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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穿之我不是主角》作者：三奇嘉会格
文案
没有穿成主角，连书都没看全，没有金手指，也找不到bug。
穿越以后马上要嫁给个糟老头是闹哪样？
好不容易逃婚了遇到男主，但男主怎么会这么渣？
三番两次的进局子里喝茶又该肿么破？
不就是吐槽了女主玛丽苏男主是渣男么？作者之神你至于让我一大好青年这么惨烈么？
这是一个穿成了配角的悲惨女人一路靠自己烧菜升级然后拐走了反派BOSS的故事。
保证日更，不坑，自娱自乐，感谢光顾。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素素，李啸玄 ┃ 配角：景浩然等 ┃ 其它：穿书，厨艺
一句话简介：倒霉女配的升级之路。


第1章
《穿越之极品王妃》说的是一个坑爹的故事：女主是个现代人，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唐朝，成了大忠臣宰相王忠赞的千金。上帝给开了金手指，主角王馨懿有了一本唐代穿越指南和一本古汉语字典，她凭借这两本书成了唐朝通。然后遇到了一个逼婚的二世祖郡王爷，一个花心男中书侍郎，一个只知道拿钱砸人的西域富商，一个罗里吧嗦的神医，以及各种无脑美男，女主用惊人的美貌降服了那些男人。而在此之前为女主准备的肉身是家中最受宠爱的智障女儿，即使她再如何痴傻，她父母都爱她，而在女主穿越变聪明之后当然就更受宠爱了，她靠着唱菊花残，写水调歌头，烤羊肉串和制作板蓝根降服了这一众美男之后，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最初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穷小子，最后跟穷小子一起征服了世界，建立了大奥帝国的故事。穷小子叫魏长卿，因为家道中落被赶了出来，两个人私定了终身，然后那魏长卿就去当兵了，没想到当得还挺大，最后成了靺鞨的将军，还被玛瑙公主召为了驸马。女主王馨懿跑去了靺鞨，跟魏长卿经历了生生死死，最后挫败了大反派玛瑙公主以及二世祖秦郡王李啸玄，一统天下，幸福快里地生活在了一起。
“什么破小说，太烂了有木有，这金手指开没边了好么？这女主简直就是脑残，见一个爱一个，要不是男主有光环她早就把他甩了好么？”王素素后悔死买V了，这种看了公共章节就能知道结尾，吃个饭都能写10章，跳着看V都花了她10块钱的文简直让她不忍直视。
王妁妁看文有个习惯，那就是有结局强迫症，哪怕再雷的文，她都能为了看结局而忍到最后，虽然有可能是跳着看的，这也就造成了她经常看文买V然后懊悔自己手贱。
今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平日里忙着在世界各地飞做业务，根本没有什么空闲，唯一的娱乐就是在晋江上看看小说消遣消遣。
看完小说，差不多下午四点，收拾了东西从星巴克出来，跟姐妹们约了去最新开的综贸中心吃饭，那里新开了一家高档牛排馆，听说都选用的是神户牛肉，让王妁妁大为垂涎。
平时王妁妁除了看小说，唯一的嗜好就是下厨，几个死党都说，如果找不到老公，直接娶了王妁妁也不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是老婆的不二人选。这么好的姑娘到现在都没有老公，除了自身条件太优秀之外，无非就是因为年轻时候爱过几个渣男，有过一段伤心的故事。好在姐妹彼此都了解，所以也没有谁会拿这件事来刺激她，偶尔有条件不错的男人她们会介绍给王妁妁，但基本上都被她婉拒了，对感情的事她敬谢不敏，觉得还是一个人来得自在，让一众姐妹羡慕她的潇洒之余，也感叹她空有一手好厨艺，那些男人没口福。
提着笔记本上车，挂档踩油门，打开电台正是情感类节目，下午这个时间段还不算得黄金时间，来咨询情感类问题的是一个小姑娘。
“别人都说我的文章写得太烂了，可是我真的是用真心在写作，那些读者怎么可以这样呢，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种作者挤出来的是奶，吃下去的是草，每天起早贪黑，黑眼圈和小肚腩与日俱增，看评论还要顶钢盔，写个H还要怕被查水表，那些读者居然说写得不好就别写了，呜呜呜呜，真是没有人性——”
“？”王妁妁听得惊悚了，这是什么情感类节目啊？刚低下头去看了一眼，突然耳边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已经陷入了昏迷。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全身没有任何的触感，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啧啧了半天道，“可怜可怜，红颜薄命，英年早逝，委实可叹啊，话说作为又一个被作者的强大怨念送来穿越的，她到底是吐了什么槽啊？”
“她吐槽女租玛丽苏白莲花，见一个爱一个是老残，还吐槽男租四个za。”另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果断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的主。
“这种吐槽不是很常见么？”
“关键四她跳则买V啊！”
“？！那果然是很严重啊。”两个声音都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王妁妁睁开眼睛，身体轻飘飘的，像是病房般全白的空间里，有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在她床边，白色衣服的那个声音是前面回答的那个，他挥了挥手对王妁妁笑道，“醒啦，那我让他给你介绍哦。”说完推了旁边黑衣服的家伙一下。
“王素素，欢迎来到穿越接待大厅，因为你发生了意外车祸，所以你现在已经死了，不过因为你接收了被你吐槽的作者的怨念，所以，可以特别赠送你一次穿越的机会。”黑衣服的是那个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的家伙，除了名字念错之外，其他的话居然说得很顺溜，看来是常说的了。
王妁妁回想起之前的车祸，有些明白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悲从中来，还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现实，茫然地看着那个白衣人道，“可以选择穿越的目的地吗？”
“不可以，你只能去那个作者的作品里穿越，除非再次死亡不能离开，而且，因为你吐槽了女主和男主，所以你只能穿越成炮灰。”
“！”王妁妁没想到吐槽的后果这么严重，当即又要再吐槽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抬手，随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漂浮在半空中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闹哪样啊，我说，好歹给我主角也有的穿越指南和古汉语词典吧！”
“砰——砰——”两声，两样带着尖角的东西砸到了王妁妁的头上，王妁妁艰难地接住了，然后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她正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往那漩涡中吸去。
“给我开金手指啊，随便怎么开都行！拜托，实在不行让我把那本书看完吧吧吧吧吧——”
黑衣人和白衣人打了个响指，那漩涡就已经消失了，在他们身后的病房里，还躺着不少因为拿着手机看文摔下楼，看文看太代入结果跳楼求穿越，写文写到一半被自己气死等等的作者和读者在排队等穿越，三国、金庸、仙剑、古龙等等的穿越门前都排起了长队。
黑衣人和白衣人负责的是冷文穿越，穿越去《穿越之极品王妃》的目前就王妁妁一个人，于是二人又打开了原著世界看了看，黑衣人不小心按到了一个按钮，两个人也没在意，毕竟那个显示屏上按钮实在太多了，什么开启空间，放出丧尸，召唤创世神，消灭主角之类的按钮多得不得了，随便按到一个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反正结局都是等穿越过去的人死出来以后再送去投胎就可以了。
白衣人确认王妁妁穿越过去了之后，拍了拍手，切换了屏幕接待下一位冷文穿越者的穿越位置，而可怜的王妁妁，就这样穿越到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连主角配角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架空唐朝去了。


第2章
身体终于再度有了熟悉的感触，王妁妁睁开眼睛，室内很晦暗，只有一个看似像通气口的进口处能勉强看到一些光。她借着那光抬手，想看看手指头有没有多一根。
勉强坐起身，身上穿的衣服质量比较粗糙，全身感觉有些粘腻，先是感觉到有些痒，随后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漫过全身。
她终于回神，想到自己这会儿算是重生了一次么？地上堆着杂乱的稻草，她的一身素色衣服上可以看到斑斑血迹，几处都破了口子，仔细看去，那是鞭子的痕迹。
疼痛一阵强烈过一阵，她忍着疼咳嗽了一声，想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醒了？脑子清醒了没有？”那声音阴恻恻的，让王素素吓了一跳。
她忍痛转身，晦暗中一个身影立着，她还没弄清那人是谁，就听当啷一声的开门声，登时屋外的光线全都涌了进来，让她的眼睛十分不适应，抬手遮了遮眼睛。
“夫人，三小姐醒了。”那阴恻恻声音的主人这会儿突然变得温和了，连语调都变了。
王素素这会儿终于看清了自己是在一间疑似是牢房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应该穿越到书里了，但不是主角，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看着这个夫人的衣着甚为华美，想来自己是投身在了一个非富即贵的家庭，被称作是三小姐，那必然是家中第三个女儿了，只是这一身的粗佣衣服还有鞭痕，让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中不怎么样的地位。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王妁妁突然瞥见了自己身旁不远处放着的两本书，她眼神不错，从侧面可看到那是一本《古汉语字典》，还有一本《唐朝实用生存手册》，正是她穿越过来之前问黑衣人和白衣人要来的。但是老天啊，这样的处境可要她怎么才能将这两本书带走才好？
却见那被称为夫人的富态女子并没有进来探望，只是在门口对她道，“你可想明白了？虽然让你嫁的那钱太傅年纪是大了些，过了六旬，但精神一向是不错的，家中妻妾是多了些，可是你是那种女人生的，能嫁得这般已然是你的福分了，你阿爹同我都极是看好你这段姻缘。你那心思当能瞒得了谁？那个姓魏的我是不知哪里好，十足一个痞子无赖，如果你执意要嫁给他也无妨，但看你有没有本事从这里踏出去了。你考虑得如何了？”
这短短几句话，已然把王妁妁如今的际遇因果给说明了，想来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不愿嫁给一个叫钱太傅的老头子，而看上了一个姓魏的帅哥，所以抵死不嫁，然后遭了如今这般毒手。
等等，姓魏？男主角不就是姓魏吗？叫什么来着？魏长卿？对，就是这个名字，但是怎么会跟她挂上钩呢？作为男主，他不是应该只跟女主有关吗？而女主不是瘫在床上的傻子二女儿王馨懿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故事中的谁身上，郁闷地看着这地方，一看自己就是那种炮灰的出场，王妁妁叹了口气，揉了揉身上的伤，却下手重了，不免嘶了声。
外头那位夫人还在等着她回话，听她发出了声音，不满地又问了一遍，王妁妁无奈开口道，“你让我再想想。”
外头那位夫人哼了一声道，“王素素，你别不知好歹，要让你嫁过去，我可有的是办法。”
于是，王妁妁终于知道，自己现在是王素素了，也就是一心嫉妒主角的恶女配，宰相府的三姑娘。
此时，原先那阴恻恻声音的主人也跟着仗势欺人地挥了挥手中的鞭子道，“你听好了，夫人给你留面子，把你当三小姐，你自己也知道你是个什么身份，我手上的鞭子可无情，你自己仔细着点，别皮紧欠打。”
等那老妇把门关上了，她才借着微弱的光线去抓她的两本书，可惜作者是架空的，估计也没有多少考据的成分，这两本书简直是毫无用处。
反正养伤也无聊，她随手翻了翻，腹中空空身上疼痛，当翻看到饮食那一篇的时候，腹中的馋虫不免被勾起，她想念红烧大排，酒糟黄鱼，盐焗鸡，还有那神户牛肉做的牛排，唉……
越想越饿，她郁闷地跳过那一章，脑子里却还是转悠着那些美食，通气口的光由日光更迭为凄凉惨淡的月光。
她忽然觉得万分委屈，本来好好的答应了爸妈双休日回去的，本来今天休息可以吃一顿好的跟小姐妹聚会的，可是一场车祸，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竟然让她来到了这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是她此刻凄凉的样子。
本还打算忍耐，可毕竟从小都是独生女儿，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穿越到此非但没有得着任何的关爱，反而还被一顿毒打后留下了一身伤痕，气息奄奄地关在这里，让她如何能不委屈？什么破小说，不过就是吐槽两句作者要这么小气嘛？她的人生就因为一句吐槽而彻底改换了，这至于嘛？
怒极生怨，王素素嘴巴一撅，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外头忽然传来了响声，王素素抬头，就见白天里那个声音阴恻恻的老妇人如幽魂一般开了门站在门前。
她没来由地颤了颤，抱紧膝头，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本能地做出防卫的姿态。
那妇人却也没有再过来，扔了两个馒头过来，又把门给关上了。
她听得那妇人的脚步声远了，才爬过去捡了那馒头来啃，本来就滴水未沾口渴已极，突然啃上这粗粝不堪的馒头，差点没把王素素给噎死。
她这才知道，原来古代的馒头真的不像以前自己吃到的白面馒头，香中带着些甜味，啃上去口感韧韧的，她现今手上这馒头，粗糙不说，还带着一股子像是肥皂粉的味道，可是为了生存，她也只能努力地去嚼，把这馒头想象成是自己以前在家妈妈给做的高庄馒头，才能勉力咽下去。
啃了个馒头口干不已，她起身想寻些水，却哪里有水？却听角落里突然传出“吱——”的一声，她“啊——”地一声大叫，把那个妇人又惹了过来。
“鬼叫什么？！”那妇人怒喝她。
王素素颤着声儿道，“有——有老鼠——”
“啐——”那妇人怒道，“不过是只老鼠，怎叫你怕成这样？别耍花样，小心我鞭子伺候你。”
王素素抖着声道，“这位阿姨，大姐，求求你放我出去吧，真的是有只老鼠——啊——”
就在王素素同那妇人讨饶的当口，那只胆大的老鼠又往她脚边窜了窜，吓得她脸色煞白地往门边奔了一奔。那妇人先是被她的称呼弄得有些发愣，打开门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冷笑道，“现如今知道厉害了吧？还敢跟夫人犟，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
王素素被那老鼠吓了吓，终归还是没忍住道，“求您了，我，我认了，还不行么？”
妇人这才洋洋得意道，“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给太傅做妾，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难不成你还想去宫里当娘娘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那个姓魏的才同你几番花言巧语你居然就被他迷了魂道了，真是个蠢货。”她说完却并不打算放王素素出去，反而把她往里一推，幸灾乐祸道，“你还是先呆着吧，我去回报了夫人再定夺。”
王素素被她一推又倒在了那一堆的稻草上，不一会儿就见那只老鼠又想往她这边窜来的样子，她一边做出恐吓状，一边哼哼唧唧地说着什么，但见那只老鼠岿然不动，只得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过了不知多久，那妇人带着白日里那位富态的夫人来了，王素素虽然不乐意，但总好过这一夜就这么跟老鼠呆一块儿。想着天无绝人之路，眼前的境遇怕是不低头也不行的，就算到时候硬把她绑了抬上花轿，估摸着这位夫人也不见得做不出来，她又何苦三贞九烈地这么同她杠着，委实不太明智。
那位夫人听闻她屈从了，心里也甚是满意，装作一副慈悲的模样道，“素素，你父亲同我，也并非因你出身低贱而亏待过你什么，让你嫁给钱太傅，也是为着你的将来考虑。你虽生在我们府上，我平日里将你同王灵灵王馨懿一般对待，但你娘毕竟是个低微的出身，所以怎么也不能同你两个姐姐一样嫁作王公贵胄的正妻，虽然那钱太傅今年已过了不惑之年，人品却是端正，同你父亲也是至交，你这番嫁过去，他定然会好好疼宠你的。”
王素素听了一阵鸡皮疙瘩，想到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头子将要做她的老公，她就觉得恶心得想吐。难怪王素素原本不从，怎么可能从嘛。但是当她听到王馨懿三个字的时候突然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王馨懿，原文的女主角，大忠臣宰相王忠赞的二女儿，一直被王素素嫉妒着，最后王馨懿做媒，把她嫁给了——钱太傅？！
难道她真的就要这样经历一场悲剧了？难道之前的阴谋陷害已经经历过了？而她这个可怜的倒霉的穿越者，只能服从命运了？
王素素郁闷了，她当然还记得最后王素素被嫁给一个脑满肠肥还意图吃女主豆腐的60多岁的糟老头子钱太傅，但是然后呢？后来她怎么了？完全没有印象，王素素此时无比后悔，她不该不好好看文，更不该挑着买V啊！
虽然后悔，但是也已经晚了，王素素明白一味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想着先过了眼前这关再寻思怎么个逃脱才好，只要远离玛丽苏主角，她应该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吧？
于是，王素素立刻装作自己被醍醐灌顶了一般道，“夫人对素素的好，素素铭记在心，经过这些时候我也想明白了，父亲和夫人这样为我着想，我实在不该这样违逆你们，等我身体将养好了，自然会遵从父亲和夫人的安排的。”
王素素把平时看宫斗电视剧里的那套说话方式寻思了一遍，觉得这样说很妥当，感觉那作者也是甄嬛传看多了语言很相似，不会让这位夫人听不懂，在腹中打了一番草稿这么说出来，倒真的让那位夫人很是满意，这一晚终于是让她回到了她平日住的院落中去了。
王素素跟着那个声音阴恻恻自称是赵嬷嬷的妇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室馨香透出，却是说不出的压抑味道。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屋子她不认识的人，怎么把自己穿越了的事情给圆过去，结果就因为想得太认真了，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冲了去，她一闭眼，心一横，想着不如就假装摔晕罢。
可她没料到，她连着这些天没好好吃东西，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会儿想着要晕过去，竟然真的就晕了过去。


第3章
第二次转醒的时候，王素素察觉自己换了身衣裳，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地处理过了。现如今她身上穿的衣服质量还算不错，比之前那一身粗佣衣服要舒服了许多。她已经有些了解自己如今的处境了，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但忧心于即将到来的未来，让她仍是免不了有些心烦。
也不知自己要嫁给六十多岁老头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前面的剧情乱糟糟的她记得的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时间计划自己出逃的机会，她掀开被子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发现她揣在身上的两本书安好地放在了桌案上。
房间里点着熏香，想来那就是那天让她觉得屋子里味道沉闷的来源了，那个作者很喜欢写香，什么芙蓉香，龙涎香，估计这宰相府会到处充满香的味道，好像女主王馨懿就是因为身上的香味好闻吸引了大反派秦郡王的。
她环顾了下四周，看看有什么她不能适应的，床是有帐子的，地毯是羊毛的，镜子是有的，铜镜，十分透亮的镜子中，一个古装女子正看着她，王素素这才想到，那已经是她现下的模样了。她走到铜镜前仔细地端详着现如今这副容貌，即使按照现代人的审美，虽然妆容不同，眉毛修的形状不同，可是五官的精致柔美依然胜过了多数的女子，这样漂亮的一个少女却要去给个老头子做小妾，让王妁妁不由得为王素素叫屈，她觉得这王家的父母真是太狠得下心了，不，是作者太狠心了。
在房间里围着转了一圈，基本上格局她还是能够理解的，床是床，凳子是凳子，虽然都很简陋，但总好过没有，墙上挂着的书画上写着一行汉字。王素素很想翻阅一下字典看看是什么，她翻出古汉语字典，对照这墙上的字，她费劲地查，可是她很懊恼的发现，字典上虽然每个字的繁体都有简体字的对照，但是墙上这些，分明就是连笔划都看不清楚的草书！
可能是在外面守着的丫鬟听到了她房间里的动静，机灵地推门进来了，那小丫头有着一张很淳朴的脸，凑到王素素面前时让王素素看清了她——蒜头鼻，上面满是黑头，虽然脸颊上的皮肤白嫩嫩的，可是额头上的痘痘却爆得惨不忍睹。
“额……”该怎么解释她完全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呢？“丫头？”王素素尝试着叫了声。
“娘？你怎么了？”那姑娘回答得很顺口，王素素瞪大眼睛看着那姑娘，感情王素素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自己女儿都这么大了？这是二婚的节奏么？这作者是有多坑爹？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姑娘瞪大着眼睛看着王素素，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王素素真想能再跌一跤晕一晕了，她死都不能相信自己居然能生出这么大个女儿来，原来的那个王素素不是尚未出阁么？她那位严苛的夫人怎么能容忍她有一个女儿的？震惊之余，她瞄了眼桌上的生存手册，于是立刻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你，你先出去吧。”
那女子依然有些疑虑，凑得近了些看了看她道，“三娘，你真的没什么吧？”
王素素连忙倒退着摆手，一边去看那生存手册，却不想身后便是一盏矮几，上头还放着几盏茶盅，她一个没留心就往后倒了下去，那女子连忙想拉她，却不小心带到了一旁的书架，就见上头的书扑刷刷地往下掉，王素素本来还没怎的，就觉得腰上被那姑娘扑着了，一本书从书架上直直地往她头上一砸，她这下眼前一黑，真的晕了。
闯了祸的梅花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人事不省的王素素，连声惊叫唤人，而王素素晕过去之前，也终于舒了口气，心道：这下终于有失忆的理由了，这不是因为被磕成脑震荡了么？
再再次转醒的时候王素素看着外头的阳光还很充足，想来自己应该不至于晕了很久，而眼前还是那姑娘，红着眼睛守着，想来或许是被责罚过了，不由有些心虚和愧疚。
见她醒了，梅花终于是放下了一颗吊着的心，很欣喜地道，“娘，你醒啦。”
王素素被她这个称呼吓得又想装晕了，看着已经被恢复了原样的房间，瞧到了桌上还好好地放着的《唐朝实用生存手册》，她默默无言地指了指，梅花的确机灵，走过去取了来递给了王素素。
王素素翻开了目录，找到了称谓那一页翻开，梅花凑过来看了，却搔搔头表示看不懂。
“怎么了？”她抬头望着自己的“女儿”，梅花憨憨一笑道，“阿娘，你这，额，这是什么？”
王素素看看书，再看看她，很莫名地答道：“当然是书啊。”
“书？跟那些个一样的吗？”梅花指了指外间摆着的一个黒木书柜上的那些书籍，全是卷轴一样的，线装本，很粗糙也很古旧的样子，正是刚才砸在她头上的那本的同类。
王素素让她拿了一本来，翻开全是用墨手抄的，这书看上去真像是墓里面挖出来的文物啊，那个黄的，那个粗糙的。
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当心给撕了，王素素把那卷轴书看了看就还给了梅花，然后翻开自己的手册到称呼那一章节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阿娘是奴婢对女主人的称呼。
这下王素素终于舒了口气，原来梅花是丫鬟，她是小姐，所以她才称呼自己为阿娘的，唐代人之间的相互称呼果然奥妙无穷啊。而王素素也突然想起来那部小说的作者一直标榜自己忠于历史，但拒绝考据党，据她说，她的所有物品、建筑、称谓等等全遵循了唐制。
在确定自己这小身板生不出梅花这么大个娃后，王素素笑容也和蔼了，语句也通顺了，于是按照上头的指点 ，王素素微笑着期望同梅花保持积极的沟通，“……”
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位，额，姑娘，王素素连忙又埋头翻书，只见上面写着可以用“你”，这让她松了口气，抬头继续对梅花亲切又和蔼地询问道，“你，额，叫什么名字？”
“……”梅花看着王素素，那双眼睛都快红成兔子眼了。
王素素想着，借着刚才那一番折腾，估计她可以装作失忆了吧？
可是梅花不这么想，慌忙跪下道，“阿娘，梅花方才冒犯阿娘并非故意，还请阿娘饶了梅花罢。赵嬷嬷说，阿娘过些日子就要出嫁了，可千万求您要平平安安的，若是又出了什么事端，梅花我，我……我可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王素素默默无言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道这梅花也不过跟自己一样是个命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本来也没想为难她，可是她自己现下也是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得上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想下床去把她搀扶起来，却发现自己脖子可能是方才被书砸的时候伤到了，这会儿一动就疼。
于是王素素只能继续斜靠在床上，同梅花大眼瞪小眼，心里想着，这，安慰人有什么说法没有？
“小姐……”梅花跪在地上委委屈屈的，可她这声称呼一出口，王素素就无语了，既然可以叫她小姐，那这书上的阿娘又是怎么回事来着？
“你该称我什么？”
“小姐，啊不，阿娘，啊，小姐，啊，阿娘……”
王素素望天，她看着眼前的梅花，心想着我不过是问个问题，你回答不需要把自己变成复读机啊。
明白了那作者其实也没有完全按照唐代的真实历史来安排剧情走向，所以估计这本生存手册能用上的地方很有限，王素素放下书，见梅花呆呆的看着自己，于是问道，“怎么了？”
梅花一脸苦相，望着王素素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娘，哦不，小姐，真的不认梅花了么？”
这句话问得严重了，王素素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不认她，歪着头看她。
梅花泫然欲泣，“小姐……”
“知道了，你叫梅花。”王素素见不得小姑娘一副哭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梅花终于展露了笑容，可王素素转而又道，“不过，我除了知道你叫什么，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歪着头想自己除了认识几个主角，估计下人什么的都不认识，怎么在这里生活等等，她都不太清楚，于是也只能让梅花帮她了。
谁知她这么一说，梅花又要哭了，“小姐，你可别这般罚奴婢，奴婢真不是故意要磕着小姐的。”
王素素道，“可是已经磕着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道，“很疼。”
梅花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咬着帕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却见王素素笑道，“不过，也是可以记起来的。”
梅花见还有一线生机，连忙睁大眼睛盯着她，王素素被她这副模样惹笑了，忙道，“我虽然是因为被你磕着了所以全不记得了，可是你都知道啊，既然你知道那就由你来告诉我，我记住了，就跟想起来没什么分别啦。”
梅花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若不这么做，她害得自家小姐失忆一事那绝对会被拖出去打板子的，如今在小姐快要嫁人的当口，如果被赵嬷嬷知道出了这么个幺蛾子，一定会把她打蜕一层皮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梅花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小姐有何事不记得的，尽管问梅花罢，梅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够义气。”王素素击掌大笑，于是指着墙上那幅画上的字问她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原来那么一圈花里胡哨的字，居然是这么个浅显易懂妇孺皆知的诗词，她顿时为自己的文盲程度汗颜。
让梅花又把方才那卷卷轴拿了过来，展开看着上面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蝌蚪，王素素与梅花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道，“这上面的字，你都认得？”
梅花点头道，“认得些，从前陪着小姐读书的时候先生都教过。”
王素素道，“很好，那就由你再考一考本小姐罢？”
梅花呆愣，弱弱地问道，“小姐，你连字都不识了么？”
王素素额上虽冒汗，却故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悠然叹道，“唉，也不知是被谁磕着了，居然连字都不识了，这可怎么才好？”
梅花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结结巴巴道，“小姐，额，其实这些字也不难，容梅花一一跟同小姐说来。”
王素素笑得像大尾巴狼一般，点头道，“这才乖。”
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姑娘，王素素虽有怜惜的心，却也知道自己穿越的这件事情不能同她说，就算说了也会被当成怪物，何况还有那跟她一直不对付的穿越正派女主王馨懿在虎视眈眈，王素素叹了口气。
身为炮灰的王素素过得是书中的生活，没有选择，而她，王妁妁，一直是自己的女主角，不管别人怎么玛丽苏，至少她要靠自己种田升级打怪过好日子，哪怕没有金手指，她依然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不屈服于这糟糕的命运。
只是对于自己已经被作者限定的命运有些迷茫，如今孑然一身，未来该何去何从也不晓得，于是看着屋外闲庭落花，没来由地一阵伤感。


第4章
虽然知道了自己现在生活在唐乾元帝的年代，也知道了自己的丫鬟叫梅花，但是，王素素对于目前出现的状况依然十分模糊。
她的爹倒是不常出现，反而是王夫人——就是那天逼她嫁给钱太傅的那位妇人，她日日要去请安，好在有梅花帮衬，她蒙混过了第一次，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她爹是当朝宰相，第一大忠臣，后来为了反对秦郡王李啸玄谋朝篡位而拼死谏言，最后被大反派李啸玄给害死，也就是那时候王馨懿从大唐王朝出逃，去了靺鞨，跟魏少卿重修了旧好。而王夫人是她爹的原配夫人，她是庶出的，妈早死了，本来爹还挺疼她的，后来她陷害王馨懿多了，她爹就不疼她了。所以现在王素素一直竭力避免跟王馨懿碰面，但是按照梅花的说法，王馨懿已经出嫁了，可书里写得明明不是那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王素素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么复杂的事，她现在只想着远离玛丽苏女主，逃婚，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话说我爹叫什么名字来着？”王素素一贯有人名健忘症和脸盲症，想着剧情一时想不起自己在这书里的爹叫什么，于是随口问梅花。
梅花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王素素很淡定的挑眉，梅花抖了抖道，“主人的名讳，不是奴婢这下人可以直言的啊。”
“那么，我这脑袋撞坏的事，难道就是可以明说的了？”王素素对梅花晓以大义，明白同她说明了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梅花只得懦懦道，“主人名忠赞，忠诚的忠，赞誉的赞。”
王忠赞，哦，对，叫王忠赞，王素素敲了敲脑袋。这些天她努力的学习这个世界的常识，在一开始知道了自己手上的唐朝穿越指南估计没多少用后，她依然努力翻了翻，希望找到生存之道。这天，她翻到货币这一章，于是顺便问梅花道，“这里用的都是铜钱？”
不知王素素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梅花还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用银子？”
“什么是银子？”梅花疑惑。
王素素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那么，我的钱，问谁要？”
梅花也已经习惯了这些天王素素问的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也似乎接受了她什么都忘记了的事实，于是据实以告。
按照梅花的说法，王素素的零用钱很少，买胭脂水粉都不够。毕竟王素素是家中不得宠的，本来王忠赞纳了她母亲为妾就是想生个儿子，因王夫人生的王灵灵、王馨懿都是女子，王忠赞一心想要个儿子，一日喝醉了酒，才同王素素的母亲有了这么一段露水情缘。本来也不打算纳了做妾室的，谁知道就这么一晚上她母亲就怀上了她。
王忠赞本来满心期待着是个儿子，谁知道接生出来是个女子，气得他胡子乱翘，好在王素素长得漂亮，聪明懂事，一开始王忠赞也没有薄待过她们母女。如果不是王馨懿醒来了，不再痴傻了，而（前）王素素又三番两次陷害王馨懿，估计她也还不至于要沦落到嫁给钱太傅的地步。后来王素素的母亲就因为生她时落下了病根，拖到了王素素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也正是这个时候，王馨懿和王素素不合，被王素素多次陷害，王夫人恼怒之余发现王素素生得同她那个娘一样的妩媚妖娆，虽然心中吃味，但是想着这么个容貌倒也能攀上份好姻亲，于是便同王忠赞提了，王忠赞这会儿已经不待见这个三女儿了，自然不会费心为她寻什么良婿，但王忠赞毕竟也是一个堂堂宰相，哪怕是庶女也是有人要的，先头为王素素觅得了一个庶出的将领，可没成想却因同靺鞨一战成了残废，前途尽毁，于是这桩婚事便也作罢。
后来钱太傅来他家中做客，恰巧见着了王素素，这钱太傅原本就是个色迷心窍的，而王素素恰青春年华，美若春花，于是钱太傅登时就上了心了。
如今钱太傅的女儿嫁入宫中甚得恩宠，儿子又是新晋的状元郎，虽然色迷心窍，但是毕竟正得圣眷，王忠赞把自家不得宠的女儿送过去，正好攀个亲，也算是一桩好买卖。
王素素听着梅花说的故事和自己在书上看到的感觉有些不同，但是大同小异，虽然也有些疑虑，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想好了，要努力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人物，自己好好地在这个世界里过日子，所以主角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要跟女主比谁更苏更能招惹男人的想法。
按照梅花的说法，王素素是因为与钱太傅定下了亲事，才有了自己的院落，以前是跟几个嬷嬷混居的，而梅花因当初曾被王馨懿房里的丫鬟欺凌后被从前的王素素收留，才成了她的婢女。
因着王素素自己也应下了，王夫人对此事越发看中，这天晚上，新派来服侍的人到了，除了梅花，她还看到了桂花、桃花、烟花，猛一听到烟花混在一堆真花里头，让王素素不由得多打量了一下烟花，不过，王素素还是觉得不看也罢了。
梅花说，过些日子挑个吉日王忠赞就打算把王素素嫁给那个钱太傅了，所以特地多派了三个人来照看她。
王素素明白大概是怕她逃跑所以多点人盯梢，这倒是让尚未进入角色的她觉得有些棘手。
烟花平日里大概不常被人这么仔细地盯着瞧过，这会儿被她盯着看了半天，一张堪比凤姐的脸对着王素素露出一个号称是温婉含蓄的微笑。梅花先前已经对王素素一一介绍了这三朵花，她说烟花虽然长得丑，但却是她们四个里面地位最高的，因为王夫人那边一贯是着她去回话，自然腰杆子比旁人要硬气一些。
王素素本就有些反感她，这会儿她对着自己一笑，连忙抓了手边的团扇，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挡住烟花的脸，还是挡住自己的眼。
四个人伺候王素素沐浴，身上的伤口经过几天的将养已经好了许多，书里的世界和她生活的世界比起来，空气清新了不少，环境优雅了不少，连PM2.5都不需要检测，光目测就可以肯定空气质量为优。而且王素素也很确定，至少在她活着的这些年里，这地球都不会因为温室效应而毁灭。
之前就她和梅花两个，她也不需要梅花帮忙动手，这会儿由四个人为她服务让她洗澡更衣，这让王素素其实有些不习惯，她过去什么都是独立自主，也很在意隐私，而且她无法做到把梅花几个当做低人一等的佣人来看，所以这番澡洗得她很别扭。
王素素的不配合倒没有引起烟花等人的异议，在她们看来，王素素是个不太得宠的妾生女，难得被人伺候一回，没有见识也是正常的。
泡了一会儿，就见梅花拿出个黑灰色一团的东西就往她身上擦，王素素很好奇地盯着看，梅花还算机灵，当然更多的是为了不在那三个新来的人面前让王素素失忆的事情穿帮，她向王素素道，“小姐，这是大人新带回来的胰子，据说加了玫瑰香的，你闻闻。”
王素素料想这是古时候的肥皂，之前她洗澡都没有用到过，估计这东西还是限量的高级物品，果然凑近后是有股淡淡的玫瑰香气，但是混合着这团东西原本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心里不由吐槽这个作者要写那么逼真干什么，为什么不编点玫瑰花露之类的东西当做沐浴露。
王素素看了会儿就还给了梅花，梅花细嫩的小手帮她温柔地揉捏按搓了一番，在这里，大概也只有梅花让她觉得还有些亲近的感觉。
因为看了本莫名其妙的书，被作者怨念牵连，又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王素素正式加入了浩浩荡荡的穿越大军一族。
虽然一夕之间，她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快到同那一世最亲的亲人道别的时间都没有，但是昨日不可留，就算她再缅怀，再留恋，又能如何？哪怕她每日以泪洗面，也不可能回到原来自己那个温馨的家了。现在她要面对马上要嫁给一个色老头的困境，但她生来乐观，也坚信靠自己的努力，一切都会否极泰来。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对她而言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闭着眼睛回想那些身前事，王素素微微有些出神，梅花见她沉在木桶中默然不语，手上功夫却没有停下，不一会儿，身体就已经洗完，王素素正准备着要洗头呢，谁知梅花几个就打算收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梅花这次饶是反应再快，也不会想到她的三娘会要身体和头发一起洗啊。因为在这个时代里，沐发和浴身是两件事，沐发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并且费水费时，非常奢侈。
王素素以前是短发，在家洗头都是随便打了热水揉揉头皮就算完事了，可是在这里，原本那个王素素留了一头顺滑的长发，隔了几天未洗，加上又被关柴房又遭受殴打责罚，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里满是灰尘和油脂，不洗头让她全身难受，于是凑近梅花问道，“怎么不洗头？”
梅花呆愣愣的想了想，眨了眨眼，才问道，“是沐头的意思吗？”
王素素被她问得一愣，擦干手取了放在一旁的生存手册，沐浴那一页上，明明白白写着，沐是洗头的意思，浴是洗身体的意思，两件事情是分开完成的，而且洗头是大事，不能轻易的洗，晕，感情还是分开的两件事情啊。
待梅花几个去准备沐头的用具，王素素终于有闲暇休息一会儿了，她闲着无聊端起先前烟花端来的一杯茶来。这茶杯还是普通的茶杯，茶却透着股味道，说不上来清爽的，当她喝到嘴里，王素素一皱眉，“噗——”的一口就喷出来了。
“我勒个去，神马玩意儿啊。”她抹抹嘴，是茶，还是咸的，还有一股奶骚味和葱的味道，这，古人真的是喝这玩意儿当消遣的？
继续去翻那本生存手册，只见上面详细介绍了唐朝的饮茶习惯，让王素素看得嘴角直抽筋，不断吐槽那个坑爹作者，这种小细节倒是不放过，怎么大故事却那么坑爹架空玛丽苏啊。
唐代人喜欢喝茶，但是会加盐、姜、葱、酪，酪就是酸奶。
茶的味道王素素接受无能，于是趁着烟花进来了，让她去给自己弄碗酪来。王素素按照生存手册的解释，她觉得酸奶她应该还是能接受的。近日为了让王素素太太平平的嫁出去，府上对她的吃穿用度倒是不苛刻了，得了吩咐，烟花倒也没有不乐意，转身就出去了，恰梅花准备了沐发用具回来，王素素总算是安安静静把头给洗干净了。
可等洗完头，王素素就后悔了，这会儿已经快晚上了，没有吹风机，她这一头如瀑的长发湿漉漉地晾着，让王素素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洗个头那么麻烦，因为——没有吹风机！
她只能一边保持着让自己脖子抽筋的姿势晾头发，一边看生存手册解闷，随手喝了一口烟花取回来的奶酪后，王素素做了个决定，饮料，还是只能喝白开水啊！


第5章
曾经的王妁妁是个行动派，如今依然，既然穿越到了唐朝，自然应当好好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学习这里的礼仪对现在的她来说显得很重要。王素素这些天除了每日的请安，就是在房中休养，不知是不是还不习惯这具身体，最近整个人总是容易犯困，躺着的时候倒比起来的时候多，医生说是长时间缺乏营养造成的，王素素就不明白了，王馨懿和王素素到底是什么时候闹矛盾不合的，按照小说的剧情，应该也就是两年的时间，那么这个长期缺乏营养是从王馨懿醒来后就开始了的吗？
对于故事的具体脉络，王素素还没有弄得太清楚，王馨懿已经出嫁了，而王素素却还没有，这感觉跟故事的剧情不太相同。
因为这些天她即将出嫁，所以王夫人对她的身体状况也越发关注，特地派专用的厨师为她进补，不过王素素不喜欢那个味道，更不想出嫁，所以那些补药最后都喂了恭桶。
好不容易医生说她可以出门多活动活动了，王素素才有闲心好好地四处转转看看，想着尽快熟悉王府的情况，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无知引起王夫人对她身份的怀疑，另一方面她也不忍心再看梅花战战兢兢的样子。
好比之前她一直以为房间里放着的没有靠椅的凳子是用来坐的，谁知道梅花却告诉她那是用来趴着的。
谁说穿越好的？她只觉得自己穿越后智商和情商都降低为零了，王素素再度在心里头感叹着，然后继续趴着认真地翻书补课。
小时候每次她趴在桌上看书，都会被她家老妈抽，斥责她坐没坐相。现在可好了，随便怎么趴着都没事，不过就是看太久了会腰酸。想到自己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妈，那个从前她一直觉得唠唠叨叨的老妈，她是再也见不到了，眼睛忍不红了，鼻子也有些发酸，但因为烟花在一旁，所以她还是将那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这一世的王素素漂落伶仃，在这个家中毫无亲情可言，除了梅花对她好之外，其他人尽皆是拿鄙夷不屑的目光看她的，就如现在站在她身边的烟花一样。虽然表面上烟花对她客客气气的，可实际上无时无刻不监督着她，还偷偷背着她偷吃东西，有时候说话也爱答不理，毫不客气。看，这就是得罪了主角的下场，谁管你是不是穿越来顶包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鼻间的酸涩感给逼走，就听外头传来了人声，王素素一听便知，那是王夫人。
王夫人是王忠赞的原配夫人，在这个府中的地位尊崇，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王素素恭恭敬敬地走到门边把王夫人往自己的屋里迎。
虽然对这位王夫人王素素并没有丝毫好感，但是无奈寄人篱下，还没有到可以潇洒离开的时候，所以看到她自然是要低头的。
跟着梅花学如何行礼学了很久，这会儿终于是能行礼行得毫不生涩了，王夫人对她这些天这么乖巧很是满意，虽然一贯的不喜欢她，却也还是做出一副贤德的样子，笑着挽起她道，“就快当人如夫人了，是该有些规矩了，这样就很好。”
王素素点头答应了一声，旁边梅花已经端了酪和茶上来了。
王夫人喝了口茶，对王素素道，“我同你父亲都认为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如无意外，钱太傅会在那日下个聘书，虽然你这种身份轮不上三书六聘，但是基本的礼数还是不能缺的。”
王素素想到自己一介炮灰竟然就这样儿戏一般地成了一个老头的妾，还是长得漂亮的貌美炮灰，心中不由一震，一震之后是忧虑，在作者笔下不过几句话的事情就决定了一个炮灰的命运，如果只是个读者看到了这段话，当然也就这么过了，可如今要面对这一切的是她自己，如何逃脱现下的命运，王素素毫无把握。她不知道穿越之后，是不是故事中写到的剧情她必须经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要嫁给钱太傅的剧情是不是不能避免？她该怎么逃才能改变剧情呢？
王夫人显然不知道她一心想着如何逃跑，只道她被打了一顿关了一阵，整个人都听话了，很是满意，于是又一番苦口婆心的模样道，“你那早逝的母亲你也知道，当年是个奴婢，后来还是老爷看她机灵才收到了身边当了丫鬟，再后来有了你，这些年也不曾亏待过你，虽然你怎么也不能同王馨懿那般的娇惯养着，嫁个那么好的人家，但是我可也不曾薄待过你，为你的这份亲事，你父亲没少在钱太傅家里人身上花钱，你可不能白费了他这番心血。”
王素素心里早就已经明白了她这番话的意图，这些话她颠来倒去每次看到自己就要说，听得她一耳朵老茧，可心上虽不屑，面子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频频点头。但是让王素素疑惑的是，按照小说里写的，王忠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忠臣，根本不屑搞投机钻营那一套，恨不得全天下的官员都清正廉洁克己奉公，又怎么会为了结亲而花钱呢？
王素素疑惑着，却没有问，她一直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而没有打算融入其中。
王夫人一番话说完，喝了口茶顺了气，嘱咐烟花请了早候在外面的裁缝来，给王素素裁量几身合适的衣服当嫁妆。
等裁缝来的当口，王夫人似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下个月你就要嫁了，你父亲嘱我过几天办个家宴，你姐姐姐夫们都来，当是同你告别吧。”
王素素的姐姐都嫁了名门公子，一个叫苏毅白，一个叫魏少卿，家中根底都很好，如今都在朝中当了大官，王素素对这些人一概没什么好感，只是奇怪这个魏少卿跟魏长卿名字怎么这么像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男猪。
不想接触归不想接触，家宴怕是不能推脱的，于是王素素也就乖巧地应承了下来。
等王夫人走后，王素素量了衣服，选好了布料，终于是得了个清净。
想来她要加快离开的脚步了，这个地方再呆下去，怕是真要嫁到那个什么钱太傅家里当妾去了。
可是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逃去哪里才能不被抓回来，而去哪里，才能让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现代人有谋生下去的办法呢？
虽然心头慌乱，但一贯养成的面对难题都要从容不迫的习惯让王素素还是耐下了性子，穿越手册从“凭几”那一章翻到茶那里，她研究着饮茶习惯那一篇，看到后面会有一个叫陆羽的出来拯救没茶喝的穿越女，改进茶的喝法，王素素欣慰之余忽然福灵心至地想到，既然喝茶的口味能改变，那么饮食习惯是不是能改变呢？反正这是小说，作者没写到的内容，是不是世界自动会有修补功能？以前看过几篇这种类型的小说，书中的世界在被穿越之后多少是会有所改变的，这让她有兴趣探索一下。
这些天她在这里吃的每一顿都很寡然无味，菜品简陋，食材不佳，米饭更是粗糙，让她十分的不习惯，看来作者是个对吃没什么追求的人。王素素不知道书中世界人们的口味是不是可以开发，如果说茶可以由陆羽改良，从口味复杂变得清纯简单，那么饮食是不是也可以由她之手改变呢？
王素素作为一个吃货，每天必看的节目是美食节目，手机里存着各种推介美食的应用程序，路过好吃的店铺哪怕肚子已经很饱了也忍不住想进去尝一口，可是到了这里，每天担惊受怕着自己被嫁给一个老头不说，连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这真的是很要她命。
脑子转了半天，王素素无意识地抓起方才梅花端来给王夫人和自己的酸奶酪，只一口而已，就让她华丽丽的再度喷了。真的很难喝！
这让王素素更加坚定了以后要重新做一个吃货的决心。
“小姐，怎么了？”梅花见王素素一脸倒胃口的样子，不由关心地问。
“额……还有没有好喝点的东西？”王素素试探着看看她，只见梅花一脸迷茫的样子，王素素终于放弃道，“算了，要不，你还是给我白水喝吧。”反正也喝了这么多天的白开水了，她不介意继续这样喝下去。
就在王素素一心钻研美食篇并四处溜达寻找逃跑的可趁之机时，王夫人安排下的家宴日到了。
在这之前，王素素只远远地见过王忠赞两面，一面是侧面，一面是背面，这会儿要面对真人，难免让她担心自己的举止言行会不会穿帮。更可怕的是，今天玛丽苏女主王馨懿也要来共赴家宴，为了不让自己穿帮，家宴当天白天，她抓着梅花复习了一遍家谱和家中各种人际关系，成员情况，但总是记了前面忘记后面，一番折腾，天渐渐的都要黑了，这时候烟花进来请王素素道，“三娘，该用膳了。”
王素素望着快要哭出来的梅花，很有革命情谊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怕，有事我给你担着。”
梅花为着她这句话，才终于收敛了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可仍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王素素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平安渡过去的。”是的，一切都会平安过去的，因为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只要有智慧，一切都能化险为夷。
烟花在前面引路，王素素带了梅花一路往宴客厅去了。
府上其实王馨懿、王灵灵原本住的闺阁还为她们保留着，王忠赞的府邸在王素素看来，比之当年她参观的苏州拙政园，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奢华有之，雅趣有之，风情有之，大气有之，总之每一处都可谓是费尽心思，虽不能说巧夺天工，但是也已经让王素素叹为观止了，让她不由怀疑，这王忠赞真的是大忠臣大清官么？也正是因为这些天她四下转悠，才让她深刻明白了原来那个王素素有多么不受她父亲王忠赞的待见。
在这华府之中，王素素的那间屋子可谓寒酸的毛胚房了，而王夫人上次肯纡尊降贵来看她，想来得下多大的决心哪。
穿过满地香花的长廊，步过九曲碧波的荷塘，王素素站在宴厅门前，整了整衣衫。


第6章
宴厅里，她爹，当朝宰相，在作者笔下感天动地的大忠臣宰相王忠赞正端坐在宴厅的内室中，她缓缓踱过去打算行礼。在她面前站着一位同样艳光四射的女子，虽然不及她现今这副面孔，可在王素素眼里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
“女儿拜见爹爹。”
那年轻女子容姿美貌，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听她自称是女儿，王素素想着估计是自己的姐姐，只不知是王灵灵还是女主王馨懿。
她默默跟在那女子后头，上前去对着端坐在上的自己的父亲大人行礼道，“女儿拜见爹爹。”然后招来了这个女子的白眼。不待见她的，难道是王馨懿？王素素暗暗留心。
就见她身前那女子已经转身站到了自己面前，对着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笑了。这一笑中，带着些轻蔑和高傲，如果她是那个炮灰配角傻大姐前王素素，或许就忽略过去了，可她是被穿越了的王素素。
她微微颔首，没打算同那女子多纠缠，很知道分寸地站到了一边，她的猜测没错，这女人果然就是王馨懿。
梅花生怕出纰漏，在外间透过屏风往里看，却被桂花推了一下，原来是王夫人来了，身后跟着王灵灵。
几个奴仆奴婢都跟着向王夫人行礼问安，王夫人笑得高贵雍容，进了堂内去了。
这厢王素素还在想着如何跟王馨懿斗智斗勇的深奥问题，那头王夫人已经走到了王馨懿身边，王馨懿刚要行礼，就被王夫人拉住道，“自家女儿还那么多礼，来，让阿娘看看，这些日子魏少卿对你可还好？”
王夫人这番护犊情深的话语，让王素素跟在一边听着心里有些泛酸，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微笑，她想自己居然已经活到第二世了，实在有些感慨，也不想跟这种玛丽苏女主计较了。
而王夫人却并没有打算让她一个人在一旁感慨，见她没有同自己行礼，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王素素这才回神，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盈盈对着王夫人一拜，脸上还故意流露出因为方才的失礼而显得有些忐忑的神情。
王馨懿嗤笑了一声，对王忠赞撒娇道，“这三妹怎么还没嫁出去啊，都快要成老姑娘了。”
王忠赞爱宠地牵着王馨懿的手道，“她哪儿有你的灵秀和姿色啊，能嫁给钱太傅是她的福分，要是她还不珍惜，以后可有苦日子过了。”
王馨懿咯咯直笑，那银铃般的笑声听得王素素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忠赞和王夫人还没等王素素行完礼，早就各自拉了王灵灵和王馨懿到一旁去了。
王素素看着他们四个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心里虽不是滋味，却也并不羡慕，默默地跟了上去。
没多久，苏毅白和魏少卿也进来了，王素素站在最外侧，等他们六个人都落座了，王忠赞才允许她上桌坐在最末的位置。
王素素看着魏少卿和王馨懿的相处，发现他们俩之间有神奇的隔阂，魏少卿明显狂热地看着王馨懿，但王馨懿却不怎么领情，像只高傲的孔雀，而苏毅白也用一样狂热的眼神看着王馨懿，王灵灵却居然不吃醋，实在让王素素摸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六个人欢声笑语，却没有王素素插话的余地，王忠赞甚至连关怀一声都没有，好在王素素也没有打算说话，一是为了防止自己在王馨懿面前露出马脚，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低着头默默吃着面前的一盆菜。
不得不说，这算是她来这里之后吃的唯一一顿宴席，可这宴席的口味也实在是只是能吃而已，因为没有味精，食材搭配得又不算好，所以这盘子炒杂菜吃上去是一股子草味。而放在她面前类似粥的东西，第一口就让王素素有一股作呕的感觉，那粥虽然稠，可是口感粗糙，让她颇觉难以下咽。至于肉汤，则是充满了肉的膻气，照理她看手册上说，唐朝人的饮食是颇讲究的，可是怎么王忠赞府上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呢？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王忠赞和王夫人只顾着热络地同女儿女婿说话，虽然这顿家宴名义上是为她践行而设的，可实际上却完全没她什么事儿，王素素倒是乐得如此，正好浑水摸鱼混了过去。
从家宴中出来，王夫人陪着两个女儿回后院再聊贴心话，而苏毅白和魏少卿跟着王忠赞进了书房，王素素一个人被晾在一旁。
但她刚要走，却被王馨懿叫住了，王馨懿仰着脖子，一脸冷艳高贵地走过来看着王素素，轻蔑而鄙视地道，“你这个卢瑟，这么快就被我KO了，啊哈哈哈哈，你那些还没来得及使的恶毒招数我早就知道了，我告诉你吧，你就老实的嫁给老头子吧，那可是我为你挑的良婿哦，呵呵呵，我可是作者亲生的，她就是你们所有配角的后妈，所有男人都爱我，你就一个都别肖想了，你个白痴炮灰。”
王素素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精神分裂的女主，就听她唱着但愿人长久往王夫人的屋子去了。
这简直就是个疯人院啊！王素素无语问苍天。
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王素素没有进屋，而是望着月亮独自在门前的杏树下坐了，这会儿已是初夏，满园的夏花散着馥郁的馨香。
可她却没有心情欣赏，想起下月初六，王素素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王馨懿说的话，她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不由起疑，暗暗告诫自己要更谨慎一些。
她今天去中庭的时候也留意了一下王府的守备，完全没有让她逃走的机会，王素素有些泄气。
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她循着那声响望去，就看到黑暗中立着一个人影。
这模样实在可怖，王素素忍不住就要惊叫了起来，却见那人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喂，是我，魏长卿。”
魏长卿？我靠，正牌男主啊，他在这里干什么？那个魏少卿又是怎么回事？
王素素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乱了，她留心地看了看周边，幸好今夜烟花几个为了争宠，竞相服侍王馨懿去了，只留下了梅花一人在月门外守着，倒是一个防备松懈、情人幽会的好机会。
王素素故作惊讶地凑过去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答应说嫁给我么？不是说好了要说服你父母招我做女婿么？我等了你半个月，你怎么还没消息？莫不是你反悔了？！”一连串的问句问到这里，魏长卿有些神色不安地望着她。
王素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答应嫁给魏长卿的难道不是王馨懿吗？管她什么事？
王素素沉默了一会儿，魏长卿以为她默认了，忙摇着她的手道，“你不会真的反悔了吧？喂，当初我们可说好的，我娶你，你让我做王忠赞的女婿，你不是说不想嫁给那个老头子么？虽然我现在一穷二白，但是做了王忠赞的女婿，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王素素听了他这话总觉得不太对，难道这魏长卿巴望着倒插门？书里魏长卿不是个很有骨气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铮铮硬汉吗？怎么会一副痞子模样？她还道王素素是为了什么样的俊俏公子才甘愿被打得遍体鳞伤得关在柴房里，谁曾想居然是这么一个没有骨气的男人，而且还是书中男一号，王馨懿的正牌老公。
但看这魏长卿外貌虽然还过得去，可那气质怎么看怎么流气，让王素素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王素素思量了一番，想着现如今先拖着这个魏长卿说不定以后有用处，便道，“我前阵子病了，我父亲不同意我嫁给你，但我确然是想嫁给你的。”
魏长卿听她依然还想嫁给自己，不由得定了定心，笑道，“如此便好，那你什么时候同你父亲说？”
“我说了，他不同意。”王素素见这魏长卿看上去颠三倒四，便哄他道，“你这么想娶我，怎么不来我家提亲？你再不来，我可真要嫁给那个老头子了。”
魏长卿忙道，“这不该是你的事儿么？我不是只要等着你爹来请我不就成了？”
王素素被他的逻辑惹笑了，忍不住讽道，“若我能让我爹来请你，我前阵子又为何不来，还需要等你到今日来问我？”
“也是。”那魏长卿不知在想什么，王素素这番带刺的话他却不恼，倒似是真的在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似的。
王素素无奈地摇头，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王素素怕魏长卿被人发现，连忙推他让他离开。
可魏长卿却像个木桩一般怎么也不肯走，还一径地拉着王素素道，“那你说怎么办吧？你说好要嫁给我的，你总不能反悔吧？”
王素素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忙推着他道，“你让我想想我再告诉你，现在就算你逼我我们也不能在一起啊，你先走，后面的事情再说好吗？”
魏长卿见她一直在敷衍自己，不由得急了，不但不肯走，反而还拉着她道，“你，你是不是在打发我啊，你这女人，我早就知道你花样多，别忘了，你给我的荷包还在我这里，到时候要是你反悔了，我就，我就去你爹那儿，告诉你爹！”
王素素听他这么说，更加厌恶他的为人，只想快点赶走他，忙道，“行了，我不会反悔的，你就放心吧，你快走，有人来了，如果你被人发现，那我前面为你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一听到前功尽弃四个字，魏长卿这才听话了，乖乖地从原路离开，王素素本来就好奇他是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这宰相府的，就见魏长卿拨开了一处墙角的杂草，露出了一个洞来，下面是一块石板，把石板掀开，赫然是一条小道。
王素素以前看电视不少古代人家里都有暗道内室什么的，没想到她穿越了之后自己的后院里就有，枉费她还四处寻找出逃的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心里不由得暗暗欣喜。现在看来，之前王素素要嫁的就是这个主角魏长卿了，而以之前王素素在家里的地位，之所以能出得这个院子认识魏长卿，估计就是靠这条暗道吧，可是为什么家里其他人没有发现呢？虽然想不明白，但是王素素依然为自己即将有逃出升天的机会而高兴。
然而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被关在一个柴房里，王素素有些警惕。


第7章
虽然此刻她就恨不得能从这条暗道逃出去，但是已经迫到近前的脚步声让她还是转回了身来，烟花满面红光地走向她，连说话也比平日和悦了几分，估计是今天王夫人给了不少赏赐，让她平日里的晚娘脸稍稍露出了些喜色。
“哎呀三小姐，你怎么在院子里站着吹冷风啊，快些进去，让奴婢们伺候你沐浴更衣。”烟花对上王素素，刻意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王素素抬头看看这满园的夏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白日里的暑气，默默地感受着烟花刮来的冷风，抬步往屋子里走。
梅花被排斥在最外头，王素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烟花，有些无奈地任她们摆布。
第二日去同王夫人请安的时候，难得没有看王夫人一张冷脸，王灵灵已经回去了，王馨懿却意外地还陪着王夫人，说是实在思念母亲，所以多留几天。因不想王素素在一旁扫兴，王夫人早早打发了她出来，烟花几个被留下来继续伺候王馨懿，只有梅花跟着王素素回去她自己的无名院落。
然而前脚王夫人打发走了王素素，王馨懿后脚却主动跟了上来，一脸纡尊降贵地看着她这个庶出的女儿笑道，“要不是两年前我穿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下贱货色，这几年可不知道要给你生出多少事情来呢。好在我聪明，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失败吗？因为你不是作者亲生的啊，哈哈哈哈，我可是给作者撒了花，互相推荐才会穿越成主角的伟大人类啊。”王馨懿自以为王素素听不懂她的话，趾高气扬地把她的优越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同为穿越女的王素素面前。
王素素装疯卖傻不动声色地听着，等王馨懿冷艳高贵地哼了一声离开后，王素素迅速地理清了思路：这个王馨懿应该不是原来穿越过来的主角，而是另外一个看过原著的穿越女，否则也不会一副我开了上帝金手指的模样。
既然是这样，她更没有理由跟现在这个王馨懿搅合下去了，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离开宰相府，远离故事中的这些人，另谋生活。
王馨懿走的时候，烟花等人依然全都跟着走了，这般反而帮了王素素一把，让她少了烟花等人的监视，只要支开梅花她就可以尝试从地道中出去了，可是如何支开梅花却让她有些忧愁。
梅花见王素素脸色不好，还以为是身体没有养好，连忙关怀地问道，“三娘，可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差？”
王素素道：“之前被关出来以后一直不大好，小梅花，我之前真的不太记得了，我到底是怎么被关的？”
梅花一听脸色大变，支支吾吾的，于是道，“小姐别再提了，你之前，已经害死过人了……”
王素素听完也是面色一白，问她怎么回事？
梅花抽抽噎噎说了半天，王素素才知道，原来因为之前自己出逃过一次，被抓回来不光是自己关了柴房，连着还拖累了一个下人被责罚。
“王家，不，我父亲，势力很大吗？”王素素对此没什么概念。
梅花惨白着脸点点头道，“小姐，求您了，不要再跟太傅作对了，这京城里，除了另一边的势力，就没人能跟他作对的。”
王素素想了想大致明白了，估计是书中的大反派，那个什么李啸玄。
梅花还是担心王素素会想不开逃跑，如果在被抓，恐怕生死难料，又劝了她几句。王素素见她是真的关怀自己，想着别因为自己连累她，又有些为难。
“怎么了？”梅花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看着她。
王素素摇了摇头，摸摸她的小脑袋道，“没什么，只是有些饿了，我前面吃饭时候听二姐说的什么汤饼，是什么？”
“是一种吃食，三娘可想试试？”
王素素刚点头，梅花就已经转身往厨房奔去了，看着梅花的背影，王素素内心有一刹那的动摇，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被代入书中这个炮灰角色中了，会感受身边人的悲喜，也会被身边人牵动命运，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介于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之中。
梅花一走，王素素连忙到后院去看那处暗道，说来奇怪，这宰相府的暗道居然是挖在她这处偏僻的角落，倒是奇怪，拨开杂草，掀开石板，下面是用石头垒砌好的暗道，虽然有些潮湿，但是能容身。暗道很黑，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中，冷气不绝地往外透出。
王素素确认了四下无人后，纵身跳入了暗道之中，四周的冷气不断侵蚀过来，薄薄的夏衫都快湿了，她双手紧搂住肩膀不断往外走，其实也不过一公里不到的距离就已经到了尽头，却让胆战心惊的王素素觉得仿佛有几公里那样漫长。有光从头顶漏了进来，她估摸着是另外一块石板，推开那石板，王素素简直想喜极而泣，那不正是她渴望的外面世界吗？
这是宰相府外的一个僻静角落，她趴在出口处探头往外张望，两个府邸之间隔出的长廊外不远处，就可以看到有人来来往往，这一刻，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在王素素脑中过了无数遍。
不过她知道现在贸贸然逃跑的话不出半天，一定会被王忠赞派出的人抓回去，而且她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有钱，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如何谋划下一步，她必须好好思量。
不过至少余生并不是只能被困死在大宅院里，这让王素素还是很兴奋的，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石板，穿过暗道回到自己的宅院中，梅花去拿汤饼还没有回来，让王素素松了口气。
她倚靠在桌子上，翻开手册，她要抓紧时间学习生存手册上的知识，找到独自在这个世界谋生的办法啊。现在除了看手册，她每天还会好好学习古文，这样才能防止自己以后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变成文盲，可恶的作者明明是架空文，还要搞成古文背景，害她一大好青年彻底成了文盲！
梅花回来的时候王素素也确实饿了，那汤饼怎么说，说是面又不是面，是面疙瘩又不是面疙瘩，怪怪的味道让王素素再次确定古人的口味果然奇怪。这也让王素素更加明确了自己未来谋生的方向，这些天她被这里的食物弄得嘴里寡淡无味已极，她相信凭她那刁钻的口味和还能糊弄人的厨艺技术，一定能够称霸唐朝黑暗料理界。
好在人在饿的时候，吃糠都觉得香，于是王素素也顾不得那么多，三五下吃完，让梅花服侍着梳洗了一番，这一上午就在兴奋和期待中度过了。
王素素想如果需要时间每天都出去的话，就必须找借口让这些婢女们不能打扰自己，于是就借口说自己最近身体还是欠佳要午睡，中午让梅花在院子外守着，其他人一概不准打扰。好在王馨懿这些天不时的来陪王夫人，烟花几个也没心情来管她。
这天下午，王素素假作自己要午睡，支开了梅花后，穿上了无意中找到的男子装束，又把脸抹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才怀着激动而紧张的心情，再次进入了暗道，匆匆地往外奔去。
刚踏出那条狭长的巷子，刚想呼吸一口自由空气的王素素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嘶鸣，那嘶鸣声让她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等她想转身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抄住了腰抱到了马背上。
王素素的脸对上了一张面具，看不清面具后是怎样一副容貌，就听身旁一人紧张地问道，“姑娘，没事吧？”
还没反应过来的王素素有些懵，她晕眩完了才瞥了一眼此刻抱着自己的人，又看了看旁边骑着马的人，两个人的衣着都很华丽。她记得作者文中没有提到过面具人这一出，从马蹄下把她撩上来的那个人戴着面具，按她对作者的了解，会戴面具出场的人要么是杀手，要么说是蒙面大盗采花贼一类的炮灰角色，然而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则是一身丝绸白衣镶金边绣暗云纹，马是白马，马鞍上的花纹是金银丝线，而马的马饰是各色宝石镶嵌的，看样子是个富贵人。
大脑这么转过了弯来，王素素才发现自己被白衣人这么抱着不妥，俏脸腾地红了，随后她才发现一个问题，她结巴着问道，“你，你，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身旁一人也是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戴着虎皮纹面具，露出小半边脸，仅露出的部分就已经轮廓英挺，很是好看，他哈哈大笑道，“你这副身量，这样的相貌，要将你当做男人也是不能呀，小娘子你真美，何必要把自己抹黑扮丑，要不就从了你怀中这位郎君吧，回去让你做个压寨夫人如何？”
那公子哥刚说完，就感觉到面具男射出的两把眼刀嗖地飞来，他桀桀怪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看风景。
王素素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身后那个戴面具的已经下了马，刚想伸手来抱她下马，王素素却身手敏捷地踩着马镫下来了，倒让面具男的动作有些僵硬，好在带着面具，也看不出尴尬。
王素素以前也曾去草原骑过马，那时候她是多么的自由啊，想到过去，不由黯然。
戴面具的收回手来，负手而立，王素素想估计是自己刚才突然从巷子里出来，冲撞了这两匹马了，剧情虽然狗血，但好在自己没有受伤。想来这男子应该是马术高手，才能那么迅速地把她捞起来，免了血光之灾，这御马之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王素素崇拜之余不忘道谢道，“恕在下冲撞了，多谢这位大侠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一旁面若冠玉的男子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哈哈大笑道，“大侠，她居然叫你大侠，哈哈哈哈，大侠啊，哈哈哈哈。”
面具男没有回答，潇洒地翻身上马，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扬鞭走了。
留下那个仍在狂笑的男子对着一脸尴尬的王素素解释道，“别理他，他就是这样的，你没事就好啊，以后走路小心些。”
他刚打算走，又不忘对王素素道，“对了，我看你应该生得挺俊俏的模样，以后别把自己涂得这般模样，不好看呢。”说完对王素素眨了眨眼，也策马走了。
王素素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对着远去的二人傻笑。
一段小插曲却并不能影响王素素的心情，她此刻又被自由了的幸福感灌满，按照前任王素素放在房中的地图，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坊中的市集，看着各色琳琅满目的食材，脑海中想着虾饺、乳鸽、蟹子烧卖、小笼、馄饨、拉面，口水吞了又吞。


第8章
此后每天下午，王素素就换上男装往街上跑，连着七天终于是跑遍了东市西市，不得不说唐朝的商贸确实发达，每天下午两市都是人潮涌动。
王素素偷偷典当了一副看上去不太值钱的金耳环，换了几贯铜钱藏在了暗道之中，每天去市集周围看门面，打算等到自己重获自由之后，就要凭自己的双手去挣得一方天地，让自己再也不用为不可主宰的命运担忧。
王素素进了一家店去看蒸笼，在这家店对面的岳云轩酒楼中，就见一双公子哥儿正端坐窗边，举着酒盅看着窗外她忙碌的声影。
“你说，她一个宰相家的三女儿为什么每天要来跑市集，而且穿得跟个仆人一般？”坐在左边穿一身月牙白细葛绸袍的男子是当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星——中书侍郎景浩然，他悠闲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无视对面那人一贯的冷漠面孔又道，“我听说，王忠赞有意把她这个庶出的三女儿嫁给钱阙那老儿结亲，啧啧，看她这容貌可算得上是京中名门闺秀家女儿的翘楚了，就因为是庶出的不被他家妇人待见就这样被贱卖了，王老头儿还真是舍得。”
这句话让对面的人无波的面容微起波澜，他抬眸，一张脸端的是倾城容色，却偏偏因贵气和冷漠，硬生生让人不敢贪视。
只有景浩然与他常年相处惯了才能这么从容地同他闲话家常，见他动容，景浩然又道，“不过我听说她一开始死活不乐意，为此还找了个相好打算逃婚，却被关在柴房里打个半死不活。”
对面男子乃是当朝最得圣宠的秦郡王李啸玄，也是如今大唐手掌大权之人，更是书中的反面大BOSS，听完不由冷声道，“你对她了解得倒是不少。”
景浩然打了个哈哈道，“这不是为郡王爷您打探王老头儿的消息时，顺便得知的么？若你没兴趣，就当我没说罢。”
李啸玄挑了挑眉没有做声，目光却追随着对面店里的那个身影，不知为何，就是移不开眼睛，也许是同情她的身世，也许是欣赏她的坚韧，而更多的，却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奇妙感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搓了搓。
太傅钱阙当年保皇有功，却是个好色之徒，关于钱老头的花边新闻李啸玄早有耳闻，很早以前就听说他娶过一个刚及笄的青楼女子当十二夫人，还曾笑说什么汝方十五我五十，一树梨花压海棠，如今都六十开外的老头了，居然有脸娶一个小女孩儿，真是色心不死，对他们那一派的官员李啸玄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而王忠赞有多么趋炎附势他当然也很清楚，他的两个女婿苏毅白、魏少卿虽然都是纨绔子弟，却出身世袭之家，家中累世为官，多年来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当初一个案子牵扯到贪污，追查到最后不了了之，就是因为牵到了王忠赞这条线，不得不说王忠赞左右逢源的本事高妙，权谋之术信手拈来，否则也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杯中酒饮尽，酒杯“嗒”一声放在了桌上，李啸玄披衣起身道，“走了。”
景浩然还翘着脚看着窗外的美女如云，见他已经往外去了，连忙跟上，顺便不断腹诽这位郡王爷的脾气还真是难测。
王素素上午忙学习，下午外出探路，日子过得倒也充实，如今书架上的《长恨传》，《任氏传》等等，虽然看得还是磕磕绊绊，但是总好过大字不识一个。大概是因为文人太闲太无聊了的关系，所以唐代的传奇小说特别的繁荣。于是，现在这种书籍都是通过雕版印刷而来的，很畅销，有钱人家收上几本不算稀奇，不过按照王氏夫妇对她的不宠爱程度，估计给的这些也都不会是什么珍藏版。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总要起波澜，何况王素素的人生自从穿越后就一直波澜起伏不断。这天，王忠赞府上收到了一个消息，三日后，澄王做寿，给他们家发了请帖，并且，还在请帖上写上了王素素的名字。
王夫人收到这张帖子的时候先是惊讶，继而恼怒，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安于室的王素素是怎么跟澄王攀上关系的。
王忠赞回府后，王夫人便气冲冲地找王忠赞告状去了，但是王忠赞反应很快，也不似王夫人这么短视，虽然这三女儿他们都不喜欢，但如果能攀上澄王，那岂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么？
王夫人虽然不满王忠赞这么快就想着把王素素送给澄王，却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心里盘算着怎么私底下训诫一番王素素，表面上却还是点头答应了给王素素做一身好衣裳让她也能够体体面面的去赴宴。
王素素这天下午看中了一家店面，还在兴头上的她刚从地道中钻出来，却看到自己的庭院中，王夫人一脸怒容地瞪着她。
刚才的高兴劲儿都没了，王素素心里咯噔一下，王夫人先是以为她逃跑了，震怒之余更有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气恼，又怕对钱太傅和澄王没法交代，早就派了全府的下人出去抓她了。
这会儿看她居然这副打扮从地道里钻出来，明白了她这些天竟然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外出乱跑，估计也是这样才引来了澄王的注意，不由更加愤怒。
刚才的震怒和这会儿的愤怒一股脑儿爆发了出来，王夫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人既然回来了，她自然有办法整治。
一声冷笑后，王夫人站直了身子，拿着嗓子道，“嬷嬷，这院中看管不严，让主子到处乱跑的奴婢，该怎么罚？”
一旁的赵嬷嬷早准备着了，手一挥，一旁的仆人押着梅花和烟花几个就往地上按。
王素素一看到梅花就暗道糟糕，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的她正深深懊恼自己的鲁莽，连累了梅花，她神情中的担忧早就落在了一旁赵嬷嬷的眼中。
赵嬷嬷对这个院子中的事情了若指掌，烟花本就是她的心腹，她自然不会罚烟花，既要做出一副公平的样子，也要让烟花有机会辩白，于是抢先让人堵上了梅花的嘴，一边对烟花道，“我知道你这主子一贯待你不如何，为何今日你在外头守着，却不让你进院子里，是何道理？”
烟花一贯就会察言观色，知道赵嬷嬷故意放水，也是故意想要整王素素，一看情势，于是忙把责任都推到梅花头上，忙道，“本来我们一贯是在屋子里服侍的，是梅花说要我们在外面侍候，一定是梅花早就知道三娘要出去，这才，这才支开我们，求夫人明察。”
王素素看着烟花，恨不得将她瞪出个窟窿来，她不明白，同样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坏，她也恨自己，为了自己的自私，活生生连累了梅花。
她双膝落地，直挺挺地跪在王夫人面前道，“夫人，是我故意支开她们几个，她们谁都不知情，要罚你就罚我吧。”
王素素不知道的是，王夫人本来就是要罚她的，可是她即将要去赴宴，打不得也罚不得，而且身上若留下了伤，等过几天嫁给钱太傅的时候，难免出纰漏，所以她这怒火只有撒在下人身上，不管王素素今天认或不认，梅花都难逃一劫。
梅花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之色，王素素不忍心，眼眶都红了，却听赵嬷嬷道，“看来是梅花这小贱人挑唆的，不然这王三娘敢独自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怕被人发现？定然是梅花同她应和，帮她把风，如今出了事儿倒叫三娘担着，这种贱奴才，不罚她罚谁？”
赵嬷嬷是拿捏准了王夫人的心态，她一贯瞧不起王素素，早先同王素素那早逝的娘也有不小的过节，以往也是得着机会就挑王素素的错处，后来王馨懿醒来之后说自己梦到这个王素素与自己犯克，是王素素克得自己一直昏昏傻傻，更是让全府都迁怒于王素素。如今出了这么大一桩事儿，赵嬷嬷更是不能放过了，于是直接拿王素素最亲近的梅花开刀。
梅花被堵住了嘴巴，口不能言，眼泪早流得稀里哗啦，恐惧和害怕让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就听王夫人道，“埋了她。”
三个字，让梅花惊恐地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王素素听王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让她无比震惊的三个字，胸口如被猛地重击了一下，随后开始抽痛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所做所为会直接导致一个人的死亡，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赵嬷嬷担心王素素坏事，请示了王夫人后，便也明白该怎么罚这个不听话的三娘了。她命人将王素素绑了起来，嘴上塞上布条，整个人紧贴着院子中她最爱的杏树绑得紧紧的。
因为不能留下伤疤，所以不能打，但是赵嬷嬷却有更高明的招数，这么多年在这宰相府中，别的没有钻研会，倒是这体罚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她命人把王素素的头发用绳子扎好，吊在树上，随后四个婢女手上拿了羽毛，不停地挠痒，王素素一阵阵尖叫梗在喉咙里，眼泪流不出来，只能淌到心里，而她每一次挣扎，头皮就一阵疼。
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惩罚不会给自己带来实质性的伤害，而梅花，却正要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被活埋，虽然知道梅花只是书里的一个角色，可是当梅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王素素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亲妹妹一般看待，又如何能漠视她的死亡？


第9章
坑已经挖好了，梅花娇弱的身子在发抖，王素素自己也已经无法忍受羽毛带给她的酥痒和头皮传来的疼痛。
她睁大眼睛看着一切的发生，无力改变，这一天的日头似乎特别的长，夕阳在天空中缓慢的燃烧着，仿佛是一道深深的血痕。
王素素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对同类这样的残忍，她以为王忠赞和王夫人把自己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残忍，她笑自己曾经是多么天真。嫁给一个老头，她至少还活着，还是个人，可是现在，梅花所遭受的，又岂是一个人所应该遭受的？
或许她是一个现代人，不能明白书里唐代人的想法，但是她知道，其实人性一贯残忍，只有自己不依靠别人，才能不被伤害，不必忍受这样的对待。
这一天的最后，所有人都走了，而梅花就这样逝去了，死前经历的折磨，让王素素眦目欲裂。
梅花死前多疼啊，那些折磨她怎么经受得住啊，王素素想，那白色的盐沾着梅花的血和地上的泥土，变得那么丑陋而肮脏。
而那王夫人和赵嬷嬷当时却在笑，那是多么狰狞的笑，鲁迅说的吃人的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世界？她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她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世界中的一个，这文简直三观不正！但，文中，却没有记载过这么一段事，王素素有些绝望，她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也无法避免悲剧的发生。
王素素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天黑了，她被绑在树上，烟花和几个婢女守着，王夫人吩咐说要到明天早上再来给她撤了绳子。
王素素被折腾了一天，可是被五花大绑的难受和眼前梅花死不瞑目的样子成了她的噩梦，烟花她们几个来喂水，却怎么也撬不开王素素的牙。
这一夜，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高大的身影几下跳跃就到了她的近前，好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有一双温润的手，他抚摸了她的脸颊，还对她说，让她受苦了。
忍了一天的眼泪好像在梦中流下了，她看不真切那个人，也没有办法说话，可是那一瞬间内心有暖流淌过，好希望在这个世界有这样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可是王素素知道，这是梦，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燃尽了火柴前，最美好的梦境。
她知道自己或许只有嫁给一个老头子了，或许还要跟那个老头做那些恶心的事情，可是她别无选择不是吗？她不想再害谁丢了性命，也不想去面对不可预知的悲剧了。
梅花，请原谅她，可她却不能原谅她自己。
这样一个自私、无能、软弱的自己，一个无法拯救梅花的弱小的自己，要如何在这个可怕的世界活下去？
思维在坚强和退缩之间不断拉扯，世界归为一片黑暗，夏末的天气不算寒冷，可她的内心世界冰冷如冬。
等第三天王素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王夫人问讯过来了，她寒着脸站在外屋，显然余怒未消。
烟花丑陋的脸凑在近前，王素素转过脸不愿看她，也不愿说话，王夫人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同那澄王攀上关系的，你也别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嫁给钱太傅不会委屈了你。我告诉你吧，澄王和王妃感情好着呢，从来也没有纳过妾，当年多少女人想进澄王府大门可都被澄王妃给拦住了，你也别指望我们会帮你，你就是个十三夫人的命，安安心心老老实实地准备嫁给钱太傅当妾吧，哼！”
王夫人一甩袖走了，烟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厚着脸皮来对王素素道，“三娘，不是我不帮梅花，我跟她也是好姐妹，可是，你也看到昨天的情势了。”
王素素转过身来看了看她，“呵呵”笑了一声，烟花只觉得背上一凉，那种气势是过去的王素素不具备的，过去的王素素憨憨的，也执拗，却从来没有让烟花看不透过，可是眼前王素素的心思让她捉摸不透，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只能陪着小心，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又要逃跑，到时候自己就不会如昨天一般幸运地逃过一劫了。
毕竟只是个奴婢，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哪怕平日里再怎么靠着出卖人而得宠，终究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素素不肯吃喝，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薄被中，手心早没有了酥麻的感觉，却还传递着让她酸疼的触觉，她知道，那是她对梅花的愧疚。
王夫人听了她绝食的消息却没有什么反应，照常吩咐人给她裁衣，赶制一套可以出席澄王宴会的礼服。
王素素趁着烟花出去，只有另一个小丫头看守着她的时候，走到窗边想看看梅花是不是还被埋在那个坑中。小丫头先头还以为她要寻短见，连忙冲上来要拦着她，却见她抚着窗棂双眼含泪看着外面的院子里，反应过来她是想看梅花，于是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梅花姐她已经被埋了，不在这里了，求三娘您千万不要寻短见，不然，不然……”
小丫头嚅嗫了半天却也说不出后面的话，王素素惨白着脸，看着她接口道，“不然会连累你们，对不对？”
小丫头不敢点头，却也没有摇头，王素素觉得喉咙口酸涩得发不出声音来，小丫头安慰她道，“其实梅花这种下人，不值得三娘这样。”
一句话让王素素的嘴里泛苦，梅花和眼前这个小丫头不都一样的豆蔻年华么？什么叫这种下人呢？人与人之间难道还分三六九等吗？
而她是不是在王忠赞和王夫人甚至那个素未谋面的钱太傅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等人呢？
王素素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干净，骄阳刺得她双眼只想流泪，可最终她只是让这些眼泪滴在了心里。
默不吭声地转身回床上继续躺着，烟花回来的时候带了点流质的食物，她却坚持不肯吃，最后烟花叫了几个粗壮的仆妇来抓着她才勉强灌了几口，却被她强行呕吐了出来。烟花没有法子，还是小丫头过来跪在她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凄惨，好像她不吃东西王夫人就会把小丫头也埋了似的，才让王素素动了恻隐之心，勉强吃了些东西下去。
寿宴转眼即至，三天时间很短，可王素素却已经瘦了一大圈。寿宴前一晚，王夫人终于不再由着她的性子，命人强行灌了她米汤，又以几个仆人的性命为要挟，逼着王素素不准吐出来。
第二天又强逼着她换了一身的新衣裳，几个仆妇一拥而上按着她，为她上了妆，才匆匆把她架上了马车，为了防止她在车中又出什么幺蛾子，特地又配备了三个膀粗腰圆的妇人看着她。
王素素沉默，其实也已经没有心思反抗，反抗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而已，如今的她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罢了。
车上烟花和几个妇人聊天，她们的话题都围绕着今天寿宴的主角——澄王。澄王作为皇族宗亲，是如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在朝中，其子李啸玄又手握实权，位高权重，虽然他被封澄王，但是他的儿子李啸玄却获封秦郡王。要知道，在当朝，能获封秦地的，都是最为重要的宗室子弟，一般都是皇帝的亲生嫡子。但是当今圣上没有嫡子，也未曾让正宫过继，反而封了澄王的嫡子为秦郡王，可想而知其对澄王一家的宠爱程度。这满朝最不缺见风使舵的，圣意昭然，所以想当然的澄王府一向门庭若市。今天寿宴，京城的王公贵族子弟不少都会来参宴，场面会很奢华浩大，王素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是烟花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铜镜揽镜自照了多次，王素素看她那副样子只觉得可笑。
其实王素素如今的容貌，倒是真的艳光四射，烟花与她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可惜空有一副好容貌，却不得自由，她惨白着一张脸，再想到梅花，心情极其黯然。
到了澄王府，王素素这些女眷被引向后堂，王夫人的马车先到，王素素刚被烟花几个拽下车，王夫人已经先一步上来，装作亲昵的样子挽住了她，虽表面上带着笑，手下的力道却是不轻的，还在王素素耳边威胁了几句，才带着她去向澄王妃请安。
王素素神色恹恹，不情不愿地跟着，对耳边那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澄王妃一早就从景浩然那个大嘴巴处听说了自己儿子对王素素很有兴趣，三番两次偷窥人家，让澄王妃喜出望外，以为多年来自己盼望儿子成亲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看到王夫人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引颈盼着王素素来了。
她这个娘盼着李啸玄成亲不知盼了多少时候，每年都将京城各家闺秀的画像拿来给他挑，偏偏他没一个看得上的。如今她已经不要求是高门大户嫡出的闺女儿了，只要李啸玄看得上，就算是小家碧玉或是庶出的女儿，只要品貌端正，心地纯良的，她也就点头了。可偏偏自己儿子就是不上心，对谁家的姑娘都看不上眼，让她这个做娘的干着急。
好不容易前些日子从景浩然口中探听到，有一晚自家儿子夜不归宿回来后反常的缘由是为了王忠赞家的三女儿王素素，并且自家儿子破天荒地同她说，希望澄王寿宴，能请王忠赞家的三女儿来，这可让她高兴极了。虽然她知道王忠赞与自家夫君和儿子之间素有嫌隙，可是只要儿子愿意，她也没什么不肯的，所以连忙让人在帖子上加了王素素的名字，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今儿个能见到王素素。谁知真看到王素素的时候，她心里又有些不乐意了。


第10章
你说行礼就行礼吧，这还要王夫人挽着算怎么回事？说话有气无力，是没有吃饭吗？还有这表情一点都不恭顺，倒像是谁让她不高兴了似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澄王妃本是满心欢喜的，可是见到真人后，她给王素素只有一句话评价：娇生惯养，缺乏家教。
想来她当初坚持要嫡出的女儿是对的，王夫人这温婉得体的模样，和王素素那一脸冷淡清高的样子一比，显然不是亲自教养出来的，毕竟庶出，定然是不一样的。
好在澄王妃人前涵养功夫不错，热络地拉过王夫人和王素素来，亲切地问候寒暄了一番，不时把话题往王素素身上引，可王素素却不肯说话，一方面是不愿意跟故事中的主角配角牵扯上关系，尤其这可是反派大boss他娘，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王夫人面子，所以除了点头就是闭口不言，让澄王妃也不免有些恼火。
而私底下，王夫人早把王素素的胳膊掐红了，偏生王素素倔强，就算王夫人手上做动作，也是一声不吭。
好在之后客人陆续到场终于缓解了这厢的尴尬，澄王妃借口招呼客人走了，而王夫人也早就挂不住脸上的假笑，下手对着王素素腰上就重重地捏了过去。
虽然很疼，可王素素硬是忍住了没吭声，目光呆滞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王夫人毕竟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等澄王妃一走，不少品阶低一些的贵妇就围了上来同她寒暄招呼，而王素素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空间中的，她们说的一切她都没有兴趣，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那些妇人不断夸赞王夫人好福气，两个女人都嫁入了高门府第，一个工部，一个户部，都把持着重要部门，让那些品阶低一些的命妇羡慕得不得了。而对她如今身边这个庶出的女儿也都很有兴趣，说是很少有庶出的女儿会收到这种规格宴会的邀请，想来以后也是非富即贵的。
王夫人听到王素素以后会富贵顿觉不快，却还是点着头假笑。
今天澄王府上请了两个优人伶人来唱戏，不过唱的东西么，王素素完全听不懂。
可是同王夫人聊天的那几个妇人却都听得津津有味，一幕终了，几个贵妇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一会儿说秦郡王李啸玄早该到了婚配的年纪，一会儿又说中书侍郎景浩然少年才俊，若能成为自家女儿的如意郎君未来定当如何如何。
王素素可悲地想，难道女人的命运就必须要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吗？不管那个男人是风流才子，还是猥琐老头，女人就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并且把这种命运延续下去吗？
正出神中，却听一个贵妇人将话题带到了她身上，问王夫人道，“您这位三小姐可许人了没？”
王夫人点头道，“即将出阁。”
那贵妇一听忙好奇问，“是谁家的公子那么有福气？”
王夫人似有得意地笑道，“钱太傅。”
那贵妇人有些吃惊道，“哟，那钱太傅可年过六旬了。”
王夫人道，“依然是朝廷栋梁，老当益壮，我和夫君都很感佩。”
几个贵妇人听了不免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毕竟钱太傅的**熏心在上流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王素素这样的容貌嫁给钱太傅委实有些可惜，当然，有些庶出的女儿若不得宠，被许给一些年老的权贵，如同一件交易品这种事情倒也屡见不鲜。一旁其他的贵妇都静默了，先前提起这个话头的贵妇见无人接话，尴尬道，“倒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呀，王宰相与钱太傅都是当朝一品，都是国之栋梁。”说完却听一旁一位贵妇轻笑了一声。
王素素心中酸涩，不愿再听下去，也不愿看几个贵妇若有若无地投来的同情和怜悯，想借口起身却被王夫人一把拉住，王夫人的眼神充满了警告意味，王素素悻悻地坐下，听着戏台上的戏子重开了一折戏码，不知在唱什么，男女伶人幽怨唱和，附和着她此刻悲伤的心情。
澄王府毕竟是王府，今日来赴宴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平日里都有往来，自然也不乏话题。
王素素本不耐烦听，却也无处可去，默默地看着台上的那出戏，虽听不懂，也好过听妇人之间聊的那些家长里短。
王夫人刚说到自己的二女婿魏少卿如何如何少年才俊，就听一个突兀的声音斜插而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王夫人么？来，沁儿，过来见过王夫人，她可是当朝一品诰命夫人呢？呵，也说不准过几天辈分又该涨了，到时候还没你来请安的份了呢。”
几个贵妇人早就看到钱太傅家的二夫人走过来了，正等着这出好戏上演呢，这会儿虽刚刚奉承完王夫人，可这钱二夫人她们倒也不敢得罪，实则这些人心里头都巴望着两边掐起来，为自己今儿个再增加些谈资。
王夫人虽也是见惯场面涵养不差的，可这些年来只有别人捧着她的份儿，哪怕是澄王妃见了也是给点面子的，何曾被人这样冷嘲热讽过，自然也不客气道，“呵，这不是钱二夫人么？前几年就以为你吃斋念佛了，怎么这会儿又同我们这些俗人聚一块儿？也不怕惹上红尘味儿？”
钱二夫人前几年因为钱太傅娶了那个十五岁的小妾，一气之下在自己院子里设了个佛堂终日吃斋念佛的事儿京城无人不知，王夫人这么一说，无非就为了羞辱钱二夫人人老珠黄，拦不住自家相公纳妾的事儿。毕竟王夫人自己在宰相府的地位无人敢撼动，王忠赞那个妻管严也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她说这番话，倒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钱二夫人脸上。
一旁的其他几位夫人都袖手旁观看着热闹，王素素想到未来或许自己就要嫁入那样一个地方，心情顿时更糟糕了，看别人笑话容易，可当自己也变成了笑话的主角，这笑话就不那么好笑了。
她起身想走，却被王夫人和钱二夫人双双拦住，王夫人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来，而钱二夫人更直接，一把拽住她道，“你这个小贱货，你爹难道就教会你怎么勾引男人了吗？你这种庶出的贱婢有什么资格嫁入我钱府？”
一旁被称为沁儿的姑娘见闹得有些难看了，连忙来拉钱二夫人，可钱二夫人手上下了大力气，硬生生让王素素觉得自己的手快被折断了。
王素素本没有打算搭理她，说什么话都无非是给别人增加话柄而已，却听钱二夫人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这个贱种，你才多大就学了这狐媚功夫，你这个贱人，孽种！”
肮脏的语言不断污染着王素素的耳朵让她忍无可忍，冷冷地看着钱二夫人道，“我也不想嫁，若不是你没用，他又怎么会再三纳妾？”
钱二夫人愣了，她总以为所有女人都觊觎着她的男人，她的天，可从没有想过原来这个女人根本不想嫁进她那尊贵的太傅府。
王素素趁着她和王夫人都发愣的间隙，抽回了自己被她们拽在手上的衣袖转身淡淡道，“我去透透气，这里真污秽。”
王夫人一听这话就想翻脸教训她，可偏偏适时，她最宠爱的女儿王馨懿也来了，刚跟澄王妃请了安便赶了过来。王夫人于是一面吩咐王素素别乱跑，一面迎着自己的二女儿走了过去。
王素素瞥了一眼王馨懿过来的方向，立刻转身往另一边走了，也不管自己这是要往哪儿去，反正离开这群女人就对了。
澄王府与宰相府相比，格调完全不同，院落布置简洁高贵，大气的布局，精巧的摆设都让这座府邸不经意地展示着它的贵族气质，不是雍容华丽的富态，而是清透雅致的贵气。
王素素沿着游廊一路走，亭台水榭在触手可及处，借景入园，园在景中，让人不自觉感受到悠然惬意。有三五成群的贵族女子在园间游冶，而她只想往无人的僻静处去，走走停停间，便进了王府的深处。
李啸玄从自己的鹿鸣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素素一脸茫然地站在自己的阁前，他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有些紧张，更有着说不出口的悸动。想起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真容，唯一一次碰面时，他戴着面具，于是立刻转身回房中取了平日里常用的鹿皮面具出来，王素素却不知从哪儿绕了一圈，又从另一边回到了他阁前。
王素素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想走出去，走了一圈却还是回到了这里，月门上写着青峰二字，铁画银钩的两个字，让王素素出神地看了许久。
几个贵妇人也在闲聊中来到不远处，言语喧哗，坏了一众景致。只听一个说，赵尚书家的公子年前调入中书省供职，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可以适婚。另一个又道郭中书令年轻有为，堪称开一代风流的人物，当为良婿。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让王素素更为烦闷，似乎在这个世界，女人无非嫁人一条途径，而女人的成功与否，无非是自己嫁的男人出色，或者是嫁为了当家主母，又或者自己嫁的那个男人疼爱自己，女人在这个世界中，无非是一个附属品而已，不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只能依附别人而活，这样的人生价值，让王素素无法接受，却又无力改变。
李啸玄见她目露哀恸之色，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看着她神游天外，不忍打扰。


第11章
王素素随性而走，李啸玄就悄悄戴着面具跟着。
王素素知道自己是个路痴，但本也不想回去继续那场闹剧，她恨不能自己就这样在王府中走丢了，从此山高水阔任她遨游，但她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
夏日院中的芬芳花香平静了她的心绪，就算悲伤却不能绝望，她还没有彻底死心，哪怕要与那个什么钱太傅虚与委蛇也好，她也想有一天能走出牢笼。
就在她打算再往这王府更深处走的时候，突然见身后站着个人，王素素着实被吓了一跳，那人出现得悄无声息。等她看清了那人脸上的那张面具后，不由惊讶道，“怎么是你？”
李啸玄知道她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微微一笑，可惜她看不到他的笑，她只能感觉到他脸上的面具动了动，却不知如何看穿他此时的表情。
李啸玄轻轻咳嗽了一声，故意沉了声道，“真巧，又遇到你了。”
王素素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真是巧。”
两个人毕竟不过一面之缘，对话难免陷入尴尬，李啸玄不愿错失这个同她接近的机会，顿了顿道，“我刚才在远处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脸色也不好，还以为你在哭。”
王素素抬眼看他冷漠的面具，心想，原来这个人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竟然还挺会关心人，心里感到有些温暖，也不免对他面具后的模样好奇，说话也不再如刚才那般有距离，耸了耸肩道，“我没有那么脆弱，谢谢你的关心，只是很感叹越是王公贵族钟鸣鼎食之家，却越是藏污纳垢之所。”
李啸玄的笑声逸出，他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那么纸醉金迷啊。”
王素素被他的那声笑笑得有些心颤，不知为何感觉慌张，连忙反射性地问道，“哪些贵族不是呢？”
李啸玄连忙自夸道，“我听说秦郡王李啸玄就是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
王素素笑了，摆手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这样家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没些心机手段？”想起那个最终的大BOSS为了得到女主甚至不惜屠城，让王素素打了个寒战，又想到大BOSS手段残忍，灭了王忠赞满门，更是对那位大BOSS心生惧怕。“再说了，他杀人如麻，嗜虐成性，我但愿这辈子都不要遇见他。”
李啸玄有些疑惑，不知她对自己的评价为何那么差，于是问道，“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见过他？”
王素素道，“我是没有见过他，不过，想到那些评价，我觉得还是没见过的好。”想着不能把自己是个穿越者，而且看过这个世界发展的事情说出来吧，于是她转口道， “或许偏见吧，我觉得高门大院不过是一个个巨大的囚笼而已，让人心变得那么狭隘，彼此之间勾心斗角，目光短浅到互相伤害。”言语未尽，就想起刚才同钱二夫人的那场闹剧，神情不由黯然。
李啸玄忙道，“你是听谁说的李啸玄是这种人？”
王素素道：“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反正，这个人就是这么的可怕。”最后差点灭了王馨懿和魏长卿的人，恐怕不止是暴虐，王素素摆了摆手道，“别再提他了好么？”
李啸玄哭笑不得道，“如果他想娶你呢？”
王素素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纠缠于此，摇头道，“算了吧”她想说，李啸玄痴情于王馨懿，恐怕王馨懿的主角光环不会对让李啸玄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李啸玄无奈摊手，“看来，你成见很深。。”
王素素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帮着李啸玄说话？你跟他很熟吗？如果是这样，我想，我该走了。”
李啸玄听了她方才那番言论，本想表露身份的打算已经打消了，慌忙中找了个荒唐的理由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路见不平的侠客，蒙面侠客。”
王素素被他逗笑，却也没有怀疑他这么拙劣的说辞，毕竟这篇小说实在狗血，出现个蒙面侠客没什么好稀奇的，哪怕最后剧情类型变成玄幻，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忆起上次他出手相救，于是忙道谢，“上次路上多谢你救我，若不是你，或许我现在…”
李啸玄见她神色中的哀伤，心中大是不忍，突然见她不自觉抬手搔头时手臂上露出的红色指印，不禁皱眉拉过她白藕般的手臂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素素这才反应过来是方才被王夫人掐的，倒也没有什么不自然，淡淡地看了一眼撇嘴道，“怪我自己不好。”
李啸玄看她这副神情，已经猜到了大概，便问道，“是不是你那主母？”
“别说了，没什么的。”王素素挣开了他握着的手，扯了嘴角笑了笑，表情却是忧愁的，让李啸玄颇为心疼。
想起前日里潜入她府中看到的那一幕，心都为她揪起，恨不能将她搂在怀中，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于是大脑一热他就脱口而出道，“跟我走吧，嫁给我，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王素素愣愣地在脑中消化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她见他不过两面，与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是偏偏刚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如一树花开，甚至不可遏制地思考起他们的将来，于草原逐马，于江南泛舟，那些她梦想中不曾实现过的美好镜头一一划过。
她听见自己问他，“你说的是真的么？”
而他不曾被面具覆住的双眸中如有火焰燃烧，似要将她吞没，这一刻，李啸玄心旌荡漾，不能自抑。他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和绽放着神采的双眸，若不是一切尚需几日谋划，他此刻早恨不得吻上她的双唇，将自己的所有捧在她面前任她挥霍。他翘起嘴角，哪怕她看不到，也难以阻止他深情的表露，他小心翼翼地问她道，“你愿意吗？”
王素素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奔放了呢？可是来这里以后，她只遇到过这个人，在她危难时出手，在她脆弱时安慰，她伸手想摘去他的面具，看看他面具后的脸，内心的悸动无法掩藏。
可手还未触碰到他，就听游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王素素刚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身，眼前的人却已不见了，就见身后走来的几个少女快步往写着青峰二字的月门内去了，虽隔着一定距离，却可听见中间一个少女尖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表哥，你在不在？你快出来，别躲着我。”
王素素在原地又站了许久，刚才那个男子就这样忽然出现，忽然求婚，又忽然消失不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是好笑，她莫不是中了什么邪，大白天的发白日梦了吧？刚才其实没有一个人向她求婚对不对？
仰头看那明艳的日头，王素素苦涩地摇了摇头，大白天的，她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她想自己一定是太渴望被人拯救脱离苦海，才做了这样一个南柯梦吧。
刚打算离开，却见方才冲进院子里的一行少女已经杀了出来，中间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看到她，连忙过来问道，“喂，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表哥？”
王素素见她颐指气使的样子，略有些不快，却仍是好脾气地问道，“你表哥是谁？”
少女见她连自己表哥李啸玄都不认识，嗤笑道，“你是哪个府上来的没眼力见的丫鬟？连我家表哥李啸玄都不认识？我表哥那可是风流潇洒英俊无匹的秦郡王，真没见识，当然，你没见识也不能怪你，毕竟你这种下人也不配由见识。”
一旁几个丫鬟也跟着那少女嗤笑，王素素却也不计较，随手一指道，“如果你说的是一个风流潇洒英俊无匹的郡王爷的话，我倒是看到了，往前走，左转，再右转，再左转，再右转有棵歪脖子树，他在树下等人呢。”
那少女嘲笑人时伶牙俐齿，可没想到情商却不高，王素素刚说完，她就一阵风地走了，王素素望着她的背影望天，等她再度转身的时候，却见那个她以为不过是南柯一梦的男子又站到了她面前。
“你是在耍我玩吗？”王素素察觉自己的心情被他牵连出了起伏，潜意识里不由得警觉。
显然男子听到了她刚才同那少女说的话，不由轻笑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棵歪脖子树？”
王素素见自己戏弄少女的作为被他发现了，却一点都没有愧疚，笑道，“有些人就喜欢歪脖子树，还觉得全世界都该喜欢似的，我偏不喜欢，怎样？”
李啸玄笑着看她双眸中闪烁的狡黠光芒，笑声从面具下逸出，让王素素全身如过电一般，整个人整整呆愣了十多秒都没能回神。曾经的恋爱经验告诉她，这种感觉很危险。
李啸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发现摸到的只是面具，他为自己这般情绪外露感到意外，却并不介意。“虽然被打扰了，不过，我还是想继续刚才的问题，你答应我了吗？”李啸玄沉着声问王素素，双眸炯炯地凝视着她，有如一把烈火燃烧着王素素，让她双颊通红，心如鼓擂。
她想这个决定不能那么轻易，可是偏偏，不知是遵循了心意还是身体的本能，她点了点头，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没有深思熟虑就答应了他。
李啸玄没有移开他那快要将人焚毁的目光，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递给王素素道，“一言为定。”
那枚羊脂白玉通体透亮，洁白无暇，握在手中还残留有李啸玄的体温，触感温润。王素素握在手心里确认自己不是在发白日梦，愣了很久才想起要回礼，慌忙从身上解下唯一的一个荷包，上面绣着素素二字，通红着脸将它递给李啸玄。
这一切发生得太不切实际又太梦幻，就好像是初中时候，背着父母偷偷早恋的男女生，在天台顶楼白色的墙壁上写下彼此的名字，虽然轻率，却很认真，那种悸动让王素素久久不能回神。
远远地王夫人由人跟着往这边来了，王素素有些慌张，想去握李啸玄的手，却见他已然飘远了，只剩下风中他的声音悠然飘来，只有两个字，“等我。”


第12章
王夫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王素素藏好了那块玉佩，背着身装作正极目远眺。王夫人揪着她的头发就往一旁游廊的扶手上按，不能打脸，可几个随身嬷嬷的手劲却一点都不差，在王素素身上掐出了不少印痕。
王素素没有吭声，王夫人捏着她的下巴警告道，“别给我玩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王素素在心里想，她早就领教过她的手段了，却也不想同她争辩，只是淡淡敷衍道，“知道了。”
王夫人虽然狠得牙痒痒，可是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让她无从发泄，怒极之下抬腿就往她肚子上踢了一脚。
长廊的另一头，刚才那个找秦郡王的女子也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也不管王夫人在一旁，走到王素素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
王夫人和几个嬷嬷都愣住了，还是王夫人反应快，一看那女子便知是明珠县主，其父是当今皇上的表弟诸郡王，身份也不可算不尊贵，虽然封地不大，但到底是皇亲，同他们这种望族相比，倒也不能看低，于是开口问道，“县主，不知我这不成器的幺女做了何事惹县主生气了？”
明珠刚才只顾着发泄了，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王夫人，这会儿看清周围的形势，反而迷糊了。既然这个胆敢戏弄她的女人是王忠赞的女儿，怎么王夫人反而让人押着她，好像在教训的样子？不过明珠也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古怪，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被这女人戏耍了一番，心头火又旺了，抬手又是一巴掌往王素素脸上招呼。
王素素被几个嬷嬷押着，不能躲避，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明珠甩甩打痛了的手，怒道，“贱人，居然敢戏弄我，那，那地方分明是茅房！”
王素素被王夫人折腾了一番，又当着众人的面连着挨了两个巴掌，心里一阵恼怒，冷笑一声道，“你不是他表妹么？连王府里宅邸的位置都弄不明白，又来问我干什么？我第一次来，弄错了难道不可以？”
王素素这番话说来理直气壮，可一下子就踩到了明珠的痛处，这些年来，她一直苦恋李啸玄，但李啸玄始终躲着她，冷淡她，不管她用什么办法来接近，他都能轻描淡写地躲开，连这澄王府都不怎么让她来，更不要说李啸玄自己的秦郡王府了。思及此，明珠更加觉得王素素是故意耍弄自己，又是两个巴掌打在王素素脸上。
“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私藏了我表哥？你是不是想嫁给他？你别做梦了，他不会要你的！”明珠想到了这种可能，更是妒火中烧，愤恨地盯着王素素被打得红痕累累的脸，咬牙切齿地问。
王素素觉得这女人简直可笑，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肯示弱，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把那什么郡王的当宝，但在我眼里他却一文不值，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嫁给他我都不干。”何况那个什么秦郡王大反派喜欢的是王馨懿，更让她觉得没趣至极，她最不喜欢当炮灰了。
李啸玄原本因为在宴席上失踪太久，怕亲王和王妃面子上不好看，忙着回阁中换好衣衫去前厅待客，没想到先是在阁楼上望见王夫人欺辱王素素，接着又是明珠对着王素素扇了巴掌，他由侍卫拥簇着出来的时候，正听到王素素说了这番话，竟然会觉得心口一阵疼，他疑惑地看着王素素，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敌意那么大，明明刚才还答应了自己的求婚，却对自己的身份又有那么大的排斥，倒是让他一时迷惑不已。
却在此时，明珠又抬手要打人，而王夫人居然也不阻止，冷笑着在一旁看热闹，这倒让李啸玄怒了，忙喝止明珠，明珠一见是他，立刻放过了王素素，快步迎了上来。
王夫人见秦郡王过来了，本想拉着王素素去行礼，可刚让几个嬷嬷松了手，王素素却连头都没抬，反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弄得几个嬷嬷又拖着臃肿的身体去追，只有王夫人和两个贴身婢女过来问候。
李啸玄对王夫人的所为很是厌恶，所以冷着一张脸全没给她好脸色看，目光追着王素素的方向，脚步也不曾停顿。
王夫人和明珠遭受冷遇，不免有些尴尬，李啸玄高傲地在侍卫的前呼后拥下从她们面前走过，未曾看她们一眼。
王素素被几个嬷嬷抓到后身上又挨了不少苦楚，可是当她摸到藏在袖袋中的玉佩的时候，那种痛苦便缓解了几分。她不由得幻想那个男人是她的救世主，从她穿越到此之后就关注着她，当她要出嫁的那一天，他骑着当日初见时的那匹白马，英姿飒爽而来，什么钱太傅秦郡王，统统入不了她的眼，此刻，她的心里面，只剩下那一张面具，那双手，还有，他带给她的温暖的感觉。
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王夫人抓了王素素回去，这下可不敢再让她乱跑了，就一直派人看着，两只手都被两个嬷嬷抓着，也不让她跟任何人讲话。王素素两眼无神地看着花园中的某一点，实际却没有任何焦距。
王素素突然想起来，好像书里写过，就是在这个宴会上，那个什么郡王爷看上了她的姐姐王馨懿。
到了下午的时候，人越发来得多了，王素素被困在一个露天凉亭之中，不远处正搭着戏台子，接近晚宴时分，男宾们也进了中庭，巨大的露天宴席铺开了。
王素素被几个嬷嬷按在最远的一处席座，她也无心，连吃也不想吃。李啸玄假意同人说话，暗地里看了她许久，却见她愁眉不展，容色憔悴，远没有了那些时候在东市酒楼上见她时，那种风姿卓然，不由得心疼，一边看一边想心事，冷落了前来搭话的魏少卿。
与此同时，王馨懿却已经摆好了架势，等着按照书中所写，以一曲《水调歌头》惊艳全场了。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袍袖宽大的桃色长裙，额上点金抹翠，唇色绯红，满头金丝坠饰，打扮得比台上的戏子还要夸张。王素素看着那样子就一声冷笑，却被王夫人听个正着，王夫人一伸手就在她身上又揪了一把，疼得她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却偏偏不吭一声。
李啸玄遥遥见了，更是怒火中烧，连带对王忠赞也更厌恶了，而凑上来讨好的蠢货魏少卿更是莫名其妙遭了李啸玄一顿白眼。
此时，月挂柳梢，晚风初送，就听戏台前，王馨懿开嗓，陶醉地唱了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王素素差点喷了，她不知道王馨懿怎么会把《水调歌头》唱成《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但不管唱什么，那绝对都是五音不全的好么？关键是还唱那么响，绵羊音穿刺着耳膜，让王素素顿时想吐。
她不知道其他宾客是怎么想的，却看到王夫人一脸赞许的表情。
或许因为主角光环吧，大概不管王馨懿做什么都是好的，而她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也罢了，其实她原本也没想过要融入这里的生活。
王素素不忍再看剧情发展，反正书中关于她这个炮灰的那几页也不过是寥寥数笔，后面的故事，是王馨懿和那些男人们的，与她无关。她摸着袖中偷藏着的玉佩，借口上茅厕，由两个嬷嬷押着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剧情似乎并没有朝着预定的路线发展，只见王夫人脸色铁青，王馨懿在一旁哭泣。
原来，一个叫黔王孙的黑胖家伙没眼色，看上了王馨懿，据说这个黔王孙也是有封地的，他以为王馨懿是请来的歌姬，所以打算泡她，最后在王夫人等人的驱赶以及旁人的嘲笑下灰溜溜地走了。
王馨懿嘀嘀咕咕地走到王夫人身旁诉说着委屈，王夫人软言安慰着，王素素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只听王馨懿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明明应该是秦郡王来啊，他怎么没反应呢，我唱得不对吗？唉，都怪我没有看那书，光看了标题和简介，看来以后打分的时候应该看一看文……”
王素素听了这话，终于验证了自己此前的推测，看来这个王馨懿也是穿越来的，只是有可能她没有把书看全，她对几个重要人物角色和故事发展是有所了解的，但是她看文看得比自己还少，所以这也可能导致了她甚至没有记清楚魏长卿和魏少卿的身份。王素素其实对于王馨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会否因为王馨懿被再度穿越产生不同的剧情走向。
晚间宴席，王素素吃得食不知味，想着蒙面人何时来救自己，揣测着自己未知的命运，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李啸玄在招待贵客时，不时伸手入怀中，摸一摸那枚荷包，虽说这种荷包做工实在普通，但只是因为上面绣了素素二字，于他便足够珍贵。


第13章
澄王寿宴之后，宰相府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下过了聘之后，王素素就要准备嫁入钱太傅府了。虽然王素素是嫁作妾室，但为了宰相府的脸面，表面文章该做的还是要做。
王素素被看管得更加紧了，烟花这些天都睡在外房，生怕她又跑了。原来那条地道早就被堵死了，王素素也没有出逃的机会，她只是想着，希望着，那个跟她说了一言为定的男人真的会遵守誓言前来娶她。
八月二十日，距离她出嫁的日子只有最后的三天了，王素素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绝望，再也没有心情看生存手册了，只是捏着那枚跟蒙面人约定的玉佩，一个劲儿地看着窗外发呆，从清晨到日落，每一个灯火不灭的夜晚，整宿整宿地等他。
那个男人，却好像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杳无音讯。
深夜，如一张深不可测的大口，蕴藏着险恶和阴谋，将黑色的恐怖笼罩在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李啸玄正在书房中写请表的最后一句话，夜明珠蕴散着柔和的光，洒在他的案头。他想着那个美丽活泼的女子，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融融的暖意来。
案头放着他珍视的荷包，一旁的鹿皮面具让他想起同她初见的那天，她活泼得如山林野兔，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差点被他的宝马踏到。
后来，看到她在东西市中穿街走巷，那张脸上充满了阳光和希冀。
景浩然一直不明白他为何看上她，其实如果单以容貌论，她并不是绝色，可是他就是移不开目光，就这样被她牵挂住了，这是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
突然窗外有破风声传来，然后是暗卫与人打斗声，李啸玄警觉，披衣站起，风大和雪三两个贴身护卫抢进门来守护，但是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郡王府涌来，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刺客已经破窗而入。
终于动手了么？李啸玄沉着脸看着如蝗虫一般蜂拥而来的黑衣人。
虽然他事先得到了一些情报，可是显然情报的准确性有待提高。他的贴身侍卫风大和雪三还有几个暗卫逐渐缩小了守卫的圈子，李啸玄从桌案下抽出长剑，剑光闪过，鲜血飞溅，又是几个刺客倒下。
“留活口。”李啸玄命令着，手中的剑却如雪花般，迎向那些不顾性命向他们扑来的刺客。
风大和雪三带着侍卫队和布在暗处的暗卫都杀红了眼，刺客人数在不断减少，可是侍卫和暗卫也早就全身浴血。
“嗤——”一枚暗器直扑李啸玄的面门而来，李啸玄长剑一挑，却不料又一枚暗器跟着打来，他只来得及侧身，就感觉肩膀一阵剧痛。
此刻，皇城禁军终于赶到，残余的刺客见大势已去，立刻向北面溃逃，禁军和暗卫兵分几路追击了一阵，可到手的活口纷纷服毒自尽，最终都空手而回。
为首的暗卫扯下黑色蒙面的布巾，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谁都不曾想，郡王府暗卫这支神秘的存在，为首的居然会是个女子。
那女子在李啸玄面前请罪道，“属下保护不力，请主人责罚。”
李啸玄忍着肩上的疼痛，摆了摆手道，“他们有备而来，是我轻敌了，这次不怪你们。”
女子似松了口气，行了礼后就退下了。
房中一片狼藉，桌案上方才写下的那张请表早就在战斗中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再不能看，肩膀上的疼痛忽然让李啸玄上半身全都麻痹了，他脸色发青牙关紧咬，陪在一旁的风大脸色一变，扯开李啸玄的衣襟就见伤口处慢慢地变成了黑色，“暗器有毒，医生呢？怎么还没到？！”
李啸玄咬牙还想勉励支撑，却忽然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整个人晕了过去。
秦郡王府被刺客袭击这样的大事，却没有在长安城中造成什么影响，夜晚的宵禁解除后，长安城中的老百姓依然如往常一般开始一天的生活。
皇帝得到消息后十分震怒，抽调了京中守卫两个营的力量追缉凶手，刑部和御史台所有人马全都扑在调查这件案子上了，可是那些刺客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而那些死了的刺客，却是一张张布满疤痕的脸，根本认不出本来的面目，案情十分棘手。
李啸玄对此一无所知，他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当他醒来后发现，一切都晚了。
王素素出嫁了，没有嫁给钱阙那个糟老头，而是跟了个叫做魏长卿的叫花子，她曾经承诺过的婚约变成了个笑话。
李啸玄愤怒地想把荷包拿出来烧了，却发现他找不到那个荷包，也找不到他的面具，甚至，连他最常穿的外衫都在刺客来袭的时候被毁了。
他皱眉，总觉得有一些古怪，可是伤口的疼痛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忽略了追究的想法。
时间倒回到李啸玄遇刺那晚的后半夜，黑暗的长巷中，一个人影背靠着墙壁喘息，巷边的排水沟中，可以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
如果此刻是白天，如果有路人经过，一定会为眼前这副情景感到吃惊，那水声的来源不是来自于屋檐，而是因为那人身上豁开的一道骇人的伤口，可是此刻是深夜，黑暗掩盖了触目惊心的一切。
一个人，一身黑衣，慢慢走近那个靠着墙角的人，身受重伤的刺客惊恐地抬头，不顾腰上豁开的巨大伤口和疼痛，挣扎着想要咬碎嘴里含着的毒丸，却被黑衣人一手捏住了下颚，双指一探就取出了他口中的药丸。
“想死？”黑衣人冷笑，她说话的声音动听悦耳，是个女子，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却像是来自修罗地狱的声音。
刺客挣扎着，想让自己流血流得更快些，却被黑衣女子缚住了手脚，又在他腰间的伤口上撒了些伤药，女子轻笑道，“在你还没有说出我想听的话之前，你是没有资格死的。”
刺客拼命反抗，可是徒劳，女子早就身手利落地缚住了他的手脚。此刻又有两个矫健的身影从巷口窜了进来，女子对他二人吩咐道，“带回去，不准让他死了，爷说过要活口，听到了没有？”
二人领命，小心地拖过那人，谁知那人奋力一挣，一头直直往墙上撞去，女子刚拖住了他的双腿，却听见黑衣刺客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腰上的伤口瞬间爆开，鲜血四溅。
“该死！”女子低咒一声，一旁的两个暗卫连忙跪下请罪。
女子皱眉，俯身搜了搜刺客身上，在摸到他怀中时掏出了两样东西，她先是看到一张皮制物件，仔细端详，随后凝视了许久。
“大人？”两名暗卫起身，见她许久未动，担心周边其他刺客残余还在，出声询问。
女子摆了摆手，将那皮制物件收入怀中，又从黑衣人身上翻出个荷包来，看了一眼就扔在了地上，随后带着两个暗卫几个纵跃就出了巷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叫花子魏长卿像往常一样从宣平坊里专给乞儿住的破棚里出来，自从到长安寻亲被拒之门外以后，他就一直住在这破棚子里。刚转过一家民宅，往巷子里一看，乖乖不得了，一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魏长卿先是害怕，等这害怕劲儿过去之后突然想到，如果这黑衣人死了，估计身上还能有些值钱的东西，于是连忙凑上去搜寻，可是除了他身边掉落的一只荷包，身上居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丧气之余魏长卿一脚踢在黑衣人身上，抓着荷包出去觅食。
等日上中天的时候，魏长卿才有心情躺在太阳底下，摆着一只碗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是没有想过要在长安谋个营生，可是他家道中落流落长安，身无分文的时候又被那个该死的表亲拒之门外，心情差到了极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上去傻不溜秋的宰相女儿王素素，说好要嫁给他的，谁知道又反悔了，说是要嫁给一个叫钱阙的太傅了。
那个钱阙他见过，胖得像个猪头，又是个秃子，一双三角眼看到女人就发光，哪里能跟他这个年轻潇洒英俊不凡的公子哥儿比？
想起过去自己横行无忌的日子，魏长卿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他翘着腿，头枕着店家门前的石阶，摸出怀里的荷包，放在阳光下无聊地看着，荷包上用藕荷色细线绣着的素素二字忽然跃入眼中，魏长卿捏着荷包猛然间跳了起来，他看着素素二字很久，突然仰天大笑三声。身旁几个小乞丐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纷纷仰头看着他，魏长卿转头对他们道，“爷这回终于要富贵啦，你们就等着看吧，哈哈哈哈——”说完大笑着阔步走了。
一旁的小乞丐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摇头想：这叫花子，果然是疯了。
其实魏长卿不疯，只是想法有些疯狂，他并不知道这个荷包是不是王素素的，或许只是闺名相同而已，但是，只要他说是王素素的，那就可以是王素素的。如此一来，他就能够证实自己已经与王素素私定了终身，甚至可以说有了苟且，然后就能逼迫王忠赞把王素素嫁给自己，今后富贵荣华，岂不是信手拈来？
思及此，魏长卿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


第14章
出嫁前的最后一天，王素素被王夫人叫去耳提面命，一面教她今后为人妇的规矩，一面叮嘱她不得忤逆反抗。
王素素跪在地上默默地听着，赵嬷嬷拿着戒尺站在一旁，王夫人每读一条女训，赵嬷嬷就在王素素的肩上狠狠地打一下，以此让她牢记为人妇所应有的操守。
王素素一下一下地挨着，脑中却是一片混沌，她已分不清晨昏，每天的等待换来的只能是失望，而到夜深人静时，总又睡不安稳，哪怕是窗外风声，都会惊醒，疑心是他来了，可最后等来的只有失望。
只有当捏着那枚羊脂玉佩时，才能真的相信那个蒙面人曾经出现过，用醇厚低沉的嗓音同她约定过，可时间长了，她也已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他给的玉佩，还是因为玉佩而幻想出来的他。
这一晚同样无眠，想到明日此时，自己就要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一个老头掀开红盖，然后……
后面的事情她不想再想，一想到都让她觉得恶心想吐，忍不住扶着床沿干呕起来，烟花几个连忙凑上来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冷声让她们出去，可是四个婢女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王素素不再理她们，躺在床上侧身向内，不愿再看她们一眼。
如果王夫人是侩子手，那么烟花就是帮凶，她们杀了梅花，现在又要来欺辱自己，这让她无法原谅。
第二天清晨，王素素被四个婢女侍候着穿戴梳洗，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妆点上精致的容颜，戴上华丽的饰品，穿上丝绸裁制的鲜红喜服，却是一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脸，冷漠无神的双眼，刹那间觉得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般。
从前的她对人生充满着希望，那时候的自己是自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男人爱她也好，不爱也好，她的心属于她自己。可是从此刻起，难道她将要跪伏在命运的脚下，向一个老头子臣服，乞求他的怜爱，然后施舍给她富贵么？
她做不到！
可是，又能如何？命不由己的无力感让她放弃了抵抗。
盖上红盖头的那一刹那，王素素的眼泪在低头的刹那落下，沾湿了红布鞋。
纳妾的程序不如娶妻，如人偶般被人摆弄行礼后，王素素被送上了花轿，等着被送入钱太傅府上。
她紧紧捏着偷藏了的玉佩，焦灼地期盼着，哪怕还是会失望，总好过毫无期盼的绝望。
轿子外面敲锣打鼓，人声沸腾，与轿中沉默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就在礼官说“起轿”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斜插进来道，“慢着！”
这一刻，让王素素有种经历了生死般的感觉，她掀开红盖头，掀开了轿门冲了下来，围观人群见她如此，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指指点点了起来。
可是王素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个挡在轿子前面的人身上，看来，她的愿望注定是落空了。
魏长卿一身破烂装束，手中却拿着王素素送给那人的荷包，当她看到那个荷包的时候，整个心都冷了。她死死地盯着魏长卿的手，死死地看着他，仿佛他手上捏着她的性命一般，她能确定，那个蒙面人不是魏长卿，魏长卿瘦弱，驼背，而蒙面人高大挺拔，身高至少180公分以上，哪怕她记不清了，却也绝不会弄错两个人之间如此巨大的差别。
魏长卿见她这般凶狠地看着自己，也不由得慌张，却强自镇定，讪笑着走向王素素，对众人朗声道，“各位大爷大娘来给我评评理，我今天要让大家看看，这宰相府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忠赞和王夫人此刻正站在门前，见到魏长卿来拦轿，都是皱着眉头，心中不悦，听他这么一说，王夫人首先忍不住了，她吩咐家丁去把魏长卿拉走，走到王素素面前瞪了她一眼道，“还不快给我回轿子里去？你敢误了吉时么？”
王素素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欺辱的，原本因为失了希望，才任由他们摆布，可是此刻被蒙面人欺骗和背叛的羞辱让她怒火中烧，连日来的压抑和隐忍瞬间爆发了出来，再也不顾王夫人的脸面，冷笑道，“难道你不想听他说说，这宰相府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么？”
“放肆！”王素素这话让王夫人勃然大怒，指挥了赵嬷嬷几个就要把王素素押回轿子里，而那边魏长卿也挣扎着，对着众人大嚷道，“宰相杀人灭口！王素素水性杨花一女二嫁！嫌贫爱富毁坏婚约，天理难容！”
王忠赞见闹得不成样子了，又加派了人手想去堵魏长卿的嘴，可是魏长卿的几句话已经传扬了开去，被演绎成了不同的版本，路人指指点点，前来观礼的宾客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王忠赞和王夫人都是爱脸面的人，一场婚事被闹成这样，显然已经难以收场了，此刻他只想着怎么把事情平息了，把人给塞上花轿，早早送去钱府才是关键。
就在一群人围堵魏长卿王素素二人的时候，人群被分开至两边，钱二夫人带着她的小女儿钱沁缓步走到了宰相府邸门前。
王夫人一看到钱二夫人，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而钱二夫人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笑着问魏长卿，“你说这王素素与你有婚约，你有证据没有？”
本来还拖着他的几个宰相府家丁，这会儿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全都愣着看向王忠赞。
王忠赞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想是这场婚事闹成这样怕是要告吹，心里又气又怒。
见他们这般模样，钱二夫人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天来心里憋着的闷气正无处发泄，于是越发和颜悦色地问魏长卿道，“你说说，这王素素到底是怎么跟你订的亲啊？”
魏长卿不认识钱二夫人，但是看一旁王忠赞和王夫人对她都很忌惮的样子，自以为有了依仗，于是添油加醋地将如何在街上偶遇王素素，王素素说自己曾在梦中见过他，认为他未来非富即贵前途不可限量等话都一一说了，最后拿着手上的荷包对着众人扬了扬道，“这便是我们定亲的证据，上面绣着的正是素素二字，怎样？难道你们还想抵赖吗？这荷包的绣工和质地，可不是我这种身无分文的叫花子买得起的。”
王素素原本想驳斥他，可却发现，或许这魏长卿说的是真的，也许原来那个王素素也送了魏长卿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定终身也未可知，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却忽然觉得心里一松，也许，蒙面人只是没有来而已，他没有把自己送的东西视若敝屣。
王忠赞和王夫人见王素素没有反驳，也肯定了当初她死活不肯嫁给钱太傅时，口中说的魏相公就是魏长卿，都极是气恼，还是王忠赞先拉下脸皮道，“素素还小，不懂事，当初误信人言也是有的，钱夫人你可别放在心上，既然她要嫁到你们钱家，自然会守你们钱家的规矩——”
王忠赞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素素立刻反驳道，“我是认真的，我是想嫁给这个魏长卿，就算你们强逼我嫁给钱太傅，我也一定会背着他再找这个魏长卿的。”
这番话说完周遭整整安静了三分钟，还是王夫人的一个巴掌打破了这让人难堪的沉寂，王素素捂着脸，倔强地看着王忠赞，王忠赞气得头发倒竖，瞪着王素素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在二夫人面前由得你这么没规矩么？还不快给二夫人磕头赔罪？”
王素素挺直着背脊，冷冷地看着王忠赞，硬是不吭一声，赵嬷嬷几个拉着她就要向钱二夫人下跪，却被她硬挺着，最后还是赵嬷嬷一脚踢在她的膝关节处，才逼得她跪了下来，可是王素素依然昂着头，一脸倔强地看着王忠赞。
钱二夫人看着这场面，心中说不出的快意，阴阳怪气地笑道，“没想到王宰相生了个这么有骨气的女儿，真令人可佩可叹，沁儿，你可要好好向这位姑娘学学，我们太傅府可真是见不着这么有气节的女子了。”
王夫人被钱二夫人这么一番冷嘲热讽，脸上早就挂不住了，揪着王素素的头发就往地上按，逼着她跟钱二夫人道歉。
王素素的嘴唇都磕破了，却硬是不吭一声，她知道，经过自己这么一闹，王忠赞的如意算盘是落空了，说不定自己还会被扫地出门，虽然与她预设的结果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最终，或许只有让自己身败名裂，才能得到她想拥有的自由。
魏长卿此时正得意，等着王忠赞承认王素素和他的婚事，将他迎入宰相府，成为乘龙快婿。
可惜一切不可能如他的意，王忠赞想着今日如果不给钱太傅一个交代，日后同朝为官难免会生嫌隙，本想眼睛一闭把王素素塞过去了事，偏偏钱二夫人出来搅局，于是也只有与王素素撇清关系，推卸责任一途了。
他强自镇定，双手覆后，朗声对着王素素、钱二夫人和众人道，“今有王氏女素素，水性杨花，私定终身，有辱门楣，自今日起逐出家门，永不复见！”
一句话掷地有声，钱二夫人愣了，魏长卿呆了，王夫人松了口气，只有王素素微微勾起了嘴角，心愿得偿。
“爹爹此言，可是永不反悔了？”王素素的声音脆生生地，唤醒了所有被王忠赞一番话震慑了的围观者。
王忠赞以为王素素害怕了，心有快意，决然道，“自然永不反悔。”
王素素心里高兴，嘴上却仍朗声道，“那么这许多人便是见证，你我从此不相认。”
王忠赞有些愣住了，迟疑了片刻，却抵不住旁人的窃窃私语，点头道，“好，就当我王忠赞白养了你这个贱奴，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嗯，那便如王大人所言，从此以后，再无瓜葛。”王素素这句话一锤定音，一桩纳妾的闹剧就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第15章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听王忠赞对天长叹一声，钱二夫人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想着回去如果同钱太傅说，怕是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带着钱沁匆匆走了。王夫人愣愣地看着王素素，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而魏长卿见王素素竟然被逐出家门，这才知道自己入赘高门的梦碎了，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只有王素素看着王忠赞，还有那从高大门墙中射下的光芒，心中说不出的舒适自在。
阳光照在路旁杨树上，长安的黄土，映着璀璨光芒，让王素素忽然对自己现在这般自由的身份，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就自由了？
却听回过神来的王夫人忽然开口道，“慢着。”
王素素看向她，曾经束缚了她许久的王夫人此刻她再也不必惧怕了，王素素傲然地看着王夫人，就见王夫人由赵嬷嬷扶着，挥手对两个婢女道，“既然是逐出家门，便不再是王家的人，我不准你带走王家的任何东西。”
王素素看着她，直看到王夫人有些心虚，目光闪避，才笑道，“便如夫人所说，我不带走任何你们的东西。”说完走到正门前，解下发饰，脱下红裳，除了红绣鞋，等她再要解里面的衣服时，还是王忠赞看周边人议论纷纷的样子，怕被说成刻薄，才止住了王素素。
王素素勾着漂亮的菱形双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转身再不看他们，骄傲地走了。
等王素素走远了，魏长卿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竟然跟了上去。
闹剧散场，围观的人也作鸟兽散了，王忠赞这才和王夫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府。
王素素直到确定回身看不见王氏夫妇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突如其来的自由让她茫然若失，方才的那一番言语，仿佛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没有心情再去顾虑其他，更没有什么心力去规划以后。
魏长卿追了上来，看着王素素靠在墙边虚弱的样子，忽然有些同情，可是想到自己没能成为王忠赞的女婿，又不由得怨恨王素素的决绝。
“你为什么不恳求你爹原谅你？”魏长卿蹲在王素素面前问她。
王素素冷笑一声道，“你倒天真，你以为闹到这种地步他还会原谅我么？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魏长卿顿时懊悔，沉默地看着她，她看看魏长卿，彼此无言。
差不多到午膳时间了，街边的路人来来往往，一个个手上提着的吃食让王素素突然觉得有些肚子饿，连着许多天的焦灼折磨耗费了她太多体力，也折磨着她的胃口，此刻忽然逃过一劫，让她终于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看来，我也要跟你一样做花子了。”王素素现在是孑然一身，看着魏长卿只能苦笑。
“啊？”魏长卿一时没有明白她所谓何指。
王素素不愿再同他深谈，见他手上还捏着自己那个荷包，于是问道，“你这个荷包哪里来的？”
魏长卿把那荷包捏紧，装模作样道，“你送我的啊。”
王素素皱眉，因为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送他的，于是试探道，“你是那个蒙面侠客？”
魏长卿愣了愣，问道，“什么蒙面侠客？这不是你送给我跟我定情的信物么？”
王素素虽然有些信了，也宁愿相信这确实是之前那个王素素送他的，却还是诈他道，“你骗人，我根本没有送给过你！”
魏长卿见自己被拆穿了，尴尬道，“好吧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死人掉了我捡来的。”
王素素一听死人二字，顿时一惊，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抓着他的手颤声道，“什么死人？”
魏长卿不知道她为何这副表情，仍是痞痞地道，“就是个死人怀里藏着的啊，藏得可真妥帖，没想到你这个小娘子看上去贞烈，实际上却是个朝三暮四的货色。” 说到这里，他轻薄地捏了捏王素素的下巴，被王素素怒瞪了一眼后哼了声道，“不过你现在既然跟了我，我可不准你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否则，呵，看我不折腾死你！”
王素素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已经死了，根本没有理会魏长卿说的那些话，反倒被魏长卿误认为她被自己训得服帖了。
王素素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只是一个劲地想着蒙面人是不是那个死了的人？是因为死了，所以才没能来娶她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了，这让她怎么接受？原来满心的怨怼，忽然间无处寄托，更不能接受那个人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怎么会死？
她喃喃地问魏长卿，他是怎么死的，魏长卿见她样子不太对劲，皱眉道，“你怎么了？”
王素素捂着心口，抽痛的感觉蔓延了全身，眼泪无声地落下，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个劲地落泪，为着无疾而终的感情和有头无尾的期盼。
魏长卿从前只懂得如何调戏女人，却不懂如何安慰女人，见她这副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王素素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日光，起身，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脸，抬头挺胸道，“无妨，我相信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说完，她对着前方喧闹的街市睁着眼睛掉眼泪。
没有了陪嫁，扔光了首饰，连喜服都当众脱了，好在此时盛夏，王素素于礼教又不放在眼中，所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奇怪。只是她当前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生存下去，总不能自由了的第一天，她就因为没钱而饿死街头吧？
魏长卿还在发愣，见王素素忽然站了起来，又忽然笑得诡异，不由吓了一跳，看着她问道，“你，你怎么了？”
王素素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男人一无是处，但毕竟是帮了她一把的人，而且如果要谋生，说不定这个男人还有些用处，至少可以当她的挂名夫婿不是么？免得她因单身女性的身份受到骚扰。
王素素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玉佩，虽然不愿意，却还是知道，这枚玉佩对她而言，纪念意义远及不上它的物质价值，她最后一次认真地抚摸过这枚玉佩的细微之处，仿佛要将那人残留的气息都留在自己的手心里，“我身上只剩下这枚玉佩了。”王素素对着空气自语。
魏长卿想抢过她那枚玉佩，王素素却收手，将那枚玉佩藏到了身后，她对魏长卿笑道，“别忙，就算我典当了这玉佩，也不见得不会分你些作为酬劳，但是你休想从我这里明抢。”
魏长卿冷哼一声道，“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天，就算把你卖了换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敢跟我犟嘴？”
王素素皱眉道，“如果你这么想，那么我注定要让你失望了，别把我想成那种以丈夫为天的卑微女人，此外，也别想以我的丈夫自居，我们只能算是生活中的合伙人，如果你不愿意，想拆伙那也随便你。”
魏长卿张大嘴巴看着王素素，好像在看什么惊世骇俗的怪物，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时词穷。
“告诉我最近的当铺在哪儿。”王素素问魏长卿，魏长卿虽然心里不乐意，却还是告诉了她具体位置。
走进当铺的时候，王素素捏着手中的玉佩依然有些犹豫，可是腹中的饥饿感催促着她必须换掉着身上唯一可能值钱的东西来换取生存。
她把玉佩递给当铺的掌柜，掌柜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让她等着，然后拿着玉佩转身进去了。
王素素看那掌柜的表情，想着这枚玉佩可能不会值太多的钱，她毕竟不太懂这个，不由得有些担忧。其实在宰相府的暗道出口那儿她还藏了些钱，但是此时折转回去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所以也只得当了这枚玉佩。她没有研究过玉器，不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当铺掌柜此时觉得自己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刚才不敢在王素素面前表露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枚玉佩究竟是怎么到的她手上，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和出处。
这是回鹘国给皇室的贡品，还记得当年回鹘王亲自来**觐见，呈上的这枚白玉佩通体洁白，温润如凝脂，雕工精致细腻，色泽莹润剔透，上面雕刻着祥龙纹，说是特地呈送太宗皇帝的。直到当今圣上在澄王与王妃诞下麟儿，也即秦郡王后，感念澄王的功绩，赐了这枚玉佩，祝贺含章之喜，这枚玉佩才到了秦郡王的手上。
而他这家当铺作为王府的产业之一，自然对各种珍奇异宝都有所涉猎，更不可能不认得这唯一落在王府中的只有皇帝才可以拥有的羊脂龙纹白玉佩。
当铺的内院，一女子正端着茶碗喝茶，一旁陪坐着的是店铺的二当家，掌柜先同二当家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女子身前，摊开手掌，颤抖着把那枚玉佩递给了正在喝茶的女子。
女子看到玉佩先是眸光一闪，听那掌柜说是个穿着一身内袍的女子来典当的，表情又变得若有所思。
“大人，您看这可如何处置啊？”二当家见了那枚玉佩也认出了是自家主上秦郡王从不离身的宝贝，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棘手，于是请示坐在一旁的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道，“前阵子有大胆贼子来王府行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你们也都知道。”
见二人点头称是，女子又继续道，“贼子不仅伤了郡王爷，还盗走了不少府上的东西，连同这枚玉佩。”
掌柜和二当家听后一惊，二当家小声问女子，“大人您看是否需要把外面那个——”话未说完，但他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女子抬手道，“不必了，免得打草惊蛇，外面的人我会派人盯着的，你就给她把玉佩典了吧。”
二当家点头，可掌柜却面露犹豫之色道，“这……这玉佩价值连城，可，可……”
女子笑道，“八百文，一文都不准多给她。”
掌柜的眉头紧皱，这枚玉佩价值连城，不可估量，如果只给对方八百文，怕她不肯，反而惹事。
女子懂得他的心思，淡然道，“你放心，既然她会拿来典当，自然表示她不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你便说是仿品，她又能拿你怎么办？”
掌柜还是有些犹豫，却不敢违背女子的命令，躬身出去了。


第16章
王素素在前厅等着，见掌柜出来，用盘子端着八百文钱，心里有些失望，本以为看那块玉的品相应该还值几个钱的，没想到只有这么点，她对唐代的货币都是通过书上了解的，也知道800文不是什么大数目。
魏长卿本来想着王素素嫁给他之后，他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是，感情王素素是来耍他的，这些钱虽然比他多，可是两个人这是要怎么过日子？他先王素素一步对那掌柜道，“喂，你是不是坑我们啊？你这点钱就想当我们的玉佩，你也太黑心了吧？”
掌柜虽然有些心虚，但毕竟是在当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过来的，对付客人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不慌不忙道，“你若不肯我就把东西还给你，何况如果你真有钱，还怕拿不出八百文来赎？不过是块玉而已，你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魏长卿毕竟没什么道行，王素素也对典当这行一无所知，何况除了典当这枚玉佩，她也没有其他途径谋生了，于是咬牙签好了字据，拿着当铺给的布袋装了钱就走。
魏长卿还在骂骂咧咧的，王素素却已经想着下一步找地方住的事儿了。
“你家住哪儿？”王素素提着钱袋问魏长卿，想着如果他有地方住，那么自己每个月给他点房租，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魏长卿听她问完，挑眉看她道，“我家？我一个叫花子，每晚睡桥洞下面。”
王素素听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对他道，“这不是有八百文吗？我们可以住客栈。”
“你以为能住几天？”魏长卿反问她。
王素素没有接话，确实她也不知道这些钱能让她住几天客栈。小说里不会把柴米油盐的事情写得那么清楚，而且主角配角都是王公贵族之流，随手掏出的都是金子银子，普通人家怎么过日子自然是不会写的。好在虽然她对唐朝的生活很无知，但是生存手册上对于钱财的使用还是有说明的，而她将手册贴身带着了，所以只要有时间，她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补补课。
魏长卿其实是有私心的，他见王素素手上有了钱，他当然希望不再去住那个破棚子了，何况那边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担心王素素跟着那几个跑了，自己捞不到好处，于是也不说自己其实有个暂住的地方。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长安街头闲逛，直到夕阳拖长了他们的身影。
很快就要到宵禁了，这会儿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他们可能就只能随便找个桥洞凑合一晚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虽然自由了，可王素素对现在的生活简直是两眼一抹瞎，计划赶不上变化，太多事情没能料到，所以她毫无准备。
虽然能成功逃婚，离开那个家，可是离开之后的生活，现在看来，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坎坷。
此刻的王素素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可是，她依然舍不得在完全没有着落的情况下花这800文钱。
她现在想，早知道自己要穿越，当年就应该去蓝翔啊，美容美发厨师神马都好，那可是吃饭的手艺啊，学个毛的英语，学个毛的日语，当年毕业她还因为是双学位被500强外企录用了，可是现在穿越回来才发现，白领不如狗，蓝领才抢手。
魏长卿也没想到，自己没高攀上高枝，却最终带了个拖油瓶，还是个看上去很花瓶的拖油瓶，双手拢在袖子里，他问王素素道，“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凉拌。”王素素没好气地回答。
“你会织布吗？”
“不会。”
“琴棋书画？”
“不通。”
“怪不得你爹会跟你断绝关系。”魏长卿想到自己本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就这么落空了，兀自忿忿不平。
“呵，难道一切不是拜你所赐？”王素素冷笑。
“我的出现难道不是拯救了你的父母？是我让他们发现，养育你这么多年，其实你依然是个废物。”
王素素虽然很饿很累，却还没有到可以被魏长卿随意羞辱的地步，她傲然道，“首先，我长到这么大，不是靠你看到的那一对男女养育的，其次，若说废物，我相信你比我更有资格被称为废物，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大不了一拍两散，哪怕我做个叫花子，也一定能要饭要得比你多，希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王素素一番话说来气势十足，让魏长卿愣住了，他想不到一个女人居然也敢这样说话，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两个人一路默默走路，王素素不时在街边寻找可能会有的住处，天都快黑了，到了青龙坊的时候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了。
王素素在青龙坊前站住了，想着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就见魏长卿跨步走进了店里，一只手还拖着她一起，生怕她跑了似得。
魏长卿经历了这么跌宕起伏的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王素素对他来说就是个钱袋子，不拖着她怎么行？他还冠冕堂皇地对王素素道，“要不是你，我今天怎么会一分钱都没要到？何况，你被逐出家门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跟了我，自然就是我的媳妇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王素素又累又饿，也懒得跟他分辩，到青龙坊中寻找店铺。
青龙坊里，有几家小铺子还在卖着吃食，往前却是几间非常豪华的酒楼，酒楼里飘出的香味让王素素咽了口口水。
二人在一家很破落的酒饭铺子里要了两碗菜饭，为了省钱，就问店家讨了水喝，那菜饭非常难吃，王素素刚吃了第一口脸就绿了。可是实在太饿了，浪费了还白花那2文钱，于是没法子，再难吃也勉强都吞了下去。
两个人故意吃得慢，实在是不知道再晚些去哪儿好。店家老板是个壮汉，故意走到他们身边来，全身散发出你们快吃，吃完快滚的信号。
魏长卿咽下了最后一口菜饭问老板道，“大郎，敢问这边附近可有什么便宜些的住处？”
老板挑眉，要不是刚才先付账再给饭，他都要以为这两个人是来吃白食的了。
他双臂抱胸想了一会儿道，“再往东南那边过去有一处破窑子，那里都没人管，都是以前穷人住的破棚，有钱的人早在其他坊里买宅子了，那里的房子就会租给来京城的穷人住。”
不过老板上下打量了魏长卿，觉得他看上去像穷人倒是没问题，可他身边跟着王素素，却完全不像个落魄的，虽然这会儿身上都是黄土灰，但是脸蛋干净漂亮，虽然只穿了内袍，可面料倒也不差，显然不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对于他们这两个人的组合，老板爽朗笑道，“你二人不会是学当年李靖红拂出来夜奔吧？”
王素素抬头看他，心想自己还裸奔了呢，扯了扯嘴角没答话。
魏长卿自诩是个风流浪子，于当年李靖红拂夜奔的事儿也算是知晓一二，那可是当年街头巷尾的一段风流韵事，于是陪笑道，“大郎你看，这不是，虽然想如他二人一般，可是没有住处折煞人啊。”
老板听完大笑，那笑声震得王素素耳膜疼，虽然对于魏长卿的胡言乱语她本不认同，但也不想申辩，于是继续埋头吞饭。
“好说好说，这样吧，我认识一位郎君，他家中就有一间空房出租，虽然小了些，可是也便宜，一个月只需要两百文。”
王素素盘算着，两百文一个月可以让现在的她租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怎么样她都应该能找到赚钱的办法了，于是对魏长卿点了点头。
魏长卿会意，对老板道，“那就有劳大郎了。”
老板爽朗地答应了，一边称赞他们运气好，一边用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魏长卿肩膀上，差点害他把刚吃下去的菜饭吐出来。
王素素琢磨着今晚是没地方去了，于是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老板道，“敢问，这位，额，大郎，能否让我们今夜先借宿一晚上？”
老板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额，我二人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您看……”
“十文钱一夜。”老板伸手比了个十。
“五文。”王素素还价还得毫不犹豫。
“八文。”
“五文。”
“七文。”
“五文。”
“五文。”
“好的，有劳大郎了。”王素素笑得很满意，老板挠挠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开玩笑，王素素还是王妁妁的时候就有个外号，叫王杀价，脸皮要厚，心要狠，就算你长得大块头了些，我不照样把你拿下？
魏长卿第一次见到王素素还价的英姿，想着她原来不止很凶，居然还能这么狠，张大了嘴，心中暗道：现在当大官的女儿难道都不用学琴棋书画，德容言功，而是流行学杀价了吗，会不会太市侩了一点？
因为只给了五文钱，所以王素素和魏长卿只能住在店里，木头板子一一搭起来之后，店里面就变成了可以睡人的地方了。
王素素虽然觉得全身难受，但好歹头上有片瓦，四周有面墙，好过天为盖地为席。
这里不比宰相府，晚上连蜡烛都省了，只有透过后窗照进来的月光。
王素素回味着白天的一切，心里不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那个人死了吗？她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下意识想去摸那枚玉佩，却记起玉佩早被自己典当了，不免凄凉。
不过，虽然过程太过坎坷，但至少结果是往她预期的方向走了，便也足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听着一旁魏长卿的鼾声，王素素翻来覆去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自家熟悉的厨房，红烧肉，糖醋鱼，韭黄炒蛋，腌笃鲜汤，而厨房前的身影带着一张鹿皮面具，有着一双温柔的眼。
作为一个吃货，她无比幸福地沉醉在了这个梦里，口水滴滴答答的都流到了衣服上，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了，让王素素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第17章
那头王素素在努力的生活，几天后，同是在青龙坊，全长安最有名的酒楼之一的联云楼里，秦郡王李啸玄正黑着脸坐在包厢中，景浩然坐在一边，一脸想笑不能笑的样子，看上去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李啸玄一直在灌着闷酒，景浩然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李啸玄出神把酒撒到自己两腿之间的时候，终于爆出了连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闭嘴！”李啸玄立刻将手上的杯子扔向景浩然。
景浩然伸手一挡，手掌一翻，杯子就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走过去将杯子放回李啸玄面前道：“这杯子贵，别摔碎了，你秦郡王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用法不是？”
李啸玄冷哼了一声，继续倒酒喝。
从风大带回了这些天长安城最热议的消息开始，李啸玄的心情就一直跌在谷底没有任何反弹的迹象。
虽然医生叮嘱他受伤了不能喝酒，可是失落的心情让他忍不住就想灌醉自己。当他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就知道一切都晚了，没成想，她没有嫁给钱阙，而是被逐出了家门，跟一个叫花子跑了！
作为对李啸玄心意的知情人，景浩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啸玄，顺便摸了摸李啸玄的头冠道，“唔，这顶帽子怎么不是绿色的？”
于是李啸玄当场翻脸，在砸了半个橱架上的各种瓷器金银宝贝之后，景浩然才假装自己忽然顿悟道，“哎呀，这么说来，你跟那个钱胖子都是失意人啊。”于是为了安慰他，两人相约饮酒，并把医生的嘱咐完全抛诸脑后。
从进店坐定之后，李啸玄就黑着脸不说话，一个劲的灌酒，伤口的疼痛被酒精麻痹了，他此刻完全沉浸在王素素跟一个叫花子跑了的郁闷心情中，虽然只与她寥寥数语，谋面未久，但奇异的感觉就是让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妥帖珍藏。
“唉，不就是个女人么？”景浩然安慰道。
毕竟这个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更何况是风姿卓雅美名在外的秦郡王，跑了个喜欢的女人对他来说又何足道哉？虽说是宰相家的，可毕竟是庶出，随便从尚书门下中书三省中找个大家闺秀来，总也好过找一个跟叫花子跑了的女人吧？
“至少你应该感激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你写请表之前。”景浩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安慰很有说服力。
李啸玄沉默，又灌了一杯酒下去，忽然就听他笑道，“真有意思。”
“什么？”景浩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同自己私定了终身的女人被逐出家门跟一个叫花子跑了，而且逃婚离家的故事传得满长安皆知，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吗？
“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李啸玄的眼神仿佛是在围猎的时候看到了令他兴奋的猎物。
李啸玄的猎术在京城中早已无人可及，景浩然觉得，他现在的目光就跟发现了一头让他兴奋的猎物一模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报复？”景浩然至今都忘不了，当年就因为抢了他喜欢的一套马具，被他满御花园追着打的情形。
可是李啸玄却摇头道，“不，我要捕获她。”
“啊？”景浩然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说，她很有意思，我要她。”
景浩然觉得李啸玄一定是被气疯了，一个跟别人跑了的女人，他要去追回来？那不是变成了一场笑话中的笑话？
“可是，她都跟人跑了啊。”
“她死了没？”
景浩然摇头。
李啸玄笑道，“那不就行了，没缺胳膊少腿的，回来又是一个好娘子。”
景浩然小心翼翼的问他，“你醉了？没疯吧？你想给自己戴绿帽？”
李啸玄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浅绿色的新酒道，“若我抢了那人的娘子，戴绿帽的岂不是另有其人？”
景浩然瞪着眼问道，“你是不是毒发到脑子里去了？”
李啸玄眯着眼，嘴角噙笑威胁地看着他道，“你可以再说一遍。”
景浩然噤声，过了会儿才轻声咕哝道，“看来是没有。”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李啸玄现在的思维异于常人？
想到大街上初遇时候的王素素，想起两个人的约定，李啸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论如何都要她当面说清楚的冲动。他可以相信王素素是迫于无奈嫁给了钱阙，因为自己的失约，却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会在成婚当天，用那么轰动的方式，跟一个叫花子跑了，听说那个叫花子还相当的猥琐。
他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些事他没有弄明白，他忽然很期待这个时刻能做出超越他理解范围的女人再做出什么惊世之举。
景浩然看着他此时的神情，凭着自己对他了解，那是他被勾起了强烈兴趣时才会有的神情。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代替那男人。”李啸玄勾起嘴角。
“方法呢？”
“你觉得呢？”
李啸玄的表情让景浩然抖了抖，觉得李啸玄这会儿很像强抢民女的恶霸，当然，如果没有遇到刺客行刺这件事，可能这个“民女”会顺理成章地属于他。
打开窗，李啸玄吹了声口哨，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对着李啸玄跪下行礼。
李啸玄单手负在背后，对那人道，“帮我调查清楚那个带走王素素的乞丐，再派几个人跟着她，有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那人领命称是，磕了个头出去了。
李啸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坐回桌子前，撩起酒杯就灌下去。
不得不说，情报组织的日常工作做得很到位，没过多久，就听到窗子被人敲了三声，李啸玄道了声进来，刚才翻窗出去的那人就已经将一卷东西放在了桌上，跟着又磕了个头出去了。
景浩然对这一切都像看惯了似的，依旧自己吃菜喝酒。
李啸玄看着那卷文书，上面清楚的记载着魏长卿其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看完文书后，李啸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上面，王素素对魏长卿的态度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曾经或许可谓是热络，可是就今日他二人的相处而言，却又可称之为冷漠，这上面二人的每句对话都清清楚楚，拜平日对王忠赞的监控所赐，王素素的日常生活也没有逃出暗卫的监控范围，是什么让王素素一开始与魏长卿私定终身，而如今终于在一起了之后却又疏离得像路人？而自己这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又在她心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她私定终身都是那么随意的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呢？
李啸玄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但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在得知她还没有跟魏长卿发生实质关系之后，李啸玄更加坚定了要抢回王素素的决心。
窗户又被轻叩了三下，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景浩然很熟悉她，暗卫组织的首领海棠，直接隶属于李啸玄的暗卫组织可以说是大唐最强大的地下情报势力，在暗处维护着这个国家的秩序，或者说是大唐官场的秩序。
海棠单膝跪地向李啸玄禀告着捉拿刺客的最新情况，听到最近又有一批靺鞨的流亡人口涌入长安的时候，李啸玄皱了皱眉。
实际上，形势可能比他所要预估的更糟糕些，这几天王府周围有不少暗哨，皇帝已经加强了对他的守卫，可是那股势力依然毫不松懈地紧紧咬着他不放。
“还没有查出是谁么？无非是那几个人，我需要的只是证据！”李啸玄有些烦躁。
海棠咬了咬唇，请罪道，“属下无能，每次跟的线索不是跟丢了就是断了，好像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若指掌。”
李啸玄皱了皱眉，忽然，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了。他沉着脸，表情比方才更冷，让景浩然错觉的以为这会儿提前过完夏天，直接跳到冬天了。
拿过海棠递上来的一份文书，李啸玄挥手让她退下，就在海棠要开窗出去的刹那，李啸玄忽然又问道，“东西找到了没有？”
海棠回头，看着李啸玄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捏了捏拳头道，“属下无能，还没有找到。”
李啸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定定地停留了一会儿才吐出四个字，“确实无能。”
海棠咬了咬下唇，重新跪到李啸玄面前道，“求郡王爷责罚。”
李啸玄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海棠似还有些不甘心，可最终不敢言语，转身跃了出去。
景浩然望着窗户，叹息道，“多么好一个美人儿啊，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啸玄抬眸道，“如果你喜欢，送你如何？”
景浩然连忙摆手道，“她的心里只有你，我可敬谢不敏。”随后用手比了个杀的姿势道，“如果我敢要她，一定会被她偷偷干掉的。”
李啸玄不理他的调侃，继续喝酒，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当他醉醺醺地躺倒回道自己的郡王府邸时，天也已经放亮了。
李啸玄回到王府，医生早就在外间等候着了，看他喝酒害得伤口又裂了开来，不断往外渗血，忍不住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起来，李啸玄很想去抓那个挂在床头的荷包，却抓了个空才想起来，那个荷包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刺客给捎走了，手心里空空的，心里面也空空的。
自小他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内心深处，他最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走近他心里的女人，而不是彼此冷漠的相敬如宾，如所有媒妁之言的婚姻一样，除了上床便无话可说，或者只剩下家族利益牵扯。
他的母亲澄王妃像所有名门淑媛一样，高贵娴雅，知情识趣，可是他知道，那是因为她把爱都埋在了心里。小时候他时常看到父母争吵，为着利益，为着感情，为着所有可以拿来争吵的一切。后来他父王挂官赋闲，每日在家养鸟种花，而母亲则是热衷于同贵妇人们聚会宴请，实际上他知道的，他们之间毫无感情，甚至都没有一句可以共同说的话。
家中人丁单薄，他从小就被要求有威严，所以同下人们都保持着距离，内心其实很孤独，这也是为何他会与景浩然相熟的原因，只有景浩然不把他当郡王看，而是平等视之如朋友，互相扶助，而非是向他索要什么。
而对于感情，他也特别期盼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温暖他，能够与他并肩携手，能够让他不再孤单，而遇到王素素之后，他以为他遇到了，所以才不想放弃，毕竟他们约定过的不是么？如果不是自己爽约，她也许不会跟那个什么魏长卿走吧？
李啸玄望着雕花云纹烫顶发呆，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倔强的，不肯屈服的她的样子，还有她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还有她同他约定的样子，还有她在东市上忙忙碌碌的样子。虽然她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不过一瞬的光阴，却让他长久惦念，不能忘却。
醉酒醒来的时候，李啸玄只觉得头痛欲裂，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他终于有了一夜好眠。


