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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是捉鬼大佬》作者：吹思汀


本文文案：
如常是阳华国的神巫公主，一朝被巫侍桃花姬陷害祭天，醒来，自己竟然成了穷抠小道士的吃货徒弟。
道士那张嘴，骗人的鬼。
小道士半夜带她去吃宵夜，张嘴就道:紫气东来，背面西北，张嘴，啊——
这难道是新的召唤方式？!公主满怀期待张嘴，歪头？到底什么时候吃宵夜！
小道士:“啊？西北风没有饱吗，那转一圈，换东北风好了。”
如常:Q︶Q滚...
后来，卫·有钱人·蒙:芙蓉糕，买!徒弟弟喜欢
漂亮裙子，买!穿给我看
什么？有鬼怪!媳妇儿救我
再后来，捉鬼捉到皇宫，满朝文武跪地。
“驸马大人，邪崇作祟，求求公主看看我家吧——”
“你怎可不安顺序，先我家，我家!”
卫蒙:？？？我不才是道士吗！
一句话简介:我，公主，捉鬼养你!!
（40-43章讲是以前的神巫，可以跳过，后面别放弃我呀～）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如常（阿寿），卫蒙 ┃ 配角：一众阿飘打酱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公主，捉鬼养你！ 


第1章 （改）

入夜，长明宫中灯火通明，周围小宫室都是暗的，长长宫道上，只长明宫人举着灯笼。莹莹的宫灯队伍，在雨夜里格外瘆人。
阿寿被风牵着飘到此处，一阵猛烈大风树叶簌簌作响，身后的柳浪在暗处，细枝暗影如伸出爪牙的厉鬼，拍打在凤驾上，凤驾里的人吓得东倒西歪。
翠姑连忙把凤驾中的人扶住。
浓烈的阴气擦着脖子而过，凤驾中头戴花冠的女人打了个哆嗦，而后强自镇定：“翠姑，你说是殿下回来了吗？”
“她回来来找我索命了，今日是她的头七，她来索命了。”
翠姑扶正年轻女子的身形，抬手将她头上的花冠和珠钗重新戴好，哄她道：“娘娘别怕，是风大罢了，奴亲自带着人给她灌的药酒，都醉得睁不开眼了，公主殿下不会知道是谁害了她。”
年轻女人面色稍霁，那就好，：“可我……”总归有些害怕，怕她死不了，怕她命大。
翠姑只以为她是因为杀了人害怕。
“娘娘腹中骨肉是她亲弟弟，谁在君王心中分量重？这都是命，大殿下最是喜欢娘娘，会理解您的，”翠姑低头掩饰眸中光彩，勾唇凑过去：“这不是陛下决定的么。”
“娘娘与公主殿下皆为蜀山氏之女，论巫术祈雨，论身份尊贵，殿下是更尊贵更合适的。元后身去后殿下便接替着春秋祭蚕，享受天下万民侍奉。”
“如今，天下大旱，秋祭后也时时无雨，该是她还报的时候。同样的事，商汤时期汤天子都能以身为牲，积薪自焚，一个公主做不得？”
年轻女人点头，她当然该做，哪有只享受权力却不行使职责的道理。
权力中从来没有亲情。
这个结果，在当年神巫姥姥在她母亲和皇后姨母中挑选下一任神巫时就该知道。
她伸手从凤驾外接了捧雨水，好似接受了这样的推脱之词，阿寿看着不知为何有些愤怒难受。
她怀着阳华皇帝的第一个小太子，早在凤驾未到时小钟公公就在殿前等着，凤驾一停，小钟公公还未来得及出声，着玄衣的的帝王已经步下高高的台阶，伸手握住她。
“桃花姬，天黑路滑不必出来，小心身体。”
“我知道，”桃花姬微微低头，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可我总归是她表姐，又是庶母。总得送她最后一程。”
“你有心了。”
阿寿听到他的声音，不知为何，鬼身中有无数的气在奔走，她神思一动，鬼身飘出凤驾，若有若无的回魂香从阳华皇帝身上散发，正是这丝丝缕缕的香，将她引到这里。
可她全然记不得发生何事，看见阳华皇帝，脑中疼痛，鬼心鬼肺都快挤出来，全然忘了在凤驾中的愤怒。
双手成爪扑过去，眼中一会儿是有他命人拿银针钉入她身体，一会儿是他将年幼的自己高高举在脖子上。
可这些最终全化作疼痛。
“我好疼啊!爹爹。”
刺目的金光，亮如白昼，阿寿扑过去尖叫着被弹开，常人看不见的金光，大盛后转衰，薄薄一层覆在帝王身上。
天子之气，神鬼不能近。
阿寿鬼身维持不住，最后一缕回魂香断，她身形微晃，背后有万千枷锁环绕般将她往回拽。
“哪来的野鬼，也敢在朕面前放肆!”阳华皇帝转身看到她，突然僵住，正直壮年的皇帝，血战中拼杀出的狠戾霎那化为茫然：“是…朕的阿寿吗？”
四周空寂，无人敢接话。
幻觉吗？他分明听到了阿寿的声音“她没死！朕的女儿洪福齐天，一定是天神将她送了回来!去接去接!”
阳华皇帝大笑，却错过了桃花姬阴狠的眼神和侍卫头领紧握刀柄的手。
-
元硕二十一年，这一年，是阳华小旱的第三年，烈日炙烤森林，后山上的小动物越活越精。卫蒙在山上蹲了一天一夜，准备给师父加个荤菜。
如今大地烘干，禾苗枯萎大片，野菜反而更珍贵，他在后山深处的烂祠堂里，发现了一处野菜丛。
山苦菜大片的长，周围全是野兔洞，狡兔三窟，卫蒙用大石块塞住其余洞口，匍匐在地叼着丝茅根咀嚼，夜风送来湿气。
嘿，他鼻子轻动，要下雨了。
在第一滴雨掉落的瞬间，卫蒙伏低身子，全身肌肉调动，强健的大腿紧绷，只等它出来就攥住那只大耳朵。
果不其然，雨声渐起，久违的湿尘味扬起，这些畜牲鼻子耳朵灵，确认没危险，探头探脑出来。
卫蒙手中石子飞出，紧随而上，一只大兔子躺在地上抽搐，他一兜将小兔子兜衣摆里拴好，树藤拴上大兔腿，倒提着进烂祠堂避雨。
半夜雨声不停，他就着石槽里的雨水处理了兔子，塞上一串藤椒，一搓细盐洒上去。
码上一刻钟，从一角干僻处找出破碎的木料生火烤兔肉，兔姐姐被烤香了，怀里的小兔子一阵乱动。
四周悉悉索索，远处闷闷的咚声传来，又是哪只嘴馋的小妖精想来分点肉。
卫蒙不理会，淋着雨，油纸裹着烫手兔肉走到他师傅坟前坐下。
“你要吃的烤兔肉，喏~”
油纸包顺手放在土包前，不管脏不脏，他背靠着土包双手枕在脑后，叼着茅草根，一条腿架着叨叨：“你不是说我赤矢命吗，一辈子倒霉，从小就撞不干净的东西，又死不了。爹不要娘不要的，你把我捡回去，怎么，现在就这么放心地走啊。”
“你现在解脱了，回来看一眼我也不愿意了啊，无情!”
“看见了吗？你对面住的”卫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周围黑漆漆的，除了模模糊糊的小坟包还是小坟包，“你正对面那家，刚下去的，动静不小。”
那日他刚掏鸟窝，正准备敲开喝了，一队人运着灵柩过来，棺木漆红，前箱雕着林屋廊桥。
棺就这样华丽，陪葬的一定很丰厚。
他当时就想盗了。
“小爷我看上了。”
“不许是吧，你现在管不着我了。”
他就仗着自己再倒霉也死不了这点，肆意妄为，往年还有师父管着，如今彻底放纵。
雨水冲刷着新坟，黄泥湿透，一锄头下去，带起一大坨。
阿寿睡觉被吵到，艰难地翻了个身，好饿啊，动物油脂的香道，是烤兔肉。
她听着泥土被挖起掉落到棺上的悉索声，捧着心口高兴，在心里催促道，好饿好饿，好心人快点呀，速度快一点，我要出去吃饭啦~
雨声渐小，月华出来，卫蒙顿了一下，天际内紫外红，妖冶诡异。
漆黑的棺木露出来，朱砂符纸贴得严丝合缝。这只是第一层，红棺还在里面。
卫蒙却突然打退堂鼓，符贴得这样密，怨气这么重，都快如有实质。
这口棺有点麻烦…
可一想，这才几日，再厉害也成不了气候，再抬头看一眼，月到中天，腿一软，差点跌倒。
阴气大盛的时候啊，好男儿要从心要认怂，不开了不开了。
他闭着眼，疯狂念咒，将扒开的土填回去：“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挖坑容易种树难，湿泥带着重量从棺盖的弧度落下，把压阵符纸一并扯落，外层符纸朱砂被雨水打湿，失去功效，卫蒙张大嘴，眼前一片灰败。
“我去…镇尸咒……”
刚想跑，棺木内突响起笃笃的敲击声，女孩子的呻唤声响起。
阿寿在棺里睁开眼，太慢了太慢了，外面好香，她等不及了~
卫蒙突然想到的，师父曾说，阴尸厉鬼见到就要跑，她会不会出来，吸干他骨血，嚼烂他骨肉，如附骨之蛆移除不掉。
顶上黑色棺材盖被震开，阴风四起，月华被遮住，又恢复了漆黑的境地。
“啊！”卫蒙惨叫一声后退，从怀里攥出符纸，连忙念道：“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忘形忘形!”
棺中人弹坐而起，身姿古怪双手扒着棺沿，灰白近透明的脸搁在手背上，翘起嘴巴看他，在夜色中竟能莹莹生光。
那是张及摄人心魄的脸，泪光隐隐，红唇微张。
她直勾勾地望着卫蒙，鼻尖嗅到油腻的食物味道，脑袋一偏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双瞳隐隐泛着光，青白的脸上露出迷惘之色，声音十分微弱，卫蒙有些听不太清。
见对面之人迟迟不答，小姑娘小巧鼻尖轻皱，用尽力气想从棺材里爬出来，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
这一回，卫蒙总算听清了，她说的是“我好饿啊…你不要怕嘛。”
卫蒙瞳孔骤然一缩，惊慌失措地跌坐在泥水坑里，符纸拍过去，在半空中就失了余力。
阿寿伸手接住，回想了一下流程，沾了点泥巴，自己把符纸按在自己脑门上。
这样他该不害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阿寿：我就是那个要吃肉的小妖精!怕不怕!

第2章 （改）

“这个肉不好吃。”
“肉太老，料不够，有股骚兔子味儿。”
有得吃还嫌弃…
卫蒙坐在烂祠堂最外面，他手上脖子上全是诈尸女娃给他挂的珠串银钱，身上裹着她盖过的金丝锦被，他摸了摸，坠着许多圆润南珠，她用这些珠宝让他收留自己。
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小女孩儿散开头发啃兔肉，烂祠堂里缺胳膊少腿的孤魂乱窜，最多吓唬到命盘八字轻和眼睛干净的人，她半点不怕。
卫蒙自小阴阳眼，戏弄他的残破鬼怪能从他们“卫道士棺材铺”排到县令爷家傻公子的大门口，他自然也不怕。
“你吃饱了，那我走了。”卫蒙把锦被珠串放下，眼珠子艰难地从珍珠上挪开。
折腾了这么久他又困又饿，要不是看她一个人坐棺材里可怜，早就没耐心跑了。
这他娘的陪葬品根本不是他能动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可怜，被弄来当贵人家的替死鬼埋在这里。
他一个乡间小道士，平时发点脏财也是发本地富户的，墓里偷偷拿点，念几遍咒再把土给填回去。
这小孩儿身上的东西一看就不寻常，拿走了，放哪儿都是祸害。
他极力稳住自己要收留她的心，世上没爹没娘的小孤儿多了去了。
这个小孩儿长得好，随便打点歪主意就能比他过得好。
卫蒙怕她赖上自己，趁她反应不及，撒腿就跑。
山风过林，松涛阵阵。
万物在阿寿眼里都是精怪，林中只有那个上下跳跃的身影是鲜活的，可他身后覆着一团黑气，紧紧蹲在他肩上。
阿寿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兔肉，那东西和兔子长得有点像呀。
果然，活了几百年的兔子肉质就是太老。
阿寿拎着兔子腿跟上，山中精灵为她让路，可卫蒙脚程疾快，他山路熟悉，犹如自家后院平地漫步。
几步就远远甩下了阿寿。
阿寿气闷，缀南珠的绣鞋丝穗轻摆，一步跨出，缩地成寸，不稳的神魂在身体中挤压，口中溢出暗血。
好疼。
可是不能停下来。
那个小哥哥眉间隐有血光之灾，她不知自己为何能看出，一眼扫过便知碰煞了。
她还要去英雄救美，然后让他收留自己呢。
阿寿跌跌撞撞跟到城门，卫蒙利落的顺着城边大槐翻进去。他知道何时守卫最松懈，何时守卫士兵换岗，凭着狡黠灵活的身手，在大街上大摇大摆行走。
怀里的小兔儿突然探出脑袋，雪白的皮毛，被风吹得凌乱，卫蒙揉了揉小兔肚子，乖乖，挺肥的。
刚打定主意，把兔子拿到外面换几个钱，手中小兔儿就拼命挣扎。
“小公子，你手中这兔儿真雪白可爱，哪里寻来的，可否给我瞧瞧。”
阿寿被槐枝拖着，轻飘飘刚落地，就看见街道上，老旧的宅院院门开了条窄道，两只绘牡丹的灯笼高挂，里头一个白衣长发的美人半躲在门后。
初秋的天气，白衣镶嵌着一圈雪白毛毛，随风而动。此院有株苍天柳树，密密叠叠的柳条占住大半前院。
她身形在暗柱处，只探出半个身子，却分明是没有影子的。
这个角度卫蒙看不到，他能瞧见的是美得不似凡人的小姐笑问他兔子何来，脚下柳枝的影子，倒像是影子。
月亮从浓密柳叶中探头，迷蒙月色下看美人，八分也变十分，何况她本事就极美。
是挺美，
但卫蒙下意识想跑。
城中谁都知道，岳家的宅子荒废已久，是处凶宅，平日找他们“卫道士棺材铺”做道场、出殡的人家都绕开这里走，就怕冲了煞。
敢到那里面去的还能是真人？
他看这打扮，不是只兔子妖就是狐狸妖。
总不可能是他捉的那只兔子吧，那只早烤了，这美人还有影子，大概就是只馋嘴的狐狸，来讨小兔儿吃。
“小公子？”她娇滴滴唤了声，卫蒙手里的兔子见了她蹦哒得厉害。
卫蒙勾唇笑：“好啊，送给姐姐看看。”
他十八岁的年纪，生的人高腿长，面如傅粉唇若抹朱，一身灰扑扑道袍湿了贴在身上，勾出极细的腰身，胸膛薄薄一层肌肉，让人看的面红心跳。
白兔鬼都愣了愣。
卫蒙手心里却藏着张符，舌尖含着咒术，只等近了就拍过去。
刚出手，就听“啵”的一声，身后柳条蹿出，如有灵识般，进攻，缠绕，锁身。
这是白兔鬼匆匆与老柳树做的交换，柳枝插进她鬼身里，只要她夺下幼妹，就献祭自己两百年兔妖的灵力，助它滋养柳身。
柳枝扎进血肉，似要把他吸干，保命的咒符不要命地撒出去。
白兔妖五指成爪，尖利爪牙弹出，见月疯长几步逼近卫蒙。
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卫蒙一把符洒出去，手臂挨了一道口子。符纸灼伤了柳枝还有千千万万根柳枝，抽得他乱跳。
阿寿刚从城墙处翻下来，就看见他猴子一样躲闪，趁乱飞符咒。
“住手！”
一阵风蹿过来，半个烤兔子甩在白兔妖身上，她措手不及接住。
卫蒙手中的“天心正法”恰恰打过来。
“天心正法”是卫师父几年前画的，封在符咒里的能量渐渐消失，已经没有最初的威力，重伤白兔妖和柳树却没问题。
白兔妖接了个正着，鬼气将湮，柳枝带起的阴风刮倒一片瓦屋草垛。阿寿手脚大张护着身后卫蒙，不虞地盯着鬼柳，身后的老柳诡异僵住，在白兔妖即将消散时，柳条成团，困住最后一点鬼气饱饱打了一个嗝。
柳枝小心翼翼地拖着其他柳枝，打着弯弯，害羞逃走。
神特么害羞，刚抽他抽得死疼，卫蒙神思一松。
“小孩儿，让哥哥靠靠。”
“你还挺厉害啊。”
那当然!阿寿老老实实不动，细小脚趾紧紧抓着鞋底，承受着卫蒙的重量：“我救了你，你还夸我厉害呢，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啊。”
她抬头看了看卫蒙，指着他手臂和颈。卫蒙抬手摸了摸暴露在外的脖子，满手血，这才疼得嘶叫。
“行行行，让你住让你住。”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得赶紧回去擦擦师父留下来的药。他可不是心软才收留她的，是急着回家擦药，要是她缠着耽误了他擦药时间可怎么办。
卫蒙如是想着。
-
他提着阿寿，人小小的，单手就可以夹在胳肢窝，阿寿好奇地伸长小脑袋看着他走进一处铺面。
这半条街在深处，都是做死人生意，平日偏僻冷清。阿寿进棺材铺，就被头顶八卦镜晃了一下，那一晃，卫蒙身上最后一点黑气也没了。
这屋子干净得很。
什么脏东西也没有。
只有一口口棺材横放在房间里，凉幽幽的，阿寿舒服得想叹慰。
后院就热闹得多，她闻着神仙味儿过去，卫蒙脱了上衣，劲瘦有力的腰腹很白，沾了水，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晶莹水光。
家里的老神仙们握着拂尘、戒尺、桃木剑评头论足。
他们的魂魄已经极淡，淡淡一层金光，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哎哟，师侄孙今天又倒霉了。”
“遇上厉害的了，看这伤都发乌了”
“看那些干嘛，反正也死不了，看这小野狗一样的腰啊，啧，看着就下饭…”
“大哥哥？”阿寿蹲在草坛里，扒着棵干枯小树，探头探脑。
他恶狠狠转过头来，阿寿身量小小地缩在草丛后，空蒙地盯着他，最大不过十岁，卫蒙想。
他快速套好衣服，弯腰近距离看她：“害臊不，女孩子家居然偷看男人洗澡。”
“我没有，是他们偷看你。”
阿寿抿着唇，小手一指，白色竹灯笼下，灯光剪影半明半暗打在她脸颊，幼鹿般的眼睛看着他。
卫蒙突然想到他靠在她身上时那股甜腻的冷香味，喉头滚了滚。
有点馋糖吃了。
“哦，那他们说我什么。”
卫蒙眼皮子半拉，扫了眼她。
“那个姐姐，她刚刚说你倒霉，那个哥哥说你是小狗狗腰，看着很下饭。”
卫蒙快气死，这些老不正经的，他拉起阿寿，将她提到一件暗房里，里面挂着几幅卷轴，执剑而立的少女、松林舞剑的青年…均是道士模样。
“是长这样？”
阿寿点头。
“跟着飘进来了吗？他们又说什么？”
阿寿看着围绕自己打转的几个人，金光闪闪的，照得满室金亮。
她闭上眼睛细心聆听，他们不再开口说话，神识传达着想法。
“这个小孩儿厉害，能看到听到我们说话。”
“是神巫，天生通鬼神，知人生死、寿夭与祸福。”
“就是命太浅，不好养，和我们卫蒙倒是有缘，短命神巫配赤矢命，小神巫啊，我家小子就缺个小媳妇约束他。”
阿寿睁开眼，脸蛋红红不说话。
她不说，卫蒙无可奈何。
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只好懒洋洋瞪着那几幅画像道：“啊呀，最近手头很紧，这拖家带口的，每日三炷香还是改为三日吧，反正你们也饿不着。”
满屋的金光霎时逃散，无风吹起画像。
阿寿捂着嘴巴轻笑，这是都跑了。
-
阿寿就这样在卫家住了下来，夜里她睡棺材，卫蒙睡门板。
一个守前面铺子，一个守后院。
又要到月末，这月没有进项。
他看着外面蹲着喂小鸡崽的小孩儿，小小的个子，那只小兔儿被她抱在怀里，比她脸还大。
看起来身子瘦瘦小小的，后期发育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是他伙食不好，营养跟不上，卫蒙抓耳捞腮地想要不要加餐加肉。
他绕回后院火房，打开米缸，阿寿跟着过去，小小的脑袋探进去。
“空了。”还想加餐加肉，他在想屁吃。
手指头伸进去搅了搅，薄薄一层，卫蒙举起米缸将米全倒进瓜瓢里，还不到一截指肚深。
她抬头看着卫蒙：“我们要饿肚子了吗？”
“嗯。”卫蒙点头。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小孩儿听到他的回答，大大明亮的眼睛突然就暗淡下去，努力咬着嘴巴把泪花憋回去：“没事大哥哥，我可以少吃一口饭，多吃一口菜。”
看孩子被吓得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卫蒙放下盛米的瓜瓢，揉了把她脑袋。
“喂你的一点点米还是有的。”
再最穷最困难的时候，师父也没饿他一口。
他怎么可能会喂不好孩子，哼唧!
卫蒙把她打发去看铺子，回师父的房间数了二十来个铜板，装进兜里。跨过后院石阶在她面前蹲下，笑得孟浪又痞气。
“妹妹，晚上有庙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寿微微抬头，离他近些：“什么是庙会。”
阿呀，这怕是从哪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来的乡巴佬，别看穿的好，养得娇，只怕真的是贵人家圈起来替人换命的。
卫蒙一颗猛男心被虐得酸巴巴。
咧嘴一笑，告诉她：“庙会就是大人小孩都出去玩的地方，有很多，吃的玩的。妹妹想去吗？”
“想的。”阿寿点头她记忆力没有这些东西，偶尔冒出来的碎片，全是漂亮的宫殿和恢宏的云山大阵。
“亲我一口，就带你去。”卫蒙逗她，唇角弯弯，眼神里匪气很足。
阿寿想起在暗室里那个持拂尘剑的男人，他说，她和卫蒙有缘，卫蒙缺一个约束他的小媳妇儿。
嗨呀，小媳妇儿是啥她好像是知道的，记忆里好像有出现过，这个。
她去街上的澡堂子泡澡的时候，有听过那些大娘说，谁谁家的小媳妇跑啦，谁家的跑了又逮回来啦。
她知道，小媳妇儿嘛，就是用来跑的，管束嘛，就是一边跑，一边在跑的过程中教育被管的那个，从而产生某种影响!
她把自己的体悟告诉卫蒙，亲亲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流程，没大问题，她刚也亲了小兔子和小鸡崽，它们都可喜欢了。
如常就真的抓着他的衣角，轻轻贴过去。
小朋友你脑袋上是不是有许多小绿帽!!!
卫蒙两根手指按住额上跳动的青筋。夹住阿寿下巴，将她脸挪开。
“呵呵哒!”
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容，七分笑，一分也不达眼底，阿寿往回缩了缩。
“算了，你懂什么。”卫蒙吊儿郎当地躺在台阶上，拉着她一起坐，“一直叫你妹妹妹妹的，你没有名字？”
阿寿皱眉，她有名字，可她想不起来。
每当她使劲想时，脑袋里像扎入了巨针绞得她天翻地覆，想在地上翻滚。
她有名字。
有个温柔的女人，总是柔柔地叫她，她张口在说什么…
“寿…是寿。”
阿寿抱着头全身颤抖：“那个女人说我名…寿，长寿安康的寿。”
卫蒙被她的状态吓到，立即拉开她手：“不想了不想了。”
什么兽不兽的，弄得那么痛苦，一听就不是好名字。
“从棺材里面出来就是另一个人了，我另给你取一个。”
阿寿回想被打断，那个女人的面孔呼之欲出又消失掉，她点头说：“取什么啊？”
卫蒙靠着凉凉的台阶，想到在他师父暗室里看过的一副画，那个衣着繁丽的女人和身边这个小女孩儿长得很像。
空白处提着四个字，如常是福。
卫蒙手指轻抠石砖，盯着大门口：“如常，我给你取名如常，你看怎么样。”
如常是福…
如常开心了，她站起来去挪开门板：“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如常，如常，如——常!”
卫蒙今日大方得不像话，泥人，花糕，糖葫芦，看了杂耍和庙会，人潮攒动，他把如常顶在肩头，像个大哥哥带着幼妹出来玩耍。
路过土地庙时，躲在土地庙里的小乞丐们探头出来看，其中一个，羡慕地盯着他肩上的如常，大声叫了声哥哥。
其余几个小孩也跟着叫起来，想跑过来。
卫蒙神色一冷握稳如常的脚腕，几个小孩儿已经瘦得脱了相，大大眼睛挂在脸上。
他看一眼如常，如常眼里全是人和山精鬼怪，热闹非凡，耳边嗡嗡吵闹，目不暇接，很难注意到远处的声响。
他转身往酒楼走，顶了顶肩上的小孩儿：“想吃别的吗？抱好，带你去。”
男人的头，可摸不得。
如常不懂，她的世界一片空白。
但她依言，将手里两个小泥人挪到一个手放着，小手轻轻拍他的脑袋，手指搭在他头上。
几缕青丝被勾住，疼痛并未让他清醒一些负罪感少点，这特么不是负罪感的事。
他也是从城隍庙被师父领出来的，他太知道那些小孩儿了。
你管不了那么多人。
只管这一个已经很难。
卫蒙依旧沉着脸，在酒楼里点了三个菜，还想点个点心，没钱了。
掌柜识得他，灯浮城里最好的丧葬道士“卫家道士”，给他家除过煞。
掌柜看他身边带个小女娃，让小二送了碗甜水过去。
一顿饭再好吃也有吃饱的时候，如常之前就吃了很多东西，那碗甜水，她只喝了两口，这个世道糖和水单拿出来都不易，他装进竹筒里，让如常路上喝。
回家却不是走来时的路，来时的路清冷与这边的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淡淡的黑气笼罩着这条街道，如常攥着两个泥人，耳边听着路人的谈话。
“李家不知怎么就发了大财，他家又是买田又是在牙婆那买奴买婢的。”
“听说是捡了大财，最近还在族里过继了个儿子现在想要个女儿呢。”
“我听说是他家娘子一直不好，胎里损了一个孩子，才一直留不住。”
如常抬头看卫蒙，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也看着她。
这是条近道，丧葬街的人常常走这边，阴气比别处浓一些也正常。
可不远处的富户家阴气浓郁，怨气凝结，必有小鬼作祟。
卫蒙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将如常领到富户门口。
门口的两个小门房见了他，连忙去叫人。
卫蒙弯腰大声说给外人听：“听说这家人要买女儿，你胃口这般大，我也养不起你，不若卖给别家养吧。”
想了想怕她以为自己自己真要丢了她又贴耳道：“我不是要卖你啊，你别怕啊，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
如常没惊讶，冲他狡黠眨眼，她知道她知道，这叫炸一波就跑!深入钱包，直取钱宝。
良久，里面来人，是个夫人模样，仔审视了两人一番，认出卫蒙就是卫家的道士，眼神动动，又忍住。
一个小荷包从她手里递过去，她眼神隐晦地指着荷包。
是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吃好玩的!!
如常从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挣钱，这夫人的意思是，有求于道士，这是一门生意啊。
如常眉眼弯弯配合道：“好啊好啊，我就是这家的孩子了。可你也不要忘了来看我啊。”
周围围观的人看得一愣，竟然真有这样你情我愿的买卖。
卫蒙偷偷塞了一把符进她袖子里：“保护好自己啊，找机会和她套话。”
李宅的人带她进去，她笑着把手里穿裙子的小泥人扔给卫蒙，小小一个，没什么特点，但如常觉得那是她自己。
她手里是一个背剑穿道袍的大侠如常没了身影，卫蒙揣着那袋“卖身钱”有点不安。
土地庙里已经安静了，他敲开土地庙，庙祝打着哈欠困顿地出来，打补丁的黄色袍子，空荡荡套在他身上。
庙祝满脸凄凄地看着卫蒙，他认得这是从城隍庙领养走的孩子，如今做了道士也不忘接济他们。
他还没开口，卫蒙将那袋银钱塞他怀里说了如常的名字，转身就走。
土地庙里，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追出来拉着他道袍：“哥哥，你把我接走吧，我也想和你住一起。”
小吸血虫!
卫蒙拂开他的手，鬼追一样拔足狂奔，那个男孩儿呆了呆，为什么他不可以。
是他没有那个小姑娘好看吗？他怨恨地盯着卫蒙背影。
笑话，养一个孩子多费钱，一个已经够了，养个小男孩来给她当童养夫吗？!
卫蒙回家拿上背篓、桃木剑和匕首再次上山，往后山深处走，越深，猛兽越多，越猛的兽血煞越重。
冬天要来了，打只大白虫，给他家小孩儿暖脚。
等他拖着大白虫下山，身上脸上几道爪印和口子，暗红的血结痂。
满脸污血又满脸不正经，可他眼里含着笑一路拖到“卫道士棺材铺”门口。
门口人潮拥挤，卫蒙剥开人群进去，众人看他和身后的老虎，热情高涨。
卫蒙抓住一个相熟的人，是隔壁寿衣店店家问道：“发生何事了？都来我家门前。”
寿衣店主愣了愣：“哦哦！李家！突然暴富那个李家，全家都快杀光了！刚过继的那孩子，还没咽气等着你去看看呢！”
卫蒙一惊，丢下大白虫，难以置信问道： “你说谁家？”
“最近养了孩子的李家啊——唉！卫先生您慢点跑哟，不在那儿！”
话音未落，卫蒙已经跑不见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修文啦

第3章 

进李家那日，如常前脚踏进李家，后脚便腿一软。
若不是身旁那个妇人牵着她手，只怕小小一个人已经栽到石阶下去。
妇人见她抿着嘴巴，一张俊俏的小脸紧绷绷的，笑着戳了戳：“别害怕，这段时间就当我就是你母亲，识字吗？我这儿有许多话本子，也有小人书，你都可以拿去看看。”
如常仍旧抿着嘴巴，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豪放的笑出来。
她方才转了好多钱啊，心里的小人叉着腰仰天长啸，自豪!
若是她知晓，刚赚的银子，还未捂热乎，转眼就被卫蒙投进了庙里给她捐功德保佑，不晓得会不会被气哭。
可现下她不知晓，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快乐得冒泡泡的情绪里。
李娘子很温柔。
如常透过她仿佛能看见了她前半生，娇俏温婉的秀才家姑娘，仔细凝目看去，她夫妻宫子女宫皆不好。
还待细看，如常只觉脑中生疼，冷汗只下。
李氏轻轻捂住她额头：“可是见风头疼，我也觉着这园子总是起风。”
她看着一池残荷，笑了笑，抱起如常，她实在太瘦小，只怕手一松，这个孩子掉到池子里爬也爬不起来。
如常顺着她看过去，碧波荡漾下，亮晶晶的红色锦鲤懒洋洋游动，鱼眼漆黑木讷。
李氏将她换了个方向抱着，如常就看不见池子的方向。
李氏突然吐出一句话：“有时，不看那么仔细才好些。”
如常头疼好些，不知她为何说这样一句话，可和她说的一样，不再刻意探视一些东西，她就不会那么难受，她好奇问：“为什么。”
小姑娘声音淡漠又清脆，隔层白雾一样飘过来。
李氏以为她问刚看见的东西，她吓到了，拍了拍如常背心，低低发笑： “我有时看着那个池子，也会觉得离奇，害怕。”
“像是假的一样。”
她说话这句时，如常明锐感觉到，背后一道瘆人的视线，冰凉地直视过来。
“天突然凉了吗？”李氏裹了裹衣衫，将如常抱得紧些：“你觉得冷不冷。”
不是天变凉了，是园里起风了。
李氏将她抱到正厅，李货郎和继子李桥在等着。
如常吃过了晚食，坐在凳子上不说话，李货郎老实相，可眉间低迷，印堂发黑，已经快看不出皮肤颜色。
李桥八九岁的年纪，眉间肤色发灰，稍比李货郎浅淡些。
李货郎是不想要闺女的，有儿子就好了，可他仙姑想要个女娃。
这个小女娃看起来和她娘子一样，也是个光喝露水不干活的。
他懒得理，挑起脚边的担子，让李桥跟着他出去。李氏抱起如常临窗看，李货郎舀着一捧红色东西往池子里倒，那尾红色锦鲤慢悠悠浮出水面，李货郎对着它低语，李桥脚一滑差点滑下去。
李货郎抓着他，但他还是一只脚踏入了水里。
见此，李货郎摔了担子，抓起儿子，指着水面训斥他，如常隐隐约约听到：“……跌进去了没人能捞你起来!眼睛放利索点!”
他俩往正厅走，李氏抱着如常回屋，如常注意到李氏的屋子，轩窗上粘着一尾正红鱼尾，鲜活地像能移动一样。
察觉到如常的眼光，李氏只说了句： “别看，无事也不要去水边。”
如常点头，仆人推开为她准备的闺房，点上灯。
李氏放下她，牵着如常的手往木床走：“看看我准备的，喜欢吗，这个可真好看。”
仆妇掀开帐子，木床上铺着金丝锦被，被面在灯光下像金色海浪，上面点点白色珠光，满是珍珠。
是那日卫蒙留在来祠堂不愿意拿走的东西，原来被李货郎捡了回来。
如常摇头，她后来要去拿，卫蒙却说不许。
他说了其中的厉害，那些不是普通人能用能在市上流转的东西。
李氏摸着被子，脸色也不见多好。
“他总是能捡到这些东西，一次两次还是运气好，碰到了，次数多了，就不是了。他最开始和我说，是仙家回报他，后来，我见他越来越能捡东西，我便害怕。”
她好像是有感而发，看起来并不是在与如常说，只是想自己说说话。
如常没打断，细心听着，从中抽丝剥茧找出一些消息。
“几月前，他突然跟我说要带我搬到大房子住，几进几出的宅子，一条小水渠穿绕着整个宅子。”
“住进去那天，他从外面抱回来一条鱼，起先那条鱼不会动，浮在池面，他跪在那儿好半天，黑着脸回来。晚上他做噩梦，掐着我的手，说不是故意的，请仙姑原谅他。”
“也许，仙姑是一条鱼吧。”李氏笑了一下，拍着如常的背哄她入睡。
哄着哄着，她自己也躺下来。
不想回丈夫的房间。
在这个小姑娘身边，她很舒服很安心，闭眼也能稳稳入眠。
也许，是因为是卫道士家的姑娘吧。
总有些独特的本领。
如常借由一个人害怕，几日都留她一起睡，才问起家里情况，为何发达，池子里的鱼很好看在何处采买的，李氏简略说着便闭口不言。
李氏摸着身上盖的被子，搂过如常，被子被柚叶洒水扫过，有一股安心的气息。
她手指摸上彩线绣的鹭鸶笑了笑。
窗外啪嗒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到窗纱上。
如常偏头去看，李氏将她脑袋按怀里藏住：“不用理，睡觉吧。”
第二日起来，天又有些降温，秋色越深，风越冷。
李氏抱着一件稍后的衣衫过来，她今日气色很好，给如常穿衣裳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眼里的高兴。
李氏带着她和李桥外出去买针线和料子。
路过卫道士棺材铺，棺材铺关着门。
他不在家。
说好了要来看她，卫蒙都没来，她特意和李氏出来绕远路路过这儿，他也不在。
如常一整天都不开心，踢踢踏踏地跟着李氏，路上的糕点果子也不吸引她了。
李氏瞥了她一眼，掩着嘴巴好笑，拿钱让路边的老太婆给两个小孩儿一人一包糖果子。傻姑娘，一眼见不到就这般样子，倒让她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如常捧着糖果，做着毫无感情的吃糖机器，做成白色的糖糕，拇指大小，做成梅花状。
李桥舍不得吃，只摸一个含在嘴里，舌尖轻轻舔着，其余的攥在怀里。
母亲对她很舍得，她看到的东西超过三息，就会到她手上，糖糕一点不珍惜，一口一个。
李氏大方的态度，和如常来而不拒的接受方式吸引了一大波小孩儿，她被李氏牵着，穿着好看的裙子，头上的小蝴蝶钗子活灵活现，像个小公主一样。
李氏知道身后溜了一大群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如常手里的吃食，指望从她油纸兜里落出一两样糕点。
李氏不得不点了点发呆的如常：“再不回神，糖果都要被人抢完去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极大，如常连忙回神，狗屎糖一样的卫蒙怎么比得上五颜六色的糖糕糕!
李氏推己及人，女孩子眼中，果然，爱情还是没有好吃的糖糕糕重要的。
因为两个小的在外面吃了很多东西，回到家中晚膳李氏便只让两人喝了羊奶和蛋羹。
如常逛了一天，闭着眼睛，出浴桶后马上就睡着了。
她贴着李氏而睡，鼻尖暖香香的，梦里还有卫蒙，捧着一堆糕点做的屋子，请她随便吃，躺着吃，站着吃，睡着吃。大大一个房子，全可以吃。
“如常……”
“开开门如常”
谁在叫她，如常睁眼，按着脑袋有些昏沉，眼前破开白雾一般传来卫蒙的声音。
是卫蒙来找她了吗？
李氏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屋子里只有一盏朦胧的小灯，纸罩子罩住，微弱火苗闪动。
敲窗的声音停了一下，继续响起，如常下床玉白的脚踩在地上，脚尖轻点，以细白脚趾为点，圆圈如水波荡开。
整个世界消退，白茫茫一片，水汽从镜面升起，她低头一看，一朵朵莲台莲叶，蒲团铺在碧绿莲叶上。
她的衣裳在变，华丽纹饰，腰间的肌肤露出一截，银饰叮当。未束发，缀着小银铃铛的青丝铺盖至水面，蜿蜒在水上而不坠不湿。
对面白茫茫雾中走出一个少年，挺拔修长，是卫蒙，可他戴着一张瓷白无面面具，眉间位置一抹红色游鱼。
颜如玉，身如松。
他伸手，来牵如常，如常躲了一下。
瓷白面具摇曳着游走过来，边走边脱掉衣服，红色肌肤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它声音嗡嗡压下来：“如常你不牵我吗？放我进去啊，好冷啊。”
瓷白的面具将戳到她鼻尖，幻化成卫蒙的样子。
不可能是卫蒙！他都没有把那做糕点房子搬过来！
如常猛地睁眼，白雾退散，气鼓鼓扫看窗边，无声的气推过去，窗户震动，窗外的鱼影僵住，吧嗒一声，重物入水。
竟敢入她梦，装卫蒙……
不可原谅！
用力过猛，如常捂住脑袋在床上抽搐，嗷呜，头好疼。
—
二日天未亮，李氏起身，怀里的小人暖呼呼的，出了一头汗。
李氏手捂上去，掌心里火烧一样，手忙脚乱穿衣出门去找郎中，匆忙中她看到莲池里，那尾锦鲤匍匐在水面像死了一样。
李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队人翻入李家。
仆人进来送水，扶如常起来，如常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她神魂不稳，昨夜那鬼物闯入梦中，那样接近她，妄想夺她肉身。
如常一时受影响，有些阴虚。
屋外很吵闹，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如常睁眼一瞧，正准备问。就看见屋里两个婢女，印堂已经黑到如昨日李货郎的程度。
此刻院子里骤然尖叫起来，两个婢女惊慌地想出去看一眼。
如常鼻尖一动，浓烈的煞气和血腥味。
“别乱走，快躲起来！”
不容多想，如常翻身下床，婢女领着她逃到平日洗菜的小渠，两块大长石板盖住，中间留有一尺不到的窄缝取水洗菜，连着池子，底下无人知有多深。
窄缝在大银杏树下，阳光不易照到，水下青苔深幽，极不易发现下面藏人。
她们是藏不下去，如常却可以，婢女一人捉着一只手放她下去：“千万别出来啊。”
如常衔着掰断的竹管，点头沉下去，两个婢女跑进灶房。
众人逃窜，尖叫，却没人能成功跑出李宅。好似隔着一层结界，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人出不去。
池塘里翻面的锦鲤望着外面开心得冒泡泡。
李货郎被压在池子前，头按进水里，他手抓着黑衣人布料拼命挣扎，呼吸渐渐弱又被人提起来。
他在黑市上偷偷卖掉的珠串被扔到面前，黑衣人踩着他的脸道：“你盗了墓，墓主人在哪里，还活着吗。”
“什，什么墓主人”李货郎大口喘息，涎水顺着嘴角流到地上，肺管里火辣辣疼，“我不知道什么墓主人，这是我捡到的。”
“捡到？这么容易被你捡到？”
“不说实话是吧。”黑衣人挽了个剑花，向李货郎划去。
李货郎只觉耳边一热，眼前出现一柄剑，上面薄薄一片血肉模糊的耳朵，他抖了抖，脸挨着地上磨蹭：“我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你们这样，还有没有王法!我要告官!”
“告官？”那群黑衣人突然让开一条道，一个男人走出来：“我就是官，你要去何处告我啊。”
李货郎烂肉一样摊着的身体突然一抖，立即哭求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做什么，你只要说你在哪找到的这些东西，当时还有什么人，我就放过你。”
“是仙姑，仙姑说那里能捡到宝贝。”李货郎连忙说道。
“仙姑？谁是仙姑，”黑衣人招手，后面推出个小男孩，身量不高是李桥，“你知道仙姑吗？”
仙姑，一定是说的公主殿下了。
神巫的本事，说是仙姑也不错。他一定要将她找出来，再杀掉。
天下最后两个蜀山氏神巫族人，他爱慕的桃花姬和长寿殿下都有通鬼神的能力。
长寿殿下不祭天，就得桃花姬祭天。
他不愿看到桃花姬被活埋致死，那就只得殿下死。
可殿下没死，甚至还去找过阳华皇帝，陛下让他来这边接殿下，果然，殿下是还活着的。
墓被破开了，陪葬品也没了。
打听下来，陪葬品在黑市上，从李货郎手里流出去的，而李货郎，近期养了个儿子，如珠如宝。
除了殿下，还有谁能让他突然有这么多钱财。那个孩子，一定和殿下有关系。
李货郎不知想什么，眼珠一转：“不，不，他不知道仙姑，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他张着的嘴还未闭上，一泼热血喷洒在脸上，白刃带血从李桥腹腔里抽出来。
“爹…”李桥惊恐地瞪大眼睛。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不用活了。”
粉白的脸颊倒在他旁边，李货郎狂吼着后退：“你做什么，仙姑，仙姑！救我啊！”
“闭嘴。”黑衣头子带血长刀一甩：“吵。”
李货郎瞪大眼睛倒下去，头颅滚到水池里，他瞪着天，最后的画面是鱼身的仙姑沉下来，愉快地绕着他吐泡泡。
仙姑…为何不救我，你故意让我捡到那些珠宝是不是，李货郎头沉下去，死不瞑目，渐渐生出一团鬼气。
一早上，李家几乎没有活口，池子里被血染红。
掉落到池子里的新鬼，浑浑噩噩在水里泡着，他们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躲在厨房米缸和土灶里的两个婢女也没逃过一劫。
黑衣人在李家转悠了几圈，如常沉下去大气不敢出。
脚下水影晃动，是几尾鲤鱼慢悠悠游动。
这一天，李家很静，李氏带着郎中回来时，静悄悄的，她奇怪的看着烟囱，没有白烟，是没人起来做朝食吗。
敲门没人应才知不对劲，郎中叫来街坊合力将门撞开，里面阴凉一片，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弥漫，李桥趴在门口，身下一条长长血迹，还有气。
李氏身体一软，尖叫声还未出喉已经晕过去。
路过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报官啊——”
众人抬起地上的李桥和晕倒的李氏逃窜，胆大的再要进去收敛，却像是被鬼打墙，在门口进不去。
众人那才一合计，去叫卫道士，才有了聚集在卫家门口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位置低下到已经比不上一块糖如常：不不不，比你的认知再高一点，在我心里，你是狗屎糖。
卫蒙：(|3[▓那还不如不比。
作者：其实狗屎糖挺好吃的……

第4章 （捉虫）

卫蒙从李家大门进去，他一把桃木剑挡在身前，隔着李家大门都感到阴风阵阵。
符纸遇怨气自燃，常人看不见，卫蒙却能看见符火将怨气灼出一个洞，他侧身而入，一道门两个天地，李宅里，已是深秋温度，李宅外艳阳满天。
绕过前厅，两边的走廊厢房紧闭，咚咚咚的木楼梯踩踏声。
“呀！” 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
她撞到卫蒙背上，一下跌倒在地上，卫蒙背上还有一把小桃木剑，是在山上打老虎时为如常削的，他想好了，等接了如常回去就收她当小徒弟养着，他在外抓鬼挣钱，如常给他送饭，长大还能当小媳妇儿。
他转过身去，女人将破口的手指藏到身后，那里灼痛难忍。
“呜呜呜…你是谁，别过来。”说罢，她脚跟相互蹭着往后退，她刚从灶里爬出来，一直在院子里跌撞，硕大个李府，一个活人也没有。
她不敢去翻米缸，不知道那个人还活着没有。那个躲水里的小孩儿应该也死了吧。
“求你不要杀我。”
卫蒙皱眉看她，他虽不正经，也没到随便一个回头一个眼神也把人家姑娘吓到的地步，她还能在这里正常行走，本身就很古怪。
可是，她有影子，是活人。
“你可看见一个小女孩，”卫蒙后退一步，比了比胸下，“这么高，长得怪好看。”
女人摇摇头：“没见过，公子要找她吗？我熟悉路，可以与您一起。”
“是吗？那你带路吧。”不管是什么东西，卫蒙留了分心眼留意着她。
她特意带卫蒙绕开池塘走，可那边怨气和煞气冲天。
一池池水都被染红，卫蒙皱眉，脚尖触地，几个起伏便跃过去。
如常赫然浮在池子里没有着力点，手指紧紧抓住池边杂草树根，冻得瑟瑟发抖。
卫蒙从小径上滑下去，捞起她捂怀里，像捂冰坨子一样，如常呆愣愣地眼神穿过他头发：“杀了她”
“快…杀了她”这句话用尽了她全部力气，软在卫蒙怀里喘气。
卫蒙握着桃木剑随着她眼神看过去。
小径上的女人泛红着眼，泪水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杀了我。”
“呜…公子，救我。”
“害人，该杀。”他眯着眼，玩味地看着小径上的女人。
“公子…怎这样说人家，我，我一个弱女子，”红鲤低头，眼角带着浅淡红晕，受伤的捧着心肝展示自己最美的侧面，“哪有能力害人。”
“谁说没有。”卫蒙不等她反应，反手桃木剑飞出去，符纸紧随其后，红鲤避让不及，肩膀硬被灼出一个大口子。
“你的鱼鳃可露出来了”
声音轻飘飘传过来，红鲤连忙伸手捂住耳后，他已经抱着如常后退，纵身一跃，稳稳踏在墙头，身后银杏叶枝繁叶茂，叶如撒金。
卫蒙伸手一点，桃木剑在空中直指红鲤。
但凡是鬼物妖物，化为人身借人躯壳，总有与人不同的地方，有披人皮而为人的，人皮总有衔接处，还有占人身的，妖的标志却变不了。
“你们鬼呀妖的，难道没听说过前辈的故事，狐狸尾巴，藏不住。”卫蒙轻笑。
如常在卫蒙臂弯里躺着，龇着一口小白牙怒视她，她从来没见过像这条鱼一样不要脸的！
梦里还闯进来，装卫蒙骗她。
红鲤被她看得缩脖子，不由想到昨晚被她拍到水里，那副鱼身子都给她拍坏了。
若不是鱼身子坏了她也不可能换这副身子，虽然，对这副身子不满意，可也帮了她大忙。
这女孩儿有几分本事，可她占的这福身子还留有一口气，她不知忌惮什么不敢伤害人类。
本来是想换同类的身体的，可后院的鱼它不敢捞，那里一棵几百年银杏，银杏镇鬼，它连游也不敢游过去。
想到这里就愤愤，她锦鲤一族，向来气运加身，倍受宠爱，却因凡人的贪念，沦为鬼物。
怎能忍。
红鲤生气，一时风云骤变。
屠杀后的怨灵，怨气被她牵引，源源不断聚集在她身边，凡人的躯体承受不住阴气，丝丝血气与黑气交杂在颈部皮肤上游走。
红鲤一双桃花眼雾气蒙蒙，微翘着似醉非醉地看卫蒙，眼里黑白愈发不分明。
她艳红指甲剐蹭嘴角，冲如常轻笑，只要得到这具身子，她还惦记什么李氏，昨晚她怕如常，今日可不怕。
小道士不过是狡猾一些。
她炙热的目光让如常皱起了鼻子，那像是看一个容器一个单单的躯壳，没有如常的存在。
被当做没有生命的物体，被惦记的感觉可不好。
卫蒙却以为是她害怕，纠结好一番，想着这是要当他徒弟的，他可不是他那糟老头子光棍师父。
一把符纸拍过去，卫蒙带着她旋身下院墙，几步跃到银杏树下，生疏地搂着如常给她拍背心，他哪会哄人，少年手上力大无穷，差点没把如常拍飞出去。
如常皱着眉头，怀疑再拍下去，她不死在这里也要拍死在卫蒙掌下！
她从卫蒙怀里挣脱出来，衣裳还在滴滴答答滴水，一股陈年淤泥和血的腥臭味。
“难闻死了…”如常吸了吸鼻子要哭，皱着眉看自己的白色里衣里裤，她具成了脏溜溜的泥猴子。
“你…你别哭啊，妹妹。”红鲤暂时不敢过来，她还得等天黑，才敢来银杏这边，卫蒙不知道怎么办，娇娇软软的女孩子是稀奇的，他央求了十几年要小妹妹，他师父也没生个。
哦，老光棍一条，他能生个锤子。
前车之鉴，他想给自己从小养一个，从小养大师妹就是她媳妇儿了。
猛不期然自己挖到一个，还是个这么小的，思来想去，还是当女儿养吧。他把自己的外衣鞋袜脱下来：“我的给你穿。”
如常褪了袜踩着他的鞋子，十根玉白小脚趾头上染着泥沙，很不安分地蜷着。一样被她湿衣物弄得臭烘烘的道袍，才不要穿。
得
嫌弃上了，卫蒙低头看一眼胸口深一片的布料，是有点味道，他这点味道是谁挨出来的？
认命地褪下最里的里衣丢给她，兜头罩下去，他披着敞开的道袍，绕到外面，声音懒洋洋地像没骨头：“穿吧穿吧，可别跟我以后的小媳妇儿说。”
哼，你还想要什么小媳妇…如常翘着鼻尖转开脸，颊边绽起个小梨涡。
她换好卫蒙雪白的里衣和黑长靴，里衣长长的，垂到她膝窝，阴风一吹，她夹紧小腿儿，漏风的！
慢吞吞挪到卫蒙面前，她小手指勾了勾卫蒙宽大袖袍，不好意思抬头去。
卫蒙在银杏树周围布好了阵，只等那条不长眼的鱼闯进来。猝不及防，袖子被一丁点力气勾住。
他低头，突然笑了，小小一截，就那么一搓搓病白的膝盖露在外面，他那大黑靴，松垮垮地要塌不塌。
“怎么，老子裤子你也惦记呀？”他吊儿郎当的，手护在腰腹上，弯腰瞧她：“妹妹，商量个事儿呗，给哥哥留一条裤衩子行不。”
如常揪着他袖子惊悚抬头，脸红嘟嘟地望着他，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可怎么办呀？”
这还不好办。
卫蒙痞子一样拍她小脑袋：“空裆呗，反正你一小孩儿，不穿没事儿。”
顶着如常不解的目光，他望着天来一句：“我不穿有事儿，你看外面那条美人鱼，贼拉漂亮。”
可我没兴趣，他藏了半截话。
但你就不一样，我不穿，我怕我控制不住站起来！
不是很懂，如常挠秃头不，是根本不懂，为什么我不穿没事你穿又有事，这不一样吗？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瘦而有料，竟然不是小孩儿Σ(|||m||| )!!!

第5章 （捉虫）

如常只是鼓着软糯糯的腮帮看他，一息，两息…一刻钟，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霸道，卫蒙转了个身。
“我救了你。”
“结果你卖了我！”
“我还撮点死掉（…）”如常提着大长靴子，叭叭叭跺到他面前，“·ε·我穿你的那是你的荣幸。”
那您脸可真大，卫蒙闭眼，径直跃上细小树枝，光脚站着。
冰凉的风吹来，道袍轻撇，他一手扶住树干极目远眺。
要裤子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如常哼唧两声，索性抱着腿坐在银杏树底下，脸颊瞌在膝盖上，细细地捂着四面走风的衣裳。
你以为我上不来吗？我只是怕上来漏风而已。
“过来了。” 卫蒙翻身下去，将她拉起来，塞到背后。
阴风阵阵，细碎的阳光半点也照不进来，如常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轻皱。
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笨呼呼地撞到月亮门，后面还有。
身后，身后是几个穿着灰扑扑下人服的新鲜尸体。
很不对劲…
卫蒙眯着眼，挡着如常后退。
“里头没人了。”如常指着那个无头的尸体，那是李货郎的尸体，干干瘦瘦，一身黎色袍子。
她在水里的时候，就感觉到外面一阵波动，是有人故意将阴魂锁在身体周围，慢慢吸收。
这里能这样干的，除了红鲤，没别人。
可现在，李货郎他的死魄跑了。死魄离体成鬼。
所以操控这具尸体的是谁？！
如常猛地捂住眼睛，太恶心了，那血肉模糊的切口，红鲤一个漂亮女孩子，跑到别人断头尸体里去住着。
鬼物怕这些辟邪之物，远远见着便避开，可凡人身体好用，一抹红鱼浅淡影子躺在断口处，红鲤躲在李货郎身体里。
斧子握在手里寒光闪闪常年担物走乡串巷练出来的力气，他轻而易举地拿起斧子朝他们劈过来。
几个仆从犹如提线木偶，奇怪地挪动身子，左右包围。
“去树上呆着。”卫蒙提剑冲了出去，桃木剑劈在李货郎肩上，狠狠下压。
衣裳和皮肤呲溜灼开，虚晃一剑，卫蒙的目标是红鲤，小剑抽出，正正扎过去，红鲤尾巴一摆。
“躲开！！”
来不及了，利器重物破空声传过来，直绕过他冲如常，卫蒙刚要反身扑过去，肩头和后背被狠狠挠住，一层血肉带衣料被扒下来。
白肉和鲜血毕现。
远处空气徒然抖动了一下，活人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
卫蒙被掐着脖子举起来，他很高，却被无头的矮个子死死扣住气管。
他怎么就这么衰气！
“走…”他艰难地转头看如常，手里桃木剑握不住，探入袖口的手指摸出一张保命的引雷符。
如常突然笑了一下，踩着他黑靴的小脚，微移半寸，一斧头落空。
她捉住那缕波动，凝眸看过去，目色浅淡，小小年纪，便撩人心怀。
双手结印打出去，暗红的池水被掀开，李货郎的头被冲上来，缩在阴暗空气里的灰影子猛然蹿出。
他早早就闻到鲜血的味道快要控制不住，此刻看到自己的头，魂体猛飞过去抱住：“我的头，我的头。”
红鲤被怨气冲撞得后退。
一缕灰烟从断头里冒出，被无头李货郎魂几下塞进阴魂里。
他一直躲在暗处吞噬煞气，红鲤操控的身子具是李家仆人，对主人自有一种畏惧，身死也没消散这样的畏惧。
她藏在李家仆人身上，自发略过李货郎可能藏身的地方。
方才撞上小道士，正是她满院子找不到李货郎的鬼魂。
“咯咯咯”他的头回来了，李货郎的阴魂渐渐稳定凝时，他伸出鬼牙咕噜噜地咽了口涎水，艰难移开鬼眼挪到肉身上。
好怨，他好怨。
是仙姑，
仙姑害他！
若不是她告诉李货郎那里有好东西，他怎会去捡走，听了他的话去黑市卖掉，结果惹来一身豁害。
家破人亡，不，不是家破人亡，他还有一个娘子一个儿子没下来陪他。
李货郎鬼眼泛着绿光，鬼涎顺着断脖留下。
仙姑手里的小道士，血的味道真好，等他拿下了仙姑，把她魂体也吃掉开胃后，再拿这两个嫩生的垫鬼肚子。
卫蒙被扔开，红鲤狠毒，要他命地往堆积柴火处甩出去，碰上伸出的枝槎，能瞬间穿透他身体。
完了，交代在这儿了。
卫蒙快速甩出最后一张引雷符，口念咒语，期望能将颤抖在一起的两鬼物轰个稀巴烂，让如常能逃出去。
背后的伤口最深可见骨，覆上一层煞气，卷起的血肉上都泛着黑。
再撞到柴火上，怕是心子瓣儿都要疼得皱巴巴。
唉…
身后一软，结实相撞，身后干柴墙轰然倒塌，如常哼哼一声，蜷缩在他背上。卫蒙蓦地睁大眼回头，小孩儿软绵绵地覆在他背上，乌黑的长发下一头青包。
奔雷在耳边炸开，也比不上那点小孩儿憋着哭的哼哼声。
“喂…”他喉间干哑，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跳动，挪开两人身上的柴火，抱起如常冲了出去，“你还…活着吗？”
——
惊雷炸伤了红鲤和李货郎，他俩躲进阴暗房间里，明媚的阳光洒进李宅，冲淡了阴郁煞气。
卫蒙抱着如常跑出去，惊雷奋兮震万里，雷霆之下，阴煞荡然无存。
李宅外的人看这他狂奔出来，迅速围拢，血乌黑乌黑地从肩头滚落下来，道士袍脏污一片。
“小卫道士，解决了吗？这么快！”
“大夫在哪里？”卫蒙摇头喘着粗气，搂着如常箍得死死的。
“哎呀，卫先生伤得这么重！城里最好的大夫都在李家小子那儿了，您跟我过来。”
不怕死的小孩儿，想窜进去看个热闹，卫蒙像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脚尖一旋，小石子踢到为首的膝盖上。
是城隍庙那个小孩儿。
他大眼睛一眨，弱弱地叫了声哥哥。
卫蒙知道这些孩子是想进去摸几样东西换钱，如果他没被师父捡走，也许，他也是像这些小孩儿一样，为了点钱，命都不要。
卫蒙解下身上拴的小银钱，一兜兜就两个，再找不到多的。
单手搂着怀里的孩子，银钱弹到小乞丐身上：“不嫌命长就别进去。”
“大家近期天暗了就别出来，也别靠近这家，”卫蒙拿了几张符，冲赶来看热闹的寿衣铺主到招呼，“麻烦您到我家铺子取些纸钱和符纸。”
对方看了眼他的伤势，摆摆手：“我醒的，你先去治治，我知道怎么弄。”
小乞丐还想跟过来，他知道，卫蒙本事好，教他几招，他就能多些赚钱本事。
可他盯着卫蒙怀里的小孩儿，又是那个小姑娘。
卫蒙皱眉将如常往上搂了搂不让小乞丐看到脸，脚步不辍跟上带路的乡民，小乞丐顿了顿，在跟着卫蒙和不跟间犹豫。
——
如常睡了两天，谁也近不了身，连卫蒙也不可以，谁接近，她就抽抽噎噎，无意识地哭着喊疼。
卫蒙不敢挪动她，将她安置在罗大夫家，每晚去李宅守着，白日回来。
期间抓住几波想偷溜进李宅的大半小子和居民，均被打了一番扔回来。
“压伤并无大碍，只是，”罗大夫搭着如常的手，细长胡须捻了又捻，“怪得很。”
“怎么说？”
“我再看看”
他想撩起如常的衣袖，一只手在她脑门上摸索，按到触感不同的东西，手腕一疼。
如常攥着罗大夫的手，浅眸空洞洞地，睁得很大，手上力道大得不像个女孩儿。
卫蒙不顾身后罗姑娘正在给他换药，俯身，桃木剑一打，打在如常手上，“啪”地吓人，如常惊醒过来，雪肤上立时肿起红痕。
她手上火辣辣地疼，卫蒙背后撕开的血口子也火辣辣疼。
豆大的泪珠子聚起来，险险挂在眼睫上。
卫蒙心想，这小孩儿，睫毛是揪了他腿毛插上去装的吧，哪有那么长的睫毛。
“你，打我|εT)”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这下好了，误会她撞邪了，那手背上血色从皮肤下透出来。
卫蒙吸了口气，桃木剑扔床脚，野狗似的甩着狗头：“我没有，妹妹。”
“哼！”
如常翻个身，鼻子写着不高兴，眼睛写着委屈巴巴。
“真没有妹妹，不是故意打你，你刚捏着人罗大夫手，是不是罗大夫？”他刚扭头叫罗大夫作证，罗大夫见事儿不对早溜了。
“告诉你件事儿。”
如常蒙着耳朵，在木床上翻滚，我叭听，我叭听~
卫蒙偏过头，坐在床脚，抿着唇憋笑：“喂，妹妹？真不听听。”
如常低低嗯了声，悄悄从枕头里稍抬起些脸。
“你再滚，裙子遮不住屁.股了。”
“？？！滚呀卫蒙，”如常鼓着红红的眼睛瞪他，“我！”
我小孩子就不要面子哒吗！
卫蒙一笑，刚要开口，门口吵吵闹闹，李氏带着李桥赶过来。
隔着两道门，哭声传进来。
“卫小道士，卫小道士在不在，求您，救救我们。”
卫蒙和如常对视一眼，皱眉，怎么又是这句话。
红鲤娇娇俏俏的那句“公子，救救我。”还在耳边。
天，原来已经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偷偷码的3000字，可不可以和你换收藏，搓手手，好羞涩~你要拒绝我吗？
拒绝的话，我一会儿再来问一遍？

第6章 （捉虫）

李氏让人抬着继子进来，一时没看见挡在卫蒙身后的如常，李桥寐中汗出，李氏忙前忙后给他擦背心的盗汗。
因伤口过深，李桥近几日一直发烧，她一连照顾几日没时间休息，傍晚的时候竟然眼花，好似看到一个红衣女人冲她笑。
一晃眼，背后一凉，她又不见了。
也许是花眼了吧，李氏皱眉想着，随即端药回客房喂李桥。一进门就看见李桥抓着脖子，凌空拼命踹，小腹上的伤口裂开，血洒了几滴下来。
当时，若她晚半刻进去，李桥的脖子就被不明的外力扯断了，想想就害怕。
那时才反应过来，就算不在李宅，也不是安全的，明白后才发觉背心冰凉的是一片水，湿淋淋的。
她微微抬头看卫蒙，眼球布满红血丝，声音柔软。
“卫小道长，入夜了本不该出门，你还受着伤。只是，我实在没法了，求你救救我们母子。”
李氏表明来意，将遭遇重复了一番，手腕一动，莹白的腕子上，一串绿意盎然的镯子滑出来。
卫蒙瞧着，她不大像没法的样子，眼下泛青却神台清明，藕荷色的绸缎衣裳，白玉发簪，衬得人白得发亮。
他转头看如常，如常正撑着脑袋越过他偷偷瞧李氏，一小截里衣垂下来，一抹锁骨细细小小的。
她还穿着他那身衣服，真像个小男子一样，与一身柔软布料的李氏一比，显得格外寒碜。
卫蒙把脸挑开，暗暗想，如常穿起来只会更好看，她长得白，又年纪小，穿什么都很可爱。
所以，他的衣服改改也能继续穿。
最重要的是省钱，买是不可能买的。
也许是李氏带过她两日，如常格外在意这个女人，她低头间，嗤笑的样子，映在如常脑子里。
是个可怜的女人不知为何，看着李氏，她脑袋里出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轻颦着眉，指尖描摹着她细幼的脸：“千万别走我这条路。”
“什么路？”
她听不太清，记忆力的女人逐渐变成李氏抱她倚窗看李货郎的样子。
她眼里没有感情，只剩淡漠和嘲讽，如常心疼得不行。
“我帮你，”如常坐起来，剥开挡在她面前的卫蒙，小花被子搭在脑门上裹着，“你把事情都说出来，那天晚上没说尽的，你都说出来。”
“我便帮你。”
李氏愣住，她没想到这个颇合她眼缘的小姑娘还活着。看到李桥的惨样时，她有一瞬的庆幸，自己出来了。
一时欢喜一时忧愁却也想不到再找人去找她。
李氏低笑一声，目光带着歉意移开，她看向卫蒙，好似不信她一个小孩儿能帮她，最终还是得看卫蒙的意思。
这灯浮城，若论清煞捉鬼，卫家道士独一份。别看卫蒙年纪小，他师父留下的东西不少，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装备。
李氏褪下一只镯子，放在桌面上，卫蒙眼皮子瞟了下如常。
值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小裙子。
如常戳戳卫蒙后腰，帮帮她吧？可以吗？
卫蒙立时顺杆子爬，有钱拿，还能在未来小徒弟面前立一个高大威猛形象。
“她面上有一团黑雾，有东西缠上她了。”卫蒙细细观察低声对如常道：“不单是红鲤。”
“是李货郎和红鲤找你来了？”如常裹着被子往前探，“你是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吗？”
李氏眼神闪了闪，她如何得知是李货郎和仙姑来找她。
如常拽着被子靠在床头上，小小的脚在被子里一点一点的，她不止看得到红鲤和李货郎找她，她还能看到，李氏会出事。
李氏是李货郎的妻子，有些鬼，专门带走家里人，有些你只需多烧纸钱给他，他就能走，而有些，是要害人去陪他。
李货郎就是这样的鬼。
“你不说，快则这两日，慢则头七，他们就会来找你，没人能救得了你。”卫蒙提腿靠床上，挡着李桥看过来的视线。
见如常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李桥沉默地移开眼。
他是被当做如常的替死鬼被黑衣人捅的，现在，家没了，爹死。
李桥捏着拳头，不能哭。
李氏正惊讶卫蒙说的话，没注意继子情绪不对，她担忧仙姑来找她还肉。
她是秀才家的姑娘，因为她爹要赶科考，把她嫁给了货郎家换盘缠，李货郎喜欢她，常常带些好吃的好玩的稀奇东西回来。
可她另有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李货郎。她喜欢的是隔壁的穷书生，她和父母言明不想嫁李货郎，却被绑着送入了李家。
李货郎带人打残了穷书生，烧了他的书，让人压着他来看李氏出嫁。
没多久，书生就郁郁而终。
“于是我托人从窑子里弄了一副药，坏了身子。”李氏拢了拢衣衫，又取下一对耳坠放到桌面上，一并推过去，“我最后悔的，便是买了那副药。”
她假托身体不好，让郎中开了药，却将药藏了起来，那时候李货郎还没有暴富，没有奴婢使唤，李货郎偶尔带些珍贵小东西回来给她。
她让李货郎将掉包的药煎好，亲自送到李氏手中，一勺一勺给她喂下去。
一剂药分三次，第一碗是白天，第二碗是晚上，第三碗因为李货郎不在家，而耽误了。
“我怀孕了，是个男孩儿。”李氏说话时仍旧温柔，似怀念地笑了一下，随即擦掉眼角的泪水，“那碗药让他没了。”
但因药未饮完，孩子只是死去，并未脱离身体，所以，她肚子里有一个死胎。如常皱眉，怪不得，她那晚观她子女宫不好。
满头珠钗一点点取下来，这些，本不是她该得的。
“他那晚又带了东西回来，我告诉他，我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孩子在我肚里死了还没掉出来。”
那时候李货郎就受不了，他疯了一样摔东西后跑出去，半夜捧着一盆带血的鱼肉回来。
“他说吃了它，吃了它就好了，孩子会回来，我身体也会好。”
“你把红鲤吃了？！”如常蹭地坐起来，踹掉被子，哒哒哒跑下床扒着她眼睛看又去看她肚子。
没有啊，她完全没看出这肚子里有个死孩子。
“没有，那晚没吃，那条鱼很漂亮，鱼眼睛瞪着我，像会说话，我不敢吃。”
李货郎没逼着她吃，用红布盖住，一截红绳捆着，吊在房檐上。
半夜她也听到那晚如常听见的声音，窗户被砰砰砰地敲动，她想起来看，却被李货郎按住，当时他全身都在抖，却不让她出声。
第二天一早，李货郎端了碗粥进来，很鲜美，有肉香味，两人一起用了朝食，李货郎叫她别出门，等他回来。
李氏也不想出门，正拿着扫把扫灰，却发现窗户上，赫然几个剪刀样的印子，盖在窗纸上。
“现在想来，那是仙姑的尾巴，那晚是她在敲窗。”李氏苦涩地笑道。不知道李货郎用什么法子说服了仙姑，继续帮他敛财。
“后来，你们也知道，他突然富了，在城里买了处宅子，搬进去那天晚上，他把剪下的仙姑尾巴粘在了轩窗上。”
“当晚，我就发动了，那一盆血水，被他泼进了池子里。”
如常挠着脸，什么血水？
她看卫蒙，卫蒙皱着眉。
原来如此，红鲤是锦鲤一族，受天道宠爱，气运加身，轻易不会沦为邪物鬼物。
“红鲤在池子里。”卫蒙摸了摸手边的桃木剑。
“是，仙姑应该是藏在一条死去的锦鲤身上，那晚他从外面带回来一条翻白肚的鱼。”
李氏摸了摸肚子不由担忧道：“入了池子，它却每一日都更鲜活一些。”
卫蒙嗤笑，将如常扯回来塞被子里，小脚丫完全盖住一本正经道：“那是它吸收了怨婴的怨气，你小心了，你即食了它肉，又供了与你血脉相连的供奉，这辈子也逃不开。”
“那我该如何做！”李氏激动地站起来，眼里闪着光，这一刻，全没了先前的温婉淡然。
如常伸出去的脖子缩了缩，她突然不认识这个李氏了。
卫蒙撇了身旁的小孩儿一眼，将她脑袋按到身后去。
“找到红鲤的鱼尾封住，她就跑不了。”卫蒙起身抻腿，故作高深道：“鬼道贵终，平她的怨气，便可将她送入轮回。”
“至于你丈夫——”
卫蒙顿了顿，他哪知道情情爱爱的红尘账怎么了。
却是李桥睁眼刺了一句：“他化成厉鬼也要带你走，当初你那个书生，为何不替你索命？他要是真的爱你，怎么不把我爹弄死一了百了。”
他娘的，这是什么说法，卫蒙震惊看他，小小年纪，这小嘴叭叭叭的。
“那还成人家书生有错了？要怪也是怪你爹和她爹娘啊。”如常起得牙痒痒，“你倒阴阳怪气的，是谁要你小命谁救了你小命，看清楚了吗！”
“走走走，你别在我家呆着。”如常赶人，要找人把他抬走。
看在她给了那么多钱财首饰的份上，卫蒙拿出去了两张符，让李氏和李桥贴身佩戴着。
李氏买下卫家隔壁铺子，和李桥住下，隔着一道矮墙，卫蒙耳聪目明，一点异动都能听见。
如常已经醒了过来，就要搬回卫道士棺材铺，卫蒙拿着符去李氏家布置了一番，见到李氏和李桥的卧室。
头一次，穷抠的心里真诚发问：他让如常过得是不是太糙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快活收拾被褥的如常，傻兮兮地一层一层堆进棺材里。
“喂~妹妹，拜师吗？拜师有好处拿。”