第18章
才刚梳洗完毕，宫里就有谕旨传来，着他进宫面圣。李啸玄穿戴了官服，乘轿入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没有如往常一般在太极宫召见，而是以皇亲的身份去了含元殿。
皇帝，他的皇伯父，没有端坐在高堂上，而是如他小时候一般，靠在一张软榻上，容色有些憔悴。
他上前行礼，随后就被赐了坐，依然如往常一样的慈祥目光，问他为何昨夜去喝酒了，为何不好好养伤。
李啸玄对他的问询一一作答，不知为何，从小时候起，这位皇伯父对他就胜似他的父亲，关怀他，呵护他，教养他，站在这个国家无人能及的高度，与他谈施政之道，谈治国之策，所以在他心中，这位皇伯父不下于他父亲那般重要，而这并不只是因为他是皇帝而已。
原本想写请表恳请他赐婚，也是基于这种程度的深厚情感。
乾元帝神态温和，细细听着他说话，当听到他想要与一个女子定下终身的时候，流露出一番颇有兴趣的表情，还不时追问那女子什么模样，家境如何，何以吸引的他。
李啸玄回答完，乾元帝沉思了片刻后，意味深长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若能得一二件事让自己称心如意，也就不枉了，不过听你如此这般述说，可以想见你与她之间未来会有无数艰辛，何况刺客行刺之事，现在还未查清，还是要三思啊。”说完，他闭目又想了想，又坚定地看着他道，“不过不论如何，朕都支持你的决定，或许挫折和磨难对你而言也是考验，你知道的，朕一直都希望能看到你早日娶妻生子。”
李啸玄得到了圣上的支持，捏着的拳头终于松了松，他笑道，“侄儿绝不辜负皇伯父的一片苦心。”
乾元帝笑着点头，挥手允许他退下，李啸玄走出含元殿的时候，终于长久地松了口气。
走出宫城，正巧遇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景浩然，景浩然见他一脸怡然自得的神情，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拍着他肩膀道，“怎样，去庆祝庆祝？”
李啸玄侧目看了看他道，“你不怕明日又误了早朝？我方才听陶大人说你今日没赶上早朝，被王忠赞那老儿告了一状，你就不怕明日他参你一本？”
景浩然嘿嘿笑道，“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包管明天王忠赞老儿上表给我歌功颂德你信不信？”
李啸玄挑眉，还来不及再说，就被景浩然勾肩搭背地推着往宫门外去了。
景浩然带李啸玄去的地方很隐蔽，隐藏在长乐坊中的一个小院落里，开门的时候，可以闻到满园的栀子花香，很安静，颇有些情调，鸳鸯池，扶风柳，琉璃灯，布置得很花心思。
李啸玄从院子中抬头，看到一名柔弱女子从窗口望着自己，那女子妩媚韵致，确实不同凡俗。
景浩然也见到了那女子，神秘地笑了笑，二人在老嬷嬷的领路下去了后院。
向来到这种风月场所，景浩然总是处处留情，而李啸玄偶尔也会逢场作戏，但却不如景浩然那般潇洒多情。
可今天不同，李啸玄第一次拒绝了女子相陪，独自自斟自酌。
景浩然对李啸玄笑道，“你还真是，难道就这么认定了那个王家三娘子了？不再挑挑看别家的姑娘了？那么多名媛佳人，你都打算放弃了？”
李啸玄挑眉道，“我又不是你，既然我已决定，那便是定下来了。”这回答十足是李啸玄的风格，景浩然摇头道，“唉，你还是老样子，其实还是跟当年在望春园时候一个样，说要就要，说不要就干脆放手，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想当年，李啸玄第一次陪景浩然去青楼中开眼界，当年最红的青楼是望春园，里面的头牌花魁娘子叫香波波，那还真的是一个“一曲红绡不知数，五陵少年争缠头”的佳人。
那天他们几个正遇上京城第一富豪庞尤谦，这个庞尤谦也果然人如其名，胖，而且有钱。
可是那天不知怎么，李啸玄就看上了香波波了，非得要让香波波来给他们陪一晚，于是跟那个庞尤谦抬杠，互相飙价格。
庞尤谦偏偏觉得，我虽然胖，但是我有钱啊，凭什么输给一个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小娃娃？
于是越发的挥金如土，一掷千金，两个人每开出一个价格，就让围观群众惊讶地呼叫一声。
结果最后，在开到三千两黄金的高价之时，李啸玄突然对那胖子来了一句，“你赢了。”然后飘然而走。
庞尤谦虽然赢了，可是这三千两黄金也让他出得颇为肉痛。
抬脚出了望春园后，景浩然问他，“怎么就不要了？”
而他只是很冷淡道，“不想要了。”
“那之前为什么要喊价？”
“因为之前想试试，不过发现不值得。”
也就是那以后他越发深刻地体会了，李啸玄是个决定了就不会犹豫的人。
景浩然从回忆里抽离，发现前楼有了动静，笑着对李啸玄道，“猜猜刚才那个女人今晚接的谁？”
李啸玄心不在焉地问他是谁，景浩然笑得很意味深长道，“王忠赞。”
听到王忠赞二字，李啸玄终于有些了兴趣，挑眉哦了一声。景浩然接着道，“还有钱阙，听说这女人已经被买下了，是王忠赞送给钱阙的。”
李啸玄勾着嘴角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进入眼中，听到钱阙两个字，他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跑了女儿，就用名姬代替，倒是个好办法，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女人是个官奴，好像与当年韦氏一族有些牵扯。”
“不错，官奴照理是不准买卖的，如果王忠赞知道今天我们在这儿，我想他就算卖了他女儿也不敢买这官奴。”
李啸玄听景浩然说卖女儿，登时瞥了他一眼，景浩然摸摸鼻子道，“他可是有两个嫡出的女儿的。”
李啸玄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或许，还真有这么一天也说不准。”
景浩然附和着冷笑了一声道，“王忠赞的算盘打得真精明，这会儿是钱阙，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听说最近他和郑炳齐往来很密切。”
“兵部？”景浩然若有所思。
兵部向来是李啸玄的势力，这也是李啸玄在朝堂上被不少官员，尤其是王忠赞一派诟病的原因，大唐的暗部势力早在李啸玄十五岁那年就接管了，而明面上的兵部虽然与武将互相牵制，但是实际上李啸玄过去也是行伍出身，十二岁就跟着一代名将柳亚夫，军中有大半好友，所以等于大唐所有的武装力量大半归于李啸玄一人，而乾元帝无子，李啸玄又是李唐王朝皇家血脉，如半子一般被带大。实际上，澄王之所以盛宠，也是由于李啸玄功绩彪炳，而朝堂众人但凡有点眼色的，都明白乾元帝对李啸玄的不同。
经历了安史之乱后的大唐已经今非昔比，父子叔侄相继，并非不曾有过。如果真的未来李啸玄当了皇帝，王忠赞等人倾覆在即，所以王忠赞等一派的人马始终不断地在暗中活动，朝堂下面各种势力暗潮汹涌，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互相牵制。
这次李啸玄会被行刺，王忠赞也很有嫌疑，但李啸玄始终不信王忠赞敢在没有王牌的前提下对自己动手，所以迟迟没有回击。
钱阙恶心地叫了声宝贝，景浩然夸张地抖了抖鸡皮疙瘩，关上窗，同李啸玄对饮。暗卫早就潜伏在了前楼，把钱阙和王忠赞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啸玄和景浩然二人闲谈风月，暗卫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过来回报前楼的情况。
当听闻王忠赞说有人想让自己引荐的时候，李啸玄突然皱了皱眉。他脑中过了一遍近期与王忠赞接触密切的人，虽然王忠赞是宰相，但也不过只是个浮在明面上的，京城皇亲国戚多得是，一个小小的宰相也有可能只是个傀儡而已，所以在寻找暗中势力的时候，他还要避免打草惊蛇。
就在前几天暗卫就向他汇报了一件奇怪的事，每天早晨长安都会有卖小食的摊贩沿街兜售，王忠赞酷爱吃汤饼，他的下人每天都会去兴化坊的一个小贩处买，而且是同一家。但实际上，这小贩才到长安一年，之前王忠赞没有去过兴化坊，而且满长安都有汤饼卖，他又怎知道这小贩的汤饼好吃？而暗卫此前也去打探过，这小商贩来自河西，而河西并不做汤饼，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景浩然听完暗卫从前面发回来的汇报后道，“最近王忠赞老儿是越来越不安分了，是因为手上的牌越来越少了吗？我还记得前阵子，你把魏少卿调离户部的时候，老头的脸整整黑了三天，如果不是后来又在工部给魏少卿安排了个差事，我真怕他狗急跳墙。”
李啸玄冷道，“魏少卿之前主持江南赈灾，那些钱就光顾着给他们家盖花园了。”
景浩然摇着扇子轻笑道，“我听说魏少卿在外面包了个小的，王馨懿前阵子还跑去捉人了。”
李啸玄没有搭话，独自斟酒，景浩然又道，“苏毅白上个月不也是出去应酬，被王灵灵揪着耳朵押了回去么？后来一气之下跑回娘家，等着苏毅白上门负荆请罪，背地里不少人看他笑话呢。”
“不过是拉着王忠赞的衣袋上来的，能有多少人服他？”李啸玄笑道，“等树倒猢狲散，你且看他们还会对那两个女人俯首帖耳么？”
景浩然笑眯眯地点头，对面楼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李啸玄放下酒杯，起身道，“先走了。”
景浩然依然和着曲调摇头晃脑，抬眼对李啸玄点点头算是道别。
从小楼中出来，风大、雪三和几名暗卫立刻上前随行，李啸玄上马，忽然又问暗卫首领海棠道，“最近在忙什么？东西也没找到，线索也没有？”
海棠紧绷着脸，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李啸玄深吸了口气命她加紧追查，海棠双手贴在身侧，捏紧成拳，风大回头看了她一眼，随着李啸玄策马走了。
等他们走远，海棠才起身，两名属下围上来后，她才带着沉声命令道，“那天的事谁敢说出去，我要他命。”
两名属下互望了一眼，连忙点头称是。
庭院深深，郡王府的偏僻院落里，一个人影闪身而入，烛火随风摇曳。桌前坐着的人一张脸被烛火映得通红，她手上紧紧捏着一张面具，看向来人。
“反应还不过关。”风大看着她笑道。
海棠白了他一眼道，“如果我不知道是你，恐怕你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哦？”风大笑得颇有深意，作为曾经暗卫组织的首领，他了解自己，也了解她。
“怎么，要比试比试？”海棠不服气的模样，完全与平日里的冷傲判若两人。
“从你十五岁开始，郡王就禁止我们彼此动手。”
海棠挑眉，伸手欲收起面具，却被风大一把捏住了手腕，她右手刚劈上来，又被风大挡住。
“你放手！”海棠咬着牙道。
风大却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将她拉到身前，夺过她手中的面具，制住她的手道，“如果主上知道这样东西在你手上，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海棠咬牙，忽然抬腿踢向风大，风大早有防备，双手一挡，向后一翻，面具依然在他手上。
无视海棠快要喷火的目光，风大道，“或许东西不止一件？”左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玉佩。
海棠咬牙，目光扫过桌面，随后盯着他看了许久。
风大将面具和玉佩重新放回桌上道，“我可以为你保密，但我不能保证这个秘密能保守多久，我想这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而结果你应该能够预料。”
海棠望着他，良久才道，“多谢。”
风大对她淡然一笑，“你不必如此。”转身走到庭院中，仰头望着如一块无暇玉璧般的月亮，他听见身后的她轻声叹息。
风大负手，静立着没有答话，晚风袭过，翻起他的衣摆。海棠仿佛回到了当年一同在山上学艺的时光，风大作为大师兄，始终站在他们前面，为他们挡风遮雨，背影高大得一如从前。


第19章
那厢李啸玄还在筹谋，这厢王素素正在面临全新的人生挑战。
当她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黏腻，于是到后院的水缸边抹了抹脸。
漱口的时候发现这水有股怪味，让她无比怀念自来水。
没有镜子，只能对着水缸照，对着水缸用手理了理头发，可是昨天新婚的那个发型实在很难维持，拆了各种饰物后，松松垮垮得不像样子，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摧残，她觉得自己已经与魏长卿一般无二，成了个叫花子了。
早饭又花了三文钱，王素素每当看到自己袖子里藏的钱去了别人袖子里，就觉得有些肉痛。
老板果然言出必行，看在他们在他店里花了十文钱的份上，亲自带他们去找了他那个朋友，他朋友也很爽气，直接将房子租给了他们。
所谓的房子，其实就只是一间房子，注意，是一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非常贴切，屋顶是破的，房间里只有几张席子，剩下的么，一口锅，一把斧子，这就组成了全部。
王素素看着还有不少虫蚁爬来爬去的情形，心里有些抵触，暗想难道这就是她新生活的开始？200文钱会不会太不值得了？
可是没有别的选择的前提下，她也只能忍耐，付了200文钱，房东和老板就相携而去了，王素素见魏长卿好像很习以为常地抓过席子就坐了下来，她却有些挪不动脚步。
魏长卿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席子道，“娘子，过来，坐为夫身边来。”
魏长卿想着，这会儿房子也有了，虽然小了点，娘子也有了，虽然蠢了点，但好歹人生大事都齐全了。打着哈欠，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王素素站在那里没动，他于是张嘴对王素素道，“娘子，快去给为夫弄点吃的来。”
王素素皱了皱眉不理他，走出那扇根本挡不住风雨的门，看着外间山坡上空旷的景色，身旁都是这种破房子，刚刚那俩人都叫这是破窑，但是她知道，一切终会好起来的的，因为这是她的新起点，一个全新的开始，而未来就在她的脚下，一切都可以靠自己。
最重要的是，不必再对谁行礼问安，不必再被逼嫁给一个老头子，不必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
当然，那个沙文主义的魏长卿可以忽略不计。
经过与王忠赞的恩断义绝，她觉得自己很对得起自己所受的教育，深刻实践了自由之精神的真谛。
唯一愧对的是梅花，那个因为她的鲁莽和自私而死的女孩，她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弥补梅花。从这一刻起，她决心，要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梅花而活下去，要勇敢而坚强地活下去。
收拾好了心情，王素素突然充满干劲，在门前，开心地对着外面大喊道，“我终于自由啦！”
她身后，魏长卿也走了出来，很是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什么是自由？”
王素素随意地回答道，“就是想干嘛干嘛，没有人管，不要再每天早磕头晚问安，不用等着被指定嫁个人，然后和那个人一直呆到老死，而是做我自己可以做的事。”
魏长卿喃喃地道，“我怎么觉得那是自杀？”
王素素知道这些东西同他讲简直是对牛谈琴，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对着魏长卿笑笑，然后转身回到那个只有几平方的平房里。
等魏长卿发完傻回屋的时候，就见王素素露出一口齐白的牙对着魏长卿笑道，“好了，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虽然现在这两个人算是挂名夫妻，而且王素素了解到，如果她一个女子在外很容易被欺辱，拿魏长卿当幌子对她而言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是，合作的前提不过是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出房钱，各过各的，所以绝对不可能跟他有夫妻之实。
毕竟，魏长卿的智商情商让王素素对他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生存下去，赚钱，然后去周游全国。
毕竟现在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能周游全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她要求魏长卿，两个人住在一起可以，但是不能对她动手动脚，而且，吃饭全部自理，别指望她会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他。
不过，这好像只是王素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做饭？”
“对。”
“不洗衣？”
“没错。”
“不行房事？”
“很正确。既然你都背出来了，那么我们就遵守吧？”王素素状若无辜地看着魏长卿，只见他的脸皮在抽筋。
“开什么玩笑，那我为什么要娶你？”魏长卿对着王素素大叫，非常的不满意。
“呵，你娶我？三媒六聘呢？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想上我？！”王素素冷笑着看他，觉得他的如意算盘会不会打得太好了些。
“上你？”魏长卿抬头看天，那房顶是用简陋的瓦片搭起来的，外面下雨里面也下，很是亲近自然，他想着这个上是要怎么上？
“咳，我是说，想爬我头上。”
“这不是应该的吗？夫为妇纲，难道不对？”魏长卿现在突然很后悔冲动地去王忠赞府上抢亲了。
“当然不对！”王素素果断反驳。
“哪里不对？”魏长卿很不服气，圣人的话都不听，这个王素素实在很欠揍。
王素素指指他，又指指自己道，“你和我是平等的，我不干涉你，你不干涉我，哪怕我们名义上似乎是夫妻，可是法律不会承认，而我也是一样。”
这下魏长卿不乐意了，“反了你了。”
“反正我也反了我父亲了，再反你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
“你！你！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呢。”
魏长卿被王素素一番话说得噎住，王素素暗道这个作者笔下人物的骂人的词汇真的很贫乏。
两个人互瞪了一会儿，王素素不理魏长卿，转身出去了，她的时间很有限，虽然她有许多现代人的知识，可是在这个架空的古代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而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首先应该要掌握这里人的生存法则，然后她必须学会一门手艺，虽然之前出来逛过几天，可是因为发生在梅花身上的惨事，让她再没有细想下去，此时要让她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起家，必须要有能够谋生的一技之长。
劳动力也是一种资本，但前提要有劳动资料，所以王素素此时必须要做的，就是掌握一门生存技能。
接近中午了，各家都在门前的土灶上生火烧饭。
她是个新来的，所有周围的村妇们都用一种看外星物种的目光看她。王素素粗粗的看了，这里大部分的女人生火做饭用的都是炭，她想起课本上的《卖炭翁》，于是觉得很好理解。
除了用炭之外，还有一些木柴，有一个妇人看到王素素容貌姣好，气质不凡，跑上来同她套近乎道，“小娘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素素正愁着怎么跟人搭讪再进一步探问，她这么一问，王素素连忙道，“是啊，新搬来此处的。”
她这么一说，那妇人脸上有些惊讶，又从头到尾把她打量了一遍，嘴里还啧啧道，“可惜了可惜了呀，多好的一个小娘子呀。”
王素素笑笑，随后问道，“因是从别处搬来的，许多事不明白，还需请教大娘子。”
妇人见她很是有礼，知道不是普通农户家的，指不准是谁家落魄了流浪到此处的，也许以后还有翻身的机会也说不定，连忙道，“好说好说，小娘子就唤我刘大娘吧，小娘子你想知道什么？”
“刘大娘，我姓王，你叫我王三娘吧，我是外省人，就想问问你这里，做饭什么的，去哪儿买食材？哪里买厨具？怎么弄？”
妇人愣了半天，明白过来才呵呵傻笑，心里更确定这王素素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也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这里，于是道，“小娘子你真有趣，我们这里的食材很多都是自己种的，就门前圈一块地，你看那边，那边，都是，买的话太贵了，不过偶尔可以去坊中小铺子买一些，东西市有厨具卖，不过不如这边过去山后窑造的便宜，要买铁器那些的可以去店铺，也可以花钱请人打，唉，住我们这儿的都是没钱了随便混营生的，小娘子你怕是过不惯这些。”
王素素听完点头，她是从来没试过什么都要动手由自己来的生活，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买得到，很方便，而到了这里以后又住在宰相府，也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突然觉得这一下子自由得太过分了些，不过因为什么都不懂，却也更加让她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因为有很多东西要买，所以她揣着钱，先去了所谓的后山窑，后山窑就在后山腰，很好找，里面有几个工人在造陶器，外面堆着不少次品，有一个中年人守着那个堆着次品的摊子，几个农妇正在挑那些次品。
王素素也凑上去，不过却被那人和身边几个农妇看了好几眼，她检视了一下自己，又再看看别人，意识到自己这一身装扮有些怪异，一直穿着一身内衫跑来跑去，无怪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自己了。
买了两个瓷碗，又在坊间的一个成衣铺子里买了一套粗衫，王素素回到那间破房的时候，魏长卿正在睡觉。
王素素是很看不惯魏长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样子，却并没有打算干涉他。
可魏长卿不是，他看到王素素什么都没带回来，而他还空着肚子，心里十分不满，连带着话语也很难听了，“你这个女人不守妇道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懒，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妇德。”说完就揪住了王素素的耳朵。
王素素怎么能容忍他动手？抬脚就对着魏长卿的两腿之间踢了上去，魏长卿立刻痛得跪在地上嗷嗷直叫。
王素素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肚子上冷冷道，“告诉你，我最讨厌对女人动粗的人渣，下次再敢对我动手，就不只是痛这么简单了。”
魏长卿依然双手捂住最敏感的位置，在地上翻来滚去。
对于魏长卿这种色狼痞子，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抬脚踹！


第20章
虽然把魏长卿教训了一顿，可是王素素心里还是非常不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刚魏长卿下手非常重，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耳朵会被撕坏。
她对着滚到一边的魏长卿愤愤又道，“恶心。”
魏长卿没想到一个大家闺秀居然会这么暴力，一时滚着滚着就滚去了角落里发傻，一贯的欺软怕硬让他对王素素产生了畏惧，面子上却又下不了台，整个人都僵在了角落里。
因为怕在那间破屋子里又招来魏长卿的魔爪，于是王素素找到了刘大娘，借了她家的厨房换了衣服。
在这里，随地大小便大概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恭桶，只有一处满是蚊蝇的坑，下面都是人的粪便，上面盖着一块石板。
王素素看着这里，想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呢？当然，她没时间想，人有三急，内急真是能憋死人的。
解手完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农夫走了过来，想来也是解手的，她这时候才觉得古人真是英明，因为这一身长裙就算上茅厕时隐蔽性也很好。
不过也由此，王素素心里才更加郁闷，这个作者创作的世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逼劳动活命啊。
谁想穿越谁脑残！她对着旁边的黄土又吐了口口水，没办法，这里到处都是黄土灰，好在随地吐痰不违反道德规范，也不会招来别人厌恶的鄙视，而最主要的是，她这会儿穷得买不起帕子，这里灰多易起痰，她也只能吐地上了。
刘大娘说她原来身上那套内衫是织绣坊的，拿去当铺可以抵押换钱，想到自己三番两次进当铺，王素素不由得感叹时运不济。
王素素这次去的这家当铺掌柜很是势利，见着王素素一身又土又粗的衣服，刻意给她压低了价格，才典当了300文钱，但按照刘大娘的说法，这身衣裳起码可以典当400文，于是又跑了几家，结果都说300文，此时300文对于王素素来说也是一笔救命钱，所以最终还是当了换钱。
王素素拿了那300文钱，去东市上买了口锅子背在身后，又弄了一把菜刀，买了个胡饼啃了，就这样糊弄了一下午过去。
到现在她还没有想好之后应该做什么，然而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俗话说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如果她不尽快想出办法来，可能真的会为了一文钱而去跳河自杀。
端了锅回家，魏长卿见她背了锅子回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坐在席子上翘着腿道，“哼，算你还识相。”
王素素莫名其妙地看看他，不理他，又径自出去了。
魏长卿这才发现，她除了买回来一口锅，其他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原以为娶了这么个看上去有钱人家的娘子，他的岳丈应该看在自己女儿份上给他个官做做，谁知道屁都没有还带着他女儿被赶出来了。
本想着她至少还有嫁妆，可是谁知道她随身只带了1贯钱都不到，现在可好了，他本想着高枕无忧，有人伺候，可是这一切不仅成了泡影，而这女人居然还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魏长卿心里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而他生气的方式就是，“不管了，睡觉！”
王素素找到刘大娘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砌的灶上生活做晚饭，而她的晚饭也很简单，就是粟米饭。
粟米其实烧饭并不好吃，口感非常粗糙，但是因为粮食有限，所以在这里只能将就了，能吃饱饭是关键。
王素素又去坊间的米铺买了点粟米，跟着去北坡砖窑背了点砖回来，将原来就有的一个土灶修补好。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炭了，不过，这时候魏长卿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
“你要做饭了？”魏长卿一副你果然还是屈从了的表情。
王素素早就累死了，这会儿魏长卿气定神闲刚睡醒的样子更让她恼火，于是面无表情的问他，“你是残废吗？”
魏长卿平生虽然不学无术，可是他也最恨别人说他不学无术，王素素这么一说，他立刻撩了袖子上来劈头盖脸对着王素素打。
王素素怒极，她最恨打女人的男人了，本来魏长卿不过是她借来逃婚的挡箭牌，如果两个人能互相合拍，也不是不能让魏长卿入伙。可是这家伙不仅好吃懒做靠女人过活，居然这会儿还敢再度打她，这让王素素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口气，一下子抽出买来的菜刀就用刀背抵在了魏长卿脖子上，凶狠的样子让魏长卿吓了一跳，毕竟谁家的大家闺秀是会抽菜刀砍人啊？
其实王素素本来也不是那么凶悍的，只是她明白对付魏长卿这种痞子，必须要比他跟凶狠更无赖，这才拿了菜刀吓他，而魏长卿也确实是个纸老虎，一看王素素这样，立刻就怂了，呆呆地看着她。
话说平常人家的女儿不都是斯斯文文，说话嗲嗲糯糯的，怎么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粗俗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拿刀砍男人？！
王素素可不管他怎么想的，见他面露怯意，又再度摆下狠话道， “再敢对我动手就算拼了死我也要杀了你！”
王素素这番话让魏长卿内心惊骇，整个人被吓呆了，像霜打的茄子般奄了，可为了撑面子，魏长卿却还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希望你识相点。”王素素不再理他，将菜刀重新插回腰间，推开魏长卿就继续去买炭火。
等她折腾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生火做饭了，却发现水只能去窑外三四里处的一条小河中打。
好在后院有几个粗重的水缸和水桶，她走了三里去打水，再将水缸洗干净，那里面可能空置久了，什么都有，虽然很恶心，然而已经落魄到此，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人往往都是这样，被逼到绝境，自然会逢生机。打来了水，刘大娘见王素素谦逊，于是教她怎么净化水质，王素素对此很是感激。
王素素洗净了水缸已经很晚，一天下来，其实她等于什么都没做，魏长卿可能是饿狠了，又不知道跑去哪儿要饭去了，直到太阳落山之后才回来，还气鼓鼓的样子。
王素素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她一直信奉女人要靠双手生活，而不是敞开双腿依靠男人。所以才会选择逃婚，选择与王忠赞恩断义绝，她可不想去当一个老头的小妾，哪怕可以继续过锦衣玉食，却从此失去自我，困在一方天地，如一只金丝鸟一般渴望着蓝天，却终究只能幽居牢笼，多么可悲？
人之一生何其渺小，死过一次才知道，所以她更要珍惜。
经过之前探路的时候在东市上的观察，王素素知道街边还是有不少流动商贩的，都是租不起店铺的穷苦农民，拉着自己生产的货物出来买卖。
她想着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首先是要吃饱饭，而让自己吃饱了，多余的才能作为剩余的产出去买卖，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先从吃食开始做起。
当晚她依旧和衣而卧，本来担心魏长卿会过来做些事情恶心她，可是这会儿微风吹过，她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原来软蛋魏长卿早就躺在席上睡了过去。
王素素皱眉，也不知道魏长卿哪里来的钱吃饭喝酒，不过因为如此，她的内心突然很平静，魏长卿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她与他不过是合作关系，如今房租用度都是她出的，所以虽然利用了他，但她也没什么好觉得亏欠他的。
这晚，王素素因为白天里过度的劳累，睡得非常香甜，梦里面是可乐鸡翅，油炸大虾，清蒸笋壳鱼，还有白花花的馒头包子，口水继续流了一地。
而在秦郡王府，从小院中回来的李啸玄听着手下暗卫将王素素一天的行踪一一禀报，听到魏长卿打她而她奋力反击还用上了菜刀的时候，先是皱眉，继而又舒展出了个笑容，手指一直在桌案上敲着，又听说她自己修好了炉灶，清洗了水缸，还走出三四里地去打水，这一切与他原本设想的全然不同。
可是，却与他印象中行为举止出人意表的王素素正好吻合。
手下见郡王爷笑得舒心，心里暗想着会不会打赏点？
还在想着，就见李啸玄已经掏了颗金瓜子给他道，“辛苦了，下去吧。”
暗卫心头一喜，连忙磕头谢过，乐颠颠的出去了。
李啸玄笑，独自喝着酪饮，忽然，他觉得朝中让他烦恼的一切也没有那么讨厌了，这不是也有那么个人，而且是女人，完全不顾礼法，厌恶常伦，却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并且似乎有渐入佳境的兆头么？
这么一想，李啸玄突然就开始期待，明天，王素素究竟会做些什么呢？
不过，在那之前，他对魏长卿敢动手打王素素一事，必须要有所对策。
夜明珠光晕柔和，侍候在一旁的奴婢和仆人们，就见他们难得露出笑容的主人脸上，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个不常见郡王爷的新婢女上了水果退出去的时候，捂着胸口对一旁的另一个婢女激动地道，“啊啊啊啊，郡王实在是太俊美了，笑起来真是好迷人啊啊啊啊啊。”
旁边那人拍着她的肩膀，将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快别说了，我们主人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漂亮了。”
海棠走过她二人面前的时候侧目瞥了一眼那女子兴奋的表情，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曾那么痴痴地等着郡王爷露出哪怕一丝半点的笑意，胸口微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地叩响了门。


第21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邻舍的鸡就开始啼鸣了，王素素虽然睡得很熟，但也醒了，到后院，用碗盛了水漱口。
经过一晚上的功夫，这水果然变清澈了，看来古人的智慧真的是很了不得。
隔壁的秦大娘也起了，见到已经换了荆钗布裙的王素素，笑着同她问好。王素素也站在自家后院同秦大娘问候，这种感觉，让王素素有一种归隐在田园之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邻友亲善的感觉。
对于一直生活在都市中的王素素来说，以前生活在高层大楼里，隔壁住了谁，长什么样子，或许一年两年都不会认得。
就算两个人住隔壁，可是同进一部电梯中，她依然会问自己同层的邻居住几楼。
这种情况，可能对于都市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由此人心越发的冷漠，庞大的家族变成了三口之家，最后缩小到单身公寓，社会的细胞分子日渐变小，虽然个人是越来越强大了，可是群体却越来越松散，每个人都是分裂的，碎片化的个人。
而如今，可以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心境顿时开阔温暖，这种田园生活，让王素素觉得，穿越一次似乎也不赖。
王素素出门的时候，魏长卿还在睡觉，王素素对着他躺在席子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因为知道这么早东西两市的店铺都没开门，于是她只能去坊中转转，找了个屋檐下站着，看早饭铺的生意如何。
路上还有不少挑着担子，前后两个箩筐里用布盖着卖吃食的商贩。
王素素基本上了解了一下早饭铺子的生意情况，就跟着那些挑着担子的生意人，看他们的生意情况。
根据王素素的观察，早饭的时候，买蒸饼的人比较多，有两个抓着热乎乎的蒸饼拢在袖子里，吃的时候还被烫得呼哧呼哧的。
那些个挑着担子卖蒸饼的，好像会在竹制的箩筐的底部下面放个铁盒子，下面也是镂空的，里面烧着炭火，而竹箩筐下面估计是吸满了水的布，这样能保证上面的蒸饼继续吸收到热气。
蒸饼其实跟现代的包子是一个概念的东西，只是形状扁圆，但是按照这些人卖饼的情况看，他们一天能卖出的数量不多。
同时王素素还见着有人在卖一种类似饺子的东西，他们称之为饆饠，不过看上去很粗大，形状也不规则。
王素素以前除了读书，还喜欢吃，不仅吃了不少，而且吃完还会学着做。所以在杀价姐的花名之后，她还有另一个绰号，叫吃货。
吃货掏了钱，买了一个蒸饼来吃，这蒸饼上面是圆的，下面是扁的，就像那种豆沙包的花式。里面有不同的内陷，她吃的这个是肉的。
不要怪她，谁让她好几天没吃肉了？还好作者写的这个唐代经济发达社会富庶，如果她穿越的是个民生凋敝的时代，真该去撞墙了。
蒸饼下肚，她又去买了饆饠来吃，据说也是有很多种口味的，樱桃的虽然好吃，但是总觉得这种没有经过中和的东西，口感和味觉上的感觉不佳。
王素素爱吃，她出生的时候，改革开放才没几年，物质也不算很丰富，很多东西吃来味道十分不错，可是后来吃的多了，她就觉得以前吃的那些没什么滋味了，想来人都是这样的，口味是会越来越刁，也越来越丰富的。
所以如果能从口感口味上改进，她想自己做的食物应该不会太差。
观察了一上午，王素素基本上就已经决定了以卖吃食为主，而吃食之中，首选类似馄饨、饺子和包子之类的点心。
那么，接下来就是尝试，看哪种比较能够提升经济效益。
王素素先得去买小麦粉，在唐朝的五谷中，小麦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位置，和稻米一样是唐朝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主食。市场上有不少的小麦粉，然而王素素发现精选的小麦粉非常贵，而粗糙的小麦粉可能就做不出她想要的那种口感。
米店的大叔是个络腮胡子，他的双眼锐利有神，这会儿正看着想进却不敢进来的王素素，王素素抬脸，就见大叔双眉都快皱到一块儿了，很是凶相，连忙嘿嘿一笑道，“额，老板你好啊。”
“叫我郭三郎。”老板挑眉，继续看着王素素，心道这小娘子形容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想来偷米吧？
王素素于是走上前问郭三郎道，“额，敢问这小麦粉怎么卖？”
“这个20文一斗”他指着最粗糙的那些，跟着又指了指那些精细的道，“这个，80文一斗。”
王素素咋舌，同样是小麦，品质不同价格居然差那么多，可是两种都不是良选，于是她继续抬脸看着郭三郎，想看看他还有其他的选择没有，只见他又走到一垛麦粉旁，这垛麦粉倒比那20文的要看上去精细一些了，郭三郎道，“40文。”
那一斗小麦粉看上去也做不了几个馒头，40文的价格对王素素来说是非常贵了，好在衣服还典了不少钱，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品质好，附加值高，她开高些价钱，想来也会有人买，于是王素素咬咬牙，一狠心，买了！
买完，那老板抬眉道，“你打算用什么装？”
王素素满头问号，额，没有塑料袋吗？蛇皮袋？马夹袋？
老板郭三郎本来微微有好转的脸色又乌云密布了，王素素弱弱地开口道，“一般别人用什么装？”
正巧这时候有个人来买粮食，从背后背了麻袋，王素素这才明白，于是又仰脸问郭三郎道，“我第一次买，麻袋哪儿有卖？”
郭三郎被她噎得半晌回不过气来，大手一挥把她推出门外，指了指街角一个卖杂货的铺子道，“去买。”
王素素买了麻袋，得了小麦粉，先背回了破屋中，跟着去找赵大娘。刘大娘说赵大娘家里就是卖蒸饼的，于是王素素过去找赵大娘。
赵大娘可能是听刘大娘说了王素素也要学做点心卖，对于这种抢生意的行为，赵大娘有些不满，所以看到王素素的时候也爱理不理的。
王素素会做点心，但是对于这书中唐朝的早饭并不是太了解，所以打算旁观赵大娘怎么做的。
赵大娘虽然爱理不理，但是也没有赶她走，王素素看着赵大娘将小麦粉分别用竹制的簸箕进行筛选，晒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准备温水合面。王素素看到合面的温水旁边还放了一些白色的硬面块，知道应该是老面。
赵大娘没有搭理她，继续揉面，四份面一碗水，王素素默默看着，就见赵大娘把那白色的硬块一起放进去捣，大概是尴尬久了，赵大娘本身也不是什么坏心人，于是终于开始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如果要做发酵面团，老面就非常必要了。这里没有零碎卖的酵母粉，虽然王素素会做点心，但是她此刻毕竟在古代，很多现代方便的材料都是没有的，而老面就是每次一次发酵面之后剩下的一些，里面有酵母菌，可以不断的用来发酵面团。
于是王素素涎着脸笑道，“大娘，这老面能不能，额，给我点？”
赵大娘看了她一眼道，“给别人家自个儿做的可以，给你不行。”
王素素闭了嘴，讪讪的在一旁站着。
赵大娘自顾自的揉面，王素素记下了需要的工具和基本程序，等赵大娘开始发面的时候，她独自默默地往自己家里走回去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过了，于是赵大娘道，“哎，回来。”
王素素目露精光，回头时却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就见赵大娘在她手上塞了一块老面道，“拿去吧，我家大郎是在晋昌坊那一带卖蒸饼。”
接过那团老面，王素素连忙点头哈腰道，“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去那儿卖吃食的。”
赵大娘大概被王素素说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没事没事，去了也没事，我家的蒸饼卖得好。”
王素素嘴角一抽，这意思，感情是她的东西肯定做得不好？
赵大娘一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又呵呵笑道，“哎呀，现在早上买吃食的多嘛。”可是她内心想法却是，你这个连和面都不会的村妇，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
王素素当然也知道赵大娘是看不上她的手艺，于是跟着在一旁赔笑，顺便把手上的老面捏紧了。
回到破房子的时候，魏长卿已经醒了，王素素不理他，就见他手上抓着她新买的小麦粉，就这么生生地吞了。
王素素怒了，这货要不要脸啊！抄起腰背后的菜刀就砍过去，魏长卿早就关注到她的一举一动了，连忙火烧屁股一样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抹嘴一边还骂道，“你个凶婆娘，敢砍你爷爷我，反了你了。”
可是骂归骂，人却一溜烟跑远了。
王素素看着自己碗里还有温水，外面灶上还烧着热水，在这个经济如此拮据的王素素看来，那一点一滴都是钱哪。
灭了炭火，锅里的水等温了还可以拿来和面，她把东西收好，估计魏长卿不会这么快回来，匆匆忙忙回到坊里买剩下需要的食材。
做汤类的东西不方便卖，卖馒头的话，可以是可以，但是怎么能出奇制胜呢？
她突然很怀念当初在城隍庙吃到的菜包子，努力回想里面都有些什么，青菜，香菇，豆腐干，适当的加一点点糖，咸中带甜的口感能增加鲜味。
王素素翻阅生存手册，手册上面说唐朝的蔬菜已经开始人工种植了，而王素素在菜贩子那里确实看到过荠菜、青菜、白菜等等。这次王素素聪明了，先到杂货铺子里去买了一个竹箩筐，虽然贵了些，要15文，但好歹运输工具解决了。
回到菜贩子那里，买了十斤青菜，然后开始寻找豆腐干。


第22章
豆腐是有卖的，但是豆腐干就没有了，王素素打算先买点豆腐，看看用纱布包裹，风干，可不可以变成豆腐干。
然后买了一些葱姜油盐和酱油，王素素看到市面上有卖那种酥油的，味道有些膻，可是看上去唐代人好像很喜欢吃的样子，于是也买了一点。
最后开始寻找香菇，跑遍了坊间各处铺子找香菇，可是遍寻不着，香菇这么普遍的东西居然没有？！
王素素高涨的积极性瞬间被打击，她垮肩想着，或许不放香菇也没什么，因为与预期的有差距，她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看着别人卖蒸饼胡饼，而她难道也要跟他们卖的一样？她一向最讨厌山寨货的，同质化竞争最是不利于盈利了，在唐代应该也一样吧？
一路走一路看，唐朝就算是坊间也是很热闹的，商贸相当的繁荣。
王素素无心看周围的繁华喧闹景象，她现在只觉得背上东西好沉，脚下步子发酸，这会儿垂头丧气的来到卖山珍野味的店里，发菜、灰菜，就见牛蒡都有，可是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卖香菇的。
有些强迫症的她只能勉强自己接受唐代不吃菇类的现实。
就在王素素转了一圈想走出去的时候，店家柜台旁边堆着的一堆杂物里露出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王素素。因为看到那东西，让王素素一不小心撞到了一旁堆着苜蓿的袋子，东西撒了一地，老板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想揍人。
就见老板跑过来时将那黑乎乎的圆东西踢了一脚，那东西翻了过来，这，这不就是干香菇么？
王素素有些激动，也不管那老板凶神恶煞般的神情，抓着老板的袖子道，“老板，这东西，卖吗？”
山货店老板看了一眼她手上抓的干香菇，挑眉道，“那垃圾东西一二个月都没卖出去，是岭南那边商人带过来抵债的，还说好吃呢，你吃吃看，又硬又干难吃得要死。”
不过老板没有被她的话给糊弄过去，而是指了指地上的苜蓿道，“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苜蓿其实就是草头，一堆草头掉地上，王素素无奈只能道，“那我买了吧。”
老板哼了一声，意思算你识相。
王素素发愁了，这钱还没开始赚呢，就先赔了，真是出师不利，不过发现香菇，让她还是很惊喜的，于是对老板道，“老板，这香菇，能不能卖我？”
老板看看他，从柜台下面提出了一大袋的香菇道，“你居然要这东西，真古怪，拿去吧，四十文钱，我就赚个本钱。”王素素见这么一大袋，连袋子都免费附送，十分高兴，连忙同老板道谢，提了草头，买了香菇，她打算今天就开始做包子去，兴冲冲地回家，打算试试看，王氏菜包，想想都流口水啊。
回家路上，王素素一路想着需要的步骤，现在她还缺少蒸笼，也没有可以挑着上街的担子，但是她觉得不急，先把吃的做出来才是王道。
找了刘大娘，问她哪里有卖砧板。刘大娘支着腰大笑道，“哎哟，小娘子，你真逗趣，这砧板山上随便找个木桩子锯下来就行了呗，哪儿还需要买呀，体力活就该找你家郎君。”
说完就从家里拿出一把锯子借给她，一点都没有疑心王素素会借了不还，让王素素感叹唐朝的民风真是淳朴，看来读书时候说唐代人夜不闭户是真的。
王素素握着锯子，想着如果找魏长卿，他估计又要乱开条件，于是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在后山上确实有不少木桩子，可是王素素从来没有锯过木头，把锯子放上去，不管她用多大的吃奶的力气，那木桩子依然岿然不动，不损分毫。
一个小时之中，王素素被累得人仰马翻，而木桩子却直挺挺的呆着，如果能笑的话，估计现在木桩子的嘴都要合不拢，不用她动手，自己就笑成两瓣了。
累了半天，王素素有些想放弃了，提着锯子先去找坊中那个卖竹器的。卖竹器的是个老头，头发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是东西却做得非常有水平。
王素素把自己想要的样子跟那老头说了，老头很爽快，拍拍胸脯道，“小娘子放心，就包在我身上了。”
付了定金，先买了粗糙的甑，这甑也是一种用来蒸食物用的炊具，不过和王素素自己设计让老头制造的蒸笼不同，利用率太低，不适合大批量的生产。
王素素早已立下志向，人家湾仔码头、老干妈都可以做成连锁，她的王氏包子当然也要批量化生产，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产量，那是一个合格的手工艺者必备的素质。
没有砧板，她只能先弄了块石板回来，不过这样对刀具的损伤就很大了，王素素现在什么都是节俭为上，所以很是小心。
筛细小麦粉，多出来的就先收着备在以后用，发酵面团的时候，王素素背了食材去河边清洗。
一边洗菜，一边泡发香菇，清洗配料，回来的时候却看到魏长卿翘着二郎腿在吃豆腐。
对于这个不知进取的男人，王素素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所谓男怕入错行，他这根本是没行可入，而可悲的是女怕嫁错郎，她虽然没有嫁他，却依然觉得自己一直被他拖累着迈向小康之路的步伐。
“晚上吃什么？”魏长卿张嘴就知道吃，而对于王素素给他看的脸色，他的脸皮已经厚得能把这些眼色都给弹回来了。王素素想着如果自己蒸出来的馒头能跟他的脸皮一样有弹性，估计生意会很好。
王素素咬着牙，倒出青菜，握着刀蹭蹭蹭的剁，魏长卿觉得她好像不是在切菜，那根本像是要杀人。
空手的怕有刀的，魏长卿很识趣的又装模作样地悠闲逛出了门。
下午的天光正好，唐朝的天空一尘不染，就像最上等的蓝色绸缎，王素素在家里奋力地做着王氏菜包，而秦郡王李啸玄却在天光刚好的下午，听着属下的汇报，顺便看公牒文书。
景浩然端着果汁趴在案上看看公文再看看李啸玄，就见李啸玄的虽然很认真的在处理公牒，但是心思却似乎很飘渺。
“在想你那跟人跑了的小农妇？”景浩然打趣李啸玄。
李啸玄抬头，目光精锐，可是景浩然根本无视他杀人的目光，点头道，“嗯，看来是说对了，为了奖励我自己，我决定吃颗李子。”说完就跨过界从李啸玄面前拿了颗酸甜的李子放进自己嘴里嚼。
李啸玄道，“本来晚上打算请你去逐月居吃酒，可是我怕你吃太饱涨食，所以还是算了吧。”
说完把盛李子的盘子向景浩然那案头上推了一推，一副你可以继续吃的表情。
景浩然连忙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李子，嘻嘻笑道，“哎，这不是李子吃了正好开胃么，这会儿我胃口正好。”
“中书省发的俸禄不够你吃的么？”李啸玄望着他那圆润的脸，非常符合时下的审美学，突然想，该怎么让这张脸变模样呢？把公务全推给他行不行？
两个人说话间下属已经汇报完了工作退了出去，暗卫无声地闪了进来，跪在了李啸玄面前，单手握拳在胸前，将今日王素素的日常行事一一禀报。
景浩然听着，眉眼间都是挤兑的笑，李啸玄不以为意，在他听来，王素素每件事情都做得让他很意外，难道原本差点要变成郡王妃的王素素，真的打算就这么当个卖蒸饼的？
听到王素素跟木桩做了半个时辰的搏斗最后还输了，景浩然笑得肚子都痛了，“哈哈哈，她太好玩了。”
李啸玄端着杯子微笑，似乎一切越来越有意思了，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听到她挑着担子在坊间走街窜巷的买蒸饼了？虽然依然置身在紫薇阁中，可是心思却早已经飘远了，就连景浩然那夸张的笑声都不能让李啸玄有任何反应。
景浩然赏了暗卫，理由是他带来的消息很有趣，就挥手让那人退了出去，单手支颐看着李啸玄。看他目光中再度散发着狩猎的气息，景浩然就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妙了，如何把跟别人跑了的娘子追回来，会不会成为今年明经科考的试题？
夜晚，夏末凉风抚落庭中夏花，游鱼悠然地在水池中觅食。
李啸玄捧着一卷书坐在庭院中，清凉的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暑意。
原本听到她典当了内衫的时候，他以为她撑不住了，也是，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去过那种粗人的生活？他估计着过不了多久她就该哭着闹着要回宰相府了，当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或许会失望的吧。因为在他心里，她是那么的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别扭的心情是为何，他想见她，毫无疑问的，可是，却又怕真的去问她是不是打算跟那个叫花子一辈子之后，会得到一个他不愿得到的答案。
他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不自觉地就会想她出神，可是，却总是不敢真的去面对她。
他捏了捏手上的鱼食，那鱼食瞬间碎成细碎的粉末飘到了池面上，引来了一群鱼儿争食。或许应该去见她，当面问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然后把她带回来，可是内心又抗拒，生怕被她拒绝，因为直觉告诉他，她会拒绝自己的，她不是个对男人言听计从的女人。
他搁下书站起身，望着一池的游鱼，良久出神。


第23章
王素素做的第一笼菜包子出炉了，面皮发得还可以，就是口感太粗糙，看来筛选面粉应该更细致一些。
豆腐被她放在木板上，用纱布包着压，今天估计还不能用。
菜馅儿味道还可以，只是没有了糖和味精，不能够显现鲜味，待改进。
加了香菇，馅儿的味道有一股香气，很不错，保留。
她分别做了不加酥油和加酥油的，加了酥油的味道有些怪，不加酥油的口感更清新。
王素素觉得虽然自己做了这种新品种的包子，但要有市场，就应该让左邻右舍的邻居们试吃一下，看看大家的评价如何。
于是她把包子一个个叠在碗里，一共是十二个，一半是加酥油的，一半不加，免费派送给寒窑的邻居们。
各位邻居试吃完，基本评论如下：
明义：味道不错，比我平时吃的好多了。（喂，那是因为你平时有上顿没下顿吧。）
瘸三：还行，加酥油的好吃，不过蒸饼皮不够软啊。
流四：这蒸饼手感不错，唔，味道也还行，就是料少了些。（揉了揉包子感受手感。王素素：你流氓啊你！流四：三娘，你想多了。）
钱五娘：啊，比我在世面上买的好吃，好香，不过那黑黑的是什么？你菜是不是没洗干净啊喂？！（王素素：你才没洗呢，我知道你好几天没洗澡了喂，那是香菇好么香菇！）
魏长卿：有吃的就行了，全部拿来给我，我饿了。（王素素：滚！没问你收钱不错了。）
最奇怪的是有一个人，王素素让他当场吃了给个评价，可他拿着两个包子就走，步速飞快，堪比凌波微步。王素素挠头，跑这么快是怕她反悔吗？
不过总体来说，反应还是不错的，王素素打算再改良一下配比，把面团揉得再暄软一点，增加发酵时间以提高面皮的蓬松程度。加少量酥油，香菇切成糜状，青菜再切细，不加姜蒜。
当晚，王素素吃着自己做的包子，很是满足。以前在家的时候，她经常会上一些论坛，看看美食的制作方法，然后去菜场买菜自己做着吃，她的前一任男友就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每次吃到好吃的菜，她也会自己通过品尝然后猜想配方自己试着做。
从前她学的是英语和日语，最爱看的是美剧，所有学科里最拿手的是英语和数理化，最讨厌的是语文和历史，总觉得那些故纸堆里的东西没什么好翻的，语文能说会写就行了，可是结果天意弄人，现在穿越到古代，什么都不懂不明白，谁都不认识只能靠翻书。如今到这般地步，王素素觉得自己大概也只有在烹饪这一项上还算拿得出手了。
但是毕竟身处时代不同，口味，厨具，食材全都不一样了，所以很多事还是只能慢慢来。
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会儿她手中的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不知是因为实在太饿的关系，还是因为二十一世纪的食材都是量化生产，所以没有手工的那么具有原味，王素素吃着自己做的包子，津津有味。
不管怎样，用古代的器具做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让王素素非常满意，作为一个吃货，只要肚子被填满，就觉得世间一切疾苦都不算什么，幸福感也油然而生了。
王素素看着一房间堆放的东西，十分愉快，检视了一下青菜末，看了看风干中的豆腐，再确定小麦粉还在，王素素转了一圈，重新躺回凉席之上，累了一天，疲累不堪的她躺倒后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下了。
感受着夏夜的凉风徐徐吹拂，透过瓦上的缝隙吹进屋子里，蝉鸣阵阵，鼻尖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第一次，王素素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了一种悠然闲适的心情。
等王素素第二天醒来，重新去检视自己的食材的时候，她站在那一缸菜馅儿前，腿都挪不动了。
天气燥热，小心火烛，降降火气，顺便，要记得储藏好自己的食物。
因为王素素没有注意食物的保鲜，而这里没有冰箱，现在又是夏天，一缸子剁好的青菜全部发出了馊味，王素素想哭了。
颓丧地坐在缸边，王素素欲哭无泪，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钱，只剩下了722文，没有收入却一直在用钱，早知道这样昨天试吃就让别人付钱了。
好在长安地处黄土高原地带，干燥，粮食不容易腐坏，所以面团什么的没有损失，王素素翻出手册，对于如何保鲜，上面有简单的一条，那就是把蔬菜放到井里保鲜。
可是她这破寒窑，根本好像没有井，不过以前在王府倒是看到过。可能在这个朝代，凿井还算一门比较高难度的技术。
王素素连砧板都没有搞定，更不可能搞定一口井了，所以，她打算每天暮鼓之前去买菜，买回来就放到水缸中加点盐浸泡，不知道有没有用。
倒掉了一缸的菜馅儿让王素素肉疼，好在她没有傻到把香菇一起剁进去，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等到她把压制的豆腐拿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好消息，豆腐全都被压制好了，质地比较结实，因为水分被收干了，所以口感很有韧劲，但是没有味道。
王素素想着既然要下午再去买菜，不如就来卤豆腐干吧。
因为中原干燥，豆腐干风干得好像有点过头，变得很硬，所以她再试着用盐水浸泡，倒是效果还不错，豆腐干上的黄色又泛出了点白。
加了酱油、葱和蒜在锅里煮，接着拿出来晾凉，跟着就把泡得差不多的豆腐干放进去。
上午无事，王素素继续去街上溜达，虽然满眼都是好食材，无奈囊中羞涩，王素素只能使劲的用眼睛看，好像这样就能赚回一点本钱似的。
买了别人的蒸饼吃，觉得真的没有自己做的好吃，面太粗糙，内陷偏少，而且只有咸味。这让她有点怀念起味精的味道来，虽然是工业添加剂，但是好歹能够增加食材的鲜度啊。
这么一想，王素素才想起来，自己的包子好像也是没有鲜味的。怎么增加鲜味呢？
如果加海鲜，第一个太贵，而且会有腥味，这里最便宜的是猪肉，羊肉也有不少，鱼羊鲜是说鱼肉和羊肉都是天然具有鲜味的食材，王素素跑去羊肉铺子，看到一些下脚料，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食品质量检验标准，但是食材却都很新鲜，没有工业添加，带着自然的鲜香。
下脚料被一些人买去炖汤，王素素突然想到，如果用羊肉汤把蔬菜煮一煮，会怎样呢？
问卖羊肉的老板要了三块羊骨头带着点肉，又想起猪油好像也是又喷香又好吃，又买了块猪下脚料打算加在汤汁里，背了口锅子，把食材揣了回家。
点火，上灶，把羊和猪下脚料放一块儿煮，加盐，一上午她就忙着生活添柴了，不过羊肉汤的香味一下子在坊中飘散了开来，不少邻人路过的时候，都会涎着口水看一眼，这让王素素非常满意。
在王素素煮汤的时候，豆腐干也卤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加香料，但是已经初具形状，切下一小块放在嘴里，那滋味真是非常美妙。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为了防止肉汤坏掉，她特地把锅搬回房间里，放在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晾着。
中午吃了一块豆腐干，把卤汁晾好保存，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她这才像发现自己来到唐朝之后，早就已经不是个重口味的了。
在王忠赞府上，她吃的东西也很粗糙，就连宴会的菜色也很差劲，让她食之无味，而现在她自己做的包子，虽然与21世纪加了添加物的食物相比要差不少，但胜在食物自身的滋味层次丰富，在如今她吃来，已经是好很多了。
中午睡了一觉，精神十分的好，魏长卿回来的时候也闻到了肉汤的香味，恶狗扑食一样冲过去要夺锅子喝汤。
王素素站在他身后抬腿一脚，立刻就让他在距离锅子还有半个身位的距离上，摔了个嘴啃泥。
“警告你，没事别打这些东西的注意。”
魏长卿这下积累了好多天的怒气终于爆发了，揪着王素素的头发，就把她甩了出去，王素素只觉得眼冒金星，心里头的火也往上窜。
“混蛋！”骂完了一转身就扑向魏长卿。
两个人毫无形象可言的扭打在一起，这对从前的王素素来说是完全不能够想象的事情，虽然她一贯是内心彪悍的，但是也仅止于内心而已，真的和男人打架那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不过，没打过架还没看人打过架么？王素素听着魏长卿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咒骂也不管，拼了全力把魏长卿往地上压，王素素力量上当然比不上魏长卿，可是她灵活，趁着魏长卿的一个喘息，她用力屈起腿往他小腹下撞。
魏长卿一声哀嚎，再度败在了自己某处比较柔软的位置上。
他一松手，王素素就挣脱了他的控制站了起来，气急了的她在魏长卿肚子上踩了好几脚才解气，“人渣！”这是她对魏长卿这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死皮赖脸的男人唯一的评价。
打也打了，累也累了，魏长卿虽然粗鲁不学无术，但偏偏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坐在墙角不断翻着白眼，嘴里不干不净的，但终究没有再动手。


第24章
中午的时候，景浩然趁着今天是休沐日，揣着三个包子就去了澄王府，李啸玄正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
景浩然非常讨打的当着他面慢悠悠的把三个包子拿出来，让下人拿去热一热，下人看到那三个包子，立刻变了脸。在他们看来，那包子说不定是哪个对头用来害郡王爷的。
可是景浩然端了碗酪喝着，露出个十分满足的笑容道，“嗯，真的非常好吃啊，这蒸饼我可是一早上都在回味它的味道哪。”
李啸玄躺在床上，磨着牙看着他道，“有多好吃？与万花楼的落樱比，如何？”落樱可是万花楼的招牌，最值钱的是她胸前堪比蒸饼的凶器，秒杀任何男人于无形。
景浩然尴尬一笑，抽了抽面皮道，“食色性也嘛。”
虽然被誉为京城第一佳公子，与李啸玄英俊逼人的外表和内在的霸道和为人处世偏于冷酷比起来，景浩然温文尔雅，风流潇洒，又加官居高位，家室显赫，且单身，这一切的条件都让景浩然成为了京城少女争相追逐的对象。
当然，迷恋李啸玄的也不少，但都被他的冷酷冻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李啸玄不说话，景浩然也不言语，包子被热好了端上来了，仆人很担心景浩然会再让李啸玄吃，站在一边不肯走，景浩然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一个就往自己嘴里塞。
“哎，景侍郎——这——”
景浩然不理他，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吃得香，那味道真的是异常鲜美。
李啸玄挑眉，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能把包子吃成这种表情实在是很不容易，“不好吃不用勉强。”李啸玄昨天也吃过那包子，味道只能说普通，他不觉得一晚上这包子就能有什么变化。
景浩然不答，只是把包子往他面前凑了凑，鼻端传来的鲜香味让李啸玄觉得很诧异，包子的皮看上去很松软有弹性，里面的菜馅儿也碧绿鲜亮，还有古怪的两样东西，都是被切成丁的，一种规则，一种不规则。
他闻着包子的香味，觉得仿佛和昨天的真有天差地别的变化，也许就是昨天的包子被热太多次了的关系，此时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咽了口口水。
“想吃么？”景浩然很无良的指了指面前剩下的两个包子。
仿佛昨天晚上害得他上吐下泻的包子又在肠胃里作怪了，可是李啸玄想到是某个小娘子的手艺，再看看景浩然这毫不做作的吃相，他打算冒险一试。
王府的下人很担忧地看着李啸玄伸向包子的手道，“郡王爷，您不能啊。”
“我看上去像不能的么？”李啸玄抬眉反问。
下人知道劝不住，只能继续用那种忧国忧民的眼神看着那包子，景浩然一个包子下肚，很满足，再看李啸玄，他盯着包子看了半天，闻了闻，凑上去咬了一口。
香菇的香味，青菜在肉汤中烧制出来的美味，加上豆腐干偶尔冒出来的弹性口感，和着包子皮上的松软感受，这包子果然不同凡响，与一般路上别人随便卖的蒸饼迥然不同，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吃食，却被烹饪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让李啸玄的味蕾一下子被各种触感包裹住了，一时没有回神。
“郡王爷？”仆人被李啸玄的样子弄得手足无措，这包子果然是祸害，他狠狠地盯着那包子看，觉得它就像一个会把人吃掉的怪兽。
“好吃。”半晌，李啸玄才回神，没想到王素素不仅人古灵精怪，手法更古灵精怪，居然能把一个普通的蒸饼做得跟一道菜一样美味，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有点意思了。”一个包子就让李啸玄重获新生，内心有一个想法在逐渐成型，他勾着嘴微笑，仿佛很期待心里头这个计划的实施。
景浩然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想到你那小娘子真有点意思。”
李啸玄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当然，你也不想是谁看上的。”
“你就自吹吧。”景浩然吐槽。
李啸玄淡淡道，“也不知道谁的眼光太差，看上了万花楼的落樱，结果被诈了200两金子。”
万花楼的事情是景浩然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本来以为那个胸比蒸饼大的女人真的如她看上去一般单纯，谁知道那女人居然问他要了题字之后转身就威胁他要去御史台告他行事风流不检点。结果景浩然被框了200两金子，回头那落樱自己赎了身，跟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跑了。从此以后，景浩然看到撒着芝麻的饣追（dui）饼就绕道，因为那总让他想到某麻子把脸埋在圆滚滚雪白白的胸上。
趁着景浩然回忆丢脸旧事，李啸玄把剩下的一个包子抓到了手上，唔，小娘子的手很灵巧，这包子的手感……嗯，果然妙不可言。
王素素的包子自从被景浩然伯乐识包之后，就变得非常畅销，每天都有仰慕景浩然的姑娘从四面八方涌来找她买包子，价格再高也买，一只包子从5文钱涨到了7文也依然不能磨灭她们吃包子的热情，这让王素素不得不感叹偶像的力量果然强大。
后来，吃过王素素包子的人都觉得这包子好吃，虽然不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食，可是每天看到那么多人排队买，就觉得好像不买上一个是吃亏似的。
长安的茶余饭后热题榜换成了王氏包子，很多人都开始研究那里面黑乎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增加了王氏包子的美味，还有不少卖蒸饼的来王素素家学习请教。
长安的官不少，经过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了王氏包子，于是王氏包子在王公贵族之中也成了一种时尚。
想当年，景浩然的风流美名刚开始流传的时候，他喜欢把头发往后用金镶玉带束发成了流行，而如今，他去小巷买王氏包子又成为了风尚。这让王素素觉得，想红就是要制造话题啊，怪不得那么多店铺都要做广告，酒香还怕巷子深呢，这不就是名人效应增加产品的附加价值么？
后来不少王公子弟家里也都来买包子，每天她背着一篮子包子去青龙坊的蛛儿街上卖，总是一售而空。
虽然王素素从包子上三天就赚回了自己的房租，但是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这些蝇头小利满足的人。
当年在外企的时候，仗着自己会两门外语，她一个从来没有做过业务的敢去开拓海外市场，而且成绩一直十分卓越，让不少与她同一批进公司却安于现状的同事非常嫉妒。
而现在，就算她只能在这里卖包子，她也不仅仅只是想着每天把这些包子卖完，而更多的是在想怎么让自己能够卖出更多的包子，开拓更大的产业链。
她问卖竹器的老头定制的竹制蒸笼已经做好了，她拿到手看到成品，对老头的手艺非常佩服，随着她包子越来越好卖，她对于工具的需要也迫切了起来，当下又付了50文，再定做了5个。
这两天她卖了包子就在长安城的廊坊街市上闲逛，发现有不少卖行灶的，就是那种可以随身携带在路上烧柴点火的灶头，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也就代表她可以准备多一些的食材，现场烹饪，也不用怕包子会冷掉。
去了铁铺买行灶，特地定做了一个上面附带了锅子，直径足够放蒸笼的，她的蒸笼别人从来没见过，这也让她在人群中更加好认了起来。
长安城人纷纷以吃过王氏包子为荣，到后来，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王氏包子会红，只知道它好吃，而且很多人吃，自己也不能不吃，每天300个的量显然不能满足全长安人。
而在这之前，王素素想着被逐出家门的事情也过去几天了，风头算是过了，该想个办法把藏在王府地道中的钱财取出来了。
如今也赚了些钱，不是没有想过去赎回那块玉佩，可是想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就算留着玉佩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最终，她只是保留了那张典当契。
这天天刚蒙蒙亮，王素素就挑着移动的火灶，把包子一直从东市卖到了宰相府附近。到宰相府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下人等在门前，她连忙低头，却感觉到宰相府的那个下人正向他这边走。
王素素正想迈步离开，却听那人低沉着声音道，“快点送。”随后就见一串钱被丢在她的担子上，那人随便拿了两个包子就匆匆忙忙走了。
虽然觉得疑惑，可是王素素却脚步不停地离开了，等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妥，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起那串钱的时候，忽然一把明晃晃的飞到就像她射来。就在她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那枚飞到就被打飞了出去，随后她就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打斗声。
她害怕地挑起担子就要走，却被一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蒙面人对她伸出手道，“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王素素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在王府门口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才给她带来了灾祸，更明白这一串钱是烫手山芋，就算丢掉也后患无穷，可是她没有选择，把钱往蒙面人手上一塞，挑着担子奔出巷子大喊，“我把东西都给那个蒙面人了，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等她喊了两遍后，迅速挑着担子就往西市奔逃。


第25章
王素素这厢惊魂未定，等她跑到一个终于人多一些也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后，才放下担子靠在墙边喘气。
得知她差点被人暗杀的消息后，李啸玄震怒了，他霍地站起身，披了外袍就想去确认她的安全。
“你以什么身份去见她？”景浩然坐在一旁喝茶，冷静地问他。
李啸玄刚要跨出去的步子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重新回到桌案前坐下了。
景浩然示意海棠继续回禀，海棠脸色发白，捏了捏手上那张从钱串上取下的纸，跪着举过头顶递向了李啸玄。
李啸玄瞥了一眼，冷声问她是什么，海棠道，“估计是王忠赞的人弄错了，误以为王素素是为他们传消息的人，等到发现了立刻就去追杀她——”
听到这里，李啸玄冷哼了一声，海棠立刻请罪道，“属下保护不力，请主上责罚。”
李啸玄没有接口，强忍不安和怒意，良久才冷静道，“继续说。”
“一共三人，都已经被擒获了，两人服毒，一人是自裁，都没有留下活口。”海棠越说越小声，李啸玄皱眉道，“倒是跟那几个刺客的死法如出一辙么？”
“属下验过那毒，”海棠顿了顿道，“不是同一种。”
李啸玄哼了一声，王忠赞府上出现堪比暗卫的存在，难道本身不是问题么？如果不是为了引出王忠赞背后的人，李啸玄早就端了他了。
海棠感受到了李啸玄的怒意，低着的头更贴近了地面，她的手紧紧捏拳贴在身侧，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李啸玄深吸了一口气，挥手让她退下了，景浩然若有所思道，“不看看这张纸上写的什么吗？”方才他抽走了海棠呈上来的纸，摊在了李啸玄面前，李啸玄扫了一眼后挑眉。
“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这些武器呢？京中所有的武器库每年出库多少，又分配给了哪支军队，明面上的账目清清楚楚，这张纸上写的数量和品种，我不认为是京中有人勾结。”
“不知是江南，还是剑南——”李啸玄与景浩然对望，沉吟。
景浩然道，“我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些蛛丝马迹昭示着一场阴谋，可是敌人在暗处，而他们在明处，于他们而言非常不利。
李啸玄看着他，神情也有些凝重了。
海棠站在自己的庭院中，面对着一株桂花树，面寒如霜。她捏着拳头重重地砸在石桌上，白皙的手上顿时被擦破了皮，砸出了血来，可她似乎不觉得痛。
一名暗卫跪在她身后，她眯着眼，咬牙对那暗卫吩咐了几句，才终于泄愤似的吐了口气。
风大在那暗卫走后从月门中闪身进来，海棠看到他眼角抽了抽，抬着下巴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说什么呢？”风大看着她笑道。海棠微笑，她一直都知道风大最爱看她抬着下巴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他笑的样子，为了表示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她这一笑笑得格外销魂。
可风大却道，“虽然我不会说，但不代表王爷不会知道，希望你三思。”
海棠望着他的背影，用几乎没有人可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叶落而知秋至，海棠望着一地掉落的桂花，面上平静无波。
逃出生天的王素素惊魂未定，今天的包子虽然也卖完了，可让她一点都没有喜悦感，她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生怕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一个黑衣人来。
等回到窑中，整个人都有些疑神疑鬼了。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确认自己依然看到了太阳，她才有些相信自己是逃过一劫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她还是不知道会比较幸福。
王素素和她的包子知名度越来越高，却也引起了京兆府某些官员的注意，在某天下午一名暗卫进了京兆府某官员的府邸后，一个阴谋正暗暗向王素素袭来。
本来，一个大活人平白出现在某个地方，对于古代人来说，那人只有两种情况，穿越来的，要么就是流亡者，穿越的基本都去王府后宫了，流落在民间的实在太少，所以王素素这种卖包子卖红了还不交税的家伙就很显眼了。原本，被赶出家门没有身份的人应该去官府登记的，但是王素素根本没有这个意识，平日里不查也没事，蒙混过关的人毕竟那么多，不差她一个，但如果是被盯上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天晚上，王素素正在家里准备豆腐干，却听到有人敲门，在这个点上有人敲门是很不寻常的，魏长卿第一次不那么懒了，起身去开门的时候，被门口三四个提着灯笼的家伙吓了一跳。
“这里住了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人穿的衣服似是官服，腰上配着唐刀，魏长卿一看就有些哆嗦，连忙想跑，却被一个看上去像武官的人一把抓住，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王素素见过，那是她做成第一批包子后参与试吃的瘸三儿。
“武侯铺的，把你们的户籍文牒或者手实什么的拿出来。”
王素素听得一头雾水，魏长卿却不知道从怀里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张类似契书的东西，递给了那个自称是武侯铺的人。
那当官的看了看所谓的户籍文牒，跟着又把目光转到王素素身上，粗着嗓子问她道，“喂，愣着干什么，你的呢？！”
王素素想着，感情是遇上了查户口的了？
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说话啊！”当官的喷了她一脸口水，王素素摸了摸脸道，“额，我没有……”
当官的非常蛮狠，冷笑道，“哼，这年头就是有你们这种逃脱课税的，既然没有户籍文牒，那就跟我走一趟把。”
王素素不敢反抗，默默的看了一眼身边幸灾乐祸的魏长卿，低着头跟那当官的走了。
她被押去的地方是一个很简陋的平房，她被带到了一间只放了几张破席子的房间里，跟着那当官的就指了指房中唯一坐在桌子前的一个人道，“把你的名字，籍贯，等级那些的都报给他。”
等级？王素素满头雾水，又不是打游戏，等级？那我这个算是生活职业厨师玩家吗？
虽然在心里故作轻松，但是现场的氛围实在让她轻松不起来。
陆陆续续有些同样没有户口的人被带了进来，大家全都坐在破席子上。
有个掌了灯的人坐在前面一张矮桌上，王素素前面还有一些人，他们过去一一登记，王素素坐着排队，等排到她的时候，王素素突然觉得很紧张，作为一个穿越女，当遇到被查户口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她此刻突然无比怀念那些在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
这个写文书的自称是赵九郎，王素素觉得他的母亲身体一定很好，居然生了九个孩子那么多。咽了口口水，她除了能答上来自己叫王素素以外，其他都一问三不知。
“告诉你，你若能够拿出你的文牒，就不罚你，但如果拿不出来，按照规矩便罚你5000文。”
王素素苦着脸道，“这位官爷，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啊。”
“所以叫你如实说。”那赵九郎笑得很和蔼，却像肚子里带着把刀子似的。
两个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王素素留下了名字，交了据说是所谓的课税。
简直是巧取豪夺！走出武侯铺的王素素愤愤不平。心里暗道这些武侯不知廉耻，莫名其妙，暴力执法，狐假虎威的走狗！王素素看着空空如也的袖带，欲哭无泪。
身无分文的王素素回到家的时候，魏长卿正坐在席子上剔牙，晾放豆腐干的板上，豆腐干没了，包豆腐干的布还在。
王素素愤怒的回头问魏长卿，“是不是你吃的？！”
魏长卿指了指从墙角钻进来的老鼠道，“你搞错了，是它。”然后打嗝打出一股豆腐味。
王素素这下真怒了，掐着他的脖子，死命的想把他胃里的豆腐干按原状抠出来。
“放开我，你这死婆娘搞什么！”魏长卿拼命挣扎，在距离断气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逃脱了王素素的抓子，他摸着被王素素掐痛的脖子道，“你直说你自己是相府千金不就好了。”
王素素看了他一眼，平静陈述道，“我早就不是了。”
“可是你的户籍应该还在那里吧？”魏长卿这些天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宰相府会派人来把这个女人接走，到时候作为她的男人，他也就可以有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过了，可是左等右等都不来，这与他的预期差了很多。
“跟你有关系吗？”王素素挑眉问他。
“我好歹是你的相公。”魏长卿回答得很理直气壮，虽然是无实也无名的。
“呵呵，我记得，你的户籍文牒上，没有出现我的名字吧。”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加上去。”魏长卿觉得那不过是几笔的事情。
“加上去以后，什么都不干的让我养？”王素素对于他那种娶了个老婆就等于娶了个佣人＋妈＋厨子＋赚钱机器的思维方式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
“不然我要娶你干什么？”魏长卿反问。
王素素摊手，你看，她根本就懒得跟这种比烂泥多了点移动和吞吐功能的人多说。
如今，身无分文的王素素无奈的坐在门前发呆，沮丧的心情让她有些失落，想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5000文就这样打水漂了，连明天买菜的本钱都没有，王素素就觉得郁闷非常。


第26章
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第二天，想买王氏包子的人都没有能够等到热腾腾的包子，一个好奇人士去王素素家打探了一番，就见王素素头发散乱的坐在家里的席子上发呆，灶是冷的，箩筐是空的，那人探头探脑的瞅着王素素问道，“小娘子，今儿个包子还卖吗？”
王素素抬头，双目无神，不知道对着那人还是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那人探听完毕，揣着新出炉的一手消息奔回青龙坊中道，“王氏包子倒闭啦，王氏包子绝版啦！”
众人惊讶惋惜之余，将这件事情演化成了许多不同的版本，后来，虽然王素素不做包子了，但是一种样子长得很像王氏包子，里面卖的却是狗肉馅儿的土氏包子又瞬间红了起来。
王素素当时觉得这时间变化真是快啊，看到满大街的土氏包子，让她有一种被遗弃了的感觉，美食界的变化其实与娱乐圈的差不了多少。
王氏包子的没落和土氏包子的兴起，就跟本来满大街都是宋记香辣蟹，结果才几天功夫就变成了盱眙十三香小龙虾，再一变又成了村夫烤鱼的道理是一样的，美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容易随着口味变化的东西，而人哪，真的是从脚跟到舌尖，都是那么的喜新厌旧啊，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被罚没了所有辛苦收入的这一天，王素素觉得，包子摊开不下去了很悲催，更悲催的是，她的某位亲戚今天居然不期造访，在她一分钱都没有的日子里，在没有卫生巾的唐朝，她甚至连买内裤的钱都没有。
李啸玄得知王素素半夜里被查户口的武侯抓去的时候，暗说一声糟糕，他居然忘了最近因为流民太多，所以朝廷特地派了专门的户籍稽查使下至各处清查户口。
得知王素素的钱全被罚了，生意也砸了，而且似乎脸色很不好的一个人蜷在那间破房子里，他很是担心，他此刻很想第一时间去看看她，确认她好不好。
脑子里非常乱，李啸玄直接奔去马厩牵出了赤血宝马，鞭子一抽，骏马四蹄怒踏，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从王府奔到了曲江西北长安东南的破窑了。
越往东南越荒凉，他赶到王素素的破窑门前，看到门口的炉灶，因为走路太急，居然被地上扔着的铁锅绊了一跤，赤血宝马受了惊吓，突然撒开蹄子乱窜，才几步就跑不见影了。
这真是英俊潇洒风流俊朗的秦郡王最落魄的时候，出门只是着了一身简单的素衣，奔到王素素门前又这么被摔，全身都沾了灰，好不容易勉强爬起来。
王素素听到门前的声响，扶着腰站起来，走到门前苍白着脸色撑在门框上看着那摔得一身泥的帅哥。
李啸玄瘸着腿站着，虽然很狼狈，可是他身上一贯以来养成的气质让王素素觉得他不像一般凡夫俗子，难道又是个武侯？
“你是什么人？”王素素腹中疼痛，皱着眉看着李啸玄质问。
李啸玄乍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紧了一紧，好久没见，她有些晒黑了，而且面色很不好，不由得有些担忧，忙上前扶着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王素素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握住了手，有些不自在地抽出手，退后一步戒备地问，“你是谁？”
李啸玄刚才心急慌忙地出来，纯粹被本能驱使，这会儿看到她了，也确认她无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或许，这是累积的想念和担心让他瞬间失去了自控能力，一切就这么自然的发生了，他想见她，然后来了。
他想着总该给自己编一个身份吧，如果直接告诉王素素自己是与她约定过的人，是秦郡王，估计王素素会把他轰出去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的事。
王素素见他神情很古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李啸玄抬头看看天，思考着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王素素皱着眉看着他，经历了追杀和查户口两件事，她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保持了应有的戒备。
李啸玄微微一笑道，“我来长安投亲，但是亲戚似乎都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住，最后找到了这里，我看你脸色不好，所以……”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想到的是魏长卿，他从暗卫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出身，此时套用在自己身上，居然一点也不奇怪。
王素素见他又要靠近自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李啸玄停在原地，有些尴尬。
从来都是别人前呼后拥围着他，第一次遭遇这种冷遇让李啸玄不知该如何继续，尤其对方又是他很有些喜欢的女子。
“我没事，所以，你也可以走了。”虽然对方长得很不错，看上去也很有钱，但王素素听了他的际遇，难免联想到魏长卿，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她决定还是别招惹得好。
李啸玄当然不会她说什么就做什么，笑道，“这位小娘子，你看我人也不坏，虽然家道中落了，但还算有些钱财，能不能收容我呢？”
王素素一听他这么说，没有同意，反而还警觉了起来，联想自己之前遭遇的黑衣人，不由对他有些怀疑。何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他的言下之意是愿意用些钱财来换取与她共同住这破房子的权利，但是既然他有钱，又为什么要跟自己挤在这里？
“为什么？我想你没什么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的，你有钱是你的事，我想你完全可以用那些钱财换到住的地方，我并不想图你什么。”王素素想不明白他的目的。
李啸玄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妥，却没依然淡定道，“坐吃山空的道理我也是懂的，如果小娘子你不介意，我想向你租个地方住，你供应我食宿，我付你钱，如何？”
王素素觉得他越纠缠越像有所图谋的样子，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徒有四壁的房子道，“我就这么个破屋，还是租的，你这一身怎么看都是有钱人，我想你住不惯的。”
李啸玄道，“无妨，我也只剩下这一身了，其他的细软不多，还有一匹马，或许要不了多久，我连跟你合租的钱都没有了。”
王素素想，如果他是要害自己，那么凭两个人的身量，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对方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那么她完全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更不可能。
她看着李啸玄一脸坦然，想着要不就信一次他？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她真的很缺少一个能够帮助她，哪怕不是她的依靠，但至少遇到问题时候能够说说话出出主意也好。但，他终究好像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王素素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他，李啸玄有些失落，转身往外走，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土坑，忽然灵光一闪，装作失魂落魄地走过去，然后直直地摔了下去。
王素素就是这么看着他摔下去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她连忙冲过去，看他倒在土坑下，连忙问他有没有事。
李啸玄揉着自己的脚道，“我好像扭伤了。”
王素素焦急道，“那可怎么办？”
幸好土坑不是很深，她努力想把李啸玄拽上来，却见李啸玄不远让她吃重，很勉强地站了起来，但是脸色惨白，额头上还疼出了汗来。
他抬头，强忍着疼痛对王素素道，“看来我只能在你这里暂住了，我想我短时间是好不了了。”
王素素正在因为自己害得他摔坑里而内疚，内心终于退让了，可嘴上仍道，“我……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是等你伤好后，自己找地方去住，行吗？”
王素素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可是李啸玄听后面色却不是很好，扶着他的手略微放松了一下，却见他因为失去了平衡而又摔了一跤，连忙又将他扶稳。
李啸玄在意的是有家室三个字，当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莫非暗卫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也许，她是真的想嫁给那个魏长卿？
许多问题在李啸玄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但最终，他选择平静地接受，留下来，用自己的双眼去证实。
李啸玄被王素素搀扶着走进破房中，他不知道原来这些天她生活得这么艰难，而且可以显见的，昨晚她被抓去武侯铺罚钱之后，她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了。
可是王素素并没有向他说明什么，只是为他铺好了草席子，收拾了最干净的地方出来让他休息，还贴心的为他倒了一碗水后告诉他，她去为他找医生。
等她走后，风大雪三二人从门外闪身而入，看到李啸玄扭伤的脚，神色都有些担忧。
李啸玄却慢慢地站了起来，在他二人面前走了一圈，让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扭伤，很快会好后才对他二人道，“赶在她之前为她找个医生。”
风大雪三二人领命出去了，刚出门，风大就对雪三眨了眨眼睛，雪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风大耸肩，二人翻身上马，飞快地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第27章
王素素找了医生回来，医生说李啸玄虽然只是扭伤，但关节有些错位，需要好好将养，不然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王素素本性善良，听到这里有些担忧，这表情让李啸玄看了心中一软。等大夫为他看完病，开了方子，王素素甚至没有提一个钱字，拿了药方就走了。
李啸玄知道她因为武侯铺的事已经被罚得倾家荡产了，可她却没有跟他计较，不由得内心产生了别样的震荡。
如果说，之前他被她的美貌和狡黠吸引，那么此时此刻，他正为她的温柔善良而动容。
王素素按照医生说的方子去抓药，抓了药回来才想起没有药罐子，又去后山那边买二手的药罐子，等她熬完药按照医生的嘱咐分成三碗取最后一碗端进屋子里的时候，李啸玄已经靠在草席上睡着了。
王素素轻轻摇醒他，让他先喝了药，然后又细心地在他的红肿处敷上了外用的草药，等这些都忙完了，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两个蒸饼来，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了李啸玄。
李啸玄双眸中仿佛有光芒，他看着她，直看得王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她听到李啸玄这么说，
王素素摇头，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雇员了，我自然要对你好一点。”
李啸玄接过蒸饼，仿佛回到了当年出征鄯善的日子，一块烤饼对付好几天的日子他也熬过来了，那时候那些孤寂的夜晚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消淡了。后来因着赫赫军功和显耀的家事，所有人都捧着他，围着他，众星捧月，甚至有人为了见他一面，守在他府邸门前一个月都有。曾经发生过一次朝堂动荡的时候，又曾门可罗雀过，等到再度恢复了荣光，又变得门庭若市，那种荣耀背后的势利和冷漠，他看得太多了，他一直都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可是现在，在王素素面前，他只是一个没有权势没有身份的人，而她却对他很好，让他忍不住就去握住了她的手道，“谢谢你。”三个字，很诚挚，很认真。
王素素被他看得有些心酸，不知为何，她挣脱了他握着的手，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如果换做别人，我想他也会这么做的。”
李啸玄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她看不到。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王素素转身在李啸玄身边一米距离处抱膝坐下，开始与他攀谈，“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姓什么？”
李啸玄刚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李是国姓，在唐代，只有皇亲才可以姓李，为了他下一步的计划，他笑着道，“我姓王。”
王素素惊讶道，“这么巧？我也姓王。”
“所以我们有缘分。”李啸玄微笑起来，当他笑的时候，他的脸部线条不再显得那么僵硬，表情也不觉得冷酷了。
王素素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只是席地而坐，却都觉得很和谐。
因为必须要继续维持生计，王素素想着还是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李啸玄等王素素走后，用随身带着的玉哨召了风大和雪三来，吩咐他们今后和海棠、月四二人一样，如暗卫般在暗处守候即可。又说了一会儿公事，李啸玄突然道， “去弄块厚实一点的布来，再给我弄两个铁钩。”
方才他就已经留心到，这间破窑什么都没有，如果他要住进来，几乎没有阻挡，私心里，他想挡开王素素和魏长卿。
李啸玄虽然不打算改变王素素现在的生存面貌，却有心想跟着王素素，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光是做个包子就能做得全长安闻名，这其中虽然少不了景浩然的功劳，却很大一部分在于她有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就连灶上的竹筐子做的都与旁人不同。
他一想起景浩然，突然露出一个让人有些害怕的笑容来，对风大道，“帮我跟景侍郎传个话，就说计划提前实施，让他尽快准备。”
而此时在紫薇阁里同中书令正在议事的景浩然突然无缘无故觉得自己耳朵很烫，心里暗想，李啸玄，是不是你又在惦记我？！
李啸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风大和雪三都表示很忧心，可是对于这个说一不二的主人，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看来从今天开始，他们只能轮流睡外面那棵树上了。
王素素外出逛了一圈回来，很奇怪的是魏长卿这一天都没见着人，不过也没什么，王素素一直都把他当空气而已。
太阳落山前，她一直都在门口坐着，做不了包子了，连本钱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几十文都给这个王姓郎君抓了药。此刻，无所事事，也不知道明日在何方，她突然很想念那个说要带她浪迹天涯的蒙面人。她知道自己等了也不会有结果，或许等来的只会是魏长卿，可是她依然在等，那个，她一直等着来娶自己的人。
就在她漫无目的四处看的时候，却发现了有人掉在门口的包裹，那是两个铁钩和一块厚布。王素素正疑惑这是做什么用的，李啸玄却道，“我看刚才一个人骑马过去，从马背上扔下来的，想来是不要的，你不如在这房里做个隔间。”
王素素疑惑道，“咦，这倒是不错，不过这包裹也丢得太蹊跷了吧？”
李啸玄一噎，连声咳嗽，王素素忙道：“怎么，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脚道，“脚疼，别管那个了，帮我敷药吧？”
王素素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没有追问，放下了包裹就来帮他敷药。
李啸玄敷了药，腹中也有些饥饿，于是问道，“晚上吃什么？”
王素素掏出了两个烘干的胡饼递给他，并吩咐道，“少吃点，反正今天吃了明天还要吃的。”
李啸玄无语，掰开胡饼蘸水吃，虽然很难吃，可是他还是咽了下去。
看着王素素一直在门口张望，李啸玄心里升起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他猜想，王素素应该在等魏长卿。
“你成婚了？”李啸玄忍不住心中泛酸，开口问她。
王素素没有回身，继续坐在门口眺望道，“没有吧。”
“为什么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
“口头上结婚了算不算？毕竟只是为了逃离一段更可怕的婚姻，当然，或许你觉得我这样算违背伦常吧。”王素素笑笑，那个说好一起浪迹天涯的人，就这样死了么？王素素黯然。
李啸玄的心揪着，他以为她说的是魏长卿，于是问她道，“怎么说？”
王素素干脆坐回了屋子里，坐回李啸玄身边，从他手里挖了一半的胡饼，一边啃一边道，“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到现在这样，跟我当初的设计差很多。”
所以，她是后悔了么？李啸玄突然觉得害怕听到她说后悔。
王素素没有看他，自顾自道，“当初我觉得自己生活就是获得最大的自由，但是现在看来，只有在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之后，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我现在没钱。所以，在被赶出家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自由，而是赚钱，这对我来说有点超出计划，不过很具有挑战性，让我很期待以后的生活，哪怕当中会遇到很多问题，哪怕我现在变得很市侩，但是我始终不会忘了我自己是想要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能是来到这里之后，从来还没有人问过她关于她内心的这些真正的想法，所以很自然的，寂寞许久的王素素会对着完全算是陌生人的李啸玄，把所有憋在心里面的念头全都倒了出来。
而她的这番话，也让李啸玄突然胸臆翻涌，似乎她的这番想法是一种天宽地阔的豪情，一种肆意纵马的洒脱，一种豪放无忌的生活，然而，却非常有吸引力地在吸引着他。
他从出生就被定在一个高贵无双的位子上，比他更尊崇的人不多，而他们的生活很枯燥，严格的管教和艰苦的磨炼，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仪规范，心智也必须要坚毅忍耐，一度这样的身份让他很痛苦，也完全失去了自己。所以过去他很喜欢狩猎，喜欢那种捕获和追逐中的刺激和快感，也喜欢打仗，那种不是生就是死的搏命刺激，而现在，他觉得在自己面前，又多了另一种体验人生的方式，这种新奇让他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吸引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从她做出了美味的包子开始，李啸玄就知道她不只是说说而已，一个千金小姐被赶出家门，却没有沦落风尘，也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活得精彩，这已经足够让李啸玄欣赏了。而她刚才的那番话，更让李啸玄产生了一种想与她一直在一起，看着她创造另一个美妙世界的冲动。
“一步步来吧，我现在打算主要以做吃食为生。”
“可是做吃食，能赚钱的不多啊。”
“所以，我要做能赚很多钱的吃食。”
李啸玄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会儿王素素，王素素以为他不信，轻笑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虽然我的古文不好，也不太喜欢舞文弄墨的东西，但是这句话，我一直很喜欢。”
李啸玄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为了报答你的救济之恩，卖身给你抵债，如何？”
李啸玄本以为她听完之后会很欣喜，可是王素素却只是皱眉道，“你不可以偷懒啊，我不喜欢偷懒的伙计，而且，你也不说你会什么，如果你跟魏长卿一样只会吃可怎么办呀？”
李啸玄无言，他好歹是堂堂秦郡王，怎么到她嘴里居然可以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
“那你说，我需要会些什么？”
王素素看了眼墙角的锯子问他，“会用锯子锯砧板么？”
被她这么一问，李啸玄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好像也的确派不上多大的用处的样子。
气氛渐渐融洽，就在二人说话间，门外传来一声马嘶，王素素回头一看，果然是魏长卿回来了，他踏进门的第一句就是，“哈哈，我今天可弄到了一件好宝贝。”
王素素抬眉问道，“有钱付一半的房租了？”
魏长卿听完连忙变了脸色道，“开什么玩笑，房租不应该都是你付的吗？”
转而魏长卿又看到坐在一旁的李啸玄，席地坐下之后指了指李啸玄问王素素道，“这人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李啸玄对于魏长卿口中的“我们家”三个字很是有意见，他冷眼看向魏长卿，觉得他尖嘴猴腮，无福之相，冷淡的哼了一声。
魏长卿很不满，走到李啸玄面前指着他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对你不满的态度。”李啸玄回答得毫不留情。
魏长卿被他的话呛到了，在地上啐了一口，惹得李啸玄皱起了眉头。
可是魏长卿不管，他对着李啸玄嚣张道，“你知不知道你进了我家？嗯？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跟我这臭婆娘乱搞了？！”
李啸玄不言语，他虽然脚扭了，但手上的功夫还在呢，抓着魏长卿指向他的手指，手腕一动，就听“咔嚓”一声，魏长卿一下子哇哇大叫了起来。
王素素没有阻拦，看了一眼，冷漠地挪到最旁边那张凉席上坐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四下的虫鸣更加响亮，王素素因为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先在凉席上翻身睡了。
魏长卿的手疼得厉害，也明白了李啸玄不能惹，于是见李啸玄靠墙坐着没有进一步动作，他默默的回自己的凉席上坐了不断地揉着手。然而心里终究气不过，不一会儿魏长卿又站起来，踢了踢王素素道，“喂，臭婆娘，我告诉你我今天弄到了一匹好马。”
王素素太累了，有些迷迷糊糊地睁眼，知道如果自己不理他估计他又要玩别的花样，于是随口问道，“什么马？哪儿来的？”
“不知道，反正在河里河水的时候被我弄回来的。”
“哦，你打算把那匹马送给我？”
“滚！”
“呵呵，说不定是什么不值钱的野马，要么就是你偷来的。”王素素讥嘲他。
魏长卿冷哼道，“怎么可能，我看是一匹好马，估计是比较好的黑马，听说那马能卖个几百文钱呢。”
李啸玄面无表情的默默听着，他猜那马正是自己的座驾，可怜汗血宝马被说成了普通黑马，他心里为自己的宝贝坐骑叹一声孤陋寡闻。


第28章
等第二天一早，王素素起来又不见了魏长卿的踪影，等中午她给李啸玄熬好药又敷上的时候，外面魏长卿就大笑着回来了，他进门就道，“哈哈，这下发财了，得了一贯钱呢。”
李啸玄想起了自己的爱驹，看着他手上的钱，忽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魏长卿很自豪道，“那马居然值两贯钱。”
李啸玄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暗道他也太没有见识了，心里默默吐血，要知道，那匹汗血宝马可是贡品，是从西域千里迢迢而来的！
与李啸玄的面部抽筋不同，王素素倒是笑着看着魏长卿，伸手道，“那把你的房钱交出来。”
魏长卿一听急了连忙护着钱道，“我可是你相公，你开始什么玩笑。”
李啸玄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而王素素却是不怒反笑，“所以，你打算一个人负担这笔租房的费用是吗？那就交200文，顺便把几顿饭钱也结给我，还是你要把我自己的饭钱加上上次我被罚的钱也给我？”
魏长卿听了哇哇叫，连忙道，“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真的夫妇！”
“所以，你只打算出一半？这也可以。”王素素依然伸着手在他面前，魏长卿把那两贯钱慌忙揣回兜里，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还非常阿Q地边跑边道，“臭婆娘，你是猪，你是傻帽，你赶不上我，哈哈哈哈哈”
魏长卿的笑声让王素素很不爽，然而他跑了，倒是还了她一份安静，便在这时，门外突然又传来熟悉的马嘶。
仿佛是在李啸玄意料之中的一样，那匹汗血宝马重新跑了回来，却没有人追它，它骄傲地踩踏着黄土地，长嘶一声，打了个喷嚏，很是趾高气昂。
“怎么回事？”王素素觉得很奇怪，都说老马识途，但是这马也不是她家的马，怎么又跑回来了呢？
躺在凉席上的李啸玄却道，“既然如此，不如留下它？”
王素素顺着那马的鬃毛，却被它扭头甩开，让王素素生气地叉腰瞪着它，对于这种不乖的牲畜，她嘿嘿一声笑道，“既然它值两贯钱，不如再卖一次。”
这时候，李啸玄才觉得，王素素跟魏长卿之间，仿佛真有那么点点相似，而这种相似，让他对魏长卿更加讨厌了。
不过王素素却没有卖马，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无业游民虽然好，但是游手好闲地闲荡，时间是很快会溜走的，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想对策了，白天又出去找营生，回来又给李啸玄煎药，时间过得太快，让她有些焦虑。
日上中天，中午有些累了，王素素没有管魏长卿，照顾好李啸玄，把那厚厚的布当做隔帘一拉，光天化日下，王素素午睡时终于略略撤去了防备，而李啸玄却辗转反侧，望着那道厚厚的布，想着旁边那个娇小女子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入眠。
之前魏长卿说出他和王素素不是真正的夫妻时，李啸玄觉得一直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石头被移开了。他想，虽然错过了那次约定，但幸好，他来得还不算晚。
虽然当天王素素没有卖马的念头，可等到次日，李啸玄却见王素素手里端着块金子在掂量，那金子很眼熟，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是他府上让人打的一批金叶子。
经过这些天，李啸玄的扭伤好得多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前，见自己的汗血宝马再度不见了。
王素素一脸欢喜道，“也不知道谁家那么有钱，说那匹马是他们家走失的，感谢我帮忙照顾，给了我这个。”
李啸玄自然知道是谁干的，却只是笑道，“这或许是好心有好报，你无偿帮助我，所以也有人感谢你。”
王素素笑着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
魏长卿之前还在睡觉，这会儿却被他们的对话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他们，等他看清王素素手上掂着的金叶子，立刻双目炯炯发光，“哪儿来的哪儿来的？金子啊，发财啦！”说完就伸手来抢。
李啸玄侧身挡在了王素素身前，把魏长卿隔开，王素素也迅速地收好了金子，一脸戒备的看着他道，“干嘛，这是我的。”
魏长卿双手抱胸看着她道，“哼，你哪儿来的金子？说不定是偷来抢来的。啊，对了，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那匹马怎么又在我们家门口呆着了？”
他一口一个我们家，让李啸玄越发觉得他碍眼，不过对付他这种人，根本连手段都不需要。李啸玄抿着唇，双目中如有芒刺，扎得魏长卿很是不舒服。
“喂，你看我干嘛？”魏长卿为了掩饰心里头的害怕，故意对着李啸玄吼了声。
李啸玄轻笑不答，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魏长卿更加觉得没底，“说话。”
“我说人话你听得懂？”李啸玄对于魏长卿一贯不假辞色。
魏长卿被他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被气死，王素素偷笑，藏了金子站到了李啸玄的身后。
她的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李啸玄非常满意，却也让魏长卿更加不满，然而曾经被李啸玄捏痛过的手却在这时候隐隐开始痛了，仿佛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不如他的那张脸那么斯文。
人类最原始的直觉让魏长卿本能的想远离这里，于是他尴尬笑笑，随后，偷偷摸摸蹭到门口，“噌”的一下就钻出了门去，火烧屁股一样的往外跑。
王素素见魏长卿这么怂，可笑地摇了摇头，只是魏长卿一走，她明显就放松下来。
“你伤好了么？是不是要离开了？”王素素看着李啸玄问，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她有些难过。
王素素侧着脸望着他，饶是李啸玄见惯了美女无数，可是她的一个侧面，却依然让他的心跳加速，然而，她的话语却让他伤心，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她问，“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王素素被问得一窒，内心似乎对这个陌生的王家大郎很有好感，他很正派，这些天的举止行为都透露出一股可靠的气质。她摇了摇头，之前，因为陌生，她不愿意跟李啸玄有太多交集，但经过这两天，她与他有些熟悉了，也隐隐有了些依赖，毕竟，他比魏长卿好太多了。
李啸玄笑了，见这小娘子不是真想赶自己走，便道，“我是真的无处可去，我想把自己一些东西典当了，我们一同找个地方租了讨生活，听你说你之前的手艺很不错，这些工具也是现成的，我帮你打下手，有何不好？”
王素素点点头，她知道李啸玄的话是对的，应和道，“我也觉得钱这种东西是会坐吃山空的，所以我们的确应该要想办法赚钱。这里大概是8两金子，如果拿去金铺换钱的话，可以换大约50贯不到一点，做买卖赚钱肯定是够得，到时候如果你有更好的出路，我愿意把赚来的钱多分你一点。”
李啸玄挑眉，他没有想到王素素会愿意分钱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心里面一直对她存在的那种感觉更加泛滥了。
可他的这种表情在王素素眼里却好像是他嫌不够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头看着李啸玄道，“做人不能太贪心，那你说你要怎样？”
李啸玄明白了过来，不由得笑道，“我说了，为了感谢你治好了我的腿伤，我愿意和你一块儿干。”
王素素从李啸玄的穿着她就知道他一定不是那种做惯粗活的人，平日里也该是娇生惯养的，于是忙摆手道，“我也只是说说，你不愿意不必勉强。”
“我是真心的。”李啸玄凝神望着她，仿佛是许下誓言一般，让王素素红了脸。这一刻氛围有些暧昧，王素素连忙后退了一步，然后道，“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就跟我合伙开店，毕竟我一个女人在外不方便，我做了东西你帮我卖，我负责供应货物，你负责对外，怎么样？得到的收益我们一人一半。”王素素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还是很合理的，这样也节省了请人的人工费，而且她心里面觉得这个李啸玄不是坏人，至少这两天他们相处下来，她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听众，脾气也很好。
“就这么定了。”李啸玄一句话，一锤定音。
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却沦落到要在这个破窑里卖吃食，说出去会不会笑掉别人的大牙呢？不过，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你想好要做什么营生了吗？”既然决定了要开一个夫妻老婆店——这只是李啸玄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么就应该抓紧着手，李啸玄不喜欢浪费时间。
王素素同样也知道时间就是成本，于是对他道，“这样吧，我们今天分头行动，麻烦你帮我去物色一间铺子，我则去街上再观察一下，除了卖包子，我再看看什么东西比较好卖，争取在明天把事情都定下来。”
“那个叫魏长卿的你打算怎么办？他不是你名义上的夫君么？”李啸玄虽然明知他们两个同房不同床，可是内心的介意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素素窘道，“别乱说，他才不是呢。而且他不是昨天卖马有钱了么，谁管他那么多呀。”
虽然刚一开始王素素对于自己顺势利用了魏长卿来脱离宰相府，内心还存着一点愧疚，然而，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对魏长卿已经十分厌恶了。虽然知道魏长卿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然而价值观不同的两个人之间的相斥是必然的，就如同她以前在公司里同一些人不管怎么相处都无法融洽是一个道理。
李啸玄听完，心情顿时柳暗花明，微笑道好，王素素看着他的笑容愣了半天，就在李啸玄以为她也被自己美色所迷的时候，却听她道，“我现在觉得我的决定真的很正确，你长得那么好看，看在你的长相上，来买吃食的人也肯定会很多，活招牌嘛。”
李啸玄沉默，他是该为自己即将成为活招牌而悲哀，还是为她说自己长得好看而高兴？
没有继续胡扯下去，两个人既然决定了下一步的目标，就毫不大意的开始了准备工作。


第29章
王素素显然还是很信任李啸玄的，这完全是凭着她这么多年工作下来的直觉和女人的第六感，把金子交给了李啸玄，自己则揣着唯一剩下的钱，打算去街上走走。
她前脚出门，后脚李啸玄就从怀中掏出了玉哨子，对着外面吹了一声。
金叶子上还有王素素留下的温度，很温热的感触，让李啸玄的内心有了强烈的波动。他从小生长在王府，表面看着光鲜，可是太多的东西，让他明白了越是光鲜的外表下，就越是藏污纳垢之处。很多事情，当生活的大浪打来的时候，就算当年他觉得自己即将无法承受下去了，偏偏也都努力承受了下来，也早已把自己变得足够坚硬，以为这样就是坚强，可是，从遇上王素素之后，他突然觉得一切似乎不同了，仿佛关着的窗打开了，而外面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世界。
因为遇到了一个人，他会不会颠覆原来自以为的人生呢？
随着玉哨子的声音传远，三个人影分别从前后左三处的树上窜到了王素素家门前。
齐刷刷的跪在地上道，“王爷。”
李啸玄颔首道，“去找一处人气旺一些的铺子，小一些无妨，然后让京兆尹帮我办两个人的户籍文牒。”
风大、雪三和月四领命，此时听到哨声的赤血宝马又不知从哪儿奔到了，李啸玄飞身上马，姿势非常潇洒，根本没有脚腕受伤的迹象。他拍了拍它的颈项道，“你受委屈了。”随后又对风大道，“你也受了不少委屈。”风大低着头，明显脸上毫无喜色，毕竟任谁在树上睡个三天都不会有好面色的。
李啸玄说完，策马便走，风大和雪三互看了一眼，都是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要继续睡树上了，要不要去弄个看上去可以伪装成鸟窝的睡袋比较好呢？
李啸玄没有回郡王府，而是直奔兵部尚书府，在门口掏了玉印，侍卫立刻放行，引他前往正厅。兵部尚书郑炳齐一下了朝就听说连着旷朝多日的秦郡王正在自家前厅里坐着，匆匆赶了进来同他见礼。
全身脏兮兮的李啸玄让郑炳齐看了很是大跌眼镜，他一直觉得李啸玄应该是一尘不染的翩翩佳公子，怎么今儿个蒙尘蒙得这么厉害，这一路上过来都是他带上的尘土。
可是李啸玄却不介意，他当然是有目的而来，于是同郑炳齐客套了几句后就道，“听闻近日晋州等地正在招募兵丁？”
对于地方上募兵一事，本来兵部尚书也不是直接管理的，所以他这么一问，倒反而被问住了，李啸玄知道要问细节是为难他了，于是道，“无妨，只是想请郑尚书通融一事。”
郑炳齐是明白人，面对权贵更是明白人中的明白人，何况虽然他是个兵部尚书，但实际上他下属中，大半都是李啸玄的拥簇，他是个不爱找事儿的，能以和为贵是最好不过，于是很谦恭的道，“郡王有事但说无妨。”
李啸玄微微一笑，看得郑炳齐一抖，就见他开口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受人所托，有一位从晋州来此的远亲，想请赵尚书将其应征入伍，好生照顾。”其实他本意是，好好的修理一番，不过听在郑炳齐耳朵里是好好提拔，重重栽培，想来既然是郡王爷亲自吩咐的，于是点头道，“此事不难，我明日就吩咐人将这事办了？那人现在何处？”
李啸玄喝水，简洁道，“今日，长安东南破窑中，姓魏，名长卿，有劳郑尚书。”
郑炳齐连忙点头道，“小事小事，下官今日便去办了，郡王您放心交给臣下吧。”
李啸玄嘴角勾着，点点头，既然办完了这件正事，便也就敷衍了两句告辞，临走他忽然转头对郑炳齐道，“听闻郑尚书最近颇得王宰相的器重，可要好自嘉勉哪。”
郑炳齐听完一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哪里，下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做事而已。”
李啸玄看了他一眼，让郑炳齐有些心神不定，等李啸玄一走，连忙派人修书回绝了王忠赞发来的请帖，随后立刻派人安排魏长卿征兵的事宜。
李啸玄出了兵部尚书府，回了自己的王府中梳洗沐浴了一番，连赶着进宫面圣。
他旷朝多日，圣上虽然有心让他好好养伤，但是他遇刺的事并未公开，朝堂上的流言蜚语太多，为了堵住那些好事者的口，他也必须露脸了。
进了御书房，同一众臣僚见过后，又与几个相熟的官员聊了些政事，拜见了几位阁老重臣，还同王忠赞寒暄了几句，没一会儿，乾元帝就下旨宣见。
拜见了乾元帝，见李啸玄身体无恙，皇帝也就放心了，这份关怀若是旁人见了，只怕要羡慕得眼红。而李啸玄却不肯起身，依然跪在他面前道，“皇伯父，侄儿有一事相求。”
“你还跟我客套了？”乾元帝望着他，半是玩笑半是责怪的口气。
“自安禄山和史思明二贼起兵谋反后被诛，如今已过十余载载，然而因周边诸国连年兴兵，加上朝中时局变荡，如今各处政出不统，上奉下违之事，屡禁不绝，臣想若未来要辅佐朝纲，必先深入民情，广学博闻，故恳请陛下准允臣下四处游历一年两载，以明圣人之学。”
乾元帝哼了一声，他早就听说了他这些天的所为，于是道，“包子挺好吃的罢？”
李啸玄也神色不变，恭敬回道，“代郡王之子如今也当进封了。”
这是**裸的威胁！乾元帝很生气，每次他想用官职来约束李啸玄，他就会想尽办法推卸给旁人，满朝之中看中权力之人多如牛毛，偏偏自己还要想着办法把官职往他身上套，把皇恩荣宠往他身上塞。他沉声道，“在庙堂之上也可广学博闻，何况你刚刚遇刺，虽然这次侥幸生还，难保这些贼人不在暗中继续绸缪。如今多事之秋，你若离开朝堂，外面等着接替你的人多如牛毛，这些年苦心经营，岂不是白费？”
李啸玄面色不变，反而往前跪行至乾元帝身边道，“臣知道如今形势越发艰难，也正因此，臣想以身试险，引蛇出洞，揪出这盘桓在我国土上的毒蛇，保我国泰民安。”
乾元帝知道他定是有所计划，可这计划显然非常冒险，从现在得到的情报看来，这怕是安史之乱后，更大的一场图谋，所图之事自不必说，为今所要查明的，是这其中牵连究竟有多广，若是连根拔起，必然引起时局动荡，甚至威胁到国家社稷，但若放任自流，只怕贻害更广，后患无穷。
乾元帝让李啸玄先起身，二人对坐，赐了茶，又密谈了一番。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乾元帝终于放下茶盏，长叹一声道，“好吧，只是你这一走，朝政无人打理，你可有接续的人选？”
“中书侍郎景浩然近日有些闲适了，正巧王忠赞也无甚要事，可以让王忠赞王大人好好将其培养培养，未来他必能成为肱股之臣。”
“你父王母妃身体不佳，无人照料。”
“臣下会记得多请些奴婢仆人的。”
乾元帝知道他心意已决，于是无奈道，“打算何时归来？”
李啸玄放下茶碗，认真地望着他日益衰老的皇伯父，这个国家的帝王，恭敬道，“若是不能查出幕后真正黑手，臣怕是寝食难安，自是要将一切都查分明了，才敢回来同陛下复命。”
乾元帝道，“朕是觉得不必如此冒险。”
李啸玄道，“藩王割据，外围又有突厥、吐蕃、靺鞨诸国环伺，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只有下重拳出击，才能避免被动应付，臣心意已决，请陛下首肯。”
乾元帝端着茶碗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碗沿，沉吟良久后才道，“你能保证平安回来么？”
李啸玄起身跪倒在他面前叩首，郑重保证道，“臣一定全身而退。”
又是一阵熬人的沉默后，乾元帝才用疲惫的口吻道，“罢了，就如你所愿吧，不过最多两年的时间，朕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喽。”
李啸玄看着乾元帝的表情有些动容，从前他还曾被他抱在膝头逗弄，可后来却发生过一件事，让他与这位皇伯父之间关系紧张，事到如今已经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了，却也已经长大成人。
“此外，我会同中书、门下二省会知，命你为正一品巡察御史，遇事可快报密奏，但不可做出违律之事，明日我会命人将印章和文牒送到你府上，反正你随身侍卫不少，他们会转交给你的。”乾元帝说完这些，才舒展了眉头，含着慈祥又沧桑的目光望着李啸玄。
李啸玄听完终于笑道，“皇伯父放心，侄儿一定会如约回朝的。”
“那还不够。”
“臣一定尽心辅佐。”
“也不够。”
李啸玄挑眉，乾元帝故意咳嗽，彼此实则都明白各自的意图。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内侍道王忠赞有急事来奏，李啸玄与乾元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第30章
李啸玄跪拜而出，在殿前见到王忠赞，二人见礼，王忠赞笑道，“听闻前阵子郡王身体不适，近日可好些了么？”
李啸玄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托福，还不至于要了命。”
王忠赞关切道，“听说郡王是遭人行刺了？若是如此，小郡王该当报官才是，报了官，臣定当命刑部加紧追查，相信不日就可水落石出了。”
李啸玄听完，便道，“王大人您过虑了，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也不知是谁传的流言，让王大人费心了。”
王忠赞忙作揖道，“原是如此，看来是闲人太多，有染视听了，得罪。”
李啸玄忙道，“岂敢岂敢，有劳王大人挂怀”
王宗赞拱手道，“陛下宣臣议事，郡王爷，老夫先行一步，改日再叙，告辞了。”
李啸玄也拱手，等王忠赞进了殿中，李啸玄才拂袖转身。
长安城的宫殿巍峨辽阔，各宫各殿之间相隔甚远，根本比不上市井繁华喧嚣，可是偏偏如此，却反而招来不少平头百姓的向往，实际上，这样的生活远没有市井中那么精彩。这宫殿如此寂寥，一如他曾经的内心，毫无生气，毫无变化，每日周而复始，仿佛只是为了等待一世轮回尽，遵循着命运。
很多人总以为，他贵为郡王，又辅政多年，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这种生活的寂寞和孤独，没有人能够体会。那是不能摆脱的宿命，不可选择的人生，只能不断忍耐，不断承受，直到一切走向尽头。
好在，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选择一次，哪怕只有两年也好，或许，也到不了两年那么久。
日光晦暗，从琉璃瓦上隐隐约约落到他的嘴角，化成一个寂寞的笑容。
出了朱雀门，他疾驰回府，换了一身素衣，风大也已经订下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铺，位置在宣阳坊，与东市比邻，租金是一个月1贯钱，但他决定对王素素说一个月400文，反正1贯钱和400文在他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景浩然听说这家伙回来了，连忙赶到他府上抓人，他刚换好素衣出来，就见景浩然一掌拍在他肩上道，“好啊，你这些天过得，很精彩么？”
李啸玄挥开他的手，跟着道，“往后会更精彩。”
景浩然听这话觉得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同皇上禀报了，并且推荐你代我在朝中历练，保证你过得很精彩。”因为赶时间，李啸玄说话速度非常快。
“你说什么？”景浩然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确定他没有听错吧？李啸玄说要外出历练两年？这可是明目张胆的逃避责任！
景浩然急了，抓着他的肩膀道，“皇上没准吧？”
“不，他准了。”
“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听话听不清楚弄错了？”
“你为什么不当面问他？”
看来是真的了……
景浩然一瞬间觉得往后的日子那真的是暗无天日啊，垂死挣扎道，“其实不用两年的吧？”
“其实我希望是万万年直到我老死在外面。”
“我们不是生死之交么？你带我一块儿去吧？”
李啸玄笑看他，很是幸灾乐祸道，“我决定在这一刻跟你绝交。”
“你没义气。”
“我们又不是江湖人士，你也知道，官场上就流行皮厚心黑尔虞我诈，这是你以前自己跟我说的。”李啸玄拍了拍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伙伴。“自求多福吧，我还要去安排一些事，你知道的。”
景浩然想到要单独跟王忠赞老头斗智斗勇，他就头皮发麻，悻悻地走出郡王府，抬头看那天色，更觉得今天的夕阳都红得很丑陋。
李啸玄挥挥衣袖送走景浩然，转身去吩咐风大雪三，让他们为引出下一步的行事做好准备。
这一番折腾都快傍晚了，再不回去王素素该急了，想到王素素，李啸玄的心情终于转好。
李啸玄得了自由，心情非常愉悦，策马先赶去宣阳坊，下午的这个时间这边非常的热闹，人人都很喜欢到宣阳坊买点吃食，所以这一路上卖吃食的人非常多。
风大带路，到了一间门面前很热闹的铺子前停下了，这铺子前后相通，搭了个二楼，他上楼一看，转身吩咐道，“给我去买一匹布。”
雪三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匹回来，却被李啸玄夹在腋下。他让风大把赤血宝马牵回府，赤血宝马仿佛知道自己的主人即将要离开他似的，走了两步就不肯走了，双眼水灵灵的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走上前摸了摸它的脸颊，同它轻声细语道，“放心，虽然我要离开一阵子，但是好歹不会再有人把你反复的卖来卖去了，好好在王府里呆着，等我带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回来陪你玩。”
也不知道汗血宝马听懂了没有，反正终于是被劝走了，李啸玄站在店铺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这种热闹的场景竟然让他很期待，而且，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而此时王忠赞正在宰相府大发雷霆，他对着几个同僚道，“陛下美其名曰锻炼李啸玄，但却给了他一个正一品巡察御史的职责，这是史无前例的，他一个黄毛小儿有什么能耐巡察百官？又不是御史大夫！”
一个官员附和道，“确实啊，如今让皇亲来监察百官，他对朝政懂什么？就算担任辅政三年，可实际上也不过是跟在旁边学而已。”
其他几个官员纷纷点头，王忠赞冷哼道，“他如今却觉得自己早就出师了，可以凌驾在众人之上了，别忘了当年先皇退位后的动荡，澄王府差一点就彻底失势了！如今反倒又让他小人得志，居然还巡察起百官来了？！简直岂有此理！”几个官员也都一脸忿忿不平，纷纷点头附和。
王忠赞长叹一声道，“其实，为人臣子，老夫也能体谅圣上的初衷，无非是希望能够肃清朝堂之弊端，使我大唐恢复昔日的荣光，若李啸玄真心为国为民，巡察各处能为民解忧，倒也罢了，只是老夫担心，他若以权谋私，为自己圈占势力，经营派系，受贿牟利，那可就真真不利于社稷，伤害了黎民百姓啊。”
一名官员听完他这一席话后感佩道，“陛下为这种小人蒙蔽，可叹大人还胸怀忧国忧民之心，实在是令人佩服。”
王忠赞摆摆手，扶手对着堂中天下为公的牌匾叹气道，“可惜啊，垂垂老矣，更能何如？不过，虽然李啸玄代行监察之职不妥，但我也希望各位同僚能够共同帮衬，谏言一贯是御史大夫的职责。”几名官员中有两位是监察御史，听完后一致表示唯王忠赞之命是从。
王忠赞点头，又把话题绕到了别处，等用完膳送走了他们，王忠赞回到书房写了封信，很简短，随后命下人拿了出去。
李啸玄送走了汗血宝马，才发现这会儿他得走着回曲江边的破窑了。
大概是很少用走的方式到达目的地的关系，路旁的一切在他看来，显得热闹而陌生。
等李啸玄回到寒窑的时候，王素素正看着门外有人把魏长卿征兵征走。
就听得魏长卿嘴里嚷着，“我没有亲戚喂，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你们真是抓我去当兵的吗？给钱吗？”
“当然当然。”可能是事前被关照过了，来接他的两个当兵的态度还是很和气的，不过魏长卿却傻头傻脑道，“做几年能当上将军？”这话说得就跟菜场上买菜似的，将军是你说想当就能当的么？王素素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这事，真说不准，您先跟我们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左边的一个当兵的先劝他。
魏长卿显然对于天上掉下的铁饭碗很是得意，却道，“慢着，我还要跟我娘子话别呢。”
王素素这回是真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谁特么的是你娘子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么？李啸玄站在不远处，沉着脸看着他们，心里想着那两个人怎么不直接把魏长卿带走。
魏长卿跑过去对着王素素道，“娘子，其实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不过这会儿是我看不上你啦，不过我觉得，其实你的模样还是很不错的，反正朝廷规矩，糟糠之妻不可下堂，我当然也不会与你和离的，你就等我罢，哈哈哈哈哈。”
王素素默默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的臭嘴堵上，谁是你娘子？谁要等你？怕他再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来，王素素连忙推他道，“快去快去吧，别让兵郎们等急了，看到合心意的小娘子就娶了吧，千万走好不送哈。”
周围邻居此时也都出来看热闹，见二人告别，还在那里窃窃私语，赵大娘叹道，“哎呀，没想到这小娘子的夫君要去当兵了，这下小娘子不知要苦守几载春秋才能再相逢呢。”话语中好像不是同情，而是幸灾乐祸。
“唉，我听说，这些年兵荒马乱战事可多，前些年不是长安还被安贼占了么？我以前邻居一个人的儿子就去当兵，后来都没有回来呢，如今当兵可不是好差事啊。”刘大娘的话让魏长卿听得心肝一颤。
“哎，不能这么说，我的一个远方表亲的姑爷的三舅的侄子，听说就是当了兵，打了胜仗，如今已经是五品官儿了呢。”秦大娘的话让魏长卿的心又踏实了，笑容也更灿烂了。


第31章
王素素把魏长卿推了出去，当兵的就带着他上马走了，可怜魏长卿连马都不会骑，只能跟在其中一个的马后坐了。
虽然被颠得很难受，不过好歹是有了差事了，以后说不定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还有得享富贵呢，这么一想，魏长卿就又露出一番得意洋洋的神情，转身向王素素挥了挥手道，“娘子，你等就等，不等也随你，我可当将军去啦。”
王素素翻了个白眼给他，挥挥手，心道慢走不送，转身就见李啸玄已经回来了，正微笑着看她。
见到他回来了，王素素舒了口气，笑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贝齿，好像啃在他心上一样，李啸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转开了目光道，“地方已经找好了，租金也不贵，才400文。”继而将剩下的金子和1600文钱递给了王素素。
王素素接过钱，点头道，“我也想好要卖什么了，反正蒸笼是现成的，虽然王氏包子已经被土氏包子山寨了，不过我还有别的手艺。”对于手艺，虽然王素素不能说很自信，但是她知道怎么寻找市场，怎么让顾客能够接受并且甘愿消费。
李啸玄对于她的手艺还是很期待的，不过，刚刚看到魏长卿离开时王素素相送的场景，他心里略微有些吃味，于是故作担心地问道，“你夫君离开了，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啦，我不仅没事，而且我很开心。因为这样一来，我是真正自由了。”王素素一脸轻松，转身回破窑里面开始整理东西。
李啸玄跟了进来，见她已经把能打包的东西都打包完成了，于是问道，“明天就搬走吗？”
王素素点头，过去她经常要出差，拖着个行李箱在各大城市之间奔波对她来说是很习惯的事情，何况现在只是在同一个城市挪个地方住而已，她没有太强烈的恋家观念，所以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而已。
小麦粉和香菇是必须要带走的，锅碗瓢盆也都被放在了一起，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去给我锯块砧板来吧。”王素素笑眯眯的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正在门前坐着看她收拾，却见她拿过墙角的锯子抛给了他，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他笑着想。
去村外找了个木桩子锯，风大和雪三看不过去了，想过来帮忙却被李啸玄阻止道，“没事，我也想试试看自己动手。”
王素素可以做到的，他李啸玄更应该能做到才是，虽然锯下来的砧板坑坑洼洼的不平，但是好歹是秦郡王第一次做这种类似于粗活的营生。
“现在该怎么办？”看着那坑坑洼洼不平的产物，曾经在一个木匠家里蹲过点的雪三提出了合理化建议，“可以用刨刀。”
“哪儿有？”
“属下这就去办。”
等李啸玄把砧板刨平了，风大二人就又退回了附近的隐蔽处去了，李啸玄提着砧板和锯子回到房中，王素素正在认真地看着生存手册。
“回来啦。”王素素接过锯子和砧板，但见那砧板非常平整，她惊喜道，“你倒是很会锯东西嘛，锯子可以锯出这么平整的砧板吗？居然像是抛光过的一样，真不可思议。”
李啸玄干干一笑，默默地想，早知道这样他还是让它凹凸不平的好了。
王素素去刘大娘家还锯子，经过这么多天，刘大娘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临走塞了王素素两块胡饼，王素素分给了李啸玄一块，盘下腿来继续看生存手册。
李啸玄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的书问道，“这是什么？”上面的字非常的小，有些字他看得懂，似乎是一些文字的偏旁部首。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书。”王素素对着他解释，因为在她的心中，李啸玄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是个与自己利益无涉的人，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对李啸玄隐瞒什么。
李啸玄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字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素素一看，他指的是小麦的麦字，对他道，“这是小麦的麦字。”李啸玄蹙眉，在地上写下了“麥”字道，“小麦的麦字不是这样写的吗？”
王素素想了想，解释说，“因为我们那个年代这种书可以很容易的印刷，不需要人工手抄，都是用机器印刷的，所以可以推广得很多，后来甚至有电子版本的，非常容易让人阅读，不管有没有钱，都可以读书。”
机器、印刷、电子，这些东西李啸玄是不懂的，然而他更觉得玩味了起来，难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她不是王忠赞的三女儿么？李啸玄百思不解，皱着眉看了会儿王素素，对于灵异鬼魅之事他从来是不信的，可是王素素身上的谜团却透着一股子邪气。但当他的目光停留在认真看书的王素素身上时，他忽然笑了笑想，无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解开谜团。
这么一想，心也慢慢定了下来，从她身上传来女人温润的体香，这种味道偏偏吸引他。
王素素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懂，但见他点了点头，就又继续道，“我们那里，为了让大家都能读书，就把繁体字都简化了，这样更方便书写和阅读。”
放下了心里古怪的念头，听王素素一说，觉得这倒是一个推广和普及教化的好方法，很多穷人没钱上学，大字不识，也没有办法推广教化，如果用简单的文字会不会好一些呢？
“但是，更重要的是，因为在我们那个年代，教育是很普及的东西，不像现在，只有有钱人才请得起人教书。”王素素补充得很及时，李啸玄表示他明白了，可心里的好奇心更加重了。
“你说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那你是哪个年代的？”
王素素一惊，忽然发现自己太过信任李啸玄了，以至于忘了该有的谨慎和戒备，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到，“我以前不得宠，被王——被我父亲送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用的就是这种文字。”
李啸玄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探究出些线索，最后笑着放弃了，拉住王素素的衣袖指了指她手中的书道，“不如，你教我认识这些字吧。”
王素素看看他，问道，“那你认识现在那些古，额，不对，就是现在那些文字吗？”
李啸玄点点头，王素素盯着他，嘴角慢慢往上勾，“那不如，我们互相教对方？把两种文字对应起来？”
这是个好主意，李啸玄欣然同意，而王素素也下定了决心，打算拿出当年学英语的刻苦劲来学习古汉语，握拳，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脱盲。
一夜无话，没有了魏长卿，王素素这一夜觉得自己睡得很安心，虽然还有个李啸玄，但是她却觉得两个人给她带来的感觉实在太不相同了。她叫他王郎，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很可靠，让她一点一点地在依赖，这种感觉很危险，却容易上瘾。
王素素这些天在馋烧卖，前一天已经翻过手册了，确定现在是有糯米的，因为有粽子，所以能确定有糯米，剩下的香菇可以做香菇糯米烧卖，想到烧卖的美味，王素素就忍不住流口水。
其次，因为有了店铺，所以可以卖汤类的食物了，唐代人喜欢吃冷淘，看上去就像是凉面，但是各家做的好像不太一样。
卖包子第一天，因为有景侍郎的帮忙，包子才能卖得红火，但是也代表了老百姓对于尝新未必有很大的兴趣，所以她可以逐步逐步开发新品种，但是主要还是以唐朝人的口味为主，毕竟顾客就是上帝。
基本上，她确定了在近几个月中先尝试做冷淘、蒸糕、乳酪饼、烧卖等容易让人填饱肚子的吃食。
长安城的商贸很发达，这不是瞎扯的，所以一到下午，各坊中的百姓，王公贵族，官员子弟等等都会出来觅食，而小吃不像宴席，必须一道道认认真真的做，但是如果做得好，却能保证高销量，这是王素素觉得做点心的可行之处。
明天就要去新的地方了，王素素这一晚又打量了一番这个破房子，虽然破，却是她逃脱命运樊笼的第一步。虽然书上写她最后是被王馨懿撺掇，由王夫人安排嫁给了钱阙，但既然现在这显然已经不太可能再发生了，是不是代表她的命运会有所改变？
王素素从前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了车祸和穿越，她反而倒是有些宿命论了，全不像过去那般的无所顾忌了。
她突然转头问李啸玄道，“你信不信鬼神？”
李啸玄被她的问题问得愣住了，王素素笑笑道，“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李啸玄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我虽不信有鬼神，却不得不信这世间有命数。”
这下轮到王素素被他的话语给难住了，他那文绉绉的一句是啥意思？不过前面的听不懂，后面的倒是明白了，原来他相信宿命。王素素想着自己穿越的事情，点点头，忽而又摇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太可悲了。”
李啸玄见她有些落寞的样子，顿时有些想抱抱她，可惜刚抬了手，却觉得有些逾越了，才讪讪地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打包了全部东西，借了一辆推车，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扔上车，在周围邻居的目送下走了。
站在这家新的属于自己租借的店面前，虽然门面的宽度也不过七八米，但对于曾经是流动摊贩的王素素而言，实在是非常值得欣喜的一件事情了。
她拍拍李啸玄的肩膀道，“眼光不错嘛，居然只有400文，实在很便宜啊。”
李啸玄笑了笑，显然不在乎自己垫付的那些钱，自信道，“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第32章
这个时候，周围邻里看到有新人搬来，都纷纷在门前凑着头看，王素素边搬东西进去，一边对着他们微笑致意。然而很显然，王素素因为怕到时候又抢了别人生意难做人，所以不打算与周围邻居有太好的交情，可是周围邻居不这么想，不管是以后做一样生意的，还是只是来住的，都是新面孔，都必须要熟。
这就是小农社会中的族群关系在发挥作用了，乡里乡亲的大家都要认识，要熟络，就算是高门广厦中住的贵族子弟，也要同自己的表亲邻里维系好关系。
王素素一面大汗淋漓地搬着物品，一面应付着左邻右舍，自称冯三娘的妇人凑上来问道，“小娘子，这是你家相公吧？你们两个，长得可真都俊俏哩。”
王素素为了防止今后多闲话，毕竟孤男寡女共住一室，不是夫妻人家都不信，所以敷衍着笑了笑。
李啸玄正从里面出来，瞥了一眼，心里不由自主地为她没有反驳而欣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虽然他知道，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喂，小娘子，你们搬过来今后是做营生的？”见她回应，一边的骆二娘又凑过来问了。
王素素点头，毕竟到时候要开张的，就算不说别人也会知道。
好不容易满足了左邻右舍的好奇心，把东西全都搬进了屋子里，李啸玄抱着一口锅问王素素道，“打算怎么布置？”
王素素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一楼可以摆桌子椅子，那些都有现成的，虽然脏了些，但是够用，后院用墙隔出了一个不小的空间，用来加工其实很不错，门前可以放锅子和炉灶，正巧炉灶有草胚，只要继续修缮就可以了。楼上还有一层，可以住人。
基本上把她设想的格局同李啸玄说了，李啸玄很赞同，看来二人很是合拍。
李啸玄收拾东西，让王素素腾出时间去采购材料，虽然经济大权在王素素手上，但李啸玄却一点都不担心。
而对于这一切最满意的莫过于风大雪三等人，因为他们终于可以不要睡树上了，他们偷偷用公款在周围买下了几间门面房，下面租给别人，上面用来蹲点，总算是过上人过的日子了。
等王素素一走，他们两个就到店里报到，李啸玄指挥，两个人卖力，很快就把屋子给收拾完了，后院有一口井，是前人挖好的，非常的实用，外面其他人家都是几家人合着用一口井，而这家独门独栋的，这让李啸玄对于风大的眼光给予了首肯——风大就是会花钱。
李啸玄去二楼批阅一些必要的公文，不过多久，海棠也上楼来了，同李啸玄行礼后就汇报道，“王忠赞得知消息后召集了几个监察御史和礼官，上书希望陛下甚重考虑王爷任巡察史之事，并且和人通过消息，可能近日会有一些异动。但是他们目前还没有掌握王爷的行踪，所以应该不会贸贸然动手。此外，阁老已经让他的学生出山了，明日就会得到中书省的任命，不过王忠赞对这个动作没有太大抵触，毕竟，阁老的人也是他一直想拉拢的对象。”
海棠说的这些，有一些信息他已经收到了，其他的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听完后他只是吩咐，“加紧对王忠赞的监控，另外，派你去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李啸玄的目光扫过海棠的时候，海棠微微颤了颤，那是她渴望却又畏惧的目光，咬紧嘴唇跪在地上，她轻声说，“属下该死，属下一定会加紧追查。”
李啸玄继而又道，“我给她的玉佩她好像典当了，我想作为天天看着她一举一动的暗卫，要知道她典当在哪家店，应该不难吧？”
海棠跪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李啸玄却没有打算原谅她，看着她削弱的背影，李啸玄良久才道，“给你一天时间，把东西送到我手上。”
海棠跪着领命，而李啸玄根本没有让她退下的意思，继续悠然地看着公文。
直到有暗卫来报，王素素快要回来的时候，他才让风大收拾好东西，遣退了众人。
海棠走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在打颤，背后一身冷汗，直到看到外面天空中的阳光，她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松了口气。
她所忽略的是，风大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那是充满着怜惜和担忧的目光。而她心里，此时正盘算着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使她在故意与王素素擦身而过时，表情中露出了一丝得意。
与此同时，王宗赞的府上，却是闹开了。王夫人坐在中堂上低声啼哭着，王馨懿听说了王素素居然敢这么大胆，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印象中，书上写到的王素素一贯让她恨得牙痒痒，因为长得漂亮，所以总是要跟她争抢。她为了不让王素素作妖，穿越之后，特地安排了两个戏码，让王素素落入陷阱，被王宗赞厌弃，才让王夫人安排了钱阙的十七小妾的身份给她。
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道会出这纰漏，王素素出嫁那天，她本高兴坏了，想着送走了一个小反派，只要自己好好筹谋，必定能在这个世界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当天她都没到场，反而是陪着自己的婆婆去了大慈恩寺烧香，谁知道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可是，如今王素素这一出，倒是让她隐隐有些奇怪，也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行动太过迅疾的缘故，反而弄巧成拙了？
但王馨懿一贯自信，也相信只要自己是主角，什么金手指随便开，她倒也没想过王素素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配角而已。
此时倒是王宗赞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好交代，王馨懿便出主意道，“我听魏少卿说，之前杨卫和他陪着徐暮大总管去过个馆子，里面有个清倌人倒是色艺俱佳，想来可能颇合钱太傅口味，父亲不若安排一下？”
王宗赞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也好。”
王素素倒是不知道王宗赞府上的这番商议，她此时全情投入到开店事业中去了，立志要当书中的张兰，虽开不出个俏江南，开个俏长安也好啊，她把一切安定好，就准备铺子开张的事宜。
她打算先以做冷淘开始，配以烧卖和甜糕，这个想法成型之后，她就事先拟好了采购方案。
先去东市上吃了一碗冷淘，面条是青碧色的，应该是加了槐叶，然后把面切成细条状，煮熟了以后，普通人家是放入刚打上来的井水中浸泡后撩起来，整个过程能够保证面的口感，然后浇上熟的麻油搅拌，味道挺香的。
但是这家的面可能过的时间久了一些，面不是很筋道，而且只有熟麻油，汤料味道太重，体现不出槐叶冷淘的清爽，而且配料之中加葱，有荤腥的味道，加蒜味道太浓重，这些都让王素素觉得是可以改进的。
只是这槐叶面调配得很得法，非常的清香，颜色也漂亮，让王素素暗暗留心记下了。
又在一家饼铺里买了甜糕，这糕做得不错，外松里甜，有不加馅料，但是做成不同形状的，也有内陷放糖或者是腌制过的花或者水果，王素素觉得可以改良成加红豆馅或者枣泥馅的，口味可能更好些。
在市场上考察了一圈，王素素开始买食材，小麦粉是有的，但是要让面的口感更筋道，擀面杖是必不可少的。有人在卖石臼，王素素觉得可以用来做年糕，软糯的年糕团子应该也非常好吃。
红豆叫赤菽，不算很贵，槐叶这个季节也有新鲜的卖，葱姜蒜等调料必备，酱，麻油，桂皮，陈皮等等都有卖，为了调试口感，王素素都买了一些，虽然这样本钱上升，但是如果只遵循别的商人做过的，卖别人也卖的一样的东西，只会更缺乏竞争力。
而最让她欣喜的是居然有香菜，唐代称为芫荽，她以前吃小馄饨的时候最喜欢香菜了，没想到有卖，毫不犹豫的掏了铜钱买下。
随后采购了一些鸡蛋，买了猪骨头炖汤用，再买了一些肉，打算自己切丝煸炒，猪的板油用来熬猪油。
而烧卖要用的糯米也准备了齐全，红枣也多，而且个头不小，购买麻油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芝麻，想着到时候汤头上飘着香喷喷的芝麻，味道一定更赞，于是也买了三钱。
王素素站在长安东市的街头，看着这里货物丰富，人流往来好不热闹，不由得感叹，看来中国人一直以来就会吃这件事果然不假，而这盛唐气度，显然也不是吹出来的。
吃了槐叶冷淘和甜糕，她没有忘记为还在家中做苦力的李啸玄买吃的，饣追（dui）饼很香，是油炸的，形状是圆的，很像炸汤团，又买了蔬菜饭装在事先准备好的钵中。
王素素觉得自己一直在外面吃确实不是个办法，于是又买了点稻米，打算以后自己在家里做饭吃。
作为一个新手工艺者，王素素的材料准备得很齐全。


第33章
等王素素到家的时候，很让她惊讶的是，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她没想到李啸玄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干活却这么给力，不由得竖起拇指夸赞道，“王郎你真厉害。”顺便递上了食物慰问。
李啸玄接过吃食，也竖起拇指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明你很厉害的意思。”王素素一解释，李啸玄就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对于她的夸奖很受用。
毕竟不是家徒四壁了，这会儿，王素素让李啸玄帮忙去定制一些家中的家具橱柜，而她则一头钻进了后院开始忙碌了起来。
李啸玄看她把食物一袋袋的扛回来，突然觉得像两个人在过日子的感觉，心上一暖，目光也放柔了。
王素素上了二楼，却有些愣，房间的两面墙上各打上了一个铁钩，然后中间串上了麻绳，麻绳上面挂了块布，很明显，这是为了方便给她隐私空间。
“以后你要更衣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去帘子里面吧。”李啸玄跟了上来，指着那块布道。
王素素愣愣点头，心里对他的细心很是有些感动。
可能是许久没有洗澡，这些天又劳动久了的关系，王素素问李啸玄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沐浴。本以为李啸玄可能也不知道，谁知李啸玄一听，二话不说带了她出门。
去澡堂前，李啸玄很熟门熟路地带着王素素先买了木桶，替换衣服，又买了澡豆、汗巾等等，准备齐全了，二人来到了一个类似澡堂的地方，王素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澡堂，门面有些陈旧，有水汽往外冒，门口有个人在那边收钱。
李啸玄让王素素给了那人两个铜钱，指了指女客的方向，二人各自拿着洗漱用品进去了。
王素素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仍迈步走了进去，不少女人在里面洗澡，地方倒是很宽敞，但公共场所总不免会显得脏，好在王素素也不是太挑剔的人，能洗干净就行了。
在澡堂里遇到一个熟面孔，正是白天来与她打招呼的骆二娘。骆二娘显然是这里的老熟人了，听王素素说她是第一次来，于是热情地带着她一起。
骆二娘对于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很是感兴趣，拉着她说了不少的家长里短，又偷偷在她耳边道，“诶，你那郎君长相真是不错，你们两个何时成的亲？”
王素素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但也不想多生是非，便敷衍道，“一个多月吧。”
骆二娘连忙凑过来倒，“哟，一个多月就跟着出来讨营生，很辛苦吧？”
王素素淡淡道，“也没什么辛苦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骆二娘随后又问了些，王素素故意低头洗头，假装听不清她说话，没多久骆二娘又看到了另一个熟人，于是转而同那位妇人说话去了。
王素素沐浴出来，坊中不似中午的时候那么热闹，看到李啸玄也端着盆子站在澡堂前，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她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不合群的异类了，而是真正生活在了这个被作者编写出来的大唐，迎着李啸玄，她微笑着走了过去。
回家路上，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可是这会儿她却不像刚才和骆二娘相处时候那么尴尬。
到家，李啸玄按照王素素的想法，分别把东西一一安置好。
王素素撩起袖子，准备开始做吃食，而李啸玄说自己想要出去逛逛，便出了门。
王素素先是分别把食材按照需要放置好，香料调料什么的挂在墙上风干，猪肉扔上锅，开始熬猪油。
有了那口井，王素素觉得一切方便了不少。
她打算先做槐叶冷淘，槐叶洗干净了之后，用石杵将它捣成绿色的汁液，静置在一旁，整个后院能闻到槐叶的清香，汁液碧绿通透，色泽鲜亮。
接着在后院的天井中开始和面，筛细了小麦粉，她特地不想将面筛得太细，微微有些粗糙的口感其实吃上去感觉更好。
打了几个鸡蛋，取出蛋清，将蛋黄放到一旁晾着，然后用木勺从石臼中将槐叶汁按照一定比例，加入到面团里，果然面团就开始呈现出清爽的绿色。
因为加入了蛋清，所以面更筋道，王素素的手劲在这些天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她感受着面团从指尖上传来的凉凉触感，这让一直从事脑力劳动的王素素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淳朴自然，迎着风，细碎的阳光里带着秋天的味道。
揉好了面团，撒了薄薄一层小麦粉在上面，然后开始擀压，一层层筛粉，再一层层的压，不断的折叠，王素素哼着歌，感受着此时的宁静，如果不是有生活压力，她很希望自己在唐朝的生活能更无忧无虑一些。
这样的节奏，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生活，让王素素闭上眼享受暖风拂面的惬意，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王素素把做面用的面粉团被擀成了一个长条的形状，外面的猪油已经熬得初具规模了。
倒出了猪油放凉，准备一会儿用来做烧卖，跟着就是熬制猪骨汤。
王素素只是在锅里放上一些姜去肉腥味，猪骨汤就是要这般原汁原味。
这个灶有点像现代的灶头了，下面生火，上面可以同时放两个锅子，王素素一边煮着猪骨汤，一边煸炒肉末，加了柴火炭火，让炉灶的火更旺一些，然后快速取出，放在橱柜中晾着，接着再炒肉末，一块猪肉多种用途。
接着把刚才的蛋黄再加了几个鸡蛋，王素素开始摊蛋皮，刷一层麻油，不加柴火，火也不旺了，跟着就慢悠悠的把蛋液倒入锅中，锅子大的好处就是一块蛋皮摊好可以切成很多蛋丝，这蛋丝是放在槐叶冷淘里用来丰富口感和香味的。
然后鼓捣糯米，先洗干净放在木盆里，加上酱油和猪油，肉末，香菇，一起搅拌之后，再舀上一勺猪肉汤，搅拌均匀后继续放在一边。
忙到这时候王素素才发现自己的劳动力有些不足，她于是更加抓紧动作，赶制烧卖皮，用小碗倒扣做出圆圆的皮子，剩下的面团加上老面放到一边。
第一笼烧卖成型的时候，猪肉汤也已经熬好了，她放到一边放凉了，在门口的炉灶上开始蒸烧卖。
烧卖的味道非常香，蒸熟了要出笼后，王素素还在上面撒上一些葱花。门口一个高鼻子褐色眼睛的西域商人被香味吸引了过来，他是第一次看到王素素用这种蒸笼蒸东西，凑在一旁看了半天才用不标准的长安话道，“小娘子，你这个里面，是什么？”
王素素正在挥汗如雨的打蒸糕，听到他头凑进来问，连忙擦了手跑出来，掀开罩在最上面的竹编蒸笼盖，烧卖皮白净，撒上葱后色泽丰富，里面是呈棕色的内陷，糯米香菇肉末混合出好闻的味道，油香四溢。
“吧嗒——”王素素看着那胡人就这样把口水滴到了她的烧卖上，王素素一呆，皱着眉问他，“你打算怎么赔？”
胡人傻愣愣的看着烧卖，又看看她，咽了咽口水道：“我想吃。”
本着坑外国人不坑自己人，有外快不赚白不赚的原则，王素素对着那人伸手道，“20文一个。”
这胡人人高马大，估计智商不行，看到吃的连命都不要了，扔下200文便饿死鬼模样道，“来10个。”
王素素看出来这家伙是个有钱人，于是用李啸玄给买的油纸包了十个给他，就见他狼吞虎咽像没吃过饭似的狂吞，边吃边道，“唔，好吃，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其实王素素自己心里有数，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吃的点心比这个精细的有，材料品质更好的有，但是因为别人看过更好的，所以对这种普通的不会太有新鲜度。但是如果这是新鲜的第一次吃到的食物，就会觉得与众不同，就像她的王氏包子。
因为胡人狼吞虎咽的吃相，加上烧卖冒出的喷香味道，让这个时间点上还在外面闲逛的路人看着都不免觉得腹中饥饿，吃晚饭还早，吃点心正好，一个个见着新奇又看上去很好吃的东西，连忙都排着队开始买。
那胡人很搞笑，居然拍胸脯在哪儿吆喝，“真的好吃，20文一个。”
得，连花钱赚吆喝这事儿都省下来了，王素素很是高兴，她唯一发愁的是，这烧卖产量好像有点小。
几笼烧卖卖完，整整得了1000文，但是剩下的还没有做好呢，可是排着队的人见前面的一个个都吃得眉开眼笑，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啊，连声催促道，“小娘子，还有吗？再来一个。”
“小娘子，钱，我有！”
“小娘子，烧卖好吃，你人漂亮！”
王素素听在耳中，哭笑不得，烧卖只要继续做肯定就有，可是这会儿没人看店了，王素素眼睛一转，那个胡人还站在旁边努力帮她维持队伍呢，王素素于是道，“这位大哥，要不我去做烧卖，你帮我看店？”
那胡人听了连忙点点头，比了个手势道，“再给我来十个。”
王素素对他的大胃王本性有了些认知，同时也发现唐朝人对于食物类消费的水平其实很高。
轻轻松松的赚回了几贯钱，王素素就打算收摊，一下午忙得她晕头转向，倒是她自己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了。
住隔壁的骆二娘见她这边生意这么好，也闲不住了，跑来好奇地看她卖的究竟是什么，走进家里看那桌上地上摊着的原材料，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呢，不过是这些玩意儿，不过这黑黑的是什么？你不会是给人下蛊呢吧？”
“这是菇，不是蛊。”王素素从她手上夺过香菇，今天生意实在太好，让她自己也很意外，她本来以为唐朝人对新鲜事物是没什么好奇的，不过现在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当然，今天的伯乐是一位外国友人，据他自己说，他叫阿不思耶尔，一个从波斯来的商人。
他说他卖的是胡椒，从摩伽陀国运过来的，不过似乎这里很多人不喜欢这东西，让他很苦恼。
就像香菇一样，很多人不喜欢一样东西，不是因为它不好吃，而是因为从来没有尝试过，就像螃蟹虽然美味，却需要有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才行。
为了感谢阿不思耶尔的倾力相助，王素素让他明日把胡椒带来，想办法帮他把香料市场推广起来。


第34章
李啸玄回王府休整了一番，吏部的人已经把文牒和印章准备好了，京兆尹那里也已经把两人的户籍文牒送了过来，一切都准备就绪。
澄王妃得知李啸玄要离家出走，连忙赶到了他的府上，先是听说他为了找出刺客而冒险，坚决抵制，后来又听说他是为了追求一个女人，而且是住在曲江边上寒窑中的女人后，内心又担忧起来。当初对于他相中王素素一事，虽然她对王素素的第一印象不好，但也没有反对，不过最后听说王素素被逐出家门跟一个叫花子跑了，她还有些庆幸。但王素素当初虽然是庶出，可好歹也是宰相的女儿，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却是个住在曲江寒窑中的，让她怎能不担忧呢？但至少他找了，有兴趣了，也总比每次给他选他都拒绝的好。
最后等到李啸玄回府，澄王妃亲自问他的时候，李啸玄却又含糊其辞。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含笑搂着自己的母亲道，“母亲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带回来给你看的。”
“一个村妇？”澄王妃提高了声调。
“不，一个很特别的女人。”李啸玄想到王素素，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澄王妃没有再问他，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澄王妃一贯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过不下去就回来，知道了么？”
她一说起这些，李啸玄就笑，他安慰王妃道，“娘亲，你又把我当三岁孩子了。如果外面的生活让我这个郡王都过不下去，那一定是要变天了。”
澄王妃叹了口气，拍拍李啸玄的手，没有再说下去。
软言细语着又安抚了一阵自己的母亲，李啸玄将母妃送走，拿了东西悠然出门，本来澄王妃还打算让他回自己府上吃了晚膳再走，可是他却道，“她做的蒸饼挺好吃的。”
回到宣阳坊，就见那个骆二娘站在街前端着饭碗站着，见李啸玄来了，她连忙上来拉住他道，“哎哟，这位郎君啊，我说你家娘子可古怪哩。”
李啸玄对于被陌生人碰触这件事一贯很讨厌，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问道，“何事古怪？”
“哎哟，她做了一种古怪的东西叫烧卖的给别人吃，一个还卖20文钱，可是买了的人都说好吃，你说古不古怪？20文哪，蒸饼1文都能买两个了，20文一个的烧卖，天哪。而且她还在家里藏了什么蛊，黑黑的，有股怪味道，让人吃了还想吃，你说是不是古怪？”骆二娘说话很夸张，但是她这么一渲染，左邻右舍的人纷纷探头过来。
倒是孙拐子说话比较公道，“那烧卖我也吃了，确实好吃，你不要如此说人家小娘子。”
“哎哟，你看，你也被她迷惑了吧。”骆二娘对于大家都被一个烧卖迷倒了，却还不明真相，十分的痛心疾首。
李啸玄没有再停留，径自回家，那次吃包子的时候他也吃到过那种她称作香菇的东西，那是干货，干着吃不能吃，泡过之后有股香气，味道很不错。
回到那间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屋子，王素素见他回来了，露出一个笑容，亲手递上一碗飘着清香气息的槐叶冷淘，笑容温柔道，“饿了吧？来尝尝。”
大概确实饿了，亦或者是真的太好吃了，李啸玄第一次站着，端着碗吃槐叶冷淘，还吃得有滋有味。面是清爽的口感，碧绿的颜色，汤底鲜香，香菜末、麻油、芝麻、蛋皮漂浮在上面，增加了各种复杂的口感，滋味十足。
“好吃。”连汤都喝完了的李啸玄对于她的手艺连声称赞，王素素哈哈笑道，“这样就好，别到时候你明儿个冷淘卖不出去赖我做得不好吃呀。”
李啸玄端着碗看着她，听她话里的意思，感情自己堂堂一个郡王爷，居然被这小丫头下了套了？
王素素的小店中，摇曳着橘黄色的烛光，第一次，蜡烛的光芒让王素素觉得这是一种踏实的浪漫。
而在王素素隔壁骆二娘的家中，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骆二娘面前，掏出了一片金叶子给骆二娘道，“拿着这枚叶子去京兆府报官，只要成功了，这金子就打赏你，如果你不去，我会来收你的命，听懂了吗？”
骆二娘看到金子，两眼发光，流着口水就想去拿，等听到那女子说收她的命时才惊恐地抬头看那个蒙着面的女人。
女人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芒，却让骆二娘觉得不寒而栗，她哆哆嗦嗦地拿过金叶子，在手上摸了摸，随后贪婪地看着那个女人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人轻声一笑，笑声让骆二娘有些颤抖，却听她道，“我只知道，多问对你没好处。”说完转身离去。
在她轻巧地如来时一样跃出窗外后，骆二娘依稀觉得对面屋顶又窜了几条黑影出来，她揉了揉眼睛，捏着手中的金叶子贴在胸前，嘴角咧起，双目放光。
那女子是海棠，她从窗口窜出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可她却没有将那人放在心上，越过如鱼鳞般密集的屋顶，向着长安城的东北院落奔去。
明珠县主此时正在自家的院子里大发雷霆，婢女端上来的茶水被她掀翻在地，几个婢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跪在一旁发抖。
“表哥他实在太过分了，我，我绝不原谅他！”说完明珠又往地上砸了个花瓶，哐当一声，随后是水花飞溅到几个婢女身上，她又拿起另一个花瓶，拔出里面的花来，就把水往婢女身上倒，随后重重一摔。
几个婢女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忤逆她。
可是有一个人这么做了，当明珠再度拿起一个花瓶要砸下去的时候，一只软腻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敢——”明珠隔着花瓶看不到来人，等那人将她手中的花瓶夺过，抛到一旁的时候，她才看清那个人，随后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
海棠扯下面巾看着她，又扫了一眼旁边跪着的一众人。
明珠余怒未消，可还是挥退了她们，让一群婢女如逢大赦，逃也似地跑了。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海棠和明珠对面而立，明珠再次问海棠所为何来。
海棠望着她，突然叹了口气道，“有时候真觉得你命很好。”
明珠戒备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好对付，她一点都不会忘记自己曾因为年少时候打过她一个巴掌，后来被她弄得差点被拐卖到深山中的经历。
海棠见她一脸防备，轻笑道，“如你所愿，我决定退出。”
明珠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懵了，想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是不再跟自己争李啸玄了，先是一阵狂喜，继而狐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海棠嗤笑道，“如果我真有什么阴谋，难道你能躲过么？”
明珠大怒，抬手就想打人，却被海棠一把抓住了手腕。海棠轻轻一拧，明珠立刻痛得哇哇大叫，海棠皱眉，放过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来扔在了桌上，转身便跃上了屋顶。
她站在屋顶俯视着一脸茫然的明珠道，“那是郡王爷的东西，你应该都见过的，面具是他见那个女人时候戴的，玉佩是他送给那个女人的，如果你不甘心王爷就这样跟那个女人跑了的话，我希望你告诉那个女人，面具是你夫君的，玉佩么，我希望你藏好，你也知道，那是王爷的命，望你珍惜。”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海棠如一抹黑烟，消失在了夜色中。
明珠愣愣地站在原地消化着海棠说的话，良久才回过味来，她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枚玉佩和一张鹿皮面具。她年幼时曾问李啸玄讨要过，当然没有得到，李啸玄说，那是要给他未来娘子的，所以此后，她心心念念着希望李啸玄能够把这枚玉佩给她，让她做他的娘子，只是始终未能如愿。
今天忽然见到这枚玉佩在自己手上，她一阵激动之后是良久的疑惑，海棠为什么要成全自己呢？难道是她想害自己？
可是温润的玉佩拿在手中，明珠一点都不想放手，她想，就算是陷阱她也要踩下去，她一定要得到李啸玄，那是她看中的男人，她绝对不要放手！
布包上，一串文字记载着一个地址，明珠叫了人进来，打扫完后让人抄了地址去打探虚实，随后进屋，坐在梳妆台前，让婢女细细地为她抹上香膏，她想，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出现在李啸玄面前，让他只想看自己，只愿意看自己。
对着镜子，她流转一双美目，想象着自己嫁入郡王府，得到众人拥戴，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她脚下，恭维她，尊敬她，只要她想要的，李啸玄都捧到她面前给她，连海棠也只能跪在她面前向她请安，卑微又低贱的样子，心情忍不住就转好了，连带这些天多次被郡王府拒之门外的事情也不再追究。
一旁的婢女们见明珠不再冷着脸，终于是松了口气，暗道这艰难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第35章
在前期试运营了一段时间后，王素素的王氏食铺终于正式开张了，左邻右舍捧场的不少，还有很多没赶上第一波试吃却已经闻名的客人一大早就排了队来买，还有不少是来吃槐叶冷淘的，由于生意实在太好，王氏食铺门前一度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烧卖材料王素素是一早就开始准备的，做熟了之后，一切得心应手。
槐叶冷淘的销量也一路高攀，很多人都说，这槐叶冷淘汤底干净，面条滋味芳香还有嚼劲，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槐叶冷淘。
王素素负责做面，李啸玄负责装好送上，顺便收钱，听着叮叮当当的铜钱声，王素素心情大悦。
李啸玄在店里忙忙碌碌，让堂堂郡王爷给这些人端碗实在是让他们享受了一番高级待遇，不过，这其中也不全都是平头小民，这不是，某位同是住在宣阳坊的五品御史中丞看到了李啸玄，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李啸玄分明认出了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大惊失色。
左顾右盼确定无人注意，连忙凑上去道，“郡王殿下，您这是在作甚？”
李啸玄斜睨了他一眼，低声道，“奉旨体察民情。”
想起李啸玄已经是巡察御史的御史中丞连忙点头，一碗冷淘吃得战战兢兢的。开玩笑，秦郡王亲手给你呈好端上来的槐叶冷淘，你敢不吃？
吃完连忙道好，连带着给的钱也多，李啸玄对于如此识大体之人，心中暗道，不错，这人下次还是转闲职比较好，懂得如何借机贿赂，容易出差池。
买烧卖的人排起了长队，就像当初买王氏包子一样，大家对于有人排队的地方，总也想凑个热闹看看到底好不好。
虽然20文钱对于只是填饱肚子用的食物来说贵得离谱，可是对于大家交口称赞的美食来说，再贵也值得。
谁知这边御史中丞一走，国子司业又排到了买烧卖的队伍中，抬头一看秦郡王对着自己问要几个，心里一抖，连忙伸手一摆。
“五个？”李啸玄看着他挑眉。
他心里又一抖，连着两个手一起摆。
“十个？”李啸玄沉声问他，神情不怒自威，让那平日里看到宗亲就抖的国子司业不知如何是好。
李啸玄一笑，用油纸包了十个递给他，毫不客气地收了钱，还十分和蔼道，“拿好了，下次再来。”
那国子司业傻傻点头，顺手咬了口烧卖，唔，郡王卖的，果然好吃！
等这一笼卖完，店门前却还是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容貌俊美的某位公子此时也无意中闲逛到此，听自家小厮说长安新出了一种著名的食物叫烧卖，而且还是郡王爷亲自做来卖的，对于秦郡王如此深刻的体验民情，这位公子表示，他非常钦佩。
走到那家小店边上，景浩然端着柄扇子慢慢地踱了过去，却被正排在队伍中的一个中年男人喝道，“喂，这么不懂规矩啊，排队知不知道？”
景浩然挑眉，正对上李啸玄似笑非笑的神情，冷哼道，“想笑就笑吧。”景浩然理了理身后的发，掂着扇子凑过来看他究竟在搞什么明堂。
却见王素素端着一笼刚包好的烧卖，放到了锅子的最下面一层，上面热气腾腾的蒸着好几笼，李啸玄被炭火熏黑了脸，却还是认真地往炉灶里面加柴火，槐叶冷淘这会儿已经卖完了，生意好得出乎意料。
“来来来，让让——”他们在这里大眼对小眼呢，那位客串过店小二的胡人阿不思耶尔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牛车，上面车了一大堆的香料。
王素素放好了蒸笼，顺手从最上面那层拿了两个刚熟的，递给了阿不思耶尔。
景浩然对于自己被晾在一旁表示很不满意，好歹当初他对于王氏包子可是提供了免费广告资助的。
“哎，这不是景侍郎么？”队伍中有一个男扮女装的年轻姑娘探了头，她其实是来看这间店的店主的，据说长得非常英俊，谁知道看一送一，店家虽然很帅，但景侍郎毕竟还是个有才有貌还有官职的，这一声不得了，周边人也都叫嚷开了。
王素素听见景侍郎这三个字只觉得耳熟，眼前这个人也有点眼熟，患有轻微脸盲症的她不断翻阅记忆，想起来他确实好像是当年帮自己做免费广告的那人，于是道，“哦，是你啊。”
这是什么语气？景浩然对于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个卖香料的胡人，内心觉得很受伤。
王素素拍了拍他的肩膀，景浩然向李啸玄看去，果然捕捉到了他双目中一闪即逝的凶光，唔，景浩然觉得自己更受伤了。
“来，给你吃烧卖。”为了安慰景浩然，王素素拿了两个烧卖过来同样递给他，他接过，却见王素素伸着手站在他面前。
原来他这还不是免费送的？“多少钱？”不情不愿的摸口袋，虽然烧卖好吃，但不代表景浩然喜欢做冤大头，尤其是在店里的合伙人跟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关系，却不能相认然后吃免费烧卖，最后还要自己掏钱的情况下，他实在觉得自己很像个冤大头。
“加上插队的费用，算你50文吧。”王素素笑眯眯的出刀，不宰白不宰，这家伙一看就是有钱人，这么肥的羊她怎么会放过呢？
李啸玄好像生怕景浩然不够内伤似的，补充道，“一个烧卖20文，你吃了两个。”
“我学过算术，谢谢。”景浩然掏钱，默默的看了一眼天空，他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交友不慎，遇人不淑，说的是不是就是他这样的？
景浩然为了防止自己继续呆下去接着被坑，吃了烧卖就走，生怕多在他们门前站一会儿都要问他收费。
阿不思耶尔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他高兴地抓着王素素的手，李啸玄的眼刀飞过来，不过被阿不思耶尔一个闪避躲过，没有击中。
“小娘子，你来看看，这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胡椒，还有其他香料，都没什么人买啊。”他的板车上，用小型的麻袋一袋袋装着各种香料，闻上去就是咖喱的味道。
可能是唐朝人没有接触过咖喱的关系，很多人闻了闻就躲开了，队伍本来是很松散的，可是自从香料来了以后，所有人都贴着墙壁排队去了。
阿不思耶尔看着周围人这种反应，非常懊丧道，“小娘子，你看，你看，我要是卖不出去这些，我阿爹不让我回去。”
王素素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是没人吃过而已，等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啸玄的眼刀又飞了过来，王素素却全然没有注意。
她让阿不思耶尔留了一些香料下来，王素素按照他的定价付了钱，李啸玄是不管的，倒是在一旁排队的一个大娘道，“小娘子，这东西味道这么古怪，你还是不要买吧。”
王素素望向她笑了笑，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阿不思耶尔可能第一次做成生意，高兴得在原地手舞足蹈，王素素知道那是他们波斯的一种吃饭时候跳的舞蹈，可以助兴。
其实在长安城，不少王公贵族家里宴请也会请人来表演歌舞，在王忠赞府上的时候，每次吃饭都会有歌舞伎艺人过来。王素素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瞬间心里头就有主意了。
很轻松地把烧卖都卖完了，两个人关了门开始数钱，其实只有王素素一个人在那里数，李啸玄把那三袋钱扔在桌上的时候，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了她数目，“8贯加620文。”
王素素简单一算，大概是做了300多个烧卖，加上100碗左右的槐叶冷淘，数量上是差不多。
可是能靠烧卖卖出8贯多的钱，那实在是个很庞大的数字，是普通人家可能三年都赚不来的钱。等到算完账，收拾完，真正休息下来，王素素才觉得全身都疼。她趴在桌子上，心里面却打着小算盘。
开局得利并没有让她欣喜若狂忘乎所以，因为她很明白，山寨这种事情，在现代有，在古代也不少，不然那些技术是怎么推广开来的？
要保持较高的产品附加值，只有不断改进和创新，做别人没见过的，而不是不断重复别人做过的。
长安城有商机，而市场这种东西，只要有想法，就一定可以开拓，大家没见过烧卖，对烧卖的热情可能一时高涨，但最后都会像王氏包子和土氏包子一样，现在一个土氏包子如果想再卖出当初的5文钱，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啸玄手上已经抓了一个她做好的红枣糯米糕，放在嘴里尝了一口，却道，“太寡淡了。”
王素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抓来放在嘴里一吃，也皱了眉头，却问他道，“那你觉得口感如何？”
“软糯弹牙，不错。”得到了一方面的肯定，王素素将红枣糯米糕还给了李啸玄，李啸玄却皱眉道，“还让我吃？”
“重新嚼一嚼又是一块好糕，别浪费了，听话。”
这种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让李啸玄哭笑不得，他发现跟她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惊喜，当然，也会有不安，比如今天他看到王素素和阿不思耶尔勾肩搭背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觉得碍眼。
想看她自由自在，却又希望她为了自己而收起一部分的性子，可是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他又如何能要求她呢？
虽然他走进了她的生活，却未必走进了她的世界中，在她的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关于这点，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清醒和理智得有些过分了。


第36章
生意在一周之内愈见火爆， 王素素也在积极筹划开发新品。推着车去集市，中午的时候，东市已经开了， 不少店家陆陆续续出来， 补给了一些必需品， 王素素开始寻找糖的身影， 没办法，谁让红枣糕光靠红枣是吃不出太大滋味的。
唐朝已经开始有蔗糖了， 同样也有蜂蜜，可是蜂蜜很贵，蔗糖也不便宜，但是对于王素素来说，现在她虽然也需要核算成本， 但是更重要的是保证品质。毕竟一样东西独特，好吃， 才是能让别人趋之若鹜的关键。
王素素知道，自己现在做出来的食物有附加值，那也只是附加在创新这一项，美味其次。但是和那些酒楼里动辄一顿可以三四百文的宴席， 一天可以卖出近百桌， 更有豪门一掷千金，用金器布帛付账相比，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虽然知道这些，可王素素也不会灰心， 毕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她相信天道酬勤。从前在做市场推广的时候，也有过打不开局面的困境， 但只要积极乐观，最终都能度过去的，何况人生处处有奇遇，而在此之前，做好与奇遇相遇的准备，那么奇遇终将会光临。想到这里，王素素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一个励志姐。
李啸玄从店里晃悠出来的时候，正遇上上次见过的那位国子司业，两人见过礼，那国子司业还在迷糊道，“殿下，您这些日子未上朝，听说是在体察民情？”
“不错，皇上体恤百姓，着我四处学习，躬亲政事，我觉得此事于我大有益处。”
国子司业一听是有任务在身，连忙对皇上的深谋远虑歌功颂德了一番，李啸玄心里道，此人吏部倒是安排得不错，这种只会说不会做的，放在国子监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不过饶是如此，李啸玄却也觉得他大为可用，于是道，“我觉得，深入民间，当以食为先，民以食为天，这可不是一句空谈，譬如，如何吃得更好，吃得更精细，却又不出五谷本位，这着实是一门学问，该当让国子监中的学生们也来体验体验。”
国子司业连忙躬身答是，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李啸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唉，吴司业不必惶恐，我也不过随性发发感慨，若觉得为难，还是算了罢。”
那吴司业连忙摆手道，“不为难不为难，听郡王一番教诲，如醍醐灌顶，让下官豁然开朗，民以食为天，理当让学生都从生活中领教圣人智慧，才不枉皇上恩德，教化众生。”
李啸玄对于他能够这么透彻地领悟，很是满意地点头道，“吴司业如此为教化之事尽心竭力，实乃我朝栋梁之才，改日，我必当向圣上禀告吴司业这番高风亮节，立为百官之表率。”
“岂敢岂敢。”吴司业表面上虽仍保持着谦逊，可是心里面早乐开了花，没想到这郡王爷居然就在自己家附近的食铺里体察民情，带几个学生去光顾那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可如果能够巴结上李啸玄，对他来说不就成了淮王鸡犬，说不准哪天就跟着秦郡王一起升天得道啦。
吴司业心里头打得好算盘，李啸玄的算盘却也精明，想着为王素素的食铺免费广告也打了，该拉来的人也拉过了，于是找了个借口告辞，往约定处去了。
再一次踏进他所熟悉的酒楼里，对他来说，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似乎突然变得陌生了。
进到包厢里，景浩然早就等候着了，见他进来，连忙将陪着的一名舞姬送了出去，风大雪三分别在明处和暗处把守，景浩然把朝中这些天的情况同李啸玄一一详细说了。
虽然李啸玄暂时离开了朝堂，却不代表他的势力也离开了朝堂，相反，这些天他便服在市井间的所见所闻，远比他在朝中看公文要深刻清晰得多。
陈阁老的几名学生已经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而王忠赞也在频繁做动作，一方面拉拢文官打压武将，一方面又频频插手水利工程和刑部的几件贪污案。
李啸玄和景浩然共同探讨了方案，最后话题落在之前调查的刺客事件上。
“我这番引蛇出洞，虽然冒险，但是必能得手，这当中还需要几个人帮忙，届时你要帮我联络一下。”李啸玄抿着茶淡然道。
景浩然沾着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着字，闻言抬头看了看他，平静道，“你想好了？”
李啸玄点头，看到他在桌上写的剑南二字，皱了皱眉。
景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说不定他们这次会比上次更疯狂呢？你用自己当诱饵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啸玄冷笑一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景浩然严肃道，“可是王忠赞却想将你置之死地而后快。”
李啸玄捏紧了杯子，眼中一抹杀机闪现，声音冷若寒剑，“那就让他放马过来吧。”
景浩然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点了点头。
李啸玄和景浩然在商讨国之大事的时候，王素素正在东市上采购，这个年代的蜂蜜加工得不是很精致，但是蔗糖的味道很天然，选择障碍症一时间又发作了，最后只能两个都买了一罐带回家。
采购完回家，后院中飘来了香料散发出的浓郁西域风味，让王素素想起了羊肉串、烤馕，看来，下一步转型是有方向了。
槐叶汁因为被封在坛子里浸在井水中，保存得十分完好，重复着做面、烧汤、做烧卖的工序，虽然是沉重而劳累的体力劳动，可是因为生活有目标又充实，所以王素素没有觉得累。
晚上李啸玄回来，王素素拿了最新的成品糯米糕给他尝，她把糯米糕做成了两种颜色夹花的，红色的是和了枣泥和蔗糖的，白色的是加了蜂蜜的，正逢桂花开放，王素素还给糯米糕里加了一些桂花。
李啸玄端着这个东西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眯着眼瞥到王素素一脸期待，他故意做出犹犹豫豫的表情，王素素脸上的笑容就垮了几分。
真是不会掩藏自己心事的小姑娘，李啸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还可以吧。”
王素素刚才自己吃过一块，却觉得味道很不错啊，比那些松糕口感细腻也软糯，他怎么会就只是这个评价呢？
却见李啸玄吃完之后道，“这东西，说好吃也好吃，说不好吃也不好吃，众口难调么，所以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可跟我这个店小二无关。毕竟我觉得好吃的东西，别人或许会觉得不好吃也说不定。我觉得不好吃的呢，别人说不定会觉得好吃，对不对？”
王素素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计较自己当初给他吃槐叶冷淘时候下的套，王素素第一次发现，原来李啸玄也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
“需要这么认真吗？其实你是想说好吃吧？”王素素追在他身后锲而不舍的问。
李啸玄摆摆手道，“我不告诉你。”
“小气鬼。”
王素素背着他做了个鬼脸，心里也算是踏实了，其实他这么说，应该是觉得好吃的吧？
晚上，李啸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册书卷，居然都是她最喜欢的传奇故事，还有山海经，搜神记，都很具有趣味性。
王素素没想到他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开心道，“你太了解我了，这几本我可都挺喜欢看的。”说着就翻开字典，打算一一对应。
李啸玄却故意取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应该装不下《礼记》《尚书》那样高深的东西。”
王素素瞪他，反驳道，“其实是你自己只懂粗浅的东西吧？”
“要不要我背《论语》和《孟子》给你听？”
“你是打算让我直接睡过去吗？”
“所以说，还是给你看粗浅的比较好。”
两个人斗了半天嘴，最后还是王素素败下阵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啸玄开始说的第一段是《霍小玉传》，故事说的是霍王的女儿霍小玉被生活所迫沦落风尘，遇到风流的李益，本约定终生，谁知道李益负心薄幸，做官之后，抛弃了霍小玉而与卢氏成婚。最终霍小玉抑郁而死，而李益也因为霍小玉冤魂不散，结了三次婚最后都失败了。
王素素默默听着李啸玄讲述，对于这种故事，其实古今之中都不罕见，她抬头问李啸玄道，“如果是你，你会抛弃霍小玉吗？”
“我不会去召歌女，因为我没钱。”李啸玄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你有钱呢？”王素素一直觉得，男人应该都会有这种阴暗的需求。
但李啸玄看着她，却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遂道，“有钱也不会。”
“为什么？”
李啸玄不知该如何解释，可能是从小受够了用情不专一的苦楚，却也深知相爱的两个人被背叛折磨的痛苦，所以他告诫自己不能重蹈上一辈人的覆辙。
李啸玄没有再回答王素素，王素素于是也不再问，隔了一会儿，李啸玄忽然问王素素道，“如果你是李益你会怎么做？”他没有问如果她是霍小玉会怎么样，因为直觉她不会是那种女人。
“我不会是他。”王素素的回答也很直白。
“为什么？因为你不是男人？”
“不，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样，每个人对感情都应该忠贞，忠于自己的所爱，不过我这种想法，会不会很，额，奇怪？”本来想问自己这种想法会不会很老套，可是王素素却觉得不对，她这会儿算是古人吧？但是，在古代，忠贞只是针对女人而设的一道束缚自由的屏障，于男人却一无羁缚。
“忠于对方一生一世吗？”李啸玄回避了她的问题，却反问道。
“不是，是在爱的时候忠诚，在对方不爱了的时候让对方自由。”
“这会不会很不公平？”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似乎问题被绕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两个人没有继续探究对方的答案，王素素想起了那个在她穿越后惊鸿一现的男人。她之前会一直想他，得知死讯后依然，只是最近略有消减。想起他，王素素神情一黯，慌忙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个的问，然后翻开她的字典，一一对照了起来。很幸运，这本字典一直被她和生存手册放在了一起，收在了身边。


第37章
李啸玄看着王素素流露出的细微情感， 不由得迷惑，或许更迷惑的是他对自己的心意。
想要得到她，不过只需要告诉她自己身份， 然后让她跟着自己走就可以了， 但为什么不呢？没有了面具和荷包其实并不能作为无法与她相认的理由， 只是偶尔看到她露出思念和哀愁时， 心里总是没来由的慌乱，这种心情， 让他自己都觉得很难解。
微服出巡或者刺杀事件没有水落石出都不过是借口，是他自己给自己逃避的借口，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怕什么。虽然能够与她天天相守着，却又无法触碰，无法倾诉，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 继续进攻或许会让这个滑如泥鳅的女人从此遁入土中，毕竟当初，对于秦郡王的身份她是非常排斥的，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立刻让自己离开也说不准。这个女人连离家出走都不能阻挡她， 更何况只是自己的离开？
王素素见他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看着自己，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李啸玄摇摇头，叹了口气后才问道， “如果霍小玉遇到的不是李益， 而是一个一开始就位高权重的男人，比如说， 一位王爷，你觉得，霍小玉会愿意跟那个王爷走吗？”
王素素一愣，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明珠县主，虽然有些不记得明珠的模样了，可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却很难忘记，大概那样的女人应该是会愿意的吧，但是霍小玉呢？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
“如果霍小玉恰好也爱那个王爷，他们就会在一起，如果不是，我想，她不会跟王爷走的。”
李啸玄挑了挑眉道，“为何？”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王素素面容沉静，想着那个只不过见过两次就情定终身的男人，如是回答。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李啸玄问出这句话时，听到自己心跳逐渐加快。
王素素单手支颐，望着烛火，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的爱情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为他心动。”
李啸玄忽然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虽然他很想问，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有没有心动过。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王素素才催促李啸玄继续授课。
讲完了唐传奇，李啸玄又按照惯例，每日教她一首诗歌，今次是诗经中的《国风·卫风》。李啸玄翻了翻，挑中了一首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一首定情诗，作为老师，李啸玄显然很敬业，他就像一本活的说文解字，能够把每个字溯源，然后根据部首笔画跟她讲解，甚至还会写象形文字，让王素素很惊讶地问他以前是不是教书先生。
李啸玄当然不是教书先生，可是他的教书水平却是一流的，而王素素显然不属于那种对读书毫无兴趣的人，她能够准确的找到相对应的简化字，也能够记住那些繁复的繁体字，毕竟是一流大学的双学位毕业生，只要用心就没有什么学不好的，所以两个人都觉得与对方一起学习并不算一件痛苦的事情，反而偶尔聊一些彼此都不知道的事情，还能增加学习中的乐趣。
逐字逐句解释完文字，又开始说起这首诗，李啸玄为她释义。
后世有说这篇诗歌是描写君臣之谊，也有说是男女之爱，反正诗无达诂，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李啸玄顺口问起王素素，她觉得怎么样定情才算是匪报？
王素素想了想道，“在我的设想里，若男女真心相爱，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最好是在浪漫的夜晚，有烛火摇曳，有轻歌怡情，然后两个人落座在长桌前，男子向女子许下终身相守的誓言，那真是太完美了。”
想起自己之前几段感情，都是确定得很仓促，缺乏仪式感，大概正是因此，所以最终都无疾而终吧？王素素喟叹之余，见李啸玄一脸认真，于是笑道，“王老师，别多想啦，我随口一说。”
李啸玄看着她美好的侧脸，回道，“诺言要成真才是诺言。”想起他俩之间曾经的约定，李啸玄有些黯然，也不知何时能与她正式相认。
因为晚上点蜡烛的话烟味比较大，王素素在第二支蜡烛点完的时候结束了这天的学习。
两个人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分别回到二楼各自躺下，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可是听着王素素匀长的呼吸，李啸玄心里充满了温暖的感受。
月光斜穿过天窗，映出她香甜的睡颜，许是白天太劳累了，让王素素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李啸玄侧身，透过缝隙细看她姣好的容颜，心里面那只猫爪子又伸了出来，在他心上不断地挠着。
王素素的烧卖作为一种新的吃食，正受到长安城广大吃货百姓的强烈关注。
因为购买量大，几乎每天早上一开坊门，宵禁一除，就会有不少人来此吃槐叶冷淘和烧卖。
虽然槐叶冷淘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可是因为王素素做的面条筋道，汤头鲜美，配料清爽，所以不少王公贵族子弟也都慕名而来。
李啸玄这时候突然很想继续把自己的脸蒙起来，熟人不少，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他假借前面炭火太旺为名，把自己的脸半遮了。上次假公济私同国子司业交流了之后，国子司业就时常分批像带秋游一样带着他的学生们来光顾，学生们很兴奋，因为听说老板娘很漂亮。
王素素每天一身大汗的做烧卖，却让隔壁的骆二娘非常眼热，她心里盘算着何时实施告官计划，不时到她家门前转一圈打探情况。不过骆二娘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隔壁这位小郎君的眼神扫到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
这天是官府衙门的休沐日，同样是一大早，王素素已经把成品都准备好了，站在门前伸懒腰。
排队的人群中，看到漂亮的老板娘在门口像猫咪一样伸展腰肢，纷纷发出了各种古怪的声音，斜对面的骆二娘看到这模样，把门砰的一关，气鼓鼓地嘟囔着狐狸精。
她才关了门，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身娇呼，“呀，三娘子。”
在长安街头，这种称呼非常多见，毕竟谁家不能生个十七八个的女儿，弄得家家都有三娘，实在不算稀罕事情。
不过这声娇呼听来有些眼熟，王素素抬头，在排队的队伍中，站着个长相非常丑陋，额头上爆满痘痘的熟人。
王素素很想假装没有看到她，却被她扑过来抓住了手。烟花知道王素素认出了自己，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周围人都看着她们，这让王素素有些不自然，转身带着烟花进了店里。
烟花看着蒸笼里的烧麦眼馋，可王素素没有打算请客，“二十文一个，不过如果是你要买，起码1贯钱一个。”
烟花红着眼睛看着，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还一个劲地给王素素磕头道，“烟花当年有眼无珠，害了三娘和梅花，求三娘宽宏大量，饶了烟花吧，毕竟烟花也曾服侍过您啊。”
门外的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王素素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无措，背后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身就看到阿不思耶尔对她咧着嘴笑。
“哟，素素，你怎么把这位小娘子弄哭了？”
跟王素素熟了之后，阿不思耶尔每天过来蹭饭，顺便问王素素有没有想出办法帮他卖掉那些香料。
“不是你弄哭的吗？”李啸玄站在门前双手环抱胸前，冷峻的目光扫在阿不思耶尔身上，阿不思耶尔缩了缩脖子，嘻嘻笑道，“哎，求汝你又开玩笑了。”
李啸玄之前同王素素介绍自己的时候，宣称自己叫王求汝，对于阿不思耶尔的话，他直接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去招呼客人去了。
王素素把烟花拉进了后院，阿不思耶尔厚着脸皮想跟着一起蹭进去，却在门口被李啸玄飞来的锅勺敲了一下头，整个人晕在原地三秒钟。
这个反应比常人慢半拍的胡人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转身看着李啸玄毫无歉意的平板脸，李啸玄张口道，“抱歉，失手了。”
阿不思耶尔笑笑道，“无妨，无妨，”心里却在想，怎么好像他每次来这个王求汝总会不小心失手？他的手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李啸玄心里却想的是，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阿不思耶尔在后院中站着，等着王素素给他开后门拿烧卖，王素素却在楼上听烟花断断续续的把自己被赶出门之后的事情一一说了。
那天她与王忠赞击掌为誓，断绝了父女关系被逐出家门以后，烟花本来以为自己会去侍候王夫人的，结果王夫人却说是她们没有看好王素素，按了个罪名，如今在外面屋子里打杂。平日里，但凡王夫人只要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把原来几个服侍王素素的婢女抓过去打骂出气。
王素素并不同情她，冷漠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表情有些不耐烦。
烟花攥着王素素的下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说到王忠赞还曾说要把她们卖了，越发哭得凄惨。
王素素叹息一声，古代没有平等观念，人是分成三六九等的，当初在烟花眼中，梅花比她下等，所以可以陷害可以欺辱，如今轮到她自己了，又觉得自己可怜。王素素真想说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起今天来买烧麦，烟花又跪在地上狠狠磕头请王素素卖一些烧麦给她，不然她没法回去交差。
王素素拒绝了她，烟花走的时候表情中流露着无法遮掩的怨毒，可王素素却仿若未觉。
烟花走后，李啸玄同站在远处的风大交换了一个眼神，风大领命，转身离开。
送走烟花，阿不思耶尔跑出来，站在王素素身后一边张望一边问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啊？”
“你看上了？”王宝攒斜眼看他。
阿不思耶尔嘎嘎笑道，“也不是，就觉得长得挺特别的。”
王素素觉得烟花确实特别——特别丑，连内心都无比丑陋，笑了笑，没回答。转而抓了两个烧卖塞给阿不思耶尔，伸手问他要钱。阿不思耶尔好歹是个商人，涎笑着同王素素道，“嘿嘿，这个，我都买了那么多次了，能不能便宜点？”
王素素挑眉看他，嘴唇紧抿，阿不思耶尔挠挠头，乖乖的掏出了40文，却又心疼地眼睛不停地看着那些钱，嘴里道，“唉，我都给你招揽了不少我们波斯朋友来，我前阵子还认识了不少大食、回鹘、楼兰的商人，每一个我都给他们介绍一番你这里的烧卖，你没觉得最近来你店里不少都是外国友人吗？”
跟王素素呆多了，阿不思耶尔也时常把外国友人这个词挂在嘴边，王素素听后，往门外看去，排队中的果然有不少高鼻子深眼窝的外国人，他们见美艳老板娘探头，全都露出了友善的微笑，好像其中有几个还是一起结伴而来的。
“这么说，我岂不是该给你些宣传费？”
阿不思耶尔连忙点头，笑嘻嘻地伸手，王素素作势就要将一块热腾腾的炭火夹出来扔他手上，阿不思耶尔连忙抬起左手左脚往旁边躲。


第38章
灶上又一笼烧卖卖完了， 这一天最后的一笼烧卖随着槐叶冷淘的售罄而卖空，王素素新做的鸳鸯红枣糕销路却很普通，但是尝过再来买的回头客不少。
王素素自省是不是因为造型不够别致的关系， 于是开始留心起市场上， 看有什么可以改变鸳鸯红枣糕造型的东西。
结果这天逛集市的时候就让她发现了包粽子用的粽叶， 带有清香的粽叶是包粽子的良品， 可是在这里，却被用来当做编织竹制用品的一种， 王素素问那老板粽叶怎么卖，可能最近生意不佳，老板也急于抛售这些粽叶，于是很豪气的道一筐30文。
王素素大喜，这一筐粽叶居然比自己的两个烧卖还便宜， 于是连连道谢。
买了竹叶出来，却又遇上了阿不思耶尔， 他身旁还站着另外两个胡商，这两个胡商却比阿不思耶尔要健壮，手臂上的肌肉浑圆，满脸的络腮胡子， 戴着一顶花花绿绿的方帽， 颇有异域风情。
阿不思耶尔看到王素素，连忙跑了过来，还把另外两位胡商介绍给了王素素，一个是卖马匹的， 另一个是来采购丝绸拿去外面卖的。王素素见周围的长安人对他们的装束看了不止一眼， 于是对阿不思耶尔笑道，“你的香料， 我想到卖出去的办法了。”
阿不思耶尔听完兴奋得一蹦三丈高，抓着王素素的手道，“真的吗？怎么做？来来，素素，告诉我。”
旁边那两位胡商看到阿不思耶尔这样随便的抓着王素素的手，居然也不觉得奇怪，都说胡地民风开放，果不其然。
王素素拍了拍他抓着自己的手道，“要把一样东西推广给别人，不仅仅要这样东西好吃，而且还要能引起别人足够的兴趣，想知道怎么做么？”
阿不思耶尔点头如捣蒜，王素素却露出一个很含蓄的笑容道，“虽然我有想法，可是，我没钱实施。”
可能是王素素的一番话不仅仅引起了阿不思耶尔的兴趣，他身边的这两位胡商似乎也很有兴趣的样子，其中一个偏矮胖的名为杜卜拉撒的胡商道，“钱不是问题，但是要能赚钱才行。”
王素素沉吟了一会儿，在脑中估算了一下在长安城开酒楼可能需要的价格，但是因为还没有好好的调查过一番，于是问道，“你们打算在长安呆多久？”
杜卜拉撒道，“其实我一直想在长安定居，丝绸生意每年都做，已经有了一支商队，家里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倒是觉得长安好，繁华，什么都有。”
阿不思耶尔也跟着道，“我要等到香料卖完才能走呢，说不定我家里马上就再拉一车香料过来，反正现在我是走不了了。”
而另一个卖马匹的耸肩道，“我只要能在古尔邦节前赶回去就行了。”
如此一来，有一个长期合作的老板，也有了能够长期提供香料的供货商，以及一位可以提供品尝建议的顾问，王素素的西域式食铺计划很快就形成了，不过她首先先要想好整体方案，这是她一直以来做策划案养成的习惯。
背着粽叶，王素素对阿不思耶尔道，“你后天来找我，我们讨论看看我们的计划。”阿不思耶尔连声道好，二人走到路口才分别，分别时，阿不思耶尔还依依不舍地不断念叨着让王素素不能食言。
其实，王素素想拓展业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方面生意红火让她明显感到人手不足，而且现在吃过烧麦的人已经不少了，或许市场上会逐渐出现山寨货，光凭这几样小手艺是不是能够长期占有市场的，到时候只要这种没有什么难度的东西一普及，山寨品肯定是遍地开花。
果然，才走了几步，西市上的一个卖蒸饼的铺子里就有人在吆喝道，“新鲜出炉的烧卖哟，好吃的烧卖哟，王氏祖传的哟。”
王素素听了，循声望去，果然也有一些人不明就里，只是听过烧卖，所以凑上去买，那个店家是个二十多岁年纪的男人，他家的蒸笼居然做得跟王素素用的丝毫不差。
王素素于是跟着过去排队，前面有几个人买了吃道，“靠，这什么东西，米都没熟，我还听人说这烧卖皮薄馅糯很好吃呢，谁知道这么难吃，居然还要10文钱，上当了。”
等王素素排队排上了，花了10文钱买了一个放在嘴里尝，有猪肉但是很少，糯米可能没有好好的筛选浸泡加入猪油，味道就跟一般的白饭一样，时间蒸得太短，滋味不是很好。
虽然这代表了王氏烧卖依然很好吃，却也代表山寨也已经开始崛起了，这家店不止卖烧卖，还有土氏包子。王素素吃完拍拍手走人，后面排队买上的也觉得不好吃，纷纷咒骂，那老板委委屈屈道，“唉，我看人家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呀，难道不对吗？”
当然不对，不是所有加了猪肉和糯米用麦粉皮包了的点心都叫烧卖，王素素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王素素买了粽叶回家，清洗之后，粽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且据说之所以用粽叶包粽子，是因为粽叶具有抗菌抑菌的功能，更方便于储存。
王素素把做成的年糕团压制好之后，用碧绿青翠的粽叶包在外面，用剪刀将粽叶剪成正方形，包裹在长方形的粽叶之外，粽叶增加了红枣糯米糕的风味，李啸玄回家之后，就见王素素在摆弄着那些被粽叶包裹了的红枣糯米糕。
其实这种包裹方法并不少见，但是都是在乡间野趣的东西，长安城里很少有出现。
将糯米糕排列整齐放在竹篾上，色泽丰富，香气四溢，李啸玄咽了口口水。
“你看，这样看上去会不会更好吃一些？”
李啸玄点头，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变化，糯米糕的感觉完全就不同了，王素素的巧手让他很佩服。
王素素的生意蒸蒸日上，看不下去的除了骆二娘还有海棠。
骆二娘再次颤抖着看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蒙面人，双膝发抖，却不敢跪下去，生怕锋利的匕首在她的脖子上划出血痕。
海棠冷笑一声，如鬼魅般悠悠地问骆二娘，为何还不去告官。
骆二娘也有她的顾虑，告官是可以，但是万一官府判她诬告要她坐牢，她也得不偿失啊。于是骆二娘嚅嗫道，“这，我这没证据……”
海棠架在骆二娘脖子上的匕首紧了一紧，骆二娘立刻噤若寒蝉。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扔在桌上，对骆二娘道，“这东西，你只要带到官府去，自然有人会处置。”
骆二娘斜眼看着那包东西，不得不点头答应。
海棠哼了一声，一把推开骆二娘，站在窗前对她道，“如果明日此时你再没有完成任务，休怪我心狠手辣。”
骆二娘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第二天，王素素新鲜出炉的糯米糕重新上架，名字依然是鸳鸯红枣糕，讨彩吉利。之前几天糯米糕堆在门前，虽然有人问津，但是大多人都在等烧卖和槐叶冷淘，对于这半白半红的糯米糕都兴趣缺缺，可是经过王素素昨天这么一番改头换面，今天刚上架居然就让前来买吃食的人们趋之若鹜，三百块糯米糕转眼卖完，铜钱不断的进口袋中，让王素素笑得合不拢嘴。
王素素承认自己堕落了，一切向钱看，向厚赚，虽然俗是俗了点，但是作为世俗生活的一份子，她真的没有风花雪月故作清高的本钱和欲望啊。
就在大家还在为烧卖排队的时候，突然街上吵吵嚷嚷的来了一队人，带头的是四个卫兵，最前面一个面容端正，大摇大摆地排开众人走了过来。
李啸玄正装了烧卖地给别人，却见那卫兵上来就挑翻了灶上的烧卖，抓起了一个道，“这东西不能卖了。”
王素素从内院匆匆忙忙出来，见着这几个官兵，想起当日被查户口的事情，心里立刻紧张了起来，她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啸玄，只见李啸玄沉着脸不说话，双手却紧紧握着拳头。
“你，还有你，跟我们走一趟。”那个带头的人显然是这一群人中的长官，他一发令，剩下的人就围了进来，把一个小小的店铺挤得水泄不通。
“理由呢？”李啸玄冷冷的看着他。
这时候，在这一群人的最后，一个民妇排开众人快步走上来道，“这位卫官，就是他们家卖的东西，喏，就是堆在那个角落里的，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实际上是害人的蛊。前几天郑家的三郎就是吃了他们做的东西拉肚子啦，哎哟，您听我说完哪——”
还没等骆二娘表演完，那卫官就已经押着王素素和李啸玄走了。
骆二娘这一番话是当着众人面说的，直说得旁人都吓了一跳，但是这队伍中不乏有吃了好多次的，若说真有什么问题，他们怎么吃了这么多次却都没有问题呢？
于是大家都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声音越扩越大，可是那几个卫兵已经架住了李啸玄和王素素，正快步地把他们押送到官府。
看到王素素被押走狼狈的样子，骆二娘终于得意了，跟我斗？还太嫩了点。
远处观望的海棠也终于收回了目光，却见风大突然闪身进来，对着她额头就是一个暴栗。
海棠刚要还手，风大就将她拿住，沉声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胆大妄为到这等程度，主人待你不薄，你如何能做这般错事？”
海棠甩开风大的手，冷道，“他不过是当我奴婢一般驱使，怎么叫待我不薄？”
风大道，“若非当初他在那场危机中保下你，你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海棠嗤笑一声道，“那本来就是一场阴谋，谁要他假惺惺的，若不是我得知了真相，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风大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海棠一下子懵了，眼睛含着愤怒和不解。这么多年，他们师兄妹相处，作为大师兄风大从来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可是今日他居然打了她？！
风大气她糊涂，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居然胡乱猜测当年的事情，若不是李啸玄救下海棠，如今只怕她早已沦落风尘。当年海棠的父亲在对鄯善之战中因为支援不及时而战死，幸好李啸玄率兵增援，此战最终获胜。
乾元帝此后赏功罚过，本来海棠的家族都要受到牵连，但李啸玄特请了旨意，免除了海棠一家的责罚，此后海棠便入了师门，再后来，待她出师之后，风大便让她代管暗卫，而自己则贴身守护李啸玄。
海棠还想说什么，可是风大不愿听她辩解，道了句好自为之便走了。
海棠松开了紧紧捏着的拳头，眼泪扑刷刷地往下落下。


第39章
那几个卫兵是武侯铺派出的巡查使， 他们的责任是对于皇城外街道进行巡查，看有没有百姓做枉法犯科之事，经过安史之乱， 这一部分的管理权归了兵部。一早上他们得到骆二娘的举报， 看了看骆二娘给的样品， 立刻前来捉人。
李啸玄虽然也一起被抓进武侯铺， 他却不如王素素那么紧张，反而还安慰王素素道， “无事，一定是抓错了，过些时候就会放我们出去了。”
王素素想起刚才那个骆二娘恨不得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的行为，十分厌恶，想起之前她就不时阴阳怪气地过来泼冷水的行为， 更让王素素觉得作呕。
看来，不管哪里都少不了这种跳梁小丑。
两个人被关在武侯铺中一间四面不太通风的房间里， 非常狭小，地上鼠蚁乱窜，还有一股子霉骚味，让王素素非常不舒服。
李啸玄就靠着她坐着， 让她全身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王素素闭了会儿眼，想起方才的事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李啸玄的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道， “安心， 有我在。”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听完之后确实让王素素安心不少， 她也握了握他的手，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啸玄问王素素， “你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吧？”。
王素素却道，“没有，其实我早就知道。”
“哦？怎么了？”李啸玄对她语气中的沧桑和淡漠有些好奇，不禁询问。
王素素笑道，“其实我以前的生活，也有很多这种人，为了自己出挑，不惜贬低陷害别人。”想起她的第一份工作，同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刚来的时候对她笑脸相待，可是谁知道没过几天，居然就先是污蔑她的策划案抄袭，后来又四处造谣说她与已婚上司有暧昧。刚开始她以为清者自清，可是人性这种东西，却最是喜欢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见人落难虽表面上总是一副故作同情的模样，心里却总是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所以后来她宁愿选择那种非常辛苦的业务，也不愿意坐在办公室中与人勾心斗角，那不适合她。
李啸玄曲起腿，坐得久了有些发麻，他拍了拍王素素的手背道，“至少我们两个合作，不会发生这种事。”
王素素笑道，“当然，很多时候陷害我的都是女人。”
“是吗？因为女人比较小心眼？”
“不是，是女人比较自甘弱势，然后去欺压比自己更弱势的人。”这大概就是一部分女人的心态，想到烟花和梅花，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啸玄笑道，“这么说就好像你不是女人一样。”
“我想做一个特别的女人，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弱势，更不想去依附任何人。”王素素的话掷地有声，李啸玄很想喝彩，不过觉得有些夸张，于是只是应声道，“你已经十分特别了。”
王素素笑了笑，动了动身体，她没有忽略刚才李啸玄曲腿的动作，减轻了一些依靠在李啸玄身上的重量。李啸玄为她如此贴心而心中一暖，“谢谢”，他对王素素道。
王素素没有回答，握了握他的手，轻轻地笑了一声。
此时接近中午，刚才风大被派去执行任务了，雪三去取公文，只有海棠值守，这个时间算得真好，李啸玄想到了这些天海棠的行止，眸色更深了些。
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李啸玄道， “等一会儿应该会有巡查左使过来，刚才那些都是卫兵，关键的事情卫兵管不了，还是要由巡查使来定夺的。”
“你好像很了解。”王素素对他能够如此熟悉这里的运作觉得有些奇怪。
李啸玄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嗯了一声道，“这些天出去逛，多听了一些，自然就知道了，你只知道埋头做吃食，怎么会知道呢？”
王素素觉得有理，点头答应了，秋天的中午很适合午睡，虽然周遭环境非常糟糕，可是经历了一上午的劳累，又加上被长安的城管警察综合体抓来这里受了惊吓，王素素不知怎么，闻着李啸玄身上的味道，靠着他的后背，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从午睡中被惊醒，门上传来锁链被解开的声音，王素素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却见李啸玄坐在地上，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嘴边，嗯？没流口水啊，于是她再转去看李啸玄，可他却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嘴角隐着笑对她道，“手臂麻了。”
王素素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他当做靠垫靠得很舒服，于是尴尬笑道，“你应该觉得很庆幸，因为我不是很重。”
“曾经有阵子流行以胖为美。”李啸玄陈述道。
“关键要脸好看。”王素素反驳。
“嗯，你的脸上有灰，都快看不出好不好看了。”李啸玄终于动了动手指关节，指着王素素的脸，欲笑不笑的。
王素素抹了一把脸，噗嗤笑了出来，对着李啸玄做了个鬼脸。
“喂，你们两个，出来了。”门口一个粗壮汉子打开了门，下午的阳光正烈，哪怕已经到了九月。
她伸手拉李啸玄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那个汉子走了出去，穿过一个院子，往武侯铺中的正堂而去。
这个正堂比之前在曲江之滨关她的“户籍所”而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了，倒是跟以前电视上看到的公堂差不多。
走进去，正前方就坐着一个穿了官服的，王素素偷偷问身边的李啸玄道，“这人几品官？”
李啸玄瞄了她一眼，轻声回道，“未入流品。”
“啊？”王素素不懂，只听过一品二品三品的，这未入流品算个什么品？
两个人交头接耳，让正前方坐着的那位很不爽自己被忽略，拍案道，“无礼草民，你二人见了本官还不跪下行礼？”
王素素被吓一跳，正双膝一软要跪下去，却被李啸玄拉住了。
就在此时，门外进来一人，半蒙着面，与李啸玄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提着一枚印信朝着堂上那名官员晃了晃。
那官员一看大惊失色，立刻下堂来跪在他面前，那人走上前来，将颤抖着的巡查使搀起，在他耳边轻声道，“堂上之人乃是被诬告的，我是奉王爷之命前来提点你，免得你被刁民愚弄而不自知。另外，我不希望你暴露我的身份。”
官员连连点头，而对他说话的人正是风大，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快得连王素素都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重新升堂，这回官员连惊堂木都不敢拍了，他按照程序，将骆二娘举报的罪名一一问王素素。
“你加在烧卖中的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虽然说王素素被人举报卖违禁品，可是这个违禁品大家都不太熟，于是堂上官员还是秉着认真负责的精神问了。
王素素还在疑惑刚才出现那人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见这位官员提问了，于是恭敬回答道，“回，额……”
称呼再次让她愣住，巡查使耐心想听下去，却见此女一脸尴尬，不知她怎么了，这时候他身边一个文官模样的道，“张巡查正在问你话，速速回答。”
这番开口算是解了王素素的窘迫，忙道，“回张巡查，此物叫香菇，是一种野生的山珍，就跟茨菰、蕨菜等类似，长在山中，有香气，现在这种形状是被风干之后的形状，等泡过水之后发开，柔软，而且营养极佳。”王素素一股脑儿把香菇的性状和食用方法都说了，张巡查的目光一直紧张地落在门外，担心风大去而复返。
一旁李啸玄点头道，“正是如此。”
张巡查手心额头都是汗，做了这么多年巡查，虽然也有各种走后门通路子的，可是大到郡王爷这样的官来关照自己的情况还真是从没有过，这简直比吏部的考核还难，而他不知道的是，堂下站着灰头土脸，穿着粗布衫的男人正是让他紧张出汗的郡王爷。作为一个未入流品的小官，他是从来没有机会见到李啸玄的，堂上众人就更不识得了。
审理没有经过多久，张巡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王素素和李啸玄立刻就被当堂释放，而李啸玄却不走，王素素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不跟我回家吗？”
张巡查看着他俩，旁边人也看着他俩，谁知李啸玄却伸手捏了捏王素素的手道，“放心，有我在，你先回去吧。”
王素素看看他，再看看那张巡查，居然也没问为什么，点点头走了。
王素素一走，风大又进来了，他同李啸玄行礼，口中喊着王爷。
张巡查顿时傻了，瞪直了眼，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李啸玄嘴边噙着冷笑，他的声音很是冷冽，语气也更加冷冽，“按律，陷害污蔑宗室子弟，该当何罪？”
张巡查全身冒冷汗，颤抖着回答道，“按情节，该当杖责五十，流徙。”
李啸玄负手对张巡查道，“就这么办吧。”
“可是……”他只是个巡查使，没有这权利啊。
知道他的为难，李啸玄道，“只要当着人多的时候把人抓了，宣告罪名，后面的事情，我自会知会京兆府。”
高官好办事果然不错，有了李啸玄撑腰，张巡查自然腰杆子硬了，毕竟自己误抓了秦郡王，如果真要治罪，随便挑个什么错都能治，所以他还要努力将功赎罪才行。


第40章
李啸玄出了武侯铺， 忽然听一旁的门卫道，“刚才出去那小娘子我见过，不是以前卖包子没户籍被抓的么？”
听到他们的对话， 李啸玄脚步一顿， 风大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见另一人道， “上次不是老李去抓的么？听说后来她被罚钱的事儿，还惹了上面不高兴了， 秦郡王府上来人吩咐处分了，我还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官。”
另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不会吧，我听说今儿个说要放的也是郡王府上的，难道是两个郡王？”
余下的李啸玄没有再听下去， 他周遭的空气瞬间冷凝，风大没有敢出声， 等出了武侯铺，李啸玄停住脚步，对着一旁喝道，“给我滚出来！”
海棠知道自己的把戏肯定会被揭穿， 无所谓地从暗处现身， 跪在了李啸玄面前。
李啸玄伸手道，“玉佩呢？”
海棠仰着脸看着李啸玄，倔强道，“被明珠县主抢去了。”
李啸玄冷冷地看着她道， “既然你这么做， 必然是做好承担的准备了，风大——”
风大面露担忧， 单膝跪地等着李啸玄吩咐，却听李啸玄道，“让雪三带她回去领罚，暗卫统领之职，让月四暂代。”
风大顿了顿，望了眼海棠，叩首领命。
海棠不服气地望着李啸玄，眼里有恨和不甘，李啸玄不再看她，拂袖离去。
风大看着跪在地上的海棠，伸出手，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何必。
海棠咬着唇不肯回答，心里酸涩得好像翻江倒海，拍开风大的手，站起后纵身跃上房顶，往郡王府的方向去了。
李啸玄处理完此间的事务，却没有立刻回宣阳坊，而是去同景浩然会面。
他现在担心经此一事，谣言传开，应该会对王素素铺子的生意造成很大影响。
月四原本已经从暗卫转成了明卫，但海棠出事，他只能继续担当暗卫统领之职。李啸玄让他派人去传信给京兆尹，处理骆二娘诬告的后续事宜。
景浩然在约定的酒馆等了半天，得知李啸玄居然被关进了武侯铺，笑得前仰后合，直道自己居然没有赶上好戏。
李啸玄瞥了眼道，“你如果要看戏，我可以给你搭台让你免费出演。”
景浩然苦着脸闭上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才诉苦道，“哎，你可好，现在真把那食铺子当家了，可怜我每天被政务弄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你还在这里坐着？”
“圣人说了，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我这不是在悟道么。”
“圣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的终身大事准备得如何了？”对于这位风流的景侍郎，婚姻之事绝对是他的死穴，因为想嫁他的他不要，他想娶的，那还没有生出来。
听他这么说，景浩然便也毫不客气道，“哈哈，这不是，兄长未娶，小弟不敢娶么。”
李啸玄想到王素素游移不定的想法，面色不虞。
景浩然连忙调转话头道，“唔，其实发生今天这件事，想来是京中的巡查也有徇私枉法之嫌，于你虽是有幸躲过，但若是此事换了寻常人遇到，他们又该怎么洗脱罪名？”
“噹啷——”
景浩然扔了一枚金瓜子在桌上的空碗里，同李啸玄相视而笑，那笑容若是有旁人看到，一定会有一种谁又要倒霉了的感觉。
王素素虽然先回了家，可是李啸玄一个人留在武侯铺，让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到家的时候，却见阿不思耶尔正在她家门前慌张地张望着，见她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哎，素素，听说你被抓了？怎么样？没事吧？你家里都没人看着，还好我来得及时，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来了，不然铺子都要被人抢了去了。”阿不思耶尔说话就跟俄罗斯人一样，快得没有停顿。
王素素这会儿情绪有些低落，看着自家炉灶上一片狼藉，桌椅也横七竖八的，虽然因为阿不思耶尔在，没有遭遇更大的损失，可是名誉受损，她能想象这件事变成谣言后，会对她的铺子产生什么样的不良影响。
和阿不思耶尔坐在门前，这个异域的愣小伙儿还在王素素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王素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知这时候，刚才那几个卫兵又巡了过来，对门骆二娘正伸头探脑地张望着，王素素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却见那些卫兵并不是来找她的，反而抓了骆二娘走。
骆二娘大惊失色，连忙转身要逃，却被一左一右压了个严实，她惊恐之中看到了王素素一脸漠然，突然就破口大骂道，“你个农妇，贱奴，不要脸的东西，你是使了什么妖媚法子连卫官都被你哄骗了，你不要脸，你￥％@！*&￥……”
王素素默默无言的站着，世道变得好快，不过骆二娘的丑陋嘴脸让她更加厌恶，所以当看到她被抓走了，王素素有一种复仇的快意。
阿不思耶尔挠了挠后脑勺，看着骆二娘远去的身影，啧啧道，“没想到长安的女人这么泼辣。”
王素素抱胸，用李啸玄很常用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道，“那只是个案，我可温柔娴淑着呢，哼。”
王素素重新收拾了铺子，想着明天可能她的烧卖中有害人食物的事情就会传开了，为了保证不亏本，她只准备了少量的烧卖和糕点，槐叶冷淘也不打算做了。
正巧阿不思耶尔来找她，于是她请阿不思耶尔吃了一碗自己做的猪油饭，又烧了一碗蛋丝紫菜汤，阿不思耶尔也确实饿了，吃得油光满面，欲罢不能。
放下碗筷，阿不思耶尔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道，“对了，素素，你昨天说的事，怎么样了？”
王素素喝完最后一口紫菜汤，端走了碗碟，从楼上取了李啸玄教她繁体字时候用的笔墨和白纸。这时候王素素才发现，李啸玄真的是一个可靠的人，很多东西她不说就会买好备好，不需要她烦心，为她考虑周道，就像家人一样。
“好了，现在我开始说我的计划。”虽然今天又一次进武侯铺让她打击不小，但是好歹比上次查户口陪光了钱要好多了。她没有深究在堂上出现的蒙面人的身份，实际上，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却不敢去深想。她没有忘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后，另外还有一个穿越女穿越在了主角的身上。这始终是一个隐患，却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她只能选择不去想，不去猜测，顺其自然。
王素素和阿不思耶尔吃饱喝足，开始讨论起下一步的开店大计。没有时间哀叹王氏食铺的倒闭，此时王素素只有一个念头——要迅速地东山再起。
根据她最近在东西两市的经验，不是最热闹的地段生意就一定好，反而是那些有特色的酒楼，哪怕是开在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也照样客似云来。
毕竟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便一块砖头扔下来就能砸中个三品以上的官员，这些官员不止吃俸禄，而且还有各种收入，对于满足口腹之欲，他们一向很舍得花钱。
虽然国家严令禁止土地兼并，但是，这并不能阻碍时代的发展和权贵们的需要，土地兼并，流民一多，流动人口就大量进入城市成为被雇佣者。廉价的劳动力多，要开店并不很难，唯一问题在于租金。很多店铺都是王公贵族的产业，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是法不责众，很多人只是安排一个亲戚代为出面打理这些产业，而实则自己在后面保驾护航顺便坐收财利。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官员可以一顿吃掉一年的薪俸却不心疼，因为他们的收入大部分以灰色收入为主，薪俸嘛，那是用来骗人的。
当然，这也是那些高档酒肆饭铺可以生存下去的原因，但是现在王素素自认还没有能力经营一家高档酒楼，可类似于小型餐厅的食铺却是完全能够开起来的，毕竟只要租一个地段好一些的店面，好好的装修布置一番，需要花费的钱也不多。
既然决定开店，而且是开西域风味的餐馆，自然正宗的西域人士更有发言权。按照阿不思耶尔的话来说，他一路走来，基本上在西域国家，牛羊肉和胡饼会被当作正餐，还有酥油，酸**等等，饮料是奶酪，也就是酸奶。
听下来，其实长安城的人饮食也会受到胡人的影响，比如喝酪，吃胡饼，但是按照阿不思耶尔的话来说，他们那里的馕到了长安就变了个味道，可能是长安人根据自己的口味改变的。
对于烧烤食物，长安人也不是很排斥，至少王素素就看到过不少人在街上吃烤羊肉。
两个人讨论了一些细节，正巧说到一半的时候李啸玄回来了，王素素见他平安归来，连忙给他重新热了猪油饭和紫菜汤，顺便把自己后面的想法说了出来。
毕竟做烧卖这种东西，做了这一个多月来，生意虽然不错，却不能保证长久，而王素素想要达成自己的愿望，需要更多的钱支撑她在全国自由来去，不断扩大经营去赚钱那是必须的。
“对了，你后来没有事吧？”王素素等李啸玄收拾完毕坐定了，才终于把自己的担忧问出了口。其实在刚才和阿不思耶尔讨论的时候王素素还一直在频频张望门外，很担心李啸玄会遇到什么变故回不来。
“当然，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么？”见她担心自己，李啸玄阴郁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于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人红是非多，我们就是赚得多了，惹了别人眼红了不是？”王素素感叹着。
李啸玄吃猪油饭的手一顿，又继续埋头苦吃。
过了一会儿，王素素突然想到了什么，惊道，“话说回来，我还没有办户籍文牒呢，万一再被抓去查户口可怎么办？”
发现她后知后觉，没发现她这么后知后觉，李啸玄去楼上取了两份户籍摊在她面前，上面分别是王素素和王求汝的名字。
“咦？”这东西什么时候来的，王素素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十分的诡异。
“那天遇到个户籍官来我们这里买烧麦，我送了他几个烧麦。”李啸玄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素素惊呆，她怎么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烧麦可以换户口簿的？
李啸玄收了文牒道，“放心吧，你可不是黑户了。”
王素素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啸玄道，“求汝你真是太能干了，为你点赞。”说完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李啸玄看着她的笑容，满目尽是温柔，也伸出大拇指同样比了比。
阿不思耶尔觉得自己好像被冷落了，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两个人这才把目光转回到眼前的策划案上面。


第41章
李啸玄一手搁在桌上， 看着王素素在上面写的字，七歪八扭的，但是他能看懂， 笑道， “看来以后不止要教你认字， 还要教你写字。”
王素素红了脸， 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的道， “说正事呢，别打岔。”
李啸玄终于笑而不言了，仔细的看着她的策划案，并且听她一点点向他解释她的构思。
这阵子做小生意，却让王素素和李啸玄发了一笔小财， 这笔钱足够他们扩展生意，开一家更大一些的食铺。
而现在长安城中， 各种食铺酒肆都多，要做出名必须要有特色，上次和阿不思耶尔在路上相遇，发现不少长安人对于西域来的胡商还是很有好奇心的。所以王素素打算以胡食为主， 而她的点心铺子， 也正因为这次的事情，只能勉强收一收了。虽然如此，她却还有另一个打算，不过这要等她把开胡食店的事情落实好了再说。
她的初步计划是， 这家店主要卖烧烤的肉食， 咖喱饭食，还有馕饼。馕饼其实就是胡饼， 要做得好不难，精筛细选，烘烤干燥就是了。阿不思耶尔的香料种类很多，王素素基本的看了看，孜然、胡椒、姜、丁香、肉桂、茴香、肉豆蔻、芥末、鼠尾草、姜黄粉，这些都是制作印度咖喱的配料，可惜的是没有辣椒，这让她有些遗憾，不然那辛辣的口感可能会更丰富一些。
食物确定了之候，就是资金和预算，王素素打算孤注一掷，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入进去，成王败寇，搏一把，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阿不思耶尔提供香料，从中抽成，并且还提供家里的两个胡姬过来伴舞助兴。而杜卜拉撒明天也会过来，如果沟通得没有问题，资金就可以定下来了，这也就决定了他们可以开怎么样规模的店。
根据阿不思耶尔所说，杜卜拉撒的钱就跟他的肚子一样，膀大腰圆，腰缠万贯，绝对是个金主。
李啸玄坐在一旁想着心事，没有说话，王素素以询问的目光望向他，李啸玄回神道，“其实王公子弟吃新鲜是没错，排场也很重要。”
王素素问李啸玄，“这方面我不了解，你最近在附近逛得多，不如你打个预算？”
“预算？”李啸玄挑眉，王素素补充道，“就是预计一下，我们如果开这样一个铺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李啸玄慢悠悠的把纸从她面前挪过来，龙飞凤舞张力十足的字自他笔下而生，王素素仔细看了，一边轻声读道：“租用酒楼1月5贯，租用伙计10人，一个月一共20贯，食材——”
李啸玄看看她，她看看李啸玄，“我算算。”然后王素素开始掰手指，没有计算器和电脑实在很痛苦，就在王素素头晕脑胀把需要的材料包括炭火、配料等等都报了一遍之后，李啸玄建议道，“你不妨去找亲仁坊的冯当家。”
“怎么？”
“他可以提供几乎全部食材，而且可以找人给你送上门，这样你就可以节省人力，食材买得越多越划算。”李啸玄对于这个冯当家一贯很熟悉，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素素很信任李啸玄，也没多想为何他一个到长安没多久的人居然可以这么熟悉长安，只当是他在外面游玩时认识的朋友，于是点头同意。李啸玄道明日可以陪她一起去找，这让王素素更放心了。
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开食铺，一个月花费将近100贯，也就相当于16两黄金，这可不算是小数目，王素素正在担忧，李啸玄却已经看出她的疑虑，对她道，“无妨，我前阵子还认识了一位朋友，他有钱无处使，可以让他出钱，你出力。”
王素素听后眼前一亮，连忙道好。
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阿不思耶尔去找杜卜拉撒，李啸玄去联系合伙人，王素素锁好了门，打算趁着市集还没关门，买点羊肉来尝尝。
王素素买了羊肉，小麦粉，没有土豆，她于是买了些芋头代替，不知道口感会不会好，酥油是必须的，大蒜等配料也选齐全了，结果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子上看到了苹果。
可能苹果作为水果不如橘子樱桃受欢迎，所以被冷落在了一旁，王素素也挑了些，抓了一个在手上啃了一口，却原来是那种比较酥甜的，口感不甚爽脆，但说不定加在咖喱里面会比较好吃。
回到家里，王素素开始清洗食材，而另一边，李啸玄却抓到了苦命的景浩然。
“你说让我出钱？”景浩然瞪大着眼睛看着李啸玄，双眼使劲的眨了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应该掏耳朵，而不是眨眼睛。”
“太惊讶所以大脑转不过来。”景浩然无辜而诚实道。
“你是因为惊讶我给你带来一笔大生意？”李啸玄一脸不用谢我的表情。
景浩然无语，“我说，郡王，您老下面产业无数，随便出点不就好了，干嘛拉我下水。”
“我只是觉得多拖一个人下水比较好。”风险均摊，他虽然对王素素有信心，但是对长安人的口味没有信心，如果这家店能打景浩然的招牌，可能生意能更红火些也不一定。
“我可以拒绝吗？”
“我可以选择就此和她私奔天涯吗？”
景浩然闭上嘴，吩咐外面守着的仆人，让管家明天去找王素素要求入伙。
“你会感谢我的。”李啸玄笑道。
景浩然白了他一眼道，“感谢你帮我花钱？”
“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只对在自己手上的钱有信心。”
这边两个人自顾聊天，阿不思耶尔也已经找到了杜卜拉撒，卖马匹的奇古哈利也在，阿不思耶尔将他们的计划说了，奇古哈利和杜卜拉撒都觉得不错。
商人对于商机都有独特的敏锐性，虽然他们不会做菜，但是他们很会做生意，三个人约好明日一早就到王素素家中去商议细节。
虽然王氏烧卖和王氏包子的寿命很短，但是王素素的烹饪手艺却随着日积月累的历练，变得越来越纯熟。
她研究了一下羊肉的烤制，特地弄了两根铁叉子，把一块羊腿洗净，划开，用酱料和蜂蜜腌制，并且加入了茴香等香料，让羊腿更加入味。
调制咖喱的时候，加入酥油和各种调料，她先加一种，然后再加另外一种，如果味道没有问题，再尝试加第三种，大概失败了**次，咖喱已经初具口感。加入芋头试了试，那东西有些黏滑，比土豆的口感要差，没有那种土豆的颗粒感，所以王素素决定取消芋头的入锅资格。可是苹果表现很不错，居然让咖喱的味道非常富有层次，甜味突出了羊肉块的鲜味，让她立刻去蒸了一锅粳米饭来拌着吃。
在吃咖喱的时候，略微有些粗糙的米饭让咖喱味道更丰足，王素素边吃边感叹，大感满意。
唐代是禁止卖牛肉的，所以王素素只能单一的烹饪羊肉一种，但是，羊肉通过不同的变换，可以生出很多种吃法，比如涮羊肉。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辣椒，让王素素只能先满足于咖喱的美味。
烤羊腿要腌制到明天，所以王素素打算下一步就是和面做馕，馕其实就是小麦饼，但是馕的口感太韧会咬起来很困难，适当的蓬松有助于咀嚼，香酥松脆可以让它更搭配咖喱。
在王素素食指大动完了开始开工的时候，吃了一顿不怎么可口的酒肆下午茶的李啸玄正逛回家，站在门前就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而整条街上都不时有人向王素素家里张望，原来香料经过烹煮之后居然可以如此诱人，这是李啸玄也没有想到的。
因为香料干货堆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会有一股略略刺鼻的味道，但是经过与食物的味道中和，却可以牵动起敏感的嗅觉，香味扑鼻，丰富口感。
然而在李啸玄想饕餮一场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明珠手拿鹿皮面具，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啸玄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珠今天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长裙，妆容是最流行的青黛妆，站在那里，明艳动人。
不管路人向她投去多少惊艳的目光，李啸玄始终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她，甚至还有些嫌她碍眼。
明珠见他态度冷淡，顿时心头火气，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问道，“怎么？我来看看你不行吗？难道你就想跟这么个村姑住一辈子？”
说完正要往里走的明珠被李啸玄一把拉住，他不耐烦道，“我在微服巡察，你别来坏事，还有，把面具和玉佩还给我。”
明珠尖细的声音高叫道，“我坏事？你送我的东西，怎么还能再给你？”
一旁的路人逐渐围了上来，李啸玄低声在明珠耳边道，“你别闹事，否则对你没好处。”
明珠一把甩开他的手道，“不闹事可以，你娶我。”
李啸玄冷笑道，“你是疯了么？”
明珠继续撒泼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天天来找你，天天来坏你的事，我看你怎么办？”
“我相信如果你这么做，吃亏的会是你自己。”李啸玄很冷淡地回应。
明珠恼羞成怒道，“李啸玄！你！”
李啸玄不想继续同她纠缠，却也不想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破坏自己和王素素之间目前尚算和谐的关系。
然而明珠不依不饶道，“你不娶我也可以，但是我也要住在这里，我不准你跟那个农妇一起！”
李啸玄呵地一声笑道，“什么时候我要跟谁在一起需要你准许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明珠涨红着脸，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李啸玄想拉开她，却被她紧紧地抱住了，这时风大和雪三已经从隐蔽处走了过来，正要把明珠拉走的时候，王氏食铺的门咿呀一声打开了，李啸玄等人都僵了一僵。


第42章
李啸玄被明珠抱着， 明珠被风大和雪三拉着，王素素看着，一头雾水道， “怎么了？我听到外面在吵， 所以出来看看。”
李啸玄趁势挣脱了明珠， 顺便给了明珠一个警告的眼神， 转过身来道，“可能是她认错人了。”
王素素看了眼明珠， 就被明珠手上的面具吸引了目光。
那张面具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那个人的面具，她还从来没有在市场上看到过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面具。
王素素突然觉得自己在发抖，越是接近真相揭穿的时刻，越是不由自己控制地害怕。
“这是……谁给你的？”王素素一步步走到明珠面前， 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她看着明珠。明珠先是愕然， 瞥了一眼面色冷硬的李啸玄后对王素素道，“这是我相公的。”
王素素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相公的？”
明珠得意地点点头， 不管此时她的妆早被哭花， 整张脸像唱大戏的一般精彩，还得意洋洋道，“对呀，是我相公的， 我相公最喜欢的面具， 我喜欢，他就送给我啦。”
王素素的心一个劲地往下沉， 她想过那个人是死了，是出事了，甚至可能穿越了，却没想到，那个人已经结婚了。
她不会看错的，这张鹿皮面具上画着复杂的花纹，眼角下方的位置有一滴红色的丹朱，在这些工艺品还没有批量的年代里，不可能再有这般一模一样的面具了，哪怕连面具的轮廓上的缺口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王素素突然不想问了，那个男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同她约定了一生，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爽约，让她空欢喜，她突然都不想追究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所以，那个荷包会到魏长卿手上，也是因为被他弃若敝屣随手丢弃给一个叫花子的缘故吧？
王素素觉得很累，转身要走，却被明珠拦住了，“你不问我相公是谁？”
王素素看着她一脸炫耀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觉得她有些脸熟，但她没有心思去追问，摇头道，“那是你相公，关我什么事？”说完甩开明珠拦着的手，快步进店，免得自己支撑不住失态。
李啸玄冷冷地盯着明珠问道，“这下你满意了么？”然后伸手让她把东西交出来。
明珠突然抓起那个面具就咬，撕成了碎片扔在了地上道，“谁稀罕了？拿来喂狗狗都不要。”
李啸玄怒意上涌，却还是克制地道，“还有玉佩。”
明珠抬头笑问，“什么玉佩？我没有。”
“海棠给你的玉佩。”
“她什么都没给过我，说不定还在她自己那里呢，何况就算你送我，我也不见得会要，何况是她？”说完哼了一声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道，“我还会再来的，你是我的。”
李啸玄揉了揉额角，对于女人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他向来是最反感的。然而他望了一眼王氏食铺的方向，苦笑着想，所欲者往往非所得也，如何让王素素接受自己，看来前途很坎坷。
明珠走的时候望了一眼李啸玄，李啸玄却只是对着门陷入沉思，明珠生气地跺脚，狠狠心走了。
李啸玄推门进去的时候，王素素正在烤馕，馕饼经过反复揉搓和发酵，被王素素揉成了大大的面饼，就像以前她在地铁站边看到的新疆人的羊肉串摊上卖的那种馕一般，比现在的胡饼要大，但是更薄更脆，撒上芝麻，真的是喷香诱人。
李啸玄虽然很饿，但是忐忑的心情让他没有时间关注口腹之欲，他看着王素素小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王素素抬头，眼眶有些红，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道，“很香吧？饿了吗？”
李啸玄点头，故作馋相，看着锅中的咖喱和馕，王素素失笑道，“来吃吧？”
馕贴在灶壁上烘烤，王素素计划里，炉灶是设在酒肆门前的，找一个胡人穿戴上民族服饰，站在炉灶边表现烘烤手艺。
她捏了捏眉心，伤心事暂被放在一旁，她取了一个烤馕，又舀了一碗咖喱端到桌上。
这边馕刚出炉，李啸玄也不顾烫，掰了一块沾着咖喱吃，咖喱辛辣，就见他吃得满头大汗，王素素突然想到还应该配西域正宗的咸味奶茶喝才降火，而夏天最好是泡大麦茶，但是就她所知，大麦茶可以烘烤，但是长安城的百姓到底吃不吃，这就是个问题了。
倒了一杯开水给李啸玄解辣，好在有了馕配咖喱，辛辣的口感被中和掉不少。王素素倒完水在李啸玄对面坐下问道，“味道如何？”
“很不错，今天街上都是这个的香味，你打算把它叫什么？”李啸玄用两块馕夹出一块羊肉扔进嘴里。
“咖喱啊。”王素素回答得理所应当，李啸玄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名字够古怪，那就叫咖喱吧，不过如果能有酒就更好了。”
王素素这才想到，对男人来说，豪迈地大口吃肉的同时，怎么能少了大碗喝酒呢？西域人的热烈性格应该也会催生出不少烈酒。
李啸玄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王素素，继而提醒道，“其实大业坊中有一家不错的酒坊，我们可以同他们进货，我觉得这般吃法，非要烈酒才能配。”
王素素和李啸玄二人一拍即合。
王素素突然道，“我突然很想喝酒。”
李啸玄拿着馕的手一顿，抬眼看她，却见她望着咖喱，容色惨然。
王素素想，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比自作多情更让人觉得尴尬的了，也没有什么比欺骗更让人难堪的了。
她凄凉一笑，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想去买酒喝。
举杯消愁愁更愁。
王素素只是想用酒来麻醉自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变成了被搅乱的毛线团，而羞愤、难过、伤心种种情绪不断地冲击着心脏的位置，让她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其实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为失恋而哭天抢地了，可是，总觉得有些难过，或许是对那个人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吧。
李啸玄担心地拦着她，王素素忽然笑了笑道，“没事的，我很好。”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李啸玄心疼又无奈，可王素素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一般，继续跑去揉面了。摔打面团的声音敲在李啸玄心间，声声听来惊心，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忙碌的样子，平添忧愁。
晚间，两个人从澡堂回来，王素素取出了一张兑契，放到蜡烛下，一点点地点燃。
蜡烛仿佛也有感应一般，与王素素一样滚下了串串泪珠，李啸玄走到王素素身后，想要搂住她，却又要以什么身份安慰她呢？
他出声，用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沙哑嗓音问她，“你在做什么？”
王素素望着明亮的火焰窜到自己手上，竟一点都不觉得烫，那张兑契一点一点化作了灰烬，只身下房中残留着的烟味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我在……祭奠我死去的爱情。”这么文艺的话，以前的王素素或许嗤之以鼻，而今，居然十分应景。
李啸玄知道她烧的是什么，那枚兑契他曾见她视若珍宝般收藏着，他问她，“为什么？”
明灭的烛火让王素素的表情阴晴不定，她说，“因为他死了，在我心里，他死了。”
李啸玄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他捧不起来，原来准备好的坦白全无用处。
王素素哭了，第一次这么脆弱，她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信任这样随便就丢弃，为什么要欺骗我？”
李啸玄看着她泪如雨下，如鲠在喉，抱着她在怀中不停地安慰。
王素素的眼泪湿透了他的外衫，湿到了他胸口处，那里正疼着，刺痛般的。
“或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开口，试图为自己挽回一些。
可是王素素哭干了眼泪后，在他怀中，用闷闷的声音道，“不要了，不论是什么理由，他没有来，所以，我不要了。”
她说出不要了的时候，李啸玄明知自己不会放弃，却还是感到心被撕裂般的疼痛。
眼前这个女人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果断决绝，婚姻也不能束缚她。
她可以勇敢地面对人生，用他所见过最坚决的姿态。所以，当她说要放弃的时候，他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发现自己很在乎她，珍视她，小心翼翼地迎合着她，这不像他。
在李啸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王素素已经收拾好了她所有的情绪，仿佛当她说出不要了三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放下了。
“你，没事了？”李啸玄看着她的脸色，内心惴惴不安。
王素素用手擦了擦眼角，故意鼓起脸，笑得一脸轻松道，“我没事了，你别放在心上，还有，谢谢你安慰我。”
李啸玄勉强地随着她一同笑，可这笑意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她就这样放弃自己了么？而他却还在原地啊。
王素素将手中的纸灰洗去，露出一双洁白柔嫩的手给李啸玄看，还笑道，“看看，什么都没有了，多干净啊。”
李啸玄背着她，紧锁眉头，良久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第43章
当夜， 李啸玄在王素素入睡后，燃了一支安神香后离开。
王素素睡得很安稳，而他却无法入眠， 回到郡王府， 一个人提着酒壶饮酒。
当喝到第十坛的时候， 风大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劝。
李啸玄虽然有醉意， 神智却出奇地清醒，风大过来的时候， 他神情一冷，问道，“海棠的事你都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风大知道今晚是逃不过了，干脆地跪下认罚。
李啸玄手上的酒坛子直直地飞向风大的胸前， 风大硬生生接了，闷哼了一声。
雪三跟着走过来， 李啸玄让他去提了正在刑室的海棠。
海棠看上去并没有太狼狈，但她看到李啸玄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李啸玄一直看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告诉他， 这些确实都是她谋划的。
“我待你不薄。”正因此， 他更不能原谅海棠背着他做的这一切。
海棠咬了咬嘴唇，看着地上跪着的风大，跪下道，“属下一直忠于主上。”
李啸玄冷笑道， “好一个忠于主上， 你的忠诚就是这样的？一步步走来丝丝入扣，还懂得如何化被动为主动， 真是好样的。”
李啸玄说完又灌了口酒，海棠跪在地上一字一字地听着，心如刀割。
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她的嫉妒心作祟，可是她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做，每晚每晚看着他同另一个女人同居一室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折磨。而此前抓到的杀手临死留下的线索，也让她认定当年那场战争中，是李啸玄的师父，当时的兵马大元帅柳亚夫为了除去对手而设下的圈套，李啸玄不过是因为内疚而救了自己罢了。
李啸玄瞥了她一眼，命令海棠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
海棠被欺骗的愤怒和难以启齿的心事让她双颊通红，她无助地抬头，在看到李啸玄冷硬的表情后，忽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终于咬咬牙道，“我觉得她配不上主人，只知索取，占了好处，却从不回报，她不配成为郡王妃。”
李啸玄哦了一声，冷笑道，“那么你觉得，谁配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海棠的心和尊严瞬间撕碎，风大跪在她身后，不忍地看了一眼。
海棠全身发抖，双肩不断抖动着，隐忍住抽泣，呼吸声沉重而压抑。
“我本来在想，你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做暗卫……”
李啸玄此言一出，海棠等人都是一惊，他看着他们三个人，最后还是道，“风大是你的师兄，若再犯，他与你受同样的责罚。”
风大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海棠跪在地上，整个人好像瘫软了一般。
李啸玄让雪三重新开了一坛子酒灌下，让风大和海棠都退了下去，他仰着头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王素素醒来没有看到李啸玄，以为他出去了，也不以为意。
李啸玄醉到日上三竿后，扶着宿醉后如要裂开的脑袋，问闻讯而来的景浩然，“你平时失恋喝醉酒是这么痛苦的？”
景浩然笑道，“头痛了，心就不痛了。”
李啸玄想起王素素故作坚强的模样，觉得自己头痛，心更痛，于是对景浩然的这番言论颇多质疑。
王素素在烧了兑契后，仿佛真的就把那个人放下了，李啸玄安心却又不安心。
但其实王素素也没什么时间可以想那些事，即将开张的酒肆让王素素十分忙碌，此时她既期待又忐忑，李啸玄见她表情紧张，于是问道，“怎么了？在担心生意会不好？”
王素素点点头，李啸玄笑着鼓励道，“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如果这家中的食物全都是御贡，但价格公道，并且，合伙人又是中书侍郎景浩然的话，这家酒楼想要不做大都不行的吧？当然，这些李啸玄并没有告诉王素素，因为他相信光凭王素素自己的能力，也足够可以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被他自信的笑容感染，王素素努力放松自己，然后冲他点点头，继而道，“其实装饰什么的，我打算就让阿不思耶尔去布置，但是雇人的话，因为我们是常驻经营的，所以应该我们来选，你觉得呢？”
虽然是询问，但李啸玄一贯尊重王素素的决定，赞同道，“确实如此，而且雇人还有很多麻烦的事情，比如要分类，做粗使杂役的需要几个人，怎么安排，怎么分工，掌柜的必须要挑好，这样如果你不在，他也可以为你履行代管的职责，招呼的店小二必须要活络，并且会说话。”这都是他之前逛酒肆得到的经验，毕竟这么些年生活在长安，什么酒楼没去过，什么眼界没开过？
不过从前他对这些并不敏锐，但是自从和王素素在一起之后，他突然发现原来身边还有这么多事是可以关注的，而且以小窥大，居然对处理政事也有帮助，无怪先贤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外面的天光已经渐渐晦暗，秋高气爽，天空辽阔。眼前的女人额头几撮细发垂在下，光滑的皮肤没有因为接近炉灶而改变，眼睛闪亮得如天边繁星，而她此刻这么安静地在思考，坐在她身边，让他觉得很温暖，很踏实。
很想握住她的手，却最终没有那么做，王素素从思考中回神，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道，“你说得很对，但是我觉得这些不是我的长项，我只会做菜，怎么办？”
她眨着眼睛，神情狡黠，像是去年围猎的时候他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抓到的一头小狐狸，为了不让她失望，李啸玄道，“没事，有我在，我帮你挑人，只要你相信我的眼光就好。”
王素素笑容纯净无瑕，用力地点点头，伸手用力握住他的道，“我当然相信你了，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
李啸玄看看她的小脸，再看看她握着自己的温润小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王素素看着他的笑脸突然变得惊恐，哎呀叫了一声道，“你流鼻血了！”
额，真的好丢脸。李啸玄连忙用袖子擦拭，却被王素素拉住了手，取了系在腰上的汗巾，小心地帮他擦了，等好不容易忙完，王素素又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怎么会流鼻血呢？是不是这两天吃咖喱太热了？”
李啸玄嘿嘿一笑，刚想把丢脸的原因推给咖喱，却又想万一她因此不敢卖咖喱了怎么办？
连忙含含糊糊道，“唔，今日肝火旺，嗯。”
王素素抓着汗巾半信半疑，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没事，别多想。”
她的发质太软，于是他又摸了一把，很确定的道，“嗯，真的别多想。”
王素素一边在筹备新店，一边在研发新品，这一天，王素素开始研发烤羊腿。之前因为腌料调配不得法，所以羊腿始终做得不是味儿，这几天不断改进，已经初具雏形，今天她要试试到底哪个配方最好。
她先把几个腌制着的烤羊腿取了出来，经过一夜的腌制，羊腿的颜色变深了。
烧热了炉灶，用铁刺插入羊腿中，一边一根，等火烧旺了之后就放到火上开始烧烤，羊腿的表皮发出兹兹声，十分动听。
李啸玄是被烤羊腿的香味熏得不行了，虽然他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是王素素就是有办法把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他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就发作了。
他不由得鄙视了自己一番，从前的他可没那么懂得享受生活，或者说，贪图美食。
收拾了房间下楼，王素素正在往羊腿上刷酱料，兹兹的烧烤声，四溢喷香的肉味，再撒上孜然粉，王素素拿小刀在肉上划出几道口子，让羊腿里面也能够均匀受热。
李啸玄漱完口洗完脸，双腿就站在王素素身边挪不走了。
“想吃？”王素素笑眯眯的问他。
李啸玄看着烤肉点点头，王素素指了指堆着的木柴道，“劈好柴火再来。”
自从两个人同居，嗯，姑且称之为合伙了之后，粗活一般都是李啸玄在做。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居然沦落到灶头伙夫的地步，实在是很让人感叹。
羊腿烤得差不多了，王素素用小刀割下了一块，拿到后院递给李啸玄道，“尝尝看。”
王素素没有按照别的店里惯有的手法，简单地用盐葱姜等腌渍后直接烧烤，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秘制的调料腌制透了之后再烧烤，不依靠羊肉的原始风味，而是更多的通过其他添加料来增加口味中的不同层次，饶是李啸玄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却也竖起拇指赞好。
王素素还打算问阿不思耶尔，有没有可以增加炭火香味的香料，这样在烟熏的同时也是在给羊肉增加香味。
酱料里增加了香料，整个羊腿的风味就大不相同了，虽然因为没有辣椒而遗憾，但是王素素试着磨了一点胡椒、肉桂一类的增加香味的调料，沾不同的香料味道也会不同，完全可以根据客人的口感自己调配，还增加饮食中的趣味，实在是一桩美事。
两个人正在研究着烤羊腿，门外就传来了人言声，王素素本以为是阿不思耶尔，可是等走到门前才听出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是这里吗？”这个声音不陌生。
“是的夫人，正是这间，平日里早就开门了，今儿个怎么了？”烟花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李啸玄从后院中探头，听出了王陈氏的声音，没有做声，继续埋头劈柴。
前几天烟花遇到王素素后，他就适时地让人给王忠赞那边传递消息，消息的内容无非是此前他曾有意修书，请皇上将王素素许配给他。
王忠赞得到这个消息后果然懊悔不跌，深深后悔自己将王素素逐出了家门。
虽然二人在朝堂上是宿敌，但也对彼此了解颇深，李啸玄知道王忠赞的投机性格，所以如果有将女儿嫁入王府的机会，王宗赞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第44章
王素素开了门， 果然是王夫人，她一看到王素素眼泪就下来了，抱着王素素就嚎啕大哭， 嘴里还一径喊着， 素素啊， 我可怜的素素， 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啊，阿娘可是想死你了啊。”
王夫人这一哭， 周边的邻居全都探头探脑的把视线聚焦到了王素素家门口。
王素素心里想着王夫人真是奥斯卡影后，只得冷着脸把王夫人迎进门，避免了被邻里围观。
转身不见李啸玄，只听得劈柴声，王素素心想这样也好， 她可不想李啸玄也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家族恩怨中。
王夫人还在啼哭着，拉着王素素的手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王素素冷眼旁观，愣是不搭腔。
“哎哟，我的女儿啊， 你， 你真是，唉，我苦命啊……”王夫人的眼泪好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不断的掉下来， 王素素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烟花， 烟花摊了摊手，又摇头表示她也劝不住。
在王夫人身边坐下了， 王素素自顾自地喝茶，等到王夫人终于平静了下来，握着王素素越来越粗糙的手，王夫人心中虽然暗爽，但还作势要嚎，却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不止。
王素素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水递了过去，她一看这碗如此粗糙，又是王素素喝过的，眉头一皱。
烟花狗腿，掏出自己的帕子给王夫人擦碗，可王夫人嫌这里脏，不肯喝水，只是干咳。
王素素不知道王夫人今天来的目的，只能继续冷眼旁观看她自拉自唱，王夫人知道王素素不会主动搭腔，于是叹气道，“素素，当初你爹是冲动了些，你做出那种有损名节的事，是个正经人家的父母都会恼怒，何况你爹是当朝宰相，这种事说出去……”
王素素瞥了一眼王夫人，冷淡道，“我没有怪他。”
王夫人顿了顿，看她荆钗布裙的打扮，哪儿还有王府小姐的样子，心想着她应该会后悔的，可谁知王素素却丝毫不以为意，这倒有些棘手。想了想，接着道，“你总是宰相府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的，可怎么过得惯这种苦日子啊？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是为娘的知道，你心里面可不是这么想的，荣华富贵的日子谁不想过啊？”
王素素看着她做戏，冷笑一声道：“王夫人，我想你误会了，首先，我不是娇生惯养着大的，这点您比我清楚，其次，这种日子我觉得很自在很快乐，并不觉得苦，第三，我并不想去过您口中所谓的荣华富贵的日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希望您以后别来找我，既然断绝了关系，就请断绝得彻底一些！”
王夫人之前算是把姿态放得极低了，如果不是王忠赞听说李啸玄曾想立她为妃，所以想重新要回她这个筹码，王夫人是不可能纡尊降贵来做戏给王素素看的。此时王夫人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可王素素全然不在意，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王夫人，我想我们都不会忘记，我王素素已经是被宰相赶出家门的弃女了，表面文章也没什么可做的，您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何，不如开门见山的说。”
王夫人被她这般冷嘲热讽的话语给激怒了，扬手就想一个巴掌扇在王素素脸上。王素素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拉一推，王夫人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烟花惊叫一声，连忙去扶，却被王夫人一巴掌甩在脸上，怒斥道，“没眼色的贱婢，还不快给我教训她？！”
王素素挑眉道，“呵呵，王夫人请您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店，如果我报官，相信对您的名誉没有好处。”
王夫人尖叫一声，突然扑上来就要厮打，李啸玄突然从后院冲了出来，身手敏捷地将王素素护到了身后，用自己的宽阔身形挡在了王夫人的面前。
王夫人还要继续动手，李啸玄忽然拉下了半蒙着的面巾，王夫人看清了他的容貌后蓦地一惊，双眼直瞪瞪地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烟花不认识李啸玄，见王夫人这般见鬼的样子，傻傻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啸玄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弯身在王夫人耳边道，“这位夫人，请别做得太难看了。”
王夫人“啊——”地叫了一声，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啸玄道，“你——”
李啸玄微微一笑，对一旁的烟花招了招手道，“快送你家主人回去吧，再闹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烟花看了看李啸玄，又见王夫人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冲她点点头，这才冲李啸玄露出一个疑似羞怯的笑容，然后扭扭捏捏地扶着王夫人走了。
王素素从李啸玄身后探出脸来，看着烟花对李啸玄一系列的神情动作，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哼了声道，“雌激素分泌过剩。”
李啸玄等到王夫人快步走远了才转过身问王素素道，“什么是雌激素？”
王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故作无所谓道，“没什么。”
李啸玄拉住她的手，笑道，“没想到你还有个娘？还是宰相的女儿？”
王素素不想提起自己的身世，皱了皱眉道，“唔，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妾室生的女儿被欺压的故事而已。”
李啸玄挑眉，没想到王素素会对自己这么坦白，问道，“很悲惨么？”
王素素耸肩道，“也许在旁人眼里很悲惨，但是对我而言，我已经解脱了，所以，没有必要怨天尤人。自己不觉得自己悲惨，就没有人可以让我觉得悲惨，不是吗？”
李啸玄望着她坚定的双眸，笑道，“确实。”
王夫人回府后还在震惊中，王忠赞见她没有把人带回来，略有些不满道，“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不肯回来？”
王夫人不知该怎么解释李啸玄跟王素素在一起的事，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摆手，一口气兀自接不上来。
王忠赞怒道，“一个小小庶女都敢跟我叫板么？若是她不肯，你就叫两个家丁用强的给我拽回来。”
王夫人终于顺了口气道，“不，不是的，秦郡王，秦郡王他现在和那个小贱人在一起！”
王忠赞脸色一变，他抓着王夫人肩膀问道，“你是说，李啸玄？”
王夫人拼命点头，王忠赞一惊，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王夫人道，“千真万确，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王忠赞听后一顿，继而仰天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藏头露尾这么些日子，我可正等找他呢，他倒好，平白占了我养大的女儿，还一门心思地对付我，简直痴心妄想！”
王夫人愣愣地看着王忠赞瞬间改变的表情，就见王忠赞一甩袖，大步往中庭去了，走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了家丁几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王夫人愣在原地，不明就里。
长安城的永和坊，距离延平门很近，靠近外郭，人流不似东西两市那么多，颇有些闹中取静的味道。门前挂着“峦嶂四面重，霜清半独留”二句，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王忠赞亲临，可是里面的人却似乎并不以为然，仆役上了茶后，二人边喝茶，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两个人交谈了很久，王忠赞和那人似乎在激烈的争论，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不远处，一名暗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去。
直到天快黑了，王忠赞才乘轿离开，留在庭院中的男人望着满枝桂花，负手深思。
王素素这一天得并不平静，早晨送走了王夫人后，阿不思耶尔又登门造访。正巧王素素眼里进了灰尘，李啸玄在耐心地给她吹。从阿不思耶尔的角度看，两个人就像在接吻。
“你——你们——”阿不思耶尔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李啸玄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很不满，沉声问他道，“我们怎么了？”问话的同时，还明显地表露出对阿不思耶尔的敌意。
阿不思耶尔缩了缩脖子，迫于李啸玄的淫威，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素素揉了揉眼睛，擦掉了眼泪，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阿不思耶尔。
阿不思耶尔被王素素这么一双妙目看着，一张脸竟不由自主地红了。而王素素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确认灰尘已经被清除掉了，笑着对李啸玄说了声谢谢。
李啸玄面对着她明丽动人的容颜，立时笑得如同春风一般和煦，让一旁的阿不思耶尔直惊叹这个中原人变脸的速度实在太迅速了。
过了没多久，杜卜拉撒也如约来了，同来的还有奇古哈利，两边将初步的计划商讨了一下，王素素还拿出自己新做的咖喱，几个人分吃了，阿不思耶尔很激动地抓着王素素道，“素素，你厉害啊，比那天竺人做得还要好。”
平时吃东西口味很刁钻的奇古哈利也表示很欣赏，一边吃一边把资金，分工，分账等等都说明白了。
烤羊腿也被王素素重新热了热，切成小块，几个人吃完都交口称赞，就是觉得有肴无酒，有些遗憾。
李啸玄说自己已经和亲仁坊的一家专卖各种食材的冯当家联系好了，只要把单子开过去，冯当家就会按照市场上价钱的8折把货物卖给他们，至于酒，他今天会去大业坊和老板谈价钱顺便挑酒。
王素素以前很会喝酒，跑业务的，这方面总也要稍微懂一些，而唐朝的酒大多数都是低度酒，并且没有假酒，只是喝时间长了容易醉。
听说要去挑酒，王素素自告奋勇地报名同去，李啸玄当然答应了。


第45章
杜卜拉撒算是个很豪爽的人， 王素素定下的价格，他基本上没有反驳，这让王素素觉得继续合作下去应该会有不错的交情。
而奇古哈利虽然对食物很满意， 可是对王素素的经营能力却有质疑， 他问王素素， “你一个女人， 做当家人之一，没有问题吗？你识字吗？会被骗吗？”
王素素碰到过直接的人不少， 这么直接的却很少，她挑眉问，“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阿不思耶尔见两个人起了冲突，连忙居中调停，李啸玄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奇古哈利， 奇古哈利却不觉得伤人，只是摊手道， “我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这说话语气让王素素很不爽，却并没有再争辩什么。
让那些曾经看轻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的，永远不是苍白的语言，而是清楚的事实， 当结果还没有显现之前， 妄下论断和妄图辩白是一样鲁莽的行为。
“我和王郎会制定好具体计划，到时候让阿不思耶尔带给你们，上面会有具体的选址，成本， 菜色， 雇佣情况，你们届时还可以再提意见， 那么现在，我要和王郎一起去挑酒了。”王素素站起身，李啸玄也跟着起身，阿不思耶尔为奇古哈利的言语冒犯而愧疚，一直在对王素素使眼色，可是王素素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表情又归于冷漠。
王素素下了逐客令，阿不思耶尔三个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几个人在门前道别，王素素心里却还因为方才奇古哈利一番话而不快，没有理睬他们，而李啸玄一贯是不理人的。二人刚要跨出门，阿不思耶尔却急匆匆地走过来拉过王素素道，“素素，奇古哈利就是这样的，他说话从来不顾虑别人，我们跟他呆久了才知道他没有坏心的，你不要跟他生气。”
王素素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是他说的又不是你说的，你这么紧张做甚？”
见王素素还有心思笑，阿不思耶尔又恢复了平时开朗的模样，开心地与王素素道了别。
等他走远了，李啸玄才靠了过来，对王素素道，“别介意，到时候他会后悔没有出钱所以分不到红利。”
王素素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里宽慰了不少，嘴上却道，“那是当然，我王素素做生意，只赚不赔的好么，到时候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李啸玄被她小孩子似的发泄逗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王素素愣了愣，躲避似的让开了，转身快步往前走去，还故意回身催促道，“快点快点，去晚了好酒都被人挑走啦。”
李啸玄的手还不自然地举着，微微苦笑了一下，才匆匆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走，一些邻居看到他们就上来打招呼。
钱二麻子还上来套近乎，问王素素道，“小娘子，你的烧卖和槐叶冷淘不卖了吗？我前些天吃了，本打算今日再来的，你们家这爿店咋就关了？”
王素素之后还陆陆续续卖过一些吃食，但是这几天因为忙着新店开张的事，也暂时歇业了。本以为经过之前骆二娘诬告的事，自己的点心肯定会渐渐没有市场了，没想到居然还被人惦记着，心里一阵温暖，忙道，“今日要出去呢，明日我做一碗送您家里去。”
王大娘听了，连忙也凑上来道，“哎，小娘子，我要吃烧卖，给我也来十个，能便宜些不？”
被自家孙子吵着说要吃烧卖的魏二娘也道，“我家小孙子可惦念着烧卖呢，还有糯米糕，说是特香甜，他梦里都回味着呢。”
王素素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被诬陷事件打压得略显不振的自信再度恢复，忙不迭地一一应下。
她侧脸看到李啸玄正望着她笑，心里居然有甜蜜的感觉，刚才的尴尬被抛到了一旁，没有犹豫的，就向他回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我们先出去办点事儿，回来我会督促她给各位送去的，明日食铺照样开张。”李啸玄一番话让大家都笑了，王大娘嘴上抹了蜜似的道，“这位小郎君当真好，你们二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王素素听了，想着这事情越描越黑，于是没有解释，而李啸玄更不想解释，他牵过了王素素的手。
王素素微微有些讶异，假装要同众人挥手道别，刻意抽出了手。
李啸玄自然地松了手，却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失望，王素素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受掠过，只是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啸玄没有因王素素的拒绝而气馁，现在看来，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他，也只有他。来日方长，想要亲近佳人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此时的长安城是繁华的，但在王素素眼里是古朴的，道路两旁的楼最高不过三层，砖木结构的房屋装饰繁简不一，有人在路上叫卖，有杂耍艺人在讨营生，还有总角小儿穿着小版的布衫跑来跑去。不愧是当世最繁华的都市，王素素看了一路，越发兴致勃勃。
就在这走马观花间，兴业坊到了。
其实王素素不知道，唐代的酒坊有官营和民营两种，而兴业坊的这家实际上是官营的，而且藏的大部分是贡酒。只是李啸玄事先已经吩咐过了酒坊的掌事楚杰，而且他又是亲自把人带来的，所以楚管事非常热情并且很注意分寸，只是将他们当做熟人介绍来的朋友，没有戳穿李啸玄的郡王爷身份。
事先风大已经来吩咐过了，给的不需要是顶级的，但是要最有风味的，所以楚管事只是把窖中藏着的地方酒拿出来让王素素品尝。
李啸玄很担心地看着王素素问道，“你会不会喝酒？”
王素素爽利地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以前可是千杯不醉。”说完就开始一一品尝。
李啸玄喝酒那是老手，他从酒的颜色、清浊、香气、口感上选定了颜色青绿，不是最清冽，香气也不算馥郁，可是入口浓烈能够与羊肉能辛辣食物相匹配的剑南烧春酒。
王素素尝了一遍，对于古代酒的颜色和味道她都觉得新奇，结果一不当心居然喝多了，脸色开始发红，继而变白。
李啸玄挑中了烧春之后回身去看王素素，却见她往前走的步子都晃了，连忙一把上去抱住她，她张嘴，一口浊物就带着浓烈的酒气吐在了李啸玄身上。
一旁的楚杰大惊失色，连忙上来道，“殿下——”
李啸玄听后脸色一变，楚杰连忙改口道，“王郎，没事吧，她，这位娘子，怕是醉了。”
低头看着怀中果然有些目光迷离的王素素，李啸玄想起刚才她拍胸脯说自己酒量很好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楚杰让人拿来了一套替换的粗布衣服给李啸玄，服侍他穿好后悄声问道，“殿下，可需要人代你将这位小娘子送回去？”
摆了摆手，李啸玄抱起王素素，指了指桌上的烧春道，“你让人到时候就给我送这种烧春吧，听说你这边最近新来了一批葡萄酒？”
楚杰躬身笑道，“殿下耳目果然通广，确实前日里来了一批葡萄酒，以夜光杯盛之，滋味绝佳。”
李啸玄大笑道，“也好，今日给我装灌一壶。”怀中的王素素动了动，可能喝了酒之后体热，李啸玄抱着她，感觉她全身都热得厉害。
“先走了，后面我会让人与你联系的。”同楚杰说完，李啸玄觉得王素素更烫了，连带他自己也仿佛被燃烧了血液，王素素嘴里哼哼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摇头抱着她出了酒坊。
风大和雪三早就赶了过来，想从李啸玄手中接过却被他拒绝了，怀里的人全身发烫，将他的理智不断的在焚烧着。
快步走过**条街，时辰已经不早了，可就在他转过街巷进入一条鱼肠小道后，突然破风声传来，李啸玄迅速闪避，月四带着人马赶到，与一群黑衣人厮杀了起来。
黑衣人见李啸玄要跑，为首一人忙吹口哨，又是一群人如同上次袭击他的一样，从四面隐蔽处现身。
李啸玄嘴角挂着冷笑，抱着王素素，从风大手中接过了长剑，出鞘，带着凌厉的寒光，剑指处，血光飞溅。
他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捏开王素素的下巴喂了进去，让她沉睡后，命令四名暗卫呈包围状守护住，随后投入战圈，与一众刺客血战。
海棠带人赶到后立刻投入战斗，直到最后一小股黑衣人被逼入巷子中。
显然，李啸玄是有备而来，就在最后几名黑衣人还在负隅顽抗时，忽然地面一塌，黑衣人全落进了深坑中，而土坑四周是十六根麻绳，连结着中央的一张网，每一根麻绳都由一名暗卫执着，几名暗卫训练有素，收拢绳网，几名黑衣人瞬间动惮不得。
李啸玄重新抱住了王素素，对月四使了个眼色，没有再看黑衣人一眼，就在风大和雪三的护卫下离开。
月四在他们离开后，在土坑前蹲下，平静地看那些挣扎着望向李啸玄背影的黑衣人，轻轻一笑道，“现在，你们的对手是我。”


第46章
李啸玄一路未曾停顿， 抱着王素素回到宣阳坊，并且一口气将她抱上了二楼。
将王素素放平在床上，看着她无暇的睡颜， 李啸玄胸中有如怒涛翻涌，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双手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幕太惊险，虽然他早有准备， 但是他漏算了自己的心情，他珍视她，因此当一幕幕重现脑海的时候，后怕的情绪无声地蔓延了开来。
如果当时他没有保护好她，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才发现， 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太过深刻。
从前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毫无惧色，可是如今， 不过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刺客，却能够让他胆战心惊。
风大将一粒药丸递了过来，刚才为了防止王素素醒来看到血腥场面害怕，他特意给她喂了一粒能够短时晕眩的药丸， 虽然她喝得烂醉， 但是并不能保证她不会醒来，这会儿喂了解除晕眩的解药，李啸玄握着王素素的手，等她一点点醒过来。
难得有这样的时刻， 能够这样看着她， 没有谎言，没有欺瞒， 只是这么单纯的望着她，不用掩饰自己的感情，李啸玄觉得很满足。他想，他一定是病了。
从前那么多美人任他挑选，京中的名门闺秀只要他愿意，一道旨意就可以迎娶回家，可是他偏偏选择了王素素，这个让他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却又无法自拔的女人。
王素素的睫毛动了动，一声嘤咛让李啸玄再也抗拒不住，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转身要走，可还没有离开，就被王素素伸出手一把拉住。
她的力气很大，或许也因为李啸玄没有抵抗，他俯下身的时候，正遇上她将嘴凑到他耳边，湿润炽热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
李啸玄反身就将她箍住了，她这般的挑逗让他理智尽失，眸中燃烧起无限的欲望来，哪怕两个人同寝一室，他也从未让自己这样放肆地动邪念，可是她如今酒后醉颜酡红的模样，实在让他无法忽略她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力。
“别走——”她吐字如花，唇色嫣然，李啸玄一口含住了她的嘴唇，两个字就烧光了他最后的自制力，让他终于做了一直想，却从未敢的事。
反复舔舐亲吻着她的唇瓣，一路向下，精巧的下巴，细腻的颈项，别致的锁骨，两个人的呼吸交融，王素素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如此近的缠绕贴近在一起，李啸玄将她一把抱住，翻身将她搂进怀中，又是一阵细密的吻，可他不敢太恣意忘情，生怕明日她酒醒后发现痕迹。
这种情形真是让人恼怒，明明他们早就该这般亲密，可是阴差阳错的一切，让谎言越来越多，也让他更难以启齿真相。
王素素好像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她眯着眼，双手搁到了李啸玄肩上，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醉眼无神地看着李啸玄问，“你是谁？我又是谁？蒙面侠呢，他为什么不来？”
李啸玄看着她，柔情倾泻，听她问出了蒙面侠三个字，心跳立刻快了几拍，看着她醉酒的神情，忽然鼓起勇气道，“其实我就是他啊，我就是你的蒙面侠。”
王素素笑了一声，呼出淡淡的酒气道，“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他啊，他的声音，比你低沉得多了。”
李啸玄嘴中苦涩道，“真的，你为何不信我？”
“呵呵，”王素素看着李啸玄，摇头想了想道，“你骗我吧，你们长得也不像，声音也不像，你根本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不，我就是他，我没有死，我……”
“那你为何不来娶我？我一直等你，等着你来娶我，我不要嫁给一个老头子啊，我差点被毁了一辈子！”王素素觉得脑袋很疼，她分不清眼前是幻觉还是真实，天旋地转中，她把深埋了多日的满腔怨恨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她忽然一口咬住了李啸玄的肩膀。
这一口咬得很用力，李啸玄疼得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是我的错，你会不会原谅我？”
王素素咬了很久，直到再也用不出力气的时候才松了口，整张脸埋在了他的胸前，良久才闷闷地出声道，“他已经死了，没用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永远……”
李啸玄伤口的疼痛抵不过心脏处突如其来的抽痛，他还想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王素素发泄似地双手挥打着，良久才安静了下来，低垂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不为谁而活，不为谁等待，我只忠于我自己，永远……”
说完仰头倒下，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直到她睡着了，风大才从窗外进来，掏出伤药想为李啸玄擦药，却被李啸玄抬手阻止了。
是的，她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自己的失约，她又何苦要受这样的委屈，又何必要这样的坚强？她付出的真心，他辜负了。
李啸玄转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将她两鬓间的发丝梳理好，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冰冷的月光，撒在她的脸上，淡淡地晕着一层霜。
幽暗的地牢中，火把燃烧的爆裂声劈啪作响，一名黑衣人呈大字型被钉在墙上，六七寸长的钉子一枚一枚钉在那人的手腕和脚腕上固定着他。
鲜血随着他每一次颤抖和挣扎从伤口处流出，叠压着已经干涸的血痕。
月四示意几名手下继续动手，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地往他的腋下烫去，黑衣人褴褛着衣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喊，皮肉烧焦的味道蔓延在空气中。
黑衣人早已经被连番酷刑消磨了意志，而此时，几名暗卫抬着一个麻袋进来，走到月四面前后，将麻袋里的东西往地上倒。
“呕——”墙上的黑衣人看到麻袋中的东西，忍不住干呕起来。一个时辰前，那人还是他的同伴，而现在，那只是一摊可怕的烂肉，如果不是保留了脖子上的印记，他一定认不出那团东西是什么，那印记是刻意留着的，为了摧残他的意志。
“杀了我！”墙上那人疯狂地挣扎，可月四并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走到那人身前，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举起后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只是这一晃，就足够墙上的黑衣人看清了他手中的事物，那是一枚针，针上全是倒刺，可是还没等他明白那样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感觉自己最敏感的地方一阵刺痛，并且，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
“让我死！你有本事杀了我，啊——”黑衣人痛得惨呼。
月四笑了笑，冰冷而残酷，“你会死，差别在于怎么死。”
被反复折磨的意志终于崩溃了，那人喘着粗气求饶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放过我，放过我。”
月四一挥手，立刻有专门负责录入的人跟进审讯，不过多时，该说的那人都说了，和之前几个的口供相印证后，就果断地将人收押。
回到王府中，李啸玄早就在庭院中坐着了，风大在一旁默默地陪着，见到月四回来，李啸玄从案卷中抬头。
月四跪下行礼后，就将查实的情况一一禀报道，“几名刺客经属下讯问，三人是被雇佣的，雇主据说是一个秃顶的老头，给了每人500两黄金，另外两个说是听命于一个叫老钱的，每月定期给他们发二百两，三年前开始的。”
李啸玄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道，“没有更有用的消息了？”
月四道，“最后还有两个人，好像是被灭了的鄯善人。”
李啸玄挑眉，看着月四道，“如何确定？”
月四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来，李啸玄看着那上面的记号，冷笑一声道，“王忠赞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若是证据确凿，定要治他个谋逆的罪名！”那记号正是鄯善被灭后，一股流亡组织所信奉的宗教符号。
月四继续道，“那个秃顶我之前跟王忠赞的时候也有所了解，好像……是剑南来的商人。”
李啸玄冷哼了一声道，“他倒是人脉很广么？剑南，是孙家还是雷家？”
月四回复说他也没有眉目，每次他们接洽都很隐蔽，他只看到过一次那个秃子站在一家剑南人开的铺子里出来，同轿子上的王忠赞打了照面后，王忠赞就去了永和坊，所以推断刺客口中的秃子应该说的是那人，而暗卫之前打听过那人，得知是剑南过来经商的，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
现在情势被王忠赞搅得越发复杂，本以为只有一个靺鞨，没想到还来了一拨鄯善人，想到那个令现在局面愈加复杂的对手，李啸玄揉了揉眉心。
毫无美感的手段，**裸的暴力让他对王忠赞不抱有任何期待，虽然不能轻敌，却依然让他轻视，如果不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人，他一定会现在就毫不犹豫的带人冲到宰相府。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了王素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和王忠赞要正面交战的话，或许应该在那之前先给王素素找一个好靠山。
命令月四盯紧王忠赞，顺便探查那个秃顶和老钱，李啸玄趁着天色未明回到了宣阳坊，当他开门的时候，王素素还在沉睡，看来宿醉对她的影响不小。


第47章
王素素这一番醉酒直接让她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
迷茫地望着四周，依然是熟悉的环境， 李啸玄已经起身了， 就听得楼下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实在没想到， 穿越了一番居然连酒量都不行了， 毕竟酒量靠的不是意志，而是身体素质， 王素素想起自己昨天喝醉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看衣服穿得好好的，估计是李啸玄把她背了回来。
这么一想，王素素就有些羞怯了， 下了楼李啸玄正在生火，王素素用很别扭的语气同他道了谢。
李啸玄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道， “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王素素不知道昨晚喝醉后自己有没有失态，却又觉得不便问，红着脸躲到后院洗漱去了。
李啸玄是不懂厨艺，但是王素素前天留着的冷饭热一热还能吃， 加上还有些馕， 所以准备的早餐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他见刚才王素素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自己醉后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松了口气，却也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两个人坐下吃饭，彼此都没有开口， 气氛有点尴尬。耳听炉灶上柴火烧得噼噼啪啪的声音，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续话题。王素素良久才道，“额， 我昨晚，没有做什么吧？”
李啸玄听完，单手撑在桌沿边笑看她道，“你能对我做什么？吐了我一身吗？”
王素素有些窘迫，难道她酒后失态得这么严重？连忙问他道，“那个，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酒量居然变差了，你没事吧？”
“如果我说有事呢？”李啸玄被她的模样逗乐，忽然就想要捉弄一下她。
“额，那个，衣服呢？你如果没有洗的话，我来洗吧，或者我赔你一套新的好不好？”王素素低着头，食指对食指，小媳妇模样十足。
李啸玄哈哈大笑道，“免了吧，好在我陪你去的，否则你醉在人家酒坊，把人家酒坛子都砸了，那可怎么办？”
王素素被他一番话说得窘迫极了，红了脸道，“额，我以后知道了，不会再喝酒了。”
昨夜她吐气如兰的娇媚模样又浮上了李啸玄的脑海，他摆摆手笑道，“也不必如此，你可以喝酒，如果你喜欢的话，但是前提是必须喝酒的时候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否则可没人能把你背回来。”
“额，万一又吐了你一身怎么办？我想我还是不喝了吧。”王素素摆摆手，想到自己做完吐了李啸玄一身，依然觉得十分抱歉。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被你吐过一次了，下次就习惯了。”这句话好像很别扭，王素素红着脸，没有吭声。
两个人尴尬地吃完饭，王素素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地大叫了一声。
李啸玄手上的杯子差点没被她吓掉在地上，其实刚才他故作镇定，心里却担心王素素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虽然可以从王素素的表情和反应来推测，但究竟还是有些心虚的，被她这一声叫得心惊肉跳，连忙慌张看着她问，“怎么了？”
“昨天答应邻居的烧卖和糯米糕还没有做，他们一定会失望的。”王素素有些懊恼地看着李啸玄，一双眼睛无辜又纯真，让李啸玄心跳加速。
李啸玄长舒一口气道，“昨晚有位大娘来问过了，我同他们说了，你喝醉了。”
王素素又红了脸，喝醉已经很丢脸了，结果还被那么多人知道了，这让她觉得更丢脸。
为了不让左邻右舍失望，吃了饭后，王素素就打算出门去购买食材，争取能够在下午的时候把吃食做出来，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要做到，她一贯是个言出必践的人。
李啸玄却没有那么轻松，虽然这次重重的打压了王忠赞的气焰，但是按照王忠赞的个性，一定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的暗杀。
按照王宗赞的个性，他一直喜欢借刀杀人，所以利用鄯善人，确实是他会使得手段。当时让王夫人看到他本人，也是为了让王宗赞知道，继而又动作。既然如今王宗赞一击未能得手，可能还有后招。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他一定要尽快想办法离开。同时，他还必须和景浩然商定下一步朝堂上的动作。
虽然和王忠赞明里暗里较量过无数次，但是每次王忠赞的招数都没有长进，让李啸玄颇感无趣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王忠赞从不气馁的精神。
酒楼的选址已经定下了，他提前过去看了一下，位置在延寿坊，距离皇城非常近，而且坊中住了不少王公子弟，他们一掷千金喜好新奇的做派，李啸玄是十分清楚的。
这酒楼当年是他置下了租赁给别人经营的，不过这些年生意平平，李啸玄也去过几次，可是菜肴没有新意，精致不足，滋味寡淡，如今更觉得平凡无奇。
而那家店的店小二则是十分的没有眼色，时常来去于各包厢之间，每当他与几个平日交好的王公子弟要说些话，他就会借故端茶递水凑合进来，不打发个一两贯不肯走。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这家店的名声不佳，故而生意越发的寡淡了。由于不断的亏本，这家店的店主前些日子提出不再续租，时间刚好是下个月初，正逢王素素这里一切差不多准备停当，可以准备新店装修的事，于是这一处铺子正好可以腾出来供新店张罗。
过去这些事他一贯都交给管家，府上的几个管家不论是清数田产的，还是经营生意的，都是从前代澄王开始就跟着了，经历他父王一辈到他，可谓是历经风雨，勤勤恳恳，事无巨细，根本不需要他费心。
可是如今李啸玄在民间体察世情民意，事事都要他自己亲力亲为，让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几位管家的辛苦。
等到一切事情办妥，从延寿坊出来，李啸玄过西市的时候，正见到王素素还在挑拣羊肉。长安的羊肉滋味并不是最佳的，反倒是突厥一带的牧人圈养的羊风味独到。
突厥人的马术好，突厥人作为牧民也很称职，过去他围猎之时吃过从突厥那边带来的肥羊，滋味鲜嫩丰足，脂肥膏美，还有肥羊特有的香气，而在长安市集购买的羊肉会带着股膻味，如果不经加工食用，口味并不好，若是再粗糙低等些的羊肉，可能会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王公贵族们无从下口。
想起那日的烤羊腿，他不由得嘴角勾了个笑，王素素会做菜，也懂得挑选食材，所以他想自己在这方面是没必要多管闲事的。
正要跟上王素素，突然集市上一匹骏马飞驰，路人惊恐，纷纷避让。李啸玄看清了那马上是一袭黄衣的宫侍杨卫，他连忙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并对身边的风大雪三使了个眼色。
随着杨卫身后，又是十几个骑着大马的白衣宦官，李啸玄对其中几个有印象，那几个平日见着他都是低头哈腰一脸的谦卑，而这会儿脸上却是止不住的趾高气扬。
却见杨卫下马，周围几个卖货郎见到这情景都有些怕，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有几个老实的颤抖着想往后退，机灵点的早就作鸟兽散了。
一些脚夫农妇站在旁边围着看，杨卫走到一个卖蔬菜的货郎面前，一挥手，身后那十几个白衣宦官就拥了上来，其中一个道，“奉旨，着收你的货物入宫御贡，你这就跟着他把东西送到宫里去。”说着一个白衣宦官就跟了上来，他腰上配着刀，货郎一看，连忙跪下来哭着磕头道，“这位官人，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就指着我卖了些小本盈利回去过活，求官人宁开恩哪，求求您，求求您，大恩大德小的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说完一个劲儿的磕头，那白衣宦官上来拉车，货郎连忙上去阻拦，使劲拽着不肯放手。
杨卫大怒，呵道，“看上你的货又不是不给你的钱，不识好歹，拉走。”说完就一脚踢在那货郎的胸口上，两边几个机灵的手下及时上来一把拖走了他。
李啸玄还是此一次看到这种事，货郎的头早已经磕破，血流了满头，他却还不知痛，想要抢回自己的货车。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青衫郎，看来对于这事他并不是头一次见，摇头叹息了一声。
李啸玄转身向他拱了拱手，问道，“敢问这位郎君，这是在作甚？”
青衫郎回了礼，对他道，“这位郎君莫非是外省人吧？唉，你有所不知，这些宦官每日都会来东西二市收货物，可是给那些货郎的钱却往往只有几匹粗布，或是陈年米粮充抵，根本不足以抵价货物，可他们声称奉了圣上旨意，又着宫中宦官服饰，如果不从，最后还会将那些人带进官府里，旁人就算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敢问此事大概多久了？难道没有人管么？”李啸玄听闻之后，顿时生了怒意，若真有此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这么做。杨卫是大内总管徐暮的人，而徐暮私底下跟王忠赞那些勾当，他有所耳闻。
青衫郎摇头道，“早在两年多前就如此了，管？谁又敢管？他们说是奉了圣旨，质疑他们便是藐视圣威，那可是死罪，所以往往那些货郎宁愿被收了货物，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你没见方才那些人来了之后，其他人都躲开了么？你再看这会儿这个——”
顺着那青衫郎的手看去，正是一个卖猪肉的大娘，她却也不挣扎，暗自抹泪，却还是将自己的猪肉放进竹筐中，背了跟着那些宦官走了，显然是知道多说也无法改变什么。
“唉，世道日艰，祸害当道，何来青天哪。”青衫郎摆着手，叹息着走了。


第48章
李啸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心情有些沉重，他并非不知道这朝堂中，多的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小人， 而宦官尤甚， 但不想他们居然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强盗之事， 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 帝王之都，若是被邻邦使节看到， 对泱泱帝国的影响不可估量。
他打算利用监察御史的职权，办这件案子。
等他又看了一会儿再去寻王素素，她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风大和雪三看到了他的手势连忙上前听令，李啸玄这些天第一次回了郡王府，取了笔墨纸砚， 却迟迟无法落笔。
如果此事是杨卫瞒着上面做的，他不会如此嚣张， 何况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那么，就有可能是这些皇上都知道，而他如果贸贸然直言进谏，说不定会触到皇上的龙须。李啸玄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 这些年王忠赞得势，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曾在安史之乱中曾扶持过当今皇上登机，更重要的是因为王忠赞作为新兴的权贵代表，能够与先皇所遗留下的势利保持平衡， 否则平衡一旦打破， 旧皇党又会蠢蠢欲动。
思索片刻，李啸玄还是决定以巡察御史的身份， 召见徐暮。为此，他特意更衣沐浴，郑重地写了封书信给徐暮，让风大快马带去。
徐暮来得很快，他很明白这位郡王爷在未来可能会有的地位，虽然他一直跟着乾元帝贴身服侍，入宫多年，甚得信任，但毕竟是个宦官，与皇族如何能比？
李啸玄对他也很客气，着人端茶递水后，还上了一桌点心，二人先是闲聊了一会儿，李啸玄才转入正题道，“徐公，想向您请教一事，不知当否？”
徐暮是何其精明的人，李啸玄越是谦和谨慎，越说明接下来这件事绝不是小事，他自然很是谦恭道，“郡王殿下但问无妨。”
“这宫中的御贡，如今依然是从各地税赋中所出么？”
徐暮微微愕然，讶异地抬起了头。
李啸玄从他的表情就明白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宫市一事，徐暮是知道的，只是，却不方便让别人知道。而皇上必然是不知道的，否则徐暮完全可以立刻坦然回答。
如今京中的御贡每日是有一定数目的，从京城中出，也有从地方上出的。如果这些物资很多都来源于坊中和两市，那么剩下那些物品去哪儿了呢？
李啸玄没有再问，因为知道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并且他相信这一个问题足够让徐暮收敛，徐暮还没有明确回答，李啸玄就轻易地将话题带了开去。
徐暮是明白人，临走的时候，躬身对着李啸玄许诺，一定会严加管束宫中宦官，绝不让他们做出欺压百姓，徇私枉法之事来。李啸玄点头表示对徐暮治下严明的钦佩，并且希望他能够将下面的人也约束好。两个人的谈话时间不长，看似云淡风轻，但却让徐暮胆战心惊并且深感肉痛。
徐暮从郡王府出来，立刻有暗卫紧紧跟上，可徐暮毕竟是老狐狸，他也知道李啸玄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糊弄过去的，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宫继续当差。
李啸玄本也没指望暗卫一天就能回报结果，从郡王府中出来，在朱雀大街正遇上策马徐行而来的景浩然，两个人一同去喝酒，看到酒，李啸玄露出了留恋的神情，显然是又想起了前夜的王素素，想到那个吻，李啸玄忍不住面露笑容。
“是什么让你笑得这么，额，春意盎然？”景浩然在一些歪词还没出口之前及时刹车，替换了一个不会被揍的词。
李啸玄斜睨了他一眼，表情居然不似平时那么冷酷，让景浩然很惊讶。
“你怎么会懂呢？”李啸玄笑着，泯了一口桑落酒。
时值九月，把酒桑落，赏菊听风，这滋味，别有一番风情。
可是景浩然却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冬天，颓丧道，“最近王忠赞那老家伙十分嚣张哪，你真的不回来亲自治治他？要不是还有陈阁老几个门生顶着，我可真想立马走人了。”
李啸玄抬眉问道，“怎么？”
景浩然斟酒，对他抱怨道，“他新推举的礼部侍郎根本连《周礼》是什么都不知道，听说是他的一个远方表侄，好不容易我用你举荐的那个国子司业顶上了，结果昨天，听说靺鞨和吐蕃又都蠢蠢欲动，在阳关之外屡屡骚扰，王忠赞又推举自己的两个女婿苏毅白和魏少卿任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和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他居然让这两个蠢材巡查边防，这是打算引狼入室吗？那苏毅白魏少卿连武举都不曾中，怎么能带兵打仗，这不是开玩笑么？可是偏偏皇上居然听了他和徐暮还有几个老臣的举荐，答允了。”
“你没有反对？”李啸玄觉得景浩然肯定提出了，也得到了一些人支持，但结果必然没有多大改变。毕竟前阵子他任一品巡察御史和陈阁老的几个门生任要职的事情让王忠赞很不愉快，所以适当的平衡也是需要的，但是这一平衡会不会造成另一种不平衡呢？李啸玄似乎有些明白皇帝的用意了，却不能肯定。
景浩然烦躁地喝了口酒，对李啸玄道，“我现在都要怀疑，王忠赞是故意把王素素赶出去好引诱你，没有你与他在朝上相抗，他更加胆大妄为了。”
李啸玄“如果他能想到这么高明的点子，他就不是王忠赞了。”
景浩然怪道，“难道你就真的那么相信那个女人？我觉得这件事很可疑不是么？而且你觉得有哪家的大小姐被赶出门之后居然还会做生意，现在居然越做越红火了，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摇着食指，李啸玄不赞同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说起王素素，他觉得口中的茶都变甜了，想起她醉颜酡红的模样，他的心火又开始烧了起来。
“我觉得你是太饥渴了。”景浩然的话很直接，招来了李啸玄的白眼，李啸玄夺过酒壶斟满，斜视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你是太寂寞了。”
景浩然嗤笑道，“寂寞？我？别开玩笑了，我身边樱红柳绿，笙歌曼舞，可比你去当打杂的好。”
李啸玄道，“我可是为了我的未来的幸福，我想安定了。”
景浩然的手顿了顿，笑道，“你别开玩笑了，当年多少名门闺秀的画卷放在你面前，你愣是一个都看不上，现在居然想安定了？你是认真的？”
李啸玄笑道，“别说我，来说说你吧。令尊令堂现在恐怕只要你愿意成婚，哪怕对方是青楼女子他们也愿意了吧？”
景浩然没有回答，安定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或许，只是因为曾经太过难忘，所以未来才无法去期许。望着窗外庭院中的霞光，他迷离了双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人喝完酒，又吃了些点心，李啸玄突然很想念王素素的手艺，那些复杂的口感和丰富的滋味让他唇齿间留有余味，这么一想，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去。
景浩然很不待见现在这么没有出息的李啸玄，想到马上又要回去面对那一叠公文，他真想继续躺着吃果子喝酒，完全不想回紫微阁。
李啸玄回到家的时候，王素素的烧卖出笼，就见门前又围起了人排起了长队。王素素正在一一给他们包烧卖，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半遮住脸，卷了袖子，李啸玄把王素素拉到身后，笑着接过她手上的活来。
王素素擦了擦汗，松了口气对李啸玄道，“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我真要忙死了。”
这番话让李啸玄立刻干劲十足，而王素素则袖手在一旁笑盈盈地站着休息。
排队的人群中不少是熟人，他们纷纷和他们二人打招呼，众人看他们一副琴瑟和谐的样子都连声称羡，让王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转念想，她和李啸玄不过是合作关系，怎么自己竟会生出这种小女儿的心思来？
疑惑地看向李啸玄，却见他神色坦然，于是王素素越发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而汗颜。
这会儿一个老伯上来要买二十个烧卖，第二笼还没有蒸熟，于是只能让他再等等，老伯等得无趣，于是同他们搭讪道，“唉，你们是不知道，我可是从永阳坊过来的，这一路可真够远的，可是我们坊里那个做烧卖的味道一点都不好吃，真是的，我家小郎君还是喜欢吃你们家的，我只能大老远跑来买。”
老伯这番话得了不少人附和，这时候，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也走上来道，“真的，我也是做蒸饼的，前阵子看大家都买烧卖，我也学着做了，可是怎么都做不像，不知这位娘子收不收徒弟，我想跟你学手艺，本来，其实我打算买一个吃了偷师的，但是，我吃了好几次，还是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李啸玄看了那小家伙一眼，小家伙也看向他，两个人目光对视了片刻又都移开了去。
小伙子低着头，表情有些沮丧，嘟囔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同样的形状，同样的东西，怎么做出来味道偏偏不一样呢？”
王素素有些心动，偷偷给李啸玄使了个眼色，凑过去低声问他道，“收徒弟的话，我要怎么做呢？”
小伙子见有戏，连忙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着王素素，一脸的诚恳和希冀，仿佛拒绝他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李啸玄道，“你要开的酒楼中，不正缺人手么？你如果看着觉得他机灵，倒是可以让他来食铺中帮手，一边学手艺一边给你干活，月钱照付，如何？”
小伙子忙不迭地点头，王素素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问那小伙子道，“月钱可能不是很高，但是你如果被我雇佣之后，学成了想要走也是可以的，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愿意！”那小伙子拼命点头，王素素笑了，对他道，“那你准备准备，初定两个月后酒楼开张，你这阵子可以每天来我这里帮忙，我也照常给你月钱，一月多少好呢？”对于唐朝的物价，王素素是真的不了解，于是又看向了李啸玄。
李啸玄道，“既然是徒弟，月钱可以定得高些，一个月两千五百文钱，如何？”
小伙子一听居然是这么高的天价，惊喜得连忙道好，一切既定，小伙子跪下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师父、师公在上，受徒儿一拜。”
李啸玄对于师公这个称谓很满意，而周围人都被小伙子的机灵模样逗乐了，还有人鼓掌称好的，于是，王素素这个半路出家的厨师也成了做师父的人了。