第7章 （捉虫）

如常：“……”
拜师有好处拿，卫蒙像是有好处给的人吗？！他分明是只铁公鸡，只会掉点铁渣渣那种。
如常当着卫蒙的面背着手在棺材铺里踱了一圈。总结了一个字：穷。
真真的家徒四壁，若说有钱，他家角落里一竹框框的纸钱、元宝，在小鬼们眼里真的挺有钱的，还是这片区最有钱那种。
但他能拿着纸钱去猪肉铺子买猪还是去鱼摊子买鱼。
最多去青菜摊子换把小青菜，看在他卫道士的门面上不把他打出去。
这就算了！
如常抿着唇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偏大的单衣，但是你康康，你扔给我的丑不拉几的衣裳。
还是你小时候穿过哒！
“我叭！”超气如常小脸一转，就这样你也想要徒弟弟？！叭阔能！
“那不是，不是咱家穷吗，你看，这件衣服也不算差，你师祖亲手做的百家衣，看这个针线，狂放大气，”
“那不是他针线粗糙吗？”如常震惊“可是这个剪裁宽松显瘦啊。”卫蒙继续忽悠“这不是因为他不会做衣服，才两片布拼一起再接一个袖管吗！”
“不啊，这是为了突显咱们门派不拘一格的风格特色啊。”卫蒙继续睁眼说瞎话，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要哭了。
卧曹！
特娘的，别——
“换！换新衣服，为师亲自为你做，绝对没有哪个小姑娘的衣服能比得上！”
卫蒙咽了口吐沫：“绝对的。”
为了拿出师父的诚意与威严，怕如常不信，他亲自去山上准备了好一会儿，带着一身血气下山时如常已经准备睡觉了。
眼看着看着她搭着小板凳跨进棺材里，稳稳当当给自己盖被子。
她才不信，卫蒙这么抠，才不会让她占好处，想起他还把她卖到李家换银子，哼！
臭卫蒙，
还想当她师父，做梦！
卫蒙就是在做梦，他都能看到小小的一个姑娘，在他出道场的时候，短手短脚地每天提着大篮子给他送饭送水洗衣服。
还会软软甜甜的像小鸡崽一样噗嗤着小手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然后听他咳咳一声就能给他端上水：“师父父喝水。”
肚子饿了：“师父父吃糕糕。”
衣裳破了 ：“师父父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
哈哈哈哈哈老子才不要像糟老头光棍师父一样，小爷也要有徒弟，小爷我徒弟更乖更甜。
“妹妹~”卫蒙围着她转悠，热情地邀请她去山上观星吃夜宵，赏赏小景吹吹小风，顺便看看他准备的礼物以便促进一下师徒情分。
“不去、不拜师、你走开。”如常叉着腰，仰头看他，软软的腮帮子像小松鼠一样鼓囊囊的。
才不信有宵夜，她是那么好骗的吗？
卫蒙真烦人。
如常张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两只手揉着眼睛，她真的困了只想睡觉。眼睛一闭，站在漆黑棺材里，直戳戳往身后倒。
突然手臂一紧，视线天旋地转，如常错愕地发现自己在卫蒙背上。
他身材挺拔如松，轻而易举背起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孩子，像个专欺负姑娘家的坏蛋混球：“不行，你得去。”
“可我困了！只想睡觉呀。”如常挣扎着要下去，膝盖被卫蒙掐着，细细的小腿窝在带茧的手心里，如常突然不敢动了。
卫蒙凶巴巴的，手上力气大握着人可疼了。
“那你在我背上睡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啊。”他贱兮兮地转头将如常在手上颠簸了一下，又觉得力道太过了，偷摸地弯着点腰接住她。
突然被甩一下，如常吓得紧紧抓住他耳朵：“你在发疯吗…卫蒙。”
老子没疯！
山上很寂静，这一片山上没有太多植被，光秃秃裸露的岩石，以至于上山路并不好走。可卫蒙背着她如履平地。
这是一个很平稳的背，有节奏的摇晃让如常昏昏欲睡，鼻尖闻到隐隐约约的香烛味。
“到了。”卫蒙抖了抖手臂，如常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软绵绵地将小脑袋转了个方向。
她勉力睁眼想看看卫蒙准备了什么吃的，结果，黑黝黝的山林子里，一只白花大老虎皮挂在枝头。
虎皮展开血糊糊的吓了她一大跳。
说好的观星吃夜宵看礼物呢？
如常气呼呼地从他背上跳下来，着白袜的脚踏在枯叶上，要往回走。
被骗了，骗子QAQ“唉，不是，你再等等。”卫蒙拉住她按在石头上坐着，就再等一会儿就等到了。
“等什么啊？”如常呆呆的，顺着他的眼神望出去，夜空漆黑一片，等什么啊…
卫蒙看着她傻傻的样子，戳了把软滑滑的塞肉，惹得她气冲冲地背过去。
“等风啊。”他轻描淡写地来一句。
如常又挪回来，满脸写着，啊？等什么风啊，为什么要等风啊。
-
此时，李家。
卫蒙带着如常一走，城隍庙的小乞丐扒着墙翻了进去，他那日没跟着卫蒙走，偷偷避开众人目光从狗洞钻了进去。
李家可真是富态，他从主人房屋里翻出一袋一袋的银钱，望着绘着彩画的房檐和屋顶，像走进来天宫似的。
晕晕乎乎地，暗地里走出个穿红衣的美人姐姐，那个姐姐摸着他脑袋，让他去找李家的人。
他抱着一条漂亮的锦鲤，木木地往前走，只要到李家，找到那个女人，他就能得到所有的钱财。
李家院子里一片静谧，李氏点着烛火，在灯下缝李桥的袜子。外面更夫敲了咚！——咚！咚！一慢两快三声，李氏掩唇打了个哈欠。
手撑着额角，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家大门从里打开，小乞丐抱着红鲤进来。
“还以为你多痴情，也不过如此。”小乞丐摇着屁.股进来，一指头戳开李货郎，李货郎藏在李桥身体里。
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桥本就快死，轻易被李货郎乘虚而入，他身上之前便染上了死气，如常还未恢复完全，没看出这个李桥身子底下是一人一鬼。
正是李桥的思念助长了他的鬼力，难怪在大夫那里他能说出让卫蒙骂娘的话，原来是李货郎自己为自己所说。
“小道士带着那个小孩儿去山上了，要做就快些。”李桥让他进来，随即关好门。
半夜三更鬼敲门，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从时正是阳气衰弱阴气强盛的时候，鬼身得以滋养。
“说好你用怨婴的鬼胎，借用她的身体滋养鬼胎得到新身体就把她给我。”李桥接过小乞丐手里的红鲤。
同接过的是一条鲜活漂亮的鱼尾巴，那鱼尾有生命力地在水盆里啪啪扇动。
“当然，如此我们两不相欠，到时她也活不了，不就只能跟着你当一对鬼夫妻吗？”
小乞丐手上一空，直直栽倒在地上，李桥眼眸里闪过不同寻常的光亮，舌尖舔过唇角，一会儿再来吸干他。
他慢慢推开李氏的房门，木门吱呀一声，李氏睫毛动了动。
起风了。
-
风一起，卫蒙突然抓着如常站起来，他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寻着风口，让如常学着他张嘴望天。
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如常看着山脚下黑压压的房屋和连绵的山脉，迷茫地张开嘴。
然后呢…
“好了吗卫蒙？”如常声音软软的，像一把小勾子，更像哼唧找不到奶喝的毛茸茸。
声音委屈地，让人一下子想到湿漉漉这一词。
“我累了卫蒙，可不可以闭嘴了呀。”她保持着张嘴一个动作久了，眼眸睡润润的，想打哈欠。
“哦，那你饱了吗？”卫蒙低头看她一眼。
什么？？？
如常明显错愕。
“哎呀西北风过了过了，换东北风。”卫蒙感觉带着她转了一面。
“天地灵气，别浪费了。”
如常呆滞，所以，夜宵，是喝西北风是吗？？
她气得抖了抖，指着不远处的虎皮：“那，那那个呢？”
也是天地灵气的一部分吗，怎么吸，你套上然后我捧手里吸吗，一嘴毛那种？
哦~那个啊，卫蒙满脸骄傲地指着虎皮，脚掌用力，后退两步俯冲，一脚踏上树干跃起，伸手间将虎皮取下来。
新剥的虎皮带着动物特有的臭味，煞气逼人。
卫蒙邀功一样拽过来，大嗓门道：“这是给你量身做的衣服呀，喜欢吗！”
为你量身做的衣服呀，喜欢吗…
呀，喜欢吗…
喜欢吗…
欢吗…吗…吗~~
这句话在山间盘旋，经久不散，也在如常脑袋里不散。
她含泪接过，沉重的老虎皮压在她小小的肩上。原来到最后，要被套上，被捧着吸的人是她，吸一嘴毛毛…QvQ我…敲！！
卫蒙你真是让小孩子失望。
山风送来湿气，又要下雨了，卫蒙却突然脸色一变，抓起如常抗肩上，直奔下山。
好浓的鬼气。
本以为要几天后才来，没想到今夜就来了。秋夜的山林里，凉风习习，卫蒙却跑出了一声汗。
如常刚被放到地上，怀里被塞了一把小桃木剑，剑穗子擦着她手腕落下去。
李家的大门没有插木栓，被风吹得咔吱响。
一声娇俏的女人声从屋里响起来，接着一声惨烈的女声。
是李氏！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见缝插地说，我可不可以就收藏哇，羞涩。

第8章 

小乞丐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卫蒙翻看他的眼睛，并无大碍。
如常绕过他准备进去，就听见屋里砰砰砰响，李桥打开房门出来，他拿着一盏灯，唯一一盏灯被他拿走房里立时暗了下来，李氏的屋子一片漆黑。
“卫家哥哥这么晚了过来，所为何事啊？”李桥腹部缠着绷带，脸色灰白，精神却出奇好。
卫蒙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家没什么事吧，你娘呢，你伤还没好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出来？”
当然是在床上躺着，至于怎样躺着…
李桥勾出一抹虚弱的笑，低头咳嗽道：“阿娘身子不适，说肚子疼，正卧床休息。”
他看了看着急想进去的如常：“都是女人家的那种事儿，姐姐懂的，不用进去打扰阿娘了。”
“不若，卫家哥哥和姐姐明个白日再来吧。”
突然被叫到的如常一脸懵，看了看李桥又看卫蒙，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懂女人家的“那”事儿。
卫蒙也是一脸懵啊，看向如常，眼神询问道：你们女孩子家有哪种事儿会叫的这么惨？
如常想，如常想不到，她才13岁，又没有记忆，也没人告诉她那些。
卫蒙惯会察言观色，身为女子的如常年纪小不知道，他年长也不知道，那便是不好叫男子知道的事。
他这么大了都不知道，才被抱养，未长在李氏身旁的李桥怎么知道。
卫蒙拍了拍如常脑袋，那就诈一诈李桥。
李桥提着一把白灯笼拦在门口，舔唇看他，身后的木门掩掩，李氏迷糊的影子在里面难耐地动动，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们听不见的，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红鲤压在她身上，鱼身挤进她肚子里，硕大的红色魂体在压迫着李氏。
“你也别怨谁，都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报应，等我有了新身体，你们谁也跑不了。”红鲤发狠，直往她小腹里钻。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室内突然一亮，一抹薄薄金光入内，带金光的字符砸在李氏身上。
红鲤痛呼出声。
李氏身负承负，一场祸事因她父母和李货郎而起，由她加深，期间各种交缠剪不断理还乱。
《太上感应篇》听在李氏耳中只会越听灵台越清明，听在红鲤与李货郎耳中，却是如耳边擂鼓，以雷砸身。
她不甘心，她也是灵物，沦为这个地步为何不让她如愿！
“别再念了！！”红鲤惨叫一声，从李氏肚子里拔尾而起，李桥也汗如雨下，脚一软趴在地上，李货郎从他身上振出。
如常先一步踏出去，李氏院子里的草木没有灵识，不能为她所用。
她一双眼睛看在李货郎身上，李货郎抖了抖，乖乖缩在一旁。
如常双眼白茫茫一片，如坠入迷雾又似在水汽弥漫的湖中，周围皆是漆黑，独她白。
“如常！”卫蒙伸手捉住她手，如常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他，不认识一样，继续往前走。她耳边全是凄厉的哭声，尖锐的控告。
她眼角淌下红血，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李货郎彻底趴在地上，鬼身颤抖：“大人…”
“神巫大人…”李货郎成鬼，又与人不同，做人时不知道的事，做鬼时全然清醒，这世上不止有鬼神与人，还有与之沟通的神巫。
她们负责传达天地鬼神的旨意。
如常死过一次，又与别的巫不同，她如半神一般，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李货郎”
如常低头，鞋尖上染上她的血泪，李氏、被吸收的鬼婴、红鲤…他们的怨恨，缠绕在耳边。她小脚抬起，隔空踏在李货郎头上“你为得到李氏，特意让人卡了秀才的文书和书卷，是也不是。”
李货郎断头而死，鬼身也保持着同样的创伤，手拿着脑袋，鬼脸上一片沧桑：“是。”
“你找人告诉秀才，将李氏嫁与你，便可得盘缠。你听说李氏与穷书生两相爱慕，便设计给书生，让他误以为李氏嫌贫爱富。他却不信要与李氏对峙。”
“你让人将他打残偷换膏药，又压着他来看你与李氏成亲，以至于他心灰意冷药石无医。赵云死后，你让人碾了他尸骨，不入轮回。是与不是。”
“你就如此阴缺——”
李氏听到如常的问话，跌跌撞撞跑出来，她看不到李货郎的鬼身，女孩子的声音传入她心底，泪水骤然涌出。
“天杀的李货郎！”
如常抬手，李氏只觉全身不受控制倒坐在石凳上，仍旧伸长手四处抓挠：“你还我云郎！”
如常泛着血泪的眼睛看他的过往，继续问话：“你救了红鲤，她为报恩，许你钱财，救你性命。你却为李氏腹中死胎，趁她不备，将她鱼身网罗杀死为李氏补身。”
“红鲤。”
随着如常的声音，红鲤从屋里出来，此刻她面色平静，莹莹跪拜在如常身前。
“是与不是。”
红鲤蓦地抬头，眼中波光闪闪：“是，”
“他、恩将仇报，枉为人。”
“红鲤一己私怨，引诱李货郎，致使祸事连累李家奴仆，是否。”
红鲤惨淡一笑，这个世道白骨累累，鬼差奔波于野，难以注意到小小一个她，她以为能自己为自己申冤，惩罚李货郎，没想到，竟能碰上神巫。
竟是个一只脚买入神道的神巫。
她心中怨歇下，到了底下，孽镜台前走一遭，谁是谁非清清楚楚，多大的罪与恶自有人为她做主了。
“是。”
如常点头，小小的身体发出莹白柔软的光，声音清淡：“你们有罪。”
她话音一落，手指轻点，李货郎脚下黄泉路开，带枷锁和千魂引的鬼差出来，与她行礼，如常额上赫然显现出一枚官印。
李货郎脖子被锁住，鬼差手一抖，他跟着站起来，脚尖垫着起不着地走动。
鬼差在红鲤面前停下来，红鲤已入鬼道，该与他在黄泉路上走一遭。
凄风过身，鬼差带着两新鬼入黄泉，卫蒙震惊地看向如常，这特么的是个什么娃。
他这是挖到了个什么宝。
如常脚步一撮，指尖触上李氏额心：“你的罪，死后自有判定，现在，忘记吧。”
她手指收回，与李氏一样，全身气力被抽干，软软向地上倒去。
李氏的声响大，震得不远的小乞丐动了动。
卫蒙飞奔几步捏住如常，将她纳入怀中，脸上的血泪触目惊心，面如纸色，看起来，还…
还特么的有点点心疼？？
这可是大佬，心疼什么？！
你疯了卫蒙！
卫蒙抱着她几步跨上矮墙，几个起伏，回到棺材铺，他一手将虎皮挂在墙上风干，一手将如常放进棺材里。
卫蒙打水给她擦血，看着她睡颜出神。
敲，这么个牛逼哄哄的人物，睡在他家棺材里。
还是他的徒弟！
闻风出来的卫家道士祖宗们围着他俩打转：敲！咱家出了了不起的人物。
死小子这次是踩了狗屎，运气真好。
-
第二日，李氏从院子里醒来，莫名哭了一场后，将同样睡在院中的李桥抱进屋。
两人大病一场慢慢痊愈，李氏却像忘记了许多东西。
而如常，她躺在漆黑棺材里头疼欲裂，眼睛刺疼，迎风落泪。
用力回想时，脑中嗡嗡作响，像有一根银针在里面死死搅拌着。
“好疼哇~”
她一动，握着她手臂的卫蒙惊醒，扒着棺材脑袋探进去，如常吓了一跳。
“卫蒙是不是你趁我睡觉来揍我，”她揉着眼睛，眼眸水润道：“我的眼睛好疼啊。”
想到她昨晚眼泛血泪的模样，卫蒙抓住她袖子，撤回被子里：“别摸啊。”
他换了张帕子盖在如常脑门上：“你是生病了。”
“你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如常挠头：什么啊…
卫蒙提示地指指墙壁，如常看过去，只看见一章白花纹老虎皮。
昨晚喝西北风的记忆猛然入脑。
“你这个骗子！”
“呜呜呜…QAQ”
卫蒙：“……”敲-
如常的病过了两日就痊愈，卫蒙在告诉与不告诉她之间纠结，直到一日，城里来了一波骑高头大马的黑衣人。
如常正低头抱着卫蒙买的梨子，卫蒙在与人杀价。
小乞丐突然撞上她，认真地看了两眼如常莫名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舒服，使劲瞪回去，他连忙跑走。
“看什么呢，徒弟弟，”卫蒙把手里的布料给她看，“这块布好不好看，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
如常撇嘴，谁家小姑娘穿黑衣裳呀。
你不就是嫌弃衣服难洗吗？最后还是买了这天夜里，吃完饭，正熄灯睡觉，卫道士门又被敲响：“里面的人，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无情作者求个收藏，比心心！

第9章 

灯浮城不大，城里的人，大多数都相熟，不说所有人认识，但擦肩而过，一个地方说话的声音、语气和节奏却是能分辨的。
此时门外的人便是陌生的，卫蒙警惕地起身，院子里有脚步声，这伙人不是从大门进来。
他们是直接略过铺子，踏着矮墙翻紧来的。
好在如常睡在前面门面铺子里，棺材半盖，谁也不知道里面睡着一个人。只希望，如常不要起来开门。
卫蒙在黑暗里摸到剑，几步蹿到门后躲好。
“老大，这小孩儿说的可信不。”
“说假话，就杀了他。”黑衣人头子提溜着手里的小乞丐摇了摇：“是这家吗？小孩儿。”
小乞丐手指扒着领子上那只大手，脖子掐着好疼，他略干呕着回答：“是…是他家，卫哥哥最近收养了一个女孩子，和你问的一样，我，我看见的。”
“看见她在旁边的李家院子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什么都看见了，无头的李货郎，当时他倒在地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院子里毫无印象。
他年纪小，偷偷虚眼看，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在地上趴着，李桥倒在他不远处，他吓得半死了，可是不敢出声。
如常给他们判罪，招来鬼差，那个红衣的姐姐，也被带走，她曾许诺的钱财，便要成空了吗？
她还没说过，那些钱财何时能拿走。小乞丐也知道自己那碰上的不是人了，可他不甘心呀。若不是他们搅和，他就能拿到好多钱。
“最后是她招来鬼差，我看见的是鬼差，黑漆漆的锁链勾着鬼呢，我没看错。她当时眼睛流血，不信你去看，她眼睛还是红的。”
黑衣人点头示意手下撞开卫蒙的房门，神巫能通鬼神，有招来鬼差的能力，那便是神巫没错了。
陛下令人锁了她的三十六处大穴，她若硬要用神力，那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那你…你许我的好处，什么时候给。”
黑衣人嘴角掀起：“放心，你不骗我，我就——谁！”
进屋的手下被一阵气流掀翻撞出来，卫家老旧的门窗被撞坏，发出轰响。
尘土四起，屋内出现一个长手长脚的年轻人，他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却能从靠着墙的那双强健蓄力待发的腿看出。
这是个不大好惹的人，尽管他还年幼。
但这不代表他能慢慢长大，挡他的路，就得死。
“不经询问便闯进来，这位大人好大的气派。”卫蒙吊儿郎当地送了送手腕，脚尖后撤，随时能暴起扑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邻里逐渐起身亮起烛火：“小先生啊，你们家怎么了？”
卫蒙勾唇一笑，目视黑衣人：“无事，大家别出来，一只小鬼小怪而已。”
刚准备起身的如常，顿了顿，小心翼翼躺会去，指尖捂住口鼻。
卫家的老鬼们又晃晃悠悠出来，在如常的棺材床前转悠，门面铺子被他们身上的金光照得亮堂堂。
如常快分不清这是原本就有人点了烛火还是老鬼们身上的金光。
他们在如常耳边轮流念叨： “哎哟，别出去呀，找你的，千万别出去。”
“出去会被砍的啊，你想想被砍了肉糊糊的一团在地上多难看啊。”
如常堵着耳朵，可不可以不说这么可怕的话，她偷偷调动一点灵识去看，还未延伸出棺材就被挡了回来。
好痛。
卫蒙也好痛，他一把桃木剑被黑衣人削成两截，胸上被扫了一脚，黑衣人也未讨着好，衣裳被雷符炸得稀烂，手上嫩肉烧焦了一块。
那是卫蒙自己画的，掐头去尾的东少一笔西减一画，为的就是防人又不至于炸死炸残。
眼见两人龙虎斗，不分上下，黑衣手下拿着锁链扑了上去。
铁索似游龙，一左一右擦着卫蒙衣袖过去。
“你把神巫交出来，我便放过你，你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
被卫蒙打得厉害，黑衣人却心下变了想法，这个少年，假以时日，是个能人 。
若能为他所用…
“呵。”卫蒙被压着打个半死，也绝不改口，“你说的神巫，我没听说过。”
这边斗得太厉害，街坊邻里不是傻子，一两个结伴偷偷去报官。谁家没个过路的小鬼，但卫道士家不可能有。
这在周边的游魂野鬼里传遍了，满屋子的符纸，谁去谁死。
连带着他们过年过节烧纸钱，也会托梦让后辈离他家远点烧。
县令家的大门很快被人敲开，巡逻卫闻声而来，县令家公子领着人，高举火把敲着锣赶来。
不远处的屋墙和砖瓦被橘红的火焰映红，更夫的锣声急促。
“你耍诈拖延我！”
黑衣人瞪大眼转身就走，在屋顶上几个起伏不见，远处一声哨响，两个黑衣人铁索打破窗轩，抓起小乞丐极速退开隐如黑暗跳墙离开。
“道士屋子里没有人。”
“不可能，我，你去问别的，他家就是有小孩儿。”小乞丐哆嗦，不可能没有的。
他们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道士年轻小伙这么抠，舍不得买张床让小姑娘家睡棺材里。
不仅他们想不到，进来的官兵也没想好，破开卫道士家的铺子们，漆黑阴森的棺材一列列摆放，门神的一对儿大眼直直瞪着地面。
如常突然掀开棺材板，急急跑到院子去，周坊吓了一跳，手拿武器的捕快围着他，警惕地看着这个从棺材里蹦出的小孩儿。
卫蒙背上的伤未好，今日又舔新伤，一大一小都成了病人。
卫蒙朋友不多，周坊算一个，他没有县令公子的矜娇，因为自身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对市井江湖心生向往，喜好结交朋友。
卫小道士便是他偷偷出书院认识的，卫蒙抱着师父要的朱家馒头，从拐角出来，就看见周坊被堵在小巷里。
瘦弱的书生，一身灰蓝衣裳被人扯坏了好几道口子，他有心疾，被小混混们抢了钱财鼻青脸肿扔在角落里揍。
手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穿着厚底靴的脚在地上犁出了浅浅一道坑。
卫蒙本不想管，那可是一群混混，到时候打不过他，去砸了师父的铺子咋办。他准备当没看见，可透过一群小混混的拳脚，看到了那双透亮的眸子，他也望着他。
被打得半死不活，还对着他温和地笑了下，嘴张着无声道：“快走吧。”
快走吧，不想连累你。无辜的路人。
反正，大街上的人长得都差不多，都穷成一个样子，他蒙着头脸，应该没人能认出自己。
手比脑袋快，他脱下褂子就蒙头上，哇呀呀冲进了小混混群里，左踢右踹，小混混不是他的对手，扛起半死不活的周坊就跑。
他救他一次，没想到，这次换周坊救他。
卫蒙轻笑一声，半个身子搭在如常身上，嘴角和背心很疼，他不在意地扯嘴角，拍拍如常：“介绍一下，小爷的徒弟弟。”
“恭喜，圆梦。”周坊低低发笑，分给他一个肩膀，将他重量转移过去。
如常抿着唇看着他的伤口，背后口子又裂开了，滴答滴答的血珠子落下来。
卫蒙回头看了她一眼，云开雾散，月亮出来了，照着个子小小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他小时候宽宽的百家衣不掩美丽。
他突然想到如常也才13岁，却也13岁了，尽管长得小，她也是个大姑娘了。
外面还有一群粗糙大老爷们儿，就这样跑出来。
卫蒙指指自己破了的屋子：“你去找找，里面有东西。”
“什么？”如常疑惑。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跟着周坊出去上药，背后一片殷红。
如常抿着唇过去，避开地上的残木木屑，心里挂着他的伤，眉眼微垂越发淡漠。
卫蒙藏东西不藏在暗里，他藏明面上，如常脱鞋，白玉小脚踩上他被子，垫脚取下吊在房梁上的包裹。
打补丁的破布打开，是他的道袍，掀开里面藏着一身小很多的女冠道袍，一件黑色一件灰蓝色。
如常将袍子抖开，里面滚出一件竹黄的裙，绿沉的半臂……配套的首饰一件不少。
前院里卫蒙杀猪一样的叫声传过来，质地又差，样式也丑，如常突然笑开。
-
“你家现在成这样，要不随我回家住？”
周坊带的大夫擦着他背后的血迹，将粘在血肉上的衣服一点点褪下来。
“你先别回我，你想想你家现在还有一个小姑娘，我看她住在这铺子里，总归不好不是，你家现在这样，也要花些时间修正。”
“如今我自个住一个院子，没跟着父亲住，他不会说什么。”
知道他要拒绝，不知为何他父亲不喜卫蒙，为此，他卧病在床这两年，卫蒙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托人带些他挖的草药。
他只能从卫蒙的小徒弟入手。
“行！说起来，你的病好了很多。”
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带人赶过来，半点没喘，卫蒙背上绷带缠好，回身一拳砸周坊身上。
他手上气力放小，周坊仍被砸退了半步：“可受得住你半拳了？”
说完他兀自发笑，调侃道：“说好我身子好了，你要教我武功的，还要教我降妖除魔，保卫天下的道术。”
卫蒙一笑：“哪有这样的道术。”
“那我等你悟出来。”他弯腰拍拍卫蒙肩膀，距离近了卫蒙这才发现，他的眼底泛着很淡的青灰。
“最近没睡好？”
周坊愣愣，抚着眼角笑道：“最近夜里多梦。”
言罢他抬头却一愣，示意卫蒙转身。
如常穿着灰蓝道袍，软白裙底从里面坠出来，师门留下的两枚乾坤圈被她扣在腰间，竟有环佩叮当彩衣飘渺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小天使宠我一下下，点个收藏让我离编推近一点点。
未来，还我宠你呀~

第10章 （捉虫）

周县令的县衙建筑规格是五品衙门的规格，进了县衙，绕进三堂是周县令和周坊住的地方。
主人的寝居分列两行，中间一亩小花圃，奴仆挤在两边的厢房里。
即便比其他县衙宽敞得多，周县令家也并没有更多余的屋子，他与周坊一人一个边房屋分用中间的花园。
周坊的房屋大些，他有一个姬妾，一人一屋，外加书房。
如常便和周坊的侍妾一个屋子。
周县令家院落虽小内里却广有天地。
廊下各处都挂着灯，一条廊道印得红红的。灯浮以灯闻名，县衙里灯饰点缀其中。
如常见到这么多花灯，似曾相识。她跟在卫蒙身后入门，仍旧回头看，记忆飘到很远的地方，总觉得，她好像见过更好的。
如常眼神挂在花灯上还没回过来，卫蒙分神，屈指敲她脑门：“看路啊。”
她捂额头，可疼啦！
“你爹知道我来吗？别到时看到我气炸了。”卫蒙替她撩开帘子问周坊，周大人可不是很喜欢他，若是突然知道他来了，可不要气炸。
“方才我让周安先回来告诉我爹，他现在应该知道了，一会儿我再亲自去和他说说。”
“最近我爹正为城中妙龄女子接连失踪一案头疼，没时间管这些，你就安心住下。”说着，他指了指器具，与如常说哪些药在哪个位置，哪个是放哪个。
“周大夫这是久病成医，什么药都晓得。”卫蒙还当自己没伤到一般，抬手去拍周坊后背，“你快去吧，见不到你，你爹该发火了。”
周坊略一想，也是，便让奴仆把寝具一一送过来，连女孩子用的头油、纱帐、妆匣镜奁都让侍妾再准备一份新的。
此时夜已深，周坊的侍妾姜华带着如常回去，姜华生得恬淡柔美，路过花灯环绕的廊道时，头顶的烛光使她更显柔和，与世无争。
如常眼睛眨了眨，鼻子轻轻一嗅道：“姜姐姐你用什么胭脂了吗？好香呀。”
姜华轻轻歪头，手指触上脸颊刮了刮：“没有呀。”
她突然一笑，月牙一样的眼睛弯弯，满天的星子都像盛在里面，白玉一样的腕子伸到如常面前：“你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
如丝如缕的暖香从这个微凉的夜里传过来，如常握着她的手，微微垫脚往前嗅了嗅。
“是这样的味道吗？”那是她的体香，出生就有。
姜华反问她，五指合拢，握着如常有些凉的手指：“那往你身上也蹭一些，好不好。”
如常正迷在她的温柔香里，耳边却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哄响，紧闭的书房们被打开。
她回头看，视线却被挡住，姜华放开她手往前小跑过去扶住周坊。
周坊脸上一个红红掌印，而他背后，站着怒气的周县令。
姜华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那个讨厌卫蒙的周县令面容，但从他的声音里能知道他是个相貌周正，身形高大的人。
周坊情绪失控地与他争执，他也稳如泰山，周坊却情绪越发崩溃，直到姜华过去，扶住他臂膀，他才渐渐沉静下来。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滚回你的院子。”周县令黑着脸训斥这个身体羸弱的儿子，转眼瞪了姜华一眼。
姜华被他蹬得一抖，往周坊身后退了退。
碍于有客在场，周县令与周坊都未再发作。周县令气得狠狠的，砰地关上门。
关门的瞬间，如常看见他身后一处阴影里，一个长发披肩，白色罗裙加身的女子在微笑。
如常不确定她是否看错，这几天她眼睛不好使，总是瑟瑟地疼。
转眼看扶着周坊的姜华都像一朵白白的花。
“你陪常姑娘回去吧，几步路，我能回。”周坊头埋在姜华颈间深吸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口气，苦笑：“让常姑娘见笑了。”
“嗯。”如常不知说什么，只好点头。
“你啊，还真是卫蒙的徒弟。”一点也不会顺着话说，半点不会敷衍一下。
周坊低头笑笑，他其实向往得很。
他将挂在檐下，用蝉翼宣纸罩上的花灯递给姜华，看着面前矮矮的姑娘道：“卫兄说你喜欢花灯，这个兔儿灯，还是他去年托人给我的。”
“现在，借花送佛了。”
-
如常趴在床上看着兔儿灯，兔儿灯一对红红大眼睛，像流血一样不详。
她回想起方才周坊转身回去的失意落魄，翻了个身。
姜华暖香的味道排山倒海一样钻入她鼻尖，如常打了个哈欠，有些迷迷糊糊，几日来眼睛的酸涩刺疼都好了很多。
“怎么了，撑不住就睡吧。”姜华手臂从锦被里探出来，轻轻拍着如常的后心，温柔的嗓音从她喉间哼出来。
是如常听不懂的语调，却安抚人心，沉心静气。
如常渐渐困顿，额前碎发蓬松地翘起来，临入睡前问她：“周县令是因为卫蒙生周公子气吗？”
“不是，”姜华眼神暗了暗，“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阿坊想重新审查妙龄女子失踪一案，大人不允。”
“为什么”如常疑惑。
姜华苦笑，理了理如常额前的发丝，只能回答她：“不知道呢。”
“好了，快睡吧。”
如常点头，头埋进枕头里，半会儿就睡着。
乌黑的长发斜落下来盖在脸上。巴掌大的小脸被遮住，间隙里透出一些莹莹肌肤。
姜华将她头发一一撩开，她自认已经很白，未想，如常还要再白几分，不似真人。
她出神地望着如常，耳边听到丈夫出门的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放飞一只白蝴蝶。
他还是要去调查。
“唉…”
这些低沉又飘渺的话最终碎在黑夜里，除了夜风与蝴蝶，谁也听不见。
这一觉如常睡得分外香甜，香香软软的姜华，睡着了不会挪动半分，她抱着，细白的脸颊轻轻蹭。
“卫蒙不许跑，给钱。”
她在说梦话，姜华好笑地捏她鼻子，如常鼻子不通换嘴巴呼吸，两片花瓣似的唇张开，轻轻呼吸。
“不害臊。”姜华捏着她鼻子，轻轻刮了一下，起身穿衣。
院子里传来叫朝食的声音，她愣了愣，不知周坊回来了没有。
平时姜华是不与周家父子一起吃，她是姬妾，不和主人家一起用，今日奴仆却来叫她快些去正厅，大人正在生气。
姜华掀开被子起来，瞌着一双翦水秋瞳，拉着如常梳洗好去正厅。
还未进门，边听见周县令中气十足的吼声：“不见了？！不见了是哪个意思！”
“找啊！没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如常：卫蒙不许跑，给钱！
卫蒙：钱没有，命给你。

第11章（捉虫）

砰！
如常刚起床，穿好衣服去找卫蒙，路过正厅侧门时一个茶盏从屋里面飞出来，擦着如常脚边裂开。
如常只觉小腿一疼，低头看，碎瓷划破了裙面，正厅里人影一闪，卫蒙立时站起，将她提出去。
被卫蒙提起来时如常还是懵的，她跟着卫蒙走，回头看姜华跪在一地碎渣里。
如常担忧地扯着他宽大袖袍：“姜华怎么了”
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周县令是生气姜华没看好周坊，让周坊半夜翻墙出去，到现在也没回。
“周坊半夜跑了。”卫蒙将她按在长条凳上坐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将她的灰蓝道袍脚撩起来一道血口子横在面前。
如常往后撤脚被他抓住，哼唧一声继续道：“那和姜姐姐有什么关系，姜姐姐又没和他一个屋。”
她戳了戳蹲在地上给她涂药的卫蒙，卫蒙刚替她收拾好伤口，就听见耳边软软的嗓音：“周县令要问也是问你呀。”
“所以我现在在这儿。”卫蒙痞笑，将她的袍子放下来，扯她的帕子胡乱擦指上的药膏。
“但我瞧着，不大对劲。”卫蒙刚说了一句，就有人来请他。
他拉着如常，只来得及嘱咐一句，一会儿别乱看。
他俩都是能见鬼的，乱看什么，不言而喻，如常轻轻点头，跟在卫蒙身后。
她不乱看的。
姜华跪在周县令脚边拭泪，周县令正暴跳如雷，显得一张周正的脸格外滑稽：“你是故意的！你这个恶妇，妖妇！你故意放纵他出去。”
姜华并未辩解，只哽咽说道：“一直困着他有什么好呢。”
她说话声音轻轻揉揉，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那是她的丈夫，哪舍得他有危险：“我只盼着他能好，他开心，比什么都好。”
听这是什么蠢妇说话，周县令举起仆人新换上的被子，还要再掷。
“卫先生，请。”
家里仆人请卫蒙进来，他才收敛怒容，紧紧敛着一张脸，可额上青筋出卖了他的气愤。
“大人方才便误伤了我徒儿，现在又是要误伤谁？”卫蒙大步跨进来，便坐了他位置，将如常按在身边坐下。
长腿大方地摆在案几上，意思明晃晃，就差告诉他：得治我的人，小爷我，不高兴了。
低人一头，又需人帮忙，周县令强压怒火，马着脸低低道：“是本官急躁，伤了贵徒弟，还请卫先生看在与我儿的情谊上，不计较，救他一命。”
若不是他儿不知踪迹，哪需要和卫蒙低三下四。他最厌烦的便是这些道士。
卫蒙并不接话：“和周坊的情谊是情谊，与徒弟的情谊更是情谊，两不相干。现在说的是大人伤我徒弟的事，与周坊没关系。”
“是与大人有关系。”
欺人太甚！
“我方才忧子心切，莽撞误伤了女先生。”周县令别开了冲如常迅速抬了下手：“勿怪。”
如常微微合眼，嗯了声。
姜华低着头，不求也不再说话。
“我徒弟心好，她答应我却不应，这样，你与我签一文书。”卫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微勾的眼睛仿佛是在说，小样儿，你坏心思多得很。
明着说，老子就是在防着你干坏事儿。
周县令脸色难看，他知道道士的厉害，签文书便等同于结契约，他是再不能打这女娃的主意。
他不能因今日的事报复。
周县令看了眼姜华：“去取纸笔来。”
姜华低头，从善如流取来文房四宝，周县令写了文书，僵硬道：“现在行了吧，那我儿。”
“他无事。”卫蒙收好那张纸，掐诀，纸面灵光婉转，周县令只觉身上下了禁令一般，看如常是百般顺眼。
“我在他身上留了符咒，他现在并未有危险。”
“那他去了哪儿，”周县令一掌拍在桌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子！”
“那就要问大人了。”
-
“所以周公子到底去何处了？”如常捧着姜华做的糕点，姜香味浓郁，温中散寒。
她一口一个小糕点吃着，等卫蒙开口解惑。
卫蒙从她手中抢下一块，竹黄的花糕，入口即化，他手指动动，如常推过来一盏茶水。卫蒙老神在在地抖腿，康康！老子的徒弟，真特么乖！
吊胃口得差不多，估摸着再吊下去她就该生气了，卫蒙直身，如常凑过去。
“他哪儿也没去，就在棺材铺子里住着。”昨日睡前姜华给她用了女儿家用的香，今日也没散，温香软玉靠过来，卫蒙僵住。
糟老头师父那句，女人是老虎这句话又从他脑袋里冒出来。
小爷我怕什么怕！
又不是真的老虎，真老虎小爷都不怕，怕一个小娃娃？！
“啊？为什么。”如常扯着他催促，是离家出走么。
那到不是。卫蒙还是屁.股往外挪了挪。
“你看到他身上的血煞没，我怀疑，他身边是有什么东西。”
“刚巧他也觉得自己有些问题，让我帮帮他。”卫蒙皱眉回想，总觉得这次见面，周坊和以前很不一样。
所以昨夜如常走后，周坊摸出自己常吃的药方给他看。均是常见的药方，和自小用的无甚差别，不过是这个多几钱，那样换一换。
“这是别人献给我爹的，我吃后好了许多，我让姜华比着抓给同样患有心疾的百姓用并持续提供药材。”
说到这儿，他面色凝重地直视卫蒙。
“结果，并不见好。”
这么多人只他身体转好，若说是只对他有效，有些可笑。那只能说有些药材并没有写出来。
有些大夫，为了保护好祖传方子，简写或隐瞒一些药引子也是有的，拿着药方去抓药，自家药徒看到师傅写的药方，便知要抓哪些。
可他观察一阵，并未有家扑去药铺取药，也没有药铺徒弟送药来。
最可疑的是，他的脾气，愈发暴躁。
“我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有时甚至要见血才好些。只有姜华在，我才能好些。”
“所以，他是在怀疑姜姐姐。”如常吃多了糕点，有些腻，拿起茶盏给自己再倒了一杯，慢慢呷着。
卫蒙摇头，并不是，他不止怀疑姜华。
“别忘了，药方是周县令拿出来的。”
周县令总不会害自己的独子吧，尽管周坊身体不好，可他青年才俊未来可期。再培育一个孩子，一来花费时间，二来，不一定比得上周坊。
“那是周县令身边有什么，所以，你说“那就要问大人了”是在诈他？”说到这儿，如常顿了顿，她昨晚眼花那一撇，似乎是看到有个白衣长发女子。
总觉得有些眼熟。
卫蒙摇头，不全是诈。对方修为高深，他看不到，甚至是不是有东西，他都不知道。本以为如常能看到，担心她看见对方被盯上。所以叮嘱她别乱看。
但这丫头好像除了那晚大显神通外，近几日，都正常得很。甚至目力比往常还迟钝几分。他拿出本画册子翻看，边想坏主意。
“咱们等着，若是周大人惹了什么事，就等着他来求咱们，赚他一笔。”若不是“若不是，看在周坊的份上，我也得帮一帮。”说罢，他想到那晚徒弟弟的神通，问道。
“你真不记得那晚的事了？”
什么事啊…
“卫蒙你别总神神叨叨的，什么事你说啊！”
如常快气死了，他已经问了无数次了，又没个下文。
“若我说，你有时会变身，像判官判案，招来地府阴差捉走妖魂，你信不信。”卫蒙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
“信！你个大头鬼~”如常哼地丢下糕点和茶盏。回她和姜华的屋子。
行吧，不信算了。
总有一天，会自己求着让我给你讲巾帼英雄事迹的。
-
真的是周大人吗？
如常撑着脑袋苦苦思考，却听到外面有人说大人招来捕快要巡视地方。
要跟去！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如常从姜华的床上坐起来。这件事太扑朔迷离了，周坊怀疑身边人，他爹和他老婆。
可她实在是很喜欢姜华，半点没感觉出姜华身上有什么不对，除了她的香。
那也是安神的香，如常翘着嘴巴，不接受反驳。
“他有问题。”卫蒙从房梁上翻下来，摸了一手灰，毫不在意地拍拍，“跟上去。”
正是一日中最暖和的时候，周县令却裹着厚厚的衣裳上了轿子，几个捕快环绕在他身边。
捕快刀上具是血煞气，和周坊身上的一般无二。他们行走在轿边，冷眼扫视周围，小轿穿过浮花小巷，在一处破落宅子停下。
卫蒙和如常绕过他们，穿过巷子从背后翻进去。
刚翻进去，只觉凉意加身，枯黄的齐腰野草，落败的砖瓦墙圩。太冷了，卫蒙抖了抖，看身边的如常。
如常正细眯着眼看对面，透过枯枝和老墙缝隙，周县令推门进来。
“柳絮姑娘，打扰了。”
他在和谁说话？
卫蒙跟着看过去，只见周县令一身藏青袍子，空着手和一面空落落的墙角行李。他的捕快们背对着站在一边。
院子里空空如也。
如常看到的，却是，周县令身后那个白衣长发姑娘，伸长着脖子，轻轻对着他笑，他面前，是与那个姑娘别无二致的幻影。
她早就摆脱房子的限制跑了出来。
如常抬头一看这正是初遇卫蒙那晚，与兔精相斗的宅子后面。

第12章 

这处宅子是荒废的老宅，轻易没人过来，连城中的乞丐宁愿在城墙根靠着也不愿进来歇息。就连热闹的街市叫卖声也传不进来。
传闻是座鬼宅，不分白天黑夜的闹鬼，这家人都搬走后便无人靠近。
如常点头，是有些鬼宅的气氛，阴气重重，连她的眼睛都舒服很多。
但是那日的兔精已不见，大柳树静静在阳光下随风摇动。只有一个白罗裙站在院子里和周县令说话，她身上丝毫没有鬼气。
老宅也很干静。
卫蒙皱眉看着对面的周县令，完全看不见他在和谁说话。他出生便是阴阳眼，若他都看不到，那便是实力远在他之上，轻易动不得的东西。
卫蒙拉着如常后退一步，如常正认真听着外面的对话，措不及防被他扯，气嘟嘟地回头瞪他。
“你能看到？”卫蒙看她分外认真的样子，不由小声发问。
“怎么你看不到？”如常凑到他耳边，“要不拜我做师父得了。”
香香甜甜的香味钻到鼻尖，卫蒙脸移开：“死开，不可能的徒弟弟。”
“他们在说什么。”
问出这句时卫蒙面目表情，十分凝重，如常差点就信他是这么一本正经的人了。
“那个女人说，还差一贴药，公子就可大愈了，让周县令快些。周县令说他暂时找不到落单的，他儿子跑出来查少女失踪一案了，他不能此时露马脚。”
卫蒙痞笑，头抵在如常肩上笑弯了腰，他这词用的好，竟然骂自己露马脚。
有这么好笑吗，卫蒙的笑点格外离谱，如常抖肩再要去看，眼前一面银光闪过，血煞的刀直直射过来。
两人急急撤一步，常年无人的老宅地上枯枝败叶聚集，发出咔擦声响。
糟了！
被发现了。
虽不知那看不清的女子实力深浅，有所忌惮，但是，县里的捕快是不惧的。卫蒙完全可以一脚一个小捕快。
可问题在于周县令。
逃开、出去，都免不了被他发现。如今他们又是偷偷跟着他出来，他出去一拳一个小捕快揍得开心了，撞破周县令的事儿，他小舅子是知府，卫蒙的棺材铺子就别在这一片混了。
卫蒙，怂。
他穷，还有一个傻徒弟养。
□□捏在手里就要扔出去，便察觉一阵香风吹来，天空中洒下层层洁白花瓣，如常腰间一紧，凭空中出现一个美人影。
一提一抱，场景就换了。
眼前额贴花钿，肩披薄纱的女子，轻柔地站在他们身前，比清早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削弱了为人的真实感。
这一切都在说明，她不是人。
“姜华，你想要什么？”虽不知她突然现身救他们是为何，可周县令是她公公，她就不怕被发现后再难在周家自处。
她有什么企图？
卫蒙猛一落地便抽出一张符夹在指尖，护在身前，他将如常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好友妻子。
虽他当时可以脱身，却要惹些麻烦，姜华不惜显露真身救她们他脸色紧绷，如常却一脸沉思，她昨晚那一刹并未看错，那姜华便是花妖。
如常扯了扯卫蒙衣袖，让他放自己出去与姜华交谈。她即冒着风险救人便不会轻易杀人。
“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救你们是有求于常姑娘。”她将手置于腹下交叠，谦逊有礼，一如往常：“我想求姑娘救救我夫君。”
“周公子？”如常从卫蒙身后探出头来，“周公子怎么了。”
周坊不是在他们棺材铺吗？
“我夫君他不见了。”言及此，姜华低头看着指尖翩飞的蝴蝶，蝴蝶轻啄着她手指，无声地安慰。
她放飞的那只伴生蝶，突然回来了，带回来的音讯是，周坊被敲晕被一团黑雾带走，她跟着飞出去，却被突起的浓雾迷了方向。
跌跌撞撞飞出来，就再也见不着周坊的踪迹。
“那你可知他去哪儿了，一点怀疑的都没有吗？”如常挠头，而且，“我要怎么帮你。”
原来主意打在如常身上，卫蒙将她探出的脑袋塞回去，抄着手打量面前的花妖道：“你先说，你是谁，不要说周坊家室，我知道。”
他眯着眼，声音带着威胁道：“你为何这般在意周坊，他的失踪和你有什么干系，与周县令有什么干系。”
姜华也没想瞒他们，伸手幻化出一座风雨亭，招呼他们座下。
原来世间妖神鬼怪强大的这么强大，随手一挥便是人力不及的东西。
卫蒙更加警惕地看着她。
“不过是障眼法，幻术而已。”姜华微微俯身一拜，冲着如常柔声道：“常姑娘只会比我更厉害。”
卫蒙无意识地昂起下巴，当然，他的徒弟，当然厉害，最厉害！
三人围着风雨亭中石桌而坐，姜华指尖蝴蝶化成白衣面纱少女，将瓜果茶点奉上，如常拿花糕的手被卫蒙打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四四方方的桂花糕。
“吃这个。”
姜华好笑地看着他们，并不生气被防范，反而叹息地看着天际双双对对的小鸟，开始讲述她的身世。
她本是宅院里一株姜花，有着碧翠的枝叶柔白的花苞。因生性喜阴湿，主人将她买回后，便栽种在大柳树下，大柳树靠井，它便是天然的伞蓬。
小姐们最喜爱在她身边玩耍，捉迷蝴蝶，后来有一天，最小的小姐不见了。府中仆人四处寻找却找不见。
小姐们越来越少，来姜花边玩耍的也越来越少，渐渐的没人再来了。
在一个夜晚，府中奴仆出来倒水，感觉院子里有人在看着自己，抬头一看，却谁也没有。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感觉了。后来，出现这种感觉的人原来越多。
直到一天房门被突然敲响，有幼弱的女声在哭。府中渐渐乱了套，一入夜就忌惮害怕。
主人为了安抚人心，便决定搬出去，自此，宅子就荒废下来。
因院中有井，她便不渴水，又没了人与她玩耍，只能日夜修炼，终练得人身。
一日，她偷偷溜出府去，看见一个温柔多情的公子，手中抱着书帽，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墙边流着青涕的孩子。
“那是周公子吗？”如常嚼着花糕，接过卫蒙递过来的水袋。
“是的。”姜华微微一笑，“那时他身体不好，我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他看到了我。”
“他傻傻的，后来我说我是采药女，他就信了，我自荐去他府上当医女，其实我是喜欢他，他还以为，我是记惦他家的藏书。”
姜华陷入回忆里，嘴边是未察觉的轻笑。
“那周县令为何叫你妖妇，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你暴露了？”如常想到早上周县令的大骂。
“是的。”
不知县令从哪弄的药方，周坊已经吃了几年，渐渐好转，但有一日，却突然咳血，心脏碰碰直跳，直呼难受，急坏了家里。
他像疯魔一样，见人就抓咬，见血方止。周县令又给他加大了药量，他暴起的次数逐渐加深。
直到，
姜华来到他身边，但凡她离得近，周坊便安稳许多。
彻底稳定，是她周身疼痛从周坊床上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有课，时速300日三不成功，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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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加更）

那晚的记忆是昏暗的，周坊打碎了灯油，室内一片昏暗，她身上有清雅的姜花香，让周坊头脑都清净许多。
但他看见她柔和温暖的眉眼，身体里一半是火烧一半是清醒。他不受控制地捉着眼前人的手，慢慢牵到床幔里去。
两个人的重量压下，床幔从半空中飘散下来盖在两人身上，一并盖住了他那句：“我会对你好的。”
姜华垂下脑袋轻轻笑：“从那以后，他就好了很多，他真的，对我很好。”
如常呆呆地叼着花糕，耳朵上罩着一双大手，干燥温暖带着薄茧：“少儿不宜。”
如常：“……”
卫蒙轻哼一声，将她耳朵堵紧，慢悠悠地开口带着少年人的不羁尖锐：“对你好，让你做妾。”
姜华愣了愣，眸中带笑：“我愿意的。”
卫蒙似吃了一瘪，知道如常没听到，松开手还是说了一句：“千万别学她，不然师父打断你腿。”
如常安静吃东西，卫蒙是傻瓜。
姜华不置可否，在阳光下淡然摇头，她无父无母天生地养，那日后，周坊向周县令说要娶她，周县令自是不肯。
更何况，他身后有一大妖，知晓姜华的身份，但他看中姜华的能力，姜花能提神舒缓，姜花成精的她，于周坊有益无害。
“啊，我有看见，周大人身后是有一个白衣的姑娘。”终于有她能插上话的地方，如常皱眉，视线看了一圈，停在姜华身后的面纱侍女身上。
“就和她差不多了。”
姜华点头，那是柳树上的柳絮成精。
周县令不知从何处寻到的柳絮，宅院里的柳树告诉她，柳絮飞出去了，等她在知道柳絮行踪的时候，是她正式入周家。
柳絮站在周县令身后，怪异地看着她。
也许是奇怪她为何委身于一个病秧的凡人。
“那柳絮到底有何问题，周县令为何要留这样的妖物在身边。”卫蒙想到如常传达的对话，直觉不对。
“这与近日的少女失踪案有关，柳絮为县令提供药方，前提是包庇柳絮。而我夫君要彻查失踪案，柳絮自然不会放过他。”
卫蒙始终觉得不对，一时又不知何处不对。
“你怀疑柳絮抓了周坊，却认为如常有法子，她只是个孩子，你如何得知她能有法子。”
纵然她有常人不能及，甚至有世间人馋涎欲垂的能力，可除了他，真正见到的只有那两个鬼，早已入了黄泉进了地府。
李氏也消除了记忆，姜华如何能的得知。
“自然是因为，我为妖，常姑娘为巫，总有些特别的气场。就像姑娘能轻易看到我和柳絮真身，我也能看到姑娘身上神仙瑞气。”
姜华解释道，她如小儿抱赤金行于闹市，让妖想忽略也难。
更何况，早前兔精和柳树刁难卫蒙时，如常挡在身前，柳树便停撤了动作表示亲近。
她们这些花花草草万物精灵是极爱她这般气运加身的祥瑞，与山河之灵相比也不差什么。
可即便是喜爱，趁她幼小想霸占的不会少，往后只会越多。
但姜华没说出来。
卫蒙还是留了个心眼，并不全信。周坊是要救的，可姜华他不信。
他也不再问，只拉起如常问她怎么做，如常脑袋里半点没有记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大显神通过。
朦朦胧胧跟着卫蒙和姜华走，姜华将他俩带入一处山林，正午时分，山中却起雾，浓浓一片。
“他便是在这里消失的，常姑娘将神识放开，便能看到他在哪儿。”姜华接过面纱少女手中从周坊身上拽下的的布料，送上来。
如常不知所措地接过，她要跳大神吗？
需要吗？
跟随着姜华的指导，她闭上眼，布条升至半空，如常双手结印，好似天生就会，想着便知道接下来如何做，她额上官印再次显露。
再一睁眼，眼神已经不能视人，目空地看着前方，周围小小的山精妖怪，在浓雾里耸肩而行，死气沉沉。
她果然能看见，与她们这样的妖不一样，这片林子，就算同为草植精魅，也进不去看不透。
“可以问问我夫君在哪儿吗？”姜华企盼道。
耳边是能听到声音的，如常往前一步，卫蒙死死护在她身边，握着她另一只手跟着移动，转眼进入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周坊何在——”
“灯浮城人周坊何在——”
如常唇色发白，目之所及，精怪俯身，这里也很干净，除了死去还未消散的精怪，半只鬼也无。
“在那边，在那边。”
“在深处，就在深处。”
精怪们因她的到来很高兴，纷纷向她指路，如常轻点头谢过，提步往前走，手指一点，栽倒在大柳树边的周坊被抬到她旁边…
身后姜华突然问道：“姑娘，找到了吗，我家夫君还好吗？”
如常皱眉，漠然回头，透过浓雾看外面那个貌美妇人，红红光晕在稠白浓雾中格外显眼。
她向前一指，只来得及对卫蒙说一句：“小心…”
头疼欲裂，突然向下栽去。
-
“怎么了？”如常睁开眼，耳边吵吵闹闹，精怪们分分说着在前面在前面。
卫蒙正抱着她前走，他什么也看见，燃了一张又一张照明符，才能勉强辨认如常倒下去指的路。
她没有指近在咫尺的雾外，却指着越深越看不清的山林深处。
卫蒙背上本就有伤，一路抱着她，结痂的口子再次裂开，血迹湿透了白布，他却觉得疼痛让他清醒些，不至于在这里迷失。
“你晕倒前说“小心”是什么意思。”卫蒙颠了颠手，将如常放下。
如常摇头，她不记得了。
她漆黑的眸子扫过：“这是在幻相里，也许我看到了什么真相，所以提示你小心。”
“一直往前走是出路，后退是死路。”
卫蒙挑眉道：“乱猜的，继续走吧。”
他俩未耽搁，简单处理好卫蒙后背的伤口，随着精怪们的提示，在一处粗糙树皮上摸索。树洞大开，藏在里面的周坊面色惨白。
就在这时白衣的柳絮妖突然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手速很慢，五个多小时，2000字哈哈哈，设定六点发送蹭个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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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周县令？
“你们不能带走他，带走他便是死。”
柳絮从浓雾后献身，她是柳絮，风能吹到的地方她便能逐风而去，姜华进不来，她却能轻易进入。
她看着卫蒙手中的周坊，遥遥地对着他俩笑：“若不信大可以试试，离开了这儿，他便会死，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也不能救他。”
如常眯着眼细细打量她，她真身确是一朵柳絮，不过白色绒毛已经染上黑色，这是一朵即将走向消亡的柳絮。
“你有何办法，你已经自身难保有心思救别人，真有办法不如救自己。”如常无情地看着她，发现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又多了些。
是遇上的奇事越多，所以能力越被激发出来吗？
就如现在，她能看到柳絮寿元无多，她移开眼四下仔细看，发现周坊待过的树洞已经闭合，树洞上的树皮已经脱落许多。
“这棵柳树快死了？”如常伸手触在柳树身上，一股消沉颓败的气息从老树上传过来。
柳絮长于柳树，柳树已走向衰亡，所以，她也活不长了。
柳絮见她轻易看破，不禁一笑：“是又怎样，如今周坊离不得这里，废话少说，把人给我。”
浓雾被她剥开，铺天盖地的柳叶落下，要不是老柳横插一脚，周坊哪会被他们找到，柳絮拼着自身消亡也要将人抢过来。
本是要引他们进来找到周县令一伙人与少女尸身，没成想，他们竟能找到周坊所在。
趁他们还没有发现秘密，赶紧解决掉，容不得出差错。
她手里聚气一阵风，满天的柳叶和柳絮，想要溺毙他们，柳絮无孔不入地钻过来，深吸一口气鼻尖和喉咙均是毛茸茸的触感。
如常一口气呛在喉咙里，细细的咳嗽，细白的小脸上染出点点红晕。
卫蒙赶紧将她揽过来捂在怀里，迅速扯了截布料给两人罩上。越来越多的柳絮将他们淹没难以行进。
“她现在在哪里？”卫蒙一直听着如常的对话，奈何他看不见柳絮的身影，他能见鬼却见不了妖。
妖若是隐匿身形，除了借助外物，他是见不了的。
如常手指微动，从他怀里探出，风旋后面，柳枝遥遥之处便是柳絮。
卫蒙一手掐诀，一手持火符，柳絮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她不可能活着出去了，卫蒙两人也别想活，柳絮越集越密，有溺毙他们的趋势。
两张火符一左一右扔出去，柳絮妖两脚凌空，迅速移动。不及俺耳之势地向卫蒙袭来，凝实的白色絮状物如巨石落地向他们袭来。
卫蒙带着两个人左闪右避，全身狼狈。
“打个商量如何，我不伤你，你让我们走，周坊留给你，你看，他现在不死也要死了。”他笑着把周坊出去，符纸飘然落地，将手背在身后。
周坊在地上滚了几圈，幽幽转醒，柳絮眉头一皱。
卫蒙带着如常后撤一步，背在身后的手，迅速结印，一道紫雷带着闪电从天而降，啾唔~打在头顶。
噼里啪啦。
一小片火花惊起，他矮身一跃，抱着如常跃至柳枝上，粗壮的柳枝却凭空生长，缠住他和柳絮一把甩了出去。
甩出去的卫蒙脚沾地便缩身一滚，将力泄去，无恙地起身。
天空颜色毕现，浓雾散去，原来还在岳家老宅子里。
柳絮已经被柳枝压在地面摩擦，洁白的衣裳染上尘土和枯叶。
“呜哇~~痛痛要呼呼，他用雷打我，呜呜呜！”
哪来的小崽子哭声！
“不仅她们欺负我，连你也要欺负我，呜呜呜QAQ，我不就是，那天晚上戳了你吗，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抢我的兔兔。”
小孩子的哭声不绝，卫蒙回头一看，大柳树上，柳枝编成的秋千，上面坐着如常和一个小胖孩子，小孩儿穿着红肚兜，竟连屁.股都兜不住。
大大咧咧地蹲在如常面前告状。
“她们让个老头儿找女娃娃来，挖了心丢我jiojiom下，我的jio~”说到这他万分伤心难过，胖手抹着眼泪难过兮兮。
“我的jiojio脏了！！啊呜啊呜~”
“你闭嘴！”被压在地上的柳絮恨恨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还能出来，为什么！不是已经快死了吗？
神巫的力量就那么大，能让这些千年老妖，回复新生，她怨！
震耳欲聋的哭声更加大面积爆发，他哭倒在如常腿上求抱：“我要姐姐抱我安慰我呜。”
如常无措的按着他肩膀，看向卫蒙，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的哭声，身体一抖一抖，老柳枝桠也一抖一抖，簌簌地落下几片灰白影子。
如常蓦地僵住。
腿上一空，小胖孩儿哭声顿住，扯断线般卡在喉咙里：“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QmQ”
“噗”地一声，他身体凌空，被扔在树杈上，如常被几步蹿上来的卫蒙背在背上跃下。
柳树上挂着几个死去多日的少女，胸膛处均是一片血红，空洞洞地暴露在空气中。
如常将脸往卫蒙衣服里藏，太恶心了，太可怕了！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柳树精，那这些少女是什么。
“这是城中几年消失的女孩子，对吗？”周坊已经醒来，靠坐在墙上，喘着气问那个猩红肚兜小孩儿。
因为吓到神巫，他乖巧巧地坐在树杈上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卫蒙身后的女孩儿。
“是啊，是啊。”
卫蒙忍了又忍，隔绝他的视线将如常藏好，这可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树精，装什么漏屁.股小屁孩。
“把你那腿儿闭上，看着丢人。”
柳精胖脸一转：“哼，我不！”
嘿，卫蒙气了，想起那晚上他还不要脸地用小枝丫来蹭如常脸蛋，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一个柳树精，那一点儿有一片柳叶子大吗？”
…什，什么柳精顺着他的方向一看，猛地害羞缩脚，用枝叶将吉吉盖好。
QAQ我只是个小小柳树精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伤害我！！
“嘤嘤嘤嘤嘤π_π”
卫蒙：……
柳絮，周坊：……
“别的少女都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因柳精主动现身的缘故，卫蒙和周坊都能看到他。
所以，他一个千年树精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老屁.股和小吉吉…
柳精害羞地从动小胖手，不好意思地指着脚下的土地：“在井里面。”
“他们把那些人类少女挖了心后，丢弃在了我的井里面，我的jiojio都脏了。”说罢，他翘起一根胖胖脚趾头。
井里一阵翻腾，众人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纷纷转头掩脸。
柳精哭兮兮地嚷道：“你们也嫌弃我脚臭是不是，呜…”
它从井里伸出的根茎串着好几个腐败的尸体，有些刚死不久，尸体被泡浮肿，有些过了些日子已经烂掉面目全非。
卫蒙瞟了一眼，连忙移开眼将如常捂严实，不能看不能看，看了就吃不下饭了。
它见众人没兴趣看，讪讪地放下腿，翘起的脚趾放下，树根又咕噜咕噜地沉进水里。
“缺德的人，竟然丢在我的洗脚水里，现在都和我的脚长在一起了。”
他说着愤愤地伸出柳枝打在柳絮身上：“还有你！你和…”
“胖柳！”
他刚要骂，就被柳絮打断：“你闭嘴！”
她决不能让这个胖柳坏事。
全身暴起，她与柳精本一体，她来源于柳精又将柳精的生命延续，哪里一阵风带走她，她便在风停出落地扎根，长成新的柳。
可岳家的女儿一个一个的落井而死，怨气生出，她受影响便生了神志。
柳精本是河柳，河柳震鬼，可打鬼。它被移到山上几年成了山柳，又有了引鬼的体质。
于是，这一片的鬼越积越多，慢慢被他吸收，也被柳絮吸收。
来不及吸收的鬼，终日在院子里尖叫怒骂，来的鬼多了，谁不会闯祸，可岳家的气运也被败得七七八八，一家老小，阳气衰弱，时时能见鬼。
最开始只以为是眼花，可后来，来了个爱听戏的老鬼，排队等着被吸时，老爱唱歌，一边唱一边掰着自己脑袋打拍子。
岳家阳气弱的老人小孩儿便能看见。
于是，便有了岳家闹鬼的传闻。岳家居家搬迁，在没有人敢来。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取心，是何人取心？”
周坊追问，他是天子门生，因体弱才没有远赴他乡就职，只在舅舅那儿领些工作。
若不是那一次，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打，因他是县令家的公子，他们看着他从县令家走出来，门童对他毕恭毕敬。
最主要，若不是他肖父，他们也拿不准自己是县令的儿子，当时他们说打的就是他，因为他爹，为官不仁不忠。
食天子之禄，民之膏，却做着不忠之事，伤民之心。
几十个女儿失踪的案子，竟一压再压。
他心里胆寒，这还是他父亲么，自他身体好后，他便开始追查这一事。
县中捕快对他遮遮掩掩，不敢回复他。
如今，便看见，这样的场景，是谁呢？能让他爹和捕快一起遮掩。
柳精默了默，小眼神锁了下地上的柳絮，挪开眼道：“是一个身带官印的中年男人，还有一群带刀的血气冲天的人。”
“我听外面叫他们叫那人大人，至于干什么嘛…”
“好像人心是一味药…”
周坊瞪大眼睛，脚绊脚地后退了几步，扶着墙摇摇欲坠。
柳絮歇了口气，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日更哒，偶尔加更求个收藏吧！比心！

第15章 

不过是几颗人心，凡人就是承受力差，柳絮不屑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竟让姜花妖为他朝思暮想。
为一个凡人，差点与她决裂，不值当。
周坊靠着墙喘气，一颗心在胸膛里铿铿作响，重一下轻一下整个身体里都是擂鼓一样的声音，感觉脚踏不到实处，全身都是轻飘飘软绵绵的。
“你的井里，有多少尸体？”周坊艰难发问。
一面想知道是不是他父亲带着捕快做的，一面又期待听到不同的消息。
他害怕听到的关于案件的消息，侧面印证他爹有罪，灯浮城的失踪少女人数是七十九，如果下面有七十九具尸体，那便证明，他父亲真的为害一方无所作为。
他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人心是一副药，俗话说…以形补形……
不用想，便是给他娘胎里便带着心疾的儿子服用。
周坊期待地注视着柳精，他圆圆的小眼睛无情地看着地上的凡人，轻轻一瞌，上下两瓣嘴皮子碰上，吐出一个数字。
“七十九具。”
“最开始，每七日一具，后来九日一具。”
他的药，便是由七日一贴到九日一贴。
周坊痛苦地闭上眼，摔坐在地揪着自己头发，想起井下无辜的少女们，狠狠垂着胸口干呕。
“七是轮回，九是阳，那人怕冤魂找他索命，而我能锁鬼，”柳精在树上快活地摇着小胖脚：“愚蠢的人类，他以为扔到这里就神不知鬼不觉。”
“我乃山河柳，自然不怕她们跑出去，哦，不对，我最近放跑了一个的。”柳精摸着小脑袋。
他放走了一只要养妹妹的白兔精成的鬼，这不算，这是他自己放的，不算她自己跑。
想到这儿，他极快活地瞟卫蒙一眼，那是和他有仇有怨的，冥冥之中自有承负。
他可能等不到卫蒙被报复那天，也许是路上被什么咬一口，也许是踩中什么大陷阱。
哼~叫你说本胖坏话。
“噗——”
周坊突然一口黑血喷出，瘫倒在地上，他好像看见姜华跑过来，哭着叫他，又好像看到父亲将他拖在手上一遍一遍地教着读书。
善为至宝，一生用之不尽；心作良田，百世耗之有余…
“周坊！”卫蒙将他半推坐起来，“吃些药。”
他从布袋中掏出一瓶药掀开红塞子，“啵”地倒出两三粒药丸给他喂进去。周坊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憋着一口气不吃。
“他要死了，我说了，你们把他带出来，没有柳精他就会死。”
柳絮心知只有特制的药才能救他，被几人看着，也就道：“想他活，你可以问问胖柳愿不愿意。”
“哼！”(~0~)
“不可能哒，他吃了那么多人心，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一边药用着药一边上瘾。柳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我注意。”柳精迈着小短腿往如常跟前跑。
他扯了几根枝叶繁茂的柳条圈成小兜兜，白嘟嘟的腿从小兜兜里伸出来。
哒哒哒跑到如常身后藏着。
卫蒙不信她的话，直接将人扛起，牵起如常往宅子外面走。
“漂亮姐姐等等我~”
卫蒙睨他一眼，转眼嘱咐如常：“男人，尤其是可爱的会撒娇的男人，尤其信不得，懂不。”
如常迷茫地点头，好，好的。
这个不知道活了几个千百年的老怪物，因为寿元无多，只能维持个幼儿身形，还敢来骗小姑娘。
卫蒙一脚将他拨开，扛着一个成年男人，手上捉着个小姑娘，疾风一样蹿出去，撒开脚就跑。
QAQ为森么~
他难道不可爱吗！
柳精气鼓鼓地拍着肉乎乎的瓜皮肚子：“都怪你，我neng死你！要不是你和姜花妖，串了那么多尸体在我脚上我能连腿都不敢拔起来吗，呜~”
他一边哭一边将柳絮拉起来，柳絮暴力擦干他的眼泪：“怎么，你还想跟着出去玩啊，等姜花的事成了，你哪里去不了昂？”
“你说，现在他们应该彻底怀疑周县令了吧。我是不是就安全啦？”柳精拉着柳絮的手，问道：“我这是苦肉计吗？”
凡人的学问太难懂，柳絮摇头：“我不清楚唉。”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晚上九点
第16章 

“父亲为何要这样做，咳咳。”周坊捂着心口看向自己的父亲，难以想象他映像里的那个高大男人会做这样的事。
周县令被一向敬重他的儿子知道自己干的阴缺事，一张脸通红劝道：“余下的什么都好说，你先吃些药。”
他向姜华使了个眼色，姜华捧着药碗上前来，眼含泪光道：“夫君用些药吧，你要和大人对峙，也要先将身子养好啊。”
周坊将她手拂开，只要一想到，这药的药引子是活生生的人，他就恨不得剜了自己的心，只恨自己来人世活了这么一遭，为害了近百个少女。
他闭着眼，不看姜华期盼的眼神，哆嗦着嘴唇道：“好…你给我，我喝！”
周县令和姜华立时欣喜，挂在脸上的笑还未翘到最高处，陡然僵住。
“周坊！/夫君…”
“砰！”地，药碗碎在地上，周县令面上一片红火，滚烫的药汁掀翻在他身上。
如常小心地探头进去看，周县令正额冒青筋地看着周坊。
“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如常抬头问卫蒙，周坊托他手书一份检举信函，只等他父亲承认，便将信函塞进瓶子，放进郡守的书房里。
这是仿效名臣赵广汉的方法。
“我听外面的鬼说，子告父是忤逆重罪，要剥皮的，这样他也活不了了。”如常捏着那薄薄一张纸，只觉千斤重。
“他本就活不了了，他对那些冤魂愧疚，如此反而好过些。”做为好友，卫蒙反而释怀。
如常听罢不知在想什么，嘟囔了一句：“就算父错了，子女也不能反抗吗…”
她声音太小，卫蒙一时没听清，光顾着听屋里周县令父子的对话。
姜华急急蹲下身去收拾一地碎瓷，花朵般娇嫩的手指将将触到瓷面。
“别碰它…咳咳咳…脏手。”周坊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周县令的，他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父亲，一时厌恶一时哀怨，最终化为痛苦。
“你一定要这样看着我？”周县令后退一步，撑着桌子坐下，“我是为了谁？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你若是个平平常常的儿郎就罢了，可你自小聪慧，饱读圣贤书，你的老师同窗那个提起你不是惋惜，我儿若有个好身体，前途不可限量。”
“做为你父亲，我想你好好的，有错吗！”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周坊，“我就真这么歹毒，祸害了别人家的孩子，半夜不会噩梦…”
他怔怔地想起，没个起风的夜里，他都睡不着，窗外的树影，灯影都像是那些姑娘来找他索命。
他的官印朱砂从不离身，睡前总要用官印戳上新的朱砂印泥，在床头床尾还有帐子衣裳上盖上新鲜印戳。
周坊绝望地看着他，他父亲，真的是个恶魔：“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摸着心口，感觉里面的心跳都是罪恶，噗通噗通，顶着他的胸膛。好疼…那是七十九条人命对他的惩罚。
“走吧。”
卫蒙拉起扒在木窗上的如常，他们该去办周坊最后的心愿了。
如常没有功夫也没有内力，他半蹲下让如常攀上他脖子，两只细细的脚腕挂在他腰侧。桃木剑和家当挂在如常臂弯。
“走喽~”卫蒙后腿微曲，弹跳而且，脚尖在瓦屋和矮墙上轻点，几个起伏消失在县衙里。
瓦下的姜华，眉梢微动，轻轻撇了撇窗外。
这还是如常第一次看见灯浮城的白日，卫蒙驮着她在高高低低的瓦檐上飞略，底下闹市人头攒动。
和那夜的庙会半点不一样。
还有穿着薄纱头戴花枝的少女在水粉摊子上驻足试色。
一串一串的青石色的石榴色的镯子，婉婉约约挂在姑娘们的手臂上。
“热闹吗。”卫蒙想到背上的这个，是不知从那个山里拐去当替死鬼的，关在高门大院里，多半是没见识过这些热闹景色。
如常在他看不到的位置笑着点头。
“我们这是小地方，京师更热闹，于时言言，于时语语，以后带你去看。”卫蒙笑道。
“嗯”如常点头。
卫蒙脚程很快，从后山翻出城，用周坊付的道场钱雇了一匹马，他将为城中死去的那七十九名少女做一场法。
骏马驮着他赶往郡守所在的城池，不过一日夜，山道好像是为他们开路，半点曲折阻挠也没有。
如常在他怀里揪着黑马鬃毛，偷偷发笑，她低眉，路边的小精灵从花草间冒出和她打招呼。相互告知，搬走一路拦路的石块和树杈。
卫蒙驱马在盐城城门前停下，下马刚要接如常下来，却被她拉住手。
耳边叽叽喳喳的小精怪们的声音，说着风传来的消息。
“周县令死了。”
卫蒙惊讶地回身，怎么会。
如常也不清楚，只是耳边的精怪们还在讨论，说这灯浮城的大妖，还有灯浮城的血案。
“城中有大妖，周县令自裁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在今天发出来。