第49章
王素素包了两个烧麦给小伙子道， “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二狗子。”小伙子答得很流利，把烧卖捧在手上， 小心翼翼地吃着， 然后掰开看看里面的香菇， 在嘴里不断的嚼着， 眉头皱起。
王素素一听差点笑喷，这名字也太俗了， 拍拍他的肩膀道，“二狗子这个名字也太随意了，这样，我请王郎给你取个大名吧，如何？”
小伙子连忙点头， 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挑了挑眉，嘴角抽搐， 想了想道，“既然是拜师了，自然当孝敬师父，注重学习， ‘君子之学也， 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这样吧，就叫你明义如何？”
小伙子一脸诚恳，连忙磕头拜谢师公赐名之恩。李啸玄对他的演技如此浮夸略有些无语。
王素素见名字也取了， 拜师也拜了， 于是搂着明义的肩膀对他道，“进来吧， 正巧还有几笼烧麦想送给左邻右舍，你来帮我打个下手吧。”
李啸玄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明义的肩膀，虽然是他安排的人，不过心里头那么不爽是怎么回事？
咳嗽了一声，王素素探头道，“怎了？”
看到她关心自己的模样，李啸玄终于笑笑道，“无事，多个人帮你干活，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正在付钱的大娘听了，连声道，“这小郎君懂得疼自家娘子，真是不错。”旁人点头附和，明义还没有进后院，也附和着道，“是啊，师父真是好福气呢，师公对师父真体贴。
李啸玄瞥了明义一眼，明义讨好地对着李啸玄眨眨眼，然后露出洁白的牙对着他笑。李啸玄挑眉，努了努嘴，明义立刻会意，跟着王素素进去了。
王素素在后院中指点着明义，包括怎么淘洗，怎么浸泡糯米，切碎肉糜，擀面皮等等，有了明义，果然是多了个年轻的壮劳力，干起活来速度也快了很多，这一天就比平时多卖出了200个烧卖。
但是口感上，据说还是王素素揉的面，包的烧卖更好吃一些，不过滋味差不多，毕竟在唐朝这个纯手工制造的时代，要让物品的品质保持如一是很难的，而且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食品还分季节分批次呢，所以买家也不太计较。
明义在做烧卖的时候，王素素又思索起之前曾计划的开加盟店的想法。如果她通过帮教别人制作烧卖，并且每个季节推出几种新品种的点心，是不是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开加盟店来收钱呢？
想起之前在西市上吃到的山寨烧卖，如果她愿意帮别人改良的话，收取一点费用，双方都能获取利益，岂不是双赢了么？
王素素的想法很简单，她可以用加盟的形式，把自己的核心技术授之于人，说不定就有像明义这样，想学手艺的人前来问询价格，双方达成合作共识之后，她提供新品让他们品尝后挑选，教会他们制作方法，而他们付钱购买新品的制作方法。
这种购买方式其实已经属于知识产权的范畴了，但唐代人的观念肯定没有更新到这一步，好在她自信有这样的研发能力，所以不愁被山寨。
王素素把一天的活做完，带着明义上集市购买第二天要用的食材，香菇已经所剩不多了，王素素上次特意到那间杂货铺中问老板后来还有没有商人从岭南带来香菇，老板见她去的次数多了，于是欣然答应让人给她从岭南带来。
“素素，你那烧卖真好吃，前几天我家仆人去你那里排队买，一大早去的，到巳时才回来，我还以为他怠惰呢，谁知你家的生意那么旺，你也不给我这小店做做生意。”柯老板和王素素熟了，说话也随意了，他这里的山珍货物很多，紫菜，发菜，蕨菜都是上等和中等的干货，偶尔也有山鸡、兔子、干鹿肉等等卖。
王素素呵呵笑道，“柯老板，你放心，若是有人要买香菇，我第一个推荐你的店。”
柯老板拍桌大笑，说她讲道义，王素素笑眯眯的揣着新到货的香菇带着明义走了。
明义跟在王素素身后问道，“师父，没想到一个烧卖居然需要这种神奇的东西。”
“嗯，增加香味的，而且可以改善糯米单一的口感。”王素素对于明义的教学很用心，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徒弟，她自己其实所知道的也不多，所谓倾囊相授也不外如是。
回了家，李啸玄正在仔细规划着开店的事儿，阿不思耶尔也坐在她家中，看到明义他很兴奋，围着这个小徒弟转来转去，明义被他这番动静吓了一跳，假装怯怯地缩在王素素身后，然后看到了李啸玄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素素伸手挡在阿不思耶尔面前道，“你够了啊，别骚扰我徒弟。”
虽然王素素故意做出凶恶状，可是阿不思耶尔根本不放在心上，嘿嘿笑道，“素素，没想到你也收徒弟啊。”
王素素道，“我为什么不能收徒弟啊？”
阿不思耶尔答不上来，就觉得王素素虽然好相处，却有些特立独行，并不是喜欢带徒弟的模样。谁知道她居然收了这么个机灵清秀的小徒弟，挠挠头道，“就是觉得不搭。”
“又不是找相公，有什么搭不搭的？”王素素转身抓着明义进后院，阿不思耶尔故作受伤，李啸玄却微露笑意。
王素素指导着明义干活，不时上去搭把手，阿不思耶尔把他现在已经做好的准备一一告诉王素素道：“我已经找到了两个胡姬，很会跳舞，对了，还找到了一个一直在街头讨生活的艺人，他的马头琴弹得也好。”
“厨师呢？”王素素不理他一脸讨赏的笑，接着问他道。
“厨师？”阿不思耶尔歪头看着她道，“你不是厨师吗？”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站在门前烧烤表演的，如果能唱歌吆喝那就更好了。”
阿不思耶尔觉得王素素这个主意不错，连忙答应下来道，“前几天我的一个同族人也来了，带了一车我们那里的小玩意儿，帽子、衣服、玩具，还有我们那里烧制的大碗，不过买的人也不多，唉，外来的和尚难念经。”
王素素笑道，“这你说错了，我只听说过外来和尚好念经，因为东西新奇，大家都争相买，既然如此，让他把东西也搬来店里，一部分我们买下来当装饰，另一部分可以让他在店里出售，你看怎么样？”
阿不思耶尔听了忙拍手道，“这个主意好，还有，装饰什么的，我找了一个帮我们寺庙的工匠，他手艺很不错，如果可以，我们就让他来装饰如何？”
王素素点头道可以，李啸玄在一旁插话道，“对了，我找到了合伙人，你们看资金从我这里流动还是怎么样？”
说到资金的事情，阿不思耶尔表情有些不自在，“杜卜拉撒那天你们也见过了，他虽然说同意加入，可是说管账的必须得是他的人。”
王素素看了一眼李啸玄，却见他点头同意了，既然李啸玄同意了，她也没什么可争的，关于账务的事情她虽然了解一些，但并不精通，前阵子跟李啸玄商量的时候，李啸玄说他有合适人选，王素素也就不再多问了。
就见李啸玄道，“我这里记账的人已经请好了，到时候给杜卜拉撒打下手总可以吧？总的支出收入，我会跟杜卜拉撒的账房详谈。”李啸玄提的要求并不过分，阿不思耶尔说回去会同杜卜拉撒说明。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番人员的雇佣，按照王素素的计划，她需要雇佣10个人，不包括胡姬，虽然现在增加了一部分没有想到的额外预算，但其实并不算多，而且她还在不断开发新的菜品，包括大盘鸡、拉条子等等，都是根据阿不思耶尔的描述选择食材，再结合自己以前吃过的口感回忆和改良出来的。
阿不思耶尔还道，“奇古哈利认识一个卖干果干货的，有无花果干、葡萄干、杏干、核桃干等等，我吃过，很好吃的呢。”
新疆的无花果干、葡萄干等干果因为日照充足，个头大，甜度高，口感十分好。
王素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新疆的同学时常会带那里的干果来给她吃，又香又甜，想起那些干果，她就忍不住流口水，连忙道，“买些，就当饭后的零食，哪怕送给客人吃也可以。”
阿不思耶尔答应下了，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梳理了一下，基本上这一个月就是装修和雇人，李啸玄看了看他的计划，觉得时间拖太长，于是暗中计划着让人赶工缩短工期。
晚上，王素素把自己试着做的大盘鸡、烤羊肉串、凉面、拉条子等，还有她新炒制的大麦茶一一端上了桌。
为了防止客人吃了太热性的东西上火，她特地还买了些菊花茶来，不过这里的菊花选用的都是已经盛开后的菊花，取了花瓣下来烘干后制成的，味道不如整朵菊花浓郁，而且王素素私下觉得降火的效果也不会太好，但聊胜于无。
明义说自己就住在隔壁的坊中，既然今日过了宵禁时间，干脆也不回去了，放开了肚子吃，他觉得自己师父的烧卖做得好，其他手艺更好。尤其是一些他也曾吃过的吃食，经过她的细小改变，味道就会大不相同，美味又可口，这让他更加佩服起王素素来，也感激王爷给他安排了这么好的差事，可怜风大和雪三风餐露宿。
压轴的是手抓饭，王素素加了羊油，故意不用猪油，因为她印象中回族和**教众是不吃猪肉的，为了尊重风俗，她干脆也撇开猪肉不用。
烤羊肉串用红柳枝串着羊肉块，经过香料微微腌制后，羊肉串味道更香，阿不思耶尔左手抓着大盘鸡，右手三串羊肉串，大口大口地吃得极香。
经过几个人试吃，王素素确定了哪些保留，哪些改良。为了助兴，李啸玄特意取了酒坊送来的葡萄酒，他虽然不让王素素喝，却让阿不思耶尔和明义喝得酩酊大醉。
王素素收拾了碗筷出来，就见李啸玄沐浴完端着木盆站在门前，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走到他身边，同样抬头仰望，一轮残月在天空中高悬如玉钩，李啸玄望着她被月光映亮的脸庞，神情温柔和舒缓。
“你好像有几天没有教我识字了。”王素素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李啸玄很心动。
他压制住酒后的杂念，点头道，“不如教你一首诗？”
王素素挑眉，想听听他有什么佳句要吐露，就见他缓缓开口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王素素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觉得这一句诗好像很耳熟。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似乎听过。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她知道是谁的了。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两个人同时念出最尾一句，李啸玄笑望着她道，“你听过？”
王素素在心里翻白眼，她只是不认识繁体字，又不是真文盲，小学时候学过的诗句，当然还是有些印象的。
见她一脸理所当然，李啸玄笑道，“没想到你听过，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王素素茫然，她只是会背而已。
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李啸玄捏捏她的脸道，“就是，哪怕情人彼此只是分别一个晚上，同看着一轮月亮，都会想念对方。”
“这是我听过最可怕的话。”王素素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李啸玄觉得虽然前朝张相的感情未免丰富，可是，偶尔，他似乎能体会这种感受，尤其是王素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王素素却道，“爱是需要空间和氧气的，如果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会觉得压抑和窒息吧。”
“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吗？”李啸玄如果不是跟她呆久了，可能真的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王素素点点头道，“是的，爱一个人是让她觉得自由不约束。”
李啸玄目光放柔，揉了揉她顺滑的头发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第50章
王素素在紧张筹备新店的同时， 也已经把招募连锁店的告示张贴在了门前。而李啸玄则在赶工的同时，也为店铺的资金运转和人员招募筹划着。
李啸玄让王素素把创业资金留一部分备用，杜卜拉撒会提出资金从他那里走， 说明此人私心比较重， 防人之心不可无， 未免节外生枝， 他必须留有后手，王素素十分同意他的观点。
第二天早上， 明义醒得很早，大概是第一次几乎由明义全程制作的烧卖出炉了，本来他还是很担心销量的，可等到出售的时候，购买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让明义不由得放下了悬着的心，隐隐还生出了一丝成就感。
有了明义， 王素素和李啸玄的压力都减小了，王素素笑道，“年轻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呢。”
李啸玄撇嘴道，“我自认也是年轻人， 你如果想让我称你是大娘什么的， 我也不介意。”
王素素一拳就捶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如今相处已经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亲近了。
中午之前，所有吃食都售罄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王素素让李啸玄写在门口的告示前正在看着。
他抬头， 正对上王素素询问的眼睛，那男人有些羞赧， 摸着头笑道，“额，那个……”
王素素觉得这家伙很眼熟，笑道，“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那男人一愣，李啸玄也一愣，王素素一拍脑袋道，“啊，你是那个在西市上卖烧卖的？”
男人点点头，又摸摸脑袋道，“可是没有人吃啊。”
王素素的笑容让男人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有盗版的嫌疑，不过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做的烧卖就是跟王素素做的不一样，没有那么正宗不算，甚至连好吃都算不上，这又是为何？
王素素道，“所以你来看告示，是有兴趣加盟咯？”
男人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是以后你给我做好送我店里来，还是怎么样呢？”
见他没有明白意思，王素素干脆把他请进了店里慢慢说，还特地让明义把多下来的几个烧卖拿去蒸了用来款待他。
这男人自称叫杨奕，一直都是做蒸饼生意的，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做蒸饼的手艺，然后就出来自立门户，开了蒸饼店，不过生意不算很好，勉强维持，这让他很想做做看其他赚钱的营生。
前阵子他来宣阳坊这里看朋友，正遇上很多人排队买烧卖，他也被这新奇的食物吸引了，排队买了两个吃，果然味道很不错，回去就也打算有样学样的做，可是谁知道做出来的成品一点都不如人意。
王素素很能理解这种情形，就好像南翔小笼包到了别的地方就变成了杭州小笼包，不仅皮厚了不少跟包子似的，内陷还会加上各种葱姜蒜料，简直就是变异了的菜肉包子。可是卖的人却依然打出杭州小笼包的名头，但凡吃过的人都会质疑，这小笼包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吃嘛。
而现在杨奕的烧卖也是这个道理，所以王素素觉得，他如果能成为第一个加盟商，一定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案例。
李啸玄倒了杯白水在旁边坐下陪着，与其说陪着不如说监视着，而明义则是非常勤快地忙里忙外的收拾。
王素素把自己的设想同杨奕说了，简单来说，就是她提供配方，制作方式，还可以去他店里全程提供指导，并且帮他联系一些特殊配料的供货商，而他则提供资金购买这些服务。
并且，如果王素素的主店推出新的点心，也会及时联系他，他如果也想卖，就再给配方购买费。
对于这样新鲜的销售手段，杨奕没有试过，但是从杨奕懂得山寨烧卖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敢于创新的人，于是王素素说完，他就拍板同意了。
作为第一个合伙的合作伙伴，王素素给他打了八折，一共收了他4贯钱，包下了他的第一周的所有成本。
一切商谈妥当了，杨奕就付了2贯钱的定金，并且会在明日晚上按照成效，考虑付全部还是再商议价格。
第一单加盟店的生意进行得异常顺利，送走了杨奕，王素素就带着明义去买食材。
明义转身看着坐在桌边算账的李啸玄道，“师公不去的吗？”
王素素连忙拍拍他的小脑袋道，“你师公可是我的专用军师和账房先生，地位不一样，怎么能干粗活呢？小子快走，再慢就买不到好东西了。”
李啸玄从账目中抬头，看了一眼明义，却对着王素素温柔一笑道，“早去早回。”
王素素带着明义出门，有了明义，她的购买量也随之提升了不少，第一个加盟店虽然谈成了，但是如果没有新品问世，烧卖可能过了这个季节就变成了大路货，不再稀奇，所以王素素也开始思考如何创新点心的品种。
这个季节莲子正多，天气还有一丝暑气的残余，吃一些降火清凉的东西是最好的，她就地选材，想到了绿豆莲子汤。
有了甜品，再来点点心，一个香气腾腾层层香酥的酥饼，内陷是奶酥的，简直是完美的下午茶组合。
全部食材都购买齐全了，王素素还不忘明天给杨奕的食材，回到家的时候李啸玄已经出门去了，对于他每天要消失个几小时，王素素见怪不怪，但是每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身边的。
阿不思耶尔来了，把酒楼的一些事宜又同王素素确认了一遍，然后就打算忙装修的事情去了。
王素素这段时间有了徒弟，也有了空余时间，于是开始琢磨起新菜品了。
绿豆汤其实做起来不难，王素素做了两种，一种加糯米和稻米，一种不加，把莲子拨开，取出莲心，清洗后放入锅中和薏米绿豆一起煮开，最后放上一些冰糖，这是属于清爽型的绿豆汤。
而加稻米和糯米的则不同了，需要大量的搅拌，王素素一边指挥着明义帮忙准备明天做烧卖的食材，一边搅拌锅中的绿豆粥。
明义洗完稻米浸泡好走过来，看着王素素做的绿豆粥，有些心动嘴馋。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王素素也吃过粥，有些是把五谷碾碎成粉烧制的，他们称之为粉粥，王素素却不打算这么做，她觉得在喝汤的同时能够吃到颗粒物，嚼起来有一定的口感，感觉会比单一的喝粥要好。
她突然想念妈妈做的银耳莲子羹了，可惜在市场上，她好像没有看到有出售银耳，不知道是因为珍贵还是没有人食用的关系还是唐代人根本不吃那东西，一直都觉得很遗憾。
不是不想家的，只是那已经是身前事了，而眼前的日子每天都忙忙碌碌的，让她没有空闲的心思伤春悲秋，压下那些伤感，日子依然要过。
绿豆汤熬好，她分别下锅放凉，然后开始准备千层奶酥。
千层酥关键在于酥，要让千层酥能够层层松脆，外松内酥的关键在于叠被子。
为了防止小麦粉在膨胀的过程中会断裂，她稍微加入了一些蛋清，蛋黄密封后沉到井里，等晚上烘烤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刷在饼面上。
不断的揉面，加入酥油和奶酪，再不断的揉搓，这样才能让面更有韧劲。通过这些时候做点心积累的经验，王素素揉面的技术大大提升了，做完这些，她接着再指导明义如何把烧卖包得更匀称好看。
一圈忙完，她为了犒劳明义，递上了两碗绿豆粥，明义觉得自己有点像给皇帝试毒的，不过尝了之后觉得味道确实好。
“绿豆粥可以做主食，但是绿豆汤更清爽清凉。”想到清凉两个字，她脑袋里突然蹦出了薄荷，如果在绿豆汤中加点薄荷会如何呢？她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晚上的时候，李啸玄回来，她让李啸玄尝了粥，果然是绿豆汤更受喜爱，在李啸玄吃了好几天羊肉，快要上火长痘之后，绿豆汤出现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王素素的大麦茶经过好几天的尝试，也已经烘制成功了，她品尝之后觉得味道和自己以前喝的一样，但是唐朝人是否能接受，还要看他们的口味而定。
明义在宵禁之前离开了，李啸玄喝完粥，坐在光线晦暗的房间中，对着王素素笑道，“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招人吧。”
王素素喝了粥，想到马上要招人了，好像一切都越来越接近了，所有的空想都变成了实际，她点点滴滴的付出已经看到了希望，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
和李啸玄商量事情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她只要把她考虑到的要求提出来，李啸玄就会帮她考虑到剩下的部分。
晚上的时候，作为娱乐，两个人又看了一篇唐传奇。
今天看的是《高力士外传》，居然说了不少宫中的旧闻，看得王素素兴味盎然。李啸玄看着她樱唇贝齿，双颊绯红，内心又开始不断有小虫子爬来爬去，他想，他一定已经中了名为王素素的毒，而且毒得很深了。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虽然同时要准备加盟店和酒楼让王素素非常忙碌，可每当看到钱进入自己口袋中，她就觉得非常非常的满足。
王素素幻想着有一日，能够带着这些钱去环游大唐，如果钱足够，甚至可以去这个时代的西域，甚至直通罗马。
这个梦想实在是很美，也让她更加充满了动力。这天临睡前，两个人又看完了一本唐传奇，她对李啸玄道了声晚安，巧笑倩兮，美目流转，李啸玄在斜穿入户的月光下，望着她如玉般光洁的额头，胸中涌动着熟悉的温柔。


第51章
王素素在忙碌的间隙， 不断研发着新的小吃，最先做的是千层酥。
面团在井中被用油纸包了好多层，这会儿拿出来冰冰凉凉的。把酥油和蔗糖调配好， 压制成了方块状， 把面团放在石板上， 用擀面杖擀面， 周围薄，当中厚， 桌上撒一些面粉，然后放入压制好的酥油块。
酥油不是黄油，有一股淡淡的膻味，而且没有牛奶，所以面团奶香不够， 但是蛋清的加入足够让面团充满韧劲，并且带有鸡蛋的香气。
这时候王素素才开始考虑， 这个年代没有烤箱，该要怎么办，并且，也联想到酒店里难道要在灶上烧烤羊腿和羊肉串么？
一下子让王素素有些呆愣， 烹饪工具对厨师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烘烤无非就是要让水汽蒸发，受热之后成熟的过程，而烧烤，则可以用红泥砌好四方形的炉灶， 摆上炭火在上面架上铁架子烤制。
时间差不多到辰时了， 今天王素素要去一家新开的连锁店的店里帮忙，连锁店已经开到第五家了， 自从杨奕的店成功后，不少做小吃生意的手工业者都来加盟了，王素素越来越忙碌，可加盟商的要求也越来越多，最主要的一个问题是要增加点心的品种。
在连锁店忙到中午，王素素打算一下午研究一下如何做烤箱。
她买了一些砖材回去，看看能不能试着砌出一个烤箱来。
石材店里的红泥砖价格不贵，而铁匠铺那里，铁匠说只要她拿出样子，就可以打造器材，这让王素素放下了心来。
王素素的千层酥随着酒楼热火朝天的装修，香喷喷的出炉了，她在后院搭了一个类似于欧式的烤炉，比那种矮脚壁炉要高，及腰的高度，然后在下面架火堆，上面放上几层的铁架子，烘烤之后，千层酥就开始膨胀。
她做的是半月形的，里面加了奶酥，看着千层酥一层层的松开，一旁正巧来帮忙的阿不思耶尔不断的吞着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
明义在外面卖烧卖，结果排队的客人们都闻到了千层酥的味道，纷纷问能不能卖，一批出炉就被哄抢一空。
而绿豆汤作为解渴的极佳饮品，居然也受到许多人的热烈追捧。
此后王素素又开发了不少小点心，比如鱼丸、肠粉、千层糕，各种小吃陈列在店里，食客们纷至沓来，生意空前的火爆。
当然，也不乏因为王素素生意红火而红眼病的，这天店里就来了个客人，王素素一看就没有搭理的欲望。
明珠由婢女们簇拥着走了进来，李啸玄正巧不在，明义和阿不思耶尔却在。
明义看到明珠进来，连忙擦了桌子请她坐，然后去后院帮忙，阿不思耶尔则按照她点的，给她上餐。
明珠是从澄王府上来的，在澄王妃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她正想找人出气，软轿路过宣阳坊就看到一群人在这里排队买吃食，她看到王素素脸上的笑，就忍不住想来给她添添晦气。
她知道不能揭穿李啸玄的身份，否则按照李啸玄的脾气，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自己了，但她就是见不得王素素好，所以故意来刁难她。
阿不思耶尔端上了红豆芋圆汤和鱼子烧麦、千层糕，明珠夹了一个看了看就道，“这东西的皮子怎么是黄的？里面这黑漆漆的是什么东西？你们放了什么龌龊东西，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王素素记得明珠就是当初拿着那个人面具，自称是那个人娘子的人，既然是那人的娘子，她本不愿同她有什么交集，更对她没有任何好感，所以干脆在后院不出面。
但是明珠的目标本来就是她，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躲藏？给婢女使了个眼色，那个婢女站起来就嚷道，“老板呢？怎么不出来？居然敢怠慢县主？好大的胆子！”
王素素觉得县主二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在哪儿听过，正打算装聋作哑，两个婢女就已经冲到后院来了。
一些客人见有人闹事，纷纷结账走了，明义站在王素素身前，皱着眉看着明珠等人，算着暗卫通知郡王所需要的时间。
明珠让婢女端来了红豆芋圆汤，用汤勺舀起芋圆，晶莹剔透，却被明珠甩到了地上。明珠用她尖细的嗓音叫道，“这种东西不干不净的，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别是下了什么不知名的药来毒害大唐百姓的吧？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灭了你这个妖妇！”
王素素皱眉，就见婢女已经抬手，明珠接过碗就将一碗红豆汤往王素素泼去。
明义挡在王素素面前被泼了一身的汤汁，而明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到了地上，阿不思耶尔一脸愤怒地瞪着她道，“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能浪费素素的心血？！光天化日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王素素知道明珠是个有钱有势的主，不愿跟她多做纠缠，可是明珠盛气凌人的样子也确实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但她不明白明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是为了什么。她想到了那个蒙面人，或许是因为蒙面人是她的夫君，而蒙面人曾跟她约定过，还送了玉佩定情，所以她咽不下那口气？但其实她才是胜利者，她最终得到了蒙面人不是么？
王素素皱了皱眉，摒除了脑中的胡思乱想，她看着明珠道，“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你可以不吃，如果你觉得吃了有害，你可以报官，但是我不接受你没有证据就空口造谣，更不喜欢泼妇在我店里撒野。”
明珠被她这种态度给激怒了，尖叫道，“你说谁是泼妇？你信不信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说完就指使婢女扑上来打她。
王素素被明义护在身后，阿不思耶尔也拦在她身前，两个婢女怎么推都推不开阿不思耶尔那高大的身躯，歇斯底里地用拳头捶打着阿不思耶尔的胸膛，但在阿不思耶尔看来，那简直是隔靴搔痒，连一点劲道都没有。
王素素见她们做得这么难看的样子，冷笑道，“谁是泼妇还需要我说吗？”
明珠气急，就在她自己亲自动手，抬脚要踢阿不思耶尔的时候，明义冲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明义身上还有她刚才泼上的红豆汤残渣，明珠身上沾到一大片红豆汤的印子，明义还故意往她脸上抹。明珠被气坏了，发出了一声冲破云霄的尖叫声。
“你这个jian人，看我不弄死你，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笑不出来，还有你！我们走着瞧！”明珠指着王素素和明义说完狠话，立刻带着婢女走了，她显然无法忍受自己一身名贵的衣服上沾上任何瑕疵。
王素素没有理会她临走时放的狠话，而是催着明义去换衣服，并且帮阿不思耶尔把身上溅到的地方擦了擦。
明珠怒气冲冲的从店里冲了出来，上了轿子，婢女们催着轿夫赶回去，可才没走出多远，轿夫就被一群人拦住了，站在一群人中的正是李啸玄。
明珠在轿中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催了两声见轿夫还没有动作，掀开轿帘下轿就要骂人。
但话还没出口，就在看到李啸玄的时候全咽了回去。
“表哥——”原本一张凶悍的面孔突然变得楚楚可怜，她双眸含着水光瞅着李啸玄，泫然欲泣的样子若是寻常男子见了，难保不动心的，可李啸玄对此根本视若无睹。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巷道，“跟我进来。”
明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婢女们也想跟上，却被几名侍卫给拦住了。
小巷中，李啸玄双手抱胸看着明珠，表情冷硬得一如这些年来她所看到的样子，从来不假辞色。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她怎么也放不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李啸玄对明珠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他只希望她能别再节外生枝。“我希望你别来坏我事，如果你能做到最好，如果不能，我会让你父亲帮你做到。”
明珠脸色发白看着李啸玄，她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李啸玄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几乎不带温度。
明珠咬着嘴唇，想要博得李啸玄的怜悯，可李啸玄无动于衷，她终于哭了，她拉着李啸玄问，“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李啸玄皱了皱眉，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道，“因为她是她，你是你。”
明珠听完嚎啕大哭，这句话残忍而无情，让她明白不论自己做什么，都代替不了那个卑贱的女人！
她哭完突然觉得愤恨，她恨恨地看着李啸玄道，“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我一定要得到你！”
李啸玄觉得与她说理是没用的，撇了撇嘴道，“随你，不过，我也会用我的办法来阻止你。”说完，他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让明珠心里一阵刺痛。
李啸玄回到店里的时候，王素素正在洒扫后院，阿不思耶尔愤怒地向他重述了一番明珠闹事的经过，李啸玄看着王素素镇定自若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明义从楼上换好了衣服走下来，李啸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做得不错，明义笑了笑，又欢快地跑到了王素素身边接过抹布，把店铺打扫干净。


第52章
虽然被明珠闹了一闹， 但是并没有影响王素素的心情，加盟店的生意热火朝天不说，新酒楼的装修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李啸玄这些天亲自去督工， 为了能够抓紧时间搬离， 他让工人日夜不停地赶工。
忙碌是肯定的， 但是忙碌就会有收获， 看着新酒楼一点一点地成形，让如今的王素素十分知足。
阿不思耶尔这天来找王素素， 正遇上王素素的一批千层酥刷上了蛋黄液再回炉去烤。
明义一直很好奇，同样是食材，为什么王素素就可以想出这么多吃法和花样，而自己虽然在学着做烧卖和糯米糕，却总也觉得比王素素要差一些。
尤其， 他明明好不容易学会了千层酥的做法，可是王素素马上就做出了另一种浓香扑鼻的水果蛋糕， 还有长得像蝴蝶的蝴蝶酥，喜欢吃甜食的小娘子们每天都从长安各个坊中前来排队购买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加盟店，可是，烘烤不像蒸煮， 过头了或者时间不足， 味道都不能充分发挥出来，所以很多食客还是认准了王素素这家最早的店铺。。
这会儿，烤炉中冒出了一股浓郁的香甜味道，混合着烘烤后酥油的味道， 特别的诱人， 哪怕明义每天在烤炉前闻着这股味道，依然会忍不住吞口水。
阿不思耶尔还没踏进门呢， 老远就闻到了蛋糕的香味，口水直流地往里冲，还被几位排队的客人指责不守规矩。等到水果蛋糕一出炉，他立刻伸长了手去捞了一个，结果被烫得拿不住不说，刚咬了一口就被烫了舌头，他却还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得狼吞虎咽。
王素素每次看到他的这番吃相都会忍不住想笑，却也充满了幸福和满足感。
这些天酒楼的装修布置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王素素也要离开自己的这爿小食铺了，阿不思耶尔每天都来和他们商量酒楼的事，而李啸玄也已经把人员招录雇佣得差不多了。
从后院回到楼上，王素素和李啸玄、阿不思耶尔开始讨论试营业的一些细节，想到即将有自己的新店了，王素素突然有些感慨。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现在这间小小的食铺，虽然拥挤，但是这里却凝结了她许多的心血，所有的一家一当都是她一点点累积起来的，这种感觉让她充满了成就感，这会儿突然要离开，还是有些不舍的。
分别的日子总是来得太快，就在王素素贴出公告说自己的店要歇业后的第三天，她整理好所有家当，装了满满的一车，站在门前回望。
当初从寒窑搬过来的时候，她除了一口锅，一个铲，一些零碎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门口开始有了络绎不绝的食客排队等着她每天新鲜出炉的点心，每次看到食材，她都习惯性的去想，这种食材可以做成什么。
吃，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了，虽然小吃登不上什么台面，但是小吃却能让人费尽心思挖空办法把同一种食材变成不同花样来做，凝结了她点点滴滴的心血。
虽然舍不得，但是马上就会有自己开的酒楼，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正是羊肉的旺销季，从王氏包子到现在，王素素依然走的是平民小吃路线，哪怕价钱偏贵，却依然挡不住全长安的吃货们如浪潮般的热情，这种肯定，比赚钱更让她获得成就感。
面对新的挑战，她内心又涌起了一股新的激情，原本她只是想做小吃，赚到足够的钱就够了，可是渐渐的，烹饪对于她而言，似乎越来越变成了一项事业。
三个人商定了试运营的具体时间，李啸玄和王素素也要准备开始搬家了。
李啸玄说搬家是大工程，要赶早，特定在清晨刚解除宵禁的时候就让马车候着了，而且说是早上便宜，实则是因为早上人少，避免有暗探混在人堆里跟踪。
李啸玄本来也身无长物，他把他们赚来的钱一部分兑换成了黄金，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带在身边，管钱这事儿一直是李啸玄负责的，王素素对他一贯很信任，而李啸玄也确实尽心尽责，让王素素觉得很可靠。
这天天还没放亮，王素素和李啸玄就收拾了东西站在小店门前，她在长安清晨的朝霞中，看着蒙在晨雾里的小店，感觉很伤感。李啸玄走到王素素身边，看出她有些感慨，李啸玄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道，“很快，你的天地将不再只有这么一点，你还会遇到更多的人，做出更多的美食，要相信自己。”
王素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晨光中，她看着李啸玄的眉眼，发现他竟然是这么的温柔，蓦地心中一动，她回头，掩饰住内心的波动，点头道，“我们走吧。”
明义按时来帮自己师父搬家，他回身的时候，正看到王素素神情中一逝而过的不自然。
周围的邻居都还没有起床，等东西都安置停当，她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这间不起眼的小店，微笑着同它告别。然后，充满希冀地，向她的下一站，西域风情酒楼，进发。
李啸玄的产业在长安城不止一处，星罗棋布在长安城中，如果要问他自己到底有多少处产业，他一定会很冷淡的瞥你一眼，然后让四名家中的管事来告诉你什么叫腰缠万贯。
作为一个从小含着24k纯金汤勺出生，几乎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在出征鄯善和靺鞨的时候，为了历练，也带过兵吃过苦，但纵观李啸玄的小半点人生，他实在是很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王公贵族。所以，平民生活对他来说，新奇又有趣，也让他体会到了普通人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西域风情酒楼选址在延寿坊，处于延寿坊的最西北角落，位置虽然偏僻了点，但是周围全是高官府邸，整条街上都是酒楼，生意一贯不错。
如果住在别的坊中的官员们晚上喝醉了酒不愿意回去，在坊中友人家里住一晚上，也不是什么怪事。
西域风情酒楼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只要走到楼下仰望酒旗，就能看到带着浓郁异域风采的鲜艳旗帜迎风招展，与隔壁素雅的临松阁风格迥异，与再往前一处高雅华丽的望花楼也截然不同。
不少途经此处的官员贵族子弟看着这栋楼被装饰成浓烈的西域风格，都很是心动，暗地里等着它开张。
李啸玄雇佣的人大多都是从自己在外地的产业中选**的精英，各个会说话，懂得看眼色，王素素对于他们的工钱居然开得那么低感到十分惊讶。很怀疑李啸玄会不会遭到工人投诉，会不会被劳动仲裁部门查处。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对于自己能够计两份工钱都表示很满意，而一些没有被选上的都很失望，还积极跟管事要求下次如果有这种好事一定要选自己。
掌柜是杜卜拉撒找的，据说是他在京中一直帮他打点生意的老伙计，名叫程舜铭，看上去就很精明。
跟着王素素在后厨的几个帮手却全是李啸玄从郡王府挑出来的，个个肯干活，厨艺好，李啸玄给了他们比跑堂更高的报酬。
此外，酒楼中还有杜卜拉撒找来的两个会跳舞的胡姬以及阿不思耶尔家豢养的两个胡姬歌女。杜卜拉撒的那两个胡姬美人第一天进酒楼试营业的时候王素素见过，腰肢非常纤细，皮肤白皙，高眉深目，五官突出而立体，哪怕放在二十一世纪，也绝对是拿得出手的美人。
进门就是用红泥砌起来的一个炉灶，与一般的炉灶不同，它前高，后低，两边有两跟铁质的直角支架，上面可以搁放各种铁架子，哪怕是烤全羊都能做。
王素素开了单子，食材一类的购置都归由李啸玄挑选的副掌柜郭宏天管，没几天就置办齐了，这几天王素素就负责教会那几个帮工的厨子店里的菜色和分工切配，帮工的胖子和络腮胡子都是很豪爽的人，说话声如洪钟一般，然而干起活来都非常卖力，王素素一说他们就会。
毕竟二人是科班出身，在郡王府中做过帮工，过来这家酒店做帮工实际上真有些大材小用了。
李啸玄的人进了酒楼之后，他自己就空闲了下来，王素素大部分时候都在忙，而他则加紧动作，追查行刺自己的鄯善流亡组织行踪，以及与王忠赞勾连的**的势力。
在东市中最热闹的酒楼包厢里，李啸玄俯身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市集很热闹，但宦官前来强征货物，让市集更为喧哗。
杨卫显然没有把上次李啸玄对徐暮的警告放在心上，并且似乎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和景浩然坐在东市某酒楼临窗的房间中望着楼下，就见杨卫的一名手下正在强征一个小贩的黍米。
“看来，徐暮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啊。”景浩然端着杯子，嘴边挂着笑意，可是这句话的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李啸玄寒着脸看着，饮尽杯中酒，重重地将杯子放回桌上。
“你说，皇上知道这些么？”景浩然的问题显然是明知故问，李啸玄淡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闭目不语，可是捏着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景浩然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如今王忠赞和徐暮之所以会联合，必然是有更深的利益所在，乾元帝到底知不知道是一个问题，他愿不愿意办又是一个问题。徐暮不给李啸玄面子，或许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背后撑腰的后台够硬，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徐暮已经无法退出，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
现在大唐周边虎狼环饲，吐蕃、靺鞨、回鹘不时骚扰边境，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若真要严办怕是连朝廷的根基都会动摇，此时此刻，只能按捺不动，等候时机。
二人喝得都有些高了，在酒楼通房里睡得迷迷糊糊，半夜二人又都转醒，辗转都睡不着，干脆一直聊天聊到天亮，可聊到时局，又是心情晦暗难辨，为如今的朝堂感到忧心。


第53章
王素素这天却睡得不错， 酒楼的后院里除了厨房，还有通间，所以住宿不是什么大问题。突然又有了自己的空间， 王素素反倒怀念起当时与李啸玄两个人窝在二楼睡觉时候的情景来。
李啸玄当日为了给她一个自己的空间， 还特地去买了块粗布来当帘子， 如今那块布就被王素素挂在门上当了门帘。
房中的陈设很简单， 为了方便洗浴，她还特地辟出了一间空房来当做浴室， 避免了再去外面洗浴的尴尬。
两个胡姬是跟着杜卜拉撒来的，杜卜拉撒自恃出了不少钱，强占了一间雅间当他的卧房，不愿住在后院里与伙夫下人们挤在一处。
本来李啸玄是打算把这间房间当做王素素的卧室的，被杜卜拉撒抢占之后他还去找杜卜拉撒理论了， 但杜卜拉撒极为蛮横，说钱是他出得最多， 凭什么不能住得最大？
李啸玄当时提醒他，出资最多的是他请来的富商，可是杜卜拉撒完全不讲理。
王素素虽然心里也窝火，可是不希望刚开始就闹内讧， 把脸色铁青的李啸玄劝走了。想到李啸玄， 不知为何，王素素觉得自己对他的依赖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现象，但她似乎并不像改变现状。
合上眼入了梦乡， 这一夜， 终是睡了个好觉。
随着新店正式开张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李啸玄和王素素都各自忙碌着， 连最闲的阿不思耶尔也每天准时来店里报到，查看准备工作的进度顺便搭把手。反而是杜卜拉撒每天笙歌曼舞的，觉得自己出了些钱，理当就该高枕着等钱进账了。不少伙计刚开始还管他叫老板，有事就桩桩件件地向他汇报，后来见他什么事儿都不管，干脆把事情都同王素素说了。没想到反是这样，倒让杜卜拉撒心里头不快活了，私底下还同那些伙计说了，今后有事儿先同他报告，凡事儿都该由他拿主意。
李啸玄知道这事儿后没告诉王素素，反而是明义同王素素说了，王素素虽然听了这话也不痛快，但是这毕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于是也忍了下来。
店面逐渐布置得有样子了，东西也都安排停当，几个人拟了个黄道吉日让道士算了算，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日子定下来这天，王素素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而杜卜拉撒甩手掌柜做得舒坦，这天连个脸都没露，晚上大家吃了顿饭后，他就一直在雅间里，吃着胡姬美人喂给他的葡萄，翘着二郎腿躺在卧榻上，听另一个胡姬美人唱着歌跳着舞。
大家伙儿都累极了，谁知道杜卜拉撒精神却好，大半夜的还在那里同那两个舞姬莺歌燕舞，乐声靡靡。
这般扰人清静让王素素很是恼火，旁边通房里，几个伙夫也撩开嗓子骂骂咧咧了。王素素想着自己毕竟算是四分之一个老板，于是上了二楼，推门进去，正见到那胡姬的手还在杜卜拉撒身上不安分着。
王素素觉得辣眼睛，立刻转过身去，咳嗽了一声，杜卜拉撒显然有些尴尬，继而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私闯我的房间？！”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是他站起来了，王素素终于理直气壮回身，瞪着他和那两个舞姬道，“大半夜的，你们能不能清净点？这些天大家都很累了，需要休息，就算是隔壁临松阁里唱歌舞戏的也都散了，你们在这里闹腾什么？”
“切——”刚才手伸在杜卜拉撒身上的那个舞姬嗤笑了一声，扭动着腰肢走过来道，“哟，这位，咳，大娘子，你是不是因为没有男人要，所以夜里太无聊呀？”
王素素没料到她说话这么大胆直接，被她这番话说得涨红了脸，却没有憋出一句话来，可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李啸玄却握住了王素素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对着那胡姬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打扰了我们的好事呢，原来是这两位，虽然我们是知道你们在排明日的曲子，可旁人不知道你们大半夜还鬼哭狼嚎的为哪般。这店刚刚开张，也不必这般广为告知，还请二位藏藏羞啊。”
李啸玄很少这般说话，显然他是心里不爽了才会这样，王素素被他挡在身后，看不清那胡姬的脸，却可以从她变了调咬牙切齿的一句“多谢公子提醒”中听出她有多么羞愤难堪。
王素素不是什么圣母，所以听了李啸玄这番话心里终于痛快了，被他牵着下楼，李啸玄没有回头，声音却自面前传来道，“白天那舞姬对我抛了不少媚眼。”
“所以你存心刺激她们？”王素素笑得很愉快，李啸玄嗯了一声，毕竟谁半夜里听着那鬼哭狼嚎般的叫声，都是无法正常入睡的，何况这杜胖子居然还欺负到他家素素头上来了，怎么能不让他恼火。
晚上没有掌灯，楼梯道上很暗，李啸玄趁此机会握着她的手，一格一格楼梯扶着她往下走，在走到最后一格的时候，他回身看着王素素，黑暗中，两个人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微芒。
对视了许久，王素素眨眼无数次，李啸玄才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送她进屋，他在她门前站了许久，可能是近日因为王忠赞的事让他觉得烦躁，也可能是对王素素一直若有似无的感情而感到沮丧，心里微微有些苦涩，其实他是真的希望与她有“好事”的，可不论是当初的约定，还是如今的身份不能表明，都让他有一种无力之感，事到如今他已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王素素房中的油灯被剪灭，李啸玄终于挪动了脚步。他就住在她旁边，可是这些天却根本无法习惯，明知道两个人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可是这道墙，却让他觉得疏远。
想起她曾经说的，两个人哪怕相爱也应该给对方空间，让对方自由，这才是真正的爱，可是越这样想，他就越想靠近她，绑住她，不让她自由，不让她走，但他最终还是只能尊重她，陪着她，给她所谓的自由，只因害怕自己的冲动行事让她又趁隙逃走，所以即使这般相处让他难以忍受，他依然选择了忍。
杜卜拉撒因为王素素和李啸玄的突然闯入而恼怒，胡姬也被李啸玄那番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气呼呼地又跑回了杜卜拉撒的身边撒娇。
杜卜拉撒一把搂过她，然后将她扑倒在地上。
在胡姬一声尖叫即将出口之前，杜卜拉撒又堵住了她的嘴，此时他心里却愤愤地想着，总有一天，他，杜卜拉撒，伟大的商人，要将这两个贫穷，愚蠢，无知的人赶出去，并且，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家店变成自己的！
胡姬被杜卜拉撒的粗鲁行径弄得很疼，可却不敢吭声，迎合着杜卜拉撒，却想起刚才李啸玄“鬼哭狼嚎”四个字，她喉咙口刚要发声，又被杜卜拉撒粗暴地掐断了。
窗外，一枚尖细的铜管刺破了窗户，让人难以察觉的烟雾从铜管中飘散了开来，直到半夜，胡姬和杜卜拉撒同时被皮肤上那又辣又痒的感觉弄醒，两个人拼命抓挠着自己的皮肤，连刚才被杜卜拉撒赶到外间的另一名胡姬也被他们惊醒了，慌张地跑了进来，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脸上冒出了红红的疹子。
风大从临松阁二楼的厢房中窜了出来，几个跳跃就站到了那个隐藏在屋檐上的身影旁。
海棠感觉到身边有人，先是一惊，随后闻到了那个让她熟悉的味道，舒了口气，压低着声音道，“你要吓死我啊！”
风大轻笑，他早就看到了她之前所做的那些小动作，叹气道，“什么时候你才能不那么幼稚？”
海棠不服气道，“谁幼稚了？我只是给主上出气。”
风大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不是还恨着他么？这会儿又是你主上了？”
自从上次海棠被罚免了职务之后，她就一直被禁足着。鄯善人没有再联系她，风大也不管她，于是她又偷偷跑了出来，暗中护卫着李啸玄。看着这个主人，又让她想起了不少曾经的过往，对李啸玄这个主人，她知道自己始终难以死心，便这么别扭地跟着。
风大叹气道，“你是暗卫，不是盲流，不要总是擅自行动。”
海棠凝滞了很久，才轻声地问风大，“你又生我的气了？”
风大没有回答，对于她的心事，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一如他自己的心事也无处安放。
海棠没了方才戏弄杜卜拉撒的兴致，转身就要走，却被风大一把拉住，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风大轻声在她耳边道，“就说今天这事是我干的，你别认。”
海棠的妙目中有了波动，她看了一眼风大，叹息道，“我也不怕被知道。”
“可你在禁足！”风大对她这态度有些气恼。
海棠嗤笑一声道，“他知道拦不住我的，他不过是想告诉我，别肖想那些不该是我的东西，可是我偏偏就想了，那又怎样？！”
风大还待说什么，月四已经挂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抱胸站在对面屋檐上看着他们了。
海棠见到他，甩开了风大的手，几番跳跃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风大无奈地回身，月四已经消无声息地走了，他借着惨然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地张合着，仿佛还有海棠手腕细腻的触感。
李啸玄多年练武，耳力自是很好，他在房中已将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月四进来的时候，他正斜靠着床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册。
月四这些天派出了大量暗卫去盯梢王忠赞，可王忠赞好像收了尾巴的狐狸，蛰伏不出，看来他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月四跪在地上，将今日里各种信息一一回报，说到海棠的时候，李啸玄揉了揉眉心，却没有示意究竟该如何处置。
月四聪明地没有再问，一如平常般汇报到底，等他出门前，李啸玄才忽然道，“让海棠去明珠那儿把玉佩取回来。”
月四看着李啸玄波澜不惊的神情，点头称是。


第54章
长巷中， 一个瘦长的身影正在飞奔着，转了几次弯就不见了，几名暗卫对视了一眼， 自觉地分头开始在一片鳞次栉比的房屋间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瘦长的身影躲在墙边， 看着一条黑影掠过， 等了许久， 才终于松懈了一会儿，继续奔向目的地的那间小宅院。
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有人等着， 他是绝不敢在晚上到这间宅子里的，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蛛网遍布，佛龛上的佛像摔碎在地上，地藏王菩萨慈悲的笑容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谲。
那人战战兢兢地推开宅院左侧的一扇门进去， 门枢发出“咿呀”一声，“啊——”他急促地叫了一声， 就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悄无声息地看着自己。
“来了？”戴面具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人点点头，凑上去轻声在他耳边说了继续。戴面具的听完哼了一声， 怒道， “我给了他那么多人，结果呢？而且上次许诺的金银和物资到现在都没有兑现，你们还真以为我家主人是傻子不成？”
那人弓着身子，拼命示意他压低声音， 戴面具的却不理会他， 冷哼道，“主上吩咐了， 如果三个月后东西再不到剑南，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那人还想辩解，戴面具的却抬手，不再让他多言，转身从房间后的一扇暗门中出去了。
那人擦了擦冷汗，叹了口气，猫着身子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颓丧地往回走。
月四带着人跟上了戴面具的，就见他七拐八弯地走在巷子里，步速很快，没多久就转进了一家青楼之中。
抹了把脸，月四对身边的两个暗卫道，“兄弟们，今天咱们有艳福了。”
可等月四打扮成有钱人模样踏进那家店的时候，他顿时震惊了，花厅中，一群男人们来来往往，一个个涂红抹绿，不少还是十二三岁还未长成的雏儿。
月四皱了皱眉，就见这花厅中唯一一个女人一脸热络地向他走来，顺便叫了身后一众男孩子跟了上来。
看来，这……是个小倌馆。
第二天月四几乎是一身狼狈地逃了出去，风大和雪三得知了他享了一晚上别人难以享到的福，一个个都笑得没心没肺，月四看着风大冷笑道，“如果这活还是海棠在干，我真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愿意回来。”
风大一听脸上就僵住了，只有雪三一个继续嘲笑着两人。
李啸玄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问了他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有没有跟上人之后就让几个人都散了。
既然王忠赞忍不住了，他不妨就陪他继续玩下去。
王素素对于这一切都是无知无觉的，酒楼开张在即，她有些紧张。
虽然和杜卜拉撒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大家好歹都算聪明人，见面说话也总是礼貌三分。胡姬却仗着自己是杜卜拉撒的宠姬，对明义等人都是颐指气使。本也想在李啸玄和王素素头上作威作福，但平日里李啸玄总是不见踪影，而王素素又一直埋首研究厨艺，因此能产生交集的机会等于零。
随着开张有一段时间了，这家店的名声也逐渐传开。
阿不思耶尔之前还联系了一位拉马头琴的艺人，这些天也赶到了，在王素素的菜单也终于多次删删改改之后，酒楼的运行磕磕绊绊中，逐渐磨合顺畅了。
李啸玄和景浩然已经把这家酒楼是由景侍郎投资事情散播了出去，一时间，不管是看在景侍郎的面子上，还是真的对西域心怀向往，或者只是喜好新奇想尝鲜的客人纷纷从长安城的四面八方涌来，生意果真如门前红泥灶上的炭火一样，越发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平民们也听说这里的羊肉串很好吃，每天排队来买，本来王素素只定制了200根红柳枝，可是抵不住食客们的热情，增加到了500枝却还是要抓紧时间清洗反复再利用。
还没有进酒楼，就可以看到门口排着的长队，马头琴声如带着西域的风沙土石而来，苍凉而粗犷，在繁华的街市上独树一帜，戴着花帽的胡人在门前烧烤着羊肉串，冬天里，看着这幅场景，别样地充满着暖意。
明义也穿着胡服，戴着花帽，端着小杯小杯的酸奶酪让等候在门前的食客享用，并且还会奉上葡萄干、杏干一类的吃食。
进门就看到铺着的精致羊毛地摊上，胡姬正载歌载舞，音域宽广，唱歌的歌声动听，跳舞的舞姿更是妖娆撩人，一些坐在一楼大堂中的客人边吃边看，一曲终了，总会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最受欢迎的是烤羊腿和咖喱，香料的味道经过烹饪和加工，香飘十里不散，惹得门前等候排队的客人口水直流，于是王素素又推出了预约制度，每天留十桌大堂和五间包厢供预定，只需要在晚市开始之后半小时之内赶到就可以，于是每天排队的人减少了，可是预约一直排到了次年三月。
如此之好的生意让大家都没有想到，奇古哈利却泼冷水道，“不过是卖个噱头罢了，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一番话语里有些酸溜溜的，显是后悔当初没有入伙。
但是王素素把毒药当补药吃，确实也承认，酒楼红火的关键卖点是西域的牌子，大家好奇，想探究，正好又集合了这么多西域胡商的资源，想要不红火都难。
杜卜拉撒自从发现生意如此之好后，又借故请了两个胡人厨师来帮忙，王素素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每天忙着在后厨指挥查看，根本都没有时间迈出厨房。
反而是李啸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杜卜拉撒是想偷师学艺，所以吩咐几个帮厨的，将那两个新来的排挤在了圈子外围，只做一些打杂的活计。
一时间，长安城有钱的公子哥都以自己吃过西域风情酒楼的烤羊腿和咖喱为荣，而每次来，李啸玄总会让景浩然对于这些赏脸的同僚友人们给予一定关照，到各个包厢里露个脸。景浩然一开始不乐意，可是看到十天后分红利润如此之高，他的兴致就又上来了，尤其是后来位置预约不上了，不少人托他给留包厢的特权越发突显后，景浩然把自己当活招牌的劲头就更足了。当然，最最关键是，如此一来，他可以顺理成章把一些公文的处理交给李啸玄。
随着西域风情酒楼一炮而红，在长安城里简直成了一个时尚名词，又由于景浩然的加入，更是成了官方应酬指定地点。
王素素为了适应季节，不时推陈出新一些新的菜肴，根据阿不思耶尔的描述，她又学会了做油馓子、粉汤，在冬天，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粉汤，配上金黄油脆的油馓子，那绝对是一顿极佳的美味。
杜卜拉撒始终牢牢的把着财政权，每个月虽然按时给他们分钱，然而王素素从李啸玄的话语中能够感觉到，杜卜拉撒可能从中贪走了一些。
王素素并不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圣人，相反，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于是，在厨房能够正常运转，不需要她一直盯着之后，她也会经常来大堂中坐坐，顺便观察杜卜拉撒的一些小动作。
杜卜拉撒带来的账房程舜铭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王素素目光偶尔的一瞥，他就能很快的感应到，并且适当的回应王素素以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素素也不会傻得与他起冲突。
正端着一把干炒的葵花籽磕着，李啸玄从后厨中看了一圈出来，作为全场督管，李啸玄不需要做具体事务，但是却要查看调配好所有环节，有点像大堂经理的角色。
王素素挥了挥手上的的瓜子盘子，示意李啸玄过去一起吃，李啸玄却看到有一桌客人在唤小二，他瞥了一眼其中一人，与混在堂中的一名暗卫交换了眼色，见暗卫点头，他拦住了要上去招呼的小二，自己亲自走了过去。
那一桌人喝了酒，有一个已经喝高了，躺在凳子上睡觉，另外四个人中，明显可以看出两个是被召来的小倌，另外两个喝得满面通红的才是主角。
李啸玄凑上去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那个矮矮胖胖的看着他直笑，李啸玄走得近了些，那人忽然伸出了他的咸猪手，摸上了李啸玄的手背，把满嘴的酒气都往李啸玄脸上喷，嘴唇直直地就要贴上去了。
王素素端着瓜子盘子的手一个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矮胖子浑然不觉周围异样的气氛，连胡姬都不再扭动腰肢，目光往他们这里看来。
李啸玄嫌恶地将他推开，那人不满地大叫道，“你，给老子过来，老子花了钱的，你，过来陪老子玩！”说完掏出一叠银票，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李啸玄目光一扫，推开他，冷然道，“你的脏钱我一分钱都不要，给我滚。”
矮胖子愣了愣，用更大的嗓门道，“哎呀，老子看得上你，你还给老子使性子了啊？！跟你说，你这种货色，老子玩得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一群帮工全都是李啸玄府上的，自然知道李啸玄的身份，此时见那人居然敢这样对他们主子说话，全都怒了。
李啸玄给那些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稍安勿躁，随后定定地看着矮胖子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可不是你这种不知从哪儿来的下里巴人随便闹事的地方，我劝你还是别多事，否则后果怕是你不能承受的。”
“你个贱|奴你说什么？！你敢这么给你老子说话？我告诉你个下|贱东西，老子在剑南道横着走都没有人敢吭一声，就凭你也敢跟老子叫板？你他|妈的活腻了不成？！”说完撩起袖子冲上来就想对李啸玄挥拳头。
几个伙计早就看不下去，纷纷围了上来，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把李啸玄和他拦了开来，一个身强体壮的冲上去对着那矮胖子的肚子就是一拳。
矮胖子捂着肚子，酒意大概被打醒了几分，一旁同他一块儿来的人此时也清醒了些，看了看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明显对方人多势众，再闹下去必然讨不找好，连忙扶起矮胖子，拉着他让他别再多事。
矮胖子挨了一拳，愤愤不已，咬着牙一脸凶狠地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冷漠地看着他，仿佛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矮胖子怒极了，却被一旁同来的人劝住，死拖活拽地将人带走了。
等他们要踏出门去的时候，王素素突然喊了一声道，“哎，他们还没付钱哪，想吃白食啊？还调戏我的管事，哪有这等事啊。”
矮胖子听了这话心火立刻往上窜，回身就冲过去要打人，还是一旁那人见机快，将人给拖住了，从怀中掏出了一小锭银子，抛给了一旁的伙计，拖着矮胖子狼狈地走了。
矮胖子还没走远，沿路都是他的叫骂声，李啸玄耸肩，走到那个接了银子的伙计身边，接过那锭银子看了看，就扔给了掌柜。


第55章
夜色给西域风情酒楼披上了一层墨色的纱衣， 景浩然踏进店里的时候，给李啸玄递了个眼神。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二楼的包厢去了。
风大已经把刚才在店里发生的事简单地同他说了，李啸玄此时要同他商议的， 正是如何找机会去剑南走一遭。
景浩然抓着手中的羊腿啃了一口， 满嘴称赞， 完全没有听李啸玄在说什么。
李啸玄有些气恼， 伸手去拍他手上的羊腿，却被景浩然侧身避过， 他笑嘻嘻地道，“你家小娘子做的羊腿实在美味，我以为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应该高兴才对，这可不是对她的褒奖么？你不是对此最与有荣焉么？”
李啸玄摇头，无奈道， “说正事要紧，阁老那边， 可是商量好了？”
景浩然嗤笑道，“你这人，阁老是什么人物，还要陪你玩这一手？为了在你家小娘子面前给你圆过去， 连阁老你都惊动了， 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对她坦白呢？”
李啸玄愣了愣，他不是没有想过对她坦白，只是， “我没有信心她会跟我走。”
景浩然“哈”地一声笑道， “你，秦郡王， 京城最尊贵的皇亲，你也会没有信心？哪个女人听到自己被你垂青不喜出望外眉飞色舞情难自已？你居然说你没信心？”
李啸玄皱了皱眉道，“她不一样。”
“呵——”景浩然无语道，“她哪里不一样？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不过就是个女人——”
李啸玄听他这么说有些来火，莫名地就提高了声音道，“你不懂，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所有女人都跟你见过的那些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景浩然见他面色不愉，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依然有些不以为然。
李啸玄揉了揉眉心，强抑着紊乱的心绪，重新坐下来，喝了一口大麦茶。透着炭火和麦香的茶水给了他一丝安慰，他叹了口气道，“我有时候，也不太明白她。”
景浩然挑眉，凑上来晃了晃羊腿道，“那不如就试试看她。”
李啸玄闻言有了些兴趣，问道“怎么试？”
景浩然道，“那还不简单？不过就是——看她会不会嫉妒。”
“嫉妒吗？”李啸玄听后，若有所思。
同样的夜幕下，黑衣人如飞鸟般掠过连绵不绝的屋檐，脚步轻得没有声响，而屋檐下的道路上，一个矮胖子正被人搀扶着往客栈走去。
就在一个无人的转角，黑衣人突然跳了下来，手上一抹寒光掠过，矮胖子看着那个人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睛，酒顿时醒了，他颤抖着腿，啪的一声就跪了下来，连一旁搀扶着他的人也害怕着拼命往后退，可是夜已经深了，这里又都是大户人家居住着，高门广厦之间悄无人迹。
黑衣人瞥了一眼想要逃走的那人，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而矮胖子刚想站起来，却被黑衣人手中的飞刀叮的一声穿破了手背，钉在了地上。
矮胖子啊地一声大叫，黑衣人手脚利落地隔断了他的声带，让他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黑衣人的眼微微眯起，矮胖子不知那是死亡的讯号，一只手鲜血淋漓，另一只手拼命想把飞刀**，可是还没等他抽出飞刀，四把飞刀同时射向了他的双眼，心口和下身。
矮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喊，双目已盲，疼痛让他无法呼吸和思考，他感觉生命正在流逝，可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那黑衣人走近，一把飞刀扎进了他另一只手掌，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不敢再动，疼痛让他全身冒着冷汗。
刀割过他的嘴唇，此时他早已失去了知觉，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月四看到那个跟矮胖子一起出来的人从路口处飞奔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等他循着他们的来路找到矮胖子的时候，矮胖子已经变成了死人。
月四拔出地上的飞刀看了看，随后收入了怀中，风大看到这枚飞刀的时候，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对月四道，“这件事，恐怕是瞒不住主上了。”
月四也面色沉重，都怪他一时疏忽，忘记了海棠对于侵犯主上的人从来不会手软，害他们失去了重要的线索。
但海棠毕竟是和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一起受训，一起成为了暗卫，并且肝胆相照，从来两肋插刀，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告诉风大，而不是回禀主上。
风大无奈道，“她执迷不悟，我想，主上虽未必会重罚，但应该是会让她吃些苦头的。”
“你不在意？”月四问他。
风大拿着手中的飞刀，透过夜色看着月四，神情讳莫如深，月四摇头，对他们这些情啊爱啊，他实在是有些爱莫能助。
海棠料理了矮胖子，自然知道李啸玄一定会惩戒她，可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是为了得到关注而故意做坏事的小孩，内心还有些期待看到李啸玄对她动怒，至少，那一刻，她是在他眼里的。
飞檐走壁，熟门熟路地来到明珠的香闺，明珠正在梳头。
因为前阵子去大闹了王氏食铺，李啸玄着人转告明珠的父亲，让他看好自己的女儿，所以这几天，明珠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赌气，并且被严加看管着。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海棠去找她，并且帮助她离开。
让她找玉佩？呵，她怎么能让那么重要的东西再次回到李啸玄手上，落入那个女人的手中？
那个女人除了会做点吃的还会什么？如果没有李啸玄，她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想到这里，海棠捏紧了拳头，怒气无法平息。
飞身落地，推窗跃进了房中，明珠身后的婢女都大吃一惊，明珠瞪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海棠，见她脸上点点血迹，颤声道，“你来干什么？”
海棠冷笑一声，看着她道，“主人让我来取你性命。”
明珠大惊失色，整张脸都发白了，颤抖着嘴唇道，“你，你说的，是真的？”话刚问出口，双腿就软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海棠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她平静地看着明珠，一步步走向她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来这里？”
明珠惊恐地看着她的手，生怕那只手一动自己就命丧黄泉，心跳随着海棠的靠近越来越快，手心满是汗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真丑。”海棠皱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明珠一声尖叫，却被海棠死死地掐住了喉咙，明珠垂死挣扎，而一旁的婢女没有一个敢上前来，生怕做了替死鬼，也没有人敢去报信，她们都知道，海棠杀人可以在百步之外。
时间仿佛静止了，海棠忽然放开了明珠，轻声地笑了，“你真是怕死啊。”她拍了拍明珠布满泪痕的脸。
明珠哆嗦了一下，迷蒙着双眼看着海棠，不知死神的镰刀何时会挥下，让她不可遏制地内心颤抖。
海棠蹲下身，捏着明珠的下巴对她道，“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救你，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王素素，或许你会成为郡王妃，你记住，我救你不是希望你放弃，而是——”
海棠从明珠眼中读到了仇恨，那种刻毒的恨让明珠的双眼发红，海棠满意地笑了笑，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站起身环顾了一遍她的香闺，叹道，“我违背了郡王爷的命令偷偷放走你，怕到时候会有别人来执行这项任务，你如果想好好的活下去，就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吧，你不是还有个远房表哥么？”
明珠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从鬼门关口回来了，还傻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海棠为什么会知道她有一个表哥。
海棠挑了挑眉，看着她道，“你最多还有一个时辰收拾，我回去复命后，下一个来找你的人，一定不会有我这么好心，所以，你确定不要我护送你走吗？”
明珠如梦初醒，想到还会有人来追杀，求生的本能盖过了一切，她吩咐婢女收拾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打了个包就匆匆忙忙跟着海棠走。
几个婢女还犹豫着要不要去禀报老爷，海棠就已经抓着明珠，带着一阵风将人卷跑了。
将明珠带到了早已与人约定好的地方，明珠原先还心惊胆战，没想到看到那个站在庭院中等候的人，她立刻就绽开了笑容，扑上去就撒娇道，“表哥，明珠可想死你了。”
那人张开双臂将她接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有人同我说你被你父亲关了起来，先前还在担心你，这会儿见你无事，我也是放心了。你就安心住下……”
海棠没有听完二人琐碎的谈话，转身关了门就飞身上了屋檐。
才两下纵跃，突然被三名黑衣人围住了，她先是一惊，待看清为首一个手上的令牌时，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为何又来找我？我说过，上一辈人的事，与我无关。”
“我们主上让我们带话给你，你既是我鄯善后人，自当共谋复仇之事。”说完，就把令牌递给了她。
海棠一开始没有接过，那人硬是将令牌塞在了她手上，随后道，“那郡王不过当你是奴婢，你若倾心于他，待我们大事成后，就将他活捉了，逼他做你夫婿又如何，届时你是他的主人，想如何便如何，岂不妙哉？”
海棠接着令牌，没有回答，黑衣人也不多啰嗦，直道，“你如果想明白了，就到常安坊56号，凭令牌来见。”
黑衣人走了，海棠站在原地没有动，风大和月四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站得有些僵硬了。
李啸玄得到海棠将矮胖子杀了的消息后震怒了，海棠被两名暗卫押着跪在地上，嘴角却是无所谓的笑容，风大站在李啸玄身后，也忍不住为她捏把汗。
李啸玄虽然恼怒，却对海棠不置一词，听着月四的回报，连眼角都没有看海棠一下，海棠直挺挺地跪着，目光始终跟随着李啸玄的一举一动，可是却未曾如愿看到自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矮胖子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猜，如果留活口，恐怕知道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事，一个传话的而已，对剑南雷家而言，不会有多重要，无非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王忠赞和雷家在私造兵器意图谋反。
但是鄯善的流亡组织显然与他们是有联系的，鄯善究竟有多少人，在图谋些什么，显然更需要关注，如果鄯善和靺鞨再有勾结，显然情势就非常紧迫了。
李啸玄和景浩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神情都不轻松。
如果是外族势力和内部勾结，这般内忧外患，不得不让他们担忧。
等月四回报完了，李啸玄挥手让他们退下，风大僵硬地看着海棠，却见主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反而摸不清他会如何处置海棠，与月四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忧虑。
然而李啸玄并没有下任何命令，只是让他们带她回去继续禁足。之后的很多天，他们几个都被派出去打探剑南雷家的情形和监视王忠赞的动静，无暇顾及海棠，而海棠也不安地等着李啸玄对她的安排。如果他要罚她，她肯定会欣然接受，然而，就这么不闻不问的吊着，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刀，让海棠更为忐忑。


第56章
王素素对于这些阴谋一无所知， 西域风情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她正想着法子丰富菜色，增加些新鲜的花样。
她先在后厨逛了一圈， 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到大堂中留心着客人对菜色的评价。
已是亥时初刻， 生意渐渐清淡下来， 有些客人已经喝得醉颜酡红。便在此时，几个身穿深色长衫的客人进了店里， 为首的一个看向柜台上的程舜铭，几个伙计都很机灵，连忙上来要带去包厢。
可是这几个看着挺有钱的客人却在大堂坐了，与其他客人一样，一入座， 他们就四处张望打量着。
杜卜拉撒这时候也下了楼来，在店中看了一圈， 负手站在门口，看着胡姬翩翩起舞。
那一行人把菜单上的各种菜都点了一遍，然后吃着干果喝着茶等着。
第一个上来菜是凉粉，王素素按照现代人的口味， 在凉粉中加入了少量的醋， 没有辣酱，就稍微加了一点香料，黄瓜，面筋， 酱油， 麻油。凉粉爽滑，黄瓜清爽， 麻油喷香，酸中带咸，吃过的客人每次都会再点。
只见他们中为首的那一个吃了两口，放在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再夹起那凉粉仔细观看，旁边人向他点了点头，他却道，“味道和口感都可以，但是黄瓜切丝不太均匀，凉粉也微微宽了些，米粉选的不是江南道的米，否则可以更增加弹性和甜度。”
这人如此一说，王素素在心中暗惊，对于他所说的，王素素心中虽然微微有一种被挑刺的不舒服感觉，但是仔细想想，他有理有据，也并无不对，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留意。
咖喱和烤馕跟着端了上来，王素素这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们那桌，为首那人又是最先品尝的，跟着后面几个才陆陆续续吃了几口。
这回，其他几人把目光都放在了为首那人身上，他一身藏青色长衫，用极其板正的姿势端坐着，尝了一口，跟着道，“酥油加热后是热性的，加上这辛香料，更是大热之物，虽然羊肉温补，但仍不妥。味虽好，怕是食后内火太旺，理应加些蔬菜中和。”
旁人听完跟着点头，又见他拿了馕，沾着咖喱吃了，点点头道，“这馕饼喷香松脆，不错，看来是与烤制方式有关，他们那个炉灶确实与众不同。”
就好像是小时候写了作业交上去，等着老师批改评分的心情一样，王素素一直就盯着那桌看着。陆陆续续，烤羊腿，油馓子，粉汤，羊肉泡馍，一道道菜上去，一一被点评，然而大部分却不见得是好。
王素素虽然觉得他们评价的很中肯，可是一旁的杜卜拉撒却按捺不住了，李啸玄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杜卜拉撒气势汹汹地走到那个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一拍桌子道，“我看你们不是来吃饭的，你们是来砸场子的！”
胡姬听到杜卜拉撒的话，停下了舞步看了过来，王素素揉了揉额头，看不下去一有风吹草动就罢工的胡姬，走上去在她们面前拍拍手道，“你们不要管别人，继续跳。”
说完要去劝杜卜拉撒，却被李啸玄拉住了问道，“怎么了？”
王素素刚要同他说明，那藏青色长衫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身板挺直，姿态从容不迫，很是有一种道骨仙风的超然之感。
就见他站在杜卜拉撒面前，神情淡然，却不紧不慢地问道，“我们只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砸场子的，足下多虑了。”
杜卜拉撒听在耳朵里，却觉得他讽刺意味十足，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你这样挑刺还不是来砸场子的？糊弄老子呢？！”
几个伙计见状想要上去劝阻，而跟随那男子一同来店中吃饭的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不动声色地将杜卜拉撒和藏青色衫子隔开了一段距离。
杜卜拉撒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店，高声道，“我们店里不欢迎你这种客人，付了钱给我滚。”
王素素摇了摇头，就见李啸玄已经走过去了，还没走到，杜卜拉撒已经克制不住怒意，一拳就向那人打去，可是拳头还没碰到人家衣角呢，就被藏青衫子身边的年轻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那年轻人仿佛自己根本没有用力一样，可是杜卜拉撒已经满面通红，他嘴里嚷道，“岂有此理，敢来我们店里撒泼？”
后面几个跟着藏青衫子一起来的人也已经围住了杜卜拉撒，一个人指着杜卜拉撒的手道，“你先动手还敢说我们撒泼？”
“你们处处挑刺，难道不是撒泼么？”程舜铭这时候也从柜台后面走了过去，侧身挡住了杜卜拉撒，伸手握在年轻人手腕上，可当他目光落在藏青衫子身上的玉佩时，脸色突地一变道，“陈阁老？”
“哼，算你有眼力见。”藏青衫子身后一人听他认出了自己师父的身份，冷哼了一声。
程舜铭连忙拉开杜卜拉撒，年轻人也适时地放了手，王素素这才注意到，杜卜拉撒的手腕上早就通红，可见那年轻人手劲之大。
李啸玄没想到程舜铭居然认识陈阁老，与陈阁老对视一眼后，陈阁老问杜卜拉撒道，“你是这里掌厨的？”
杜卜拉撒之前火气很盛，这会儿看到程舜铭都对此人尊崇有加，不由觉得窝囊，他心里依然固执地认为这些人是来找茬的，于是恶声恶气道，“不是，如果你们不是来吃饭的，就快点结账滚蛋，不要影响我们生意。”
陈阁老没有理他，目光掠过李啸玄，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继而又将目光转到王素素身上，看了看她的手，微笑道，“没想到是个美厨娘。”
听完这话，王素素神情一顿，而李啸玄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陈阁老根本没有理会杜卜拉撒，看着王素素捋了捋自己长长直直的胡须，仿佛是在估量王素素一般。
王素素很坦然地笑了笑，虽然这位先生说话很直接，但是确实中肯，王素素直觉他应该是一位达官贵人，而且是个颇有内涵的人，所以和善地笑了笑，打算给他留个好印象。
一旁的杜卜拉撒看上去有些尴尬，他本来以为王素素的厨艺被人说得这样一塌糊涂她一定会发怒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软柿子，还对那人笑，心里不由得对王素素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陈阁老点了点头对王素素道，“你做菜就跟你的外表一样漂亮，不过内涵，有待商榷。”
虽然知道陈阁老的目的，但是听完这话李啸玄也不禁面色一沉，而陈阁老身旁几个人听了也微微有些讶异，因为这不是一贯温和的阁老会有的说话方式。
至于杜卜拉撒，他虽然跟王素素不对盘，却不能容忍陈阁老坏他的生意，忘了刚才的疼，他直接卷起袖子就冲了过去，作势要打，结果拳头还没掠到陈阁老的面门，他身旁又一人以飞快的速度抢了出来，挡在杜卜拉撒的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拳头，手腕微动，杜卜拉撒“哎哟”一声就往旁边倒去。
王素素的神情很尴尬窘迫，可以看出来，陈阁老的这番话对她的打击很大，李啸玄跨前了一步挡在王素素面前，把正要倒向她的杜卜拉撒推到了一边。
“陈阁老。”李啸玄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冽动听，横插入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而他此时身上散发的气势，更是让他在开口之前，就让人对他不敢忽视。
陈阁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小郎君别来无恙？上次承蒙你光顾生意。”
李啸玄拱手道，“承蒙阁老抬爱，一向顺遂，阁老今日来店中宴饮，本该好生款待，之前唐突了阁老，还请见谅。”
陈阁老很给面子地点头道，“无妨，菜色确实新奇，然而——”
他的目光看向王素素，刻意给她留了些面子道，“有些方面，还可更上一层楼。”
“无妨，能得阁老指点，素素荣幸之至。”王素素虽然不知道这位陈阁老是何方神圣，然而看到李啸玄的态度，也知道绝对是一位重量级的大人物，只是不知道李啸玄是怎么认识的。
“不错，年纪虽小，还是个女娃儿，可是这教养倒是颇好。”陈阁老对王素素很是满意，刚才他不过是言语间有意试探，见王素素不卑不亢，内心十分欢喜。李啸玄是圣上所爱重的皇族子弟，也是他的学生，此番是李啸玄亲自来求他做的一场戏，他也是有心想见见让自己得意门生神魂颠倒的女子。对于他的心上人，陈阁老当然要考验考验了，几句话，王素素就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你的菜色虽然新鲜，然而若论搭配、色泽、刀工、火候，则远远不及。”陈阁老的话说得很明白，王素素一直扑在对于新食物的运用和创新上，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厨师，比不上真正从小就开始修习庖厨之道的大厨，如果只是做菜给寻常百姓吃，确实这些粗糙的手艺也能让大家吃得满意，然而真的要说精致的宴席，她确实摆不出来。
王素素明白了，对于厨艺一途来说，她只能算门外汉。而这番认知，让她有些泄气，成功让她冲昏了头脑，而此时，她被陈阁老一盆冷水浇醒了，良言苦口，王素素知道陈阁老这是善意的提醒，于是道，“还请阁老详加教诲。”
陈阁老负手道，“不错，孺子可教，沈尉——”
被他一点名，一位身着灰衫的少年站了出来恭敬道，“阁老请吩咐。”
陈阁老指了指他对王素素道，“沈尉与你应该一般大，但也已是临松阁掌厨，既然你有心要学，不如先与他比一场，看看你究竟差在何处罢。”
王素素看了一眼那沈尉，只见他面容端正清秀，一双手更是修长白皙，完全看不出来居然也是一个厨师。
“十五天后比试，食材均由我提供，我会请些京城有名望的吃客来品评判鉴，地点就定在我府上，你看如何？”
虽然说这看上去像是必输无疑的比赛，然而王素素并没有怯场，对她而言，输了也不过是让西域风情酒楼的名声受损，然而却是学到本事的上佳途径，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谁知在一旁的杜卜拉撒却急急忙忙嚷道，“这怎么可以？！万一你输了，我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而且明明是这老头来找茬的，不要理他就好了。”
对于杜卜拉撒一再的不敬，陈阁老并没有理睬，但刚才为陈阁老挡下杜卜拉撒一拳的青年却向杜卜拉撒迈了一步，看到他浑身散发的杀气，杜卜拉撒很老实地选择了闭嘴，可是为了表达不满，还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接下了比试，王素素道了声各位慢用，就回到后厨房去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一直以来对于烹饪的态度是不是不够端正，当做菜变成了事业，而不是赚钱工具，王素素内心渴望变强大的愿望在不断滋长。
明义一直都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自己师父进了厨房，他连忙跟进去安慰。


第57章
李啸玄本来以为陈阁老便就这么走了， 谁知他们又坐了下来，于是连忙吩咐小二把菜端到后面再热一热。
“浪费食物是罪过啊。”陈阁老又夹了一筷子凉皮吃，沈尉看了一眼李啸玄， 又垂下眼继续埋头吃菜。
李啸玄笑道， “阁老教训得是。”
“我可没有在教训你。”陈阁老嚼着凉皮， 看了他一眼， 若有所思。
李啸玄也看看他道，“这些天， 临松阁的生意很受影响吧？晚辈在此先向阁老赔罪了。”
陈阁老哈哈大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啸——唔，小郎君你说笑了，我是觉得， 她算是个可造之材。”
对于王素素能得陈阁老的慧眼相识，李啸玄挑了挑眉， 却没有接话。
“看来你确实挺看重她，唔，想当年在我这儿上学的时候，你还只有一丁点大， 没想到才十几年， 居然长这么大了。”
才十几年？
李啸玄的面皮抽搐了一下，应声道，“之后一直没能再得老师教诲，学生引以为憾。”
陈阁老被李啸玄这通马屁拍得很舒心， 挥挥手道， “你何须老夫教诲，老夫老矣， 尚能饭否？”
李啸玄知道陈阁老若不是为了社稷，绝不会再出山，所以内心感激，却也知道不论如何感谢都显得阿谀。
不多时烤羊腿重新出炉，陈阁老拿小刀割了一块塞进嘴里道，“不错不错，这滋味，不过看来我回去后得吃上几天素了。”
未免节外生枝，李啸玄没有全程陪同用膳。待陈阁老走前，同李啸玄道自己届时会让仆人来接王素素，李啸玄一面道谢，一边表示自己不会同往。明白他是为了避开京中那些人，陈阁老颔首同意，只是临了，陈阁老提醒他道，“毕竟是王宗赞之女，你们之间还会有许多的隔阂，而你今后要走的路，怕也是充满坎坷与艰辛，若不能坦诚，只怕这路，是不好走啊。”
李啸玄先前还笑着，听了这话，微微一顿，又浅笑着同陈阁老道别。
杜卜拉撒一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和乐融融的谈笑，内心十分郁卒。
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认识了一个据说很有权势的人，而且，也已经让程舜铭做了他该做的事情，并且，那几个帮工的伙夫也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把王素素每一道菜的配方都已经记了下来，如今只要等时机一到，他就可以彻底把他们赶出去。
他眯着眼想着，十五天以后吗？如果他们要让他的生意做不成，那么他也一定会让他们的比赛比不了。
这么一番计较，让杜卜拉撒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变得更小了，他自以为露出了精光，但看在其他伙计眼里，那简直就是猥琐的目光。
王素素在后厨中坐着，却让伙夫把所有的菜品都做了一份，拿到了后院的院子里。
等最后一道烤羊腿做完，她跟着到了后院，退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桌前，端着筷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为好。
可能是每一道菜都是她自己的创造，也都熟悉了，所以现在再让她品尝，反而没有新鲜感，就好像是吃到腻得不能再腻的食物，顿时胃口尽失。
她托着腮看着这些食物发呆，明义看到王素素进了后院，也不管她是不是不希望别人打扰，偷偷地溜了进来。
默默地站在王素素身边，他那平时总是自信而阳光的师父，这会儿眉头紧锁，明义看着，很是担忧。
王素素看到了他进来，于是把筷子递给他道，“你吃吃看，告诉我，缺陷在哪里？”
明义看了她一眼，乖顺地一道一道品尝了起来，最后放下筷子，摇了摇头道，“我觉得都很好吃啊。”
王素素笑着摇了摇头，挑剔的人之所以能挑剔，是因为看到的好东西太多了，所以精益求精，而不是囫囵吞枣，牛嚼牡丹。
“可是师父，我真的觉得没有问题啊。”明义安慰王素素道，“那个人一定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才故意那么说的。”
王素素看看他，又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有不断发现自己的问题，才能不断的超越自己，所以说，人的敌人往往是自己，当人自大到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时候，那才是他要出问题的时候。”
就好像当年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的能力比自己的带教老师要强，不听劝告，流失了一笔几十万的大单子，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鲁莽和无知，谦逊这种品德，不是先天就能够培养起来的，只有不断地犯错，从挫折中爬起来，人才会变得谦逊，变得好学。
明义听完似懂非懂地看着王素素，王素素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李啸玄送走了陈阁老立刻去了后院，正看到王素素在发呆，他走上去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怎么了？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
王素素见是他，于是笑着否认道，“没有介意，陈阁老说得很对，不过他是谁？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李啸玄有备而来，没有被她的问题问倒，笑道，“曾经一起喝过酒，就隔壁的临松阁，那是他的产业。”
王素素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点头道，“都叫他陈阁老，看来来头很大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官，确实是很有本事的人。”
听她没有再打破沙锅问到底，李啸玄松了口气，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却已经冷掉了的酒菜问道，“怎么在发呆，是不是在想比试的事情？”
她和李啸玄之间果然是有默契的，王素素道，“虽然知道自己一定会输，可是，我还是很期待，很想好好表现一次。”
“需不需要我帮你？”
王素素眨了眨眼，晶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李啸玄道，“其实，我也可以变得口味很刁钻的。”
王素素哈哈一笑道，“好的，不过我怕到时候不管我做什么你又都说好，那我不是不进则退么？”
李啸玄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啧啧，不要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不会哄你，我最多温柔的批评。”
“有什么区别？”
“语气上不同，你比较好接受。”
“可是都是批评，我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相信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两个人相视一笑，李啸玄叫来了明义，听他一口一个师公，叫得李啸玄通体舒畅，让明义帮忙热好了饭菜，在院子里对着天上悬着的明月，三个人围坐了一圈。
因为王素素从上次醉后就再不喝酒，于是陪着李啸玄一起喝酪，看着被月光映得姣好的面庞，李啸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王素素的脸颊。
明义很有眼色地端了两个盘子，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怎么了？”正抓着油馓子满手油腻腻的王素素，愕然地看着他伸出手动作。
“唔，油馓子都是油，在你身上擦一擦。”李啸玄面不改色地扯谎。
王素素听完佯怒，满手的油都擦在李啸玄的脸上，惹得李啸玄大笑道，“不错不错，这算是我揩你的油么？”
王素素鼓着腮帮子不理他，继续埋头啃羊排，李啸玄挑了颗酸奶果子扔进嘴里，边吃边眯着眼睛看着王素素。
陈阁老方才走前的劝告忽又浮上心头，如果说最终他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么眼前这个女人，会愿意被束缚吗？
对于答案，他真的没有什么信心，所以他一直避免去想这个问题，聚时便知有散，然而他不愿散，所以，他只能珍惜此刻，并努力地把自己印刻进她的心里，让她心动，让她不舍，然而，这些情愫，她有么？李啸玄不能肯定。
夜深人静了，这天李啸玄和王素素都歇得早。李啸玄回房，月四来汇报一天的情况时，顺便说到海棠这些天不吃不喝，李啸玄听后，望向风大，也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紧张，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吩咐风大去看看海棠。
当晚李啸玄睡下后，风大给雪三使了个眼色，独自一人回了郡王府。
府中的一切如常，只是海棠好些天不肯进食，自从那天李啸玄一言不发地离开后，她就被月四带回了府中看管。而海棠对此唯一的回应是绝食，除了喝一些水之外。
风大到的时候，海棠在擦匕首，虽然多日的抗争让她瘦了一大圈，但是精神却还是很好。
她听到有声响，先是一惊，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在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放松。
风大从她手中抽走了匕首，叹息道，“你这是何苦呢？”
海棠倔强道，“如果你是来劝我的，那么还是走吧。”
风大无奈，“主上没有罚你已经是恩泽，你还想如何？”
海棠鼓着脸，努力仰着头看着月亮，不让眼里酸涩的东西落下，哽着声道，“这与你无关。”
风大站在她身后，想上前一步，却犹豫着始终没有迈出。“我们都是郡王救回来的，当年发誓效忠的时刻，你都忘记了吗？”
海棠眨了眨眼，沉默了许久，嗓音沙哑地道，“我并没有忘记，只是，我阻止不了我的贪心。”何况，当年被救党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的父亲是不是被柳亚夫陷害的？而她父亲又是鄯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大叹气，胸口那种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伸手握起她如青葱般娇嫩的手，怜惜道，“何必呢，这些日子你这样违逆主上，他都未曾责罚于你，你为何还要这般与他作对？”
海棠轻轻拨开他缠上来的手指，柔声道，“我愿意。”
风大无奈摇头，忽然抬手一记手刀劈向她后颈，一手托起她软软倒下的身躯，看着她晕眩后毫无表情和生气的面孔，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门外等候着的仆佣听到风大召唤，鱼贯而入，手上托着些流质的食物，一群人将海棠抬进房中，想尽办法让她进食。
风大离开前，特意点了一支熏香，能够保她一夜安睡，顺便搜走了她藏在床底下的酒，真是的，一个女孩子要靠着酒精每晚才能浅睡两三个时辰，长此以往真的会变丑的。
看着海棠安稳的睡容，风大眸中的温柔无处藏匿，在她额头小心翼翼地留下一个亲吻，他蹑手蹑脚地阖上门，独留窗外的白月光。


第58章
王素素为了准备比试， 开始每天抽出早间两个时辰到东市上挑选食材回来练习，然而从来没有人指点，她所会的只是一些粗浅的菜色， 更高深的食物搭配， 刀工等等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东市上有一家卖书籍的店， 王素素进去就问掌柜的， 有没有关于烹饪一类的书籍，那掌柜的拿出了一本庖厨随录来， 王素素翻了翻，却只是记载各种宴会还有一些吃中趣闻的，然而真的要说做法和其他的，却是一片空白。
等王素素再同那掌柜说自己要厨艺做法之类的书籍，那掌柜却双手一摊对她摇头道， “不是我不想做生意，你知道写书的那些文人都自诩君子， 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素素听完了然，在古代，厨师这种职业虽然重要， 却是下三流的， 上流的文人墨客只知道品尝，却不懂得怎么做，所以陈阁老虽然也是一个懂得品评的大师，然而真要他做， 他说不定也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
这么一想， 王素素不由得沮丧，看来速成法是不可能实现了， 还是只有继续老老实实地去市场上，找新鲜的食材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做得特色一些的菜肴。
因为是初冬，这个秋天不少食材获得了丰收，此时都收获了来卖，品质虽然不够新鲜了，但也还是选择比较多，王素素看到什么买什么，也不管什么搭配，先囫囵地一圈买下来，回去再想对策。
随着比赛一天天近了，王素素内心也十分焦急，内心的烦躁让她无暇思考，所以做菜的品质反而有下降的趋势。
李啸玄看在眼里，于是这天，他特意在门前等着王素素从市场上回来，让明义把东西搬进后厨，李啸玄拉着王素素就要走。
王素素先是诧异，随后奇怪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刚把东西买回来，我还没想好怎么做呢。”
李啸玄站住，回身，王素素一个没站稳就撞到了李啸玄胸口，她摸了摸鼻子，目露疑惑，歪着头看李啸玄。
李啸玄双手按在王素素肩头，她几缕柔软的情丝垂在他的手背，麻麻痒痒的感觉。他温柔地对她说，“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走走。”
王素素皱了皱眉，回身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却被李啸玄捧住脸，转过去，正对着他的眼。
“不过是一场比赛，你真的那么在乎输赢吗？”这些天她的焦虑、她的懊恼、她的急躁他都看到了，可是这是一场必输的比赛，不管她怎么努力，也绝不可能战胜厨神谷不沾的徒弟，李啸玄突然发现自己很残忍，让她不断被否定，只是为了让她跟自己走，一步步入局而已。
王素素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很难受，挣脱着李啸玄的双手道，“我知道的，我自有分寸。”
可是李啸玄没有让她得手，强势地拉过她的手，帮工已经从后院牵了匹新买的枣红马来，李啸玄将王素素抱上马，就带着她往城南而去。
一路上，王素素在跟李啸玄生闷气，不管李啸玄说什么，她都不回答，想到还有七天就要比赛了，她就觉得烦躁，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李啸玄带王素素去曲江，去曲江的路上，正路过当初他们住的寒窑。
王素素看到寒窑的时候有些感慨，她刚把目光投向那片自己曾经打过水，洗过衣服的小河，李啸玄就已经勒了马，将她抱下了马。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无法比拟，王素素忽然生出了古怪的感受，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李啸玄，发现他正专心地整理着马鞍。
她知道他也是为了让自己放松心情，她也知道，自己迁怒于他是没有道理的，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都说女人只会对自己觉得安全的对象发脾气，或许真的是这样，对李啸玄，她已经熟悉到只要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很多时候，她已经把李啸玄当知己一般对待，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会生自己的气。
然后，每次到了女人的那几天，她都会对李啸玄发脾气，也只对他一个人发脾气，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发生，而自己一无所觉。
晃了晃脑袋，她走到河边掬了一捧水洗脸，忽然听见不远处一个人唤道，“王素素——”
王素素回身，见李啸玄也正望着前方，她才确定自己应该不是幻听，顺着李啸玄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一身戎装，满脸尘土气息的男人在注视着她。
那张脸上都是灰尘，但仍然让王素素认出了他，因为他当叫花子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
“魏长卿？”王素素皱眉，她以为这个人应该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
魏长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对王素素笑，大步走到她面前，抬眼瞥了瞥她身后不远处立在马旁的李啸玄，然后认出了他。“你怎么跟他在一起？”魏长卿看到李啸玄，脸色有些阴沉。
王素素无语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跟他在一起？我们天天在一起。”
李啸玄听了这话，十分满意，甚至还面露笑容对着魏长卿颔首致意。
“什么？！”魏长卿脸色大变，怒发冲冠的样子让王素素吓了一跳，李啸玄也跨步前来，想将王素素带开。
可是魏长卿一把就抓住了王素素的手腕，怒气冲冲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守妇道？！”
王素素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样子震惊了，她瞪大着眼睛道，“什么叫不守妇道？你是我谁啊？”
魏长卿怒视着王素素，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王素素脸上，王素素防备不及，眼冒金星，身体被他这股蛮力一下子就甩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见魏长卿动粗，李啸玄立刻反剪住了他的手，将他按到地上一顿暴打。
魏长卿也不示弱，照着李啸玄就是一通猛烈的还击，然而李啸玄的身手又怎么是魏长卿能比的，魏长卿还没碰到李啸玄的衣袖，就被李啸玄打趴在地上了。
王素素捂着脸，看着被单方面殴打的魏长卿，冲上来踢了他一脚，还吐了口口水。
李啸玄问王素素，“还要继续吗？”
王素素嫌弃地看了一眼魏长卿道，“他这么没用，你不会有成就感的，我们走吧。”说着就牵起了李啸玄的手，故意做给魏长卿看，两个人手拉手准备上马。
魏长卿捂着肚子，一脸青肿，哇哇大叫着喊痛，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
王素素不打算搭理他，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生疼，估计明天会肿起来，虽然气不过，但是看魏长卿已经被揍得满地打滚了，想想也就算了。
魏长卿见她要走，大声嚷道，“你这个见异思迁的荡妇，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我的，就算我要弄死你，你也是我的，你敢跟他走，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吃苦头，我现在已经是百户长了，过几年，我一定会成为大将军的，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吧。”
李啸玄听完后皱眉，看来他当初说的好好关照，还真的被郑炳齐当好话给听进去了，真是个蠢材。
王素素见他皱眉，以为他在担心，伸手握住了他的，然后轻轻的晃了晃，示意他别放在心上。
李啸玄低头，正巧对上王素素关切的小脸，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被打红了的脸颊，然后凌厉地瞥了一眼在地上站不起来的魏长卿，抱着王素素上马便走。
魏长卿恨恨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愤而向着扬尘而去的枣红马扔去，可黄土随着狂风一阵乱吹，全都扑朔朔地落在了他脸上。
“妈|的——”魏长卿捶地大骂一声。
二人却不管他，绝尘而去，却在此时，曲江之畔出现了一个曼妙的人影，头顶主角光环的王馨懿突然出现了。
自从她嫁给魏少卿之后，日子却并不和谐，她一贯骄纵，而魏少卿却是个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根本不管她，让她非常气恼。更奇怪于自己明明是主角，为何那些男人都不向着自己，尤其在李啸玄的宴会上出丑之后，她更是觉得蹊跷，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设想发生，让她有些忐忑。而这其中，最让她懊恼的是，当她发现魏少卿在外面包养了一个优伶并且被她发现后，她是彻底对魏长卿死心了，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而且，也是在此时，她才想起来好像故事的男主是叫魏长卿，而不是魏少卿，因为魏长卿是个穷小子，而魏少卿是官宦子弟，显然是对不上的，难怪她的婚姻如此不顺，原来是自己搞错了男主。要不是魏少卿出事后让她好好回想了以下，她还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好在一切尚能弥补，她还记得故事中有一个情节，就是她在这年的立冬，在曲江边重遇了魏长卿，并且赠了荷包确认了心意。
王馨懿只是隐约记得有这么个情节，但是具体记得并不仔细了，看到魏长卿后，又觉得他长相不够帅气，内心也有些抗拒。于是，也不敢鲁莽就定了情，而是让婢女给了魏长卿一些银两，并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就走了。
魏长卿还在想着刚才王素素的事情，没有记清王馨懿的长相，也不记得她留下的名字，只是捏紧了王馨懿送的钱，内心愤愤道：我一定会回来收拾你们这对狗男女的！
说回离开了的王素素和李啸玄，二人骑在马上，李啸玄的下巴正抵在王素素的头顶处，王素素揉了揉自己被打痛的脸颊，李啸玄心疼地看着侧脸处的红肿，冷不防对着她的侧脸吹了口气。
王素素敏感的耳后被他这番撩拨，顿时就红了，酥酥痒痒的感受让她双颊通红，她转头，对着李啸玄瞪了一眼。李啸玄无辜地看着她道，“我只是想帮你减轻疼痛感。”
王素素咬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李啸玄轻笑了一声道，“素素，你是在害羞吗？”
“你——”王素素一双杏眼瞪着李啸玄，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李啸玄柔声道，“本想带你去曲江的，谁知道居然会遇上他，其实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其实李啸玄对这件事好奇得要死，偏偏假装云淡风轻的提起，若不是今天正好遇见，他想这个疑问一定会烂在他的心里一辈子。
“没什么，只是我等的那个人死了，而他正好出现，所以就当了我逃婚的挡箭牌了。”王素素说起那个人的时候，表情很淡然，仿佛已经把那人驱逐出了她的内心，毫不挂怀。
李啸玄瞬间愣怔，才明白她口中说的，应该是那个曾经出现过的自己。只是她好像已然将自己放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在她身后，用她看不到的纠结目光看着她，一路无言。
被魏长卿这么一闹，王素素更郁闷了，任凭李啸玄怎么哄也无济于事，只能草草打道回府。回到食府，明义等人看到王素素脸上红红的掌印，纷纷大吃一惊，围上来问个没完。
王素素不愿多说，李啸玄一直寒着脸，又是给她冰敷又是上药，忙了一个下午，王素素终于被折腾累了，晚上早早就吞了粥回房睡了。
李啸玄等她回房后，立刻出门直奔兵部尚书府邸，郑炳齐看到李啸玄带着煞气冲进来，一旁的家仆都来不及通报，连忙将刚搂上身的姬妾推开，一脸紧张地迎上来行礼。
李啸玄开口，只说了一句话，“好好给我整那个魏长卿，我不希望他活着离开军营。”
说完不顾一旁频频向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女子们和一身冷汗的郑炳齐，如来时一般大步流星地带着寒风走了。
虽然初冬光景，天气早就冷了，但是等到李啸玄走后，郑炳齐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虽然全都是冷汗。
李啸玄一走，他连忙叫来下人，把郡王爷的吩咐快马传去军中。
等事情办妥，才重新搂过自己最爱的姬妾，喘着粗气压惊，同时亲着自己的小妾道，“所以啊，这领会上意真的是一门大学问啊，小则被骂，大则丧命哟。”


第59章
王素素虽然肿着脸， 但是每天依然坚持在厨房呆着，寻找做菜的灵感，几个帮工伙夫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让她很郁闷。所以她跟那几个伙夫说了， 想笑就笑吧， 结果他们每天看到她都要笑， 让她更加郁闷。
连日的烦躁让王素素的面色也不太好， 她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力量将她压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很难受， 有点像考前综合症的状态。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脾气有些不好，李啸玄好几次劝她，都被她不识好人心地给顶了回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菜，偏偏拿着菜刀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她以前是做点心起家的，点心只要做得好看就可以了， 刚开始可能也会做出几个形状古怪的，但是做熟了， 样子也就好看了。
后来做西域菜色，本来就讲究的是粗犷而不是精美，摆盘都是一大盘一大盘的，又哪儿来什么讲究呢？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想做醉鸡， 但看着被摆在碟子上的横七竖八的鸡肉，王素素对着自己生闷气，自己以前做业务应酬的时候，那些江浙菜的摆盘越是精致， 菜品就越好， 哪里像她这么家常的？
冬天呼啸而过的西北风没有吹走她的烦闷，反而更吹得她心慌， 一直以来太顺利了，让她真的要以为自己是厨神了，然而事实却让她沮丧。
面前堆了一大堆的食材，青菜，芥菜，黄瓜，苋菜，这个季节菜蔬还是有的，然而王素素觉得，自己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赢。
忽然想起李啸玄问她过，不过是一场比赛，她真的那么在乎输赢吗？
是不是太功利了呢？
或许不断浪费食材也做不出好菜的原因，是因为心态吧？失去了那种乐观自由的心态，所以也做不出好菜来？
搁下了手中的菜刀，王素素站到了庭院中，让金灿灿的冬日暖阳，抚触她的肌肤，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午后倾斜的日头，或许，她应该慢下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而不是汲汲于名利。
现代人总是不自觉地被城市的速度带快了脚步，而看古人那么悠闲的在下午喝着茶，聊着天，逛逛市集，听听小曲，或许这才是她穿越之后应该追求的生活？
王素素在李啸玄特地为她定制的秋千上坐下，粗糙的原木透出自然的味道，她双足点地，一点点往后退，然后抬脚，听着麻绳嘎吱嘎吱的声音，整个人随着秋千悠闲摆晃，这种感觉，才是她应该追求的幸福吧？
想到自己曾对李啸玄口出恶言，王素素颇觉愧疚，摸着身旁的麻绳，她记起自己提到秋千后，李啸玄第二天就买来材料挥汗如雨为她办到，那天他的表情那么认真，看着她的时候，那么温柔的样子，王素素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而下意识地，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友情。
就在王素素好不容易平静一会儿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宣阳坊的冯三娘。自从冯三娘的儿子带她来店里吃过一次后，冯三娘就以自己是王素素的邻居自居，闲来无事的时候总爱带人过来吃饭要求打折，或者是问王素素讨点便宜什么的。
一开始王素素还热情，后来冯三娘来多了，王素素看到她只想躲。
可是今天王素素没躲成。
冯三娘冲到她面前后，先是一惊，问她的脸怎么了，等王素素一语带过后，又笑得春花灿烂，抓着她闲聊，末了话题转到了坊中新开的盐铺上道，“你知道吗？最近江南道的盐紧张，所以现在能买盐就多买些存着，不然到时候可能没货了，没有盐可让人怎么活哟，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要腌咸菜什么的，没有盐根本办不了事儿。”
王素素听完点点头，就见冯三娘问道，“小娘子你不买盐吗？”
王素素愣了一愣，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进货了，于是笑着摇头道，“店里都有专门的人帮忙进盐的，不必我操心。”
冯三娘看着她直笑道，“是你家那位郎君吧，哎呦，我们都说三娘你好福气哩，你家郎君可真是宠着你，让人羡慕啊。”
这话让王素素有些尴尬，但想起自己这些天对李啸玄的态度，她内心也有些愧疚，因为比赛，她好像确实忽略了身边的人，就连明义这两天看到她也躲着她。
或许是真的太在乎输赢了，五色令人目盲啊。
然而冯三娘没让她有时间多想，在她耳边叨叨了半天盐价上涨的事情，顺带说了说她有个亲戚是开盐铺子的，让王素素快点去进货。
王素素左右摆脱不得，最后只能被冯三娘拖着去看抢盐的盛况，顺便买点东西。
却不想，在去青龙坊的路上，她看到了李啸玄，而李啸玄此时正在同一个女人聊天。
王素素突然就呆愣在了那里，只见李啸玄面色温和地对着那女子在笑，而那女子一身华服，从背影看很是窈窕，举止中皆有韵律感。
心里不知怎么就酸酸的，王素素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她却不敢多想，
冯三娘让王素素签了个什么东西，她看也不看就签了，眼里只有李啸玄对着那姑娘柔声说话的模样。待李啸玄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突然就像个逃兵一般仓皇地走了。
李啸玄抬头看到了远处的王素素，见她明明看到了自己却转身就走了，心情顿时很失落，连带与钱沁说话也不客气了。
刚刚钱沁看到他就要过来攀谈，因为是钱阙的女儿，所以二人也算认识，但并没有到熟络的地步，而钱沁开口就问他楚廷的事情，让他更为不耐。
楚廷是楚氏长子，楚氏几代人中出了多位宰相、尚书、中书，是为望族。楚廷自小与李啸玄一样，在陈阁老门下读书，一直以来，二人都是人中骄子，被世人赞誉。但他们二人关系却颇为微妙，亦敌亦友，不能算深交。
钱沁此番来问他，楚廷今年是否会回京述职，让他颇为无语，真觉得这位小姐头脑不太清醒，难怪楚廷也是一直躲着不见她。毕竟，钱沁倾心楚廷之事，贵族王公家的公子小姐没几个不晓得的，而他李啸玄跟楚廷不怎么对付很多人也都知道，她问谁都不该问到他头上。
此时李啸玄眼里只有王素素，却见王素素就这样走了毫无表示，让他非常郁猝。
李啸玄终结了跟钱沁的谈话，没追几步，却突然停了脚步，转身让风大通知景浩然，继续往酒肆去了。
王素素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食材回家，本来打算给李啸玄做一桌菜赔罪，可当她脑海中浮现李啸玄跟那个姑娘聊天的模样，却是醋意翻滚。她告诫自己，二人不过是合作伙伴关系，自己不该多想，却怎么也止不住心绪起伏。干脆坐在秋千上发呆，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李啸玄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到得后院，他就见王素素正坐在后院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看到他回来，王素素突然径直起身就打算回房间了。
可是想想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心虚，她刚转身就停住了脚步。
李啸玄被她这些天的态度弄得很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对别人她总是和颜悦色，对自己却这么喜怒无常。
本想无视她直接进房间的，可是最终还是心软，站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素素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近，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她转身看他，见他的态度并不似往日那般温和，让她自觉心虚，想着要不要道歉，转念又想起他同那女子说话，又有些气恼自己的在意。
一番挣扎到最后，她还是选择道歉，她吞吞吐吐道， “那个，这几天我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认错的样子让李啸玄心里一软，只是一句磕磕绊绊的话而已，就把他心里头所有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他想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好说话过，大概对象也仅限于她了。
凝视王素素许久，看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李啸玄终于将嘴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道，“看在你今天等我回来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王素素故作释然地笑了笑，哼了声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小气。”
李啸玄道，“我很小气的，只是有些债，要慢慢还才有意思。”
王素素做了个鬼脸，把桌上还用小火炉烧着的甜酪递给他解酒，等他喝完，急着将他推回房间道，“快去睡觉，你看你醉成什么样了？没事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李啸玄抓着她的手，看了她半天，最后想想还是不说了，笑了笑道了声晚安。
王素素还想追问那女子是谁，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可是她没有勇气，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那么问，毕竟只是朋友而已，是的，只是朋友。
李啸玄见她欲言又止，鼓起勇气想说什么，最终仍是无言。两个人互看了一会儿，突然都笑了，他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道，“睡了。”
王素素嗯了一声，转身回房，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而李啸玄也一样，想起她那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床头惨白惨白的月光，一时无梦。


第60章
还有几天就要比赛， 王素素反而不急了，她没事就做做自己想到的菜，让李啸玄试吃点评， 而李啸玄每道菜都说好吃， 让她很无奈， 又觉得很窝心。
期间， 王素素还去过一次隔壁的临松阁，看着一桌桌的高档菜色， 王素素觉得自己的菜只有农家乐的水平，噱头好比不上沈尉的真功夫，相比之下，王忠赞府上的厨子做菜水平真的弱爆了。
不过王素素已经看淡了胜负，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变成了尽力就好。
但是她好杜卜拉撒却不好， 他生怕到时候王素素比试输了害得酒楼倒闭，于是私底下频繁做着小动作， 李啸玄当然对此了然于胸，只是他不便用郡王爷的身份出手。王忠赞最近一直蠢蠢欲动，让他一时也无暇顾及自己身边的这个小角色。
王素素这天刚端着一盘宫保鸡丁出来，李啸玄正吃得欢， 突然一个伙计冲进来对着李啸玄道， “郡，额，王郎，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来了几个京兆府的， 说是发现我们店里屯聚私盐，而且几个伙夫供认说是你们两个干的， 那个杜卜拉撒还说你们侵吞了店里的钱财。”
伙计情急之下差点郡王二字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收口，李啸玄听完并没有什么表情，而王素素却道了一声“哇靠，不是吧，又来！！！”
几次和官府打交道，她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这会儿居然又来个莫须有的罪名，难道她这一年犯太岁啊？
王素素看向李啸玄，李啸玄很镇定，伙计口中的官差已经进了后院来，其中为首一人看到李啸玄和王素素，抬着下巴问道，“你们两个就是王求汝和王素素？”
李啸玄挡在了王素素面前，从容不迫道，“正是，敢问几位官爷所为何来？”
那个当官的根本不跟他罗嗦，粗暴地吩咐身后几个使官道，“就是他们，给我带走。”
李啸玄迅速地看了一眼明义，迅速扔了件信物给他，然后就和王素素一起被带去了京兆府。
明义无语，看着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使官离开后，立刻按照李啸玄的吩咐去找京兆府尹。
王素素再次进了官府，一回生二回熟，反而镇定了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是明天的比赛，看来她要爽约了。
在京兆府临时的拘留房中关着，李啸玄无聊地坐在地上掷着铜钱，想着那个不长眼的杜卜拉撒和贪财的掌柜，嘴角无声地勾起。王素素被李啸玄护在房中的角落里，靠东面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一直在睡觉，而另一个年轻的粗衫男子在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打量着他们，那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那个年轻男子见他们不像是穷人，于是笑着走过来套近乎道，“你二人是犯了什么事呀？跟你们说，我这次已经是第四次进来啦。”那人说话的神情老神在在，仿佛进号子里是家常便饭的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啸玄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李啸玄不说话，王素素也不说话。
年轻男子觉得很无趣，却又非要补充道，“你们现在不搭理我，到时候可不要后悔，我姑丈是京兆府中当差的，等到时候我出去了，你们可还要在这里吃苦头呢，如果我再在他面前说你们两句什么，你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素素看了他一眼，年轻男人以为王素素大概害怕了，连忙道，“怎么样，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要我帮忙，就得孝敬我，明白吗？”
王素素翻了个白眼，真要有关系，还能在这里关着么？二人都不理睬他，王素素靠着李啸玄，继续闭目养神，那人碰了一鼻子灰，不甘不愿地回到原来呆的地方，嘴里还哼着曲子，眼睛却一直往他二人处瞟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年轻男子果然被人提了出去，等他走后，李啸玄才睁眼，无声地冷笑着看着那人离去时趾高气扬的样子，然后继续闭上眼睛。
王素素和他互相依靠着，可能是因为有他在的关系，她心里的那点儿点心和害怕才减少了几分。
“你说，他们会怎么对我们？”她悄悄问身后的李啸玄。
“静观其变。”李啸玄的回答也很简短，因为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胡乱猜测只会扰乱心神。
王素素环顾四周，这拘押室平时只是个临时拘押嫌疑犯的地方，地上污秽不堪，稻草堆上面一层看上去是新草，而下面的就已经是陈年的稻草了，王素素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些甚至都腐烂了。
好在王素素曾经在寒窑中住过，什么苦没吃过，也不担忧，记得以前有人对她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句话果然不错，被生活逼到这种程度，她果然适应力急速提升。
在等待中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开了，又是两个官差一前一后把她和李啸玄带了出去，第二次被奸人所害，王素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穿越不适症，不然怎么会这么背？还是因为是个炮灰角色，没有主角光环，所以注定要倒霉？
李啸玄挺直着背走在前面，仿佛不是去受审的，而是去审别人的，走在他身后让王素素定下了心，深呼吸了一下，也随着他挺直着背走进了京兆府的大堂。
京兆府的排场比武侯铺大多了，毕竟也是地方一级的人民政|府，两边的官差成排站立。
一个面无人色的年轻男子被人押解出来，同他们擦肩而过，王素素一看正是之前同他们关在一间里的那人。
那男子这时候早没了刚才夸大海口漫天吹牛的模样了，垂头丧气地被押着往外走，这幅模样让王素素被吓了一跳，而李啸玄却对此视若无睹。
等王素素和李啸玄上了堂，那京兆府尹先是一惊，坐在上面有些冒汗，随后咳嗽了一声道，“先，先休息，将这两名犯人分开关押。”
王素素愣了愣，被押下去的时候，她侧脸看了看同样被人带走的李啸玄，显然有些担心。她身后的官差推了她一把道，“快走，我们大人要休息，回头再审问你们。”
王素素自己有些害怕，也是担忧李啸玄，却不知该担忧的是京兆府尹。待到了后堂，明义已经等候在那里了，风大和雪三都在，三个人表情都很严肃，京兆府尹也因为自己的一时失察错抓了微服私访的一品巡察御史而冒冷汗，生怕被治一个什么贪污勾结的罪名。心里把那个县丞更是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想着等会儿怎么把他推出去顶罪。
李啸玄为了不在王素素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人去请景浩然过来，等月四来回报说景浩然快到了，李啸玄才示意那个早就全身冷汗冒遍的京兆府尹升堂。
王素素和李啸玄重新被押解回堂上，王素素悄悄凑过去确认李啸玄是否有事，得到否定答案后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杜卜拉撒、程舜铭还有几个伙夫也被带了进来，几个人全都在堂上了，可京兆府尹却不敢动，也没有让他们下跪，而是默默地看着桌案，王素素看着他，觉得他的手在抖。
京兆府尹依然等着景浩然，没有李啸玄的命令，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可是堂下的杜卜拉撒却等得不耐烦了，他咳嗽了一声上前道，“府尹，小人是西域风情酒楼的老板杜卜拉撒。”
京兆府尹瞥了他一眼，挥手让旁边两个官差把他拉走，杜卜拉撒一脸的莫名其妙，在一旁看着的王素素见了这般情形心里却非常的愉快。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侍卫进来了，虽然看不出他的品阶，可是京兆府尹对他十分恭敬，起身与他拱拱手。
那侍卫与京兆府尹见了礼，一挥手道，“把人带上来。”
几个官差领命，把在外面候着的亲仁坊百货商冯当家、酒店副掌柜郭宏天，还有明义等人都带了上来。
明义等人上来，看了一眼王素素和李啸玄，然后纷纷低下头，镇定地等候着。
一旁的杜卜拉撒看到这个情况，皱了皱眉，眼睛往堂上的京兆府县丞看去，却见那县丞站在京兆府尹身旁，整个头都低到桌案下面去了，压根就没有看他。
杜卜拉撒这时候心里开始没了底，却见此时，又有两个人被带了上来，这下他才脸色大变，而王素素也在看到冯三娘的时候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随着那些人陆陆续续地都被带到了堂上，一个衣着光鲜俊美的男子也跨了进来，这个人王素素认识，正是中书省侍郎景浩然，当然，她一直钻在后厨房，根本不知道景浩然长期混迹在自己的酒楼里，并且还是最大的股东。
景浩然一脚刚踏进来的时候，就立刻对着李啸玄挤挤眼，然后又看到了一旁的王素素，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京兆尹这时候早就迎了上来，卑躬屈膝地对着景浩然又是行礼，又是问候，真的是处处体现出官员的崇古尚礼来。
景浩然安然相受，虽然二人品阶不同，京兆尹比景浩然还高了那么一级，但是景浩然此番来代表的可是中书省，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连乌纱帽都丢了，对于这些能够接触到权力核心的官员，京兆尹只能加倍小心地如供菩萨般供奉。
当然，如果这会儿站在堂下的李啸玄愿意表明身份的话，这京兆尹估计也愿意对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前头的铺垫都做完了，景浩然被请到堂上上座，他促狭地看着李啸玄，李啸玄却根本不理他，让他不免觉得自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真有些不值得，遂不满地对着李啸玄砸了咂嘴。
人都到齐了，京兆府尹看了一李啸玄，见他示意，于是朗声道，“开始吧。”


第61章
杜卜拉撒控告王素素和李啸玄屯居私盐的事， 据说从厨房搜查出来的盐是从淮扬运来的海盐，对着那一份盐饼的样品，她表示自己根本没有买过。
“可是那天我分明看到你带进来的。”一个伙夫在一旁指认。
“哦？你也有眼睛？”李啸玄看了他一眼， 在一旁凉凉地道。
堂上的景浩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很有碍观瞻， 于是连忙收了口， 又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变脸的速度堪称国际一流。
几个人都看着伙夫， 伙夫道，“是冯三娘带王素素去买的。”
王素素看向冯三娘，冯三娘连忙摆手道，“我带她去买的正经盐，可没有买过私盐啊。”
杜卜拉撒敢让人报官， 正是因为盐商这里有王素素自己亲手签的字，所以也并不太慌张， 依然维持镇定的模样。
王素素此时才想起来，就是看到李啸玄和一名女子聊天的那天，冯三娘让自己签了个字。这么一想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杜卜拉撒的圈套， 王素素狠狠地看了一眼冯三娘， 却无计可施。
只见冯三娘的盐商亲戚道，“回禀大人，小的也是根据王三娘的要求，帮她从淮扬带回的盐， 并不知道那就是私盐， 请大人明察。”说着，递上了有王素素签字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请代为运送一批盐。
李啸玄和景浩然都明白了，这是给王素素下套，唯一的问题是，王素素怎么会签字呢？
王素素连忙道，“当时冯三娘给我签字的时候，我没有细看，所以……所以……”
王素素说不出来，她被人下套了，却根本无法辩驳，她低着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京兆府尹怎么敢定她的罪，何况此事蹊跷，他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请这个盐商代为运送这批盐，于是问盐商道，“是何人让你代为运送的？”
盐商一时语塞，当时杜卜拉撒只说是过个堂，并没有说会真的审啊，于是胡诌道，“是淮扬的另一个盐商。”
“运盐都需要官府的凭证，你当时有吗？”
盐商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杜卜拉撒，却听京兆府尹惊堂木一拍道，“老实回答！”
盐商吓了一跳，慌忙道，“有！”
京兆府尹命人调取近日入城的盐用凭证，却发现船数和盐数以及票证都是对得上的，也就是说如果确实如这盐商所说，那么船运的重量和货物数量是不符的。
京兆府尹也不是个傻子，命人对盐商上枷锁，盐商细皮嫩肉，哪儿经得住这样的场面，连裤子都尿了，衙役还没用上劲呢，立马招供说这纸上所说都是假的，是杜卜拉撒为了陷害王素素而写的。
杜卜拉撒先前还否认，待到京兆府尹要用刑了，立刻慌了神，连忙说确实是自己窜通了盐商和冯三娘做的手脚，并且一股脑的连县丞也兜了出来。
而这纸上的笔迹，则是掌柜程舜铭的手笔，于是乎一锅端了。
然而栽赃这一罪证量刑如何，还是要看京兆府尹，只见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又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景浩然。
景浩然摆弄着扇子，对他道，“那人不是还告他二人另一个罪名么？先接着审吧。”
京兆府尹点头，于是又问杜卜拉撒道，“你说他二人私自侵吞了店中的财务，可有依据？”
杜卜拉撒大概是长期被精虫上脑得多了，到了此时居然还觉得有机会扳倒他们，于是连忙向程舜铭使眼色，程舜铭无奈，但是毕竟是自己的老板，他也不能驳他面子，于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了几卷账目递了上去，缓缓道，“虽然我主管账目，然而这店中不少伙计都是堂上的王求汝和王素素请来的，按照我的估算，这酒楼中的开支和收益应该是三比一的收益率，然而，近日我却发现不少伙计吞了我们的钱财，并且转到了他二人的账目上。”
王素素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程舜铭，程舜铭知道窜通诬告之罪难逃，但是想着作恶做到底，便有理有据地把所有证据都摊开在堂上。
王素素先是懊恼自己着了冯三娘的道，好在京兆府尹明察秋毫，而此时见程舜铭再度栽赃，心中恼怒厌恶。但当她看向李啸玄的时候，却见他根本不担心，只是一味地看着程舜铭，那模样让王素素感觉到阵阵寒意。
这时候，王素素看到李啸玄对着副掌柜郭宏天使了一个眼色，郭宏天一直像隐形人一样，话从来不多，但是很尽职，只要王素素有什么事情麻烦他，他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办完。因为他是李啸玄请来的，所以王素素对他就是比旁人多出了一份信任感。
郭宏天在程舜铭说完之后插话道，“府尹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京兆府尹望了一眼李啸玄，见他点头，于是道，“报上来。”
程舜铭一贯看不起郭宏天，觉得他就像一条最忠实的土狗，忠厚却没有任何用处，然而郭宏天并没有拿出任何东西，而是开始报出一连串的数字，包括进货，出货，收益，进货的数据他报完之后，与亲仁坊的冯当家一一核实，确认无误，而收入，则根据每日的生意情况，菜品情况，以及物品损耗都与伙夫、明义还有李啸玄一一核实，确认无误。
杜卜拉撒在一旁听了早就大惊失色，连平日老神在在的程舜铭都表情僵硬了，待到最后郭宏天总结道，“酒楼的投资一共分三部分，杜卜拉撒出了其中的三分，王三娘他们出了其中的一分，剩余的六分——”他抬眼望了望堂上端坐着的景浩然，继续道，“剩余的六分，归中书省侍郎景侍郎所有，所以，按照我刚才说的这些数字，其实应该是杜卜拉撒做了假账，并且侵吞了景侍郎所应得的份额，而不是王三娘。”
“你胡说！”杜卜拉撒听到这里，脸色铁青，冲过来就要打人，几个官差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往地上按。
“放肆，胆敢藐视公堂，杖刑伺候！”京兆府尹觉得这时候正是表现自己忠诚的时候，连忙呵斥杜卜拉撒，并以藐视公堂的罪名，将他按在地上棍打了五下以示惩戒。
这时候，连程舜铭都无法维持他一贯的镇定自若了，冷汗湿透了他的背脊。
王素素听到这里已经放下了心来，帮工们都在心里为这场冤案得雪而由衷地高兴。
“唉，真是可怜。”听到杜卜拉撒被打得嗷嗷乱叫，景浩然发出这声喟叹。
杜卜拉撒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事实，他对着京兆府县丞叫道，“怎么会这样？！”
京兆府县丞自知难逃责罚，已经汗如雨下，跪地磕头求饶，哪里还敢说半句话。
“唉，也不能怪你们，你们不知道这其中有我很大一笔资助吧？”景浩然端坐在侧旁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笑看着杜卜拉撒。
杜卜拉撒本来以为自己认识了京兆府县丞就了不得了，所以才敢黑了心来吞了王素素他们的那份钱。
可是没想到李啸玄的那个账房这么厉害，居然能够做到所有的账目不需要自己经手，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能记住，并且在堂上一一验证。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居然惊动到了中书省，这堂上坐着的景浩然分明来头不小，此时他万般懊恼，彻彻底底地认栽了，哪怕他再是有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惹京官啊。
这下杜卜拉撒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饶是如此，他还是想垂死挣扎，等那些官差取出了他嘴里的布条，他连忙大喊道，“官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
景浩然却在一旁扇着扇子，嗤笑了一声道，“赔钱？我差你这点钱么？”
待杜卜拉撒被带下去了，此时盐商和县丞本心存一丝侥幸。县丞伏地磕头道，“长官，下官是一时鬼迷心窍，家中老母重病需医治，下官这才……这才……”
县丞声音哽咽，却听景浩然又一声轻笑道，“做戏未免做得太过了。”
县丞终于死心，此时面如死灰，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京兆府尹对于自己的县丞居然敢背着他私下和商人勾结，也颇为恼怒，而且这家伙他居然也不打听清楚就敢动秦郡王，真是个没有眼色的东西。
堂上府尹惊堂木一拍，盐商和冯三娘都愁着一张脸跪在地上，后悔得全无人色，王素素站在一旁，心里却暗道了一声活该，明明无冤无仇他们却这般陷害自己，实在是可恶。
好在李啸玄找的合伙人居然如此有来头，这才让她能逃过一劫，可是想到如果没有景浩然的帮忙，她可能就因为被陷害而坐牢了，心里不禁又是后怕又是恼怒，于是狠狠地瞪了冯三娘和盐商一眼。
堂上的景浩然没有错漏这一眼，噗嗤一下笑了，一旁站着的李啸玄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景浩然忍着笑把脸转向了一边。
既然事实已经供呈清楚，而且又牵连到景浩然和李啸玄，京兆府尹哪怕想包庇自己的下属也不能了，同时为了摆脱嫌疑，京兆府尹还必须重判。
杜卜拉撒虽然是胡人，然而到了长安就必须遵守长安的规矩，于是按律惩处，没收全部资产，退还王素素和景浩然的部分，其他一律充公，且逐出京城不得再为商贾。
而京兆府县丞徇私枉法，也按律羁押，转交吏部问罪，按律应当革除官职，再不录用了。
冯三娘和盐商犯诬告罪，按照《唐律》，反罪处之，罚没银两并杖责二十。
王素素洗脱冤屈，内心激动，等她出了京兆府中，就抱住了李啸玄，良久才颤抖着道，“这次真的，吓死我了，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哽咽的话语让李啸玄有些动容，他轻轻搂着她的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连带着跟出来的景浩然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他们才发现了他，被忽略的景浩然十分委屈，可怜他正在商议吏部今年提拔到各处的人选，跟王忠赞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呢，就被风大快马加鞭地催着赶来了。谁知跑来这里居然是看他二人亲热的，这让景浩然非常受伤，被忽略的小心肝一抽一抽的。
王素素上去行了礼，向景浩然道谢，景浩然却只是摆摆手道，“无妨，我毕竟是为我自己的产业而来，并非单为了你。”说完看了一眼李啸玄。
李啸玄负手而立，瞟着他，他忙又道，“要谢的话，以后你下厨为我做宴席就可以了。”
王素素当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李啸玄却觉得景浩然话太多，景浩然感受到了李啸玄不友好的目光，咳嗽了一声，很自觉地说自己还有要事便先走了。
上了马才听到李啸玄遥遥飘来一句，“好走，不送。”这么冷淡的兄弟情谊，让景浩然狠狠地勒了勒手中的缰绳，策下宝马一顿，便如离弦般奔走了。


第62章
王素素虽然因为自己差点陷入牢狱之灾， 但是好在一切否极泰来，终于是平安度过了这难熬的一天。
李啸玄问过她怎么会那么糊涂就签了字，想到那缘由， 王素素决定还是不说为好， 含混着搪塞过去了， 让李啸玄有些疑惑她的古怪态度。
第二天就要比试厨艺了， 王素素却也没有什么心情再想菜谱，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车到山前必有路，所以晚上洗了个澡，早早地就睡下了，倒是李啸玄在雅间里，同景浩然商议事务到很晚。
明天就要比试了， 李啸玄想到之后一系列的计划即将开始，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期待， 与景浩然痛饮了三杯后，两个人去了坊间最有名的歌舞楼。
景浩然风流，李啸玄看他风流，景浩然取笑李啸玄被套牢了， 李啸玄却笑得甘之如饴。
第二天， 王素素因为毫无心事，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得比平时晚，吃了早膳之后就有陈阁老家的仆人来请她过去。
陈阁老家的厨房不少， 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个， 王素素被安排在东边的一个厨房，派了三个伙夫帮忙， 而沈尉据说在西边，所以两个人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也遑论互相借鉴抄袭了。
按照陈阁老的意思，今天每人各做十九道菜，主食和汤类也算在其中，时间到申时末刻。也就是说他们有一上午和一下午的时间来准备。
虽然对于沈尉的菜单很好奇，然而王素素还是更专注于自己的菜品，规定是所有的食材都只能用陈阁老府上的，而这些食材今天都准备好了，放在后院的几间仓库中。
王素素带着伙夫去仓库里挑选食材的时候，正遇上沈尉，沈尉一贯冷淡，就连王素素对他颔首致意他都当做没有看到，王素素对傲慢的人一贯没有好感，耸耸肩，两个人各选各的，并没有什么交集。
陈阁老家的食物都是当季的时蔬菜品，王素素看了，十九道菜其实并不少，按照王素素的想法，八个冷菜，八个热菜，一道汤，一份主食和一份点心，正符合一道宴席的标准，而这也是她最不擅长的。
王素素故意与沈尉分开挑选，仓库有五间，按照蔬果，肉类，谷物干货类，山珍海味，以及配料堆放，防止互相之间窜味。
冷菜一般来说是蔬菜比较好，肉类的冷菜需要加的味道比较重，好在王素素以前在家经常做菜，各种热菜冷菜，虽然比不上顶级大厨师，然而基本的还是没问题的。她觉得自己突然被摆在和专业厨师同一水平线上进行比试，其实本身已经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了。
这么阿Q精神的一想，她立时就不怯场了，反而将之作为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知道自己的特色在于创新，她要做现在没有的菜品，然而高档酒楼其实她根本没去过，反而是一直流连于平民的食铺，不太了解现在上层人士到底吃什么，只能按照自己以前公务宴请上吃的高档宴席来做。
在山珍海味的那间仓库里，王素素看到了不少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可能都是陈阁老从各地搜罗来的。第一个撞进她眼前的就是白灵菇，鲍汁白灵菇是一道很美味的菜，而素鲍鱼与真鲍鱼相比，几可乱真。王素素挑出了一个肉质肥大的白灵菇。海味中，海带与各种蔬菜拌在一起的素什锦味道也是很不错的。王素素打算先做冷菜再考虑热菜，转了一圈，选好了四五样菇类，木耳和干货，又在蔬菜那里选了一些配菜，基本上冷菜定下了四个是素的，那么剩下则应该做荤菜了。
荤菜里，首先是猪肉，糖醋排骨可以冷菜热做，盐焗鸡要挑选肉质鲜嫩肥美的童子鸡，烤乳鸽作为经典粤菜必不可少，方才她打探过，这里有烤炉，真是妙哉，而海鲜沙拉既有海鲜的鲜味，也有水果的甜味，那口感，嗯，王素素想着就要流口水了。
冷菜准备齐全，王素素回到厨房，伙夫帮忙清洗和准备，而她负责掌勺。
素鲍鱼鲜咸、糖醋排骨酸甜，凉拌时蔬取名八宝如意，秘制糖藕叫甜甜蜜蜜，凉皮晶莹剔透，豆皮润滑弹牙，盐焗鸡皮黄柔嫩，海鲜沙拉色彩缤纷，王素素看着自己做的这一桌菜，觉得哪怕比不上沈尉，但是比王忠赞府上的简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冷菜大功告成，跟着考虑热菜，虽然只是做了一圈冷菜，可是王素素已经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么多食材，要她全部重新搭配组合，真的是很费脑筋的一件事情。
热菜中，咖喱必不可少，自从她的西域风情酒楼开张之后，长安城中购买香料的人越来越多，每家每户的厨师都开始学做咖喱，因为咖喱对厨艺的考验不大，所以学会的人不少，做得好吃的也不少。
有很多厨师都是只要吃过一次，就能知道烹饪方法，食材和如何改进，这也是让王素素觉得很有危机感的地方，当一样东西能够轻易被复制，它的价值就会日益下跌。就好像加大钞票的印量，并不能让钱升值，反而是让钱不断贬值。
蒜蓉扇贝，松子鲈鱼，火腿小豌豆，一道道热菜的材料准备齐全，还剩下三个菜，让王素素十分纠结，于是她又跑回了仓库去看看有什么灵感。
下午两点多钟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哪怕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可是中午的太阳依然让王素素眯起了眼睛，厨房的灶火都没有这会儿的太阳来得耀眼。
仓库这边静悄悄的，因为今天只有她和沈尉会使用，并且陈阁老吩咐了不要打扰他们，所以后院显得很安静。
王素素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冥想，往往人越是想突破，就越是容易迷茫。她坐在地上，嘴里叼起一根杂草慢慢的嚼着，反复做无意义的动作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
习惯性地去找李啸玄的身影，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用不算太温柔的言语安抚她的焦躁不安。王素素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到的却只是空荡荡的院子，几束枯枝摇曳，王素素勾了勾嘴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就在此时，细微的脚步声响起，王素素转头，逆着光，就看到沈尉站在月门之外，身后跟着两个伙夫帮工。
他没有看到她，两个伙夫帮工在恣意地同他聊着天。
“沈大人，这回您稳赢，还那么费劲做什么？”
“喂，你怎么知道大人一定赢？那个女人看上去也挺厉害的，不是开了个什么西域酒楼的么？”
“呵呵，这事儿，再好也没用，说穿了，好不好那还不是——”
“咳——”沈尉在走进月门看到王素素后咳嗽了一声，王素素还想着他们怎么能那么有把握，心里还在为他们的口出狂言而不满，就见沈尉视她如无物般进了仓库，两个伙夫看到她也有些尴尬，快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王素素不以为意，只是想着那人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好不好那还不是什么呢？内定？黑幕？可是，就算输了，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大不了就是西域风情酒楼生意变差而已，如果只是这样，她觉得这黑幕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等到沈尉挑完东西出来的时候，王素素还在参着他们话中的玄机，沈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又再度瞥了她一眼，冷冰冰地道，“怎么，在这里发呆就能做出菜来？”言语中的讥讽和嘲笑毫不掩饰。
王素素没有动怒，只是耸肩，笑了笑道，“谢谢关心。”哪怕内心不甘，但是如果此时她被自己的对手激怒，并且如他所愿地用言语还击，估计只能更加让他愉快，所以她又何必如他所愿？
沈尉本来就薄的嘴唇再度抿了抿，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王素素摊摊手，对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站在院子中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刚才沈尉的篮子里似乎都是很普通的食材，虽然很好奇他会做什么菜色，但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只有四个小时不到了，她如果再不抓紧的话，很可能会赶不及菜色的准备。
因为时间的关系，她最后决定，做了一个蟹黄豆腐，一个炸虾球，外加一个翡翠白玉羹。
热菜在最后一个时辰里准备了起来，王素素开始慢慢着手一道道做，蟹黄豆腐的蟹粉选择的是雌蟹，几个帮工在为她剥蟹肉。九雌十雄，但虽然十一月了，秋风起后蟹脚痒，此时正是螃蟹最为肥美的季节，蟹肉全部用的是蟹腿肉，加上蟹黄蟹膏的红白色，加少部分芦笋垫底，托在白瓷碟中，色彩很丰富绚丽。
炸虾球的配菜是鸟巢，把虾球做成蛋的形状，里面用高汤做成冻，包裹上被打成糜的虾肉，再在外面裹一层杂粮粉放在油锅中炸，色泽金黄。
然后是翡翠白玉羹，翡翠的部分用的是荠菜和葱，白玉的部分用到的是鱼糜和蛋白，然后把金属板弯曲成S形状和两个圆筒形，放在薄瓷碗中，烧熟了汤羹加了少量淀粉浇入碗中，青绿和玉白两种颜色形成了一个八卦的模样，这般的色泽搭配让几个伙夫都觉得耳目一新。
一番忙碌下来，王素素已经是大汗淋漓，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道点心没做了，王素素此时觉得自己像是快要考试完的学生，不管成绩好坏，至少这个过程她圆满经历了。
因为没有香菇，所以最后一道点心王素素打算舍弃自己最初做烧卖的想法，对她来说，做菜她不算老手，但是做点心绝对算是有一套的。
她选择的是韭菜煎饺，将米汤倒入锅底煎熟，能够让所有的煎饺都连在一个底上，看上去就像笼了一层薄薄的纱，然后倒扣在盘子上，略微有些焦黄的底，干净漂亮的饺子盛在盘中，让人十分的有食欲。
随着点心的完成，比赛时间也到了，王素素擦了擦满脸的汗送了口气，至于结果，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63章
陈府后院， 陈阁老设了小宴款待李啸玄，李啸玄眯着眼吃着虾球笑道，“老师真是好谋算， 又款待了徒儿， 又考验了厨娘， 真是一举两得。”
陈阁老喝了口茶， 看李啸玄一个劲地吃着王素素做的菜，对沈尉的则是碰都不碰， 不禁笑着摇头道，“还是这么小气，老朽也是许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挑战咯。不过，为了这厨娘，你如此大费周章， 如今看来她确实有些本事。”
李啸玄抿了一口翡翠白玉羹，满足地叹息一声， 向老师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烫口却诱人的虾球道，“就是因为她特别，徒儿才不知如何下口。”
陈阁老端起自己面前小碟子中的虾球， 悠悠然地轻咬了一口， 赞同地道，“确实不易啊。”
景浩然在一旁看着李啸玄凉凉道，“又发神经了。”
李啸玄呵呵一笑，醉心于王素素亲手做的这一番盛宴， 根本懒得理会自己这位挚友， 被景浩然骂了一句重色轻友。
未免沈尉做的食物被冷落，陈阁老命人传去给了家中的夫人。而外间， 评判早已开始，李啸玄和陈阁老都知道，沈尉确实有才能，但是口味这种东西却是最难评判的，有些人爱高档酒楼中的奢华一宴，而有些人却就是热衷街头巷陌中的粗野小食，真要评判，如何能尽如人意？文无第一，食亦如此。
而此次比试不过是为了让王素素名正言顺跟着李啸玄去剑南找谷不沾而已，那个天下第一名厨谷不沾，当年为了寻找珍稀食材而入了御厨房当了特级御厨，后来又因贪恋川渝女子的美艳抛弃一切去了剑南蜀地。
有消息说，谷不沾曾经被雷墨升高价聘了去雷府当厨师，后来又因为一些缘故脱离了雷府。在他们遍寻不到雷府线索的时候，谷不沾无疑是个重要的人物。
李啸玄同陈阁老、景浩然一同商议西行之事，正厅中也正在评判结果。
王素素和沈尉被带到屏风后，两个人分左右二侧席地而坐，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却不会影响评审的评判。
王素素还有些忐忑紧张，可反观沈尉，却旁若无人，冷漠而高傲地坐着，仿佛胜利根本没有悬念。
王素素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赢，她只是不希望输得太难看，但沈尉这种态度，却让王素素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只听得碗碟之声，咀嚼声，探讨声。
王素素留心地听着，然而只能听到评价，却不知道究竟是那道菜，沈尉闭着眼睛，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几位评审终于试吃完了，然后是在纸上写下自己的选择。
此时陈阁老在众人簇拥下到了正厅，所有人都恭敬地向他致礼，随后陈阁老撤了屏风，向王素素和沈尉宣布结果。
王素素输了，她先是愣了几秒后才回过神，走到沈尉的那桌前。
沈尉的也都是普通菜色，然而他的菜，仅仅是刀工一项，就足以把王素素完全比下去了。
宝塔扣肉，四方形的宝塔，每一片肉都切得一样薄，一层层叠上去，连每一处直角都完好无损。再看萝卜雕花，那华丽的刀工，让王素素忍不住以为那是一件精美的琉璃工艺品。
鲂鱼是最常见的鱼类，然而他将冰块雕凿成树枝，把鲂鱼放在树枝上如同蒜泥白肉一样冷藏着，在冰树下面用酱料铺陈，就好像是泥土一般，鱼肉被他片得极薄，整棵树美轮美奂，那刀工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再看汤，那汤是普通的鸡汤，然而王素素端着汤碗尝试了一口，却发现汤汁清冽鲜美，鸡肉早已经酥烂，入口即化，美味极了。
至于点心，他做的是饣追饼，可是每一个大小都一样圆，被盛放在用碧绿的西瓜皮做成的碗里，上面点缀着一小颗的樱桃，所有的饣追饼没有一点点油渣，干净金黄，色彩丰富，让人移不开眼睛。而那饣追饼一口吃上去，绝对的酥脆，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王素素知道自己和沈尉的差距所在，然而她并没有灰心，她知道，自己毕竟只是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要走，或许，这次反倒是为她打开了通向坦途的一扇大门。
沈尉也没有离开，他也走到王素素做的那桌菜旁边，一样一样的尝试，偶尔皱眉，但也不时点头。在陈阁老挑剔的口味训练之下，他一直要求自己不断突破。本以为只会做咖喱的王素素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亮点的货色。可是没想到，翡翠白玉羹，嫩烤乳鸽，炸虾球，素鲍鱼，几道菜的口味很特别，如果不是她在挑选食材、火候把握和刀工处理上的能力还有很大的欠缺，这些菜应该会更加精美。
他看了一眼认真的王素素，若有所思，与陈阁老目光相碰，有一些迷惑。
陈阁老终于打破沉寂，咳嗽了一声，王素素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主人家晾在一旁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连忙转身向陈阁老行礼。
“怎么样？服不服气？”
王素素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小的肚量，只见她点头若啄米，态度很是诚恳地道，“服气，十分的服气，而且非常感谢阁老今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与沈大厨在这里比试一番。”
陈阁老听她这番带着江湖气的谦辞颇觉不伦不类，但是她的反应倒是让陈阁老对她的肯定又多了几分，陈阁老抚须，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沈尉，沈尉双手抱胸看着王素素，仿佛想看看这其中虚伪的成分有多少。可是王素素的态度确实诚恳，而且言语中的赞美很实在，也很真诚，这让沈尉更疑惑了，她似乎不像他从明珠口中听到的那么蛮横无知？
陈阁老道，“何必如此自谦，若你再多去各处走走看看，领略风情美食，再去与那些高手学习学习，过过招，等那时你再和沈尉比试，我怕他不如你啊。”陈阁老的话很实在，王素素听了很心动。她搔了搔头，羞涩道，“阁老过誉了，我与沈大厨的差距我自己明白的，您不必如此安慰我。”
“我可不是在安慰你，美食也是艺术，也是修炼，更是做人之道，你完全可以有更多的空间去学习和历练。”陈阁老的话让王素素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今日的一番比试，她也知道自己决不能再当一个井底之蛙，而她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看了一眼沈尉，却见沈尉挑了挑眉。刚硬的脸部线条和他不变的表情，让他显得有些冷漠孤傲难以亲近，这是一个与李啸玄完全不同的人，王素素不由得在心里头做了一番比较。
陈阁老走上前去拍了拍沈尉的肩膀道，“阿尉，给素素介绍点经验吧。”王素素立刻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沈尉，可沈尉依然面无表情。
见他不答，陈阁老又道，“你该不会是怕被素素超越吧？”
沈尉哼了一声，冷道，“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陈阁老知道他的脾气一贯如此，于是也不勉强，就见他走了几步，却停下了，转身似要说什么，却最终又抬腿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阁老摇了摇头对王素素道，“别介意，他一直是这种脾气，我在还好些，我不在的时候别人都说他是冰山。”
王素素听了噗嗤一声笑道，“这个形容很贴切。”
陈阁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道，“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不过菜倒是做得不错。”
王素素认同地点点头，陈阁老又向她道，“其实，你的资质很不错。”
“在做菜方面？”王素素以前只是把烹饪当做赚钱的工具，然而真正进入到了吃的殿堂才发现，烹饪真的是一门艺术，而今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陈阁老点头道，“不错，你对于食物的口味搭配得很好，这种属于天赋，有些人称之为刁，不过刁有刁的好处，更容易进步。”
“谢谢您。”得到陈阁老的肯定，让王素素被打压的信心重新回来了。
陈阁老对她道，“你可知当今世上，谁的厨艺天下第一？”
王素素不知他所谓何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陈阁老没等她回答，自顾自接下去道，“谷不沾是沈尉的师父，沈尉学了谷不沾的三成，如果你有心，我相信你可以学五成。”
王素素眨了眨眼睛，满头问号，陈阁老已经笑着挥了挥手道，“每个人靠的都是机缘，如果有机缘，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谷不沾的。”
王素素心道难道她自己也有主角光环，做什么红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还想再追问陈阁老究竟是什么意思，可陈阁老已经在请人送她回去了，王素素不好再问，礼貌道别。
走出陈阁老的府邸，她就看到路边的杨树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王素素快步走到了他身边，仰着脸看着他。
李啸玄摸了摸王素素的脑袋问道，“怎么样？”
“输了，很惨。”她摊了摊手，却没有任何沮丧或气馁。
李啸玄很自然地安慰道，“没关系，在我看来，你做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哈哈，你这样夸我，那是在扼杀我的天赋。”王素素爽朗地笑着，笑声撒在路的两旁，让有些心虚的李啸玄听得心颤，侧过脸，在傍晚的灯火中，他看到王素素如桃花般艳丽的容颜，带着明媚的笑意，一下子暖到了他的心底。
李啸玄微笑，走在她身侧，回味着方才她那些精心烹制的美味在唇舌间残留的余韵。


第64章
西域风情酒楼经过了那么一场变故， 本以为会生意会一落千丈，然而没想到的是，酒楼的内部事务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 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 杜卜拉撒被驱逐后， 两个胡姬为了生活， 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阿不思耶尔此时正在大堂里等着李啸玄和王素素，见王素素进来， 阿不思耶尔立刻快步迎上来，可是想到杜卜拉撒是他介绍给王素素认识的，担心和愧疚还是表露在了脸上，忽而又顿住了脚步。
王素素却根本没有责怪阿不思耶尔的意思，人与人是不同的， 阿不思耶尔永远不会耍心眼，他甚至会为了别人说自己的菜做得不好吃而同那人理论， 杜卜拉撒的为人拙劣并不因为他，所以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你怎么了？”走到阿不思耶尔身边，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李啸玄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 然后转身找郭宏天吩咐事情去了。
听说王素素同隔壁的沈尉比试输了， 阿不思耶尔安慰道，“我也曾去松临阁和朋友吃过一次宴席，确实，在京城应该算是极好的水准了。”
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王素素柔声道， “你放心，我没有什么， 只是这场比试让我更知道了我要什么。”
明义一直站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抬头望了眼李啸玄。
阿不思耶尔此次来，一是为了安慰王素素，还有一个就是他带来的货销量很好，所以家族决定开拓业务，因此他必须要回去一趟，也是出来久了，家中长辈催促他回去见一见，这样一番来去可能就是一年半载，所以他也是来同王素素辞行的。
虽然刚开始听到阿不思耶尔要离开，王素素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舍的，不过想到以后未必就不再见面了，所以也就释然了。
李啸玄得知阿不思耶尔要走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他平静冷淡地对阿不思耶尔道，“你那些存货卖得比我想象中要慢太多了。”
阿不思耶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齐白的牙，害羞道，“我自己也觉得我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可是奉父母之命，没办法。”
“我还媒妁之言呢，又不是结婚。”王素素说笑归说笑，还是让人准备了酒菜，款待了阿不思耶尔，并且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虽然她和沈尉比试惨败，但是陈阁老的一番话还是让她对自己有了那么点信心。
因为杜卜拉撒的事情被摆平了，比试也比完了，几个人没有负担，连带着拉马头琴的胡人也被抓来一起喝酒，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其他几个人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而王素素和李啸玄一个是因为一滴未沾，另一个则是千杯不醉，所以很自然地成为了善后的不二人选。
等把阿不思耶尔和几个赶不回家的全都安顿好之后，李啸玄先去冲凉，王素素坐在后院中赏月闻香。
天气越来越凉了，穿着厚袄子也显得越来越不顶寒风了，王素素正坐到觉得有些冷的时候，李啸玄恰巧从浴室里出来，只着了一件单衣。
虽然王素素一直都不让自己去刻意地留意，可是这会儿水汽让单衣贴在李啸玄的肌肤上，若隐若现的标准身材还是让偷瞄了一眼的王素素有些脸红。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听见李啸玄走来的脚步声，更让她觉得心跳响得无法接受。
“在想什么？”李啸玄在另一个矮凳上坐下，倾身向她的时候，身上有温暖的味道，让王素素越发脸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道，“没想什么。”
“是吗？”他的声音比初秋的蝉鸣更撩人，让王素素突然有些心猿意马，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么？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但却又不敢捅破那层隔阂在二人之间的轻纱，于是她虽心旌摇曳，却不敢有所动作。
“你好像没喝酒，怎么脸这么红。”李啸玄看着她，她脸颊微红的模样实在美好，颤动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如蝶翼轻扇，撩动着他的心扉。
“大概是因为太热了吧。”王素素说完就侧过了身不看他，她总是喜欢掩饰自己，也善于掩饰自己，就好像现在，让李啸玄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她脸颊两边的绯红在微有醉意的他看来，不啻是一种折磨。
李啸玄没有说话，王素素却道，“我以为你应该喝醉了，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话说你确定你不是酒坛子？”王素素望着他，撇了撇嘴，指了指地上还七倒八歪的酒坛，示意他酒量真的太好了。
李啸玄心领神会，笑得得意道，“我总是在别人的梦里喝醉。”
今夜敢这么喝酒，也是因为这里都是他自己王府中调过来的人，没有了身份之别，大家纯粹觉得恣意快活，于是喝得多些也是平常事。
好在他是个大方的人，这些酒再好，也抵不上他一天的俸禄，多喝些倒也没什么。
“切。”王素素不服，如果不是她换了身体，这会儿估计还能跟他在这里吹瓶子吧。
李啸玄凉凉问道，“要不，我们现在来试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王素素出声抗议李啸玄的倚强凌弱。
“我以为你刚才是想同我喝酒来着。”想起上次王素素醉得七荤八素赖在他身上那一次，李啸玄不由得又勾起了嘴角。
“哼！”王素素晃荡着自己的小腿，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十八岁的纯情少女，当然，此刻她确实应该是不足十八岁的少女，仰望着深蓝色绸缎般夜幕上莹润的月光，此刻的心境，就像当年少女时代一样，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单纯希冀。
李啸玄的眼里全都是王素素，他可以明显感觉到现在的她是愉快的，而且，这种愉快也传染给了他，他对哼着小曲的王素素道，“看来你现在心情不错。”
“是的，很愉快。”
“就算输了比赛也很愉快吗？”
王素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是单纯而干净的，让李啸玄不舍得移开目光。
“我决定了！”王素素突然一手握拳，做出一副士气满满的样子道，“我要去修行厨艺。”
李啸玄双目一亮，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个修行法？”
王素素看了看他，又搔了搔头道，“我不想一直在这里做重复的事情，我本来的计划是赚到了钱就去各地走走看看，了解风俗人情，我还想去看大海，在海边买间小房子住，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可是现在我又更想学厨艺了，如果要学，我就更不能让自己只是不断地重复做自己吃过的东西，这样只会固步自封不知进取，我想去各地看看，学习各种烹饪手艺，如果我连稻子是怎么生长的都不知道，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做出来的米饭是最好吃的呢？”
李啸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女人最大的理想不是找一个好男人并成为他的妻子么？”
王素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那种女人。”说完用一种被小瞧了的表情看着李啸玄，撅着小嘴，那模样让李啸玄有一瞬的愣怔。
李啸玄一直知道她不同，而她的这番话，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望，那是骨子里的征服欲望。不，不止是征服她，更是他自己被征服了，被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左右了所有的想法。
王素素被李啸玄的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这样算不算违背伦常惊世骇俗？”
被点醒的李啸玄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算。”
“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王素素站起身，大大咧咧地走到李啸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想，如果可以，以后要麻烦你了。”
李啸玄眉毛一挑，暗想这是不是邀请，正自窃喜，却听王素素继续说道，“我想，反正我的厨艺也就那样，这家店卖的不过就是一个西域的牌子，有我没我一个样，不如让我出去历练历练，你会帮我看店的吧？”
她每说一句，李啸玄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等她说完，他只是无言地看着她问，“你当我是你的管家？”所以可以随时说再见，随时分别，不会牵挂，是吗？
王素素其实是怕自己继续和李啸玄这样相处下去会沉沦，也想借机离开，让自己断了念想，免得连朋友都没得做，恰好白天陈阁老说起第一厨师谷不沾的事情，于是她就想着是否借此机会离开。
王素素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过分，于是红着脸道，“不如，你预支我一年的薪水，我把我那份股份也给你？其实我也不想把你当成自助理财机的。”
虽然不知道王素素说的都是些什么，但是李啸玄的脸色显然更加不好看了，在他看来，王素素根本就没有把他和自己的未来放在一起过，哪怕他们现在比邻而居，朝夕相对，可是对于王素素而言，他依然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吗？
李啸玄的左手握着拳，紧紧地贴放在自己的左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真实的想法难以启齿，王素素只能略加思索后道，“因为你比较适应京城的生活吧。”毕竟，平时照顾店里的生意，和达官贵人结交周旋，他不是一直都游刃有余的么？感觉到李啸玄面色不虞，王素素发现，他居然在生气。
“为何你不愿意我陪你同去？”李啸玄听出她话里的推拒，有些气恼，此时他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地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王素素尴尬地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李啸玄无奈，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将她拉近身前，仰着脸看着她美好如月光的肌肤，苦涩道，“好吧，换个说法吧，我想问你，如果我说要跟你一起去，你会不会让我陪你？”
王素素有些紧张，她抽回手，生怕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可看着李啸玄的眼睛，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内心如擂鼓，而表面却不敢表露，她结巴着道，“会吧，如果你想一起的话……”
李啸玄没想到她就这么同意了，微微一愣，继而摇头道，“我真是，拿你没辙。”
王素素挣开，皱着眉头问他，“如果你也走了，就没有老板了，这个问题你没想过么？我的合伙人。”
“无妨，我有办法让它依然天天红红火火的。”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他就真不用再在京城混下去了。
“那么你知道，第一厨师谷不沾是谁，他在哪儿吗？”王素素眨了眨眼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笑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至少结果是按照他预定计划进行的，李啸玄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个人一定知道。”
“谁？”
“沈尉。”