第17章 

卫蒙终于觉着那点不对劲到底哪不对劲了，纵然自己与周坊是好友，姜华不好见死不救，赶巧救了她们，可她当时为何去那儿，在那儿做什么……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把周坊抓了出来，藏到柳树精那儿。
她们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是道士，捉妖抓鬼是本分。
先要将他哄住，让他相信姜花妖没问题，对她放松警惕，放心将周坊留在那儿。
而柳絮和柳精本就是一体的，缘何柳絮生着坏心，柳精就没有。
那夜，柳精抓着兔仙的鬼魂，袭击他时分明是柳枝扎入了他血肉，吨吨吨地吸血。
卫蒙“唉”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他怎么就蠢成这样，现在明白了这一点，其他的疑惑都明白过来。
姜花、柳精是长在一处的，都是在岳家院子里。
她吸引岳家姑娘在她身边捉蝴蝶，大柳树盘根节错，岳家姑娘追着蝴蝶轻易就能掉进井里。
或是柳絮开花的季节大风吹散柳絮，人掩着面行走，柳絮飘进眼睛里，也能被拽进井里。
柳树精的根再扣住鬼魂，谁也不知道岳家的小姑娘是被妖怪害的。
“咱们回去。”卫蒙沉着眼，闷闷地招呼如常，不回去就要出大事儿了，周县令是她们的替罪羊，替她们慢慢笼络了七十九个女孩儿。
而七十九是凶，前途无光，劳苦运数，周县令最终没有好结果，所以他死了。
他为了周坊，能狠心杀害那么多人，不可能在最后时刻幡然醒悟。只可能是那些精怪趁他被周坊影响，失意颓废意志薄弱时，诱他自杀。
越是精怪越是被天道排斥，便越向往天道运数，那只柳精和柳絮，本体树皮脱了落，已快死去。
树的皮，如人的肌肤，肌肤没了，这人也快感染而亡了。
“万物回春，九九归一。”卫蒙翻身上马夹住如常困在怀里，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她们是要杀八十一个人，咱们回去！”
“还来得及吗？”如常从他怀里扬起头，“小精怪们说，有很多官兵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对人马骤然从官道上冲过来，领头的是李太守的左膀右臂，蒋佐官。
卫蒙眉头狠狠一蹙，直觉是来抓他的。
为什么？
难道周坊也出事了，姜华推到了他身上？
推着小菜车的村民从中间切过来，卫蒙抱着怀里的人翻身下马，黑马感知背上的人没了，如脱缰般奔出去。
蒋佐官的队伍被菜车揽拦住后又被前方直直冲过来的马匹冲乱了队伍。
藏在草丛里的小精怪们，哗啦啦拉着手跑出去，一些抱着马腿，一些攀住人脚和如常送别。
队伍被拖拽住，卫蒙抱紧如常顺势滚到草坡后面，沿着小路进入麦田。
麦田金灿灿的又有高大的树丛挡住，田绳子上遍植桑果树，将两人的身影掩盖住。
“咱们从另一个县绕回去。”
说话的时候，卫蒙已经带着她绕过了蒋佐官缩在的地方，兜着一座山，转到山势陡峭那面。
他自小在后山撒野，缓的那面，陡的那面，下山怎么容易，如何省力摸得一清二楚。
他在前面呲溜滑下去，跳下一段路，张手接如常。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不是我们害了周县令呀。”如常拉着卫蒙袖袍缀在后面走，她走不动啦！
“只怕是姜花妖故意引我们进去找到周坊，让周坊得知自己吃的药有问题，她伴周坊多时，深知周坊为人，定会拜托我将举报信送出去。”
“我不在，她可以轻易操控周坊，为害城中百姓。不管我将信送没送到，周县令一死，周县令的小舅子李太守一问，她就能借口推到我身上，是我逼死周县令。”
死无对证，周县令的罪也跟着他下黄泉，而卫蒙，便要承受李太守的怒火，一路通缉。
到时灯浮城里，便是她们精怪的天下。
“好吧…”
如常疲倦地开口，要开始逃亡了…
卫蒙察觉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回身蹲下：“累了？趴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会儿再码点，这两天期末结课，赶作业有点忙。

第18章 

如常打着哈欠爬在他背上趴好，一趴上去就忍不住闭上眼睛想睡觉。
这一日一夜在马背上，全身都给她颠得酸疼。
她没有什么被抓捕的害怕，从来没体会过，所以半点没有怯意。眼睛一闭，身.下的背脊宽阔，安稳。
卫蒙闷头赶路，小路上摇着摇着她就睡着了。
此时县衙里一片乱遭，周公子又发病了，红着眼四处乱抓乱咬。
李太守被下人扶着，身边一个白衣兔毛滚边的小丫头仔细掺着他另一只手：“造孽啊！”
李太守挥起手中的拐棍，“啪”地打在周坊背上，木棍落在人体上的声音，空空响。
“舅舅，求求您为我们做主。”姜华从灵堂出来抱住被下人押跪的丈夫，柔柔弱弱地擦眼泪。
院子里来往的宾客向着周坊指指点点，好好一个县令公子，竟然生了这样的怪病，大闹自己父亲灵堂。
“卫家道士这个妖道，我们家看他遭人追杀，好意收留，结果，他竟用莫须有的罪名逼死我公公。”她多的不说，隐下罪名只诉说卫蒙不是。
李太守如何不知自己妹夫干的事，事到如今没被戳破，都是他在后片给他擦屁.股。
结果，这个混账就这样走了。
留一地烂摊子给他！
卫家道士，就不该留，当初陛下就不该放他们卫门一命。
妖道。
“蒋佐官回来了吗！抓回人了吗？”李太守沉声问道。
他声音落下，院外的蒋佐官进来抱拳行礼：“大人，那个小道士已经跑了，我们到时没有捉住他，郡守处也说没人到过。”
“该是不担事儿，跑了。”
李太守嗤笑一声，眼里闪过狠毒，转瞬即逝，理着小两把山羊胡：“继续追，这种为祸民间的骗子道士，不能放任。”
“和其他州通通气，继续追。”
蒋佐官领命带着下属下午，赶制通缉书。
“多谢舅舅，姜华代夫君谢过舅舅。”姜华起身在李太守面前莹莹一拜，李太守嘴角掀开，“好说。”
-
入夜，柳絮从房顶上翻下来，到挂在姜华屋子的走廊上，遥遥的灯笼下仆从们捧着姜华要的玫瑰花瓣进屋。
柳絮舔了舔嘴角，细嫩嫩的小丫鬟。
她咽了口唾沫忍住了，身形一闪闪入了姜华房里，屏风后面一道隐隐约约的影子，坐在浴桶里浇着水。
小丫鬟们将花瓣放到屏风外就走，浑浑噩噩的如同没有灵识。
柳絮褪下衣衫，走进屏风里，只见白茫茫的水汽缭绕，姜花妖一身白腻皮脂懒洋洋倚在浴桶里，周坊被蒙着眼塞着嘴绑在床柱上。
“姐姐~”柳絮靠过去从后抱住她，手指探入水中，将玫瑰花瓣一片片掀开。
失去灵气的花瓣被她捞起，撒入新的。
“你进来一起。”姜花妖笑着看她，婉转地浅笑，涂着红丹蔻的手指沿着她脸颊和颈部滑动。
“姐姐可终于想到我了，往日让我看着你与这个凡人好生生气。”柳絮细长的腿跨进桶里，薄纱贴身。
“妖孽…唔…妖孽！”周坊的咒骂堵在口中，他看不见动不了，耳边却听着这两个放浪形骸的妖精做着这样的事。
“哈哈哈哈哈，姐姐我们何时吃了他？”柳絮轻轻抱着姜花妖，全身颤抖，雾气熏上她面颊，粉红一片。
“他食了这么多人心做的药，我好想就这样吃了他啊~”
姜花妖安慰地拍着她脸，柔笑道：“乖一点，再等等，等我再杀一个女人，喂给他吃了，就挖了他的心，凑足第九九八十一个，到时，你们就好了。”
“现在舒服了吗？有没有觉得好些了？”姜花妖将口中的妖力渡过去，她们身下的水不是普通水，而是柳精的井水。
桶里又满是同类的未化形花朵尸体，源源不断的力量流传于身。
-
夜里风凉，如常缩在一面背风处手脚凉凉的，好饿啊。
卫蒙出去找吃的去了，在石洞里给她生了一堆火，橘红的火焰一阵高一阵低，外面还有呜呜的叫声。
唉…
傻卫蒙还没有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拿着跟木棍戳火堆，噗啦地一声竹节爆来了，如常吓了一跳。
“胆小。”卫蒙手里提着一只兔子进来，已经在河边打理干净了，一手拎着的还有几株做调味的草药和山葡萄。
他将树叶裹着的葡萄放到如常手边，挪了块方正的石头放好。
“洗干净了的，吃吧。”
他平时的话，就直接吃了，但是家里有个啥事儿都臭屁的小孩儿，吃之前得一颗颗洗好几次。不洗馋死也不吃。
如常拎起仔细一看，嗷，真的干干净净。
她吃两把喂卫蒙一粒，卫蒙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白白的小手，一口衔住。
咀一口，甜的，最甜的是，特娘的，他也有软萌萌，体贴人的徒弟弟了。
卧槽！我那万年光棍儿师父，你看到了吗！我徒弟比你徒弟乖巧可爱多了！
嗷呜！
她居然舍得喂我一口了，从霸王嘴里讨食吃，还是霸王主动的，太特么感动了。
以后我要对徒弟弟更好，再买件衣服和首饰，唔…果然还是太感动了太贴心了！
不知卫蒙作何想法的如常抖了抖，这个葡萄吃多了有点酸哇，还是再喂他吃点点，一起酸吧！
作者有话要说：和前一章一起，就是！日三！成功！

第19章 

突然被徒弟这么关怀，卫蒙好像飘在云朵上，他处理着兔子，一边接受如常的投喂，一边想着徒弟弟第一次吃他做的烤兔说难吃。
卫蒙虎躯一震，不行！
他手上快速地将兔肉串在树杈上，野兔有土腥气，他这次将兔子血放尽，又在冰凉的溪水里反复浸泡良久，彻底祛除血水。
山上拔的草药洗净，尽数揉碎抹在兔身上。
如常蹲在他旁边张着脑袋望：“多一点，放多一点。”
她指着麻椒，已经想象到了口腔麻木又刺激的感觉。
他俩生火烤着兔子，石洞外的小精怪们眼巴巴望着，手里捧着甜甜的柑果想送给神巫大人。
如常一直知道这群小精怪跟着她们，也是他们帮忙才能逃离蒋佐官。
她捧着卫蒙撕成条条的烤肉，放在盛山葡萄的叶子上送出去，山洞的洞口很窄，卫蒙在山壁上贴上了符咒，洞中火光明亮，洞外黄符流转着常人看不见的灵光。
小精怪们守在门口进不来，叽叽喳喳地想派出代表礼貌和平外交，促进交流。
没想到他们还未选出谁去，如常就捧着一叶子的兔肉条挨过来，隔着看不见的界限捉着肉肉投喂。
神巫大人好可爱，好温柔哦！
一定要让大人摸摸它的耳朵，揉揉它的肚子，啊啊啊啊！她来投喂我了啾，为什么会那么想吃啾~明明我是食草的啾~
这是大人给的烤肉！
山林里最大实力最强劲的一只妖，大耳狐顶着如常身后卫蒙要诛妖的目光，大大的毛绒耳朵轻轻下撇，抖抖抖抖抖。
嗷，要吃到大人喂的肉了，最爱的兔兔。
它小心收拢牙齿，舌头一卷将肉条卷走，如常去喂下一个，它又不要脸地将白白的小狐脸挤过来。
黑黑大大的眼睛，半眯着，狐嘴带笑显得有些猥琐。
但是，好可爱！
如常爪子激动，毛茸茸谁不爱，她偷偷伸出手指去；捏大耳狐半撇的耳朵，想像是怎样柔软又绒绒的触感。
就要摸到啦，嗷嗷~
突然她头顶一黑，被笼罩在一片邪恶的黑暗里，卫蒙毫不留情地将她爪子收拢，打包捏在手心里，手臂一用力将如常夹住抱回山洞里。
山林精怪：卧——（\'O\‘）草如常小小一个人被他放在临时铺的干草叶子床上，来回滚动地将她推成面墙的方式。
“外面不安全，不要出去，你没听说过吓小孩儿的恐怖故事吗？不听话是会被大猫抓走的，你看外面那只大耳朵就是等着你上当。”当一个老父亲般的师父，好难啊。
大耳朵狐：？？？
这里最坏的就是你了叭！
柳絮那件事后，卫蒙就随身携带者辨妖镜和显身符。
他扫了一眼外面偷偷摸摸的小精怪们，眼皮子一掀，痞子一样将她堵在自己与石壁之间：“山妖精怪们最会骗无知小姑娘了，骗到了到时候就会把你被到没人的地方丢掉，看你又哭又闹。”
你才是→_→一众小精怪愤愤，阴险的人类，大狗屎！看不起你！
-
又过了两日，守城门的人每日都来报一次，没见着卫家的小道士，毗邻的人家都说他没回来过。
“再等两天，等两天再没消息咱们就动手。”眼见柳絮一天天更虚弱，她在房里踱来踱去焦躁极了，姜华安慰道。
“可我就是等不及了姐姐。”柳絮摊出自己的手掌，掌心不是人的纹路，而是如柳絮上的绒毛一样，乱糟糟一片。
每一条上都有一条黑线缠绕。
“这些黑气一直耗着我，我们修炼得好好的，就算害了几个人，可害人的妖多了去了，为何只我这样！”柳絮掌间一舞一股白雾洒出去，姜华霎时倒在桌上。
她翻身出县衙，就算危险她也等不及了。
白日的灯浮城极热闹，柳絮走入一处客栈，她不能挑本地人，周县令的事推到了小道士身上，七十九个女子的死造成的轰动不可估量，且近日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将女儿限制在屋里。
再死一个本地人，怕是周围的捉妖道士都要赶过来，先不管他们本事如何，城中的人只会更加防范，再要挖心都是难上加难的事。
所以，柳絮只能将手伸向外来的人。
他们在本地没什么根基，就算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是何时死的。
客栈大堂里一阵香风飘进来，一个妩媚娇俏的女人腰肢软软一摇一晃走进来：“掌柜的，住店。”
说罢她一笑，大堂里大半的男人都被她的声音勾过去。
这是一个娼门女子，外地来的娼门女。
她眼波扫过整个客栈一楼，都是臭男人，突然，眼前白衣一晃，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坐了下来。
同类爱好的人，只有一种别人不懂的吸引气场。她眼神一亮，只觉柳絮举手投足都弥漫一种寻常人没有的气质。
妖，这个姑娘格外妖气，细看比她还会勾人，勾女人。
“姑娘也是外地来的？”她一笑，道：“小女子媚娘，觉得与姑娘有缘，一叙可否？”
看着二人款款上楼周围男人暗地里唾骂，呸，是个磨镜。
她身上带着细软包裹，此时伸出一只白白的手，轻轻推了推柳絮，主动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推过去。
不经意触到柳絮手指，惊呼道：“哎呀，怎姑娘手这么凉。”
说罢她握着柳絮的手温柔地放到胸口：“我为姑娘暖暖。”
那里出来的人会哄人，柳絮想，就让她再活一两天，等她尝够了鲜就把她杀了。
媚娘见她就心生欢喜，才头一次见就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上，却不知这是眼前妖怪迷惑她的结果。
“媚娘为何来这里，是来投奔亲友吗？”柳絮一张脸展示在灯光下，白得近乎脆弱的面孔，媚娘捧着心口，暗地直呼美人。
臭男人，哪有香软的女子好。
更何况，女子没有三妻四妾只说，同为女子只会心疼她的遭遇与不易，更加心疼彼此。
媚娘全盘脱出，自己不是投奔亲友，她家里将她卖到了窑子里，唯一亲近的弟弟也因为参军而死去。
她赚够了赎身钱，听说灯浮城花灯极美，便想来看一看，顺带物色一处风景极好之处定居。
她忐忑地看着柳絮，只怕这个那美丽的女子嫌弃自己。
哪知柳絮听得泪眼朦胧，心痛极了她的遭遇，询问道：“媚娘可愿和我住在一起，我家只我和一幼弟，宅院离此处不远，院中有一大柳的就是我家。”
她竟邀请我与她同住，她不嫌弃。
媚娘感激地落泪，低头将细软推过去：“我愿意。”
她想着，就算是男女婚嫁，也要有聘礼那些，她观这个女子不像有过男人的，便觉是自己占了便宜，只当自己是夫她是妇，将自己的首饰银两都送过去。
柳絮拉着她的到岳家老宅，柳精早已得知消息用幻术将宅院再次修整。
待到岳家门口，小小一块木牌子上书着“柳”字，她将手中包裹递给媚娘道：“我哪里缺那点东西。”
媚娘见那处宅子修得极美，穿花拂柳，更绝自己占了便宜。
到柳絮安排房屋时，她羞着脸予给予求：“就听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离三千差一点，一会儿我继续码，绝对！

第20章 

这两日媚娘都在与柳絮作乐，从院中秋千架到井边柳树根，满园女子的欢笑声。
岳家老宅近些的住户都能听到那边的欢闹，不由问人：“岳家的宅子是有人买了吗？听着像有人住进去了一样。”
被问的那个人切了一声，抖着袖子拍晦气：“那个鬼宅子怎么会有人买你是听见鬼在笑了吧，快回去拿柚子叶洗洗。”
卫蒙刚巧戴着竹编斗笠走过，他旁边的如常年纪虽小尚未长开，可也打眼得很，穿着那身漂亮的裙子，戴着斗笠也惹得人频频回头看。
他俩走了好几日，将大山里的小精怪们留在了山里，那只大耳朵狐偷偷跟了几十里路到后山，正要跟着他们从碎石嶙嶙的小道上攀上去，结果卫蒙一个黑丸子甩过来。
“嗞”一阵白烟弥漫，大耳朵狐咳嗽着钻出来，后山小路上已经没有了神巫大人的身影。
树木上到处贴着符咒，它上不。
嗷呜！可恶又阴险的人类！
彼时这个可恶又阴险的人类正带着如常收拾了东西，寿衣店的老板在棺材店里留了信，让他看见信别逗留，周县令家死了，他家冤枉是他做的。
阳华这么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李太守已经四处通知要抓他，最好往偏远的山里跑。
卫蒙已经判定姜华不是个好东西，看见寿衣店老板的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得走，但在走之前得把这几个妖孽给弄掉，留他们在城里就是个祸害。
“请问您何时听到岳家宅子有声音的。”卫蒙压低帽檐问道。
“就在昨日啊，我家小姑娘要吃糖葫芦，我去买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那个男子说道。
“我怕听错，还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就是，就是办事那种声儿。”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
另一个住户揶揄地看着他，男人那点恶趣。
卫蒙皱着眉，如常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轻轻问他：“什么那事儿啊？”
那两人这才发现，这有一个小美人，一张脸羞得通红，赶忙作揖逃走。
“没事儿，他们嘴巴不干净，不用听。”
如常迷茫地点头。
她望了望岳宅的方向，不由拉住卫蒙的袖袍道：“那边妖气好浓啊。”
“你能看到妖气了？”卫蒙惊讶。
“嗯，”如常点头，指着远处她眼中粉色中带黑的透明气场“很坏的，还有颜色。”
卫蒙霎时想到那个住户口中带粉色气息的事儿，他沉着脸将如常转过去：“不看了不看了，你也不许去听，知道了吗。”
他知道如常能听见一些非人之物的传话，怕风中传来不雅的声音叫她听见。
“好吧…（…）/I”
“乖，奖励你吃糖葫芦。”面无表情，实则内心老父亲的（卫蒙）
了不得，请她夜宵吃西北风的卫蒙竟然会舍得请她吃糖葫芦。
如常闭着眼睛想，糖葫芦糖葫芦……
“糖葫芦长什么样子？”她好看的眸子偷偷掀开一条缝，问卫蒙。
他的徒弟是真的从山沟沟里带出来的，竟然穷到连糖葫芦也没见过。
卫蒙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本正经胡说：“也不是什么样，你看见也不见得喜欢。”
“就是几个圆圆的红果子串在一起，裹着糖，吃着酸酸的，一点甜甜的。”
在卫蒙贫瘠的描述里，如常在脑子里勾画一根细竹竿串着几个小红灯笼，发现自己想不出来是哪种酸甜，但是竟然咽了咽口水。
“我觉得我会喜欢。”
如常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白白如琼脂的小脸，充满期待的眼神，卫蒙会心一击。
这是什么徒弟弟，盯上了师父父的钱包，可是好可爱，想买给她是什么鬼心思。
他一边牵上如常的手，一边提脚快活又痛苦地往那家最出名的糖葫芦铺子走，各式各样的糖葫芦应接不暇。
如常看花了眼，指着点，这个这个，那个，还要！
卫蒙肉痛地掏钱袋子，一脸泪意下是幸福的笑。
“残忍，我为什么要笑，我很难过。”他刚付钱拿上如常的糖葫芦，低头递一串出去——∑( 。皿。)！！
徒弟不见了！
空气中传过一阵不属于甜食的花香味，卫蒙眼神一震，小心放好糖葫芦追出去。
如常正跟着一脸气急败坏头冒绿光的姜华跑出来，姜华嘴角死死抿着，正赶着去抓奸。
她小短腿跟不上姜华，越跑越急，眼睛红红地，越离越近，眸中泣血，离得近了，抬腿正要走进去，身后有人打力一拉，将她拽了回去。
冷酷暴躁·美少女变身·神巫大人：谁！
谁不要命来拽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加上来啦！

第21章 

卫蒙头一次黑着脸看她，气急败坏地捉着她衣领子拉到自己面前，将一串糖葫芦塞到她手里恶狠狠地：“吃！”
好凶啊…
如常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自觉地伸.舌.头添了一口。
“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说着他就超气，手指去戳她鼓鼓的腮帮子：“什么都没学还敢一个人跑过来，你就是讨打，换我师父早就打瘸我了。”
就我特娘的把徒弟当祖宗，超委屈！
如常听着面前年轻人的心声，叹了口气，这人好蠢啊。
可是心里甜丝丝的是怎么回事儿，这个糖葫芦也太甜了！
她敷衍地点头，是的是的，耳边突然狂风大作，天空黑云快速翻腾一片昏暗。
“天狗食日啦！大家快回家躲起来别出来啊。”
“呜哇——娘，我害怕~”
岳家老宅大门突然被掀翻，一阵妖风而过，血腥气从宅院里涌出来，一团红艳艳的东西啪叽，落在如常面前溅出一地血，急一下慢一下地鼓动。
紧接着飞出来一个白衣女人，框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她摔出的后坐力直接将如常手中的糖葫芦打翻，扬起的尘土和落叶，将仅剩的几根糖葫芦弄脏了。
如常眼巴巴望着地上自己没舔几口的糖葫芦，又眼巴巴看着望着她眼巴巴的卫蒙。
(=皿=#)又穷又抠好不容易大方一回的卫蒙，怒了！
桃木剑自背上抽出，一张符咒稳准很地打在飞身而出的姜华身后，砰砰砰将桃木剑砍出雷霆万钧之势。
姜华狼狈地落在柳树上，柳精抱着身子瑟瑟发抖，一见有旁人进来，立时伸出枝桠将如窗面前的柳絮拖回来。
期间，柳条扭曲着不忘对如常比心、颤抖。
卫蒙直接一跃进岳家宅子，天边的黑云越走越快，突然，太阳缺失了一角，慢慢被重叠，周遭气温骤降，姜华眯着眼看眼前桃木剑护身的小道士。
冷冷一笑，依旧温柔地开口：“卫蒙，你别坏我好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夫君。”
“是么？那周坊他在哪里呢，你是为了他那你又杀他爹做什么。”
“你又掐着这朵柳絮做什么。”
他痞子一样，一点不正经，指着屋子里坏笑：“是知道这朵柳絮背着给你戴绿帽子？”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她听墙角？”姜华都是才知道的，她等了几天，外面没有什么风声，以为柳絮是处理得很好，或者是听进去了，短期内不动手。
直到自己去采花泡澡时听到那些未化形的花妖在讨论城里来了一个磨镜，长得人比花娇，婉转妩媚，引得岳家鬼宅的柳絮妖神魂颠倒。
她这才知道，原来柳絮竟背着她在干这事！
气冲冲赶过去，柳絮竟横躺在床上，着一身不蔽.体的丝袍，缕缕绒毛缀在领口，那个万花们口中的磨镜，正端着一碗糖水，以口渡了喂她。
“娘子喜不喜欢我，”媚娘细长的指甲划过自己的唇舌，“为夫伺候得好吗？”
“好。”柳絮答道她翻坐起来，拢着袍子反问媚娘：“媚娘喜欢我吗,有多喜欢？”
媚娘刚要开头说话，被柳絮拦住。
纤纤玉指堵住媚娘将脱口的话，柳絮一笑，再次说道：“先别说，我这句问了你再说。”
“你愿意…帮我——”
“我愿意为你去死。”媚娘答道，“没有什么是不愿意的。”
为我去死呢，柳絮突然低低发笑，媚娘真可爱。
“我当真什么都愿意，愿意——额…”媚娘错愕的睁大眼，心口一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胸前。
一个女人低柔的噪音贴着媚娘的耳廓道：“好啊，那你去死吧。”
那只鲜血淋淋的雪白手掌从她背后穿透，手心里是她的心脏，正扑通扑通跳动。
前一刻它还在为心爱之人表露心迹而疯狂跳动，此刻，却躺在姜华手里。
姜华用力将手回收，带出一片血花。
心脏再次穿膛而过，媚娘有种奇异的感觉，全身一抖，她没有回头看凶手，而是一点点向惊呆的柳絮爬过去。
柳絮一张小脸上溅上了几滴她的鲜血，像在最洁白的雪地里开出了绝艳的花。
死亡将柳絮带来的迷幻情绪破除，可她还是一点点爬过去，企图遥醒吓呆了的柳絮：“跑…快跑……”
柳絮猛地回神颤抖道：“媚娘…姐~姐姐”
“我，我错了，别杀她。”她手脚并用爬过去，略过媚娘抓住姜华的衣角：“我错了，放过她吧，把心还给她，我错了姐姐。”
媚娘温柔地看着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凉。
原来没有心了，并不会立时死去呀，她看着胸口破开的大洞，冲着柳絮无声笑：“没事的夫人，我很好…”
柳絮转过头去，泪流满面凶她：“好什么好！”
“呵。”姜华冷眼看着那个她二人，无情开口却依旧温柔：“怎么，睡了几日就睡出感情了？”
她手指用力，那颗心差点挤爆。
“姐姐！”柳絮扑过去，柳精枝桠上的柳絮漫天飞起，旋转着围绕着她，“不要，还给我。”
还你？还你什么？！
姜华被这这句气到，猛地将手里的心掷出，手心蓄满了妖力打在柳絮身上，柳絮妖力不济，被打出去撞破了几道木门。
这便有了撞翻糖葫芦的事。
姜华此时气急，张口就道：“看来你这个道士，是个跟踪听墙角的假道士。”
此刻卫蒙身后的如常又一次探出头来，指着姜华头顶的光辉，向她解释：“自然是看着你头顶一片绿莹莹的光，才跟着来的，谁爱听你们说什么。”
姜华气急，尖叫着要扑过去，该死的小孩儿，竟然嘲笑她头顶冒绿光。
“我们才刚到，你就打人弄脏了我的吃的，现在还敢来找我打架。”如常控诉她，挽起袖子准备冲上去。
不提还好，她一提起，卫蒙就想到自己咬牙切齿买的糖葫芦，被这个花精给弄脏了。
弄掉他买给徒弟弟的零食，还想当着他面打他徒弟弟。
问过小爷没有！
小爷我不打残你的花盘盘就不姓卫！
暴躁卫蒙提剑冲上去，和姜华斗在一起。一时妖气剑气的光晕满院子飞。
如常：……本神巫，毫无存在感，没有一点用武之地。
她后撤一步，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地儿窝着。
突然脚踝被人握住，低头一看，胖胖的柳精不知何时拖着半死的柳絮哇哇哭起来，然后，短胖的手指牵住了她脚踝布料。
“求求您，帮帮她吧。”
柳絮睁着黑黑的眼睛，费力仰头看这个年纪尚小的神巫：“我知罪，不该为祸凡间，只求您，救救她。”
“救不了救不了。”她踢踢腿，将柳精的胖手错开连忙摆手，“她心都掉地上了，没人能救得了。”
心，脏了，怎么能救得了嘛。
柳絮痛苦地喷出血，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凡人女子，这是她的报应，杀了那么多女子的报应。
“啊——啊！！！”柳絮痛叫一声，血泪具下。
打斗中的卫蒙暗道不好，撤身拦住如常就地一滚趴进草丛里。
方才还半死不活的柳絮缩成一团钻进柳精身体里，身形暴涨，手脚不协调地向姜华奔去。
它桀桀怪笑，肌肤全变成坚硬粗糙的树皮，井边那株老柳连根拔起，一个又一个腐烂的女尸冲天而起，每一支柳梢上都挂着一个薄薄的影子，影子下是皮开肉绽的尸体。
“你杀了她，我要让你偿命，杀了你，我也不独活！”怪物尖叫着用柳枝拿起那团血糊糊的血肉，咕噜按入媚娘的身体里。
“我为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却为一个刚相识的凡人如此对我！”姜华也化出原型，头顶太阳被遮住，她妖力大涨，柳絮纵然和柳精合体又如何。
她经年累月被尸气影响，又在周坊身边吸食他食人心产生的血煞，一朵莹白姜花，缠绕着死气和鲜红的血煞。
高腐蚀的液体从她花盘里喷出，触在柳枝上滋滋作响。
“柳絮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也能耗她几分。咱们就躲在这儿等着。”卫蒙不要脸地按着如常，死死贴着地面。
两妖相斗时，他时不时放出一张灵符，偷袭这个，鞭打那个。
好猥琐…如常心里默想。
就在姜华与柳絮打得激烈时，媚娘的鬼魂突然飞了出来，伏趴地上：“恳请大人相助。”
如常偏着脑袋看过去，想了想自己被打落的糖葫芦和满树的女尸——哼，不帮坏妖精。
却见媚娘诚心合拢手掌，抵在眉心，冲她三叩九拜。
如常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只觉脑门一热，哔——哗啦，她蹭地从草丛里蹿起，只觉周身有无穷的力量。
媚娘的愿望如悬挂在竹竿上的炮仗，噼里啪啦一通点燃，在她脑海里留下一抹声音：信女诚心发愿，恳请大人为我降拿妖孽，让媚娘与夫人再见一场。
语罢，如常眼眸睁开，朱红官印在额角显现。
草丛里的卫蒙，握拳：喔敲！来了来了，老子徒弟又要牛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赶完作业了，超困！这章是最晚熬夜码的，码得我心脏砰砰跳，以为自己要猝死了。感谢在2019-12-17 23:35:23~2019-12-18 20:5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九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捉虫）

天狗食日渐渐过去，如常一张小脸在天地第一缕光辉中显露出来，她眸色血红空洞，虚虚盯着眼前打斗的两妖。
柔软的发丝在翻滚中散开，卫蒙不会梳女子的发式，只学着师父给自己扎的样式捏着她头发绾成两个松松的道童小啾啾。
小啾啾没用一簪一绳，全靠如常自己的发量缠着，此刻风一吹，全在身后飞舞。
她手指扣住腰间的阴阳环，半截小臂伸出衣袖，将阴阳环甩出去。
神归心上，红唇轻启道：“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卫蒙持着桃木剑护在她身后，只见四周树叶簌簌作响，两个妖怪被吹得人仰马翻，阴阳环牢牢顶在它们头上，慢慢变大困住两妖。
天际云层翻滚聚起一道拇指粗细的小雷，如常抵着额角低低叫出一声，拼着全身的力道五指张开，用力下压：“破！”
拇指粗细的小雷顺着她的指引，游龙似地下来，最后直直劈在两妖头顶。
“啊——”两个妖被阴阳环束缚跪在地上挨雷劈，每劈一下，身形就渐小，最后只平常花草大小在泥地上翻滚。
岳家宅子中的煞气和阴怨被雷霆披散，阳光一照，全都湮灭。
柳树正中心的一缕黑气咻地逃散。
全身心护在如常身后的卫蒙并未看见，而如常力气耗尽，自顾不暇。脑袋里针扎一样搅得她豆大的汗滴落下来。
“好疼。”她双手按着头，用力甩了甩，猛地脑袋里响起一阵声音：“谢谢您，这是我付的报酬。”
已经飘到柳絮脚边的媚娘手掌交握，低眉俯身。
白白的萤火亮光从她眉间涌出，在如常颊边轻蹭，渐渐涌入她眉心，脑中钝痛锐减，一阵清凉温柔拂过。
如常睁眼便看见世界在她眼里格外清晰，树梢花间站立的小小的带翅膀的精灵，还有它们本体上带着红点的生长元，幻体上的妖丹。
柳树精本体上挂着的灰灰薄薄的几十个灰影子。
姜华之类，被她打怕了，缩在地上发抖，小小一团花瓣枝叶落了一地。之前泛黑的妖丹被雷霆清洗一空。
她还不大适应看得如此分明的眼睛，身体就摇摇地，一坠往身后倒去，只来得及说出一句。
“罚，姜花、柳精、柳絮行大善百件，递减罪过，每日受剜心沸煮之苦，清心反悟方可再次修行。”
世间修行不易，神仙与天同寿只活一次，在一次次劫难中历练，人虽只一次生命，却能在轮回中实现永生。
最难修行的便是世间普通的动植物，不入轮回，却只活一次，没有人受天道钟爱，也没有神与天同寿的能力。
生命短暂，修行不易。却要遭受来自各界的威胁和毁灭，所以，从深山挖走又被倒卖至岳家的姜花怒了，报复了人类将尸体丟入水井，将刚有意识的柳树精和柳絮引入歧途。
她真心喜欢过周坊，可周坊也不过是个俗人，从他让她做妾她就恨透了他，不过没关系，她最终会吃掉他的心。
她也真心喜欢柳絮的天真，找心，虽然有自己的私心，可也真的为了柳絮好。可柳絮却喜欢上一个人类女人。
姜华深觉自己被背叛，即便能重新修行又如何，体会过捷径的快.感，又如何能舍下，她永远不会妥协，便永远活在无妖力和剜心的痛苦中。
她深深看了和媚娘倚在一起的柳絮一眼，仅留的妖力缓缓催动，暴喝一声，掌心拍在心口。
嗤笑着往地上倒去。
媚娘脚尖惦着，飘到柳絮身边，柳絮还留在母体柳树上，说话时一面是她的嗓音，一面是柳精童稚的嗓音。
它伸出粗糙的树干想抚摸媚娘的鬼身： “媚娘，对不起。”
媚娘轻轻摇头捧着那截丑丑的树干，柔声安慰它：“不关你事的，你不必自责，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与我不同，凡人如何会有如此风姿。”
说罢她有些害羞地低下脑袋：“是我贪慕你的美色，我在红尘中滚一遭，哪里学不会看人的眼力，像我这样的，看人，看物便是再清楚不过。”
“都是我愿意。”
柳絮被她表白的声音弄得不好意思，扣扣搜搜地摇着叶间的柳絮，鼓足勇气道：“那我，那我用心修行，常做善事，你以后，能不能再来找我。或者等我来找你！”
媚娘等着她这句话，笑得合不拢嘴：“我等着，等着你认出我。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说着，她身后被如常晕过去前招来的鬼差出现，青天白日黄泉门大开。
“你是沦落红尘却自强不息的善人，阎王爷破许你在阴间教鬼育鬼，跟我来吧。”手持千魂引的鬼差将锁链递到她手上。
媚娘再看了柳絮一眼，跟着鬼差而去，而柳絮幡然悔悟，姜花身死魂灭，阴阳环自动回到如常身边。
“就这样没有了吗？”如常在卫蒙背上问他，“难道我就没有得到些别的吗，我为何不觉得自己看得更清楚了啊。”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头疼晕倒呀，媚娘说给了我报酬，那上次我能看见妖怪也是红鲤给我的报酬吗？”
“还有哦，咱们就这样走了吗？我的棺材不带走吗？周坊你不去看看他吗……”
后山的山林里响起小姑娘娇娇俏俏的声音，背着他的少年手长腿直，俊逸非凡，半点不嫌她叽叽喳喳的闹耳烦躁。
“果然，徒弟还是活泼些好啊。”卫蒙心下细细想着，如常从前面突然倒下来，他跑过去接怀里时还以为她有受伤。
一张脸惨白的，皱着眉叫好疼。
小脑袋抵在他心口上，来来回回地乱动，低低地缀泪。
现在好了，全好了。
“现在是逃命啊！”他欢喜小徒弟又活蹦乱跳了，还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头不疼身不酸，卫蒙从大石上一蹿而下。
如常在他背上一抖，差点被吓到昏厥：“卫蒙你吓死人啦！啊啊啊——”
“快跑啊！追兵来捉如常啦，哈哈哈哈哈哈。”
他故意将如常在背上抖来抖去取，惹得她一会儿惊叫一会儿笑闹。
直到日头偏西，橘红色的夕阳洒满天际，如常闹累了，软绵绵在他肩头上睡觉。
卫蒙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山头和高高矮矮的丝茅草丛，抖了抖肩：“天要黑了，是上山住破庙还是就地睡坟地。”
如常：？？
“我睡够棺材了，要不，破庙吧？”她手指头挠挠耳朵，“只有这两个选择吗？”
也不是，卫蒙看了看黑漆漆的密林，抬头密不见天的高大树杈。
“搭个木床，咱们还可以睡树上。”
如常眼前一亮，大大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卫蒙：“好哇好哇，这个好哇~”
卫蒙低头痞笑，这么好养啊，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伙子，这样想，娘的！超气！一定要努力挣钱，千娇百宠将她养好了，轻易不被别的哄骗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短小，因为我要回家啦！哈哈哈哈，明天一天在车上，不知道能不能正常更新，但是我会尽力哒！
2

第23章 

卫蒙找了两棵比邻有分叉的大树，树干相邻，他剑气如注将小树枝桠砍掉，快速地用树枝排列成梯子的形状。
如常坐在树枝上理着藤蔓，一股股扭成更粗壮的藤绳后举送过去。
她不会弄别的，只能帮卫蒙做些小事，扭扭绳扯扯草，争取天黑之前能把庇护所弄好。
卫蒙接过藤绳不经意看到她细白的小手上几道叶子割出的小口子，红红的在手指上格外显眼。
卫蒙赶紧让她歇下来：“我就做好了，你先玩一玩，仔细别倒摔下去。”
他选址选的高地，庇护所又架在两棵树之间，底下悬空着，摔下去还是会磕着碰着疼。但好在野兽毒虫上不来。
卫蒙快速用粗树枝与藤条绑紧，茂密的树叶是天然的伞棚。如常正仰头看着他双手老练扎好绳子，将一层层细软草叶盖在木床上忽然听见草丛里传出一阵嗦嗦声，如常小心地摸出一张符，啪地扔出去，刚刚巧扔在那一片草植上，草植下一片抖动。
她刚想是什么这么胆小，结果草丛里冒出一个黑漆漆的小影子，怀抱着一朵大大的山菌，背上一串异香扑鼻的灵芝。
它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一片的两个人类，还有面前一张黄黄的符，它周身一僵想起被人类道士支配的恐惧。
可怜怜地瑟瑟发抖，递上自己种的灵芝和山菌。
“卫蒙，你看那个小的东西是什么？”如常有些好奇，她好像看到了它手指上长长的须须，因为太长垂在地上。
卫蒙将怀里的草纷纷扔下，扣上桃木剑揽着如常跳下去：“人参精？”
那个小东西瑟瑟发抖得更厉害，背认出来了呜~
送上灵芝不算，他们还要过来捉它，可它被这个大人无意识放出的神识触摸得不敢动弹。
扑通，它仰倒在地上，后肢冲着天，双手张开。
“喂，你怎么啦？”如常拿着一根树枝，带柔软树叶那面轻轻戳在它身上。
人参精穿着一件精致的绣灵芝叶的小衣服，小衣服颜色鲜艳，样式可爱，套在它长长的身体上，只露出绿叶帽子下白嘟嘟的萝卜样脑袋，衣服下几根白白的小短腿。
它手上送出自己种的大灵芝：“大哥大哥别吃我~我的灵芝都给你！”
见如常不接，它脖子一梗惨兮兮地别开大眼睛：“吃的时候先煮熟好不好，生吃有点疼，我不想看见自己的手手jiojio被吃掉…呜~”
它就像个两岁小儿一样，卫蒙和如常突然就慌了，齐齐安慰它：“你别哭呀，不吃你不吃你，你先别哭了。”
它小白手往前一送，香香的灵芝戳到卫蒙面前：“给。”
“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吧，我们不吃。”如常连忙将卫蒙的手捉住，要是一会儿拿了它的它哭可咋办。
小人参精见他俩无害，鲤鱼打挺站起来：“真的真的不吃我哦？”
如常和卫蒙摇头，不吃不吃，你长得那么像人，还口吐人言，就像个小孩，哪敢吃小孩儿。
单纯的小人参精得到承诺，胆子大起来，它们做山精妖怪的从不骗人，也容易相信别人的承诺，不像那些狐狸动物成精，一嘴狐话。
它大着胆子学卫蒙盘腿坐下，将自己背上串着的灵芝扒拉下来，取下最大的一朵，送给他们。
“不要不要。”他俩手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是要送！”小小的人参精震地有声。
它留下一朵灵芝王，咻地钻入地下不见。
如常：……
卫蒙：……
面面相觑
所以，能一早钻地跑掉，为什么要留在这儿被他们吓哭一遭。
卫蒙笑一声，拿起地上的灵芝拉起如常回去，他用水袋里的水仔细洗了灵芝上的泥沙，听到头顶咕咕两声，卫蒙就知道有炭烤灵芝鸽子吃了。
小石块从他手中射.出，咕！一只白白的鸽子掉下来，红爪爪扑通扑通抽两下。
卫蒙拿着一把小匕首，三两下将鸽子敲晕放血清洗，肚子里塞上灵芝用芋儿叶裹上，一层层糊上湿泥巴封好。
再在地上挖了个坑埋起来，将捡来的柴火堆上去点燃。
他俩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平常如常就能吃掉三小碗饭，野菜和肉还要另算。就是那只不大好吃的兔子，要不是情急当暗器丢出去，她都能啃到骨头蹭亮！
一只鸽子，给她打牙祭还不够。
卫蒙又去找了些野果野菌，将连片的芋头撬起来，小儿拳头大小的芋头就着泥土扔在柴火边上烤着。
不过一会儿就有植物茎块烤糊的焦香味传出来。卫蒙手快将一个个小芋头扒出来，烫得左手右手来回换，呼哧哧地扒掉皮，粉粉糯糯的芋儿扔进如常嘴里。
她嘴小，就着卫蒙的手咬了一小口，烫得晾舌头：“好次。”
“鸽子鸽子，吃鸽子。”
她用两根树枝将芋儿皮刮掉，一个一个放在芋儿叶上晾凉，鸽子埋得浅，芋儿熟了也就差不多熟了。
卫蒙将大块的柴火挪开，余下的炭尽数捡到如常旁边，入夜山里温度逐渐降低，一闪一灭的红红炭火将周围烘得热了些。
他用了点力道将芋叶裹的鸽子撬出来，黑乎乎的泥球滚在地上咵咵掉泥块。卫蒙用如常剥芋皮的两根“筷子”架着，框地摔地上，干泥巴壳裂开露出里面看不出颜色的叶脉。
挑开叶脉，一震香味飘过来如常便用催促的眼神望着他。
“很烫啊…”卫蒙为难地看着翻热气的鸽子，如常点头，仍旧热切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息，誓死如归地用叶子裹着手，几下拆皮剥骨将又嫩又多肉的鸽子腿，鸽子腿连着肚皮上的一层油皮，卫蒙捏了一撮盐，细细洒在上面递过去。
如常凑过来目光全在那层油脂上，橘红的火光给鸽子腿渡了层蜜，嫣红的菱口嘟着，小口往上面吹气。
卫蒙耳朵一下子热起来：“要不我先帮你尝一口？”烫不烫…
如常目光如此热烈，他还不好意思地往回收手。
将将要抵上薄唇，如常气嘟嘟地一口抢在腿肉上，张口就死死咬住，脱骨腿肉尽数衔入口中：“无嘁（耻），就一口的酿（量）你还想咬一口！！”
卫蒙：……我去，好狠一口牙。
他沉声道：“我没有！”
如常嘴里包着肉坚决不信：“里就有！”
卫蒙闷闷地挪开，也不吃肉了，将小鸽子全挪她面前：“你吃吧。”
“哼。”说不过还赌气，如常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拯救卫蒙的重任，自己将肉和骨架分开，你一块我一块，卫蒙小块她大块地放两片叶子上。
卫蒙闷头吃芋头，眼神却偷偷看着她，如常小嘴鼓鼓地嘟囔着，不知道在骂他什么。待分灵芝的时候她顿了顿，好难半难道她咬一口再给卫蒙…
察觉到他偷偷看的目光，如常背过身，手指偷偷沾了一点灵芝汤汁，放在嘴巴里，唔…灵气好足啊。
她想起卫蒙背上还有伤，又背了她一路，自觉自己应该大气一些不腻那个和小气又贪吃的卫蒙一般见识。
细细小小的手指头拖着一张盛满肉的叶片，大大的灵芝盖在上面：“喏…你吃…”
卫蒙故作慵懒地看过去：“…不吃。”
实则——啊啊啊！她竟然舍得虎口拔肉给我吃！
如常缓缓再次挪过去，怯巴巴地抿着嘴角，看起来好可怜，水滟滟的眼角轻轻垂下，这可怎么搞。
此刻卫蒙想着：好憨，徒弟弟好憨。
他凶狠地坐过去，捡起两块肉，塞如常嘴里，然后自己吃了两口：“不爱吃，你吃。”
最终，他俩谁也没吃成，林子里俯冲下一只大鸟，叼着肉就跑。
QAQ如常傻了，她辛辛苦苦拆的，眼泪花花含在眼里望着卫蒙。
卫蒙震惊，手足无措拿灵芝堵住她张开的嘴巴：“不许哭，不和你抢，以后都你先吃，不吃的我吃。”
“好。”
她含泪咬了一口灵芝，眼泪刷刷流下来，这截木头好苦。
她把剩下的推过去，不自觉地手指扣着，不知道刚刚卫蒙说的算不算话。
如常看起来太良善了，大大的鹿眼期待地看着他，卫蒙咳了声移开眼叼过，徒弟好乖啊，这么大补的东西，让给他吃。
等他一口咬下去：敲！这特娘的是什么东西。
再要：木头都特娘的比它有味道。
迎着如常热切的眼神，他红着眼角，青筋暴起，灵芝王化为一口清露，顺着喉管而下。
“好吃吗？”
“…ha…ha咳咳咳hao吃。” (个_个)
他沙哑着嗓子，不敢回味，怕自已一回味，年纪轻轻就苦死自己。
“那你都吃了吧，不要浪费啦~”如常欢喜都吃了吧…吃了吧…他脸上突然有一瞬的空白，额角跳了跳，含泪嚼木头。
┗─y(皿.) 你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换个师父折腾吗？？T_T卫蒙猝吃一个灵芝是一丢丢苦，吃了一个灵芝王那就是成百上千倍的丢丢苦，这成百上千苦在他胃里翻腾。
半夜卫蒙躺在临时庇护所上只觉全身发热，烧得他全身通红，身边的如常惬意地撒开手脚躺着，整个人发出诱人的阴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蠢作者你康，咕咕咕是会被吃掉的。
昨日鸽子：呜~
哈哈哈哈！发出放假回家的快乐咕声！蹲在温泉里举着双手码字，好心酸哈哈哈！

第24章 

卫蒙咬着牙，难受的哼哼全咽回肚子里，一头大汗地将手脚吊在床外，细细的风没有吹走他身上的燥热，反而送来了一阵女子香。
一颗心在胸膛里躁动不安，他挪了挪，离如常远了一些。
可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就这么大，如常睡觉又是一个不老实的，卫蒙一动，她就跟着翻动，摊饼一样将自己摊开，占据更多的地方。
卫蒙艰难地挂在边上，脚尖死死勾着树干，背后却突然挨上一个冷冰冰的手，吓得他差点松劲掉地上。
“卫蒙你不要再动了…”如常迷糊糊地张嘴打哈欠，泪水被逼出眼角，脑袋在他背心处蹭了蹭：“你再动翻下去怎么办。”
卫蒙正要欣慰，哪知她后半截跟上一句。
“摔倒我可就不好了。”她含糊说完这句，整个人压在他背上，手指头捏着他衣料子，小小的呼吸声平稳。
睡得像个小动物一样，缩成一团就睡着了。
卫蒙被她压着不敢乱动，好在她凉幽幽的，整个人都凉下来几分，可从来没和姑娘家一张床待过，他并不轻松地跟着坠入梦乡。
一夜无梦。
清晨的风带着浓浓的雾气，细小的水汽铺在人面上，卫蒙影影约约感觉到身下的木头在震动，一阵马蹄声传过来。
他睁开眼不知何时不远树下聚了一堆人，来人一身轻便短打，个个膘肥体壮，正是那日要来捉他们的蒋佐官一行。
他们在昨日的火堆处停下，这时一马背上下来个男人，卫蒙这才发现，那个男人格外瘦小被高头大个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几步过去，一膝下屈，俯身将手指.插.入草木灰里试了试余温：“佐官，地还是温的，他们应该还在附近或未走远。”
说罢，他锐利的眼神在地面一扫，杂乱的草叶和小树枝到处都是，那俩个少年人应是在此处过夜了。
不过，地面上除了这些草叶并无其他痕迹，四及此，他下意识将余光投在四周树上。
卫蒙的庇护所搭得高，上下都有茂密树叶遮挡，只要他们不发出声音，应该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可那个矮小的男人并非普通人，他是军中重伤退下的斥候，风吹动带来的声音是最好的信号，树林间一动一静具在他耳中。
卧人与不卧人的草丛声音不同，自然有人与无人躲藏的树更加不同。
周围的树都被风带着枝叶轻颤，唯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枝梢声音沉重而微慢，与别处格外不同。
斥候的眼光并不落在树上，只余光打量，可卫蒙还是顿住，像被阴暗里的蛇盯着，蛇信子即将触到脚腕。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全身血液都慢下来，手脚发凉。强迫自己目光不要落在那群人里。
身后如常还在安睡，细细的手指头揪着他背上衣料。
蒋佐官察觉斥候给出的信号，手指微动，几个大汉腿一抬，腿部肌肉暴起，一步便跨出三丈远。
落地却轻盈无声。
吃了那朵灵芝王，卫蒙只觉自己耳聪目明，伶俐十足。那边一动，他便反手扣住如常，将睡梦中的小姑娘趴背上。
细伶伶的小腿一下圈在腰上，脚掌一蹬，翻身而起踏在另一棵树上，足间用力，便离远了。
眼见暴露，那些人也不再掩匿，一声：“截住那小子！”周围迅速跟上，从四角散开想堵截他的去路。
“想拦你爷爷，追上我脚后跟，爷爷认你当孙子。”卫蒙痞气甩下一句，林间鸟雀被他惊起。
后头的人明显被他的话饶了一下，迟疑半拍反应过来：“糙！捉住那龟孙，别让他跑。”
卫蒙打会走路就满山追着野狗野兔跑，一双腿强健有力，背上负重一个如常也在林间跑得飞快。
晨间的雾气越来越浓，一射之地外不辩草木人影，如常被刺面的风刮醒，才发现自己在半空中飞跃。
“别说话，继续睡吧。”卫蒙埋头狂奔，雾越来越大白茫茫一片，如常听到身后密集的追赶声，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害怕。
随即她点头，气声说：“好。”
暖呼呼的小手轻轻搭在他耳朵和侧脸上，挡住凉风。
突然身后一道破空声，招风而飞鸣，卫蒙暗道不好，折空翻滚而下，如常竹黄的衣袂翻飞像只展翅的小鸟。
七八个大汉跟着翻饺子一样落下，手中刀刃直追而去。
“不好，这里有古怪，兄弟们小心！”
带头落下的大汉扬声告诫后面的人，空茫茫的白雾下逐渐出现望台和村落，暗红的旌旗在寨子上空猎猎作响。
几发响箭从望台上射出来，他们迟疑半步，只能看着卫蒙背着如常轻巧翻进寨子里。
几个人抱胸就地一滚，躲开响箭，也卸下俯冲的力道，灰头土脸望着寨子里。
“佐官，斥候没有探到此处有寨子，此地有异，还追吗。”
蒋佐官落地时耳后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细小的血珠滚落下来，他食指狠狠抹掉：“追。”
若是抓不住卫蒙，大人不会放过他和一众兄弟，不知大人和何人通信，定要抓住卫蒙和他手里那个女娃娃。
莫说一个小小村寨，便是刀山火海也得追过去。
几人小心躲过望台，在死角翻进去，落地，停顿的空气骤然转换，几人面色僵硬心里微微发麻。
另一边卫蒙直直闯入村寨，静悄悄的村寨因他们一行人的到来焕发生机。他脚刚踏入村寨上空，里面仿佛被冻结的宅子逐渐有了交谈声和脚步声。
卫蒙将如常放下，如常环顾四周，却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而耳边的窃笑和私语却仿佛在耳边。
他们入村寨前还是清晨，而此时已是即将落日，周围响起更急促的脚步声，卫蒙以为是蒋佐官他们追来了，背起如常就要跑，却被她拉住耳朵。
“别动。”
她抖了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
这一片就连生命元也很微弱，茂盛的行道树和石板边的野草，生命元微乎其微，没有鬼也没有怪，这里除了奇怪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刚刚拉住卫蒙前，她却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声说：“快走快走，天要黑了，快躲起来。”
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那些发出声音的东西是否能看见他们。
“你有看到什么吗卫蒙？”如常小心问他，鹿眼巡视四周。
“很多人。”卫蒙看了眼面前的村道，推着推车的老汉和蔼对他一笑飞快跑走，黄发垂髫露着半个屁股蛋的小孩儿从他面前举着手尖叫跑过去。
如常：……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我能听见声音。”她声音抖了一下，卫蒙却突然懂了她的意思，如常能看见一些他看不到的，可此时，他看到满村的人，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看一下情况如何？”卫蒙痞笑着手抬了一下，将她颠起来想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嗯。”如常点头将头埋到他颈边。
他们明显的外乡人打扮，和这里人说话也不一样。如常能勉强听懂，卫蒙却如鱼入水，学着他们的音腔，好似自小便生活在这里。
他们走走停停在村子最外围找了处无人的屋子，屋子里一层灰尘，显然主人家已经多年未归家。
天渐渐暗下来，村子里却无人生火。
除了卫蒙俩人不知状况，点灯紧锁门窗外，整个村子陷入黑暗中。
他们的油灯里还有一抹薄薄的油脂，漏风的木板迎风而呼呼响，树叶卷落在地上发出嗦嗦声，偶尔拍在木板上的走石也像在敲门。
如常抿着唇，鼓大眼睛透过缝隙看外面。
她怎么就看不见人呢？
卫蒙从行囊里找出花糕，甜腻的桂花喂在小小的屋子里荡开：“过来吃点，有我呢。”
如常叹了口气，挪过去将花糕叼嘴里，看着卫蒙将屋里的柴架起点燃，一口土锅放在木柴架上，他烧热了水为水囊灌上，余下给如常洗漱。
如常褪下鞋袜，白白小小的脚丫尝试性到地点了一下水面。不太烫才放心地沉下去，舒服地勾起了嘴巴，眼眉弯弯。
她皮薄，被热水一浸整个脚面和小腿粉粉的，卫蒙脸红地移开目光，默念了声可爱。
他没有这么将就要泡脚，舀着凉水赤脚站地上随意冲冲，两只大脚踩踩就过了。
他抖抖水擦干，趿着鞋收拾床，如常只能站在木盆里让出位置。
万籁俱寂，木屋墙上还挂着弓箭和箭筒，他们行囊里还有虎皮，卫蒙笑了一下。
好像猎户和小娇妻。
他自己这样想着，看了眼自己阴影下的如常，嘴角咧得越来越开。
正要问她一句，远处有人跌跌撞撞尖叫着跑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啊！”
卫蒙眼神一冷，是之前和他对骂过的大汉，他扔下手里的被褥，一手抱起如常一手勾起她的鞋抄进怀里。
声音越来越近，他吹灭了火后退至隐蔽的暗角，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符咒和剑。
不管是什么，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可能有点晚，我码字速度太慢了，但好在比最开始好多啦~
阔以求一求收藏么~muamuamua！

第25章 

“咔咔咔”木门被挠了三声。
外面大汉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追赶自己。进了村寨天机就黑了，一丈远看不清是谁。
他听着身后有动静警惕回头，却发现是平地一阵风将破篓子吹翻了。等回头，就发现找不到同伴的身影。
当他再听到那种声音时他回头，还是那个竹篓子，已经滚到了他脚边，他一时气闷，将破篓子踢开。
哪知它竟自己滚回来，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你糟了哟，你把它踢坏了，用什么赔我呢？”
她咯咯咯笑：“不然就用你的头吧，给我你的头吧。”
他后背一凉，周围根本没人，最会学人说话口技好的兄弟，不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大汉暴喝一声：“谁家的小娃娃，跟老子滚出来。”
却见空荡荡的空地里，浓雾扭曲，破篓子直冲他面门而过，竹篾划开他面皮，血顺着淌下来。
鬼…真的有鬼，他感觉自己手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大力抬起，活生生截断：“啊——”
此时面前是无人的，他腿肚子抖动，平生第一次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拼命往前奔去，周围好似人潮拥挤，他艰难朝村寨外跑。
可是他确信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只一小会儿，他发现对面有光，在浓郁的黑夜里莹莹生辉，再一看，是一座破旧的小木屋。
卫蒙他俩在屋内，警惕着听到外面的声音，重物落地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传到屋前。
只听踢球一样的声音弹在门上，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落地，大汉再无声息了。
卫蒙探头看了一眼，一个着花鞋的小脚踏在大汉头上，咯咯笑，大眼睛透过木板缝隙和他对视：“我看见了哟。”
她在黑夜里眼神格外明亮，嘴角一弯，学着如常说话：“卫蒙~”
如常眼神一抖，瞥一眼卫蒙：“你千万别答应，三声过后她就走了，别看她眼睛，看到了她以后都会跟着你，她是鬼。”
娇气的小女孩儿声，她张嘴便吐出如常的声音，在卫蒙他们屋前叫门。
“卫蒙！你想冻死我吗？外面好冷哦。”她甚至嘤嘤哭起来。
卫蒙：……
学到精髓了，要不是如常在他怀里，都快信了。
“卫蒙你什么眼神！我是这样的吗！”如常气嘟嘟地皱鼻子，他眼睛挪开望着屋顶，心道，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吗。
她在门外敲不开门，便走到窗户，从没关严的窗户角伸进毫无血肉的白骨，半个身子慢慢挤进去，露出白森森的头部骨肉：“卫蒙~”
她整个头上只有一对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们。
如常爪子一紧，暗道真特娘的可怕，千万别过来，一指甲陷入卫蒙手臂里，卫蒙一嗓子嚎出声来把卡在窗户上的白骨吓了一跳。
不知是被他吓到还是怎的，她慢慢缩回去，渐渐拖着大汉的尸体走远，逐渐天就亮了起来。
他俩等了一会儿白骨该不会再回来后才慢慢靠着墙坐下，卫蒙手中的冷汗将符纸上的朱砂浸透，这张不能用了。
他扔掉后才发觉，掌心染上一片朱砂色。
“好险啊，差点她就进来了，她刚为什么不进来啊？”如常将脚镣在卫蒙袍子上，不想粘上地上的灰尘。
卫蒙这才记起将怀里的鞋子掏出来，捉着她脚腕给她套上，天气越来越冷，应该给她准备两幅厚实的鞋袜他拉着如常起身，听了会儿外面动静，打开门看，大汉血糊糊的脑袋仍滚在他们门前，瞪大了眼睛。
他又想起那个丑丑的只有一对眼睛的窟窿脸，觉得有些怪异，发觉自己想不出哪儿怪异，全身寒颤摇头将那些想法抖掉。
卫蒙哪了柄大砍刀挖了个洞，用一道符贴上将大汉的脑袋放进去，又念了几遍咒，合土将他葬好。
如常坐在檐下晒清晨的太阳，她旁边是一滩暗红血迹，看久了也就看习惯了。
看着卫蒙铲了一簸箕的土将血盖起来，她又听到耳边传来声音：“今晚死了一个外乡人吧，哎呀，她会不会又回来。”
“不会，你看天亮了，她夜里才出来，只要你不显露身形她不会看到的。”
如常听着“他们”的对话，转过头看卫蒙，卫蒙正思考地看着木屋边的几个小人，他放下铲子，笑嘻嘻走过去。
原本当他看不见的小人们见他走过来，差点吓得飞窜。
“你你你！你为什么看得见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我再也不吹牛了，昨晚在被窝里码字码睡着了，嗷呜~
晚上九点见~

第26章 

几个穿着古老的小人慢慢后退，彼此手心相握打气，准备给卫蒙一击，他们手伸进自己所带的篮子里，里面的灵芝和山菌一股脑地扔他。
边扔边害怕地嘟囔，一步步后退。
“我对你们无害，我能看到你们，你们也能看到我，不是吗，而且现在是白天，她不会出来。”卫蒙大脑迅速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转化成似是而非的话。
卫蒙将小人们扔过来的灵芝山菌一一接住，随意一瞥，还回去。
他说着村寨里的口音，似乎还知道一些事情，单纯的小人们被很快唬住，仔细嗅嗅，他身上还有熟悉的味道。
小人们慢慢聚集过来围着他转悠：“他好高啊，是咱们村的吗？”
“不管是不是，他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味道。”小人里唯一一个高些的说道，她看起来和如常一般高，却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看起来她是这群人里说话有分量的人，她说完，其余人都不再害怕排斥卫蒙，她站出来道：“不管你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能看见我们，但是，进来了就是我们参村的人。”
她指指明显看不见她们的如常：“她看不见我们。”
“她自小有眼疾，听得见看不到。”卫蒙解释道，如常配合地朝着他们说话的方向笑笑。
小人没再纠结，不管他们看不看得见，他们都很难活着走出村寨。
“想必你也知道了，每到夜晚我们这里会死一些人。”她挎着篮子，仰头看卫蒙。
卫蒙问道：“死人的条件是什么，夜晚在外晃荡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小人：“是“她”能看到的人。”
“她能看到的人，还有她看不到的吗？”如常疑惑。
听到她如此问，小人们眼神闪烁，不再说话，那个小头头两句结束谈话说道：“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说罢她们手拉手走掉，像要摆脱什么，多说一句也不行。
卫蒙叹了口气，摸摸如常的小脑袋：“算了，她们不说了吗，以后就知道了。”
“饿了吗？看她们都提着东西下来，应该附近有卖菜的，咱们也去买一些。”
如常点头，看不见的感觉真难受，只能靠听知道消息。
他们也拎着一个篮子跟着村民去找灵芝和山菌，听他们的谈话是，村寨物资稀缺，只有灵芝和山菌会在夜里突然冒出来，清晨来摘取，过一阵就消失。
村寨里消息传得极快，他们到达采灵芝处所有小人已经知道来了这么两个人了，他们围观猴子一样围着他俩看，惋惜地看着卫蒙。
村民小人：“他肉好，好可惜啊。”
卫蒙娇躯一震，这特娘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几个小人纷纷将自己兜里的灵芝让给他，最后一餐，多吃点，反正已经这样了，多吃点灵芝也没关系了。
以为自己特别受欢迎的卫蒙，拿过小篮子装了满满一兜。
如常还在小树边蹲着捡山菌，水灵灵的小蘑菇顶着露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一个一个拔得很快乐，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不是恶意的视线，倒和她的快乐拔山菌是差不多的。
如常抬起头四处看看，除了她和被一群小人围着的卫蒙，这里并没有其他的生人。就连落叶翩翩的小树林也是一望到头。
她摇摇头，继续去采山菌，山菌好似才被栽进去，轻轻一戳便从腐败的土壤里掉出来，滚到她面前。
如常眯了眯眼，说道：“我不摘了。”
不远的落叶下，风吹过，绿叶随风舞动。
如常站起来走到卫蒙身边将他从人群里扯出来：“我们走吧。”
卫蒙还反应不过来：“啊？这就走了，还没有摘，咦已经有这么多了啊，这里的人真热情，那咱们走吧。”
回到小木屋，卫蒙将所有的山货倒进盆里，周围听不到声音她才蹲到卫蒙身边开口说话。
“你，可能吃了些东西，那个东西今晚可能还会来找你。”
“什么东西？”卫蒙皱眉，“咱们不是吃的一样的吗？”
说完他顿了顿：“你是发现了什么？”
如常也不确定，她该不该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如果只是她的错觉……
她手指相互捏着，一看就是有事没说。
卫蒙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叫了她一声：“如常，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我？”
如常低低地嗯了声：“我感觉刚才有人在看着我，不是那个东西。”
“好像是人参精。”
如常不确定是不是人参精，如果是人参精，它和这个村寨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接上一章，12点可能会有短小一章。

第27章 

卫蒙眼皮子半耷拉，随意甩了甩脑袋，管他的什么关系，既然晚上要来找他，那就晚上再说。
他迅速弄好新鲜的灵芝和山菌，灵芝煮汤，山菌碳烤，加一撮盐，鲜掉舌头。
如常捧着新木碗小口小口喝汤，木碗边缘被卫蒙磨得光滑滑的，没有一根小木刺。
吃过朝食，卫蒙将木屋墙上的弓箭和箭筒取下背身上，握着如常的手准备去转悠村寨。
村寨像个圆形，被高高低低的城墙围起来，四角建着高高望台，一面斧劈下来的山壁将村寨包合，阳光通过一线天照进来。
一日中大部分是在黑暗中渡过，只有阳光照射过一线天村寨里才是白天，难怪他们在外面是清晨到参村却是黑夜。
清晨正是劳作时，如常好奇地看着小人们。
村寨里的人慢慢开始活动起来，大多是手上挽着韧性足的藤蔓，将表面一层皮剥掉，浅淡黄色的茎一点点搓开，丝丝的像麻绳一样。
浸在看不出质地和出处的油里，再用木棍搅和好撬出来。
一股血腥气铺面而来，如常不自觉捂着鼻子钻进卫蒙怀里。
“嘿，”卫蒙扯扯嘴角，不怀好意地问她：“要师父抱抱啊。”
如常默默叹气：就不该给他脸。
她强忍着呕吐感，再看了一眼大纲里的东西，总觉得再看一会儿她就能知道些什么，可搅拌大纲的人察觉她的目光看过来。
如常不动声色地移开脑袋，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突然她脚步一僵，突然意识到什么，错愕地看着卫蒙。
“我刚刚能看到了。”她踮着脚，小心趴在卫蒙胸膛前，贴耳小声道。
她偷偷指指四周走动的小人们。
看到什么不言而喻。
卫蒙不得不正视如常突然能看到小人们的事：“你从什么时候能看到的？”
如常低头回想，其实从出门后就能看见了，只是还未反应过来她在这儿是看不见的，等反应过来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卫蒙拍拍她后背，突然想到什么道：“再等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两人走了一会儿，发现山壁和每户人家屋前都罩着一面麻绳网，暗红的油脂浸进绳里，大门和窗口都被网盖住。
“你说这网和昨晚那个白骨有关系吗？”卫蒙偷偷摸过去，用手搓了搓，一股难闻的味道涌进鼻尖。
有没有关系如常不知道，但她指着卫蒙手指道：“你要不要先看看手上有什么。”
“有什么。”卫蒙低头，好大一团头发，黏糊糊带着黑红的油脂和头皮碎肉，是从未干的网上蹭下来的。
卫蒙：“……”
卫蒙艰难地挪开眼睛，这手，他怎么就这么贱，让你摸这儿摸那儿。他尝试将手伸到如常面前求安慰。
如常退后一步：“你还是先净手吧，不然你晚上别睡我旁边。”
她抿着嘴退后一步，用一根树枝将他戳走：“好脏。”
卫蒙受伤地被戳开，好无情，徒弟弟好无情QAQ。
如常打定主意不要他近身，他只能找一处水源先洗手。
村寨里活水是一条小溪，从山涧里泄下来，大大的水车被水流带动，向每一家水渠送水，卫蒙在一处破旧的庙前洗了手。
卫蒙刚搓净手，放鼻下嗅了嗅，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发出莹白的光，他咧嘴一笑遥遥向如常招手。
突然感觉周围有异，卫蒙嘴边放肆的笑收敛，只勾着一点点，眼神制止了如常过来。
他旋身靠近柱子后，撩起一点布帘往里看。
破庙里已经很久没人祭拜过，屋顶破了几个大洞，房梁半横在地上，此时里面靠着一个男人，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传出腐败的死亡气息。
蒋佐官正拿着水袋给他喂水，大半的水已经喂不进去，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他们说话很小声，即便破庙里很安静，卫蒙能听清他们说话也听不到说话内容。
只看见躺着那人突然伸手捉住蒋佐官的手，脸憋得通红，另一个人站起来摔了水袋。
他们内讧了？
卫蒙还要再靠近一点，却被角落里的斥候发现，老旧的屋子里潮湿肮脏的水汽让人心情烦躁，因为昨夜被不知名的东西袭击，一时不知是什么，现下都心里存着气。
还有一个兄弟危在旦夕，队伍中的人都将火气按在那个小道士身上，若没有小道士，就不会闯进这个一个活人也没的死城里。
所以，斥候发现有人靠近时，一把滚进湿暗的阴影里，借瓦石木棍的遮挡，猫着腰悄无声息靠近。
竟然是那个道士！
他一时暴摸出匕首向卫蒙刺去，卫蒙吃了灵芝王，比以前更耳聪目明，不等他提步上前，身形一飘将他甩在身后。
蒋佐官一行被无形的鬼怪吓破了胆，不敢出庙门。
卫蒙也察觉出这一点，几次讨打地晃进去，又晃出来站庙前高架上，气得他们牙痒痒。
蒋佐官制止了斥候浪费体力，他们干粮并不是很多，这座死城又很诡异，不知那个怪物什么时候回来，不该在小道士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做个交易。”蒋佐官将斥候打发回去，将武器扔在脚边，向卫蒙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他并不是全然扔掉，怀里还有保命的东西，谁也不知晓。
卫蒙见他挺有诚意，却也没从高架下来，抱手遥遥问他：“什么交易，你说说，小爷听听。”
见蒋佐官要说话，他补充道：“说好，小爷就听听，不乐意可不管。”
庙里的人青筋暴起：“小子！欺人太甚。”
“孙子唉，爷爷可没欺负你，爱说不说，爷还不听了。”卫蒙痞子一样吹个口哨，他本就长得帅气，做出这样混子的动作却没有一点让人生厌，反而让人觉得活泼。
他抬脚欲走。
蒋佐官眼睛一眯，抬手拦下手下要出口的怒骂，手指微动，自有人按住他。
佐官好脾气地笑了笑，站在庙门口看着面前这个身姿修长衣着完好的少年，昨日他们进入村寨里，却发现没有一个活人，村寨保持着最后一次生活的场面，街上还有一个个小摊子，放着瓴琅的绢帕、香包等东西。
他们正搜寻着卫蒙两人的踪迹，却见街道深处影影约约，一股黑色浓雾逐渐从里面涌出，青天白日慢慢成了黑夜，最后一点天光被黑雾压制时——
先是斥候听到了声音示意警惕，七八个人围成圈，将蒋佐官围在里面。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竹篓子摩擦在地上被人拖着走动，在如常她们屋前被杀的大汉突然抖了抖。
“谁摸我。”
斥候白眼：“tui，又不是大老娘们，谁稀罕摸你。”
这样一想也是，他们慢慢往隐蔽处挪动一边防着周围。
突然，大汉又叫了一声：“谁他娘的用头发扫我，恶不恶心。”
后面没人搭话，他生气地转身，一把大刀握在手上：“他娘的——”
他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瞪着后面，身后被中箭的兄弟被无形的力量举起，胸口掏出一个大洞，血直直流下。
那人嘴里还在答话：“谁叫我，谁叫我，什么事。”
几个人也是战场杀过人，刀口舔血的人，鬼什么的，凑到他们面前看到一身血煞也会被吓得乱窜。
难道是什么厉鬼，却见那兄弟被丢开，一阵风而过，风里传来一句：“肉啊。”
拦在蒋佐官面前的人被活活撕开，身上血肉一点点被啃食掉，那种人身上出现一小口一小口的牙印，最后只剩下骨架和脏器的冲击，几个大男人目眦尽裂，两股战战。
大汉突然被一种说不明的目光盯住，他想到自己是这里面第二壮硕的，只怕下一个是他，一把推开蒋佐官和兄弟就跑。
“他死了。”卫蒙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告诉蒋佐官：“就昨晚死在我们门口，你要去看看吗？只剩下一个头了。”
“我把他埋在了，应该还没有虫蚁去吃，你是要找他？我可以告诉你地点你们派人挖出来就是。”
蒋佐官却摇头，他不在意那个人死在哪儿，死了就死了，活着出去的人替他领一份钱，做个衣冠冢拿着钱给他家人就是。
他问道：“小道士，你可知道这里的东西是什么？如何破解。”
原来是这个。
卫蒙踢踢腿，自在屈膝靠在架上：“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可是要追杀我的人，告诉了你们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不如让你们就这样死在这里，独自逃出去还没人追杀我。”
他似笑非笑地取下弓箭，拉弓搭箭，磨得发光的利箭指着蒋佐官喉头，卫蒙嘴里学着弓箭发射的声音，“咻！”
卫蒙发笑，见蒋佐官冷着脸面无表情，不慌张也不后撤半步，是个汉子。
他正经地收回弓箭，这个人，能和他交易。
“做为条件，出去后，我当你已死，并不泄露你的行踪给大人。”蒋佐官皱眉，“我知你们道士都有些本事，做出个人头，不成问题。”
“现成的也有。”