第65章
李啸玄欣赏王素素， 不仅仅是因为她头脑出众，更重要是她的行动力惊人，刚想着要外出历练， 第二天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于是李啸玄也加紧了动作， 一方面巩固了在朝堂上自己的势力， 又和陈阁老联合拔除了几个江南的腐败案子， 也多亏了杜卜拉撒和那个盐商，让京兆府尹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顺着进出货物记录追查下去发现漕运偷运贩售私盐，为此牵连到此前的户部侍郎魏长卿，自己女婿牵连其中，让王忠赞暂时无心西顾，然后才将大批暗探派往剑南道等各处。
这日， 因王素素前夜与李啸玄读小说《龙女传》，其中被逼婚的场景让她联想到了自己， 又想起了梅花。当她说起自己想为一位已故的朋友祈福的时候，李啸玄便建议她去晋昌坊的大慈恩寺，于是她焚香沐浴，斋饭三天后就去了。
这天一早她就雇了马车出发前往， 待到得那里， 就见大慈恩寺雄伟庄严，香火繁盛，她在门口净了手，进门， 逐一焚香磕头祷祝。
进了大雄宝殿， 大殿中有一青衫女子正在同一位老和尚争论什么，对话引来了不少人关注。
王素素抬头望去， 顿时一惊，那与老和尚争论的青衫女子，不正是她穿越后的亲姐姐，同为穿越女的王馨懿吗？
只听王馨懿大吵大嚷道，“你个和尚别胡说，我可是主角，我求的签文必然是上上签，怎么可能是下下签，你别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了，我告诉你吧，我可是未来要当皇后的人，等我母仪天下，到时候想灭了你这庙都行！”
却听老和尚道，“善哉善哉，签文便是如此所写，正是婚姻不成，一切虚妄之相。
原来那王馨懿求了一策签文，乃是观音灵签第二十六签，上书：上下传来事转虚，天边接得一封书，书中许我功名遂，直到终时亦是虚。
来到这里之后，王馨懿始终是个文盲，便求这庙中的主持和尚虚空大师帮着解签。谁知虚空大师刚把文字念完，王馨懿就已经气炸了，开玩笑，她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怎么可能到最后都是虚的。
王素素知道王馨懿也是穿越女，但对于她的做派，却是不敢苟同的，未免有所牵连，她立刻转去大雄宝殿后去了。
她深深觉得，王馨懿大概是疯了吧，虽然她是个主角，但连老公名字都搞错了，未来要怎么才能当上皇后还说不准呢。不过她的主角光环是有些可怕，她的害怕自己的命运被她牵连，只想自己安安心心过小日子，于是尽量避免接触才好。
等到最后的华严殿也磕头祷告完毕，她为梅花捐献了些钱财，希望能帮助更多穷苦的人，也是希望能为梅花求些福报。
当她往外走，路过藏经阁时，却见方才王馨懿与之争论的老和尚正站在她面前做了个手势让她留步。
老和尚慈眉善目，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王素素也恭敬回礼。
老和尚看着王素素笑道，“老衲夜观天象，此前有太阴和贪狼二星直冲紫薇和天府，便知世事变化，如露如电，不过瞬息而已。今日见姑娘眉目秀丽，气质娴静，想来与太阴星相应和，自是来调和这世间的阴阳平衡，降浊升清，妙哉妙哉。”
老和尚一番话说得她一头雾水，当然她也知道，每个小说里都会出现一些有预言功能的老和尚，但只希望过平淡日子的王素素并不想这些预言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只是微笑不语。
老和尚仿佛洞察她的心意，只是微笑道，“顺天应命，最是刚好，善哉善哉。”
说完老和尚就向旁边让了一步，请王素素通过了。
王素素虽然明知老和尚说自己是太阴星，却并不以为然，只当是一句玩笑而已。等她出了大慈恩寺，就见王馨懿正上了马车，愤愤地离开，不由摇头。
好在她要离开这里了，只怕今后回来，也与这个故事的主角们没有什么交集了，正派反派人物通通与她无关，她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自在逍遥就好。
过年前，随行出京的人员名单也已经确定，风大和雪三作为商人偶尔一起同行，明义作为王素素的徒弟随身保护，而月四则带领暗卫护卫在暗处，李啸玄安排的名单中独独缺少了海棠。
海棠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梳头，听完后她平静地将发髻梳完，穿上女装，翩然出门。
在唐朝，旅行交通虽然不比现代社会便利，然而喜欢出行旅游的人不在少数，大文豪李白、杜甫等等，都是旅游达人。
想着即将离开长安，王素素还是对生活了快一年多的长安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故土情怀的留恋，所以在离开之前，她终于抽出了空闲来，让李啸玄带着她在长安城各处闲逛了一番，完完整整地领略了一番长安城的风土人情。
李啸玄对于长安自然是比王素素要熟悉几百倍，哪处建筑有什么典故，何处住着王侯公卿，哪一座宅邸以前是谁的府邸，或者曾经繁荣过又历经了怎样的衰败，他都能如数家珍一般地与王素素絮絮而谈。
王素素站在城西眺望，听他说一些宫闱之中的秘闻，很是感兴趣，当李啸玄说到当年的安史逆贼叛乱，王素素远远眺望西面，幻想着杨玉环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道，“可怜好好一个美女，最后成了牺牲品。”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乾元帝和自己，李啸玄抿唇没有多说，如果不是那一场叛乱国力大伤，现在的长安，或许会比天宝年间更加繁华也未必。
王素素不知道他心里面有那么多曲曲折折，只是看着延平门外熙熙攘攘，感叹着大唐的繁荣和浮华。
按照她的计划，从长安城出发之后就向西去剑南道找谷不沾，等学成之后就一路向南，只要有机会，她很想看遍这繁华大唐的山川河水。
天性喜欢游山玩水，能够在慢生活中享受旅途，让王素素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旅行生活。李啸玄虽然期待与她一同出行，但鄯善靺鞨环伺在册，王宗赞在朝堂上也不会毫无动作，这一次行程实际上还是有些冒险，让他不敢懈怠，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为此，他早已修书告知几位至交好友，请他们提供协助。
王素素此时注意到，长安城中有不少各国来的商人，南亚的看上去黑瘦，西域的高眉深目，新罗东瀛的则穿着类似于改良的唐代服饰，但是一眼就可以注意到他们的不同。
与二十一世纪不同，此时的唐朝人生活水准高，对于四方来客都抱着热诚接纳的态度，却不会有崇洋媚外之态。或许这就是所谓泱泱大国的气度，海纳百川，热情好客，却自信从容。
大概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二十几年的生活，王素素有些愣神，但不一会儿也就释然了，既然已经重新投胎穿越了，她如果还耿耿于怀，那便是放不过自己，又是何苦来哉？
因为是男装打扮，她故意学那些公子哥的风流状，大冬天的还手里抓着把扇子摇啊摇的，李啸玄正要开始第八次嘲笑她的附庸风雅，却见一个人站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们。
“沈尉？”王素素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其实他们要见面是很容易的，松临阁就在西域风情酒楼隔壁，但是因为输了比赛，王素素就算脸皮再厚也知道要藏拙的，所以本来打算让李啸玄去找沈尉看看能不能让他带自己去找谷不沾，谁知道这会儿沈尉居然自己出现了，还主动杵在他们面前，冷漠地当一根木桩。
沈尉似乎并没有打算搭理王素素，不说话却也不走，王素素被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和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很莫名其妙，“什么情况？”她小声对李啸玄嘀咕，又偷偷看了一眼沈尉，想看看他的反应，可是沈尉却是满脸冰霜化不开，就像一座从北极漂来的冰山。
两方对峙了许久，虽然王素素不知道让沈尉这么做的起因是什么，可是沈尉不走，她也不动，倒是李啸玄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尉，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带你去找我师父。”就在王素素觉得自己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的时候，沈尉才冷冷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李啸玄看着他的眼睛含笑，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眸深处，沈尉对着他也没有好脸色，一径的冰冷。
“啊？”在场唯一搞不清楚状况的可能就是王素素了，她看看他，又指指自己道，“你是说带我去吗？”
沈尉点头，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时间地点转身就快步走了，留下王素素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李啸玄问，“刚才那个是沈尉吗？真的吗？不是我见鬼了？”
李啸玄被王素素的样子惹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刚才是沈尉没错，你没有出现幻觉，也没有白日撞鬼。”如果不是看在明珠的份上，想来沈尉是不会愿意走这一遭的，若非海棠故意放走了明珠，让明珠去找沈尉，只怕他们还真挺难找到谷不沾的，也算是一桩因祸得福的好事。
王素素这才舒了口气，确定不是自己在做白日梦，可是她却又突然奇怪地问李啸玄道，“那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能忍受王素素一直在想着沈尉的事情，李啸玄撇了撇嘴道，“字面意思。”
王素素傻乎乎地看着他，脑袋里满是问号地想着，这字面意思，为什么我理解无能？
沈尉的出现其实不过是李啸玄安排的第一步，虽然他并不希望这趟旅程中出现除他以外的雄性人类，但是为了找到谷不沾，他也只有让沈尉帮忙了。
虽然上流社会很多人都知道谷不沾这个名字，可是真正尝过他的手艺，认识他这个人的，恐怕除了前太上皇，长安就数他父亲澄王还曾一品过其烹饪的珍馐，所以除了他关门徒弟沈尉之外，恐怕真没什么人能找到他。
综合这些因素，李啸玄和陈阁老就计划着，让沈尉带他们去找行踪飘忽的陈阁老。
然而沈尉因为明珠的事，所以根本不想搭理李啸玄，要不是李啸玄答应以见明珠为条件，让他随行，只怕沈尉是怎么也不肯的。
王素素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还当是沈尉愿意帮自己，内心还有些感激，毕竟沈尉的厨艺让她折服不已，虽然他是个面瘫外加冰块脸说话还经常带着刺，但是王素素觉得自己毕竟实际年龄要虚长沈尉几岁，必须要对年轻人大肚些，当然不会与他计较。
就在王素素和李啸玄逛完长安城回到西市打算吃点东西的时候，突然一个女子冲上来撞了李啸玄一下。
李啸玄远远地就看到了她，此时的海棠一脸素净的妆容，头发松松挽在身后，退去了平日的杀意和冷厉，看上去柔弱又妩媚。
她被撞倒在地上，含着泪看着李啸玄，“王郎——”
王素素一惊，海棠表露的爱慕显而易见，而李啸玄毫不惊讶的样子让王素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又难受了，却不愿意多想。
海棠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扑到李啸玄怀里，哭着吻上李啸玄的唇，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王素素再惊，看着那四片纠缠在一起的唇瓣，她觉得有什么被撕扯着，如果这是电视剧，她一定会喊一句，这也太狗血了吧！但是当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她连一句卧槽都喊不出来，只能傻愣愣地看着。
李啸玄任海棠恣意献上香吻，他斜眼看向王素素，而海棠满心满眼都是他。
注定两个人都是要失望的，而另一个人已经呆若木鸡。
“王郎——”不甘心李啸玄看着王素素，海棠出声轻唤，唤醒了王素素的一身鸡皮疙瘩。
王素素抽了抽脸皮，故作潇洒地挥手对李啸玄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这就走，你们慢聊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奔走了。
而李啸玄则在确定雪三已经跟上了她之后，才冷淡地推开了海棠。
海棠不甘心，眼泪珠串般地落下，双眼不解又迷蒙地看着李啸玄，哽咽地问道，“主人您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不带我去？您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李啸玄皱眉，风大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双手扶在海棠肩头，既是保护，也是禁锢。
海棠不动，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李啸玄，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啸玄依旧冷淡，与面对王素素时完全不同，这种反应让海棠越发绝望，也越发哭得声嘶力竭，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人生，但是我不会选择你与我共度一生，如果你愿意继续担任暗卫，我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尽职，如果不能够，不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放你去，只是，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李啸玄如果不是顾及这些年海棠的贡献，他一定不会这样好言好语地同她说这番话，只是感情无法勉强，从前他不曾回应过，未来也一样。
海棠面露绝望，风大不忍，李啸玄走前让风大开解她。
风大搂住了她的肩，海棠推开了风大，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突然明白，就连刚才那个吻，也不过是李啸玄用来试探王素素的，她被利用得那么彻底，而李啸玄对她那么绝情，不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他的怜悯，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对她没有爱而已。
她捏紧了怀里的那枚令牌，推开了想伸手过来扶她的风大，转身钻进了人群里，风大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然后回身去追李啸玄。


第66章
李啸玄追上了王素素， 王素素惊讶于他竟然没有带走那个女子。
“她是谁？”王素素好奇地问。
李啸玄犹豫道，“曾经有几面之缘，她……”
“我懂了”王素素摆摆手道， “原来你还是个负心汉啊？我猜， 你跟她有一段露水情缘， 然后始乱——”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啸玄有些恼怒， 她为何总是喜欢乱猜呢？难道她就那么想让自己跟另外一个女人风流快活？
其实王素素心里那种难受的滋味也让她有苦难言，还十分焦躁。她装作不在意， 摆摆手道，“无所谓了，反正你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李啸玄气恼地问。
王素素一呆，通常这种话不都是——
王素素摇摇头，她觉得一定不是自己想得那样， 她吐了口气，淡定道， “我们是朋友，是搭档，是伙伴，难道不对吗？我应该无权过问你的私生活吧。”
李啸玄很想同她说你有权， 我巴不得你过问， 可是为着她这么淡漠的态度，那么疏离的定位，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两个人都沉默，一连好几天， 迟钝如伙夫都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尴尬。
因为沈尉定下了出发的时间， 所以王素素更加忙碌地准备了起来，不过其实大部分联络事务都是由李啸玄操办的。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可是李啸玄依然尽力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
景浩然在临行前的折柳宴上看着李啸玄一杯一杯将那杜康之物视若白水般灌下去，啧啧摇头叹息他的暴殄天物。
可李啸玄只求一醉，哪管手上是什么琼浆玉液。最后还是明义看不下去了，跑去后院找王素素。
王素素不知道李啸玄这些天别扭些什么，她一直以为是那天那个女子引起了李啸玄的不快，不知为何她都不想去劝，心里也是不痛快。
可是等到月上中天李啸玄还没有下来，明义第三次跑来说李啸玄都喝吐了，王素素才终于撇开了心里头一点点的不自在，上了楼去将人拖了下来。
醉梦中，李啸玄不知道在咕哝什么，隐隐约约听到他在问，“你喜欢我么？”
王素素摇头，问李啸玄，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啸玄目光迷离，摇了摇头，只有双手仍紧紧抓着王素素的裙裾。
王素素无奈，想掰开他的手指，却被他一手抓住，越攥越紧。
“你到底想做什么？！”王素素瞪着醉酒后的李啸玄。
李啸玄带着酒气，只一个劲的问，“你喜欢我么？”
王素素拿他无法，气闷道，“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之前路上那个拦路吻了你的女人，还有那两个舞姬，这么多女人都喜欢你，你问我做什么？我们只是拍档，partner，朋友……”仅此而已吧？
王素素不知自己心事为何会这样千回百转，然而看着李啸玄的醉颜，想起那个拦路女子的吻，烦躁地将他推回床上，抽出衣袖离开。
站在庭院中望月，天高风淡，一轮圆月悬挂半空，如一只散发寒气的冰盘，王素素双手抱着肩膀，低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推门回房。
唐朝的交通十分发达便捷，出门有马车，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一辆大马车，李啸玄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足足三辆四人座的马车，因为王素素基本上身无长物，所以包裹什么的都只是简单打包了一下，倒是做饭用的厨具调料装了个满满当当。
那天醉酒后，李啸玄和王素素之间的距离不再明显，两个人还像原来一般是最亲密无间的好友，只是王素素知道，每当她看到李啸玄，总会觉的不自然，想避开，又想靠近，这种感受让她无比纠结。
好在忙碌的准备让她无暇多想，两个人一直是有分工的，王素素的钱财从来都交由李啸玄保管，过惯了钱来伸手的舒坦日子，而恰巧李啸玄此次一同前往，所以王素素只在身边留了几串铜钱，大部分的钱则依然交给了财务总管李啸玄。
因为旅店业据说很发达，所以他们不用担心到了别的城市会没有地方住，与现代一样，有钱走遍天下，两个人带上了大部分积蓄，只留下了足以维持正常运作的资金交给郭宏天看管。
郭宏天非常得力，王素素因为曾经被他所救，所以很放心让李啸玄把一切交给他打点。王素素一开始想让明义留下，可明义则哭着喊着要一起跟着走，他可怜兮兮地看着王素素道，“师父，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是我是去拜师的呀。”
“那我就去认祖师爷。”
“我会去很久的，你父母会不放心你。”王素素一直以为明义的父母就住在距离长安不远的一个县城里，因为明义偶尔会说要去看看他们，她怕自己这一去，心就野得收不回来，到时候明义的父母会很担心。
“我不管，父母有大哥二哥四妹五妹六弟七弟八妹……他们照顾。”
“你家人口真多。”王素素担心他这么数下去天都黑了，想着如果他坚持的话一起去也未尝不可，于是点头同意了。当然，李啸玄自然是跟在一旁帮腔的，他给王素素的理由是多一个明义多一个免费劳动力。
虽然对于李啸玄把自己当牲口一般的行径表示愤慨，但是李啸玄作为自己的大老板，明义对他只能敢怒不敢言。
阿不思耶尔一行已经出发了，李啸玄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择日就要启程，在那之前，王素素没有再见到沈尉。
长安城西常安坊，渊临阁和松临阁同属吏部尚书魏培的产业，魏培是陈阁老的门徒，而且贯有贤孝之名。
临渊阁和松临阁一样，都是他为了让自己的先师能够在长安有一处落脚之地而特地备下，所以临渊阁和松临阁之中，最上等的一间包厢常年都是虚位以待的。
李啸玄虽然贵为皇亲，但若真有什么朝堂重量级人物排行榜，他的影响力恐怕远远不及陈阁老，在当年，陈阁老可以说是翻云覆雨的人物，更可贵在于，陈阁老在鼎盛时审时度势，急流勇退，免得功高盖主，被皇帝疑忌。但就算他退隐多年，在朝中的影响依然不可小觑。
今日，陈阁老在松临阁设宴，为李啸玄践行，除了景浩然陪宴外，还有吏部尚书魏培。
四人聊着朝中之事，“听说最近剑南一带闹水灾，赈灾的款还被徐暮那老家伙吞了不少？”李啸玄问的是景浩然，实则是探陈阁老的意思。
景浩然撇了撇嘴，把近日里王忠赞和徐暮之间明里暗里的勾当都说了。 “说到剑南道的水灾，徐暮自己的干儿子在戎州任司马，贪了不少，还孝敬了徐暮不少，根据下面判司报上来的情况是戎州已经被淹了八个县，可徐暮偏偏能睁眼说瞎话，和王忠赞一唱一和说那是有司谎报骗赈灾款，实际被淹不过八个村，还把那个负责回禀的判司杖责了一顿发配了，我估计最后还是凶多吉少。”
陈阁老耐心的听着，魏培随后又将王忠赞安插自己的人进工部和户部的事儿说了，陈阁老等他们说完后才道，“王忠赞野心不小，若无依仗，断不敢如此，但是，朝堂上，他能依仗的不过他自己和他的门生，除此之外，他能依仗的，又是什么呢？”
一番话让李啸玄等人都陷入了沉思，多日来消息不断传来，雷家私造兵器，京城中忽然出现的刺客，加上朝上势力的蠢蠢欲动，显然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为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先断了王忠赞在剑南的退路，打垮雷墨升后确认是否是靺鞨所为，还有那些鄯善流亡者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也必须要查清。如果一切都落实确凿，你们要即刻北上，一方面是为了朝堂稳固，另一方面也要为抵御靺鞨做准备。朝中王忠赞若失了雷墨升，没有武力支持，恐怕不敢异动，倒时再打压一下靺鞨近日的嚣张气焰，王忠赞无所依仗，必然溃败。”李啸玄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这些日子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般才能最大限度的免除大厦之将倾的危殆。
陈阁老将酒杯凑在唇前，抿了一口，闭目思索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一场送别宴，四人吃得都很沉闷。
景浩然和李啸玄一同下楼，临别时景浩然对李啸玄道，“此去凶险，你自己保重，还有，久则生变，尽量早归吧。”
两人平日嬉皮笑脸惯了，景浩然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同他说话，让李啸玄一时无言。这句话给了他不小的触动，他与王素素之间相处约半载，然而近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在不进反退。景浩然这番话说的是公事，他却不免往儿女情长上想。
李啸玄突然问景浩然，“怎么样让一个女人爱上你？”
话题转换得有些快，景浩然愣了愣后才道，“直接告诉她，然后死缠烂打。”
李啸玄撇了撇嘴道，“你那脸皮太厚，我学不来。”
“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让她日久生情也不错啊。”景浩然扇着风，闲闲地笑道。
李啸玄摇头，叹气道，“我上次醉后，她到底说了什么？”
景浩然摊手，“什么都没说，而且还是三催四请才勉强来的，我看你啊，直接一棍子打昏扛回家算了。”
李啸玄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干脆说拿绳子绑起来放笼子里养着。”
景浩然笑道，“如果可以，我也没意见啊。”
感觉到李啸玄的心情低落，景浩然没有继续打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无声的安慰。
松临阁的大堂中，美人舞袖，婀娜摇曳，知道此番一别定要许久之后方能再见一面，二人都略有些伤怀，景浩然勾着他的肩膀道，“我想起当年送你去边疆督军时候的情景了，居然都已经是快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李啸玄支撑着他的身体，望着他的脸微笑道，“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景浩然大笑，站直了身子，很认真地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大概除了我，也没什么人能让你这样随便使唤来去的了。”
“当然，我一直不遗余力。”李啸玄也笑，男人之间的友情也不外乎为朋友沥肝胆洒热血而已，他们之间的友情也一样。


第67章
两个人道了别， 李啸玄因为没有宵禁之忌，所以直接回了郡王府，多日不曾回来， 府上的下人对于主人临时回来视察工作都报以了极大的热诚， 完全不存在消极怠工之说。
管家听说李啸玄要离开京城， 一阵惶恐， 等听他说不要将此事告诉澄王和王妃，更是面有菜色。这么大个活人跑去外地看不到了， 这不是他能瞒得住的啊。
李啸玄不管那么多，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十二月的严寒天气真的很冷了，他揣着暖炉坐在自己门前看庭前的一品红和小苍兰。王府的花匠别有一番巧心思，这些花都是听说他有了心上人后栽下的， 为了迎接未来的女主人。从前他的庭院里只有松竹梅，所以一年看到花的时候也只有在腊月中， 也只有那么几株梅花孤零零地傲霜立雪。
想到当初相遇，李啸玄不由得又是一笑，他也不知当时他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被吸引的感受，只是一握的温柔， 一笑的灿烂， 就那么被吸引。
或许，他比自己想象得要用情更深一些。
夜太深了，他却不想入睡，恨不能就这样坐到明日直接与她见面， 却也害怕与她见面， 纠纠缠缠的心思，细腻敏感得快要赶上女人了。
李啸玄在郡王府处理完最后的事务， 赶在卯时之前赶回了西域风情酒楼。
厨艺修炼小分队终于是在十二月十二日这一天正式上路了，王素素特地做了一个蛋糕庆祝开路成功。
李啸玄问王素素，“你不是说你们那里只有在过节或者过生日的时候才会吃蛋糕的吗？”
王素素睁大眼睛拼命点头道，“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呢。”
“什么节？”李啸玄好奇。
“双十二购物节。”王素素嘻嘻一笑，然后继续大口大口吃着蛋糕，自己做出来的完全无添加无污染的奶油就是比较好，只是发泡不够均匀，但是口感绝对一流。
李啸玄虽然不知道光棍节是什么意思，但是王素素说他也属于购物节的惠众，于是也用筷子戳了一口蛋糕。
正要塞进嘴里，就看到沈尉冷漠地往蛋糕上瞥了一眼，他努努嘴示意沈尉也吃，可沈尉却一转头看窗外去了。沈尉自愿当空气那是最好不过，于是李啸玄也没介意，继续自顾自地吃着。
明义很是兴奋地在后面一辆车里上蹿下跳，李啸玄说是自己要保护王素素的安全，所以同她共坐一辆车。
本以为可以过个二人世界的，可是迟钝的王素素却抓着沈尉说要讨教厨艺，又把沈尉拉来了。
车轮不停转动，他们终于启程，刚坐上车的时候，王素素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很是开心地东张西望。李啸玄怕她摔出去，拉住她的手就把她摁了下来，可是王素素依然忍不住地好动，不时掀开窗帘来看看外面的景象。
看着长安城在不断倒退，她就像即将出笼的小鸟一般愉悦。
“哇，那个是什么？”因为她和沈尉算是坐在同侧，她指着窗外一个小孩手里拿着的五颜六色的玩具问沈尉，可沈尉连看都没有看她，只是状若无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王素素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于是又指着一个胡人的奇怪发饰道，“沈大厨，你看那个胡人，你能想象他怎么沐发么？”
不胜其扰的沈尉终于在李啸玄的目光威逼和王素素的坚持不懈下开口道，“我听说——”
王素素和李啸玄的目光同时扫向他，他却不紧不慢地道，“你是王忠赞的三女儿。”
靠，这就是他要说的？
王素素顿时脸色不好看了，李啸玄却只是冷冷地望着他，探究他说这番话的意图。
沈尉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题有多么劲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李啸玄，又看了一眼王素素，继而将脸转向窗外，又不知道看什么去了。
结果就是王素素将沈尉列为了聊天限制级人物，除非必要，她绝对不会再去自讨苦吃，于是没有讨教成厨艺的王素素，反而跟着李啸玄学认字扫了半天文字盲。她心里小鼓乱打，就希望李啸玄不认识王宗赞，不知道她的身份才好。而李啸玄却深究着沈尉这番话的意思，想起那日见明珠时明珠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狐疑。
颠簸的马车加上外头嘈杂的环境让王素素第一次华丽丽的晕车了，本来精神奕奕的小脸渐渐变白，然后变红，然后她突然就扒拉住车窗，华丽丽的吐了，惹来了长安城郊不少路人的围观。
在王素素好不容易吐消停了之后，李啸玄伸手递来了一枚药丸示意她吞下，王素素从前从不晕车晕船，她觉得自己就算坐神舟飞船都不会晕，可是换了一具身体之后，没有小姐的命却染上了小姐的病。先是不能喝酒了，接着开始晕车了，这真是在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接过李啸玄的贴心小药丸，王素素闻了闻，发现那药丸有一股柑橘的清香味道，吃下去之后，她依然虚弱地趴在中间的矮榻上全身无力，终于是把刚才出门前那股子兴奋劲给压了下去。
明义好像在后面那辆车上也吐得一塌糊涂，两个最兴奋的人完全没有了兴奋的体力，李啸玄却老神在在地看起了书卷来，而沈尉就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冰山姿态。
长安的贸易发达，往来商旅众多，而不少平民买不起马，只能用驴来拉车，还有一些西域人则会使用骆驼代步，在长安出城处会设有不少驿站，周边客栈大多酒旗招展，客似云来。
好像是看出了王素素的好奇，李啸玄特地为她做解说道，“那是专门为了逆旅送别而设的，饯别宴很多都会在那里吃。”
三辆马车在驿道上前前后后地前行着，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益州，按照沈尉的估计，每年过完正月十五，到了一月底谷不沾都喜欢去益州，理由不明。
他们一行从京畿道出发，横穿山南西道，沿着嘉陵江而下，可以到达益州。作为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益州的商贸也十分的发达。
王素素一行人在出发后的第十五天到达了巴州，就算再没有常识，王素素也知道自己即将进入蜀地，沿路一直被晕车困扰的各种症状渐渐消除了不少，她又再度打起精神开始张望窗外的景色。
离开了繁华的长安城，驿道越走越狭窄，天气也一天天更冷了，王素素终于到了需要依靠随身暖炉取暖的地步，身上的各色绸袄一层层地裹了上去。李啸玄对此乐见其成，因为大多时候，王素素会选择把他当做移动人肉暖炉来用。
巴州比不上长安城的气势宏大，却别有另一种的繁华风情，李啸玄说因为此地历来都是商贸重镇，也是巴东地区最重要的城市，虽然经过战乱肆虐，可是城市恢复重建得很快。
巴州的男女都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有些服饰样式在王素素看来更接近藏族风情，而更让王素素惊叹的是巴州的佛像。
据当地人说是因为他们崇拜和信仰佛教，虽然在北魏后期曾限制出家僧侣人数，但是在巴州却影响不大。在巴州城外有不少的龛窟，听说有很多外来的工匠也曾在这里雕刻信仰，几个人只是用绳索悬挂，就从高高的山岩顶部挂下来，在半空之中凿刻，这样的无畏让王素素叹为观止。
因为沿路奔波赶路，沈尉说再过不多天就可以到达益州，于是这天他们打算在驿站中歇息一日，一大清早王素素本还想找李啸玄陪她四处走走，他却不见了人影，倒是碰到了沈尉。沈尉说要出门先走了，王素素拉着明义跟了上去，结果沈尉三下两下就走没影了，于是王素素只能在巴州四处乱转。好在她虽然路盲，但身边有个认路的明义，所以不至于迷路。
巴州的少数民族要比长安多更多了，而且这里物产丰饶，人杰地灵，就连小姑娘都长得无比水灵。王素素一路走一路看，一切都让她觉得好奇，就连看到糖人面偶都要上去看个半天，而最让王素素流连不去的是一个老妇人手上拿着的皮影人偶，在露天搭就的一个非常简陋的类似于小戏台后面表演。
有不少妇女也围在那个戏台子外看着，老妇人嘴中念念有词了半天，那皮影人偶有两个，一个看上去像是个女神仙，另一个则是在跪拜的妇女，不一会儿，那跪拜的妇女又变成了一个怀孕的妇女，然后那怀孕妇女产下了一个孩子。
看来最早的皮影戏与巫蛊文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虽然王素素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可是当最后那妇女终于产下了一个男婴之后，周围的妇女一同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王素素忽然想起李啸玄曾问过她，“女人最大的理想不是找一个好男人并成为他的妻子么？”
结婚，生子，然后不断生孩子，并以此为荣，再看着别的女人为自己丈夫生子。这种想法对她来说简直不能接受，可或许她的一生一世，她的优生优育，对他们来说也是异教徒一般的想法吧？王素素至此己不敢想，也不愿深想下去。
归根结底，她依然只是一抹穿越的灵魂，哪怕她再怎么努力融入，却依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王素素突然有些惶恐，却瞥见了沈尉的身影，在一个客栈外，站在一辆马车前，同那个马车上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尉感觉到有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转脸就看到了王素素，虽然依然是一张冰山脸，但是王素素明显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王素素好奇马车里的人是谁，就见那马车开始行驶，然后渐渐远了。转眼，就见沈尉冷着脸站着，王素素有些偷窥到别人隐私的心虚，抓过了明义就走，明义回头看了一眼沈尉，目光中充满了深究。


第68章
李啸玄并不是去闲逛的， 来到巴州，有个地方是不能不去的。当年高宗的太子李贤被流放后，就埋葬在巴州郊外， 所以作为皇室宗亲的他路过了总不免应该来看看。
李贤的墓早已无人清扫， 虽然当年武后恢复了他雍亲王的亲王爵， 可是这一切对于一个皇太子来说， 岂不是讽刺么？
同是皇室之后，他知道这荣显背后有多少外人不可知的无奈和痛苦， 若不能做到心狠手辣残酷冷血地踏上这条万人枯骨的路，不如碌碌无为虚度一生，因为一旦踏上了那条追逐名利的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若不是有当地人的带路，恐怕这荒山青冢， 无人会想到葬了一位皇太子，也无人会想到， 他当年是何其的风光。
李啸玄垂手站在墓前，为李贤祭了一杯薄酒，若当年李贤反武后成功了，或许今日不会有自己站在这里为他祭酒。权位之争从来只有你死我活， 他李啸玄没有太泛滥的好心， 他只是想用别人的失败来让自己清醒。
当年安史之乱，巴州之地却未受到战火的太大摧残，反而是富庶的河东河南两道受灾最重，然而饶是如此， 军阀割据的势力也渗透到了巴州。虽然当今皇上即位之后， 颁布了不少法令，削弱了藩镇割据的势力， 可是形势已然如此，藩镇与朝臣、宦官相互勾结，要理清其中的利益，若非刮骨之痛不能痊愈。
李啸玄从城郊回到客栈的时候，店家说王素素他们几个已经出门去了，于是他也干脆去市集上走走看看。
王素素和明义刚跟着人群从魁星庙里出来，就见门前有两个男人正拖着一个少年人不准他离开，明义无声地站到了王素素面前拦着。
周围也有不少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来看热闹，王素素还记得柏杨写的关于丑陋的中国人的言论，看热闹的心态似乎也是其中之一，然而她一直觉得这不过是文化的差异罢了。但此时，这种冷漠置之的看热闹心态，不由得还是让王素素寒心。
两个中年男人抓着那个少年，其中一个长得很是凶恶，对那少年威胁道，“还敢跑？！再跑打断你的狗腿！”
少年挣脱了三两下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出去，一脸可怜相，欲哭无泪地跪在了那两个中年男人面前道，“二位大郎，求你们行行好吧，我妹妹还在生病，等着我拿了这药给她治病呢。”
高瘦的男人一个巴掌打了过去，声音尖锐道，“治病？你这种贱奴死了算了，还想着什么治病？”
矮胖凶相那个突然怪笑了一声道，“治病也好，治了病跟我们回去，反正主人府上产业多，就算是不漂亮的姑娘也能赚个三四文钱花花。”
少年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二人，连声地磕头求饶道，“二位大郎，我家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哪怕卖了我也行，求你们二位放过我妹妹吧，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王素素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这种将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这般践踏的情形，对于出生在大都市中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这一切现在正发生在她眼前。
王素素抬头时正看到李啸玄，李啸玄走了过来，看到了她的悲愤和不满，却对她摇了摇头表示不要插手惹事。
明义对王素素小声道，“他们就是放大债的，前面我看到还有不少好像是从剑南西南边过来的人也被催债来着，大概是实在没办法才借了钱的，但是还有还不上，利滚利的，更还不上了。以前在长安也有这种逼债的，但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王素素听完叹息了一声，她身旁一个茶棚里有个粗衫的本地人看着这一幕摇头道，“哎，现在这些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叫是后头有人，不然他们怎么敢？！”
旁边一个穿着斜襟袄的连忙拉着他道，“小声些，你也不怕被人听着。”
那粗衫的一甩袖，瞪着那人道，“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敢说，不然孙刺史如何能放过此事？”
他口中的孙刺史李啸玄知道，那人算是他的师兄，过去也曾是陈阁老的门生，当年陈阁老主持科考，点了他的进士，算是同门。按照吏部的考功记录，巴州刺史孙毅一贯是毁誉参半，有人说他正直清廉刚正不阿，有人说他不知实事纸上谈兵，只是他沿路看巴州情景，却不像是纸上谈兵谈得出来的。
旁边那个斜襟袄的面色尴尬，干笑一声道，“四郎，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山高皇帝远，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闹起来，就算孙刺史再厉害，这剑南雷氏在京城里可是靠着某位大人的，在巴州的根基也不是孙刺史比得上的，孙刺史便是真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
剑南雷氏。
李啸玄听到这四个字不由得留意了下，此番前来，他就是来看看，这雷氏究竟有多厉害的，他在心里盘算着，耳目依然留意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少年最后讨饶不过，被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挟持着走了，围观人群渐渐散开，粗衫的话题也从孙刺史一路转到了最近米价贵贱。
这天晚上，王素素似乎有心事，站在客栈的庭院中看鲤鱼，据说鲤鱼很招财，而且院子的西面属于财位，王素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看着那几尾鲤鱼自由自在地游曳来去，心情终于平静了许多。
白天的那一幕让她更深刻体会到自己是生活在唐朝，这故事架构的框架大致还是符合的，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与自己原来的生活有了太大的不同，而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活着就应该庆贺。
冬日的枯枝被寒风吹得嘎吱嘎吱响，地上还有残留的积雪，有人踏雪而来，王素素不用回头，仅凭气息就知道是李啸玄。
“怎么还不睡？”她继续蹲着看鲤鱼，话却是问李啸玄的。
李啸玄道，“月色正好，可惜无酒无肴无从欣赏。”
“唉……”王素素在地上画圈圈，低潮来得太莫名其妙，让她一时摆脱不了那种低落的情绪。
李啸玄见她下午一直都闷闷不乐的，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看你一整天唉声叹气的。”
“没，只是，我觉得人应该平等的，可是原来不是。”王素素细想来其实在自己原来生活的世界里人也不见得是平等的，每个人出身就不同，怎么可能平等？只是这个观念在这里更加被鄙弃，并被视为大逆不道而已。
“所以呢？”李啸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王素素略微转了转身仰头看着他道，“我希望每个人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职业，兴趣，可是其实是不可能的，我觉得我已经算幸运的。”
李啸玄听后微笑道，“你很容易知足。”
“唉……也不是这个问题……”王素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
“这是我听到你今天第五次叹气了，再这样可要把自己的福气都给叹没了呢。”李啸玄陪着她蹲下身，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的川字道，“何必想那么多，除了努力改变未来，对过去，我们应该坦然承认。”
王素素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概是低潮期吧，你不用管我。”
李啸玄正在抚着她长发的手忽然一顿，却又微笑道，“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说出来。”
“说出来让你开心一下吗？”王素素想起了那句反心灵鸡汤的话。
李啸玄哈哈一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李啸玄对她的接受度确实比其他人要高很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倒让王素素宽慰了不少。
等王素素回屋休息后，李啸玄突然对着院落中的某处冷冷道，“出来，我知道你在。”
多日不见的海棠脸色惨白地从房梁上跃下，看来刚才李啸玄同王素素之间的聊天全都被海棠听在了耳中。
风大跟着现身，目光紧紧盯着海棠，她如今憔悴的模样让人都不敢相信那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暗卫统领。
“主上……”海棠对着李啸玄，欲言又止。
风大站在他们之间，却也不知道如何自处，两个人都颇为僵硬地等着李啸玄的吩咐。
李啸玄问海棠，“不是命你不得出郡王府么？为什么跟来？”
海棠咬了咬嘴唇，风大不忍，海棠悄悄对他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道，“属下以为主上应该能体会。”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李啸玄愣了一愣，而风大更是呆呆地张着嘴。
李啸玄沉默良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本事已经无人能及了？”
海棠跪下，低声道，“属下不敢如此自满。”
李啸玄呵地一声笑了，“我觉得你敢。”一个提气纵跃，就已经到了海棠面前，扇子抵在她胸前，速度快得海棠根本来不及反应，狼狈地往后一退，却脚步不稳，破绽百出。
面对李啸玄，她永远做不到冷静，海棠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李啸玄，李啸玄看风大，风大用哀求的眼神看李啸玄。
李啸玄负手，走到海棠面前，俯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从她入府至今，她的那些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也从未想过要回应，只是今天她的这一席话让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样对她有些残忍。
但是他们之间毕竟是主仆之分，他永远不可能将她放到情人的位置看她，但从来不曾告诉她。
“我认可你是一名出色的暗卫，但你在我心中永远不可能是伴侣的备选，你懂了吗？”李啸玄说出这番话后，海棠跪着的身子晃了晃，谁都可以看出她的挣扎和痛苦，她依然不甘心地追问，“哪怕我不跟她争，哪怕我只是想跟着您，做个妾室、侍寝之流，也不可以吗？”
李啸玄闭了闭眼，叹气，坚决地回答，“不行。”
眼泪夺眶而出，海棠不知道还要怎样做才能让李啸玄回心转意，她放声大哭几欲昏阙，风大在她瘫倒后连忙扶住了她，怜惜又心疼地搂住了她，安慰道，“你还有我。”
海棠恸哭，眼泪根本止不住，李啸玄在她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远，身边唯一的温暖来自风大传递过来的温度。
“为什么主上从来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海棠抽噎着问风大。
风大拂过她的青丝，擦干她的眼泪，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
海棠哽咽着声，在风大怀里无声哭泣，然后突然一口咬在风大的肩膀上。
风大闷哼一声，忍耐过那阵疼痛，抚摸着她的长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这些年，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到不需要语言，她的所有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不得到一个答案不肯死心而已。
等海棠哭累了，风大才腾出手来，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玉垂在海棠眼前。
“七年前你拒绝了我，这一次，不要拒绝我好吗？”风大神情温柔如水。
海棠忍不住又流泪了，主上的绝情让她忍不住想找依靠，可是这样的依靠真的是她需要的吗？
“我做不到。”
风大笑了，轻抚她的鬓发道，“不急，我等了你十年，还有什么是等不起的？”


第69章
李啸玄从住处看着风大送走了海棠， 海棠的那句话让他被触到了禁地。
想要而得不到，他跟王素素之间也是这样的关系吗？
因为在意而谨慎，因为在意而臆想，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偏偏在王素素面前， 他觉得自己所会的一切都用不上， 他永远被她牵着走。
风大回来后同李啸玄复命，海棠愿意继续担任暗卫， 并且保证不再违反规矩，李啸玄同意了。
这一晚，李啸玄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可王素素却做着周游全国的美梦，所以说神经敏感细腻的人真心伤不起， 李啸玄就是。
第二天李啸玄一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的时候，王素素一身的神采奕奕吃完了早饭赶着要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沈尉落在后面， 无意间瞥了李啸玄房间一眼，正巧李啸玄带着行李出来。
与沈尉目光相遇，李啸玄对他挑了挑眉，快步下了楼。
马夫已经将马套好喂好， 接下来的几天可能又要连着赶路了， 他们必须在一月头上赶到益州，否则怕是一个耽误就遇不到谷不沾了。
明义对于再有几天就能赶到目的地异常的兴奋，晚上住店的时候都不安分，隔着一堵墙还能听到他的磨牙声。
王素素每天的心情也随着日益接近益州而越发愉悦起来， 她这般的好心情却没有感染万年冰山沈尉， 他依旧寒着一张脸，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五百万一样。只有李啸玄悠然自在， 偶尔客串一下教书先生，丝毫不觉得兴奋或无聊。
颠颠簸簸行行赶赶了约莫七八天，一行人终于看到益州城头的旗帜，益州城在傍晚的落霞余晖中，赫然在望。
益州在天宝年间被改名为蜀郡，但是这里的人还是习惯称之为益州，王素素由此认为，这里的人都是很念旧的。作为巴蜀重镇，自古以来益州的商贸就极其发达，而更为让王素素流连的是益州之美。
李啸玄说这蜀郡又称锦官城，让王素素想起了李啸玄给她念过的一句诗，“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虽然她也曾去成都旅游过，但是千年之后生态的破坏让街角巷陌的繁花锦绣早已不复存在，而城市绿化的普及让每个城市看上去都那么雷同，再不复这唐朝时的风韵，实在让人扼腕。
因已是正月了，所以芙蓉花早已凋谢，可蜀地温润的气候却又让迎春花开得此起彼伏，山城美景美不胜收。
比之来时官道上小县城里的客栈，益州的大客栈于城中不时错落，繁华富庶不言而喻。因为是正月，很多店铺都不做生意了，客栈很难找。好在沈尉在此生活多年，于是带他们去了一家比较熟悉而且干净的客栈，那老板与沈尉是熟识了，见了他们一行人，二话不说就腾出了最好的几间房间来，又让小二奔进奔出地帮忙打点行李。
明义虽然经过舟车劳顿，精力却依然旺盛，嚷嚷着要出去吃东西。王素素却早已是累得不行了，虽然也有抵达目的地的兴奋之情，可是此刻她更想做的是好好洗个澡补眠。
李啸玄冷眼看明义，明义表示委屈，默默地拿了零钱被打发走了。李啸玄抓着王素素吃了顿晚饭，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终于抵达，让王素素的内心踏实了不少，这一觉香甜无梦，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下了楼却见李啸玄和沈尉正面对面坐着喝酪。
王素素惭愧着自己的懒惰，微微脸红，同他们打了招呼，坐下吃已经凉了的早点。
“等下打算怎么走？”李啸玄抿了一口酸酪，这里的酸酪比长安城的味道要清淡些，他看着沈尉，沈尉却很淡然道，“找人。”
“你不知道人在哪儿？”王素素惊讶，她这一路没怎么关心过这件事，以为到了益州自然就能见到谷师父了。
“他很忙。”沈尉的回答依然简略。
“怎么找？”李啸玄问得也直接。
“青楼。”沈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王素素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啸玄皱眉问道，“你确定？”
沈尉看了看他，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额，我就不去了吧？你们两个谁去？”王素素就算对青楼再好奇，也不敢跟着这两个大男人真的去逛窑子啊。
“我去。”
“我去。”
李啸玄和沈尉异口同声，不过一个是犹豫，一个是冷淡，说完却都看了彼此一眼。王素素嘿嘿一笑道，“你们去，你们去，我跟明义去逛逛。”
感觉到了怪异的气场，王素素起身要溜，却被李啸玄一把拉住，在怀里塞了一贯铜钱。
王素素掂着零用钱，笑嘻嘻地上楼去找明义，却听李啸玄在身后悠悠道，“你只能自己去了，那家伙昨晚吃坏东西，拉了一晚上，早上刚刚找医生看过。”
王素素无语转身，默默从李啸玄他们的桌前走过，李啸玄又叮嘱道，“不要乱吃东西。”
王素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李啸玄微笑点头，只是王素素觉得他这点头里的意味好像不是认同。
前脚王素素刚走，后脚李啸玄就开门见山地问沈尉，“你觉得会在哪家？”
沈尉似乎没有为自己师父的劣迹隐瞒的意思，很自然答道，“最大，最贵，最漂亮。”
在沈尉面前李啸玄没有必要再掩饰，打了个响指，风大和雪三立刻飞奔进来领命。沈尉看着李啸玄，忽然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去，独自品着酪没有再说话。
巳时的益州人声鼎沸，没有在长安城中那么多规矩，益州所散发出来的活力让王素素热切地投入到shopping的人潮之中。
丝绸、竹制品、各种新鲜菜蔬，这里实在是购物旅行的天堂。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恰逢开市，刚刚过完年的人们都喜气洋洋，虽然此时天气依然十分的冷，却阻挡不了蜀地百姓逛市集的热情。
王素素看到各种手工艺品都会上去摸摸看看，沿路各种小吃让她垂涎不已，虽然有明义的前车之鉴，但是王素素依然没有忍住，勾魂面，叶儿耙，还有担担面，虽然与她从前吃的不同，可是那滋味依然鲜美麻辣。
最让王素素激动的是，在此时的益州已经能够看到辣椒的身影，作为曾经的嗜辣一族，王素素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对于所有的辣味全都尝了一遍。
一碗油汪汪的红油面，配着干辣椒，肉丁，咸菜，王素素正喝汤喝得欢，就见对面一个四十岁模样的老帅哥也正吃得眉开眼笑。
“哎呀，这滋味，真是不错，女娃娃你说是不是呀？”
王素素见他正在问自己，笑眯眯的样子很养眼，作为辣椒同好，她也笑眯眯地点头道，“嗯，真过瘾，真好吃。”
老男人大笑着端着碗靠过来道，“唉，小娘子，你要喜欢，我变着花样给你做，好不好呀？”
王素素睁大了眼睛道，“你是厨师？”
“不不不，我是一个风流浪人。”似乎对厨师两个字很是敏感，老帅哥连忙否认，不过依然道，“可我的厨艺不比厨师差，我正好新创了几个菜色，小娘子要不要帮我尝尝看？不过我看你吃了五六样吃食了，还吃不吃得下呀？”
王素素被他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感情她刚才吃货的样子都被这位资深帅哥看到了？他的观察力是有多敏锐啊？
刚才会留意到王素素，全是因为她姿色可人，品味更可人，选的吃食与他的喜好一模一样。见王素素脸红，老帅哥颇欢喜，对她道，“我住的地方在山上，你跟我走走就消食了，要不要去？”
“山上啊？”王素素抬头看了看拥抱着益州的群山，看着挺近的，可是走起来应该会很远吧？王素素有些犹豫，可老帅哥却不管这些，急匆匆拉起她的手道，“哎，来了就不要错过，我的厨艺吃过的都说好，来嘛来嘛，跟我走，等我把这些个先背上。”
王素素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脚边有一大筐的各色食材，老帅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太自来熟了些，背上了箩筐，拉着王素素就走，这箩筐在老帅哥的背上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上山的路实在是非常曲折而漫长，可是背着一箩筐食材的老帅哥健步如飞，王素素与他相比未免对自己如此柔弱的体质感到惭愧。
走着走着，老帅哥突然蹲下了身，身侧一块朽木旁长出了银耳，他随身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剔下了不少，递到王素素面前问道，“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不是银耳吗？”王素素还是第一次看到新鲜的银耳，干净洁白。
老帅哥没想到王素素这么识货，恨不能引为平生知己，拉着王素素不断说着银耳哪里的才最好吃，手中的那个被他剔下一部分之后又将它放于朽木之上摇头道，“可惜没有江南道的好。”
王素素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聊，他走走停停，对于沿路的食材如数家珍，哪些品质好，哪些品质不好，他都能一一说清。
王素素正认真地听着呢，却见那帅哥突然停下身笑着叉腰问王素素，“怎么样？哥哥我厉害吗？有没有钦佩我？”
愣愣地点头，对于突然化身自大狂的老帅哥王素素有些适应不良，可老帅哥却在得到王素素的肯定后仰头大笑道，“我就知道小娘子你最是识货啦？等你尝到我的手艺，一定会恨不得嫁给我的！”
王素素第一次知道古代人原来也有这么奔放的，这是闪婚的节奏么？却见老帅哥指着不远处一间类似别墅的建筑道，“到了到了，就是那里，我们快走吧，我迫不及待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第70章
到了山上别墅王素素才发现自己够大胆， 也不管这老帅哥是不是歹人就跟了来了。不过王素素知道，自己识人的敏锐度并没有退化，老帅哥虽然自大了点， 自来熟了点， 但从跟他聊天中， 发现他还是很正直的， 本质上应该还是个好人，毕竟在王素素看来：爱吃的人一般都不坏。
同老帅哥进了门， 王素素有些拘束，这间别墅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门前是一处开阔之地，养了两条中华田园犬，看到王素素，它们走上来呜了两声， 就很乖顺地趴在了王素素的脚边讨好。
“嘿嘿，我的狗像我， 热情好客。”老帅哥挠了挠头，王素素点点头，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条的脑袋，就见它翻了个身打了个滚露出了浅色的肚皮， 她于是顺势挠了挠， 让那小狗舒服得直“呜呜”叫。
旁边的栅栏中圈着猪牛羊各两头，鸡鸭则是成群结队旁若无人，老帅哥随手撒了一把糠，那群鸡就扑棱棱地上来啄食。
跟着他走进去， 只见中庭有一个巨大的水塘， 其中养殖了不少的淡水鱼，塘边也种植了一些魔芋之类半水生的食物。后院则是各种蔬菜， 居然还有简陋的暖棚，让王素素大开眼界。
“额，这位大叔，你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了。”王素素对一个男人可以如此生活化感到不可思议，于是隐隐地对他即将展现的厨艺也有了期待。
“噢，不，小娘子你怎么可以叫得这么生疏呢，我可不是大叔，叫我五郎吧。”老帅哥抓着王素素的手，却没有如他所愿看到王素素脸红，这，往常那些小娘子不都会害羞脸红的么？难道他的魅力减退了？
王素素虽然被他握着手，目光却依旧四下流连，被忽略的老帅哥暗下决心，一定要用厨艺俘获她。
他背着箩筐转身进了厨房，王素素也好奇地跟了进去，见王素素没有离开他，老帅哥的内心又燃起了一把熊熊的火焰。
而王素素被眼前的厨房吓到了，这，这真的是只供一个人用的厨房咩？会不会太豪华了一点？
老帅哥的厨房，最起码有一百多平方，王素素张大着嘴站在他厨房门前，就见大五郎已经一头钻进了厨房。
他熟练地洗菜切菜，连葱都被他切得纤细而漂亮，那刀工简直无话可说。
“小娘子，你喜欢吃辣，我就给你做辣的。”他的食指点了点王素素的眉心，然后走步风骚地拿了块猪肉下来。
那是一块猪五花，红白相间，肥瘦均匀，他下刀极快，每一片肉在他手中都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他切好了猪肉就开始挑选辣椒，都是红艳艳的辣椒，清洗干净之后，那火红的一团勾起了不少王素素肚子里的馋虫。
专注于庖厨之中的老帅哥十分的认真，一把刀在他手上有鬼斧神工之妙。
王素素这时候注意到，他光是炉灶就有七个，而且每一个的大小都不相同，就见他升了第一个炉灶，燃着的灶火不旺，见他开始堡底汤，番茄，猪骨，枸杞，花椒被他分成几层，加入的水也不同。
在煲汤底期间，五郎带着王素素去后院转了一圈，摘了一些自己种的蔬菜，随后又到山边小溪中接了水，王素素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水都是取的源头活水，看来确实是一个颇为讲究的食客。
虽然是细活，可是他的手脚却不慢，看他做菜简直就是欣赏表演，火光绚丽，长勺和炒菜锅被他敲打出了节奏韵律，就在他眼花缭乱的厨艺之中，第一道菜出炉，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王素素道，“这道菜我取名为芙蓉花开，名花配佳人。”
王素素听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见五花肉经过爆炒之后，皮微微有些褶皱，就像是花瓣上略微的不规则，被摆成了芙蓉花的样子。绿叶菜是韭菜，寸段长，分别放在五花肉四周如同叶片状，而汤汁被撒在五花肉中，就像汤汁一样，却让整朵花都染上了绚丽的色泽。而辣椒粉经过干煸之后，被研磨得极其细致，撒在上面就如同蒙了一层红纱。
“真是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吃了。”
“不吃会冷掉。”五郎抓着筷子，抖出一片肉片，那色泽光亮厚薄匀称的肉片在他手上抖了抖，然后被他放入了口中咀嚼。
王素素吞了口口水，五郎嘴里一边嚼着肉，一边示意她快吃，王素素取了双筷子来，夹着那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于烹饪是多么的外行了，只是路边随便遇到的一个号称自己是风流浪人的老男人都能做这么一手好菜，她怎么敢以厨师自居啊？
肉到嘴里鲜味立刻扩散开，然后是咸味，带点微酸的口感更加开胃，而肉皮有韧劲，嚼起来的口感很好，在没有嫩肉粉的时代里，这靠的是扎扎实实对火候的上乘把握，整片肉嫩得不至于入口即化，却肥瘦合宜，软弹酥化。
沉浸在美食的震撼之中，王素素的表情呆呆的，辣味渐渐扩散开来，丰富的口感不同层次地席卷起她的味蕾，对于她这种表情，五郎十分满意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更加佩服我了？”
王素素傻愣愣地点点头道，“真是，太让我震惊了。”
五郎叉腰大笑道，“还有好几道菜呢，你慢慢吃，这里有油烟，你到中庭去等我。”说完提了个小水壶，配上两个瓷碟端到了中庭。
一月的半山被清冷的空气和水雾染上了一层冰冷和萧瑟，然而荒山之中尚柏树森森，倒也不会过分无趣。
水塘之中的游鱼会啄食水塘四周的绿色植物，让王素素看得意趣不凡，倒了一杯水，不由得一愣。
这水是茶水，而且是香气扑鼻并带着淡淡果香的岩茶，王素素对这股味道并不陌生，这是生长在福建闽北岩山上的茶，对光照和土壤的要求非常高，并且是经过了发酵的岩茶。
本以为唐朝人是不擅长饮茶的，可是没想到在这益州山中居然能喝到品质如此之好的岩茶，这让她对这位五郎更好奇了。
五郎又做了三个菜，全都是川菜，配上他自己用猪油和猪油渣拌出来的五谷饭，那口感绝对好吃到爆！
王素素自认是个吃货，吃过多少好菜，可是看到这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简直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的菜品，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如果不是顾虑他年长，这会儿王素素就该抓着他的手要求拜把子了。
“怎么样？”五郎语气温和，虽然按照他的话是自己已过不惑之年，然而王素素细看他，觉得也不过而立出头，内心感叹妖孽啊妖孽，然后捧着饭碗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道，“很好吃，五郎你真厉害。”
被这么一句简单到毫无修饰的崇拜话语刺激了一下，五郎立刻就容光焕发精神奕奕道，“小娘子，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天天为你做菜。”
王素素放下碗筷，微笑道，“好啊，只要你不嫌麻烦。”
“当然，为美人儿做菜那是享受，怎么会麻烦？你住哪儿？我可以上门提亲吗？”五郎这种得寸进尺的说话方式王素素已经有些习惯了，不过吃人嘴软，她依然告诉了他自己住的客栈位置，目的是为了今后能继续蹭饭。
五郎摸了摸下巴道，“唔，那家店我知道，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再翻个花样来给你做，只要你喜欢。”
王素素对于五郎如此热情的原因也猜到了几分，食色性也嘛，然而当一个厨艺如此彪悍的人放在她面前，她不会巧言令色让他难堪的，何况他也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实际上这一路走来，他都可以说是礼数周到风度翩翩。
正想着，五郎又端了茶盏问王素素道，“这是岩茶，喝得惯么？”
王素素自然是个识货的，之前就已经对这茶赞叹不已，此时忙问道，“很不错，你是从岭南那边得来的？”虽然其他地名对应的是唐代的哪个道她不清楚，但是福建属于岭南道她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遇到了知己，五郎立刻高兴地抓着她的手道，“哎呀，没想到小娘子如此知情识趣博闻广识，实在让五郎更加钦佩了，好菜酬知己，明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给你准备。”
王素素也没有扭捏，想了想道，“我想吃羊肉。”
“还有呢？”五郎的双目放亮。
“火锅！”王素素毫不犹豫，口水迅速分泌。
“还有呢？”着火的锅子？五郎未免显得自己无知，很聪明地没有细问。
“辣菜。”想起那些川菜，王素素口水成河。
“嗯嗯。”这个，只要是辣的就行么？无辣不欢的五郎和无辣不欢的王素素一拍即合。
“海鲜煲。”好久没有吃海鲜了，啊啊，海胆，虾，蟹，鱼肉刺身，你们在哪里啊，王素素吞了吞口水。
“好的。”海鲜干货他这儿正愁没人一起帮忙消化。
“烤肉！”生菜包的五花肉啊，撒上辣椒孜然之后那真是人间美味。
“额……”五郎对着五个手指，默默地看了一眼王素素。
“你是不是嫌我太能吃了？”王素素见他答得没有方才爽快了，幽怨地瞅着他看。
五郎未免自己的形象在这位小美女面前一落千丈，连忙点头道，“没有问题，只要你能来，哪怕烧光整座山我也要为你做菜。”
为你做菜，为你做菜，为你做最好吃的菜，王素素的脑海中都是为你写诗的旋律，忽然觉得非常的喜感，不过要烧山就算了，毕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啊。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五郎见多识广，对烹饪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各种奇特的食材王素素是第一次听说。她听得认真，五郎更加兴奋，本来打算早一点送她回去，却不想二人吃到倦鸟归巢，日落西山，这顿早晚饭才算吃完，王素素摸了摸自己滚圆滚圆的肚子，想到待会儿又要走一大段的山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五郎要把家放在山上。
借着斜阳的余晖，五郎带着王素素下山。


第71章
而此时， 李啸玄和沈尉二人却都铁青着脸，身后跟着一双眼睛骨溜溜乱转的明义，站在益州城最大的青楼——忘川阁门前， 被一群涂脂抹粉身上熏着浓香的蜀中美女包围。
“哎呀， 二位客官一看就是从富贵地来的吧， 快请进， 我们里面的姑娘啊，可多着哪。”老鸨被找来对付这两个杵在门前快两柱香那么久的男人， 李啸玄和沈尉互望了一眼，却谁都不肯挪一步。
还是明义瑟缩在二人身后，偷偷伸头对那老鸨道，“额，大娘子， 你们里面最贵的花魁姑娘，今晚有人吗？”刚才来的时候李啸玄说过可以随便点， 不用省钱，作为一个还没有开过苞的处男，他当然希望自己有一个难忘的第一次，额， 虽然他也是被逼的。毕竟李啸玄可不想让王素素误会什么， 只能让明义出来挡刀，明义想着既然要做替死鬼被师父骂了，那怎么样也要做个风流鬼啊。
老鸨没想到他们居然口气这么大，不过看他们全身的打扮气质倒也跟这般的口气合衬， 连忙让姑娘们迎进门， 可是他们依然一步不动，李啸玄一把抓过明义推到他们面前道， “这是我们家少爷，把你们里面最漂亮的找出来，我付钱。”
明义被自己老板推在前面，无奈搔头，想着也逃不了了，干脆眼睛一闭，对着老鸨点头。
老鸨看着这情势，眼珠一转，连忙见风使舵地对着明义笑道，“哎呦，这位小郎君真是俊俏，来来来，快请进来，二位也请挪步上座。”
旁边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也跟着笑闹一番，沈尉艰难迈步，而李啸玄有明义在前，倒是无所谓。明义额头滴汗，想着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王素素先是看到了李啸玄，刚出口叫了一声，就被五郎抓着捂住了嘴，可李啸玄依然还是回了身，就见到王素素像是人质一般被五郎架在了身前。
五郎面色尴尬，却听沈尉不确定地喊了声，“师——父？”
谷不沾嘿嘿一笑道，“哟，乖徒儿，好久不见嘛。”
王素素刚挣开谷不沾抓着她的双臂，就立刻跌进了快步走来的李啸玄的怀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还叫五郎，转眼就改名叫谷不沾的老帅哥惊疑道，“你就是绝世名厨谷不沾？”
谷不沾打哈哈道，“小娘子，我说了嘛，我是风流浪人，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徒儿你居然也学会逛青楼了？”
被提及此事，王素素才回身看清楚刚才李啸玄他们要进的果然是青楼，顿时李啸玄的脸就黑了不少，王素素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们的雅兴，连忙推开李啸玄道，“啊，我只是纯路过的，你们继续，啊，继续，当我没来过。”说完就想去拉着谷不沾离开，却被李啸玄反手一把拉过来道，“我们只是在找他。”说完对着谷不沾抬了抬下巴。
沈尉也一把抓过差点被女人们拖走的明义，走了过来，并对谷不沾道，“既然碰到你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事。”这说话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徒弟，反倒像债主。
谷不沾有些郁郁，不断想往王素素身边靠，却被李啸玄和沈尉的目光双路夹击，想起刚才还和王素素一起吃饭喝茶高高兴兴的，这会儿却被自己那缺心眼的徒弟给抓了个正着，不由得感叹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
一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老板又热情地上酪茶，一边给他们端小吃，谷不沾不爽地吃了一把瓜子呸道，“这都是什么呀，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吃？”
沈尉冷眼看他，他连忙坐到王素素身边道，“唉，小娘子，你看，这种人欺师灭祖的，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哟。”谷不沾屁股刚挪到王素素身旁，转头却看到李啸玄气势万钧的冷眼，谷不沾缩了缩脖子，不甘不愿地又把屁股挪了回去，继续恹恹地吃着瓜子。
“有人要拜师。”沈尉的话很直接，谷不沾看了眼李啸玄，又看了一眼明义，继续恹恹地吃瓜子。
“是我要拜师。”王素素接上话头，谷不沾立刻丢掉手上的瓜子，抓着王素素的手，双目放光道，“真的吗？真的吗？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要做我的徒弟？”
王素素害羞地点了点头，谷不沾还想摸小手呢，就见王素素被李啸玄一把抓了过去，冷声逼问他，“你同意了么？”
谷不沾忽然觉得自己的本性应该收敛一下，不能在自家徒儿面前这么丢脸，于是故作深沉，眼睛却偷偷地瞄着王素素。
“你没理由不同意。”沈尉很冷淡道。
“为什么？”谷不沾对于自己徒弟把自己的那点小品味看得如此透彻十分不满，皱着眉头看着他，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因为她漂亮。”一句秒杀，李啸玄，王素素和明义齐齐看向他，谷不沾哼了一声道，“我可是看中了她的天份。”
王素素欣喜地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觉得我有天分？”
“嗯，会吃，好看。”谷不沾回答得十分直接，王素素头上满是黑线，红着脸看着李啸玄问，“我很能吃吗？”
“他是嫉妒你吃不胖。”李啸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她。
王素素默默点下了头，好吧，或许她的天分还能是些别的什么，比如对食材的敏锐度之类的？
谷不沾看着王素素，又看了眼沈尉。就见沈尉面无表情，还是王素素长得可人又贴心，当她师父自己肯定不亏就是了。
“反正你是同意了。”沈尉一锤定音，谷不沾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为自己可以天天看到这么漂亮的徒弟而窃喜，而王素素则为自己居然能这么轻易地就拜了一代烹饪大师谷不沾为师而欣喜，而李啸玄为自己不用去那么低俗的青楼找人而松气，只有沈尉依旧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冷眼旁观云淡风轻。
大概只有明义默默地因为错过的第一次而哀悼，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在一个劲儿地懊悔，早知道他以前就好好补钙，不然也不至于一到青楼门口就腿软。
这一晚上谷不沾不情不愿地在沈尉房间里住下，原本沈尉的隔壁是王素素，但在李啸玄的安排下，王素素默默地跟李啸玄调换了个房间，沈尉住到了谷不沾隔壁
半夜里谷不沾站在窗边吟诗，故作翩翩风雅状的时候，左右的沈尉和李啸玄都顶着一张黑脸探出头来，让他慌忙关窗躲进房里。
第二天一大早，李啸玄和沈尉不约而同地下楼，谷不沾被完全隔绝在王素素周身范围一尺之外，套好了牛车，装好了行李，六个人缓慢地向山中谷不沾的住所行去。
到得谷不沾在山上的宅子，李啸玄看惯了高门宅邸，对这种乡野别墅没有太大感受，只是觉得满地食材乱糟糟的，厢房也没有人收拾，不由得皱眉，而沈尉是面瘫，所以没有反应，王素素来过，所以不再惊讶。只有明义为了配合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假装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又是你从哪个地主那里刮来的财产？”沈尉熟悉谷不沾的脾性，对于自己师父的劣迹他都了若指掌，被自己徒弟这么一拆穿，谷不沾哼了一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哪儿会刮来？城东那个雷氏的老二说我比不上他家的厨师，拿这套房子当赌注，结果你也知道啦。”谷不沾摊了摊手，转身进去指挥唯一的壮劳力明义干活去了。
李啸玄听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间是雷氏的产业么？看来雷氏在剑南的势力确实不可小觑。这房子造在山中，光是材料就不可能全部取自山上，而这碧瓦青墙耗费巨大，雷氏本来不过是蜀地的小财主，可如今从巴州到益州处处都是他们的产业，可以想见他们的势力有多大。
王素素搬了自己的行李就住进了刚收拾好的西厢房，李啸玄和沈尉住在她隔壁，感觉就像是毕业旅行一样。
既然是拜了谷不沾为师，那么必然要开始学习厨艺的生活，然而前三天，每天早晨，当门前的大白鸡啼鸣三声，王素素兴奋地从床上爬起身兴致勃勃打算开始学厨艺的时候，却只是看到谷不沾挥汗如雨地在厨房做早饭，变着花样的各式早点让她眼花缭乱，广州的早茶铺子跟他做的这些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精致的造型，丰富的种类，绝佳的口感，汤饼、饣追饼、豆浆、小菜样样不缺，偏偏能做得富丽堂皇精美绝伦。
明义跟王素素每天吃饱了就在院子里喂鱼喂鸡喂鸭喂牛喂羊喂猪，总之把所有活物都喂一遍跟着给蔬菜浇水完之后基本上就能看到丰富的午餐。
这天沈尉正在院子里掂着菜刀发呆，王素素走到他身边，就见他面前的枯叶都被切成细如发丝状，却偏偏还有极少的相连，连接处大小一致，极其规整。
“师兄。”王素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沈尉的手微顿，看向王素素皱眉。
“额，我只是想问问，师父什么时候会开始教我学厨艺？”王素素尴尬地搔搔头，讪讪地对着他的冰山脸发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沈尉回答得十分不耐烦。
王素素觉得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尉应该会至少把自己当熟人吧，可是完全没有，慢吞吞地走去厨房，谷不沾正在杀鸡。
按照他的话来说，每天做菜给最爱的人吃那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王素素对这句话没有异议，但她就是想知道，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教她？难道要等她养肥吗？


第72章
看到王素素过来， 谷不沾笑眯眯地对她招招手，王素素轻快地跑过去，就听他问道， “等下吃焖锅鸡好吗？”
王素素乖顺地点了点头， 谷不沾感慨道， “当年那小子也跟你一样乖， 现在怎么长成那个样子了，真是搞不懂。”
为了安慰自家师父略微有些小受伤的心灵， 王素素继续当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谷不沾抓着自己的菜刀一边将整鸡拆骨一边问王素素，“你也觉得他脾气变古怪了对不对？”
王素素想起刚才颇为冷淡的沈尉，点了点头， 又想到万一被沈尉知道恐怕会更讨厌自己，于是连忙又摇了摇头。
谷不沾嘿嘿一笑道， “小徒弟你真狡猾，就算那小子知道我说他坏话他也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你放心吧。”
就见他嘴巴不停，手也不停， 一只整鸡被他完完整整地剔除了骨头， 只剩下连着的一层皮肉，王素素记得在前世也有道著名的菜品需要这样处理食材，那道菜的名字叫三套鸭。
“师父，你好厉害啊。”对于谷不沾的这套手艺， 王素素除了钦佩还是钦佩。
谷不沾被王素素一夸， 尾巴又翘了起来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我会的可多着呢，我可是风流浪人哪。”
反正说来说去，他就不愿承认自己单纯只是一个厨师，王素素不以为意，跟着在一边看，谷不沾于是问王素素，“乖徒儿，晚上打算吃什么？”
这些天实在有些营养过剩，王素素没有犹豫就道，“清淡的。”
“明天早上呢？”谷不沾继续问。
“点心。”王素素依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明天中午？”
“川菜。”
“晚上？”
“额，师父，我这样一直吃会吃胖的。”王素素对于谷不沾明显把她当猪在喂的行为提出了抗议，沈尉偶尔还会去山上到处走走看看，李啸玄也每天会定时下山去了解益州城的风俗，就她为了学厨艺天天呆着，结果什么都没学到先被喂胖了，这让她情何以堪哪。
谷不沾爽朗的笑声顿时充满了整间厨房，“没关系，以后光是翻锅就够你瘦的了。”
谷不沾所言非虚，第四天起，他终于不再以喂胖王素素为己任，而开始倾囊相授。
王素素开始跟着谷不沾学厨艺，李啸玄和明义负责试菜，因为沈尉拒绝加入，所以最后沈尉只负责旁观。
第一堂课按照谷不沾的话是学习怎么用菜刀，王素素和谷不沾拿着谷不沾历年来从各地搜罗来的菜刀开始切菜。
谷不沾所用的食材是黄瓜，他横着切可以每条都同样长，竖着切可以片片不断，而王素素不仅切的片粗细不一，而且时断时续。
“这刀可是名刀。”谷不沾对着王素素强调。
王素素窘迫地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让谷不沾吞了口口水，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谷不沾道，“可是师父，这刀摸上去不舒服啊。”她软糯的声音让谷不沾觉得自己要酥了，却看到一边沈尉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谷不沾连忙正色，咳嗽了一声道，“你看看我。”说完就拿出一根黄瓜，三两下利落地削着。
“师父好厉害。”王素素把那被他切成螺旋形厚薄一致非常均匀漂亮的黄瓜拿起来看了又看，很是羡慕地赞叹了一声。
谷不沾被王素素一夸顿时有些沾沾自喜，他很得意地炫技完后才很严肃地告诉了王素素，“我这刀和你那刀是一样的。”
“所以，还是我的问题吗？”王素素顿时脸红，知道自己刀工不精，所以有些羞愧。
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很久的沈尉突然插了进来道，“手。”
王素素迷惑地看着他问，“什么？”
“看来是脑子。”沈尉冷漠地把头转向一边，没有继续解释。
“这句话我听懂了。”不就是意思她笨么，可是人家现在才是门外汉啊，王素素有些委屈地瘪着嘴看着谷不沾。
谷不沾最见不得美人儿不高兴了，但是自己这个徒弟他又得罪不起，拿着菜刀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无药可救。”沈尉突然转过头来，冷冷地又补充了一句。
王素素不知道沈尉为什么要这么敌视自己，她郁闷地对着谷不沾控诉道，“师父！！师兄欺负我！”
谷不沾瞪了沈尉一眼，不过似乎作用不明显，他挥着菜刀安慰道，“素素小乖乖，是手的大小不一样啦，你缺一把趁手的好刀。”
李啸玄正巧这时候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王素素看看自己手上的刀，又看看谷不沾手上那把，眨了眨眼睛道，“师父～”
“嗯～”谷不沾欢快地应着。
“你就不能给我挑把趁手的么？”王素素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谷不沾，谷不沾讪笑道，“可是我的菜刀都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的，所以……”
“好吧。”王素素扁了扁嘴，走到一边默默地去切菜了。
虽然谷不沾这个师父在为人上不那么靠谱，但是他的烹饪技巧还是非常靠谱的，王素素觉得自己眼前一直半掩着的门被打开了，哪怕只是吃谷不沾做的菜，都能吃出一点门道来。
仅仅只是刀工她就练了整整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谷不沾成功让王素素变成了一个嘴刁得天下无双的吃货。
也因为王素素忙于厨艺，所以她没有留意李啸玄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一个月在益州所看到的一切让他游兴全无。
这天他刚出门，风大和雪三就从树林两边窜出，一左一右跟随在李啸玄身后，他揣好了印章，直奔新任的巴州刺史孙毅的官邸。
二十多天前，风大打听到了剑南道中最富盛名的铁匠赵无亮，李啸玄想让他帮忙打造王素素的菜刀。听说这赵无亮不仅手艺好，而且要价高，一般要花钱的事情，李啸玄都交给风大去办，谁知道风大这次居然铩羽而归。
赵无亮金盆洗手日久，他再出山的条件很简单，不要钱，只要让雷家放了他的几个徒弟，打多少把刀都没问题。
雪三经过连番打听才知道，赵无亮那几个徒弟都被抓去了雷氏在益州和汉州之交处的矿山，至于他们究竟在那里做什么，问了赵无亮，赵无亮胡髯纠结，怒目如星，大骂道，“那雷墨升是个败类，把我几个徒弟抓去本来说是帮他打家中铁器，可我一个徒弟被打得体无完肤逃出来说那里根本就是一个兵工厂！”
赵大娘这时候连忙跑出来捂住赵无亮的嘴道，“你轻点，也不怕被雷家的人听见了，会被杀了的，现在那个刺史大人跟他的关系可好得很呢。”
雪三和风大都站在李啸玄身后不做声，李啸玄虽然早就知道真相，却依然面色铁青，赵无亮还在哼着气，李啸玄就已经答允，要帮赵无亮救出徒弟。
赵无亮一生也算识人无数，这少年眉目俊朗，器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凡俗，虽心中仍有疑虑和不忿，但是现在一筹莫展的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既然他愿意管，赵无亮也就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啸玄出了赵家的铁铺就修书给了景浩然，虽然他们一直都知道边远之地，山高路远，难免会有管顾不及之处，可是没想到雷氏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私造武器，想来刺史州牧不会不知。
为此，当务之急是先将州府中的官员办了，然后才能抽丝剥茧地抓雷墨升。然而这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李啸玄头疼，那就是雷墨升背后的靺鞨。
靺鞨这些年来与大唐的关系紧张，自从击退了突厥之后，靺鞨异军突起，在边境不时骚扰虏掠，然而因安史之乱国事动荡，对于靺鞨的小打小闹一直都采取防守隐忍的态势，可如今那靺鞨的爪子居然敢伸进来，这让李啸玄更明白当下形势的复杂。
如果不是他自己亲自来，这件事情最终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李啸玄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这一个月来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多，也让他不免后怕，他揉了揉眉心，定了定心神，向官府而去。
到达益州州府，孙毅已经穿戴整齐了官服，迎在了门前。
孙毅时年三十七，从一个主司刑狱的县尉做到如今的刺史，并且从不逢迎拍马逢迎上峰，自有他的独特之处。
只见他一身正式的官服，一丝不苟的装束，面目威仪正派，让李啸玄对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孙毅上前对着李啸玄缓缓一拜，姿态从容镇定，全然没有谄媚之态，李啸玄抬手道了声免礼，二人落座，神情都很凝重。
李啸玄开场，话题却是寒暄，“严格说来，我二人还是师出同门的吧？”
孙毅点头道，“郡王抬爱，孙某不敢当，前几日恩师还写信来过，鄙人甚是震惊，此前虽有些蛛丝马迹，却未曾联想到是这般缘由，此番还望能得郡王襄助，共谋处之。”一番话，就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李啸玄点头，几句话二人就已经有了默契，昭示了立场，接下去才能谈正事。
孙毅先道，“殿下此番微服前来处理此事，虽我新上任益州，亦不免有些惶恐，若处置不力，很可能让益州的情势益发恶化。”孙毅之前已经从风大处得到了详细的情报资料，他翻看了一番之后发现雷氏在剑南的关系网复杂纠结，而他们勾结靺鞨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才会让他们的这些行动如此轻易地被察觉，可谓是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李啸玄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既然雷氏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私售军火的勾当，自然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至于这个人是谁，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王忠赞在益州的爪牙被免职，吏部任命巴州刺史孙毅来此，目的实在是太明确不过了，无非就是要进一步端掉雷墨升的窝，打压王忠赞的嚣张气焰。
李啸玄道，“戎州判司钱远恒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发回重审，但为免惊动雷氏，目前钱远恒本人我让他先去了黔州。”那钱远恒正是日前在陈阁老为他践行的宴席上，众人曾提起的那个为戎州水灾之事得罪了徐暮的干儿子赵佑，被贬职发配了的官员。幸好李啸玄及时派了暗卫前去解救，否则迟一步那钱远恒怕就性命不保。而很是恰巧，钱远恒与孙毅是八拜之交。
孙毅得知自己好友得救，内心甚是感激，却并未表露在面上，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案几，缓缓道，“在巴州也有不少雷氏的势力，但是在我来此赴任之前，已着力削弱，可雷氏的势力并非在巴州一隅，恐是在这西南之地其势力已盘根错节，无法一时一刻就将他们拔除干净。”
李啸玄点头道，“无妨，若没了大树支撑，再如何有钱有势，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本就打算用温水慢煮的法子，总有一天能将这块骨头啃下，此时必先忍耐，以免功亏一篑。
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孙毅很坦率道，“我方来此处，做的几番动作，被雷墨升当成了是敲竹杠的法子，他此前已同我递了帖子，邀我去他府上赴宴。”
李啸玄此前已经知道这一消息了，不过孙毅能如此大方说出来，也表达了他诚挚的态度，李啸玄道，“他们既然诚心相邀，你但去便是，若有需要，我派人暗中护卫，保你全身而退。”
见李啸玄对自己全心信任，孙毅也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他如今这般阅历，已知官场水深。虽然从不曾对人言，可是长期以来他在官场上，始终因为不善经营人际关系而遭排挤，虽有陈阁老一力担保，但多年来碌碌至此，作为一个有大志向的人，他的内心终是郁郁，如今竟能得李啸玄赏识，终是让他又重燃了激情和信心。
孙毅是个热血之人，此时他对着李啸玄行礼道，“郡王对在下的知遇之恩，自当肝脑涂地以报。”
李啸玄连忙上前将孙毅搀扶起，恭谦道，“孙刺史算来应是我师兄，又德高望重，政绩彪炳，我不过是顺应民意，师兄应感谢者当为百姓子民，而非愚弟。”
孙毅听他这般谦逊，内心感叹连连，也知不必再说那些场面话，只有将李啸玄交代的事办好了，才不算辜负这份情义。
二人又将此后的一些事务一一安排了，李啸玄又同他说了一些话才告辞。
等从孙毅府邸出来的时候，雪三为李啸玄牵来了孙毅为他安排的马，二人拜别，李啸玄深知，即将有一场恶战要来。
孙毅只是他对雷氏行动的第一步，下一步如何切断雷氏与靺鞨的关系，仍是让他思虑颇多的事，毕竟此事可不是只靠一纸任命便可解决的了。
雪三将黔州那边送来的消息禀告了李啸玄，钱远恒已经抵达黔州，徐暮的干儿子，戎州刺史赵佑，似乎对此有所察觉，李啸玄抿嘴一笑。那徐暮和赵佑都不过是鹰犬走狗之流，何足为惧？


第73章
虽然王素素的厨艺突飞猛进， 但是跟谷不沾相比那还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每天中午的饭菜照例是由谷不沾做，他最大的嗜好是美食与美女， 按照他的话说， 他是最得孔子教诲的儒生， 饮食男女， 人之大欲存焉。
每天变着花样吃，王素素的口味是越来越刁， 这天她抓着谷不沾的胳膊晃道，“师父，以后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会厌食的。”
她那软糯的声音听在谷不沾耳朵里，酥到了他的骨头里， 谷不沾刚想回握她的小手，就看到李啸玄冷着脸一身冰霜回来了， 连这二月里的阳光都不能暖和到他一分半点。
谷不沾很有眼色地闪到了一边去默默地炒菜，饭菜上桌的时候，就看到一碗炒鸡蛋，一碗炒鸡蛋， 一碗炒鸡蛋。
谷不沾因为怨念所以炒了三盘炒鸡蛋， 王素素满脸怨念地看着谷不沾，谷不沾满脸怨念地看着李啸玄，李啸玄眼观鼻鼻观心，看着自己的碗。
还是沈尉老神在在地吃起了炒鸡蛋， 第一筷入口， 神色十分正常，第二筷入口， 眉毛微微挑起，第三筷吃完，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谷不沾。
谷不沾得意洋洋地回敬了他一眼，沈尉没有理睬，还是明义最欢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扒拉到碗里就吃。
王素素最先忍不住道，“师父，为什么都是炒鸡蛋啊，不能因为我夸了你，你的水平就掉这么多好吗？”
谷不沾挑眉道，“瞎说什么呢，你仔细一碗一碗吃。”
带着一脸疑惑的王素素一碗一碗地试，细细地品嚼了一番怪道，“咦？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
谷不沾点头，等着王素素继续表达她对于自己的佩服，王素素当然发现了这三盘鸡蛋中的奥妙，却故意调皮想气一气谷不沾，于是道，“师父，你这鸡蛋是不是坏了？怎么味道都不对的？”
谷不沾吐血三升，痛心疾首地拍桌子道，“朽木不可雕也。”
李啸玄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谷不沾噤声，只有明义满脑袋的问号道，“不就是炒鸡蛋吗？”
谷不沾欺负不了李啸玄，但是对于明义他还是可以随便欺负欺负的，于是对这个自己徒儿的小跟班恶声恶气道，“混饭的没有资格说话，” 继而又腆着脸对王素素涎笑道，“乖徒儿，再吃吃看，看看到底是什么。”
王素素笑嘻嘻端着碗，夹起第一个碗里的鸡蛋，吃得很认真又努力想了想道，“有海鲜的味道。”谷不沾连忙点头问还有什么，王素素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觉得这师父偶尔逗一逗，这反应真是有趣。轻笑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装模作样道，“额，我再吃吃看。”
李啸玄冷眼看去，谷不沾用厚脸皮将他的目光弹开，伸手覆在王素素手上道，“徒儿快想。”
沈尉在一旁终于冷声道，“一个是用山芋等粮食作物搅拌磨细之后加了魔芋粉做成的，所以比鸡蛋更有口感，另一个是用海胆蟹黄等挑选了最贴近鸡蛋的部分做成的，色泽会略暗一些，第三个是用豆腐等去了味道加上土豆等等薯类搅拌再定型做成的。”
明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大成O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食材还可以这样替代。而王素素虽然知道谷不沾是用不同的食材做成了鸡蛋，跟分子料理的道理类似，却没有吃出具体有哪些食材，经沈尉这么一说，才让她恍然大悟。但这三种都不是真正的鸡蛋，模样却完全就是鸡蛋的样子，这让王素素大开眼界，这以假乱真的手法，让王素素觉得那些米其林餐厅的分子料理真的都弱爆了。
谷不沾哈哈大笑道，“徒儿，怎么样，师父厉害吗？”
王素素连连点头，抓着谷不沾的手道，“师父，我越来越钦佩你了呢。”
李啸玄本来心情就不佳，这会儿看着王素素的样子心情更加是跌到了谷底，他一把抓过王素素道，“这么油腻的东西，吃完了要消消食。”
“喂，小子，吃了我做的饭就不夸我几句吗？”谷不沾对于李啸玄这样阻止自己传道授业非常有意见，李啸玄凉凉回道，“不是有荤菜素做的吗？所以你这点手艺也没那么神奇吧。”
“喂，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厨艺！”谷不沾气鼓鼓的大声反驳。
“那又怎样？”李啸玄丝毫不把谷不沾放在眼里，谷不沾略有些势弱。
明义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对峙，生怕谷不沾对自己主上挥菜刀，还是沈尉最淡定，戳了戳明义道，“快去收拾盘子，等下他们打起来如果敲碎了不合算，最后还得你去收拾。”
王素素对于他们每天都要斗个嘴倒也已经习以为常，耸了耸肩哄了哄谷不沾，拉着李啸玄就上山散步去了。
不得不说，谷不沾从雷家赢来的这套别墅风景独好，苍翠掩映之中，别有一番风情。
此时虽然是一年之初，然而天气依然寒凉，李啸玄牵着王素素，心情略略平复了些。
对于山上的一些食材，王素素经过这些天同谷不沾的学习，多多少少也能分辨，食材的产地和它的品质息息相关，即使是在现代社会，食材由哪个产地生产，对它的品质影响也极大。
这些天谷不沾教了王素素不少刀工手艺，刀工是厨师做菜的灵魂，不过即使是谷不沾，对于王素素的进步都啧啧夸赞，直刀、平刀、斜刀、剞刀，每天反反复复地练，偶尔跟着沈尉切切叶子，偶尔自己拿着谷不沾家的食材试用，进步不可谓不迅猛。
李啸玄似乎有心事，王素素抬头的时候，正见到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树枝末梢，打在李啸玄的脸颊轮廓上，那美好的弧度让王素素的心跳快了一个节拍。
迎春花在料峭春寒中悄然绽放，春雨来后，姹紫嫣红开始在枝头争艳，花香阵阵。
二人行走在充满盎然春意的山间，听水声潺潺，如环佩叮咚。
李啸玄微微蹙起的眉头让王素素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怎么了？有心事？”想着他与自己一样无亲无故，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还有厨艺可以追求，可是李啸玄却只是一直陪着自己，毫无怨言，每次她做了决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所以她自认应该对于他的心情要关心得多些。
李啸玄侧脸望着她，见到她担忧的目光，收敛起自己内心的郁闷，低下头，就在王素素心跳如擂鼓的时候，为她掠去了发上的花瓣，微笑地安抚她道，“无事。”
王素素点点头道，“心情不好也很正常啦，我偶尔也会想家的。”
她误会了李啸玄是在想念王府，而李啸玄想到自己总有一天必须与王忠赞执戟相对，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态度，并且，此前她对于自己真正的身份似乎也有什么误解，让他不由有些忧虑。
王素素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于是问他，“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李啸玄笑了笑，对上她的眼神故作轻松道，“没有啊，我很喜欢这里，你不是很喜欢谷不沾吗？他是一个好师父。”
说到谷不沾，王素素就又是高兴又是无语，毕竟谷不沾会给她买内衣，会在她不方便的时候会给她做驱寒的食物，会在她气色不好的时候会给她补血，这简直是中国好师父啊有木有？！然而，这种女人家的事儿，为何他作为师父要这么体贴啊？！让她很羞涩的好不好？！虽然如此，她的确很喜欢谷不沾这个师父。
“大概我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个大叔控吧。”王素素总结了一下。
李啸玄不知何意，抬眉询问，王素素笑道，“就是，我比较喜欢像谷不沾这样的老男人呀。”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落在李啸玄耳中，劈得他眼冒金星，脸色更是差得吓人。
王素素发现的时候，李啸玄整张脸跟锅底差不多黑了。
她担心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一心想要安慰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听说吃甜食会好，我们去买麦芽糖吃吧？你不是前两天买了匹马吗？骑马去应该来得及在天黑前赶回来吧？”
李啸玄僵硬地点头，策马入城。二人去集市上买了一大袋的麦芽糖回来，结果李啸玄吃了一颗就没胃口了，脸色也没变好多少。
王素素舔着戳在小棍子上的麦芽糖进门，就被眼尖的谷不沾发现她在吃糖，手上的袋子暴露了糖的分量。
谷不沾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小袋子，唠叨王素素道，“怎么吃那么多糖？多吃糖可对身体没好处，还会影响胃口，以后不准多吃了。”
王素素受训点头，小脑袋乖巧地耷拉着，让谷不沾唠叨完后又忍不住摸了一摸。
李啸玄看着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而谷不沾的手又是那么的碍眼。
十天之后，李啸玄收到了景浩然快马传来的文书，剑南道节度使换人，山南西道、黔中道各派出五千人的募兵前来支援肃清，好在剑南道比邻的是山南西道和黔中道，这两道的军队在安史之乱后经历过汰换，都是当年对鄯善一战时，李啸玄的同袍兄弟，所以李啸玄的密信一到，景浩然立刻与吏部尚书魏培、兵部侍郎柳广兼一起拟定了人选。按照李啸玄的估计，再过十五天，黔中道的三千募兵会到，二十天之后，山南西道的募兵也会前来汇合，在此之前，他只需要与孙毅定好计划，安排好时间，即使雷氏得到消息，只要有军队在此，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王素素的刀工总算是要出师了，李啸玄想自己应该赶得及在她刀工成熟之前为她送上一把称手的厨刀。
这天谷不沾考验王素素道，“乖徒儿，庖丁解牛知道吗？”
王素素不假思索道，“知道啊。”
谷不沾脸上露出坏笑继续问道，“那么什么意思知道吗？”
王素素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是在下套，于是警惕地答道道，“知道是知道，不过……”
谷不沾闪身指了指地上的牛对王素素道，“那么你来做一个。”
额，如果她做不到，是不是不算出师了？王素素很郁闷，就见谷不沾得逞地大笑道，“怎么样怎么样？徒儿，知道自己的缺陷了吗？”
沈尉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终于在王素素窘困的表情中悠闲道，“其实你自己也不会吧？”
谷不沾的脸色瞬间就垮了，磨牙道，“我怎么就不会啦？当年是谁教的你？何况就算我不会，你就不知道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你怎么能这么让我失望呢？嗯？嗯？”
王素素无语沉默，沈尉冷漠不理，谷不沾跳脚道，“可怜啊，我怎么就收了你这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徒弟？”
“我怎么就拜了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师父？”沈尉一句话，谷不沾愤愤跳脚。


第74章
一番抬杠， 王素素的课题从庖丁解牛变成了完成三套鸭的任务。
这天王素素在春天暖融融的日头下，挥汗如雨地独自完成了三套鸭，整个剔骨过程完成之后， 她的手早就酸软地提不起劲儿来了， 然而谷不沾依然皱了眉， 对于一些没有处理好的地方挑三拣四。
王素素对于这种高标准严要求是没有意见， 但是谷不沾看到李啸玄的时候就知道他有意见，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刀工能够进步如此神速， 谷不沾对于自己这漂亮聪慧的徒弟依然十分满意，这一满意手就想上去摸，还没摸到，李啸玄就把王素素再度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细心地为她擦去了额间的汗珠。
谷不沾幽怨地望着他们， 结果收到了沈尉的一声冷笑。
为了重新赢回王素素的关注，谷不沾咳嗽了一声夸奖王素素道， “徒儿啊，你有做好菜的天赋，不像有些人，唉， 朽木不可雕啊。”
王素素正被李啸玄抓着擦汗感到不自在， 谷不沾刚说完，她就挣脱了去，跟在谷不沾身边道，“真的吗师父？我这么厉害？”
谷不沾得意道， “当然， 我的眼光怎么会错。”
话一出口，他就收到了沈尉的一声冷哼和李啸玄的一记眼刀， 瞬间被KO。
晚饭的时候，谷不沾为了庆贺王素素刀工出师，特地炒了一道三花聚，腰花、心花、血花，最先下锅的是猪腰，跟着上猪心，最后下猪血，用雕好的碧绿越瓜垫底，加上少许樱桃酱陪衬，上桌的时候要立刻吃，猪血火候正好，心花嫩，腰花脆，口感绝对的一绝，王素素吃后油光满面嚷着还要。
谷不沾尾巴又翘起来道，“这火候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老神在在的一句话就让王素素双目放光，扒拉着他的手道，“师父，我可以学火候了吗？”
“当然，刀工之后就是火候，至于选材选料，只有你自己亲自去名山大川走走看看，才能知道这其中的奥妙。”谷不沾感受着王素素温润的小手在自己手臂上摩擦，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连李啸玄投来的杀人目光都不在话下了。
夹了一筷子的猪血，他给王素素看道，“这猪血也有讲究，从哪里流出的最嫩，杀时该从哪里入刀，凝固到什么时候下火炒最好，还有你的长勺该怎么翻，锅要怎么掂，最重要就是这火候，过了则老，不到则生，下一个月，你就捉摸这事儿吧，没悟性的，哪怕捉摸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捉摸出来。”
王素素听着，眼睛越放越亮，最后那张小脸简直要贴到谷不沾的胸口上去了，李啸玄一伸手将王素素拉了回来，咳嗽了一声道，“素素，要尊师重道，注意形象。”
王素素这才乖乖坐好，谷不沾扼腕叹息，谁要这种尊师重道了，明明应该投师所好才好啊！
有谷不沾的教授，王素素少走了不少弯路，文武火如何处理，怎样改进自己的灶具，这些她以前虽然思考过，可是没有经验让她的摸索很有局限性，可经过谷不沾这么一教，她在刀工之外，对于刀工和火候的把握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谷不沾说，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习惯和个性，所以做出来的菜也有自己的性格，然而只要把握住一点，戒骄矜，不断学习和领悟，就一定能做好菜。
王素素觉得谷不沾就很有个性，就算每天从市场上回来总要说一番山下哪家有漂亮姑娘之类的言论，也有偶尔吃完饭会散步去青楼做俯卧撑消化之类的习惯，但是作为一个启蒙老师，谷不沾也真的是倾囊相授，尽职尽责。不过对此，谷不沾的说法是，自己的徒弟如果报出自己名头结果菜做的太烂，别人家的姑娘会误会他的。
这厢王素素的火候正练得热火朝天，院子里的鸡鸭牛羊一只一只地化作了腹中餐，那厢李啸玄却遇到了一点点小小的麻烦。
雷家的关系网比李啸玄想象得要更加复杂，至少孙毅这里刚开始缓慢的人员调动，就受到了来自京城里的警告，警告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忠赞的嫡系人马之一。
李啸玄坐在益州的酒楼中与孙毅对酌，未免被人留意，李啸玄自那次之后再未去过州府衙门，二人相约都是由雪三通传约定。
小二很有眼色地没有来打扰，孙毅将连日里他按照李啸玄安排的人事调动后引起的反响一一回禀，李啸玄仔细听着，额头青筋跳动着，等孙毅禀奏道，“司兵判司郭岸堡已修弹劾文书上京，并对山南西道和黔中道派来的募兵大行抵触”，李啸玄终于挣开双目，冷笑了一声道，“就凭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孙毅没有回答，李啸玄看了他一眼问道，“如何？”
“虽说如此，可是雷家正是用了这点时间，将山中采矿铸铁的工人全都转移了。”孙毅得到消息就已经派人去查看过了，可是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
前些日子山中下了一场大范围的雪，那些人如果被强制转移走，要在这山中寻找，恐怕不容易。
李啸玄的额头又开始跳痛了，看来雷家比他想象中要更有恃无恐一些，他沉吟片刻道，“无妨，既然他们愿意将那地方交出来，不如你就派人光明正大的去接收了，就算他转走了人，那材料兵器总还是在我们手上的，虽然我不便暴露行踪，但是你有景侍郎为你讨得的圣旨，必要时候，给他们一个杀手锏。”
孙毅应声同意，随后又有些担忧道，“这雷家在剑南的势力实在太过深入，我总是担心会有变数。”
明白孙毅担心的是靺鞨，他示意他不用担心，早在来时的路上，他已经一路留心雷家的各种消息，要孙毅来查，又给他权，无非就是要他理清线团，将各种依附于雷墨升的小势力一点点打散。至于靺鞨，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孙毅去面对这个问题。
李啸玄将那些烦闷之事都化作了一杯酒饮进肚里，孙毅作陪，他在朝堂上从不依附谁，只因未曾找到合意的良枝，李啸玄虽然年少，可魄力非同一般，让孙毅刮目相看之余，也愿意结交。
“现在就需要一个能够打进雷家内部的人。”孙毅道。
李啸玄点头，捏着酒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三日后，在益州雷家的大院里，早春的梅花开得正妍丽，然而赏花的人却没有那心情观赏。一支红梅残雪未消，却被那人折下扔进了泥里，可怜那傲骨梅花竟这般香消玉殒，倒教人好不疼惜。
歌舞姬很有眼色地闪到了一旁，雷墨升紧紧握着拳头，恨恨道，“孙毅在剑南翅膀都还没硬就想飞，我看是背后有什么人给他撑着他才敢这么胆大妄为，给我去查清楚到底是谁！”
府中二管家连忙躬身领命而去，可雷墨升却依然怒形于色，连着几天的坏消息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在花园中反复地踱着步，却依然难消他心头的烦闷。
先是听闻一贯与王忠赞不合的孙毅被调来益州任职，还没有来得及准备，那孙毅就快刀斩乱麻将一众原来与他交好，收了他不少财禄的官员全都替换了下来，换上了不少他从巴州带来的亲信。
本来他的亲信也带不来多少，可谁知道不过几天，又从山南西道和黔中道调来了几个人将仓户、兵戎、赋税和刑狱的关口都给把持了去。
他算得消息灵通，这些年雷家之所以能在益州发展起来，主要就是靠兵器的买卖，可谁知道居然连那个地方都被孙毅察觉了，当下就派了人去打探了消息。
此外，他在外放贷收钱之事，若州府之中无人帮衬，根本无法行事，这下连他赖以起家的营生也给断绝了，更是绝了他的后路。连续几天的打击已经让雷墨升明白了，这次孙毅是针对他而来的，可是他岂能这么容易被扳倒，这些年来他的苦心经营，如何能就这么付之一炬？
雷墨升掐着梅花枝上的手指一紧，一支梅花又再度应声折断，他将梅花摔在地上，愤愤地踩捻了一番出气，心中暗道一定要找出孙毅背后的人，他还有王忠赞兜着，再不济，那靺鞨也不见得会坐视不理，何况此前他雇佣的鄯善流亡势力也能接一些暗杀的活计，所以他还有翻盘的机会，雷墨升冷笑着，让一旁伺候的丫鬟背脊上都冒出了阵阵凉意。
可惜的是，雷墨升这次遇上的是李啸玄，当雷墨升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李啸玄已经在黔州恢复了钱远恒的官职，钱远恒贪污案一翻案，坐不住的就不止雷墨升了。而且雷墨升另外还收到了一条消息，山里面的那群工匠中，有个人逃了出来，这条消息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
而远在戎州的赵佑此时和雷墨升是一样的心情——变天了。本来以为自己贪污赈灾款的事情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谁知道不过几个月的工夫那钱远恒居然还能翻盘，这让他措手不及，连忙差人进京找徐暮求救。
对于剑南道官场商场中的异变，王素素是完全不知道的，她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谷不沾到最后只需要站在她身旁略微指点一下，王素素就能够领会其中的精髓，这般神速的进步，连沈尉都不免对王素素另眼相看。
这天王素素要做一个酥炸肥肠，这道菜如今也只有在剑南之地才能吃得到，因为辣椒没有普及，所以做出来的肥肠无法有那种香辣的口感。
现如今，王素素虽然仍想努力地将现代的饮食与唐代饮食相结合，然而她会更加注重食物的原味，将食物最好的一面发挥出来。
她十分注重食物的新鲜度，而新鲜度与季节和食物的成熟度有关，她不会再将食材放置很久破坏原味，而学会了就地取材。
一道酥炸肥肠把明义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王素素自己也叉腰表示满意。
为了验证自己的厨艺是否真的那么好，王素素是跟着谷不沾一起到集市上摆摊烧菜，不少人闻了香味前来。
王素素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摆小摊卖包子的时光，小摊前生意出奇火爆，食物的香味，混合着山城竞相绽放的百花香，勾起了人们最淳朴的幸福感。


第75章
然而就在王素素将最后一盘肥肠卖出去的时候，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饿……”那个身影已经无法支撑，跪爬在地上，只伸出一个手来挣扎着抓着王素素临时借来的小板车。
王素素和明义都是一惊， 王素素绕过板车， 看到地上一个形容憔悴满身伤痕的人正睁着一双沧桑的眼睛看着她。
明义拉了拉王素素， 悄声道“师父， 他刚才就在各个店铺讨吃的。”
王素素见那人几乎不成人形了，怜悯之情顿生， 于是问明义，“有人给了吗？”
明义摇摇头，王素素自是不忍心，连忙用所剩不多的米饭，掺了水重新用锅子煮了煮直至浓稠， 再加上蛋花葱花和少许蔬菜，变成一碗菜粥， 给了那个人。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全身衣衫褴褛，几不蔽体，王素素见他实在可怜， 又让明义给买了一套衣衫给他。
那人喝了粥， 胃里终于舒服了，才有力气说话，王素素刚把衣衫给他，他就噗通一声跪在了王素素面前， 砰砰砰地磕头道， “恩人啊——”
王素素措手不及，连忙让明义一起将他扶起。那人并不是流亡者， 而是一个工匠，他自称老周，是从山上逃出来的，说雷家抓了他们去，在山里面私自制造武器，每个进去的工匠都被戴上了手铐脚镣。
好在他懂得开锁，趁着守卫不防备的时候逃了出来。
谷不沾逛完香艳楼回来的时候，老周的故事刚说完，明义听得嘴巴都成了O字形，而王素素也明白了这人怕是牵扯上了了不得的大事。
谷不沾瞥了一眼老周，老周警惕地盯着他，随时防备着，王素素拍了拍谷不沾的手臂对老周道，“别紧张，他是我师父。”
老周略微放下了警惕，倒是谷不沾趁机摸了摸自家徒儿滑腻的小手，顺便问她这家伙是哪儿冒出来的。
一听老周是从山上雷家的兵械库中跑出来的，谷不沾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又是雷家。
王素素问老周，“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官，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可扛不住吧。”
老周一听报官，连忙捂住王素素的嘴道，“别说了小姑奶奶，一旦报官我可是死路一条啊，官府跟雷家都是串通好的，不然他怎么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干？我现在连我师父那里都不敢去啊，就怕连累他。”
王素素纠结地看着谷不沾，仰着小脸看着他道，“师父，这位大叔好可怜的，要不带他去我们那儿吧。”
“不行不行不行，我们还是不要惹祸上身了！”谷不沾平日里对王素素千依百顺，偏偏今天反应很大，王素素疑惑道，“难道师父知道雷家？”
谷不沾道，“开玩笑，我们的宅子都是我从雷墨升那混蛋手上抢来的，你可以想到我跟他结仇有多深了。”
王素素咬着嘴唇，看看老周，又看看谷不沾。
最后还是谷不沾妥协，无奈道“算了算了，我真拿你这个小丫头没办法，带回去可以，不准再给我提雷家，老周这事儿也不准跟任何人说。”
老周一听他们愿意帮自己，当即又要磕头，好在王素素这次有了准备，及时拦住了他。
老周被带上山，明义早就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给了李啸玄，李啸玄不由感叹一句：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利用谷不沾做为切入口打入雷家的计划依然不变，只是要兵分两路去山里再把雷墨升的兵械库给缴了。
然而让李啸玄没想到的是，虽然谷不沾让王素素把老周的事情瞒过所有人，王素素却私底下将事情同他说了。
李啸玄虽然已经听明义说过了，却还是问王素素，“这事儿非同小可，既然你师父说不要同外人讲，你也应该保密才是。”其实他也担心，这些事让王素素知道了，平白增加她的担忧，他并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么复杂的事件中。
王素素也知道，大概跟李啸玄说了也无济于事，却道，“这么久以来，我遇事能想到商量一下的自然只有你了，所以想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素素的一句话让李啸玄又喜又忧，喜的是对她而言，自己是特别的，忧的是，他怕最终自己身份暴露后，王素素会觉得被欺骗。
李啸玄伸手捋了捋王素素的长发，安抚道，“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不用为这件事操心了。”
得了李啸玄的许诺，王素素果然放心不少，这种依赖已经变成了习惯，虽然意识到了李啸玄的不同，她却假作不知。这态度反而让李啸玄有些沮丧，是进攻还是继续防守？
李啸玄面对池中自己的倒影，犹豫不决。
这天在王素素练厨艺的时候，李啸玄和明义分别把谷不沾给堵在了房里。
谷不沾虽然一把年纪，但依然风流不减，突然被他二人拦住了，倒也不慌张。他望着李啸玄长叹一口气道，“我就在想，你要等到何时才行动，真比我想象得要慢太多。”
李啸玄被他这话说得一惊，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谷不沾晃了晃食指道，“啧啧，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秦郡王，是来找我问雷墨升的事儿？”
李啸玄见他如此坦白，也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开门见山道，“我们要你带我们进雷府。”
“目的？”
“监视。”
李啸玄的话让谷不沾抖了抖，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找别人吧。”
“为什么？”谷不沾的反应让李啸玄很好奇，难道他在雷府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谷不沾摆手道，“你就别问我了，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去雷府就是免谈。”
李啸玄双手抱胸，颇有兴致地看着他道，“你说理由，我就不逼迫你。”
谷不沾皱眉，想了想，豁出去似的摆手道，“罢了罢了，实话告诉你吧，雷墨升就是个贱人。你知道他在益州有产业，但其实他更多的产业是放在戎州的，要不是前阵子戎州糟了灾，他还在那里逍遥呢。实话不瞒你说，他家里千百号的姬妾，他，他——每天就玩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还让我用人体盛菜，简直丧心病狂。”
李啸玄皱眉，这事儿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罢了。
谷不沾继续把他在雷府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李啸玄越听越觉得荒唐，明义干脆听不下去了，跑门口去把风，谷不沾说完喝了口水道，“所以，你别让我去那儿，我嫌恶心，那家伙男女通吃，你要真有想法，把我那徒儿送去，还真能知道些什么。”
李啸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做梦。”
谷不沾自是在开玩笑，就算李啸玄要送王素素去，他也是不会同意的，见李啸玄气恼，他嘻嘻一笑道，“你喜欢我那徒儿吧？不然巴巴地陪着她到处跑？”
李啸玄顿了顿道，“我想这事不用说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何时泄露的，怕是沈尉告诉的他，倒是谷不沾真是好涵养，居然为他保守了秘密。
本来希望看到李啸玄恼怒的谷不沾失望地张了张嘴巴，对于如此襟怀坦白之人，他无话可说。
“你说，雷墨升还好男风？你不愿意去雷府，是不是因为？”李啸玄看着谷不沾一脸被踩到尾巴的模样，呵呵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被戳穿旧事恼羞成怒的人变成了谷不沾，谷不沾道，“你，你太过分了，我要离家出走。”
李啸玄冷淡道，“那就请便吧。”
谷不沾忿忿出走后才想起来：这可是我家啊！凭什么是我走？！
益州成了一个水桶，被李啸玄安排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官吏汰换交接的事情也因为孙毅恩威并施而顺利进行。
孙毅和李啸玄一同坐在益州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中，李啸玄啜了口茶道，“雷家那里估计这些天就该坐不住了，也不用逼得太紧，以防他狗急跳墙。”
孙毅立刻领会，点头称是。
果然不出李啸玄所料，得知有人从山里兵械库中逃跑后，雷墨升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尤其是当他得知任免孙毅是吏部尚书会同中书省直接下的命令，更让他有如坐针毡之感。
就算他的关系可以通到王忠赞，但不代表王忠赞就会为了他而得罪其他高官，虽然他是王宗赞的钱袋子，但是他身在江湖，朝堂上的事情就算略有耳闻却也不能深窥其境，而王宗赞没了他，再要找钱袋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才是现在这状况最要命的地方。
雷墨升寝食难安，所有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都是不利于他的，哪怕他曾经跟王忠赞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哪怕他帮王忠赞和靺鞨在暗中牵了那么多次线，还帮他豢养着一支杀手组织，但是大难临头之际，这种时候王忠赞也只会弃卒保车，进京的三批人没有一次见到王忠赞。
难道雷家两代人的经营就真的要毁在他的手上了？
二月末的天气虽已经转暖，却依然让雷墨升出了一身的冷汗，刑狱那里几个平时吃了他们不少好处的狱卒居然被调去看守礼器了，等于手上的几枚棋子全走废，他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雷墨升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时候，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靺鞨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派了使者悄悄地进了益州城了。
雷家的中厅，一个身材高大，颧骨突出，身穿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倦容地靠坐在正中的坐榻上。
由下人引着快步从后厅行入的雷墨升匆忙向那人行礼，那人神态傲慢，看了一眼雷墨升，微微颔首，就继续歪歪斜斜地半躺在坐榻上。
雷墨升连忙让人叫了两个家中的丫鬟前来伺候，又是上糕点又是上果茶，等一切终于落定，那人才缓缓地吐了口气，眼角吊起斜斜地瞥了一眼雷墨升，完全不拿正眼看他，说话也怪声怪气道，“哎呀，这里的天气真是让我不舒服。”
雷家的几个下人平时也蛮横惯了，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登时就窜上了一把火。可雷墨升终于还是忍耐着，对那位使者道，“剑南这边气候确实温润了些，使官您住不惯，还请包涵包涵。”
那人哼了一声，又是斜眼看他，怪声怪气地道，“要不是你那批货没按时送到，我能这么急巴巴地赶着来？”言语里尽是责怪的意思，让雷墨升额上渗出了冷汗，看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这般态度让雷墨升终于对寻求靺鞨的庇护也不报太大指望了。
就见靺鞨使者哼哼唧唧着什么，看着他的目光益发不屑，雷墨升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于是讨好道，“此番是我一时失察才让那州府钻了空子，如果使官您愿意同陛下或者公主殿下美言几句，让我延迟些时候，交货那肯定不成问题，您看，可否？”
雷墨升的话说得恭谦，一拍手，一旁候着的仆人立刻就把早已准备下的珍珠绸缎都拿了上来，那靺鞨使者看到那些东西立刻眼睛就发光了，嘴角刚要咧开，手都伸出来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终于咬咬牙，摇头道，“东西我可以收，但是货你也必须交出来，不然我有命收，没命回。”
雷墨升本来有所回转的心情，就在他这一句话之间，冰凉透心了。


第76章
雷墨升被李啸玄和靺鞨双重逼迫， 终于是扛不住了，暗中布置人手准备撤出益州。同时，他也准备着最后的疯狂反击。
益州一个客栈的偏院中， 一个黑衣人正站在桃花树下听鸟鸣， 此时， 一个轻巧的身影闪入其中， 就见黑衣人微笑道，“你还是来了。”
海棠轻笑道， “这不是正如你们所愿吗？”
黑衣人点头道，“不愧是我鄯善的女子，有胆识。”
海棠不理会那人的吹捧，问道，“说吧，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黑衣人将与她约定的时间确定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海棠自然懂得， 面无表情地接过，然后道，“若事成，你们答应我的， 必须做到。”
黑衣人道， “当然，你是我们族长的后人，我们本该遵守对你的承诺。”
海棠点头，闪身离开。待她走后， 黑衣人身后的门打开了， 雷家的二管家走出来，问黑衣人道， “你们可有把握把孙毅拿下？”
黑衣人冷笑道，“孙毅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把他背后的人揪出来，哪怕……”
“哪怕什么？”二管家追问道。
黑衣人看着他冷漠道，“你不需要知道。”毕竟，当年族长克里奎尼潜入大唐，结识李啸玄之后，探查到了重要秘密，并且通过暗号告知了他。他自是知道，李啸玄的身份非同一般，恰好李啸玄离开京城，护卫不足，他定要通过这次行动，重新让鄯善国恢复荣光。
二当家见他不肯说，啐了一口，心里虽恨恨，却不敢再逼问，回去同雷墨升复命了。
李啸玄得到了雷墨升转移人员的消息，知道他打算转去戎州了，赵佑还在戎州，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事情肯定会变得棘手，看来戎州那边也要派人盯着才行。
正逢二月末，杜鹃花开得正好，虽然王素素没有看到芙蓉花重锦官城的盛景，可那杜鹃竞妍的靓丽风景，依然让她有久冻逢春的喜悦之感。
李啸玄趁着雷墨升慌乱之际，与孙毅联手，由老周带路，端掉了藏在益州山区中的兵械库，缴获的兵器足够装备一支禁军。
然而按照老周的说法，此处的兵械库是雷墨升家两代前就设立的了，李啸玄觉得估计这里只是雷墨升兵工厂的冰山一角。但至少先把这个巢穴打掉，也是让雷墨升折损极大，孙毅和月三将那些被关进了深山的工友全都解救了，让这些工人纷纷感激救命之恩。
赵无亮见自己的几个徒弟真的被解救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帮着打刀，李啸玄未免暴露自己，让老周帮忙从中安排了。
在李啸玄积极行动出击之时，王素素的厨艺已经大有长进，而春天已经到来，谷不沾的春情也是蠢蠢欲动。
就在一个春暖风和的日子，谷不沾摆了一桌酒菜，找王素素谈天。
“徒儿啊，当年为师在江南的时候，那美人如云，风景如画，一杯绿醅酒，加上那清灵如黄莺一般的歌声，哎呀，再加上那淮扬厨师的精致小菜，人生啊，苍天啊，大地啊，太美好了啊！”谷不沾一边说着，一边趁机伸出他的爪子就想扒拉住王素素的小手。
王素素最近右手臂比左手臂粗了一点点，让她深感左右不对称的苦恼，一面照着镜子，一面敷衍着，也无心追究谷不沾吃自己豆腐的事情。
沈尉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还是明义给面子，凑上去问道，“祖师，淮扬菜有些什么名菜可学？”
谷不沾对于自己被叫成祖师十分不满，内心里他总觉得自己依然是风度翩翩俊秀年华，怎么一转眼就老成祖师了呢？于是皱了皱眉道，“就你这样？学淮扬人家怎么卖盐就行了。”
“盐也很重要啊，不是说最难吃的一道菜一定是因为没有加盐吗？师祖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头呢。”明义的双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幻想能得到谷不沾哪怕一点点的赞许。
可是谷不沾知道这家伙是在扮猪吃老虎，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依然怨念地扒拉着王素素的手对明义道，“我说清风楼的媚儿很漂亮，你也没给我招来啊。”想起上次带着这小子下山，谷不沾就更加幽怨了，本来他是听说清风楼的媚儿最喜欢清秀小生的，李啸玄太贵气，沈尉太冷淡，看来看去，符合清秀小生标准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明义了。
于是，正逢明义讨好他之际，他就连哄带骗把明义骗下山，想趁机一睹清风楼媚儿的风采，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傻到那种程度，人家媚儿姑娘的手帕都抛给这家伙了，可谁知这家伙竟然屁颠屁颠拿去还给人家，还让媚儿好好把东西收好，别掉东西了，剩下他一人在一旁以头抢地，直恨队友太愚蠢。
想起此事，谷不沾再度磨牙，阴恻恻地道，“你就只会还手帕。”
明义嘿嘿一笑，连忙保证道，“祖师，如果下次她再抛手帕给我，我一定拿来给你。”
谷不沾怒道，“哪里还有下次！”
王素素对于自己师父这样带坏自己徒弟的行为也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谷不沾绝对是不可能得逞的，而明义也是绝对不可能开窍的，所以她只是默默地旁观。
就见谷不沾终于松开了他的爪子，轻悠悠飘出一句道，“其实媚儿真的只是掉了手帕而已，你想多了。”说完他继续默默地看着王素素。明义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师父，祖师这是嫉妒吧？”
王素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沈尉终于顿了顿正在练刀工的手，踢了踢地上被他切得细如发丝的菜叶道，“是。”明义得到了沈尉的肯定，于是欢快地屁颠屁颠着出去喂外院里养着的鸡牛羊了。
对于自家师父和徒弟的不靠谱，王素素是不抱希望了。反而是她自己的厨艺，进步不可谓不神速，才不几天的功夫，火候就已经能够把握到七成了，沈尉这天突然良心发现，在谷不沾去逛花楼的时候，为王素素他们做了一顿饭，这其中就有当初谷不沾做的炒三花。
“啊，师伯居然把这道菜上桌的时间也计算在火候里面了，好厉害啊。”明义一边吃一边发感慨。
王素素默默地看了沈尉一眼道，“当时我们比试的时候你好像没有把这点时间算进去吧？”
沈尉依然面无表情，对着王素素挑眉问道，“你觉得你值得我这么费心？”
王素素哼了声，理直气壮道，“你就不知道超越自己吗？你太骄傲了！”
可惜她这点言语攻击在沈尉看来简直连蚊子叫都不算，他大手一挥端着盘子就回厨房去了，只留下王素素嘟着嘴郁闷，不过等到沈尉的下一道菜水晶虾球上桌的时候，吃人嘴短让她完全用食物就把自己的嘴闭上了，更遑论跟沈尉斗嘴。
李啸玄这些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在王素素也从来不在意这事儿，由得他去忙。
收到孙毅的消息是几天之后，雷墨升是真退去戎州了，他派去京城的第五批人马已经回来了，财物倒是送了不少，可却没有一个往日称兄道弟可以为他消灾挡难的官员愿意蹚这趟浑水。
雷府在益州西北占据了极大一部分的田产，不少的田庄因为欠下高利贷破产，最后都被雷家收购了，尤其是在雷墨升的上一代做兵器生意发财之后，他们的势力一直渗透到了剑南各地乃至长安和江南，这一次他们算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但是雷墨升并没有打算就此服输，而是谋划着去戎州养精蓄锐，东山再起。
雷墨升最爱的歌姬此时都不敢说话，噤若寒蝉地瑟缩在一旁，地上一地的瓷杯碎渣。前日里来的那个靺鞨使者又来府上趾高气扬地重申了一遍，要他们尽快将此次预订的这批武器运送去靺鞨，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一脚踢开散落在脚边的瓷片碎渣，雷墨升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如同在宣判一般的嗓音响起，回荡在整个雷府。“回戎州！”
孙毅在得到雷墨升撤退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切断了雷墨升在益州的所有枝节。
风大在第一时间就将消息报给了李啸玄，当天下午，李啸玄和孙毅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碰头，商量下一步去戎州的事宜。
孙毅递上了一本名册，上面是他推荐的可用之人，李啸玄看了一眼后就收了起来，二人无关痛痒地聊了一会儿，风大前来禀报说雷墨升已经趁乱走了，想到雷墨升愿意为他们在戎州引路，倒也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办法，二人有默契地对看一眼，李啸玄起身告辞。
为了让王素素同自己同往戎州，李啸玄已经同谷不沾商量好了，让谷不沾留下他写的书册，李啸玄为他安排一支商队，包吃包住护送他去江南，二人达成了一致，只有王素素还被蒙在鼓里。
这天，谷不沾一个人在中庭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有酒无美，人生憾事啊。”
沈尉不知道什么时候斜靠在廊门上，默默地仰头看着月色。
王素素从厨房里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副场景，两个寂寞的男人对月无言，就好像是狼人一般仰望着月亮，仿佛等着月亮最圆的时候突然变身似的。
“唉——”谷不沾又一次摇头叹息。
“师父，你怎么啦？”王素素不解，坐到了他身边为他又添了一杯酒，双手托腮，如一朵小娇花。
谷不沾转头看着自己这个漂亮如娃娃般的小徒弟，刚想伸手去摸她那细腻白皙的小手，就听到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李啸玄，谷不沾幽怨之心顿起，叹道，“素素乖徒儿，为师教了你，快四个月了吧？”
王素素仰着脸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点点头道，“是的，怎么了？”
“所以你应该出师了！”谷不沾突然激动地双手拍桌，不管手掌上传来的痛感，很是激动道，“我可把什么都教给你了。”
这句话不单单是对王素素说的，想到背后站着的李啸玄，谷不沾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十分的不爽利，却又拔不出来。
王素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半天才抬头道，“师父，你不要我啦？”那样子就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小狗，让谷不沾心里酸酸涩涩的，他吸了吸鼻子道，“唔，离开我，你才能有更多对于烹饪的想法，才会进步，当初阿尉也是这样的。”违心地说出这番话，谷不沾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啸玄。
阿尉这个称呼谷不沾已经很久没有叫了，突然提起年少时候的那一段，沈尉还是神色微动，与李啸玄相看了一眼。
王素素瘪着嘴，心里突然觉得很失落，对着谷不沾道，“师父，你不觉得就这样让我走太草率了吗？”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你多琢磨琢磨再自己摸索摸索，一定会有成就的。”虽然王素素只学了短短四个月，但是对于王素素的天赋，谷不沾依然毫不犹豫地给予了肯定。
“可是师父……”
“嗯？”
“你说山下卖豆腐的小娘子长得很漂亮这句话，你确定有用？”王素素狡黠一笑，谷不沾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等你把豆腐做得跟那小娘子一样漂亮水灵，你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王素素挑了挑眉，双颊鼓鼓道，“师父好奸诈，你确定我这么有天份不是因为我领悟力强而是因为你指点得好？”
“那当然，你觉得我不是个好师父吗？”谷不沾笑嘻嘻地看着王素素，仿佛挖着坑等着她跳下去的样子。
王素素咬咬嘴唇，勉强道，“还，可以吧。”
谷不沾正色道，“既然这样，你更应该下山啦。”
本来应该被离愁别绪渲染的氛围因为这两个人打岔而告罄，可是离别毕竟就在眼前了。最后，谷不沾让王素素花自己最大的心思做一桌菜，最后那顿饭，谷不沾把王素素的厨艺一一点评，王素素红着眼睛从头听到尾，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即将离别。
王素素已经在内心里把谷不沾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师父，谷不沾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掏出了一卷书册交给王素素道，“素素，这个给你。”
王素素双手接过，慢慢摊开来看，那上面都是食谱，还有每道菜的做法，刀工火候如何把握，非常的全面仔细。王素素伸手抚摸着布帛书册的绵软手感，内心伤感，谷不沾和沈尉喝了一杯道，“好啦，素素乖徒儿，师父可是偏心你才给你的，阿尉我就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东西。”
沈尉的杯子还没有离开嘴唇，听完放下酒杯，撇了撇嘴，完全不在意道，“你也就那点东西。”
“哼，就那点东西也足够我吃一辈子。”谷不沾的杯子嗒的一声放在桌上，对于自己这个徒儿不时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挑衅地看着沈尉，沈尉别过脸不理他。
最后的散伙饭就这样结束了，王素素和明义一起，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沈尉搀着喝多了的谷不沾回房，把他扔进门的时候，从来不爱管别人闲事的沈尉突然冷声问谷不沾道，“这么早赶我们走？”
“对啊。”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的谷不沾翻了翻眼皮，哼唧了一声，就想往床上钻。
“真的把精华都教她了？”沈尉继续欺近，直直地盯着谷不沾看。
“没错！”谷不沾回答得很坦坦荡荡。
“真的不想摸？”沈尉挑眉，深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定在谷不沾身上。
“当然——”不是了！每天这么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美女放在眼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因为李啸玄，他才不想走呢。谷不沾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爪子幽怨地挠被子。
沈尉嘴角勾起了一个无声的笑，静静地退出了房间，帮谷不沾关上了门。
中庭，皓月当空，碧空如最华丽的绸缎，悬着白玉般的月亮，清辉四散，李啸玄负手站在院中，沈尉从他身边擦过，两个人相视而过，李啸玄望着沈尉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77章
临走之前， 老周的去向成了问题，王素素还在想着是否要带老周一起走，让他避避难的时候， 老周却自己找上了王素素。
老周拿了一把菜刀， 锃亮的刀面， 趁手的刀柄， 憨厚地递给王素素。王素素试了试，果然是按照她的习惯打造的， 不由得奇了，问老周怎么来的。
老周憨憨地笑笑，充满感激地道，“小娘子，多亏你， 这把菜刀是我让我师父帮忙打造的，是给你的谢礼，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王素素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谢，反复地试着菜刀，高兴得就像一个得到了贵重礼物的孩子一样。
老周感叹自己运气好，说是大仇已经报了， 也要回他师父那边去了， 来跟王素素道别。
王素素听后也很为他高兴，倒是没有问报仇的细节，想来老周不愿说她也不会去问。
可是老周却是想说的，他对王素素道， “这次多亏了你家大人， 如果不是他——”
“等等，你说什么我家大人？”王素素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完全听不明白老周说的什么。
老周奇道，“就是那位李大人啊——”
“李大人？”王素素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李大人。
恰巧李啸玄走了过来，老周指着他道，“就是他呀——”
明义在旁边机灵，连忙道，“是王大郎的朋友李大人？”
王素素觉得有些不对，可是老周经过一愣的思考，已经反应过来了，明白可能是有什么秘密任务不能泄露李啸玄身份，于是也就顺着明义应承了下来。
虽然王素素觉得明义的话转得很生硬，也奇怪明义怎么会知道李啸玄的朋友，却也没有再追问。
李啸玄也笑着拍拍老周道，“没关系，那位大人清正廉洁，一定会保这益州一方安泰的。”
老周笑着点头应承，聪明地把话都吞了回去。王素素得了宝刀，兴致正高，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临别那天，谷不沾独自一人跟着李啸玄安排的商队走了。王素素在房中收拾了半天，却发现来到这里之后，收获最多的还是谷不沾给教她的那些关于烹饪的知识，哪怕她能运用的还不到百分之一，却依然让她受益匪浅。
第二天的时候谷不沾就不见人影了，仿佛说分手就真的彻底消失不见了一般，沈尉看出了王素素的失落，居然破天荒地安慰她道，“师父每年都会在益州停留两三个月，因为当年收养他的夫妇就是在益州遇到的他。”
没有想到老不正经的谷不沾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王素素突然又生出了对谷不沾的同情来，可是沈尉却道，“没关系的，他根本不在意，其实他只是觉得益州的姑娘水灵漂亮，他每年都还要去江南呆四个月，你去江南的话，更容易遇到他。”
这么一说，王素素刚才的那点小伤感立刻就烟消云散了，欢快地开始收拾东西，却听身后李啸玄问道，“想过之后要去哪里吗？”
“额——”这个完全没有！王素素尴尬地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着李啸玄。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她肯定是没有想过了，毕竟谷不沾的告别王素素根本没有预料到，李啸玄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道，“我想去戎州，听说那里山灵水秀，我们可以从戎州取道下江南，你看怎么样？”
王素素想到那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美景，说不定还能再与师父相遇，心情突然晴朗，直嚷道，“好啊好啊好啊，我们就去江南吧。”说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断瞟向一言不发的沈尉。
沈尉不置可否道，“反正最近无事。”
虽然在王素素跟着谷不沾学习期间，沈尉看似并没有帮什么忙，可是偶尔在王素素遇到问题的时候，沈尉会亲身示范，做一两道菜给王素素尝，让她拓宽见识，所以王素素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觉得他像可靠却沉默寡言的师兄，沈尉愿意同行让王素素更加期待江南之行。
明义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到要去江南，他欢快地一蹦一跳着就把自己的行李扔上了车，开心道，“噢，去江南咯，去江南咯～～”
与谷不沾分别的伤情就在王素素和明义对于江南的向往之中被冲淡了，李啸玄说在益州这些天自己遇上了之前在京城结识的两个商人，风大和雪三王素素之前已经由李啸玄介绍认识了，此时他们结伴同行倒也没什么不妥，于是风大和雪三也正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春意渐浓，三月天气早已暖和，就在这样温暖惬意的天气里，暖暖的阳光撒在褐色的车壁上，王素素看着谷不沾给她的烹饪秘籍，揣着赵无亮为她度身定做的厨刀，满心欢喜地一路向南，去往梦中的水乡，那梦幻般的江南。
水路在益州一段十分凶险，所以按照李啸玄的计划，他们会先走陆路取道万州，这一路上居住着不少的少数民族，王素素在沿途简直如鱼得水，有了谷不沾的教诲，民间烹饪的技法在如今的她看来，又有了别样的观察角度。
从益州往万州路上大约要七八天的路程，王素素夜宿农家的时候，会很积极地去厨房帮忙，顺便研究一下农家的做法。因为一路上风大很努力地贯彻着李啸玄让他不要节俭，花钱为上的原则，所以风大虽然话很少，但是却始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每到歇脚的地方就要豪掷一笔，看得王素素咋舌，很有兴趣地想知道他到底家底有多厚实。
但是在自家主上的锐利目光下，风大和雪三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不敢同这位主上内定的女主人多说一句话，保持着惜字如金的作风，对一切闲杂事充耳不闻。。
对于从来没有见过金瓜子金叶子的剑南道乡民来说，这些款爷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慷慨大方得不像话，所以跟前跟后的很是殷勤。
王素素发现这里的面煮出来十分的有弹性，明明是同样的面，却比她在长安的时候要煮出来更有嚼劲，不由得好奇心大胜，跟着学习一番。
因车队连着赶了三天的路，要休息一天半，王素素就同在梓州墨县的住户牛二娘一起去山里看野果子。
牛二娘的个性十分豪爽，有乡民特有的朴实，当然也偶尔会有些贪财，刚一开始王素素提出要和她同去，她还扭扭捏捏着不愿意，不过是李啸玄掏了半串钱出来，她立刻就喜笑颜开，一股脑儿将上山需要带的要准备的全都告诉了王素素。
明义为了保护王素素，加上也有好奇心，吵着要同去，李啸玄则是不放心王素素，于是也就跟着一起了，风大和雪三未免暴露行踪，只能无奈在民宿中呆着不能跟随，沈尉则是一贯的冷淡。
墨县靠山吃山，按照当地人说这山上有不少的菌子，那是山神赐给他们的财富。王素素这一路上去果然看到沿路上有不少的野山菌，但是颜色都花花绿绿的，一看就知道有毒，食用性并不高。
牛二娘先前还和王素素聊着家常，可是步伐却一点都不慢，李啸玄悠悠然跟着，倒是王素素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明义知道要照顾师父，跟在王素素身前，不时伸手拉她一把，不过这活儿没一会儿就被李啸玄接过去了。
就在王素素等人停靠在一棵树边歇息的当口，牛二娘已经用自家做的木铲子，把地上圆圆白白的菌子挖了出来，一边啧啧叹道，“这菌子可鲜哩，京城还有人特地来收，可贵着哩。”说完一手一个把那菌子往自己的篮筐里放。
王素素仔细跟上去，拿了一个瞧了瞧，虽然和现代人工培育的白口蘑不同，但是模样已经有一些接近了，毕竟是野生菌种，跟人工培养的还是不同的。
几个人走走停停，王素素一抬头，茂密的绿林因为从未有大规模的砍伐，所以一棵棵大树都参天而上，直入云霄。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林间的清新空气，山泉声越发清越怡人，虫鸣鸟唱，说不出的舒适和惬意。
走到半山的时候，突然听见近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随后就听山上有东西滚下来，一直滚到了他们面前。
李啸玄和明义都以守卫的姿态护在王素素和牛二娘面前，只听得咔嚓一声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响，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清楚了滚下来的是个人。
等牛二嫂定睛一看，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妈呀，我可怜的儿！”
牛二嫂冲上去抱着那个人一阵狂嚎，王素素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女子，脸色青白，身上处处都是伤痕，几乎没穿衣服，眼睛翻白着，模样甚是吓人。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咆哮声，“嗷——”
飞鸟四散，王素素被吓得脸色发青，李啸玄警惕地看着四周，那牛二娘抱着女子惊叫道，“天哪，是野熊！”
“嗷呜——”那吼声更近了一些，带动着树林中传来“沙沙”的声响，王素素觉得自己的寒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腰间的短厨刀一直紧紧地捏着。
“是熊。”李啸玄印证了牛二娘的话，他从小跟着玄宗皇帝外出狩猎，到了当今皇上掌权之后，他每年都能在秋日围猎中拔得头筹。然而此时他身边没有近卫，也没有助猎的猞猁，甚至连马都没有，难道真要他赤手空拳的跟那熊斗？
明义和李啸玄守在王素素和牛二娘身边，两个女人都被吓得脸色惨白，听得山野间沉重的脚步声，背后都是一层冷汗。


第78章
那熊罴似乎越来越近了， 一阵清风刮过，突然熊罴的步伐加快了，王素素吓得刚要和牛二娘搂在一起， 却在意识到那女子受不得自己这样压迫后又松了手， 紧张地捏着手中的厨刀， 李啸玄镇定而快速地说道， “听我的，全部都趴平在地上， 不管那熊罴怎么动，你们都不要抬头，不要让它察觉到呼吸，双手保护好自己的头部。”说完他第一个趴在地上，把身体变成一直线平贴在地上， 王素素突然想起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似乎是有这么回事，连忙抓着牛二娘跟着照做， 但是牛二娘却牢牢抱住那女子不肯放手。
熊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王素素的心跳快得厉害，李啸玄跑上来一把打昏了牛二娘，将两人放平， 还没来得及自己趴下， 就见张开着血碰大口的熊罴向李啸玄扑了上来。
李啸玄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嗖的一声，跟着那熊罴就发出了巨大的嚎叫声， “嗷——”
跟着又是一声弓箭射出的声音， 那熊吃痛开始乱嚎，“嗷嗷——”李啸玄趁机一个打滚避了开去。
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熊罴最后“嗷……”了一声，“砰”地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嗷叫了两声，渐渐呼吸微弱。
王素素抬头，她看到李啸玄手中的匕首，那是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看上去华贵无匹，有点奇怪他是什么时候买的。但是这种疑问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她紧张地爬起来走到李啸玄身边，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李啸玄是第一个抬头的，他站起身，就见到一只巨大的棕熊身中五支长箭，而熊罴的身旁是一个身姿矫健，容貌不俗的长衫男子。如果不是他手中的弓箭未收起，不可想象这么大一只熊居然是被他一个人独力射杀的。
李啸玄双手一拱，对着那长衫男子自报家门道，“王求汝，多谢郎君相救，敢问郎君姓名。”
长衫男子笑眯眯道，“哎呀，这位郎君好生客气，地上的小娘子也快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客气啦。话说我追了它好些天了，今日才捕到它，没想到把它赶出来倒把你们吓到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它居然这么能跑，你看它，是从那棵杉树那里跑到那棵石头那里再跑到小溪附近才跟着到这里的，我追啊追啊追啊，可是它跑得比我快啊，我都快练成少林功夫了，可是还是没有能够追上它，我说小娘子啊，地上凉你不要光顾着坐着呀，哎哟，这位小娘子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哎哟，这位大娘和这小娘子怎么了？这小娘子是被喂了春药啊，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王素素听着他像唐僧一样滔滔不绝就觉得头晕，当听到说牛二娘的女儿被喂了春药的时候脸色白了白，李啸玄已经皱了眉头，仿佛想到了什么。
那男子虽然话多，但是居然能只身射熊，并且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的身体情况，看来是个神人。李啸玄刚想请教他姓名，就见男子一拍脑袋道，“啊，话说回来，刚才王郎自报了家门，我也不能太失礼你说是不是？我平时绝对不会这样不知礼数的，我一般给人行医号脉我都会先告诉他们我以前看的病人，同样的病症怎么处理，哎呀，其实我叫孙小邈。”
“孙小邈？哪个邈？”李啸玄记得民间有一位被称为药王的孙思邈，听说能伏虎降龙，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能徒手杀熊，难道？
孙小邈摸了摸头道，“哈哈哈哈，这个说来话长了，我家没有族谱，祖上是长安人，我太爷爷那可是鼎鼎有名，活了一百四十多岁，我们家可是五代同堂都有啊，别人那是真的羡慕都羡慕不来，不过我太爷爷说了，人活在世，必须要有贡献，我们家世代行医，那可是当做了终身职业，看到这熊罴了吗？胆可入药，熊肉性温和，可以治风痹，手足抽筋，熊蹯更不用说，祛风除湿，强健脾胃，益续筋骨，连孟子都对这东西赞不绝口啊，鱼与熊掌的故事知道吗？哎呀，我跟你们说啦，尤其是你——”他指了指李啸玄道，“求汝兄，别以为你现在年轻就可以不注重身体，人的五脏对着五行，只要一样不调那可就五行俱损啦，所以吃也很有讲究，你看这熊掌，性平温和，但怎么吃才最好呢，你看熊生在山上，与山珍搭配是最佳啦，树枣性热，你再看看你脚下那个草，虽然绿油油的很普通，但是它可是党参啊，啊对了，我太爷爷当然跟我一样，姓孙啦，大家都叫他药王，其实他也就是比较会吃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啊？”
王素素早被他这么一大串的话给绕晕了，晕乎乎地看着李啸玄，李啸玄脸色微缓道，“原来是孙药王的后人，敬仰敬仰，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救人再说其他？”
“哈哈哈，什么敬仰，求汝兄你真有意思，好吧，那么我们先救人，救人要紧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够了，闭嘴！”王素素忍无可忍他的聒噪，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就打断他。
孙小邈一愣，然后端详着王素素道，“小娘子气色不好，最近是不是时常耳鸣目眩，焦躁易怒，情绪不稳，时有心悸、恶心、盗汗之症？”
王素素近日是觉得身体不适，而且有逐渐加重的趋势，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经孙小邈一说，情况倒确实符合，不由得有些惊奇，她同孙小邈点了点头，问他可有什么问题。
李啸玄看着王素素，表情很深沉。
孙小邈道，“那是慢性毒药棘石引起的，棘石一般是同奶酪一般的食物混合才会产生毒素，棘石无色，味道有些酸，不知道你吃过没有？”
王素素想了想，摇了摇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吃过这种东西。
不过孙小邈继续道，“这种东西吃一次两次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如果长期食用，就会产生你现在的症状，而且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我可是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绝代神医——的孙子啊，哈哈哈，如果你再晚一步遇到惊才绝艳的我，恐怕你会长期昏迷最后五脏衰竭而死啊！”
说了那么多的废话，王素素只听到了五脏衰竭四个字，不由得震惊了，想来她与人从不结怨，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人对她下这种毒？
李啸玄突然问她，“最近沈尉不是经常给你做菜吃？”。
“不会是他吧……他……”王素素第一次遇到中毒这种事，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不免有些慌神，又担心自己的身体，头晕的症状好像更加明显了。
李啸玄倒是淡定，他的双眼凝了一道寒光，冷声道，“回去就知道了。”
明义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眼睛望向李啸玄，李啸玄也已经与他对视了，明义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牛二娘在孙小邈一边唠叨一边施救后醒了，她看了看那头熊，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女儿，突然又是一声哀嚎。
李啸玄冷眼看她，制止了她的哭天抢地，让明义帮忙扶了人，一行人快速下山以免夜长梦多。可是在走之前，他们还是没有逃脱孙小邈的聒噪骚扰，孙小邈坚持要把熊切割打包后才跟随下山，李啸玄和王素素受不了他的唠叨，最终选择先行一步，不顾孙小邈追上他们后加倍的噪音污染。
到得山下，牛二娘带孙小邈回自己家里住，顺便给自己女儿治病，王素素也跟着，因为孙小邈说她的毒能解。
几个人安顿好后，李啸玄被明义拉到一边，明义联想起之前在巴州看到的那辆马车，他觉得沈尉会给王素素下毒或许是因为明珠的缘故。
李啸玄二话不说，让明义守着王素素，带了风大和雪三就去堵沈尉。
沈尉正在练刀工，看到李啸玄进来，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当他看清了李啸玄气势汹汹的模样后，镇定自若的神情有了片刻松动。
“你都知道了？”沈尉抬眼看着李啸玄。这一路上，他都将明珠带着，此时明珠离他们也不过是几公里远而已，被安置在一户农家住着。
明珠是沈尉的表妹，他从小就对明珠宠爱有加，百般呵护，所以越发看不得明珠被李啸玄逼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这么做？”李啸玄掐着沈尉的脖子，被沈尉一手肘撞开，风大和雪三冲上来，从两侧制住了沈尉。
沈尉挣了一下没睁开，冷冷地哼了一声，双目灼灼地盯着李啸玄不说话。
李啸玄走上来搜了搜沈尉身上，一个油布包里果然包着一些药材，李啸玄问沈尉是什么。
沈尉梗着脖子不说话，被雪三一掌击在后颈，抓着沈尉就往水缸中按。
沈尉一个措手不及，被呛得一阵咳嗽，整张脸憋得通红，李啸玄厉声问他，“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咳咳——”沈尉瞪着李啸玄，表情是冷冰冰的，可是眼中却燃着怒火。
李啸玄不再逼问，悠闲地找了处桌子倚靠着，看着风大和雪三轮番逼供。


第79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沈尉已经一身狼狈，却仍是不吭一声。
李啸玄摆了摆手示意风大和雪三停止，门被突然推开了， 月四先走了进来， 随后一挥手， 两名暗卫就带着一个女人进来了。
女人早被吓得花容失色， 沈尉看到她时也是一脸死灰。
“放过她……”沈尉哑着声开口。
李啸玄挑眉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有一百个可以让她下狱的理由，但没有一个放过她的借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放过她？”
沈尉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明珠在来之前的一路早喊叫得喉咙嘶哑，发不出声， 她恐惧地看着李啸玄，她一直以来爱慕着这个男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可怕的模样，她害怕他真的会把自己下狱， 更害怕他可能将自己当场杀了泄愤。
“我想也不必问你为什么要害她了， 只是我无法原谅你这歹毒的用心。”李啸玄看着手指，说出这番话的语调很平静，却吓得明珠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就在李啸玄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 突然明义冲了进来， 一脸惊慌道，“不好了， 师父她，师父——毒发了！”
李啸玄脸色白了白，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明珠，跨过她的身体就出去了。
王素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李啸玄寒着脸站在床边，看着孙小邈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神情也不轻松。
王素素的样子让李啸玄第一次觉得无比害怕，害怕失去她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是他太疏忽了，之前他经常见沈尉回去得比自己都晚，就已经留心了，他以为沈尉只是想安慰明珠并就近保护明珠才带着他的，没想到他俩会计划着下毒。李啸玄非常自责，若是他留心一些，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怪他一时心软，觉得明珠再坏也不至于太出格，才会……
明义看着自己主上的样子，欲言又止，李啸玄无力地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明义也懊恼自己的失职，如果他再小心一些，或提前让主上在半路找个借口支开沈尉，师父也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王素素很痛苦，她不自觉地发出声音，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听得人汗毛倒竖。
李啸玄看着她这样，心里又痛又怒，冲回去对着沈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为什么要那么对她，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对着女人下手你太有本事了你！”李啸玄如一头野兽般，将拳脚加诸于沈尉身上。
沈尉虽然全身被绑住了，却是硬气得不出声，直到李啸玄累了，沈尉才冷冷道，“明珠也只是个女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只是个女人？”李啸玄高声问道，“只是个女人会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同样被绑在地上的明珠动了动，脸上的怨毒之色毫不掩饰，她沙哑着嗓音道，“表哥，我是真的爱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怎么敢不爱我？”
李啸玄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明珠的脖子上摘下了那枚失踪很久的玉佩，放在眼前看了看后才缓缓道，“明珠，你要记得，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会属于你。”
明珠愣神了很久，突然失声痛哭，听得一旁的沈尉无比苦涩。
王素素依然在昏迷，倒是牛二娘的闺女受伤不重，都是皮外伤，只是春|药给她留下了一些后遗症，还需要将养。
孙小邈虽然是个话唠，但是医术却不含糊，王素素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是样子没有那么吓人了，脉搏也趋于平稳，按照孙小邈的估计，不过一晚就能醒。
李啸玄暂时没有处置沈尉和明珠，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王素素解释沈尉下毒之事。
沈尉过了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醒悟了，居然要求去见王素素。
风大和明义押着他跪在王素素床前的时候，他对着王素素的模样看了很久，良久后突然一声抽噎，哽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啸玄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他冷眼旁观着沈尉的一切，嗤笑他何必假惺惺的道歉。
这一夜，沈尉和明珠被绑着已经两天了，想来如果王素素不醒来，李啸玄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若是王素素有什么差池，估计他们也就跟着去了。
刚开始，他爱明珠，所以想着不管明珠要什么，他都要给她。明珠爱李啸玄爱得疯狂，他虽然嫉妒，却想着要成全她。
于是明珠说，只要王素素死了，她就能得到李啸玄了，他便由着她，买了药，趁机在每次给王素素吃的菜里下毒。
他自幼失怙，是明珠的父母收养了他，从小与明珠一同长大，护着她也爱着她，将她捧在心尖尖上，哪怕她一直骄纵，对他不屑一顾都甘之如饴。
然而想起这些天同王素素相处，这女子自信、坦荡，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女人模样，说不上喜欢，但绝不至于讨厌到要害她。可是明珠说王素素要害她，于是他相信了，他想着该先下手为强，免得明珠受苦，然后，他就这么做了。此时，他才惊醒，明白自己居然做了这么无耻下作的勾当。
他看着明珠憔悴脏污了的脸庞，对她道，“明珠，她从不曾害过你吧？”
可是明珠一时没有说话，明珠只是看着窗外，痴痴地看着窗外，她知道李啸玄就在左近，渴望和爱恋一览无遗。
她说，“那个贱人让我痛苦，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表哥，我恨她！”
沈尉看着她，想告诉他，我也是你的表哥啊。
可是明珠眼里没有他，只有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兵荒马乱。
李啸玄疲惫地赶走了所有的人，此时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王素素能够早些醒过来，他想把一切都同她坦白，想抓着她的手说，我们不走了，我们回去吧，他累了，什么家国天下宏图伟业，都与他无关，王宗赞也好，靺鞨也好，雷墨升也好，都跟他无关，他只希望王素素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他身边，其他什么都不想去管了。
同一日，景浩然传来消息，回鹘的王子去到京城求亲，李啸玄看了一眼那书信，漠然地说道，“那不如就让明珠去和亲吧。”
明珠听着李啸玄亲口告诉她这个消息，再度惊恐万分，挣扎着，尖叫道，“不，不要，表哥，求你，不要让我去嫁给那些蛮夷，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害她了，求你了表哥，不要——”眼泪在脸上恣意纵横，扭曲了的神情狰狞恐怖。
沈尉突然开口乞求道，“郡王爷，求你，不要——”
李啸玄霍然起身，冷道，“等恢复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王素素的毒有些久，毒发才治差点延误了时机，她中间醒过来几次，但说不上话又睡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李啸玄担心极了，要不是孙小邈说过几天这种情况会逐渐好转，并且也确实渐渐好了一些，他差点就要去京城请御医了。
下午王素素醒了一会儿，她此时还很虚弱，说不了几句话，怕李啸玄担心，就没问下毒的是谁，就说自己好一些了，然后又睡去了，于是这一夜李啸玄又彻夜守候着。
他想自己应该还做得不够，不然怎么会让她差点丧命呢？
看着她的睡颜，苍白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泛白的，跟他初见时很不一样。
眉头紧紧皱着，他突然用手触上了她的唇，她的唇是冰冷的，干燥得好像风干后的树叶一般粗糙，他俯下身亲吻住她的唇，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沉醉，对她的爱意就在这一刹那倾泻而出。
他吻得忘我而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王素素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感觉到有炽热的气息在自己的口中流连，王素素先是惊慌，继而听到了她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喃喃低语着。
“我爱你——”
这三个字让她如遭雷击。
仿佛有什么曾经熟悉的情绪突然从胸口流泻而出，她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初恋，那段刻骨铭心的爱，尘封在记忆中被突然翻起。那段爱情那么深刻，却在时光中被慢慢遗忘，因为那段爱恋，让她从此以后对爱都抱持着怀疑，也对男人产生了戒心，曾经她倾尽全力去爱过，而后来，她只懂得适当得付出，维持着浅浅的关系，因为怕再受伤，所以用商人般的精明去衡量每一个宣称爱她的男人。
然而这个吻，让她突然产生了别样的感受，之前一直不肯细想的，忽然全涌上心头，她忆起与李啸玄一起走来的这一路。
这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一种习惯？
她是因为被吻了才爱上了他？还是因为他说了爱，才产生了悸动？答案昭然若揭啊，已经说不清是哪一刻发生的了，然而，她确确实实已经为他动心了。
大脑十分混乱，有些疼。
李啸玄的吻从嘴唇一直蔓延到颈项上，然后突然，李啸玄握着她的手，一滴温润的眼泪就掉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听见他在哭，在问她为何还不醒，王素素闭着眼睛，理着纷乱的思绪，疲惫又再度席卷，让她复又昏昏睡去。


第80章
牛二娘的女儿经过孙小邈一番调养， 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牛二娘很高兴，直把孙小邈当成了再造菩萨般款待。
李啸玄让雪三先将明珠带回京城，临走前， 明珠哭得要死要活， 求见李啸玄， 雪三被折腾得没办法了， 刚想同自家主上开口，就直接被制止了。
李啸玄道， “今后我不想听到关于明珠的任何事。至于嫁去回鹘，我也已经禀告圣上，请他从宫中挑选了极佳的女官同往，并看顾教导她，就请她安心去和亲吧。”
明珠听到雪三带回来的话， 眼泪都哭干了，也知道此事无转圜余地。本寄希望于沈尉表哥能带走她， 却不想沈尉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往日对她的偏宠呵护，内心更是怨恨。
王素素终于是醒了，她知道自己中毒了， 隐隐约约猜到是沈尉下的毒， 可是理由呢？
她想问李啸玄，可是每次看到他，就想到了那个吻，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李啸玄这些天都陪着她， 孙小邈的医术高超， 不过几天的时间，王素素的精神就恢复了七八成了， 虽然还是偶尔感觉疲惫，但是毒却是解了。
雪三护送明珠走了，李啸玄问沈尉有什么打算，虽然他不打算放过沈尉，但是王素素此时已经基本康复，他未免沈尉有节外生枝之举，他打算就让暗卫送他离开便是。
谁知这天下午，沈尉突然冲破了暗卫的阻拦跪到王素素的床前，叩头请求她的原谅。
王素素正在喝药，药碗已经空了，虽然猜到是沈尉下的毒，但是当她听到之后还是觉得不能理解，刚想问什么，却见明义冲了进来，还有同行的商人风大，二人一左一右把沈尉架了出去。
王素素哎了一声，想问清缘由，却见李啸玄也出去了，心里不免更狐疑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被隐瞒了什么，一直以来各种疑问全都涌上心头。
李啸玄关上门到了偏房后，沈尉跪在地上望着他道，“要杀要剐都找我，毒是我下的，跟明珠没有关系，西域苦寒之地，明珠她受不住。”
李啸玄知道沈尉对明珠用情至深，也知道这么多天他一直痛苦着，所以明珠走的那一天，他神情那样哀恸，只是对王素素他有愧疚，才最终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来。
李啸玄望着他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尉神情颓废，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李啸玄，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色令智昏。”因为从小明珠就是他心尖上的人，哪怕他无法娶她，却也不忍心看着她受苦，所以当她跑来哭诉的时候，他顿时怒发冲冠，当看到王素素和李啸玄在一起的时候，就忍不住冷眼相对。
所以，从出发起，他就借着给王素素做菜的机会下毒，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让王素素感觉到痛苦，本来计划就要大功告成了，他也可以全身而退的。然而，也是幸好，王素素并没有死，否则，他真不知自己该如何赎罪。
李啸玄道，“你大可以向着我来。”
沈尉抬头，苦笑道，“明珠不准我那么做。”
“所以你就可以毒害她？”李啸玄冷笑。
沈尉长跪不起，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落进泥土里，模样狼狈，闷闷地回道，“所以罪应在我，求你放过明珠。”
“不可能，圣旨已下。”李啸玄的怒气早已不比王素素刚刚中毒的时候，此时王素素已经醒来，毒也解得差不多了，但这件事依然让他感到后怕，如果不是恰巧遇到孙小邈，他一定已经失去她了，所以，他绝不可能原谅沈尉。
李啸玄懒得与沈尉废话，他回到王素素的房间里，月四看守着沈尉，既然李啸玄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啸玄端着一碗水递给王素素，坐在床前没有说话，等着王素素提问。
王素素小口小口地喝完水，不出李啸玄所料，问起了沈尉的事情。
李啸玄很有技巧地把沈尉下毒的事情同王素素说了，却避开了明珠和自己的身份，只说明珠是沈尉的表妹，爱慕自己，以为王素素是自己的心上人，所以让沈尉下毒。
王素素并没有提出异议，内心总觉得不要问太多才好，潜意识里害怕着有什么将要发生，却恐怕是她不想知道的结果。
此时毒也已经解了，她也没有恨沈尉，只是觉得沈尉可恨又可怜而已，可惜了他一身的好厨艺，却拿来害人。
李啸玄敏感地发现王素素同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些不自然，他并不知道那一天他偷吻王素素的时候，她实际清醒着，还侥幸她未曾发现。却不知王素素此时脑子里根本顾不上沈尉的事，只是满脑子想着那个吻。
见李啸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坦然，让王素素迷惑于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醒来之后他的态度又变回去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自己到底喜欢他吗？这些问题困扰着王素素，让她对其他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孙小邈熬了药端进来，看到王素素在发呆，惊慌道，“怎么这么没有精气神？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我跟你说啊，你这次可得好好调养，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有得你苦吃啦。你知道我太爷爷高寿，我们全家都高寿，为什么呢？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养生之道啊，养生之后，五行调和，邪气不入……”
王素素无奈阻止他的喋喋不休道，“你不累吗？每天都说这么多话，口渴不？”
孙小邈一摆手道，“怎么会累？完全不累啊！我跟你说，身体就是重要，你看我，走个山路脸不红气不喘，哪像——”
“你闭嘴，药给我，出去！”被忽视在一旁的李啸玄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孙小邈，孙小邈被他吼得一阵委屈，念念叨叨着，王素素看了一眼李啸玄，想着不要跟他独处以免尴尬，于是叫住了孙小邈，让他端过药来一饮而尽，每顿都要喝三次药，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药罐子了，全身都是药味。
药喝完，王素素又开始抓着孙小邈问食药养生之事，虽然孙小邈滔滔不绝地说，可是王素素的心思却始终紧张地放在靠床边坐着的李啸玄身上。
李啸玄明显感觉到了王素素的逃避，他默默无言地端起了空碗准备出去，临关门的时候突然道，“我会把沈尉押送官府，你还有什么需要问他的吗？”
王素素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连忙阻止道，“不要——，他，他毕竟是我师兄。”
“可是他对你下毒。”李啸玄直直地看着王素素，王素素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圣母。但当她想到沈尉看似无声帮助其实是心怀叵测的时候，不知为何居然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我想见他。”王素素道。
李啸玄不置可否地关上了门。
沈尉颓丧地靠坐在偏房里，李啸玄抓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看着他道，“她要见你，别乱说话，否则我不能保证明珠去回鹘能不能安然无恙。”
沈尉盯着李啸玄看，他知道这是一线转机，因为王素素比李啸玄仁慈，而只要王素素开口，李啸玄不会不应允她。
王素素见到沈尉，没想到才几天而已，他整个人就消瘦憔悴了不少，王素素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毒，因为恋爱中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那种恨不得为那个人对抗全世界的心情她也有过。她只是想看一看沈尉，只是想问他，这样伤害无辜的自己，有没有一点愧疚。
当王素素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沈尉突然奋力地站了起来，一头往墙壁上撞去。
还好李啸玄伸手敏捷，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拉了回来，重重地摔到地上。
王素素惊呆了，“为什么要求死？”她不明白是什么让沈尉居然会萌生死志，他的行为实在不难让王素素联想到偏执狂。
沈尉颓然地倒在地上，嘴里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不要伤害她。”
“放心吧，我不会报官的。”王素素承诺着，然后抬眼看着李啸玄，直到他勉为其难地点了头，才重新看向沈尉。
沈尉哭了，哽咽沉闷的哭声，他想自己这一路到底做了些什么，毒害一个女人，纵容表妹嫉妒，彻底迷失自己，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顶天立地的自己。
他悔恨着，若非如此，王素素不会中毒，明珠也不用嫁去回鹘，自己也许和明珠也还有机会。
他对着王素素愧疚地说着对不起，一遍一遍，让王素素有些心酸。
王素素原谅了他，虽然很圣母，但是她宁愿相信，沈尉只是一时犯错，应该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过李啸玄显然并不相信沈尉，但王素素一意孤行，让沈尉逃过了被官府羁押问罪的命运。
沈尉变得颓废，而王素素经历了这番变故，情绪也有些低落，加上连日来每天都要喝药，更是让她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终于这天，孙小邈端药进来的时候王素素忍不住暴躁地打翻了药碗吵嚷着不要吃药。
李啸玄正在同牛二娘的女儿说话，听她叙述在雷府里的遭遇，听说王素素闹别扭了，匆匆赶了过去。
王素素看到李啸玄来了，有种被叫家长的感觉，也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赧。
“怎么了？”李啸玄看着满地狼藉，望向王素素的时候有些疑惑。
王素素扁扁嘴道，“天天吃这苦死人的药我都快要疯了，我想吃三层下午茶，想吃蛋糕，想喝玫瑰花露，啊啊啊啊，反正我不要吃这苦死人的药了！这简直是谋财害命！”
李啸玄被她逗乐了，笑道，“不给你喝才是对你谋财害命，良药苦口，你说的那个三层下午茶什么的，我想办法给你去弄，但也得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之后啊。”
王素素被他宠溺的言语溺毙了，心跳有些快，她晃了晃脑袋，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自己就已然明白，弥足深陷了。
然而就如之前所有的感情一样，在一开始，她总是想逃避，因为害怕，因为担心无法永久。所以她总是谈了一个又一个，走马观花，别人说她眼界太高，骑驴找马，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只是她太脆弱自卑，不敢轻易相信而已。
王素素正不知该如何面对李啸玄，恰好孙小邈拿来的医学书籍，王素素立刻拿孙小邈当挡箭牌，对孙小邈道，“孙神医，我想学怎么做药膳，要不你再教我点新东西行吗？”
话痨孙小邈正愁无人聊天，一听王素素此言，立刻拍掌应承，坐下来就开始滔滔不绝。
被冷落在一边的李啸玄见她故意回避自己，于是叹了口气，让明义收拾了一下地面，他让孙小邈重新熬药。
刚刚从靺鞨执行完任务回来报到却又被打发去戎州的花二传来消息，雷墨升已经到了戎州，跟赵佑搅和在了一起，靺鞨那边也骚动频频，一切都催促着李啸玄快些启程。
然而李啸玄看着王素素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不由得无奈地想，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懂？


第81章
孙小邈一边给王素素教授药膳的知识， 一边用她自己当范本，给她弄了不少东西滋补。刚开始王素素只是以此来逃避李啸玄，没想到学着学着就入了迷， 药食同源， 没想到药和食的结合这么紧密和重要， 让她大开眼界之余， 学习的兴趣更浓了。
等到王素素彻底恢复之后，时间也将近过去了大半个月， 也不好继续打扰牛二娘，王素素计划着继续启程，去往江南。李啸玄对此求之不得，而孙小邈也同牛二娘说自己要告辞了。
一行人在牛二娘家里吃了顿农家宴席，第二天各自收拾行李启程上路。听说王素素他们要去戎州， 孙小邈说要搭便车，跟着一起来了。
李啸玄说雪三赶着做买卖， 已经先走了，沈尉说自己要将功赎罪，也说自己若是离开，恐怕李啸玄更不放心， 所以执意要求同行。
王素素相信沈尉真的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并没有责难他，反而让沈尉更是愧疚。
王素素用一贯钱从孙小邈那里买下了一个熊掌，王素素一路上就在孙小邈的唠叨声中研究这个熊掌，孙小邈道， “熊掌最是性温益补了， 不过烧的时候还是要得法，但是当食物中加入药材的时候， 怎么去除药材的味道又让药材保留原来的品质倒真的是一个难题，我就从来没有研究出来过，每次炖汤到最后都感觉在吃药，一点食物的精华都没有品尝到，实在是让我很郁闷啊。”
王素素哈哈大笑，嘲笑他只会煎药不会做菜，弄得孙小邈羞愤不已。孙小邈为了显示自己还是有用处的，于是问王素素道，“会配药才会配菜，每样菜什么性味，你可知道啊？不知道乱配，可是会吃坏肚子的。”
王素素知道他是在考自己，这些天二人切磋交流得也有些心得了，联想起以前做菜会了解一些食物相克的问题，比如吃海鲜不能吃VC，吃螃蟹不能吃柿子，但是究竟怎么分别她并不清楚，如今跟了孙小邈倒是能够把这些给对应上了。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于是问孙小邈道，“食物相生相克，各有禀性，我明白了，可是既是如此，遇到不了解的药材，他是什么性味，我们怎么知道呢？”
“哈哈，这你就问对人了，”听到王素素终于问到他想说的内容，孙小邈觉得又到了体现自己价值的时候了，于是更加来劲道，“你也知道古时候有个人叫神农吧？他可是被誉为医药之祖啊，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辨别那些药材和食物是什么作用的吗？对了，那就是自己去吃啊，你也应该知道医食同源的道理吧？你不吃就不知道那样东西的作用，可是你说，你现在很多东西都不敢吃，没有献身精神，怎么办？不用怕，这不是曾经有我们伟大的神农，后有我那伟大的太爷爷吗？没错，你没有听错，就是我那太爷爷，我那太爷爷不计较个人名利，不怕为医学献身，曾经在各处的名山大川周**历，经过千般锤炼万般尝试，终于把各种古怪的毛病，各种食物的性味全都归纳总结在他毕生的经典著作《千金方》里面了。可是你会说，这《千金方》是他的传世名作啊，我们一般性的小老百姓怎么能得到呢？很简单，你现在就跟我买，我这包袱里可是有很多我自己手抄的绝对珍藏没有错漏的《千金方》哦，不论你是要学医，还是做菜，不论是要调养，还是进补，只要有这本《千金方》保管你百病皆除，而且，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今天你问我买，我还送你一本《千金翼方》，说到这本《千金翼方》那可就更厉害了，那可是我爷爷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悬梁刺股写成的一卷比《千金方》更全面更完善更有价值的书……”
王素素还没听完，就觉得自己的头上有寒鸦飞过，感觉满电视的今天购买，只要998的各路广告又在古代重现了，如果哪里缺少推销员的话，她想她一定会推荐孙小邈去的。
李啸玄听着耳边的嗡嗡嗡，终于一个没忍住，挑了挑眉，抓了一贯钱放在桌上道，“两本书加一个熊掌。”
“额，一个熊掌就要一贯钱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抓熊那可是冒着生命的危险，翻山越岭，披星戴——”
又是一贯钱放在了桌上，本来王素素以为孙小邈会很有骨气地继续和李啸玄讨价还价的，没想到他居然很豪爽地就道，“成交，书和熊掌都是你的了，书与熊掌可以兼得这件事情一定会在今后传为千古佳话的，你买了这本书，那绝对能徜徉在医学知识的海洋之中，一切都会让你流连忘返，啊，那五光十色的医学大门正在向你敞开，素素——”
“啪——”
孙小邈的手刚刚抓住王素素，就立刻被李啸玄一掌拍飞了开去，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孙唐僧终于是放低了音量，低声嘀咕道，“唔，我们之间那可是纯洁的合作情谊，想多的人真是讨厌，其实我刚才也没怎么碰到素素啊，可是素素自己都不生气为什么他要生气呢……”
王素素听到了孙小邈后面的话，却假装没有听到，李啸玄偷偷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禁有些失望。自从她中毒醒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竟不知为何渐渐疏远了，李啸玄不明白王素素别扭的小女儿心思，只当她真的对自己毫无情谊，哪里想得到是王素素的故作矜持，实际上，王素素内心对李啸玄的感情早已一日千里，不可收拾。
孙小邈撅着嘴，心里头正对李啸玄刚才拍他的那一掌耿耿于怀，慢条斯理地翻出了自己的包袱，里面居然都是拓印好的千金方和千金翼方，王素素对历史本来就不感冒，就不必指望她对药王孙思邈有什么印象了，可是李啸玄却是知道的，当年孙思邈还曾进宫辞谢了太宗皇帝的封爵，是一个在民间颇有传奇色彩的奇人。
看到孙小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卷书的模样，表情神圣而虔诚，让李啸玄对于这个唠唠叨叨的小青年有了别样的看法，他主动开口问他道，“这些书，都是你自己誊抄之后拓印的？”
孙小邈点了点头，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眼眶却是红红的。
李啸玄似有所悟道，“是怕你先祖的医术会失传吗？”
孙小邈抬头看了李啸玄一眼，咬着嘴唇低下头，又狠狠地点了点头道，“当时在太医院，太爷爷的著作虽然管用，可是他们依然坚持用《素问》《本草》那些的书当做教材，但是我教课我都用的是太爷爷的书，最后那些学生都听不明白，也不能理解……”
说完孙小邈不复往日的神采，抿了抿唇道，“其实太爷爷的这些不仅仅是教人如何治病，更重要是如何当一个好医生的，医术，医德都很重要。”
王素素粗粗看着手上的书卷，抬头望了一眼孙小邈道，“放心吧，时间会证明你太爷爷这些著作的价值的。”
“真的吗？”孙小邈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王素素。
王素素笑道，“当然，曾经有人说过，实践是检验整理的唯一标准。”
“谁说的？我认识吗？”孙小邈一脸的期待。
王素素胡诌道，“嗯，是一个大政治家，好像是前朝的，我史书读的不多，但就是记住这句话了。”总不能告诉他，这个人根本不会存在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吧？王素素暗暗吐了吐舌头。
有孙小邈同行，虽然吵是吵了点，可是却不那么尴尬了，正好他能够为王素素解说孙思邈的一些医理，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已经让王素素对于药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有了一些收获，如何让食物不仅美味而且更加健康？怎么样的人适合吃哪种食物？在孙小邈如滔滔江水一般的废话中舀出几勺有用的，对王素素来说真是受益匪浅。
几天的路程不算太漫长，到了梓州，一众人终于分头踏上了自己的行路，王素素等人在客栈安顿下来，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大病初愈的王素素还是偶尔会感觉不适应，一到客栈，囫囵吞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呼呼大睡了。
王素素和明义离开之后，风大和月四才终于聚到了李啸玄的身边，风大几日前就收到了花二的飞鸽传书，他一脸严肃地对李啸玄回禀道，“郡王，听说王忠赞插手管钱远恒的案子了，钱远恒现在在黔州，我们要不要改变路线？”
“不必。”李啸玄的食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表示他现在正在思索着情况的转变，黔中道上一贯唯他是从，他不认为王忠赞翻得起什么浪花。
月四则禀报道，“赵佑最近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想依仗靺鞨的势力，在西边割地为王。”
李啸玄冷哼一笑，笑道，“就凭他这个在军中没有人手没有靠山的家伙，难道他想用他的家丁来跟军队抗衡吗？”
李啸玄的笑声充满了讥讽，虽然他离开了朝堂，可是一切，仿佛他依然在帷幄中运筹自如，毫无滞涩。
风大和月四也是一脸理所应当的态度，毕竟，赵佑只是徐暮的干儿子，而李啸玄可是在军中锤炼大的宗室子弟，二者之间的实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沈尉现在被月四安排的两个暗卫监控着，见李啸玄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菜刀。
李啸玄扔了一封信给他，他接过，看到上面的字突然有些颤抖。
陈阁老在来信里没有提及他下毒的事，而是问候了他顺便问问他的归期，想来是李啸玄帮他隐瞒了，否则按照陈阁老的个性，恐怕是再也不会让自己回后厨了。
沈尉喉结动了动，颤抖着手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问李啸玄道，“她还好吗？”
李啸玄知道他问的是明珠，扶手望月，良久才道，“只要你平安，她自然会平安。”
沈尉抬头看着他，面色被月光蒙上了一层青白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放下了。”
李啸玄耸肩，不置可否，转身离开前淡淡地扔下一句，“皇上日前已经封了明珠郡主为明珠公主，回鹘的迎亲队伍也抵达长安了。”
沈尉看着李啸玄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书信，沉默良久。


第82章
一行人过了阆州， 直奔戎州，连迟钝的王素素都发现他们好像赶路赶得有点急，李啸玄解释是， 风大在梓州遇上了老相识月四， 月四正赶着去戎州有一笔大买卖要做， 为了不耽误风大的生意， 这一路也受风大花钱如流水的照应颇多，王素素于是也没有了异议。七天之后， 经过一番不要命的赶路，几个人终于抵达了戎州，找了间不错的客栈休整。
王素素自从学了谷不沾教给的厨艺，结合着孙小邈教的一些医学知识，她有心想尝试着做药膳， 然而毕竟是生手，难免有些胆怯。
风大和月四打探来的消息显示， 他们到达戎州的这一天，雷墨升的最后一批家眷的车马还在路上。
四月里日头明媚，而戎州的初夏似乎比益州来得还要早，暖融融的阳光如金色的羊毛盖在身上， 混合着青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那是充满自然界清新的味道， 没有任何的人工雕琢和添加，浑然天成的味道让王素素深深地陶醉在了融融的春意里。
明义原本每天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王素素，可是今天却因为晕车，依旧病恹恹地躲在客栈里， 李啸玄说是要跟几个朋友聚一聚， 顺便帮衬风大和月四的生意，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独留王素素一人在城中乱逛，倒是十分的惬意。
戎州的酒很有名，可叹王素素现在根本喝不得酒，光闻着酒香熏然欲醉，却全然沾不得半点，只能对着酒楼门口闻酒香流口水。
虽然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可是似乎她已经渐渐地适应了唐代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虽然失去了亲人，可是想到他们还在千年之后安然无恙地生活着，就算还有那么一点点流连和不舍，也被生活的洪流冲刷淡漠了。
只是，她与李啸玄之间，似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隔阂，两个人都隔着一块玻璃在看对方。王素素纠结于那一个吻，而李啸玄却没有对此有半句的解释，甚至也没有流露出要表白的迹象，让王素素不断揣测之余有些意兴阑珊。
这算什么呢？
是他让他们之间变得那么暧昧，也是他让他们之间变得疏离，王素素知道自己对李啸玄有意的，但，要转身放下，恐怕也不是难事，她早已不是曾经可以为爱而奋不顾身的傻女孩了。或许，她应该像过去那样，找另外一个人来爱，证明自己对李啸玄并非执着的真爱，毕竟，在感情上她又胆小又渣。
繁华的街市上，一家酒楼旗帜招展，王素素踏着夏初的新尘进了酒楼，抛了一把零钱在桌上，小二赶忙端着笑脸上来招呼，点了几个菜，要了茶，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点了一小壶酒。
靠窗的座位是比较吵闹的，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吵闹倒是让王素素解了些烦恼，看看热闹钻牛角尖要好多了，她端着加了不少料的茶看向窗外，街头人头攒动，今天是四月初五，正是赶庙会的好日子，上演皮影戏的店铺前围满了不少希望求得子嗣的女人，王素素微微一笑，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这山南剑南之地，倒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与江南相比，别有一番风情。”
王素素循声望去，就见一位着华美锦缎的男子抚着扇子，姿态翩然，气度风雅，神态闲适，在这酒楼之中，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他身上的锦缎华美，却也不及他的容貌，如玉面庞，朗目星眉，眸色分明，薄唇有如最妙的生花之笔装点而成，五官完美得恰到好处。
端起面前的茶碗，王素素状若不经意地瞟向那人，却见他的目光流转而来，似乎夹带了无数的风声水声，在王素素心上轰轰烈烈地化开，如被蛊惑一般，忍不住一看再看。
那男子挑了挑眉，却不如李啸玄那么凌厉，是恰到好处的风流，王素素微微颔首，那人也含笑扇着扇子，向王素素致意，惹得她又是一阵心悸。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王素素不由得在心里暗问，如果不是已经在剑南了，怕是这男人会是书中那个优质男配角，带着美貌光环似谪仙，让王素素的目光总忍不住要往男子的方向而去，毕竟，美丽的人就如同美丽的风景一般让人心驰神往。
其实李啸玄也是好看的，只是他一贯不爱修饰，才显得落魄粗糙，如果他也那般精致打扮，应该也不输这男子，是个英俊风流的人物吧。只是，李啸玄的气场太强，锋芒太犀利，不及这男子如玉温润。
酒楼里人声鼎沸，喝茶吃酒的人来来往往，李啸玄和风大、月四还有几个巴州的官员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窗边端坐着喝茶的王素素。李啸玄不顾身后跟着的人，快步走到王素素面前坐下，正挡住了她望向那个男子的视线。
“怎么一个人出来？”李啸玄皱眉，拿过她正欲放下的茶杯确认里面不是酒才略略放心了些，风大和月四很有眼色地把那些官员都带下了楼。
就在这时，小二端了酒来，酒气扑鼻，李啸玄皱了眉头，夺过那酒就往旁边一放道，“孙小邈不是叮嘱你不要喝酒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被抓到一个人偷偷点酒，王素素有些尴尬，陪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去陪着那两位老板，风老板毕竟是我们的金主，你也不担心照顾不周让他跑了么？”
“与其担心这个，你怎么就不担心你一会儿喝醉了没人带你回去？”李啸玄看着王素素的目光一如平常，语气却有些气恼。
王素素讪讪地，偷眼看李啸玄身后那位公子，李啸玄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也想起了他是谁，不过他并没有打算与那人相认，抓着王素素结账下楼。王素素临走还想去看那人，却被李啸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住了视线。
推着王素素下楼，李啸玄走在后头，临了向那个人看了一眼，略一挑眉，伸出手晃了晃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心里却想着真是冤家路窄，想大唐地域广博，疆域辽阔，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楚廷。
楚廷跟李啸玄之间的过往纠缠不清，两个人之间不算有仇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楚廷当年可谓是望门子弟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虽然与李啸玄同在宫中读书，但李啸玄后来去戍边，并在军队中经历了一番戎马倥偬，而他却是一个典型的文人，腹有诗书，笔下生花，独自参加科考，并年纪轻轻就高中榜眼，被不少京中女子爱慕痴恋，一双桃花眼，勾不尽风流，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与他，那钱太傅的女儿钱沁就是其中之一。
而刚才王素素看楚廷的眼神让李啸玄突然感觉到了危机，难道，她也被楚廷迷惑了？
这个疯狂而荒唐的想法刚在脑海中闪过，李啸玄牵着王素素的手就紧了一紧，王素素疑惑地看着李啸玄一脸冰冷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李啸玄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迅速瞥到脑后，风平浪静地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突然想到生意上的事情。”
“哦，如果钱不够用，我分你一点好了。”王素素以为他在生意上遇到了什么挫折，连忙安慰。可是这话听在李啸玄耳朵里却让他哭笑不得，他堂堂秦郡王，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女人钱的地步了？他咳嗽一声道，“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跟着风老板他们做生意，养你总是没问题的。”
这句话让王素素的脸突然就红了，可是这到底算不算表白呢？王素素有些捉摸不透李啸玄的想法。
其实对于王素素这种人，迂回婉转是没用的，但是偏偏李啸玄选择了最迂回婉转的方式，两个人真是别扭得让风大这些人都看不下去了，按照往常，他们主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王素素神经大条，而李啸玄面对她又太过谨慎。
人总是这样，一旦谨慎过头，就容易错过时机，大概正是因此，才会产生那么多风月恨事，痴怨情仇吧。
李啸玄不挑破，王素素也假装若无其事，跑去街上找小吃去了。而刚才她对楚廷的特别关注，让李啸玄觉得那应该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走下楼的李啸玄和王素素没有留意，楚廷在李啸玄出现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富有兴味，好像无聊的旅途中突然多出来了有趣的调味。
身旁一个幕僚惊讶道，“方才，莫非是秦郡王？”
楚廷摸着下巴微笑道，“我想，我们应该没有认错。”
“可是……”那要真的是秦郡王，怎么会在戎州？而且，还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虽然那模样和气势是不会错认的，但是怎么想就怎么怪异啊。
楚廷摸着手上温润的玉坠子，清冷地开口道，“刚才比他先出来的可是他身边的贴身侍卫风大月四，你们说，他到底是不是郡王？”
另一个幕僚突然想起什么，忙道， “前些日子我听说郡王爷任了巡查御史，会不会是在微服寻访？而且戎州前阵子不是出了件事儿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楚廷摆弄着坠子上的流苏笑，却不搭腔，想着刚才那个被李啸玄带走的女子似乎是王忠赞家被扫地出门的三女儿，这事儿可真有趣的紧。
正在一众人闲聊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飞快的脚步声，跟着就是一人从楼下飞速地跑了上楼来，连带着差点掀翻小二手上端着的糕点。
“主人，打听到了。”楚廷的侍童上气不接下气，还好两个幕僚及时端上了茶来给他喝了。
喝完茶，侍童顺了顺气把雷墨升的消息一一回禀，“不过那个雷墨升在之前来的路上不知道着了什么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吃什么就吐什么，现在正在让人到处找医生。”
“有趣。”楚廷笑得不怀好意，连带着两个幕僚也点头附和。
李啸玄也得到雷墨升病了的消息，雷墨升带病在戎州布局，这劲头让李啸玄也是感佩。当然，雷墨升现在虽然病给看好了，却因为病得不清加上吃药赶路，整个人瘦下来而且完全吃不进东西。并且听说他前脚刚到戎州，后脚就让人在戎州广发告示，想要找到个能做菜合胃口的厨师。
王素素就算消息再闭塞，看到人多还是知道围上去看必定有热闹的道理，于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进门的时候，她手上还捏着大街小巷四处张贴的告示。
沈尉的身边正站着两个官差，苦口劝说道，“沈大厨，我们家主人可是诚心实意来请您的，请您不论怎样也赏个脸哪。”
看着王素素手上抓着的告示，沈尉终于不耐烦地食指一指王素素，对着那两个雷家家丁面无表情道，“她是我师妹。”


第83章
王素素本来也只是把告示抓回来当个笑话看， 毕竟谁会把自己得了厌食症这件事情告诉全州的人都知道。
谁知道偏偏他昭告全州了，而且还一门心思要找厨师了，好死不死， 沈尉还被人认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雷墨升的管家急忙忙地赶来请人了。
沈尉当然是软硬不吃的， 但是王素素难道就吃素？两个家丁无论如何今天都是要带一个谷不沾弟子回去的，不是沈尉就是王素素， 但显然两个人都不好对付。
李啸玄下楼来的时候，王素素就指着李啸玄对那两个家丁道，“要我去可以，跟我的经纪人谈价钱吧。”
经纪人什么意思那两个家丁是不知道，但是价钱他们懂的， 其中年长的一个道，“小娘子， 只要你愿意，多少价钱都没问题。”
“你们主人很有钱？”王素素斜睨着他们，对于他们这种财大气粗的说话方式十分不感冒，私下里又偷偷地靠近了李啸玄一些。
那年轻的似乎听不懂王素素话里的意思， 拍拍胸脯道， “我们主人何止有钱，那简直是十分有钱，我们这一趟跑路费就是三贯钱呢。”
“哦？”王素素仿佛不信，为了增加可信度， 那年轻的官差特地抖了抖自己的袖袋， 叮叮当当的铜钱声果不其然传了出来。年轻官差看着王素素的眼神更加有底气了，仿佛在说：怎么样， 老子没骗你吧？那种冤大头的气势让王素素不想宰他都难。
那二人没有留意，李啸玄颇有兴味地看着他们，雷墨升很有钱，但这些钱从何而来？李啸玄为雷墨升这种不知收敛的个性叫好，在益州吃了那么大个亏，跑来戎州还敢这么嚣张的，如果不是有底气那就是没脑子。
王素素和那两个家丁又东拉西扯了一番，拽了拽李啸玄的袖子，凑在他耳边道，“求汝，你觉得这价钱合适么？”
李啸玄回神问道，“多少？”
那官差比了个五，李啸玄道，“五贯钱？”
官差显然觉得自己家主人被小看了，挺了挺胸膛挑眉道，“五两金子。”
李啸玄淡淡地哦了一声，见李啸玄不为所动，那官差小心翼翼道，“怎么？这价钱可是再富余不过了。”
王素素明白了李啸玄默不作声的原因，哼了声道，“我可不是一般人的徒弟，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谷不沾，沈尉是我师兄，五两金子？不去不去。”说完就摆了摆手，径自拉着李啸玄坐到了沈尉身边，沈尉抬眼看了看她略略心虚的样子，微笑着点头帮腔，自从知道明珠要出嫁的事情后，他算是彻底放下了，连带发现王素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也让他更为自己当初那样做而感到自责。
家丁这下才明白自己是碰到难伺候的主了，连忙点头哈腰道，“小的们知道，这位小娘子，不如，十两，十两金子不能再多了。”
到了这时候，李啸玄才开口道，“告示上贴着的可是二十两，按照你们主人的风格，给沈尉开的价该是五十两，即使退而求其次请了素素，那也该是四十两，你们才开十两？”李啸玄讽刺地看着那两个家丁，他们那些吃拿卡要的小手段，李啸玄根本不放在眼里。
两个人立刻面色一僵，年长的那个讪讪地笑了笑，不情不愿道，“那四十两便四十两罢。”
“看来不止。”李啸玄又笑了一声，瞄着那个年长的家丁，那家丁的脸色已然不好看了。
王素素拉了拉李啸玄的衣袖意思见好就收，李啸玄却握住她的手安抚，并对那两个家丁道，“莫不是开了一百两？”
那两个家丁一听就要哭了，年轻那个沉不住气连声道，“就开了六十两，真没有多了这位郎君，您可真得信啊。”
李啸玄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毛，对于这种小手段，他根本不屑一顾，而对于这些钱也一样没有兴趣，刁难他们，无非因为他们是雷墨升的人。
王素素一听居然可以赚六十两金子，一双眼睛都放光了，但是也学着李啸玄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假镇定。
家丁垂头丧气地先预付了定金，王素素从自己的客栈厢房里拿了谷不沾的食谱和孙小邈给的两本医术就随他们走了，李啸玄还没来得及同王素素嘱咐上话，不由担心，连忙使了个眼色让明义跟上。沈尉也站在楼梯口看着，倚着栏杆，警惕地看着那两个人。
王素素被他们带到了一个装修奢华的别苑，就算是在谷不沾家里住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奢华这么大气，同样是雷墨升的别苑，这座别苑装饰华美，布局弘大，与谷不沾弄来的那套房子不可同日而语，让王素素赞叹不已。
进门的时候倒是盘查得紧，王素素自带的厨刀差点过不了关，明义对于那几个粗手粗脚的家伙居然敢在王素素身上上下其手感到十分不满，想着回去要好好给主上好好打小报告。
王素素自己其实没觉得怎么，因为以前过机场安检什么的都习惯了，倒并没有太在意，等那两个家丁把他们交给了别苑的下人，带着他们绕了好久的路才到后厨，王素素这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花园里的花盆不少是瓷胎很薄的官窑名贵真品，上面的雕饰也十分精美，中央的一颗招财树是用真金铸造的，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玉石，地下铺的是铜钱，底座是金银丝络的，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有财，但是能不能招财王素素就不知道了。
池塘中不少锦鲤，全都是金色的，在粼粼波光之中摆尾游曳，好不惬意。
而他们要去的后厨，说是厨房，但那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储物仓库，那物藏之丰富让王素素不免觉得即使戎州闹饥荒了，有这么个仓库在应该也没人会饿死了，与当时在陈阁老家中的仓库相比，更是奢华巨大。
“三位请。”带路的侍童十分乖巧，一路上把各处的位置，各种建筑的用途都一一向他们说明白了，王素素是个路盲，根本不费心去记这些，倒是明义一直听得认真，默默地记下路径，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嘴上却配合地发出啧啧赞叹声。
下人将他们带到厨房之后，已经有八个帮厨的在那里候着了，别苑中的赵管家将帮厨的人员向他们做了介绍，等一切交代吩咐完了，就垂手在旁恭敬地问王素素道，“请问三娘还有什么吩咐吗？”这态度着实比刚才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丁要好很多了。
王素素道，“额，管家，可否容我看一看医生给你家主人把脉后开的方子？”
赵管家顿了顿，便躬身点头，对明义道，“还请这位小郎君与我同去取方子吧。”明义很乖巧地跟着去了，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红着脸由一个长相讨喜的小丫头带了回来。
王素素笑道，“哟，我徒弟长大了呀。”
明义忸怩着，红着脸道，“我，我只是迷路了……”
这个借口太烂了，王素素嗤笑了一声表示她相信了，然后拿了那药方，认认真真地研究了起来，她可不管雷墨升是谁，现在她只负责做菜，顺便，让那个人的胃更加适应这些食物。
按照医生的药方看来，雷墨升的这个症状主要是因为阳脉浮涩，伤到了脾脏，所以就算他吃下了食物，最后食物不消化，容易反胃，而且厌恶进食。
他现在的病症不能够多吃，更不能吃寒凉的食物，王素素觉得就目前看来，雷墨升也只能喝粥，配一些健胃益脾的小菜，或许要比任何的进补都有效。
玉米籼米这些都是有助健脾，但是不够消化，王素素加了不少糯米用来煮粥。虽然糯米蒸食很难消化，但是煮粥却可以养脾胃。
第一顿伙食算是检验王素素烹饪水平的关键，她让人把玉米磨成浆，再过滤得极为细致，把难以消化渣都去除了，加入糯米粥中，再加了少量的籼米，让明义在一旁不断的搅拌，增加粥的粘稠度，却又不至于过分厚实。然后做了些配合健脾祛湿的开胃小菜给雷墨升下粥喝。
雷墨升其实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了，可是一碗粥下去，居然两个小菜都能夹上几口，尤其是对山药上的杏子酱印象深刻，按照他的话说是十分开胃。
玉米粥因为去除了不容易消化的杂质，起到了很好的保护肠胃并且暖胃的作用，让雷墨升一下子就胃口大开。
“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请到了谷不沾的徒弟，不错嘛。”满意地吃着热腾腾粥菜配了点清蒸的鱼糜，虽然清淡了那么点，但好歹是吃上荤腥了，心情一好，顺手就打赏了管家和两个家丁，并且厚赠了不少礼物给王素素，同时请求王素素长期留在府上帮厨。
跟着管家各自领了一贯钱，两个家丁却依然愁眉苦脸，内心想着的是：唉，本来可以讹的可不止是这点啊！
王素素的厨艺在谷不沾的教导下早已进步神速，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又有雷墨升给她练手，让她觉得如鱼得水。
因为雷墨升对她做的菜赞不绝口，所以她在别苑中的地位如同坐火箭一般飞速蹿升，丫鬟仆役们看到她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这番待遇让王素素终于有自己这一趟没有白学的感觉，能够用自己的双手获得别人的肯定和尊重，让王素素充满了自豪感。
托了王素素的福，李啸玄也借机布置人手混入了敌人内部，几名暗卫趁着雷墨升刚到戎州脚跟未稳之际混迹了进来，一方面保护王素素，另一方面探查雷墨升的情况。


第84章
不得不说， 这雷墨升实在是穷奢极欲，每天王素素都可以看到源源不绝的食材流入府中，又有不少不再新鲜的食材被丢弃出府， 看得王素素心疼不已， 恨不能把那些次新鲜的食材全部搬回自己客栈的房里去， 当然， 她也确实努力在做了。
因为王素素在这府中算是特聘来的高级厨师，所以连带着她的徒弟明义也可以进府。
为此， 李啸玄调整了计划，由明义熟悉地形，擒贼擒王，直接在雷墨升与靺鞨使者交易的时候捉贼捉赃。
于是明义也留心着，通过上次遇到的那个小丫鬟牵线， 如今他跟府里的几个下人都维持了良好的关系，只是雷墨升十分谨慎， 他的生意从来没有下人参与，但是明义通过蛛丝马迹还是发现了一些规律和迹象。
因为风大和月四说在戎州还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加上雷墨升也不肯放人，给王素素的佣金极高， 所以王素素打算就在这戎州继续混下去。
每天晚上雷墨升府上总是通宵达旦， 美艳歌姬莺啼婉转，水袖女子腰肢柔软，雷墨升在这人间的极乐天堂里醉生梦死，让王素素不忍直视。
这天， 雷墨升说是要宴请两个甚是有身份的客人， 让赵管家请王素素做一顿丰盛的晚宴款待。这时候的王素素还在院子里看书，得了这么个消息， 立刻拍拍屁股从花坛边的假石上站了起来，风风火火地跑进厨房去准备菜色了。
因为雷墨升的体质还偏弱，所以王素素做菜依然以清淡为主，开胃健脾，所以她的菜色都是偏重于一类的。现在有了客人来，要宴请客人那就不一样了，前菜，热菜，汤品，点心，样样都不能缺，还要让主人家有面子，所以王素素还是很费心的。
几个帮厨的早就得了管家的耳提面命，整齐地站在厨房里等候王素素吩咐，就连明义都很乖巧地站在门口迎候着。
“不过就是一顿宴席，不必这么在意。”王素素笑笑，说完就找了两个帮厨去仓库挑食材，明义跟在身边。
知道今天要宴请的客人不一般，管着仓库的管事今天特别勤劳，不时有商人送来货品，他验收的时候还不忘告诉王素素，哪些是最新鲜的，产地是哪里。
对于如何看食物的产地，谷不沾在书上说关键是要到处去看，这是王素素目前唯一做不到的。
李啸玄不知何时出现了，袖手在一旁看着王素素挑食物，因为王素素带他进府过几次的缘故，这边的家丁都与李啸玄熟络了，也由得他进出。
这些天他忙着安排戎州和靺鞨的事务，着实有些疲累，今天借着风大进货，他也跟了来，看到王素素忙碌的身影，总是能平复他心中某一处烦躁的角落。
他斜靠在厨房的一处椅子上，看着王素素切菜配菜，忙的不亦乐乎，风大这时候匆匆带人进来卸货，轻轻的咳嗽声把李啸玄从沉思中唤醒。
仓库管事看到风大，眉开眼笑，从他手中接过了一串铜钱道，“哎哟，风老板，怎么好像有些伤寒哪？”
王素素和李啸玄同时看向风大，他依旧是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仓库管事也不以为意，“今天风老板带来的还真都是最好的货色啊。”
风大点头背过身去指挥人卸货，管事也不像之前还挑剔拣选一番，直接放行了，让仆人算了数量去报账。
李啸玄眼角的余光瞥到风大对着他做的手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负手向外走。风大趁着他擦过身边的时候用暗语对他道，“王忠赞派人来了。”
王忠赞会派人来早在意料之中，李啸玄问是谁，风大却摇了摇头，看来这人行动隐蔽，应该是私下里偷着来的，居然避过了暗卫的追踪，难道是京城有什么变故？李啸玄皱了皱眉头，莫非今日的宴席就是为了给王忠赞派来的人接风而不是靺鞨的人？
风大卸完了货就很守规矩地退了出去，王素素还在忙碌地准备着，今天的菜色她很花心思，光是一道白龙献碧就费尽雕工。
已经是四月，萝卜并不是最佳的食材了，能挑出这么一段通体白透的萝卜不容易。而王素素因为怕非季候中的萝卜食用不佳，所以只是用白萝卜雕琢成白玉一般的白龙作为装饰容器，龙背铺上切成碧绿段状的韭菜，在底盘上浇上特制的鸡蛋羹彷如天边云絮，略略撒上些碎冰，云霭浮动中，一条白龙模样栩栩如生。
而简单的点心也被王素素做成了艺术品，刺猬上树，虽然只是核桃酥，但是其下用精面粉加了荞麦等粗粮，并用红糖汁染成褐色，雕成树枝状，点缀紫苏叶，再放上一只核桃酥小刺猬，十分的美观可爱。核桃酥酥脆，树枝微甜，有红糖的香气，加上紫苏叶的清香，一道点心据说让那两个客人赞不绝口。
雷墨升一高兴，重赏王素素，连带着跟她来的几个人也沾光，李啸玄看着明义笑嘻嘻地掂着手上的那一串钱，心情却阴郁。
刚刚月四让府内安排的探子来报，说已经查明了来人正是王忠赞的人，那两个人虽然都在山南西道担任不大不小的官职，一个是山南西道巡查使的掌书记，另一个是州府的校尉，并不算入流，但是这会儿雷墨升哪怕多出一些半点的筹码，都容易生出变数。
因为在想事情，王素素叫了李啸玄好多遍都没有反应，不知为何王素素突然有些赌气，这些天来，李啸玄十分忙碌，也有些忽略了王素素，让王素素有些失落。毕竟是无名无分的两个人，王素素想要多跟他相处一会儿，却又没有理由开口，这让她十分气闷。
这算什么呢？明明是他先吻她的，却为什么在她病愈之后，两个人反而越来越疏离了？
她当然不知道李啸玄所承受的压力让他无法分心风月，也不会知道每晚李啸玄总会站在她门前庭院露立中霄，她内心一阵心慌意乱，索性避开了他，一个人先自走了，让回过神来的李啸玄看着她的背影面露忧愁。
管家说晚上宴请比较私密，不得有外人在场，所以王素素自然不必再留下来。准备好佳肴上桌，王素素带着人离开了。
出了别苑，也无事可做，王素素不想回去面对李啸玄，干脆选择去集市上逛逛。
可她才走出一百多米，李啸玄就匆匆赶了上来，一把抓住了王素素的手止住了她的脚步道，“抱歉，方才有些心事。”
“嗯，你居然也会有心事，真稀奇。”王素素虽然嘴上还是要刺他两句，可是心里却不复方才那么失落，李啸玄见她没有介意，微笑道，“反正这会儿还早，我们不如去逛逛集市？”
王素素想他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却没有说出来，假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挣开了李啸玄握着的手，袖手往集市走去。
李啸玄不知王素素那些婉转的心思，以为她是在无声的拒绝，苦笑着握了握拳，又追了上去，跟着她一路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戎州的集市王素素只逛过一次，却已被这集市中有那么多的山珍震惊了，黑熊、花豹、羚羊、麝鹿，要不是因为现在是唐朝，她一定以为自己走进的是非法狩猎品的销货黑市。
戎州的矿产很丰富，不少石头被粗糙地加工了一番就成为了装饰品，贩货的货郎见他二人结伴而行，当是一对鸳鸯，连忙拉着让看看。
李啸玄是因为眼界高，所以对那些都不怎么看得上，王素素则是完全没有兴趣，她在乎的只是食材。
那货郎却道，“这位小娘子可俊俏哩，小郎君你怎么不给你家小娘子买些个穿戴穿戴，可漂亮了你看。”
李啸玄觉得那声你家小娘子特别顺耳，却见王素素只是笑着摆摆手，径自跑去前头一个卖食材的摊位去了。李啸玄的神情略黯了黯，笑着对那货郎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
风干的熊掌和她上次从孙小邈那里得到的熊掌差别不大，可能是地域依然很接近的缘故，那黑熊都是手掌极其粗壮的模样，可惜她对此完全没有食欲。
挑选了一些食材，背着鼓鼓囊囊的简易包袱挤出了人头攒动的集市，目光不由得被远处一个人衣袂飘然的人吸引了。那人神情仿若超脱尘世，容貌绝俗高雅，王素素看到他，就觉得鼻子里有股暖暖热热的感觉，下意识一抹一脸血。
李啸玄也看到了楚廷，似有感应，楚廷侧头向他们望来，看到李啸玄依然和那个漂亮小姑娘在一起，微微一笑。
其实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当他得知王素素混进了雷墨升的府上，他就想自己该去见她一面。更何况，作为王忠赞家被赶出门的女儿，却跟微服私访的李啸玄在一起，让他更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楚廷微微颔首致意，整个人翩然欲仙，让王素素觉得十分养眼，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她觉得自己移不开眼睛了，只是觉得楚廷很好看，好像不管怎么看，怎么样的轮廓，都很赏心悦目，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秀色可餐？
李啸玄早就看到了楚廷，又看到王素素一脸痴迷地看着楚廷，他就觉得很不舒服，一手搭上了王素素的肩膀，催促着要走。
王素素愣愣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不肯挪脚，只是钉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楚廷。
李啸玄无语，看着王素素丢人，王素素好久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可是虽然脚动了，一双眼睛依然恋恋不舍地看着楚廷，感觉自己简直是个花痴。
李啸玄觉得自己的牙根都要咬断了，可是没奈何，眼睛是长在素素身上的，心里暗恨为什么楚廷这家伙好死不死居然出现在这里，嘴角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带着毒。
楚廷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地望天，虽然他还没有到出门被掷果盈车的地步，可是一直被漂亮的小娘子盯着看，他也会觉得压力很大的好么？不过，那感觉，真的还不错，王家三娘如果甩了李啸玄看上他，那真未免太有眼光了。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对着王素素微微挥手道别。
王素素背着食材，脑子里全是刚才楚廷的笑，她曾经当过一阵子追星族，知道这种因为一个人一个动作一个表情或者只是一张脸而疯狂的感觉，她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莫非，自己这是返老还童了？都多大了还追星会不会太丢人？
可是，那男人真的长得很对她胃口啊，怎么办？


第85章
王忠赞的那两个门生来了戎州， 雷墨升明显腰杆子硬起来了，连带的李啸玄这边安排的几条人脉关系全都有了波动。
李啸玄依然耐心的在等待机会，一方面让人把钱远恒运回来， 当面对峙绊倒徐暮的干儿子赵佑， 一方面收集着雷墨升和王忠赞私通卖国的罪证。
而雷墨升动作频频， 不断拉拢江南道和剑南的人马， 就连王素素也明显感觉到雷墨升在别苑设宴的次数多了，来的都是戎州当地的名流， 不少人在京城都有关系。
而这天，雷墨升请来的客人让王素素吃了一惊。
明义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时常不见踪影，让他去拿根黄瓜也能绕半个宅子，王素素时常在琢磨自家徒弟的私生活问题， 想着究竟是为了哪一个，倒是李啸玄瞥了一眼就道破说， “哦，看上那个绿袄的小丫鬟了吧？”
明义支支吾吾脸红了半天，最后偷看了一眼王素素，才面红耳赤地点头承认， 那模样实在是个愣头青无二， 倒是让王素素减少了怀疑。
李啸玄打算在戎州大事一定后就同王素素坦白，所以最近更加紧了暗中的动作。
王素素等不来明义，于是自己亲自带着两个帮厨的去挑食材，路过花园偏门的时候， 却见一个人长身玉立站在春风中， 带着微薄露水的模样，春风化雨， 温润谦和。当他的眼眸凝固在王素素身上的时候，那种心跳和呼吸不受控制局促起来的感觉让王素素觉得耳根有热流涌了上来。
“额，请问，茅厕怎么走？”楚廷微笑，王素素呆愣，这种时候不应该来一段完美的邂逅才好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茅厕这种破坏气氛的东西呢？
帮厨的两个人帮忙指了一指，王素素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快步往仓库走。
帮厨的逐一搬了食材离开，王素素却有些发愣，刚才楚廷的模样依然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男人就让她移不开目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是老树开花了？也好，与其和李啸玄这样半死不活的暧昧，不如好好的谈一场恋爱，或许可以摆脱最近这种莫名其妙的窘境。
穿越到这里之后，她似乎根本没有想过任何与爱情有关的事，一方面是因为经济状况不允许她去想那些，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炮灰，当时她只想着早日摆脱故事主角王馨懿和魏长卿这条主线，并且，因为她被设定的做人妾室的这般命运，让她无暇他顾，只想着要逃避命运再说。
毕竟，按照故事设定，并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王馨懿作为大女主，实际上也是有后宫的，而她更不提了，好在现在终于已经逃脱，她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今后了。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李啸玄那个吻，那种让大脑短路的感觉再度袭来，让王素素愣神了许久，长叹了口气，挑了些干贝等海鲜干货就拐出了仓库，路过后院的时候，却见楚廷又站在花园偏门处，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还有事吗？”王素素故意让自己表现得文雅得体，楚廷温和一笑道，“刚才看你们去那边手里还拿着篮子，我想你应该是这里的主厨吧。”
王素素微讶道，“你怎么猜到的？”
楚廷被她直接的脸部表情逗笑道，“很容易，因为你走在最前面。”
“那也可能是高级丫鬟呀。”王素素眨了眨眼，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笑起来果然跟她想象中一样漂亮。
楚廷向前探了一步，微微侧了头道，“我——”不以为宰相家的三小姐会是一个高级丫鬟，后面那句，他没有说出口，仿佛是不想有趣的事情这么快就无趣起来。
“怎么了？”王素素不知他在想什么，却见他又微微一笑带过道，“不如带我去后厨看看吧？”
“你是客人，君子远庖厨，客人更该远庖厨，而且你去后厨可是会染上一身油烟味的。”王素素皱了皱眉，楚廷越过王素素，目光与正走过来的李啸玄相遇，他似是有意道，“可是你这么娇俏美丽的一个小娘子，染上油烟味不是更糟糕？”
楚廷的音量并不低，说完，就看到李啸玄的表情变得很阴沉，可是楚廷却并没有惧怯，反而笑得有些得意。
“这是不一样的，你是客人，只要负责优雅的吃就好了。”王素素说完仰着脸对着楚廷笑了笑，李啸玄虽然看不到王素素的表情，却能猜到她在笑，在对一个很危险的男人笑。他的手捏紧了拳头，却又放松了下来，又听楚廷调侃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客人呢？也许我只是个路过的呢？”
“路过的能随便进出雷府吗？没有点身份地位，能被雷当家请进来？”王素素机灵地反问。
楚廷哈哈笑道，“什么叫有身份呢？九五之尊，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见李啸玄的脸色变了变，却又强自忍耐了下来，王素素不明白他的笑是为何，只是道，“你身上有贵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
楚廷点点头，恭谦地自我介绍道，“敝姓楚，单名一个廷字，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楚三郎，或者直呼我楚廷也可。”
王素素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默地念了念，点了点头笑眯眯道，“我叫王素素，你也可以叫我王三娘，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素素。”
这番对话怎么听怎么融洽，却让李啸玄更加觉得全身难受，他快步走上前道，“楚侍郎，久仰大名，府上主人已经在中厅等候了，请您移驾。”跟在李啸玄身后过来的两个仆人也很有眼色，上来就行礼，倒让楚廷推脱不得。
楚廷却不按照李啸玄的剧本走，他在李啸玄走过来后同他招呼道，“好久不见。”
李啸玄额头有青筋暴起，担心楚廷坏事，此时只想赶人走，敷衍道，“您认错人了，请不要让府上主人久等，请速移步吧。”
这逐客令未免下得太直接，楚廷不买账，对着他爽朗一笑道，“怎么会呢？王求汝公子，当年你倾心我家妹妹之时，我们两家可是常来常往的。”
王素素听了不由得有些疑惑，她看着李啸玄目露疑问，李啸玄有些恼怒，呵呵一笑道，“楚侍郎说笑了，鄙人如何能高攀贵族小姐，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楚廷知道话到这里也该见好就收了，如果继续揭穿李啸玄，恐怕会激怒他也说不定，于是敛衽告辞。
等楚廷走后，王素素才问道，“你认识他？你，追过他的妹妹？”
李啸玄含含糊糊地道，“当年家道并未中落时，曾有来往。”
对于李啸玄的过去，王素素并没有问过，她很注重自己的隐私，所以同样保护别人的隐私，因此没有再问下去，这倒是让李啸玄松了口气，却也更加明白，要尽快同王素素摊牌，坦白从宽，他可不想别人再去添油加醋的说些什么给王素素知道。
李啸玄知道楚廷是故意提起当年的误会，也是故意想在王素素面前揭穿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知道楚廷来这里的目的何在，不免有些恼火。
等一顿宴席之后，李啸玄和王素素正要回客栈，却看到楚廷又在后门处等着了，这下李啸玄是真的郁闷了，他双手抱胸看着楚廷打算演哪一出。
楚廷却全不在意，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对着王素素道，“没想到小娘子的厨艺居然如此出众，我在扬州的时候，扬州盐商家中聘请了不少厨艺精湛的厨子，却也都没有三娘手艺这么出色，今日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王素素听了他这么一番夸奖，整张脸都红了，连忙摆手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楚三郎可不能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说完鼓起脸颊，惹得楚廷轻笑不止，那笑容真好似春日的阳光一般暖融融的。
楚廷的笑在李啸玄看来就是在故意勾引王素素，可恶透了，李啸玄皮笑肉不笑道，“我们素素的厨艺是跟烹饪大师谷不沾学的，当年谷不沾为太上皇烹制的那一桌菜，让太上皇和那位都赞不绝口。”
楚廷看了一眼李啸玄，突然觉得能把一贯高高在上的秦郡王逗弄得不爽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又道，“难怪，名师出高徒嘛，不过我听说……”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了一眼李啸玄，却被李啸玄瞪了回去，又看看王素素，特地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去。
王素素看了一眼李啸玄，安抚地笑了笑，抵不过内心的八卦欲望和楚廷的男色诱惑，凑着耳朵过去了。
楚廷在王素素耳朵边轻声说着，李啸玄特地往前凑了凑想听清他们说什么，却见楚廷的目光一直逗留在他身上，十分的惹人嫌。
简短的几句话，王素素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这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吧？”楚廷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对着王素素放电，很自然的目光相接都能让王素素忍不住心跳加速。
李啸玄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王素素觉得心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笑道，“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啦，求汝，要不要我告诉你刚才楚侍郎跟我讲了些什么？你一定猜得到的。”
“噗嗤——”听到求汝这个称呼，楚廷忍不住再次笑喷，就跟他第一次听到下人回来禀报时候一样，如果可以不顾形象，他现在一定趴在桌子上拼命捶桌子，实在太好笑了，王求汝这么俗的名字他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啸玄才不想知道楚廷说了什么，他的脸已经黑成了猪肝色，却还是要假装不在意，瞥了一眼楚廷，拖着王素素就要离开。


第86章
楚廷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 拉住王素素道，“三娘，如果以后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宴席， 我一定会觉得人生太遗憾了。”
“遗憾也是一种美。”李啸玄挑了挑眉， 目露凶光。
王素素似乎明白李啸玄为什么会心情那么差， 却使性子地想故意气他似的， 盼着同楚廷再见，于是道， “我们就住在东街那家清风客栈，你可以来找我，我做菜给你吃。”
楚廷得了王素素的话，愉快地点头道，“不如我明天就来吧。”
李啸玄的脸已经黑得跟墨汁染过似的， 可是王素素却假装没有看到，一个劲儿的点头道， “好呀，欢迎之至，明天晚上正好是月中，可以一边赏月一边看景， 上次那家酒楼的酒也不错， 可以让求汝帮忙去买，求汝你说好不好？”
不好——李啸玄很想脱口而出这句话，看着楚廷一脸得逞的脸色，他郁闷地点了点头。
楚廷生怕李啸玄真的内伤， 以后给他穿小鞋的机会太多， 于是见好就收道，“不如再宽限些吧， 三天后，即使不是圆月，我想初夏的夜景总是不错的。”
王素素点头同意，跟着李啸玄离开，李啸玄故意撞开了有些挡路之嫌的楚廷，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因为同楚廷说话间各自都怀了些小心思，所以王素素和李啸玄走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他们漏掉了一个人。明义出去收剩菜回来就发现厨房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假作慌张地满院子找人，摸到了距离雷墨升宴请的中庭很近的院子里。那是他和翠儿经常约会的地方，他用常用的口型吹出了只有他和翠儿才对的上的鸟叫。
可是他的鸟叫声刚出口，突然就被人在身后捂住了嘴。明义吓了一跳，身后的人有些陌生，他条件反射地捏住了那人的手腕，三指分别按着曲池等穴，冷静地转身一看，才发现那人是平时和翠儿关系较好的侍女萍眉。萍眉的脸色惨白，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噤声，明义终于放松了戒备，疑惑地看着萍眉悄声问道，“怎么了？”
萍眉的神情骇人，全身都是冷汗，不断地颤抖着道，“翠儿，翠儿被主人看上了，去……去陪夜……怕是，过，过不了今晚……”说完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明义听到这里，想起以前翠儿时常给他说的那些传闻，脸色也跟着白了，只是长期的训练让他强自保持着镇定，问了萍眉具体情况后，孤身一人摸着黑潜了进去。
然而，那声声的惨叫声划破黑夜的时候，明义刚进了内院，他听出来那是翠儿的声音，愤怒让他红了眼眶，他正要冲动地单挑雷府的时候，突然一双手从后面抓住了他，两人小擒拿手过了几招后，月四拉下面罩对着明义就是一巴掌。
“冷静点，你想为她陪葬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
明义流着泪咬着牙听得惨叫声渐渐止歇，他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来得及带走翠儿，让她惨遭了雷墨升的毒手。
深夜里，雷府的灯一盏盏地灭了，就像生命之火一株一株湮灭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明义由月四陪着，到了雷府一处偏僻的堆尸场，如修罗地狱一般，四处散落着女人的尸体，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苦。
明义搂着那具最新被送来的，已经没了一丝儿活气的尸体痛哭流涕，声音低低的，让在一旁的月四都觉得难过。
二人找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葬了翠儿，明义简直没有力气再挪动半分了，还是月四让人给扶回去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明义却还是忍不住冲进了李啸玄房间，跪在李啸玄面前咬牙切齿地要求带人冲了雷墨升老家。
李啸玄虽然也对雷墨升恨之入骨，但是表面上却不得不安抚明义让他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靺鞨的使者没有多久就要到了，而他们也已经探查到了雷墨升在戎州另设的兵器库的位置，只等时机一到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啸玄的时机还没有成熟，楚廷却已经蠢蠢欲动了，旁敲侧击地了解了李啸玄的动机，楚廷更是频频加紧动作，打算趁李啸玄收拾雷墨升的时候，顺便收拾掉雷墨升在江南的势力。
虽然雷墨升只是个商人，但是他用商人的钱养活了不少官员，这也是他能够将生意做到大江南北的原因，同样，也因为这样，官商勾结，官员之间形成派系也由此产生。
前阵子京城等地缺盐，也是由于江南漕运的两个派系之间势力争斗所起，楚家作为当地的名门望族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由这次派系之争而引发了官场上的互相倾轧，才导致了楚廷此行。
翠儿死了，本来对雷府来说，死个个把婢女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因为翠儿跟明义走得比较近，管家怕引起王素素等人的察觉，特地跑来解释说翠儿回家乡探亲去了。
这番解释大概也只有不明真相的王素素才相信了，这些天王素素的心思全在楚廷身上，到了此时王素素明白，自己是看上楚廷的这幅好皮相了，虽然无关情爱，纯粹欣赏，但若能每天看看倒也觉得欢喜。
楚廷不时来找王素素喝茶聊天，偶尔还会送花送礼，真是好不殷勤。
让王素素奇怪的是，李啸玄这两天忙得早出晚归，难道生意上有什么问题？王素素都碰不上李啸玄几面，偶尔和楚廷一起看到李啸玄时，他都假装未见，让王素素说不出的心里难受。
这天，楚廷邀请王素素到一处别院中做客，那是楚氏家族在剑南的一个表亲的产业。
正是夏日，气候渐渐有些炎热，从正门进入花园，满园的葡萄架遮蔽了日头，带来了丝丝清凉。
王素素坐在树下，喝着楚廷让人备下的果汁，加了些碎冰的果汁特别祛暑，沁人心脾。
楚廷在王素素身边坐下，姿态很是亲昵，让王素素微微有些心跳加速，毕竟对楚廷虽然无关风月，却是存了欣赏的，于是难免想把最好的一面在他面前表露，不由得有些羞态。
楚廷神态悠闲地煮着茶，王素素发现那是最纯澈的茶汤，不由疑惑。楚廷很是善解人意，倒了一杯给她，笑道，“这是跟我朋友陆羽学的，有些苦，不过回味芳香，与加了料的茶很是不同。”
王素素品了一口，入口清香，茶汤浅绿，比龙井苦涩，比铁观音淡薄，不知是什么茶，比谷不沾给她喝的岩茶味道要重一些。
正在玩味，楚廷仰头看了眼葡萄架中漏下的天光笑道，“很多人都喝不惯，你是第一个我看到愿意细品的女人。”
王素素啜了口，浅笑道，“大概是因为，从前我就习惯了这个味道。”很多年以前，她也爱喝咖啡，坐在星巴克上上网，来一杯咖啡，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享受一点点宁静的美好。可是后来她爱上了茶，或许是心情的关系，对爱情没了憧憬，对现实失去了期待，按部就班的生活中，想要慢下来，闻一闻茶的馨香，心情才会平静很多。
或许其实也不过是借口，不过是因为初恋的时候，那个人每天早上给她递一杯星巴克的咖啡，分手后，她就对咖啡敬谢不敏了。
只是这种心情，在穿越之后很少再浮现了，她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但其实人生也不过重新走了一载光阴，到今日，恰好是一年零两个月。
是什么改变了，她也分不清。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楚廷终于转到了正题，他命人提了装满明晃晃金银珠宝的檀木箱子上来。
王素素被他这种土豪作风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这东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头礼，我想跟你合作。”楚廷说话简洁明了，不过就是希望通过王素素安排两个人进雷府，当然这有风险，不过楚廷想着，如果王素素答应了，那么背后李啸玄必然会撑腰。
王素素连连摆手说无功不受禄，坚辞不授，并道，“你我是朋友，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事，我一定尽力相帮。”
楚廷一直以为没人会拒绝财富，大概王素素是第一个，他吞了口茶笑道，“三娘真是好风骨，你放心，绝对不是作奸犯科，反而是为民除害的大事。”
王素素一听就明白帮助楚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是她相信楚廷的品性，所以没有拒绝。而楚廷执意要送她礼物，并道这是朋友间的馈赠，王素素最后只得同意挑两样物件，当做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王素素挑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一块玉佩和一个镯子，两样东西唯一的特点是雅致，都是很素的那种，没有珠光宝气的配饰，纯朴自然。
或许是在珠光宝气的名利场里浸淫久了，这种质朴无拙的东西反而让楚廷欣赏起了王素素的品味来。
楚廷同王素素说了自己的计划，他给王素素的理由是雷墨升为害乡里，之前害死了不少人，他奉命要进去探查。
王素素在雷府待了这阵子，对雷墨升的穷奢极欲和嚣张行事也有所眼见耳闻，虽然她受雇于雷墨升，但并不表示从此就是雷墨升一伙的了。而且这些天在集市上逛着，才发现雷墨升还经常放高利贷，鱼肉乡民，让她很是不忿，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她欣然同意帮楚廷这个忙，两个人探讨了一些实际问题，对于自己的安危王素素却并未表示担忧。
如果不是知道李啸玄没有将身份表露给王素素知道，楚廷一定会觉得王素素是背靠大山有所倚仗，但他知道，李啸玄从未向她表露过身份。这让他佩服起王素素的胆色和淡定了，望着她泰然自若的样子，楚廷眼底的兴味更弄了。
两个人商议完毕，楚廷设宴招待了一番，王素素也未推辞，宴席间，王素素对这府上由江南带来的厨子深表赞赏，还略略切磋了一下技艺，颇有收获，直到傍晚王素素才被楚廷的管家送回了客栈，李啸玄冷着脸站在客栈门口，王素素很少看到他这样，却没有多想，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李啸玄在楼下忍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上楼来敲门了，王素素其实也只是装得云淡风轻而已，这些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让她很是烦恼，自己也明白这种纠结，就是所谓的恋人未满，然而若是就这般错过，她想来竟是有些不甘心，可一贯对感情的不善外露让她绝不会主动做任何表示，而李啸玄偏偏于她珍而重之，更没有越雷池一步，便就这样僵持着了。
听见敲门声，王素素还没来得及回应，李啸玄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第87章
李啸玄寒着脸问她楚廷是为何而来， 王素素有些烦躁，简单的把事情说了。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李啸玄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不好看。这是他对她第一次这样说话，让王素素很不喜欢， 她想着他莫名其妙吻了自己也没个交代就算了， 这会儿居然又质问起自己来了， 有些生气， 翻了个白眼道，“我要做什么， 都要经过您的批准不成？”
李啸玄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没有同她争辩，也不想再同她争吵，转身关门走了，王素素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能跟自己生闷气。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 王素素以为还是李啸玄，不爽地吼了一句“干嘛？！”
门外店小二怯怯地说了声，送点心。王素素开门，只见小二端着个奇怪模样的三层碟子， 上面放着各色小吃，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同李啸玄说想吃三层下午茶，才发现原来他都记着呢，忽而心里泛甜，这个男人， 从来都不是花言巧语的人， 却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站在自己身后，想起刚才自己那样对他， 让王素素有些内疚和不忍。
王素素想，如果，缘分允许，她应该会选择就这样随遇而安的。于是，她打算主动去和好，装了一小碟点心去李啸玄房门口，敲门却无人应声，想来他是出去了。
连着好几天李啸玄都不见人影，连楚廷也突然不来找她了，她每日除了去雷府上做厨娘，就是由明义陪着闲逛，奇怪的是最近明义都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再见到楚廷的时候是在明翠阁中，是一个京城官人开的店，专卖长安的吃食。难得这天李啸玄也在，王素素由他陪着，去见楚廷要送进雷府的人。
李啸玄和楚廷两人面对面坐着，这气势瞬间让周边人感到压力，气氛剑拔弩张，王素素有所察觉，也知道二人少年时曾有往来，没有多问。
楚廷先提的话头，又兜兜转转地说起了当年李啸玄追自己表妹的事儿。
王素素正咬着一块翡翠豌豆糕，听到这里忽然一顿，本来冒着粉红色泡泡坐在李啸玄身边，这会儿泡泡仿佛瞬间被戳破，她突然想起来，李啸玄也是有过去的，他也从来没有同自己说过自己的过去，而她现在这是在一头热什么？
王素素假装不经意地问李啸玄道，“你以前追过楚家妹妹啊？楚廷长这么好看，妹妹应该也很漂亮吧。”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的心情迥异，李啸玄醋味横生并含冤莫白，而楚廷则是心花怒放轻松愉快。
其实李啸玄追楚廷表妹这事儿纯粹是个误会，当年李啸玄还小，小到甚至不能人道，在众多皇亲贵胄的子女中，他一贯被人捧着，那时候又粉嫩嫩的一团，大家都喜欢他，其他小孩也没有人敢去得罪他或者亲近他，那时候楚廷的表妹来京城，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什么都不懂，也不认识李啸玄，两个小人儿于是毫无芥蒂地坐在梨花树下一起看一堆蚂蚁打架。
楚廷表妹以为李啸玄是女孩儿，李啸玄以为楚廷表妹是男孩，两个人没一炷香的时辰就好上了，后来楚廷表妹回了江南，李啸玄一个劲的吵着要弟弟，后来宦官才知道他说的是楚廷的表妹。
为此，后来楚家的大家长每逢到澄王府上做客的时候，都会提起这门亲事，不过事到如今，楚廷的表妹早已嫁做人妇。
李啸玄语焉不详，楚廷浅言辄止，王素素探究地看着两个人，那两个人却把话题拐到了带人进雷府的事情上了。
王素素有些失望，李啸玄不解释的态度让她有些恼火，她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内心的狂躁，但是缩在袖子里的手拼命地抓挠着布料发泄着内心的郁闷。
临走的时候，楚廷忽然在王素素耳边说邀请她共进晚餐，李啸玄站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样子，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王素素没有拒绝楚廷，她觉得楚廷是个不错的朋友，长得也养眼，一起吃个饭哪怕是普通朋友间也再正常不过了，何况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李啸玄和楚廷都不这么想，楚廷惊讶于王素素答应得爽快，而李啸玄则恼怒于王素素居然答应了。
他克制着，保持着风度到了楼下，却见王素素上了楚廷备着的轿子，冷漠地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李啸玄怒了，他刚想拦住要上马的楚廷，忽然听见一声马蹄嘶鸣，一个金冠玉钩，粉雕玉琢的人勒马停在了他眼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戎州司马赵佑。
赵佑来这里其实也是谈事情的，最近他被李啸玄的人盯得有点紧，那个被他陷害的钱远恒不知为何在流放的途中失踪了，王忠赞派来帮他的两个人也莫名其妙的走了。跟京城的联系好像忽然切断了一样，而靺鞨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靺鞨朝中动荡，原来想依靠的靠山是靠不成了，这让赵佑很是焦虑，只能找了雷墨升来商议。
未免赵佑看到自己暴露行踪，李啸玄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转身撤退，回客栈等风大和月四探查的消息并及时布置应对，等王素素回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同王素素打照面。
于是王素素以为李啸玄无动于衷，王素素也觉得自己的小女儿心思太可笑了，李啸玄还没什么表示呢，自己就一头栽了进去，白天她之所以会上楚廷的轿子，纯粹是为了试探李啸玄，谁知李啸玄根本没放在心上，让她气恼不已。
而她不知道的是，李啸玄这天因为楚廷而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忙的不可开交，只能继续在半夜的时候翻窗进去，看她无暇的睡颜。
王素素第二天带了楚廷的人进雷府，管家很容易的就同意了，楚廷托王素素给的好处让管家眉开眼笑，名义上这几个人是来跟王素素学艺的，只在后厨，至于他们空闲时候干嘛去，王素素根本就不管。
李啸玄得到风大的消息，钱远恒还有五天就能够到巴州，一切也已经布置停当，雷墨升在戎州新建的兵械库因为有赵无亮的两个徒弟做内应，要拿下简直轻而易举。天赐的良机是靺鞨内乱了，原本在靺鞨一手遮天的沈公子失踪，玳瑁公主被软禁，雷墨升和赵佑想要倚仗的势力瞬间就少了一半，让李啸玄更不可能错过时机。
赵佑和雷墨升那天碰头议事，二人都怀疑有细作进了戎州了，于是赵佑这天与雷墨升密谋半日之后，立刻就出了新花样，要严查外城人的文牒。
李啸玄并不担心他们查自己的文牒，却担心他们借着查文牒上的地籍，顺便摸查城里的情势，如果因此而发现了他们的安排，还真怕赵佑会预先防备，节外生枝。
不过这些年戎州经过了水灾旱灾，守兵疲惫，州府的募兵大多吃着空饷不干活，赵佑又不肯给钱，所以查也只是查个样子，倒是让李啸玄安排下的人蒙混过关了。
只是在动手前，李啸玄意外地请了楚廷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酒楼里会了面。
前因后果两个人在一番扯皮之中说明白了，李啸玄把能跟楚廷说的安排都说了，楚廷之前倒是觉得意外，这郡王爷跟自己向来不太对盘，是熟人也是对头，想来是不会主动请自己吃饭的，没想他突然这么慷慨设宴，原来是为了让自己别添乱。
楚廷也知道，李啸玄不是怕自己对雷墨升下黑手，而是怕自己对王素素下黑手。
两个男人以男性的直觉，都察觉出了对方对这个女人的感觉。
楚廷淡定地端坐着，一杯茶自端起后就没有离手，他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问李啸玄，“如果你是我，对一个自己看得上的女人，你会放手吗？你会不给情敌使绊子吗？你会眼睁睁地毫不争取就拱手送人？”
李啸玄听完这话直接用拳头回答了。
两个人同窗多年，对彼此知根知底，但是李啸玄毕竟在军中混了那么多年，教他武艺的都是军中最顶尖的任务，楚廷虽然也学过防身术，但这种文人式的花拳绣腿在他眼里完全不够看。好在楚廷有防备，李啸玄刚要动手他就使出了走为上计，避开他的来势汹汹，跑出了出两三米外。
两个人像年幼时孩童般打闹半天，旁边的风大、月四和楚廷的管家都是一脸黑线。
楚廷堪堪避过一拳，回击时不忘问李啸玄道，“你这么看重她，为何不同她坦白？她又是王宗赞的女儿，等你扳倒了王忠赞，你要如何安排她？”
李啸玄冷酷回答道，“这不关你的事！”但却仍是手下留情，将楚廷狼狈逼到角落后，回身入座，脸不红气不喘地喝了口茶。
楚廷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从容不迫地坐回远处，一丝窘迫也无。
李啸玄问他道，“你此番来，跟吏部请过假么？”
楚廷知道他要有此一问，明知他是挑刺，却很镇定地道，“郡王爷，我可是礼部侍郎，最是知礼守礼了，半年前就同吏部魏大人禀告过了。”
李啸玄呵呵一声笑了，“理由是探亲？”
楚廷叹气，知道李啸玄是不想轻易放过自己的，也知道自己应该还有些利用价值，才让他尽管不待见自己，却依然还是要用自己，于是挑明了道，“知道瞒不过你，有事你就吩咐吧。”
李啸玄对他本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他在妄图沾染王素素之后，于是也不客气，径直道，“带着你的人看着赵佑，我想你有的是办法，对不对啊，楚大人。”
楚廷挑眉，“为何你自己不出面？”
李啸玄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已经打探清楚了么？”
李啸玄对于楚廷敢派人打探自己的事有些恼火，但是楚廷知道，最让他恼怒的应该是他这阵子跟王素素走得太近了。楚廷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表面上还涓滴不漏道，“扳倒雷墨升只是第一步吧，后面是否还有安排？”
“你不必知道，但你该知道，这于你和楚氏一门都有益处便是了。”李啸玄答得很淡然，悠悠地喝了口茶道，“我只问你这一次，你是帮，还是不帮？”
楚廷道，“下官自然听凭调遣。”
事情谈妥，李啸玄最后说了些细节，就在风大和月四的陪护下走了。
楚廷坐在这酒楼的包间里，指尖把玩着茶杯，笑得冷漠又漫不经心。
等李啸玄走后，两个幕僚才进了包间来，楚廷敲击着手中的杯子，吩咐着让人把安排在戎州的人马都集结起来，准备在李啸玄收网时做个人情，顺便讨点好处。
李啸玄刚才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想分一杯羹可以，但是要出力，毕竟戎州巴掌大一个地方却牵扯着剑南道不少的势力，王忠赞和李啸玄在此争夺，如果有谁在此刻横生变数，局势难料，而剑南与江南相隔不远，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于他而言，不论谁胜谁负，都会有所影响。
李啸玄从阆州和通州调来的民兵，现在都在州府外宿着，进城的人不多，都是精英，楚廷也知道自己手上只有小猫两三只，根本不被李啸玄放在眼里，不过是必要时候出来打圆场的。
说穿了，如果此番未能得手，他恐怕到时候会被推出来做个替罪羊，只是按照他对李啸玄的了解，自不会亏待自己就是了。
楚廷啪地搁下了茶杯，整了整衣冠，阔步出了酒楼，夏日的熏风醉人，他想，怎么能事事让李啸玄占先呢？至少那有趣的小娘子，他可一点都不想放手啊。


第88章
李啸玄回到客栈的时候， 王素素在看这些天在书斋里淘到的记录美食的书册，并且对着书册狂流口水。
李啸玄走过去的时候，她抬了头， 看到是他， 面色一僵。她没忘记这些天李啸玄对她的不冷不热， 也不知道李啸玄在忙些什么， 总觉得他藏了很多秘密，让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却又要抓心挠肝地装作不想知道。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当他空气一般继续看书。
李啸玄如何能忍受王素素这样的漠视，抓过她手中的书假装看了起来，只见上面都是食物的名字，而且是剑南出产的贡品。
李啸玄挑挑眉， “不是说要减肥吗？”
王素素抢回书，哼了一声不理她， 李啸玄轻笑，俯身搂住了她，让她一阵心悸。
她突然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全身炸毛， 跳起来对着李啸玄胸口就是一拳， 软绵绵的绣花拳被李啸玄一手捉了个正着。
王素素红着脸瞪着他，最后败下阵来，夺路而逃。
李啸玄招来了风大，把刚才看到的食材都写了下来， 然后又给了沈尉一份。
沈尉自从下毒事件之后几乎成了隐形的人， 可是李啸玄不时还给他找些事情做，比如做三层下午茶之类的， 完全变成了李啸玄用来讨好王素素的御用厨师。
沈尉并没有表露出什么负面的想法，相反，远离了嫉妒和仇恨，如今回头想想，自己欠王素素的，怕不是一时半刻能赎清的。毕竟，从头至尾，王素素都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阴暗和自私，并且深深地懊悔着。
还记得陈阁老送别他时候说的，做菜也是一种心境，治大国如烹小鲜，他曾一度无法突破自己，或许也与自私狭隘的心境有关吧。
接了李啸玄的任务，沈尉又去给王素素做好吃的去了。
李啸玄把一切安排停当，对雷墨升和赵佑的行动终于是开始了，钱远恒回到了戎州，而景浩然派来接替的官员却迟迟未到，李啸玄果断决定让楚廷提印上任，赵佑还在衙门里办事的时候，楚廷就带了李啸玄让剑南道节度使亲手写下的任命书，由大批民兵护卫着冲了进来，打了赵佑一个措手不及。赵佑被下狱的时候，风大和月四也带着暗卫包围了雷墨升的府邸。
明义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见神杀神，佛挡杀佛，一时间雷府血流成河，凡抵抗者杀无赦。
当明义的刀锋架到雷墨升脖子上的时候，雷墨升身下还压着个女的。
风大和月四死命地架着他，才让雷墨升免于被当场分尸的命运，等待雷墨升的是律法的研判。
雷府倒了，一夕之间，百年的经营断送，雷墨升颤抖着从床上被揪下来，风大等人把他绑成猪头一样，被明义拳打脚踢，整个人肿得就像是块滴血的肥肉。
而赵佑这里，面对钱远恒的指控，他却安之若素，他自信，徐暮会保他。
楚廷对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根本不作理会，宦官和士族相比，底蕴差得实在太远，不过宠臣罢了。
雷墨升被月四关押在了州府大牢中，并且由暗卫全面接管了州府大牢的看守，原先的那些看守全部被革职。
谋划多日的行动一举成功，月四带着人去围剿雷墨升家的兵械库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反抗。
这场大戏前后不过三个时辰，王素素也不过是从雷府出来去逛了逛集市，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其实就逛了个街然后失业了。
李啸玄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终于要腾出手来干终身大事了。
他在客栈后院包了场，点了蜡烛，摆上了丝绸质地的桌布，并让人精心布置点缀了一些精致的景观小品，小池塘里水声淙淙，蝉鸣蛙叫，星子几颗，王素素逛街回来，走进后院的时候，被这用心的布置给美翻了。
这场景，比那些自己从前去过的高级餐厅更有情调，连浅淡的灯笼散发的光晕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李啸玄站在桌前向她伸出手，引她至桌前，按照她曾经同他描述过的用餐礼仪为她拉开座椅请她入座，然后才款步走到她对面入座。
王素素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极致的浪漫，极致的幸福，菜品一道道上，两个人细细地品。
雪山莲子，桂塘溪鱼，白天那本书上写的菜，经过沈尉精心的烹饪一一呈现在她面前。
王素素问李啸玄，这些食材究竟是哪里弄来的？不是说是御用贡品么？
李啸玄指了指外面的风大和刚刚回来的雪三，轻描淡写道，“是他们弄回来的。”
王素素半信半疑，却没有多问，两个人就着雪月风花，吃着珍馔佳肴，王素素说着以前的事，李啸玄安静地听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王素素能够把李啸玄的眉眼都看清楚，剑眉星目，肤白如玉，唇如镌刻出的一般线条分明，挺直的鼻子带着凌厉和锋芒。
一刹那，老树开花。
她以为自己对男人只有欣赏不会有爱慕了，可以暧昧却无法去爱，可以恋爱却无法期待永远，她以为自己的少女心早就失落在了毕业那年的夏天，死在了曾经长长久久的五年，然而这一刻，那个一直占据着心里角落的影子忽然化了，打开了心门走了出去，迎来了满屋的阳光。
她想，她陷落了。
一道琥珀白玉豆腐，明义小心翼翼地端上来，他对着王素素挤挤眼道，“甜甜蜜蜜哦师父。”
王素素被戳穿了心事，红着脸瞪了他一下，李啸玄笑了，五官顿时变得温柔，在鹅黄色光晕的笼罩下，显得更加英俊了。
楚廷也无法跟他相比，他是那么俊美，让她百看不厌。
沈尉调制了一种低度的酒，本以为王素素至少能喝一点点的，没想到她滴酒即醉，李啸玄隔着桌子的距离，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微醺的醉意对她说，“素素，你不是曾对我说，如果要表白，就要选晚上，餐桌前，烛火摇曳之间，只有彼此相知，对吗？你看现在这场景如何？我能不能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王素素觉得这一刻身后的流水声，蝉鸣声，人语声都不见了，只有心跳，噗通噗通，跳得那么用力，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我——”王素素不知该不该立刻回答他，内心最深处的自卑让她没有立刻回应。
李啸玄一直看着她，看到她眼睛的最深处，他知道她对自己不是毫无感觉的，可是她犹豫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安，所以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肯放。
温度不断升高，王素素咳嗽了一声，硬是抽回了手。
李啸玄的失落显而易见，王素素假作不知，低头喝着酒。
李啸玄突然哗啦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王素素面前抄起她的腰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呜呜呜呜～～～～咳咳咳咳——”
王素素被他吓到了，激烈的反抗过后被口水呛到，然后狂咳嗽。奋力推开李啸玄，王素素指着他怒道，“你！你有病啊！”
李啸玄无辜道，“我没有——”
王素素拼命地擦着嘴，忿忿道，“我不喜欢被强迫，你，你要再敢这样，我就报警！”
李啸玄疑惑，“报警是什么？”
王素素张了张嘴，懒得解释，有些讪讪地道，“反正，我不喜欢这样。”
是别扭吧，王素素想，她天生就喜欢跟自己过不去吧，明明，是喜欢他的，只是好像还有什么不对，是因为不熟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啸玄站在原处，一步都没有挪动，王素素用手帕抹了抹嘴，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谢谢。
李啸玄抓住了她的手腕问为什么。
王素素咬着下唇不说话，她也想知道究竟自己为何不接受他，明明是喜欢的，只是，“我怕。”
“怕什么？”李啸玄一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面对着她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不断咬着自己的嘴唇。
他猛地将她搂在怀里，从眉心一路吻到她菱形的唇瓣，舔去被她自己咬出的血痕。“告诉我，这样你还怕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性感得要命。
王素素想，自己大概是要断送在这个男人的手中了。
“我怕，我会想逃，我没有办法过相夫教子的生活，我没有办法接受一夫多妻，以后跟另一个女人抢男人，我怕以后……”王素素想，这才是她一直逃避的原因，她没有办法幻想永远，这书里的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而当她已经不再年轻，不再相信爱情的时候，只有选择自尊独立完全掌握自己，才能有一些些的安全感。
爱情只是荷尔蒙一时作祟，而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尤其这是在书里，也许作者所写的因果终究会成为宿命，又或者她可以有新的生活，却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婚姻，在这书里，女人没有地位，跟着一个男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想，就是因为自己跟作者的三观不合，所以才会穿越，而走到今天，她依然害怕自己最终的命运会和故事的结局最终汇合，不得善终。
李啸玄将脸埋在她透着馨香的发间，深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紧紧地搂着她不让她离开寸步。
良久，他抬起头，毫无焦距地看着远方的某一处，温柔地对她道，“没关系，我会守着你，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能相信——”
或许就是因为当初就预见了她的态度，所以迟迟未曾表露身份，而此刻，本该告诉她一切真相的李啸玄再次犹豫，他不知道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避之唯恐不及，会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连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因为这一次犹豫就再也没有机会亲自说出真相后，哪怕是囚禁王素素，他也一定会在今晚亲自把真相告诉她的。


第89章
王素素感觉到李啸玄松开了钳制， 她推开了他，慢慢地转身上楼，仿佛花光了所有力气一般，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却要紧嘴唇不肯哭出声。
李啸玄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楼， 带着不甘和挣扎， 有种无能为力的虚脱感。
王素素路过李啸玄的门前，她第一次专注地看着他房间中的摆设， 想着刚才他的那番表白。
突然，窗台案边放着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目，她皱着眉走了进去，颤着手拿起了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她不会看错，是当初那个蒙面人给她的东西， 后来被她典当了换来了第一桶金，只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
为什么李啸玄会恰好地出现？为什么两次入狱都有惊无险？为什么沈尉会答应跟着自己走并给自己下毒？为什么会有女人为了李啸玄来找自己的麻烦？为什么赵无亮会说李啸玄是李大人？为什么李啸玄要御用贡品只要找两个普通商人就能得到？还有那个景浩然侍郎， 为什么愿意帮自己？
那么多的疑问忽然间串联了起来，王素素握着玉佩的手不断地在发抖，全身冰冷，芒刺在背。
李啸玄在很久以后才上楼来， 他见王素素在自己房中， 神情一顿，当他看到她手上拿着什么的时候顿时全身血液逆流。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王素素呵呵一笑， 那笑声冰冷而讽刺， 她转过身看着李啸玄，摊开掌心中的玉佩问他道， “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你到底是谁？”
李啸玄想去扶住她的肩膀，却被王素素挣开了，王素素一脸疲惫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李啸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后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一步一顿。
楚廷一脸轻松惬意地出现在李啸玄的门前，斜斜地倚着门栏，笑着对李啸玄道，“赵佑已经落网，我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吧，郡——王——爷——”
王素素此时的神情只能用精彩来形容，得知真相的震惊，疑惑被解的恍然，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有被自己喜欢的人耍得团团转的痛苦全表现在了脸上，眼泪刷得就流了下来，比当初被初恋甩了还要让她崩溃和难受。
她流着泪，笑着，讽刺的笑容，是对这可笑的现实，还有对一直自欺欺人的自己。
“原来，我一直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而你应该还很得意吧？郡王爷？”王素素这一句话，字字诛心，李啸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楚廷倚在门边，玩世不恭地笑着，想着能看到李啸玄这样被逼到角落的样子，这辈子都值了。
“素素，我明天就要回江南了，尊贵的秦郡王给我安排了个江南道节度使的官当，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玩吗？陆羽也在江南，还有淮扬的厨师手艺也不坏，你可以给他们教两招，怎么样，要跟我一起走吗？”
楚廷的笑容挂在嘴上，王素素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当她站到楚廷身边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李啸玄，把手上的玉佩往他面前抛去。
当啷一声，玉佩落在地上，稀世珍品的玉佩就这样被扔在了地上。
王素素看也不看地走了，脚步声由近而远，听得李啸玄心颤。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要传给未来郡王妃的玉佩，握着尚有余温的玉佩，忍着心痛沉默。
楚廷笑了笑，知道再不走就迟了，刚想悄悄地走，就被李啸玄一个箭步冲上来踢翻，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走廊尽头王素素的房门忽然打开，王素素冲着行凶的李啸玄吼道，“你就只会迁怒别人吗？打什么打，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李啸玄被吼得没了脾气，颓然地放开了楚廷，楚廷整了整衣衫，笑着同王素素道别，以胜利者的姿态忙不迭地走了。
“笃笃——”门被轻轻地敲了两声。
王素素用厚重的荞麦枕头捂住耳朵，却怎么也阻隔不了那恼人的声响。
“滚——”终于不堪骚扰的王素素冲出来开了门对着外面站着的人咆哮。
砰的一声关门响，李啸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
“听我解释好不好？”他的语气极尽谦卑诚恳，可是王素素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根本不想听他说一个字，仿佛再听下去整个脑袋都要爆掉了。
“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老娘不想看到你，混蛋，骗子，流氓！”王素素怒气冲天，怨气冲天，恨不得直接放颗原子弹把外面的人给轰了。
心烦，看到那个人心烦，想到那些事心烦，其实仔细想想，那么多破绽，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好好想过，一个劲地走向他设下的温柔骗局里。但不管如何，还是被骗了！
王素素仔细回想这一路来，这么多蹊跷摆在自己面前，却一再被她忽略过去，能怪谁？还是怪她自己，就这样被李啸玄耍着玩，跟自己私定终身也好，陪自己浪迹天涯也好，都不过是他觉得这样很有趣而已，难道不是吗？
秦郡王？
这三个字再度在王素素脑海中炸开，她忘不了，秦郡王不就是整个故事的反面大boss吗？！什么王求汝，纯粹都是骗人的鬼话！李啸玄该去找王馨懿啊，找她做什么？戏弄她很好玩吗？
被欺骗让王素素愤怒不已，而感情被这般戏耍，更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同李啸玄相遇以来的画面，纷乱复杂，让王素素头痛欲裂。她跌跌撞撞地起床，穿着睡衣开门，却见李啸玄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门前。
当他看到她的时候，那眼神就像一条被抛弃的狗一般无辜又期待地看着那个负心离开的主人。
王素素的心脏抽了一下，可想到他居然是反派boss，更是骗了自己感情的人，王素素就立刻冷下脸来，一把推开挡路的他，下楼奔厨房找酒。
丁零当啷的敲击声，当她好不容易循着酒味找到一坛子酒想拍开泥封的时候，李啸玄的手从斜刺里伸了进来，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酒。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到这里，维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只是王素素当他是空气而已。
王素素反手去抢那酒坛子，可是她根本不是李啸玄的对手，王素素突然呵呵一笑道，“是啊，你的身手这么好，我却不知道，而我居然傻到相信你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在你眼里我真蠢，是不是？”一句话就让李啸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素素趁他僵硬的时候拿了碗就往坛子里舀酒，一口灌下去辛辣无比，运气真好，随手拿的就是烈酒。
酒劲在上头，王素素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却被李啸玄一把拉住，两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王素素恼了，奋力推开他，“真的够了，你不嫌丢脸，我还怕丢你堂堂郡王爷的脸呢！”
重重关上已经很脆弱的门，王素素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全身战栗，突然觉得很孤寂，在这个世界里，其实从来没有谁和她为伴，从来只有她自己。
李啸玄的脚步声很轻，生怕打扰她，却让她清晰地听在耳中。借着一点酒醉迷迷糊糊地睡上床，却还是觉得漫天星花，耳朵边都是杂音，嗡嗡地砸着脑袋。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勉勉强强睡着，天一亮外面的人声就将她吵醒了。
她开门让小二递水，结果进来的却是明义，王素素此时还没想到明义也是李啸玄派来保护她的，叹了口气默默擦脸，顺便还告诉明义自己要跟楚廷走，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明义是受李啸玄派遣来当说客的，但是他觉得这其实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果然，当他鲜明地表现了自己的立场，劝王素素给郡王爷一个解释的机会之后，王素素立刻就明白了明义其实也是李啸玄的人。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到头来，呵呵，王素素自嘲地笑了笑，什么合作伙伴，李啸玄不过是把她当一个有趣的玩具而已，随意摆弄，一步步设套，他什么时候开诚布公真诚对待过她了？
可是最终，王素素答应了明义与李啸玄再谈一次，虽然她一再表示，自己要跟楚廷去江南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明义松了口，终于如释重负地去请李啸玄。
昨夜客栈被布置得如梦如幻，不过一晚，王素素却看到了第二天真相揭露后的满地狼藉。
李啸玄的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而王素素已经恢复了淡然，坐在楼下他们最常围坐的那张桌子前，淡淡地喝着茶。
李啸玄在她面前坐下，仔细看，一夜之间，这个男人竟然能够变得这么颓废，如果不是被骗，她想他一定是很爱自己的。
此时，已经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加上又喝了一杯提神醒脑的绿茶，王素素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同李啸玄把话说开。
李啸玄接过风大递来的茶，王素素瞥了风大一眼，笑容很讽刺。李啸玄一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王素素想，这真是个呼风唤雨的男人，符合反面男配的一切标准，而她怎么会眼睛糊了shi没有看出来呢？
“从陈阁老出现，到杜卜拉撒诬陷被抓，再到比试，然后遇到谷不沾，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对吗？而我居然还以为是我够幸运，恩师，贵人，朋友，其实都不属于我，是吗？”王素素觉得李啸玄给自己下的这个套实在是太环环相扣了，从他还是蒙面人之后的相遇，到之后的每一步，全都精心设计严丝合缝，虽然有很多让人觉得可疑的地方，但只要不深想，就不会发现。就连杜卜拉撒陷害自己结果反而被下狱，自己得到了西域风情酒楼的全部资产，然后能够毫无负担地同他来这剑南蜀地，一切都精确计算，尽在掌握。
“杜卜拉撒的事情不是我……”李啸玄没想到王素素居然把自己想得那么心机深沉，他苦笑，想来苦苦辩解她也不愿意听了。果然，王素素一摆手，兴师问罪的姿态挑着眉看他，她从来没有这么咄咄逼人地对待他过，这让他心痛不已。
“首先告诉我吧郡王爷，那个蒙面人是你对不对？”
李啸玄点头，王素素又问，“那你我约定了，你却不来娶我，是存心拿我当猴耍么？”
“我被人行刺了。”李啸玄垂着头，如实地回答着。
王素素想了无数种答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愣，张了张嘴，把原本要逼问的话吞了下去。


第90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素素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问他暗杀的结果，他坐在这里，所以应该没事的吧。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心， 所以也无法原谅李啸玄的欺骗。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这才是王素素最耿耿于怀的， 为什么要骗她？
李啸玄觉得自己像个困兽， 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牢笼， 眼看着就要失去她了，却没有办法做任何补救。
其实早就想开口， 其实，在最该坦白的时候没有坦白，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隐忍着，追求一击必中的效果， 如果无法得到，他宁愿不动。
他在军中的恩师柳亚夫曾经说过， 犹豫不决最容易错失机会，所以他在努力改，只是面对这个他心爱的女人时，不自觉的用最安全的方式去追求， 然后如先师所言， 错失良机。
“因为我没把握你会跟我走，我以为，你更爱你口中的自由。”这就是他不曾坦白的原因，因为始终， 他总是在患得患失中挣扎。
王素素听完他说的这句话后思索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李啸玄说的是对的， 对于爱情，她总是喜欢逃避，“也许，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她笑着，却没有笑意，这个笑容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因为她无法反驳他的话，却也无法原谅他，她无法回避自己内心想要逃避的欲望，也无法扭转自己其实已经爱上了他的心。
“我无法接受被你像个傻瓜一样骗得团团转。”王素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有一刹那，李啸玄甚至以为她已经原谅自己了。所以他才会有胆量握住她的手对她说，“跟我走，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王素素闭上眼，仿佛无线疲惫，她抽回手，揉了揉眉心道，“不能。”因为她知道了他们二人的结局，在作者笔下，都得不到善终，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在这里抵死纠缠，又有何意义？
客栈外传来马车车轮骨碌碌滚过的声音，然后是楚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虽然风大和雪三想拦住他，却被楚廷带来的人给推开了。
此刻的楚廷还是同初见时一样，风姿翩翩，有着江南世家公子独有的气度，与李啸玄身上的王者气势截然不同。
呵，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李啸玄身上浓浓的王霸之气呢。
李啸玄看了楚廷一眼，挥手退开了风大和雪三，王素素站起身来，拿过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转身对李啸玄道，“我要走了，去江南，我想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可好？”
李啸玄立刻就起身要拉住她的手阻拦，却见一枚飞鸽传书落在他眼前，鸽子腿上的记号标识着内容十万火急不得延误，他脸色一变立刻打开一看：
雷伏，靺鞨陈兵，速往。
短短几字就见军情紧急，偏偏是在这要命的档口，他抬头，看着王素素毅然要走的样子，拉着她的手，以乞求的神情问她，“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王素素摇头，李啸玄粗哑着声，颓然地松开手，对她说，“王素素，你的心硬得像石头。”
她听着他那粗哑的声音和冰冷的话语，全身颤抖，她克制着内心的鼓噪，冷静道，“也许吧，我不爱被束缚，更不愿被欺骗。”
李啸玄站起身，背对着她，仰着脸，许久才道，“那就当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吧。”
这一刻，王素素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塌了，砸得她全身都疼，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楚廷已经走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王素素背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一些散碎的钱，什么都没有。
李啸玄没有送，却让明义跟着，王素素坚决不让，明义又僵在原处，倒是沈尉，同楚廷打了个招呼上了后面一辆车。风大在李啸玄的授意下，抽了一打银票给沈尉，让他帮忙照顾王素素，沈尉二话不说的收下了。
一直到王素素离开，李啸玄都没有再露面。
其实也对，如果付出了这一切都不够，那么还要如何对她好才能让她跟自己走呢？是他自己痴心妄想了。
李啸玄在王素素走后，如往常一样平静地处理了公务，与兵部取得了联系，甚至还一字一句斟酌了给剑南、山南等道节度使的信件。
靺鞨大军压境，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该如何与王素素继续下去，他没有时间。
只是心里的钝痛一点点被麻痹，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跟着楚廷一直赶路，楚廷要走水路，所以他们先往北走，因为靺鞨与大唐即将开战，所以各个关卡把关很严，一路上都要查身份文牒。
刚开始楚廷问王素素要文牒，王素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楚廷托关系给王素素办了一份，王素素才想起来，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李啸玄为她铺好路了，而她只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她让堂堂一个郡王爷到她铺子里打工，还免费当了她的管家、伙计、账房，如果要评选二十四孝好男友，李啸玄这样的当之无愧。
离开他之后，王素素突然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连带的，被欺骗的愤怒与思念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而失去他的痛苦和自己那不愿启齿的逃避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一路向北，路上没有他，总觉得好像什么都不对了。
最爱喝的茶总不在手边，楚廷只会挑自己觉得最好的给她，却从来不问她喜欢什么。
偶尔两个人聊起未来，楚廷想要个贤良淑德的，她只想找个忠犬。
她爱吃的食物楚廷浅尝辄止，而她做的菜，楚廷总是用美食家的眼光挑剔。
大概，只有楚廷这张脸对她胃口了，但偏偏看久了也无感了。
也许，她跟楚廷只能是朋友，而她与李啸玄才是真正契合的吧。可惜了，故事注定他要覆灭，而她本也该嫁给钱阙终老，他们都是恶毒的配角，不是吗？
七天的分别，让王素素忽然有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想去见他，想着那个男人是不是被自己伤得不行了，是不是失望透顶了，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小被窝里哭泣了。
还记得她那天临走前最后一眼的回望，那个男人仰着头，背影孤独而寂寞。
突然想起了那句酸溜溜的话，我仰着脸不是为了仰望天空，而是为了不让眼泪落下。其实那时候她就应该察觉，他其实远比自己痛苦，因为他付出得远比自己付出的多得多。
蜷缩在车厢里，沈尉就在身旁，王素素不顾形象地双手抱住膝盖，仿佛这样能够更加安静的思考，她想去江南，想去看那烟花三月的瘦西湖，想去看桃红柳绿的汴梁城，想去夜晚莺歌燕舞的廊桥画舫听歌伴雨眠，可是似乎所有场景里，她都不该是孤单一个人。
可是，现在她孤单了，她成了一个人，好像一切从哪个环节上出了错，后面的一切都脱轨了。
纷纷乱乱地想了很久，直到脑子里嗡嗡的声音消失了，才能抬头好好看看车外的景色。
沈尉突然递了一包东西给她，打开一看都是银票，她疑惑地看着沈尉，沈尉说话很简洁，“他给的。”
都不需要说明什么，王素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除了钱，他什么都没有留下给她，只字片语都没有。
王素素红着眼睛抬头看着沈尉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沈尉没有表情，双手抱胸看着马车外，良久才开了金口说，“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你是瞎，不是蠢。”
“我擦——”王素素对于沈尉这么直接戳人痛处的行为表示很不满，不过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不由得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停车休息的时候，王素素又钻回了楚廷的马车，一直看着窗外，乌云罩顶。
等王素素这天第二百五十次叹气的时候，楚廷终于忍不住用扇柄拍了一下她的头道，“你再叹气，该把你的漂亮脸蛋给叹皱了不可。”
王素素茫然地抬头看着他问道，“是要下车了吗？”
楚廷失笑道，“这才刚上车没多久，你到底在想什么？”
“哦……”王素素听完又想发呆，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楚廷终于无奈，再度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不如说说你到底在叹什么气吧？”
“胸口疼。”把手放在胸口上，王素素无辜又委屈地看着楚廷，楚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愕过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且这笑一发不可收拾，终于是上气不接下气道，“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哼，说什么我都挺好的。”王素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赌气撅着嘴看着他。
“其实，你是在想李啸玄吧？”楚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姑娘面前，实在显得有些分量不足，以往引以为傲的魅力都在她面前失了颜色了。
王素素点头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楚廷的话，跟着双目放空。
两个人聊了一路，楚廷幽怨，王素素哀怨，最终，王素素定定地看着楚廷道，“对不起，楚侍郎，我想，我还是想要去找他。”
楚廷的笑容淡淡的，掩饰地喝了口茶，他将茶杯置于面前，目光始终落在茶杯的边沿。
“或许，我做不到他那样，但是答应带你去看烟花三月的江南，我不会食言。”很奇怪，楚廷原本觉得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类型，可是眼前这个女子，不知为何居然让他的内心极为不甘。
“对不起。”王素素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约，她知道楚廷对自己的好不同寻常，只是他无福消受。
楚廷笑着摇了摇头道，“素素，其实我也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明白吗？”
王素素因这句话而全身一震，继而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头道，“对不起。”
楚廷的神色黯了黯，却很快恢复如常道，“我明日便派人护送你去找他。”
“不用了，真的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去的，我想我师兄会愿意陪我去的。”王素素实在觉得亏欠楚廷良多，坚辞不肯，可楚廷根本不容她拒绝。


第91章
楚廷的行动力也很惊人， 王素素决定了之后，他立刻吩咐了人，分了三辆马车给她， 然后分了些人手护送王素素去找李啸玄。
楚廷第一次知道， 自己原来也这么高风亮节， 堪比柳下惠。
王素素不知该如何感谢楚廷， 又深觉对不起他，于是抽了半打银票打算给他， 闹得楚廷哭笑不得，摸着她的散发无语道，“我还没穷到这种地步，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讨好你而已。”
王素素突然想起了李啸玄，她讪讪笑着， 辞别楚廷上了车。
等马脖子上的铃铛响起，车轱辘开展转动的时候， 王素素才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压抑地哭了起来，都怪自己太折腾，不够坦白， 否则如何能亏欠楚廷这许多， 又欠了李啸玄不少。
这一晚，王素素睡得比之前任何一晚都不踏实，当选择回头寻找的时候，她最担心的莫过于曾经等在原地的人已经不在了。
梦中总是不断出现李啸玄的模样， 一会儿是他温柔的笑容， 一会儿是他冷峻的神情，忽然见他伸出手抱着自己， 却惊醒告诉自己，下半夜的梦都是反的。
反反复复的梦境让王素素呼吸困难，一身是汗地坐起，东方露晓，白鸡啼鸣，捏着被角的王素素睁着充血肿胀的双眼，坐在马车里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连夜赶路很辛苦，可是王素素却依然选择不停赶路。沈尉等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反对，沈尉整晚都守着王素素，他说，那是他在赎罪。
李啸玄在陇右，楚廷的手下传回来这个消息的时候，王素素忽然生出了一股子近乡情怯的感觉。
李啸玄是被暴雨堵在陇右的，他应该再往北去靺鞨边界，但是暴雨阻住了他的去路，为了防止在行军路上遇到山崩或泥石流，李啸玄干脆带兵在陇右休整。
如果，李啸玄不愿意原谅她她该怎么办？如果失去了李啸玄，她该何去何从？
本来想着两个人不过是故事中的配角，可是她想岔了一点，因为，每个人都是别人故事中的配角，却也是自己故事的主角，若不能遵循自己的心意，而是按照别人的安排而活，这一世又有何意义？
彷徨着，期待着，一路赶到陇右的时候，王素素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该怎么去找李啸玄？
站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王素素根本不知道李啸玄现在在哪里，还是沈尉镇定，找了家客栈先休息着，然后很自然地掏出银票，很自然地给了楚廷的手下，让他们出去打探消息。
“师父？”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明义，王素素惊喜地转身，看着明义早已换掉了小伙计的打扮，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模样，这才是真实的明义啊。
王素素哽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纡尊降贵，陪着自己走南闯北，小到户口大到钱财全都服侍周到，而她还在对他使小性子，自己果然很作啊。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明义确认了那果然是自家师父，连忙殷勤地跑上来，几乎都可以看到他在身后的尾巴了。
王素素撅了撅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追李啸玄的，红着脸不说话。
明义想到这些天主上那阴云密布的心情，内心无比希望自家师父来解救他们于苦海。
“师父，你为什么不肯原谅主上？”明义想着自己或许可以解开王素素的心结，毕竟好多事郡王爷是绝不会去跟王素素细说的，但是他可以。
王素素没好气道，“连你都是他安排好的，你让我怎么不气他。”
沈尉在一旁看不过去王素素的别扭，戳穿她内心其实想和好想到死的真相，一语中的：“明明你爱他他爱你，你还在折腾什么呢？明义带路，找你们家郡王爷去。”
明义一听立刻蹦起欢呼，兴高采烈地就要带路，被戳穿心事的王素素有些害羞，也有些忐忑，跟在后面，只有沈尉镇定自若，三人组一路向李啸玄驻扎在城外的军营进发。
明义一路叽叽喳喳，虽然没人回应却还是唾沫横飞，一会儿说当初李啸玄被追杀有多么惊险，后来昏迷了三天才醒多么可怜。一会儿说他为了让王素素的生意红火，郡王爷背地里想了多少多少办法。还有说到因为他离开京中，又要处理剑南和靺鞨的事务，每天很晚才睡，但其实每晚都要去王素素房中确认她睡熟了才肯休息。
王素素一件件一桩桩听着，原来，在她所看到的一切之外，还有那么多她不曾看到的，他的情深。
原来，自己一意孤行地觉得自己被伤害了，被欺骗了，并且害怕与他有所牵扯，实际上是在践踏他的真心，抹杀他的付出。他为她付出良多，而她从未曾回报过，还一直被害妄想症地觉得自己被伤害了，被辜负了，其实，被伤害了，被辜负了的，是他才对。
王素素的眼泪在风中像珠串一样被吹落。
楚廷之前说过，她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一样，王素素觉得他说得没错。她总是害怕着故事的走向，怕与故事中的人物有牵扯，怕被这唐朝的人情事物所束缚，怕自己受伤，总以为自己看惯了人世险恶，总觉得不会有人真心对自己。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在得到的时候忘记了应该要付出，在习惯了温暖之后却抛弃了给予她温暖的人。
“他最近还好吗？”王素素问明义。
明义想了想，唔，最近的主上，应该说是很不好吧，“暴躁，易怒，阴晴不定，啧啧。”
李啸玄从戎州带兵一路往靺鞨边境去，可是到了陇右就被大雨给阻住了去路，此时正在城外驻扎。靺鞨兵变突然，而陇右连日阴雨，粮饷运输都很难，所以他内心也无比焦急。
他每日站在城门外，看苍茫大地，黑云翻滚，无一暖色。连日的奔波本以为可以让烦恼消解，可是他发现，一到晚上夜阑人静的时候，他也只有靠喝上几坛子好酒才能好好入眠。
可是就算睡了，梦里也全是那女人的影子。
她做菜的样子，她读书的样子，她蹙眉，她微笑，一切一切都是她，不是他转身就能遗忘的，真是该死！
兵部来人授印，李啸玄接了印信立刻调兵遣将一番布置，只等到了郾城就与靺鞨开战。前线战事已经吃紧，漠城孤立无援，很快就会抵挡不住。前线的通信官每日来报信，李啸玄始终沉着一张脸。
苏毅白和魏少卿任前后督军，王忠赞硬塞进来的，景浩然等朝臣竭力反对，但最后还是李啸玄松了口。
这两个草包不学无术，只会逢迎拍马，什么时候真带兵打过仗了？李啸玄完全有把握将他二人架空，同时，通过监控二人，顺藤摸瓜地牵出王忠赞。
军中是禁酒的，除非是什么特许的日子，李啸玄为了排遣，每晚都去喝酒，整宿整宿地喝，却还是清醒。
素素，你为什么不能给我机会呢？李啸玄捏着玉佩想。
玉上的细微裂痕让他想起那天王素素愤怒的样子，难道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的善意欺骗？难道真心相待还比不上楚廷的巧语甜言？
陇右节度使得知李啸玄的部队就在城外驻扎，这日看天气难得有所好转，差了人来请。
陇右是西北边的重镇，出了陇右，过了阳关，就是西域诸国。这些年里，自从灭了突厥和鄯善之后，西域诸国尤以靺鞨，吐蕃，回鹘等国国事日强。
李啸玄本不想去，但架不住陇右节度使派人来三催四请，终于还是带了风大、雪三等几个亲卫同去，临行前想了想，又叫上了昨天刚到陇右的苏毅白和魏少卿二人。
好像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却说不清这种预感究竟代表什么。
陇右虽繁华，却有西北之地的苍凉味道，隐藏在这四面黄土高高垒起的城中，比之京城自是差远了，而扬州、益州那些繁华商埠陇右更是比不上，可是陇右有陇右的特色，这满街的胡服女子便是陇右城最亮丽的风景。
李啸玄很是明白那节度使的用意，沿街欣赏各色女子，却没有一个能往眼里去。偏偏那节度使还要自作聪明，引了李啸玄进了陇右最华贵的富丽楼中宴饮，还请了艳名满城的回鹘美女前来伴舞陪坐。
李啸玄刚落座，就有一女子高鼻深目，赤着足，足上挂着串铃铛，窈窕而入，舞姿妖娆。
这场景突然让李啸玄想起当年在西域风情酒楼时，那两个胡姬与王素素之间的那番口舌冲突，她当时的模样真像一只倔强的小猫。
李啸玄想得出神，一旁纤纤素手早已经拈了一颗葡萄送到了他嘴边，他一把推开那女子，肃容望着在一旁陪着的节度使。
陇右节度使本想着这食色性也，男人有哪个不好色的？还特地挑了全城最漂亮的一个舞姬来本想着讨好郡王爷，谁知道居然惹得李啸玄不快，那脸色好像要吃人似的，诚惶诚恐地连忙上来赔罪道，“王爷，我们这偏僻，照顾得不周，还请您高抬贵手，包涵包涵哪。”
李啸玄寒着脸不说话，一旁跟着的苏毅白和魏少卿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连忙上来帮着求情。这陇右节度使当年是王忠赞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也是自己人，他二人当然不能让对方太尴尬了。
魏少卿弓着腰凑到李啸玄身边道，“元帅，这一路舟车劳顿，也多亏陆节度使有心款待，可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苏毅白好似有些明白什么，却一时也说不上话来，跟着附和，李啸玄冷笑一声道，“陛下让你二人镇守边关，督军作战，你们便是这般镇守，便是这般督军？”
此话一出，苏毅白和魏少卿脸上都有些尴尬，那陆节度使更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世界上最难堪的事情之一，就是马屁没拍着，反被踹一脚。
李啸玄沿路行来军纪严整，苏毅白和魏少卿却受不了，还没汇合之前，仗着自己是京城里的二品大员，一路上让各地官员孝敬享乐不提，今天本以为李啸玄也是熬不住了才接受了这陆节度使的邀约，结果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翻脸，实是让他二人始料未及。
苏毅白和魏少卿在军中毕竟没什么依仗，李啸玄身份又比他们尊贵不少，所以二人虽然对李啸玄这种做法不以为然，却也噤声不敢多说。
李啸玄见三人伏低做小的样子，脸色也缓了缓，毕竟这陆节度使是王忠赞的门生，他虽对其没有好感，但也知道自己带着些迁怒的私心，州府之中这般逢迎其实很常见，禁绝不止。这陆节度使虽有意攀附自己，但毕竟未曾过分，如今刚出征，也该给王忠赞个面子，免得把他逼得狗急跳墙，见那节度使伏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便也顺着苏毅白和魏少卿顺水推舟地下了台阶道，“罢了，多谢陆节度使这番好意安排，但今后不必这般，要体恤百姓疾苦，节俭为上。”
在场几人连忙俯身答应了，李啸玄借口军务繁忙，立时三刻便走了。苏毅白和魏少卿对看一眼，不由得都是一阵摇头，李啸玄一贯与自己岳父不睦，这趟差事恐怕不好做。
李啸玄走后，陆节度使也是一身的冷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重重地吐了口气道，“我还真怕他一气之下就把我给拖出去给斩了。”
苏毅白笑道，“算你命大。”
魏少卿却是心有戚戚焉道，“早知是这么一趟苦差事，我何苦跟你这般努力请命来？”
苏毅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呵，岳丈自有他的道理，你又何必多抱怨。”


第92章
李啸玄骑马回营， 有三个人被挡在了大营前，一个是明义，而另一个， 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 牵着缰绳的手猛地握紧。
他紧紧地勒着马绳， 宝马长嘶， 一下子就吸引了正在交涉众人的目光。
王素素转身，青丝飘浮过， 羽睫轻扇，李啸玄突然咬紧了牙关骑马就往大营里冲。
王素素看到李啸玄的时候先是大脑一片空白，当李啸玄毫不理会她要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儿生出的一股勇气，她忽然就冲了过来挡在了正四蹄怒踏的宝马面前。
幸好李啸玄马术精湛， 但座下宝马被她这冲动的举动吓了一跳，马蹄子就要踏上她人的刹那， 李啸玄双足一点冲了上来将人抱住往边上一滚，宝马受惊之后全身立起，给了李啸玄一个缓冲的时间。
可以听到风声鼓着耳膜，心跳清晰可辨， 这惊险的一幕让李啸玄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侍卫等人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李啸玄站了起来，却没有去扶王素素，他故意走开了几步， 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看着勉强站起来还一脸苍白的王素素。
心里头的怨气在看到她这个人的时候已然爆发，当初是她毅然决然的说要走， 可现在又这样不顾一切的追来，还差点被马踏死，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啸玄开口的时候，王素素就察觉到了他语气不善，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突然如潮水般泄去，她被他冷酷的态度给冻住了。
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是的，她从没想过回来的时候李啸玄已经不要她了，她知道的，有些人做下决定后就不会反悔了，但她没想过李啸玄也会这样。现如今他这么冷漠，让王素素心里像被刺扎了一样的疼，她唇色白得像纸，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呵呵，突然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所以回来找我了？还是楚廷不要你了，所以你觉得我还应该把你收容下来？”李啸玄明知道王素素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这么多天辗转反侧求思不得的痛苦，他也想让她感受一下，却又不忍心看到她痛苦难过的样子。矛盾的心情让李啸玄觉得自己快被弄疯了，虽然很想奚落她一番，却下不去那个狠心，内心不由自主地关心着她的神情。
看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就很想搂住她。
刚才那一番短暂的接触，让他贪恋，也让他不舍，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但那幸福感，在王素素没有下决心要同自己在一起之前，都是虚幻的。
王素素见他对自己如此冷漠，想着是要继续死皮赖脸地哭求，还是另找途径？
李啸玄却也不急，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好像很解气，于是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等着看她究竟打算怎么做。
王素素仰着脸看着他，嚅嗫道，“我可不可以来应聘当厨娘？”
李啸玄突然很想笑，她的以退为进在他看来依然是逃避的一种，虽然将她留在是身边是他所渴求的愿望，可是当她用这种逃避的态度说要留下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对她十分失望，因为他知道，她随时可能逃走，就如此前一样。
李啸玄冷哼了一声道，“军营里的女人只有一种作用，你知不知道是哪一种？”
王素素脸色煞白，心里暗想着这么狗血的虐恋桥段怎么还能把她虐得疼到骨子里？王素素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李啸玄，心里也很慌乱，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都泄了气了，她真的很担心李啸玄就这样轻易地放手了。
太多的不确定让李啸玄心里各种想法纷纷杂杂，可是最强烈的那种感受，却是微酸的甜意，不论如何，她还回来找他了。
也罢，大概是欠她的吧，李啸玄想着。虽然得不到她坚定的回答，至少她此刻愿意回来找他，总是跨出了那一步了不是吗？剩下的距离，就让他自己来多走两步弥补吧。
王素素此时还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话，许久，才低低地，如同啜泣一般，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句话让李啸玄之前的那些抑郁苦闷全都烟消云散，只是三个字，她这一身的风尘仆仆，却足以让他心疼。
“放弃的人就没有资格再拥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凝视着她的脸庞，而王素素的嘴唇抖了抖，脸色比方才越发白了几分。攥紧了拳头，王素素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眼泪水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低声的啜泣让李啸玄有些后悔刚才为了图报复的快感而伤害她，他将她一把搂进怀里，脸深深地埋进她的发间，等他好不容易将心头的高低起伏全都抚平了才道，“你又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有放弃你，你哭什么？”
王素素的呼吸停滞了片刻，突然喉头哽咽，放声哭了起来，连着多日的害怕担心恐惧全都释放在了眼泪中，她发泄似的哭着，不管会不会哭花妆容，哭得双眼红肿，此刻，在李啸玄的怀抱里，她想自己再没有理由不放纵自己。
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给她的温柔，喜欢他的外冷内热，喜欢他的全部，如果不是这么喜欢，她不会下定决心再跳回那个扰人的樊笼，即使故事的结局是注定的，她也不管了。
她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没有办法再逃避，因为比起那些，与他长久的离别更让她无法忍受。
“对不起……”王素素哽咽着，不断重复地在李啸玄耳边低声呢喃。
李啸玄一手猛地抬起了她的脸，对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仿佛要将她吞下去一般，品尝着这些天来他一直渴望的甜蜜，品尝着迟来的她。
王素素泪眼朦胧，却让李啸玄在长久的缠绵之后，凝视着，忽然笑了，他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个也是被他的宝马惊吓到了的女孩，刮了下她的鼻子，李啸玄笑道，“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王素素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红肿的双唇让李啸玄忍不住再次吻住，吞下了她未及说出口的话语。王素素想，电影里说得是对的，当跟自己所爱的人接吻的时候，脚会轻飘飘地忍不住抬起来，全身都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仿佛要融化一般的感受，这应该就是真爱吧？
松开了怀里娇小的人，李啸玄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再次拥吻之后，他认真地对王素素道，“我不会给你第二次离开我的机会。”
王素素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内心的复杂和感动，只能紧紧地抱住他，他的味道满满地充盈着她的呼吸，让她瞬间觉得满足而幸福。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已经想通了，也绝不会再反悔了，对不起。”
李啸玄收紧了怀抱，紧紧地搂着她，用她存在的触感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王素素仰头问他，“我让你一个郡王爷当我的伙夫帮工，说起来也真是对你不住呢。”
李啸玄笑了，笑得如同春天三月里最和煦的风，带着花香沁甜，王素素看着他的面容，忽然发现，他真的真的是很好看的，尤其当他笑的时候，任是谁都比不上的。
苏毅白和魏少卿也已经回来了，营前的这一幕让他们两个都目瞪口呆，连带着那送他们回来的陆节度使也看得傻眼。
而沉浸在自己幸福中的两个人隔了很久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王素素羞得双颊通红，可李啸玄却只是冷漠地瞥了这些灯泡一眼，一声不吭地抓着王素素就上了马，双腿一蹬，鞭子一挥，回大营里去了，独留其他人站在原地石化。
大军离开的时候是五日之后，王素素就像是李啸玄的福星，她到达陇右后，大雨再没有下过，等到道路差不多恢复了，李啸玄就下令拔营。
本来打算三天内就走的，但是王素素连日舟车劳顿，连带着肠胃不适，上吐下泻，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因为军情实在紧急，只能被迫上路了。
李啸玄对王素素照顾得无微不至，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堆到她面前，甚至巴不得王素素更弱不禁风一些。
当最后一层窗纱被捅破，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的那层遮障终于被揭去，长期共处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丝毫没有陌生感，只有王素素一时还不能完全适应李啸玄是秦郡王的事实。
王素素被强迫躺在床上，军营中是禁止女性入内的，可是王素素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元帅的女人，而李啸玄不是别人，他是兵马大元帅。所以难得破例一回，王素素作为唯一一位女厨娘，且是专司元帅饮食的厨娘，搬入了元帅的大帐，并且对元帅呼来喝去。
“郡王——”王素素弱弱地开口，李啸玄斜眼看她，她立刻很识时务地改口道，“啸玄——”
李啸玄表示满意，柔声应了，坐在她床边给她喂水喝。王素素现在这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让李啸玄心疼，他不由得懊悔自己当时就应该一把把她拽走，好过她一个人赶过来受罪。
“我想吃甜的——”王素素嘴巴一扁，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忌口绝对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两个字，连着吃了好几天的药，饭菜全都是怎么清淡怎么来，她觉得自己都快馋疯了。
“我的口水是甜的。”李啸玄说完也不顾王素素反对，俯身亲了下去，她身上有淡淡的中药味，其实李啸玄自己也非常讨厌吃药，可是，恋爱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只要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而甜蜜。
王素素对于这种吃与被吃的事情已经淡定了，只是依然扭扭捏捏地在床上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啸玄，“想吃糖。”
李啸玄无奈地从矮桌上取了一块饴糖，却是含在嘴里自己吃完，再度亲上了王素素道，“给你尝尝味道，反正都是被我吃掉。”
王素素瘪嘴，李啸玄邪笑着抱住她哄，那模样实在像妻奴，王素素也不折腾了，随他抱着不想动。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落叶归根，因为有了根才有了羁绊。
而她本是无根的浮萍，在这盛唐四处飘零，只因为与他相遇了，彼此纠缠了，她才有一种活着的真实感，而且，这种幸福感，比曾经那二十几年的人生更自由。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是王素素给李啸玄的承诺，以一个二十一世纪坚强和独立的女性之名，承诺一个男人一生的相守。
被王素素的话触动了真情的李啸玄觉得自己胸口有一股热流，眼眶有些充血，他呼吸着她的味道，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对她虔诚的许诺道，“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相信我。”
王素素紧紧地搂着李啸玄，哪怕明知现实比想象得要残酷，明知未来还有许多的坎坷和不可测，可是她选择了相信这个男人，相信他会言出必践，她觉得自己何其有幸遇到了他。
“我相信你。”
是的，爱情会让人彷徨，可是有了信任，一切将再难阻挡。
红烛帐暖，若这不是军营，也许此刻已是一室的旖旎春光。


第93章
大军开拔， 前线吃紧，但是这一路上却被王素素当做是在旅游。
她喜欢看江南的小桥流水，可对大漠的苍茫广博也很期待， 李啸玄这一路对这位厨娘的另眼相待让有眼色的都已经知道恐怕这位是未来的郡王妃了。
而真正惊讶的却是苏毅白和魏少卿， 当初为了逃避嫁给钱太傅当妾， 王素素不惜下嫁给魏长卿， 谁知道才一年多而已，居然就以这般不明不白的身份又跟了李啸玄，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他们这位小姨子。从利益上来说，多一位郡王妃对他们这片裙带上的人无疑是多一份保障，但是这位郡王妃和郡王爷显然是一条绳上的，所以她对他们的态度会不会也是那么对立他们还真吃不准。
王素素对于苏毅白和魏少卿的看法根本不介意， 毕竟他们只是名义上的挂牌亲戚，在这个世界上， 她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算是亲生的，更何况是亲戚？当初在宰相府遭的那些罪，还有惨死的梅花，让她对王忠赞那帮子人根本一点好感都没有， 甚至说得上是厌恶。
大军行路不同于游玩， 王素素的马车被安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前后后都是郡王府的亲卫护着，一般人也只可远远地看看，苏毅白和魏少卿始终没有机会接近她。
接近阳关， 看到那广漠浩瀚的沙漠， 王素素被地面滚烫的温度烤得全身发烫，而晚间寒冷刺骨的温度让她也只有缩在李啸玄怀里才能让她觉得温暖。
终于大军开到阳关， 驻守阳关的边将众人前来参见，并将今日靺鞨的一些动静全都在议事时一五一十地告知。
李啸玄端着王素素新沏的茶，镇定地听着。
刚开始他因为喝不惯醇正的茶味，王素素就想尽办法往里面加各种不损茶味的果汁饮料，时间长了慢慢减量，倒是让李啸玄觉得离不开那种苦涩甘甜的口味了。
品着茶，听着边将把靺鞨的形势一一上报，当他听到魏长卿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眯了一眯。
“这魏长卿我知道，本来只是个小卒，谁知道有一次边巡的时候，不知怎么跑出了关去就再没有回来。后来听靺鞨的探子回报，那魏长卿当夜翻出去是为了偷关外牧民的羊，偏偏让他遇到了偷跑出来的玛瑙公主，二人竟一见生情。”一个参将将自己的听闻草草说了。
一旁另一个参将道，“呵，这种逃兵，也只有靺鞨蛮子才会不长眼睛地看上。”
“说来，那靺鞨公主之所以会去那里，好像是为了夜奔吧。”边将带来的幕僚也是个在市井中混迹许久的，对于这些坊间消息倒是知之甚详。
几个大老爷们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全都哄笑了起来，对那烧杀虏掠无恶不作的靺鞨人不存半点好感。
李啸玄面无表情地听着，苏毅白和魏少卿对视一眼，都选择了缄默，边将接着继续说了些事情，李啸玄自然有他的一番部署。
恰此时，门外战马嘶鸣，人声鼎沸，李啸玄立刻知道是至交柳广济率兵赶到了。
他也不顾正在议事，立刻奔出帐外，门外长枪玉立的英俊少年正是柳广济，他此番任骠骑左将军，协助李啸玄平定靺鞨之乱。
二人久别重逢，自是亲密相拥，彼此都是热血儿郎，言语热切，彼此聊了聊此番战事，更多是对对方的关怀问候。
柳广济年少，此番赶来，沿路还趁机剿灭了靺鞨的两股小势力，让李啸玄大为振奋，不仅挫败了对方锐气，更是鼓舞了我方将士。
二人进了中军帐内，李啸玄在次手为他安排了座位，几个参将又各自同柳广济见过了，才又继续议事。
柳广济带来的消息对他们颇为有力，与当初同鄯善之战不同，此次靺鞨师出无名，且毫无准备，与当年鄯善精心筹谋不可同日而语。
将后头的事项议定，李啸玄就让各自散去，让风大为柳广济妥善安排住处，并安排伙房当晚设宴欢庆。
苏毅白和魏少卿等其他人都散了才站了起来，李啸玄知他二人就是想重提旧事，提醒他王素素是魏长卿的老婆，此时他正高兴，可不想让这两个蠢材败了兴致，于是在他们还未说出口时李啸玄已经示意他们闭嘴了。当初王素素为了魏长卿私奔被逐出家门，他们俩是想利用这事儿做什么文章？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啸玄同柳广济看了他的住处，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柳广济忽而颇有些促狭地看着他道，“听闻兄长千里追妻，我们家几位兄弟都颇为好奇，前几日父亲还问起此事，让我前来问你，不知兄长可否让我见见未来嫂子，也好回去同我父亲交差呀。”
李啸玄笑，他知道定是景浩然那好事之徒告诉柳家兄弟的，于是敲了敲柳广济的脑袋道，“傻小子，我的事儿你也倒真是关心。”
柳广济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家大哥和我都好奇得紧，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女子能够让兄长这般费心，毕竟兄长这些年口味越发挑剔了，居然还有姑娘能让兄长动心，委实不易。”
李啸玄无语，感情他们一直觉得自己还找不到合适的了？
拍了拍柳广济的脑袋，李啸玄笑斥道，“你还是好好想怎么把靺鞨给大败吧，我的终身大事就不劳尔等操心了。”
柳广济忙道，“别别别，兄长，你就让我见见嘛。”
李啸玄想起王素素内心就越发柔软，连带语气也松动了，便道，“今夜宴会我带她来，给你也开开眼界。”
柳广济哈哈一笑，便这么说定了。
李啸玄回自己的宿营处，站在帐前一个人傻笑了许久，才掀开了帐帘，王素素一身干净的深衣，跪在矮榻前专心地煮着茶，旁边是她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来的各色糕点，小巧别致，无一处不体现着她特有的七巧玲珑心。
每每此时都让他感觉无比温馨，从前他带兵打仗的时候，营帐中只有简单的摆设，地上铺的白虎皮或许是唯一花哨的装饰。可是自从与王素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她会把南瓜做成灯笼，镂空的纹饰中透出淡淡的烛光，橙色的光芒最是迷人。她可以用西北常见的香草做成熏香，清雅却不刺鼻，经过她手中的一食一物仿佛都被施了法术，瞬间变得富有生活情趣。
正想得痴迷，王素素已然抬头见到了他，一个露齿的浅笑，笑靥如花。李啸玄突然觉得刚才那股无名火实在没有意义，她就在自己身边，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而来，因为曾犯错而对他心怀愧疚，若这一切还不能说明她对自己的情义，又该要用什么来说明呢？
感情最害怕无谓的猜忌，李啸玄轻笑，笑自己占有欲过剩，俯身进了帐子里，跪坐在王素素对面，很自然地端了茶来润嗓。
“郡王爷，是不是累啦，让小女子来为你揉揉。”王素素见他一脸疲态，笑嘻嘻地跑到他身后为他按摩肩膀，谄媚的样子惹得李啸玄低声直笑。
帐中的女儿香让李啸玄有些忘情，不由自主抓过她的柔荑，搂住了她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带。王素素不是娇羞的人，或者说，当她认定了对方，就容易变得沉迷，软软的身子倒在李啸玄怀中的时候，笑声让李啸玄觉得自己醉了。
军中不能喝酒，可谁能抵得住眼前这般活色生香的女儿红？
可惜春宵短，今夜因为战事小捷，为了鼓舞士气，所以李啸玄自掏腰包宴请全军将士，并且给大家打起鼓劲。
二人缠绵许久，前来催促赴宴的卫兵快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了才罢休。
李啸玄取下了自己身上的貂裘，西北苦寒之地，王素素细皮嫩肉的受不了带着沙的寒风，宽大的貂毛帽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而他自己却只是随手披了件羊皮披风。
刚走出帐子就是一阵寒风夹杂着风沙呼啸而来，一到夜晚，这天气就变得酷似严冬，虽然此时本应是夏末，可在这荒漠之上，四季早已不甚分明。
王素素拼死抓着帽子才让帽子不至于被吹走，李啸玄半搂着她，由着沿路上一众将士的注视，旁若无人地往人工拦起的前校场走。
星子在这旷野之中显得分外的闪烁明亮，而王素素就像被这万千星光拱耀于天际的月亮。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在李啸玄身边，当他以秦郡王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王素素还是有些羞涩，她努力地将帽檐压低，争取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是李啸玄的手适时地握了过来，将她的手心完全包裹住，暖意从他的手掌间传递过来，瞬间给了王素素直面所有人的勇气。
她用左手推了推帽檐，将整张脸完整地露出来，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一霎那惊艳全场。
“王妃！”还是柳广济识时务，他带头起哄，喊了一声，跟着那些热血儿郎全都狼嚎起来，热情一浪高过一浪，烧得王素素双颊通红，她羞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啸玄，就见李啸玄的目光也正望着自己。
甜甜一笑，更是惹得雄性激素过剩的军中男儿们更加嚎叫不止。
“郡王妃！”
“美啊，太美了！”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出来了，王素素噗嗤一声笑喷，连带着李啸玄也十分的满意，笑着握了握王素素的手，示意身边的卫兵将烤熟的羊牲献了上来，先是一番祝告天地，跟着气氛就热烈了起来，一碗酒下肚，所有人都笑闹开了。
牛羊肉的香味，混合着酒香四散开来，连王素素都觉得自己感染了这般的热情，跟着那拉胡琴的乐人恣意摆动起身体。
气氛越发热烈，李啸玄牵着王素素的手一起围着篝火跳舞，王素素身边是个女子，从穿着便可知是干什么的，但是她没有介意，牵着那女子的手跳舞，全然没有架子。
众人气氛日高，更有巴蜀之地来的兵崽子喝口酒对着火把喷，热浪四散，夜晚的严寒被瞬间驱散，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就似是助兴，李啸玄在通红的篝火边侧脸看着王素素被映得更加明媚的小脸，忍不住就是一记偷香，更惹得那些军官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琴声好像着了魔，酒越喝越多，跳舞的，高歌的，在这边塞的夜晚，驱走了思乡的寂寥。
柳广济拉着李啸玄，两个人把酒言欢，诉说这些年别后的趣事，王素素跳了舞，也跟着过来听，偶尔柳广济还会故意逗弄王素素两句，惹得李啸玄护短，拼命灌他酒，最终柳广济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就逃了，引来王素素一阵嘲笑声。
等一个个都酣畅淋漓了，李啸玄才牵了沾了点酒有了醉意的王素素，她柔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不断地撩拨着他最后的底线。
王素素的睫毛浓密纤长，醉眼撩人，让李啸玄颇有些按捺不住，却任然只是搂了她回帐。
满帐的茶香还未散，王素素却在沾上白虎皮地毯的时候就已经酒意上头昏昏欲睡了。
李啸玄对着不断晃动小脑袋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小手让她停止了晃动，却被她翻身缠上，炽热的体温贴着他的肌肤，让他无力抵抗她的诱惑。
忍了许久，她的呼吸滚烫地喷在他的胸膛，李啸玄闭了闭眼，咬咬牙将她固定在身下，却始终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一手撑着头，一手搂着她还在不断扭动的身体，理智与情感不断拉锯，最后他跑出大帐，吹了会儿冷风，听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胡笳声，让自己冷静了半天后，才回到帐子里，搓热了身体，重新搂着她浅浅地睡了，梦里都因为她不时的动弹而惊醒。
回想她不在身边的那几天，每每借酒浇愁，却只是平添新愁，而如今真实的怀抱里有她，让他不得不去珍惜。
失去一次已经足够了，李啸玄搂紧了不胜酒力的王素素，她身上的体香和酒香混合成了最强力的催情剂，李啸玄却笑叹自己无福消受。他想要她，却不是在这时候，他不能乘人之危，哪怕他并不能算是个君子。
亲了亲她红艳艳的唇瓣，李啸玄重新调整了个姿势入睡，醉梦沉沉，一觉睡醒，天早已放亮了。


第94章
派去刺探消息的前哨兵回来禀报事宜的时候， 李啸玄正在吃王素素做的饺子，军营里能够吃的不多，除了粮食和少量蔬菜就是肉。
因为晚上天气寒冷， 所以以牛羊肉居多， 王素素怕李啸玄经受不住每天大块大块肉食的轰炸， 自己用小麦磨了饺子皮， 裹了羊肉和白菜做饺子吃。
因为做多了，所以平白便宜了几个高级将领， 除了柳广济、风大、雪三月四等人之外，连苏毅白和魏少卿也有幸被邀请，一同分享这般美食，王素素的手艺让他们赞不绝口，一盘饺子加上那山西的老陈醋， 吃得几个人满面红光，欲罢不能。
柳广济看着如今李啸玄这充满了活气的模样， 啧啧摇头叹息，惹得李啸玄一阵白眼差点把他踢出帐去。
前哨兵在王素素美食的诱惑下一边吞口水一边汇报着靺鞨那边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撤了所有在靺鞨的人马走了， 玳瑁公主被拥护玛瑙公主的人给囚禁了。现在靺鞨是玛瑙公主把持着大权， 不过她对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听说雷墨升被抓了，预定的那批兵器被缴没后，玛瑙公主大怒， 以为打仗能解决问题， 就派了部队来了。因为没有武将支持，她干脆任命了她现在那个驸马叫魏长卿的， 当靺鞨大元帅，这魏长卿原来是陇右边军中的，好像是……郡王爷推荐给兵部的……”
王素素听到魏长卿三个字时，手上略微一停顿，李啸玄哼了一声，连带着欢脱地吃着饺子的风大等人也不由得放下筷子，所有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他俩。
李啸玄的眉头皱了皱，看向王素素，王素素也茫然地看着他，呆呆地问道，“是，那个，魏长卿？”
魏少卿和苏毅白忙不迭地点头，而李啸玄却一脸冷峻，让正在点头的两个人脖子僵硬，王素素颇无语地看着他俩，就跟看傻子似的。
李啸玄本来打算故作镇定，抬手端着身边的碟子就把里面的汤汁往嘴里送。
“啸玄，那是——”
“噗——”
一口醋被李啸玄喷在了魏少卿面前，苏毅白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婿，连带对自己的（伪）未来妹婿也深表同情。
王素素懦懦地把最后那个醋字给吞了进去，李啸玄双目如炬地瞪着她，让她暗自吞了口口水，现在他俩算是正式确定了关系了，但是对于曾经她跟魏长卿那一段，虽然李啸玄和清楚那只是用来逃婚的幌子，但毕竟她有些心虚，于是默默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煮饺子。
“还有什么快说。”李啸玄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寒着脸瞪着那个前哨兵。
前哨兵不明就里，可是看着自家元帅脸色吓人，连忙道，“听说前几天，魏长卿元帅想逃跑，但是后来又被公主抓了回去，打探的人说，那魏元帅被抓回去的时候，嘴里喊着他是王宗赞的女婿。”
不说也就算了，可是那前哨兵一说完，王素素立刻脸色变得不好看了，而李啸玄的脸黑得不能更黑了。
抬手就要让那哨兵出去，却见那哨兵已经抱着头窜出了帐里，苏毅白和魏少卿都很识趣，顶头上司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听的，说不准转身自己就被穿了小鞋，二人一个借口醋太酸了牙疼，一个借口饺子太热了口干，前后脚逃也似地走了，风大雪三月四等人干脆原地消失。只有柳广济皮厚，还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李啸玄才不会如他意呢，直接亲自轰人。
王素素捏着手上的锅勺，忐忑地撇着李啸玄的脸色，只见李啸玄重重地坐在地上，挥手对她道，“过来。”
小心翼翼地确定李啸玄不会因为暴怒而家暴，王素素一步一挪不甘不愿地走到李啸玄身边坐下，因为身高的差距，抬脸望着他。
李啸玄努力让自己的醋意平息，王素素掏出手帕为他擦去了嘴边残留的醋，帐子里都是一股醋酸味，王素素突然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李啸玄有些恼怒。
王素素倒是不以为意，笑吟吟道，“我为啥不好意思笑，某人吃醋吃得这么好笑，我哪儿忍得住。”说着皱了皱鼻子。
李啸玄无语地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我能不吃醋吗？”
王素素扯了扯嘴角，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啊，于是虎着脸道，“话说你有啥资格吃醋？我会跟那混蛋有牵扯，难道不是因为你失约没来娶我吗？这件事情看来我们是该好好清算清算了！”说着，王素素就作势卷起袖子打算找李啸玄算账。
李啸玄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自己理亏，顿时哑口无言。王素素哼哼了两声，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湖大侠呢，原来是大反——不，是大名鼎鼎的秦郡王，居然还带着面具不敢见人，你好不好意思？还骗我那么久，你心虚不心虚？”
李啸玄听完脸更黑了，也知道自己到底是骗了她，也爽了约，差点害她嫁给了钱阙不提，还颠沛流离了那么久。嘴上讷讷难言，只能一脸不爽地搂着王素素，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见他这副模样，王素素倒也不能再指责下去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笑道，“这不是现在都过去了么，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谁也别纠结到底谁对谁错了行不行？”
王素素这番台阶给得很及时，李啸玄虽然脸色还僵硬着，但也知道服软认个错就能得到小娘子的原谅，于是道，“我也是心疼你，跟那混蛋搭伙过了那般苦日子，都怪我。”
王素素听他这么说，早就心软了，于是安慰他道，“毕竟都过去了，此刻我们在一起才最重要，不是吗？”
李啸玄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问题，问道，“什么叫此刻我们在一起？难道以后你就不打算在一起了？”说着他眯起眼睛仔细盯着这花样百出的小娘子瞧。
王素素被他揽在怀里，有些势弱，但依然侃侃道，“我的世界里，爱情才是婚姻的基础，没有爱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坟墓，并且，你是郡王爷，你会有三妻四妾，可以坐享齐人之福，而我只能与那些女人分享你，争夺你，我将不再是我自己。那会将我对生活的一切希望都埋葬，我不想过那种生活，趁着现在我们相爱，我愿意同你一起，但若未来——”
王素素的话让李啸玄气恼不已，他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道，“什么叫趁着现在我们相爱，我会与你相爱相守一辈子，你别想逃！”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真想就这样永远把这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娘子给搂在怀里，让她根本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王素素微笑着摇头，她知道自己的爱情观过于新潮，她无法同李啸玄解释，于是只能答应道，“只要我们相爱，我定然会守在你身边的。”
“我会永远爱你，你就死了跟别的男人鬼混的心吧！”李啸玄快被这小娘子的异想天开给弄疯，决定不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
王素素在他怀里笑了，甜蜜让她忍不住偷亲了李啸玄一口，却惹得李啸玄更加猛烈的亲吻，王素素被他青青的胡渣刺得痒痒的，笑着躲避，可被他一把抓住。
两个人在沾着山西老陈醋的地毯上缠绵了许久，闹得彼此身上都是醋味，等好不容松开了彼此，王素素皱着鼻子道，“好酸好酸。”
李啸玄哼了一声，起身走出去吩咐准备沐浴洗漱。
空旷的高原上狂乱的风反而让他的思绪平静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也有些好笑，不由得低沉地笑出了声，站在一旁执勤的小卫兵看着自己主帅一改往日冷酷的模样，都有些被惊到，偷偷地瞄了李啸玄好几眼。
热水被几个粗工抬了进去，李啸玄突然有些按捺不住，只能捏了捏拳头默默走开。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心动时候的感觉，而那种感觉，在那个女人身上没有持续多久，他以为爱情这种感觉是会随着时间而变淡的，所以当王素素选择拒绝他的时候，他觉得再难割舍也一定能割舍，所以没有去追，只是想让时间来告诉自己答案，而时间告诉他，分开越久，越觉难舍，他这一辈子都交代在王素素手上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母亲爱着另一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后来，他才知道，他口中的父亲，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母亲与她所爱的人，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除却每年春节那一次的朝会，没有任何相见的机会。
他亲眼看着王府里父王与母亲不断争吵，最后妥协，最后冷漠，母亲脸上的冰霜再没有化开过。而那个本该是他生父的男人，由着年华一年年老去，子嗣夭折，冷落后宫，在权势倾轧中挣扎。
他曾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受那般折磨，可是，却免不去被现实纠缠，被困在权力的中心。
上苍垂怜，让他遇见了王素素，可是，她说，她不愿意和别的女人争夺他。李啸玄揉了揉头发，有些烦躁。
坐在校场的高处，粗粝的岩石堆积成的高岗让他能够看见周边的一切，他的帐中，王素素在沐浴，可以想见此刻是怎样缠绵旖旎的画面，李啸玄感觉心旌摇曳。
魏少卿远远走来，让李啸玄有些败兴，他站在李啸玄面前刚要行礼，李啸玄便已经挥手道了声不必多礼，魏少卿耸肩笑道，“郡王好闲情，在此处赏景？”
李啸玄冷笑了一声道，“说吧，你应该不是无故来找我闲扯的吧？”
魏少卿笑道，“郡王爷明察，其实臣下是觉得，既然那魏长卿对三娘还念念不忘，不如……”
“休想！”知道他们打的是引蛇出洞的好算盘，可是李啸玄如何能拿王素素去冒险？何况苏毅白魏少卿居心叵测，与靺鞨多有往来，他可不会傻到把王素素送到他们手上去。
“王爷息怒，我也不过只是提个建议。”知道了李啸玄的底线，魏少卿自然不会再多言。
李啸玄突然笑道，“那魏长卿不过是想做王宗赞的女婿，王素素早已被逐出家门，而王馨懿和王灵灵却还是王宗赞正儿八经的闺女，听说你们夫妻也不如何和睦，魏卿，不如？”
一番话顿时让魏少卿涨红了脸，知道李啸玄被自己惹恼了，魏少卿讪讪笑着退了开去，李啸玄望着他的背影冷笑。
王忠赞那老家伙已经知道雷墨升和赵佑落网了，怎么可能没有动作？看靺鞨和自己斗，他最是开心不过，两边都想拿好处，把这被赶出门的女儿重新当做了筹码，如果是他李啸玄胜了，他自然会来攀亲戚，如果是靺鞨胜了，他也必然会把王素素押到魏长卿面前，真是个老狐狸，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李啸玄为王素素不值，有这样势利的父亲，无怪当初会想让王素素嫁给钱阙那老东西。
李啸玄虽有不爽，却也没再理会，又等了会儿，眼见着粗佣把水从帐中抬出来又换了一桶给自己的，这才从高岗上跳下掸了掸衣衫回帐中，王素素早已穿戴整齐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最近她和厨房那群伙夫倒是混得不错，几个伙夫刚开始还觉得她一个大小姐厨艺定然不如何，可是她才刚展现了刀工就已经让那群人五体投地了，他的素素果然就是不一样。
李啸玄看着一身清爽的王素素，忽然就不想让她离开了，他拉住她的手，贴上她的身，语气无限温柔地道，“我想……要你……”