第28章 加更（捉虫）

卫蒙眼角一眯，他说的意思，是自己那个兄弟的头？
啧，他心里防备了些，这个人，狠。
“你们如何在那东西手里逃脱的。”卫蒙问道，若昨日不是天将亮，只怕那白骨已经进屋来了。
却不知这一行人是怎么逃过的，看他们折了这么多人，伤亡惨重，那重伤的男人胸口明显泛着黑气，晚上那东西回来找他。
不知今晚还有没有那么幸运。
“昨日我们进了这庙，以为必死无疑，却发现，并未发生更糟的事。”蒋佐官并不认为，这个庙是安全的。
若真的安全，这也不可能沦为死城，这庙也不会荒废。更何况，他从来没见过这庙里供奉的东西。
在这里并不是安全的。
于是，他讲主意打到了卫蒙身上，结盟寻求帮助。
“我如何信你。”卫蒙低头看了眼蒋佐官身后的人，他可做不到把自己和如常置身险境，将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蒋佐官默了默，从怀里掏出私印，扬手丢到卫蒙怀里：“在这里，我们还得仰仗你，道长大可不必担忧我们对你和那位小姑娘不利。”
他指着那枚私印，淡漠的眸子稍稍抬起：“这是我的私印，若我言而无信，道长便向江湖朋友广而告之，我蒋某不可结交。”
“就算我反悔，相信道长也有能力从我手下逃脱。”
卫蒙拿着那枚私印观察一番，是个值钱东西。
他利落揣怀里，张手从高架而下，身姿纤长有力，稳稳落在庙前大摇大摆而走，反手弹出一道符：“等着。”
蒋佐官接住，让轻伤的人收拾东西，架上同伴。
“大人，您真信那个小道士的？他跑了怎么办。”斥候皱眉问。
蒋佐官捏着那道灵符，灵光闪过，他塞入窄袖中：“不会，他会再回来的。”
-
卫蒙稳稳走出他们的视线范畴，八风不动稳如老狗。一过墙角，看见坐在青石上发呆的如常，她身边正围了一圈小人，卫蒙挤开小人们拉起她就跑。
他一口气冲回家，关上门，揽着如常坐下。献宝一样将怀里的私印给如常看。
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哼！
如常却没多大喜悦，她看了看私印，塞回卫蒙掌心里：“你真的要答应他们啊？要是他们反悔怎么办。”
好像早上还剩了许多灵芝和山菌，卫蒙想着，正拿着一个小簸箕准备装上，闻言回头安慰地向她咧嘴笑：“当然不真答应，先消耗一下他们，等大家都差不多了再把命保住。”
“你要保住他们，那你知道白骨是什么了？”
卫蒙无所谓道：“不清楚，有一点想法，先让他们试试我想的对不对。”
如常：……啊？
卫蒙提上山货，再次出门：“他们要是今晚不死人，那就是我想岔了。”
如常：“所以你现在要干的是借他们试探，又借此消耗他们？”
卫蒙点头，嘱咐她在家锁好门窗别轻易出门，也别理其他人。
刚出木屋，如常准备关门，他却突然回头，问道：“刚那些小人围着你干什么？”
想着就好气，(-\‘血\’-怒)
如常细细小小的指头戳着木门，委屈巴巴道：“我又看不见了。”
怎么会？卫蒙看了看手里的山货，皱眉问她：“是所有的小人都看不见了，还是一两个，几个。”
如常叹气：“如果是所有倒还好，只是突然几个在我面前消失了，可听声音却还在的。”
卫蒙点头，看向手中的篓子，难道是有什么问题？是年头不足还是有时间限制。
“要不你先去吧，我听他们说，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啦，这里和咱们认知的时间不一样。你尽早回来啊。”如常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她有些困了。
也行，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迟早会弄明白。
卫蒙将手中的篓子背上，将门带好，检查了一边门窗，没有问题后才往破庙走。
如果，如常并不是因为药效才看不见那些人呢？不可能一些能看见一些看不见。
他还没想多少，便见破庙已经到了，此时天色将倾，薄薄的雾气上来，几个壮士挤在一处，防备地盯住外面，照顾着失血过多的兄弟。
而蒋佐官，笔挺地站在破庙门口，横剑直视前方的薄雾。
“喂~”卫蒙一步跃到他面前高架，将背上的篓子取下，“你知道这座村寨里除了我们还生活着其他人吗。”
蒋佐官摇头：“这是座死城。”
除了他们，一个活的也没有，也不知这个小村寨是如何保持这么完好的。
他坚信，是误入了什么养鬼之地。
卫蒙笑了笑不做解释，将手中灵芝和山菌丢下去：“这些吃了，能不能看见，看你们缘分。”
他并不是很确定，这些东西有效。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蒋佐官看着一地山货：“你能上山去？”
卫蒙摇头指着光滑的山壁：“又不是猴子，这谁上的去。”
言罢，蒋佐官并不信，他抬头望，一线天高窄，村寨被两壁夹持，山壁笔直光滑，犹如斧劈。
这地势只怕猴子都不敢攀登，他们这些道士为了采药炼丹倒是有些飞檐走壁的绝技。
卫蒙不知他想错了，指着地上山货：“若你们活过今晚，我就答应救你们出去，若你们活不过，这东西，也能让你们看清楚一些，看到那个东西在哪。”
“就这些山货？”
斥候不信，他生性多疑，这些小小山货如何能有这么大神通。
斥候道：“佐官，这小子满口胡言，待我杀了他，再从此地杀出去，一了百了，何必呆在这儿。”
卫蒙一指三角灵符弹在蒋佐官身上：“信不信由你，明日我再来。”
薄雾渐渐起来，卫蒙皱眉，这是黑雾要来的征兆，如常还在等他，他几步跃下，蹿入街角不见。
斥候还要再劝：“佐官，那小道士若真有法子，何必自己呆在这儿，他便是没法子出去才留在这儿。万不能信他。”
蒋佐官示意将地上的山货捡起来，几人在破庙里生火烤灵芝烤山菌。
-
如常正缩在床上睡得正香，门却咔吱一声被推开，堵门的门栓被悄无声息取下，咯咯咯的骨节磨擦声音一直从门口转到床边。
“她”在屋子里徘徊了好一会儿，最终弯腰注视着如常，这团肉生得好，“她”雪白的骨指动动，慢慢戳过去。
“想要，想要…我要你的肉。”
睡梦中一直有声音在如常耳边叨扰，如常起床气大，以为是卫蒙又在戏弄她，神思还不知飘在何处就一脚踹出去。
感受到身边有邪祟气息，她额间官印一显，神力在小屋子里荡开，白骨来不及惊讶，尖叫着被踹了出去。
小白骨：敲！惊恐捂嘴，这是什么东西肿么这么可怕QAQ。
骨头要断了要断了，必须吃一个人补充一下。
等卫蒙回来时，小白骨已经灰溜溜绕开小木屋跑掉了。
黑雾缠绕，屋门大开，屋内桌椅凌乱。
卫蒙神色一凛，手指扣住桃木剑，无形的冷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此时一双多情桃花眼冷若冰霜。
“如常！”他一掌轰开碍事的桌椅，两三步跨进里屋，木制捡漏小床上，一个小山包拱在那儿。
她白皙的面上隐约有点红色。
卫蒙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凶手，颤抖地上前不敢动她，万一，转过来满脸血已经没了气息。
他嘴角一撇，鼻尖酸酸地，感觉心口好像被堵住，一座大山压着喘不上气。
却听远处一阵惨叫，惨叫声连绵不绝，如常一抖，再次袭来一脚：“都说了，不要吵人睡觉！”
被嵌进墙的卫蒙：(￣ε(#￣)我就不该心疼。
Q︶Q敲你妹！到底是谁在吵吵，要他知道不会放过他！
而此时的破庙，一群大汉正尖叫着逃窜，艹他娘的，身后这个是什么东西。
斥候拼命奔跑，提醒自己别看，可忍不住身为斥候探索信息是一种能力，下意识回头去瞧，只一眼，他恨不得自戳双眼。
啊啊啊！这到底他额娘的是什么鬼！白骨精她小女儿吗？那孙悟空呢！
身后只有几根长发飘在脑后的小白骨，黑黑大大的眼珠镶嵌在骷髅头里，小巧的腿骨上已经长出了几片肉，薄薄的覆盖在雪白骨头上。
她见追不上那几个人，便转身朝那个胸口满是黑气的人靠过去，一头扎进他胸口，埋头啃咬。
黑洞一样的眼睛，白白眼球，直戳戳地盯着乱窜的几人。
斥候自认战场上见过世面，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抖索着问旁边的蒋佐官：“大…大人，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死定了。”
不等他说完，小白骨已经啃完一个男人，光秃秃的骨架上只留一个脑袋，她森森牙齿张开，吃了久违的人肉，肋骨里满满的肉团。
正准备扑上去，却听天光破晓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蒋佐官指尖续聚内力，将袖中灵符弹到小白骨身上。
她灵活一转，不甘又愤懑地盯着蒋佐官，却碍于清晨的到来不得不回去。
不过，她带着血丝的下巴一动，裂开个笑，根本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说话。
“我的肉，我的肉，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嘎|ω?）昨晚答应的加更三点应该没人看，我就放存稿箱蹭九点的玄学了嗷~
肾亏嗷呜，收藏阔不阔以涨涨涨~

第29章 

卫蒙好不容易从墙上把自己抠下来，正揉着肩走回去，如常小脸埋在漆黑的长发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他怎么就没发现，小姑娘家家的起床气这么大，要不是他闪得快~卫蒙低头看眼自己某些特征，确认还好好的。
差点就废了Q︶Q幸好身姿矫捷躲得快哈哈哈！
卫蒙大摇大摆地晃悠了一圈，发现没有小白骨的踪迹，推测该是来寻他却被睡梦中的如常锤了一顿，她额角还有明显未消散的红印。
正是这种红印让自己误会了。
即便是清楚知道如常身上有问题，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可他依旧会担忧，她不过是个小孩子。
他这么大时，也有师父给他遮风挡雨，可如常什么也没有，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卫蒙心底知道自己不大靠谱，往日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她会不会害怕。
要经历多少才能成现在这样面不改色地打退一个鬼怪。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痞帅，吊儿郎当翻出一个锤子去修撞坏的门和桌椅。将桌椅搬到院子里，一把小榔锤挥得噼里啪啦响。
这又是一个短暂的清晨，卫蒙一边修理一边想，不知道那几个大汉怎么样。他给的灵符打这个白骨有没有用。
他正想着这事儿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声音，几个小人拿着木棒和叉子追打蒋佐官他们。
昨日卫蒙只说熬过这一夜就救他们，却未留下地址，不远处还躺着一具骨架尸体。
那个白骨精还说他们是肉，跑不掉的。几个男人哆嗦一下，根本不敢再留在这里。
“什么庙怪不得不兴盛，落难菩萨自身难保！老罗咱们冲出去，留在这儿也是死，不留在这儿也是死。”说话的是和罗斥候想熟的老刘。
老刘和他一样不满佐官听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的话，双刀从腰间抽出，一左一右劈开破庙门。
“咱们就冲出去，打开这个寨里的门又如何。跑出了这个村寨，我不信还能拿我怎么样！兄弟们跟我走。”
斥候认可地起身，在蒋佐官面前一拜，拿起自己的武器跟着他出去。
临出门时，他暗示地看了一眼啃到只剩脑袋下一层皮和碎肉连在骨头上的那个兄弟，朗声道:“若兄弟真信那个小道士，就留在这儿，若想跟哥俩个闯一闯生死门的，那就和我走。”
“不就是阎王爷前走一遭，我跟你。”
“佐官，若活着出去再来给兄弟们治罪吧。”走的和留下的一半一半，蒋佐官身边还剩两个人，其余跟着老刘和斥候出去。
老刘推开最外一扇歪歪斜斜的大门，难以置信地望着外面，一张胡子拉碴的大嘴能放下一枚鸭蛋。
外面空置的小摊挤满了只到他腰腹的矮人，这些矮人头上都有一些或绿色草叶或深色圆形木帽。
他们对于突然打开的庙门，心怀戒备，见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纷纷从角落里摸出武器，同仇敌忾地怒视他们。
罗斥候眼尖，看到一个小人握着砍刀的手深处根本不是皮肤，而是一块一块的像木头般的纹理。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做着小人们看不懂的手势:它们不是人。
看手、脚、脖子。
不细看发现不了，那是木头一样粗糙的纹理，人哪里有这样的皮肤。
他们不由想到，这是座死城，这些东西明明是没有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
老刘毛骨悚然，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骨精那句:“我的肉我的肉，逃不掉的…”不断在脑海里回想。
“啊啊啊啊！去死去死，都去死！”
他□□一热，尿骚味从身.下传出来，打破了暂时的平静，有人腿一软跌在地上，有人狂喊一声，冲进小人堆里狂砍。
一片血色溅在他脸上。
越来越多的小人涌过来，老刘想逃回破庙关门，却见庙门死死堵住，透过缝隙，庙堂里一片空旷。
蒋佐官他们不见了。
“他们，诈咱们！”老刘眼睛通红，一身肌肉暴起，拎起罗斥候，两人一前一后杀出一条血路，死掉的小人变成灵芝和根须，静静躺在地上，又扎根生成新的苗。
-
卫蒙听到声响出去，蒋佐官三人被反绑着手，用的绳子是那种带碎肉和头发的绳。
一群小人拿着木棒敲他们屁.股赶着走，也有拿着叉，叉屁.股嫩肉的。
“这是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小人们都人得了他，因为有同样的气味，将卫蒙当做了和他们一样的同伴。
闻言用红彤彤的眼睛望着卫蒙:“这些是邪祟派来的坏虫，来欺负我们的。”
他指着身后用推车推着的东西。
铺着稻草的小推车有两个，也用那种绳子绑着，黏糊糊的血液流了一车，烂胳膊烂腿，乱七八糟摆在上面。
卫蒙只能隔着衣物和血肉模糊的骨骼来确认，这是蒋佐官手下的几个人。
“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卫蒙看着他道。
蒋佐官还来不及开口，那个小人一叉子戳在他屁.股肉上。
“他们从邪灵的庙宇里出来，妄想残害我们！”说着他身后出来一个捧着几株小苗的人，将这些小尸体拿给卫蒙看。
卫蒙俯身观察了一会儿，除了灵芝庙，这个根须是什么？
他趁那些小人不注意，指尖一挑，一根须须落到袖子里。
小人们压着蒋佐官们继续走，蒋佐官回头冷冷瞧这他。
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就剩三个，虽说是自己人找死，可他说过，会救他们。
蒋佐官就这样一瞬不瞬看着他，被小人们推进一个小笼子里吊在高架的半空。
卫蒙急着回去看手里的根须是什么东西，冲他安抚地点头，表示自己会想办法，便回到小木屋。
此时如常已经醒了，额上官印并未散去，卫蒙一撑头，得，大佬徒弟弟又出来了。
却见如常两眼放光，光着脚几步走到他面前，小小的手钻进他袖子里，一把捉出那截根须，擦吧擦吧送到了嘴里。
“补啊~”
卫蒙:目瞪口呆，艹他娘的，我是怎么饿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锁我了，让我涨涨收藏吧~已经很久没动了再标黄，男主就该没xiao吉吉了。
卫蒙他要哭辽QAQ
第30章 

卫蒙屁颠颠扑过去，两根手指捏住住她下巴，左右看了看:“你吃了？”
卫蒙:Д(ヽ) “你真吃了？！”
“那是尸体啊……你快吐出来！吐出来！”卫蒙妄想掰开她嘴巴抠一抠看还有没有留下点渣渣。
结果她吞得一干二净。
如常嘴巴微张，小舌头走了一圈，吐出一句话:“没有了。”
卫蒙长叹一口气垂着脑袋直想撞墙，他这是养的个什么徒弟，可已经吃了也没办法，他也不可能捉着她打一顿。
结果卫蒙这边刚自己想好，如常就凑过来:“还有吗，还想要。”
沉默站着的卫蒙暗自告诉自己不要气，她就是个孩子，孩子啥都吃——这是个毛病，打一顿就好了！
你这还吃上瘾了还。
卫蒙把她脑袋戳起来，大佬徒弟不是应该在特殊情况才会出现吗，为何现在就出来了。
卫蒙看着她脑门上的官印:“你怎么出来的，小白骨找你麻烦？”
前两次都是在危机关头才出现的，难道真是他不在时白骨来欺负她了。
如常摇头嗅着外面浓郁的异香味，神情不属:“不是啊，是有人请我帮忙，我就醒了。”
她摸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半透明的灰琥珀眸子盯着门外，多吃一点外面的东西突破突破，说不定她就不用睡一觉就忘掉所有了。
卫蒙看了一眼外面，问如常:“外面的小人们请你帮忙？”
“不是不是，是一个小小矮矮的精怪，你也见过。”如常这样回答，略过他就往外面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嚼一口人参须须了。
在她睡觉时只觉耳边吵得很，一个小娃娃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她又不是特别听得清，只能听到反反复复的帮帮它。
它的许愿如常没听多清楚，可它的供奉死死映在如常脑袋里。
那个小山精说了，帮了它，就把它一堆的须须送给她，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
如常刚踏出屋子，外面浓郁的灵气铺开，她高兴地捞起一枝灵芝，蹭蹭就往嘴里送，小口咬掉肉肉的瓣儿。
好歹是没捉邻居们咬一口。
卫蒙带着她去找小人们问话。
隔着木屋不远处，小人们正将那几个凡人的身躯捣成糊，看见她出来便逃窜致一旁，这位大人看它们的眼神，比白骨还要可怕。
白骨好歹不会看见所有的村民，这位大人却是谁都能看见。
当然也有看不见的，如常就看不见离得最近那个。
他们绕到小人们结绳的地方，准备询问白骨的事，结果看到小人们将壮汉们的尸体放进黑红粘腻的大纲里，不断搅拌，直至变成血水，大网浸进去，再捞出来，人体毛发粘在粗绳上。
离如常最近的那个小人身形突然变淡，渐渐透明，可它的声音就在如常耳边。
它快要死了，也许今晚也许明晚。如常心里默默想，真可惜。
卫蒙打了一个寒颤，想到那日自己不小心摸到的那团头发，啧。
“这是在做什么？”他迟疑开口问前面的小人们。
小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顺着他的身体看了一圈。卫蒙看到他面上的种种情绪交织，呼朋引伴。
卫蒙面上带着疑惑，背心里却有些发凉。
小人们将他俩团团围住，一个头顶绿叶的伸手戳戳卫蒙，真实的触感让他惊呼:“啊啊，他没有被吃掉。”
“这么大朵灵芝，白骨竟然没有吃它！”
卫蒙:？？谁是大灵芝？
垂涎看着小人们的如常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捉住一个面前的“须须”，恢复神巫的冷酷无情道:“这个人类捉来做什么。”
小人明显瑟缩了一下，不敢看这个和它一般高的大人，颤巍巍回道:“回大人，他吃了仙草，又有肉身，具有吸引白骨的能力。”
卫蒙一震，往不好的方向想。
如常却直接道:“你们要用他吸引白骨，和吃仙草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仙草吗。”
听到她的问话，小人们集体沉默，就算她用那种妄想吃掉它们的眼神看过来也没有人再说话。
得不到答案，如常未再逼迫，她只说:“把上面几个人放下来，我可以帮你们解决白骨。”
领头的几个小人商量了一下，有这位大人在，白骨应该不敢来犯。
“可是他们的同伴伤害了我们的村民。”
“不可以放过他们。”
“就…不能…”
小人们缩得鹌鹑蛋一样嘟嘟嘟吐出几句话制止。
如果放了他们，白骨来时便会抓她看得见的村民，那样，就会有更多的同伴消失，小人头领看了一眼架上的人，低头两难。
“大人，可否…”
“你觉得我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如常掰了掰手，咔咔两下将一旁的木桩捏得粉碎:“我为何不直接动手来得快些，你觉得是你们身子骨硬还是这个木桩硬。”
小人沉默。
如常摸了摸额角，朱砂色的官印明晃晃流转灵光，细巧挺翘的鼻子皱了下露出笑容:“不放也无事。”
她小手一指，对着清晨摘灵芝的地方:“那边的仙草长得真好，养料也选得特别好吧。”
小人们听到她说的话集体抖了抖，没人再敢说话。
如常大眼睛一眨，唇齿轻启，示意卫蒙将头顶的人放下来。
特制的绳子被砍断，木笼子框落地震起一地灰尘和脏污血肉。不知名出地方却传来一声轻哼，似人非人。
卫蒙手指动动，悄无声息扣住黄色符纸，食指已经捻住一抹朱砂，只待辨明那声音的出处。他就以指为笔画一道灵符打出去。
蒋佐官几人能顺利出来，说明他的符对那白骨有用，能挣得几息时间。对这些比白骨修为更低微的精怪只会更又用。
如常却搭着他的手死死按住:“哎呀，饿了该吃饭了呀，快去看看有什么可以采的啊。”
卫蒙低头瞪大眼:不是在威胁人吗摔！
她几下扯开木头卡鞘，将蒋佐官三人放出来，拉着卫蒙就走。
蒋佐官几人关在木笼子里，三个大老爷们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肚子困在一起，一钻出来只觉浑身不长在自己身上，动一下关节嘎巴响。
几人不敢耽搁，边跟上俩人边活动手脚腕全身。
如常矮矮一个人拽着卫蒙就走，身后跟着三个人，招摇过市，常人眼里就像借老虎威势的狐狸，狐假虎威。
可这里的人和灵芝仙草们都知道，她才是这里面最不好惹的一个，后面的凡人武将和小道士可以群起而攻，最多伤亡一些，可他们最不怕这样的伤亡，不过是做成腐料哺育新的仙草灵植。
一路上的小人纷纷让开，如常兴冲冲跑过去，小土坡上灵植郁郁葱葱，小绿叶随风摇摆，那些她看不见的小人的说话声小声传过来。
她听不大清，可卫蒙和三个男人却看见如常旁边几个小人正拿着一把特制刀具，一点点剜着自己的肉，木瘤子表皮一样的皮肤顺着刀落的方向，一片片掉落在灵植周围。
它们见到如常甚至举起双臂，将木纹的臂膀凑到如常嘴边。
如常只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丝毫没有灵芝的清香和人参的药味。
“你吃吧，请你吃，哈哈哈。”
卫蒙上前将她一步拉开:“这个也是看不到吗？”
如常只是皱着眉，额上朱砂官印俞显金红，睫毛长长像把小羽扇噗嗤噗嗤扇动:“看不到呢，我好怕呀。”
卫蒙僵住:我艹！
可去你他娘的，你当后面有几个人不知道你有多强悍，手撕鬼怪你怕不是太容易。
那边的古怪小人们却诡异笑着扑上来:“快吃呀快吃，来哦~”
蒋佐官和身旁两个人瞪大眼，摸向腰边，却见腰间空空，武器早已被收缴不知所踪两个手下一手为刃挡在蒋佐官身前后退，这些东西疯了，哪有红着眼扑上来叫人吃的。再看那一山路郁郁葱葱的灵植，想到之前自己吃的就是这样喂养出来的东西。
“呕…”除如常外，几人都有些心翻想吐。
红眼小人咧开口，手脚已经灵植化，僵硬着跳走到他们面前将几人包围起来:“吃我呀，吃我呀。”
如常咽了口唾沫看向卫蒙:她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有罪，放假太好玩了~

第31章 （捉虫）

卫蒙拉不住她，如常力气大得惊人，她准备迎上去，几个大男人合力将她往住处拖方离几个小人有了一定距离。
它们像有所规束，只追到山坡边缘便不再追，慢慢跳步回去，继续剜着骨肉。
没了这几个怪异小人的影响，回到木屋的如常不再满脑子想着吃了它们，她吐出一口气揉着脑袋，垂着眼道:“难办了。”
“什么难办，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蒋佐官捂着左肩，坐在地上喘气。
他的手下明显没有同样的冷静，癫狂道“它们是何妖怪，竟长着一副人的样子，树木的身子纹理。竟用自己的骨肉喂养那些吃的。”
说罢他全身一抖:“我们吃了那些喂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怎么办…”
另一人受他影响，将衣袖扯到肩肘，左右翻看自己是不是长了树皮:“我不想变成妖怪，我不想死啊啊！”
屋外任何风吹草动都被他们听成是妖怪来的声音。
如常被他们吵得脑袋疼，死死按着脑袋，鼻尖的味道太香了，她很难不去想那些千年人参须须们是多美味。
可这些人实在是很难安静下来，卫蒙和她呆的时间久了，也能知道一些她的想法，一人一张禁言符咒，那两人瞪大了眼睛摸嘴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在外面耽搁了好一会，现在窗外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一阵风砰地将柴门关上，咔吱一声，几人一抖。
“这村子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死物，你看见的，外面那些头上有绿叶的为千年人参的根须，应该是人参精放在这里喂养白骨的。”
“然，根须们有了意识，想诱惑我吃了它们。”如常盘腿挨着卫蒙坐下。
“为何想让你吃了它们？”卫蒙疑惑，这些小人参们疯了。
“因为我答应了千年人参精的愿望，可具体什么愿望，我也说了，我没关注。”她觉得这些吃的对她的影响太大了，满脑子只知道，吃它吃它。
“既然曾经是一体，那它们的愿望应该是一致的，”蒋佐官握着刀，看向如常:“姑娘认为呢。”
“那可不一定。”卫蒙似笑非笑地将如常挡在身后，“在你们追杀我的前一晚，我们便遇上了一个人参娃娃，我还诧异它为何偏要送出一株大灵芝。”
“到了这儿看着方才那一幕我才知晓。”
他突然闭口不言，除如常外的人都紧紧盯着他，他却不再说话。
然后呢，知晓什么？
蒋佐官虽好奇，卫蒙不再说他却不好多问，两人立场不同，不说便是不能为他道。
两个手下被静言，想问也问不出，只能心里愤愤作罢。
“天就要黑了，大家还是先休息一会养精蓄锐吧，锅里还有些吃的，晚上还有一场硬战等着。”卫蒙笑嘻嘻带着如常去床边，不管他们，破木板一拦，将他们视线阻断。
蒋佐官的手下起身查看身边的小锅，里面还有一些灵芝和山菌，想到这些山菌是被它们的“肉”喂养的，他们还吃了许多……
呕…三人翻着白眼，胃里翻腾，可空空的胃里，没有东西可吐。
“她那天来找你，是把你当大灵芝了，所以那些村民反应那么奇怪。”如常的声音在卫蒙脑海里响起，她嘴唇未动，闭着眼一副安神的样子。
卫蒙小小惊讶，伸手准备在她手心写字的手别扭地收回扣在她腰间。
“嗯。”他在心中轻轻认可，挠了挠她僵硬的腰肢，感觉到手心下渐渐软下来才再次思索。
“灵芝和千年人参有何功效，除灵力大增。”他望着如常紧闭的双眼。
“生死人肉白骨。”几个字立时出现在她脑海里。
“我们和这些村民便是生死人肉白骨的药。”
卫蒙心里慢慢道。
如常的眼睛突然张开，皱着眉看他。
“从仙草们生长死去的方式可见，它们是根植在土里回归土里的，虽不知这些根须有何机缘生了灵智修成人形，可即有了灵识谁又想被吃掉呢？”他低头按了按如常，让她睡一会儿，兀自想着。
它们是被种植在村寨里的，即是拱白骨吃，那原本村寨里的人呢。
他不由想到那一缸缸的黑红油腻东西，那日不慎蹭上指尖的头发和碎肉，还有融进缸里的几个大汉。
只怕这村寨里的村民都已经在里面了。
怀里如常翻了个身，卫蒙闭眼，跟着歇息。
木屋里有一个如常的缘故，上半夜周围风平浪静，只远处响起白日癫狂小人的惊恐叫声。
屋子里几人男人都睁眼警惕看着门和窗，唯恐突然一个白骨手爪破开木头伸进来。
外头黑雾弥漫，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而如常的平稳呼吸声在黑夜里静静传来，几人等了再等，眼前渐渐生了困意。
一息便睡了过去。
月到中天，黑雾里渐渐走出一个白中带红的人形来，离得越近，瘦骨伶伶原来是小白骨，她身上覆着的一层凹凸不平的血肉，筋脉连贯，青蓝色血管中少少的血液啵啵流动。
在空荡荡的血管中回响。
刚又吃了一些显身形的人参须和灵芝，原来她只差一些便能再成人身，具有完整血肉和肌肤了。
只要再食些人肉和大灵芝，她便能…
再次成人…再次成人~
这样一想她激动得全身白骨都在薄薄血肉下错动噼里啪啦排序，骨头间发出嘎嘎响。
她轻一点，那是不是就可以，趁那位大人睡着了偷偷吃掉那些人。
裹着红肉的“红毛丹果子”一笑，嘴巴裂开太大，差点笑掉脸上盖的一层的肉面膜。
木屋小窗嘎吱打开——
白骨指节戳破血肉，见月长出一截骨刺，轻轻划拉开睡到在脚边人的脖子，一个血红小口嗤嗤冒血。
她俯身嘬了一口。
几根仅存的长发扫落在人面上，在小护卫的鼻尖上一扫一扫。
小护卫抽着鼻子，一个大喷嚏醒过来，颈边湿湿凉凉，血腥味被风吹到鼻端。
我关了门的啊。
他想着，谁又出去了吗？
小护卫眼睛眨了眨，挣扎着起来，拿眼一看。
“……啊啊啊！！！”
他惊恐地一叫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一个血人，没有皮肤和五官，血糊糊一团肉，疑似嘴巴的位置可能贴着他脖子，正咕噜咕噜吞着他的血。
唯一的五官，两只圆圆白白的眼球一瞬不瞬盯着他，旁边一个亮光闪过，白的铁刃尖刀剜出一只眼睛，咕噜噜滚在地上。
“鬼啊啊啊啊啊啊！！”小护卫再次惊叫，说好的他睡，大家保护，他不会有大危险呢。
而后眼睛一番，晕厥过去，死活不知。
“上！”众人从四角翻滚而起，趁她病要她命，一伙而上。

第32章 

伴随小护卫晕倒的是与他同样的惊叫，准确说，小护卫不单是被自己吓晕的，也是被耳边的小白骨的叫声震晕的。
如常抬手看不见的气将小白骨压得死死的，隔的不远，甚至能听到她尖叫下的咯咯骨头脆响。
除如常外的人都被小白骨的叫声弄得耳鸣眼花，跌撞在地。
卫蒙常年混迹在捉妖捉鬼现场，他一手符纸一手桃木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横剑挡在如常面前。
小白骨趴在地上以一种人身体骨骼难以扭曲的姿势看着他们，被剜的那只眼睛空洞洞，黑漆漆。
“嘤嘤嘤嘤嘤！”
“你们人多欺负我嘤嘤嘤！”
她吧唧一口血吐地上，被如常吓得嘤嘤哭叫，她“嘴巴”是个窟窿一样的洞，周围像老婆婆的嘴巴一样皱巴巴萎缩，只留着一个小小的黑洞。
而此刻，小侍卫的血正从黑洞里流出挂在小白骨血糊糊的下巴上。
蒋佐官和卫蒙面面相觑，怎么也不能把地上这个嘤嘤怪和生掏人身活吃人肉的白骨联系起来。
小白骨她看起来就像个不满的小孩子，没多大生气，但是脾气暴躁，轻易联想到她的身高不过是寻常小孩儿的高度，与如常也不低多少。
蒋佐官的另一手下侍卫动了恻隐之心，想到家里小妹也不过如此身高年纪，吃不饱穿不暖，听说在知府的蒋佐官手下一年能有二十两白银，他将妹妹寄托在村中老实姑婆家里，十六岁不到的年纪就跟着佐官行军打仗。
生死里混过，挨打时常常想这月的钱，妹妹收到没有，有没有去扯好看的布料做衣裙。
可他回去，看到的是小妹的孤坟。
如果她小妹有重活的机会，也像这般小的洁白骷髅，就算要他的血肉供她啃食，那他也愿意的。
他眼睛迷离，看着小白骨的眼神俞发慈爱。
如常三人全精力都在小白骨身上，她手指微动，小白骨被死死控制住，不住嘤嘤嘤，嘴巴的洞口越来越小。
“把她嘴掰开，看看。”卫蒙略一思索，示意蒋佐官过去探看。
蒋佐官一手撑地翻身而起，用刀柄卡住她的牙齿，双打一开，剪刀状交叉形状将小白骨嘴巴撑得很大。
只见里面一截白胖胖的根须，慢慢蠕动，指甲盖大小的绿叶却是血红色在颤巍巍抖动。
“人参苗。”他眼神一眯，“拔了吧。”
卫蒙:“你确定，拔就拔了。”
“如果你们想让别的东西过来的话。”如常歪了歪头，指着外面的黑雾，从他们抓住小白骨开始，外面就有一个东西过来了。
而且，从白骨来开始村寨里人参小苗们很暴躁。此刻却慢慢沉寂下来，像暴雨将倾前的平静。
“先留着，看看这株苗会如何。”
得到如常承诺，白骨挣脱不开，几人围拢在一处，在木屋正中升起火堆休息，如常睁眼迎着火堆看白骨。
卫蒙的禁言符贴在小白骨身上，四周安静，她死死盯着几人，突然笑了一下。
如常脑袋里响起一阵声音，她站起身看着旁边浅眠的卫蒙，手指一动，卫蒙只闻到一股清香，渐渐昏睡过去。
如常站起身，拉开木门，走出去。
门外的小道两边长起了深深浅浅的小绿叶，在黑雾下绿莹莹生光，弯弯曲曲的小道尽头，一个白胖胖穿着猩红肚兜的小孩儿走出来。
她刚准备过去，手心一热，不知卫蒙怎么醒了过来，越出房门，拉住了她的手，直视人参娃娃。
他察觉到如常微疑的目光，低头回视，眸色淡淡嘴角勾着一抹笑，比往常吊儿郎当的形象靠谱许多。
如常却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她默默低头摸了摸鼻尖，顿觉心虚。
“我来找我的小白骨…”人参娃娃摸着白白的肚皮看着他俩:“哥哥姐姐可不可以还给我。”
卫蒙不动不说话，他歪头，嘟着可爱的小嘴巴。
“不愿意吗？”他咧着嘴，“那么，哥哥要不要把吃了我的灵芝王还回来呢？”
“哥哥吃了我的灵芝王，我的小白骨只要吃掉哥哥，就还回我的灵芝王了，给她吃好不好。”
他从黑雾里彻底走出来，身后拖着损失过多的原型根须，白胖的身子背后没有大朵灵芝和山菌的遮挡，残缺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
“大人答应过我不能动手哦，大把吃不尽的灵植哦。”人参娃娃提醒道。
“为什么。”卫蒙手脚突然僵硬，渐渐木化使不上劲。他只眼珠能转动看着如常，询问。
人参娃娃只看见如常摇头，满意地略过她，摇摇摆摆走进木屋道:“吃了我种的灵植，只会越来越趋同于仙草哦。”
“我的小须须们恨着我抛弃它们，却每天吃着我种的灵植，吃得最多最好的，就会变成新生的灵植存活在世间。”
“纵然它们想出种种办法又有何用呢，它们不过是从我身体里出去的一部分，终究会以新的身份回到我的身上。”
它走进木屋，卫蒙和如常却在人参娃娃看不见处唇角一勾。
上当了。
“不过是几个村民的血肉怨气结成的网，以为能拦得了我吗？”
人参娃娃回望了一下四周的绳网，迈着小小的步子，来到小白骨面前，小白骨对他又恨又爱，一边嘤嘤嘤蹭它小手，一边用独眼怨恨地看着他。
人参娃娃嘻嘻笑:“小白骨，小白骨，马上就要有肉身了，你高兴吗？”
“有肉身我就可以吃掉你，变成我的一部分啦，我们再也不分开。”
小白骨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最后噗嗤一声。
人参娃娃白嘟嘟的脸困惑:“你的喉咙和嘴巴破了…疼”
它一句话未说完，血红的叶子插破它的身体，远处房屋哄哄震动，编织的绳网纷纷长出血色藤条和枝叶。
小人们感受到动静拿出工具推开房屋向小参苗抽叶的方向跑去。
“提前出来啦，大家快上啊！！”
“放出灵植地下的恶灵！”
人参娃娃被缠住遭毒打，小白骨颤抖地承受着相同的痛苦，可她一方面被人参娃娃蛊惑，杀死这些根须，吃掉他们，未吃够灵植的根须们，没有显形的能力，她看不见。
另一方面，这些血色藤条压抑着她，仿佛无数张叶子无数张嘴，它们是无数死去村寨居民寄生所在，瑟瑟抖动在她周围说:“叛徒叛徒叛徒。”
“啊！！！”
小白骨暴喝一声，她喉中的小参苗无限生长压榨她的养分，根须盘根错节缠绕在白骨上。
“砰，咔咔咔！！！”
小白骨在人参娃娃面前裂开，灵台突然清明，看向除了叫疼却并无多大碍的罪魁祸首。
“人参精，你不得好死，承负自有各自的承负，你马上逃不掉。”娇娇的小女孩声在周围响起又消散。
白骨散落一地。
人参娃娃伸手抓住藤条，看向角落里，卫蒙来不及趁乱搬走的小侍卫。
“妹妹…等哥哥等哥哥…”
它冷笑，那可不一定，这儿或许有一个愿意为它献祭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大家要开开心心哇，三点加更。
2020啦~祝福大家~
想求收藏，求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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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侍卫睁眼，仿佛看到自己妹妹从雾中走出来，娇娇俏俏叫他。
“哥哥我好饿啊，饿得好疼啊，我想吃糕糕。”
侍卫姓薛，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除人参娃娃外空无一人的角落，跌跌撞撞跑过去。血色人参苗不断生长，紧紧缠绕着它。
“妹妹想吃什么糕糕，哥哥挣钱了，有很多钱，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想吃…”薛侍卫眼里的小女孩猛然扑过来抱住他，“哥哥血肉做的糕糕。”
“把你给我吃，我就能再活过来了，哥哥愿意吗。”说着她伸出两只小手，慢慢勾住薛侍卫的脑袋。
人参娃娃从一开始就选中了这个内心柔软的男人，他对自己幼妹有愧，在白骨来时便竭力迷惑他，将对小妹的愧疚转移，自愿被小白骨吃掉。
只有自愿献祭自己被食用的人，才能让它实力大涨。
贴着符纸从根须小人中穿跃的卫蒙寻找着薛侍卫的踪迹，密密麻麻的血色藤蔓缠绕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形。
游走的藤蔓下，一个静谧不动，一个如心脏慢慢起伏，卫蒙只觉不对劲，脚尖点地后撤，却见身后人潮如涌，挤着他分拥而上。
只慢了一息，他便被推到起伏的藤蔓堆里，根须小人们握着刀的死死扎进去，握着棍的恨恨敲击，每伤害一下，自身便出现一道深深伤口。
他们来自于人参娃娃，便承受相同的伤害，一波又一波的根须小人们变成参须，卫蒙却感觉到人参娃娃身上血气甚浓，那些叶片上的村名恶灵被它煞住，尖叫着抖动。
突然背后伸出一双小手将卫蒙拉住，卫蒙反手就要一击，桃木剑已经直直刺了出去，艰难转身触到如常脸蛋那一刻猛然顿住，桃木剑剑气削掉了她一截头发，一道浅浅红痕在她脸上出现，血珠慢慢凝结滚落。
他睁大眼不知所措，如常手臂用力将他从小人堆里拖出来。
“快走，他救不了了。这里不能呆了，我不能动太久，这些东西对我诱惑力太大了。”如常咬着牙蛮力向前冲。
卫蒙这才反应过来，提起她抱在手臂上，桃木剑带着剑气掀开一条道，他拔足狂奔，远离参须送死小分队。
蒋佐官背上背着晕倒的仅存侍卫，正站在村寨口子等他俩，乌泱泱的高大箭台上没有一个小人。
“快过来！”他浑身是血，显然从发狂的参须小人里一场恶战才蹿出来，背上的侍卫脖子草草包扎，奄奄一息。
没多少时间了，他们必须出去。
却听耳后一声轰隆巨响，卫蒙见蒋佐官张嘴怒吼:“快跑！别回头！”
怎么了，糟了…卫蒙手比脑快，一股危机感袭上心头，一手将如常像蒋佐官扔出去，一手抓出灵符贴她背心，淡淡一层灵光婉转，她被牢牢护在师父留下的保命符里。
“卫蒙！！！”
如常被蒋佐官截住，被卫蒙拼命推出的气力震得后退，灵光包裹着他俩撞开村寨寨门，轰隆的尘土掩盖住视线。
外面天光大亮，透过破碎的大洞，里面漆黑一片，她看见一个瘦高的影子，手握桃木剑反身迎战。
噗嗤…
入肉的声音，如常抖了抖，喷出一口血。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我妈告诉我要去医院看我姐，加更加得好少啊~好少捂脸明天不知道我能不能正常更新，明天家里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病。
但是今晚我还是能正常更新的。
比心么么哒~

第34章 

“我反悔了！”
空荡荡的树林里，稚嫩的嗓音回转，惊起一团小精怪来看。树丛里探起一个又一个小脑袋，其中一个大大耳朵格外显眼，它们看着如常窃窃私语不敢过来。
大人生气了!要发威了!
蒋佐官跌坐在地上，背上的人躺在地上死活不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矮矮的小孩儿，直直戳开话说“他活不了了。”
如常蓦地转身看着他，嘴角挂着血，一字一句镇定开口:“我不会让他死。”
蒋佐官被她的眼神震慑住，难以相信，一个小孩儿能有这样的眼神。
可他们原本就不同于常人，蒋佐官曾嗤笑那些怪力乱神之事，然后，世上真有鬼神，这让他的的认知天翻地覆。
如此想，面前的人，或许真的有移山倒海将小道士带出来的能力呢？可她不过是个小女娃娃啊。
只见这个小女娃娃，两脚分离，小小缀穗子的鞋定定踏在地上，指腹粗糙擦过唇边血，随意抿着唇。
竟有几分卫蒙的流氓痞子味。
竟然敢动她的人，就不要怪她乱来了。
“你在这儿等着，接他，我欠你一个情。”如常倒不怕他跑，在里面便知道了这个佐官的为人，他虽然狠辣，却是个重承诺道义的。
蒋佐官未当一回事，只当是小女孩儿怕他突然走掉随意找的条件，若是卫蒙这样说他或许更相信，可如常再厉害不过是个小徒弟，还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徒弟。
“一盏茶，一盏茶后你们不出来，我便带我兄弟走。”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冷道。
如常盯着破碎的门洞:“足够了。”
蒋佐官:？？？小孩儿，你在托什么大。
却见如常踢腿蹬脚，头顶两个小啾啾纹丝不动，林子里一群小精怪噼里啪啦乱叫，冲鸭大人！
蒋佐官和小精怪们还未反应过来，只知道一阵怪风起，如常怒气冲冲冲到了寨子门前，徒手一掰，整块大门被她扯下来。
蒋佐官冷漠脸震惊:哦哟！mmp！
小精怪们:啊啊，大人雄起，冲鸭！
整块门板翻转着，向前掷过去，人参娃娃惨叫一声被压在木门下。她一生气，咧咧的风吹起来，这一小片树林中的鬼怪尖叫哭天抢地。
如常双手结印，双眼在黑雾里极速搜寻卫蒙的踪迹，才擦干净的嘴角马上溢出新的血，口中鲜血，一小口一小口往外吐:“卫蒙。”
她找了一圈了没看见，眼眶一热，抿着嘴巴鼻子酸酸的:“卫蒙，你快…快出来呀。”
如常摸到卫蒙早先塞给她的银钱，银钱陪着他长大，上面沾了他的气息，她用银钱指路，在碎瓦堆里找到了一身血污的卫蒙。
他整个人在碎瓦下，破碎的青瓦划伤了他的脸和身体，如常扒开碎瓦，将卫蒙放在腿上，用手心擦他脸上血污。
卫蒙脸上伤口狰狞外翻，粘上许多脏东西，如常小心用衣袖抹去，明明是该疼得嘶哑叫喊的伤，他却一动不动闭眼睡在那儿，胸前两个血窟窿，血浸湿了身下的土壤。
隔着割破的布料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热气腾腾的肠子，从血洞里流了一截出来。
身体温度已经有点低了，她埋头，稳住眼泪，将卫蒙最后贴到她身上的灵符取下来放他手心里，灵力清洗他的伤口将器官归位。
如常反手勒干眼角，将卫蒙小心放平。
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足足有两根手指宽的窟窿，贯穿了整个肩和腹部。
如常气得鬼火冒，心里叫嚣着，付出任何代价也别放过人参娃娃。
枯叶地上悉悉索索的小动作声被汹涌的落叶声掩盖，她拖起门板，本该在门板下的人参娃娃不在，地上空空荡荡。
她直直拖着门板，在地上拖出沙沙声，走向枯叶堆里瑟瑟发抖的人参娃娃。
小石子被撞飞落在它叶片上，它忍住想把自己拔起来哭爹喊娘求饶的心，只一抖一抖想着，千万别看到它。
头部与身体撕裂的声音传来，人参娃娃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啵地一声，它被扔在树上摔在地上不能动，眼前一暗，一张大大的木板砸下来，这一次，它再不能躲进土里遁地走开。
人参娃娃绝望闭眼，恶灵从叶片里爬出来啃咬它和参须村民们的身体，最终红光一闪，一株小小人参掉在地上。
“你答应过我的…“我给大人许多灵芝，大人不干涉我养灵，反正这里没有活人，我只是借这里种一片灵植……”你答应过我的，你却干涉了！”
人参娃娃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如常听到脑中嗡嗡响，脑中生疼如针扎，掉下血泪一笑:“我贪心做错了事，所以，我得到惩罚。”
她捡起那株千年人参真身，空茫茫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卫蒙，眼前眩晕。
咬牙撑起卫蒙的身体，手指微勾，村寨里大仇得报的恶灵们排队到她面前，如常一个一个念咒，洗尽他们的怨气开黄泉门送入地府。
做完这一切，她差点跌倒在地上。
离蒋佐官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如常架着比她高一个身子的卫蒙，感受到他身上，渐渐流逝的生气。
她心中慌乱，怕来不及，再见时他已经是飘散在外等她送去地府的鬼魂。
眼泪噗噗噗地往下流，她咬着牙不出声，艰难往外走。
走条路好长啊，没有尽头。
你再，你再坚持一下，他就能出去了，就能得救了。
可是，好累好疼好想睡呀。
如常眼神涣散，不知何时变回了半透明的浅灰色，她叹了口气，力竭轻笑:“就到这儿了吧，保重。”
将手中的人参塞入他的怀里，低头看了看卫蒙，心里细密地疼，说不出是怎样，却难以呼吸。
如常拂开他额上的碎发，露出卫蒙苍白俊美的容颜，歪头迟疑地亲了亲他眼角，第一次做有些羞涩。
“再见。”
-
“需要帮助吗。”蒋佐官放下手中的药杵，回头看木床上的少年，他从伍多年，还没见过生命力这样强健的人。
明明已经快死了，他已经放弃了等那俩个小孩儿，可一阵风将小道士送了出来，他耳边响起一微弱的小姑娘嗓声。
“药在他怀里。”
他惊疑，尝试进去找那个小姑娘，树林里却响起一阵兽叫，村寨里毫无生气，人参娃娃和白骨参民们已死，天光大亮却再也没找到一个如常。兽声在耳，他不敢耽搁，一手一个男人在林中狂奔。
“如常呢？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她在哪个房间。”卫蒙捂着腹部起来，打开一扇扇门，这是一处农家院子，外面鸡鸣狗吠表明这是个宁静全新的地方。
“她出去玩了吗？”见蒋佐官不回答，卫蒙收起平日日天日地的痞气，讨好笑笑。
“还能出去玩，是没有受伤吧，没有看到你那个兄弟，是一起出去玩了吗？”卫蒙四处张望，未见那个被小白骨吓晕的侍卫。
“没有。”蒋佐官转身继续煮药，“她说你太弱，留了一株药就走了。”
卫蒙愣愣，摩擦着伤口呐呐道:“走哪里了啊，她一个小孩儿，年纪小小的。她走哪个方向走多久了？我去找她。”
蒋佐官不再回答，专注煮药，卫蒙坐在小凳子上磨他。
突然，院子们被推开，农夫和外面的人说话，一阵声音穿透院子，离得近了。
“真的没找着人吗？活见人死见尸，一个小女孩受伤能走多远。”
“大人啊真的没有，不说一个小孩儿尸体，连只苍蝇都没见到!”
农户将银子还回去，没找到人，他们不好收那么多钱。
外面那人挠着脑袋，不肯要，将手中稻草捆住脚的山鸡挂树梢上，磨刀放血:“嗐!可惜了一个小女娃，我家佐官还说她年少可期，就这样没了。”
农户嗓门大，直直道:“好歹一个女娃子换回来个男娃子，还是道士，不亏啊!”
屋里一阵声响，他缩着脖子心虚，怯怯发问:“是小道士醒了吗？那个啥，吃山鸡，我特意抓的山鸡给你补身哈。”
“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凳子啪叽摔在地上，一道人影已经蹿出去，蒋佐官脸色沉沉看着自己的愚蠢部下。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你叭要冻住，啾啾你，涨一涨。

第35章 

蒋佐官放下药杵，沉默起身，窄小的屋子显得他高大威猛，一身黑衣不怒自威。
他隔着道窗柩看着自己的手下，罗侍卫。
罗侍卫被他的气势吓住，看起来仓皇无错。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属下不知晓他已经醒过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面前摇摇欲坠的小道士又知晓了什么，赶忙丢下手中的山鸡扶住卫蒙。
卫蒙面色苍白，本就受伤失血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灰败，他怕小道士再受自己这一出刺激，直接魂归黄泉了。
“你刚说的，你再跟我道道。”卫蒙脚上无力却死死握着罗侍卫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吗。”
罗侍卫低头，他比卫蒙大不了多少，在军营长大，没说过谎话:“对不起啊，小道士。”
他说罢小心看了眼卫蒙，小道士咬着牙红着眼看他，他便又低头不敢说话。
“是真的，”蒋佐官推开门出来，声音淡漠，手上拿了用剩下的半截人参，塞到他怀里:“那个小姑娘后来进去找你了，托我等她一盏茶，接你。”
“那…她呢？看见我太弱了，所以不愿意继续当徒弟，她走了。”卫蒙掏出那截人参看了看，手指摩擦着想，这是她打败了人参娃娃的证明，所以，她一定没事的。
“骗你的。”蒋佐官架着他进屋，谎言被戳破后他直截了当说了。
“那个小姑娘有些本事，用风将你送了出来，你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你活不了准备扔了，结果你怀里掉了这株人参出来。”
罗侍卫眼疾手快钻进屋将凳子扶正，床上被子抖开诚恳等他上榻。
“她还活着对不对，你并未在那儿发现她。”
蒋佐官顿了一下，将卫蒙按在床上。第一次发现说真话那样令人难受，不由想起当时卫蒙将如常推出来时，何尝不是救了他一命。
“是，我进去，并未发现她。”但她多半是烟消云散了。蒋佐官咽下后半句，难得起了个善心让卫蒙留些奔头。
那样的情况，就一个出口，除了一阵风将卫蒙送出来，寨子口没有一个活人进出。
他倒是看见一只大耳朵的小狗跑进去又跑出来，所以，他确认村寨里是安全了，便进去看了看。
也许，那个小姑娘最终化作一阵风才将小道士护送出来了。
见卫蒙沉默不语，他不会安慰人，说话直气，刚咽下那句已是难得的柔软，只用力按按卫蒙的肩膀，将罗侍卫带出去。
“你命也许不金贵，却是有人拼命换回来的。”
“别糟蹋了。”
临出房门，蒋佐官停下说了句，罗侍卫接收到他的眼神，连忙狗腿的捡起山鸡钻进厨房。
罗侍卫跟着农妇收拾好山鸡，拔下的尾羽被这家的小孩儿挂在蚊帐上做成漂亮的凤披，披戴在肩上，小姑娘昂着头学着戏文里的公主，一摇一摆地睨视。
千年人参精，功效了得，不过一日，他已能自行下床晒太阳。阳光下的少年皮肤白皙无血色，一点淡淡绯色染就的薄唇。
“好看吗？大哥哥。”小姑娘害羞地披着蚊帐问他。
迎着阳光，卫蒙薄唇轻轻颤抖，声音干哑不稳:“嗯…好看。”
他突然想起，自己给如常做的虎皮衣服，她说哪有小姑娘穿那样的，她们小姑娘都是喜欢漂漂亮亮，才不要脏兮兮的。
好像，给她买的最漂亮的衣裳就是那套竹黄的半臂了，明明穿过更好的，却被一套不值钱的衣裳骗得乐呵呵。
他想挣好多好多钱，买上好多好看又鲜艳的衣裳，首饰。
换一处大宅子，大床，锦被。
地下棺材那么冷那么黑，如果当初他不来，她是不是会很害怕。
他让一个漂亮小姑娘，睡棺材铺子，舍不得打一张床……
“你怕黑吗。”卫蒙望着明晃晃的太阳，刺目的光让他眼睛发胀，“又冷又脏的地方，一个人会不会很害怕。”
小姑娘以为他在问她，想了想点头:“会啊，可是有阿爹阿娘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卫蒙嗯了一声，笑容苦涩地闭眼。
她以为大哥哥困了，轻轻提起脚，去隔壁找小伙伴玩，小孩儿们玩得兴起，爬到树上览看村庄，金色的麦浪起起伏伏。
一阵风蹿过，小孩子惊呼:“快看，那个人好快呀！是大侠吗，他会飞呀！”
罗侍卫做好了鸡汤，一步三跳将滚烫的土碗放到桌上，院子里阳光暖和，白光从瓦缝里照进去，昏暗的室内细小飞尘起伏。
他四处找受伤的少年:“佐官，小道士呢，我汤好了，他刚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这就不见了……”
蒋佐官收拾着刀具，眉眼不抬。
“走了。”
罗侍卫挠脑袋，看了眼自己的山鸡汤:“啊？您不是说是风送他出来的吗？都成风了，他还要去找啊。”
-
那日如常再次进入村寨弄死人参精后，就感觉脑袋里快要爆掉。
她扛着卫蒙时，每走一步，便感觉脑中一阵晃荡，熟悉的绞痛感，如银针钉入，在颅内搅拌。
摔倒在地时她下意识垫在卫蒙身下，如常看着眼前的路和树林伸出探头探脑小精怪们，突然笑了。
如常闭上眼，她脱离了神巫的状态，蛮力地聚集身体残余的意识，鼓起风漩，看着卫蒙被送出去。
我们还会再见。
疼痛让她连手指也不能动，只听“叮”地一声，脑袋一轻，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汹涌的记忆涌入将她硬生生震晕过去。
再没有东西压制她，额间金红的官印淡淡浮现，不再消失。如常眼睛骤然睁开毫无焦距，瞳孔清冽浅淡，身上衣裳变成独特纹路的祈福舞衣。
她向着阳华京都的方向，遥遥一笑，大耳朵狐闻到浓郁的灵力，一阵风奔过来。
桃花姬正在寝殿中安睡，高高隆起的腹部被狠狠一踹，一只小手的形状高高撑在她肚皮上。
在旁服侍的翠姑吓得往后半退，打破了药碗，两声脆响传来，她回头一看，脚后跟不慎带倒了床下的隐蔽的阵法。
司南从中裂开。
桃花姬肚子上的小手变成了小婴儿的脸，模糊的五官，只能看出平平一张脸上好像浮现出了笑。
那个鬼婴儿!她死死捂住嘴巴，矮身将药碗和司南收拾好，轻轻出去用糯米饭粘好。
大殿下已经死了，祭天死了，不会再醒过来，司南之前也没动静，这么久了，那天一定是娘娘和陛下的错觉。
只要她不说，娘娘不会仔细看司南，司南是为了追踪天地间最大的灵体，若如常恢复神力，司南便会预警。
司南没有动静，娘娘就会当它一直是好的，它就不是坏掉的，没人知道是她撞坏了。
对!就是这样。
翠姑已经开始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趁着桃花姬没醒，她偷偷将司南放回去，对桃花姬隐瞒了司南事件，以至于无人知道，如常完全恢复了记忆和神力。
而此时的如常，发间的小铃铛轻响，神乐弥漫在村寨里，她光洁脚掌轻轻踏在地上，她好像忘了什么。
心里轻飘飘的，可脑袋里满满当当，她违背了誓言，耗损得厉害。
得找个地方修行，捋一捋她暂时忘掉的东西，解决掉那些事她才能去找卫蒙。
不能再连累他了。
大耳朵狐刚跑到心心念念的神巫大人面前，讨好地垂下耳朵等她上背。
“啾啾~”啊!我要当她的神兽坐骑了！
突然头顶一暗，从天而降一只黑豹，咬着一枝辛夷花，讨好的:“嗷呜~啾？”
老子比你更会装可爱，霸王萌见识过没有，反差巨萌!
果然，如常脚步一挪，坐在它背上，大耳朵狐的厚厚耳朵尖刚被摸摸，黑豹身形一动，带着她在山壁上跳跃，消失。
四周啾啾声此起彼伏，林中野兽咆哮，所以当时蒋佐官从空荡荡的村寨大门进来便看见，咻地窜进来的大耳朵狗子咻地跑出去。
此时卫蒙正站在空落落的村寨里，未消散的灵力在离村口不远处散发出来。
手指结印，小小的灵符幻化成小狗的模样，他将沾染上如常气息的银钱放在它鼻端。
灵符小狗先是围绕着他打转，卫蒙脚尖将它掀开，它鼻子又在地上反复嗅动，从落叶堆里刨出一根粗长银针。
银针上有血迹，淡淡的灵气便是在银针血迹上散发出的。
灵符小狗显而易见地喜欢，冲着它叫，卫蒙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眼中杀气弥漫。
那是封三十六处大穴用在百会穴的东西。
谁给她用了样阴损的招。
作者有话要说：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收藏了，该学会涨点击的同时涨收藏啦~
求一波宠爱的收藏~mua~

第36章 捉虫（我改书名啦）

卫蒙心中惊骇，嘴角僵硬唤来灵符小狗，他俯身取下小狗嘴中所衔的银针，足足有女子小指般粗。
这针入脑，该是多疼，卫蒙死死咬着下唇:“是谁，害你。”
灵符小狗完成命令，遇风则燃，化作白烟拂过。
手里的针像在火中滚过，他险些抓不住，灵符为薪火，将银针上干涸的血迹化开，卫蒙挑破指尖，取一滴血与它融在一起。
血滴化成血雾消散在心间，他心中有了大致的方向。
那滴血化作血雾在心间又凝成滴血，血中灵气婉转，缠绕着他心脏。
卫蒙眼睛一闭，正要细心去感受如常到底在哪，心里想着她，脑中就自动浮现了她的样子，可全是小奶娃娃般的大小。
或罚站或面壁，还有偷偷潜入一道高门阔府的楼台中，高高府邸建在危立的山上，楼台上云雾缭绕，他神思一动，好像灵犀出窍，被慢慢牵引到幼小的如常面前。
楼台上有一处凸出巨石，她小小一个人，穿着祭祀用的舞衣，手中捧着红浆果往下看。
“在看什么？”明知她听不到，这不过是她的记忆。
卫蒙低头轻声问如常，如常不为所动，淡漠地低头，广大的袖袍展开，一截小臂伸出来，只见云雾被吹开，里面一个年轻极美貌的妇人正在舞乐。
面上覆白.粉，朱砂点唇。
她身穿如常同样的舞衣，站在描祭祀场景的漆红大鼓上，每舞一下，脚跟便点击一下鼓面，鼓声在天地间回响，最终传达到天际，回应出一声雷响。
雷霆每响一遍，楼台中便宣读出一声圣言。
“古蜀姬氏神巫族，上天眷命，佑我阳华。今田土生烟，天不雨粟，特以神巫祀事上天……”
圣言未念完，如常手中浆果向下掷出，尽数丢在最高处的那人身上，高大的帝王一动不动，冕旒冠被砸歪，红浆在额上崩裂溅出汁水。
众人惊呼，除了鼓面上的妇人，尽数低头告罪，有穿戴铠甲的将士上来请她下去，乌压压的铁帽跪在她面前。
如常仰着脖子，眼角红红地盯着那个全阳华最高贵的男人:“我娘，凭什么要为天下牺牲。”
“凭她的身份，她的责任，更凭她，是孤的妻子，是这天下的主人!”冕旒冠下的年轻帝王闭眼，抬手似不想多言。
“将公主带下去，严——加看管。”
他最后的话声咬得极重，出口却极轻。
众人都知晓他生了怒，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她们没看管好公主让她跑了出来，胆小的宫人瑟缩一团，小声哭泣。
桃花姬离他最近，她比如常大四岁，已经在皇后姨母旁边当巫侍，她是眼睁睁看着这几年神巫一族如何消亡的。
姨夫不会处理小表妹的吧，她是公主，又是下一任神巫，她们这些侍候的人却要遭麻烦。
“这身份谁爱要谁要。”如常小手小脚被捉住，三岁小儿，已在深山神嗣中学了许多本事，她身形一抖，挣开那些宫人往外跑，发间银铃轻响。
卫蒙想帮她，可灵符打出去却轻飘飘穿过那些宫人的身体。
他突然想起来，这不过，是如常被封锁的记忆。
无数精怪从林间蹦起，直扑大鼓和高高石阶上的君王。天子之气笼罩，神魔不敢尽，他垂着眼不敢再看自己的妻女。
鼓乐还在起，看不见的气将神巫皇后包裹与世隔开，如常召唤出的精怪在气外跟着她跳跃。
若雨不下，她便要一直舞，那漆红大鼓上的红是她的血，只待饱含灵力的血流干，舞乐声止，将她收敛进棺材，送入历代神巫的墓地。
有断指积薪而自焚的巫，也有生而炙杀之的巫，每个巫死去的方式不同，可无一例外，都是为祭天而死。
鼓面上的美貌妇人手指开始挽着奇怪的手势，她皮肤渗血，哀婉地看着直奔她而来的如常。
“只希望，你别走上我这条路。”她说完，指尖轻点，一手指天，一手指指着地，就像往常教导女儿一样，一推，天空如同被撕裂，雷电斗龙一样蹿出。
“娘!”
“皇后…”
石阶下家畜开始暴.乱，惊恐的百姓在山下颤抖，却跪地歌颂是神迹降临。
最后一滴饱含灵力的血流尽，美貌皇后软软倒在鼓上，苍白的面盘冲着神台下，她看着那个面色紧张的帝王，讽刺发笑。
“下一个谁呢？我们的女儿？你只有这一个孩子，神巫一族只剩下她。”
阳华的皇帝突然慌了神，张了张嘴，苍白无力道:“这是维天之命，祀事上天，子孙笃之。”
他下唇一抖：“我，我下罪己诏，我不会让她……”
“你胆敢动她，江河水倒灌，王朝倾推，我神巫永乐以最后的代价诅咒你，永无子嗣，不得善终。”皇后气若游丝，眼神却可怖地盯着高高台阶上的皇帝，神色慢慢扩散彻底陷入永眠。
阳华皇帝怔住，看着女儿扑上去哭闹，呐呐道：“不会…你信我最后一次，我有办法的。”
他看向脚下跪伏的桃花姬，不知在想什么。
桃花姬突然睁大眼，全身发冷发抖，姨夫是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了么。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巫，并不是神巫。
对，她不是，不是，她不会被祭天的。
神巫皇后逝去，耳边宫人情绪千变，往日帝后也是琴瑟和鸣，又见识了皇后祭天的场面，心下如鼓。
桃花姬环顾一圈，竟都是在哭喊擦泪的，若这一生，只是为了这几滴泪，转眼就忘。
她狠狠擦干眼泪，站起来，望着那个最高位置的人，这些都不值当，总得自己为自己挣一挣为自己好才值当。
“陛下，妹妹还小，日后总会明白，桃花姬就先带她下去了。”姨母已死，皇帝还会有新的皇后，桃花姬自诩与他没有关系，也不再叫姨夫。
没有了神巫皇后亲侄女的身份，她就只是神巫山的巫侍，凡间皇帝，不能左右她。
“桃花仙姬，请。”阳华皇帝沉着脸，看着桃花姬将力竭昏厥的女童抱起，一步步走下神台。
离她三尺远卫蒙便被一股大力牵引过去，弯弯绕绕通过水桥，身后的动静还时不时传来。
卫蒙回头看一眼，密密跪伏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道，年轻的皇帝抱起他的皇后，放进漆红的棺材里，精致的脸刚巧对着他。
他不禁恍惚，好像这个人在哪里见过的。
是在哪里呢？
还不待想明白，抬棺的人嘿呦起身，往山下去，婉转长龙下山，入夜时分，陡峭的山壁上燃起一条长长红光。
巨大的帛画在棺前飞展，站在神巫宫的窗前前还能看见。
“七年了，这样的场面我看了两次。”
桃花姬抚摸熟睡中的小小如常，嘴角带不甘：“我姥姥，我姨母，下一个会是谁。”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卫蒙却周身感觉一凉，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往卫蒙的方向看过来，卫蒙心中一沉，难道这不只是如常的记忆，她能看见他？
门外突然传来笃笃声，正是他身后的方向。
“仙姬，婢子进来了。”
卫蒙闭着一口气，身形不动，高大宫门被推开一道一人宽的缝，山风从缝中过，传出呼啸，那人连忙关门。
她挎着食盒进来，若长大的如常在便能知晓，这是头七那日回到皇宫撞见的翠姑。
此时她仍旧是那般年纪，淡淡的鬼气萦绕在身上。
翠姑身形穿过卫蒙，桃花姬眼光直直追着她，放在卫蒙身上的打量消失，他才微微吐出口气。
原来不是看得见他，是在看面前这个女子。
翠姑似乎有些怕她全程不敢抬眼，将食案搬到床边，拜放好碗碟，开始布膳。
桃花姬看了眼依旧熟睡的如常，淡淡一笑，握住翠姑的手，七岁的孩子，手骨软脆，却让她挣脱不了。
“我给你的蛊，如何了？”
翠姑哆哆嗦嗦捞起衣袖，将手臂给她看。
卫蒙眯眼去瞧，原来鬼气是从蛊虫身上出来的，天长日久，这人将不人。他看着桃花姬思索，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有如此阴损的招数。
“你说，我用在她身上，她会怎样。”小小的手指摸着翠姑经脉下蠕动的一团，“陛下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岂能让她安好。”
翠姑埋头默了默，她脑袋转得极快，她比桃花姬在神巫山更久，知道更多关于神巫的辛密。
“婢子有一法，仙姬可要听一听。”她低头小声道。手下布膳不停。
即便如常昏睡着，桃花姬仍旧手指结印，术法弹在她身上，确保她听不见。卫蒙拦不住，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死死盯住她。
“我不白听，”桃花姬手指头点点，翠姑经脉中的鼓包就滚动，一声轻哼从她嘴里溢出，见她死死捂住桃花姬又一笑，稚嫩的嗓音传入耳：“你说得好，我就帮你取出来。”
翠姑听闻并不放松，果然，听桃花姬又道。
“说得不好，你就去山中养那些猛兽吧，陛下正对神巫山心怀愧疚，我若为殿下多要些婢女上来，该要替换哪些人呢？”
翠姑抖了抖，山中猛兽那是要吃人的，没有神巫山的限令，在山中通行只能是死路一条。
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放下长筷，以额抢地，小心翼翼道。
“婢子的法子很简单，便是逆着神巫皇后的临终之言。”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我会加油码字哒!绝对!不然你们揍哭我~