第95章
被李啸玄突如其来的求爱弄得手足无措， 王素素羞红了脸看着李啸玄的眼睛试探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她王素素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圣女， 对于床笫之事不是没有好奇和期待的， 可是此刻， 想到二人刚才的对话， 让王素素又有些怯缩，毕竟眼前这个是她喜欢着的男人， 可是，他们真的会有以后么？
他是郡王爷，是这国家为数不多立在金字塔顶尖上的人，他一手握着军政大权，等着想攀上他的人不知凡几， 他要为自己的家庭传宗接代，他有很多他不想做却不能不做的事， 所以，他们之间会有以后吗？
王素素很忧虑，却不想去想，感情让她那现实主义的神经被麻痹， 她闭了闭眼， 微微地点头。
李啸玄看到了王素素眼中闪烁的不确定，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又倏然握紧，然后一个霸道的吻就长驱直入，牢牢控制住了她想要说话的嘴。
“唔——”王素素刚要挣扎却又复被吻住， 两个人在舌尖抵死纠缠， 那一刻王素素觉得自己的心要融化了。抛开了脑中的那些胡思乱想，双手紧紧地搂住了身前的人。
天雷勾动地火的刹那， 理智全都被踩在了脚下，王素素闭着眼，忘记了所有的犹豫和害怕，人生难得疯狂一回，理智被缚，欲望出笼。
桌上的烛台燃着明亮的光，帐中销魂蚀骨，李啸玄流连在这般的温柔乡里，这一天，多希望没有尽头。
热度褪尽的时候，王素素被李啸玄小心翼翼地抱进木桶中，两个人于温热的水中抚触着彼此的肌肤，彼此手心里都有着化不开的情愫。王素素从李啸玄身后搂住了他宽阔的肩膀，将自己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处，她的鼻息让李啸玄觉得一切平静而安然，如果没有争斗，没有战争，没有这世间一切的纷扰，该有多好？
卫兵很有眼色，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在李啸玄的召唤声中进了帐子里收拾，王素素披散着长发，神情平静地泡着茶，李啸玄坐在她身边看着军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是那样的简单而和谐。
战事吃紧，因为唐军被动，所以反守为攻的这段时间里，李啸玄又更加忙碌了起来，好在他麾下人马都训练有素，获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每日里，王素素闲来无事，又去厨房露了一手，她的高潮水准早已让灶火间那几个愣头青的半吊子伙夫全都跪拜裙下。王素素光靠自己绚丽的刀工就征服了这群心高气傲的小子们，当然要想品尝到王素素厨艺，那还得元帅同意不可，毕竟她可是元帅的专属厨娘。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王素素在李啸玄议事的时候就去了伙房，可才刚踏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因为不断锻炼自己，王素素的嗅觉变得很敏锐，等周围晃了一圈才确定是今日的蔬菜味道有异。她判断食材的新鲜程度，靠的就是看色泽和闻气味，而今天的白菜虽然色泽比平日要鲜亮，隐隐却有一股奇特的味道，让王素素一闻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从哪儿运来的？”王素素指着那几框的白菜问其中一个伙夫。
那几个伙夫早把王素素当厨神般膜拜了，连忙一五一十地问了押运物资的几个士兵回来，道是这些全都是从黎州运来的货物。王素素皱了皱眉，取了那白菜在水中浸泡了片刻，就见那水中几不可见地有浑浊之色，可过不多久复又清明。
谷不沾给她的食谱上，曾记载过以食伤人的一些案例，将那白菜煮过之后，她发现这种白菜不易煮烂，抓了只野猫来喂，一开始却也没有什么异样。
若是几天前，那几个伙夫肯定会以为是王素素杞人忧天，可是这些天见过她的本事，这会儿都不敢轻易说话。
王素素检视了一番其他的蔬菜肉类，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样，于是吩咐那几个伙夫，今日不可动这几十框白菜，还将那只野猫放在笼子里圈养了起来，只喂清水，说是要留待第二日再说。
见王素素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几个伙夫都如临大敌，连带着处理其他食材都小心翼翼的，看在王素素眼里却笑道，“你们就相信我的直觉吧，不同地方供给过来的食材不可能全都被动了手脚，如果真的有这类毒物，其提炼本就不易，如何能广泛的播撒？”
伙夫见王素素说得有道理，才终于放开手脚来，大块剁肉，勤力洗菜，这几天看了军队的伙食，让王素素深觉膳食的不均衡。而一支部队的战斗力若没有营养及时跟进，又如何发挥最大的功效？
虽然她做菜偏精细一类，可是，对于食物的研究却不能仅仅停留在烹饪技巧上，所以这些天她也仔细观察了士兵的身体情况，按照孙小邈给的《千金方》中的一些记载，结合李啸玄这里的一些医学书籍，她发现日常的饮食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力量主要在于肾，肾气充足才能精力充沛，同时，面食也是增长力气的一种食物，虽然在日常饮食中，确实是五谷类食物比较多，可是口味单一。而肉类的营养又不均衡，没有蔬果做辅助，身体反而在运化食物的时候消耗多余的能量。
经过好多天的研究，她发现五谷被做成面食之后容易携带，并且更受欢迎，而且五谷是种子，孕育着希望，能量充沛，对于一些伤病员来说，吃五谷就会恢复得会更快一些。
她把自己对于军中饮食的一些想法和李啸玄一说，李啸玄大手一挥，今后营中的伙食便由她全权负责，这让王素素顿觉压力山大。于是越发地埋头于案牍之间，研习古人关于食物的记载，反倒是冷落了李啸玄，让李啸玄不得不每晚强制熄灯时间。
野猫被王素素带到帐门口交由卫兵好生看护，李啸玄正在看文牒，见她进来了，温柔一笑将她揽进怀里搂着。
或许因为二人已经水乳交融，李啸玄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沉溺美色的人，可是遇到王素素之后，他终于懂得了夜夜笙歌的滋味，美妙得难以言喻。
二人正春怀缱绻之时，突然听得帐外传来猫叫声，王素素全身一凛，推开李啸玄就往帐外跑。李啸玄连忙一把抓住她，为她穿好衣裳，神色镇定得看不出一丝慌乱的模样。
王素素看着李啸玄这副模样，终于也平静了下来，在他的手掌覆上她手心的时候，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同他说了，按照她的判断，应该是有人下毒。
李啸玄点了点头，掀开帐帘与她一同出去，卫兵蹲在那野猫的笼子边，野猫四肢瘫软在地上，叫声有气无力，王素素正要伸手去探，却被李啸玄阻止。
他吩咐卫兵去叫军医，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猫道，“不是什么要命的毒。”
王素素活了小半辈子，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偶尔吃坏肚子几乎没什么毛病，所以对于下毒这种事情她完全没有经验。好奇地看着那野猫儿，军医已经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后面还跟了个专医马匹的兽医，两个人将野猫儿抓出来左右看了一番，表情也谈不上凝重。“估计是吃了散力草之类的东西。”
散力草？王素素只知道有散利痛，还不知道有散力草这种古怪的玩意儿，可是李啸玄等人都是一脸恍然的表情，卫兵按照王素素的吩咐，取来了白天有问题的白菜给军医一鉴定，果然不出所料，是有人下了散力草。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种东西？”王素素迷惑地看着李啸玄，李啸玄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这是西北边的一种草灰，你不认识也很正常啊。”
王素素点头，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汗颜，更坚定了要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决心。
不过，在军队食材中下散力草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小事，虽然因为王素素的敏锐没有酿成大祸，但是这件事的源头却是不可不查的。李啸玄连夜就召集了军中几个武将至议事帐中商榷此事，而王素素见那猫咪可怜，特地在喂了药后又给它做了顿吃的，连带给李啸玄也准备了宵夜。
事实证明，军中的伙食十分重要，如果真吃了散力草这种东西，偏偏敌人来攻，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在军队里，饮食早已不仅仅是补给身体所需，更是保命的关键。
趁着李啸玄不在，王素素又将那些书牍翻了出来，在灯下仔仔细细地读起来。她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读到过一些关于部队打仗在外的事迹，有一些就有关于食物的记载，她记得在福建吃过一种叫光饼的食物，就是戚继光打仗的时候发明出来的干粮。
王素素这么想着，连带着后面几天，就将军中从各处运送来的物资情况都一一询问了李啸玄。在得到专司物资的军官陪同讲解下，她基本能将食材来源地，数量和品种都一一对上号。
为了不造成军心动乱，下药之人李啸玄是暗中查访的，而王素素这些天对食材更加小心，结果有些草木皆兵，搞得几个伙夫都有些胆战心惊。
好在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王素素才能略微松懈下来，连着多日的钻研，终于是弄出了一个像样的配餐方案，几个伙夫被当成了小白鼠最先实验。
李啸玄对王素素基本是听之任之，除了偶尔必须要与食物争夺一下存在感之外，其他事都由着她。
军中伙食逐步改善，最受益的莫过于底层的士兵，此前还曾发生过因为克扣口粮而发生军中闹事的事件，可是自从王素素担任厨房总顾问以来，底层士兵的伙食得到了最大的关注和改善。而李啸玄对王素素的支持，让这项军中膳食改善计划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贯彻，连带着以前仗着自己是老兵欺负新人的家伙们全都乖乖地靠边站了，于是李啸玄在军中的威望也在与日俱增。
然而唐军越是战斗力强，有些人就越是看不得，黑暗中，某个爪子，伺机动了一下。


第96章
这天半夜里， 李啸玄搂着王素素睡得正香，帐外悉悉索索的动静他本来不想理会，可是帐外的家伙似乎并不太识相。
李啸玄皱着眉披上外衫， 确定王素素还在熟睡， 才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自己醒了。外头不识相的家伙笑眯眯地候着， 李啸玄穿好了衣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的帐篷去往议事帐中。
卫兵点了灯，李啸玄看着那张半夜扰人清梦的脸， 脸上写着大大的不爽二字，却还是按下了脾气道，“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知道会怎么样的。”
月四不以为意的笑笑，显然是有恃无恐惯了， 作为李啸玄地下势力的代言人，他早习惯了在半夜里把自己主子叫起来并看他的黑脸了。
“说吧， 怎么回事？”李啸玄端过茶水，可能是被王素素养刁了，冷掉的茶水现在对他来说简直不能忍。
“先向您报告白菜的事。”月四笑得很古怪，李啸玄抬眼看他， 冷淡道， “是魏少卿他们做的手脚吧？”
被猜中了真相，月四无聊地耸耸肩，李啸玄哼了一声道，“还真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真以为他们的靺鞨主子能救他？”
“应该是王忠赞的意思， 不过因为被发现了，所以近期没有再做其他动作。”月四对于王忠赞这种敢做不敢做到底的懦夫一点好感都没有。
李啸玄放下茶盏， 凉凉道，“无妨，等收拾完了靺鞨，下一个就是他了，他再不动作就晚了。”
月四无声地笑笑，没有接话。
“如果只是这件事，我想今晚你有些欠揍。”李啸玄对于自己被打断春宵很是不满，月四却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道，“魏长卿那里我去过了。”
一句话成功让李啸玄的脸上笼了层寒霜，连带着月四觉得自己闻到了醋味，但是他相信，等他把事情说完，李啸玄的怒气可以冲破帐顶的牛皮。
“前些天，派在魏长卿身边的人和我们的人联系上了，说是魏长卿在靺鞨日子并不好过，而且不止一次地对那人吐苦水说，还是他在京城的娘子最贤惠，会做菜会赚钱，虽然有奸|夫……但是，长得漂亮……”
话还没说完，月四就觉得自己要被李啸玄用眼刀秒杀了，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他这个无辜被牵连的人一定已经死上几百次了，可是主人，他可是无辜的呐。
“说下去。”李啸玄的脸色寒如玄冰，却还是忍着怒意等着月四接下去的话。
月四没了刚才卖关子的胆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哀怨一点道，“他还说，如果可能，他一定要逃回京城，去见自己的娘子。”
“所以？”
“所以，两天前，他想抛弃连打败仗的大军逃跑。”
“然后。”
“然后没成功。”
月四诡异地看到自己主人脸上露出的古怪笑意，背脊一阵发凉，手脚一阵哆嗦，可是等他眼睛一眨，那古怪的表情却都不见了。
李啸玄冷哼一声道，“反正他也不过是个废物，留在靺鞨拖他们后腿不是挺好？”
月四一擦额上冷汗道，“确实，他就是用来拖累靺鞨的，王爷深谋远虑。”
想起当时得知这魏长卿居然是自己主人送去军中的消息时，月四的惊讶可想而知，不过当知道这个魏长卿居然就是王素素逃婚对象的时候他就不惊讶了，世事皆有可能不是么？
李啸玄又问了一些靺鞨的情况便打发走了月四，回到帐中的时候，王素素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朦胧间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搂住了，耳边有人不断低喃，可是她实在太困了，于是又一个翻身在某个人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李啸玄轻叹一声，好在她此时是真实的，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才让他有了踏实的感觉，搂着她睡了一会儿，天空渐渐泛白。
根据月四的情报，李啸玄第二天迅速地布置了兵力，按照他的判断，十天内靺鞨必定会再度出兵，他们的祝祷节在秋天，而现在夏天的雨季结束，已然是初秋光景。以往每到秋天靺鞨的祝祷节前，靺鞨蛮夷就要来掠夺一番，带着劫掠而去的财物过节。
想到这里，李啸玄就皱紧了眉头，想他堂堂大唐王朝怎能容忍尔等蛮夷胡作非为？
帐外有人找魏少卿，等魏少卿去而复返之后，与苏毅白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啸玄假作未见，继续与将士们讨论以守为攻的出兵事宜。
一直以来在与靺鞨的对阵中，由于一味的防御，反而总是让大唐的部队处于被动的位置，而李啸玄一改此前的作风，由柳广济配合着，再有西南柳亚夫的支援，秣马厉兵之后，决定主动出击。
今年的靺鞨与往年不同，往年与靺鞨的交锋各有胜败，而且都是小打小闹，因安史之乱被伤了元气的大唐王朝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收拾这小国，加上前几年，靺鞨在位的玳瑁公主由著名的弄臣沈公子扶助，所以还算有些能耐。但就在这个夏天，沈公子不知因何离开了靺鞨，玳瑁公主没了倚仗，伺机多年被沈公子打压着的老臣们趁势推翻了玳瑁，扶持了玳瑁的妹妹玛瑙上位，并且幽禁了玳瑁。巧合的是，这玛瑙之前不堪忍受玳瑁的折磨曾经从皇宫中出逃，并且遇到了同样从边军中出逃的魏长卿，如今那魏长卿已经被封为玛瑙公主的驸马了。真可笑，一个国家的叛徒居然能在靺鞨得到这样的礼遇，可见靺鞨除了武力之外，人才物资又是何等的匮乏。
为了能够一鼓作气，李啸玄加紧了练兵的进度，而王素素在士兵的饮食中，增加了五谷的比重，并且，因为某一天她自己嘴馋，结果弄了点麦芽糖吃，发现糖类食物大受欢迎，而且热量高，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对于体力消耗过度的人有很大的助益。于是让人特地买进了好几桶麦芽糖，做成固体状，加入了热量同样很高的花生，在每餐饭之后增加了糖类的发放，甜食让人心生愉悦，连带战前的一些负面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李啸玄看着王素素舔着麦芽糖的样子，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由衷地感叹道，“你是我的福星。”
王素素抿着糖，笑靥温存，让李啸玄忍不住就将她紧紧抱住，吻了又吻。
还有三天，三天后大军出发，而他已经让风大和雪三挑选了一支精锐的护卫队届时护送她回京，战场不论生死，虽然他有必胜的决心和信心，却也不敢让王素素随他一同冒险。
随着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李啸玄也越发忙碌起来，王素素怕李啸玄身体透支，每天炖了汤给他，这让几个伙头兵无比羡慕自己主帅的口福和艳福。
同一众将领在帐中议事，李啸玄见魏少卿苏毅白二人有些心不在焉，早就明白了他们在背地里做点点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摆弄着令旗敲打着桌面，苏毅白魏少卿二人还未察觉李啸玄的不悦，径自悄悄说着话。
李啸玄突然朗声道，“二位督军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说？不妨摊开来让在座诸位一同听一听如何？”
苏毅白魏少卿正自交流热切，忽然听李啸玄这么一说，不由对视一眼，表情颇为尴尬。
李啸玄笑道，“怎么，二位督军方才窃窃私语得紧，这会儿怎么无话了？”
几位将领都是李啸玄的人马，从李啸玄十五岁第一次带兵打仗开始就跟着他出生入死，柳广济这边更不用说，二人自当年鄯善一战，早就是过命的交情。李啸玄在这军中的威望，苏毅白魏少卿是望尘莫及的，这两个空降下来的督军只是靠了家族裙带关系上来的，平日里还趾高气扬的模样，看了就让人生厌。尤其这些天里，苏毅白和魏少卿总是不时下达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一副全然不懂行兵打仗的样子，早就让那些跟着李啸玄的将领心生不满了。此时他们明显藐视军威的模样更是让他们心头火起，等着看他们二人的笑话。
苏毅白和魏少卿不过是一路依仗着攀附王忠赞才有了今天这般权势的，听李啸玄这般话语，又想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未免心虚，二人对视了一眼，颇有些紧张。
苏毅白道，“禀元帅，我同魏卿正在商议前行路线中可能遇到的阻滞。”
李啸玄眼中精光一闪，哦了一声，依然摆弄着受伤的令旗道，“这路线是我同几位先锋将军定下的，二位可是有什么异议？”
苏毅白本是想着随便说些糊弄过去，谁知道反而说到了李啸玄最在行的事儿上，魏少卿这时候早在一旁嘀咕了，苏毅白不满地看了魏少卿一眼，心中暗道这魏少卿不为他解围就算了，这会儿彼此还互相埋怨那不是给别人看笑话去么？
好在李啸玄虽然不满，却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同他们撕破脸，这一番话语已然达到告诫的目的了，于是又同几个将军再将先前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等事情议完了早已是月上中天，回到自己的帐内，王素素披了一身绸衣，柔柔地倚在案几边上，看着手中的书册等他。
李啸玄原本的压力和烦躁忽然一扫而空，她说她要的爱情是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他想他做得到，虽然他们未来有着太多的梗阻，但求老天眷顾，让他们安然渡过。
王素素早已见他进来，端了早就为他备下的甜羹，端到他面前的时候碗里还冒着氤氲的热气，他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轻柔地将她抱在怀中，脸深埋在她的发丝之中，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怎么了？不顺利吗？”王素素见他疲倦的样子，心里也有不忍，可是她知道那是他的责任，他的家国天下，那都是他的人生，而她如今，必须与他共同分担。
李啸玄从身后搂紧了她道，“素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王素素想到后天就要同他分别，战场上刀光剑影曾经离她很远，可忽然转眼就迫在眼前，胸口没来由地一阵难过，她放下甜羹，转身也抱住他道，“就算我的人离开了你，我的心也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会等你回来的。”
李啸玄温柔地看着她的双眸，弯起嘴角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第97章
三日后， 本打算主动出击的李啸玄却出师不利，前锋部队刚出发就遭到了靺鞨军队的伏击，李啸玄本是要送王素素走的， 可是苏毅白和魏长卿明显在做手脚， 他亦不敢贸贸然的行动， 于是此事就暂时拖延了下来。
王素素看出他的忧虑， 不由得与他一般忧虑，也不多说安慰的话， 只是用不多的食材为他变着法子的做吃食。可李啸玄全然没有心思静下来好好地吃上一口东西，认真地看着地图，仔细地听着军报，王素素看着他那般严肃的面容，突然有些不习惯。
她爱着的男人是书中的大反派， 苦追王馨懿不得，最后愤而黑化， 虽然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爱上王馨懿的迹象，却也让她有些不安。即便不是如此，他也是一个手握百万雄兵的大元帅，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他有那么多需要思虑的， 有那么多需要负担的，全不如他还是王求汝时，与他相处那么轻松自在。
王素素心里很明白，他为了自己抛下了京中的一切， 追着自己历遍剑南山北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的这份深情让她无法不感动，无法不为他心疼。
跪坐在他身边， 递了杯吹得温热的茶过去，李啸玄终于从案牍之上抬头，看着王素素忧郁的神情，宽慰一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王素素知他说得轻松，其实军情紧急得连那灶头伙夫都知道了，可是他依然这般体贴地不想让她担心，这份细致的关怀让她不得不感动，却不知自己能如何让他不再忧虑。
帐中燃着黄色光亮的烛火，王素素不出声坐在他身旁，在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说这样能让他安心。
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这个男人，便是与他共度一刻，也让她觉得幸福。
月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素素含着笑意在小睡，他方要跪下就被李啸玄制止了。
起身为王素素盖了条薄毯，二人出了帐子一直行到空旷无人处，月四才跪下道，“禀主上，魏长卿他们给靺鞨递消息的方式已经基本摸清了，还有王忠赞最近在京城也是动作频频，一夜间调动了不少兵部和御林军的人，恐怕想趁京城防务空虚发难。”
李啸玄听了皱眉，前线吃紧，最怕就是后院起火，看来王忠赞那老家伙是坐不住了，甚至或许靺鞨出兵都是他的手笔。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玉佩，思索了许久才道，“派人去提醒景浩然近期王忠赞那边的动作，再同魏培联系，近日任何的人事调动哪怕只是个九品的也要上报中书省审议，此外，让柳广兼注意近期守京各军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禀告圣上不可怠慢。”
月四领命而去，夜晚的寒风吹得李啸玄全身冷透，他张扬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就见远处一个人影在月四走后才缓缓从他的主帐那头过来。
王素素自己的发也已被风吹乱，却仍不忘攥着他的外袍，“这边晚上冷，你是一军主帅，怎么能这么不当心自己的身体。”
她轻声的责备里是浓浓的情意，为他系上了外袍，双手便紧紧被他握住，一双有些冰冷的唇已然覆了上来，“素素，我爱你。”
王素素的心猛地一跳，温柔地回应着他的吻，鼻间轻哼了一声，所有的话都已经被他吞在了口里。
一夜温情后，第二天战事却更是吃紧，靺鞨的大将马达如有神助，大唐军队损伤三千人马，却居然连靺鞨的先头部队都没有伤到丝毫。
主帐中气氛很是压抑，苏毅白和魏少卿却脚步情况，他二人是最后进来的，待进得军帐，已见一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待那人抬头，苏毅白魏少卿均是大吃一惊。二人互看了一眼，又望向了座上的李啸玄。
李啸玄此时面沉如铁，损了兵马不提，军中却出了这么个奸细，而且其后还有苏毅白和魏少卿为其撑腰，要不是风大冒着被射杀的危险抓到了那人与靺鞨私通消息的把柄，此时甚至还不能把他治罪。
然而李啸玄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把这个奸细绳之以法，更要紧的是将那苏毅白和魏少卿一并拿下，谁知他二人做这偷鸡摸狗的事情居然倒也滴水不漏，偏生这人一口咬定了是自己一人所为，只因贪了靺鞨的钱财才会这般做，要杀要剐便是他一人担当，让李啸玄麾下的一众将士恨得牙痒痒。
苏毅白还算脑筋转得快，上前一步道，“这般奸细害自家同胞性命，天理难容，必须严惩，求元帅将他鞭笞致死以禁效尤。”
跪在地上那人看了苏毅白一眼，要不是自己的妻儿都在他们手里，他何须如此，可那苏毅白如此狠毒，让此人更为恨恼。偏生苏毅白知道他的性格最是懦弱无用，只见他一脸悲愤地看着苏毅白道，“伤人性命，害死同胞，我赵七自然认罪，天理昭昭，谁也饶不得，既是如此，我便以死谢罪罢！”说完就往李啸玄冲去。
李啸玄倒是镇定地握了长剑，却见那赵七抓过桌上的镇纸就往自己头上拍去，那一下子似拼尽了自己的力气，脑浆迸裂，一时惨状让在座那些平素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们全都肃容。
李啸玄抬手让侍卫把人拖出去埋了，冷冷地看了苏毅白和魏少卿一眼没有说话，苏毅白和魏少卿均是一阵心虚，却暗自道了声侥幸。
被赵七这事儿一闹，李啸玄心情越发糟糕，王素素见他身上溅上的红白之物，又闻到那股那难闻的气味，忍不住作呕，李啸玄连忙退了出去，找了个帐子清洗干净才回去。
王素素想着方才他的模样，心里头没来由的难受，安慰他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
李啸玄握着她的手，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心疼着她的柔弱，更心疼她的故作坚强。
战事如此不利，让众人脸上都是阴着的，风大和雪三频繁地进来递文书，李啸玄一言不发地看着。幸好有王素素在他身边，陪他度过着如此难熬的时间。
而此时，苏毅白和魏少卿也并不轻松，收到了王忠赞那边发来的密信，鄯善的流亡组织已经做好了准备，起事的时间已经定了。这么多年来的精心谋划，全都为着这一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靺鞨的战事无非是为了拖住李啸玄，这些年给了靺鞨人那么多好处，也是该他们为王忠赞卖一次命，好好表现表现了。沈公子走后，靺鞨那帮老臣已经无人管束了，王忠赞差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王忠赞正自运筹帷幄，可靺鞨人也不是傻子，只是为了与王忠赞交换些不得保障的利益就倾巢而出显然是不明智的，就算那些老臣贪图丰厚的回报，靺鞨的国力却也不允许这场战争继续拖下去了。玛瑙公主因为战事损耗过大，早就在皇宫里发了不少次脾气了，尤其是得知自己的驸马想逃跑后，更是怒气冲天，换了人到前线督战。此时靺鞨派出的兵力已然减弱，部分队伍都有回撤的迹象。若此时反而被被李啸玄找了机会打赢了仗，趁王忠赞那边还情势不稳的时候班师回朝，反而只有坏事。
苏毅白魏少卿合计了一番，那个同魏长卿接上头的探子正巧派上用场。
王素素的字，魏长卿其实未曾见过，不过苏毅白魏少卿并不知道，他们让人偷了王素素在伙房留下的菜谱，模仿上面王素素的笔迹，用羊血写下了一封血书封进了蜡丸里：
“自你去靺鞨后，我备受煎熬日夜等待，你若早来迎我，我二人或得相见，若不来，便是今生永别，我在郾城城门口留下了印记，你看到，那便是我。”落款留了素素二字。
因听那探子说魏长卿日夜思念王素素，他二人虽知道王素素今时今日早已同李啸玄在一起了，可毕竟魏长卿不知道啊，如果因此事倒让那魏长卿央求了玛瑙公主继续出重兵前来攻打，为救王素素，这战事说不定还能再拖延些时日。
那探子收了蜡丸，躬身而去，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苏毅白和魏少卿的脸上，显见二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一日后，李啸玄重新拟定了出战的计划，这是一次深入敌后的作战，王素素见他忙碌也不忍打扰他，独自去了后厨，那几个伙夫们见是她，都恭恭敬敬地跑上来弯腰行礼看有什么吩咐。
王素素其实也无非是想找点事情做而已，见一个小伙子正在用卤水点豆腐，想起自己曾看到一篇记载，说的正是这豆腐。
话说当年淮南王刘安酷好炼丹，某日在八公山上炼丹时不慎将石膏落入了豆汁之中，那豆汁慢慢凝固成了豆腐，于是豆腐这种食物才得以被发明出来，可见很多时候，重大发明总是在不经意间的，而她此时特特地地想发明一个反而倒是不容易的。
王素素见那小伙子的手法并不太熟练，于是便从点膏压制说起，教他怎么煮浆才是最好，怎么点制能让豆腐少些杂质。
“唉，菜做得再好，也不能上阵杀敌，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呀。”小伙子是才来灶头军的，旁人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定然是会被王素素驳斥的，却奇怪的是，王素素今日倒是没有拿出平时那番分工有责，人尽其责才能天下康泰的言论来，反而神色却颇为踌躇。
待她叹息一声后，旁边一个年长的伙夫道，“王妃可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自从认识了您之后，我们对自己可有信心了。”虽然王素素此时并非李啸玄的正妻，可是他们早在心里认定了，嘴上更是一口一个王妃叫得顺溜。
王素素看着他，暗淡的笑容却掩不住内心的忧愁道，“其实他说得也没错，看到郡王爷那么忙碌，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很没用。”
“王妃，您这么说，我们就更无地自容了。”几个人平日里都很敬重王素素，此时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出声安慰。
王素素领了他们的好意，轻笑道，“谢谢你们。”看着那小伙子把豆腐做完，又一个人晃去了别处，想着要散散心的，却不知不觉回到了主帐前。
帐帘被掀开，雪三和明义正从里头出来，见是王素素，雪三先问候了一声，倒是明义缠着师父问东问西，自从李啸玄的身份被公开，明义就回归本职工作了，具体做啥王素素也不好问，但依然认这个徒弟就是了。
倒是沈尉，因说自己在军中待着不便，于是自请回京，李啸玄也派人护送，并给了些银两。
同明义说了会儿话，王素素掀开帐帘进去了，见李啸玄依然忙着没有空，王素素只能无聊地翻手边的书。这本书是前些日子无意间发现的孙思邈所著《丹经内伏硫磺法》，当时很是好奇孙思邈到底写了多少书，于是也就拿来看了，虽然知道是一本与炼丹有关的书，却不知道是什么。王素素先前心思都不在这上头，一直摊开在某一页，等她专心地念的时候突然叫了一声道，“啊，这，这不是火药么？”
火药最初源于炼丹，这在王素素那本穿越手册里曾经写到过，她自己也曾看到过，却从来没有想起这火药不就是杀人越货必备之利器么？
李啸玄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就见她兴奋地拿着书对着李啸玄道，“你看你看，这东西，硫磺硝石和炭混合，那就是炸药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了这个，还怕平不了那小小的靺鞨吗？”
李啸玄抓过书看，上头写着的是炼药的方法，可经王素素稍稍解说了以下，他立刻就明白了王素素的意思，连忙让风大和雪三去找炼丹术士，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抓紧赶造出来？
王素素笑得得意道，“怎么样，我还有点用处吧？”
李啸玄安排完了一切，搂着她笑道，“你不止有大用处，你还是颗福星，我的福星。”


第98章
就在李啸玄赶制火药的当口， 靺鞨这边却甚是平静，答应王忠赞出兵也不过是为了得点好处，如今王忠赞的两个女婿与靺鞨里应外合， 这一仗打得如此漂亮， 自然是该坐下来谈条件弄点金银绸缎准备过祝祷节了。
自从玳瑁公主遭宫变被幽禁后， 靺鞨的大权都落到了玛瑙公主手中， 而实际上，把持着靺鞨朝廷的却不是玛瑙公主本人， 而是扶持玛瑙上台的那一班老臣。这玛瑙公主是靺鞨老国王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从未有人敢逆她的意，当年老国王病逝时，玛瑙公主原也有希望掌权，只是那在靺鞨培植势力许多载的沈公子一直站在玳瑁公主身后， 为她搬弄权术，以至于玳瑁最后掌了大权， 幽禁了玛瑙。
这玛瑙公主自小就深受老靺鞨王的宠爱，性格放荡，平生最爱乃是美色，她还是少女时， 她的战色宫中就充掖了不少男宠， 偏偏靺鞨人都生得粗短黝黑，而这公主自小看中原的戏文长大，最喜欢的便是那白皙俊秀的书生，因此虽宫中男宠不少， 偏生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
自小她就胆大妄为， 待到成年之后更是无人敢约束她，偏偏老国王疼爱她得紧， 虽偶有出格的事儿，也不忍心苛责她。于是这玛瑙公主便也越发无法无天，每回在大街上闲逛，看到略略合意的男子就要抓入宫中宠幸。那些男子若稍有忤逆不称心的，便都被她不是鞭笞至死就是弄得断手断脚落下残疾。
如此，这玛瑙公主就成了靺鞨男人心中的一个阴影，长得难看的男人便也罢了，略微符合斯文白净这一标准的男子，莫不努力把自己晒黑，或者是非得在脸上留下点疤痕什么的不可，再不济也要把头发留长到看不清面孔，整个人如同乞儿一般，以免一不小心被公主看上抓进宫里去。
这般的情形更是让那些靺鞨女子心生不满，明明还曾有不少俊秀男子的靺鞨都城，自从玛瑙公主成年后，俊俏男子就越来越少，连带着靺鞨女子的幸福指数也蹭蹭蹭的下跌。
好在后来老靺鞨王病故了，玳瑁公主由神秘的沈公子扶持着做了女王，玛瑙被幽禁在了她自己的战色宫中，终于是让靺鞨全国上下的男子松了口气。虽然玳瑁依然会给她赐些犯了罪的男宠，可那些自然都不合玛瑙的胃口，让玛瑙怨愤不已。
好今年，沈公子不知为何，一个人抛官弃爵跑回去大唐了，玳瑁这个草包根本一无是处管不住下面那班老臣，于是玛瑙才有机会逃跑，而她把逃跑的目标放在了她觊觎已久的中原。她本就一心恋慕中原男人的温文尔雅，待到她逃出宫后，更是一个劲儿地往中原边境处跑，只希望拐回个漂亮秀气的书生，从此郎情妾意，相爱相守，便如那戏文里唱的一般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恰巧这时，魏长卿因为在军中挨了几个老兵的打，心里头正有些不忿，又因为连着被罚了几天，腹中饥饿难耐，跑出了驻守的军营去到那平民家里头偷鸡，正是这么因缘巧合，魏长卿刚刚好遇上这刁蛮的玛瑙公主。
玛瑙公主平素见不到几个真正读过书的中原人，魏长卿虽然不才，小时候家境还算殷实的当口，倒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虽然这些年虚度了不少光阴，可要他对着月亮来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仰天长叹抓鸡无门，到处都是穷山恶水一穷二白的时候，公主自月下窥得了魏长卿的容貌，没什么见识的小国公主立时惊为天人，一见倾心。
可怜玛瑙真是没见过什么男人，若是如王素素这般，身边不是李啸玄就是楚廷，柳广济，景浩然之流，便是那风大、雪三、明义之流，模样也都是英俊挺拔的，再要让她多看魏长卿一眼她都会觉得俗气。
可偏生这玛瑙就是没怎么见过男人，更没怎么见过会吟诗的中原男人，就在魏长卿要继续吟诵“曲项向天歌”的时候，玛瑙激动地对自小跟着她的侍卫巴图鲁等人道，“就是他，这就是我的月光书生，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啊，你们快，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身旁的巴图鲁等人连忙拔腿就往魏长卿那儿跑，四个人才跑了没几步就把魏长卿按在了地上塞上了嘴五花大绑了起来，手势娴熟得就如同包粽子一般，三五下就给绑好了。
这魏长卿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被人偷了，一时间心里头懊恼不已，想挣扎也无从挣扎起，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倒更省了玛瑙公主手下人的力气，没怎么折腾就把这魏长卿弄到手了。恰好在这时候，老臣们推翻了玳瑁，一群老臣热泪盈眶地跑来迎接她回朝掌权。
玛瑙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找人扛了魏长卿，一路敲锣打鼓地回了靺鞨都城。
等回到皇宫，入主了中宫，玛瑙还没开始处置公务呢，第一件事就吩咐人给魏长卿清洗干净，按照唱戏的书生模样一番打扮之后，魏长卿倒还真不负玛瑙所望，人模狗样地像那么回事儿。
这下可把求男若渴的玛瑙公主高兴坏了，还没等魏长卿反应过来呢，立刻抽了他的衣带，命人将他的双手缚住，吊在了正殿的横梁上。
这时候便要说到这玛瑙公主的另一个癖好了，话说所有被抓来宫里的男子都知道玛瑙公主一旦被惹了不高兴，自个儿就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那么只要顺着玛瑙公主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忤逆她呢？
当然不是他们不愿意顺着她，而是顺着她，自个儿便也同死差不了多少了。这玛瑙公主平生除了嗜好美男之外，还嗜好玩一些角色扮演的游戏，那些个男子到了皇宫之中，不时会被玛瑙公主想出来的奇思怪想给折腾，总之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了一顿屈辱，却还要对着龅牙的玛瑙公主说自己爱她。
天哪，还是让我死了算了，那些男宠们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上天就听到了这些男子的心声，在他们拒绝抗拒之后，被玛瑙公主的残酷刑罚给处死了。
今儿个魏长卿便是遇到了这般的情形了，他先前已经听了玛瑙派来伺候他的侍女说起过她的癖好，平时在驻军之中，也听过各种传闻，如今知道自己竟然进了这么一个地方，心里满是后悔懊恼。
然而偏生魏长卿也是个奇人，当玛瑙公主挥鞭子的时候，他居然可耻地兴奋了，那玛瑙公主其实一直以来内心便自卑着，总觉得这些男人看到她不是害怕就是厌恶，让她内心受挫不少。
可居然今天，这个她看上的觉得可以相守到老的男人竟然没有嫌弃她反而还很配合，这让玛瑙心花怒放，一个激动便放过了魏长卿，搂着魏长卿便主动迎合。
这反倒吓着了魏长卿，但他见玛瑙公主并没有想要杀了他的意思，有便宜不占那是傻瓜，于是连忙也迎合她，二人一番缠绵云雨，竟然让刁蛮任性的玛瑙公主露出了娇羞媚态，拳拳爱意情不自禁地献给了魏长卿。
二人可谓一对一拍即合的狗男女，就这么由炮友变成了夫妻，最终，一班老臣们含着泪同意了他们的婚姻，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渣一样的男人成了驸马。
当然，在靺鞨，魏长卿虽然是一人之下的驸马，却依然只能一人之下着。
倒不是说他是在下面的那个，而是这玛瑙公主虽然爱他，却爱得十分与众不同，她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后宫有那么多美男充掖，她依然会不断地向魏长卿索取，直到他筋疲力尽才放过他。让魏长卿虽然身为驸马地位崇高，却一直没有机会体现他的地位崇高，更没有机会接触朝政，惑乱后宫，因为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床上体现自己对靺鞨的价值的。
玛瑙公主很爱魏长卿，爱到抽他打他骂他却依然爱他，这么神圣而崇高的爱让那些男宠由衷的羡慕但不嫉妒，因为他们对着玛瑙公主那张脸，实在是做不来那种事。
不过自从魏长卿来了之后，不止是玛瑙的后宫，整个靺鞨都沉浸在欢乐之中。本来以为玛瑙公主重新掌权后年轻貌美的男人们又要遭殃了，可是魏长卿的存在奇迹般地挽救了靺鞨的年轻男子们。街上敢露出脸走路的英俊男子又多了起来，皮肤白的也不用晒太阳抹黑自己了，连带着少女们也怀春心上，每日里都往街上人多处游玩，一时民风比泱泱大唐还开放。
新婚燕尔的玛瑙只顾生活在自己的幸福甜蜜之中，虽然在房中事上索求无度，性格也依然刁蛮残暴，但是却偏偏在魏长卿面前颇有小女儿的娇羞模样，虽一开始魏长卿还会掉点鸡皮疙瘩，但是时间久了，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还真让他有些流连。
当然，并不是说魏长卿真心喜欢玛瑙公主，只是对操守什么的，他向来没什么讲究，讨她开心不过是为了能继续过衣食不愁的生活，毕竟谁面对这个龅牙女都不会真心爱上的吧？不过想如今自己的日子这般好过，公主对他也言听计从，不由得也让他自我感觉良好地飘飘然了。
他此时才经常又闲心把王素素和玛瑙做比较，比容貌，玛瑙完败，但是性格脾气么，两个人倒是半斤八两。不过王素素做的点心真的好吃啊，想到自己当年吃的包子，不由得有些怀念，天天吃牛羊肉的日子他还真的有些不习惯来着。想起王素素，不由得再看玛瑙，男人么，都是视觉动物，尤其是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当然会从各处挑剔出不满来，于是王素素哪怕对他脾气再不好，那也是美女，玛瑙对他再百依百顺，也依然是丑女，爹妈给的容貌，没得换。于是，魏长卿饱暖思淫欲，想着既然如今自己大权在握了（当然这是他单方面自认的），自然也应该要享享齐人之福了，在他的想象中，王素素现在应该正穷困潦倒，亟待自己拯救。


第99章
虽然脑袋里动了歪心思， 但毕竟魏长卿不是什么胸有大志的人，拖延症也严重，玛瑙公主又索求无度， 他对玛瑙虽然心里头嫌弃， 但是只要日子依然这么好过， 吃穿不愁， 他也就没有太大怨言了，除了偶尔喝醉酒会想想王素素那张漂亮脸蛋以外， 大多数时候，他是玛瑙心目中的完美情人。
就在他一天天这般度日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什么不平静的事情发生了，靺鞨对大唐出兵了，因为雷墨升收了钱不办事， 而钱还被朝廷充公了，玛瑙一怒之下， 为了表现自己女王的威严，就冲动地出兵了。
这件事情原本魏长卿是不知道的，可是玛瑙这些天突然需求少了，自然让他有些好奇，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本来打仗的事情只要不让他没饭吃， 谁赢谁输他都没有意见，但是那班老臣们说，为了体现驸马的作用，让把他也派前线去打仗去。
魏长卿呆， 他虽然在边军中当过兵， 但他可从来没打过仗啊，可老臣们含泪相谏， 玛瑙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又听说大唐军队中有不少美少年，于是一高兴，大手一挥，让魏长卿挂印出征了。
其实魏长卿也不过挂个名，实权还是在老头子们手里的，所以他也不操心。
关键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大权在握了，他突然幻想着如果就凭这一仗打赢了大唐，他是不是可以让大唐把王素素和她那个奸|夫送来，他可以占有王素素，同时弄死那个奸|夫出一口恶气，这念头实在太过美妙了，让魏长卿对这场仗分外地热衷了起来。
仗打得很顺利，因为有内奸苏毅白魏少卿，几次偷袭都成功了，魏长卿不免洋洋得意起来，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奇才。
玛瑙也很高兴，魏长卿俘虏了一批士兵中，有两个小白脸，魏长卿让人给她快马加鞭地送去了，很合她意，于是玛瑙公主越发思念自己的夫君，芳心大悦之余，亲自带人去犒军。
玛瑙不去还不要紧，一去就听心腹说，那魏长卿的心思不正，一心想让下面人去大唐抓他的娘子回来。这可把玛瑙给气坏了，想她好吃好喝供着这个驸马，他居然还敢生出了二心来，一气之下玛瑙一鞭子抽垮了魏长卿的帐子，对着魏长卿大光其火，还一个劲地用鞭子抽得他满地乱窜，他就听着玛瑙口中不断道，“你这负心汉”，“你居然有老婆”，“你居然敢把我当妾”云云，魏长卿这才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惦念王素素这个正妻的事情竟被她得知了。女人一旦吃起醋来着实可怕，何况还是刁蛮任性的玛瑙公主？
于是魏长卿为了小命，只能收拾东西搜刮金银寻了个机会逃跑了。
当然跑也没跑远，又被抓了回来，好在玛瑙倒是对他真心实意，原本见他跑了心里头是又痛又难过，幸好此时，她身边侍奉了许多年的侍者巴图鲁劝她道，“公主，若真心喜欢他，这般使性子可是不行的，不然人迟早得跑。”
玛瑙这时候才痛悔了一番，当得知人追回来了，立马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让他别走，再又赌咒了一番，魏长卿才算是暂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不过此后几次缠绵起来，玛瑙仍偶尔要翻翻老账，会因为他有过婚姻而使点小性子，可但凡魏长卿提的要求，却没有不满足的，这倒也算是二人之间相处的一种进步吧。
战事还在继续，这日，苏毅白魏少卿派来的密探再度同魏长卿接上了头，说来也巧，这密探本来还想偌大的靺鞨他该怎么与魏长卿接上头。谁知他到得靺鞨那一日正是玛瑙公主知道了魏长卿还有个原配，逼得魏长卿收拾细软跑路的那一日。
魏长卿从大营后头找了个缝隙钻出来的时候，抬头就被这密探瞧见，不由得吓了一跳。那密探虽不曾见过魏长卿，但魏长卿却直接自报家门道，“我乃当朝驸马魏长卿，你个刁民还不给我让开？！”
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就这么给他碰上了。不过密探也聪明，知道如果魏长卿在公主身边比在外面有用，于是表面上立马说明了来意，道自己是大唐派来救他的，还好吃好喝好住地把魏长卿伺候好了，暗地里却立马着人去通知了玛瑙公主那边。
玛瑙公主的侍从得知消息之后，为了抢功劳，也没禀告公主，直接把驸马带回去了。当时玛瑙公主哼听了巴图鲁一番话早悔不当初，一听这消息，立刻重赏了侍从，侍从也高兴，顺便重赏了这个密探。于是那密探就这般与魏长卿搭上了线，不时还能在军营中自由进出，同魏长卿聊聊中原的故事。他的这趟差事办得着实让所有人都满意，就连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魏长卿也觉得这家伙够义气，自己被抓回去了依然来照顾自己，到死也不知道就是此人将自己的消息走漏的，还道是公主神通广大，自己运背倒霉才被发现的。
于是，当苏毅白和魏少卿假造的王素素的血书经由这密探捎进靺鞨大营的时候，魏长卿捏开这蜡丸一看，上头便是血淋淋的救命书。
本来他同王素素的感情也没什么深厚的，当初还被王素素的奸|夫打过，心里更是有气，不过，男人就是这么贱，越得不到的越是好，越是虐的深的越是爱。何况他呆在靺鞨宫里，被玛瑙公主逼着欢|爱，他心里不知怎么就越发想要得到王素素来。本来就有些大男子沙文主义的魏长卿看到王素素在血书上这般写，显然是过得十分凄惨，对照眼下自己又过得这么安逸，一股优越感也油然而生，这种复杂的情感让他无从分辨自己究竟对王素素是抱着何种念头，而是只想着既然那是他的妻，便是他的所属物，他如今这么风光，自然应该衣锦还乡，再把王素素给带回来。
苏毅白魏少卿的初衷就是希望魏长卿将王素素带走，横生一番波折，逼得李啸玄继续滞留靺鞨不得回去。
魏长卿拿了血书，立刻冲进了玛瑙的大帐，恰巧玛瑙正在听那报信官禀报战事，魏长卿这么气势汹汹的闯入让她吓了一跳，连忙从座上迎了下来道，“我的夫君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自从那次魏长卿出逃回来后，玛瑙对着他再不是趾高气扬的样子，反而处处小心对他，把魏长卿的脾气越发贯得大了些。
魏长卿把血书在玛瑙面前一摊道，“我的正妻，你的姐姐，王素素，给我写了血书来了，你自己看吧。”
王素素三个字就是玛瑙心上的一枚刺，每次听到这三个字总是忍不住泛酸，但怎奈她怕自己又把魏长卿气跑，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表面上却只能耐着性子看那封血书。只见上头写道，“你若早来迎我，我二人或得相见，若不来，便是今生永别”，不由得冷笑一声暗道，那女人若能早日同她的夫君永别倒是正好。将那份血书一掷，心火蹭蹭地往上窜道，“那夫君你这是要做甚？”
“作甚？你居然还问我作甚？当然是去救她了！”魏长卿看到玛瑙不愿意的模样就恼怒，他自诩深的儒学真传，夫为妇纲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前迫于玛瑙的强势，一直不曾表露出来，但是这些日子舒坦惯了，也被玛瑙惯出了不少以前的脾气来，见玛瑙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便道，“她毕竟是我的正妻，你还只能算是偏房，在我们大唐，那正房就是大过偏房的，再不满意也是这样。”
玛瑙一听这话，一口龅牙就欲咬碎，过去那副骄横跋扈的样子便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一叉腰道，“什么正妻偏房，信不信我让你正妻偏房都没有，一个人去冷宫里过一辈子？！”
魏长卿的气焰虽大，但内心深处对玛瑙总是惧怕的，见玛瑙发怒，突然就想起自己依然处于弱势的地位，一下子就怯了。心里头虽然害怕，但面子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来道，“反了你了，居然这么跟你夫君我说话？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今儿个敢爬到我头上，往后，往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悻悻然一挥袖，气冲冲地就跑了。
玛瑙见他气得那模样，嘴边一丝冷笑，捡起那方写着血书的帕子就用火一把烧了。
巴图鲁在一旁打发了报信官，站到玛瑙一侧道，“公主其实也不必如此，驸马对那正妻如此情深意重，想来对您也应当会是有情有义的，就是纵容他这一次又何妨？”
玛瑙这会儿根本听不得魏长卿对他的正妻如何，一听他这么说就炸了，整个人急怒攻心，撒泼一般对着外头大吼大叫，吓得一众侍从都噤若寒蝉。
等她发完了脾气，忽然又哭了，哀怨地道，“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么，他每次在寝宫之中对我难道都是虚情假意的么？我不明白，都有了我，为何还要那个女人？他为何要这般对我？”
巴图鲁看着玛瑙从小长大，她被囚禁的时候，也是他日夜相伴，似父亲兄长一般，情份非同寻常，这会儿见自己疼爱的公主哭成这般模样，心里头也难受，劝慰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公主你也要想想，有地位有才能的男人才会三妻四妾，这不证明了你的眼光么？”
玛瑙公主听到这儿急了，大声嚷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要他一心一意对我一个，谁都不准跟我抢他！”
巴图鲁忙到，“公主，若让驸马爷把那正妻寻来了，到了咱靺鞨地界，不还是由得你处置吗？”
玛瑙这么一听，忽然一张脸上便由雨转晴，带着泪痕的脸笑道，“哈，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到时候她没那命享富贵也不能怪我不是？”
巴图鲁微笑点头附和道，“正是，我可爱的公主殿下。”
玛瑙哼哼一声冷笑道，“那我这就跟他说去，我准了他了。”


第100章
密探见魏长卿一脸怒气地回来， 想是被那玛瑙公主拒绝了，心里也不由得焦急。二人在帐子里呆坐，魏长卿长吁短叹郁郁难平， 而密探也是一脸愁容，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着思索办法。
正在这时， 玛瑙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对着魏长卿就是盈盈一拜道，“夫君， 先前是我不对，这会儿玛瑙给你赔礼来了。”
魏长卿虽看不懂这会儿玛瑙演的是哪出，却依然怒意重重，一甩袖，理都不理她。
玛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要发作，一旁的巴图鲁却拉了拉她的衣袖道， “公主，切莫生气，您可是来给驸马爷赔礼的。”
玛瑙瞥了巴图鲁一眼，咬咬牙， 才又拜道， “夫君，先前是我错，我答应你这就去接——姐姐——来我们这儿可好？”
密探一听有戏，但见魏长卿却依然僵着， 生怕这桩事情搞砸， 连忙拉过魏长卿道，“郎君， 您看公主这么尊贵的人都同您这般说了，您就答应了吧。”
魏长卿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玛瑙的脸色，也知道该顺着台阶下了，对着玛瑙一伸手道，“那方血书上有她的位置，我不记得是哪座城了，拿来我看。”
玛瑙脸色一黑，想起自己方才一怒之下已经把帕子烧了，又不敢出声了，魏长卿上前一步依然伸着手问她讨，可她怎么给得出来呢？
“我烧了。”玛瑙面无表情道。
“什么？！”魏长卿瞠目，气道，“那你要我怎么找到她？！”
玛瑙“霍——”地站起身道，“你说怎么找？你想怎么找？我，我——”
巴图鲁见玛瑙又生气了，连忙上来劝，密探也惊了，那时苏魏二人写了什么都是用蜡丸封了的，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可没有看过，到底是哪座城他也心里没数，这可怎么办？
“我与她是从长安的曲江边别离的，我自先去长安寻她好了。”魏长卿也不愿与玛瑙再争，闷闷道，“反正你给我人，我自己去找她。”
“不行！”玛瑙一听他也要去，立马急了，巴图鲁却道，“公主，无妨，我们的人跟着驸马，定然不会让驸马有任何差池的。”
玛瑙想着自己要同魏长卿分别，而他还是要去寻自己的妻子，心里头更加的不愿意了，怒道，“我就是不准！”
巴图鲁和密探在一旁都焦急想劝，密探是怕真的让魏长卿一人去长安而不随着公主继续打仗，那公主怕是要撤兵，如此便会毁了这一番谋划。于是密探道，“公主殿下，您这番顾虑怕是再对不过，最近边关战事吃紧，还是不要让驸马爷去冒险的好，我出来前记得王三娘往边关来了，只要攻下那边关的几座城池，还怕找不到王三娘一个女子吗？”
巴图鲁一听就皱了眉头，看了一眼那密探对玛瑙道，“公主，祝祷节快要到了，最近可不兴战事，之前既然已经赢了两场，不如就休战，我们多派些人手让驸马爷去便罢了。”
玛瑙想起先前报信官说近日因战事损耗，国内的粮饷周转不灵了，尤其最近大唐军队中的内应被除，苏毅白魏少卿二人也被隔离在了决策核心之外，他们又几番交锋，靺鞨都未得到半点好处，再这般下去，谈判的筹码怕会越来越少，此时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出战委实不妥。玛瑙虽然没脑子，但是也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虽然不愿意让魏长卿去，但见他心意已决，便也只能按下自己心中的酸意道，“夫君，只要你乐意，我便把我手下最精锐的护卫军交予你，你带着他们去找王三娘罢，我只盼夫君，早去，早回。”一个回字加重了音调，她看了一眼魏长卿，却见魏长卿终于是正眼看着她，用她最喜欢的笑容对她道，“便如娘子所说，我自当早日回来。”
玛瑙这才被哄笑了，转身出去了，可巴图鲁没走，他对着身旁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等玛瑙搂了魏长卿又去寝殿内欢愉之际，对那密探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这位，不如跟我走一遭？”
就在密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并招供说自己是魏少卿派来的之时，苏毅白和魏少卿因为左右等不到他的消息而焦急万分。
连着几天也不见靺鞨派兵来攻，反而是来催债的靺鞨人赖在郾城里不走了，如此下去，李啸玄非抓到他们俩的把柄不可。
苏毅白和魏少卿又等待了几天，终于是按捺不住派人去打探消息，这回终于领回来一个号称是公主亲卫的人，一封书信丢在他二人面前就走。
他们二人就着帐中昏暗的灯火摊开那封信看，只见那上面的额大意是：你们的人我见到了，不过你们的要求我不答应，我绝不会派兵，除非你们按照我的条件进行和谈，并且把那批兵器的定金还给我们。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啸玄近日早已经把他二人排挤出了核心圈子，一些机要的事务全部都不得而知，谁知这刁蛮公主居然还这么任性，显然是一副坐地起价的样子。
二人发愁的不止于此，那公主还让人在书信中写道，他们派过去的那个探子她会好生照顾的，明的便是把人抓了不还了。
两个人一脸愁云惨雾地看着对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王素素正偎在李啸玄怀里，在寒冷的边塞之夜里，站在空旷的某处，看烟火。
赶制的火药已经能派上用场了，至少面对靺鞨的高头大马，一串鞭炮的杀伤力绝对比一个排的士兵要大得多。王素素才不管这一切是不是会让这个世界提前结束冷兵器时代而跨越式地进入热兵器时代。她只想让她爱的人赢得这场胜利，虽然可能很血腥很暴力，但是靺鞨这番宣战本来就是师出无名，她保卫大唐也没有什么不对。
王素素被李啸玄紧紧地搂在怀里，风大和雪三站在老远的地方，他们手上各自端着简易的火药弹，距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是几个稻草扎的靶子。为了确认这火药弹的威力，他们特地趁着夜黑风高的夜晚来尝试。
风大先点燃了导火线，“轰——”的一声如同小时候街边做爆米花的人刚爆出一捧雪白爆米花的声音，就见那火药弹带着火光窜出老远，一击正中一个稻草人，那稻草人瞬间被炸得粉碎，被火星子点燃的另一堆稻草也瞬间爆发出明亮的火光，火焰由风助力，一下窜出三丈高，这火药弹的威力实在不容小觑。
王素素抓着李啸玄的手，高兴地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正是这样的！”
李啸玄低头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嘴角挂着微笑道，“你想到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说完也不管王素素还在兴奋着，一个吻就覆了上去，舌尖缠绵。
风大和雪三一个摸鼻子，一个揉眼睛，有志一同地假装没看到。
有了这个秘密武器，李啸玄胸有成足，胜券在握，之前计划好的要把王素素送回京城的事便也提上了议程。
李啸玄行伍出身，统帅大军多年，在朝中也是一呼百应，行动力自是极强，晚上在想着这事儿，第二天就已经定下了人选路线，由风大和雪三分别带了一队精锐，打算把王素素送回长安城去。
毕竟战场之上生死悬于一线，他可以为了这国家天下冒险，那是他的责任，可是他的女人却不必做这么大的牺牲。
他搂着王素素道，“我希望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王素素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不容改变，也没有一般小女儿的缠绵哀怨之态，她伸手抚了抚他被风吹乱的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地印下一个吻道，“答应我平安回来，我会一直在长安城中等着你归来。”王素素一番话说完，虽然心里酸涩，却仍坚强地看着他，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
李啸玄点头笑道，“好的，我答应你，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王素素笑了，幸福的笑容让李啸玄忍不住沉醉，但战事迫在眉睫，他最后只能依依不舍地道了别，一路送出十里之外，不能亲眼看她回到京城，心中总是记挂的。
风大和雪三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终于放开了彼此，才向李啸玄叩首道，“主上放心，我二人便是拼死亦当不辱使命。”
神情严峻得让王素素不由得心里一突，故意缓和气氛道，“不用这么严重吧，不过是回京而已，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李啸玄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但是如今的形势迫得他不得不谨慎从事，也只得随着她的话语道，“没办法，谁让你对我来说太重要呢？”说完笑了笑，立在原处同王素素挥手道别，一双眼中尽是温柔，王素素捏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勉强地对着他笑，心里却是满满的不舍得。
李啸玄一直立在那里，王素素也频频从车中探头回望，原来真的爱上一个人，同他分别片刻竟也是那么难熬，突然想起当日在那小小一间的食铺中，他口中的那首诗：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时间有些久远，不由得就淡忘了，可是如今，当日说了些什么虽都不记得，偏偏记得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解释，他说相爱之人哪怕分别一个晚上，可看着同一轮月亮都会思念对方，她想，如今她怕是要夜夜对着那月亮想念他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女性，可以淡然的分手，可以淡然的相爱，可以接受异地恋，也可以接受精神恋爱，可是当她心里真的装满了一个人，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小得不能再小了，她只能容下他一个人，不能淡然地与他分别，遑论分手？
轻笑了一声，那种酸涩伴着甜蜜的感觉，让她再度确定，自己是在恋爱中。


第101章
风大和雪三不愧是李啸玄最得力的助手， 相处久了，她发现他二人真可谓是万能的，能文能武， 会做生意会买菜， 风餐露宿不抱怨， 真真是一流的亲卫。
一路上得他们二人照顾， 实在不需要王素素费什么心思。
不过就在他们以为这一路会顺风顺水安全无虞的时候，苏毅白和魏少卿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连着两天没看到自己的小姨子，他们早就起了疑心，四方打听之下才知道李啸玄竟然悄无声息地将王素素送走了，而且是在两天之前。
苏毅白魏少卿当机立断，加急修书王宗赞， 由鄯善杀手组织从长安出发，快速拦截围堵王素素， 因为他们已经知悉魏长卿带了一队人出发来寻王素素了，他们务必要帮魏长卿找到王素素，才能让李啸玄因为王素素而有所忌惮并牵制住他。
这两个人早就已经丧心病狂了，为了让自己的岳丈登上皇位， 他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风大、雪三一路护送王素素即将抵达长安之时， 鄯善的杀手流亡组织才收到命令，正巧将人堵在长安城外。长安京郊僻静之处，风大和雪三已经被苏鄯善的杀手组织围堵住了，就在风大、雪三二人拼死护着王素素不让他们夺人的当口， 忽然又是一队人马赶来， 王素素紧紧攀着马车的车壁，却见那不远处绝尘而来的一队人中， 为首的赫然就是她那从路边捡来的曾经的挂名夫君——魏长卿。
王素素这一惊非同小可，风大和雪三也察觉来人不善，和一众人合力抵挡意图杀出一条血路来让王素素可趁机逃脱。但是魏长卿的到来让这里的情势瞬间逆转，本来占有上风的郡王府亲卫军忽然被两拨人马堵截，雪三已经被几个人包围了，风大还护在王素素身侧。
魏长卿在马上已经看清了车里的王素素，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道，“都给我上，那是我娘子！”
王素素当下就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还想着怎么脱困，可看现下这个情势却是插了翅膀也难飞了。
还是风大反应快，对着魏长卿道，“那边这位大郎，我是你家娘子雇来一同行路的商人，你娘子被这些贼人围攻了，你快来救啊！”
魏长卿那不长脑袋的也没搞清情况，一听是这般，连忙派人对着鄯善人一阵狂殴。
风大和雪三还想着把王素素带走，可那群鄯善人本来接到的命令就是最终要把人交给从靺鞨来的驸马，为此还附有魏长卿的画像，此时一看到魏长卿登时都对上了，货物王素素和收货人魏长卿此时都在场，这不就完成任务了吗？就听为首那个鄯善人道，“魏驸马，你可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就是劫走你娘子的歹人，不论如何你倒是先把你娘子带走再说啊！”
魏长卿跟个傻子似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这样也对，那样也好，倒是搞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办了，不过把王素素带走倒是他的最终目的，于是道，“行了，我只管带走我娘子，你们继续吧。”说完就自己下马一把拉过车里的王素素就塞到了自己备下的马车里，风大和雪三还待再夺人，却又被鄯善人绊住，只能看着魏长卿扬长而去的背影，急得双眼通红。
王素素从车里探头出来看着远离的风大和雪三，虽然也不明白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能肯定李啸玄知道这事儿后必然会焦急，心里是一阵担忧，最怕是那群半路杀出的人马会杀了风大和雪三。
可随着马车飞驰而去，风大、雪三等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王素素只能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她告诉自己天无绝人之路，她只要找机会跑了便是，总有机会和李啸玄团圆的。
这么想着，心里突然也镇定了下来，魏长卿夺了人一路猛赶，到得傍晚竟然已经到了宁州，下了马车，王素素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那模样仿佛真生了什么重病似的，这也更让魏长卿确信了王素素离开他之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于是故作风度翩翩地走到王素素身边道，“娘子，为夫来晚了。”
王素素看着他，晕车晕得难过之余，再也忍耐不住，“呕——”的一声，对着魏长卿那身鲜亮的丝绸衣衫就将胃里面的污秽物全都吐在了魏长卿身上。
魏长卿被王素素吐了一身，虽然觉得恶心，但是见王素素脸色蜡黄如金纸一般，居然有些不忍心。毕竟王素素长得好看，怎么看都是个恹恹的病美人，为了表现自己的风度，魏长卿便也没有翻脸，径自去客房中换了一套行头。
晚上再敲王素素的门，待她开了门便倾身入屋道，“娘子，这一年来让你受苦了，我得了你的血书，立刻便来寻你，终于是苍天眷顾，让我寻到你了。”
王素素一听什么血书什么的，便知道其中肯定有故事，但是却又怕穿帮不便问。她早已决定趁隙逃跑，于是也只得按下性子同魏长卿虚与委蛇，她先前已经在客房里对着蜡烛把一双眼睛熏红了，这会儿动不动便能流下眼泪来，眼泪啪嗒啪嗒地一掉，再加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魏长卿立刻就心软了，忙道，“娘子莫担心，为夫如今已是靺鞨的驸马，那公主对我可是言听计从，今后我就让你当正室，她便是偏房，你我二人比翼双飞，可要好生叫旁人羡慕了。”
王素素低着头，眼白一翻，想着这魏长卿果然本性不改，满口谎言还要面子，她早就听说靺鞨玛瑙公主刁蛮成性，怎么可能自己伏低做小让她做正室，想她王素素不被那玛瑙公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就是万幸了，哪儿还敢跟人抢老公呢？
可是这会儿她也不能反驳，如果告诉魏长卿自己根本不想认他这个丈夫，而且还同李啸玄相爱了，以他这种小肚鸡肠的性格，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不是没可能，于是顺着魏长卿道，“自你走后，我时常在后悔……”
魏长卿这么一听，自大自满的情绪又上来了，想想自己锦衣玉食的日子，而王素素估计过得不甚如意，恰好今天王素素身上这件又是件旧衣衫，便认定她肯定落魄不堪日子过不下去才写了血书来找他的，自然就洋洋得意道，“唉，为夫何曾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了？你既然来求我，我自然还当你是我原配的正妻啊。”
尼玛，谁要当你原配正妻了，我巴不得没你这个人好么。想来那本书的作者跟她真的三观不合，这么个人渣居然是个男主，最后还要当上大奥帝国的皇帝，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何况，魏长卿应该跟王馨懿在一起才对，跟她有半毛钱关系了？王素素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上还要堆笑道，“多亏有夫君，我当日就道你有龙凤之姿，定然能大富大贵的，想来我没看错呀。”
魏长卿被她左一句龙凤之姿，右一句大富大贵给捧上了天，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高兴道，“娘子，为夫可没有让你失望，唉，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倒是与当年那宰相府千金之姿相差甚远了啊。”
王素素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到吐血，银牙暗咬，想着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被劫，还赶车赶到晕车，她何至于这么狼狈？想到李啸玄，心里不由得又是一紧，难过之余，话音里甚至有了哽咽之声，反而让魏长卿以为王素素是在难过自己之前的悲惨遭遇。
不过，他今夜来此，并不是为了同王素素叙旧，毕竟和王素素分开久了，他先前看到王素素同风大眉来眼去的，心里不免疑惑王素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难道真的是靠卖包子么？这种鬼话骗三岁孩子怕也是不信的。
这么一想，不由担心，女人要赚钱，无外乎那些途径，莫非这王素素？还有，她之前那个奸|夫呢？
于是乎，没什么城府的魏长卿就忍耐不住，问王素素道，“你那个奸夫呢？我走以后你怎么过日子的？跟那两个商人又是什么关系？”
王素素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他说的是李啸玄，未免节外生枝，她就说自己从他走后跟着隔壁大娘做生意，但是没什么天分，后来跟着富商府上帮佣，勉强过活。
魏长卿倒也没有深想，突然他灵机一动，凑上来便想亲王素素，王素素一惊，连忙一把推开了他站起来瞪他道，“你要干嘛？”
他见王素素这般三贞九烈的模样，顿时认定她没有沦落风尘，很是满意，如此这般便道，“你毕竟是我的娘子，若此时你不愿意，我不逼你，但是你总是我的娘子。”
王素素拉了拉衣襟，戒备地看着他，觉得这男人还是如当年一般恶心，却也没有想要激怒他，只能先与他周旋为上。
魏长卿却以为王素素是因为自己怀疑她而生气，还安抚着道，“你好生休息，过几日等到了靺鞨，我再好好疼你。”
他这番话一说，王素素立时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魏长卿这人的脑容量虽然有限，小心眼却是不少，虽王素素这晚拒绝了他，可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那个曾经打过他的奸夫，又让他心有不甘，大本事没有的魏长卿，歪点子倒是不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于是他推开门，到对面招来随从吩咐了这般那般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连着几天赶路，王素素觉得自己脚下都虚浮了，整个人头重脚轻的，一上车就反胃难受，下了车却昏昏欲睡。
这般的昼夜兼程，终于是到了怀远，距离靺鞨已然近了，王素素咬着牙，看着那景色越发像当初李啸玄同她携手共看的那一番，不知未来是怎样的命运等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


第102章
因是越来越接近靺鞨地界， 魏长卿终于放松了警惕，这天夜里投宿的时候，他忽然对着身边侍从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按照吩咐， 给他们住的几间上房全都送了水， 偏偏没给王素素这边送， 魏长卿的一个侍者一直扮作商旅与他们同路， 这会儿突然端着水叩开了王素素的门。
王素素见是他，本就心情不佳， 这会儿皱着眉看着他。侍者却笑嘻嘻道，“三娘子，一路舟车劳顿可真是苦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了。”话语间十分轻挑，让王素素很是厌恶。
突然那人就闪身硬是挤进了门里，用脚将门一勾， 关上便道，“三娘子， 别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在京城干的好事，我可都知道。”
王素素心里头一惊，可是细细分辨他的神色， 却显然是那种说不出口的意思， 毕竟也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王素素看人自然是有一套的，猜到是魏长卿捣的鬼，王素素冷着脸道， “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好事， 但若你今天敢动我分毫，我一定让你今后都干不了事！”说完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菜刀， 双手一握便对着那人。
侍者本也是奉了驸马的命令试探王素素，谁知她会反应这么激烈，连忙双手高举道，“三娘子您别误会，是我弄错了，您可千万把这刀放下，刀剑无眼，千万别伤到自己也别伤到我啊。”
就在二人对话间，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魏长卿哈哈大笑着扇着扇子，故作一副风雅的样子走了进来道，“哈哈哈，娘子，且慢动手，是我让他试探与你，还请娘子饶恕则个。”
王素素红着眼睛看着他，心上极是厌恶魏长卿的这番作为，可是如今形势逼人，她也只能忍着，生气地哼了一声，她转过身道，“我要歇息了，你们也请走吧。”
魏长卿很是高兴，内心觉得王素素是为了他才这么贞烈的，喜上眉梢时，倒也不计较王素素的冷言冷语，还一径觉得自己果然是人中龙凤，让这小娘子死心塌地想着自己还来寻自己，便也顺着她道，“让娘子受惊是我不该，你早日歇息吧，我定然不会让人再打扰于你的。”说着就哼着小调带着侍者关门出去了。
王素素正对着窗外，捏着衣襟，心里很是后怕，若方才那人是真的想轻薄她，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当年逃出宰相府，怕的就是这般的命运，女人如衣衫，被男人随便穿，如果不是遇上李啸玄，她如今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人尊重她，没有人理解她的想法，没有人是真的爱她为她妥协和改变。
只有李啸玄，只有他是真的爱她，在乎她，甚至放下身段迎合她，可她的爱人，如今可安好？可曾得到了她被魏长卿掳走的消息了？可有派人来找她？
担忧日复一日的侵扰，让她的精神越发萎靡不堪，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糕。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她望着天边初升的一轮寒月，脸上是泪痕交错的一片冰凉。
她这一路上想过无数次要逃跑，可是此刻窗下，门外，无处不是魏长卿设下的看守，把她困在这巨大的牢笼里。她忽然就后悔了，当初好好的干嘛要扯上魏长卿呢，明知道他是主角，牵扯上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她居然也敢去招惹，真是倒了霉了。
她也突然忆起，书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段，王馨懿回头去找魏长卿，魏长卿怕王馨懿不是真心对他而是愚弄他，就找了人一同来测试王馨懿的真心，但是王馨懿可是三贞九烈的烈女，对感情忠心不二，当即表明自己依然是纯洁之身，对此，魏长卿高兴不已。
想想这么白痴的剧情，真是见鬼了。
王素素后悔不迭，想来如果她不画蛇添足搭上魏长卿这条线，其实李啸玄也一定有办法把她救出钱太傅府的吧，现今反而作茧自缚，胡思乱想着，王素素叹气连连。
魏长卿虽然被王素素赶了出来，心里却是高兴的，此刻他的心情与王素素截然不同。那侍者也兴高采烈地接过了赏赐，出去买酒去了。
魏长卿在房里吃着佳肴喝着小酒，想到刚才王素素的样子便不由得高兴，可惜即将回靺鞨，虽他很是不想回去见玛瑙，但这身边都是玛瑙安排下的人，也由不得他拖延行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侍者忽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对着魏长卿道，“驸马，不好了！不好了！那大唐的元帅攻下了我们的宁武城，如今这里一路上都盘查得紧，我们还是快些出城绕道回靺鞨吧！！”
“哐嘡——”魏长卿手中的猪蹄掉在了桌上，油腻腻的手抓过那侍者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灭——灭城了？！”
天哪，他的好日子，他魏长卿还没有过够哪！
是的，灭城了，魏长卿追到王素素的第十天，李啸玄失去王素素的第十天，靺鞨边境看似固若金汤的宁武城，破了。
李啸玄身后是一排手执机弩的小火炮部队，身前是威武的大唐骑兵，宁武城之中硝烟弥漫，原本为过祝祷节而准备的鲜花和鲜果全都被砸成了烂泥。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王素素依然没有消息，风大和雪三八天前来信说，在京郊失了王妃，是被魏长卿掳走的。
然而派人盘查却没有王素素或者是魏长卿的任何消息，李啸玄心下惊怒，一怒之下发兵攻打宁武城，靠着火药的威力，只是短短的三个时辰，战事已然结束，宁武城破，城守投降。
然而再多的靺鞨人匍匐在他脚下，也抵不过他心中的一个人，他的心头至宝。
虽心情不佳，可他也知庶民无罪的道理，大唐乃礼仪之邦，虽靺鞨不仁，他却不可不义，一场大战后的硝烟，渐渐消弭于无形。靺鞨百姓除了看到城头变换的旗帜，生活却恢复如常，劫后余生留得了性命的平民，重建家园之际，依然忙碌地为祝祷节做起了准备。
下令加紧了各关隘的盘查，李啸玄独坐帐中，日复一日等着消息，却始终没有进展。
苏毅白和魏少卿在李啸玄发兵攻靺鞨城的时候便派了人快马加鞭回去禀报王忠赞，觉得举事的时机到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李啸玄居然用了一手秘密武器，三个时辰就把靺鞨城给攻了下来，这下他们傻眼了，两个人立刻差人去追先前派去给王忠赞报信的人，并且惊恐得如坐针毡惶恐不安。
而更让他们不安的是，风大和雪三负伤回来了，他们抓到了沿路给苏毅白和魏少卿传递消息的探子，那人没怎么被审讯就招供了，说愿意指认苏毅白和魏少卿勾结靺鞨和鄯善，并掳劫了王素素。
苏毅白和魏少卿两个草包在看到自己派出去报信的人被抓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膝盖都软了，等李啸玄把他们同靺鞨通信的信件扔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简直抖得没有人形了。
里通外国，按律当斩，李啸玄当即下令宣布二人罪状，阵前斩人，毫不顾忌他二人的身份。
实际上，李啸玄恨不得将他们两个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行刑的时候，所有中级以上的将领全部被要求观刑，苏毅白魏少卿二人口中塞了白布，穿着囚服，样子委顿。
当刽子手走过来亮出长刀的时候，苏毅白已经两眼翻白昏厥了过去，而魏少卿则怕得屎尿齐流。
李啸玄的心情依然沉重，杀了他二人又如何，王素素已经失去消息十天了，这十天里，他心急如焚。
月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刑场外，李啸玄瞥了一眼，看到月四的口型，也不顾是否合乎自己的身份，失态地冲出去抓着月四的衣襟问道，“是不是有她消息了？！”
“她已经被魏长卿带回了靺鞨皇宫去了。”被抓着衣襟的月四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主人这般失去冷静理智的样子，但李啸玄才不管他这些，脑子里只有靺鞨皇宫四个字，一心只想马上冲去救人。
火速拔营，李啸玄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带兵直捣靺鞨的都城而去，而魏长卿已经绕过了盘查，不管自己还挂着靺鞨大元帅的头衔，大喇喇地带着王素素回了靺鞨皇宫。
玛瑙公主在魏长卿走后就回宫了，留下了一名老将军前线坐镇。虽然靺鞨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还丢了好几个城池，但是玛瑙和魏长卿却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二人正为着王素素怄气呢。
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比自己漂亮一百倍的女人，玛瑙手痒得恨不能拿把刀划花她的脸，当然她也确实打算付诸行动了。
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玛瑙对着王素素就冲了上去，王素素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了鼻尖上。
而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此刻正被魏长卿死命地握住了。
“你在干什么？！”魏长卿怒喝一声。
本来满心欢喜着自己的夫君终于回来的玛瑙公主气冲冲地道，“你说我干什么？！你千里迢迢就是为了带这个狐狸精回来，你说我干什么？我恨这个跟我抢你的狐狸精，我要毁了她！”
“你！无理取闹！”一把甩开玛瑙的手，魏长卿怒道，“你个泼妇，我早跟你说了，她本就是我正妻，你才是侧室，这在我们大唐那是规矩，是伦常，你若杀了她，你，我……”
魏长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摆什么狠话才好，倒是玛瑙被他一番话说得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扔开了匕首，张开了满口龅牙的嘴，跌坐在地上作西子捧心状抽噎了一起来。
王素素虽然有劫后余生之感，可目光却一直朝向那个丑陋的玛瑙公主瞧。这公主，怎么说呢，长得有些像凤姐，不过比凤姐更刁蛮更凶相一些，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过知音那本杂志，知识是否渊博得前后三百年无人可比。


第103章
虽然被玛瑙称为狐狸精， 不过王素素觉得自己很有些冤枉，见魏长卿站在一旁不说话，那公主只是落泪， 王素素很有自己是布景的感觉。
还是巴图鲁出面打圆场道， “驸马一路劳顿， 公主您还是体谅些， 去寝宫中与驸马共叙别情吧，至于这位王三娘， 不如由我安排在偏殿里住下，公主您意下如何？”
玛瑙一听，立刻就抓着魏长卿想奔向寝宫，但是忽然又想到这王素素竟然敢在宫里住下，立时又火冒三丈道， “这女人，给我赶出宫去！”
魏长卿一听就气了， 甩开玛瑙的手道，“这是我娘子，你若敢对她如何，休怪我无情！”说完就想去牵王素素的手。
王素素瞬间觉得无数狗血往身上泼来， 连忙往后退着摆手道， “无妨无妨，公主要同你一叙别情也是因为她对你有情，你怎么可以辜负她呢，你就去吧， 快去快去。”
魏长卿没有看出王素素的拒绝， 还兀自道，“你若有个三长两短， 我便也不想活了。”这一招便是从女人的三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里学来的，对玛瑙用那是百试百灵。
王素素欲哭无泪，看着玛瑙投来的杀人目光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巴图鲁最是镇定，劝玛瑙道，“公主，这三娘毕竟是驸马爷的正妻，驸马爷如此富贵不能移正说明他是重情义之人，这王三娘我们可是万万不能怠慢的，您放心，我定当‘好好’照顾她。”
王素素一听得那加重的“好好”二字就觉得一阵寒意上涌，就见巴图鲁对玛瑙笑得别有深意，让玛瑙了悟了其中的意思，忙不迭地点了头同意了。
可叹魏长卿那个傻子，竟然以为玛瑙回心转意了，还幻想着自己即将能享得齐人之福，心里一阵洋洋得意，没有留意他们对话中的蹊跷，一高兴，便由得他们去了。
可怜王素素眼看着魏长卿搂着玛瑙走了，而巴图鲁像是瞬间变了脸一般对着她一副冰冷面孔，不由得哀叹自己怎么这般倒霉。
巴图鲁说的好好照顾，按照王素素想来，该是个堆满稻草连窗户上都是蜘蛛网的柴房之处，却没想到巴图鲁表面功夫倒是做得足足的，给了王素素偏殿的一间小别院，前厅后堂，游廊庭院无一不齐全。
王素素被领进来的时候，门前已然有两个侍女跪着等候吩咐了，巴图鲁对她们一挥手道，“今后这位三娘便在这里暂住，好好伺候不可怠慢。”
这一番安排布置，倒让王素素说不出个不好来。
待巴图鲁走后，王素素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刚想跨出院门，就有两个手持长戟的侍卫将手中长戟一架，语调毫无起伏地陈述道，“抱歉，这里是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于是乎，王素素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没有时间哀怨，也没有任何的口舌，王素素明白自己如今已是板上鱼肉，如果自己不自救，那便了无生机。
特意让自己静下心来，王素素斥退了两个意图在她身边监视的侍女，从怀中取出自己依然珍藏着的几卷书，虽她身上别无长物，好在这几卷书是随身收藏的，未曾遗失。
忽然就想念起李啸玄，她的内心最深处早已刻上了他的名字，所以离开片刻，心上的那个印记便忍不住揪痛着。
他可知道了自己的消息？他可会来救自己？
被魏长卿劫走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忍不住在想李啸玄。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李啸玄一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她明白此时他定然与她一样焦急，一样寝食难安，所以这一次，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要想办法去找他。
定了定神，王素素翻开谷不沾给她的食谱，上面有一章她从来未曾仔细研读过，而今竟然变得那么重要，那一章的标题是：食之祸。
没错，她是厨子，但也有可能变成杀手，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她要自救。
谷不沾记载，这世上有一种酒叫冷凝春，是用靺鞨之北的罗华山顶融化的雪水，发酵山下绿色土壤中的果米，经过三十三道工序酿造而成的。此酒甘洌美味，入口生津，乃是这世上不二之美酒。
靺鞨以南则盛产迷枣，迷枣味道甜美软糯，是靺鞨人所好之食物，可在吃这种迷枣的时候必须去皮，否则容易因果皮中的迷幻素产生幻觉，而冷凝春因酒质纯澈，故而一旦遇上这迷枣的外皮，迷幻作用只有加倍。
当年有位靺鞨的王爷爱吃带皮的迷枣，迷枣少量食用也只是偶尔会产生白日做梦一般的幻觉而已，但某日靺鞨王高兴，大宴宾客，赏了众人冷凝春。这王爷回家后喝着小酒吃了迷枣，突然就从椅子上摔落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并且因为当时医治不及时，那王爷便再也没有醒来。
当时人并不知是何原因，吃迷枣去皮也已经是一种习惯，而常人并不知那外皮上有一层迷幻素的作用，故而皆以为是王爷贪杯过饮，最后心悸而死。
此事是谷不沾在靺鞨游历时得知的，告诉他的人便是当世的医圣姚不离，谷不沾还在书上洋洋得意的说，这事儿除了姚不离就没人知道了，毕竟冷凝春乃御贡，外人难以觅得，而迷枣一旦到了宫里，定然是被剥了皮吃的，自是无人会这般混着吃，这竟然就成了个大秘密无人知晓了。谷不沾还写他一时好奇，曾亲自喂过老鼠这般吃过，证实这般吃法会让人陷入重度昏迷，并且，老鼠在昏迷后，被另一只老鼠舔舐了嘴角，那只后来的老鼠尝到了前一只老鼠唾液中的酒和迷幻素，也陷入了轻微的昏梦症状，所以谷不沾把这种混合称作迷幻春。而据姚不离所说，如要解这迷幻春的毒性也简单，只需要酸柠檬泡了红色浆液的茶水，引用三日后，自然能恢复神智。
王素素正在入神看着这番记载的时候，门外两个侍女似被人催促，扣了扣门。毕竟此时寄人篱下，王素素也不愿真同下人闹僵，否则必然是自讨苦吃，于是也自门内应了一声道，“进来吧。”
两个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果盘，王素素见果盘碧绿剔透，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果子，通体紫红，如圣女果大小，略微有一些细细缕缕的黑色细纹。
因未曾食用过，便问道，“这是什么？”
侍女恭顺地将果盘放在王素素的桌案上，低眉顺目地答道，“是我们这儿常见的迷枣。”
王素素一听心里便咯噔一声，没想到她还没想出自救的法子呢，这玛瑙公主就已经对她下手了，怕是这迷枣没有剥过皮吧，待到时候再赐一杯冷凝春，她岂不是没过几日便又要去冥界报到了不是？
虽然心里有些惊慌，但王素素面上依然神色不乱，笑着道，“这果子倒是稀奇，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吃过呢，好吃吗？”
侍女依然温温顺顺的样子道，“便是我们这里最常用的食物了，甜糯适口，我们都很喜欢呢。”
王素素瞥了一眼道，“那就赏给你们吃吧，我不是很爱吃甜食。”
侍女听了连忙抬眼看她，王素素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却见她只是欢欢喜喜地捧过了果盘，另一个也是高兴的模样，两个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把迷枣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王素素这才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小人之心了，不过此时所处的境地仍是危险，所以也是怕其中有诈，便问道，“你们这果子我外头没见过，便是这么个吃法么？”
两个侍女心思颇为单纯，其中一个性子开朗的笑道，“这果子原本外头有一层青绿的皮，这会儿早就被剥了去了，便是这么个吃法。”
王素素不由故意道，“我倒是没见过，何时给我个未曾剥皮的看看？”
两个侍女不疑有他，第二天就拿了一盘子未曾剥皮的青色迷枣来，看二人边剥边吃，王素素这才信了这迷枣是他们常吃的食物不再怀疑，便道，“看你们吃得这么有滋味，不如把这盘子没剥皮的留下，我来剥了尝尝。”她这么说，那两个侍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王素素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而两个侍女看似年纪都还小，虽然性格温顺，却毕竟孩子心性，坐了没一会儿便开始要说话。
先是两个人对着嘴型怕出声打扰了王素素，可越说越兴奋，声音不由得便大了，只言片语地传到了王素素的耳朵里。
一个道，“听说没有？公主两天都没出寝宫呢。”
另一个道，“这有什么，驸马爷以前刚来的时候，连着七天未出寝宫的事也是有的。”
一个便叹道，“唉，可怜那么多男宠，公主都看不上，我看那兆麟不错。”
另一个笑道，“哟，你莫不是对兆麟动心了吧？怪不得前几天……”
一个忙要堵她的嘴道，“去去去，切莫乱说，我只是觉得他模样生得挺好的，可惜公主只专宠驸马爷一人，可怜那么多年华正好的男子便要终老这皇宫里头了。”
一个啐一口道，“你虽是这么想，但你可曾想过你我二人不也是要终老这皇宫里头么？宫中那么多男子，可又有哪一个不盼着公主宠幸的，难道还能眼里有我们不成？你光顾着同情别人，可别忘了眼下我们自个儿这般境地又好到哪儿去？”
王素素本是认真地在看书，这会儿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听着她们的对话让她也不由得一阵心烦。先不说要如何逃出这皇宫，便是逃出了皇宫，今后的日子呢？


第104章
在王素素心中， 其实始终有一个心结，在李啸玄身边的时候还好，一旦离开他身边，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逼迫她不断在想一个问题。她是决心要跟李啸玄在一起了吗？若他今后三妻四妾， 她能接受吗？毕竟李啸玄是个郡王， 那么尊贵的身份， 就算他想一生一世，恐怕世俗之人， 他的亲戚们，那些朝臣们也不会允许的吧？
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心里也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想起李啸玄陪着自己在巴山蜀水间游荡，也从未说过自己将来要三妻四妾那般的话语， 她很想相信他将会与自己生生世世始终如一，可是现实不总是残酷的么？
挣开了那些烦乱的思绪， 她告诉自己目下最该做的是如何让自己逃脱这可怕的牢笼，在玛瑙等人对她下毒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两个侍女本还聊得开心，突然听到门前传来一声咳嗽声，回头一瞧不是巴图鲁是谁， 连忙放下手中的果盘跪到了门前讨饶。
她们二人是侍女， 与客人这般平起平坐已然不该，何况她们刚才一直在背地里说公主的坏话，也不知道这巴图鲁有没有听见，若是听见了， 她们二人更难逃一死。
巴图鲁抬着下巴看着她们， 手一抬，身后便上来两个人将她二人双手反剪按在了地上， 两个侍女惊慌失措，王素素连忙上来阻止道，“她二人是我邀请了同坐的，并未犯错，你为何要这么对她们？”
巴图鲁斜眼望向王素素，笑得很是恶声恶气道，“在背后议论王室那是死罪，而你，王三娘，也请你守着这宫里的规矩，哪怕驸马爷再喜欢着你，若你不守规矩，依然要按照宫里的规矩处置，明白吗？”
说完一抬手，被双手反剪的两个侍女白皙的颈项就被身后粗壮的侍卫一扭，刚才还叽叽喳喳谈笑着，转眼咔嗒一声没了，如花一般的生命就这么凋谢了，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王素素刷白了一张脸，死死地盯着那软软瘫下的两个人，虽然惧怕，可眼睛怎么也移不开目光，这模样让她想起了梅花。
巴图鲁早就已经安排了接替的侍女，如方才二人一般谦卑恭顺，可是，她们的生命又能延续到何时呢？
王素素的心被揪痛，更多的是恐惧，人命在他们手里如同草芥，那么她的命又能到得何时呢？
看着方才两个侍女变成了尸体，被人抬了出去，这靺鞨皇宫，不，这万恶的社会里，还有多少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王素素明白这巴图鲁是故意给她下马威，好警告她不要恣意妄为，她当然也明白，自己的命如刚才两个婢女一般并无分别，都不过瞬息可以死去的，但她此刻还不想死，于是只能忍辱偷生，低着头不看巴图鲁。巴图鲁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冷笑一声走了。
等王素素好不容易从那巨大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才终于忍受不住胃部的不适，扒着身边的门框，拼命地干呕了起来，她难过得甚至想把自己的胃都硬生生地呕出来才好。
眼泪不知为谁而流，心里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李啸玄，快来救我！
王素素呕吐着，过了很久才好一些，却想起李啸玄此时在打仗，手上也满是鲜血，曾经也曾一身血腥地进帐，顿时心烦意乱。
等她终于从那一切纷纷杂杂中回神，盘中的迷枣早就被心灵手巧的侍女剥了皮，迷枣的皮被抛弃在了一边，王素素再难忍受这巨大的压力，对着那两个侍女发泄道，“滚出去，谁都不准进来，谁都不要管我，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新来的两个侍女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害怕被责罚，连忙如受惊的兔子般往外跑，等她们跨出门去后，王素素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颓然地滑坐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她不想再有谁死在她眼前，从梅花开始，她一直在拖累别人的性命，而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连累任何人，她要活下去，也不希望她们死，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一定会许愿，希望世界和平。
可是想到自己或许会牵连到这两个花季少女，内心的愧疚只能转化成她一贯的恶声恶气，不知该如何表达，便扔在心里头不予理睬，对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事，她总是喜欢逃避，从不曾变过。
玛瑙与魏长卿确实如人所说，在寝宫中彻夜缠绵，玛瑙一想到此时偏殿中住着王素素，便不由得咬牙切齿，啃噬魏长卿的肩膀之时也不自觉地用了不少力，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不少的印痕。
魏长卿知道这刁蛮公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干脆翻了个身将她收拾服帖了，趁着她娇|喘迷乱的时候，在她耳畔道，“你虽是公主，可也是我后娶的，你知道，我们大唐人最重情义，我与她有义，这情么……”
他见玛瑙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抿了抿薄唇笑道，“这情么，自是与你。”
听他这么一哄，玛瑙便没了魂似的，娇羞一笑，惹得魏长卿一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邪笑道，“我的小娘子，为夫可勇猛？便是你二女同侍我一人，我依然绰绰有余～”
玛瑙刚本被他哄得高兴了，这么一听却又不乐意了，抓过他的手臂就一口咬了下去，魏长卿痛得嗷嗷乱叫道，“娘子，你可轻些，谋杀亲夫呐！”
“哼，你倒是我的夫，又是她的夫，你好不害臊！”玛瑙气鼓鼓地将他推开，魏长卿却贴了上来道，“是她自己写血书给我，求我来救她，当年我跟她路上相遇，她先于你认识我，并与我结亲，怎么也是我的妻子，何况如今这么落魄，我借了你的光飞黄腾达了，却也不能不顾念夫妻情分不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也没什么贫贱之交，只有这么一个糟糠之妻，若我如今同你好了却把她忘了，谁以后还同我结交不是？”
玛瑙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但是魏长卿毕竟是她的心上挚爱，又是这么一个符合她梦中翩翩君子模样的男人，虽依然不情不愿，却也没有再阻止，只道，“今夜不准去，以后晚上也不准去，要去只能白天，我让巴图鲁看着你，你才能去。”
魏长卿本来早就垂涎了王素素的美色，可被玛瑙这么一说，自己竟全然没有了可趁之机，自然觉得郁卒，不满地把头埋进了缎面的被子里不肯说话。
玛瑙坐起身拉了他的手臂就将身子往他精赤的胸膛上贴，一边贴一边撒娇道，“我不管，你不是说与她只有夫妻名分，与我才有情分，既然如此，我便不准你与她生出任何夫妻之间的情事来！”
魏长卿一听立刻苦了脸皱眉道，“可她毕竟是我的妻，我总不能让她守活寡吧，这对一个妙龄女子可太残忍了。”
“你是要对她残忍，还是我对你残忍？”玛瑙这会儿终于听出魏长卿话里头的意思了，这魏长卿就是想泡王素素啊，可是恋爱中的女人总对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男人抱有幻想，总觉得那男人只爱着自己一个，只属于自己一人，所以这番话虽是威胁，却一点也没有威胁的意思，反倒像是撒娇。
魏长卿又是一阵鸡皮疙瘩往外冒，却还是服软，哼哼道，“白天去就白天去吧。”他想着只要把衣服一脱，两个人上得床去，还怕好事不成？想到那艳容四射的王素素，魏长卿顿时色欲熏心，其他可都管不上顾不着了。
又是一整晚的折腾，魏长卿直睡到这日日头都快偏西了才起来，心里惦念着王素素，趁着玛瑙去处理公务，他一股脑儿爬起了身来，由人服侍着穿戴梳洗完，端了桌上置着的扇子，“唰”地打开，扇着风儿便往王素素的住处去了。
王素素这些天把食之祸这一章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如今手头上能得到的便是迷枣，其他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凑。
可光有迷枣皮，没有冷凝春也是枉然，正发愁着如何得那宫中御藏的冷凝春，魏长卿就推得门进来了。
方一进来脸上就笑意盈盈地道了声“娘子～”直听得王素素还在秋天呢，就想穿冬衣。
这么些天魏长卿不出现，王素素慢慢放松下来的神经忽然又被他的出现惹得紧绷了起来，她拉了拉衣襟，正襟危坐在桌前，想挤个笑容也挤不出来，只能神色平平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作为你的夫君，我怎么就不能来？”魏长卿作势欲抓王素素的手，却被王素素一退后避了过去，她转过脸不想看他故作风流实则下|流的表情，冷笑道，“你不是与那靺鞨公主玉成了好事，怎么，还想享齐人之福 ？”
察觉了王素素话语中的讽刺，魏长卿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却还是腆着脸道，“娘子，我也知道你一早便看上我，却被那玛瑙后来居上趁有权有势就占有了我，心里不平着。”
王素素听他这话说得真自大，简直要作呕了，但也知道此时若不顺着他，与他闹翻了怕是再也找不到法子弄到冷凝春了，连忙又假意笑道，“夫君你最是懂我，可惜如今我居于人下，玛瑙公主便是要我性命怕也不过举手之事，可怜我……我在长安等了你那么久，……可怜夫君你我二人都受制于她，这日子哟……”王素素越说越入戏，假戏真做间便要将袖子扯去抹眼泪。
魏长卿这人最激不得，王素素这么一说，大男子主义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本性又暴露无遗，忙拍着胸脯对王素素道，“娘子莫怕，为夫在一日，那也是要立你为正妻的，莫多说了，明日便是立你为靺鞨皇后便又如何？夫为妻纲，我看那玛瑙还敢不允？！”
王素素假装睁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魏长卿道，“夫君，你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立我为后？”心里却在跳脚道，哎哟妈呀，这货不是要害死她么？她的念头越转越乱，这魏长卿别的本事没有，挑事儿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王素素还想着如何劝他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却见他早就抬脚直奔外头去了。


第105章
王素素没有拉住魏长卿， 却衣袂一带，带碎了一只瓷碟，哐嘡一声， 瓷碟掉落在地上， 声音却敲到了她的心里， 眼皮一个劲儿地跳个不停， 她总觉得魏长卿这一去，自己凶多吉少了。
魏长卿到得玛瑙殿前， 玛瑙正在看军报同一班老臣议事，如雪花片般的前线军文看得她心慌意乱，又是一本报来，说是大唐元帅秦郡王李啸玄已经带人攻下了启梁城。
本以为大唐素来不善与骑兵作战，这些年靺鞨军队苦练马上功夫便是为了能够在劫掠之时多捞些好处， 可谁知道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也不知道发明了什么秘密武器， 竟然连下了四城，若再这般势如破竹地攻下去，她靺鞨迟早改姓了李！
怒意上冲，“啪——”的一声， 玛瑙将面前的文书狠狠地掷在地上怒道， “我看我这满朝文武也不比大唐少些，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不会说话了？！都成哑巴了？主战的呢？主和的呢？这会儿怎么，谁给我拿个主意， 嗯？！那个什么号称跟他们两个将军搭上线的人呢？你们口中会帮我们策应的苏毅白和魏少卿都去哪儿了？嗯？！”
自十四岁开始玛瑙就跟在老国王身边学习政务， 一贯的娇蛮倒是让她的威严愈盛，此时她一发怒， 下头跪着一地的文臣武将没一个敢吱声。
“哼，一群没用的东西！”玛瑙将一打的军报全扔了出去，被砸中的人却都不敢吭声，越发跪得像个石雕。“明日还拿不出退敌之策，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玛瑙广袖一挥，巴图鲁喊了声退朝，两边却没有人敢起身，她一双云靴踏在地上，震得所有人的心都颤了起来，生怕被怒气扫到，丢了乌纱是小，小命不保才可怕，几个老臣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悔和担忧。
魏长卿偏偏在这个枪口上撞上了玛瑙，散朝的人还没走，他便大喇喇地冲进了乾元殿去。玛瑙黑着脸站在殿上，魏长卿早看惯了她一副晚娘脸，也没在意，也不看看身边的朝臣都还战战兢兢地跪着，张口便道，“我同素素说了，我要立她为皇后！”
玛瑙斜着眼看着他，听了这话心火立时窜出三丈高，“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她咬着牙，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立王素素为皇后！”魏长卿依然不怕死地重复了一句。
“啪——”的一声，早已经克制不住的玛瑙一个巴掌就打在魏长卿脸上，哪儿还有平日的小女儿娇羞，活脱脱一个母夜叉。“你敢这么做，我便让你们去地下做一对快活夫妻！”
跪在地上的朝臣偶有抬头互看一眼的，都是一脸惶恐地对视过一眼，又迅速将头埋下去，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被玛瑙一巴掌打懵了的魏长卿又惊又怕地看着玛瑙，刚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立刻收了回去，一个大男人如小媳妇一般，害怕道，“我，我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玛瑙一声冷笑，笑得人毛骨悚然，蓦然开口道，“会说就代表你有这心思，为了让你早日绝了这心思，不如今天我便送她黄泉路上走一遭去吧！”
巴图鲁连忙赶上来拉住了暴怒的玛瑙，这时候也只有他还能劝得住已经癫狂的公主了，他连连对她使眼色摇头，可是玛瑙早就被怒意烧去了理智，在朝堂上便大嚷道，“你当她是你的正妻，千里迢迢把她迎回来，让我一个人在这宫里头等你，好不容易等回来了你居然同我说要立她为皇后？这种女人我如何能不让她去死？今天不是她死便是其他人陪着她一起死，我！我！”
玛瑙一怒之下急火攻心，一口气喘不上来，手依然指着魏长卿，话却一句都说不上来。
巴图鲁连忙命人把魏长卿带下去，让朝堂上的人全都散了，自己则一个劲儿地给玛瑙顺气。玛瑙好不容易缓过来，抓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奴，眼泪便扑朔朔地落了下来。
巴图鲁一直是心疼玛瑙的，不忍心她这么折腾，宽慰道，“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便由着他得了，何必这么跟他怄气，那女人便是有份当皇后，也没那种命享福，你今日顺着他，再不知不觉的弄死那个女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他也没法子恨你啊，我的公主。”
虽然知道巴图鲁是为她好，这番话也有道理，可是玛瑙却怎么也咽不下去这口气，恨道，“顺着他的意便不能顺着我的意！”
怎么想怎么生气的玛瑙终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不顾巴图鲁的阻拦，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偏殿王素素住的小别苑中。
门口看守的侍卫一见是公主，连忙跪下请安，玛瑙却是怒意非凡，抬手就挥开了他们，一个劲儿地往里头冲去。
王素素把门关着，玛瑙伸脚重重一踢，门哐嘡一响，吓得王素素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看到玛瑙这般模样，知道是魏长卿那个二货着恼了公主，如今来寻事情来了。怕是自己也立刻同那两个侍女一样转眼间就变成死人，王素素心下不由得一阵恐慌，可表面上却还要故作镇定，只是颤抖着的手泄露了她的怯意。
玛瑙看着王素素，仰着脸哼了一声道，“贱妇，我夫君道是你勾引了他求着做他的正妻，我看你也就是个勾栏院里出来的下作货色，我￥&……％￥&……”
王素素被她这番如同泼妇骂街般的话语给震惊了，好歹是一国公主，没想到粗俗起来竟然也可以这般豪放，怕就怕她一挥手后面跟来的侍卫就要结果自己的小命。
能屈能伸的王素素连忙跪下磕头道，“公主，民妇也并非有意与公主争夫，民妇愿意将魏长卿交予公主，公主，你——”
一记耳光打得王素素眼冒金星不辨南北，就听玛瑙道，“你以为夫君是什么，你说让就让？亏他还对你一片忠义，你根本不配。”
王素素心里很想吐槽，可形势逼人，她此时实在不能逞口舌之快，咬咬牙，把心一横，王素素抬头道，“公主，其实我自愿退出，您若不放心，尽可将我驱逐，或者你便是要赐我一死，我也无话可说，但求公主给我个全尸，我只求死前，再与魏长卿饮一杯冷凝春。我听人说，喝了那酒，往后生生世世，便是再怎么相遇，亦不能有缘分，我与他这段孽缘便就此终结，恳求公主成全。”
其实王素素早就看出这玛瑙于情事上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对魏长卿那是爱到了骨子里，她自己这么一说，哪怕只是胡诌，她也肯定乐意，得了冷凝春，再哄骗魏长卿喝下，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只要自己捏着魏长卿的命，她玛瑙公主也不敢将自己如何。
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魏长卿，但却是魏长卿将她拖入这一摊烂事在先，她也不是真心要害魏长卿，只要控制好计量，到时候等自己与李啸玄重逢了，再给魏长卿解了药性就行。
虽然玛瑙对王素素的说辞将信将疑，但是一旁跟着的巴图鲁却帮着劝道，“公主，这小娘子也算是知趣儿的，死前的心愿你便满足了吧，到时候驸马若再怪罪也怪不到你，便全是她自愿，又奈你何？”
玛瑙听巴图鲁这般一说，怒气消了不少，想到这女人居然肯自我了断不用脏了她的手，也不由得有些胜利者的洋洋得意，哼了声道，“那便这样吧，巴图鲁，你看着点。”
巴图鲁见自家公主终于高兴了些，也放下了心来，连声应承。
王素素在一旁看着他们主仆二人可以如此漠视人命，又是怕又是恨，可如今，她已然没有退路。
故意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本是刻意为之，可是当她思及自己若此番不成功便要成仁，再也不能见到李啸玄，虽然经历过一次穿越，知道灵魂不会消散，可这一世的爱恋却再也不能追回，难过和哀伤不期而至，咬住了嘴唇，却忍不住还是有两滴眼泪在眼角溢了出来。
巴图鲁转身见她神色那般凄楚可怜，不由得也摇头道，“你还有什么心愿，今日一并了了吧。”
王素素兀自难过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巴图鲁道，“我，想吃没有剥皮的迷枣。”
巴图鲁想来是不知道冷凝春同迷枣的关系，点头答应了，待确认她没有其他的要求后，也跟着匆匆离去。
王素素在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的时候，心也一点点往深渊沉去，生死悬于一线，若知必死便也绝望着过了，可偏偏是欲死还生时候最难熬。
看着架上流沙如从指尖逝去，外头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人还未见着，就已听到魏长卿的声音，“呵呵，没想到公主居然同意立素素为后，看来公主果然贤良，素素，我来也。”
巴图鲁先魏长卿一步进了屋子，转身却将他挡在屋外，对屋内的王素素道，“公主此刻就在院外，你若食言，可别怪我们不义，让你见一见驸马，你哄了他把酒喝了，便给你个痛快。”
听他这话里头竟然把让她去死说得好似施恩一般，让王素素不由得在心内暗暗冷笑，虽是紧张，可是表面上依然不露分毫，虚应道，“那是自然，素素此生困苦，已没有什么奢求，巴总管你就放心吧。”
巴图鲁点头，先是差人上了一盘子她要的青皮迷枣和冷凝春，这才抬手让人把魏长卿放进来。
王素素也不看魏长卿，目光灼灼地望着放在桌上的青色果子和那个酒壶。


第106章
一个青花瓷的小壶， 白底蓝纹，色泽清冷，提壶倾泻， 如清泉一般的酒液注入杯中， 酒香随之四溢开来， 盈满一室。
王素素的手在颤抖， 越是此刻心里越是紧张，虽然确信谷不沾在书上所记载的一切， 可是真的做起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魏长卿见王素素嘴唇泛白容颜憔悴，走上来就握住她的手道，“怎么这么冷？不怕，那玛瑙泼妇方才应允了我封你为后， 你今后便跟着我过这富贵日子吧。”
王素素忽然笑了，嘴边绽开一朵花般娇艳的笑容， 可神色却依然凄楚道，“怕是我没这福分了。”
“怎么会呢？你可别说丧气话啊，娘子，你可是我的娘子啊。”一番话语着实动听， 害王素素都要以为自己真是被他爱着的了。可是若真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让她陷入险境？
至少李啸玄从来不会， 他总是救她于危难，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把一切解决于无声无息之中，让她根本不知人世险恶， 只知道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呵， 怎么又会想起李啸玄呢？王素素扶额，想来一定是太过思念又太过害怕了， 才让她没有一刻不想念他。
端起一杯酒，望向魏长卿，他模样一如初见，可当时那般畏首畏尾的模样如今全然不见，倒是被靺鞨的刁蛮公主惯出了不少自大的脾气和志得意满来。
王素素笑容嫣然，对着魏长卿道，“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同你共饮一杯，今日之酒，就当是为我俩的姻缘干一杯吧？”
魏长卿对着王素素这副绝色姿容早看得痴了，天天对着玛瑙那张脸，猛然间来了这么一个模样娇美的娘子，谁都会痴迷的，也没有听清王素素同他说什么，就见她已经伸手把酒递到了他唇边，魏长卿就着她手中的杯子，一仰头便将那杯酒饮尽。
王素素只觉得自己手都抖了，虽然从前她行事一贯大胆，但是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如今自己生命也岌岌可危，容不得她再去悔愧内疚，抓过桌上的果子又递到了魏长卿嘴边。
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王素素紧张得不敢看魏长卿，低下头一脸的纠结，这样子反而让魏长卿奇怪，一把抓过她的手问道，“娘子怎么了，不舒服么？”
手上的果子一晃，就要滑落的时候王素素连忙将那枚果子捏紧在掌心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努力调整了表情，僵硬地笑道，“没事，只是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只要骗他吃下这个果子就好了，手依然在抖，却仍强自镇定，对魏长卿道，“夫君，我听说这果子佐酒再美味不过了，你尝尝？”摆了一个自以为甜美其实僵得不能再僵的笑容对着他，魏长卿虽然有些疑惑，可是心里高兴，加上冷凝春的酒劲十分厉害，被王素素一句甜甜的话给糊弄住了，捏过她手中的果子看了看，不疑有他地咬了一口。
王素素盯着他的嘴巴，看他终于一口将枣子咽了下去，心里更加的紧张，想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作见效，双眼瞪大着一直瞅着他看。
这模样倒是惹得魏长卿笑了，刮了一下她的脸蛋道，“娘子怎的？莫非是为夫越发风流倜傥，让娘子看痴了？”
见他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王素素紧张得手心背脊全是汗，绝望地便要哭出来。魏长卿看她一副慌张的样子，笑着刚想拉过她的手说话，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愣了有三秒钟，王素素的心跳越发剧烈，就见魏长卿眼睛一翻，面色苍白，毫无知觉地直挺挺往后倒去。
“咚——”魏长卿终于是被放倒，王素素刚喘了口气，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玛瑙看到地上躺着的魏长卿，二话不说对着王素素左右开弓就是四个耳光，王素素瞬间脸颊红肿眼冒金星。
玛瑙趁王素素晕头转向跪坐在地上之际，扑到魏长卿身上便开始一边哭一边晃他，晃一会儿，又转身指着王素素怒道，“你这个贱|妇，你对我夫君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要是他死了，我便要你陪葬，不，你休想跟他一起死，我要把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王素素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恶寒，忍着耳鸣，摸着脸颊，定了定神，冷笑道，“我怕你是不舍得了。要救他也不难，不过此间便只有我一人知道方法，你若将我挫骨扬灰，他就是我的陪葬。”
玛瑙听了这话冲上来就要打王素素，却被巴图鲁拉住了，他冷静地看着王素素道，“王三娘，这里是靺鞨皇宫，你怎敢断言驸马爷除你之外无人救得？”
王素素当然心里也没底，毕竟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师父有时候确实不靠谱，但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退路，只能赌一赌，揉了揉脸上被打得疼痛红肿处，王素素笑道，“不信你便试试吧，看我是否诓你。”
巴图鲁冷冷地看着王素素，转而又见玛瑙此时早就哭得不像样子了，搂着魏长卿，一张嘴就贴上了魏长卿的，他刚要出声阻止，就见玛瑙“啵”的一声亲完，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一眨眼的工夫，也直挺挺地扑倒在了魏长卿的怀里。
王素素倒是没想到这办法竟然真能一石二鸟，惊讶地看着他二人如同殉葬一般的姿势，转过脸对着巴图鲁笑道，“巴总管，我王素素出此下策也是无奈，我只想离开这皇宫，别无所求。”
巴图鲁虽然心惊，却还是做到了不动声色，冷然看着王素素道，“你这般歹毒的女子，我怎知你这么做不是又在算计？我怕你是想独占驸马又想除掉公主吧？你觉得我会如了你的意？”
王素素仿佛听了个笑话，哈哈一笑道，“信不信随你，不过，别说我未曾提醒过你，若他们此时的毒不及时缓解，不出七天二人必然暴毙而亡，巴总管可要三思了。”
巴图鲁早已怒不可遏，但无奈此时魏长卿和玛瑙的命都在王素素手上，怒气冲冲地对着下人道，“还不快将公主和驸马送回寝宫？！至于你——”他抬着下巴道，“若公主和驸马死了，你也活不了！”
王素素轻哼一声，摸着自己脸颊上的火热道，“我的要求方才也说了，你自己决断吧。”
巴图鲁虽万分不愿意，却还是只能受制于王素素，忍着愤怒和不满，对王素素道，“你救了他们，我放了你。”
“你发誓。”
巴图鲁虽然怒气冲冲，却还是以靺鞨最无上的神祗起誓。王素素眯着眼，似乎在掂量他的诚意，看着他隐忍的怒意，王素素最后还是打算赌一把道，“我会自己配置解药，三日后若二人无恙，还请遵守誓言。”
巴图鲁根本不屑与她继续说下去，转身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两个侍女道，“每日让她熬药送到大殿来，若公主薨了你们一并陪葬！”
两个侍女早就被这变故吓得不敢吱声了，这会儿更是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瑟瑟地抖成一团。王素素看着她二人，心上不忍，却只能冷漠地望着她们，大家都一样提着脑袋过日子，她并不比她们更安全些。
这厢王素素要来了柠檬，也知道巴图鲁肯定会想办法弄到解救的办法，所以故意留了一手，红茶是早先就备下的，第一天煮了柠檬水，把红茶的渣滓找了地方藏起来，反而用葱蒜姜末等许多味道极重的东西做成渣滓的样子倾倒出来，又在水里面下了不少的料，虽然缓解了他二人一些些的症状不至于让他们立时就死，但也不能全解了身上的毒。
巴图鲁也没有坐以待毙，贴出了皇榜全城召集名医，一时应者如云。然而一众名医竟真的全都不知道这症状是怎么来的，他们从来也没见过冷凝春，更不知道迷枣的皮有迷幻作用，一群人全都是束手无策的样子。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玛瑙和魏长卿虽然没有死，却也没有醒，王素素依然每日熬那汤水，可巴图鲁让人仿造着做了增加的剂量，却总也不见好，只能咬牙任王素素继续将人这么拖着。
到了第四日，宫里又来了个医生，长得一副斯文小生的样子，王素素刚端着汤水来了，那人也前后脚地走进了大殿里，嘴里还不停地叨叨着，“唉，我最喜欢疑难杂症了，做医生的不找些疑难杂症的来看看，一个劲儿地看那些重复的毛病有什么意思，要是全都只会看那些大家都能看的病，而不会看那些大家都不会看的病，怎么能把医术发扬光大呢？我就喜欢看疑难杂症，我——”
“闭嘴！”巴图鲁听不下去他的罗嗦，张口就呵斥，连日来的焦虑和束手无策让他越来越暴躁，恰好看到王素素，他更是脾气冲了上来，连带对那斯文小生也一点都不客气。
堪比唐僧一般罗嗦的医生连忙闭嘴，可怜兮兮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粗鲁的男人，不，他不是男人，他是总管。
王素素在听到那些碎碎念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等转身看清那人的时候，多日来的紧张和恐惧突然爆发了出来，好不容易看到个半生不熟的人，仿若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弱光芒，虽然希望依然那么飘渺，却总是一道光，亮在她心里，让她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眼眶一红，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开口就是哭腔唤道，“孙小邈……”
听得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孙小邈终于把目光从粗鲁的总管身上移了开来，转到出声的人身上，“吓——”他看到王素素，“噌——”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指着她道，“素素，怎么是你？！”
“救我，放我出去——”王素素还想再说，巴图鲁已经出声命人将她拖了出去。


第107章
孙小邈瞪大着眼睛看着被拖走的王素素， 呆愣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巴图鲁，心里想着：这……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无奈巴图鲁太过凶相，不容得他思索， 抓过了人就推到床榻边， 对着孙小邈道， “治好他们， 不然你一起陪葬！”
既然孙小邈和王素素是一路的，留着也是祸患， 巴图鲁可不想给那女人任何一点逃跑的机会，他迟迟不肯答应王素素让她留下解药离开就是怕她耍诈，可看着玛瑙和魏长卿一天天这么躺下去，他也知道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妥协。
皱着眉看着孙小邈在床榻前东摸摸西看看， 巴图鲁心里一阵烦躁。
孙小邈给魏长卿把了脉，掰开他的嘴闻了闻气味， 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些，但是仍然不能肯定自己的推测，于是道，“我必须与王三娘确认一下。”
巴图鲁这下更认定他们是一伙儿的， 笑道， “是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我可以让你去见那个毒妇，不过， 若你治不好他们， 你也必须死，谅你们两个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孙小邈掸了掸衣摆， 笑道，“我当然能救他们，我可是医生诶，开玩笑，医生怎么可能不会救人，不过救人也要看情况的嘛，不能随便乱救，也不能见死不救——”
“闭嘴，来人，带他去见那个贱人！”受不了孙小邈的喋喋不休，巴图鲁果断掐断了他的话头。
孙小邈微微一笑，从从容容地跟着带路的侍卫去了，到得偏殿，孙小邈扣了扣门道，“王三娘，我进来了哦，我有敲门哦，你不要被我吓到哦，我真的进来了哦，我——”
王素素一听到他的声音，早就奔了过来抓着他的手拉着人就冲进了屋子里，转身关上门，王素素背贴在门上看着孙小邈，卸下了伪装的她此刻满是惊恐和不安，她紧张地看着他，害怕道，“我想逃，帮我。”
孙小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医生，唉，本来不想管这些，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不管是病人，还是你这种，额，被迫害的人，太爷爷说了，做人要做好人，所以不管什么样的人我都要努力去救啊，不过，怎么救你才好呢，不如，让你死了，他们也就放心了吧，不过，也要想办法保存你的尸体呢，不然假死变成真死就不好了，但是，我刚才都听说啦，你毒害公主和驸马的事情，怕会不会被残忍地分尸呢，额，想想就好可怕呢——”
王素素睁着一双无辜又害怕的大眼睛看着孙小邈，心里揣测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得没有被人打断，孙小邈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心道，“三娘我什么意思你懂吗，不懂不要紧哦，来，先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吃了迷枣皮又喝了冷凝春呢？这么吃也是他们不对哦，怎么可以乱吃东西呢，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当然后面那个跟前面的没关系，不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吃完了还乱亲那是更不对的……”
这个话痨，平时到底是有多没人陪他说话啊，王素素不由哀叹，可是听着他这般碎碎念，忽然想起同李啸玄同路的那一段，他陪着她，什么都依着她，什么都由着她，她生病他伺候她，那么美好，而今她身处危难，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这让她顿时心痛如绞。
孙小邈见王素素不言不语地就流下泪来，吓了一跳，歪着脑袋看着她，担忧地问道，“三娘子，你怎么了，想你家的郎君了？”
是的，她想他了，没有一刻不想，没有一刻不挂念，她早就爱他爱得很深了。
作为朋友，也算是半个师徒，孙小邈自然是要救王素素的，二人悄悄议定计划，便抓紧时间开始实施。
孙小邈的计划进行得不可谓不顺利，他一面想办法让魏长卿和玛瑙能处于时而昏睡时而醒来，醒来之后依然会因为迷幻素的作用而神志不清的状态，但在外人看来至少是醒过来了，从而取得了巴图鲁的信任。
巴图鲁经过两三天，见魏长卿和玛瑙每天都能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终于对孙小邈放了一点点心，连带着对他的罗嗦唠叨都大为包容。
另一方面，孙小邈假借着给魏长卿和玛瑙制药的机会，用皇宫中珍贵的药材制作了一枚他祖传秘方的药丸，一枚吃了之后可以假死，于七天后再醒来的药丸。王素素拿到那枚药丸的时候很担心地问孙小邈道，“不会就此一命呜呼吧？”
孙小邈没好气地看着她道，“如果要让你一命呜呼，我直接给你灌砒霜就行了，哪里还要这么费劲的准备什么人参雪绒的，我这人的人品你可是放一百个心吧，在我手上治好的疑难杂症——”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王素素这些天听他罗嗦，耳朵都生出老茧来了，听他说上句就能接下句，拿了那枚药丸看了半天，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孙小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难过，想安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王素素笑着对他摆了摆手道，“邈邈兄，我信你。”
漂泊小半生的年轻郎中此时听这轻轻的三个字，如千钧重负压在身上，难得安静一回，看着她躺在床上，含着笑，咽下了那枚药丸，从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进入了甜梦之中。
他算着药效发作的时刻，摸了摸她的脉搏，身体渐渐的冰冷了，呼吸也已经停止，没有了任何生的气息。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假死，却也让他不由得叹息，推开门站在门前，看到巴图鲁正带着人赶来，“孙医生，公主醒了，她醒了！”
玛瑙毕竟中的毒比较轻，虽然吻下去的时候吮吸得重了些，但毕竟轻过魏长卿，这会儿醒了也不过是他计算好了药量，必然是能醒的，只是因为昏迷久了，这一两个月里还会有些后遗症，就算醒来也是处于自己的幻觉中，等过几个月自然会慢慢清醒过来。
巴图鲁的话语随着他看到王素素躺在床上的模样戛然而止，巴图鲁皱了皱眉，努了努嘴问道，“她怎么了？”
孙小邈从来没怎么骗过人的，可是这一次为了一个如花的生命，他必须骗一回，难得说话那么简洁，他抬起头看着巴图鲁，嘴边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声道，“她死了。”
巴图鲁自然是不信的，可孙小邈毕竟治好了玛瑙，此时疑心他搞鬼又显得自己不厚道了，于是虚伪地道，“怎么会呢？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孙小邈道，“她自认逃不过一死，怕痛，特意问我要了毒药，好死得不太难看些。”
巴图鲁虽然还半信半疑，但是也不由得跨过几步来，仔细一看。王素素安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在睡觉，可是触手那么冰冷的感觉却着实让巴图鲁心惊。
摸着手脚都僵硬了，呼吸全无，心跳脉搏全都没有了，巴图鲁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却只感觉到手像是打在冰冷的石头上一样，很痛，可王素素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肿都没有肿。
“是死了。”巴图鲁的声音没有一点高低起伏，平静地陈述事实，宣告了她的死亡。
其实刚才巴图鲁那一巴掌虽然王素素不疼，可是却让孙小邈很心疼，这些天听了她的故事，越发觉得这是一场无妄之灾，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大的恐惧和压力才能撑到现在。
长长地叹了口气，孙小邈道，“好歹也是我的故人，如今公主和驸马已经无事了，我希望可以亲自带她离开这里，埋葬她。”
巴图鲁算是个疑心重的，但是毕竟亲手证实了王素素的死亡，这孙小邈也确实医好了玛瑙和魏长卿，于是开恩一般道，“也罢，便依孙医生的意思办吧，不过，我会派人帮把手的。”
虽然他答应了孙小邈，却依然留了条后路，孙小邈虽然不愿意，却想着至少把人先运出宫再说，也想到这巴图鲁应该是害怕自己也跑了，玛瑙的病没人治，所以为了稳住他，孙小邈就答应了巴图鲁的条件，当日即着人弄了辆马车，把王素素运到了郊外，打算随便找块地就埋了。
马车上，王素素面容平静地躺在一边，孙小邈看着她，叹息道，“可怜，这么明艳动人的女人，最后居然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埋骨异乡，着实可怜呐，几位大人你们说可是这么回事啊？”
被派来干这差事的都是宫里不当红的人，毕竟运送尸体很是晦气，几个人本就对巴图鲁等人强权驭下很是不服，这会儿孙小邈一开口，一个个都附和。
这时其中一个胆小的道，“哎，你们可小心着点说话，仔细回去被人告发，到时候死无全尸啊。”
第一个说话的道，“这里就我们几个，谁会去说啊。”
孙小邈道，“可怜了她，埋骨异乡，我本来想将她送回大唐，无奈你们那个巴总管不肯哪。”
几个侍卫也是很通人情的，加上平日对玛瑙和巴图鲁有诸多不满，当下便道，“那你便运回去就是了，若是巴总管今后又要验尸，也就我们几个知道地方，随便糊弄一下就好。”
孙小邈一听连忙道，“如此可多谢几位兄台了，为了一个女子，甘冒奇险，几位兄台高风亮节，实在让小弟佩服啊。”几个侍卫听他这么一说，虽然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却也都一个个不好意思了起来，客气道，“你说运去哪儿，我们帮着运就好了，别这么客气，唉，如今世道乱，听说大唐的军队都到云崖了！”
“可不是么，自从这两位公主执政之后，佞臣当朝，朝堂上可真是乌烟瘴气没有人了。”
“想当年罗衾大人当朝的时候，可真是吏治昌明啊，唉，谁知道后来被那可恶的沈公子害了。”
“你别说，那沈公子又讨得什么好去？还不是自食恶果，最后辞官下野，听说如今可落魄着呢，好像去了大唐是吧。”
“我听说可不是这样，沈公子在的时候虽然善弄权术，但好歹我江山稳固啊，但后来不知为何，自己求去，玳瑁公主当时可发了老大的脾气呢，结果没有办法，他坚持要走，就偷偷走了，结果玳瑁没用，被那些人篡了位，才轮到现在这位。”
他们几个说着孙小邈不曾听过的靺鞨朝堂上的事情，倒也是兴趣盎然，孙小邈先将王素素运往一个偏僻干净的所在，借了城中最偏的一处客栈，几个人偷偷将人运了进去，怕是光明正大的进去，店家非把人轰出来不可。
孙小邈临走前确认了王素素的安全，这才跟了几个侍卫回去了。


第108章
等到王素素的药效发作的第七日， 她自昏迷中醒来，全身都僵硬得不似自己的，可眯着眼望着从窗间透入的月光， 王素素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活着真美好。
孙小邈显然是白天来过， 算准了她今天会醒， 留了一封书信在她的手上， 怕她看不到特意捏在了她的手里。
还说这些天得了不少赏赐，所以又给她备了些宫里面搜刮到的金器好让她变卖了去换钱回长安。
因为怕引起巴图鲁的警觉， 他说他就不送行了，王素素捧着书信哭得稀里哗啦，如果没有他，她真的不知该如何从那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一场劫后余生， 让她更觉得活着就是幸福的。
收拾了东西也不敢停留，怕多在靺鞨待一天都会待出变数来， 第二天一早在桌上留了些钱财，偷偷溜出客栈，变卖了孙小邈给她留下的所有东西，改换了一身粗布衣衫， 盘上头巾， 罩上面巾，租了车马，一路马不停蹄地就往长安赶。
赶车的车夫道，“小娘子， 此去长安可难走哩， 大唐和靺鞨在打仗，怕是要绕些路。”
听到打仗二字， 王素素立刻就想到了李啸玄，在与他会合还是独自赶路回京城之间犹豫了许久，怕横生波折，王素素终于还是忍下了相思之情，选择了一个人先回中原。
她想他一定是急坏了吧，把她弄丢了，他一定会很着急的，或许还会生气，然而想到他会生气着急，不知怎么，心里就很高兴。
想着就要同他见面了，王素素虽是急切，却总忍不住觉得甜蜜。
今后他们会怎样呢？他曾说，他要娶她，让她名正言顺地做他的妻子，就算有人刁难也不怕，他会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想起那些腻死人的话，不知怎么嘴角就挂上了甜笑。
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牢笼，如今却成了她爱情的归宿，一路上全是美好的念想，让她一点都没有晕车的迹象，绕过了层层关隘，一切都美好得仿若天边的星子，又如高悬的圆月，或是这初升的旭日。只要心里挂念着那么一个人，并且知道他也挂念着自己，那便不由自主地觉得世间天宽地广，一切美好得犹如鸿蒙初开，蕴满了希望。
王素素向东，李啸玄向西。
李啸玄在得到王素素进了靺鞨后宫的消息后，星夜兼程赶离开宁武城，一路攻城略地，靺鞨守备空虚，根本无力抵挡。
大帐之内，没有了往日的温馨，王素素仿佛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煮着饺子，可转眼，人就不见了。
李啸玄觉得自己会同伍子胥一般一夜急白了头，听着胡笛声起，顿时有些红了眼眶。
风大和雪三这番没能完成任务，赶回来时两个人都怕李啸玄把自己给撕了，幸好他们的主上还保留了理智。
月四也不敢如往常一般戏弄自己的主上，这天要汇报个消息，他一脸犹豫，在帐前踌躇着不肯进来。
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好在这些天坏消息听得太多了，反而不怕听到更坏的了，冷声让他进来，月四豁出去了，走进来单膝跪地，对着李啸玄道，“主人，靺鞨皇宫里传来消息，魏长卿和玛瑙公主中毒了，听说是王妃下的毒，现在王妃被软禁了。”
“啪——”酒液和鲜血顿时飞溅，瓷杯硬生生被捏碎在手上。守在一边的风大和雪三均是大惊，一个忙着帮他清理，一个立刻出了帐去寻军医。
他压着怒意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月四犹豫着不敢说，却在他的冰冷目光逼视下道，“消息比较简单，说是魏长卿要立王妃为皇后，就被，就被那玛瑙公主给软禁了，然后王妃就下了毒。”
听到这里李啸玄觉得自己快急疯了，明知道她在历险，他却还没能赶到她身边，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她现在被软禁了，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被处死？派去内应的人有没有遇到？
他顾不得手掌心上的瓷杯碎片，一拍桌案道，“召全部将军于主帐议事，明日寅时末刻便吹号集合！”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柳广济冲锋在先，主力部队毫无保留，全部小火炮装备上阵，从启梁城到云崖关，大唐军队如履平地，甚至有些守将望着大唐的旗帜便丢盔卸甲，开了城门就投降。
如此不过十天，大军已经过了云崖关，直接兵临靺鞨都城城下。可李啸玄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太晚了，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到王素素的消息，而他已经晚了足足十多天了，如今王素素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华发又生，如相思，寸寸成灰。
当李啸玄军临都城下，一身铠甲，满身风尘，面容冷酷如修罗的时候，都城内，却依然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将士军前半死生，公主殿内犹欢歌。军报早就如雪花片般了，可刚被治好的玛瑙却根本不管不顾，好不容易从幻觉中偶尔苏醒，很多记忆都混乱着，却仍记得自己爱魏长卿爱得蚀骨，看到魏长卿在自己面前露出那副俊秀的容貌，便什么也不愿去想了，扑上去就与他尽情纵乐。好像仍记得自己恨一个叫王素素的女人，不过却不记得在什么时候她已经将那女人碎尸万段烧成灰烬了。
没错，那女人已经被她挫骨扬灰了。
这么一想，玛瑙便露出一个称心如意的笑容，得胜般地同魏长卿炫耀着，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当听他痛得杀猪般惨叫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满足的快感。
魏长卿也还被迷幻素侵蚀着记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他似乎不记得了，只觉得她丑，自己那么英俊，又是帝王之尊，怎么会看上这么丑的一个女人？
被玛瑙咬得很疼，他抬手对着玛瑙就是一巴掌，玛瑙愣了愣，忽然癫狂地扯着他的头发道，“混蛋，你居然敢打我？不要命了么？信不信我命人杀了你？”
魏长卿的记忆忽然又出现了模糊的影子，好像记得自己确实是她的驸马，可是，他是那坐享齐人之福的驸马，有一个漂亮的皇后，还有这刁蛮的公主，人间极乐，想着想着又咧开了嘴笑了起来，越笑越是得意。
两个人如疯子一般撕扯，巴图鲁却平静地看着，李啸玄已然攻破了城门，带了三千人就往皇宫里冲。
杀声震天，处处都是刀光剑影，李啸玄如地狱来的阎罗，一身银色铠甲，一柄锋利长剑，无人能抵其锋芒。
一剑刺穿扑向他的侍卫，抬脚踢开紧闭的正殿大门，“哐——”的一声，一室靡靡之气无所遁形。
“你是谁？”玛瑙看着李啸玄皱眉，她发现这个男人英武帅气得好似不是凡人，如天上下界的神兵，一如她梦中的盖世英雄。
玛瑙如弱智般笑道，“你，你是来娶我的么？”
李啸玄冷眼看着这个如痴儿般的公主，冷声问道，“王素素呢？把人给我交出来。”
“她死了。”回答他的是巴图鲁，双手拢在身前，已知在劫难逃，仍是维持着一个内侍官的尊严，拉过自家公主，为她整理了衣裙，温和开口道，“我的公主，生与靺鞨同生，死与靺鞨同灭，也不枉靺鞨臣民爱戴你一生了。”
玛瑙依然痴傻，歪着头看巴图鲁，突然推开了他，蹦蹦跳跳地站到李啸玄面前道，“带我走吧，我是这里的公主，你是来接我的吧？”
李啸玄此刻哪里还能理她？他只是不信方才那轻巧的三个字：她死了。素素走之前还好好的，他们还说好等这场仗打完，他们就要成婚，今后不论天南海北都不会再分开。
可是，呵，现在居然敢跟他说她死了？！
五百精兵早已将玛瑙和巴图鲁团团围住，李啸玄一步一步走向巴图鲁，脸上的寒冰似一把剑，欲在巴图鲁身上立时就刺出一个窟窿来。
“告诉我，她怎么死的？”他抓着巴图鲁的衣服，紧紧攥着，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将脸侧转过去望着玛瑙，李啸玄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玛瑙依然被迷幻素制造的幻象困着，呆呆的问道，“你们在说是谁？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王素素已经死了。”巴图鲁依然是平平的语调，这么轻描淡写地述说着一个人的死亡，便似那事与他无关。
李啸玄的双眼赤红得要滴出血来，脑中一片空白，往日的一切一一在脑海中回放，让他怎么相信那个巧笑倩兮着对他撒娇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怎么死的？”他抓着巴图鲁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巴图鲁却并不回答，李啸玄一怒之下右手的长剑便抵上了他的喉。
“王素素？不是被我挫骨扬灰了吗？”玛瑙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这个漂亮如天神一般的男人，格格一笑，自言自语道，“先是被毒死，再烧了，干净。”说完还故意拍了拍手，仿佛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啸玄听完眦目欲裂，手中的剑再不受控制，一剑刺下，巴图鲁立时咽气，鲜血飞溅在他脸上，似是最浓艳的地狱之花，再是寒光一闪，笑容只在玛瑙脸上维持了几秒钟，随后便如褪了色的牵线木偶一般，她的身体哐镗一声跌落在地上。
魏长卿还在床榻之上迷惘地看着这一切，如丧失了心智的稚儿般望着李啸玄。
他看到这个男人哭了，哭得那么可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般模样越发让他不解，歪着头看他。
李啸玄生平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毫不避忌，原本干涩的眼眶里此时是遏制不住的泪水，落在冰冷的青玉石砖上，伴着剑尖的鲜血滴落声，宫殿之外，厮杀声渐渐绝息。


第109章
宫殿中的安静让李啸玄觉得窒息， 拖着剑，一步步走向殿外，如血的残阳惨淡淡地挂在宫檐上， 像是被戳破的蛋黄。
他张开五指看着那点明黄之色， 眼泪还是止不住， 却无法发声， 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痛得渐渐麻木， 喉咙干涩得如有火烧。
手颓然地垂下，长剑落地，他疲倦得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去支撑自己。
得了这靺鞨又如何，他要找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宫中的缕缕烟尘，让他怎么接受， 让他怎么能……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带着那么明艳的笑容， 对他说，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快吃吃看。
再也没有人在无聊的时候会缠着他，对他说， 快来教我识字， 我可不想做个文盲。
再也没有人会迷路的时候咬着手指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也不会有人为了逃婚随随便便跟他定亲了。
更不会有人傻到希望以卖包子成家，一步步成为大厨师。
没有那种女人，会希望和自己所爱的人相守一生，会希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 会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更没有那样的女人， 不愿做男人的依附，独立自信， 勇敢坚强，充满希望地活着，让他觉得每一天都是被填满的。
她早已是他的心头宝，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全部，融入了他的骨血，与他密不可分。
然而，居然，她就这么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什么念想都不给他。
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没有达成，人却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靺鞨的皇宫里。
李啸玄很想大笑，可声音自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在哭，停不下来，只能用手遮住脸，不让自己的样子太难看，不然一定会被她笑的。
他是来接她的，可她不在，他来这里，又是为了谁呢？
茫然地站在靺鞨皇宫中，气派也小，建筑也矮，与长安的皇城怎可同日而语？可就是这样一座皇宫，生生地困住了她。
都怪他来得太晚了，都怪他！
悔恨来得太过汹涌，将李啸玄淹没，眼泪停不住，心里面更疼。
身旁是从深宫中逃出来的男宠们，听说玛瑙死了，既然逃不掉，就全都涌来此处泄愤，玛瑙的尸体被抛了出来，践踏蹂躏得不像样子了，魏长卿也被逼到了死路上，一把长矛穿胸而过，就此了结了荒唐的一生。
三千精锐就站在李啸玄身后护着他，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以无比沧桑疲惫的口吻道，“结束了，都撤吧。”抬腿要走却发现自己早已心力透支，再也迈不开步子。
风大和雪三上前来将他扶了，他回望一眼这皇宫都不敢，于虚空处握了一握，摊开掌心，仿佛手心里便有她化作的烟尘一般，思及此处，心口就如淌血般疼。
这场仗，他一样是输了，没有人赢。
靺鞨城硝烟弥漫，大唐军队虽然军纪算得严明，但人数众多难免良莠不齐，此时街头巷尾都是一副浩劫过后的惨淡景象。
军中的几名副官分别清点了俘虏和战利，又将城中各处的情形一一登记造册完毕，这一忙就是近十天。
李啸玄自得知王素素死讯后便染了风寒，病中发烧昏迷不醒，汤药不进，好不容易捱了过来，却每日只对着天顶发愣，整个人如痴傻了一般。
风大和雪三在一旁轮番侍候着，连平日从不舍得露面的月四也每晚每晚跑来守着。
李啸玄如今住的这处府邸是城中宰相昔日居所，步出门几百步就可抵达皇宫，庭院中种满了翠竹松柏，夏风吹拂而过的时候庭中篁竹沙沙作响。
李啸玄落寞地站在庭院中，伤风还未好，情伤不愈，整个人都恹恹的，端过了风大递来的茶，加了各种作料的茶喝在口中滋味实在难受，只一口就吐了出来，再也喝不下了。
想着当年两个人在益州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在山林间漫步，身畔也是这般的碧篁翠竹，也是这般的风景。
初相遇的时候正是春天，被她吸引，约定终身，谁知后来突生变故，自己隐姓埋名，还竟真的就追着她追到了千里之外，一路同行间，伴她度过风雨，还以为便要拨云见日，可谁知——
重重地叹了口气，雪三和风大对望一眼，两个人也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副官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递上文书道是已经将靺鞨皇宫中的财产一一清点了，李啸玄看也懒得看，交给风大道，“你核了无事便签下，改日都移交给靺鞨大都护。”
此战本是靺鞨先挑起的战事，师出无名，李啸玄因有火药弹相助，反而反守为攻一举拿下了靺鞨一国，从道义上说来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靺鞨灭国，改旗易帜，按照乾元帝的意思，从此就撤去了靺鞨，改为靺鞨道，比之吐蕃、琉球等藩属国亦是不如。
灭国之后偶有小股势力妄图逆势而为，可李啸玄的军队自是不比那些散兵流寇，不过几天就平息了骚乱，如此一番杀鸡儆猴，此后更是无人敢反。
一边平定着局势，一边清理着靺鞨的吏治民生，一干事宜拉拉杂杂，怎么也做不完，于是便干脆不管不问任属下去操心，坐等着朝廷派来的靺鞨大都护收拾后头的烂摊子。
这名副官禀报完了刚走，后头便又跟上来个人，递上文书道是朝中来的书函。
李啸玄咳嗽了一声打开文书便看，上写着靺鞨大都护的人选已经落定，着其于十月初九启程赶赴靺鞨，如此算来，十月十五便能到都城，又说乾元帝希望他交接完毕后早些回去，怕澄王妃挂念。
刚看完那文书，忽然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过来了，李啸玄的眉心一直在跳个不停，他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摊开文书，上面只有八个字：
王忠赞反，带兵速归！
李啸玄啪地一声将文书摔在地上，穿上戎装就要清点人马回京。风大和雪三见他一脸倦色，却也知道事态紧急不能阻拦，彼此都是忧色，如果王素素在就好了，两人又偷偷地叹了口气。
李啸玄对那前来递文书的报信官挥了挥手，疲倦地揉着眉心，立刻命人召集了所有带兵的将领集合，而这靺鞨道还需人驻守，他便留下了柳广济。
李啸玄想，如果王素素不死，二人已然重逢，怕也是有那么个谋逆的王忠赞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得安生。
李啸玄觉得无比的疲惫，也无比怀念这一年二人相守相偎的日子，虽也有俗事缠身，但好在有她在身边，每日累了总能看到她的笑脸，看她叉着腰，指挥着明义捉鱼摸虾供她练手。
还记得她在军中为他泡的茶，香气四溢，水雾氤氲，她就隔着朦胧雾气冲他笑，本是那么大胆泼辣的人，可对着自己偏生娇羞无限，红唇轻启，说话都带着茶中水果的甜味。
越想越觉得嘴巴里发苦，掸了掸戎装上不知不觉沾上的落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阔步离开。
清点兵马放在靺鞨皇宫中进行，一方面是为了示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惊扰城中的百姓。集合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李啸玄却带着几个副手先到了。
这些天该换的人都换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下了，靺鞨皇宫依然是那皇宫。看惯了太极宫巍峨阔达的模样，再看这微缩版的靺鞨皇宫，总觉得狭小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宫门前，远远的一个文官看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他行礼道，“下官钱维壹，恭迎郡王爷。”
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李啸玄一脸迷惘地望着这宫阙，钱维壹小心地在一旁陪着，这些天便是他在这中间主持着交接清点事务。李啸玄不说话，信步在宫中走着，钱维壹小心地跟在一旁陪同，将一处处宫殿的用处一一同他细说着，言语里小心又谨慎。
哪一部分今后被保留充作公用，哪一部分则会开放给一些城中富豪公开拍卖作寓所，另有哪一些则安置靺鞨的失势权贵们，一切都规规矩矩，安排得妥妥帖帖，不需要李啸玄费什么心思。
不愧是孙毅举荐的人，连景浩然那么挑剔的都对他赞赏有加，李啸玄听到满意处，略略点了点头。
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宫殿的偏处，钱维壹指着一处小院落道，“听说此前有一位大唐女子被软禁在那院落里，道是前靺鞨公主驸马的原配，也不知他们怎么想，驸马本欲立为皇后，但那公主善妒，将人毒杀在了这里——”
风大和雪三见他说到这里已然无法阻止了，李啸玄的脸色早已煞白，快步推开了拦在身侧的钱维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座院落。
吱呀一声推开门，落叶枯花纷纷扑在了李啸玄身上，他大踏步地进了里屋，灰尘四处飞扬，不过是月余的光景，一切仿佛还是她方离世前的模样。
桌上还放着个茶壶，打开看时里面的茶叶早就冒了一层青青绿绿的霉菌来，床上还有人躺过的样子，被子散乱在一角，是不是她死后曾被放在那里？
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却是她当年爱不释手一直揣在怀里的，颤抖着手取下了书来，如宝贝一样搂在怀里，李啸玄确信，她曾在这里住过，也被逼着相信，她确然是死了，不然怎么会连从不离身的书都没有带走？
那种比划简单的文字，只有她会看会写，还曾一字一字地告诉自己怎么读，怎么念，呵，可转眼——
“有没有说，她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天来，他逃避着，不想问关于她的一切，可此刻，怀里搂着她曾一页页翻过的书，终于是强迫自己面对这般现实，可一切，依然如梦一般冰冷而不真实。
钱维壹先是被李啸玄这模样吓坏了，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却又怕自己的话刺激到郡王爷，为难地看着一旁的风大和雪三。
风大连连对他摆手，雪三却不知如何是好地望天，李啸玄双目如剑，望着他严厉道，“如实给我道来，休得有一字一句的隐瞒。”
钱维壹苦着脸，想着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揽上这么一桩倒霉的差事，摸着鼻子道，“听说是被公主逼着服毒自尽的，宫中原来的总管巴图鲁亲手确认她已死了，后来——”
“够了，别说了。”字字如血，李啸玄惨白着一张脸，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听，可原来不能。
抱着她的书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跨出门，突然失却了方向，仰着头看着天，双目空洞无神。风大和雪三暗想着要糟糕，怕又一个不注意自己主人还得害一场病不可，可是此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只能跟在身边瞎着急。
李啸玄呆立了许久才回过神，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抱着怀里书册的手又忍不住紧了几分。
还是雪三硬着头皮道，“主人，时辰差不多了，该整编出发了。”
李啸玄木木地转过脸看着他，“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依然呆呆地站在院中看着，也不知在看什么。


第110章
临走前， 风大和雪三小心仔细地将那个小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了，特地将王素素曾住过的那间偏院里的书籍和茶壶都打上了包，李啸玄抓着那个包袱， 怎么也不肯放手， 哪里还有平日冷静自若的郡王爷模样。
大军开拔， 李啸玄马不停蹄地赶路， 他甚至不敢安营扎寨，生怕每次自己在帐子里就想起王素素。
直到接近京城的最后一晚， 大军抵达京畿道，李啸玄才偷偷地允许自己哭一次。
这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越想越是伤情，挑空舞剑，寒光剑影中， 总觉得她在身边，在看着他， 可一抬头，哪儿有她的身影？
第二天勤王的军队兵临长安城下，到得长安城的那天恰是傍晚，落日余霞散成了艳丽的绮绣， 姹紫嫣红的色彩， 云霞絮絮地散着，李啸玄在马上远望长空，忽然叹了口气，终于肯相信， 那个人， 他是追不回来了。
王忠赞在知道苏毅白和魏少卿被斩杀，李啸玄攻下了靺鞨之后， 他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拼死一搏。
宰相府这日的气氛不同寻常，王忠赞即将上朝前，同自己的夫人最后用了一次早膳。
王夫人知道王宗赞的脾气，见他今天如此郑重，倒也察觉出不一样来，可是她常年困守家宅后院，朝堂上的事情王宗赞从来不让她管，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顾着给王宗赞夹菜。
王灵灵在得知苏毅白的死讯后，每日以泪洗面，王夫人在一旁哭哭啼啼地陪着，倒是王馨懿冷眼旁观，她早就不耐烦魏少卿这个人了，最怕的是被他牵连。王宗赞见夫人和女儿这般样子，叹了口气，用了早膳就往宫里去了，他一走，王灵灵又想起苏毅白，此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想到孩子已经没了父亲，又是哭哭啼啼，王夫人也劝慰不得，整个宰相府一片愁云惨雾。
王馨懿在王宗赞走后，也跟着回了房去，听说靺鞨战败，想来那个魏少卿那条线也是无用了，为今之计只有指望李啸玄了，想当年在澄王的寿宴上，她也见过李啸玄一面，虽然是故事的大反派，却是俊美非凡，当时她就颇为心动，如今几个人都靠不上，什么楚廷、孙小邈也都没有出现，让她颇为气闷，但她相信以自己的主角光环，拿下李啸玄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听说大军即将凯旋，王馨懿想着以她的美貌和智慧，只要她如天人一般出现在李啸玄的队伍面前，定然会让他注意到自己，届时，她定然能成为郡王妃，最后殊途同归，如果魏长卿建立不了大奥帝国，而由李啸玄来建立，不也一样么？
她于是命令侍女为她梳妆打扮，并挑选了一身最美的衣衫，她期待着同李啸玄惊艳邂逅，并用美貌征服他。
李啸玄此时根本无心跟任何女子邂逅，失去了王素素，他的心里已再无波澜，大军安顿一宿，他带领小股部队，进城复命。
今日的王宗赞与往日并无不同，一身官袍穿得极为妥帖，同中书门下省的几位官员打了招呼，列班等候入殿。
他苦心经营多年，野心勃勃，想当年安史之乱若不是京城有他，乾元帝如何能够得到这个王位？可是当年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帝，如今却只想着培植势力来掣肘他，让他如何能甘心一步步被削弱？
路过御林军统领身边时，那统领几不可见地同他点了点头，王宗赞微笑颔首，最后关头了，今日就要奋力一搏。
宫殿大门缓缓关闭，就听宦官朗声道，“上朝。”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如牛毛一般窜出了无数的黑衣人，下跪在地的众臣都还来不及反应，只有少数御林军及时拔剑抵御，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正带着轻骑进城的李啸玄突然听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啸玄感觉右眼皮直跳，飞驰而来的人看到大街上立着的李啸玄突然大吃一惊，立刻立马，翻身而下，奔到李啸玄面前道，“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府被围了！！！”
那人是澄王府中的侍者，李啸玄一听立刻带人驾马往自己父母所在的亲王府上赶，却在半途突然想明白了，立时也顾不得亲王府，策马便往皇宫里奔。
李啸玄在马上回身对身后的月四道，“快去通知所有京城外的驻军，集结全部人马入宫保卫吾皇，王宗赞谋反了！”
月四连忙领命而去，李啸玄顾不得澄王府被围困，他带着风大和五千精锐闯禁宫，果然如他所料，皇宫大门紧闭，一队人马守在此处，带头的赫然是徐暮的亲信杨卫。可李啸玄带来的人早就进入备战状态了，上前就是一阵厮杀，而那些禁军看到李啸玄的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临阵倒戈，杨卫立时血溅马下。
王忠赞筹谋日久，自然不是一个人行动，外有靺鞨，内有徐暮、御林军，以及鄯善，王忠赞计划中，李啸玄今日可能还未到河套，他此时动手，游刃有余，为防止意外之变，他还特地让御林军以守备为名，围住了澄王府，并故意派了人去向李啸玄报信。
徐暮早在皇宫里安排好了，他的能力不及王忠赞，野心却大得很，王宗赞与他多年联手，早深知他的脾性。
朝堂上，就见一小股黑衣人迅速控制了局面，将乾元帝、景浩然以及一干与他素有嫌隙的大臣全都控制住了。
乾元帝毕竟身居帝位日久，处变不惊，倒是郑炳奇等几个贪生怕死的老臣，此时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景浩然没想到王宗赞居然今日一击得手，这些鄯善杀手按照月四的情报，原本早就被剿灭了干净，谁知此时居然又冒了出来。
王宗赞哈哈大笑道，“陛下，这么多年，老臣忠心耿耿，却换不来封王封爵，只能今日自己来同您讨封赏了。”
乾元帝望着他，笑道，“爱卿辅政多年，确然不易。”
两个人彼此相看，虽然在一个朝堂之上，一个为君，一个为臣，但却仿佛今日方才认识对方似的。
乾元帝虽然此时被人挟持了，却毫不慌乱，倒是王宗赞颇为心切，也不耐烦跟他絮叨了，对架在乾元帝身边的黑衣人道，“动手吧！”
那黑衣人却并没有听王宗赞的，反而将蒙在脸上的布巾扯下，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来，谁知这鄯善杀手竟然是个女子。
景浩然看到海棠的时候才恍然，无怪这些天来的消息有所偏差，竟是海棠从中作祟。
海棠清冷的脸望着乾元帝，突然朗声道，“此刻您还是陛下，我想问您一件事。”
王宗赞未料杀手竟然是个女子，而且毫不听命，还画蛇添足，不由急迫催促，海棠却不慌不满，一手握着匕首，望着乾元帝道，“我是当年对鄯善一战战败被抄家斩首的前锋罗昕之女，我曾听人说，我父亲当年是被作了诱饵，故意诱敌深入，就是因为您希望，您的亲生儿子秦郡王李啸玄能够获得军功，可有此事？”
朝堂之下的众臣工听到罗昕时还不如何，党听到李啸玄是乾元帝亲生子时，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这段秘辛也曾有捕风捉影之人传之于民间，但此刻在这样的情势下，当着朝堂众人的面被问出来，倒是真让人心惊肉跳。
就在这女子问完时，李啸玄突然带兵冲进宫城内，当王宗赞听到宫城门被打开，一队骑兵冲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声道，“徐暮，别跟这女人废话，快动手！”
海棠冷笑一声道，“谁都别动，今日我们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
乾元帝不动声色，他看着李啸玄冲入殿中，微微一笑道，“玄儿是我的亲侄子，你所说的罗昕被做诱饵之事，你倒是该问问那场战争的参与者。”
李啸玄赶到大殿之上的时候，看到海棠居然胁迫着乾元帝，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当听到乾元帝的话时，便知道海棠定然是将曾经的秘辛公之于众了。
是的，他是乾元帝的亲生子，然而，当这件事被大庭广众宣之于众的时候，他母亲的名节，父亲的威望，还有这久坐大殿之上的帝王，又该如何自处？
“原来是你这个叛徒。”李啸玄冷道。
海棠轻笑道，“是的，主上，没想到会是我吧？”
风大此时站在李啸玄身后，看到海棠这般模样，心痛难当。
景浩然这时候站了出来，挡在李啸玄面前道，“海棠姑娘，敢问，你又是如何同鄯善人在一起的？”
海棠挑眉道，“因为我母亲是鄯善人。”
景浩然笑道，“你错了，你父亲也是鄯善人，他是鄯善在我大唐的奸细，难道没有人同你提起过吗？如果你想知道详细的细节，不妨今日事了，我带你去密卷房看一看当年的案卷，如何？”
海棠震惊了，看着李啸玄，又看了看景浩然，恰在此时，柳广兼突然冲上去，一把夺过海棠手上的匕首，并将她推开。
李啸玄和身后的精锐也立刻行动，同黑衣人战斗了起来。王宗赞见这般场景，知道大事不好，高喊着护驾，趁乱逃了出去。
徐暮不甘心就这样功亏一篑，大叫着秦郡王谋反了，御林军跟着行动，与李啸玄、鄯善人一起混战了起来。
景浩然和柳广兼趁乱护住了乾元帝，那些臣工仓皇逃窜，宫殿之上乱成一团。
李啸玄抓住海棠，海棠没有挣扎，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大概只能以死谢罪，却在李啸玄触碰到她的时候，含泪叫了一声“主上”。
李啸玄没空理她，将她扔给了风大，风大此时真想砍了她，但哪里舍得，命人抓住绑了起来。


第111章
李啸玄的人马都是血战沙场的勇士， 鄯善这群杀手也不过是灭国之后的散兵游勇，平日受雇杀人越货还行，但真的与精锐部队对敌， 哪里会是对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被逼到了角落里。而徐暮指挥着的御林军却还在负隅顽抗， 李啸玄冷静地看着徐暮。
此时， 乾元帝开口了，对那些御林军道， “御林军今日，救驾者有功，缴械者，无过。”
原本这些人也不过是受了徐暮蛊惑，也是被徐暮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此事能成， 然而眼见此时李啸玄早就占据了主动，这些人现在是骑虎难下， 见乾元帝如此说，立刻放下了兵器。
徐暮急红了眼，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怒急之下手上的长剑一下子就刺进了身边投降者的身体， 那人叫小六， 是个宦官，曾经给李啸玄牵过马。
李啸玄虽久经沙场，终究见不得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武将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能眼见手足相残。他咬着牙看着徐暮冷笑， 没多久， 一骑人马绝尘而来，月四的马上， 捆着五花大绑的赵佑，徐暮的干儿子，不，其实是亲生儿子，徐暮在当宦官之前与他嫂子偷生的种。
徐暮看到赵佑的时候脸色惨白，李啸玄不顾他尖叫着住手，抓过赵佑来一刀就削掉了赵佑肩膀上的一块肉。
鲜血淋漓，赵佑痛得惨叫一声，脸色白得好像鬼。
李啸玄冷漠地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笑着看徐暮道，“你自己束手就缚，我放他一条生路。”
李啸玄的冷血和镇定让徐暮快疯了，他颤抖着手，知道自己终究是败了，一众人齐齐跪下，乾元帝身旁的人全都齐刷刷跪在地上。
命人将徐暮绑了，李啸玄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披着一身铠甲，跪在乾元帝面前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朝中众臣子经历了这番劫后余生，心里犹自惊惶，却也有人记得方才那女杀手的话，这李啸玄看来是乾元帝的亲生子无疑，偏生二人并不打算相认。
那爱好钻营的，今日知道王宗赞倒了，往日里站错队怕被清算，便有一个大胆的臣工想将功赎过，此时斗胆谏言道，“陛下，您膝下无子，继子人选——”
“住口——”乾元帝听了他的前言，便知道此人想借此前杀手之言，测试他的心意。
李啸玄是他的亲生子，却也不能是他的亲生子，这么多年未有子嗣，若非他自己不愿，又有谁能逼迫？但这其中，牵连太广，今日朝局未定，且方才李啸玄自称为“臣”，已经是向他表明态度，他自然还要再权衡。
其他臣工见皇帝这般态度，也都绝了从谏之心。
皇帝命身边的宦官宣了退朝，李啸玄跟着进了御书房，状若无事般将如何灭了靺鞨，又得到王宗赞谋反的消息，并且一路如何急行军赶来救驾的事情一一禀报。
乾元帝今日虽然劫后余生，却依旧泰然自若，他早已不是当年会追着澄王妃，抛弃江山只为伊人的毛头小伙了，这江山社稷，百姓家国，都是他日夜守护的，他没有退路，也不能怯弱。
揉了揉眉心，他对李啸玄道，“王宗赞今日跑了，怕还是要生事端。”
李啸玄叩首道，“臣知道，过不了今夜，臣就能将他和残余势力一网打尽，请陛下放心。”
乾元帝叹了口气，今日宫中生变，混乱不堪，皇后得知了消息，正全力周转。宦官前来倒茶，被皇帝挥退，二人关上门来，乾元帝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朕这些年，确实感觉力不从心，否则，也不会如此倚重王忠赞，后继无人哪。”
李啸玄垂首听着，乾元帝叹了声气，话题一转，问李啸玄道，“你不是追那小娘子，后来如何了？”若是能有人拴住他这个出色的儿子，也不必他总是想尽办法要把他留在身边。
却见李啸玄神色怆然，乾元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听李啸玄克制着道，“她在靺鞨皇宫中被害。”
乾元帝再度叹息，想他父子二人，竟然都不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此时再提要他早日归朝，怕他也是无心。
二人又说了些朝中事，李啸玄便告退了，无暇他顾，如今还要去捉那趁乱偷偷逃走的王宗赞。
当夜，亥时已过，就见京城一切该告一段落了，王忠赞此时正躲在府上的密道之中，那密道有留两条路线，一条是通向自己府外的，另一条却是直通兴昌坊。
却见从兴昌坊那一条道上过来一人，捂着腰部，脚步不稳，正是府上的管事。
见了王宗赞，来人单膝跪地，颤抖地道，“主人，李啸玄已经带兵赶到，请尽早离开。”
王忠赞点头，用掩饰不尽的悲凉喟叹道，“天意啊，天意让我王忠赞功亏一篑。”
王夫人和王灵灵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三个人也不顾形象了，就往往兴昌坊那一处别院所在赶去
子时，月上中天，天边的星依然闪烁着，天空安静得仿若一块画布，而长安城此时正是深夜人定时。
李啸玄早就知道王宗赞有多处府邸，今夜他派人一路跟踪了王宗赞的管事，查清了王宗赞可能会去兴昌坊中的别院，想来短短六个时辰，王宗赞不可能逃出京城，所以已经派人把守了各处的城门，饶是王宗赞插翅也难飞出长安。
就在一群人围住了宰相府的时候，李啸玄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允府后有暗道。
是谁对王忠赞府上的情况这么了解的？李啸玄皱了皱眉，让风大带了一队人去府邸后面的暗道中探查。
不一会儿，风大就带着人将王忠赞和王夫人以及王灵灵五花大绑带了回来，李啸玄看到王忠赞的时候，知道一切终于是尘埃落定了，不由松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做？”他抬着下巴，鄙夷地看着王宗赞这个老家伙，自古成王败寇，今日王宗赞既然败了，他就没有理由去同情他。不管是因为家国天下，还是因为个人恩怨，他都没有理由轻饶这个老匹夫。今日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只怕这天下都要改换了姓氏，而这老贼，功败垂成还想要逃跑，真是与他无耻的个性极为匹配。
又想到如果不是王忠赞当初要把王素素嫁给钱阙，如果不是当初王忠赞勾结鄯善暗杀自己，怎么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是是非非？王素素又怎么会死？！说起这些，让李啸玄对王宗赞的厌恶怎么也掩藏不住。
可王忠赞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君我是臣，你问我为什么？你只不过是姓李，只不过是私生子，只不过哈哈哈哈，只不过，你们流了皇家的血而已，你们又凭什么？凭什么？！”
私生子三个字刺痛了李啸玄，他寒着脸，命人将王忠赞押下。
王忠赞却叫嚣道，“李啸玄，你以为你有资格继承大统吗？哈哈哈哈，你不配，你知道吗？因为你母亲那卑贱的性格——”李啸玄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王忠赞癫狂的咆哮，他母亲是他内心的禁忌，而王宗赞显然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李啸玄寒着脸，让人塞住了王宗赞的嘴，然后派兵抄了王宗赞的家。
当他看到跪在王宗赞身后瑟瑟发抖的王夫人和王灵灵时，他突然眼皮跳了一下，问道，“王家不是有两个嫡女吗？还有一个呢？”
卫兵彼此对看了一眼，还是月四反应快，立刻派人去追查王馨懿的下落。
次日入朝之前，景浩然急匆匆地拉了李啸玄道一边，问他道，“谋逆是诛九族的重罪……你那个……”景浩然指的是王素素，虽然名义上她已经被逐出家门，但谁都知道，王素素是王宗赞的女儿。虽然明知李啸玄心情不好，他却仍必须在上朝商议此事之前知晓李啸玄的意思。
李啸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他的言下之意，然而却偏偏牵扯到他内心最深的伤处，他努力让自己平静，冷静地看着景浩然道，“她已经死了。”
景浩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愣住了，死了，怎么死的？怎么会死了？之前不是听说他还在往靺鞨皇宫赶去救人吗？后来因为王宗赞谋反，他未曾有闲暇关心此事，谁知怎么就月余时间的功夫，人就死了呢？
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却见身后雪三在宦官的领路下奔了过来，李啸玄眉心一跳，就见雪三衣衫凌乱地跪倒在自己面前道，“主人，属下无用——王爷他——”
李啸玄只觉得耳鸣，眼冒金星，所有的坏消息他这一天都听了个遍，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不能承受的，可是当听到 “因为被王忠赞围了府邸，心悸犯了，没来得及救回来，就去了……”的时候，李啸玄目光一顿，这才想起昨日进长安时候的事情来。
他突然记起昨日王宗赞派兵围了澄王府的事，是他一时疏忽，竟然忘记了派人去救。
李啸玄觉得此时天旋地转，那个待他如亲子，待他母亲始终不渝的男人，他母亲口中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怎么就这么去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怎么就这么去了？
再承受不住这如江海般向他涌来的打击，李啸玄单膝一跪，一阵猛烈的咳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面前地上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李啸玄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12章
李啸玄在家中养病三日后才下得了床， 连日劳顿让他身体透支，却还死撑着回到澄王府，王妃含着眼泪在门前等他， 母子二人见面， 王妃早就克制不住， 扑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李啸玄坚强地护住母亲， 搂着母亲的肩膀，就见她容颜憔悴， 眼眶红肿，想来哭了不止一回。他知道，这个家还需要自己撑着，温言哄了哄自己的母亲，待见过澄王遗容， 他又马不停蹄赶去紫微阁，王宗赞等人的判处， 还需要他去决断。
不过几日，王宗赞及其同党全部捉拿，本以为京城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可是如此谋逆之罪， 却只是首犯王宗赞和徐暮午门问斩， 从犯黥面杖刑流放永不赦免之外，其他有罪者只是贬谪流放而已，首犯的家人没为官奴，并未牵连到无辜者， 倒是让李啸玄宽厚的名声四处传播开了。在一众官员惴惴不安了好些天之后， 终于是放下了心来，一些原本未曾站队的中立者， 见李啸玄如此赏罚分明，也都颇为钦佩，反倒纷纷愿意跟从于他。
澄王府里设了灵堂，挂了白帆，白底黑字的吊唁溢满视线之中，李啸玄跪在一侧，王妃在另一侧，哀悼的人早已散去，黑夜莅临大地，如化不开的浓墨，带着沉沉的悲痛色彩。
澄王妃，她被这位懦弱无能的亲王疼爱了一辈子，心里却永远只装了另一个男人，她为之与他争吵，冷战，厌弃他。
而如今，当这个一直在生活中疼爱她关心她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把她捧得如皇后一般的男人撒手而去的时候，她竟好像是突然悔悟一般，然而眼睛干涩，哭了太多天了，此时早就没有了任何泪水，甚至连表情都是木然而苍白的。
李啸玄指节都被捏得发白，望着自己的母亲，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坚强地做这个家最后的支柱。
这一个月，他失去了父王，失去了王素素，甚至差点失去亲生父亲和自己的母亲，生死是如此无常，让他突然之间顿悟了人生，不过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王妃在一旁为逝去的人念经，不知过到几时，连屋外的虫鸣声似乎都安静了，她曾如银铃般的声音此时听来，似已在人世中变得沧桑。
待又一遍《心经》念完，她忽又止不住地流泪，李啸玄在她身旁跪着轻声安慰，王妃再度情感崩溃，捂着脸哭倒在澄王的灵前道，“对不起……梓培……对不起……”
梓培，是澄王的字，她从来都是老家伙老东西的叫他，他也从来只是笑着应也不反驳，每次她生气他总是耐心地哄，可是她总对他百般挑剔嫌他没有出息只是个没用的挂名亲王，于是他们又总是会为了些事争吵。
是的，从前内心里总觉得自己爱的那个男人是全天下最伟岸的人，他俾睨天下，他九五之尊，可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她早已经订了婚，一生都只能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亲王的王妃。
从前不甘心，如今甘心了，却也只剩一个人了。
时光弹指间过，一过就是一辈子。
那张如今看来依旧精致美好的脸庞上已经开始有了细细密密的纹路，再不复往日神采，泪水纵横，李啸玄看着自己的母亲，一份情错了一生一世，身边的人，心里的人，总不能两全。
伸手揽过自己的母亲抱在怀里哄着，可脑中却只有王素素的模样，而他，也已失却了所爱。
突然外面传报说乾元帝驾到，李啸玄连忙扶着王妃去迎候，二人多年来只有宫宴上能远远的看见，她只能以王妃的身份，跪在他面前同他行礼问候，这么多年。
李啸玄知道此刻不便打扰，问了安后便带着人掩了门退了出去。
一树繁花落地，卷起满地尘埃，
更漏长，夜未央，灯未歇，人不静，生死茫茫。
故事回到王素素这边，当她回到长安城的时候，恰是九九重阳日，此时王忠赞还没造反，澄王也还没死，很多事情都还没发生。进了长安城，满大街的宫灯在秋风中翩飞，月上柳梢处，夜色渐朦胧。
与车夫结了帐，牵着马一个人在长安城街头走着，久违了的长安依然繁华如昨，因是重阳，为表孝心，这天一般都是休沐日，各自家中都张罗忙碌着一顿孝亲宴。
王素素从靺鞨一路出逃，因为害怕节外生枝被人盯上，所以绕了不少的路，也知道李啸玄此时应当不在长安，所以也自有一番闲适的心情逛街。
东市西市上，商贩门都早早的收了摊打了烊赶回去吃饭了，王素素路过当年自己住过的那间小小食铺，店面早就换了人打理，荆钗布裙的女子正拿着木板往门上插，显然是收工打算与夫君吃晚饭去，王素素想到李啸玄，不由得心中一阵甜蜜。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松了，王素素颠簸了整整半个月，今日好不容易到了长安，也就不愿再赶路去延寿坊的酒楼找麻烦了，随便找了间干净的客栈投宿安顿。
小二见王素素并不怎么计较钱财，给的打赏不薄，很有眼色地挑了间上房给王素素，把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都收拾齐了，要了两桶水又把满身是灰的自己打理干净，王素素这才有闲心下楼去安安心心吃顿饭。
自从成了谷不沾的徒弟之后，王素素在吃之一字上就挑剔得无人能出其右，不过这些天餐风露宿的，对吃食也不太计较了，腹中空空，只想放开胃口大吃特吃一番以弥补自己。
坐在楼下大堂里，点了烤鸡一只，青菜一盘，炒蛋一盘，就着白米饭吃得甚香，一双眼睛灵动地撇着堂中坐着的各色人等。
有西域来此经商的胡人，有从南岭来贩卖山珍的货商，有上京投奔亲戚的书生，有辞官归乡在长安略略暂住的官宦。
就听旁边一桌正是长期于山南道任职的一名文官，到了辞官归隐的年纪，从山南道特地跑来长安城看一看，回顾当年中进士时候的风光。花白的胡须蓄得长长的，咪一口小酒，咂咂嘴道，“还是京城好啊，京官那可是风光无限，哪儿比得上我们那里穷乡僻壤的，一辈子也见不得龙颜一次哟。”
一旁是上京投奔亲戚的书生，因今日刚到京城，不好直接上门叨扰，便在这客栈中暂居几日，听了老者的话便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哟，这京城中的官儿一个大似一个，哪儿比得上山高水远的地方，九品芝麻官都大得过天去。”
老者抚着长须点头道，“虽是这么说，可人人都盼着往那三省六部中挤一挤，等到哪天封侯拜相，可就是享人间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哪。”
书生却道，“可那又能有几个人，还不如去地方上做个说话一顶一的官儿实在。”
老者大笑着摇头道，“非也非也，到得那时，你便会盼着官儿一日大过一日，小小天地，可困不住心高气傲的人哟。”
正在此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有道是人心不足，便是做到封王拜相，也终究是一人之下，不如做个散官，闲时赋诗作画，可不自在么？”
正在欢快地啃着鸡腿的王素素听到那声音愣了愣，就见楚廷扇着扇子，出现在了王素素眼前。
“别来无恙啊，三娘。”
王素素满嘴油，一脸痴呆状地点了点头，楚廷呵呵一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王素素这个脸皮很厚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为自己那豪迈的吃相。
楚廷本来是要回江南的，但李啸玄差他将赵佑押送回长安来，所以他就顺便在长安盘桓几日，打算过几天去吏部领了印信，到江南上任，谁知道又会碰到王素素。
与楚廷也不算陌生了，骤然相见，想起自己曾差点与他私奔，不由脸红。偏偏楚廷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笑，想着自己当时失魂落魄地去追李啸玄的模样都被他看到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对他道，“楚兄好久不见，当日承蒙照顾，还未能及时感谢。”
楚廷笑着摆手，依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女子来，对着王素素就是一杯水泼了上来，“你这个勾搭人的贱妇，狐狸精——”
王素素再遭莫名之灾，好不无辜，那女子的动静引来了旁人的瞩目，王素素抹了把脸，好在那水不是开水而是凉了的茶水，但也足够狼狈。
她看着来人是个女子，似乎有点眼熟，却记不起她是何人，却听那女子对楚廷道，“廷哥哥，你知不知道这贱女人差点做了我的姨娘？！”
楚廷早已看清来人是钱沁，虽然避之唯恐不及，却连累了王素素让他颇过意不去，听钱沁当众揭王素素的短，内心更是厌恶，他挡在王素素面前对钱沁道，“胡闹！”
钱沁见楚廷还护着王素素，顿时不乐意地噘嘴跺脚道，“廷哥哥，你怎么也被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了，难得回京城，你也不来寻我。”
王素素这才明白自己是因为楚廷遭了无妄之灾了，想开口解释一番，却被钱沁吼道，“你闭嘴——”
王素素对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没有好感，想着既然是楚廷的事情，便不好多说，却听楚廷开口道，“她现在是我所爱之人，过往如何我不介意。”这话让王素素如遭雷击，钱沁听了更是急了，一个大家闺秀大庭广众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对着王素素就破口大骂。
楚廷不耐烦，带着王素素就走，王素素只能道，“哎，我还没结账呢——”
被钱沁这么一折腾，楚廷顺水推舟，表示为了赔罪，请刚回长安的王素素到自家的府邸中去小住几日，也免得她住在客店中人多口杂。
王素素还在回想刚才楚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楚廷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闪烁间道，“我不过是骗她的，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王素素对男女之事一向迟钝，也从来不爱多想，自然没太在意。楚廷却是苦笑，想来他自出生起便甚有女人缘，但他只对王素素主动开过口，可惜，名花有主，让李啸玄那混蛋又专美于前了。
未免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尴尬，楚廷主动提出要陪王素素回客栈取东西，王素素答应了。
楚廷将王素素安排在他家名下的一处高档别院里，正巧这几天楚廷的朋友陆羽也在长安，对于写出茶经的陆羽王素素一向有心结识。
陆羽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男人，个性有些偏执，王素素不过是加了点果汁在茶里，他都嫌王素素破坏了茶的原味，但是王素素做出来的菜却让陆羽爱不释口，跟陆羽这个人学茶道，倒是让王素素消磨了不少等待的时间。
然而，就在王素素数着日子等李啸玄的时候，这天楚廷面色凝重的回来，另外还有几个他平日里交好的朋友，都是官场上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王素素见他们进去商议了很久才出来，于是忍不住问楚廷发生什么事了。
楚廷看到王素素，面色有些不自然，但最终还是告诉她道，“王忠赞，你的父亲，可能密谋要造反了。”王素素听到王忠赞二字已经是心惊肉跳了，又听到谋反二字，顿时全身从头到脚都是拔凉拔凉的。
“谋反可是逆罪，诛九族。”楚廷看着王素素说道。
王素素惨白着脸看着楚廷问，“如果成功也就算了，但若失败，就算我已被逐出家门，怕也是要受牵连是不是？”
楚廷点头，抿着唇看着王素素道，“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他胜算的可能性不大，李啸玄已经快要赶到长安了。”
听到李啸玄三个字，王素素的神情变了变，喃喃道，“他回来了？”
楚廷点头说是，王素素便问，“你说，他……”想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廷知道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打击太大，于是安慰道，“李啸玄毕竟是郡王，而我不同，一个地方散官而已，他有他的不得已，我却可以护你周全。”
王素素看着楚廷的嘴一开一合，可是却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整个人瞬间就懵了，表情呆得不能再呆了。
心一阵慌似一阵，耳朵里嗡嗡地响。
楚廷见王素素表情呆滞，不再言语，等她回过神来才同她把当前的形势分析了一遍。
王宗赞想要谋反一事虽是密谋，但巧就巧在这天传信人在报信的时候，消息被楚廷截获，他曾在秘枢院待过一段时间，那上面的暗号用的居然是通用密码，就这么被他破获了。
联想到李啸玄这几天如此快的行军速度，看来是也已经知道了王宗赞的密谋，所以这般神速地往回赶来勤王。
楚廷同王素素分析，若王宗赞侥幸胜了宫变，却是没有办法对抗李啸玄的军队的，就算控制了长安，也不过是个孤岛，在外缺少援助，最终还是要败。若李啸玄赶到，则更不要说了，按照他的想法，王宗赞怕是到时候要假传圣旨立个藩王傀儡，只有这样，才可能有胜算，但这样做成功的概率太小了，他并不看好。
李啸玄若胜了，作为勤王有功的藩王，战功卓著，自小又是陪在宫里长大的，于国事政事皆通达，乾元帝自然成为了继子的不二人选，如此一来，未来也极有可能继承大统。
王素素作为逆臣之女，就算是被逐出家门，也是王宗赞之女，李啸玄可以不管不顾，但堵不住朝臣的悠悠之口，到时候先不说能否在一起，光说是否会被牵连定罪，都是个问题。
王素素听完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也是无法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13章
手脚冰冷， 心慌意乱，王素素无助地看着楚廷，楚廷有些同情又有些庆幸， 如果不是王忠赞谋逆， 自己对王素素的那些小心思， 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成全吧。毕竟李啸玄是多么专制霸道的一个人哪， 他若敢肖想他的小娘子，怕不被他穿小鞋到死。
楚廷看着王素素这般模样， 有些不忍，以为她是在顾念父母。
楚廷当然不知道王素素跟王忠赞家一点感情都没有，此时王素素想的事情全是跟李啸玄有关的，她不记得楚廷最后说了什么，等到她回到房中的时候， 思维依然是混乱的。
倒了杯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镜子坐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散乱，六神无主，茶水渍让她看上去似一个女鬼， 更加的心烦意乱。
一挥手， 铜镜就落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王素素捂着脸想，怎么会这样？
谋朝篡位，满门抄斩， 诛灭九族， 这故事里的烂情节，倒是真的发生了， 却摊上了自己。
本来满心期待着李啸玄回长安，自己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可以与他重聚，谁想就这样横生波折，她想自己大概真的只能是倒霉炮灰的命吧，原本那大忠臣王宗赞可最后是辅国栋梁呢，结果呢，居然会谋朝篡位。
李啸玄到时候会不会保她？即便李啸玄保住了她，她又怎么能与他继续在一起？让他抛弃一切跟自己走？可能吗？一个逆贼之女，怎么可能当郡王妃？
若不成婚，他另娶，她又算什么呢？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王素素突然遏制不住一切地想去见一眼李啸玄，问他该怎么办。
第二天楚廷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红肿得就像一只硕大的核桃，嗓子都是沙哑的，她无助地看着楚廷，让楚廷的同情心无比泛滥。
王素素说，她想趁着一切还未发生，去长安城逛逛，楚廷同意了。
由楚廷陪着在长安城闲逛，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大慈恩寺，同此前来过的那次一样，此刻，一切不顺心的事情，似乎都只能跟佛祖来祷告了。王素素掏了钱，捐了香火，进了庙中礼佛。想着自己这般临时抱佛脚，怕是佛祖也不会眷顾，不过是求片刻心安而已。
上次遇到的老和尚不知为何，又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笑容殷殷，王素素总觉得老和尚的举止有些古怪，但出于礼貌，依然双手合十，同老和尚道了声好。
老和尚笑眯眯道，“小娘子别来无恙？我看你气色不佳，想来有所烦忧，须知，生老病死苦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何必自寻苦恼，心安处，便是身安处。”
王素素细细品味老和尚的话，觉得颇有道理，却见老和尚捻着手中的佛珠手串，又对她道，“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施主定能得偿所愿，逢凶化吉。”
王素素双手合十，同老和尚拘礼，老和尚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素素跟着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对着佛像三拜之后便离开了。
得了老和尚点化，她本来有些安心了。谁知从大雄宝殿出来的时候，却是冤家路窄。
明珠自从被李啸玄送回京城后，一直被自己父亲诸郡王下令严加看管着，然而不过几日便要远嫁，这天她便也由着她远房表姐，带来上香。
明珠上了香出来，就看到了由楚廷陪着同样在上香礼佛的王素素。
这真叫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也可以算是冤家路窄，明珠看到王素素立刻就走了过去，王素素正在祝祷，被明珠撞了一下，滚烫的香灰全撒在了王素素身上。
楚廷原本站在一旁看题字，见王素素被人撞了，连忙过来看，他看出明珠是故意的，也认出了明珠，皱着眉看着她。
明珠也认出了楚廷，不免有些心虚，而王素素已经在楚府丫鬟的帮忙下擦衣裳了。
“呵，几天没见，换男人的速度倒是很快么。”明珠说话粗俗又不客气，王素素却没有心情搭理她。
明珠看她那副样子就不爽，冷笑道，“怎么，王家不行了，所以在找新靠山啊？楚氏四世三公，倒是比钱家更适合你些。”
王素素皱着眉，她记起这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来食铺中闹事的，想来是李啸玄的爱慕者了，情敌之间微妙的关系让王素素不愿在明珠面前丢脸，就当她是个疯子般不理她。
倒是楚廷看不下去她这般说话，嘲讽道，“都说明珠郡主多年来苦追秦郡王而不得，想来秦郡王的品味还是不错的。”
听楚廷这么说，王素素才知道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也才知道对方是明珠郡主，联想到此前她被下毒的事情，才把一切串了起来，更记起此女就是那日在秦郡王府上欺辱她的人，此刻她也无意吃李啸玄的飞醋，更不愿意搭理这种歹毒的女人，未免在此时横生枝节，王素素便想拉着楚廷离开。
可明珠怎么会就这么如了她的意，挡住他们的去路，威胁道，“楚廷，信不信我能让你做不成你那芝麻绿豆官？”
楚廷置若罔闻，耸肩道，“你最好请你那表兄秦郡王亲自为你做主，不然我怕别人不敢动我。”
明珠被楚廷的嚣张气焰给噎着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廷，转而盯着王素素道，“你这个贱人，水性杨花，我表哥真是瞎了眼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本来就是个庶出的卑贱货色，现在都被王家赶出府了，你也配跟我表哥？当暖床的都不配！”
明珠的话戳到了王素素的心结，王素素心内抽痛，却不再与她作口舌之争，对楚廷道，“我们走吧。”
楚廷点头，护着王素素，绕开了明珠就走。明珠气急败坏，这一幕恰又落到了也是今日上香的王馨懿的眼里。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日倒是在这大慈恩寺里，把新仇旧恨之人给聚了个齐全。
王馨懿的丈夫魏少卿被李啸玄阵前斩首，她新丧，正是心情不佳的时候，却得知李啸玄破了靺鞨，杀到了都城，并把魏长卿那个驸马和玛瑙公主一并解决了。
故事并未按照她计划的走，让王馨懿突然意识到，这其中定然出了什么问题。
这天她去了一趟西域风情酒楼，也是偶然与一班贵妇闲聊，才得知这处酒楼是当初王素素在长安开设的，等她进去之后才是彻底惊呆了，按理说这个朝代没有咖喱，没有辣椒，可是这里的菜品全是现代一般熟悉的菜式。后来她经过了王氏食铺的加盟店，看到烧麦、菜包，那是江南地区的特色美食，怎么会由一个被王家赶出门的庶女创造出来？才知道那王素素居然也是穿越的。
当她看到那墙上挂着的据说是王素素留下的唯一一副画，而上面用简体字写着的文字，这才让王馨懿明白，穿越女不止她一个，王素素也是，难怪王素素会做出逃婚等等举动，原来竟然也是穿越来的！
思及此，王馨懿对王素素就越发的恼恨。好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上香明珠一番胡搅蛮缠让她看到了王素素。
王馨懿怎么会轻易让王素素走？就在楚廷和王素素走后，她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知道了王素素住在哪里，王馨懿冷笑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翻盘的机会就要来了。
王忠赞谋逆那天，王素素始终不敢相信，小说里原来一身风骨的大忠臣就这样黑化反转了。
在王宗赞行动那天，作为中立派的楚家自然不会参与，楚廷已经将这件秘密都报给了家里的族长，家族的意思是保全自己，两不相帮。
楚廷更不想趟这趟浑水，本来想劝王素素跟自己早些离开京城，可是王素素坚持，她想再见李啸玄一面，哪怕会因此惹上事端，而且她始终相信李啸玄会护着她，就算二人之间还要经历很多很多的坎坷，但是她爱他，不想放弃。
楚廷看着她坚定的样子，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心意，最后只能沉默地支持她。
王素素料到王忠赞如果失败，一定会从当日她发现的地道中逃走，于是写了条子，打算找熟悉的人比如明义之类的，给李啸玄递过去，顺便找个僻静的地方约李啸玄见一面。
当她站在宵禁后长安空旷的坊中瑟瑟发抖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王素素还想挣扎，却被那人一棍子打昏了过去。
王馨懿早就盯上了王素素，当王素素从别院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跟踪她了，今日王宗赞谋反，她也听到了风声，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造反的举动。当她父亲逃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于是趁乱自己逃跑了，毕竟她可不想就这样被牵连进谋反的罪名里。
也是恰好，被她发现王素素出了楚廷落脚的客栈，正趁着黄昏，躲在距离宰相府不远的一个转角处。于是王馨懿就想着孤注一掷赌一把，于是便这般对王素素下手了。按照王馨懿的想法，既然一切已经改变了，那么最后赢家应该是李啸玄无疑，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对李啸玄就颇有好感，后来见过了真人，就更是喜欢了，现如今几处押宝都落空了，她只能最后赌一把了。知道了王素素和李啸玄已经在一起，她就不由得愤愤。
待王馨懿把王素素敲晕，她搜了搜王素素的身上，就见她手上攥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写着的简体字旁人可能不太看得懂，但王馨懿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王宗赞府后有暗道。”王馨懿冷笑一声，再次确认了这王素素竟然扮猪吃老虎，也是个穿越女，于是她撕了纸条，然后重新誊抄了一张自己拿着，随后对着王素素的后脑勺又敲了一下。本来势想下杀手的，可是王馨懿毕竟从来没有干过杀人越货的事，手上也没什么劲道，待她探了探王素素的鼻息，确定她气息微弱朝不保夕之后，就将王素素向角落里滚了滚。
王馨懿记得李啸玄最是喜欢自己身上的玉兰香，于是在自己打包的不多的行李中翻检了出来。
这一夜十分的漫长，王馨懿托一名军官给李啸玄递了条子，然而她也不是很确信这上面所写的是不是真的，但她想这大概是她能够翻盘，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最后机会了。
而被放倒在小巷子里的王素素，最终没能见上李啸玄一面，要不是楚廷不放心派了人守在她后头，她可能在那一夜的混乱中无端端当了刀下鬼了。


第114章
王素素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 脑后鼓了个大包，楚廷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告诉她王忠赞已经谋反失败， 李啸玄已经回到长安勤王了， 王宗赞被下了大牢了， 肯定会牵连到她， 现在还未下最后的判决，如果要走， 现在还来得及。
王素素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却怎么也不肯相信李啸玄会让自己牵连其中，于是，求了楚廷让自己出去，要亲自去李啸玄府上探个究竟。
因为澄王新丧， 李啸玄根本不在郡王府，而是守在了澄王府。王素素到郡王府去的时候， 熟悉的人一个都没在，全都在澄王府里，而郡王府上的下人一个都不识得她，见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丫头要见郡王， 都笑她不知廉耻。吃了这番闭门羹， 让王素素依然没有气馁，但守了两天李啸玄也没有回府，倒是让王素素疑惑起来。
第三天的时候，王素素打算最后再去试试， 这长安城中的风声日紧， 这几天不少参与谋逆的大臣都被抄了家下了狱，一时间长安城人心惶惶。
没见到李啸玄， 更是连明义、风大等人都未见，让王素素更加不安，也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王宗赞女儿而被牵扯下狱，只怕这样更加没有生路了。
当她这天走到距离郡王府百米之遥的地方，却听身后马蹄声响起，仿佛有感应似的回身看去，就见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终于出现了，当她想冲上去的时候，突然那马前已经冲出了一个身影。
就见王馨懿一身华装，柔柔弱弱地站在了马前，李啸玄的宝马受惊，幸好他骑术高超，及时勒马停下，才没有将王馨懿踩到。
两边的侍卫刚要呵斥王馨懿，就见她跪下对李啸玄道，“郡王，你可知当日是谁给你递的纸条？若非如此，你怎能那么轻易发现并捉拿首犯？”
李啸玄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条子，当时就觉得奇怪，今天王馨懿自己送上门来，倒是让他记起了这件事情。
王馨懿身上的玉兰花香味飘散开来，王素素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隐着，问到这香味，也想起了当时小说中的情景，李啸玄与王馨懿相识于长安大街上，李啸玄对王馨懿一见倾心，更是喜爱她身上玉兰花高洁清雅的香味，为她心醉神迷。
围观的人不少，她被渐渐挤了出去，只能看到李啸玄下了马，将王馨懿扶了起来。
王素素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拨开人群想去李啸玄身边让他看看自己，但这番变故已然让李啸玄的亲卫队将围观众人拦了起来，王素素想上前却被呵斥住了。
楚廷未免她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强行将她带了回去。
王素素坐在马车上，流着眼泪问楚廷道，“这就是命啊，是不是？”
楚廷不忍，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宽慰她道，“有缘自会相见的，而现在，你更应该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这话王素素明白，只是接受不了，想来也是王馨懿对自己下了黑手，恐怕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自己也是穿越女的身份，若是故事最终还是按照原来的走向，只怕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王素素想着若是王馨懿最终俘获了李啸玄的芳心，只怕自己最后凶多吉少，王馨懿定然是要除去同为穿越女的自己，之前那一棍子说不定还是清的，之后也许会借着这次王宗赞谋逆，对自己痛下杀手也说不定。
虽然对楚廷她深感歉意，此刻却也只能继续摆脱楚廷，带她离开别院，恐怕，这长安她也是待不下去了。
李啸玄将王馨懿带进了郡王府，他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想来那王馨懿怕是事发后为图保命，所以才将王府中有暗道的事情告诉自己。
然而，当他回想起那纸条上的字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于是让风大和雪三将王馨懿带到了练功房。
练功房里四面空旷，排满了兵器，王馨懿顿时觉察出不对来。按说她此番是有功的，并且按照书中所写，李啸玄见到自己就该一见钟情了，可是此刻却被像犯人一样看着，让她不由忐忑。
李啸玄由花二陪着，在练功房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后，看着王馨懿笑道，“你便是魏少卿的妻子，王宗赞的二女儿？”
王馨懿听他提起魏少卿，还以为他是介怀自己过去曾有过夫婿，连忙道，“我虽与魏少卿是夫妻，但我二人并没有什么情义，反倒是郡王——我初次——”
风大听她闲扯这些，连声呵斥道，“住嘴，郡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谁让你说些不相干的了？”
王馨懿被风大这番话一说，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偷眼看向李啸玄，却见他端着茶淡淡喝着，根本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的迹象。
她咬咬牙道，“我是魏少卿的妻子，王宗赞的二女儿。”
李啸玄便接着问道，“那条子是你写的？”
王馨懿点头。
李啸玄抬眼看她，笑了笑道，“倒是一手好字。”
王馨懿还没明白李啸玄的意思，就听他接着道，“你怎知我看得懂那上面的字？”
王馨懿一听这话，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也是她糊涂了，李啸玄怎么会认识简体字呢？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李啸玄却道，“那条子真是你所写？你怎知道府中有密道？你本可以出逃，又为何要告诉我？”
王馨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想来这其中太多的疑点，她自己倒是根本没有想到。
李啸玄将茶盏在桌上一放，笑道，“你以为，你这番是将功赎过，却不想是自投罗网吧？嗯？”
王馨懿此时已经在劫难逃，她突然想到王素素，既然大难领头了，她便也不管不顾了，便对李啸玄道，“反正是我亲手打了王素素，抢了她的纸条，但除了我，没人知道她在哪儿，你便是想找也找不到她。”
王馨懿其实并不知道李啸玄同王素素是何种关系，但想来两个人能合开酒楼，并且听说还一起去了剑南，定然关系不错，此刻大概也只有以王素素为要挟，才能让李啸玄放过自己了。
李啸玄听到这里，脑袋里顿时炸开了，从靺鞨回来，他便以为王素素早就死了，谁知道此时王馨懿骤然提起王素素，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王素素怎么了？”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了，似乎还没能消化王馨懿所说的话。
王馨懿看他这幅样子，知道有戏，便将当日如何在大慈恩寺遇到明珠和王素素，又如何跟踪她抢了她纸条的事情说了，唯独对她敲了王素素闷棍的事情避而不谈。
李啸玄乍一听王素素居然还活着，内心的激动自是难以言表，过了很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以下自己的心情，跟着问王馨懿道，“她现在人在何处？”
王馨懿跪在地上仰视着李啸玄，从这个角度看去，李啸玄真的是个完美的男人，英俊、高贵、冷傲，大权在握，那久居高位的气场，确然让她折服。此时她十分懊悔自己当初居然傻乎乎地选错了夫婿，要是一早见到李啸玄，依仗自己的主角光环，便是将他拿下了。
王馨懿此时便不肯再说，但对付她，李啸玄有的是办法，也不过是将刑具搬了出来，一副十指枷锁才刚带上，还没用刑呢，王馨懿已经都得跟筛糠似的，连忙磕头如捣蒜道，“我说了我说了，王素素在宣阳坊的一处宅院里。”
李啸玄一听立刻不敢耽搁，押着王馨懿就去那别院处。然而王素素因为害怕被王馨懿找上门，已经跟着楚廷走了，李啸玄赶到的时候，那处宅院已经人去楼空了。
李啸玄站在那宅院前，希望再度落空让他心如刀绞，他不明白，既然都王素素活着，为何不来见他，为何要躲着他？
难道亲口同他说一句王宗赞府上有密道就这么难吗？非要递纸条，还逃跑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啸玄哪儿知道王素素这些天经历的坎坷，他迷惑于王素素的态度，不明白她为何就这样消失无踪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她不想来见自己，所以故意逃走？
澄王落葬之后，李啸玄一边忙于清理王宗赞余孽，一边想着如何找到王素素，可是顺着那宅院往上探寻，却只道是个寻常商户，租给了一个江南来的富商，如今富商走了退了租，自是寻不着了。
李啸玄甚至想发狠以王宗赞之女的身份通缉王素素，却最终还是没有舍得这么做，也是怕她万一真的想走，自己这么做会为她带来祸事。
王素素在楚廷的另一处住处小住了几天，想着风头过了便离开长安。想起那天李啸玄带王馨懿进了府里，原本还抱有希望的她，见王灵灵和王夫人被官府拍卖，而王馨懿偏偏逃过一劫，并且李啸玄也没有来找她，让她最终决定还是放弃了，也许这书中的世界就是这般没有逻辑，除了败在女主手里，便没有别的结果了吧。
不是没有失恋过，只是没有失恋得这么不甘心过，差一点，他们就可以白头到老的，只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她想，这一次离开，可能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见了，带着遗恨和不甘心，王素素还是选择了跟楚廷一起离开了长安。
当临走时回望长安高大的城门，她这才发现，自己从穿越到现在，也没有能够留下什么，没有了李啸玄，就仿佛失去了曾经生活的一切。
楚廷站在她身边，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在几乎要碰触到她的肩膀的时候，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王素素的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神采飞扬，仿佛一夜之间就换了个人，沉默而忧郁，楚廷觉得，就算自己在她身边，也终究不是那个能够让她恢复昔日光芒的人，或许是因为来得太迟，又或许，只是他这个人不对。


第115章
王素素跟着楚廷走的那天， 坐在马车里路过朱雀街，不少人聚集在此，吵吵闹闹的人声中传来了鸣锣开道声。
在京城这般声响并不少见， 大官出门前头没人开道那是顶寒酸的一件事， 排场彰显着身份。听到身后的鸣锣声， 王素素也只是下意识地透过车窗往外看， 可她才略略瞟了一眼，立时吃了一惊。
前头四人开道， 后头却跟着两辆囚车，囚车里头不是别人，恰是王宗赞和徐暮。虽二人此时蓬头垢面发如乱草，但王素素看着王宗赞曾经满是道貌岸然的面孔，她如何能认不出来？
楚廷说， 这二人被判了游街五日后腰斩示众。还说，李啸玄在清理余孽时颇为手下留情， 然而王素素却想的是，这个男人最后还是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有纸醉金迷与声色犬马， 却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长相厮守。只要李啸玄想， 他要纳多少个姬妾美人都行，而她不过是逆臣的庶女，任他怎么揉捏都可以，一旦没了感情， 两个人甚至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吧？
待那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之后， 王素素立刻拉上了车帘子，离开的信念再度坚定了， 她默默坐在车里，恨不能快点出了长安。
车夫驾着车，楚廷在外面打点完，不再骑马，而是进了马车与王素素同坐，刚上马车，却见她脸色白如绢纸，不由担心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王素素捂着胸口连连摆手道，“没事，我们快走。”
楚廷想到刚才看到的王宗赞和徐暮，想着王素素可能也见到了，不由握着她的手安抚了一下。王素素反握住他的手，低着头，良久才说了一句谢谢，让楚廷有些感慨。
听着车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着，王素素想起初次随着李啸玄去找谷不沾时候的点点滴滴，回忆太多，让她有些不堪承受，她闭上眼睛，楚廷看着她眼角的眼泪滴滴滑落，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劝慰她，只能任她低声地哭泣，当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快入冬了，风有点凉，楚廷的车队一路行到江南，却是顺顺利利平静无澜，可王素素的心却始终未曾踏实过，有时提心吊胆着生怕有人来捉她去问罪，有时却是心痛，想到李啸玄那天拉着王馨懿的手，她就心痛，想着自己果然是个胆小鬼，就这样逃之夭夭了，连质问李啸玄一声都不敢。
车行到江南正是初冬时节，枫叶转红了，在杭州的天平山脚下，她独坐凉亭看晚景。如果不是在逃亡，她很想就这么坐下去。
江南，烟雨朦胧，凉亭之中不少文人题字，王素素无心一一辨认，只是抬眼望到一处金色镂刻的诗句：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不知怎么就触到了心扉，想到那个人，总不由自主地闭了眼，强忍住眼泪。
不过一场情伤，有什么不可痊愈的，哪怕她王素素再爱李啸玄，可内心深处，其实从未信过一个书中的古代男人，尤其是这么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郡王爷，会为了自己放弃古人的原则，不纳妾，不爱别人，只忠于自己一人，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如此开放的时代，依然会有背叛，会有离婚，会有婚外情，她怎么能妄想在这么一个女人如商品的年代里，自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独宠呢？
那是童话里的故事，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生，王素素，你怎么还不醒呢？
北风一卷，落叶如纸片般飞洒下来，深深浅浅地铺满了整座山，她捻起一片红枫叶细细端详，如此美丽的事物，化作尘泥后又能是个什么模样？
好梦由来最易醒。
眼泪忍着在转啊转的，却掉不下来，胸口堵了这么些天也未见得好，每夜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听着外头的马蹄声便猜测是不是李啸玄来寻自己了，总是不死心地想他定然放不下自己的，也许是他派人来追她了，可是没有，一次都不是他。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听着屋外的雨水声点点滴滴到天明，想起曾经自己笑那些失恋的同学，不就是一段感情么，有什么放不下的，初恋分手时那么痛苦不也都过来了么，没心没肺地活了二十几年，但怎么这一次，心间好似有血在滴，每日都像是有刀子割在心上同一个地方，反反复复，连呼吸都会痛苦。
车队休息够了准备走的时候，王素素依然站在原处看红枫叶翩翩转转，楚廷坐在马车里看书，两个人虽然一路同行，却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可说，时间久了，就沉默了。车夫吆喝了一声让她上车，再不远便是杭州县城了，楚廷要去上任，而王素素说自己想开一家饮食铺子，就这样过过小日子也挺好，楚廷表示可以出资，王素素说，那便算是借款吧，按照市价来算利息，楚廷点头同意。
这一趟路途实在够远，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王素素问楚廷他这算不算贬谪啊？楚廷却道，若一心念着朝廷，便是贬谪，若一心念着百姓，便不是，王素素听完他说的，突然觉得楚廷竟然也是个颇有风骨的人，无怪容貌出众，相由心生吧。
“送了你们这趟，回去就该和老婆孩子吃年夜饭咧。”朴实的车夫咧嘴一笑，挪了挪屁股在车上坐好，端了姿势手上鞭子一挥，马车车轮再度转动了起来，车顶上的铃铛继续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忠赞和徐暮二人游街五日后问斩的那一天，朱雀门前人头攒动，有叫好的，有谩骂的，纷纷扰扰不一而是。
李啸玄负手立于刑场外，身旁刑部的，吏部的，礼部的，有关的，无关的，如插蜡烛般站了一堆，侍卫把整个午门外广场围了一圈，王忠赞容色清淡，面无表情，想来对今日这般下场，他早有了准备。
刑部侍郎上前宣读了一番他的罪状，问王忠赞可有不服，王忠赞头一抬，看着李啸玄的双眼，朗声道，“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李啸玄双目不知看着何方，此处的一切似都与他无关，一旁不入流的监刑官高声喊行刑，侩子手手起刀落，曾经权倾朝野的王忠赞也不过落得个腰斩的下场。
王夫人和王灵灵等人一早就已经被捉了，定了罪后已经发配卖了，李啸玄手下留情，没有再株连王氏家族的其他无辜者。王馨懿被关押了不多日，最终还是被放了出来，她毕竟只不过求个活路，李啸玄虽然对她无感，但也不想多伤性命，想着为自己和她的姻缘多积累些阴德，便是发为平民作罢。
李啸玄查案期间，又是要为明珠安排去回鹘和亲的事宜，好在柳广兼新提任上来做了礼部尚书，也是他的旧日好友，为他分担了不少。
期间明珠为了不嫁去回鹘还偷跑了一次，被李啸玄抓了回来，当明珠一边哭闹一边说起在大慈恩寺骂了王素素的事情，李啸玄才再度确信王素素真的还活着，王馨懿并没有骗他。然而，他几乎要把全京城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王素素，而大唐辽阔疆土，又要让他去何处寻她？若她真避而不见，他恐怕再也寻不到她了。
曾经的约定成了一个笑话，有时候李啸玄会觉得恨，但更多的却是对王素素无尽的思念和担忧。
柳广济此时也回到了朝廷上来任职，接了他兄长原来兵部侍郎的空缺，几个旧日好友在朝中聚首，偶尔夜宴一番，柳广济每次无意间提到王素素，都要被景浩然一番白眼打回去。
每日里，李啸玄强撑着让自己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听着刑部侍郎每日的汇报，今天又查出了谁是与王宗赞勾连的，明日又查出了个谁是与他有往来的，如此来来去去，受牵连的名单在一页页的增多，再这么下去，整个朝廷便都要被清查个干净连一个官员都剩不下了。
最终还是李啸玄圈了几个素日仗势欺人横行无忌的，也不为了结怨，纯粹为了清明吏治，把罪一定，把案情查了个分明，乾元帝朱批一下，该抄家的抄家，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不敢错判。
抄完王忠赞家清点完财产和人头的时候，李啸玄和景浩然亲自去了，本被软禁着的杂役仆佣全都如一串螃蟹似的拉拉杂杂跪满了整个院子，一个都没有落下。
刑部侍郎是个不知内情的，转了一圈对着文牒上的名字一一核实了后来报道，“禀郡王爷，除了之前已经抓获和查处的，此间其他佣人仆役女婢都在此处了，但还差一个三女儿名王素素的未在此列，可是要差人去捉？”
李啸玄听到这三个字眉头一跳，景浩然似笑非笑道，“呵，可真是问对人了呢？”说完便唰地扯开他那把乌木金边的扇子，一双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李啸玄。
李啸玄看着那个刑部侍郎，目光又凛冽了几分，如刀子般飞在那侍郎身上，就在刑部侍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李啸玄才淡然开口道，“王素素是王忠赞弃女，早就不算是宰相府的人了，也早就迁出了户籍，便将此人查销了吧。”
刑部侍郎是个机灵人，刚刚景浩然的促狭让他一听便知不寻常，可秦郡王的八卦却是听不得的，于是很是有眼色地不再询问，将财物造册后便复命了。
景浩然在冬日时节依然作一副风流状，慢摇着扇子道，“那小娘子不死在靺鞨便也是要被王宗赞那老贼拖累在这里的，可叹可叹哪。”李啸玄一记眼刀击中景浩然，在他仍自摇头晃脑的时候负手走了出去。
王宗赞的案子尘埃落定后，众臣工揣摩帝心，都知道未来继任者太半是这位郡王爷了。
然而李啸玄一入冬天就宿疾复发，连着一个多月都称病谢朝，每日想去看望的人都快将门槛踏破了，拜帖累得老高，他却是谁也不见，闭门谢客，安心在府中养病。
其实哪里有病，不过是心病而已，世间唯王素素这一味良药可解，但又要去何处寻来？
等到景浩然被拒绝了十次后忍无可忍地冲进去，看着一地酒坛子满身酒气的他，抓过他的衣领就把人往池子里摔。
“不过就是个女人，你需要这样作贱自己吗？好歹你也是个郡王，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松手就把人往池子里推。
李啸玄反手抓着他就将人也按倒在了池子里，一拳头对着脸就打，“什么叫一个女人？！她有名有姓她叫王素素，你这种花花公子懂什么？！”
景浩然被打懵了，他这番话里的意思他又如何能不明白，心头火起道，“我是不懂，我是有病我天天为你们李家累死累活的卖命，把自己的所有都赔上了难道不是为了你们？你一个人去剑南潇洒留我在这里天天对着那老贼难道我乐意？！你不管我又为何要管？！从今后我什么都不管，有事你别来找我！”怒气冲冲地对着李啸玄又是一拳，迈腿就走。
李啸玄全身湿透坐在池子里，不知是池中的水还是真的有眼泪，眼睛酸涩得要命。
许是这一场架把他打醒了，又或许是真的觉得不能这么过下去，李啸玄这天换了一身衣衫之后，突然又变成了以前的他，冷漠自制，寡言少语，仿佛过去的一切不曾发生过，只是脸上的淤青证明确实是有过什么，其他再无迹可寻。
景浩然也不过一时气话，哪儿能真的辞官不做，二人第二天全都顶着一脸鼻青脸肿的去上朝，让一个个朝臣手上的笏板全都噼噼啪啪地往地上掉。
乾元帝经过那场宫变，整个人一夜间更为苍老，朝堂下的李啸玄肃容立着望向他，不免又是难受。
李啸玄刚上朝第一天，靺鞨国内又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于是平乱的事务便一应落在了他身上，查到后来发现是那些鄯善流亡者作祟，于是干脆斩草除根，将鄯善不能教化者驱逐出境。想着让自己忙碌些也好，可是仿佛身边无处不存在王素素的影子，每次提到王宗赞等人，都让他眉头一拧，景浩然自是知道，他始终放不下王素素。


第116章
隆冬时节， 天也越发的冷，裹紧了冬衣的商贩依然在街头吆喝着，身上挑着两担蒸笼， 扯开嗓子道， “烧卖， 好吃的烧卖咯， 一文钱一个，快来买咯。”
李啸玄立在卖烧卖的商贩面前， 掏出一枚金瓜子扔在他的担子上，那商贩见是这么一个锦衣玉带的贵公子，哎哟一声腿就软了，呆愣愣地看着他傻道，“郎君， 你，你也买这烧卖？”
李啸玄点头， 就见他哆嗦着手包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烧卖递到他面前，李啸玄接过也未曾问他要找零钱，商贩捧着那粒金瓜子，不舍得却又不敢拿。
李啸玄看着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慢声道， “赏你的，拿着吧。”
商贩连担子都不要了，连忙双手攥着金瓜子高兴地给李啸玄磕了个头，转身就跑， 边跑嘴里边喊着， “娘子喂，可有钱过年了喂， 天上掉金子了喂——”
李啸玄咬了一口烧卖，与王素素做的味道差得太远，可毕竟是她一手创造的食物，哪怕不是她做的，这长安城里依然留下了不少她生活过的痕迹不是么？硬是勉强着吃完，油纸在手上未抓稳，一阵风吹过便忽然飘走了。
又一年的过年前，澄王妃让人给李啸玄置办了一身新衣，李啸玄无可无不可，澄王妃一边看着裁缝量着尺寸，一边说着澄王也过世多时了，李啸玄也过了服丧的日子了，是该找个名门淑女定下亲事安安定定地过日子了。
李啸玄没有回答，他每天忙忙碌碌地，仿佛把时间都交给了社稷，却绝口不提成家。
澄王妃为此急白了头，找来了不少的媒婆，把亲王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宴会也办了数场，偏偏李啸玄就是不肯松口。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觉得赵尚书家的小女儿名素素的，贤良淑德，品行端庄，画卷刚拿到李啸玄面前，李啸玄只看了个名字，立刻就把卷轴给撕了。
澄王妃就不明白他在别扭些什么，后来连风大都和海棠成婚了，偏偏李啸玄就是没动静。
海棠当日谋刺圣上的事情，原本也该问斩的，然而风大愣是在李啸玄门前跪求了一天，正是李啸玄遍寻不找王素素的时候，心情本也烦躁，按理海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他逆鳞，本也必死无疑。可看风大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啸玄却也无法狠下心来再说什么。
最终，是让风大废了海棠一身功夫，若海棠愿意同风大在一起，他便认了，否则就是送去安西都护府外，此生再不准进长安。
海棠在得知自己身世真相后，早已是心灰意冷，也知道自己此生哪怕是给李啸玄提鞋做个洒扫婢女也无可能了，便死了那份心思。
风大虽废了她的武功，却对她一如往常般呵护宠爱，许是在最脆弱的时候容易妥协，时间久了，海棠也就认了，终归是盘起了头发，换上了妇孺装束，安心为风大生儿育女不提。
澄王妃私下里偷偷地同景浩然、柳广三几个打听，为何李啸玄对结婚一事如此抗拒。可几个人说到这事儿就跟哑巴了似得，每个人都是面色尴尬，再追问，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到后来澄王妃没办法了，就差要给李啸玄下药了，还是李啸玄自己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
然后呢？澄王妃想尽了办法想知道他爱的是谁，可是知情的都不说，不知情的全瞎猜。这时候，哪怕李啸玄要娶个青楼女子澄王妃都会允了。
春日朝会的时候，澄王妃终于是第一次主动进宫求见皇帝，旧日情人相见，二人长谈了很久，说起这李啸玄的婚事，二人都很是捉急。后来两个人干脆商议定了，等李啸玄为澄王守孝一满，便就要赐婚。
李啸玄依然天南海北地派人找王素素，他无事就到西域风情酒楼里去枯坐，喝着那马奶酒，听着西域歌舞，仿佛那个后厨里，还有王素素在忙碌。她的盈利钱他都让管家单独算着，以免哪天她突然出现需要银钱了，一时给付不了。
李啸玄派出去了那么多人找她，偏偏让他一再的失望，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而这个梦在最美的时候醒了，连个结局都不给他。
看着澄王妃为他的婚事操心，他也愧疚，可是没有办法，就是没有谁能够再让他那样去爱了，他所有的爱，全给了王素素一个人。
而此时的王素素已经准备在江南开她的第三家店了。
去年楚廷到江南之后就走马上任了，而王素素则说为了避嫌，自己在外面找了屋子住，第一笔开店的资金是问楚廷借的，后来钱赚够了，她就把之前的那些都还给了楚廷。
楚廷看着那笔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钱财，苦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王素素，想来王素素是要跟他计算分明，并不想欠他太多的情。她的态度让他明白，自己恐怕没法像李啸玄一般，让她依靠了。
冬天围着火炉乃是人生一大快事，王素素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粽子，手脚冰冷地缩在屋子里的火炉前，抖得不成个样子。
来到杭州又是一年，马上便要过春节，隔壁邻居家家户户都张贴了对联春联大红福字等着过年，腌肉腌菜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江南的冬天多雨，买下的这间小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个，所以尤其的冷清，每日让街上卖炭的小哥给运了一车车的炭火来，却还是驱不走这无边无际的湿寒。
再度裹紧了自己的棉衣，王素素把冰冷的脚更凑近了火炉一些，橘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哔哔啵啵的炭火声驱走了无边的寂静。
刚一开始还忐忑着，怕有人来捉她，可是有楚廷护着，李啸玄派了不少人来江南找她，都被楚廷的人给挡回去了，但这些王素素是不知道的，过了一年，事情也都平息了，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住了这么些日子，同左邻右舍都混熟了，连带这里的乡长保正都同她熟络了，也没有人会来问她自哪里来，从前是做什么的，只道是一个做生意人家的小娘子，夫君外出做生意去了，因为喜欢江南，便搬来此处住了，人很漂亮，很会做生意，也很会做菜，如此而已。
一开始不习惯，总要在做梦的时候梦上他两三回不可，可是时间长了，渐渐的，这种梦也不做了，能睡着些，只是每天醒来枕边总是湿湿的，才知道自己大概又在梦里哭过了。
日子一天天过，却总是寂寞，裹着一身棉袄寻着店铺打算开自己的第三家食铺，可总是寻不着和心意的店面，才知道以前他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早都已经铭记在了心里，叫她忘不了他。
天渐渐的黑了，去年的春节她是一个人过的，楚廷被灌醉了来找她，拍了半天门，而她那时候已经睡着了，要不是梦到李啸玄惊醒，楚廷估计会拍门拍一晚上。
记起大前年的春节她是在去益州的路上，当时她还不知道他就是李啸玄，同沈尉、明义、风大、雪三等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便算是过了个好年。
她本来要守岁的，可是一杯就倒的体质让她错过了那一晚的烟火，第二天起得比谁都晚，为此还被沈尉取笑了一番。
往事历历在目，总以为自己可以忘却的，却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记得越发分明。
第二天一早，隔壁王大娘就在那里忙忙碌碌的腌着肉，见王素素推门出来，热络地招呼道，“三娘，快来看我这肉腌得怎样？”
王素素提起绳子前后仔细看了看，指着一处道，“便是此处盐再撒得匀称些就更好了。”
王大娘连忙应了，因尝过王素素的手艺，原本对自己厨艺颇有自信的王大娘在她面前也不敢托大，点点头继续卖力地腌肉。
整条街上，已婚的女人都在门口晒着自家的吃食，几日不见的阳光又冒了出来，王素素笑着一个个地打了招呼，齐大婶道，“三娘，又去找铺子哪？可找到没有？要不要让我家那位给你寻一处？”
王素素笑着应道，“嗯，去看铺子，我自己看看便好了，可不用太麻烦你。”
齐大婶热情道，“没事，他闲着也是闲着，最近不忙让他帮你看看呗。”
齐大婶的丈夫是楚廷家雇佣的管事，但就连他也不知道王素素跟楚廷之间有那么些不可说的关系。不过，之前的两家铺子选址都是他帮忙的，平日里哪处有好的店面出租，他消息总是灵通的，见齐大婶这么热心肠，王素素也不好意思拒绝，连声道麻烦了，便也不再勉强，托了她家的帮忙寻铺子。
除夕那天，街上只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四处打打闹闹的全没有心事，隔壁不时传来王大娘指挥着王大郎帮忙打下手的声音，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反而衬得王素素这里分外的冷清。
可是，已经选择了逃避，便只有这么捱下去，或者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伤感，王素素正在切青菜的手顿了顿，缓缓地吐了口气，呵出了一圈雾蒙蒙的水汽。
灶台上的锅子里热水翻腾着，把自己裹好的汤圆扔了六个进去，讨个六六大顺的口彩，可是，这团团圆圆，任是她再会自欺欺人，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遏制住眼泪，扑欶欶地往青菜馅里落进去。
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搅拌着菜馅儿，清香的菜，鲜美的肉，汤头是用猪骨熬的，浮着一层猪油，加上一些蛋丝，撒点葱花，好好的一碗馄饨，吃了来年便不会挨冻了。
吹开汤上的浮沫，喝一口浓郁的汤头，再咬上一口馄饨，滋味鲜香美味。
但却不敢包饺子，因为曾经包给李啸玄吃过，所以她不敢做。很多东西，都不敢再做，怕勾起相思，于是任它们在回忆里堆上灰，渐渐忘却，却不知为何，总是会被翻出来。
忘记一个人有多难？不爱一个人有多难？于王素素，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第117章
距离王素素的小院子不远处， 杭州城里的大户搭了个戏台子，免费为城中的百姓们唱戏，顺便还会给乞儿流丐施粥舍饭。
听得远处传来的戏乐声， 王素素偎着火炉， 躺在定制的摇椅上晃着看传奇本子， 不想出门去凑热闹， 外间的热闹依然会钻入她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品一口香茶，听着外头歌女唱着，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呵……”她笑，吸了口气，心口一阵阵的疼。不敢想失去了她，他是如何度日的。
其实明知道他的爱要远比她的要深得多， 可她只顾着自己逃了，逃避了所有的问题和麻烦， 却不曾想过他会怎么样。
如今这长夜总是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不踏实，便是因她这般自私，才遭了这样的恶果吧。
一句唱词被放在嘴边反复地念， 惟将终夜长开眼， 报答平生未展眉。有多少忘恩负义的书生辜负了风华正茂的少女韶华，便是吟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诗就可将所有悔愧盖过，再从头另娶，与另一个恩恩爱爱了吧？
笑自己小人之心， 唱词却在嘴边反复了数遍， 手中是一本莺莺传，传说最近很热的一本传奇本子， 她记起这便是后世有名的元曲《西厢记》的最初雏形了，卖书的店家还说是从京城流传出来的。
她端是为了京城两个字去的，却不过又是一出现世陈世美的烂戏，看得火冒三丈，把书一扔，合上眼听外头的鞭炮声。
知道喝些酒会好过些，这些天每日到了晚间就喝酒，弄得自己如一个分手后不愿接受现实的女人，喝到醉了就躺在躺椅上睡，任火炉烧熄，等夜半被冻了醒来，却也不过是寅时的模样，于是复又烧起火炉看书，连着几日，终于把旁人口中该是喜庆团圆的春节给熬了过去。
一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齐大婶便登门道她家那位给王素素觅了个不错的铺子，位置也不错，就在杭州城中心地段，偏生租金也不算最贵，定当合王素素的意。
王素素同齐大婶去看过了铺子，甚是合意，为了感谢，还特地买了几匹绸缎给齐大婶送去了，齐大婶直道她太客气了。王素素望着这铺子，终于是又有事情忙了，也好忘却些寂寞。
而在京畿道长安城，每年春节，照例是要大宴群臣的。乾元帝经历了这些年的动乱，早也对奋发图强没了兴致，只想着平安康泰地过了，政务要事都扔给了李啸玄。
正月初一祭祀完祖先后，乾元帝突然对站在一旁的李啸玄道，“我老了，这天下，终是要交给你的。”
李啸玄没有应声，王室子孙日渐凋零，如今能承袭王位的，除了李啸玄还有其他几位宗室子弟，可论才能论功业，撇开李啸玄便没人能担起社稷大业。
何况，李啸玄是乾元帝唯一的血脉，他百年之后，定然是要将一切交给他才放心的。
李啸玄肃立一旁没有应声，望着他老迈的面容上满是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一双锐利的眼睛里包涵着江山社稷，却不流露一点一滴的情绪。
知道他心里不愿意，乾元帝没有勉强，却道，“当年曾以为得了天下便能坐拥所爱，可到头来并非如此，人世造化，自是不由人的，全凭自己抉择吧。”
李啸玄应了一声，又听乾元帝道，“我看，那魏培的嫡女生得不错，娴雅淑德，你看如何？”
早就听说自己母亲同皇上聊起过自己的婚事，猜测必然是要走赐婚这一遭了，没了王素素，他便觉得这世间谁都可以。如果不是王素素，那么其他不过是走个人生的过场，完成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与情爱也无甚关系了。
经历了这一年多时光，他也渐渐的死心了，这茫茫大唐，要把她找出来，哪怕他尊贵至此，却也是如大海捞针，除非她自己愿意见他，否则别无可能。于是他认命了，知道王素素是刻意避着自己，他只求王素素别出什么意外，平安度过一生，哪怕不是同自己过，也无妨了。
然而皇上提到的魏培毕竟是自己人，这些年对自己有恩，若娶了他的女儿，只怕辜负了，便道，“钱太傅家倒是有个嫡出的二女儿。”
乾元帝听他松口，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待看他那副模样，倒是与当年自己失去所爱之后的认命模样并无二致，便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对他满是愧疚，多余的话竟也说不出口。
父子二人就这么站了许久，都不说话，身后的宗室子弟也都不敢动。良久，乾元帝叹了一声罢了，便着身边的中书舍人去草拟一道赐婚的诏书。
中书舍人看看李啸玄，见他没有反对，才敢躬身答应。
待祭祀完毕，乾元帝由一众宦官前呼后拥着回宫去了，宗室子弟也都散得差不多了，独留李啸玄一人对着天坛中的祖先牌位，静默无声。
晚上夜宴一场接着一场，整个京城便在长久的冬日寂静后重又焕发了生机，三品以上的官员们衣着锦绣，被赐宴太极宫，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李啸玄漠然于百千人之中独坐，仿佛一切事不关己，看着景浩然被一班新入朝的进士们拖走，灌得烂醉如泥，笑容挂在那些年轻的脸上，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
伤心和难过都无从述说，只有手中的杜康解愁，一杯接一杯。
有些消息灵通的，听说皇上将赐婚秦郡王和钱阙的二女儿，于是不知深浅的想凑上来同大权在握的秦郡王道喜，却被他冷漠的眼神冻在了三步之外，无人敢进得那寒冷至极的冰雪圈中，倒是那钱阙志得意满，觉得自己依然位高权重，将盛宠不衰。
正月十五赏花灯那天，李啸玄被景浩然拖着去看衣衫蹁跹的曼妙女子，望春园，飘香院，从前少不更事的时候随景浩然不知去过多少次，可如今丝毫没有任何的兴致，一抬头看见望春园三个字，转身一言不发地就要走。
“哎，别走，带你去见个人——”景浩然神秘地笑着对他道。
李啸玄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便跟着他进去了，熟门熟路地进了天字一号房中，早有伶俐的姑娘上来端茶倒酒，等他二人落座，一个身姿翩然的女子缓步踱了进来，上前盈盈一拜，眉目间酷似那个让他想得心都痛了的女人。
一挥手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那女子惊叫一声，眉眼间尽是害怕，却又忍不住对着这位英俊高贵的男子偷眼看。
那不是王素素会有的神情，她总是旁若无人，自信从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会去要，不会依附，不会调笑，可他爱的就是那样的女人，不是容貌相似就可以替代的，那是独一无二的美，此间无人可仿。
“别再有下次。”他对景浩然的这句话是命令，也是请求，他经不起这样一再地失望，甚或说是绝望。
拂袖大步流星地离去，独留景浩然在一旁搂着酥肩半露的姑娘，摇着头不停地叹息道，“怎么从前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痴情种呢？真是，唉，枉费我一番苦心。”
他身旁的娇俏女子笑道，“景侍郎，奴家对你可也是一番痴心得紧呢。”
元宵节后，正月二十当晚，年迈的皇帝陛下突发心病，李啸玄被急召进宫，陈阁老因是过年也回了京城，李啸玄这日恰在他府上，得到了消息，陈阁老便说神医孙思邈的孙子孙小邈正在他那里做客，于是连夜召了孙小邈入宫看诊。
孙小邈妙手回春，将皇帝陛下自危急之中救回，这位历经沧桑的皇帝陛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了，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啸玄和话唠孙小邈重逢，孙小邈看着李啸玄的脸色道，“啧啧，我真是没想到，当年居然是遇上了微服私访的郡王爷，哈哈，我这运气真不赖，话说你跟素素怎么啦？我看你脸色不好，怕是心气郁结吧？来给你把个脉。”说完伸手就抓过李啸玄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摇头道，“我说了，这天下最难的就是心病，心病只有心药医，你说说，是什么让你这样折腾自己啊？都把自己的心经给堵住了，你按按胸口可疼啊？”不管李啸玄的反应，孙小邈又去按李啸玄胸口。
听他提到王素素，李啸玄顿时哑着嗓子道，“不按都会疼，每天都疼。”
“干什么呢你俩这是，素素她人呢？我好不容易把她从靺鞨皇宫里弄出来，让她欢欢喜喜地来找你，你们俩又闹什么别扭啊。哎呀，年轻人真是，就喜欢瞎折腾，没事还要分个手什么的玩，好玩吗？”孙小邈还要继续说下去，李啸玄已经重重地放下了手上的茶盏。
是的，他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为什么躲他躲了这么久，整整一年了，明明活着，却杳无音讯！
孙小邈被他这个样子的吓了一跳，待搞清了前因后果，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便道，“当时我救了她之后，她确实告诉我她是要来找你的，而且当日的凶险你是不知道，她差点就要被那靺鞨的刁蛮公主给弄死了，幸好我给了她一枚假死丹让她假死才逃过一劫。当时她还兴冲冲的给我留了书信说以后欢迎我去长安西域风情酒楼找她呢，这怎么就突然失踪不见了呢？”
李啸玄默默地听着，听到她差点死了的消息，也是心疼难受，但想到她此时不知在何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是让他愁白了头。
孙小邈给李啸玄开了点调理的药，摇头叹息了半天，李啸玄乍一听她在靺鞨的遭遇，也是内心纠结难以平复。
元宵之后，春耕时节，朝堂上复又忙碌了起来。久病的乾元帝早感自己无力再精心打理朝政，而李啸玄这些日子理政，根基也渐渐稳了，成绩也是有目共睹。便是寻思着，要将他的地位抬一抬，过了正月十五，便是先抬了头衔，成了秦王。
二月五日那天，乾元帝下诏，为秦王李啸玄赐婚，并且将李啸玄立为继子，入主东宫，大赦天下。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民间也为之欢呼庆贺。自李啸玄理政以来，接续了乾元帝的中兴之治，也扫除了因王宗赞等人勾结而带来的吏治腐败，政通人和，仓廪丰实，当真是又回到贞观开元年间之盛景。
这番又是立储君又是赐婚，朝堂上也是炸开了锅，虽然明知道早晚的事儿，却没成想是这么快。一时间拜谒秦王府上的官员络绎不绝，王府上下都忙翻了，最忙的大概是门前的守门官儿了，那是连酬银都收不过来了，只有李啸玄一如往常一般宠辱不惊，丝毫没有即将新婚的喜悦之情。
当李啸玄赐婚的小道消息传到楚廷这里的时候，楚廷倒是有些意外，不光是李啸玄接受了赐婚，更因为对象居然是钱沁，倒是叫他有些不明白李啸玄是怎么想的。
不过如此也好，这一年多来，王素素有多放不下李啸玄，他都明白，而他本想着就这样守着她，但怕也是抵不过家中的催促，若是李啸玄能够先行嫁娶，他便可以对王素素徐徐图之了，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素素。


第118章
得到李啸玄被赐婚的消息时， 王素素正在算二月份三家铺子的进项。
春日，天光正好，杏花满枝， 陌上春衫少年风流倜傥， 引得不少怀春少女窥看， 一派旖旎风光。楚廷衣冠楚楚， 策马从杭州城主道上驰过，引来不少怀春少女偷眼儿看。
王素素的第三号食铺连着一个月的打理， 于二月正式开张，主打私房宴席，店铺外间请了些帮工伙夫，卖的不过是寻常吃食，穿过大堂入得中堂则又是另一派景象。这里原本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宅子， 年前举家搬迁后便卖给了楚家，现在转租给了王素素， 改成私人居所。
太湖石错落摆放，四季花草兼有不同，每一季都可在庭中观花赏景，庭中一凉亭内可摆宴席， 还有个小戏台子可让戏班子来唱歌舞戏。
这中庭一般不招待客人， 除非是王素素的朋友或城中的达官贵人，毕竟于此间经营，逢迎结交不可免俗，王素素从前就是做业务的， 所以对于这一套也十分的在行， 何况有楚廷照顾生意，王素素也不怕遇到难缠的客人吃亏。
后院通向她的新居所， 离开了往日租住的小小院落，买了一处新宅子，雇了几个粗使仆佣，平日只要稍加打点就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让丫鬟那些的侍候她也不习惯，一个人过也省事清净。
就这么安顿下了，春天也在忙忙碌碌中到了尾声，夏花渐渐繁盛，花香馥郁，于晚间的凉风中越发芬芳宜人。
王素素于庭中喝酒赏花，总是没几口就醉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外宣称是个丈夫在外经商的小妇人，也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杭州自古以来商贸往来频繁，王素素的店开了不久，就时常有州官县官前来此处设宴，久而久之，她的厨艺和艳名越发远播，这杭州一城乃至江南一道的官员都以曾尝过她的手艺为荣。
为了不惹麻烦，此时的王素素已经改换了姓名，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旧名王妁妁，这店铺外间便叫芍药居，中庭则名玄阁，其意不言而喻。
楚廷带来李啸玄要奉旨成婚的消息时，王素素在账册上的落笔歪了一歪，想着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她终究是要面对现实。捏紧了笔，将那写歪的字涂抹去了，随后重新写上了一笔新的。
让仆人看茶，王素素亲自做的点心也热腾腾的端上了，仆人都知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便很知趣地退了开去。
王素素笑着笑着，眼泪就滴在了账本上，她对楚廷道，“他早该成亲的是不是？对方是谁家的女儿？”
楚廷看她这幅模样，心下极是不忍，却只能如实回答道，“是钱阙的二女儿，钱沁。”
王素素蓦然抬头看着楚廷，却见楚廷苦笑道，“没想到是不是？”
“你对她有情？”王素素想起当时钱沁追着楚廷的模样，楚廷却摇头道，“没有，我对你有情，你看不出来？”
王素素被他这般直接的回答哽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楚廷道，“听说是他亲自求的陛下，他都已经放下了，你为何还这样执着？”
王素素放下了笔，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执着，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楚廷道，“不如给我个机会？如何？”
王素素看着楚廷良久，终是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现在还做不到。”
楚廷抓着她的手追问道，“现在做不到，那么往后呢？总有一天，我会等到的，是不是？”
王素素不忍心楚廷这般，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如今不过是贪恋楚廷对她的好，她根本回报不了他什么，于是只能继续道，“对不起”。
楚廷松开了手，苦笑着道，“我到底还是比不上他。”
王素素流着泪，抽泣半晌，终究是消化不了李啸玄即将娶妻的消息，的确，是她先逃跑了，她根本没有资格责怪李啸玄会做这样的选择，是她先离开，也是她先背弃了彼此的诺言，她并不能指责什么，甚至，这个结果也是早就该预料到的了，可为何此刻内心会这样痛苦？就好像明知这段感情会被判死刑，但当真的死刑判决来了的时候，她却这般的接受不了，难受得胸口发闷。
一连几天，王素素都让自己埋首在生意堆中不再去想李啸玄，可越是这样，越是想得难受，连着哭了几天，眼睛都是肿的。
这一日，楚廷同王素素说，有京城来的官员要宴请一下，王素素便帮忙安排。
随着食铺生意越发做大，她也请了主厨和帮工，自己则甩手做起了老板，日常账目也是每个月只要看一次就够了，平日里也只有楚廷这边需要她亲自做的宴席才会下厨，否则都交给几个学徒和主厨打理。
看着这些学徒，偶尔会想起明义，然后记忆就会如一连串的珠子，总是要牵出最后那一颗才罢休。
最后那一颗，便是她的心头至爱，只是当她知道今生再无可能之后，便刻意回避，生怕情绪一个失控便绝了堤。
柳广济此番是接了任务，到江南视察沿线防务，楚廷知道柳广济与李啸玄私交甚笃，他们当年同在宫中进学的时候，就已经相识，此番他作为杭州刺史，自然是要为他接风的。想来这么多年，同学少年多不贱，他作为从三品的地方官，也算是在同学中拖后腿的存在了，无奈就是不爱攀附，就这么在地方上待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挺好。
让王素素设了私宴款待，柳广济虽是行伍出身，品味却也不俗，看着这江南庭院，小桥流水的景致，直叹此间的老板甚有品味，还让楚廷一会儿引荐一下。
江南的春天，柳絮四下飘散，洁白的柳絮如雪花，拂了一身还满。后院里，让厨下帮着配菜，王素素站在庭院中看着片片飞絮落入杯中。
自从得了李啸玄被赐婚的消息后，她就每日醉酒，太容易醉，却也太容易醒，这些日子，伤情的诗句看了不少，每看一次心间便如被刀剑肆虐了一番。
只因今日受楚廷所托，才没有醉生梦死，池中的游鱼不时探出水面来透气，争些吃食，王素素望着它们自由自在的模样，脑袋中却是一片空白。
此间的食单被风吹翻，其实自己的心思，早就写在了这一道道菜里：
望月，生南国，琼玖，每道菜的名字都是他曾经教过她的诗词，文艺到让她自己都觉得牙酸，却还是落笔就写下了这些，字还是那么歪歪斜斜，却是他一笔一划教过。
王素素，你说你已经忘了他么？你骗谁呢？
一手收起那一册薄薄的食单，王素素不由得自嘲地苦笑。
晚间宴席一开，热菜行到过半，楚廷差人来请王素素到中庭去敬一杯酒，顺便将她引荐给柳广济。
王素素身后跟着店里帮忙端茶递水的小丫头，一路行到中庭，就听有人高声唱着北地的民歌，声音粗犷高亢，让王素素突然记起同李啸玄在边境处的军营生活。
待掀开珠帘，她探身进中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高歌的男子，便是当年李啸玄曾为她介绍过的英俊少年。
柳广济此时有些微醺，乍然见到王素素，也是觉得眼熟，待大脑正常运作了片刻，立刻想起了她是谁，虽然只是一年多前见过寥寥数面，却依然让他留下了印象，他指着王素素长大了嘴巴半天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素素却是想假作不认识，却听柳广济道，“三娘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不知道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柳广济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在场只有王素素、楚廷和柳广济三个人最清楚。王素素想起他的婚讯，苦笑道，“他即将成婚，便请柳大人不要再提了吧？小女子打扰了诸位的雅兴，这一杯先干为敬了！”说着就接过小丫头托盘中端着的酒，往日里因怕着喝醉，都是以水充样子，今日她却直接接了杯本该递给客人的酒水，自己先自一饮而尽。
从穿越后，她便不善饮酒，但今夜，听到柳广济说他在找她，便让她忍不住地失态了。
楚廷这才知道柳广济认识王素素，却想着倒是无心插柳，他起身扶过王素素，对柳广济道，“内人不善饮酒，还请广济兄包涵，我先送她回去，失陪片刻。”
柳广济听了这话，更加惊讶了，今日本来是因为钱沁嫁了李啸玄，楚廷终究是没有机会了，多年来钱沁苦追楚廷的事儿，京城的王宫贵胄早都听闻了，此番却没想到李啸玄钦点了钱沁，倒是成就了两双怨偶。于是柳广济也借着南下的机会，代李啸玄来同楚廷这里探探口风，虽然二人素来关系微妙，可就朝堂事而论，李啸玄对楚廷的能耐还是颇为认可的，也是因为知道楚廷对钱沁无感，所以才最终选了钱阙的女儿，李啸玄想着怎么样也该同楚廷知会一声，但自己却也不方面出面，便让柳广济借了南下查看城防的由头，到楚廷这儿坐坐，解释一番，免得想因为这桩婚事而让楚廷生出一点不快来。
谁成想，居然让他看到了一年多来，李啸玄遍寻不着的王素素，并且，她还成了楚廷的内人。
柳广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被这连番的劲爆消息炸得脑袋嗡嗡的，却听身边杭州的几个官员窃窃私语道，“楚大人何时成的婚呀？之前不是说这女子嫁的是个商人么？”
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柳广济耳聪目明，还是听了去，待楚廷安置完王素素回来，柳广济已经梳理了个大概。
这些时日来李啸玄遍寻不找王素素，怕是因为楚廷的阻挠吧，撒出去的人多是去了剑南等处，谁成想王素素会跟着楚廷来江南。
楚廷端着杯子起身同柳广济赔罪，柳广济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细问，待宴席吃罢，柳广济故意遣开陪同官员，以再续同窗情谊为由，邀楚廷去他落脚的驿馆中再喝些茶水。
楚廷知道喝茶是假，问话是真，也不推却，二人到得驿馆，遣散仆役，柳广济耐不住，先问他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同那王三娘并未成婚，是不是？”
楚廷料想他便是要问自己同王素素的事儿，笑道，“虽眼下未有夫妻名分，但妁妁已经答应了我，便是快了。”
柳广济皱着眉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楚廷道，“我知道你此番来，便是想给秦王做说客，让我别介意他娶了钱沁，是不是？”
柳广济知道他向来通透，便也不隐瞒，点头道，“确实如此。”
楚廷便接着道，“那便好，也请你代为转告秦王，在他成婚之后，我也将娶了王家三娘子，请他莫再记挂我未来的夫人了。”
柳广济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当下二人应该没什么牵扯，于是道，“你说了不算，明日我定亲自问过王三娘，若她真的要嫁给你，我才不再阻拦。”
楚廷知道他不信自己，也知道此番自己为他引荐王素素怕是棋差一招，想了想，又道，“他与钱沁的婚事，毕竟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若是有什么变故，如何同朝廷和天下交代？不若你就当今日没见过她，也好过节外生枝，平添了麻烦。”
柳广济听了楚廷的话，也知道他说的在理，没有吭声，许久才道，“虽然如此，我明日也想等三娘醒后，问她些话。”
楚廷知道若再拒绝拦阻，怕是有些过分，于是答应第二天陪他同去，也防止有什么变化，自己好早做安排。


第119章
第二天柳广济同王素素见面， 说了些她走后李啸玄的情况，也说了李啸玄找她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放弃过。
王素素听了， 心内却是又甜蜜又酸楚， 想到他即将成婚， 又是圣旨御赐的婚姻， 不可能再为了她而变卦，更何况她一介平民， 跟钱沁这位太傅的女儿自然是不能比的，钱沁的模样她还记得，也是个刁蛮的个性，又喜欢着楚廷，若是两人见面怕是要争斗不休了， 到时候李啸玄再来找到她，要娶了她当个小老婆， 她又怎么可能愿意。
然而想到二人便是这样就错过了，又不免难舍伤心。
柳广济问她当初为何不去找李啸玄，王素素想到当日逃出靺鞨王宫后，又有诸多阴差阳错， 且自己始终没有自信李啸玄会终生只爱她一个， 于是跟着楚廷离开长安到杭州落脚，这其中，自己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也有命运注定的错过， 只言片语说不清楚， 只能对柳广济道是因为怕王宗赞的事情，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故而逃出了长安。这其中，她被郡王府的门卫拒之门外，并看到李啸玄带了王馨懿进府，自己被王馨懿打伤的事情，却是略过不提了。
柳广济却说她糊涂，“他那么疼宠你，怎么可能让你被王宗赞牵连？你真是对他太没信心了。”
被说中了关键，王素素脸色又是一白，但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他马上要大婚了，我不想让他再添烦恼。”
“你不出现，他恐怕要烦恼一辈子了。”柳广济这么说着，他看着王素素，觉得王素素与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在景浩然口中，王素素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颇有头脑和担当的女子，可是怎么面对感情却这么拖泥带水？
王素素张了张嘴，却说不上来什么，最后只能恳求柳广济，不要将她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李啸玄，免得在他大婚的档口添乱。
柳广济叹了口气，又问她道，“那么你和楚廷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打算嫁给他？”
王素素愣了愣，继而摇头道，“我欠楚廷太多了，若真嫁给他，我怕自己真对不起他了。”
听她这么说，柳广济倒是松了口气。他也知道如果当下自己把王素素在杭州的事情回去告诉李啸玄，恐怕李啸玄就要违抗圣旨，立时三刻就要赶来杭州，虽然他深知自己兄长的心意，却也不能让他如此冲动行事，便答应了王素素不把自己见过她的事情说与李啸玄知道。心里却想着回头要建议李啸玄，把楚廷早点调出杭州才是，这样王素素没了依靠，他再派人将她接走，只要人在他这里，早晚能安排他二人见上一面。
柳广济公干完毕回京复命，楚廷临了还设宴欢送，依然是在王素素的芍药居，柳广济临了答应王素素，不把此间发生的事情告诉李啸玄。
王素素既是安心，却又伤心，终究是自己胆小，把这段姻缘给逃开了，等柳广济一走，她就又让自己投入满身铜臭之中，连着开了几家南北货铺子，食铺也增加了两处经营，一时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每日里算着进账，来忘却失恋的痛苦。
待柳广济回到长安，便先将遇到王素素的事情同景浩然说了，景浩然听了大吃一惊，这才明白李啸玄派出去的人为何找不到王素素了，原来是楚廷那家伙作祟。
然而李啸玄的婚期迫近，若是把这事儿告诉他，只怕他要冲动得自己冲去杭州抓人才行。于是景浩然也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李啸玄，而是暗中告知了风大，风大也是一惊，才明白为何他们的线索总是每到江南就断线，这其中原来还有楚廷这一节，倒是始料未及，按照景浩然的指点，他立刻让月四安排人马赶赴杭州，盯梢芍药居，至少让王素素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才行。
不过十日，便是婚期，所有人都为了这场盛世婚礼而忙碌着，闺阁中的钱沁，虽然一心恋慕楚廷不得，但自己也没想到会被李啸玄雀屏相中，这般的尊荣让她冲昏了头脑，过聘书那天躲在堂后偷窥李啸玄，但见他面容冷峻贵气逼人，更为倾心，倒是完全淡忘了自己对楚廷的那份心思。
期间，攀附钱家的人更是多了起来，让钱阙老儿每日志得意满。倒是曾经的好友明珠从回鹘送来了一套贺礼，全是成单的女红绣品，这其中的醋酸味儿，让钱沁嗤之以鼻，想着自己早晚都要成为皇后，更是不在意明珠的尖酸嘲讽。
这一日，景浩然召集了一群昔日好友为李啸玄设宴，算是提前庆贺他新婚，实际上也是看李啸玄越是临近婚期越心绪烦躁，为他开解开解，几个好友里，景浩然和柳广济依然未婚，柳广兼已经是孩儿他爹了，其他几个不是订婚了就是新婚中。
一群人喝了会儿酒，李啸玄始终没有即将新婚的喜悦，全程冷着脸看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柳广济是个直爽的人，喝了这会儿酒，胆子也大了，一时嘴巴没把住，便劝李啸玄道，“兄长何必这样，待新婚后再去找她便是了，我定不让楚廷那厮得逞。”
前面几句还没什么，最后一句出口，李啸玄和景浩然都是变了脸色。
景浩然没来得及拉住柳广济那个大嘴巴，就看到李啸玄盯着柳广济问道，“楚廷怎么了？你这次回来一直让我把楚廷调出杭州，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你——”李啸玄想问他是不是见到了王素素，却深怕自己失望。
然而柳广济在自己这位兄长面前根本经不住诈，只能老实点头道，“我是见到王三娘了。”
景浩然用手遮着眼睛，柳广兼和其他几个同窗好友都是一脸惊愕，李啸玄见景浩然这幅模样，便知道是事实了，他冷眼看着景浩然问，“你也早就知道，却瞒着我，是不是？”
景浩然望天，叹了口气道，“知道你想见她，人已经让风大盯住了，这不是怕你一时冲动么，你现在可是在节骨眼上，可不能让外面那些人抓了把柄去。”
李啸玄知道他们是怕自己悔婚，抗旨不遵是重罪，然而找到王素素的消息让他期盼了整整一年多了，如今终于如愿，却居然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形。
他抬眼看着柳广济，又问道，“为何没有将她带回来？”
柳广济看了看在座诸人，见李啸玄点头表示不碍事，就将同王素素如何相遇，并且王素素是如何同他说的都告诉了李啸玄。
李啸玄不知自己该气还是该笑，知道她对自己依然有情，让他这一年多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却又因为她的逃避退缩而心痛难当，她终究还是不相信他，才这样磋磨他，让他每日受相思煎熬，痛不欲生。而她却和楚廷在杭州风花雪月，过着小日子，真是——
思及此，他紧紧捏着的酒杯砰地一声就碎了，杯子的残渣扎进他的手掌心里，鲜血缓缓滴了下来，他却根本不觉得疼。
场面上一时气氛尴尬，还是景浩然出来打圆场，提前散了宴席，将李啸玄送了回去。
临到王府门前，居然还有三两个别个府上的仆人来送拜帖，进了府，到得花园，景浩然让府中婢女为李啸玄将手上的碎片逐一取出，景浩然负手立在庭中看着，等包扎完了人都撤下后，他忽然问道，“你当初选了钱家，便是留了后手了，是不是？”
李啸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景浩然摇头，啧啧道，“真是煞费苦心哪，也不知道那小娘子领不领情，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被楚廷吃了多少豆腐，唉。”
李啸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了突，沉声让景浩然这家伙闭嘴，景浩然也不在意他这番模样，笑道，“放心吧，人都让你的属下给看住了，听说她那芍药居的中庭院子叫做玄阁，你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李啸玄听完，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终于冷声道，“亏她还算有点良心。”
景浩然笑道，“你口是心非起来真是够别扭的。”
二人又闲聊片刻，景浩然才离开，这一夜，李啸玄倒是终于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上朝，竟然隐隐有了做新郎的喜悦之色，让一众臣工更误会他对钱家二女儿情根深种了。
然而，就在李啸玄大婚前的倒数第五天，一个噩耗传来，那钱太傅许是这些日子过于声色犬马，居然在自己最宠爱的第十七房小妾床上，精尽人亡了。
这下朝野上下哗然，李啸玄和景浩然倒是深谙此中内幕，却是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乾元帝得了消息，自然要为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再追个封号，吊唁几句，偏偏这是在李啸玄的大日子之前。
李啸玄没什么表示，只是暗示了一下乾元帝身边新晋的宦官，让他奏报圣上，婚前发生此事，甚是不吉，这桩姻缘，怕要搁置。乾元帝有了心理准备，便先是让礼部停了婚礼的筹备，李啸玄又亲自奏报，为了体恤钱家女儿的孝心，不忍在其父丧后行婚嫁之礼，于是就这般将婚事给停了。
景浩然等人在西域风情酒楼中，听柳广兼说着婚礼被偷偷下令搁置的事儿，柳广济便按捺不住问景浩然道，“浩然兄，你说，这钱老头怎么就死得这般巧？”
外人虽不知，但在座各位兄弟都是至交好友，此前那次宴席上柳广济失口说出了如今王素素的所在，定是让李啸玄往心里去了，当着李啸玄的面他也不敢说也不敢问，但背后几个兄弟都忍不住想问景浩然这前几天还在朝堂上，谏言要将税制改革取消的太傅怎么转眼就暴毙了呢？实在是有些太蹊跷了。
景浩然手指扣着茶杯，轻轻敲击着道，“你们还是太年轻啊，百因必有果，这报应真是说来就来啊。”
他这般故作神秘的说辞倒是引得众人越发好奇了，纷纷凑上一耳朵想听下去，就见景浩然对着凑得最近的柳广济脑袋上就是一记暴栗，“小孩子家家的，跟你没关系，别瞎掺和了。”
众人见他不肯说，顿时起哄起来，却在此时日理万机的秦王大人到了，众人立刻闭上了嘴，仿佛刚才那个话题不存在过，重新吃起了烤肉来。
待私下里，景浩然后来才偷偷告诉柳广济，钱老头也是自作孽，当年娶的这个十七房乃是王宗赞推荐的，却是包藏祸心。这女子乃官生的奴婢，却是韦氏后人，韦氏因钱阙而抄家没落，自是恨他，这小妾便就这样趁机报了仇了。
当然，这其中，李啸玄派雪三去给了那女子许诺一节，却是被景浩然按下不提。


第120章
四月初， 王素素又新开了一家食铺，这天难得起了早，却也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 忽见自己眼睛下面深深的黑眼圈， 这模样越发颓丧得不行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再度晃神，得知李啸玄婚讯已经快两个多月了， 却怎么也无法将李啸玄从心里放下，生怕柳广济告诉了他，却也盼着柳广济告诉了他，心头总是悬着。
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她这副模样， 也绝对是颓废至极了。每日酗酒伤情，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子， 为此楚廷都快看不下去了，最近不知为何，楚廷政务一下子繁忙了起来，却还是要抽时间来看她， 带她出去走走， 否则真怕她就这般把自己憋出病来。
开到荼蘼花事了，以前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如今看着庭院里让花匠精心栽种的各色花卉都谢了一地，只留下了荼蘼， 便是那佛家所曰彼岸花， 一个春天的百花争妍终于是落下了帷幕，不免让人伤感。
王素素让府上雇的下人帮忙打了桶水沐浴， 酒醒后有些头疼，让她提不起精神来。今日是新铺子开张的日子，到了晚上便要请上戏班子唱戏，酬谢老顾客，并放些烟花爆竹造造声势。因有楚廷的关照，这店铺的生意颇得往来官员和客商的照顾，盈利丰厚。王素素跟着楚廷也学着做些船运买卖，楚廷出资，王素素操盘，二人在江南船运上又赚了不少，也因船运生意，王素素的涉猎产业也多了起来。
时间久了，王素素越发觉得自己对楚廷的依赖有些过了，虽则他如玉温润，品性出众，样貌也是难有匹敌，而且需要时立刻出现，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的最佳人选，可就是因为这般，王素素才更觉愧疚，每次分红都多给楚廷分些，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毕竟她知道，自己亏欠楚廷良多，又不能许诺他什么，生怕彼此做了怨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沐浴完了，她便坐在庭院中，听虫鸣鸟叫，管事的差人来说一切都安排停当了，请她过去现场主持，王素素换了一套素色的衣服，简简单单地绾了个发髻，又略施粉黛，便这般去了。
不得不说，王素素的这皮囊真是不赖，容貌与主角王馨懿相比也不遑多让，算是非常出挑了，要不是有个富商丈夫做幌子，怕这杭州城的狂蜂浪蝶还要凶猛，好在有楚廷挡着，王素素倒也不怕。思及此，她又笑自己，还说不靠男人自己谋生，最终不是靠了李啸玄，便是靠了楚廷，王素素暗暗鄙夷着自己的没出息。
开张仪式非常顺利，王素素逢迎了一圈回来，有些累了，睡梦中，却又是当年西域风情酒楼开张的情景，李啸玄将杜卜拉撒诬告之事来了个大反转，那个男人俊挺卓然，立在堂上，便是那般贵气逼人，她当时其实便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意深想而已吧。
醒来的时候却是寅时，夜未艾，晨曦未露，屋外天色黑沉沉的，星子不过两三颗。房里的灯火彻夜亮着，她至今不敢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便让府上管事的每夜都点着灯，耗费些烛火而已，却略略心安。
明光摇曳，随着凉风，带着烛火气息，王素素已经习惯了这没有电灯的世界。从桌上又摸了一坛子酒来，若是不喝，怕要睁眼熬到天亮了。
第二日休沐日，难得楚廷不用办公，到芍药居的时候，却听管家说昨夜王素素又宿醉了，知道她内心痛苦，却不忍她这样糟践自己，敲了敲门王素素也没反应，开门就闻到一股酒气，楚廷退了出来，摇头吩咐管事帮忙照看，他处理些公务下午再来，就匆匆离去了。
四月初八浴佛节，杭州不少虔诚的善男信女都去此间香火最旺的相国寺中敬香，听说不到卯时便已有人去了，吃斋念经听禅。
王素素历来不敬神佛，但自从几次得那老和尚指点，如今倒是有些虔诚向佛了，偶尔有讲禅论道，也会去听上一听凑凑热闹。在相国寺外，有王素素开的素食斋，生意一向红火，尤其是今日，甚至是坐的地方都没有，倒要排起队来。
就在王素素由楚廷从相国寺敬了香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在自家素食斋排队的人中，看到了一个，不，应该说是一群让她觉得绝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王素素看着李啸玄，一年多未见，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变化，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冷峻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同身边的景浩然和柳广兼说话。
这阵仗真是太大了，让楚廷这个地方一把手顿时冷汗都冒出来了，虽然当年都是同学，可毕竟现在都是顶头上司，一个个都怠慢不得，也知道他们如今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楚廷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可没有走几步，王素素突然拉住了楚廷，就听王素素道，“你别去，与你无关。”
李啸玄见他二人举止亲密，双锐利的眼睛扫在王素素抓着楚廷的手上，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却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景浩然在一旁，怕李啸玄发起火来殃及无辜，连忙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王素素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李啸玄，上一次也是她知道真相后跟着楚廷逃去了江南，最后又是自己醒悟，追到陇右大营，那时候在营前他也是这样一副面孔，坦白说李啸玄这般模样真的吓人，王素素觉得这会儿自己得先鼓一鼓勇气，才能迈开腿走过去。
店里的伙计看到是自家老板来了，立刻上前招呼，王素素硬着头皮让伙计把平日留着给贵宾的包间收拾好上餐具果品，转身对上李啸玄，却是没有勇气开口，虽然很想触碰这个男人，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心里被蚂蚁爬着了，可因为他散发的几乎可以冻伤周边众人的强大气场，她愣是没敢直接跟他说话，转头对着比较好交流的景浩然道，“诸位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留了个上好的雅间，各位里边请。”
景浩然也连忙做起和事老，拉着李啸玄，又招呼着楚廷，带着柳广济一同进去了，风大和雪三这次也是跟来了，便跟在众人身后护卫着进去了。
菜单拿了进来，王素素犹豫着，最终还是走到李啸玄身边，把菜单递了过去。李啸玄接过菜单，却见上面的菜名，都是些佛偈：离恨，两忘，不念，勿执，一个两个都是忘却凡尘，脱离苦恨的名字，李啸玄眉头皱起，景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没眼再看下去了，想着这里好歹是包间，他要爆发便爆发吧，横竖也出不了事。
却见李啸玄却是突然落下了泪来，他哽着声站起来，站在王素素面前。王素素此时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就见他的脚凑到了她的跟前，让她紧张得只能继续盯着自己的鞋面看。
李啸玄的手拨过她的脸来，她刚抬头，却感到一滴眼泪滴到了她的眼睛里，便再也睁不开来。
旁边几个人都识趣，纷纷溜了，临走景浩然不忘抓着楚廷一起。
楚廷还在担心王素素，却听景浩然道，“你就放心吧，他跟你一般宠王素素，你该小心的是你自己才对。”
楚廷听了这话顿了一顿，终究还是退了出来，是啊，他们相遇本就在他出现之前，只可惜，自己来得太晚，权势也不够，护不住她。
王素素的眼睛里滴落了李啸玄的眼泪，本能的反应让她闭上了眼睛，李啸玄伸手搂住了她便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这么久了，当我知道你还活着，还好端端在江南的时候，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不来见我？”
王素素听着他粗哑的声音，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是他身上的气味实在让她太贪恋难舍，她突然反手保住了他，李啸玄的吻猛然间落在了她的唇上，似久旱逢甘霖，他紧紧地搂着她，狂风暴雨般的吻让王素素都快喘不上气了。
王素素一边哭着，一边拙劣地回应着，待他终于结束了一个快要让她窒息的深吻之后，却又是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王素素经过了乍然见到他时的迟钝，此时猛然想起，此时他不应该正是新婚燕尔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猛然推开他道，“你不该来找我。”他既然已经成婚，便不该再来招惹她，她纵然爱他，却也从没想过去做他的妾室。
李啸玄被她这么一推，突然有些清醒了，经历了方才初见她时的失控，他此时终于记起，这个女人有多么过分，一再背弃他们的约定，一再不信任自己能够护好她，倒是逃跑的功夫最是上乘。
李啸玄冷笑一声道，“王素素，我是疯了才让你这样糟践我的真心！这次你休想再逃，哪怕是将你绑了，我也要把你带回京城去。”
王素素听他这番话，心里骤然一痛，讽刺道，“跟你回去看你和你那新婚妻子恩爱吗？”
李啸玄听她这般说，才明白她居然是在吃醋，突然笑出声道，“你这是在嫉妒吗？”
王素素红了脸，趁他松开手的机会，背过身去不理她，李啸玄见她这般模样，却是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揽过她的腰就又亲了一口，王素素挥手拍开，他就又换一边偷亲。
虽然隔了一年多未见二人的感情却未见丝毫减淡，李啸玄于是便将他婚事取消的事情同她说了。
王素素抬眼看他，如怀春少女偷觑自己的情郎，得知他并未成婚，才害羞地回想起自己到底刚刚吃了个什么飞醋，顿时脸红耳赤。
李啸玄等着听王素素将她被抓去靺鞨后的点点滴滴一点点地说了，听到楚廷那家伙居然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的小娘子骗走时，心里的小账本上狠狠地记下了这笔欠账。


第121章
二人互诉别后离愁， 才知道彼此依然深深地爱着对方，只是王素素这个胆小鬼，始终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也始终不相信李啸玄会信守诺言， 让二人错过了这一年多的时光。
王素素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 终于也敞开心扉， 将自己这一年来的痛苦和纠结都告诉了李啸玄，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黑眼圈， 让李啸玄有再多的火都被浇灭了，只一个劲地心疼她。
又说了会儿话，李啸玄将人抱在怀里又搂了一会儿，终于是想起门外还有几个碍眼的灯泡在，景浩然早就饿坏了， 这里又是吃素的地方，颇不合意， 却又不好就这样抛开二人走了，生怕他们万一有什么变化，自己还能打个圆场。
便是这么等了快整整一个半时辰，雅间里才传来李啸玄让他们进门的命令， 一群人在外面晒了会儿太阳， 又吃了会儿水果，终于得秦王召见。几个人进门就见二人黏在一起，终于是松了口气，只有楚廷有些失落， 王素素见了楚廷这样， 刚想推一推李啸玄让他别在人前秀恩爱，却顿时感觉到李啸玄宣誓领地般将她搂得更紧了。
王素素当时就觉得， 这跟抢玩具的小孩有啥不同？而那玩具却是她，真是一点都不愉快。
一桌人坐定，让后厨上菜，因全是素菜，景浩然觉得非常不尽兴，于是王素素又邀请他们转场，去了芍药居。
本来今日，他们是要直冲芍药居的，但听说二人要去上香，李啸玄当时就想跟着后面看看他俩是怎么一个情形，待在寺中看二人分开了，脸色才好些，景浩然才提议到旁边先吃点斋饭，回头再去芍药居，于是才有了门前相遇的这一幕。
到了芍药居，荤素不忌，更不禁酒，李啸玄席间不断夸楚廷治理地方颇有章法，政绩卓然，一路行来老百姓安居乐业，堪称栋梁。王素素一边听他夸着楚廷，一边杯中酒不停地敬对方，出于尊重，楚廷自是每次都要满杯喝掉，柳广济见李啸玄这般，也只能跟着轮番敬酒，只有景浩然厚道，没有落井下石掺和一脚，最终是以楚廷一人难敌三人倒下结束了宴席。
王素素也知道李啸玄这醋坛子不好得罪，不敢再与楚廷走得太近，怕李啸玄真对楚廷下狠手，于是安排了佣人整理了客房，安置楚廷住下。
待回到自己房中，却见李啸玄毫不见外，俨然是男主人的模样坐在她的桌案前看着她手抄的诗词。
见她进来了，还酸溜溜地说了句真是体贴。
王素素无语，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便不答话，让人安排了一桶水来沐浴。
李啸玄自从没了王素素，禁欲日久，只恨自己之前吃得太少，这活色生香的人儿如今又回到了身边，自然是忍不住了，便是一招饿虎扑食，直到大战完三百回合才作罢。
这一夜，两个人搂着对方，终于有了一场好眠。
待第二日相拥醒来，彼此相视一笑，王素素羞红了脸的模样让修整完毕的秦王再度沦陷，又是一番巫山一日游过后，都过了午时了，王素素快饿扁了，终于忍不住推开他道，“我饿死了！我要吃饭！”
李啸玄亲了亲她的耳朵道，“看来是我不好，居然还没有喂饱我的小娘子。”
这趟车开得猝不及防，王素素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让等了许久的管家安排下人准备开饭。
二人在房中吃完，又有了力气的李啸玄还欲再战，王素素终于受不住，要求鸣金收兵。
李啸玄虽是不愿意，最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见王素素是铁了心了，终于是不再纠缠，放开了她。
二人洗了个澡，王素素瘫倒在贵妃榻上，李啸玄才招来了雪三，将一些公文一应处理了。
王素素呆呆看着他于案下埋首奋笔疾书的模样，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了，没成想峰回路转，这个人就这样来了，为自己而来。
李啸玄这次是告了短假出来的，走的水路，自然也不能久留，便要回去了。
楚廷于公于私都是要去相送的，李啸玄本来还想折腾折腾楚廷的，却见楚廷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也是个伤心人，自己毕竟是胜利者，于是一手搂着王素素，一边对楚廷道，“新的任命就要下来了，等你回来为你接风，不过素素我就不带了。”
王素素听他这么说，知道是要把楚廷调回京城了。如今她将杭州的生意托给了大管事打理，楚廷那一份自然都还在的，二人一直没机会道别，但看李啸玄这般模样，还是不道别的好，也许以后京城还会相见的。
扬帆起航，一行人往长安的方向去了。没几个时辰，船行到钱江边。
钱江潮澎湃汹涌，他们的这艘船吃水深，却也经不住摇晃，李啸玄登上船头在看前方的情形。就见他伟岸的身形在那风口浪尖立得笔挺，仿佛任何恶浪都不能将他扑灭，行到一处岸边，为避风浪，风大还是建议暂时上岸。
钱塘江畔有一处南朝时候的行宫，后来隋炀帝兴修京杭大运河之后，又将此处设为别宫，时隋炀帝沿大运河一路巡游，到得杭州时就宿于此。如今依然保留了当时行宫的规模，只是看管者少，一并归于杭州地方管理，一般三品以上要员才可入住。
秦王驾临自然要好生招待，待勘验了符印，此间的驿丞立刻着人通报了总管，再从各处驿馆调拨了些人手来，才略略放心。
不过李啸玄也不太在乎排场，见风势甚急，知道近日无法启程，就带着王素素等人住下了。
傍晚的时候，王素素午睡过了头，醒来就见天色暗暗的，李啸玄不在身边，虽然是夏天了，但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王素她换了一身衣服，沿着行宫回廊一路走，一路寻李啸玄。
宮殿游廊直通宵汉，四方游廊边的花圃中，一株株的虞美人，艳若红霞，这游廊直通江岸边，就见江潮拍岸，卷起浪涛如雪。
李啸玄站在临潮的沧浪亭中望着向他走来的王素素，目若繁星，唇有千言。
远处耸入云霄的亭台楼阁，都似蒙在了蓬莱仙山的云雾中。
他就一个人，就站在碣石之上，于这波涛汹涌，水天一色间静静伫立着。
王素素突然想明白了，她所爱的人，就是这个如天上谪仙一般的存在，既然爱了，便不能回头，纵使有惊涛恶浪，也不能退了。曾经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那便是全然的自私，而今他不顾一切的来找自己，恐怕遭遇的磨难远非自己可以想象的，而他都这般豁出一切了，自己哪里还能怂了？
二人在江边看潮，不一会儿王素素的轻衫就被打湿了，李啸玄就借着为她更衣的名义，亲自送她回房间，又缠绵了一阵，等二人好不容易出现在晚宴上，景浩然只顾着摇头晃脑，柳广济促狭地看着王素素，却没胆去招惹李啸玄。
两日后，风浪缓了缓，一行人再度出发回京。多亏运河开凿，水路便利，这一路回到长安倒是很顺利。
回京后，李啸玄又十分的忙碌了起来，王素素本来同李啸玄说自己就随便找个院子住下就行，被李啸玄当场否决，那一夜还为此在床上深入的探讨了一下她住处的问题。
等第二天王素素嘴唇略肿地上路的时候，李啸玄早就让雪三先回去，通知王府的管家将他一直为她留着的琼琚阁收拾了出来，准备迎接王府的女主人。
自从知道了李啸玄是去江南接女主人的消息后，王府都炸开锅了，本以为钱沁即将入住**，一群下人还担心那刁蛮的主子不好服侍，后来婚事搁置，一群人也胡乱揣测过。此时听说又要来一个新主人，一群人是又期待又忐忑，生怕这新来的还不如钱沁呢。
得知了消息的澄王妃也激动不已，却也担心不已，一开始李啸玄亲点了钱沁，虽然她也不甚满意，但毕竟是李啸玄自己选的，她也说不上话，后来婚前钱阙却死了，这婚事便有些不吉利了，此时听说他从江南带回了一个女子，她又是高兴又是忧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李啸玄这般重视。
于是，当王素素跟着李啸玄回到长安的这天，王府里济济一堂都是前来一睹她真容的人。
王素素被这阵仗吓呆了，李啸玄握紧了她的手，她看了李啸玄一眼，见他有些担忧，知道他是怕自己再被这样的阵势给吓跑了，为了安抚他，她一边握了握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边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李啸玄于是逐一向她介绍，王素素先同王妃行了礼，又同堂上众人一一认识过了，澄王妃左看右看，终于想起仿佛这姑娘就是当年李啸玄特意在澄王寿辰上请来做客的王宗赞的三女儿。
等她记起这个细节，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等到见过了礼，王妃立刻让管家安排王素素住下，拖了李啸玄就走。
等二人来到书房，王妃劈头盖脸地问他是不是疯了，到现在居然还敢跟王宗赞有牵扯。
李啸玄连忙安抚自己的母亲，朝堂上的事情，她向来不明白也不参与的，此时他的选择，自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同王妃承诺了半天，也解释了半天，王妃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旦打定了主意就不可能改变。
她只得叹气道，“我老了，也管不了你这么多了，我也是担心你，别到时候把自己给套进去。”
李啸玄再度安抚道，“母亲你就放心吧，等着抱孙子便是了。”
王妃摇头，也指导自己管不了他，回了王府就将自己当年的嫁妆里最值钱的镯子找了出来，亲自给王素素送了去。
虽然一开始对王素素印象不佳，可当她第二次到**的时候，却看到王素素做了一桌子的菜，正在喂自己儿子呢，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多年单身惯了，始终也没个着落让她一直记挂着，此时见他二人恩爱美满的样子，终于也不再反对了，这场景倒是她多年以来想要过的生活的模样，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男人来，只因自己这些年都未曾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两个人互相磋磨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有这小两口日子过得这般红火的，让她羡慕之余，不得不承认，只要自己儿子喜欢，便是谁的女儿都没关系。
王素素见王妃来了，特意让厨下把炖着的木瓜糖水、艾叶煎糕和乌梅子冻端了上来，王妃自澄王过世后就茹素，王素素一早就打听过了，此时端上来的都是些初夏吃了能去火除湿的小点心，王妃坐下尝了尝，都非常可口，一个劲夸赞王素素巧手，顺便把初次见儿媳妇的见面礼给王素素递了过去。
王素素虽然对这些珠宝首饰没什么研究，但这翡翠镯子一看就价值连城，晶莹如水的光泽，剔透碧绿的颜色，愣是没敢接。
李啸玄知道自己母亲是认可这门亲事了，连忙笑着让王素素收下。
王妃这关是过了，今日他正要赶进宫里，将事情经过同乾元帝禀告详细。


第122章
乾元帝一早就得到李啸玄已经回京的消息， 等过了两日，才有贴身内官来报说秦王求见，于是便在紫宸殿中召见。钱阙出事后， 乾元帝就隐约揣测了些内情， 这两日又宣了景浩然问话， 心里也有了底。当李啸玄将前因后果都一一禀告完毕时， 乾元帝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是没有太过惊讶。
当李啸玄跪请他重新赐婚， 并且连借口理由都想好的时候，乾元帝当然只有答应的份了。对这个儿子，他作为父亲，实在觉得怎么偏爱都不为过，但作为皇帝， 有时候也担心自己的偏爱为他惹祸。
好在李啸玄也有分寸，自然知道一切不能操之过急， 名分之事只能徐徐图之，好在王素素并没有提起过这个问题，他还有时间做准备。
王素素这些天还在适应京城的生活，回到京城后，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当然是西域风情酒楼。景浩然说自己当年其实并未出资， 钱是李啸玄出，房产也是他的，自己只不过虚担了个名头，王素素想着以李啸玄的行事风格， 确实是这么回事。
回到西域风情酒楼， 见一切都没有变样，管事的郭宏天早就认出了老板娘， 虽然他为人向来不会太过热情，但是礼数却是周到，将她走后生意的情况一一说了，还说在昌乐坊又开了一家分店，生意好的很。
王素素留下来用了餐，郭宏天把盈利分账等同她逐项汇报了一番。王素素听着进项，眉开眼笑，郭宏天又把李啸玄特地为她留着的份子钱都拿来给了她，王素素笑着收下，并拨出一部分让郭宏天打赏店里诸位。如今她也算是学有所成，重新调整了一下餐品的制作方式和搭配，想着今后自己还要定期来把菜单更新一下才好。
回到后院，又看了看自己曾经和李啸玄共同生活过的地方，郭宏天说秦王之前一有时间就会来，所以这里还是保留着当年的样子，王素素听着听着，眼眶就有些红了。
这个男人总是嘴上不说，却暗中把一切都妥帖安排了，这般深情，怕是此生都回报不完。
同郭宏天道别，也告知他自己会定期回来，郭宏天一向稳重，自是将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王素素只需要费心餐品和菜单就行。
出了酒楼，隔壁就是临松阁，路过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个熟人在送客。
沈尉看到王素素，颇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表露，二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沈尉自然地邀请了王素素进去坐坐。
也是凑巧，陈阁老近日也回到长安来访友，沈尉一并为她引见。
陈阁老自是记得王素素的，当年李啸玄作为他的爱徒，为了这个姑娘，隐姓埋名，用尽了各色招数，只为求抱得美人归，还让自己配合演过戏，看着小青年这般的认真，他也感觉自己似乎感染了这般的青葱稚气。此时见王素素一个人由沈尉陪着进了雅间，招呼了她坐到自己身边。
同座的还有原吏部尚书，新升任了正二品尚书令的魏培，原益州刺史，如今调任回京待任吏部尚书的孙毅，以及回京述职，即将任益州刺史的钱远恒，都是陈阁老和秦王心腹之人，阁老倒也没有特意避讳。王素素同各位大人见了礼，并没有太拘谨和不安，落落大方的模样。在座诸人都是知道李啸玄和王素素故事的人，此时都用一种看侄女的表情看着他，倒让王素素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阁老逐一将在座诸位与秦王的渊源同她介绍了一番，王素素才知道，之前去益州找谷不沾的那一趟旅程，居然暗地里有那么多凶险。
陈阁老对王素素道，“啸玄自小入我门下读书，虽不敢居功，但也算是半个老师，如今看他这般有为，我也很是欣慰。只是一直以来，未有琴瑟和鸣之事，颇费思量。”
王素素还没明白陈阁老这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在座众人又都露出了一脸认同。
陈阁老接着道，“小娘子此番回来，可是有想好今后如何打算吗？”
王素素听到这儿才明白，他们是在催婚呢。虽然跟着李啸玄回来了，也打定主意要克服万难，但想到自己如今罪臣之女的身份，不免也是忧虑。陈阁老这么一说，她也明白陈阁老说的是二人身份之间的隔阂问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阁老见她明白，又说道，“想来老夫膝下无女，内人也颇为遗憾，虽有一子，志不在京城，戍边多年未归，在江东有了家室，我二人不免寂寞，小娘子如若不嫌，愿意让我与内人再续天伦，倒是一件美事。”
王素素本以为陈阁老提自己与李啸玄的婚事，是为了让她早做打算，没想到却是要认她为女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座诸位都知道，李啸玄是陈阁老最为得意的门生，为了这个学生，他可是愿意倾尽全力相助的，能得陈阁老这般扶助的人，除了秦王没有别人了。
此时，魏培提点王素素，快谢过陈阁老，后续的事情，他说自会告知李啸玄如何安排。王素素一时感激，顿时跪下叩谢陈阁老这番情义。
陈阁老笑着应承，众人又坐了一会儿，王素素知道他们有公事要谈，先退了出来。
等出了临松阁，王素素一时心情大好，王府的下人正在门口候着。
她刚要上车回府，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袖子，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王素素脸上火辣辣的疼，待她疼得流着眼泪看清来人，居然是荆钗布裙的王馨懿。
王馨懿一早就看到王素素进了临松阁，她自从被李啸玄贬为庶民后，每日抑郁寡欢，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她不通文墨，也没有什么技能。成为庶民之后，根本寸步难行，本来想学王素素一样开店的，可是李啸玄就当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她十贯钱，够干什么？
后来她遇到了钱沁，两个人还算是好友，她听闻钱沁被李啸玄指婚，巴巴地凑了上去，钱沁心里也不过当她落难的狗养着，两个人各怀鬼胎。王馨懿原先想借钱沁再度接近李啸玄，没想到钱沁的那个糟老头子爹看上了她，她只能仓皇逃跑，钱也没带，流落街头，最后典当了唯一值钱的东西，如今在松临阁对面的酒楼里洗盘子。
想到这里心里复又恨恨起来，今日被她见到了大仇人，她新仇旧恨全都算在了王素素身上，冲上来就是一记耳光。
王府的下人谁也没想到有这一出，还是贴身守护着的花二反应最快，就在王馨懿还要动手的时候，已经一记格挡完，把王馨懿按住了。其他府上下人一拥而上，送王素素出来的沈尉也上前一步挡在王素素身前。
王素素从眼冒金星中回过神来，才看清来人是王馨懿，就见王馨懿疯狂地对着她叫嚣道，“你个贱人，我才是主角！魏长卿是我的，景浩然是我的，李啸玄也是我的，你个垃圾女配，你也配！都是你害的我，你个贱人！你去死！”
听着王馨懿满口恶言恶语，王素素全没往心里去，接过仆人递来的用冷水淬过的毛巾，捂着脸，让人帮着上膏药，幸好这些都是车上常备的。
王素素看着王馨懿疯了一般的模样，眨了眨眼笑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你偏偏活成了恶毒女配的样子，怪谁？”
王馨懿被她这么一说，气急败坏，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护卫的钳制，王素素比了一个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loser的手势，至此，这个世界，她不再惧怕自己穿成了一个女配，她早就想明白了，人生路，要自己去开拓，作者是给了王馨懿一手好牌，也给了她一手烂牌，但怎么打，还得靠自己。就像老和尚说的，“心安处，便是身安处”，哪有那么多恐惧忧虑，不过都是自己的欲望和恐惧的心魔而已。王馨懿原本可以安享富贵一生，偏偏欲壑难填，得陇望蜀，最终人财两失，又怪得了谁？
王素素上了马车，再也不看王馨懿，就留下王馨懿在原地哀嚎叫骂。
等回到府上，李啸玄看到了王素素脸上的红肿，待问清了原因，背地里让花二带了人，将王馨懿连夜送出了长安，发配到了黔地去了。
王素素倒也没有再多说王馨懿的事情，毕竟是过去了，倒是陈阁老认她为女儿的事情经过，她详详细细同李啸玄说了一番。
李啸玄一听老师如此费心，顿时感动不已，虽然他本来也有意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来认了王素素，谁知道还没开口呢，自己老师就已经允诺了。
李啸玄次日就去了陈阁老府上拜谢，然后又商议了认女细节。
挑了六月初三这个吉日，过了文书和礼节，王素素正式在户籍册子上，登记为了陈阁老的女儿。
此后，王素素便跟着陈阁老的夫人，也是她的继母，开始学习礼仪。
本以为阁老位高权重，家中规矩戒律极多的，没成想，夫妻二人极为亲和，待王素素也视若己出。王素素感激之余，越发贴心周到，真把自己当阁老的女儿一般，孝敬侍奉二老。平日里做一些时令点心药膳，把二老的身体也调理得越发康健了。
同时，王素素也不忘给澄王妃做一些可口的点心，炖些药膳补品，王妃新寡，心内多郁郁不乐，但王素素进了王府之后，贴心周到，反而派遣了她不少的抑郁。虽一开始介意她乃王宗赞的幺女的身份，但如今，王素素不时陪她逛逛铺子，买买首饰衣服，还不忘为她做些可口的点心药膳，让她对这个姑娘越发的认可，也觉得自家儿子的眼光颇好。
往年她七月份总是盗汗心慌，胃口也不佳，如今被王素素调养得日渐好了，难得觉得这个七月一点也不难熬。王素素也跟着阁老夫人和澄王妃学了不少宫廷礼数，行止间越发流露出自然的贵气了。
她彩衣舆亲的同时，还惦记着自己的事业，誓要将师父谷不沾的手艺发扬光大。除了酒楼，她又开了些素斋、点心铺、以及高档酒楼，简直是要把全长安三教九流的口味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尤其是药膳斋，那是同孙小邈合开的食斋，必须是有钱人家才能订得起吃得起的，都是按人的体质做菜配菜，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在里面有自己的档案和会员编号，孙小邈借此彻底发达了，更能悬壶济世，以富济贫，一时间名利双收。
王素素这般忙碌，倒是叫李啸玄有些不满，八月这一天，桂花飘香，月圆如玉盘，李啸玄好不容易趁着中秋前几日忙完回家，想和自己未来的夫人团聚一下，谁知王素素居然去新开的酒楼剪彩去了。
剪彩也就算了，居然不叫上他这个未来夫君，反而是让景浩然撑门面，这就让他有些不满了。待那小娘子过了掌灯时分才回来，李啸玄就像是那捉奸的情郎一般，寒着脸坐在前厅里等她。
王素素见这模样，知道李啸玄是醋了，立刻跑上来对着他脸上就亲了下去。
李啸玄气了半天，又等了半天，这会儿手脚有些凉了，肚子也饿了，软玉温香这么一靠过来，就什么气也没有了。本想再数落两句，嫌她整日就忙着生意，铜臭味十足，完全忘了自己未来要母仪天下的，可是还没等开口呢，腹中便发出了一阵长鸣声。
王素素率先噗嗤一声笑了，接着李啸玄便也跟着笑了，揽过她道，“怎么叫景浩然不叫我去？”
王素素亲了亲他，吩咐下人将厨下炖着的雪梨银耳羹先端了一碗上来让他润一润，然后再是各色菜肴，都是她临出门前先备好的。
李啸玄吃了东西，王素素才解释道，“这不是中书令景大人美名远播，再加上又是单身，更适合去当活招牌么？你可不已经有我了，本来就容易招惹女子爱慕，若请了你去，我还不要醋翻天啦？”
李啸玄听她这番话胡扯得很有道理，笑了半天，两个人吃了饭，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便回到房间里继续做晚上该做的运动消食。


第123章
中秋宫宴这天， 乾元帝诏令，陈阁老协同妻女共同赴宴。
王素素今日一身杏色衫裙，配了浅绿色大袖罗衫， 惊鸿髻上簪了两枚牡丹形金饰， 色彩清新明亮， 又不会太贵重繁复， 脸上的妆容也是请了专业的画工来描画的。从车上下来时，顿时惊艳众人。
王素素随陈阁老拜见了皇帝， 皇帝早就好奇她的模样了，今日一见，的确也是满意。
众人落座之后，便开始宫宴，王素素作为陈阁老的继女， 坐在离李啸玄较远的位置，身边是一众三品官员的女儿， 陈夫人因有诰命品级，自然也是按等级排座的。
这一番安排倒是有些尴尬了，因为此时王素素旁边坐着的，正是钱沁。虽然钱阙过世了， 钱沁未出阁而服丧， 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钱沁曾经是李啸玄指婚的妻子一事？
而今王素素坐在她旁边，她自然也是听说过这王素素如今正是住在李啸玄府上，虽因是宫宴之上不方便，钱沁心里早就恨极了王素素。
王素素也认出了钱沁， 知道二人之间关系尴尬， 于是也不想招惹这女人。当年就是因为自己和楚廷在一处，钱沁就在人前直言自己要做钱阙的小妾， 如今她父亲亡故，又没嫁成，当然是满腹愤恨，自己又何必招惹，于是二人隔了一个桌子，偏生不说话。
倒是钱沁和身边的手帕交，虢国夫人家的嫡长女聊得甚欢。
王素素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吃着眼前的餐食，无奈这种宫宴的餐食都不咋样，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就听身边的钱沁用周边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小妾没当成，被绑去过靺鞨王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糟蹋过，王素素心里默念着没听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啸玄，就见李啸玄正看着她，不由举杯同她微笑示意。
王素素看到李啸玄便放心了下来，目光所及处，又见到了景浩然在同她挤眼，她笑着低头，举了举杯子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钱沁见王素素这般的怂样，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便对一旁虢国夫人家的女儿道，“也不知怎么有脸，就认了陈阁老为继父，怕也是不见光的手段。”
她这句话说得颇响，恰巧当时乐工一曲奏罢，正是魏培同乾元帝行礼敬酒结束，大殿中颇有一会儿安静，这句话极其突兀地冒了出来，让殿上诸人都把目光聚焦向了这里。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还是虢国夫人看不下去自己的女儿的蠢样，出言呵斥道，“殿中也敢放肆，洛儿不知礼数，还请陛下恕罪。”这便是借着训斥自己女儿的机会，敲打钱沁了。
虢国夫人虽是皇室宗亲，却素来无缘朝政，她的丈夫乃是从四品的散官中大夫，就享个待遇而已，哪里敢招惹陈阁老。不管陈阁老这过继的女儿是怎样的人，她都明白这其中的不简单。
虢国夫人的女儿听母亲这样说，脸上也是下不来，红着脸低下了头。钱沁却依然不知好歹，甚至跨过了虢国夫人的嫡女，向着王素素身旁太子太傅家的二女儿攀说了起来。
王素素想着自己未来的夫君眼光可真差啊，用钱沁来替代自己，未来是想家宅不宁吗？这么想着，就见李啸玄递来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王素素自戳双目，又指了指李啸玄，用嘴型默默地说着“瞎——”
钱沁见王素素根本不为所动，自己的攻击仿佛都打在了棉花上一般软弱无力，气得要命，故意将碟子弄出了一番声响，结果直接被宫中女官训诫了一番。
李啸玄冷着脸看着，收到了来自景浩然、柳广济等人的目光慰问，但他充耳不闻，视若未见。
好在宫宴终于结束了，李啸玄率群臣向乾元帝行过谢礼，终于分批次散了，王素素出来的时候，钱沁还故意推搡了她一下，王素素只回敬了一个白眼就算了。
等出宫门的时候，李啸玄那辆华贵的镶满宝石珠子的马车招摇地停在了那里，不少臣工都在同他套近乎，他身边站着柳广兼和魏培，二人看到王素素走过来，都很识趣地推开，周边众人看这情况都有些明白了。
钱沁站在王素素身后，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李啸玄是在等她的，刚想过来攀谈，就见李啸玄伸手拉过了王素素，扶着她上了马车。看着这一幕的钱沁眼眶都红了，拦在马车前质问李啸玄道，“我才是圣上下旨，你过了聘的妻子，你怎么能？怎么能？欺我孤女无依无靠，没了父亲，我——我——”话没说完，却哭了起来。
王素素坐在车里，看着李啸玄，笑得别有深意。
李啸玄抬头望天，摸了摸鼻子，觉得被这样看笑话实在有些丢人，好在此时，钱阙的几个故旧出来了，加上她的手帕交，纷纷将她劝走。
车上一路摇晃着回府的王素素斜眼看着李啸玄道，“人家姑娘可对你一往情深呢。”
李啸玄道，“无福消受。”说完揽着王素素在怀里，同她细细说了当时的情况，王素素也自知这一番分别自己也有理亏之处，便不提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王素素就听管家来报，说钱沁来府上拜会她。王素素知道钱沁来准没好事，本不想见的，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李啸玄惹下的这些莺莺燕燕，她总要会上一会的，于是跟着管家到了前厅。
钱沁今次不是一个人来，而是由钱二夫人带着，两个都是刁蛮的主。钱二夫人昨日因品级不够，所以没有能参加宫宴，钱沁是因未婚，得皇后邀约。
钱二夫人见了王素素，分外的不客气道，“陈阁老家的女儿，未出阁就住在**，好不害臊啊。”
王素素微笑，不同她计较，毕竟自己是此间女主人，谁赢谁输已经分了高下。坐下让管家看茶，钱沁却是将杯子往地上一砸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可是皇上御赐的婚姻，就算因服丧，孝期过了之后，也是要当王妃的，你凭什么在王府里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王素素抬眼看了看她，没有答话。钱夫人以为她没理，不敢答了，便跟着道，“你若是还看重自己的脸面，自当早日搬出王府去，免得到时候大了肚子，却没个名分，平白辱没了陈阁老。”
钱沁也跟着道，“真是个没羞没臊的，趁着我父亲过世，在此霸占了我的夫君，好不要脸。”
王素素听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全不想理会，知道口舌之争也争不出什么结果，平白给人添了话柄。
倒是她二人变成了唱双簧的，一个赛一个的能讲，王素素也终于明白这母女确实是亲生的无疑。
坐了一会儿，二人说得没趣了，见王素素全无反应，正是这会儿，报称澄王妃来了。
王妃刚踏进门，就看到地上钱沁打翻的茶盏，一脚踏湿了鞋子，不由皱了皱眉头。
王素素连忙迎了上来，扶住了王妃，并道，“这边怕是有些吵闹，先请王妃到中庭去休息会儿吧，我做了些山药塔、核桃酥、绿豆糕，这个季节吃刚刚好，我让人给您送去。”
澄王妃也知道钱沁自然是要来说婚事的，昨日大殿上，钱沁的那番话早就让她十分反感了，好在自己未来媳妇根本没跟她计较，若是昨天真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自己儿子的婚事岂不是又要告吹？她可不希望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求得的姻缘就这样没了。这些日子毕竟吃了王素素许多点心，也体会着为人婆婆的诸多好处，王素素仔细周到，大方得体，且很是能讨她欢心，若是换了钱沁，恐怕这王府非鸡飞狗跳不可。
于是，澄王妃也不愿掺和，谁知刚想走，就被钱二夫人拦住了。
钱二夫人跪在澄王妃面前道，“王妃，您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自我家老爷走后，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这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女儿是许了秦王的，若是这婚事耽搁了，今后谁还肯要她？何况我这女儿是嫡出的姑娘，比那些不知哪儿认来的贱婢高贵不知凡几，那贱婢当年可是要做我家老头子妾室的，身份卑贱不提，更是王宗赞的庶女，这事儿今后捅出去，对秦王的未来，恐怕大有不利啊。”
澄王妃自然是知道王素素的过去的，听她这么说，心中冷笑，想来这钱家母女最会挑人短处说，这番话便是在挑唆她出来做主反对小两口的婚事了。可是这些年，她偏生脸皮越练越厚了，软硬不吃，流言蜚语又怎放在心上？只要自己儿子喜欢，便是平民女子又有什么不行的？何况她一向护短，之前也看到了钱沁是如何嚣张对待王素素的，甚是不喜欢，便道，“这事儿最终还是要陛下定夺，婚姻之事，当要小儿女两厢情愿才好，掺杂太多的利益纠葛，这日子怕也是过不好。”
钱二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就明白她是不愿帮自己了，豁出去道，“不愧是澄王妃，为陛下生了个没名分的龙子，还能承袭大统，如今家里又娶了个下三滥的，当真是有本事。”
这句话可是犯了王妃的大忌讳了，她心里是怒极了，却不便发作，王素素一听也知道这钱二夫人今天是豁了出来闹事了，不达目的怕是不罢休的。她也不想管这娘儿俩还打算怎么闹，只惦记澄王妃身体不好，于是连忙让人拉开钱二夫人和钱沁，并由王妃的两个婢女将王妃扶到中厅先休息，并让人快马去请孙小邈，以防王妃一时气血攻心，真闹出个什么急性心脑血管疾病就真出大事了。
等澄王妃安顿好，孙小邈来了，王素素才回到前厅，钱沁和钱二夫人看到她出来，立刻又投入了泼妇骂街的战斗中。
王素素实在厌烦极了，便对管家道，“王妃被这二人气得病了，我代王爷传话，今后钱太傅府上妇人一概不准进王府。”
管家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欢天喜地地答应着就想赶人。开玩笑，现在王府里连王爷说了都不算，都是未来王妃说了算，婚书也不过是王爷求圣上一句话的事儿，这钱沁真是太没脸儿了，如今闹得这样，连原本同情她想求娶的人怕也是没了。
钱沁一听王素素这话，气急了，质问她，“我才是未来的王妃，我是圣上赐的婚，你这贱婢你也敢？”
王素素冷笑道，“我敢不敢，我们走着瞧就是了，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你倒是让王爷娶了你呀？”
因对李啸玄有底气，王素素自然挺直了腰杆子在王府横行，何况她待人真诚又和善，王府中下人自从得知她才会是未来的正妃，早就乐坏了，急着就把钱沁和那钱二夫人轰走了。


第124章
王素素回到中厅， 见孙小邈已经来了，在为王妃把脉，她让婢女燃了安神香， 静静在一旁候着。
王妃本来在闭目养神， 这会儿早就不像方才那么生气了， 自然恢复了些， 她见王素素进来了，立刻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
孙小邈把了脉， 说没什么大碍，这些天多吃些平心安神的食物，调理调理即可恢复，竟是连药都省了吃了。王素素道了谢，送这个话痨神医出去后， 又回到王妃身边陪着。
王妃拉过王素素的手，屏退了众人， 对王素素缓缓道，“本来，我也是希望玄儿和大多数的王宫子弟一般，娶个大家闺秀。可是， 自从王爷走后， 我才想明白，身份、权位不过是给旁人看的，羡慕也罢，妒恨也罢， 都不过是旁人的感受。自己的婚姻好与坏， 只有自己知道。往日我太顾及旁人感受，又放不下过往， 对王爷也不够尽心，甚至诸多挑剔，全赖他宽容我，包容我。”说到这里，王妃眼眶泛红，王素素连忙递过一块簇新的帕子让她拭泪。王妃摆摆手，接着道，“可惜，王爷走得早，而我醒悟得晚，就这样错过了。你方才也听到了，我想，这事儿还是由我同你说更为妥当，玄儿的确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子。当年，先皇为陛下赐婚，我与他本就定了终身，原先也是太子妃的人选，无奈当年藩镇割据，为了平衡朝堂上的权力纷争，最终我因娘家势弱，最终未能与陛下结下姻缘，而当年……”
王素素有些震惊，回想刚才钱二夫人的话，这才明白为何皇上对李啸玄如此偏爱，原来李啸玄居然是真的皇子。同时，她也明白过来，这般过往虽然在她看来没什么，但是对王妃来说，由她自己重提太过残忍。王素素一时吃不准她将这些告诉自己的意图，难道是敲打自己，生怕自己不能嫁给李啸玄，会心生怨恨？
王素素连忙接口道，“王妃，我与啸玄是情投意合，但感情的事情毕竟有太多变化，你放心，如果最后不能成事，我也是能够放下的。”
王妃知道她误会了，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朝堂上，玄儿根基已稳，不若圣上当年登基时那般危机四伏，而且玄儿有多死心眼，为娘的最清楚了，他必然不肯让你受任何委屈的。当年事，我拿不起也放不下，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些，坚持一些，陛下定然也是愿意为了我奋力一搏的，可是最后我逃避了。又或者我放手后自己更果决一些，也能与王爷琴瑟和谐，却是自己自怨自艾，最终蹉跎了年岁。如今后悔也是没用了，倒是看着你和玄儿这般恩爱，也能感到些安慰。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为了玄儿，多坚持一些，多信任他一些。”
王素素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王妃的意思，听着王妃这番肺腑之言，她颇为感激，自己这位未来婆婆，实际上虽然自己说自己不够勇敢又不够果断，但能这样反思自己，又不将一切不幸迁怒的人，实际上才真是一个通透的人，看得清自己，也看得见别人，难怪当今皇上和澄王都爱她入骨，她真的值得被这般厚爱。
王素素不知如何回报王妃这般诚挚的信任，红着眼，颇有些哽咽道，“王妃——”后面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承诺太信誓旦旦，自我剖白又太苍白无力，澄王妃也并不是要她当即许诺些什么，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玄儿眼光一向很好。”
王素素含着泪，内心感动着，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
二人没有再聊下去，王妃借口说想喝点她做的桂花杏仁露，王素素连忙起身去安排。
李啸玄回来的路上就听雪三回报说钱沁又来闹过了，这恼人的苍蝇，也是该找个时候解决了，他唯一担心的事情是王素素会不会又因为钱沁一闹，想着给自己谋退路，这小娘子平日机灵得很，简直像只兔子一般，听说最近还买了别苑，怕是未来为与自己分手做准备。
心里想着她当初一声不吭跟着楚廷跑去江南，自己备受煎熬的日子，他立时归心似箭。待回到府上，小娘子正笑嘻嘻地为他张罗着晚膳，一室灯光柔和，照得她脸庞带着莹莹光亮，煞是好看。
王素素像没事儿人一样安排他用膳，李啸玄反而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生怕是什么鸿门宴。
等喝了两杯桂花酿下肚，才大着胆子问她道，“听说今天有人来闹？”
王素素早就知道他琢磨了半天就是要问钱沁的事，刚才故意憋着不说，就是为了逗他，见他终于憋不住自己提起话头，王素素噗嗤一声就笑了，道，“怎么了，听说我赶走了你钦点的王妃，来找我算账了？”
李啸玄这才知道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一把就将人搂在了怀里，佯装要挠她痒痒，“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坏了，明知我钦点的王妃是你，还在这里故意气我，你说，是不是在吃醋？”
王素素拍开他的手，嘟嘴道，“若是这种飞醋也要吃，怕是要喝干了山西的老陈醋坛子了。”
她这般模样着实可爱，李啸玄此时放下心来，知道她没有介意，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这些日子，李啸玄为了她今后统领后宫，特地请了宫中的统领宦官来为王素素讲一些宫里的人事财务等事务。王素素学得头昏脑涨，她感叹自己经商头脑一流，但是从政看来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
李啸玄听她哀叹，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怎么叫没指望了，这一不小心就当了皇后，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比如钱沁？王馨懿？还是——明珠？”王素素趁机开始翻老账。
李啸玄忍了忍，又道，“楚廷回京了，即将出任户部尚书，听说他在杭州刺史任上管理漕运很有一手，你俩还跟着发了笔财？”
王素素扯了扯脸皮，心里念着：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面上干笑了两声道，“哈哈，是吗，他确实很有才能，哈哈。”
李啸玄扳回一局，心情却好不起来，想起这个小娘子一年多的偷跑行为，心里又颇生气，拉了人回房就要探讨两个人谁更受欢迎的问题。
红烛帐暖度春宵，从此秦王不早朝。
自从王素素回到长安后，两个人没羞没臊的日子一过，李啸玄就有些心猿意马，原来对政敌一贯的心狠手辣，如今倒是颇留有余地了。自己的势力也培植了起来，自然更想着每日早些回家，把活都丢给那帮子能干又中心的臣子身上了。
过了九月初九重阳宴，圣上忽然亲下旨意，宣了几个素女进宫，将几个亲王的成年子嗣逐一赐了婚。倒是在这节骨眼上，爆出钱阙当年暗中与王宗赞勾连，在大运河堤坝修筑工程上贪污了近万两黄金的丑闻。
皇帝感念老臣毕竟已经亡故，又为朝廷服务多年，只是削去了其家族的世袭爵位，将他的两个儿子发去了交州和登州，都是边远之地，远离朝堂，山南水北，怕是再也翻不起浪花。而钱家二女儿同李啸玄的婚事，也由皇帝下了圣旨，陈阁老独女素素，端庄贤德，温婉淑雅，堪为良配，择吉日成婚，秦王入主东宫，代理朝堂。
圣旨一下，陈阁老府上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但陈阁老何许人也，派人逐一登记了访客姓名，并告知访客会将名单奏报秦王。那些逢迎之人最是知道李啸玄脾气的，登时投了拜帖后就匿了，换来了一阵清净。
成婚当日，锣鼓喧天，那迎亲的依仗，简直可以从延平门摆到延兴门，横跨整个长安。那聘礼一箱箱一件件，抬了三个时辰都没抬完。
两个新人忙了一天，王素素脖子都快被那巨大的凤冠给压僵了，晚间进了东宫，她把鞋子一脱，头冠一扯，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动惮不得。
李啸玄怕她这样看在东宫诸人眼里毕竟不雅，退开了众人去，细心地为她捏脖子捶腿，王素素哀叹道，“知道这差事不好干，谁知道这么不好干，真是要命。”
李啸玄听她这般孩子气的话，笑道，“等你到时候再经历封后大典，再这么说不吃。”
王素素一听，顿时哀嚎一声道，“吾命休矣。”
李啸玄赶紧用唇堵住她的嘴，吻了半晌才松开，笑骂她童言无忌。
王素素噘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厌，对二人成婚一事也终于有了再度的确认，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一双粉嫩的唇。
李啸玄哪里经得住她这样的诱惑，立马将人抱起，东宫今日触目可见都是喜庆的红色，二人喝了合卺酒，结了发，结束了繁文缛节，李啸玄立刻饿虎扑食，将王素素推倒在红鸾帐内。
一室旖旎春光，等二人解衣服的时候，李啸玄才发现，他家素素说得对，这衣服真是太麻烦的，平白耽误了春宵。
王素素成了亲，当上了太子妃，一边打理着东宫的琐事，一边不忘经营生意。如今这生意有了李啸玄的金字招牌作保，再也不用担心有武侯等人来砸场子了。
李啸玄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偏偏不爱江山爱美人，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喜欢在宫中同王素素呆在一块儿，哪怕不说话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吹吹风那也是惬意的。
偏偏乾元帝终于如愿，能天天见到儿子了，并且按照礼节，澄王妃也可以随时入宫，他年轻时未能实现的心愿，在老来倒是得到了补足。李啸玄被经常召去陪他下棋，但每次见他急着回东宫的模样，倒也不好让他停留太久。
反而是和澄王妃，当年的情人，而今却能彼此平静相处，就好像老友一般，没了当年的情爱牵挂，却是最懂彼此心意的人，偶尔聊些往事，无关风月，平添一些温馨。
好不容易忙完大婚，结果又快过年了，每年宫中宴请都是烦心事，因乾元帝的皇后早逝，也没有主持大局的得力后妃，以往都是让良妃和德妃轮流主理，如今有了太子妃，两位年长的后妃也不愿意掺和这累人的差事，于是便落到了王素素头上。王素素还没忙完自己的生意呢，又被拉来干这活计，顿时颇有怨言。
太子殿下对自家太子妃的怨言十分重视，于是就把宫宴的事情扔给了礼部，礼部尚书柳广兼欲哭无泪，他想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在兵部继续待着。柳广济见自家兄长有这般想法，连忙去求魏培，请求吏部千万别把自己跟兄长对调，亲兄弟也不行。
推了宫宴的差事，王素素终于是有闲情逸致忙些自己的事儿了，李啸玄也终于能在宫中开小灶了，王素素每日将自己新发明的菜品拿来给李啸玄试菜，这婚后的太子殿下顿时涨了五斤，连忙赶着王妃一起多做床上运动消解。
李啸玄后宫只有王素素一个，有了王素素在身边，生活上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从早餐到晚宴全都一一把关，再说王素素也不是什么铺张的人，经营也颇得法，一时后宫经费充裕，连乾元帝都觉得自己伙食颇有改善，对这个贤能的太子妃更是挑不出什么来。
家中和谐，李啸玄更能专心地为着大唐的国家天下操劳，盛唐之风蔓延数年不绝，百姓们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吏治清明，国泰民安，端得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某一日，操劳国事的太子突然发现，海棠怀孕了，明珠带着回鹘王子的娃回来时，那小娃都能吟诗了。这下太子殿下才察觉出不对来，联想王妃和皇帝之前的旁敲侧击，才发现，他们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没音讯呢？于是越发的努力耕耘，没成想就在太子殿下醒悟的这个档口，太子妃的肚子里传来了音讯。
澄王妃喜笑颜开，李啸玄也越发把王素素捧在了手心里，连带着所有生意都交给了雪三打理，让王素素安心待产。
怀胎十月，得一子，是为皇长孙，当晚乾元帝皇帝就在太极殿大宴宾客，那场面热闹非常。
一切都和和美美，王素素也自觉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偶尔无聊之余就写些传奇小说拿来当消遣。
春风十里间，王素素望一望远处草地上蹒跚学步的儿子，又看一看在近处埋首公务的丈夫，往事俱如烟消散，欢喜与忧伤均沉埋尘土中，她听得小儿张口就是“妈妈”，顿时绽开笑颜，那笑如四月的牡丹雍容无双，绚绚烂烂，衬着漫天的烟霞，看得李啸玄都痴了。自她生完孩子之后，人却越发有了女人的韵味了，让他总忍不住对她一再亲近。
没两年，太子妃肚子里又有了动静，这下，乾元帝不干了，既然皇长孙都3岁了，他也该退休了，大笔一挥，自己成了太上皇，太子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皇帝。
某一日皇帝陛下带着皇后娘娘去东市逛集市，就见二人当年开的王氏食铺如今已成了马家羊肉汤。
王素素牵着李啸玄的手，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夫君可还记得这里？”
李啸玄点着她的鼻子道，“我不止记得这里，你与我一同去过的每一处，我都记得。”
王素素吐了吐核儿，招呼着身后俩小儿，就往店铺里去了。
东市的不远处，中书令景浩然抬腿往一处酒肆里迈去，陌上春衫少年一抬头，却见一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当垆笑春风。
她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对他道，“我回来了。”
东市依旧人来人往，二人的对话，淹没在了人潮的喧闹与鼎沸声中。
大唐的盛世繁荣，意外地在这书中的世界里，接续了一载又一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赏，景浩然的故事再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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