第37章 

翠姑的话一出，宫室里先是一静，桃花姬和卫蒙具是回想了一遍当时的场景。
“江河水倒灌，王朝倾推，我神巫永乐以最后的代价诅咒你，永无子嗣，不得善终……”桃花姬唇瓣轻启，神巫皇后的临终之言在她嘴里转了个圈，最后笑着说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并未像翠姑一样想得多，大多时候，倚仗的是自身的实力，在神巫山和皇宫横走。
“我想不明白你说的逆着来是如何来。”桃花姬懒洋洋地往身后倒，丢下筷子仰躺在如常身边，手指尖划过她的下巴。
“你直接说便好了。”她眨眼，天真懵懂状，任谁也会觉得这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姑娘。
翠姑僵笑，她最怕仙姬这副模样，最纯真的相貌却长着最歹毒的心思，懵懂地问你，我的蛊可爱吗，那这么可爱，种在你身上一直陪着你好吗？
说可爱，是死；说不可爱，是即刻死。
“仙姬可知，为何古蜀氏神巫族有这样通鬼神，驭万物的能力。”翠姑低低开口，一双眼睛埋在手背上。
“自然是我祖轩辕、嫘祖，开辟鸿茫，德披后人。”桃花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眼睛幽幽地看着如常。
可是，同是一个祖宗，为何你就高高在上，你既享受了地位、荣誉，却为何要我来为你承担责任。
她伸手戳了戳如常肉肉的小脸蛋，几次想将指甲陷进去抓花，卫蒙看得眉头狠皱，就差抽一把钢刀断掉她手指尖.尖。
“我让你直接说，并不是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爱听这些。”桃花姬松开手，虚空一点，蛊虫在翠姑皮肉下翻滚。
“仙姬先听我言!”翠姑强自忍耐，咬着唇，汗湿了满背。
“神巫皇后下得了令，您如何下不得，同一个祖先，只是在神巫皇后那分了道岔，分出了先巫侍和神巫皇后，若您多一份血缘，哪里压不过神巫皇后那一脉。”
“同是神巫族，神巫皇后的誓言也许对您无用呢。”她没说下去，点到为止。
桃花姬翻身踹开她，怒道：“我知了你的心思，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滚下去。”
她在神巫山上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是在宫中与姨母相伴，宫中只有一个皇后，自然有生着不该生心思的宫人。
生下皇帝的子嗣，便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她有皇帝的子嗣，享尽的却不单单是荣华富贵。
富贵过眼，转眼消散，权势，无人敢反驳的权势才是真的。
翠姑心知有希望，小心指指桃花姬一旁的如常道：“再有，有先神巫和神巫皇后两两加持，这天下如何闹，也还能护佑十年，十年间，您长成了，可殿下，还是个无母不亲父的孩子……若要说尊贵，世上最尊贵的只有那个位置，那位袒护谁，谁便活下去。”
翠姑退出去，宫室里桃花姬趴在兽毯上发呆，她却未像翠姑那样想。
“先神巫两个孩子，你娘能做神巫，我娘也能做神巫。可姥姥偏偏选了你娘，因为你娘嫁的全天下最高贵的男人，我们便生生压了一头。”
“所以，你们献祭，也是最好的。”桃花姬嗤笑。
“我原本应该不计较这些，因为你到底要承受得多些，可你爹将主意打到我身上。”说起就气!桃花姬气鼓鼓地将肉肉小小的如常翻了一个身，像虫一样趴睡着。
桃花姬坐起来，走到水镜前，仔细端详，她和神巫皇后是长得相像的，她在神巫皇后身边那么多年，日日相处耳濡目染，比养在神巫山上的小表妹还更亲近神巫皇后一些。
只要以后学着她的体态，一蹙眉一轻笑，再往阳华皇帝的喜好上靠，十年，他会喜欢上十年后的桃花姬。
……他如今的喜好，只怕是有人能为如今的局面解忧。
桃花姬眼睛一闭，已能想像出十年后的自己，要比神巫皇后更娇柔，善解人意。
“但翠姑她说得没错，十年后我长成了，而你还是个孩子，我若有血脉，我与我“儿”，两个神巫族人，哪里压不过神巫皇后。”她嘴角带笑，闭着眼沉寂在一室的寂静里。
江河水倒灌，王朝倾推，我神巫永乐以最后的代价诅咒你，永无子嗣，不得善终……注定是个笑话。
神巫皇后的笑话，阳华皇帝的笑话。
你回到你的轨迹，我掌我的权势。
小如常酣睡，卫蒙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两个人是在打什么哑迷，说话这样不清不楚。
他皱着眉，苦苦思索，就是没把桃花姬要往勾.引阳华皇帝身上去想。
一个七岁的孩子，谁能想到她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所以，当画面如烟转时，卫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前一刻还在暗沉的宫室里，此刻却在碧瓦铺玉的宫内，层峦栋宇，好不恢宏。
如常不见了，只有桃花姬遥遥站在栏杆前，身后翠姑挎着食盒，里面是半盅汤。
她手臂柔软，微微低头，前头的阳华皇帝并未有多大变化，依旧高大俊朗，伸手召唤她。
卫蒙正奇怪如常不在，为何他还在这里，桃花姬娇笑一声，莲步轻启走过去，卫蒙便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被她牵引着飘了过去。
“路上来得急？看你发髻都乱了。”阳华皇帝手一张，桃花姬便靠了过去，他一手轻轻拢着怀里女子肩背，一手将银簪扶正。
那根银簪较其它的都细巧，足部尖锐。
眼熟得很。
卫蒙一看，不正是那日在参村捡到的那根粗.银针。
原来，是桃花姬的。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如常的记忆，还有桃花姬的记忆，却不知是为何能看到。
他手指攥得紧，看着娇柔的桃花姬婉转多情的模样，却和看着一堆烂肉没大差别。
皇帝却喜爱得紧：“你和你姨母长得很像，可你更乖巧听话些。”若说有多珍视桃花姬，那确是没有。
“那姨夫是喜欢桃花姬还是喜欢神巫皇后？”
阳华皇帝被她问得一愣，皱起眉头来，他不高兴了。
“不管陛下将桃花姬当谁，桃花姬都倾慕陛下，若陛下不喜欢妾身这样问，妾身便不问了。”她低低垂眸，将头轻轻靠在阳华皇帝胸膛上，身子软软。
“桃花姬从未想过与先皇后比什么，只要陛下心里有妾身，桃花姬就足愿了。”
她说得动.情，一把黄鹂嗓音清脆又婉转，纵使是利用，这样一个娇少女的情深意切，也让阳华皇帝心中微荡。
“你放心，待你生下子嗣，孤定不负你。”阳华皇帝揽着她，心中一阵恍惚，好似，神巫皇后还在世，在他身边一般。
自神巫皇后身死，他便再没有子嗣，仿佛是皇后的诅咒围绕着他，后宫之中没有一个怀上龙嗣。
阳华皇帝一边怀着心中的愧疚，一边找寻解决的办法，两位神巫的相继祭天，庇佑阳华风调雨顺，神巫公主尚且年幼，因目睹神巫皇后之死不愿亲近他，多年来，只桃花姬陪伴在他身侧。
一日一日更像他逝去的妻子。
所以，当桃花姬褪掉一身仙衣，婷婷走近他时，阳华皇帝心中只是微微挣扎。
“当真你的孩子能祭天，能代替阿寿。”阳华皇帝手指摩擦着桃花姬腹部。
“自然，”桃花姬手指拢在皇帝手背上，低低开口，“他也是神巫族人，又是陛下的血脉，天下最尊贵的小男子。”
“世上还有比他更能护佑阳华的吗？”
蛇蝎妇人，寡狠皇帝。
两人眉目含笑，却说着天下最无情的话，卫蒙周身发冷，一时不知该说他是有情还是无情。
“你舍得？”阳华皇帝不信，天底下哪有母亲愿意让自己孩儿涉险，替别人而死。
“我若知晓你骗我…”
“妾身爱慕陛下还来不及，公主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何会让她冒险，我与陛下，日后会有诸多子嗣，神巫皇后与陛下却只她一个。”
“为了以后，妾身舍得。”
她怕皇帝不信，干脆从阳华皇帝怀里起身，伤怀地摸着平坦小腹，以气为刃割裂手指指天道。
“自妾身在神巫皇后身边时，看到陛下的模样，就认定，自己也要嫁天下同样最伟岸的男儿，如今，得偿所愿，该换取一些东西，桃花姬是愿意的。”
阳华皇帝看着她流血的手指，雪白的指头上滚落出殷红热切的血柱子。
声音平坦道：“桃花姬严重了，孤的过错。”
说罢再次揽上她的肩要回殿中用药。
等阳华皇帝一走，她将翠姑唤进来，翠姑依旧是那般年纪，身上鬼气却十分浓郁，黑黑的鬼气模糊了她的面颊。
桃花姬衣衫半合，靠在美人榻上，她眼神看着桃花姬的小腹又惧怕又热切。
只见桃花姬从衣袖中取出沾染龙气的手帕，投入半死锦鲤缸中。
指尖用力，止血的口子又崩裂开，细密的血珠子滴入水中，与帕子上的东西融合。
一丝血色精气从水中升起，慢慢钻进桃花姬肚子里。
她腹部轻轻一动，一个小小的胎儿形状显现肚子长大一点又再次沉寂。
是死胎。
天生受天道眷顾的灵兽，若死于非命或运途被人强行改变，半死时怨气浓郁，一身山河灵气变鬼气，桃花姬正是用它在养自己的鬼胎。
神巫族通鬼神，生来是鬼物的神巫族人，桃花姬忍不住轻笑。
“殿下去何处了？”她混不在意问道。
“还在神巫山上。”翠姑回道。
“她也该十三岁了吧，将十年了，做姐姐的，应该送她一件大礼。”桃花姬摸了摸肚子，眼神明利。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三千，晚上见嗷~

第38章 （捉虫）

卫蒙跟着桃花姬飘荡，一时是在如常身边，一时是在桃花姬殿中，他见到如常的时候很少，但看得出所用具是金贵，比和他在一起时娇惯很多。
侍候她的宫人捧着素蝶进去，掀开里面却是片成薄片汤汁油亮的烧白。
“婢子偷偷去山下与猎户换的肉，守山的神兽从牙缝里漏了只兔子，婢子也捡回来了。”没有一只普通小动物能活着走出神巫山。
侍候如常的宫人是金银花成精，经她喂养的小动物，肉质鲜美甘甜，自带解毒功效。
“兔子呢？快点，我看看。”她从神座上翻身下来，高高的莲花神座上安放着一个蒲团，如常平日就在上面静坐。
兔子在竹篓里吃了一把青蒿和金银花，肚子圆溜溜地缩成一团困觉。
还不待金银花将它捉出来，如常已经扒在竹篓边顺它的毛：“它好可爱，做成冷吃的一定好吃。”
梦中的兔子蹬蹬腿，背脊有些冷。
没有一只普通小动物能活着走出神巫山，因为，不是被山中凶兽吃了，就是被神巫抢走吃了。
有时凶兽打打牙祭，还得找背风处，就怕哪一阵使坏的妖风将肉味吹到了神巫的山头上。
“麻辣兔头、签盘兔、葱泼兔…”如常幸福眯眼，小小的脸盘上写满渴.望：“兔兔你想怎么死，快选一个。”
兔：……
大人，人家只想老死呢…T.T这是头装死的兔。
金银花淡淡道：“算了殿下，叫不醒装死的兔，还是直接吃掉吧。”
“《齐民要术》给我拿来！”如常鼓着嘴巴蹲在竹篓前，手往后一伸，接住金银花翻箱倒柜找出的破册子。
“已经好久没开荤了，书都差点被虫蛀了。”
卫蒙刚飘过来，就看见她在那儿翻着书念念有词。
如今他可以离桃花姬或如常远些，自由来去，他想也许是时效要到了，限制便薄弱许多。
他方离近，就听得如常一张小嘴叭叭叭开讲：“断兔头！来一升水，来一升酒，木兰五分，五分是多少？一搓搓吧。葱…没有葱啊，野葱行不行。”
怪不得那时在烂祠堂嫌他烤的野兔难吃，原来要弄这么多佐料。
野兔小，如常念一句，金银花就照着做一句，手起刀落，一碗兔子血放满，也就没了知觉。
剮下一身完整灰兔皮冬天嵌在衣服里，一个冬天神巫大人都不会冷到。
兔子下锅，还未来得及撇去浮沫，山门从外被打开，只听轰隆一阵动荡，如常刚和金银花扶好歪歪扭扭的香案，外头就闯进一堆人来。
“公主殿下，国都闹旱，还请殿下跟奴婢们走一趟。”闯进来的是阳华皇帝身边的小钟公公，小细嗓子压下来，腰塌得低低的。
“我看他们就爱做个这种模样，让你以为自己是个这个，其实你就是个这个。”金银花撇嘴巴，竖起的大拇指按下去，拳头倒转一个方向将小手指弹起来。
她冲如常比划比划。
如常深以为然，拍拍手看了眼还没熟的兔肉，心说，这次是吃不上了。
她踢了踢小钟公公的小腿，不好气道：“走吧走吧。”
“大人！”金银花从神宫追出来，塞了一包小花糕，两竹筒金银花露，“路上渴了饿了垫一垫。”
“山下好多人都说今年收成不好，旱得很，咱们神山上小动物都少了许多，您当心他们要打什么主意。”
如常点头，两截小竹筒挂在腰间发出啵啵响声。
那时是她一个人，往山下走，金银花在神宫门前看着她，小小一个人周围簇拥着宫人，消失在神巫山的山道上。
没有一个人是为她好的。
可这次，即便不是真的，是梦境是幻境是记忆都好，卫蒙低头看了眼身侧，在你不知晓的时候，我陪着你呢。
如常从神巫山下来，离神巫山近的村子都还好，远离神巫山的地界，就连昌盛的国都都被烈日炙烤。
“我夜夜观天相，不像是会旱成这样的。”如常停住脚步，站在宫门前回望都城，卫蒙站在她旁边，将她的疑惑听得清楚。
他望天，看不出个所以然，周围的人汗涔涔陪侍着，唯如常一身清幽。
“殿下不热吗？”小钟公公腆着脸，摸出帕子沾了沾额头，“真不愧是神巫大人啊。”
阴阳怪气，如常背过脸去喝了口金银花露，等着阳华皇帝宣诏。
天本就热，一群人在宫门前站着十分醒目，桃花姬坐在凤驾上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堵在前面，这么热的天，看着人多就汗湿得慌。
她却不怕热，离桃花姬近的都知晓，娘娘一身玉骨冰肌，阳华皇帝极是喜爱。
“妹妹来啦。”桃花姬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如常，左右的近侍急忙簇拥过来，“瞧你们紧张的。”
“不怪奴婢们紧张，是陛下也紧张着。”小钟公公迎上去，亲自将桃花姬迎下来。
她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远远的如常就觉得不喜欢，不知桃花姬在肚子上做了什么，模模糊糊的气息让她很是不舒服。
“殿下在看什么？”桃花姬细柔开口，挽住她的小手，放在腹部轻抚。
还未碰上肚子尖尖，如常便缩回手：“你肚子里揣的是什么东西。”
周遭立时轻笑起来，宫门被打开，阳华皇帝大步跨出来朗笑道：“我儿还小，不知这是弟弟？”
“她是我表姐，肚子里的怎会是我弟弟。”如常嗓音淡淡，不看阳华皇帝也不看桃花姬。
阳华皇帝脸色有些难看，被自己女儿戳破关系…
周遭一时静了，桃花姬尴尬地上前拢起如常的手：“殿下别气，就算他出生，殿下依旧是陛下的心头肉，殿下的地位不会因他而变。”
宫人：殿下这是醋了，嫉妒了！
如常：？？？昂？
桃花姬你哪里看见我气。
我是在说真话啊，我表姐肚子里看不出是什么的怪东西，怎么就是我弟弟！
表姐…弟弟…我是谁？？我是孩儿他姨还是孩儿他姐。
“天气热了，殿下可能中了暑气，妾身让人带殿下进屋修整一番？”桃花姬眨眼，冲阳华皇帝打着眼色。
如常又被簇拥着带进了阳华皇帝的寝殿里，一股幽香，高悬的匾额，金灿灿地让她有点头晕。
她抱着金银花的金银花露又灌了两大口。
如常正盘腿坐下，一角人影晃动，翠姑端着漆盘过来。
“殿下多年不见，已是这般大了。”翠姑放下手里的建盏，素手冲好药汤。
“这是陛下特为娘娘准备的，天气炎热，只有我家娘娘处供着这药汤，今日特意给公主尝尝。”
如常：哦…
她摆摆手，一饮而尽，懒得再听。
眼前翠姑一个变三个，吧唧，她软倒在地上。
“……”翠姑看了看另一个银壶里藏的酒，还以为得再哄着灌一灌，“怎的，酒量这般不好，这还是兑了甜水的。”
卫蒙若在，必定是要到处摸钢刀断她手，可此时他正困在桃花姬身侧，看着她和阳华皇帝两两相对。
“这便真的不能再拖了吗？”阳华皇帝负手而立，望着城墙下的高楼，“这个法子当真可行。”
桃花姬双手环上他的胳膊，细指搭在心.口轻轻安抚。
“陛下，早日做决定，早日好。”
“将公主殿下封印五感，三十六出银针封穴，镇在山河之灵口，保她一时性命，待我产下麟儿，再与殿下替换，陛下将他封做太子，以神巫太子之地位，为阳华祈福。”
转眼，桃花姬又叹气：“只是苦了妹妹，我腹中孩儿还未长成，未能替陛下分担。”
卫蒙在一旁看得火大，泥马，两个疯子变态。
艹！他可怜的徒弟弟怎就摊上了这两个鬼东西。
翠姑派来的小宫人在台阶下缩头缩脑，桃花姬五感强健，早已察觉。她一双眸子流转一笑，在阳华皇帝耳边秘语。
“好，你便去吧。”
宫人眼力见好，立时上来搀扶，卫蒙随着她的回头再看，想知道这个男人倒地是在想什么，如此有问题的桃花姬，他便一点怀疑也没有？
阳华皇帝却没再回头，只是遥遥望着神巫陵的方向，低语随风传来：“永乐，我保住了我们的孩子，你信我。”
卫蒙差点一滑，嗷，他不用自己走，现在是用飘的，滑也滑不倒：艹！
阳华皇帝这智商，如何坐上的皇位？！怪不得他徒弟弟有点点小笨，竟是传自了她爹。
卫蒙：还好，我是聪明的，以后，我的孩儿也是聪明的。
不知已被打上有点笨笨的如常，正被翠姑捏开嘴巴灌进药酒，弥漫的酒味让桃花姬开门便掩住了口鼻。
她取下发间的银簪，割裂手指尖，迸裂的血珠挂银簪尖，像是开了刃，在光下闪着亮。
桃花姬指尖伸向如常额心，另一手又抚向如常发顶百会穴。
卫蒙气愤冲过去，却觉天旋地转，四周扯着他要将他挤出去。
银针刺入那一刻，他心脏中一疼，意识到，那些都是她受过的苦，不知她是如何逃过，差一点，就结束了。
桃花姬！万不能放过！
四周空气挤压，他意识一空，耳边似有人在叫他。
而如常，随着一碗药酒，因金银花露的效用，陷入短眠。
“都解决了吧。”漆红棺材外，桃花姬轻抚肚子看着静躺的如常。
“都用上了，想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再又要入土，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翠姑低语。
“那就好，选一处煞气重的，易出事之处，挪动些位置也无妨，派人盯着。司南放好，若有异动，随时告知我。”
翠姑：“是。”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放不上来，马上没电了啊啊啊啊
第39章 （捉虫）

卫蒙手握银针，他晕飘飘地感觉似乎被框进了一个壳子里，一时间捕捉到山林风现，似真似幻的恍惚感消散。
这具壳子里呆着极舒适，就好似生来就是他的，耳边破空声穿过来，卫蒙倏地睁开眼。
罗侍卫悬空的巴掌将将要落下，他另一只扯着卫蒙脸的手僵住：“我…”
“就是叫叫你。”
他和佐官跟出来，一路都未见小道士的身影，他竟跑得这般快，在早前追捕他时罗侍卫便知道，但好歹能缀在后面追着。
这次竟是连个背影都见不到。
却不想那时卫蒙带着个小姑娘，现是空手急中奔走。
本就是他出的岔子，让小道士知道那小姑娘没保住，受着伤着便急忙慌跑出来。
要再栽在哪个树林子草丛里，伤上加伤就此没了。
“那可真是我造的孽啊——”他当时已经按着脑袋蹲地上忏悔了。
寄期望的眼神看着蒋佐官，蒋佐官抬腿绕开便往林子深处走。
“去参村。”
无云无月，是天朗气清的好时候。
他俩正踏进当初被如常掰掉大门的村口，就看着清灵的小土坡不远，密密的一茬绿芽抖着小嫩叶子，点点清光聚集在小道士周围。
“这是什么…”罗侍卫张了张嘴，蠢道：“得道升仙吗？”
一时两人都不敢过去，在离卫蒙不远处起了一个小棚子守着。
一守便是半年。
绿芽一夜枯荣，从直愣愣头聚三片暗绿小叶的三花子到两分枝抽长五叶的二夹子，三丫五叶的灯台子……源源不断地供给清凌凌的灵光凝聚在卫蒙手中的东西上。
蒋佐官这才知道，原来，是人参。
他们之前吃过卫蒙给的一兜，便能比常人看到的东西多些，这半年来的清光和一夜枯荣的绿芽，是人参须们最后的报答。
正是这些东西，为卫蒙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温补他的身子，强大灵识，供他在银针所携的记忆里畅行。
因承过他和小姑娘的恩，又心怀歉意，傻气的罗侍卫在简陋小棚中住了下来守着他。
而蒋佐官，不知什么原因，也并未走。
所以，当人参小苗们一夜枯荣之后，罗侍卫猫着腰一点点挪过去发现地上真的什么也没有，用小树枝戳小道士也不会出现什么被仙人护体金光弹飞，灰飞烟灭之后。
他便大着胆子，在卫蒙耳边絮絮叨叨念着魂兮归来，动手动脚。
卫蒙听着他解释，闭着眼啃烤麻雀和菌子被气笑了，这就是你他娘的一直捏我脸的理由？
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捏脸。
罗侍卫缩着肩膀嘿嘿笑，这不是，以为得道成仙了想摸摸神仙的脸和他一样不一样。
“你都半年不吃不喝，我和佐官还挖了个坑说，你若是渴死饿死就将你埋了。”
罗侍卫眼睛一晃，自知说的不讨喜，又机灵地岔开：“你还饿不，还要吃些什么不，我再去打些来。”
卫蒙两口叼走串成串的一把小山菌，从坑里刨出两个小芋子，剥开焦黑的外衣，粉糯糯的一口一个。
他拍干净手起身：“不了，多谢二位大人这半年守着我，没让山中豺狼虎豹将我拖了吃去。只是我心中有挂念之人事，待我将事办了将人寻到，定不忘答谢二位大人。”
罗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不是在说吃吗？怎么又说到什么人什么答谢了。
蒋佐官却抬头，将手中棍子抛到炭堆里，道：“你还是要去找她。”
卫蒙摸着怀里那根粗银针，眉头微蹙，随即松开爽朗一笑：“睁眼前是那样想的，可睁眼后，又不做这样想了。”
“为何？”蒋佐官这才好奇起来，“为了那个小姑娘，你伤重都要出来再找一遍，现在得了些好处，就不找了，倒是我看错了你。”
卫蒙笑笑，他与蒋佐官并不是一道的人，他们是官他要报的仇也是官，若是他二人知了，日后自己惹出事来，反倒连累他们。
他低头不答，只是将身上盘缠和随身桃木剑检查了一遍，并不多言，算是默认了蒋佐官的话，他是个忘恩的人。
蒋佐官却在他行礼告别后缀在了身后。
“你在骗我。”
天色将倾，卫蒙在蜿蜒水泮边起石堆，蒋佐官扔下一只兔子，淡然道。
“我跟你这几日，尽是山路。你这一身本事，若真是贪婪之徒，该往繁华之处去，可你不去。”
“因为这是山里啊，大人！”罗侍卫吐着舌头歇气，他不是自家佐官功力深厚，气也不喘一个。
“……”蒋佐官脸黑，很下不来台，他为何会有如此蠢笨的手下。
“对不起佐官，我不说话。”罗侍卫捂好嘴找了个角落呆好，静静处理野兔。
卫蒙好笑。
好在他脸黑，山中无灯光，月华刚被云雾遮住，无人能看出他的窘态，蒋佐官静默一瞬又开口。
“尽管你走的山路，我却识得，这是国都方向。”
“你走这儿，你想偷偷去国都。”
卫蒙看着他忙活，将石堆中的火架起来，扔了几个芋子下去，又拔出小刀将菌子和芋子切丁塞到兔肚中，扎眼，用有韧性的藤条缝起来。
溪边的活泥和芋儿叶，芋儿叶裹着兔子，用活泥抱着绿油油的大叶子，整个放到石堆下。
“你怎么知道，你既知道了为何还要跟来？”到底年轻，卫蒙蹙眉靠着块背风大石头，就问了。
“想知道自然能知道。”蒋佐官去溪边净手，取回一盏阔叶盛的水。
这他能答上来！罗侍卫悄悄凑过去，冲着小道士挤眉弄眼道：“我们大人斥候出身，没有人能逃过大人的眼睛！没有！”
“做斥候的，消息灵通，一般好奇心都蛮重的咧。”他见佐官回来，又默默地挪动屁.股，低头去戳火堆玩，吞回了一句。
“比如我家大人。”
“那个小姑娘不是平常人。”蒋佐官垂眸细细回想。
一动一静都有仪态，浑然一体，是自小就融进骨子里的东西。
多年前，也只在世家子嗣上见过这样的，如他家姐姐。
当时只觉这小姑娘有些不同，她有本事，便下意识将她认作是道家弟子气质清蕴，如今，她消失，欲寻她的小道士却突然不找了，往国都方向去。
现下一串，只怕那姑娘，是国都哪一大家的女眷。
“国都腌臜，非你一个小道士可创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明早起来就能见到了。
摸摸我寄几，才出院两天，今天回医院换药后又车祸进了医院。
医生：你妈妈说你摔地上伤口裂开了啊？
我：没有没有，我特地保护好了它。
医生：那你撞到哪了？
我：特地用屁.股先着的地:)

第40章 （捉虫）

看来远在灯浮的蒋佐官很是清楚国都形势，卫蒙用树枝将石堆掀到，露出底下芋儿叶包裹的兔子。
“若是有鸡，做芋儿鸡那就好吃了。”野生的麻椒，在滚烫的石头上烘烤后捣碎，洒在兔子上，抽开藤条，兔肚打开，软糯的芋子和鲜香的菌子。
一把新鲜野葱切碎撒进去，卫蒙先分出一大份，带着兔腿，兔头捧给蒋佐官。
“国都如何，您与我说说？”他高高瘦瘦的，人长得又乖俊，笑起来两个小尖牙憨憨的，蒋佐官不免想起自己在家中当公子哥时养的猎犬。
若要讨好起人来，那是一样的，咬着猎物就眼巴巴望着你。
他实在是好奇得很，小道士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到底是谁家的，哪位大人家的小姑娘会出现在灯浮这个蜀地小城。
从未听说过，哪家族里有那样的容貌与本事的。
不，倒也不是。
“阳华天子之都，”蒋佐官难得扯着嘴笑笑，“那是从瓦砾战荒中建起来的都城，神话中阳华是上古大泽薮，阳华的西南是人鱼的地盘，东面是天神的住所。”
“世上真有天神？佐官知道天神长什么样子？”罗侍卫听到“天神”二字，耳朵竖起，适当做起捧哏。
“天神一身两头，八足。”
“两头八足，那岂不不是人样了！”罗侍卫捏住卫蒙的袍脚，凑到卫蒙身边，“你们道教的神仙都长得这么奇怪？”
“大人已经说了是神话了，你就闭嘴吧。”卫蒙拍开他的手，趁兔子还热，咬了口继续听。
“天神喜食人鱼之地的食物，人鱼凶猛却喜歌，它因叫声似琴，长长引吭高歌。又因长的足多，走路时便常常随风而舞歌声洒遍阳华，可它出现的地方，便会引来战争。要去人鱼之地就得穿过阳华大泽。”
“所以我们阳华便长年战乱对不对，那它还叫什么天神，是邪神才对。”罗侍卫轻声道：“佐官，后来呢？”
“对……后来……阳华当时的部落君主找了一个勇士，勇士砍桃枝为剑，杀天神于阳华大泽，阳华万民欢喜，拥勇士为国师。”
说到此，他顿了顿，看了眼卫蒙。
卫蒙和罗侍卫正啃着兔子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下，疑惑地歪头。
罗侍卫同样歪头：“没了吗？”
唉…蒋佐官叹口气，问道：“你们没听出哪儿不对劲吗？”
罗侍卫摇头，抱着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哪里哪里！
“这是个，鬼故事？”
蒋佐官：算了！
他愤而转身看向卫蒙：“你觉得呢。”
卫蒙满手是油，只能用手肘挠头，良久：“…勇士是个道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桃木剑，认定勇士是同行。
然后他灵光一现，瞪大眼睛强调：“都有道士了，神巫呢？不应该是神巫族来沟通鬼神吗？”
蒋佐官：“……”我超气……
“这时候神巫还没出现。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他一萎，扇扇手：“算了算了，我直接说吧。”
“他就该直接说啦，问我们是白问，因为我们不怎么聪明的，我要聪明就不会是个侍卫，你也不是个穷小道士了。”罗侍卫偷偷和卫蒙咬耳朵，被烦了一眼闭嘴。
“天下所有的神话，都是人传的，是人传的便会捡对人有利的说。”
蒋佐官指着自己：“我，打了那么多场仗，阳华为什么打仗，真的是粮不够吃还是水不够喝？”
“是因为欲望，这块地好，能产更多粮食，能住更多人养更多人，它有用，所以我们要它。为何世上只有阳华，因为现在周围的都是阳华的土地，那么早前呢？”
“部族君主为什么要派勇士杀天神，因为天神引起战争？不是，天神能引起的只是人心中的欲望，能引起战争的只能是人。天神的领地，土地肥沃，有山有水，阳华的人，看中了它。”
“所以他们才杀天神！”罗侍卫瞪大眼，哇了一声。
“好贪婪哦~那他们不怕上天惩罚他们吗，勇士杀的天神，那他也是坏人了！上天一定第一个惩罚他！”
蒋佐官勾唇，将手上兔腿骨头扔进火堆，火焰被压下，噗嗤一声又卷起更高的火焰。
他将脚边乱柴拢好，拨成几堆，辐散在三人身后，以防猛兽从身后来袭。
“猜猜。”他踹开罗侍卫，将两个少年人身后不远处堆起一堆炭火。
“我猜，勇士不是坏人，他也没被上天惩罚。”卫蒙垂眼道。
“不可能！他杀的天神，怎么可能不受惩罚，而且，别人都不杀就他去杀，可见他最坏。”
“说说。”蒋佐官来了兴趣，将半个兔头扔给卫蒙，兔下巴那块在他手中，兔脑和最多肉的脸颊在卫蒙手中。
“勇士是个愚蠢又善良的人，他没有欲望，以为杀掉天神可以平息万民的欲望，所以，部落君主会派他这个天真的人去杀天神，正因他没有欲望，所以他可以接近天神从而杀死他。”
蒋佐官一笑：“对，继续。”
卫蒙却被难住，有些拿不准到底最后上天是否惩罚了勇士。
“我提示你一点，为祸的是君王，可作孽的是勇士。”
“为何？”卫蒙皱眉，万民的欲望是祸，为何最后为祸的罪却归在君王身上。作孽下旨杀天神的是君王却将罪归在勇士身上。
蒋佐官将最后一点骨头扔进火堆里，起身去水边洗漱，声音淡淡传过来。
“所以啊，我说，小道士。”
“国都腌臜，非你一个小道士能闯的。你这都想不明白，如何能到那个地方去。”
卫蒙看着手中半个兔头，轻声告诉自己，你都看不明白的，如何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他起身，将罗侍卫一个人留在火堆旁，走到水边蒋佐官旁，橘黄的火光，印在黑夜中的溪水中，溪水倒影里他伸出的手蜿蜿蜒蜒。
“我想请教您。”卫蒙手中半个兔头和平安钱静静躺着。
“阳华盛世五帝钱，你倒是舍得。”蒋佐官面无表情，站直了看面前的少年人。
五帝钱聚财化煞，因阳华国存世久远，最前几个著名君王流传的古钱具如今的元朔二十一年太久远，流失损毁严重。
五帝钱汇聚天地人灵气，镇宅解煞，多少人想得。
“这就给我了？”
蒋佐官捻起来，对着火光看看，他不是没有这个东西，损毁严重是真，东西稀少是真。可世家大族却真不缺这些老东西。
卫蒙点头。
蒋佐官指指平坦的大青石头，随意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要刚才的答案？”他将兔头还给卫蒙，小孩子家家的，不多吃些还学会了孝敬人。
卫蒙盯着脚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不要答案了。
“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找国都中任何一个人都能知晓。”蒋佐官不在意道。
“可您也说，天下所有的神话，都是人传的，是人传的便会捡对人有利的说。”卫蒙声音闷闷的。
蒋佐官竟不料他会将自己说过的记得这般清楚，只道：“我也是人。”
“可我也只能在您口中知晓更多。”卫蒙抬头直视他，目光如炬。
蒋佐官一乐，是个好小子。
只望他能从中知晓自己是谁，那个小姑娘又是谁。
“说到哪了。”他洗了一遍手竟然忘了。
“勇士杀天神！”罗侍卫凑过来提醒道，“佐官我也要听。”
大约是到了地气下去，雾水拔起来的时候，淡淡的水汽在水边弥漫。
勇士杀了天神，部落君主便率领军队占领了天神的领地，被杀的天神是天地间的凶兽，天地间仅此一只，旧的凶兽死去，新的凶兽诞生，天道无端却至妙，勇士杀了天神，便要担下承负。
他是国师，跪在天神的神庙前，背着整个阳华的罪责，在神庙下暴晒。
烈日烤干了阳华大泽薮，浅滩干渴，水草枯竭，逐渐成为如今的土地。
天神的领土变成阳华国土，难逃烤炙的命运，田地里耕种的阳华子民迷茫地望着天，他们脱去兽皮甲，拿起锄具，君主说的广袤土地，却在哪里。
这难道是杀死天神的惩罚。
国都中却传来说法，以命换命，便可消天神的怨恨。
“所以还是要勇士国师还命吗？”罗侍卫紧张道，他果然没想错的，可是……哪里不对的样子。
“可…以命换命的话，虽然杀死天神的是勇士，是谁告诉勇士杀死天神便可止掉欲望的呢，他不是比直接杀人的人更可恶。”卫蒙喃喃道。
“对呀对呀，杀人的是勇士，可下令杀天神的是君主，那是君主要天神死啊。”罗侍卫道。
若说杀掉天神，是作孽，那生出杀害天神误导勇士念头的人，岂不是为祸。
为祸的是君王，他为何为祸。
“天下是他的，咱们都是当男人的嘛，钱权哪里会嫌多。”罗侍卫嘿嘿笑，用肩膀撞撞小道士。
“哪止。”蒋佐官眼里冰冷一片，这便是他年少时便要逃开国都的原因，那里是钱权的中心，罪恶的发源。
除了死亡，没有东西能让他们停止征伐。
“你不是念叨着有神巫吗，神巫这就要出来了。”
卫蒙神色一动，僵住，后面要如何呢…他总觉，这一切，和如今的情形是脱不开关系。
蒋佐官嗤笑，眼神却带着敬意：“那可是一个和勇士一样，愚蠢的神族。”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说了！我还是码字吧！
不，我还是要说，小铃铛铛送的巨大牛油果毛绒娃娃，为了给它腾地方盖被子，我居然睡姿从“1”变成了“/”

第41章 （捉虫）

临近冬日的山林因靠近南方，树叶依旧挺拔，密密麻麻的黑松林里一个小树屋架在高高的老树上。
那是一棵老树精，树下还有很早前的人类安置的石敢当和土地爷爷庙。
老树最顶上的树屋可以看到整个黑松林，是以前的守林人住的地方，如今没有了守林人，无处可去的精怪们会住在老树上。
老树枝桠上大大小小颜色材质不用的房子林立着。树上长的寄生藤蔓上排满了各种小山雀。
“你是新来的来听故事的吗？”
“是呀，你也是吗！”
“听说林子里来了一个神巫大人，我是西边三十里外来的，我隔壁窝说她神力无边，连沉睡多年的老树爷爷都醒了开始说故事了。”
“我还特意带了果子送给她。”八哥衔着一枝火红的秋枸杞，蹦蹦跳跳落到房门前，将枸杞枝放下，小脑袋歪歪，又小跳着回去。
好吵呀。
如常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黑豹小姑娘柔软的肚子里，吸了一口。那日黑豹从参村将她驮走后，便来到了这处黑松林，黑松林里弥漫着神巫一族的气息。
她指挥着黑豹一路穿行，来到老树下，这股气息久老，已经快弥散，却带着很强的引导。
如常一挨近老树，便被震慑住，飞身上树屋，指尖刚触到树屋，熟悉又陌生的灵力在她面前激荡开，雄厚的威压扑面而来。
如常全身滚烫难受，体内的力量在血脉中翻腾，活生生被按跪在了地上。
黑豹已经被压扁在地上成了猫液体，却亲切地嗷嗷叫唤。
“是哪位老祖宗显灵？神巫族后人如常拜见。”四周静寂，轻飘飘回荡她的声音。
那股可怕的威压虽然并未伤害她，甚至在她的话后便消散，只余下灵力融进她经脉，滋润神体。
不仅滋润，她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嗝，有一种异常飘忽的饱腹感。
可如常还是等了好一会儿，才镇压下.体.内的翻滚，好像被人抓住从头到脚揉捏了一遍又一遍。
被长辈挼腌了的奶娃娃，好不可怜。
良久，那股力量消失。
如常呼了口气站起来，打开树屋的小木门，尘封的树屋被打开，本已做好一股灰尘铺面而来的准备，如常弹指一个清洁术飞过去，哪知不见半点污迹。
树屋里仍旧保持着主人最后一次离去时的样子，漂亮鸟羽做的毯子还保持着鲜亮，大小两个竹杯子倒置在窗前的小案上。
树屋的墙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蓑衣，看身形，是一男一女的。
难道是两个神巫族人曾在此小住过？如常猜测。
可神巫族人一直是一脉单传，只在她姥姥那一辈不知是何原因，一胎双生，分了她母亲和姨母。
是以前的神巫族人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还是说，这是一对父女、兄妹或夫妻。
如常打量着小小的木屋，除了生活必须的东西是两人件，其余都是一件的，是父女好像说不过去，哪有那么大了还睡在一起的父女和兄妹。
所以，是夫妻吧。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胜在精致可爱，窗前小案上还有一个石头碗，里面放着干花。如常凑过去看，下面似乎压着一本什么册子。
正当她走过去，抬起石头碗，册子却小小移动了一下位置。
细小的木渣子突然从头顶抖落下来，如常抬眼看头顶，突然一具干尸掉了下来，脚下开始抖动。
窗外视线陡然拔高，根系从土里拔起舒展的声音隆隆传来。
闷闷传来一声苍老的哈欠声在树干中震动：“嗷~这一觉睡的可真久啊。”
“哎哟，是有主人家回来了。”
如常：“……”
她用脚尖踢了踢眼前的干尸，主人家差点就被你吓到了。
她抬头再次看了眼头顶，树屋内部并不高，她进来时也确实没有看见它。那就是和声音一样突然出现的了。
这个干尸已经死去多年，呈跪姿，身上完整，没缺胳膊少腿，因年代太过久远，衣裳纹饰已经模糊。
可如常看着他，却还能从他身上找到一股熟悉感。
“大树精爷爷，你既然说我是主人家，那我家里的这个是谁？”如常翻身出了树屋，落到树下看着大大的老树。
它之前无声无息地沉睡，没有看见老树的灵体，如常还以为它只是一株空有年头的大树。
原来是它将灵体和本体已经合在了一起。
老树树干上浮现出一个老人脸形状，长长的胡须垂下来，吸引着松林里的小松鼠荡秋千。
老树有些好奇地看着如常，伸出侧枝碰了碰她的脑袋，如常保持不动。
“唔…老树我已经有，一…一二…三，三千多年没见过活的神巫了。”老树精掰着枝桠算数，他大约算数不大好，数着三，却翘着四根枝桠。
说话间，头顶树叶簌簌抖落，将如常和黑豹埋了个遍。
“哎哟哟，年纪大了，这头发就容易掉，掉得我都快秃顶了。”
如常艰难地从松软的树叶里爬出来，看着头顶繁密的树叶，说话间，它的落叶还在掉。
想到刚刚被落叶埋住的恐怖感受，想爬又爬不出来的心酸。她连连后退，最后只得又回到树屋里。
一进树屋，里面已经坐了一个穿着花衣裳，脑袋顶着绿油油叶子帽的老爷爷。
他微微扯着一边脸，张着嘴，一只小鸟便飞过来剔牙。
如常：“……”
一只树精，难道还能剔出点什么，像模像样的，啄木鸟捉虫不成…
老树精舔了舔明晃晃的大白牙：“年纪大了，长虫了。”
如常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上，好吧，她不了解它们做树的，可能真的是虫牙吧。
老树精剔了牙，懒洋洋指着地板上的干尸，努力回想，那是谁来着，好像是被前前前——不知哪一任神巫放到它身上的。
“我要是没记错，他是部落君主！”
部落君主？如常又是一个嗝，耳朵痒痒的，感觉脚下晕乎乎，有些站不住。
她晕过去之前，只想到一件事。
部落君主，那好像那是她家老祖宗啊，跪在神巫老祖宗的地盘上。
她父系老祖宗和母系老祖宗，这好像是有什么大仇啊。
眼见神巫大人晕了过去，黑豹急冲冲上去，垫在如常身下充当缓冲垫。
软乎乎的触感让如常更好地陷入睡梦，抿了抿唇，小小嘟喃了声，还要吃，这个，这个。
“嗷呜？！”黑豹小脑袋瓜艰难转动，仰头看向树爷爷。
“别担心，是灵力吸收过多，醉了。”老树精用叶片变大，幻化成毯将如常托起，稳稳放在床上。
模糊的声音在如常梦中响起：“睡吧，睡醒了就告诉你。”
老树精拿起小案上的册子，里面暗红的矿石画的小人，每一页记载的都是一个故事。
他摸了摸，将册子放进怀里，顺手理顺如常身上堵塞的经脉，其余三十五处大穴，银针排出。
“老伙计，你们的后辈来啦哟，这天下要乱起来咯。”
草木无心，可草木有情，他叹了口气，只是活得太久，很多感情已经忘了。再想起来时，当时的感受已经体会不到了。
可他一直记得的是，人，是矛盾又复杂的，不能轻信。
这位神巫看起来是如此弱小单纯，再按她一族的尿性，看她一身伤摇了摇头。
-
灵力，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如常吸收了太多灵气陷入昏睡，一睡半年。
每日里，灵力流走在身体经脉里，如常在睡梦中都在被迫修行。小妖小精怪们每日都带着鲜花鲜果来看她，围着她叽叽喳喳。
她从昨日被吵醒，听了一点故事继续修炼后，被迫再次醒来。
黑松林里小动物多，每天都有闻神而来的小动物来见她，两日下来，老树和树前空地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精怪。
化形了的还能控制住激动的自己，未化形的碰碰跳跳，叽叽喳喳。
“啊呜……”黑豹化成小猫大小，蹲在如常枕边，用肉肉的小垫子去拍她的头发。
小动物和小精怪们太热情，满满当当的山货堆满了树屋，弄得它已经一缩再缩才能挤上大人的床。
就连那位干尸君主，大人的祖宗都已经被挤到挂在了树梢上。
黑豹缩着尖尖的爪子，小肉垫在如常头发上刨动。
“我知晓，我就起来了。”如常翻了个身，将小猫样的黑豹捞在怀里，黑豹是个小母豹，肚子上脂肪软绵绵。
如常将脑袋埋进去，幸福地吸了口豹。
啊，她理解为何宫中那么多女人要养猫了，多可爱的小动物啊，软绵绵软绵绵。
吸了豹子，她才心满意足地从木床上滚下来，整理好仪表，继续去听故事，充当吉祥物接受大家的摩拜。
而另一边，卫蒙也恰听着这个故事，却没有老树精这般详尽生动。
如常一踏出树屋，面前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一堆小东西，带着尾巴的，拖着耳朵的，还有完全不能化形的都整个肃穆，热切的眼神看着她。
将整个大树围起来，高低起伏的树干上也蹲满了。
“好了，大家都坐好，老树我要开始说后面的故事了。”只见他枯老的手一扬，绿叶从指头掉落，组成一个又一个人的样子。
木偶戏一般将当年的景象在它们面前呈现。
作者有话要说：她来了她来了，小公主带着她的小黑豹跑来了。
我下一本绝对绝对不写带剧情的，摸摸我不怎么聪明的小脑袋呀，我没有头发了唔T'T

第42章 

巨大的太阳，将阳华的水蒸发，部落君主舔了舔嘴角的汗渍，看着神庙前跪着的勇士。
部落里的人已经开始对他不满，若不是他说，杀掉天神可以止掉战乱，便不会有这后面的这些灾难。
部落里勇士一样，新一茬的年轻小伙子像野菜苗一样，见风就长起来，他已经逐渐年迈。
前有资历身后的竞争对手，后有虎视眈眈的部落少年人。
每一次内乱便在消耗他们的实力，结党的人越来越多，地只有那么大，若要保持富足，物资只够一定的人。
若不做出改变，这些年轻人会将他挤下去，杀掉他的拥戴者，分享他的财产。
好不容易从父亲手里得到的地盘，他不甘心为他人做嫁衣。
他眼里有奇异的光，死死盯着那个背脊挺直的年轻人，突然一笑。
天神的领地得到了，天神只愤怒杀死他的人，只要那人死了，天神便不会再降罪给阳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万民拥戴的君王。
部落君王微微抬手，身后的仆从躬身上前，他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
“你派人去……”
仆从刚低头，从部落君王身边退出去，匆匆路过勇士身边，只见白茫茫的药粉混着尘土从身后扬出去，勇士便昏倒在了地上。
如常瞪大眼看着，低低啊了一声，小精怪们跟着叽叽喳喳。
“哎呀，这个君王好坏好坏呀，惩罚他，惩罚他！”
他们以为那个仆从是要对勇士如何，却见，仆从洒了药粉并未多停留。
他穿过一道道土墙，与几人贴耳秘语，几人又各自分散开，与其他人作闲聊的样子边走边说，让更多人知晓。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最开始的几人却在人群中隐退。
勇士昏迷了不过一日，部落君主让人传出的话却已经传遍了阳华。
天神托梦神巫，只要以命偿命，让杀死它的人在神庙前祭天，它便能熄灭怒火，还阳华安宁。
看到这儿，激动些的八哥已经飞扑上去，用尖尖的鸟嘴啄老树精幻化出的绿叶子人：“坏蛋！坏蛋！”
它用黑黑的鸟脑袋去蹭代表勇士的叶子人：“是坏蛋君王说的，神巫大人没有说，勇士你千万不要相信啊！”
八哥这般激动，是因为勇士与神巫是一对恋人，无耻的君主竟然将借口弄在了神巫身上。
勇士的部族与神巫族具是神族后裔，起源伏羲女娲。
勇士的父母已死，部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被送到了神巫族学习，与当时的神巫一同长大，颇善岐黄之术。
“干!他娘的狗君王，把主意打到老子的人身上!”神巫是个暴脾气，生着绝美的脸，长着世间最火爆的脾气。
她闭关几月，出来便听到风里传来的消息，直接飞身下神巫山，脚踏飞燕，一路疾行到天神的神庙下。
万民难见神巫，就连部落君主也只能在特定节气和危机时见到她，神巫会将鬼神天地的消息用风传给鸟儿知道，洒遍阳华的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当那些话传出来时，没有一个人质疑，远在神巫山的神巫大人，如何在不知不觉间将消息送来。
神巫恰恰落在神庙前，提着勇士的后颈皮就走，一路走，一路数落他有多笨。
“人家说啥你就信啥，蠢不蠢!”她一巴掌拍在勇士裸露的肩膀上，红红的小巴掌在晒得黝黑的肩上浮现。
“你别说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你看我有你这么傻吗？!你闯祸了吧，又得我给你擦屁股！”
勇士被她拍得一哆嗦，低着头偷偷看了她一眼连忙藏好眼睛。
多憨一个人，立时萎了。
“我错了，你别气，气坏了不好……”
“滚！”神巫将他丢到黑松林里，双手叉腰看着他：“在这里藏好，看见你就烦。”
她直接飞到大树上，大树已经有了神识，快要修炼成精，她将手掌按在最高大的树杈，做为交换，纯净的灵气送进树身里。
大树极速成长，枝干交叉，慢慢组合成一个天然树屋，勇士被她扔进树屋的床上，她欺身而上拍了拍勇士的脸。
“以后别这么傻了，没有我你以后可怎么办，被人算计了还得帮人家收尾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神巫气鼓鼓，勇士委屈屈。
她叹了口气，靠在勇士身上，算了，她认了，如果有上辈子，一定是她欠了他。
勇士奄巴巴地躺在床上，揉了揉自己散乱的长发，立体俊美的脸上闪过受伤。
“又让你操心了，巫宝。”暴躁神巫，小名叫巫宝。他看着身上的巫宝，用力抱了抱。
他本来以为，杀掉天神，便能止戈，可是，他好像错了。人若没有欲望，天神如何能带来战争。
“唔……”生活不易，猛男哭泣，勇士咬着唇呜呜咽咽。
唉(┯_┯)
巫宝无奈地抬起身子，用手掌抹他眼泪，好一个美男哭泣图，她无耻地心痒痒了。
巫宝原本没想要干什么坏事，毕竟她自认还是个宝宝。
可一看到勇士在她身下哭泣，她就，她就有点点想法，再一想，不久后她还要帮勇士处理的糟心事。
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这样一想，她头一梗，捏着勇士下巴就道：“老子要收报酬！”
勇士瞪大眼睛好奇看着她，停止呜咽，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道残影闪过，下.面一凉，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还没看个清楚，巫宝速度极快地将他按在枕头上。
他没有一点点防备，她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巫宝重重地碾过他的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他伸手就要去推巫宝，结果被巫宝神力镇压，抬起手就狠狠坐下去。
“嗷！”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疼死老子了。”巫宝杀猪一样地咆哮，突然被堵住。一连串的绿叶子盖住他们。
老树精这才想起来：“非礼勿视，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
没等如常她们反应过来，直接说遮眼睛遮眼睛，绿叶子刷刷舞动。
如常呆呆地抱着小黑豹，她有些懵。
刚刚那些是啥来着，好刺激的样子。
再一看，草草用叶子遮住她眼睛，却自己偷头用手挡住眼，却露着三指大缝偷看的老树精。
如常沉默：“……”
好没有灵魂，好敷衍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的事马上就要结束了，小道士和公主就要见面了。

第43章 

自从无师自通，蛮横地吃了勇士一次，巫宝就爱上了这样的感觉。
以至于，讲故事的时候，老树精时不时的不走心地来一次做作的捂眼睛。
当巫宝的肚子渐渐大起来的时候，如常就知道了，老树精不让她们看的事是生小崽崽的事。
来自于祖宗的启蒙，霸王硬上弓，活生生地记在了如常脑子里。
以至于后来，卫蒙得到了一个床下乖乖巧巧，床上凶猛无比，无师自通的小媳妇儿。
当巫宝快要生产时，阳华的干旱还没有到严重的地步。
阳华大泽薮虽被烤炙，可底下储水丰富，非一朝一夕能用尽的。
即便天不下雨，她还有东面的人鱼之地可借水。
可她没想到，找不到勇士的部落君王和臣民如此疯狂。大军举军往西南碾压，部落中最擅舞乐的人，用天神的牛角吹乐将人鱼们骗上岸。
一开始是一只两只，人鱼的油脂是绝好的照明工具，明艳又锋利的鱼鳞，可以做成铠甲。
占领人鱼之地，得到取之不尽的水源，成了部落君王明确的指令。
人鱼之地是一片无尽的海，海中连接着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人鱼们会在登陆在山上短暂玩耍。
人鱼性凶好战，离了水却只能任人宰割，所以，连绵的山脉与阳华大泽被长长的海域隔开。
多年来，阳华大泽的部落居民和人鱼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为了争夺水源，阳华便自顾起了冲突。
此时巫宝正在黑松林里艰难生产，勇士不会接生，只能不断的烧水，前几日蛮力凿出的大木盆被他搬到大树下，巫宝被安置在热水中。
血水滚动，如常看得缩了缩脑袋。
孩子降生的瞬间，天空突然暗下来，飞沙走石，黑松林外百鬼哭泣。
“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如常皱着眉问老树精。
“那是部落君主的大军，将人鱼之地的人鱼杀尽了。”老树低声说到，他手一番，数百张枯叶从地上飘起，折成人鱼的样子，血淋淋模糊的尾巴。
没有了漂亮的鱼鳞，血肉松松地挂在鱼尾骨上，有些被剥开了上半身的皮，有些被齐齐断尾断尾，哭着往巫宝的树屋去。
百来个密密麻麻的血人鱼，空洞洞地望着她无泪可流。
在树屋的日子，她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大祸。
为首的人鱼漂亮的脑袋只剩下一层皮挂着，垂在胸前，她手捧着脑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笑着看巫宝。
她刚刚要张开嘴说话，一大包血从嘴中涌出，人鱼啊啊叫喊。
巫宝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人鱼，都是没有了舌头的，为了怕他们死后告状，竟然活生生拔了舌头。
她气得全身发抖，将孩子扔给勇士，握着弓箭旋身出去。
她错了，她以为自己与勇士在黑松林中再最后相处一年，阳华即便干旱也不会有太大波及。
“你留在这，照顾我们的孩子，若我不回来，你带着她回神巫山吧。”
勇士没有说话，她也等不及，没有回头地出了黑松林。勇士抱着孩子，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良久，道了一句。
“好，她大了，我就来找你。”
-
清晨
陆陆续续的人捧着盐从君王的帐子里出来，人鱼尸体被堆弃在一边。
巫宝走进部落君王的屋子里，一瞬不瞬不带感情地盯着他。
阳华的人识得神巫衣裳上的纹饰，跪地行礼后慢慢退了出去。
部落君王知道她为何而来，他虽然紧张，可他还有退路，只要他不下令，没人敢逼迫勇士偿命。
大家都愿意见到天神被杀死的，不是吗，勇士只是去实现了大家的想法，不能让他为了大家的私愿去死，大家公共的灾难，应该整个阳华共同承担。
部落君主谄媚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并不是
巫宝弯弓搭箭，直指部落君主:“你那日在神庙前，可不是这样和你的仆人说的。”
他也并未说错，要平息天神的怒火，确实要换命，可换的，不是勇士的命，还有她的命。
沟通鬼神，护佑万民，是神巫的使命。
她指尖用力，嘴巴微张，发出咻的一声。
部落君主抖了抖，紧张地摸了摸脑袋和喉咙，脸色微白又迅速泛黑，她是骗他的。
可她手中的弓箭也没放下，部落君主明白过来，她看见了那些人鱼，那些人鱼还是去告状了，就算是想尽办法，那些人鱼的鬼魂，还是能去她面前告状。
神巫，不会放过他了。
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最后结局，部落君主僵硬地勾着嘴角轻笑。
“大人，您放过我吧，我也是，”他笑着却比哭着还难看，嘴巴哆嗦，“我也是为了子民啊。”
“你为的是子民？”巫宝看着他，脾气上来，紧捉住箭羽的手指松开，利箭直冲他面门，紧跟着，一把短剑跟上，戳在了他心口。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部落君主大张着嘴，痛呼一声，还要再说一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声。
无数的人鱼从神巫的手中飘出，张着利齿，撕扯啃食着他的灵魂，他肉身上的舌头，被活生生咬断。
部落君主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巫宝垂着眼，走出去。
一圈一圈的人，围着她，他们都听见了部落君主的话，陷入沉默。
谁也不想当傻子一样欺骗，可是所有的傻子有私信的同时，又还有良心。
他们中推出一人，吞吐道：“大人…我们，都听到了。”
“我们，错了，阳华人的错，我们自己承担。”
脾气暴躁的神巫，此时却一脸平静，淡淡道：“晚了。”
杀天生，屠人鱼。
阳华的罪，不可饶恕。
她是神巫……她的职责就是，上传下达。
四周寂静，那一日时间很长，神巫的血在人鱼海中流淌。阳华的部族子民一日内失去了君王和神巫，他们看着神巫一点点剜去骨血。
如常看得沉默，久久不语。
良久，她道：“后来呢，勇士没有带着孩子回神巫山是吗？”
“没有。”老树精指着呈现跪姿的干尸，仔细回想。
“勇士将部落君王的尸体带了回来，因部分人鱼的鬼魂弥留在黑松林，石敢当压制不住他们心中的怨恨，便将部落君主的尸身困在他们面前。永世跪伏。”
回到黑松林的勇士，为改变神巫后人的命运，收留了一个弃婴，传授他本事，后来，神巫长大，勇士追随巫宝而去，那个道士将勇士的道术发扬光大自成一派。
可每一代道士都不曾改变神巫祭天的命运，勇士手中的巫宝画像，做为信物代代传承，从近百年起的码，勇士道士，已经不知所踪。
他将那副画像用幻术展现。
“你们长得很像。”
若是卫蒙在这儿，他便能发现，画卷上的女人，是他当初为如常取名时，想起的师父的暗室里藏的画轴上的女人。
“那日，卫蒙靠着凉凉的台阶，想到在他师父暗室里看过的一副画，那个衣着繁丽的女人和身边这个小女孩儿长得很像。
空白处提着字卫蒙手指轻抠石砖，盯着大门口：“如常，我给你取名如常。”
如常是福…”
那是勇士对巫宝和他们孩子的期望，如常，如常是福，最是难得。
听完了故事，不知为何，如常有些厌厌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勇士带回了部落君王的尸体，那巫宝的呢？”
-
卫蒙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那位神巫的尸体消失了。”蒋佐官淡淡道，“所以，后来才有了神巫祭天后，钉棺封入地底的以防消失的说法。”
“勇士不可能不把她找回来，只能说，故事里，神巫以肉饲人鱼海，所以，勇士再也找不到她了”卫蒙心里默默想到。
“真残忍。”他只说了一句。
蒋佐官淡淡一笑：“你很聪明。”
-
如常回了树屋，听了一日故事，被巫宝和勇士刺激，她心情沉重，躺倒在床上，不免从巫宝身上想到自己。
她父亲阳华皇帝其实和部落君王没有什么差别，还有一个桃花姬对她虎视眈眈，若她也如巫宝一般，消失了，卫蒙会不会像勇士一样来找她。
她看了勇士的传承，已经知道卫蒙便是勇士的徒子徒孙，她是勇士的子孙。
这样想着，命运还真是奇怪。
神巫，真的逃不过祭天吗？
她怀着很多心思，慢慢坠入梦乡，却又见到了卫蒙。
梦里，卫蒙正带着她逛街，如常咽了口唾沫看向卫蒙:她饿了。
一向穷抠的小道士非常大气的告诉她，“随便买，今天师父有钱，想吃什么咱就买。”
可把她高兴坏了，难得这抠门的卫蒙要放血，她可要好好宰他一下，兴致冲冲的在各个小摊之间游走。
“糖葫芦都给我抗走。”
“这个糕糕一样味道给我来一份，不，十份。”
“这个酥饼也给我来十个。”
站在路中间看着的卫蒙，一脸呆滞，他的徒弟弟是要败光他这一点点积蓄吗？
立刻冲上前制止了如常，捂住了她准备开口的嘴。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好的不学，学着败家了是吧？”
如常看着他突然觉得委屈了，不是他让随便买的嘛，而且好久没见到他了，怎么不能大宰特宰一顿！
想想以前跟着他的日子，每天都扣扣搜搜的，万一以后没机会宰了呢！还以为这次久别重逢，变大方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抠。
“不是你说让我随便买的嘛，没钱卫蒙你早说鸭，师父穷，我一定只花一文钱的。”
这是□□裸的鄙视卫蒙穷，作为一个师父，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能让他的徒弟弟觉得抠门呢？绝对不行。
卫蒙摸了摸荷包，忍痛取下来递给了如常。
“拿去，师父的就是你的，这是师父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要记住师父是最好的人知道了吗？还有，师父不抠一点也不抠知道了吗？”
卫蒙：心里好痛啊！
为了徒弟他真是下血本了呀。
他紧张得扣手，问如常：“你看，师父是很爱你的吧。”
他这样抠搜的样子，把如常气醒了。
自从恢复记忆，她清清楚楚梦到卫蒙的时候不多，但每一次梦到，开始都是开开心心，可最终他总是坏气氛地气死她。
唉，她翻了个身，在床上滚可一圈滚进小黑豹的毛毛里，做了个决定。
她要出山了！反正都要死，和桃花姬同归于尽也好，与她父亲反抗也好，她都死过一次了，神巫该做的，她从未逃避过。
怎么就一定要为天下牺牲，她和天下一起好好的不就好了吗。
哪知鬼呀怪的，刚出来放肆，阻挠她过美好生活。
如常手一捏：“都给老子死！”
卫蒙这就是欠调.教，想她神巫山上最凶恶残忍的小凶兽们，哪只不是一开始穷凶极恶地和她抢山鸡兔子吃。
揍一顿，当着面吃光它们藏的肉，挥霍它们的口粮小崽崽，没有一只兽不掩面痛哭，下定决心下一次吃肉有它们一口半绝对供奉给她一口。
再抠搜的兽，在神巫山上也藏不住多的粮食！
卫蒙就是欠一次败家的调.教！
另一边，无知无觉就被单方面做决定的卫蒙打了个喷嚏，偷偷想，昂，一定是徒弟在想他了。
如常抱起小黑豹就跳下树屋和老树精告别，黑松林里的小动物见她就带着黑豹精走，收拾家当就追出来，八哥背上顶着自己的窝，松树用尾巴做绳子栓住松果。
如常还不经意撇到一只插满山果的刺猬。
她错愕地抱紧小黑豹，这是要赖上她了？！她一个人，养不活这么多小东西啊。
它们都悄悄躲在暗地里伸出一个个小脑袋，跟着神巫暗戳戳移动。
树精好笑地看着身上的小精怪们，一树杈抽过去，抽你丫的暗戳戳，你以为顶着个乱七八糟的草窝，你就是一颗会移动会长草的黑石头？！
尾巴上长松果你松鼠就是棵松树了吗……
还有那只头一紧张就把脸按土里，僵硬地用粉.屁屁冲人的刺猬。
老树精：“……”
你们难道以为，人类会被你们自认精湛的伪装欺骗？
天老爷，它们妖精们的智慧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拉低过了。
你们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小妖精！
老树精气闷地抖动，将身上乱七八糟的伪装全抖地上，一时间锅碗瓢盆从天而落。
如常：“……”
“咳…你看见的这些不重要，”老树精突兀地现身，它看了看身边一堆眼巴巴的小妖精。
“大人如果，不介意带着它们的话，”他老脸有些燥，树皮夸夸抖落，“说不定会得要意想不到的回报。”
如常：“啊？”
树不要皮天下无敌，老树精闭着眼睛就开始说鬼话：“您看，您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容易被人盯上吧，也没有钱财吧。”
“有它们就不一样，您走前面，后面一堆小鸭子，母鸡大的小鸟崽子，鸡毛掸子一样的松鼠子，谁敢瞪您，千八百个小眼睛帮您瞪回去，小嘴巴帮您嘎嘎嘎吵回去。”
“您想想，想想那场面！哪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敢惹您！厉害不厉害！飒不飒，超威风！”
如常怀疑地想了想…看着黑豹，是那样吗？
好像——
是哎！
谁还能欺负养殖大户呢？！
老树精看着乐呵呵的神巫和山中小崽子们，呼了口气擦擦脸。
别说，不要脸的感觉真好，神巫可真好骗。
无形成养殖大户的如常，激动地看着那些懵懂的小动物。
是红烧好，还是糖醋麻辣好。
太多了太多了，一天吃一种口味，一年也不带重复，她的《齐民要术》，烹香的菜单在哪里！

第44章 

如常进黑松林时除了一个随身的小包裹外身无长物，如今要出黑松林，不仅多了一个坐骑黑豹，身后还遛了一串被树精变成小黄鸭的精怪。
最可怕的是，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如常眼里就是一盘盘行走的肉团子。
在树屋这两天，吃的全是浆果，朝饮清露夜宿荫柏，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
她几次用看食物的眼神看它们，脑海里预订了好几种菜谱，可最终还是将自己从对肉的渴望里□□。
如今，这一群伪小黄鸭排在树精后面，她真怕路上自己会时不时找个借口吃它们。
比如路上摘野果尝一下，顺便摘一只小鸭子吃？
她叹一口气再一想到养一群嘴巴要花多少钱。
连忙拍着黑豹的头，偷偷用神力将它变回原本大小，小巧的猫儿模样，彭地一身原地变大。
黑豹轻巧一跃，在如常面前展示自己的身姿，用脑袋去蹭她。它是吃肉的，化形的未化形的精怪都吃，被迫伪装成小黄鸭的小精怪们纷纷炸开，往后躲。
“你觉得我真的那么傻？”如常冲着老树精翘下巴，跳上黑豹的背，两条腿微微翘着，一下子俯身抱住黑豹的脖子。
“快跑！”
她轻轻夹.黑豹的腹部，黑豹如一阵旋风蹿出去，轻巧地在林间跳跃，几下就消失不见，留下老树精看着一地的小精怪闷闷生气。
得——丢孩子给神巫照看的小心思失败。
黑豹的速度很快，只半天便到了一处城镇，如常一人一豹速度惊人，城门前的百姓和守城的兵丁只觉一阵风拂过来，一只凶神恶煞的黑豹就怼在了脸上。
众人脸色就是一变，这是凶兽要下山来吃人了？！
被怼脸的守卫脸色就是一变，尖叫着一屁股坐地上，还未觉着疼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边摔倒回头一边跑。
“大豹子下山要吃人了！！”
城外的人纷纷躲菜地里，菜地躲不下就爬树上挂着。而城里的人，闻声地逃窜。
一时间，偌大的城门口，便空了。
城外草丛菜地里的人一时心寒，城门守卫都跑了谁来打豹子保护他们！这时城墙上的小口上颤巍巍闪过一两个银光。
好在守卫虽胆小，还有一些坚守在城门后的护城墙上，弯弓搭箭指着黑豹。
一人一豹后面，齐齐地呼了口气。
从来没有谁敢这么威胁豹！黑豹呜呜地俯身威胁，竖起的兽眼看向城楼，吓得城上的半大守卫差点手一抖。
“畜~畜牲，放下人，拿命来！上面那小孩儿，你莫怕，我们这就救你！”
？？？
黑豹和如常目瞪口呆：“不，不是啊。”
“……”
鱼唇的人类！
黑豹愤愤地喷了个响鼻，仰头看了如常一眼，如常有些不知所措，她神巫山山门开启时，山下的居民上来从不怕那些凶兽。
有她在，没人会害怕它们会乱吓人吃人。
可是这些人不是她神巫山下的居民，他们也不知道黑豹不会伤人，只是本能地害怕。
如常有些为难。
不可能让黑豹突然变成小猫，也不可能就这样闯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灵光一现。
卫蒙送她的小桃木剑还藏在身上！那套崭新的道袍，从卫蒙送给她后一直放在随身小包裹里，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它不吃人！”如常望着城楼上的那个小方孔，从黑豹背上站起来，精致的厚底绣鞋露出来，她张口道，“它是贫道的坐骑。”
话罢，城门周围躲藏的人和楼上的兵丁便发现，下面那个黑豹悠闲地垂着尾巴扫动，它背上那个小姑娘站起来，手指结印，模糊的白雾裹着她，眼前一花再看见时，一个嫩生生的小道童吴带当风，背着桃木剑站在神兽身上。
还真把人唬住。
众人竟突然觉得那只黑豹身带瑞气，气势雄浑逼人，看这架势，一定是个神兽瑞兽！
可那到底还是豹子，他们只敢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只只眼睛偷看，小方孔上的铁箭头也收了回去，没有人再要拦着。
黑豹大摇大摆地驮着如常进城。
一个不起眼的菜地里，瘦瘦小小的小厮眼睛转了转，迅速蹿进去往水巷子走。
装13一时爽，一直装13一直爽。如常这才真的知道了卫蒙为何总是穿着一身道袍装.逼。
因为一身道袍，真的太有欺骗性了，不像神巫的神秘，也不像和尚的平易近人。
一身道袍就很有文化的样子，那些人虽然也还害怕，可却用一种亲切的看读书人文武全才的目光看着她。
一向被人当符号和象征并不亲近地顶礼膜拜的如常，突然被满足地爽到了。
如常端的是唇红齿白，如玉童子，她如今也十四了，比半年多前长高了许多，好在卫蒙因为穷抠，找人裁衣裳都有让几分，足够如常穿两年，此时穿在她身上恰恰合适。
只是胸前有轻微鼓起，让人一看就是个扮道士的小道姑。
城门口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半的人都知道城镇里来了个能驭神兽，有术法的厉害小道姑。
“招能唤来风和雾，喝能吓退百十兵！我当时亲眼看见，要是我能再见一次仙人仙兽的英姿，能亲密相处，无憾啊！”
“小兄弟真见到啦？可惜！我当时没见着，也很想见识一下仙人骑兽啊。”
如常站在一家客栈门前，听到大堂里的人吹嘘着她，垂头看着黑豹微微脸黑。
“鱼唇的人类就爱乱吹牛。”黑豹率先抬起小肉垫踏进去，“但凡多一叠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它一声暴躁狂吼，大堂里静了。
结果，还没半盏茶时间，听说如常要住这家店，客栈里的人便空了。
掌柜的为难地拿着算盘，怯怯地看着面前的俊俏小道士和威风凛凛的大黑豹讨好道：“姑娘，啊，不不，小道长。”
“小道长是打发舌尖还是住店啊？我们小店地方小，东西也不怎么好，可能您吃住不惯。”
如常不在意，她没钱，就不在意那些。
她想了想卫蒙替人做事挣钱，自己也可以学他挣钱，然后拍了拍黑豹，道：“我没钱，可以做工抵吗？我会捉鬼捉妖，断生死知祸福，死人的活人的钱，我都能挣。你想挣哪一种？”
掌柜的突然脚一软，差点跪她面前。
她这是在威胁我TvT不如她意就要让他被挣死人钱。
如常不知道他是误会了，正诚恳地看着他。
掌柜的撑着柜台站着，看着她瞪得老大的眼睛和凶猛的坐骑黑豹讨好一笑：“小道长肯来我这儿是我的福气，哪里需要您再付钱。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指指水巷子的方向，神秘道：“道长若想挣钱，水巷子刘大人家可能正需要小道长。”
“他家闹不干净的东西，找了几波人去看都不见好，刘大人家有钱，不好的是他家媳妇儿，是世家蒋家的姑娘，听说还有个亲兄弟做了武官，刘大人看好他得很，所以很疼爱他夫人。若小道长能有法子，刘大人肯定会有重酬。”
不干净的东西，这还不容易！
如常眼睛一亮，就听见外面有几个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偏头一看，竟然是刘大人家来人了，刘家管家打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和四个轿夫抬着小轿。
小轿用雪白轻纱围着，远看着像烧给死人用的。四个轿夫脚步轻快，风一吹扬起轿帘，里面空无一人。
是来接人的。
掌柜的看着他们直奔他的客栈而来，开心得轻哼了声小曲儿。
看来，这个小道士和她的黑豹子就要被请走了。
果然，
下一刻，刘家的轿子就停在了客栈石狮旁，管家扑了进来。
“小仙人，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如果我没有正常更新或者说了更新却没更，后面都会补上来的。
然后，男女主抓鬼大队就要在刘家撞上啦～一不小心码到现在，这就要天亮了，狗命要紧，碎觉碎觉~~~

第45章 

“你们家要死人了。”如常看着突然跌在自己面前的刘管家，脚尖将他要抓自己袍子的手隔开。
他身上太脏了。
一股烂淤泥里散出来的水腥汽。
“小仙人，您…您说什么呢。”他脸色有些白，讪笑着站起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话没出口，须臾脸色转变，佯装主家被冒犯而不悦，先诈她一诈。
“你这小仙人怎么开口就咒我家夫人。”
“哦，原来真是你家夫人。”掌柜的从柜台后抬头，这个管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尽管他家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不是秘密，也有些人知道是刘家夫人。
可真被刘家的人说出来，却是头一次。
刘管家张嘴无言，看向如常。
“不是要死人，你们抬个死人用的东西出来做什么。”如常手指一点，那白色轻纱盖着的轿子正停在外面。
听到她说的话，几个轿夫都搓了搓手膀子，是感觉有些阴冷冷的。
他们纷纷离远了些，看向刘管家，这顶轿子是刘管家让他们抬出来的。
“我，这我不知道。”刘管家脸色不好看，压低声音让掌柜的上好茶好点心，请她用。
如常安稳地坐在凳子上，那些人畏惧如常身边的黑豹，具低着头不敢看过去，只有刘管家一开始便在如常面前。
他伺候大人物惯了，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不会轻易为难他们这些人。他打心眼里认定，有小仙人在，她的坐骑不会怎么他。
“小仙人如何说这是死人用的。”他用手挡着嘴，做贼一样轻轻说，“这是我家夫人让我带出来的。”
难道夫人要死了？
如常看见他的表情便知晓他在想什么。纤细的拇指掐在中指上，向那顶轿子弹过去。
只见雪白的帐子燃起一个红点，慢慢扩散开来，轿底平底起风，像没有重量一样轻轻飘了进来。
一落地，就是顶纸轿子。
上面的纸燃烧，下面却一滴一滴在滴水，那不是普通的火，火燃过湿湿的纸面，一弹指便化为灰烬。
地上一滩湿漉漉的水，打湿了地板，提醒着大家这些都是真的。
刘管家这才真的信了，小仙人真的是个小仙人。之前去外乡寻道士的小厮，摸爬滚打地跑回来说城里来了一个小仙人。
小厮说了小仙人在城门前幻化的本事，大人和夫人连忙命他让人打听，小仙人在哪儿落脚。
定要请进来。
本来还将信将疑，直到看着，敬仰地看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如常。
这才是有真本事的！
如常拿起茶碗，睨了他一眼，没见识，她会的多了去了。她嘴巴小小的，喝一口茶，茶沫子沾在上唇，低头不在意地擦掉。
“带路吧。”她站起来，拍拍黑豹，黑豹乖巧地用站起来，用脑袋顶她。
没了轿子，四个轿夫只能护卫一样在前面开道，刘管家走在她旁边想套近乎。
可她嫌弃刘管家身上一股水臭烂泥味儿，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刘管家又半天没一句是说在点上的，说得多了，黑豹便滋着牙看他。
他只能闭嘴，灰溜溜地往水巷子带路。
水巷子里住的都是水城的达官贵人，如常坐在黑豹身上看着一群人走过正门绕道去小门，矮矮小小的小门在后院。
因为是密密请的，涉及刘家夫人，又是蒋家的女儿，后宅之事不便让人知晓，刘管家还怕小仙人生气，诚惶诚恐地看她脸色。
虽然众人也有猜测，以往也看见道士进刘家，可进了都没有出的。唯一一个出来的，还疯疯癫癫，至今养在刘家的庄子里。
也有听闻城门口的事后，知晓刘家火急火燎抬轿子出门的，具偷偷扒在墙角看。
极美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人。
竟然带人走小门！众人都在等着如常发脾气，最好露一手，一抬手便刮走一排房子瓦片那种。
可如常半阖着眼，坐在黑豹打瞌睡，并不在意。
黑豹一脚踏进刘家，她嗓音淡淡地，细软嗓子像风拂过人面：“你要给我多少钱。”
等候在后院的刘大人皱眉，这个小道姑进来张口便是问他要钱。
他打量着如常，一眼看出，这是个女娃娃扮的道士，生得倒是好，让他一时有些心痒痒。
可也还记得小厮说过的，这个女娃娃的厉害，再一看她身.下那只黑豹，一时什么心思也没了。
“你是在和我说话？”刘大人扶着身边的美婢起身。
他一靠近，如常更觉鼻尖水腥气重，这个刘大人竟是臭不可闻。
她完全不给面子地拍了把黑豹的脑袋，往后院刘夫人的院子去。
“付钱的不是你。”她手一指，刘夫人院子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女人，宽大的衣裳在她身上空荡荡，像骨架子一样套着，风一吹，都能看见肋下的骨头。
刘大人脸一黑，她怎么出来了。
这个小道姑好像完全不会看人脸色，半点不通事，就这样将他晾在这儿。
“还不来人！将夫人扶进去！”刘大人怒道，可无人敢上前，最后还是刘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捧着披风追出来，给她披上扶了进去。
她人虽进屋了，可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还在和如常说话。
“我就要死了，我恨她，可我还有孩子，求您帮我别让她伤害我的孩子。”
“你不是要死了，你已经死了。”如常推开院门，看着枯萎的藤萝架下的女人，她脸上一片灰白，两腮无肉，已经瘦脱了形。
大大的眼睛，半天不转动一下，听到如常的话，她黑黑的眼珠才转动一下，咧嘴看着如常笑。
“大人看出来了？”
如常低垂着眼看了她一眼，挪开眼看向她身后。
那里有一片半干的水泽，在木廊下格外显眼，养鱼和荷花的大水缸在另一边，离得远根本不可能洒到她身后。
如常鼻尖动动，有水腥味，可是比外面更浅淡，水腥味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是她身后。
“刚才你身后有人？”如常看着她道。
“没有啊。”刘夫人眨了眨眼，她生前应该是惯常喜欢眨眼，死后也不忘。
唇一勾，眼睛上下翻动，冲着如常。
“真丑。”如常淡淡道，刘夫人一噎。
“你既然死了，为何不投胎转世，还留在人世间做什么。”如常不知道她为何还能留在肉身中，她不过问，世间总有很多法子，只要能受得住：“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刘夫人惨白的脸动了动，看着如常惨笑：“我等着一人来，带着我的孩子走。”
“那他人呢？”
“就要来了。”刘夫人摸着心口，淡淡道，“我如今，还有一个心愿，便是大人帮我捉住她，我一个人入黄泉着实寂寞。”
便是死了，也要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大人帮我，成功后，刘家金山银山，妾身的嫁妆铺子随大人取用。”这句话说完，刘夫人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睡了过去。
如常：“她是谁？”
“喂，你说啊。”如常摇着她脑袋，咔咔的骨头碎声从她脖子处发出来，刘夫人脑袋歪垂下来。
如常：“……”
她身体死去多时，骨头都有些脆了。如常手指顿住，猛地缩回手。
希望她下次醒过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脖子和脑袋有什么问题……
啧
另一边，蒋佐官揉着肿胀反复跳动的太阳穴，催着卫蒙和罗侍卫进城。
混熟了，他倒是不再一张黑脸，多了许多情绪，正不耐地用眼神看着他俩：快些。
越是离水城近，卫蒙越是觉得心里跳得快，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等他。
他闭眼，如常的影子在心中涌上来，那滴血，发热，在他心头滚烫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是今天换药两天后拆线，结果小铃铛铛伙着医生提前给我拆线了，他们骗我说一点也不疼。
结果我在换药室杀猪一样：“啊（土拨鼠叫）不疼不疼我不疼，我不看不看。”
医生：疼啊疼啊？你疼啊。
小铃铛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好笑，要笑死我。”
唉…想打死她（很舍得）

第46章 

刘夫人的院子很寂静，除了紫藤架下的尸体，只有一个照顾她的丫鬟小紫。小紫不知什么原因，并不知道刘夫人已经死去。
她平时不大出门，刘夫人身边也不需要她，常常将小紫赶回自己屋子里，此时除了如常在院子里晃悠，便没有第二个人。
如常将刘夫人挪进屋子里，正准备出去问问刘家的情况，想了想，还是将刘夫人脖子固定住，在她尸体上布了结界。
平常人看着，便是她身体不好陷入了昏睡。歪掉的脑袋安安稳稳长在身体上。
如常刚出门，小紫便寻着声音出来，将院门紧闭插上。
如常感觉有什么在看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从慢慢合上的门缝里看到一双眼睛，湿漉漉地一闪而过。
并不是小紫的眼睛。
也不可能是刘夫人，刘夫人身上有她的结界，有异动她会知晓。
如常正歪着脑袋思索，满脸纠结，考虑要不要暴力捉出来打一顿。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肥胖胖的手拍在她肩上，刘管家白胖的脸从后面伸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如常。
“小仙人，您还没看出什么的时候，可千万别去夫人那儿，那儿不干净得很。”刘管家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她那只黑豹，松了口气。
“怎么不干净，死过人？”如常只是随意说一句，刘夫人可不就是死了。
可刘管家脸色大变，小心打量四周，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不敢那样说，我们府里怎么可能死人！”
他将死人咬得极重，冲着如常疯狂眨眼睛。
“跳水死的。”如常摸了摸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个女人，她在的地方黑乎乎的，很狭窄，还有很轻很模糊的水声。
如常看了一眼水腥气很重的刘管家：“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
“有…没有没有。”他差点脱口而出那日自己差点被水鬼拖走，府里也经常有人传水鬼，可刘大人三令五申不准泄露这件事。
小仙人既然这么神，清理了脏东西就好，其他的不用知道。
刘管家干笑着，一想到那个水鬼出现方式就脊背发凉，赶紧岔开话，他有心想和小仙人拉近关系，最近一直不太平，最好能在府里罩着他。
开口问了一句：“我让下人给您安排住处？说来巧，我家大人的小舅子来看夫人来了，也带了个道士，住在东院，可我觉着他没有您厉害。”
这句话拍在心坎里，如常哼了声，昂着头往前走：“那当然，住哪儿，带路吧。”
刘管家一心想要巴结她，一张肥肥的脸上挤出来一抹眯眯眼，努力睁大了往跟前凑：“小仙人跟我来，这边请。”
“离远点，你臭得很。”如常皱着眉，拍开他走在前面，刘管家狗腿的掉了半步，伸着手边挡住道边枝杈，边指路。
两人来到住处，离刘夫人的院子很近，隔着一片紫竹林，他将如常送到紫竹小院里，已经有丫鬟收拾好在门口等候。
“这是给道士们准备的，有两间给了蒋大人和他带来的道士，他们还在前院没回，您先委屈随意选一间？”刘管家挥退那个丫鬟。
“蒋大人在军中惯了，不喜丫鬟近身，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走两步，在院里喊一声，她们就在院子外候着。”
如常点头，她也不大习惯事事有人盯着。
都已经到了屋子门口，她看了刘管家一眼，眼里的催促很明显。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如常建议道，“你身上味道……挺重。”
何止重，简直快要把人熏晕了。
一股子烂泥味儿，夹着浓重的阴郁，这么重的味道，就不怕脏东西闻味而来？
“不敢碰水，不敢碰。”刘管家走前神秘开口，抬手闻了闻自己，“没有味道啊。”
不仅没臭味，还挺香的，刘管家心想。
如常看他表情便猜到了，摇头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间门：“我休息了，给我的黑豹准备几只活兔子送过来。”
说罢窗户轻轻一响，一只全身漆黑的豹子悄无声息落地，跟着如常进屋。
刘管家和院外的小丫鬟齐齐吸了口气，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之前又藏在哪里。要是兽性一发扑过来，他们怎么被咬死的都不知道。
齐齐加快脚步往外走，不敢再在院子里逗留。
不知为何房间里有杯子壶里却没有水，就连净手的盆里也没有一点水。
结合之前刘管家的反应，如常漂亮的眼睛闪了闪，被卷翘的睫毛覆盖住。
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是是不是她在作怪还不清楚，如常困顿地走到床边，将自己倒在被面上，捉着被子一脚，将自己裹住。
迷迷糊糊有人进来送了几只新鲜的兔子和鱼，送鱼是把黑豹当猫养了。还有一小桌吃食，她只掀开眼睛看了一眼，不管。
丫鬟见她埋在被子里的脸睡得红扑扑的，还未长开便这样好看，以后该是何种模样，再看一眼时黑豹已经盯着她。
丫鬟连忙退出去。
很快门被关上，院子外点起了灯，隔壁的门被推开，如常猜测，是那个蒋大人他们回来了。
可和她没关系，如常翻了个身堵住耳朵又睡了。
外面的热闹声不停，刘大人将自己小舅子送到院门口，得知小仙人已经歇下，那只豹子还在屋里便不敢打扰。
只告诉蒋佐官一行人，自家还请了一个小仙人来清脏东西，就不必麻烦卫小道士了，若卫先生想帮忙，也非常感激。
又向蒋佐官赔罪，只待夫人病情好转，就能带她来见他。
罗侍卫已经喝醉了，挂在他身上吵着要水，念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人送水来。刘大人僵硬地招呼丫鬟，丫鬟明显很惧怕，手指提着水壶柄，像提着什么血腥的东西。
罗侍卫又不再叫着要水，转而念叨着自己要去嘘嘘。没人搭理他，又自己睡了过去。
那丫鬟送完了水，如释重负地出来，告退。
蒋佐官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大人，看得刘大人灰溜溜地跑掉，转头想问问卫蒙，结果他已经推开门进屋了。
那位刘大人打官腔实在是太烦，席上又频繁劝酒，临近年关，好听的话车轱辘一样出来，换着花样劝蒋佐官的酒。
如今他们混熟了，他也知道，这是个叛逆的公子哥，年少去了军营，后来因为一些事儿被灯浮城李太守捉住把柄，挪到了他手下。
如今，在参村险些送命，捡回一条命便算是新生了，前尘往事尽去，是时候回家去了。
他的方向与卫蒙一致，罗侍卫一心跟着，三人便同行。
途径蒋家出嫁的大姑娘夫家，蒋佐官也是多年未见自己姐姐，只书信往来，前段时间知她过的不好，便停下来决定去看一看。
哪知这一看，卫蒙便看出了问题，一颗心里砰砰乱动，火热一片，不知是离如常越近了激动，还是看到这座宅子水汽蒙蒙，阴气冲天激动。
他席上帮蒋佐官挡了些酒，酒意上来，仰倒在床上，须臾便起了小小的鼾声。
迷糊糊好像看见有人在对自己笑，再一看，是如常，她长大了也长高了，半截的绣着神秘纹路的衣裳，露着白.嫩的小腰，他一手掐过去又细又软乎。
白色的炉烟从轻纱帐子外升起，不知是谁踹翻了压帐子的花瓶，破碎声响起，如常压在了他身上，点点青丝滑下来遮住那截软白的腰肢。
也遮住他作乱的手。
在即将攀进最里面时，卫蒙感觉自己快要热化了，耳边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还分外熟悉。
他喘着气猛地翻坐起来，掀开被子便起身，突然感觉异样，眼神几变，迟疑地伸出手往裤.裆探。
(=u=)他娘的不得了。
那阵尖叫还在持续，离他的屋子越来越近，砰地房门被撞开，一只黑豹按着罗侍卫便破开门压了进来，人被甩进来，黑豹迅速压低身子警惕地看着外面。
黑豹嘴里哗哗滴水，一个湿漉漉的女人闪身逃走，怨恨的眼神盯着屋内和站在旁边的如常。
房门被暴力破开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卫蒙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一人一兽，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自己手还在某个特殊部位。
等他心里砰砰砰一阵乱跳时，眼前半掉不掉的另一半房门外，突然踏进一只穿黑色厚底靴的脚，那脚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脚。
他心里只听见咯噔一声，急忙放下袍子挡住下半身的痕迹，罗侍卫已经哭哭啼啼地扑了过去，大喊卧槽擦点死了。
蒋佐官被扑开，露出后面那双小脚的全部。
穿着他做的道袍的如常，长高了长开了很多，歪着脑袋看他。
只见她看过来，漂亮的眼睛一亮，而后眉头轻轻蹙起，皱起鼻子，一步步走过来像踏在卫蒙心上。
在卫蒙手忙脚乱拖被子盖住床的恐惧眼神里，说出一句他毕生难忘的死亡问话。
“卫蒙，你身上怪怪的是什么味道？”
卫蒙：QwQ心心念念了几百次如何相见这该死的艹蛋的小鸡.叽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吃鸡了，biubiubiu~!
所以给卫蒙开个小小的荤。
嘎嘎嘎嘎嘎嘎
第47章 

同为男人，还是单身二十多年的老男人，蒋佐官一进屋便闻到了类似石楠花的味道，他揶揄地瞟了卫蒙一眼，将罗侍卫从他腿上撕下来，捏着后颈皮拽了出去。
“走了，人家要嫌你烦了，没点眼力劲，没看见人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被拽出去那一刻，罗侍卫回过神来，他可不要回去，会有女鬼会从杯子里爬出来捉他。
“我不走，小道士保护我!!”他刚跑到一半，迟疑地停下来，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不对呀，我今早洗手了的啊，还有味道？”
罗侍卫使劲嗅了嗅，真的挺大味道，难道自己真没洗手，傻傻道：“糟了，今天还用手抓了鸡腿吃。”
蒋佐官和卫蒙抖着眼角：……
“他一直这么傻傻的吗？”如常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看得卫蒙干笑两声，往被子里缩。
“你缩什么啊？”如常皱着眉看他，气鼓鼓地咬着嘴巴，“你看到我不欢喜吗。”
她越是伸手过来，卫蒙越是往床后面躲，一张俊脸染上些羞意又有些苦涩。一向厚脸皮惯了，此时却不知如何办。
“没有的，我很欢喜。但你先别过来，离远些。”他身上不怎么干净，怕如常过来发现，觉得自己看轻她才做了那样的梦，在梦里做那样的事。
如常愣了愣，像被烫到了一样，将手缩回来，低头抠着道袍上的八卦图案，鼻尖突然一酸。
她是为了找他才出来的，满心欢喜地想卫蒙看见她会如何，结果见着了，却是这样，避她如蛇蝎。
见她低着头不动，卫蒙先是舒了一口气，可那滴萦绕在心头的血，却突然凉下来，他觉得不对劲，偷偷瞧了如常一眼。
视线在那灰扑扑的道袍氤氲了一片深色上便挪不开，心中紧了紧。
算了，脸皮抵个屁用，哄人才是顶要的。
他冲蒋佐官使眼色，把他的人弄走。把地儿给他腾出来。
可如常半点没看到两人的眼刀，男人有什么重要，又穷又抠，她还巴巴地想捉鬼挣钱做盘缠去找他。
她两下抹掉眼泪，冷淡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不在意卫蒙的目光，直直开口问罗侍卫。
“你说说那个女鬼怎么回事。”她看向半道上扑向了黑豹的罗侍卫，傻子天不怕地不怕，乐呵呵地抱着一只黑豹亲亲抱抱。
卫蒙心里噎得慌，现在起来哄她不是，不起来也不是，揪得被角发皱，有口难言。
罗侍卫被叫到，他一点没察觉到屋里几人有什么不对劲，知道如常是小道士要找的那个小姑娘，还挺开心遇上了，不舍地松开他的救命恩豹道：“我就是，口渴起来倒了杯水。”
说到水，他就抖了抖。
当时酒喝多了，嘴里渴的慌，黑灯瞎火的，只有门外走廊上有点光，纸灯笼还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灯影摇摇摆摆。
他当时就想到卫蒙说过世上真有鬼怪，这刘家也有些不对劲，他当时就看见一只大猫一样的黑影从门口略过。
匆匆倒了水，灌了两口，就想跑回床上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再害怕也不害怕了。
结果刚放下杯子，剩下半杯水晃了晃，他还未转身，却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搭着他放在杯壁上的手指。
夜里看不大清，凭着感觉，像是人的皮肤相触。
本来就傻，常人早就跑开，而罗侍卫用手指去摸了摸，是一截指尖，指骨不细，能感觉出是女人的手。
手感冰凉凉的，有些肿胀，像在水里泡了许久已经浮肿了。
他傻了眼，立时蹿起来，要将手收回去，敲敲敲!杯子里怎么会有女人的手指!
杯子突然抖动，半杯水轻轻浪起来，发出泉水上涌一样的啵啵声。
一根…两根…一只手搭着他的手指慢慢攀爬出来，“啊啊啊啊！”罗侍卫惊叫着往后缩，越缩，带起的力越将那只手的更多带出来。
“你愿意来陪我吗？来陪我好吗？我一个人在下面，好冷啊，水好凉啊，宝宝~”另一只手伸出来，往小小的杯口里一拔，一颗散乱长发的女人头被□□。
她张嘴一边哭一边看着罗侍卫将他往小小的杯口里拖。
罗侍卫只惊叫，突然窗户被破开，一只黑色的大猫扑过来，将他扑到在地，嘴里还有半截浮肿的手指。
手指离开女人的身体便化作一滩腥臭的水。
女人被生生从杯子里拖出来，断手再次咕咕冒水长出。“后面的你们都知道了。”罗侍卫低头看着趴到如常脚边的黑豹，嘿嘿笑。
“难以相信一个拳头大小的杯子，竟能爬出一个女人。”蒋佐官摸着下巴思索。
“她应该是能从杯子里出来。”卫蒙想了想，或许不止，他又道，“佐官还记得罗纪要水时，那个小丫鬟的反应吗？”
“也许罐子里也能出来啊。”罗侍卫说。
卫蒙和蒋佐官却未答话，两人想视一眼，均有了猜测。
如常默了默：“她叫你宝宝，是什么意思，你小名宝宝？”
罗侍卫打着哈欠摇头：“不叫宝宝，我小名二蛋蛋啊。”
说着他困顿地甩了甩脑袋，有惊无险后，他困了。
蒋佐官再次提着他后颈皮往外拽：“困了回去，明早再说。被震慑了一次肯定今夜不敢来了。”
他回头很冷静地冲卫蒙眨眼，下巴点了点如常，罗侍卫死死扑住黑豹，誓要和黑豹同吃同住保护自己。
碍事的被拖走了。
屋子里一时静谧，卫蒙有些尴尬。没见如常也要走，他连忙掀开被子从榻上起来，捉住如常。
反正是不要脸的。
他一把拉住如常的手，撩起道袍就给她看，一截颜色更深些的布料格外显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还有。”
他不给如常反应时间，一把将被子掀开，底下也有几点浸湿的颜色。
等如常被他一顿操作唬住，呆呆地看着他下半.身和床面时，卫蒙已经将她推出了房门。
“嘎吱!”房门被关上，如常被关在了外面，里面卫蒙红着耳朵，捂着脸蹲下，听着她脚步声慢慢地走远。
总该…这总该是懂了吧。
然而，
也就两三步的距离，如常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回过神来。
突然福至心灵，咬.唇：卫蒙那是，尿床了吧。
哎呀，那她都干了什么呀!还冤枉他，好可怜啊。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流下了苦涩又心酸的眼泪：媳妇儿你在想啥呐!!!
这个误会，有那么点深。
ps：
我不是包饺子去了吗。本来我家是不怎么吃饺子的，因为没人会包。
但是，自从我去北方读书学会包饺子后。
我妈妈，端来一大盆馅：包完哈，放冰箱冻斗，你走了没人包来吃。
去姨妈家，姨妈：乖乖，帮我包一冰箱再走吗？
去二妈家：你妈说你包饺子专业户，来来来。
Q︶Q流下爱包饺子的泪水，我康她们是在难为我胖汀~

第48章 

后半夜没有什么动静，黑豹从罗侍卫怀里挣脱出来，捉弄了一会儿架子上的八哥，让它学豹子叫。
结果这只八哥是个笨的，只会叫：“水，出来，水，出来。”
院外还有脚步声，丫鬟们还未睡，它听得远，远远听见刘大人和女人嬉笑声。
它从如常留的窗口钻进去，如常已经睡着了，四周黑漆漆的，长长的帐子垂到了脚踏上。
黑豹跃到脚踏上，卷曲身子，正要将头埋入前腿中便抖了抖耳朵，便听见窗格一声轻响。
“啪嗒”一声，轩窗被支起来，从外面探进来一颗黑黑的脑袋，它鼻子动动，又将头埋入了毛毛里，用前掌遮住自己的眼睛。
卫蒙从小窗外翻进来，避开轩窗前的梳妆匣子，手掌一撑，轻轻落在地上。
他身上换了身衣裳，一样的道袍，头发散披在背上。还有些水汽，看起来是刚沐浴完。
黑豹的兽眼在黑暗里亮莹莹的，从毛毛的前掌里露出来。
羞羞
卫蒙没走几步就发现了那格外瘆人的灵光，像一麻袋的小萤火虫吊在黑暗里。
“乖一点，莫咬人啊，告诉你，我老虎都打过，打豹子不带怕的。”他轻轻撩开纱帐，侧头对黑豹打招呼。
黑豹很是不开心地抬头，幽幽的眼睛瞪着卫蒙，看着他探进帐子里，将里面那个小小的山包拉起来。
如常睡得正累，梦里卫蒙变成了一个奶娃娃跟着她撵，吃喝拉撒全找她，穿着一个小兜兜大喊着他要嘘嘘。
猛地小奶娃卫蒙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呼吸困难，摇头睁开眼，发现面前有一只手，修长的两指正捏着她鼻子。
刚要生气，结果看到那张脸，气突然就散了。
“你过来干什么啊。”如常还在梦里照顾小奶娃的情绪里出不来，手指从被子里伸出去，戳卫蒙鼻骨，摸着明显的水渍。
她手指摸上去，才发现他头发也是湿湿的。看来是刚沐浴了。
“快起来跟我来一下。”卫蒙将她拉起来，将衣架上的道袍取下来给她，下床背过身去。
这么晚了，干什么啊。
她皱了皱鼻子，发现卫蒙身上除了水汽，还有浅淡的水腥气。一面穿着衣服，一面抬头细看卫蒙的背影。
红红的官印在她额角一闪而过，没粘上什么脏东西啊，气运也正常，难道是她闻错了？
听到她的动静，应该是穿戴好正在扒拉鞋子掉哪儿。
卫蒙适时转身，低头从床底下掏出两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鞋。
矮身蹲在她面前，两只细白的脚丫子，一只套着布袜一只脚白白净净，布袜早不知道甩到了哪里，正在脚踏上划拉。
他捉住，手伸进她的被窝里掏了掏，摸到根小绳，拽了出来给她穿上，手指一合，脚丫套上布鞋，稳稳踩在了他掌心上。
两人起来，身后跟着只黑豹，手牵手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是去哪儿哇。”外面太黑，连月亮也没有，如常倒没有什么不适应，本事见长，两人都是能晚上视物的人。
“井边。”卫蒙低头道。
如常不太清楚刘家的构造，可她清楚刘夫人院子的位置，白日里她才从刘夫人那儿过来，没有看到刘夫人那边有井。
只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种着莲花，此时莲花莲叶已经枯萎了，只剩一缸清亮的水。
“你是说那个大缸？那不是井，”如常问，“之前那个刘管家说，这院子不干净，除了刘夫人，我倒是没有看到不干净的。”
“不是，我听到有人说，夫人有让人建造一口井，可我找便刘家都没有。除了这个院子没找。”卫蒙小心推开一扇偏僻的小门，木门还是发出了一声“嘎吱”。
即便是入了夜，刘夫人的院子里那股粘稠的阴气还是很明显，人站在其中，像站在一堵灰色的大墙前。
两人轻手轻脚地入了刘夫人的院子，卫蒙带着她直直往刘夫人的房间走。
如常打量四周，什么也没有，她仰头看着卫蒙，却发现他满脸不适，甚至打了个抖。
如常捏了捏他手，发现冰凉冰凉的。
“很冷吗？”她两手拢住卫蒙手掌，搓了搓，可她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啊，凉幽幽的甚至还有些舒服。
那是阴气太重的缘故。
卫蒙半低头捏了捏她掌心，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你变个身看看，仔细看看屋里。”
如常沉默，变个锤子身。
她额角官印浮现，坠在身后一步的黑豹突然凑上前，躺倒在脚边亲昵地打滚，啾啾叫。
如常俯身撸了一把豹，站起身看着阴气的来源，她细看过去，闪身进了刘夫人的房。
只见刘夫人的尸体正安睡在床上，还是如常走时的模样，当时她以为阴气是因为刘夫人是死人，是刘夫人带来的，并未细看细想。
此时一看，刘夫人床下，帐子挡住的黑暗角落里，赫然一个小小的井口，一片水渍在周围。白日里闻到的水腥气便是从中发出来。
那口井是旱井，就比二碗的碗口大不了多少，里面却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常按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被断掉手脚，塞进井里，塞进去还是活的，不断有人添水进去，她舌头被拔掉，叫喊不出来，没有手脚爬不出来，就这样活活被淹死。
那人，与刘夫人长相相似，却并不是躺在床上的刘夫人。
突然，她听到咕噜咕噜的冒水声，干井里冒出一点点的水。
如常突然道：“走吧，她不在这里，也不从这里出来。”
卫蒙已经冻得脚掌麻木了，这里怎么会这么冷。
如常身体不热，她挽住卫蒙的手，往回走，随意扫了一眼周围。
“你今晚哪儿也别去，在我屋子里睡。”
卫蒙呆若木鸡：？？？
我看你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
吊儿郎当的脑袋里胡思乱想，才刚表白了自己的事儿，让她看到了那些东西，止不住地往阿晋不允许的方向奔。
一时万马奔腾，热血沸沸。
结果低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如常，却发现她眉眼轻皱看着他。
难道有什么问题？
却听如常担忧道：“今晚，怕是她还要来。”
卫蒙轻佻一笑，拢着她欠揍地开口：“妹妹别怕，哥哥我保护你。”来就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俩。
如此摇头，怜悯地看着他：“她或许是要来找你。”
她白日就闻到这刘家，几乎人人身上都有水腥气，越是地位高的，水腥气越重。
直到卫蒙身上突然有了味道。
再一想白日她建议那位刘管家洗澡说，他却说不敢碰水。
客房中有水杯水壶却没有水。
而让人送水来，丫鬟拎着水壶却那样害怕。
不仅仅是水有问题啊。
“那口井已经通了，不是旱井，底下有活水。”如常淡淡道，“谁用的水越多，她就可能去找谁。”
“你刚洗了澡，所以，她今晚可能会来找你。”
卫蒙再次沉默,这么监控着用水，那她莫不是偷看到了他洗澡……
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口罩紧俏，找了很多家药店都没口罩了，说明天有货。
大家买口罩，一定要看看是不是真货，kn95,n95包装袋背后的标签是：GB2626-2006;如果这俩没了，选标签是：YY0469-2004的口罩。
出门带好口罩哦，2020祝大家新年平安，好过年，过好年
第49章 

回院子的路上走的那片紫竹林，天上无月，地上无光，如常面色冷静地伸手握住卫蒙的道袍，她转开脸无意识看着竹林，手指一点点钻进去，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里。
夜黑风高，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就连刘大人和丫鬟作乐的声音也歇了下去。
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越是黑的地方越是感觉竹影摇动，一个个黑影张牙舞爪地晃，显得灵异又可怕。
可两个人一个望天，一个人放空，嘴角都是按下不下去的笑意。觉得这个黑压压的环境幽静又美好。
对于脚下平坦顺遂的路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察觉。
“你离我近些，天黑容易摔倒。”卫蒙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再上仰，将人兜在怀里，小小的一个。
如常挣了挣，他痞里痞气地平地打滑，伸出一只手假模假样地像上抓：“哎呀，要摔倒了，摔了摔了。”
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装的。
正在暗地里自己滚远的石头和缩走的树根子，用看不起的眼神白眼卫蒙。
人类真不要脸!也就能偏偏单纯的神巫。
不同于那些才开神志未成气候的植物们，黑豹用毛爪子扣住喉咙，它是有见识的豹，明明是一只豹，却被迫吃着狗粮。
直觉自己智商被按地上摩擦的如常气笑了，一脚踩他脚背上，将他伸过来的手打落。
“地盘稳稳的，就不会摔了，我看你是地盘太飘，我帮你加加重量。”她皱着鼻子冲卫蒙哼哼。
紫竹林的根系们悄悄将竹根从土里□□，啪啪啪鼓掌。
还不待喊出号子，大人威武，大人真棒!
就见如常被人捉住手甩背上，笑嘻嘻扛着走了。
如常错愕地看着突然反转了视线的地面，还有视线下略显挺.翘的臀部。
这画面好生熟悉，不就是小时候偷跑下神巫山时，看到山民们按住猪腿倒抗猪崽崽去卖的画面？
一样慈爱的眼神，一样满足的步伐，嘎嘎嘎地偷笑着去集市。
如常面色沉重地被卫蒙扛回房间里，这还是他俩第一次真正地睡在一间屋子里，起先卫蒙睡在对面美人榻上，半会儿又搬到了如常床下的脚踏上。
他粗糙惯了，没有一点睡在女子平时歇脚放鞋之处的不适。
隔着轻纱帐子，两人大眼对小眼，卫蒙先道了一声：“睡吧。”
如常闭眼，下巴往被子里一埋，卫蒙心里还未数三下，她便睡熟了。就隔着帐子瞧她，一点也不真切，只能看到暗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看着，悬了半年多的心，才回到了胸膛里，心神放松，一觉天亮,梦里好像听见门窗响了几下，一声豹子低吼，一切声音又压了下去。
院子外闹哄哄的，几息不到已经闹到了院子里，几处房门被急躁拍响。
几人差不离地打开房门，却发现那个卫道士从小仙人的房里出来，眼神不禁乱飘，蒋大人带来的道士竟与小仙人是认识的。
之前还当他是蒋大人带的江湖术士，现在一看，定是有真本事。
急急将两人迎到刘大人的书房，阴气扑面。只见刘大人手里搂着一个美丫鬟，却是挡在自己身前做人肉盾牌，哭爹喊娘地叫着：“小夫人，小夫人啊！你原谅我，我也是不得已，是阿蒋那个毒妇，太过嫉妒害了你。”
刘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在房间里躺着吗？卫蒙沉思。
这个女鬼与刘夫人长得这般相像，甚至被刘大人称为小夫人……这三人什么关系？
如常准备上前将他捉出来，却被卫蒙拉住。他有意想从刘大人嘴里知道更多。
这个井中女鬼，找他不成，又去找别人了。
或者说，她要找的人，从一开始便是刘大人，而找别人，只是顺带，为何要顺带，她心有怨恨，要报复所有人。
只不知，她是生来便这般的性子，还是心中怨气得不到舒张成为这种性子。
看着，倒像是第一种。
刘大人面前的女鬼，正伸长手要去拔他的舌头。那个被刘大人挡在身前的丫鬟，薄薄的衣衫全被汗浃湿，惊恐地看着头顶的女鬼。
她没有舌头，那张嘴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喉咙里啊啊地叫喊，就扑在她身上。
她惊悚的用脚去踹她腿，却突然陷进去，像水一样。
长长的裙子下，腿是化开的，连接着地上的水渍。
凡是水能流淌到的，有水的地方，她都能出现。只要熬到水干，渗入地下，她就会消失，就能逃过一劫。
刘大人躲在丫鬟身后，一步步往后挪，却打翻了尿壶，一时间屋子里骚臭难闻。
秽物随着坡度往下流，女鬼却像粘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着往回缩。
卫蒙皱眉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却见如常一步跨了出去，手指结印，满室华光洒像女鬼，啪地将她按服在地，一滩水洒开，一时间书房里又凉了很多。
如常合掌，一股强风肆虐，将将要撕开一道口子。
风里却传来那个女人的心声，面上泫然欲泣，厉声哭道：“大人，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吧我是无辜的。”
如常轻哼一声，她半点不信。
如玉的指尖灵巧翻动，咒印将将要打在女鬼身上，突然，女鬼抬头，往门口伸手，急切地叫喊：“啊——啊——”
“表姐？你如何在这。”蒋佐官皱眉看向如常，“不知这是要……”
女鬼目光一动，扭动着打断他。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送入地府，见到蒋佐官，昔日的表弟，看在少时交情，怎么也要再挣扎一番，争取些时间。
可她舌头被拔，有口难言，心中对刘夫人的厌恨更深了一层。
眼见神巫眼神越来越冷，去看门口蒋佐官的刹那，她身形溃散，化为一滩水，自断臂膀迅速逃到地下。
可如常哪会让她再逃，手指凌空一抓，破开层层水汽的防护，将女鬼从地底狠狠拽起，摔在地上。
看不见的手，一手捏起刘大人，一手捏起女鬼。只见如常额角官印显现，语气冷然又空茫。
“你们，可知罪。”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25号的，26号今天的，晚上更。
这几天太心累了，每天劝父母不出门快头秃了肿么办？
他们心真的太大了，觉得自家亲戚绝对安全要去赴拜年酒(@i@)/pia我只好把车钥匙藏起来了祝愿大家平安康顺，长辈听话，乖乖在家，出门戴口罩。

第50章 

刘大人圆滚滚的身子在半空中扭动，他出身世家，仕途稳顺，还没被人这样辖制过，乍一听见如常的话，怒气上涌。
刘大人满脸怒容，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不断扭曲道：“放本官下来，你大胆!本官乃朝廷命官，岂是你一个道士能胁迫的!”
他大吼着：“来人！来人!”
然而，刘家的人，都知道小仙人的厉害，偷偷扒在门框后只看着不敢进去。
她在城门外的壮举，一传十十传百，百姓迷信，一点异象便能传成神迹，添油加醋到刘府人的眼里，就是稳稳的仙人。
此时仙人要教训主家，谁又敢来帮他，更别说，她身边一条黑豹，张牙咧嘴，她手中还捏着那个为祸多端的水鬼。
她听到刘大人的叫骂，眼眸一垂，淡淡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你既命不久矣，来不及归阳世间管的罪，将入黄泉时便由我一并判了。”
话未完，却见水鬼拼命挣扎，大张着嘴往他身上扑，却因如常的制裁，面贴面地隔着一寸，停在他眼前。
卫蒙几人看不上的看着他抖着腿，点点细流从裤.裆里滑下来。
竟然是吓尿了。
而下一刻，女鬼空洞的嘴巴大张，粘腻腻的水.液从她嘴里喷出来，糊了刘大人一脸。她嘴巴渐渐撕裂，粘液从嘴角一点点下垂，撕裂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像要活生生吃掉它。
可她到底是没那个本事，他是官她是鬼，即便是个坏官，也有官印正气护身。他能害府中的其他人，却只能吓唬刘大人，哪知，刘大人脑袋一垂，软软地手脚在空中晃荡。
卫蒙皱着眉上前将女鬼撕裂下垂的嘴挡开，他背上桃木剑就将她吓得够呛，生怕下巴收回不及时，撞在他桃木上灼烧个大窟窿。
他拍了拍刘大人的身体，软绵绵没动静，忽然，周围空气波动，只见一个飘忽的魂体，从刘大人身体里浮起。
蜷缩成一团，慢慢长出手脚，身体一抖，渐渐浮现出一张惨白肿胀的脸，竟然是刘大人。
卫蒙在刘大人看不大出的脖子上一摸，没跳动了，竟然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那团魂体刚刚成型，意识尚且模糊，女鬼兴奋地想扑上去嚼碎它，一嘴的粘糊涎水挂在嘴上。
刘夫人已经死了，她把自己关在她的床下，井底死尸，一日一日的怨气阴气侵蚀，身体逐渐溃败。刘夫人困在死去的身体里，宁愿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关着她，也不要她好过。
刘夫人死了，她报复不了她，她死前被她压着，死后也被她压着。
如今又被这位大人抓住，她好恨。
“你有什么好恨，恨的该是刘夫人。”如常将她敲开。
“……”女鬼被拔了舌，喉咙里传出一阵嘶吼，一脸呆滞地看着如常。
“啊——”她张着嘴大叫，鬼牙到处撕咬，一定是刘夫人那个毒妇，特地找人来害她。
她视线胡乱瞟，满脸头发想挣开，不经意眼神撞进那位年少离家远征沙场的表弟身上。
突然撤了撤。
若说面对那位大人，她是天生的透出惧意和臣服。可这位表弟，只一个眼神便让她骨子里发寒。
即便是做了鬼，她也是怕他。若他知道，她对他姐做的事。即便知道她死了，他做不了什么，可还是止不住地鬼心慌乱。
从变动开始，蒋佐官就格外沉寂，此时望着如常低低开口：“常姑娘，家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常皱了皱眉头看她，她本来决定直接判了，可此时看着卫蒙身旁高大的男人，好像刘夫人还有一个遗愿，是与他有关的。
她本来因为这个女鬼气得不轻，看着她，她便能想起桃花姬，只想把她送入黄泉。可现在，得等等。
“你是刘夫人的弟弟？”她问，若是，那他应该就是刘夫人口中那位她要等的人。
“正是。”蒋佐官点头。
他很疑惑，表姐和姐姐关系一向亲近，表姐没了父母，寄居在外家，没想到，她俩感情好到，竟然姐姐成亲也要将她一起带来。
“刘夫人一直在等你，见不到你，遗愿未了，她便一直困在身体中不走。你要跟我去见她。”
遗愿!
罗侍卫有些震惊，他左右四看，发现只有他在惊讶，难道大家都猜到刘夫人死了？
就连和他一样刚到刘家一天的佐官和小道士，都没有露出惊讶，很是镇定。
蒋佐官大概也是料到了亲姐出事，那句话后便一言不发看着刘大人那摇头晃脑的胖头鬼。
反正早晚都要跟他说，一次性解决两件事，轻松得多。如常两手相合，掐出一个诀，只见女鬼和刘大人被团吧团吧扔进刘夫人院子里。
几人快步穿过房屋和紫竹林，下人们不敢跟过来，生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倒霉，更别说是去夫人的院子里。
卫蒙走前面，先一步推开刘夫人的院子，那处院门上已经生了些植物，台阶上也长满了青苔。破旧的对联退了色，没有换下来。
此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地飘到地上，显得苔藓湿湿嗒嗒的。
他姐姐，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蒋佐官面色生寒。
听到声音小紫从里面探出头来看，院子里显然只有她一个丫鬟。
歪着脑袋看了又看，突然眉眼弯弯地咧开嘴跑过去。
“二爷!你是二爷!”
罗侍卫探出头望了望，只看到一个可爱的姑娘，往这边跑过来。
她挠了挠脑袋俏生生道：“二爷等等，我去先生家将小公子接回来。”
可她显得没多大生气，昨夜卫蒙便没发现她，不知道小紫是什么来历。
可女鬼知道，小紫，她不是人，她若是人，如何会好好活在这个院子里，没被她害死。
听到那声小公子，女鬼鬼身都在颤抖，凭什么，凭什么刘氏的孩子还是好好的。
她嘶叫一声，竟想突破如常的控制跑出去，却见小紫抱着一个纸做的娃娃跑出来，纸娃娃惨白的脸蛋上两团红红的胭脂。
女鬼和刘大人动看着那个纸娃娃不动了。
卫蒙皱着眉看过去，将小紫挡开，如常眼睛半眯。
却听见咕噜咕噜的开水冒泡的声音，女鬼面色惊恐地回头，刘夫人的院子骤然打开，里面一个瘦得脱形的年轻夫人，盈盈立在门口。
巴掌大的小脸垂在胸前，歪着脑袋，姿势古怪地看着院子边的女鬼和刘大人。
她手中有一根白色透明的线，紧紧拴在手腕上，用力一扯，咕噜咕噜的声音便更明显。
如常淡然抬手，一指点在女鬼嘴边，白光乍现，白光之下，她一身神秘纹饰的衣裳，指尖泛光。女鬼舌头渐渐长出，刘大人鬼身渐渐凝实，眼神不再混沌渐渐清明。
刘夫人轻轻踏出房屋，蒋佐官这才发现，她脚尖踮起，不踏在地上。
她忽视院中，冲着如常矮身淡然一拜，如常对着两鬼道：“我允许，你们陈述自己的罪证。”
铺天盖地的威压将两鬼按趴在地上，小紫看夫人跪下，自己也啪嗒下跪。
罗侍卫瞪大眼睛，紧缩脖子。
这他娘是什么状况。
神仙？妖怪!
他看看小道士又看看佐官，谁也没有意外的样子，美少女大变身？？是他见识少吗。
而面前小姑娘衣袍微展，在朦胧细雨中咧咧作响，在他眼里就是螺旋升天。
卫蒙吊儿郎当地昂着下巴，看到没!厉害不嘛!
妈耶!罗侍卫瞳孔地震，突然想换大腿抱。抖着嘴气息不稳，脑海里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反复翻滚。
他没啥文化，一句：“我去!我艹!好闪!好帅!”背景音一样在院子里反复滚动。
如常额上官印浮现显得疏远又淡漠，眼角垂了垂，淡淡道：“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帅不帅。
罗侍卫：呜呜π_π她连嫌弃我的的样子都好帅。
作者：妈耶，我写了两个憨憨。
昨天说好的双更，又被我吃了……啊，打自己，不许发出咕咕咕叫，不许做鸽子。

第51章 （捉虫）

刘大人一见面前的刘夫人和女鬼就是一阵抖，他是被女鬼吓死的，被如常按跪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可下意识还当自己是个人。
此时一看头歪到了胸口，眯着眼睛看自己和表妹的刘夫人，卫蒙扯了扯嘴角，怕是他要吓得整个鬼灰飞烟灭了。
果然，刘夫人站起来抱过那个纸娃娃，往如常面前一跪，纸娃娃红红的两团胭脂上方，两个圆圆的眼睛像会看人，滴溜溜地看着他。
“这是你儿子啊，你忘了吗？”女鬼吐出舌头，满意地摸了摸，恶狠狠盯刘夫人，“你这个毒妇。”
割她四肢割她舌头，把她塞进小破井里。
她做鬼更久，煞气冲在刘大人鬼身上，差点把如常给他凝实的魂体撞没了。
本就是被吓死的鬼，不经吓得很。如常皱着眉，很不高兴。
她衣袖一摆，将女鬼掀翻：“有冤好好说，自有判决。”
刘夫人一层皮肉连着的脑袋悬在纸娃娃上，亲密地用脸颊蹭它，如常看了一眼，她生平过往全浮现在眼里，如常走马观花地快速过了一遍选中一段。
又在刘大人和女鬼身上挑选，一一看了，正要开口，却见女鬼颤抖着死死直视刘夫人手中的东西。
即便是被如常镇压着，她还是努力要爬过去，那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刘夫人手腕上的透明长线一阵抖动。
“我恨你得紧。”
“他们待我不好，我寄人篱下我认了，可你不该。”
刘夫人闭眼挪开，背冲着她，将纸娃娃移开她视线：“对，我不该。”
“我不该这么愚蠢，同情一个一心想着如何算计我的女人。”她嘲讽地开口。
女鬼闻言一愣，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在算计她，恍恍惚惚开口道：“你说过你的就是我的，你都可以与我分享。”
所以，她才会，去找姐夫啊。
“你既承诺了我，你有的我也会有，刘家不纳妾，你带我离开蒋家，你有孕在身，不就是在告诉我，我可以吗！”
罗侍卫听得目瞪口呆，一脚踹过去，却踹了个空：“哎哟？你可以啥啊你可以。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
难得，如常没有嫌弃的让他住嘴，顿时让他燃起了骄傲的小火苗。
看见没!小姑娘都是在赞同他呵!
女鬼却仿佛陷入了回忆里，整个鬼都有些癫狂，刘大人听到两个夫人的对话，胖胖的肉脸颠了颠。
“你，你们听到了，不关我的事，是她俩自己的恩怨啊!大人，你就放过我吧。”
他大声说着刘夫人如何霸道如何恶毒，小夫人又如何一步步勾.引自己。
半点不承认，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反倒抨击着刘夫人一碗药废了他命根子，又弄掉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如常被他吵得心厌，手指一点，刘大人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偏偏他耳背，嘴巴还在巴拉巴拉说着。
如常没有耐心听女鬼说话，在她眼里，她的做派与桃花姬没有分别，她倒是欣赏这位刘夫人。
刘夫人倒是真心将女鬼当做姐妹，在家做大姑娘时，怜惜她年少失孤，日日给予安慰，表小姐不能与蒋家正儿八经的姑娘相比。她便时时私下补贴。
却不想，养出的是白眼狼，刘夫人远嫁，她求刘夫人带她出府，打的主意是表姐良善待她如亲姊妹，刘家表面不纳妾，可表姐有孕后，一个朝廷命官，怎会忍得住不偷腥。
既然她们不分彼此，那相公也能不分彼此。她一个家破人亡的表小姐，哪里能有表姐这样好的婚配，只要抓住姐夫，将她娶了做二夫人。
以表姐对她的好，平起平坐，如何不行呢？
“可她如何了？!她挑断我手脚筋，我腹中孩儿还未成型，她一碗堕.胎药将我孩儿害了。”女鬼扯着袖子哭哭啼啼。
“姐姐若是看不得我好，明说便是，为何要给了妹妹希望，又生生毁了它。”
“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咕噜咕噜”
刘夫人冷眼看着女鬼莲言莲语，半个字也不想搭理。只手腕微动，透明长线被牵动，那阵咕噜咕噜声伴随着水满在地上的声音。
“吧嗒吧嗒…”众人闻到一股水腥味，还有水从身上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一看，应该是一个人形，从床下爬了出来。
两只手只剩皮肉连接，骨头已经断掉了，两跟大腿骨齐齐断掉拖在身后，正歪歪扭扭的被牵着过来。
女鬼看见，又是一阵刺激，恨不得扑到刘夫人身上撕咬。
那是她的身体!被刘夫人投进井里，日日压着。
任她如何说着刺激刘夫人的话，刘夫人都不为所动，只这一个动作，便让女鬼疯狂，即便你做了诸多事又如何，你还是死在我手里。我该报复的都报复了，要保护的都保护了。
卫蒙皱眉横剑挡在如常身前，一手符咒将要打出，却被如常阻止：“她与刘夫人尸体相连，她若没了，刘夫人执念不消，也完了。”
说罢，如常脚尖在垂落的叶上一点，稳稳当当停在女鬼身前。
她双手结印强迫女鬼抬头看着：“你不该对我隐瞒。”
她手指隔空点在刘夫人控制的尸体上，尸体上的记忆浮现在空中。
如常道：“你下药让刘夫人提前发动，提前收买刘够身边的人，刘夫人平日对他管教甚严，周围如铁通，你猜测只有她生产才有可乘之机。”
“让街角算命的与你算何日有孕。言该月月事尽后，下一次月事前第14日，你便在那日下药，险些害她一尸两命。”如常转眼冷冷看着刘大人的鬼身，淡淡道，“刘够，你夫人生死一线，你却与人颠鸾倒凤。”
刘大人哭丧着脸不说话。
这还不够，有了银山要金山，有了孩子有野心，便想谋位。
产后40天，女鬼便羞涩地捧着茶去找刘夫人，此时已是珠胎暗结，刘夫人知晓险些晕厥过去。
不能纳妾便是不能纳妾，刘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一碗药弄坏了刘大人的命根子，到底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姐妹，世家哪有取了姐姐有抬表姐妹的道理。见不得她磋磨，本要打了孩子为她寻一门低一些的亲事。
可是，
“你仗着有子，你便起了坏心。”如常手指隔空死撕开一道口，黄泉大开，却是一黑一白两个鬼差，如常半透明的眸子静静一扫。
女鬼跌坐在地上，被千魂引拘起来，她蒙着脸哭道：“是，我知道她恨我了，她竟要我打掉孩子，将我嫁给一个小官，既然已经这样了还留什么情面。”
“所以你便将他弄成这样？若非竹妖，我的孩子就真死了。”刘夫人抱着纸娃娃怒视她。
“不是还没死。”
女鬼又哭又笑：“你也断我手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没了啊!”
奶奶个熊，卫蒙皱眉拉着要上前的罗侍卫，咬牙道：“他娘的，今日长了见识。”
“兄弟你打不到，我来。”卫蒙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正要上前替罗侍卫补上那一脚。
煞气浓重的战刀破空而来，刷地打在女鬼身上，女鬼惨叫一声，哆嗦着看着卫蒙身后，这把刀战场上杀过活人捅过死尸，她怕得很。
罗侍卫看着那把刀有些错愕，这把刀，自下了战场，佐官从未用过，不管哪种境地，就算赤手空拳没有武器，面对敌人，他也不用。此时，却出鞘了。
他回首望了望沉默的蒋佐官。
男人黑沉的一双眼睛，犹如幽深的古井，安静看着女鬼，如覆鸦羽的睫毛动动，抬眼望着天上神袛般的如常，却见眼角红红，血丝尽现。
“我愿折寿十年，换我外甥醒来，换季裳，阎王爷处，折磨不休。”
他一字一句，目光扫过如常，扫过鬼差和鬼差手下的曾经姐夫和表姐，最终停在亲姐滑落的眼泪上。
声音低哑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小天使好像已经习惯，今天没有就是隔日更，都不催更了。
吃鸡咕咕：音音，你吃鸡不更新，心疼你读者，我已经日万存到2月2号的了。
康康人家的作者大大啊π_π，我不能再这样了，再熬夜，我没有头发，我不要做小秃子。
日更起来鸭!冲鸭！

第52章 

如常被他的话问得一愣，错愕地看着卫蒙，冷哼道：“我看起来，像一个拿人阳寿的坏巫？”
她旋身而下，落在卫蒙身边，看了蒋佐官一眼：“你们到底对我们神巫族有什么误会……”
她拍了拍掌，一黑一白两个鬼差将女鬼和刘大人压住，她踱着步子去将刘夫人拉起来，她戳了戳刘夫人怀里的纸娃娃，那两个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诡异极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哭声。”罗侍卫抖了抖，将衣领竖起来只露出两个漆黑的眼睛。
卫蒙奇怪，是有。
脑袋左摇右摆，寻着声音听过去，细细小小的不仔细听不出，像是小猫声又像是小兽的呜咽。
到底是什么声音？
他疑惑地抬头，上方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两团红红的胭脂，是个纸娃娃在哭。再往上，刘夫人垂着的脑袋也看着他。
她死去多时，身体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只是有些让人难受。
刘夫人突然将手里的纸娃娃递给他，卫蒙一阵寒毛起来，他接过那个纸娃娃，有重量，眼珠会转动。
还真是个活的啊!
见他接过孩子，刘夫人褔了褔身，僵硬惨白的脸上扯出个笑，可身体太久没有笑过，那笑看起来格外惨淡瘆人。
“你是要交给我们？”卫蒙被她的笑吓得后退了半步，他从方才的的话听出来，这是女鬼害了的孩子，多亏竹妖小紫帮忙，将孩子保住。
那女鬼心声怨恨，不愿意放过刘家一个人，若非小紫将孩子这样藏起来，只怕那孩子已经没了。
不能藏在阳间物身上，只能藏在阴物中。同是阴物，陪葬用的纸人，最不容易被女鬼怀疑。
半死的小娃娃，被她用本体缠住，为框架，紫竹为原料做的纸张覆盖为皮。
可这也耗费了她的精力，小紫见孩子被道士接过，虽她怕道士怕得紧，可也松了口气。
冲如常和蒋家二爷一拜，就地钻入紫竹林中。
如常还记得刘夫人发的愿，一是，将“她”也就是女鬼捉住，和她一起下地府。
二是，让女鬼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再一个，是等一个人，带她孩子走。
刘大人已死，她要等的是自己弟弟蒋家二公子。将孩子交给蒋佐官，带回蒋家。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心愿将了，刘夫人整个尸体都羸弱了许多，她自觉走到黑白鬼差身边，看着院子里。
只剩野草的院子，紫藤花早已枯萎。
如常眼神动动，卫蒙便将纸娃娃放在了地上立着，没看见她是做了什么法，就连手指如何动作也没发现，周遭的落叶便凌空而起。
平底起风围绕着纸娃娃转，灵光从如常身上飞出，女鬼不死心地看着，却苦于被鬼差引魂幡所覆，只能不甘心地盯着。
娃娃的哭声越来越大，纸皮掉落，一层层的紫竹皮抖落，露出里面的八岁小儿。一朝能活动，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众人，好奇地望着如常。
在他能活动的那一刻，刘夫人便央求地看着如常，她摸了摸自己只剩一层皮肉连着的脖子及头。
若是被孩子看到她这个模样。
刘夫人一直冷静的脸突然抖了抖，眼圈红了起来，行了一礼，张口对如常和弟弟无声道：“孩子拜托了，承诺的钱财和房契地契在屋中匣子里。”
可女鬼并不给她机会，仅能动的脑袋动动，冷笑着对小孩儿吹出一口气，将小孩的目光吸引过来。
如常一记手刀劈过去，女鬼被打得后退，惨叫一声，连带着身后的鬼差也后退连连，脚步一空，直直掉落进大开的黄泉之门。
卫蒙抢身而上，捂着孩子眼便抱起，放入蒋佐官手中，跟着坠落的刘夫人只来得及与弟弟对视一眼。
蒋佐官紧了紧抱孩子的手，冲着如常感激地点头。
可如常瞪大眼睛盯着下面的黄泉道，她还未来得及宣判，鬼差和待罪之鬼就被连累着打入了黄泉。
呼呼的风声起来，天色异变，黄泉道将关闭，刘家的下人也不怕了，凑过来看小仙人在做何法术引得天降异色。
只见灵光满身的小仙人，一双半透明的灵眸微微眯起，手指在半空中做笔，一笔一划尽带金光，落笔成书，最后一笔写成，空气做纸，灵光为墨。
风卷着它们直直往底下追去。
黄泉道上，被押送的女鬼与刘大人一阵金光入体，鬼哭狼嚎的周遭，如撞钟的声音压入耳中，只压得他们起不了身。
鬼差弯下腰，如常的声音带着威压在道上响起。
一时间百鬼皆静。

第53章 （捉虫）

除了黄泉下的鬼差和刘大人一众鬼，没人知道如常判了些什么。
刘夫人的鬼魂已随着黄泉道的消失而消失，尸体软软倒在地上。如常手掌轻轻一抬，刘夫人被拖起来，放回榻上。
蒋佐官抱着那个从未谋面过的孩子无暇他顾，孩子很乖巧，却不说话，他很亲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大人看着也会害怕的男人，冷淡得一个眼神就能吓哭小孩儿，可刘家的小孩趴在他怀里，脑门抵着他脖子，一双眼睛透过蒋佐官肩头向上大量他。
蒋佐官没有闪避，微微低头也看他。
外甥像舅，他生得很像他，眼睛格外像，清冷又好看。
猜测里面应该无事后的刘家下人们，头挤头地在门缝后往里看，看见这一幕，吓得一个踉跄将门板推翻。
一群人轰然闯进来，摔在地上尘土飞扬，疯长的野草被压倒一片。
如常几人差异地看过来，扑在最下的刘管家肥肥的身子颤抖，一团肉爬不起来在那生气：“起开，都跟我起开，扶我起来呀!!”
他原就生的胖，此时天冷走几步都要出汗，被一群人压着，又重又热，两个绿豆眼被挤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一头汗地在地上挣扎。
如常手一挥，一阵大风拂过，众人只觉身体被抬起来，身下就空了。
只刘管家还在地上趴着，下人们第一反应是去拉他，可一看小仙人把大家都拉起来了独独没拉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管家本来要生气，没点眼力见，没见他还在地上趴着，可一抬头，眼前明晃晃的，风在吹，叶在摇，小仙人仙姿渺渺地站在他眼前。
如果除开旁边那个摸着她脑袋的道士的话。
刘管家嘿嘿笑，自己爬了起来，搓着手看着如常。
“小仙人，嘿嘿，那什么，您饿吗？这大早上的还没用朝食吧。”说着他一脚踹在旁边人屁.股上，“去去去，没眼力见的家伙，没看见小仙人和蒋大人都在这儿吗，还不上吃的。”
如常挪开眼牵着卫蒙出刘夫人的院子，这刘管家作威作福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既然鬼捉了，那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取了刘夫人十两银子报酬，她之前准备捉鬼时特特问了行情，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人生活很久了。
本来一开始准备收五两，那应该够她和黑豹用，可如今见到了卫蒙。多一个人开销，她决定贪一丢丢，多取一点。
在刘夫人房里开她妆匣时，如常不好意思地挪眼看了刘夫人的尸体一眼，鼓着脸蛋偷偷和她打了声招呼。
“我，我多拿五两，你不介意吧，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在帮你把你儿子和弟弟一路护送回去，当保护费？”
当时刘夫人鬼魂刚离开尸体不久，和尸体还有丝丝缕缕地联系，即将踏进冥府时，耳边就传来如常的声音。
近在咫尺，可她左右看，鬼友们都没有反应。
看来只有她能听见，等清清楚楚地听清那位大人的声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两文钱能吃一两面，三文钱二两面。一日三餐，吃饭住宿都要钱，十两银子，够用多久。
这位大人，似乎格外单纯，对物价和俗世不大懂得。
她那些钱财首饰，金银地契，那一样不比十两银子值钱，承诺的东西可她只取五两，多取五两还要再告知她，再许诺。
刘夫人有心想让她都取走，不取走，他孩儿那么小，那些东西也是便宜了刘家。
她还未来得及告诉弟弟将孩子带回蒋家，可听大人的意思，弟弟是要带走刘安的，大人同行。
一时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神巫大人就揣着十两银子，她弟弟蒋二又是个过得粗糙不爱带钱的，到时怠慢了神巫可如何是好。
-
如常了了刘夫人的心愿，无事一身轻松，又身揣“巨款”，甩了刘管家拉着卫蒙就往街上走。
刘夫人的后事以及刘大人的后事，自有蒋佐官操持，刘管家被甩开后，茫然地看着高墙，一下子没注意看，着小仙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身后一阵悉悉索索，听到远处有一阵惊叫，小厮喘着出气找到他。
“管家，咱家大人，没了!”
虽说看到了自己大人和二位夫人被小仙人打入地府，可刘管家还是一惊，想到那日如常说的。
“你家要死人了。”
那时只以为是在说他家夫人，却不想，是在说他家大人。再一想从夫人房间里爬出来的女鬼，小仙人还暗示过他身上臭不可闻。
难道，那是小夫人来寻人的标记。
哎呀，他竟然差点就死了，还好前面有个更臭的刘大人挡着。
这边刘管家带着下人找蒋佐官安排主人家的身后事，刘大人从国都而来，根基并不在这边，没有可主持大局的亲人。
而另一边，如常二人一豹，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卫蒙没问她的豹子是从哪儿来的，观察了一阵确定它颇有灵性。
不会伤如常，也不伤人，便由它跟着。
两人半年多没见，具是长开了许多，他低头就能看见那身道袍其实并不合身了，小小的花苞一样的隆起，一看就不是正经小道童。
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姑娘。
一路行来，若不是身旁跟了一只黑豹而害怕，只怕这一路的人眼睛都要长在她身上，默默尾随了。
如常没注意其他，心思都在自己身上的“巨款”上，她偷偷拿手去捏捏，唔，好大一锭银子哦(＞o＜)~
卫蒙看得好笑，她那道袍如今贴身，藏锭银子也藏不稳，从外面一眼就看出来形状。
不由得摸摸她脑袋，怎么这么傻气。
如常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他，结果发现卫蒙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
她抬头，前面竟然是一群穿得轻薄又好看的姑娘，个个娇媚，他看得目不转睛还带皱眉沉思。
如常说不出心里为何塞塞的，皱着鼻子，也不捏她的家产了，捉住偷看她的路人，问道：“我好不好看。”
“好…好看。”路人被吓了一跳，诶诶诶地后撤，她那只豹子着实可怕。
“我好看还是对面好看。”她一张小脸冷艳的盯着人，带着气，路人刚要说，是她好看，结果一阵小风洒在腿上，低头一看。
那只豹子也恶狠狠的盯着他，像威胁一样，一个答不好就要吃人。
更何况还有一个眼神坏的很的道士，在一旁死死看着他被扯住的袖子。
那人挣开来，提腿就跑，娘啊，外面太可怕了，谁知道身旁会是个什么人啊。
难道她长得夜叉脸？她多受山景鬼怪欢迎的啊，难道是种类不同？
如常震惊，那她在人的眼里是多丑呀，怎么看见她就跑了呢。
她兀自垂头，眼神都暗了几暗，周围偷偷看她的人，也是觉得她很丑，才看她吧。
如常默了默，他们一定在想，啊天啊，世上竟有如此长相之人，平生罕见之怪异，一定得死死记住，多看几眼，免得此后后人再难遇上如此丑色，还可以从他口中得知。
虽容貌的丑陋，万分之一不可描摹。
如常拿眼一看，两行宽泪差点落下，竟真有人在偷画她。
卫蒙用宽大的道袍遮住她脸，一向帅痞的脸上满是醋味，将人拉进布料铺子里，凶巴巴瞪着外面。
休想画!我家的，不给画!
作者有话要说：如常：人类眼里我果然是丑八怪。
路人：艹，仙女。
卫蒙：打死，不许看。
卫蒙：那身衣裳，我媳妇儿穿上一定更好康!!买!
渣作者的同桌，特别漂亮一个小姑娘，感染住院了。
她出门都是戴了口罩的，但戴了口罩不是万能的，出入勤洗手，手机要消毒，不要用手揉眼睛鼻子。
最后，大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第54章 

卫蒙拉着如常进衣裳铺子，做手艺的没有赶客人的道理，更何况如常道袍下那明晃晃的银子疙瘩格外招人眼。
“哟，法师，二位法师选点什么料啊？做法袍还是做便服？”店铺老板迎上来，这才发现两人都生得水灵又俊俏。
如常没空理会老板，一心都扑在自己挺丑这件事上。
不可能是她丑，一定是人类审美出了的问题!
她生闷气，卫蒙在那选料子，店铺老板是个香.艳的美人，一双眼睛盯在他身上，年轻，高大。
她量过多少客人，只眼睛一扫，便能知道那裤腿里的肌肉多强健，双腿多有力。
卫蒙选好了料子，均比着前面一群贵女的衣料和配色样式。只如常年纪更小，颜色均降了一个色阶。
他正准备叫人帮如常量一量身量，转身一阵暗香飘过来，极特殊的一种味道，若非他自小在山间寻菌子，练了一副堪比灵犬的鼻子，只怕便忽略了。
一略而过，再要细细分辨那种暗香已经没了。
察觉有人靠近，卫蒙脚尖一起，轻盈后退一步避开那只手。
一身红衣，似惹流火。
卫蒙揽着如常后退，防备地看着面前妖娆的女子。
白的是如雪似玉的脸庞，红的是玫红凤仙，一盆花泥，一夜深红透才染就的尖尖指甲。
将将停在卫蒙方才驻足的位置。
如常回神，不解地拍拍腰间的大手，好奇看过去。
两人都望着，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一笑，鲜红嘴唇弧度散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指尖的软绳。
她声音淡淡望着如常二人：“唉，没意思。”
“妾身为公子量个尺寸而已，公子跑什么。”声音虽淡，却莹莹落在心尖尖，就连如常一个女孩子都不自觉一酥。
很不正经!
卫蒙自认不正经，却还未遇到比他还不正经之人，万不能让如常学会了。
他一手布匹，一手如常，扔下银子就走。
如常皱眉要往透过他肩膀往回看，只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后面，面容看不清。
回去卫蒙走得飞快，就怕有人撵上来，出了一只豹子醒目，再没有人能对着如常看。
如常趴在他怀里，皱着眉头，只觉得还会再见。
-
刘家死了主人家，前来吊唁的人却没有多少，一来，国都刘家已经式微，二来，水城中的人多少知道刘家不太平，怕惹了脏东西回家。
来的人有的在后背盖印章，有的直接揣着道观里求的三角符。
刘安被家仆带着哭尸于室，卫蒙不方便去打扰，通过刘管家请了绣娘，刘管家知道他们待不了两天就要走，可怕走前有什么招待不好，小仙人勾勾手指就将他魂捉走了。
又有蒋佐官坐镇，不敢在库房作妖，只得含泪从小金库里摸出一锭银子，请了水城中能请到的最好一批绣娘。
让人抱着布匹回去，加急赶工，两日内便送回来，刘家的丫鬟抱着衣裳裙子进来时，如常还在睡，不敢打扰小仙人，只好等着。
她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来，翻了个身冲着床外面。
乌发如人鱼海中飘摇的海藻般铺在身上，玉骨冰肌，白衣红唇乌发，眼中带着水汽。
丫鬟被她看得低头，捧着梳洗穿戴要用的一应物什上前，劝道：“小仙人，可要起来了？”
“您看，这是和您一起的那位道爷送来的，需要婢子帮您换上吗。”
她说话之时卫蒙已经到了门口，隔着一道门，门内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猜测如常看到新衣裳新鞋新首饰是什么样的表情。
猜着猜着，就无声笑了。
她刚起床带着娇气，等听到那里面传来的欢喜娇滴滴的声音，嘴角突然就笑傻了。
他没见到如常穿好新衣的第一眼，刘家的下人请他去看看各门各屋贴的黄符，有无遗漏错误。
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头七，刘大人也不见得会回来。
人死魂魄附于骨，遇天煞地冲便会回家探寻亲人，冤鬼怨鬼回来会为祸亲人，如常有了在灯浮城中李货郎和红鲤的经历，在对刘大人的宣判中便加了一条。
禁止霍乱，若有违背，无骨可附，在忘川河中浸泡十年。
以至于头七那日，刘大人的鬼魂气得直接缩在地府，不愿上来。
忘川河里刚丢进去十万恶灵，遇到生鬼，先从脚脖子啃起，一点一点啃没了，第二日又再长回来。
他怕得紧，自己那一身的肉，得啃多久疼多久。
如常捉的那几个做过乱见过血的鬼，都被丢进了忘川河里。
“为官时，不是好官。可做鬼，却不许他做个坏鬼，偏偏要他做个好鬼，也够难为他。”
卫蒙听她说起时，几人已经在路上，翻身骑上黑豹的背却被它甩下来。
他上前要讨妙招，怎地他就坐不得，难道老虎的事还要归豹子管，打过老虎就要被豹子孤立。
罗侍卫拍拍他肩膀劝道：“哎呀不至于不至于，咱们做大老爷们的，怎么能欺负女孩子。”
他管那只黑豹叫女孩子，黑豹反头就是一吼，猫和人才分男女，他们做豹的，分公母。
女孩子女孩子的叫着，显得它娇弱又不帅气。
如常听完它吼叫的内容，直直笑，正当斜日西下，余晖洒落大地。
卫蒙看愣了好一会儿，那笑比夕阳美，落日余晖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面庞上一层薄薄的光，奶气的绒毛都能看见。
一同看见的，还有那愈渐纤细的腰身，也就两手一握那么大，胸膛和臀部都有了曲线。
卫蒙突然脸红，自那日梦后，第一次真真切切有了这是个很美的女子，正要长成的女子的概念。
罗侍卫摸不着头脑，用肩膀撞了撞卫蒙道：“她笑她的，你脸红做什么。”
“……”没眼力见，卫蒙白他一眼，傻孩子。
“啧，回来。”蒋佐官看不下去，他手里剩下的这棵独苗苗怎么就这么傻，人有媳妇儿他没有，是有道理的。
出了水城地界，刚到旱阳，渴的渴死，旱的旱死，这句话适合除水城外阳华的大多数国家，这大多数国家却不包括旱阳。
旱阳虽担个旱字，它却并不旱。
旱阳地靠大山，比别处黑得快，他们将将爬过一半，下山脚程快，能赶上关城门前入城。
若路上耽搁了，只怕就要宿在城外墙角边。
下山路上静得很，虫鸣鸟叫都没有。
黑豹耳朵灵，大吼一声示警，往日要惊起一片飞鸟，今日却一片寂静。
都刀口舔过血，一看便知，林鸟早就惊飞了，林中有人，惊走了飞鸟，便无鸟可飞。
那也就是说“来的人多。”蒋佐官眼睛危险地眯起，后退到如常身边。
三人呈包围状，背心相附，将如常和刘安护在里面。
“没想到还有人在这候着，哪路英雄豪杰，不如出来会一会。”卫蒙反手握符，藏在袖子里。
警惕地挡在如常身前，眼观八方耳听四路。
很熟悉的气息，卫蒙回想：“是黑衣人。”
那波打伤他要来杀如常的黑衣人。
卫蒙声音刚落，头顶一黑，一张大网从前方掉下，惊起一圈落叶。
若非黑豹提醒，只怕几人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那边，自投罗网。
一击不成，没想过他们竟然识破，没走过去。失了先机，但还有后招。
草丛里飞出一只弩.箭，直直从缝隙中穿过射向包围圈中的如常和刘安。
她身体软轻易能躲避，在神巫山的凶兽爪下练就了躲避的好身手，最敏捷的凶兽在她面前也讨不了好。
可孩童又不同，混乱中极易忽略他，如常反手一阵白光，将刘安罩在结界里面，空气似乎难以突破，那支箭直直在结界前停下。
一箭射出，数箭响应，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卫蒙挡在她和刘安正前，一把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
桃木到底是桃木，铁箭头戳在剑身戳出几十个坑洞。
一波箭雨后，桃木剑被刮花得不能再看。
卫蒙已在箭羽抵达时算出埋伏的大致位置和数量，传达给蒋佐官与罗侍卫。
他二人用刀，一把长刀，银光闪过热血喷出，一刀不足毙命，黑衣人的动作却放缓许多。
打着就察觉出怪异。
“军队的人？”蒋佐官看着面前黑衣人们用的招式，招招带着战场上砍出来的杀意。
“好好的兵，偏要去当别人的走狗。”他冷道。
如常此时看起来格外淡漠，先是一波箭雨消耗他们实力，后面陆续涌出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
砍冬瓜砍多了也会手软，何况面前不是一动不动的冬瓜。就连黑豹也加入到了扑咬中。
厮杀激烈，兵刃碰撞发出的锵锵声已经慢了下来。就在此时，草丛中一声熟悉的“撤”传出来，是当初打伤卫蒙的人。
她面色微凝，手掌翻转，猛烈的风声而至，想走没那么容易。
树叶簌簌作响，地上的残肢血肉嘎吱嘎吱乱响，莹白光芒从掌中而起，一时间众人觉得身上仿佛一股打力，压得人直不起腰。
只有卫蒙知道，一个个从死去黑衣人身上爬起的魂魄，听着如常的号令，慢慢爬到昔日战友背上，更多的爬到发号施令的人背上。
“是你啊，是你的命令有误，害了我，偿命来偿命来。”
那人大叫一声，可呼啸的鬼风淹没了他的痛呼。蒋佐官几个普通人只听到山中风林啸簌，白光而过，如常将人丢开，黑衣头子怀里的画卷散了一地。
“带着你的人，回去告诉她。”如常淡淡开头，压迫在他们身上的重量一轻，一股阴凉的气息袭来，不知只和鬼差查了一步。
被串着排排队扔忘川河的黑衣鬼门齐齐颤抖。
“桃花姬，她必须死。”
黑衣头子被掺着走，手下的人要去捡那副画卷，黑豹压低着身子龇牙咧嘴用前爪按着，不让人动。
它速度奇快，假意扑过去将黑衣人吓得乱蹿而逃，尾巴一动，将画卷扫入如常怀里，画卷散开。
一身道袍，玉骨，仙姿。
画卷旁直白地提到：世上竟有如此长相之人，平生罕见之清灵，一定得死死记住，多看几眼，免得此后后人再难遇上如此仙色，还可以从鄙人口中得知。
虽笔墨极尽，人间姝色，万分之一不可描摹。
几人围拢着看了一圈，有想着，八卦消息果然快，国都都知道了，还能派人来劫杀，有人担忧往后更多人能藏她的小像。
只如常，不知是和卫蒙呆久还是作何，长出一口气。
果然，她是美的，在人类的审美中也是美的。
到底还是错过了入城时间，几人在城门不远“安营扎寨”，等着清晨城门开，直接而入。这一夜，卫蒙在周围部下阵，几人累极，一梦天亮，只卫蒙好像在睡梦中又问道丝丝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差劲，没有动力了
第55章 （加了一

旱阳的守城士兵不似水城，看见一只豹入城，非但不怕，城门上下还有人驻足围观。
几人身上还带有昨夜奋战的血腥气，本想最先进城，避免一身血吓坏百姓。
可旱城之所以为旱成，因旱成娘子们彪悍善战而命名，本就生得粗悍，因嫌“悍”凶恶不美，挪去竖心，改为“旱”字。
五更天不到已经有人担着花担着柴火蔬菜在城门口等候，多是娘子们经营，男儿少见。
旱城娘子即便是乡下来的，也是赶过野猪杀过狼的，此时都沿着城墙而坐，相互闲聊着等着城门开。
他们一行人在角落里不显眼，黑豹也隐在阴影里，只在城门开启时，几人起身，黑豹从后慢悠悠站起来，灵活的尾巴在如常小腿上一扫一扫，侧头供她手背让如常上背。
如常顺势将刘安一起抱起坐上去。
卫蒙依旧对黑豹很感兴趣，抱着手走在前，却忍不住暗搓搓拿眼角余光去扫。
排队进城，最先是人堆里的小孩童先发现他们几人，从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一眼又躲起来。
刘安也伸出小脑袋去看他，看到他眼里的艳羡，以及周围人的围观。
他不好意思地缩着小脑袋藏进如常臂弯里。短胖的小手指一下一下梳着黑豹的短毛毛。
可爱无害的少年人，闷头不语的木头，小巧玲珑的少女，却是一身血污，还带有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豹。
是他们了。
这一状况引得那些妇人们轻笑，城楼上的守军也不禁探身下来瞧。
往日过城也热闹，但那是白日的事，开城门时辰早，靠近城门的住户被吵到了会开小轩窗，抄起菜刀骂人。
如常几人刚进城，就听见城楼上提提踏踏的脚步声，整齐有规律，城下百姓一阵骚动，自动退出一个圈。
他们几个将将被留在百姓空出的圈里，城墙四周迅速架起□□，弓箭手拉弓搭箭，卫蒙耳朵动动，足有二三十人。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身体角度，冷制的兵器在不大明亮的早晨泛着寒光，他将如常挡在身后。
罗侍卫有些丧丧地摸着自己的刀，小声和卫蒙埋怨道：“怎么还来，我的刀都砍瘸了。”
说归说，还是伸手慢慢握住刀柄，三个男人从不同方向警示，看向城楼上。
“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城楼上的士卒训练有素，挪开一个口子，一个看起来是头头的人，探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沧桑，听见他的话，城下的百姓惊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空地中心的人。
“是。”蒋佐官站出来，望向他，此时天光亮了些，吸引他的，除了城墙上的密密麻麻骇人的银光还有城墙内墙上一张张的告示。
有些已经旧了，还有一些是新贴上不久。
听到他回答，乡民瞪大眼睛纷纷往后跳，直到背抵着城墙有些慌。
“他说他们是别的地方来的，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啊，娘嘞，这时候还敢来。”
“你看他们里面，有漂亮姑娘，离远点离远点。”
“别挨那么近，小心漂亮会传染。”
如常：“……”一时不晓得是该面无表情还是该谢谢他们夸奖。
“了解了，看看我是谁，还有什么事吗。”蒋佐官点头，从袖中摸出一片令牌，上面的人只看见一晃而过，非金非玉的，看起来也不像铁片。
城上的人恭敬地退开，招手，遥指他们的兵器刷刷往回收。
蒋佐官把手一翻，将东西收回怀里，一脸高深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人张了张嘴，还是道：“可以可以，您请，需要派人保护贵人吗？”
贴墙站的人已经好奇地围过来，蒋佐官摇摇头，转身而走：“不需要。”
如常几人紧紧跟上，离得远些了，罗侍卫才贴过去缠着他问：“佐官，佐官，你给他看的是什么啊？”
“他没给人看什么。”卫蒙上前将他扒开，“傻子。”
“怎么可能!没什么厉害的东西人家会那么容易让我们走？”罗侍卫眼巴巴地干望着，“求求了，告诉我吧。”
蒋佐官没见过世上有比他更傻的，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走远后偷偷将怀里的东西随意丢给他。
“送你。”
木片？
罗侍卫拿着左右翻看，没什么奇怪雕饰，也没有刻着什么令，就连寻常挂件用的孔也没有。
罗侍卫：卧槽卧槽，厉害的东西果然是朴实无华的。
他鬼鬼祟祟将东西给如常和卫蒙看，一脸高深莫测：“这东西有这么厉害，让人看一眼就能恭恭敬敬？”
就是个普通木片，蒋佐官本身是官，又久经沙场，自有一身气度威仪。
拿着鸡毛，晃一圈，别人也当做令箭，不做他想。
再有，他那么狂，皆以为他是什么了不起的贵人。他做的那样不怒自威，若不是和他知根知底了，卫蒙还真以为他有什么厉害牌子。
他一脸坏笑，蒋佐官也学坏了。
卫蒙拍着黑豹的头就走，低声告诉如常和刘安：“小傻子才会被骗，咱们不能学他。”

第56章 

天愈来愈亮，几人走在街上，周边铺子已经挂好招牌接生意，来来往往渐渐热闹。
好些人注意到城里来了新鲜面孔，鲜少有长得如此好的人，有些人看卫蒙和蒋佐官，有些人看黑豹上的如常。
罗侍卫与他们走在一起，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他长得不高，稍显稚嫩，又在军营里长大，没怎么接触过女人。
更何况这么多女人，直直的看着他，就显得拘谨了一些，羞怯地看回去。
虽然旱城娘子们长得很一般，目光也直白得过分，可还是好羞呀。
他非常不好意思地捂脸垫脚，一哒一哒跑到卫蒙背后。
罗侍卫：哎呀，她们都在看我，是不是喜欢我。真羞涩。
“……”卫蒙偏头：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们看你的眼神是喜欢，告诉我，白长这么大眼睛我帮你挖掉。
罗侍卫：呆子，这么直白示爱的目光你看不到吗？
卫蒙白了他一眼，呆子说谁？那明明是看尸体的眼光，不是看活人是看死人的眼光。
呆子呆人说人而不自知。
两人眼神交流到一半，愤而挪开脑袋，齐齐骂道：呆子!
昨儿傍晚厮杀了那么多人，虽在城墙边修整了一晚，可到底是露宿，不如软绵床榻舒服。
又怕还会有新的杀手来，并不敢睡得太死，除了如常趴在黑豹柔软腹部安睡，因石子硌得慌醒了几次外，其余四人都没怎么真睡。
特别是刘安，他年纪尚幼，又有被家中父亲小妾害过的经历，遇见刺杀，夜里虽被舅舅放在肚子上抱着，还是惊出一身汗。
此时坐在黑豹背上，背靠着如常姐姐，感受着她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慢慢睡着了。
“得找一处院子，休息。”蒋佐官看着几人道，“再不济，也得找一处客栈。”
“有事相商。”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不远处的一间客栈。
卫蒙拦着他，帅气的小脸上勾的是不正经的笑，看得周围的人，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刘安年纪虽小，却早到了识字认字的年纪，翻过如常的手，指着卫蒙，比了个“二”，而后在她手心里写下两个字：耍帅。
如常轻轻笑了声，还真是。
这边气氛松快，那边却稍显严肃，卫蒙虽在笑，眼底却有些冷：“只怕，人客栈是不愿意收咱们的。”
“都是要做长久买卖，要挣钱的，租院子人家更不愿意，觉着要死的人，招进去岂不晦气。开得起客栈，开得起房产的人，哪里稀罕这一次性买卖。”
蒋佐官点点头：“是这个理，死过人的房子，谁还敢住。”
“那咱们是不住了？”罗侍卫从背后钻出来，“你们在说什么死呀死的。”
罗侍卫挠头，泪流满面：为什么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不是一起进城的吗，为什么他们总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卫蒙一爪子拍在罗侍卫狗头上，笑得意味深长：“谁说我们不住了，咱们这就去住死过人的。”
蒋佐官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懂了彼此的意思。
“我们对旱城不熟悉，得找个中介，给我们介绍一处，免得我们到处问有没有死过人的房子，人家觉得我们有病。”
中介好找，就地走一圈，卫蒙选中一个乞丐，破碗里听到一声响，那乞丐就睁开眼爬起来。
“这位老爷，哟，道爷。”乞丐讨着笑弯腰过来，手中破竹干杵在地上啪啦响。
直到瞟到后面漂亮得过分的又白得不似真人的如常，还有那只大黑豹子，他抖了抖停下来：“几位老爷…有什么吩咐？”
卫蒙挡在如常身前，问他：“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不是本地的，虽不知本地出了什么事，但好像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同我们有过多接触。”
乞丐讨巧地憨笑：“哎呀，怎么会，定是他们眼瘸。”
卫蒙不在意地摇手，他自身就有一股痞气，虽有好皮囊挡着，让人不自觉信任他，可举手投足间那股痞气，还是浓。
道袍挡着，还能说那是不拘一格的洒脱。
他道：“我们一行人想找个住处，若你能解决，自有赏给你。”
乞丐默了默，看他们一身也算周正，不像会驴他。
虽然衣裳上有血，但气度不像是坏的，他当乞丐多年，什么人什么样也看得出来。
再说是外地的，对这里不熟悉，哪家发生过什么不去打听根本不知道，而且长得这么好，想打听也没处打听，大家都避开。
乞丐拍拍胸口，单薄又脏污的胸膛被拍得框框响：“包我身上，跟我来。”
卫蒙却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哎呀，你不会骗我们吧，把我们介绍去什么死过人没人住的院子。”
“死过人的院子？QAQ!!!”傻狗子罗侍卫听着就瞪大眼，觉得脚软觉得腿软。
捏着拳头奔向小道士，一头扎进去，框地将他砸得后退：“嘤嘤嘤~死过人的院子好可怕哟。”
“噗…”卫蒙低头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如常，有些无奈。
有这样真情实感的演出，乞丐很快相信，这就是一波长得好看却没啥脑子的有钱人。
说不定身上的血就是被山贼围堵抢劫时弄出来的。
几人跟着他在各处小巷中穿梭，直到走到一处不大热闹临水的巷子。
绿幽幽的深巷子，在清晨不大显的云层逼迫下更显昏暗，就连带着墙缝青苔上长着的小野花也变得颜色暗淡诡异。
乞丐指了指对面一处有些破的房屋：“就是这儿了，你们等等，我去找人。”
卫蒙点头，看着他又走了几步，冲墙角比了个手势，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散开，不一会儿过来个干练的人和他埋头交谈。
卫蒙低头问如常：“有看出什么了吗？”
如常环顾四周，房子周边有淡淡的影子，这个巷子很老旧，青石板路磨损严重。
那间乞丐介绍的房屋里，也有一个淡青色的影子，已经很薄，蹲在墙角一抖一抖。
她冲卫蒙点头，见乞丐带着人过来便不再说话，只在他背着的手心敲下几个字。
“屋中有鬼，夜里小心。”
那鬼已经没有神识，快要消散在天地间，随着心意胡闹，如常不能再将它送往阴间，没有人认领的孤魂野鬼，最终只能消散。
也许这是它在世间的最后一段时间，没有下辈子，没有往后的所有辈子。
乞丐带来的屋主腰间一串钥匙，从中扣扣搜搜了大半天才从中找出一把生锈的开锁。
“这是多久没人住了。”罗侍卫呸呸两声，捂着口鼻。
屋主嘿嘿笑两声，指了指野草丛生的院子：“别看野草多，地方大，地方大。你们看我这么多钥匙就知道我有多少处房产，不可能每一处都来得及打理。”
“这样，我给你们算便宜一点，行不。”屋主讪笑，摸着腰间一把钥匙串。
罗侍卫似乎对他的钥匙串特别感兴趣，想要看看，却被他连忙躲开。
怪得很，就一串钥匙。
不看就不看!
卫蒙点了点头，问他多少钱，屋主仰头咽了口唾沫，眼角戳了戳他们几人，没什么底气道：“五…五两!”
如常睁大眼睛：“!”
她盯着屋主，摸了摸身上的十两银子，身家这就要去掉一半？!
屋主被她看得心慌，那双眼睛就像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灵魂，他哆嗦了一下：“四…四两二钱？”
“二两!二两银子包伙食!”如常眯眼道，“三天的伙食。”
她话音方落，黑豹“嗷呜”一声响应。
屋主缩了缩，后退两步：“ha…好，二两就二两，先，先给钱。”
不给钱，万一三天后已经死了，他找谁要。
如常手快，几人还未掏荷包，她已经将一锭银子甩了出去。
屋主留下钥匙和碎银子就跑，生怕他们反悔再追上来。
奶奶个熊，这一院子的人精吗，要看他的钥匙，他的钥匙除了这一把，其他都是假的。
要砍他的价，二两银子他只能赚到一两。
好在这是凶宅，平日放着没人住，卖也卖不出去，走到拐角不舍地分出一串钱当中介费给乞丐。
买米买菜，还要花钱T'T啊~~

第57章 

租的宅子是土屋，破坏的青瓦上长着许多绿油油胖乎乎的小植物。
刘安难得除黑豹外格外有兴趣。
卫蒙为代表的三个叔叔舅舅在屋里打扫，乒乒乓乓，像野草丛里撒欢的疯狗。他安安静静搬着小凳子和如常排排坐，支着脑袋看屋檐上延伸出来的小多肉。
卫蒙清理干净屋子，土屋就两个房间，隔着一道薄薄土墙，他与如常一屋，蒋佐官和小娃娃一间。
至于罗侍卫，抱着床小破被子蹲在堂屋里可怜巴巴地挡着破风。
才将妄想耍无赖进房子的罗侍卫合着被子搞出去，他从井里打好水，净了手，还未擦干，感觉掉了什么东西在头上。
刘安咯咯咯拍着手笑：“花，花!”
“他愿意说话了？”卫蒙惊讶地从窗口翻出来，手指摸下头顶的一株粉嫩的小多肉。
如常翻出一个小凳子给他：“可能吧，希望今晚不要又被吓回去。”
“说到今晚，”卫蒙将刘安哄开，将那株小多肉放到如常掌心里，“蒋二刚说，他早晨注意到城墙上的告示有许多都是寻尸体亲属的，奇怪的是，那些尸体都是无名之尸且多为年轻女子。”
“如果是在本地失踪的，自有本地人来寻，无论是哪具身体，上面总有属于自己的特征，若只三四五具没人找那没什么，也许亲情单薄，可所有的都没人寻那就很不正常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浸湿后绞干，带着香气的手指攥着，一点点将他脸上的灰尘擦干净。
如常：“嗯，然后呢，还有什么？”
然后，
然后卫蒙脸红了，他长得高，如常需要仰头举着手才能够到他。
卫蒙：我觉得她离我这般近，又这样看我，我很容易做坏事。
可有时候状况发生，就是与自己的所想相背驰。
卫蒙刚准备闭眼，余光扫到她饱.满又粉嫩的唇瓣，想着触感一定很柔软，结果，如常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
“一定是有人来寻了，也许都死了也说不定。”如常将帕子丢回水盆里，又想了想，“或许，有人来找了，却认不出来。”
卫蒙微微低下的头抬起来：“又不是皮都没有了，怎么会认不出来。”
卫蒙浑身震了一下，看向如常。
如常微笑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一会儿功夫，屋子都收拾好，小破门也被敲响，屋主来送饭菜。他不想离他们很近，大概也是不想看见这群砍价凶狠手段又格外凶残的人。
屋主打从心底认为如常是故意让她的豹子吓他的，目的就是狐假豹威!
所以，等罗侍卫开门的时候，面前只有一个篮子，屋主躲得远远地，隔着一条街嘶喊：“吃完了，你就放那，我会来取~取~取。”
“……咋回事儿，这咋还带回音呢。隔那么远，怕我打你呢？”罗侍卫撇着嘴拿回去。
为了多抠一点钱，这顿饭，做的实在不咋样，小绿菜就算死得透透的了，也能看出生前的奄巴巴。
罗侍卫将菜摆出来，拿干净筷子翻了一圈。
“个老狗，这菜一看就是捡的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就过一趟滚水，抹了点油对付了事。”
“你看，一道菜做两份，汤有了，菜也有了。”
如常没碰菜，一半绿一半黄，也没有油，看起来就不好吃。
几个人将饭分了，软饼给了如常和刘安，各自洗漱好，在院子里歇了趟食，其实也没食可歇，就是晒着阳光困了一会儿湿头发发，晒出了困意各自回屋去睡。
卫蒙临睡前给了刘安一道安神符，神符是他画的，但中间如常又念了一遍锁秘咒和辟邪咒。
蒋佐官抱着他回屋时已经睡着了，刚放到床榻上，刘安滚了一圈，胖乎乎的小脸挤出一条线。
“晚上听到任何动静也别睁眼。”
回想着如常的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根带子捆住眼，找个最舒适的位置睡下。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就连卫蒙也睡着了。
如常睡多了，一时睡不着，拿出卫蒙给她的新衣服在身上一件一件试，试完还是睡不着，睁着眼数头顶上的土洞窟窿。
一个一个灰扑扑的影子聚集在她头顶，呜呜咽咽地哭叫，它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到她面前来，也不知道到她面前来要干什么。
离得近可以听到影子们喉咙里有很细微的声音，是临死前压抑的哭叫。
也许，到夜里就清楚了。
如常挥手，将它们排排散开，用灵力在面前排序转动，转得久，不止这些魂魄晕，她好像有些晕。
“一只小鬼凉拌，两只小鬼小炒，三只小鬼……zZ火锅zZ”
灰影子：……瑟瑟发抖如常一陷入安睡，身上的桎梏消失，灰影子们纷纷逃开，缩角落里靠墙贴着。
墙是粘土加竹篾做的，一块粘土，用竹篾扎实，再糊一块粘土石。这处老屋的石灰墙已经脱落，显出里面的白中带灰的杂质。
灰影子就贴在上面，天渐渐变黑，所有影子慢慢融入墙里，卫蒙睡梦中耳朵动动，不安慰地翻了个身。
脑袋前似乎有什么在动。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很黑，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正准备掀开眼前的布，忽然想起如常说的，不管遇见什么也别睁开眼。
心跳咚咚咚的，感觉有什么从头上的那片地方破开出来，小小的土渣洒在脸上。
他呼吸放缓，告诫自己，别慌，手指在被子里偷渡到如常的被子里握住她手腕，脉搏很均匀，还没醒。
没醒就是没太大问题。
他刚放手准备缩回去，就觉得空气都似乎凝滞了，透过眼前每一根线交织的细微小孔，一个没有脸没有皮肤的东西在悬在他上空。
胸膛隆起的模糊肉团告诉他，那应该是个女性。
“她”身上滴答滴答的血从头顶滴下来，在空中湮灭，那张没有脸的头慢慢靠近卫蒙的脸，歪着头仔细“看”他的眼睛。
隔着层布，大眼瞪小眼的感觉，不太美妙，卫蒙忍住往回缩的手和吞咽的喉咙。
看着“她”慢慢往回缩，一点一点挪到如常的位置，血肉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艳羡”的神情。
“你好美，我没有皮了，我没有皮了，”她痛苦的摸着自己身上，血糊糊的手伸出去：“给我你的皮好不好。”
“把你的皮给我好不好。”
卫蒙不敢动，掌心里的脉搏还是平稳，如常睡得很熟，像被蚊子吵到一样，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挣脱出来，往身前一挥。
她含含糊糊道：“你乖，别吵，去别处玩。”
卫蒙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被她一掌乎开，撞在墙上不见。
如常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随性地拍了拍卫蒙胸口。
真好，终于安静了。
被迫当抱枕的卫蒙一脸懵逼地扯下捂眼睛的带子，他娘的，这也可以？
他揉了揉如常脑袋正准备继续睡，结果门外罗侍卫又醒了，抱着破被子狂砸门。
“小道士，小道士，啊——女鬼没穿皮啊!”房子里满是他的哭喊和那奇怪东西的凄厉叫声。
罗侍卫被子裹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遮眼睛的带子因为他糟糕的睡相，早不知道掉到哪儿了。
“求你了，别吃我，我也没吃饱，肚里空空的不好吃。”罗侍卫缩了两下，看她越来越近，转身开始疯狂拍门。
“呜呜……”那个东西也学他贴在门上，留下一个血红的巴掌。
“她”似乎听得懂话，与罗侍卫面对面地对视着：“我乖，别处玩去，别处玩去，长得丑，臭男人，不玩不玩，啊!”
“她”还未说完，贴着的门板突然被从里面打开，罗侍卫往前扑去，刚要尖叫，就被一块软饼捂住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下去。
“别叫，再叫你完了。”卫蒙捏着他手，蹲门口，“如常有起床气。”
两人面面相觑，卫蒙认真点头，指指屋外：“真的，很严重，不信你看。”
如常头发睡前编成一股大辫子垂在身后，此时全睡散了，她还不是太清醒，只知道有人打扰自己。
那个东西本来还想尖叫，白日里灰扑扑，夜里是“她”能力最强的时候，但是一日比一日衰败。
此时想凝聚出具体的身体都很困难，本能地知道面前这个长相美丽的女孩儿自己惹不起。
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呜呜咽咽地道：“别处玩别处玩，知道了。”
如常手心续起白光，在手心一跳一跳：“那你还在这里玩儿，隔着道门就是别处？”
“不敢出去玩~”那团东西蹲下来抱住脑袋，“外面有坏人。
“那吵我很好玩？”如常眯眼睛，那团白光在“她”面前走了一圈。
罗侍卫哟呵一声，妖怪变小了。
“打…打人是不好的呜呜呜。”那团东西倒是先哭起来，又没有眼泪只是干哭，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又难听。
算了…如常手一收，再弄下去，可能就要把她打散了，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鬼，再过几日就要自行消散了。
她手指在院子外一划，将满屋子的东西拍出去：“就在外面玩，白天不许吓人，特别是我家的小孩子，夜里不许鬼哭狼嚎。”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被关小黑屋了
第58章 

那东西懵懂地趴着屋檐探下脑袋，如常看了一眼白日卫蒙三人收拾干净的房子，狠狠皱眉。
“她”机灵地撒开自己的手，看着糊满血手印的屋檐，立时将手藏在身后：“爱干净，不砍手 ”
如常手掌抵着脑袋，她是生前经历了什么，这么敏感。
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心里这样想，便偏爱了几分，手指微弹，一个法诀就弹在她身上。
虽然她已经不能算鬼，如常感知不到她生前的事，可有了如常的偏爱，那阵不算温暖却很舒适的白光流转在她身上，感觉一团浆糊一样的脑袋都清楚了不少。
那团东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如常：“被剥了，坏女人剥了，漂亮，她要找漂亮。”
见如常点头表示知道了，她“高高兴兴”地背着手和伙伴们跳出屋子。
等一切安静下来，蒋佐官才抱着刘安出来，因为那道符，他们屋子没有东西进去，除了罗侍卫的尖叫声。
刘安被吓醒了也没哭，钻进舅舅暖烘烘的怀里，小孩子好眠，蒋佐官哄了一会儿，他便又睡了。
所有人集中在堂屋里，商量事。
“咱们明日再去城门那儿看看。”蒋佐官淡淡道。
“可不可以不去啊。”罗侍卫裹着被子小声道。
如常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如果你一个人在家待着不害怕的话。”
“那还是算了，”罗侍卫把头埋住，勇敢承认，“我怂。”
“那行，马上要天亮了，大家抓紧时间还能再睡一会儿，朝食咱们出去吃，”蒋佐官看如常摸了摸衣兜，笑道，“我请客。”
听到这个消息，几个人都挺高兴，之前那顿饭，吃一次就再也不想吃第二次，有人请客，如常想到在灯浮时卫蒙请她吃的那顿饭。
“好呀!快回去睡觉，睡醒吃好吃的。”
她拉着卫蒙回屋，罗侍卫望了望他俩，想想自己可能会被打出来，又望向自家佐官，咬着被子像条咸鱼：“收留我吧，佐官，我会暖床会奶孩子。”
“自带被褥不占地。”
见他说得可怜，又怕他又出什么事大叫，两个人也好照应，蒋佐官低声道：“可以，但只能打地铺。”
咸鱼翻身而起，抄起铺盖卷：“可以可以。”
本就要天亮了，只觉得刚躺下闭上眼，鸡就叫了起来，行如丧狗地起身洗漱好，天还未全亮，门口的是屋主昨晚送来的饭，朝食还未送。
卫蒙打开看了一眼，少量的油，已经凝住了。
蒋佐官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带路，住处离城门有段距离，昨日没吃晚饭早晨又受惊吓，一伙人都不大有力气。
还未到城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嚷嚷，许多人围在一处水岸边，一队官兵手拿着告示张贴。
“难道出什么事了？”卫蒙看向水岸边，“我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混着血腥味。”
“你们先去看看，我带着刘安不方便，前面酒楼等你们。”蒋佐官道。
几人都知道是什么不方便，又是血味又是告示的，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是有人死了。
当着刘安的面，几人都没说透，点点头，往前去。
水岸边一排捕快拿着刀将百姓隔开，见如常和她的豹子过来，怯缩着让出一条道。三人看过去，水边打捞起一具尸体。
岸边已经被血染红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全身皮肤被活生生剥掉，剥得很均匀，连着头皮上的头发一起。
看身量应该是个女子，且不是旱城的女子。
“我去，真他娘残忍，安分了这么多天，以为没了，结果又出了这一个。”
“可不是，你说剥人皮干啥，是要收藏还是自己披着戴啊。”
“数数墙上贴的，这都几个了，估计又找不着尸体是谁。”
“谁敢来认啊，都是外地的，来一个死一个。”
三人听着周围百姓的话，快速提炼信息，全身剥皮、外地、多起、收藏或披戴，几人也遇到过许多死法的人，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渔船上的捕快将尸体推上岸，女尸的衣物已经找不到了，在水中泡了许久，尸体胀大浮肿，没有皮肤的阻隔，表面的肉泛白，血水顺着流下来，很快草地上聚集了一滩粉红的血水。
“她身上有非人力留下的气息吗？”卫蒙皱着眉问如常。
“没有。”如常摇头，看着从尸体上挣脱，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血鬼。
“她”走得摇摇欲坠，还不明白自己被杀死了，奇怪地看着被捕快围在外面的人，好奇问：“你们，在看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那些百姓看不到她。
但很快有人给了她解答。
捕快将女尸翻开，血肉模糊的脸朝上，被剥皮的脸上还被人划了无数刀，眼球爆裂，嘴唇翻开。
面朝下被水浸泡许久，已经肿胀得看不出哪是眼哪是眉。
周围的百姓没忍住，纷纷弯下腰呕吐：“太惨了，太惨了，谁这么狠，杀了人剥皮，还要划人的脸。”
不知是哪一句刺激到她，女鬼慢慢回身看了一眼，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哀嚎：“是…那是我……”
“好疼，我的脸好疼。”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死了，手指摸到一脸血，放到眼前，只有一只眼睛能视物。
突然紧张的四处摸，她的脸，她的皮，没有了，都没有了。
再抬头时，周围的人都淡去，她看着人群里闪闪发着莹白光辉的如常，似乎有某种神秘的牵引让她慢慢飘过去。
“大人？”
她在如常身前拜下，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很舒适：“请大人为我做主。”
她声音很耳熟，卫蒙仔细想了想，还有那股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要付钱。”如常用宽大袖子挡住嘴巴，丝毫不绝自己讨要费用有什么不对，不害臊道：“我很穷，所以，得收点费。”
新鲜女鬼：啊？？？？
如常：“不多，十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女鬼一时卡壳，只要十两，是不是太便宜，她做一件衣服，都不止这个价。说到衣服便觉得如常身上的衣裳料子眼熟。
在一看，旁边还有一道视线看她，她一个望。
竟是熟人。
卫蒙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想起来，怪不得那股味道特别熟悉，即便是在水中泡过，味道已经极淡了，他还是记得。
“她是水城那家衣料铺子的老板娘。”两人对视一眼同声道。
怪不得当时她觉得看着老板娘很奇怪，直觉还会再见。却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方式。
-
接了一单，又能挣一笔银子，如常很开心。捕快一时也不知道女尸的身份，无人认领又是一具无主尸体。
众人早已习惯，看了一会儿热闹便散了。
如常几人提前走开，直奔酒楼吃朝食。
女鬼不能离开这条河，她死在河中，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好在如常几人用膳的酒楼是临河的。
她扒着树飘上去，坐在树梢上，贪婪地看着屋中的美色。
那个一脸木头一样的男人，看样子体力很好，可惜有小孩儿了。
她又转眼看罗侍卫，啧，太矮年纪太小，可爱不是她的口味。
还是这个好，女鬼打量着卫蒙，腰细又有劲，腿长有爆发力，这手，这脸，啧。
卫蒙一脸冷漠地夹菜到罗侍卫碗里，红烧狮子头：“你看，这团肉，它像不像剁碎的肉丸子做的。”
女鬼：“……”无情啊。
罗侍卫一口咬掉半个，莫名其妙：“它就是剁碎的肉丸子做的啊，你……”罗侍卫反应过来，瞪大眼，“我去!呸呸呸，无情啊!”
他脑海里立时想起才看过的一团红肉样的尸体，还有夜里的那团东西。
“卫蒙!你他娘的，无情嘤嘤嘤~”
桌上的人都反应过来，蒋佐官虽未看到水边的事，可毕竟动静太大，一传十十传百，已经听酒楼里的人说了。
再想想夜里看过的那血糊糊的东西，还有什么想不到。
一时，几双筷子不约而同地伸进狮子头碟子里，将剩下的都放入他碗中道：“既然吃一个是吃，那都委屈你吃了吧。”
“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太矮了找不到媳妇儿，乖，多吃点。”
罗侍卫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无声哭泣：“QAQ，我他娘的，谢谢您嘞。”
明明是在变相编排她，树枝上，女鬼竟然就这样看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离小黑屋越来越近啊，康康可怜的渣渣作者，日不了四万啊…

第59章 小番外（捉虫）

今日是如常16岁生辰，举国欢庆，自从做了女帝，再也没有时间出去抓鬼挣钱，她望着国库里越来越充足的银子，还有私库里越来越贫瘠的钱匣子。
她做出一个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每月兼职一次，挣她个盆满钵满。
卫蒙做为国师，在朝堂上为她争取了一次民屋一日游的机会，美其名曰，体味民间疾苦。
实则满足自己“变态”的新奇口味。
可朝臣们竟然信了，四处摸索，为女帝在山间找了一处破旧的土屋，头顶可聚风，墙角可漏雨。
做为女帝的丈夫，卫蒙轰散了所有人去山脚，自己提水，自己烧，自己煮饭，自己吃。
夜晚，
简易的浴室里，静谧了好一会儿。
烛光晃晃悠悠的，是行走时带起的风，光影动人影动。
卫蒙的影子被拉得又高又大，侵蚀着如常的空间。他伸手解着带铁扣的腰封，咔擦，在如常耳边回响。
又是这种令人耳红的声音。
这让她想起在灯浮城的棺材铺的时候。他在后院擦洗，她那时年少不知事，偷摸过去和他说话。却被他家道门老祖宗们笑说是未来媳妇儿。
还有再进宫里时他用带子反扣住她手，那些潮湿又隐秘的回忆。
想到那些过往，心里很热，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很凉，她手臂上是冻出的鸡皮疙瘩，长发披散在身上。大半个背.部和xiong都被遮住。
听着卫蒙走近的声音，如常不禁缩了一下。
烛火大部分都被篱笆遮住，他们俩像闯入了一个密闭隐私无人闯入的空间。
“你很冷吗，” 卫蒙的手捏上她的手臂，捏了一会儿：“起鸡皮疙了。”
如常抖了抖，把自己冲着土墙墙角，背对着他。
后面卫蒙在笑，她感觉到身后的人贴了过来，他大半衣服都还在身上，脱离了腰封的束缚，里衣衣角乱七八糟，白色长裤松松垮垮。
手肘抵着手肘，腿抵着腿。
温热的水流流在身上，如常感觉他的手指搓上她肩甲和后颈。
有些痒。
卫蒙接上上一句话：“是因为我的手吗？”
暧昧的话和狭小模糊的空间，一切都被放大，听觉、嗅觉、触感，还有，他的手。
“转过来，看着我。”
如常微微侧头，长发湿湿的贴在身上。她不敢去看卫蒙，也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你闭眼，不许看…”她含糊吐出一句话，手指僵硬得不敢动：“我自己来。”
她能看见墙壁上放大数倍的影子，一切细节，太羞耻了。
卫蒙闷笑，闭眼，单手解着里衣系带，另一只手拿起葫芦勺，水流浸湿如常的长发。皂角在指尖捏碎，揉搓出白白的泡沫，他指尖穿梭在如常的长发里。
卫蒙压低声音开口：“看到墙上的小细口了吗？你猜，会不会有人看见，影子会不会透出去。”
如常毛骨悚然：“真的吗？”
假的啊。
“嗯…嗯…假的呀哈哈哈哈。”身后男人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迸发出来，他忍不住笑。
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好骗很好欺负。
卫蒙颤抖的胸膛就在她脑后，如果这样还意识不到自己被哄骗了…
那她还是打死了自己这个大傻蛋叭!
如常抿着唇低头快速清洗好，把卫蒙揉在她头顶的泡泡全都冲散，而后狠狠踩着他的脚出去。
闭着眼的男人这才睁开，慢悠悠脱衣服裤子。头上被如常甩的水珠沿着喉结滑下去，掩入黑暗。
他低头看看自己兴致勃勃的状.态，舔着腮帮扫了眼床榻上某个正在穿衣服的小姑娘胆小还要邀请他场合太不合适了。
如常愤愤的套上衣裳，脑袋上顶着卫蒙绣的胡萝卜小毛巾，背对着他的的方向躺下。
太过分了!
他竟然是个这样的卫蒙，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今日在朝堂上的那些温文尔雅都是表象，骗朝臣的，他才不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种禁欲矜贵模样。
但是，居然该死的诱人……
你变了如常，你这个坏孩子。说好的要学神巫巫宝霸王硬上弓呢，你的胆子被这只狗吃了吗。
如常嘟嘟嘟地戳着枕头，头发还湿着，听着里面的水声，打着哈欠，渐渐眼皮子垂下来。
屋子里，一大一小两呼吸声，小声的那道渐渐起伏平稳。
卫蒙刚套好衣裤，回到床榻上，手指一圈，将如常圈进怀里，低头吻下去，捏着她幼.圆肩头的手往下走，正要继续浴室里的事，（没有那啥鸭，您仔细看，我只是捉了下虫呀，之前也没锁哒鸭。）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寂静的夜里有些突兀，他皱了皱眉，见如常已经醒了，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
难道是鬼？
正想着，外面响起女人娇弱痛苦的声音。
“神巫大人在吗，请你帮帮我啊。”
卫蒙：我艹作者有话要说：头好疼，叫你平时不码字，赶榜赶得想吐了吧
第60章 

几人吃完朝食，打包了中午用的饭菜回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餐。女鬼不能跟着她们走，蹲在水岸边发呆。
回来时屋门口的篮子已经换了一个，罗侍卫照例掀开看了一眼，还是寡淡的菜叶和汤。
“算了，我已经不指望了。”
刘安将碗里的白饭挪出来，让他舅舅洒在院子里，用树枝支着竹篓捉小麻雀。
街道尽头的屋主探出一个头，侧耳静听：“没有声音啊。”
不会是都死了吧，当时他也不敢打开看，放下篮子就跑。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天不该是死了啊，最多是被吓得疯癫，第二天神神叨叨是尿失禁，第三天才会被吓死。
他偷偷挨过去，贴着墙角听声音，有笑声!
很正常？!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明明夜里还听到惨叫了啊，居然没事？没事他还怎么在他们死后拿他们身上的银子。
屋主贴在墙上，隔着一道墙，灰扑扑的影子穿过去，围着他又跑又笑。
“怎么感觉慎得慌，这么冷啊。”他抖了抖，裹紧衣服往回走，结果回家就倒在了地上，开始发烧胡言乱语。
那群灰扑扑的影子回到院子里开始捉树枝上的麻雀，捏晕丢进刘安的陷阱里。
天真的刘安欢喜地收绳，如常晚上吃了一顿烤麻雀。（是高温杀菌什么都死得透透的麻雀）
料想今夜不会有人打扰的如常洗漱完窝被子里等卫蒙，卫蒙洗完澡躺回床上，这床有些老旧了，他一挨上去，翻一个声就会发出某些令人误会的嘎吱声。
如常不懂，耳朵却红了，他认真盯着如常耳朵，笑道：“呀，谁家的小姑娘，害羞了。”
“你这就害羞了？”他贴过去，两指磨着如常耳朵，声音离她极近，气息喷在耳朵里痒痒的。
如常突然想到巫宝老祖宗，目光灼灼看着旁边的卫蒙，翻身而上压制住他。
她身上的碎银子因为她的动作从兜里掉出来。
!!!
不看到还好，看到就让她想起了这几日，自己主动花的钱。
不是当初打定主意，卫蒙钱包欠教训，她要霍霍光他的钱吗？!怎么就忍不住自己花钱养他了。
养小白脸还没得到好处，光盖着被子睡觉算什么!
如常恨恨地俯身，按住他的脸，嘟起嘴巴要贴过去，结果房门又被敲响了。
她一脸不开心的转过头去，那团灰扑扑的影子又变成了血团子，啪啪啪的血巴掌浸在木头上：“大人!大人!大人!”
“到底干嘛呀。”如常一双眼睛含着水光，翘着的嘴巴可以挂酿壶。
那团东西穿过木门进来，被如常的白光裹着养了一日，竟然让她生出了点神识和记忆。
“我……似乎知道我是谁了。”她飘到如常面前，如常两手正捧着卫蒙的脸，只得眼睛一眨，飘出一层白白的雾气，将血团子的视线模糊。
“你是谁啊。”如常对她说话却看着卫蒙，发现他正在坏笑着看自己。
张嘴对她无声道：怎么不亲下来了。
如常：别以为我不敢。
“我也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只是知道我哥哥，他好像住在……住在，嘶”血团子捂住脑袋，快要想起来了。
“他现在住在城中五柳巷。”
“他姓柳，叫柳圆，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血团子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在木头上撞，可她用力一撞，只能将自己撞进木头里，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
如常从卫蒙身上爬起来，手指微张，覆盖在血团子身前，白色光芒覆盖着她，满满的，一些画面出现在她身上。
不是她突然想起来了。
“你哥哥在找你。”如常皱眉道，“你是被你嫂子杀的？”
因为世上还有在找她的人，甚至找到了她的尸体，不再是无名之尸，虽然时间晚了，但好在她还没消散。
并且遇到了神巫，被神巫偏爱，用神力温养着，倒将她养了回来。
想来她哥哥柳圆找人时是不大诚心的，过了这么久才将她找到。
被剥皮的都是外地人，那他哥哥应该也不是旱城人，如常掌心大放光芒，将血团子整个围住。
“你叫何长乐，随母姓。”如常看到她的生辰八字，在空中用灵光写下放进她身体里。
那道灵光闪入身体，如常伸手向空中一抓，只见一张长相圆润可爱的年轻皮囊出现在空中，渐渐融入血团子身体。
离水岸不远的酒楼里，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正咬着背角在痛苦地翻滚。她丈夫正在身边安睡，就连睡梦中也是一脸冷漠。
她却不敢叫出声，就连大的动静也不敢闹出。
那张皮，那张皮被人偷走了，从她身上偷走了。她不惜对小姑子下手，冒着被丈夫发现的风险，可是现在她的皮被偷走了。
已经长在了身上被活生生撕走，好疼呀。
她疼得抽搐，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日，  休沐日有大雨，并且夫子家的孩子要回来，何长乐今日可提前走，还能赶在暴雨下来之前回府。
她下学必经过一片老街，被无数条小巷贯穿，何长乐就得走其中一条小巷。
老街建筑都是商住型店铺，一代代传下来早已形成商街，其中不乏各种灵异鬼怪的故事。
尽管这处商街保护得很好，少数房屋结构也随朝代几经改造，但这何长乐要走的小巷却保留着早前的模样。
路上那些石敢当已经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诡异。
一路下课的同学已经分道了，何长乐转头看了看，四周都没有人能同行。
她有些有点怕，她自小怕那些鬼神传闻，走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联想到各种凶杀故事。
而且最近路上野猫特别多，夜里此起彼伏地叫，白天也不大安分。
有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一只猫从不明地方蹿出来。
可能头顶树梢上，也可能在背后。
她不大敢一个人走这条路，主要是路窄房屋高，显得阴沉沉的，这里还出过事。
可兄长不会派人给她，她只能自己走。
可她走着就觉得有人在看她，也许是那位在这失踪的师姐的鬼魂？又或者是杀死师姐的人也盯上了她？
大概一年前，有位师姐被父母送到学堂进学，租住在附近。送她到转角，就两个房子的遮掩，就能走出老街直通学堂。
她的父母想着，送到这儿就没问题了，结果就一个房子的距离，一个墙角，就让她们天人永隔。
师姐刚转弯，就被人带走了。
为什么会被带走至今是个迷，起早的住户说只能看到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像在和人说话，拉拉扯扯的，可她面前什么也没有。
然后，像被勾魂一样，她丢下书本牵着个什么走了。
等再被找到，是在一户老宅的井里，老宅空着平时无人去，一时也就没发现。
等天热了，邻居发现臭味，才发现了她的尸体，没有脸，靠着衣物纹理样式才认出是丢失的人。
那老宅正是如常几人租住的宅子。
想到这里何长乐汗毛竖起打了个寒颤，刚准备蓄力一口气跑到尾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自小耳力好，这一点声音在风中微可不计，她却能立时捕捉到。
防备转头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看不起面容，只知晓漂亮，和她嫂子一样漂亮，可她的气息，她却不喜欢。
那人两三步就走近来，脚步轻盈，路过何长乐身边停了片刻。
何长乐抬眼看他，这个姑娘怎么不走了？
她正准备从她面前绕过，就听见那姑娘开口叫住她。
“何长乐，天黑了。”
何长乐抬头茫然地看着她：“啊？”
还是青天白日啊，而且，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天黑了，就离死不远了，我们一道回家呀。”
何长乐点点头，脑中混沌，呆滞地看着她：“好，一起回家，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魔鬼周三，被网申了卑微求放过，么么哒。

第61章 

这注定是个睡不了的夜，如常穿戴好衣服，整整齐齐地坐在堂屋中等人来。
她要等何长乐的兄长，柳圆。
还要等柳圆身后的披皮人——柳圆的妻子。
破土屋四周不断有灰扑扑的影子略过，青石板上有踏踏的脚步声和车轱辘行进的声音。
卫蒙背着桃木剑，埋头走过，从床上挖起来，温香软玉成空，此时怨气大得很。他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更加生气。
即便数出了周围埋伏着有许多人他也并未慌乱，果断，坚定，速度极快却走过。
忽然鼻尖一动，他将如常放置在她手中的小光团捏碎，那个披皮人在马车中。失了一皮，她将今日得到的新皮披上了。
他记得出那位红衣铺主的味道，那股特殊的味道在皮上一时不会消散。
卫蒙快步走远。
“找到了？”隔着马车帘子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比深秋的夜晚更凉更沉，他膝上躺着一个女人，面色苍白，是个人类。
一个人影落下，匍匐在地上。
“找到了。”
男人的马车绕过地上的人继续前行。
“那就进去，围起来。”
那声音中的情绪很平静，似乎对万事万物都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刺骨。
罗侍卫趴在院子的房顶上看着，想着那是那个女孩的哥哥就心中一寒，他低头对堂屋里做了个手势，如常点头。
地上的何长乐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难过，如常手一挥，她骤然失踪。
院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参天巨树，红绸翻飞，铜铃阵阵。
她要招鬼。
柳圆的马车往深处走，隐在阴暗处的小门被拉开，里面是参天的大树，枝丫上系满红飘带和银铃铛。飘带无风自动，银铃铛叮铃响，而门外看不见大树听不到铃声。
车夫扶着一个男人出来，手长脚长，身材倒是好长相也好只是腿脚有些不大好。
男人被扶着坐下，腿上搭着条毯子慢慢被推了进去，停在院子里。
“听闻殿下在此，柳圆，前来拜见。”
他妻子柳氏推着他进来，柳氏看起来身子不好，格外柔弱的样子，一身细腻肌肤，朱唇点点，分外惹人爱怜。
这便是杀了何长乐的人，如常眼睛泛着凉意，她是人，并不是妖精也不是鬼怪，世间竟有这样，为了永驻青春而杀人剥皮的人。
不知是谁给她出了这样一个阴损的法子，皮长在她身上，失去了主人的皮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像花儿一样枯萎。
她不得不选更多的皮，她看不上旱城娘子的长相，且旱城娘子凶悍，终日打打杀杀，肌肤不好，她每次选皮，都会物色好那些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人。
柳圆喜欢她的肌肤，为了维持这一身的好皮子，她不得不这样做，可今晚，他终究都知道了，从她在床上翻滚，被剥掉的皮是生生撕下的，那一床的血，瞒不住。
可他眼中并没有厌恶，他还愿意帮她。
柳氏微微笑，看向门户大开，坐在屋中的年轻女子。
她也很美，听说还是个公主殿下，殿下的皮一定很好。
柳氏曲腿，行了一个礼：“我夫君说，是殿下借走了我的东西，希望殿下能还我。”
如常看到她贪婪的眼神，声音微凉：“长得丑，就不要想太多，想方设法地做坏事，小心想多了，老得更快。”
说她老说她丑？!柳氏差点控制不住表情。急忙去看丈夫，好在，他并没有什么明显表情。
没有欢喜，没有排斥。
“一个披着人皮的人睡你身边，用着别人的皮和你亲热，你就不怕么。”如常看着柳圆，“还是说，你跟着桃花姬混久了，口味变重就喜欢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殿下怎么说都好，我知道殿下有许多能力，可我也知道殿下不能对普通人动手。我听说您身边的人伸手都不错。”柳圆抬手，轻轻击了一掌。
柳圆：“可双拳难敌四手，殿下的人很厉害，娘娘有许多人折在您的人手里，可再厉害，也禁不住几波人耗。”
“您就不怕，他们耗死在这儿。”
“那你们就不怕，被你们害过的人找上门来？”如常冷哼一声，额上金红的官印显现。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只有我在这里吗？”
如常指尖一道白光亮起，逐渐扩大，笼罩住这个土屋。
柳圆回头这才发现  ，虽然院门开着，可没有一个人进来，他眯着眼，轻拍手掌。
四周静静地，不说脚步声，连拔剑的声音也没有。
他和柳氏不禁回头看，不知何时，整条街都被一个白罩子陇住，与院子的白光切开，一切打斗声都消失。
外面符篆满天，穿道袍的年轻道士每一张符扔出去，便有不同的伤害，他的同伙，手中钢刀一抖，血珠子全都震成细微的红色雾气。
反手利落，钢刀划破空气，抵达敌人咽喉，收刀，血柱子从捂住的喉间喷涌，将另一人的脸喷得血红，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另一把瘸口钢刀已至。
“那又如何，总有力竭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并未将那些性命放在眼里。
“与其注意着外面以后会怎样，不如想想自己。”如常掌心结出复杂的印，拍向那株他们看不见的参天大树。
“你要如何。”柳圆捏破掌心的神符，一道防御屏障出现在身前，“铃声？”
铃铛招鬼，她不动手，难道是想借刀杀人？
手心相合，那株大树上，每一个铃铛下罩着一个灰影子，影子被她神力催生，逐渐变成死前的样子。
血肉模糊的“灰影子们”先是冲如常一摆，自知将要消散，不如消散前把怨了了，把仇报了。
远在水岸的红衣铺主心中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对着如常那边的方向笑了笑，起身一拜。
她感觉到了，她的皮，在那。
“灰影子”们摆脱桎梏，齐齐以死前模样现身在柳氏面前，争先恐后地扑上去。
柳氏抖着往柳圆身后躲，哪知，他的冷漠不仅仅是对旁人，对他妹妹如此，对她也是如此。
柳圆一把将她推开，看着她被吞入血堆里，平日里最喜欢的柔弱面孔，此时已经青筋毕露，一脸血丝。
“为什么？夫君，为什么？”她哭着爬过去，却见如常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脸庞娇俏可爱，是小姑子。
却见她丈夫眉眼不动，不害怕，不激动，不愧疚。
“原来……原来我与她，在你眼里，是一样的。”柳氏惨淡一笑，“也对，连自己亲妹妹被妻子害也不计较的人，又能对谁有心。”
片片血肉撕尽，她惨淡一笑，缩在地上颤抖，血水一地，人之将死，如常身后黄泉大开，鬼差拿着一个本子站在她身后等待。
如常眼含深意地扫了一眼柳圆，最终收回目光看在院中的柳氏身上。
“柳氏，你可知罪。”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音音，在线表演呕吐码不完了，码得想吐了，真哒，真哒想吐了Q︶Q待高审我的天，放过我吧
第62章 

“知罪？我有什么错，就算错了，也是我太爱他!”柳氏看着如常，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乎乎一团缩在地上，看得人慎得慌。
罗侍卫被人踹进来抬头就看见这样的画面，突然就想到了朝食吃的是狮子头，一时没忍住，捂着嘴吐了。
他吐完正捏着朴刀要爬起来，就听到柳氏的话，空气中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打破这份凝滞的是一声干呕。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心？
罗侍卫不怎么小的眼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甚至抱着块大石头又吐了。
罗侍卫觉得，自己这对耳朵不要也罢。如常竟从他一言难尽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白花面对疾风的飘摇感。
你们失去的只是一张皮，可我失去的是我的爱情啊~
如常也没见过这样的，一时愣了一下，露出个可可爱爱的笑容：“是吗，我曾听说，西方的教中有一惩罚司与地府类似，名为地狱。”
柳圆听她说起，皱眉看向地上的柳氏，眼中的情绪一时让人看不清。
柳氏恐惧地抬头，周围黑漆漆的，身处黑暗，看着他们站在光里似在讨论什么轻松的事，她的性命轻飘飘的捏在这位殿下手里。
万死万生，没有尽头。
“世间的死，只一次，你剥了那么多次皮，欠下的债只还她们一次，这不够。”何长乐搬了张椅子给如常坐下，她懒洋洋地撩起崭新的裙角，“说白了，她们要的不过是你的忏悔然后要还的还回来。”
说得没错!
何长乐重重地点头，捏起小拳头殷勤地给如常捶背，她贴上去偷偷夹私货道：“大人，您别只罚她，我哥你也别放过。”
如常的官印在她们鬼怪眼里格外亮眼，听到何长乐的话，那些魂魄都集中过来眼巴巴望着。
“也是呀，没有她哥，那个女人就不会来害我们。”
“你蠢死的呀，没有她哥还有别人哥，是她自己走歪门邪道。”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她觉得自己心伤就能等同我们的遭的罪，可我要的是她身受惩罚。”
“对，剮她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我们要她真心实意地做一次选择。”
被她害死的人，齐齐聚在如常面前，若精神不好的人便能发现，这个小破院子里血乎乎一片，没有肌肤的鬼怪像聚会一般。
吵吵吵。
闹闹闹。
如常捧着脸颊叹气，这次她接的是个什么生意啊，本以为只需要满足一个红衣铺主就行，哪里知道，这十几二十个都有想法。
有要惩罚凶手的，还有要惩罚柳圆的，还有要凶手再来一次，看她怎么选，通过选择看她是否真心忏悔不害人的。
如常：我好难啊……
身为地府人员及传达天地鬼神旨意的神巫，如常想了想，道“既然你不觉得自己有罪，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常看向身后的鬼差，不知他们如何沟通，并未听见谈话声，那鬼差突然划出一面灵境。
灵境上是凶神恶煞满嘴獠牙的夜叉，他生得十分可怕，头发像红色火焰，往天上长，眼睛生得怪异，有一只在头顶。
他手里拿着一柄像刀不像刀，像棍不像棍的东西，拎着瘦骨嶙峋的小鬼按在石板上，小鬼开膛破肚，肠子肺流一地。
“在地狱中要受无量苦，听说其中有一剥皮地狱。”鬼差恭敬回答，“我们没有，但白缪仙君的孽镜台可仿造这一刑罚。”
剥皮地狱，便是剥了皮，疼死后又活过来，再剥皮再死再生，没有间歇，直到业果尽。
“我听说‘桃止山’白缪仙君是位极会驯服恶鬼的能人，她手中有一处孽镜地狱。”如常指了指那剥皮地狱，问鬼差：“我曾在神巫山中与她有过一兔之缘，据说孽镜地狱出自一面镜子。”
鬼差道：“是，那便是孽镜台。”
“死人照生，活人照死，意思是在阳世时做了孽，却不知悔改不吐真情的人，死后可照出生前做的恶。活着的人照了可看到死后的刑罚。桃止山白缪仙君改了一条，活人若盯着超过三息，便可入镜，注入神力，可入孽镜台幻境。”
如常点头：“那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借一面镜子。”
左右柳圆他们逃不出去，外面有卫蒙他们守着，里面有鬼差镇着，就算桃花姬赶来了，也不敢明着在地府人员手中抢人。
何况，她不会来。
殿下眨眼间不见，就连娘娘也做不到这样，柳圆危险地眯眼，眼角夹出一个狭长的弧度。
她如今竟这般厉害，可娘娘有小皇子，即便殿下再如何厉害，也抵不过一个生而为阴物的神巫族人。
因鬼差未走，黄泉道并没有被关闭，如常通过这道门直入地府。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地府官员的身份下来，踏入黄泉道，她周身衣物变成庄严的黑色礼服，腰间那一小寸露着白皙肌肤。
手上一方官印是她额间的模样。
如常走在道上，脚下生辉，地府中是没有阳关，光明靠的是酆都大帝身上的神光，离酆都大帝越近，越亮。
她像一颗小夜明珠一样，莹莹光辉照亮了整个黄泉道，道边的百鬼恭迎地候着。
如常在一处乱七八糟的分道口问道：“桃止山是往哪边走来着？”
“东边东边，您慢走。”手里拿着脑袋的小鬼指着，“东边是桃止山地界。”
如常点了点头，直奔东边去，道路尽头是一处颜色精妙的门，立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石头上挂着两块小木板，一块叠着另一块。
上面书着桃止山。
走过那道门，里面骤然变化，神光照耀下亮如白昼，和神话中不同，东方鬼帝治桃止山，如今桃止山是一座隔空的仙山，归白缪所有，桃花不绝，仙气渺渺。
隔得远远地如常就感觉到一股威压，沉静内敛，如泰山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你干什么!”
如常挨不住，刚准备行礼，里面突然娇怒一声，飞出一个毛茸茸肉乎乎像团棉花一样蓬松的，白球球。
白球球投石一般冲着她的脸来，如常下意识用手接着，入手温暖手感奇好。
她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
结果圆球肚子下长出了四只脚，卷卷的尾巴缠在她手腕上：“小、神、巫~”
它脑袋从肚子下扒拉出来，甩了甩，在如常手心打滚，碧绿的眼睛好看极了。
此刻这对漂亮眼睛怒视着里面：“把你的威压收起来，不准吓到我的小伙伴!”
“喵喵？”如常目瞪口呆。
那里面将将要踏出来的白袍子收回脚，冷峻的面容闪过，如常没想到东岳大帝在，顶头上司，她老实地点点头致意，rua了一把白球球。
当初，白缪闯入她神巫山，还是只凶神恶煞的凶兽，不过十年，就成了一只柔软小猫咪。
这蓬松又柔软的毛毛，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指甲，还是当初和她打架抢兔子输了哭鼻子的的凶兽吗……
白球球转头撒娇，露出自己粉红色的小瓜皮，按着她的手拍了拍：“寿寿~”
如常咽了口唾沫，掐出一道在东岳大帝看来毫无作用的屏障，揉着白缪肚子小声道：“老大这这儿，我长话短说啊。”
白缪从她掌心坐起来，认真道：“寿寿你说。”
“借你孽镜台一用。”
“就在门口，随便拿走。”白缪蓬松的大尾巴抖了抖，指着如常进来的那道入口。
嗯？？？
如常错愕，抱着她出去左看右看，就连门顶上也没放过。
白缪从她手心跳下去，轻巧地落在黑石头上蹲着，粉色的小肉垫拍了拍还在掉石子的黑石头：“就这个，你拿走呀。”
这个？
如常不客气地拍下去，结果，石子越掉越快，咔咔咔地碎成好几瓣。
如常：“……”那啥……这有点尴尬。
白缪跳下来，从一地碎石头路找出一面刻花铜镜塞到如常手里：“太久不用，生灰了。”
如常：……
你这个灰，生得有点厉害，都快赶上陈年老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我快完结了哈哈哈哈哈，还有几万。
白缪就是如常回忆里那只穷凶极恶、凶神恶煞却因偷吃山货结果被她打哭的凶兽。
是我下一本的女主，男主是东岳大帝，大概是个被坑骗历劫的故事吧，《变成首辅心尖猫》书名可能会改。
(|||u||| )我前两天没更新，因为我给自己还有基友画预收封面和专栏头像去了（骄傲!）

第63章 

阳间。
如常领着一猫一神回到破土屋，她在前面面无表情地走着，东岳大帝敛眸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儿跟着。
乍一出现在院子里，将刚结束一场屠宰的卫蒙几人吓了一跳，院中的小鬼们感受到冥主的气息不敢动弹。
那是这位大人的大人，主鬼魂之统的人物，就连世间的皇帝，拜的也是他。
“所有鬼怪都归他管，大家千万别引他注意。”
“知道吗，引起大佬注意的，没一个结局是好的，都可凄惨了。”
“没有自由的说。”
如常听着她们悉悉索索的话，瞥了一眼白缪，深以为然。
道观中供奉的神君们都长得差不多的样子，在位的神君几次更换，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位。东岳大帝穿的常服，卫蒙一时没看出他是谁。
拉过如常咬耳朵道：“你不是去借东西去了吗？怎么带回来一个男人。”
不知道哪一缸子陈年的老醋打翻了，如常扇扇鼻子无奈道：“说来话长……”
当时明明是在借镜子，白缪已经递给她了，可谁也没料到，如常一个半神竟然接不起来。
“它认主吗？”如常接过，“duang”地一下被压趴下，幸好白缪速度快，扑过去叼嘴里。
“好像是认主的，”看这个状况，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认了主，白缪缩紧爪子将镜子背背上，“你现在还拿不动它，那我陪你走一遭。”
话音一落，她俩刚走出去一步，白缪就不受控制地从如常臂弯里被抽走。如常目瞪口呆地伸手去捞没捞住，眼前是白缪呆呆地四条小jiojio在空中乱划的景象。
整个猫脸上生无可恋。
东岳大帝无情地略过如常：“带我一起。”
如常：？？？一起什么一起，狗粮我都不吃何况猫粮!
就是这样，如常无奈地叹一口气，和卫蒙解释，卫蒙看着身边这位风光霁月的东岳大帝若有所思。
这也许，是一场考核。
地上一片鬼魂跪着，哆哆嗦嗦恨不得藏在神巫身后，明显，神巫身上的气息格外温暖又亲切。
它们还未全缩如常背后却见如常裙摆微动，消失在了眼前。
空旷院落中心，一面混沌的气息荡开，白缪趴在帝君脑袋上做法，孽镜台由一面雕花小铜镜化为混沌气。
洁白的柔光下如常提溜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肉架子，探头进变大的孽镜台里扫了一圈，确定是柳氏的幻境，手中力道一起，将柳氏渡了进去。
而后，手一抓，将木轮椅上看戏一般的柳圆捏在手里，柔软的两根手指扣住他喉头，如捏蚂蚁一般。
柳圆艰难笑道：“你想杀我，因为我曾经伤了你的面首？还是我是娘娘的人，殿下怕了要灭口。”
他说着一边困难转头，羞辱一般地看着卫蒙，不过是个圈养的小面首。
如常扣着他的指尖用力，便捏得他喘不过气，冷淡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他如天上的麒麟，你是地上的蝼蚁，麒麟岂会与蝼蚁比较。”
‘天上麒麟原有种，地上蝼蚁岂可逃。’ 的道理，他自然懂，可他是蝼蚁，小道士却不是麒麟。柳圆在如常手中哈哈大笑。
你将他当做麒麟，将我当做蝼蚁又如何。柳圆有意思地说话：“你猜，我们娘娘，会将你的麒麟如何。 ”
“我如何要猜，若要与蝼蚁们计较，区区蝼蚁岂可逃。”如常唇角微讽，轻飘飘一扔，将柳圆扔进孽镜台的幻境中。
蝼蚁，柳圆嘲讽一笑，纵然是蝼蚁，也要狠狠撕咬上一口，纵然不痛不痒，也能叫你们难受一遭。
世间还有一个道理，长长的堤坝，被蚂蚁啃食坍塌，最终溃于小小的蚂蚁。他要看看，接下来，她心中这天上的麒麟，会怎样个结果。
“你既在她与桃花姬中做了抉择，日后可千万别后悔。”柳圆失去意识的前一息，捏碎掌心的蛊，就听卫蒙随意道。
“她”指谁，在场的人不言而喻。
柳圆消失在院落中，宫中的桃花姬摇着盛放婴儿的摇床，孩子突然大哭起来，眉心绽出一条血线，一只蛊虫爬出来，软趴趴掉在小枕头上 。
柳圆？难道被抓住了，在给她传消息。
也对，若是被捉了，传不出消息，还有什么比杀死子蛊，让养蛊人知晓得更快。
桃花姬捉起那只死掉的蛊虫，细细端详，她在柳圆身上种了许多蛊，偏偏，他杀死的是一只情蛊。
他这是要告诉她什么……神巫也有了情人？
桃花姬一把将帐子掀开，将翠姑唤了进来，她附耳听了桃花姬几句秘语，眼眸骤然睁大，差点腿软。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晓司南被你毁了。”她笑着威胁，翠姑只能点头退出去按她的想法去办事。
那边翠姑去谋划，这边如常几人等着。
幻境里柳圆和柳氏正经历着往日种种，柳氏保留着生前的记忆，柳圆却还在自己就是当下的自己的认为中。
幻境的维持靠的是白缪，如常一时无事去找卫蒙，他们俩靠在一处，逗着小孩子刘安，白缪担忧地在帝君脑袋上动动。
“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白缪的小脑袋从上面垂下来，肉粉粉的梅花肉垫在东岳大帝鼻尖上一踩一踩。
“那个男的，捏碎了一只蛊，而且。”她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啪啪啪地打在东岳大帝背上，“那个小道士明显……”
白缪的猫嘴巴突然发不出声音，她瞪大眼睛用爪子摸自己喉咙，胡须颤了颤。
张牙舞爪地在帝君头上蹦哒，该死的佘舟野!踩、死、你、丫的!竟然不让她说话。
如常看过去，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无声地冲着她说：“你乖一点，这次成不成神，就看你的了。”
白缪气死，气鼓鼓地转过头，用屁股个毛茸茸的尾巴冲着她。
强大又清敛的男人头顶着一只漂亮小白猫，大尾巴还在头顶一扫一扫地。卫蒙“嗤”地一下笑出来，手臂吊儿郎当地挂在如常肩上。
如常何尝不知道东岳大帝这次跟来，是要考核她。
却不知道他考核的是什么。
未深想，孽镜台前突然传出声响，白缪轻巧地跃下，猫爪子轻抬，一人一鬼一肉身从里面浮现出来。
她将孽镜台便会原样，背在身上跃回东岳大帝头上。
柳圆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肉架子，柳氏的鬼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的惺惺作态。
突然，觉得分外嘲讽。
活着的时候，她贴心贴肺，他不爱，要爱一个利用着他的女人。
死了，幻境里再来一遭，她不杀人不剥皮了，老老实实当自己，什么也不做，他得到那个女人，柳圆却顿感失落，又要来爱她了。
柳氏捂着脸大笑，看着神巫和一众被他害过的鬼，喃喃着问如常：“您说，我是不是又坏又蠢，当个士足的坏人也罢偏偏贱得慌。”
说完她竟然一头冲进了黄泉门中，就连如常和鬼差也没料到。
只后面她勾着的柳圆，半截身子栽进去，他死死抱着那具尸体，不愿放开，徘徊在黄泉道上的孤魂恶鬼们纷纷上来咬食他。
奶奶个熊，你要是投进去，把滚魂野鬼养肥了，戾气见长，增加鬼差们镇压的难度，不打死你。
如常和卫蒙冲上前，一人捉着一只腿，将人拽出来。
柳圆抱着只剩骨架的柳氏尸体不放，抬头半个脸已经没有了，如常续起的掌力一时不知道该打哪儿。
丑兮兮的脸，被血染脏的衣袍，还有不断跑出来的小虫子。
平生第一次被恶心到，鬼差见识了那么多死状凄惨的鬼，第一次见到这么活得如此凄惨的人。
千魂引一收，拉着鬼就跑。
就怕神巫再将他召回来，要他将人整走。
液体做的白缪，猫毛颤抖，这些虫子好恶心，可是，会动的东西她的爪子好感兴趣。
怕按耐不住自己，她滑下去，钻在东岳大帝怀里，爪子收紧死死抓住他的衣料。
如常二人看过去，他俩咻地隐身，薄薄的空气在院落中流淌。
柳圆已经傻了，痴呆呆搂着一个骨架子傻笑，他笑，蛊虫们就从薄薄的皮下鼓出来，在碎肉底下游动。
如常背过头去，抵着卫蒙胸膛，跟犯了严重罪过一般，就差抱头蹲下全程低头。
“我……我没看到，我看不到，我是小瞎子。”
他又没死，不归她管，可现在又把他弄不出去。难不成，一屋子人去睡觉，留他在外面哭嚎？
想想那些虫子，说不定会趁人睡觉爬到脸上。
柳圆在孽镜台中走了一圈，临出来前又被孽镜台照了一遍生平罪行，撑了这么久，又被柳氏抓进黄泉道。
此时早已力竭，软软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蛊虫喝饱了血，再过几日他就会被耗死。
见他晕过去，如常和卫蒙相视一眼具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邪恶。
罗侍卫背脊一凉，直觉不好，提脚往房里冲，却见他家佐官，抱着孩子，一脚将房门踢回去把他挡在门外。
身手干净利落，声音冷酷又无情，好他娘残忍。
“去吧。”
罗侍卫在冷风中，感受着四面飘摇的落叶，猛男落泪：大人，人家，不啊!π_π卫蒙退回屋里，隔着道窗口子对他道：“阿罗，快去吧~早收拾，早睡觉~”
他那个贱样子，莫说罗侍卫，就连如常也捂着脸叹息，好贱好坏啊。
罗侍卫孤独地站在冷风中，面对着面目全非的柳圆，还有白森森的女人人骨头。
头一次，优秀的发量都快愁秃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作者觉得自己写的太差，躲起来丧了。
干的事有：刷网课
画了两张画，簪花仕女图和虢国夫人游春图给微微微茫太太画了张专栏头像汇报完毕。
谢谢哈尼和基友的雷和鼓励。

第64章 

屋外罗侍卫在煎熬，屋里如常在翻滚。
考核并未结束，如常的考官却跑了，她连具体考什么都不清楚，只白缪昨晚传了一道消息给她：“大道从心，恪守本心。”
她看着身旁安睡的卫蒙，心里格外不平静，失眠的夜里，有一个人安睡，那他就是犯了众怒。
如常气嘟嘟的戳他腰眼：“从心是从什么，本心又是什么啊？”
卫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她反身按着臂弯里：“本心啊……保护……”你啊zZ到底是本心保护，还是保护本心，还是保护啥啊，如常挠秃头。
可卫蒙这一般般人，拥有一般般拽，面对不一般般的睡眠，梦中甩都不甩。
清早，天光破晓，那些陈年鬼魂被捉走，院子里的枯草发新枝，芽苞嫩黄焕发出盎然生机。
如常的屋子有一面窗，离她不远，鸟叫声就透过窗木缝隙传进来。为了抚慰全身心受创伤的罗侍卫，卫蒙早早就起床去霍霍他了。
如常起身时他俩在院子一角密谋，只刘安拿着一只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今日说的话更多了些，昨日捉的小麻雀留了几只，都被卫蒙用细绳子拴着脚挂在刘安的盘扣上。
他在地上画圈圈，逼着小麻雀们排排站圈里。
点到谁一，一只小麻雀就得报数，可它们灵智未开，一只只肥啾叽叽喳喳地在地上扑腾。
如常单手扶着门板叹气：简直是，完美演绎折磨二字。
本来要发的起床气，一时都消散了。
她被凄惨可怜的鸟叫声吵起来，本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被刘安那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冷淡的表情没忍住，败在了他的可爱上。
可被卫蒙日渐影响的坏心还是起来了，并没有因为小男孩可爱而放过他吵到自己睡觉。
她想了想，她还差一点点才十五，四舍五入她就是十岁了，十岁也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和小孩子，欺负八岁的小弟弟不能算欺负。
如常提着裙角蹲在他旁边，她如今长开许多，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而显出半透明的灰质眸子，格外冷艳。
此刻她正打量四周，将手一摊，手心软白又细嫩，刘安敦敦地握着他的小棍棍，大方地交出去。
“我听说你是小神童？你舅舅老是说你小小年纪就熟读经典。”如常高深莫测地开口，“那你一定听过《西游记》的故事了。”
见他小脑袋瓜点点，如常也点点：“那我就考考你，若你考过了，那你是我大哥，我就佩服你。”
刘安想了想，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要接受考验了，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大哥。
“回答不、不出，”他磕磕绊绊地吐字，手指指了指如常，“你、你大哥。”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凑在一处，如常画了师徒四人和白马，得意问道：“我画的人，几何啊？”
“两个!两个人，三、三只动物，一猪一猴一龙。”
刘安仰头：这、这简单，难不到我。
如常摇头：“错!”
“你看，如果我画的是原型那它就不是人，可我没画原型，这四个都是人，哈哈哈哈哈。”
见他不信，如常指着沙和尚又道：“而且，沙和尚原本是水怪呀，那你也错了。”
刘安不服，也画了一个小人，骷髅头，穿裙子，明显是个女子，此时卫蒙两人从角落出来，就见如常背着手道：“这是个小姐姐。”
“不、不是，是个嬢嬢。”刘安摇头。
他俩大眼对小眼，谁也不让对方的理论。直到卫蒙和罗侍卫参与进来。
如常半眯着眼威胁道：“你们说，这是个小姐姐还是嬢嬢。”
“我觉得吧，这就是个嬢嬢啊，你们姑娘家的想法真奇怪，明明一大把年纪偏偏喜欢让人叫自己姐姐。”
罗侍卫歪着脑袋，完全不能理解。
“对，我也觉得这是嬢嬢，”卫蒙认同道。
“你看，着里凸起来了吧，说明她肚子胖，女孩子怎么可能有小肚子，大屁股，她一定是个嬢嬢。”
他叭叭叭说着，可眼睛接触到如常残酷的表情，周身一顿，改口道：“可是!”
卫蒙情绪高昂，深情饱满：“怎么会有人生来就是这种身材，年轻时也苗条过对不对。”
“我们要有更高的觉悟啊，对一个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而没时间管理身材的女性，也太不公平了!”
他看着如常疯狂眨眼，“在爱她的人眼里，不管多大身材走样成什么样，永远都是小女孩小姐姐。”
“我们怎么能对这么伟大的一个女性，不尊重呢？这就是一个——姐姐!”
如常微笑点头，真是孺子可教。
“大、大哥。”刘安呆呆地看着他，他画的明明是个白骨精啊。
罗侍卫也呆呆看着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从今日起，您是我永远的大哥。”
他真心实意地抱着敬仰之心。
隔着道窗，蒋佐官点头，学到了。
怪不得，有人年纪轻轻就有媳妇儿，有人一把年纪还是光棍儿。
在刘安、罗侍卫和蒋佐官敬仰的目光中，卫蒙吹着流氓哨，一只手手掌后置在脑袋上，一只手揽着如常离开。
红衣铺主的恩怨了了，早上他早早起身，就是带罗侍卫去替如常办事，接手红衣掌柜在旱城乃致国都的铺子。
他将地契和现银交给如常，如常不管那些事，她当公主时没管过，现在也不会管。
红衣铺主没有家人，如常不能像对待刘夫人的嫁妆一样送给刘安，自己只取十两。
她将地契房契交给卫蒙放着，到国都后，她去找桃花姬算账卫蒙好歹还能有个自己的落脚地。
桃花姬千万别自己撞上来，她若要自己找死，那她一步到位，直接将她拍在地府里。
现银让卫蒙罗侍卫几人分了，见着有分，就连小刘安也有。
如今，卫蒙手中有钱，他想着，想买多少小裙子买多少条，想买啥口脂买啥口脂，如常可以用一只，丢一只，玩一只。
就是用口脂在地上画猪八戒，那也是充满钱味儿的可爱猪刚鬣。
想想一会儿要花钱，卫蒙就热情高涨，有钱有媳妇儿的感觉，真他娘的爽啊!!
整个旱城吃的玩的用的铺子被卫蒙扫荡一圈，昨夜柳圆被罗侍卫扔在繁华的大街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一身血污，虫子死了一地，怀里的柳氏尸骨早已不知碎了。他装疯卖傻被扔出来，可对柳氏软了心，是真的。
“哪里来一只野狗，也敢在爷爷的地盘讨饭吃。”商圈繁华，三教九流聚集，那个给如常几人找房的乞丐带人围住柳圆。
“你这狗倒是狠的下心爬地上，把自己弄成这样和爷爷们挣，可你这副尊荣吓坏了路上的公子小姐们，自己赚不到钱不说，挡着你爷爷们收钱。”
“个孙子，抱着具死人骨头在这儿吓谁呢!”
几个乞丐围着柳圆，拳打脚踢，将他拖进无人的死巷中，柳氏的尸骨被摔得稀碎倒在墙边，柳圆慌忙去护，那些拳脚不要命地砸他身上。
臭烘烘的鞋面露出常年没洗过的脏污脚趾，踩在他完好的半边脸上，不知谁吼了一句，官差来了。
众人四散开，临走一脚踹翻柳圆，他睁大眼睛捂着脖子，脆弱的颈部皮肤被扎开，柳氏破碎的大腿骨插.进了他脖子。
官差搜遍了他衣裳，又是一具找不到身份的尸体，一把火烧掉了虫子，也将柳圆烧得只剩骨头，用破板子盛着，扔进了乱葬岗里。
作者有话要说：弄死了一个了，呼。
明天起，我就要响应学校号召，去社区报到当志愿者守路了，有点慌，祝自己长命百岁。

第65章 （捉虫）

柳圆歪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就这么死了？
以他坏事做绝的本事，就算死，怎么也得是万人唾弃才能配得上。被一群乞丐打得半死，又被自己老婆的骨头插死，最终拉倒乱葬岗抛尸，他这活得算什么本事!
柳圆的魂魄蹲在乱葬岗上戳尸体，他魂魄离体，才刚刚凝聚出一点点意识。
一根穿魂箭从如常手心射出，穿越城区射出来把他射了个对穿，串在地上。
也许是被神巫吩咐过，路过的鬼差顺手将他拔起来捡走，扔进背篓里，柳圆一口鬼牙差点咬碎。
此时，如常几人已经骑马离开旱城，继续往国都走，骑马再有一两日，就能到达国都。
下马修整时，卫蒙拉着她神神秘秘地钻田野里去看东西，她眼睛蒙上一层软布，只能靠触觉感受。
悉悉索索地响动，她有些期待。
卫蒙最近越来越多花样，有时候是时下的衣衫，有时是漂亮的花灯笼，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肉菜、糕点。
如常摸了摸肚子和胸前二两肉，挺不错，该胖的胖了，不该胖的一点没胖。
卫蒙弄好了东西，正一步步走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除了期待还有些紧张，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相约野地，WOW~
卫蒙拉起她手酝酿半天正要开口，却见如常秀气的眉头蹙起，暴躁地捏着手指头。
“过分，啊啊啊啊，想我柳圆摆弄朝臣鹰犬指才，应该五马分尸死得轰轰烈烈!你为了报复我，竟然让我死得这么憋屈？!殿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土拨鼠叫）”
“你知道诚心诚意做个坏人有多难吗!要经得住良心的拷问，还要压得过同行的竞争，坏事做绝不就是为了臭名昭著流传千古那一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柳圆暴躁的声音从地低传来，因死不瞑目，周身怨气重重。府君让他说出死前的心愿，传达给惦记之人事，化他郁气。
却不想，他的未了的心愿不是心中爱慕多年的桃花姬，也不是柳氏，竟是对自己的死法很有追求。
如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掌反拍回去，超大声地传出一句暴喝：闭嘴!没看人办终身大事儿!
那阵暴喝带着一股黄泉劲风，差点把府君的屋子掀翻，可见她正生着猛气。
半晌，又幽幽传来一句：没点眼力见。
如常摘了眼前围着的软布，四只大眼睛了无生趣地对望着，卫蒙烦躁得想跺脚，都到地府里了，还来乱吠什么。
气氛都给他整没了，气愤倒是有很多。
野地里被他和罗侍卫清空了一小片，正用小炉子煨着兔肉，两人捧着脸坐在地上看火，不远处三个人躲在草丛里毫不知情地撒花，花瓣飘了一地。
一半是爱意飘散，一半是秋风萧瑟。
卫蒙心里肺里都在冒酸泡泡。
干他娘的柳圆，他娘的桃花姬。
想起他静心准备的求爱场面，感动如常后她就会扑到自己怀里来一个爱的亲亲，可现在全毁了。
两人安安静静盯着火，谁也没出声，还是如常先动的手，她将手伸过去，拍了拍卫蒙肩膀。
眼神示意：男汉子别哭，站起来撸（不是!）
她的眼神看得他好羞耻，卫蒙一把抓过将如常闷怀里，用力抱着，感觉她在笑，一抽一抽地。
他更加郁闷。
于是，卫蒙想了想，他还可以再拯救一下。
他唇侧贴着如常耳廓擦过去，俯身拾起一根中空易燃的枯干，如常被他压得腰肢抬不起来，以为自己会掉地上，死死抓着卫蒙衣领子。
结果卫蒙只是顺手拿起一把匕首削枯枝，两截寸长的小木棍，比筷子尖尖还小，头顶裹了一层油像毒蚂蚁脑袋。
小木棍立在一处平整的大石头上，一根直立一根斜靠，他将如常拍起来，手中已经抽了根带火苗的小木柴。
卫蒙兴奋地苍蝇搓腿，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痞帅的形象，这种激动，一时半会儿笔墨有限还形容不大出来。
他眯了眯眼，也许就像是，轰隆一阵大火，把世界都燃烧了，然后他恰好抱着媳妇儿在亲亲吧。
“这是你，”卫蒙舔了舔下唇，激动中带着难耐，难耐中带着小羞涩：“这是我。”
“我用我的火，”他举起小木材，呲溜点上去，“点燃你我，我们就拥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根小木棍被点燃，“咻~”地一下，斜靠的小木棍翘起，火光燃遍整个身子，浪漫地飞身而起和直立燃烧的小木棍亲亲。
虽然被他的话吓到，以为他要发疯干自焚殉情的傻事儿，如常背在身后的手都已经续起了一股劲风，保管在他在自己身上点火的第一时间拍灭。
结果，他点燃了两根小木棍。
如常呆呆地扒在石头前，心口突然又长着小鹿在不要命地跳了。
橘红的火光映着如常的侧脸，她咽了口唾沫，不住地舔嘴巴。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我是你的棍？
嗷，不对，你是我的棍？
如常后知后觉，好，好像更不对，这句话在难为亲妈，阿晋它不能过审。
让我们做彼此的棍棍，燃烧吧燃烧？
卫蒙看着她不断伸出来舔舔舔的小舌头，皱巴巴的小眉毛，映着暖光轻轻皱起的小鼻子。
还想什么!亲啊!上啊（不是!啊啊啊——审核您听我说。）
卫蒙僵硬地拉过她，小小地碰了下她的唇瓣。唔，好软呀。停住不动。
如常被突然凑近的湿漉漉的眼睛吓了一跳，肉肉的小嘴巴像吐了胭脂，张开一口咬下去。
她透过那双吃痛的眼睛，原来湿漉漉的眼睛是她在卫蒙眼中的倒影。
如常一时羞涩，还没反应出自己做了什么，感觉鼻尖的气息急促。
“媳……媳妇儿？”卫蒙磕磕绊绊地不好意思，“你咬疼我了。”
躲在这草丛后的罗侍卫惊呆了，吹了个口哨，默默地举起大拇指：牛逼啊，高啊~高啊!
蒋佐官点头，默默收回疯狂撒花的大手，捂住小外甥眼睛：又学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卫蒙：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体会到我要表达的意思。
作者：说实话（不屑脸），小弱鸡。（老子举火把烧死你们，啊啊啊——）

第66章 

两日后清晨，都城。
“说到佩服，说到牛.逼，我还是觉得柳圆牛.逼，是我慧眼独具透过浮华的外表看透这些魔鬼。”
卫蒙和如常共骑黑豹，一入国都就像花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到处乱窜。
他们几人入国都城门很高调，没有特意掩饰遮挡，因为有一个世家子弟蒋佐官的缘故，蒋家的人个个笑咯咯地用目光将他们盯进来。
熟悉的眼光，熟悉的配方。
蒋佐官与如常几人对视一眼，大道一声不好：“他娘的，卧.槽！”
只见城门砰地在他们身后推出一排带刺栅栏，蒋家人桀桀怪笑着扑过去，就连罗侍卫也没放过。
几乎是他们一进城，蒋佐官和他的小外甥就被一众蒋家子弟扑倒，扔轿子里抬走了。
罗侍卫被横按在马背上，艰难地随着马匹跑动摇晃抬头：“喂小道士!小道士!！”
卫蒙与如常只来得及看见两个大张的鼻孔，离他们逐渐远去，消失的街道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记得!找我玩——你们俩找我玩啊!”
“别忘了我啊!”
卫蒙激动地直起身去挥手：“我的朋友!我不会忘记你!!”
围观群众：“……”敲，两个憨憨，智障。
想都想不到，梁山伯与梁山伯哦。
场面一时很沉默很尴尬，如常用袖子挡住脸，驱动黑豹往神巫山驻国都的府宅去。
一路上没有了罗侍卫，卫蒙正常了很多，有更多精力分散到路上，结果发现，国都夹道上具种桃树，分明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节气，可都城内桃花绝艳。
比别处冷几分，桃花树下寸草不生。
几个小儿围着桃树转圈圈，唱着和桃花有关的歌谣。
两人停下来听了一会，越听越呵呵：神巫山上桃花屋，桃花屋里神女住；神女下凡做娘娘，生下太子百家福。
如常看了看小孩儿们玩乐的地方，又看了看前面绘着彩绘的府邸。
只是她家吧？
是吧!
她表姐怎么就这么能，找人来她家大门口撒野了还!如常掰了掰手腕，她这手，怎么这么痒痒，想打打谁呢？
和阿罗呆久了，卫蒙嘴巴不自觉开始叭叭：“啧，宝贝你看啊，可能咱们误会柳圆了，他不是变态也不是牛.逼。”
他俩躲在暗处观察，指着墙上画的的妖艳贱货：“这一位才是真变态真牛.逼，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吹自己。”
不止到处张贴自己的画像，还陪着歌谣。
柳圆他一定是与桃花姬坏蛋间的臭味相投，透过美丽的外表嗅到了那股能助他遗臭万年的气息。所以才格外喜欢她。
如常露出一脸·对·没错，她很是认同。
自如常不见后，金银花就从自己身上拔了一截苗苗，种在如常回来后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金银花藤已经攀到了府门前，开得灿烂一片。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金银花将神识投进最近的花株上。
她打开大门迎出来，欢欢喜喜地要像往日一样和她家大人抱个满怀，炸膛的炮弹还没砸过去，就看见如常身后的小道士。
两个人挤在一头豹精背上，缩在墙角看桃花姬控制的小孩儿唱歌谣。
她虽想过大人有一日回来看见这样的场面会生气，没想到都已经气疯鸟。
已经沦落到扒墙角偷看，眼中泛凶光的地步了!
好古里古怪，如常烦躁地皱眉，这些小孩儿看得她不舒服。
卫蒙看着不对，拍了拍如常：“你看这些小孩儿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好像只会重复这几句话也不会变的样子。”
按理说小孩子手拉手唱歌谣是很开心很活泼的，可这些小孩子说话有气无力，偶尔转动过来看到脸的时候都是苍白浮肿。
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失了童真气。
小孩子们正机械的转圈突然停了下来，天空轰隆一声，所有小孩儿停下来，冷风搜搜地刮，卫蒙抖了抖。
他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见没见过你表姐的肚子。”
如常用力眨眼，用手指戳了戳背后的人：“咦~”
“你的口味好重哦!”
卫蒙：／ (O言O＃)／我说的是你表姐肚子给她的感觉，和这些小孩儿是一样的，怪里怪气。
气死他了。
可他是一个有礼貌的人，立志要在如常面前树立一个友好少年的典范，艰难咽下即将脱口的脏字，微笑。
“那你是还没有尝过我更重的口味。”卫蒙弯起嘴角冲如常霸道一笑，将她摁在墙角，捻住软软的腮肉捏了捏。
触感非常好，低头咬了一口，如常手捂住嘴巴，快速压下出喉的笑声。
卫蒙牙齿森森地，咬她。如常眼睛动动。
好像狗哦。
卫蒙气鼓鼓地用了些力，小尖牙在耳垂上磕破了个小口。
白糯糯的耳垂沾湿，挂着丝丝血迹，被他舔了一口。如常笑麻了，缩着脖子有点上头。（没有不该的哦，审核大大。）
她下意识左躲右躲，卫蒙闷哼一声将她按住，牢牢固在胸前：“口味重吗？什么时候成亲啊，晚上继续？”
哎呀!没眼看了，金银花转头蹲地上，把自己化作一株小苗苗。
如常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那个……那有危险!”
她一掌将卫蒙推开，在他俩腻歪时，小孩儿不知觉停了下来，咧开嘴露出霍森森地白牙，冲他们慢慢走过来。
卫蒙被她挡在身后，心思全收回来，手指撵掉她粉红耳垂上的水渍。
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声，是人屏息着往这边走。
卫蒙脚步划开站了个稳桩，桃木剑被他握在手里。警惕地转身，肌肉绷紧，护着如常身后。
一道剑光闪过来，本就不多的几个路人退避三舍，卫蒙游刃有余地甩开一道符，噼里啪啦砸在周围。
率先扑上来的黑衣卫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了一脸花，卫蒙舍弃桃木剑，蒋佐官送的袖中剑此处，收割了前排性命。
他们没想到这小道士会突然发难。
得到的消息，他是个怂包道士吗？!收鬼打怪都要靠公主帮忙？!
我信你个鬼哦!
消息不对头，这他娘的是不行？是只会一点点功夫？是只会偷鸡摸狗打鬼主意？
憋屈死掉的黑衣卫士正问候地府里柳圆的八辈祖宗。
料到了他会苟一波符雷，没料到他握着桃木却是个猥琐的左利手袖中剑。
卫蒙的突然发动打了黑衣卫士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但他们本意也不是要击杀他。
只要让他注意力分散。
如常盯着眼前慢慢走过来的小孩儿，他脸极白，近了仔细看才能看见瞳孔微微扩散，没有三魂七魄，也不是人，生气也很少。
他走近，嘻嘻嘻笑，小小的双手抱住头，“咔咔”用力，小脑袋软软垂在胸前被手捧着。
嘴巴里含糊不清：“鞠，送给你。”
他身后的小孩儿排着队上前来，朝她伸手，拉着如常衣脚：“命给你，头给你，你拿什么东西换给我。”
那些在正常人眼中血肉模糊的切口，在如常眼里具是皮囊里塞毛，这些毛填充皮，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滴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着看她。
如常舔了口嘴巴，想大骂桃花姬一声变态，敲啊……以后她都不能直视毛茸茸的东西了。
桃花姬变态就变态在她敌我不分，一起伤害。
虽然黑衣卫士们是干刀口舔血的，自认杀人如麻，坏得天才绝无仅有，可看到活生生的人，自己给自己掰头还是自认弱小。
“咦呀啊!”
“这世道丧心病狂啊!!当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杀手，太难了!我太难了!”
“艹啊!这都是什么鬼!”他们做杀手的，绝不能被吓死!虽然怕，可还是要挺住!
如常暴躁：“别侮辱鬼，鬼也有尊严，哪有这样和别人掰头的鬼。”
一掌带走一个小朋友。
黑衣人们突然被满天乱飞的小孩儿惊住。
“我们……不会怕你这些雕虫小技!”仅剩的黑衣卫士一拥而上，怒吼着冲上来，已经有了经验，躲开卫蒙的袖剑，两人人抱手，两人抓脚，齐齐缀在卫蒙身上。
潮水般涌过来，又潮水般涌走。
被抗在肩上的卫蒙一脸懵：＂︿＂凸凸凸有本事去抓她憋抓我啊!
撸她男人!
如常愤怒转身，祭出一个大杀招，浓郁沉厚的白光看不出是内力还是杀气。
卫蒙桀桀怪笑，仿佛看着天空轰隆祭出五个大字“打架不要怕，小招死不了，大招躲不掉，全都给我死!”。
他心中的小人猖狂地叉腰：“除了我，哈哈哈哈哈哈!”
源源不断替换，刷出他心中的想法。
如常举着小手，浓郁的白光凝结，咚地拍过去：“你们完了。”
好像忘了什么事!
一群黑衣人举着卫蒙撒开丫子疯跑，白光将将碰上他们背，咻地消散。
卫蒙猖狂的笑卡了一下：誒？？？？？
身下连踉跄一下都没有，这不真实!
回应他的，是一溜烟就被举着跑远了。跑得张狂，疯狗一样乱窜。
如常望着只剩下尘土的街道感叹：大招，好像是对非人的是大招。
一时激动，她忘了!!
如常拍了拍黑豹脑袋：“悄悄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我做志愿者结束了，我们村没卡点了，再也不用去执勤了嘎嘎嘎~
我胆子小得一有风吹草动就靠死命喷消毒水获取安全感。哈哈哈哈哈嗝
第67章 （加几百

如常鬼鬼祟祟（不是）跟在他们后面，要看看抓卫蒙去干什么。
黑豹落地轻巧，背上负着一个如常像背着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它低俯着身子，锋利的前爪从肉掌中弹出来。
在黑衣卫士警惕转身的瞬间，全身肌肉调动，后腿发力弹到高大的瓦檐后。
它的小胡须颤巍巍抖动，正在辨别气流中邪恶的反派们移动位置。
正义的小精灵，它，黑豹小姐，要将神巫大人带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如常安抚地摸了摸黑豹的下巴肉，黑豹舒服地卷起毛尾巴，用毛绒绒的脑袋去顶如常手掌。
如常毫不吝啬地夸奖它：“你是世上最厉害的小黑豹！”
她俩趴在房顶，看着黑衣人们将卫蒙扔地上。只等夜深人静，群魔乱舞之时，趁乱将他救走。
卫蒙并未被限制手脚，只是被拿住时几个黑衣人扣住了他脉门，未曾想，打怪挣钱需要如常，他常常拖后腿。
如今，他还是拖后腿。
在小小一个灯浮城时他厉害，如常需要他，不过是她没有长大没有记忆，他只不过是多一些人熟地熟的生活经验。
换成任何一个人，也能帮助她。
出了灯浮，现在非但不能帮助她，甚至再一次，成为了短肋。
若是如常不遭遇那些，没有桃花姬，没有祭天，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神巫小公主。
卫蒙想得很明白，如常一定在周围，这些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是他自己，桃花姬只是想用他让如常束手束脚。
所以，在被扔下来的一瞬间，他便有了主意。
“师父，你不是说过我赤矢命吗，一辈子倒霉怎么也死不了。”被甩下去的第一瞬间，卫蒙缩起手脚，卸力一滚，全身的肌肉没有比此时更紧张更灵活的时候。
没有桃木剑没有袖剑，他靠一双手，格挡在身前，双腿划开，重心向后，一脚尖虚虚点地的姿势。
进可攻，退可守。
猛烈的杀气在卫蒙身上激荡开，他一双吊儿郎当匪气的眼睛，此时牢牢盯住院子里一众人。
“那我再信一次。”从喉间低吼的一句话还未完全落下，卫蒙便半眯着眼冲了上去。
桃花姬的手下，如此多聚集在此，绑他，就是为了引如常过来。如常能对桃花姬出手，却不能对这些凡人出手。
那他来。
血肉之躯，为她铺路又怎样，他要助她这一程，挡掉足够多的人，直面桃花姬。
天空中突然下起小雨，毫无征兆，就像黑衣人毫无征兆地放开卫蒙，任凭他在院子中横冲直闯。
如常皱眉，天地间风声云声都会传递信号，她什么也没察觉到，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远处的街道突然热闹起来，悉悉索索地不断有人出来，她不得不分出一点精神，留意着外面。
国都的高楼，鳞次栉比，一排排的雨幕，行成珠玉碎帘，高高低低地垂落下来。
空气显见地低了几度，变冷了。百姓面色苍白地从家里出来，有小孩儿的人家牵着小孩儿，梦游一般地朝黑衣卫士的集中地而来。
如常看着不对劲，尝试着一指白光弹在那些小孩儿身上。白光之下，明显看到被雨淋中的地方，一连串的绿光升起来。
潮湿的水汽被风吹向一个方向，一层朦胧的绿色雾气跟着转移。
如常握紧拳头。
这雨能带走生气!
她担忧地看向卫蒙，在院中卫蒙已经被一群高大男人嚯嚯嚯地拦着一角。
就连黑豹都能隔空隔物种感受到他心中的那股大喊：哇敲!
多么让人误会又怜悯的一幕，瑟瑟发抖的美少年，被一群大老爷们桀桀怪笑逼近。
黑豹都忍不住心疼地用尾巴捂住屁.股。
“哇敲!!!”卫蒙嘴角一勾，胸前和上臂衣服被刀口破开，染了些血，他脚尖撤到柴房门口的碎柴堆里。
矮身一划，多年积累的尘土混着碎木渣袭向众人。如常助力一挥手，狂风大作。
黑衣卫士手上攻击不停，刺眼的渣渣却让他们本能地闭眼。
“阴险!”
卫蒙手上有抢来的刀，红着眼，撑着沙土磨眼睛的疼痛，向黑衣卫士中厮杀。杀掉一人便飞速乱窜，风骚走位。
地上的沙尘被如常扬起了一遍又一遍，卫蒙身上被乱刀砍中的口子越来越多，重复的提刀，重复的砍、刺。
手臂已经逐渐酸软僵硬，肺部空气挤压着，用力过多有些昏沉。
可他不能倒下，不能再还有这么多人时，让如常出来涉险。
卫蒙身体飞速后退，挡在可能如常会出现的地方。
他咽了口唾沫，对面还有人没有倒下，桃花姬没有出现。
怀里还有最后一张师父画的保命符。
卫蒙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用还是不用，用了，师父给的最后一样东西就再没有了。
黑衣人齐齐围过来，大家都是苟延残喘，就比谁要有力气，谁抬起刀，谁杀死谁。
“你确实很有实力。”黑衣侍卫狼狈一笑，眼中倒是有了些欣赏：“可你必死在我手中。”
“不愧是能带走殿下让柳圆受伤，让娘娘愤怒断掉柳圆双腿的人。”另一黑衣侍卫双指抹掉剑上的血沫。
那是卫蒙反手一抗，让他割伤自己的血：“我很欣赏你……你…额。”
他还有力气，不知卫蒙是何时出手，尖头的石子被他从指尖弹出去，死死卡在那人颈动脉。
“反派，死于话多。”卫蒙一笑，趁他人呆滞，疯狗一样蹿出，收割了几条性命。
他力竭猛地摔在地上，院子里没人再站起来，他身后腿上一片血迹。
竟是为了保持理智清醒，活活自己割了道大口子。
院子寂静了半会儿，还未松口气，如常猛地睁大眼站起来。
“啪啪啪！”
谁在拍手。
卫蒙艰难地抬头，一抹鲜红满锈桃花的裙摆出现在尽头。
院门怦然承受不住倒在地上，惨白脸的百姓们拖家带口摇摇欲坠地走进来。
“我还真有点羡慕，殿下能有这样的人拥护，不知，你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网课，我爸爸蹭课听，老师问：如果你是个美女，肖邦和希特勒你选哪个。
我爸：希特勒，我是绝世美女，诱惑他拯救世界，维护和平。
我老师：呀这位爸爸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知识，但你方向思维很优秀啊。
我：我爸居然对了……嗷？

第68章 

卫蒙迅速起身，警惕地看着洞开的大门，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混着雨水落下来，他无暇顾及。
倒塌的大门外密集地涌入人头，大脚小脚啪啪地踩入水洼中，裤腿带起一串泥点。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是从人群后发出来的。
尖刻低哑，阴风阵阵，身边带着股丧鬼的味道。
红裙绣桃花的女人站在伞下，隔着人群看他。
桃花姬比半年多前在幻境中见到时枯瘦了许多，那时虽然也瘦，可腹中有胎，不见得多羸弱。
此时怀中抱了一个孩子，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那孩子被白布裹着，一直小声啼哭。
如常皱眉去看，周遭空气细微波动，隐隐传来东岳大帝的声音：“她将孩子练成了丧鬼。”
在弄鬼方面，如常自认神巫族人天赋异禀，就像古蜀人养蛊，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在大喜之日死去的人，死后怨念不消，成为厉鬼，称为丧喜鬼。喜鬼在大家悲伤时出现，精神衰弱的人便会在无人时却听见莫名其妙的笑声。
笑声一直不绝，有时如婴孩，有时如少女，有时如嫠妇。单看是何年纪。
而丧鬼，在众人欢喜时出现，它会流着鬼涎，扒在人背后啼哭，待你背心一时凉，它已经牢牢扒在身上吸食生气和死气。
越是生气与死气交替之地，越是鬼怪喜爱的地方。
卫蒙咬牙切齿地盯着，目光像逼入绝境的狼一样狠狠盯着她，一寸寸，扒皮抽骨，忘不了她如何妖言惑众哄骗众人，如常怎样被她钉上银钉，封入小棺桲。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尸体，顺着被人踩出的痕迹，汇聚成一条淡粉色的小河。
卫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踩出的奇怪纹路，嘴角扯了扯，有些冷。
如常那位，据说，据自己说很爱女儿的皇帝父亲，到这时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宫妃，大张旗鼓追杀自己的女儿，大派内卫和杀手，轻易知晓自己女儿的位置，做为皇帝，会被轻易蒙蔽吗。
他不知晓是为如常心冷，还是在为自己冷，从来没有杀过那么多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会杀更多人。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油布伞面上的声音格外好听。
卫蒙突然想起，自己有送她一把小破伞，还是在灯浮城中卫道士棺材铺时，那把伞不知遗落在何处。
他好像，并没送过如常特别好的东西。
衣裳料子，裙子，糕点，山珍海味……那是他背后那个小姑娘挣来的。
“如果，如果有机会，我送你一把漂亮的伞。”卫蒙没回头，却嘴角带笑，告诉如常。
我要做的事，是这辈子，要为我爱的人撑起一把伞，为她遮挡风雨，为她起炉灶，暖被窝。
如常捏紧拳头，没有回应，东岳大帝出现了，桃花姬便是她的考核吗？
她挪眼看向桃花姬，她将孩子丢给撑伞的翠姑，翠姑半边身子在伞外，寒气将她逼得脸色苍白。
接住小太子时，翠姑明显张惶又颤抖，像抱着一个要炸开的危险东西，苍白的脸一下变得寡淡扭曲。
源源不断地生死气透过小太子传到桃花姬身上。
“可惜她没有机会，你也没有。”桃花姬瘦骨嶙峋的手指捂着嘴咳嗽，从胸肺底传来两声笑声。
笑声犹如恶鬼嚎叫，张牙舞爪扑过来，卫蒙未做防备，膝盖沉沉往下一跪，靠着大刀将自己撑起来。
他握着刀，雪亮的刀身已经染满血，步履蹒跚地低着头一点一点朝人群挪动，源源不断的生机被雨水带走融入翠姑怀里。
“杀掉你儿子，就结束了吧。”卫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如常，刀尖被拖在地上，在粉色的水流边刻成一道细线。
桃花姬未将他放在眼里，人群已经向着卫蒙而去，留下的空地，是她与如常的。
“你眼光很好，找了个不错的男人。”桃花姬慢慢走出来，“他很能打，可最终还是要耗死。”
“你若求我，跪下求我，甘愿将你高高在上的身份踩在脚下，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桃花姬道。
“你做梦。”
“你做梦!”
两道嗓音同时响起，卫蒙眼神如刀，奋起在人群中厮杀，刀背震断他们的腿骨，不取人性命。
他杀的，是坏人，不是百姓，不是如常的子民。
伞骨下聚起细碎的雨帘，挡住卫蒙的视线。
他的目标是桃花姬身后操控百姓的丧鬼小太子。切段供给，百姓恢复正常，桃花姬衰败。
就能给如常争取更多机会!
如常身前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在她周围形成一片真空的地段，雨水不沾身。
看着癫狂冲过来的桃花姬，如常淡然地举起手，活动了下手腕。
你来呀，你过来呀，小神巫不带怕的!
如常骄傲地扬起下巴，一个小小的神巫族人，如何与半神的神巫相提并论。
那高高在上看蝼蚁般的目光灼伤了桃花姬的眼，让她更清楚彼此间的距离。
仿佛她瞬间老了个二三十岁，结果人家还是个□□点钟的太阳!!
你说气不气！
桃花姬一时有点呼吸不上来，脸上极速瘦下来的脸庞因为胶原蛋白流失而撑不起来，气到飙升的青筋，像在坑坑洼洼的地上乱放麻绳套麻雀的做案现场。
她举起巴掌，怒吼一声：“阿寿!!!”
如常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叫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她那样生气，呆呆地拍了拍后脑勺举手。
“嗷嗷嗷，你是叫我啊，不好意思还没转换过来。叫你奶奶做什么!!”
战斗中的卫蒙听到她自称奶奶，手一滑刀差点飞出去。
他就不该常常当着如常的面对别人放狠话自称爷爷!
桃花姬震惊得面目全非，险些表情失控：“你何时学会的这些，变得如此流氓。”
有…有吗？
她觉得还好吧。
如常爪子痒，忍不住地在空中抓了抓，桃花姬又骂她!混蛋!
这是和她打嘴炮的时候吗？没看出来她也是很气很想打死她的吗？!
如常气鼓鼓地搓了一个大白光扔在她身上，砸得桃花姬缀着珠翠玉簪的脑袋大幅度后仰。
桃花姬一时不察，被她暗算，头上钗子落了一地，漆黑的长发散乱在身上，黑发雪肤，衬得脑袋上大大的肿包格外显眼。
“你妹的，敢打我。你没有长幼尊卑，毫无礼教。”她头发贴着头皮而起，随风飘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钗子随阴风而起，猛地刮破丧鬼太子的额心。
“就是你妹打你!”如常小鼻子一哼，不屑地表示，你妹打你打得光明正大。
她眼睛快怼到天上，手里的白光越搓越快，越丢越大，将桃花姬砸得跳脚。
为什么，桃花姬绝望望天注视良久，她已经很强大了，连儿子都能做工具用来提升自己。
不是她放水，是敌人进攻太猛烈，以至于她防御时没机会反击，泪目。
卫蒙也泪水隐隐在眼眶中打转。
他太难了，女人打架的流程难道都是先对骂一通，看谁的话更狠，气势上压一头，恼羞成怒后打架才更爽吗？？？
她们再拌嘴下去，他就要凉了。
最后一个大球是冲丧鬼太子而来，如常双手结印放在心口。
她来了她来了!她的大招终于不是冲着自己来了桃花姬微笑看着白光冲儿子打去，露出一个邪恶一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力量了，出卖了自己儿子的桃花姬啊，请把他们爹召唤出来吧!
暴雨大现，她伸手从地上一抓，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明黄身形凌空展现。
如常下一个大招砍断了树木，引来雷电，直直往桃花姬而去，那个身形出现的瞬间，如常猛地卡住了。
他娘的，好阴险!
你以为把我爹掰出来，我就舍不得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只要我踩着12点，我就是今天发的。

第69章 

桃花姬看着震惊的如常和卫蒙狂笑。
如常气得跺脚，一根手指头气愤地点点点。打架打不赢别人，就去偷摸告状找人家家长!
再莽的孩子敢打父母？想挨雷劈？桃花姬狞笑。
不要脸的告状精!
放在她们小时候，告状精那是要被小伙伴们拉着嘿嘿嘿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爆发后，如常稳了。
光明正大打她渣爹和桃花姬的机会，让她当着家长的面去干架的的冲动空前强烈。
不打到她渣爹掉泪求饶忏悔，打得桃花姬吐翔，她就不是前任神巫的乖女儿!
阳华皇帝以为女儿会孺慕地扑过来，软软说一句她好想他，诉说自己的委屈，然后自己会含泪控制住自己，与坏桃花抗争，在地上翻滚忍受。
最后女儿会眼泪汪汪杀死桃花姬，将他解救，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被桃花姬操控着，意识清醒，知晓面前的是他的女儿阿寿，他真想去摸摸她的小脸，将她抱进怀里哄一声。
“爹爹的乖乖别怕。”
“阿寿是天下最厉害的小姑娘。”
他也想收回自己长着尖尖指甲的手，她小时候自己没怎么抱过，不长的人生，都在神巫山上住着。
如何做一个神巫，阿寿做的很好。如何做一个公主，阿寿也做得很好。
她做了自己身份应该做的一切事，可最基本的爱，来自他与她母亲的爱。
那却过于单薄遥远。
但是那些都没关系，以后他会补偿她，为她择一门好亲事，常伴他膝下。
呵
桃花姬嗤笑，看懂了他的表情。
她目光从如常和阳华皇帝的脸上依次看过，讽刺，如此虚假的帝王疼爱，谁愿意要谁要。对一为帝王来说，只有他的王位稳健，帝国兴旺最重要。
过往的一幕幕，姨母，血红的高鼓，流血的手腕，小表妹装订入棺在眼前一一浮现，逐渐与面前父女俩温馨重逢（分崩离析）的场面重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等着看表妹被自己父亲杀死后，阳华皇帝的表情。
是不是如她当初亲手杀死自己腹中孩儿一样，悲痛欲绝。
她要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痛彻心扉，最终死在她桃花姬手上。
桃花姬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没注意翠姑变化的神色，手指轻饶，像提线木偶一样掌控着阳华皇帝的四肢，慢挑间瞥见如常格外兴奋的神色。
什、什么，怎么回事。
如常双手向上抬，熟悉的风，熟悉的情景。卫蒙迅速后退，扯着一群百姓往雷区外边打边跑，砰地将门关上，把自己和一群人关屋子里。
如此近的距离，请雷容易误伤百姓，对如常口碑和神途不好。
阳华皇帝和桃花姬以为她是要扑过来抱抱，一个暗自高兴一个得意洋洋，大张嘴笑，结果一阵狂风过境，吃了一嘴土和落叶。
他俩暴躁地埋头吐灰，如常双手举过头顶，结出一印，手指凌空狠狠一抓往下落。
沉郁的天空中，一道小小的紫色雷电，啾~的落下来，将将落到阳华皇帝头顶，往下扎得小身子突然咻咻咻急顿住。
这人间的皇帝，它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已经准备好要跳的雷，望见敢死先锋雷不尴不尬地挂在人头顶，纷纷刹住脚，迷糊地往神巫头上聚集。
如常头顶上的乌云隐隐有光像要劈下来打她。
桃花姬呆了呆，幸灾乐祸。
打父母天地不容，是要被雷公火闪，拖出去挨打的!
可容不得她高兴太久，如常嘴唇一勾，一手抱胸，一手托腮看她。
桃花姬渐渐皱眉，这场雷怎么还不下来打她，这不讲道理!
这雷不对劲。
它不是一场正经的雷!
听到桃花姬的心声，不正经的雷它怒了，还没人敢这样骂它。
如常手僵了，换了一只手托腮。
小惊雷见神巫没反应，咻地从凡间帝王头顶钻出来，细细一条尾巴拉出一条滋滋的电花。
桃花姬瞪大眼睛，急忙用手结印去挡，然而为时已晚，只见她嘲笑的那根小惊雷越来越生气，砰砰砰把自己鼓大。
就是莽!
越长越打，乱窜的电花噼里啪啦，砰地砸在桃花姬脸上。
惊雷转挑有毛的地方砸，桃花惨叫一手，一股烧焦的味道散开来：“我的睫毛，啊!我的头发，该死，我要杀了你!”
如常一脸甜蜜微笑，她好快乐哦。
卫蒙艰难地单挑，欧延残喘地卸着一群人关节，面对小孩儿他不敢下重手，已经被一群小孩儿围着群殴。
“媳妇儿!”卫蒙差点泪下，从窗口挥出一只手和半张刮花的小脸，“媳妇儿~你别玩了，我拖不住了，他们打我。”
如常叹了口气转过脸去看，咦~是真的惨。
“等等，这一单马上就好，完了带你一辈子吃香喝辣。”
卫蒙颤抖摇头，被一群没有窗户高，如常看不到的小孩儿挂了一腿：“可他们咬我QAQ，我真的，扛不住了～”
啊QAQ
作者有话要说：给自己和基友打个广告基友还差两个收藏就可以完结V了，可不可以求一求嘿嘿嘿～《掉马之后我成为了皇后》洛哲我的预收《变成首辅心尖猫》，以后会改名字。
算一算，我高中教资有一科没过，这学期的创作课要结课了作业没画。最最最可怕的是，我英语一点不好，考研英语要开始弄起来了。啊——（捧着我的头发）宝贝你坚强一点，快生回去!

第70章 

天空中的紫雷如游龙一般在云层中翻滚，卫蒙只能看到点点荧光从她身上溢出来，荧光没有形态，隐约汇聚一条长龙，漂浮在空气中。
长龙逐渐升至云上，与紫色的雷电交缠，黑云压城一般压下来，卫蒙眉间皱起，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白光与电光一闪一闪，印着如常苍白的脸，他突然心口乱跳，抓着胸膛大喘气。
一股不正常的心悸从胸膛里传过来。是那滴血？卫蒙满头大汗，艰难挥散开脚边的小孩儿，撑着窗死死看着外面。
如常那滴血，在他身体里沸腾燃烧得他快神志不清。
他只是一滴血就是这样，不知她现在该如何难受。
他不该叫如常快些，再撑一撑给她多点时间，也许她就不会这样突然地爆发，牺牲灵力做指引，用天地做坛，拔除晦气。
如常宽大的衣袂在狂风中翻飞，如雪如玉的手臂横在胸前，一手竖起，二指并拢抵在眉心官印处。
桃花姬被逼得倒退。
屋子里的人倒了大半，剩下的小孩儿已经准备砸们出去。
卫蒙紧握刀把，掏了一张符贴身上：“天无氛秽，地无妖尘……”
同出一源的莹白色光芒覆盖在大刀表面，渐渐凝聚出一道刀气。
猛地像窗外斩去!
只来得及看到木门门板轰然倒下，从室外卷进的尘灰室聚起一道风漩，他的衣袍在白光中猎猎作响。
那些小孩儿安全了。
一声啼哭传来，桃花姬惊讶地望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儿子身上的生气，被斩断了。
翠姑惊悚地与她对视，歇斯底里想将手里的孩子扔出去。可是刨出去的瞬间，已经晚了。
没了那些孩子的生气供给，丧鬼小太子一张小脸呈现灰败的青色，面目扭曲，鬼牙从牙床里生出来，咯吱咯吱响。
翠姑的手指迅速萎缩坍塌，她惊恐地望着手，还未喊出一声“娘娘救我”，整个人轻飘飘倒在地上。
如常眯眼一看，哇哦，我的个乖乖，就剩一把骨头一张皮了。
她那便宜弟弟正正被丢到桃花姬背上。一种类似于嚼带脆骨的顿感传来，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声音，但是让人非常不美妙。
只有桃花姬知道，那是她背上的肉，被她儿子扒着啃咬。
她头脑突然一片空白，体内的灵力迅速被抽离。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阴沟里翻船？
用生命演绎当坏人会死得比较惨？
桃花姬脑袋中疯狂滚动着词条，低着头但还是没想明白，怎么能这样？!
坏人不该是能扑腾到最后，风光出场，给别人致命一击，在桀桀怪笑中让他怀疑自己怀疑人生从此一蹶不振的吗？!
她不该就这样死去的啊。
在她的人生中，还有很多计划，人上人，无限的风光，无限的权利。
卫蒙拖着刀，疲惫地走出去。
真好，他把那些会阻拦如常的人，都挡在了身后，他仰头看着如常，疾风中，她站在高高的云端的样子，可真好看。
他高举大刀，刀刃在与桃花姬手下黑衣卫士的激斗中已经砍瘸了，如常的惊雷精准地避开他炸在桃花姬身上。
那个丧鬼太子，不甘心出生就死去，被炼制成鬼物后任旧保留着执念。
卫蒙蹙眉看着，他吸了国都那么多人的生气，使得国都阳气锐减，天子之气都被连累。
此时又吸干了翠姑，妄想吸食桃花姬。
通过母身的力量让他强大起来，与如常对抗。
这样想着，更不能让他留下。
卫蒙将高举抡圆的手狠狠往下一砍，钢刀冰冷地将空中蜿蜒的紫电照映下来。
“不——!”小婴儿匍匐在桃花姬背上，逐渐与桃花姬融为一体，像一个大大的肉球。
它放开满嘴的血肉，在母亲的背上蹭蹭，可怜喊到：“哥哥？”
“如果我姐姐这样被人对待，你也不想的吧。”既然是鬼，就知道如何里用人心中的弱点，或恐惧或愧疚。
丧鬼的眉眼与如常相像，卫蒙狠狠摇头，将他的影响从脑海中摇出去。
小丧鬼缩了缩，从母亲背上自己啃出的大坑里缩进去，卫蒙没有阻止。
眼见他受影响，如常忍受着力竭的痛苦，将灵力分出一部分罩在他身上。
分出了这部分灵力，丹田处仿佛枯竭到要被撕裂一般。
如常身上的光芒暗淡了一瞬，摸着腹部痛苦弯腰。“桃花姬”静静抬头，突然笑了声。
阴郁着眉眼，慢慢站起来神色不明地看着阳华皇帝。
他即便是死了沦落成鬼物，可他依旧是阳华的太子，受皇帝册封，昭告了天下、鬼神的太子。
他身上有龙气。
如常召唤的雷神，并不会劈他。
就像阳华皇帝在雷阵中，却仍旧完好无损一样。若是像吃母亲的血肉一样，将大补的人间皇帝吃下去。
那在这世上该是何等狂妄，届时住到他那偏心的父亲身体里，神巫能耐他何，手刃父亲的身体？
她身上的白光越散越快，成片的光裹住那个拿大刀的男人。
“桃花姬”舔了舔嘴角，他身体里有熟悉的血脉在一震一震，整个人散发出不正常的热度与红晕，非常好吃的味道。
如常将卫蒙抓起，放在云头，警惕地看着脚下的“桃花姬”。
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下，她一身血污，看起来苍白又恐怖。
白光从如常指尖冲天而起，一道粗壮如捅的紫雷闪着火花噼里啪啦砸下来，“桃花姬”翩然一笑，应声倒地。
她死前眼中含着恨、不甘甚至怨怼，嘴角却带着笑。
就这么死了？
为了权势不惜牺牲自己的亲表妹，又牺牲自己的亲儿子，如今她未动手杀她，反被自己儿子害死。
面对这一结局，不知是该说可怜还是痛快。
如常又皱眉，她为何不躲。
那道雷，虽大，可她出手完全是直来直去。
逼她躲雷电，引她入雷劫阵，雷劫劈万物，神仙飞升，灵物蜕变。
天行有道，没有劈不下去的。
可她没躲。
纵然想过，有朝一日遇上了，她要让表姐后悔，可此时她这样死了。
就这样死了。
如常闭上眼，想到小时候也曾欢欢喜喜一起玩过，她也曾真心对自己好，娘亲没来看她的时候，桃花姬会偷偷上山来，带着宫里好吃的糕点投喂。
后来，娘亲没了，她也会偷偷上山来，有时是带来的是搜罗的志怪奇谈的话本子，又时是自己做的衣裳鞋子。
如常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缀着南珠和穗子的绣鞋。
那年阳华下了好大一阵雨，神巫山上的干池塘堆满了水。
她那时年纪很小。
喜欢的那颗南珠错手掉进了池子里。
几十年集满的尘土被雨水泡成泥浆，南珠找不到就坐在池子前的大圆石上哭。
桃花姬会褪去衣衫，□□着下池子为她捞南珠。开心地将南珠放到她手上，那年的水被阳光照着，明耀得让人想落泪。
世间有一句话，叫明珠蒙尘，那时如常的理解很表面，但凡是漂亮的东西，总会被凡物掩盖。
她的南珠是这样，她的表姐也是这样。漂亮的东西，容易被其它染指。
可纵然明珠蒙尘，也不损其光彩，为何她就是变了？
经年累月，为何就物是人非了。
如常短短地叹了一声，既无哀悼也无斩杀仇人的痛快。
也许只是成长所要经受的惆怅。
阳华皇帝摆脱了控制，慈爱地看了她一眼，正要抬手招她。
突然背心一空，错愕地转过头去。
不知何时桃花姬的尸体站了起来，诡异的嘴角勾着，胸前一个大洞，泊泊流着血，她正望着阳华皇帝的方向，看起来十分骇人。
她没有心了。
阳华皇帝看着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样的疼痛，缓慢低头，他胸前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小孩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孩子龇牙咧嘴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嘿嘿嘿。”
阳华皇帝伸手，摸了个空，他顺着自己的胸膛钻了进去。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血孩子将他的胸口掏了一个大洞……
阳华皇帝不受控制地歪着脖子，抬手扣住脑袋，吧嗒，将自己的脖子拧断了。
“他”死不明目地抬头看着空中，妄想结束他生命的人，他都杀了。
再多杀一个两个，也不嫌多。
“阳华皇帝”身上黑气爆增，龙气，彻底死了。
如常腹中丹田空空，白光全覆盖在卫蒙身上，拼尽全力召唤雷劫，一手刀甩出去。
刀气凝结着霹雳作响的电光，她突然惊恐地睁大眼声嘶力竭。
“不要!!!”
“卫蒙——!”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最后一章完结啦。
要写番外吗？如果要请留一下想法，不要那就没有番外啦。
然后求一波预收，嘻。
《变成首辅心尖猫》身为喵界白富美，白缪身娇体软腰缠万贯。突然，喵祖宗显灵，要她报复佘家不然冻结所有家产。
佘家唯一男子，当朝首辅，性格冷酷阴郁，麻木不仁。
为了下半辈子继续好吃懒做，白缪不得不化身小白猫埋伏进蛇家，想方设法奴役压榨佘舟野。
把佘舟野变成专属喵奴，然后再狠狠抛弃他！
结果，佘舟野只用尾巴卷着喵薄荷逗她，就把她折腾得够呛，当猫被骗着吸，变人被按着亲。
白缪一脚踹开人形猫抓板：放肆，喵不干了！

第71章 完结

如常全力一搏，拼着有失神格的风险将雷霆全掷在阳华皇帝身上。
阳华皇帝歪垂的脑袋上还留有四前的神情，一双眼睛雪亮，丧鬼太子从他腹中的血窟窿直上，一双鬼眼从他大张的嘴里探出来，望见天上的紫雷，有恐惧，也有兴奋。
只要她对这具身体动了杀心，雷打在这具身体之上，就是不孝。
那只眼睛与如常对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具身体可能保不了，可神巫也逃不过被雷劈的危险。
“阳华皇帝”不躲不闪，震臂而上，不料小神巫身后那个男人竟从白云堆就的云山上翻下来，后背挡住万千紫雷，一把钢刀直直向他而来。
“不要!!——卫蒙!”小神巫趴在云层上嘶喊，眼睛红了一圈。
他就这样跳下去，面对整个雷劫，几乎是以命换命地，没准备活着回来。
丧鬼小太子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舍不得她背上弑父的罪名。
他竟要以一人之力对抗雷劫，将后背暴露在雷阵中，挡住惊雷，斩杀自己。
丧鬼小太子突然感到委屈，往父亲的身体里缩了缩。
为什么她可以有那么多人喜爱。
父亲爱她，为了她，不惜牺牲幼小的他。母亲嫉妒她，为了神巫之位，也牺牲他。
他的到来，不是父亲母亲的爱，也不是父母的期待，他在算计和欺骗中降生，在怨恨和扭曲中死去。
可她却自由长大，肆意而活，甚至有人能为了她甘愿赴死。
丧鬼哇哇大哭，委屈地抱住自己的小身体，卫蒙被他的哭声震得耳朵疼，险些抓不住刀柄。
一道雷劫打下来，先劈在他背上，卫蒙喷出一口血，洒了一地：“念你年幼，所做皆是无心之事，你们是亲姐弟，她不好动手的事，我来。”
丧鬼还在哭泣，一双小手扒开父亲的嘴，从喉咙中爬出去，可怜巴巴望着他：“别杀我好不好。”
漫天的雷霆闪烁打在男人身上，他的姐姐，正竭力将散发的神力收回去。
卫蒙摇头，抬起大刀，对准面前这个着明黄袍子的中年男人身体，摇摇欲坠。
他踏出一步，在如常颤抖的眼神中，一刀削掉阳华皇帝的脑袋，将阳华皇帝脑袋和身体踢出很远。
丧鬼被卫蒙用刀背挑起，摔在地上。
卫蒙伤势极重，面对着天的背部一片模糊，他冲如常笑一声，噗通栽倒在地上。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真他娘的疼。
他模模糊糊地睁眼看到天上，如常跌跌撞撞下来。
鬼物暴露在雷劫下，引得天地大变，两道火闪将他捆绑住，霹雳啪啦一阵乱打。
连同地上的桃花姬尸体被鞭打得焦糊，好不容易凝聚出的鬼身被打得魂飞魄散。
卫蒙全身发热，不断有雷劈在他身上，那层莹白的神力越来越稀薄，被雷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神识逐渐模糊，可他看到眼前有好看的裙角翻飞，银线编织的花纹像浪潮中星星点点的水珠，他从未见过大海，但他想，如果见到，大海也许就是这样美丽的模样。
而那个穿花裙的小姑娘，比大海还好看。
卫蒙咬牙伸手去触碰，终是没力气碰到她，手指软软垂在地上。
如常也不见多好，肺里像掏空了一样难受，呼吸如破碎的风箱，噗——嗤、噗——嗤乱响。
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如常扑过去将卫蒙手臂抱住，用手心搓了搓，又用暖和的心口捂住。
泪眼朦胧地摇着他手臂：“怎么这般凉。”
“卫蒙……我可怜的小白菜卫蒙啊!”
卫蒙被她叫魂一样的嗓子叫得脑子疼，这是从哪本话本子里学来的，( ＿ ＿)ノ｜壁，艹流下伤者晦痛的眼泪，她摇得伤口好疼哦，可是为了他伟岸的形象，卫蒙在心里暗暗发誓：老子不能被痛哭!
可她不知道呀!
如常叫他，卫蒙并不像从前一般嬉笑着翻起来，他躺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身上劈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如常心一时凉了半截。
他也许要死了，可他必须活着。
他要陪她一辈子的，不能就这样将她丢下。
还没嫁人呢，不能当不明不白的小寡妇!起码也得把魂招来，结个冥婚。
她将卫蒙半拖半抱抱在怀里，无限悲伤，黑豹感受到她的难过，从屋顶上跳下来，趴伏着蹭蹭如常的脚腕，小心翼翼看着她。
她本来已经没有神力可用了，可现在，身上不断溢出皎白又寒冷的雾气。
雾气所到之处，阴风乱起，鬼哭狼嚎。
国都城里和附近几座城池的鬼差集体现身，天地鬼神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他们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讶。
辖区内的鬼魂们□□了。
他们追着那股暴躁的气息而来，看着一团雾气中似乎有两个身影，一坐一卧。
小院里里凝聚了密密麻麻的鬼魂，围着一团雾气红了眼，指甲暴起相互撕扯哭喊。
还有源源不断的凶鬼厉鬼从远处飞来，不出一柱香，阳华国都就会被鬼怪占领。城内的百姓将会成为厉鬼的糕点。
其中一个鬼差沉默半晌，去摸腰间的地府令。
事情大发了。
地府令牌握在手中，刚使劲，令牌在掌中出现一道缝隙。
一只白猫凌空出现，“喵呜”一声毛茸茸的小jiojio踢翻鬼差手中的令牌，将之叼走。
“唉…唉？哪来的小畜牲，在此放肆!”鬼差手中链条一甩，要去打白猫。
白猫小鼻子往天上一戳，小梅花垫踏在东岳大帝身上一踩一踩。
她是有靠山的喵，她喵的特别厉害!
鬼差识到东岳大帝飘渺的仙气，纷纷后退礼貌守在院落四周。
白猫担忧地望着她的小姐妹，口出人言：“小寿寿，固守本心!他还留有一口气，他没死呀，就是被你给晃晕了!他心口有你的血，没那么容易嗝屁。”
“你看看周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不说你的劫成不了，他的劫也成不了。”说着，暗戳戳地看出东岳大帝掏出的小本本和笔。
“你小心，一不留神被某人抓住把柄，下半辈子就得乖乖当暖手宝了。”
东岳大帝记录猫崽惹祸的手顿住，正思索如何惩罚她胡乱插手。
暖手宝，圆滚滚的瓜皮暖手，那可不够。
白缪的声音从风里送过来，如常听到那声——只是被晃晕了。
一时尴尬，爪子僵硬地往回缩了缩。
神台渐渐清明，抓住那点心虚，逐渐从混沌狂躁中走出来。
她抚着卫蒙胸口，指间凝起一滴血，如常一颤，那是她的血，之前在卫蒙胸口翻滚。
她突然明白，当初自己在参村送他走，他却又回来了。卫蒙捡到了那根银针，取了她的精血。
他追溯到了自己的记忆。
原来，那段黑暗的时光，不是她一个人在承受。在不知晓的时候，有一个少年，陪着她，再走了一遭。
胸膛中躁动的血液呈现安稳，卫蒙脑袋里各种声音在吵，恍惚挣开眼，看见脑袋上那满脸泪痕的小脑袋。
他苦笑一声，推了推如常手指，紧紧握住。
“别哭了，死不了，我觉得，我觉得我还是能再抢救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如常不免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嗯，哪里……”如常声音嘶哑得厉害，出声先顿住，一股铁锈味从喉间涌上来，声音哑了。
她小声咳嗽道：“哪里有大夫，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伤到身子。”
“哪能伤到身子，我还没娶到媳妇儿，伤了身子，到嘴的媳妇以后跑了怎么办。”
他这样说，如常眼里的泪花关不住，臭流氓。
轻轻将卫蒙放到黑豹身上，压低声音，怕说话太大声，就把他震碎了。
“咱们去看了大夫，等你好了，等春暖花开了，你来娶我我就嫁给你。”
“姑娘可带小郎君去皇宫，”院门里，被卫蒙卸了脚关节的百姓已经醒了过来，感谢道：“世上最好的大夫均在宫中任职，姑娘要找哪方面的都有。”
宫里有这世上最好的大夫，凡人自然是要凡人医，他们肯定会有办法的。
如常贝齿死死咬着自己的腮肉，她不哭，又没死，哭什么哭该高兴!
气运是越哭越衰，没有越哭越好的，不能把这个倒霉鬼哭得更倒霉，万一运气不好，一下子哭没了怎么办。
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当一个人真的躺在你怀里，任凭时间流逝，他就是不睁眼，不出声，天地间都仿佛只有一道呼吸两个人，没有别人前来帮助的时候。
那种只有你存在他却再也不能与你感知的错觉，和心意再也传达不到的恐惧感爬满了如常整个心头。
好在，他还在。
身后东岳大帝合上小本本，漠然道：“神巫如常、道君卫蒙飞升劫成功，调至本座座下，主固国安民，代为本座行使鬼神之统一志职。”
这是升官了？
卫蒙懒洋洋抱手摇敬白缪两人：“多谢了，这大登科有了，什么时候摆酒来个小登科，请你们来喝上一盅。”
“都来，都来啊。”
新婚胜如小登科，披红戴花煞似状元郎，想得倒挺美，但凡多一碟花生米，就不会醉成这样了。
如常叹一声，把他抱紧在怀里。
皇帝已死，太子和桃花姬魂飞魄散。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阳华，如今都在等着她回家。
除了神巫山，除了阿娘，她又将有家有家人了。
如常浅笑，冲白缪和众人摇摇手，摸了摸黑豹的脑袋：“走啦，回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嘎嘎，完结啦!求一下预收《变成首辅心尖猫》不知道先说啥，先叉腰笑一下首先，先向大家道个歉，很对不起，后面我经常断更。然后，特别感谢一直陪我走到最后的读者小天使们。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巨开心，谢谢你们。
最开始，有前辈告诉我，签约是扑街的开始，那时候我觉得无所谓，因为我只是想写来玩。那时候每天都好激动，每天日天日地，因为码字慢，日到凌晨四点才能码完一章。七点又得起床洗漱去上课。
但是那时候好开心，看那时候的更新频率就知道，它文丑可是这个小作者动力满满鸭!
随着时间推移，我拥有了第一个负分，啊，好伤心可是那天起，我遇上了我人生中第一个一直评论我的小天使，纤纤。
我又好快乐!
之后因为胳肢窝动手术，请了三天假，怕小天使抛弃，开始一阳指戳戳戳，两天码一章，但我还是好开心，每天都有评论，快乐螺旋上天。
但是，断更有瘾，特别是在文丑的情况下，心态崩了，一点也不想写它。我很想放弃，结果那天，小读者在评论我安慰我，啊，太感动了!!!
我暗自发誓要化身疯狂码字姬，结果我又失败了，一直没有收藏没有点击的日子太难熬。
后来疫情期间，我疑心很重，去做志愿者，喉咙一痒，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完了，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嗝屁，每天祝自己长命百岁。回到家只想玩会儿手机睡觉，我又鸽鸽鸽了，一直断更火葬场，从此后，就再也不能重振雄风，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写下去，读者来了又走，慢慢离开。
嗷，这样恶性循环到完结。
以后不要再鸽鸽鸽叫了，我有一个咕咕朋友，后来她成了一锅高压鸽汤，(┯_┯)下一本可不可以不要再咕咕叫学学人家。
最后，谢谢一直陪我走下来的大家。小（哔——）文选手要开启番外之路啦，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康康吧。
我是完结V，所以，几天后可能就倒V啦～，本来以为自己最终会50收，完结半价哈哈哈哈，结果能完结V，还是挺开心!嘻～要不要收藏我一下（预收和作收？害羞搓手手）

第72章 《番外》

如常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暗。她头昏昏沉沉的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更不说层层叠叠的围幔将床塌围起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暗得可怕，香灰落在炉胆中的声音清晰可闻。
渺渺的香烟从炉中升起，细闻，是供神巫山用的上好香料。先皇帝是个可笑的皇帝，如常每次回宫小住走后，他都要不适应。
他便让宫人将各宫用的香换成了如常惯用的香。
她掀起帐子看了一圈，没有人，屋子里开着一面窗，天色将亮未亮，宫人掌着灯匆匆行过，在窗外留下一抹极快的身影。
因是极静，交谈声老远能听到。
“手脚加快仔细收拾出来，一会儿殿下就要起身了。昨日御医瞧过那位驸马了吗？殿下一会儿起来来，必定是要问的。”
“问过了，每日都问的。说是不多时就该醒了。”
“那便好，殿下知道也该开心了。膳食可有预备精巧的？驸马因去给御史大夫家捉鬼无故昏睡了两日，醒来该饿了，饮食要细软好克化才好。”
才怪……
如常转头看了一眼床榻边的卫蒙，狗屎!
他都是装的，吃的好睡得香，夜里还能大战三百回合。肚子配合一叫，就睁开眼笑眯眯回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卫蒙低头看了一眼内瘪的肚子，和宽敞荡风的胸口衣衫，难怪，感觉哪里不对：“你看，腹肌都累瘦了。”
紧接着他瞅了一眼如常，翻身覆过去：“你摸摸啊。”
摸个鬼!
摸排骨精吗？
如常避开他送上来的胸膛，将人锤进被窝里：“死远点。”
“那可不行，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啊。”
他长腿撒开，一腿弯曲，一腿搭在膝盖上，翘着二郎腿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抖动。偏头哼着小调，就隔着一道珠帘看如常去梳妆打扮。
“呀……”如常红着脸，轻叫了一身往下跌去。
“如何了。”
他急急掀开帘子，身子先动，脚还未起，便扑过去接住，人直直落进他怀里。
两人滚在地毯上，连带着榻角镇床帐的香炉被打翻，宫人听到动静询问了声：“殿下？发生何事？”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来，如常猛地捂住卫蒙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寝殿里卫蒙只穿一件寝衣，他又不好意思在别的姑娘家面前晃悠，所以殿内一直没有女官服侍。
他要现在发出声，女官们就知道他醒了，再就会发现他俩衣衫不整的，然后就会戳穿昨夜他俩做了坏事。
嗷～～～小神巫的面子啊。
“殿下，婢子进来了？”脚步声更近，如常听到外面传进来的话。
“没大碍没大碍，我不小心砰掉了香炉，你们不要进来。”
如常胡乱解释，面红耳赤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卫蒙，却也没错过外面的细小闷笑声。
“她们笑我……”如常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腰酸腿软，一直起身就又软倒回去，连拍卫蒙的脑袋：“你看你干的好事!”
新婚燕尔总是换着花样折腾嘛，卫蒙摸了摸鼻尖，心虚道：“我抱你去洗漱？”
女子一步不过六寸，如常腿间酸痛，连夜操劳还未恢复，远远迈不了六寸，自己从这挪到暖池再挪去梳妆，怕是挪到天光大亮也到不了。
外面的女官们肯定更要偷笑她了。
卫蒙打着赤膊，搂紧如常的腰从地上起来，半抱半搂，去殿后的暖池里。如常没有力气，完全靠在他怀里。
一入水她便滑下去，暖呼呼的水流冲刷着肌肤。
全身的酸软好像都缓解了。
将脑袋埋进水里看卫蒙在岸上，将此处与殿内的布帘子放下来。初升的太阳光从窗格上照进来，半个池子都闪着细碎的光。
如常从池水里钻出来，她热出了汗，半个身子浮出水面，白嫩的肌肤被热水熏成粉色，几缕青丝像烟云一样盘踞在雪肤上。
美得惊心动魄。
偏偏他不能下去，在岸上干等着。
越是等越难熬。
到了用膳的点，高大的殿门突然被打开，如常谨慎地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使劲往外看。
女官将食案搬进来，三四个小瓷碟摆出来。鱼生、小虾酱香得诱人……还有一碟用酸李和辣酱调制的料汁。
她饿了……
榻上无人，暖池的布帘子还被放下来了，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小公主脸皮薄，女官们相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揶揄笑意，慢慢退出宫殿。
如常这才慢慢从池子里出来，卫蒙眼神火热地看着她叉开双手让他抱。
一落到手上，给她穿戴好衣裳。半点凉风也没吹着。
如常颤巍巍地扶着他的手挪回食案那儿，到跪坐下来还能感受到大腿肌肉一颤一颤地抖动。
太惨烈了。
做女人太惨了。
要是有下辈子，一定要她做男人卫蒙做女人。让他也尝尝，身子被掰开又被人强行一直闯入的感觉。
“我们商量个事，就一次行不。”如常拿着鱼生的手都在颤抖，“我不行了，再来几次我小命都造没了。”
“你不累吗，不累吗，不累吗？!”如常委婉劝道：“一滴精，十滴血。少年人要爱惜身体，提前透支了，老了就不行了。”
“你说是不哇…”如常试探地看着他道。
累啊!卫蒙略一沉默，点点头：“能不累……”
看吧看吧，如常使劲点头，将好吃的都夹他碟子里，累就行，你还知道累就行!
哪知他大喘一口气，将碟子中的鱼生塞嘴里，仔细嚼了嚼才咽下去。
“但是累，并快乐着!多补补。”卫蒙拿着筷子大杀四方，看她不吃，夹了一筷子过去：“吃鸭，多补补就好了，年轻人，不能说不行。”
不能说不行……如常手都颤抖，沉甸甸的五个字砸手上了。
吃鸭吃鸭，我看你就是一只鸭。
她捧脸含泪暗叹。
卫蒙同样捧脸却笑得一脸荡漾。
哼，小样儿，这国都英俊的、有才的、身材好的，一抓一大把，不把你喂饱点，你还不得像掉进了鸡仔仔窝的小狐狸。
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没有，哪里还记得我这日夜操劳得连胸肌都小了的小道士。
卫蒙暗自觉得自己可真是机警又聪明。
别以为他看不出那些大臣们打着什么鬼主意，只等如常一登基就给她塞一大堆美男使美男计。
什么请公主捉鬼，都是幌子。
就是想接着捉鬼的机会让如常去看他们家的美男儿。
聪明的小道士从来不会被骗到，火眼晶晶识破了他们的阴谋。
要说怎么识破的……
如常前脚刚打发大臣走，卫蒙后脚就带她从皇宫翻了出去。
两个圆乎乎的屁.股在宫门前猥琐试探，他提起脚让脚底与那两个屁.股蛋进行了亲密接触，那两人愤而转身，原来是罗侍卫与蒋佐官。
匆匆从宫里出来，就是为了四人出去玩。
还不待走到闹市，就被两顶小轿堵住，两个须发花白着官服的男人从轿子里出来，一丞相一御史，半百老人你追我赶。
如常咽了口吐沫拔腿就想跑。
“殿下～殿下～”
“听闻殿下神通广大，上可通神下可捉鬼怪，还请殿下去我家看看吧。”
“我儿被邪崇缠上，卧病在家，还请殿下去我家。”
“胡说，明明我儿病得更厉害，先去我家!”
“你儿子歪瓜裂枣，三寸丁谷皮，殿下怎么看得上他。”
“你胡说!我儿英俊潇洒，反观你家小子，既色又淫，难堪得紧，不若早些回家歇着，免得败坏家风。”
“你才胡说!那是风流而不下流。”
两个老头吵起来，如常摸了摸鼻尖，那啥……
她有些紧张。
天降相亲局却被自家夫君撞见怎么办，好急!
卫蒙微微一笑，一肚子坏水快溢出来。
罗侍卫都忍不住在心里描绘了一出如常在美男堆里流口水的画面，她在笑他们在闹。
他那可怜的失宠小兄弟背后散发浓浓怨气，独自蹲在地上画圈圈玩泥巴。
“那二位大人可找错人了。”卫蒙弹了弹袍脚，袖手挡在如常面前。
“二位大人难道不知，本驸马才是最厉害的道士吗？”
如常眼睛一睨，呵呵。
“请吧，二位大人。”卫蒙看了如常一眼，老子的媳妇儿，由我守护!
那两位大人面色不善，心里啐一句：“好不要脸!”
他却霸气揽住如常的肩：“等相公我。”
等你装作吓得魂飞魄散被人抬回来吗……
如常在饭桌上叹了一口气，捞了一碗酸李。
所以，他真就跑去丞相府和御史府了。
借着除鬼之名给两位公子一盆狗血伺候，连砍带劈一顿猛削。
紧接着双眼一闭，两腿一蹬，娘的!他就装为民除害而被厉鬼反噬忙被送回来折磨她了!
朝食还未吃完，他又贴过来，将如此抱到腿上。
“殿下累了，要多休息。”
“不累不累。”不敢累T_T“不累正好。”
他动作轻柔细致，如常立时就僵了，咬着手背，险些露出一两声哭泣。
他手上不停，轻笑着嘴角擦着耳垂问了一声：“这样舒服吗？”
作者有话要说：审核大大别锁，muamua!谢谢已经在存下一本的啦~预感快开学了，快乐的日子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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