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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掉马后成了男主》作者：J平方

文案
撩完就跑小太医×心狠手辣大奸臣
季秀林两代权臣，手握重兵却从不干人事。卖官鬻爵、陷害忠良、叛主求荣，人人谈而色变，退避三舍。
顾以牧多管闲事救了他一次，第二天就被赶出了宫，险些连累整个顾家灭门，不得不虚与委蛇与他纠缠，机关算尽，如履薄冰。
幸而遇上言饮冰，处处包容，为她出谋划策，在虎狼窝中周旋。
然而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言饮冰和季秀林是同一个人？！
ps:别问，问就是隐藏穿书，嘘~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书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以牧（唐如卿），季秀林 ┃ 配角：接档文《女尊大佬嫁人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两情若是久长时，老子偏要朝朝暮 


第1章 凤凰台

凤凰台，废弃的花园里杂草丛生，踩在小径上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恭敬地禀告：“大人，酉时快到了，鱼儿来了。”
随着这人的出现，藏在暗中的几十个人才隐约能看见个影子，何识君手里抓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听了这话不免冷笑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皇城里，宫禁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进了宫，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儿，敢勾结外人逃跑，那还得看你那小相好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女人嘴里被塞了布条，“呜呜”地挣扎起来，一个男人一脚踩在女人断了的右腿上，打断的骨头刺进血肉里，鲜血沿着衣裙渗进地面：“老实点。”
何识君没去管那女人，做了一个手势，埋伏在暗中的人手便纷纷蛰伏下来，仿佛这里就只是一个废弃的戏台，安静得连只飞鸟都没有。
……
近来国主病重，一个月都未曾上朝，各方波流暗涌，皇宫的守卫加强了不少，顾以牧刚出太医院没多久就被人叫住了：“喂，你是什么人？”
他赶紧递出身份牌子，笑眯眯地打了招呼：“这位大哥，我是刚来的太医，正准备出宫呢。”
“太医？”那领头的怀疑地打量着顾以牧，显然并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太医？”
“唉可说呢，就我这点水平，就是个江湖郎中，偏偏我祖父病重，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偏要我来代，这不是老糊涂了么？您看看这太医院，成天就我一个人闲着，还不如打杂的小药童。”
“咦，姓顾，你是顾院令家的？”禁军里有个年轻人冒出来，插话说：“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进太医院，顾小公子年少有为啊。”
“行行行，”那首领瞪了贸然开口的年轻人一眼，不耐烦地把牌子还给顾以牧：“既然是顾家的，那倒是可能，你要出宫？怎么往那边走，那边是凤凰台的方向，武阳门在这边，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赶紧出去吧。”
齐国国主病重，太医院本就战战兢兢，顾院令却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孙子塞进太医院这事儿闹了不小的动静，禁军大都听说过一耳朵，却没想到这顾以牧如此年轻，简直还是个孩子。
顾以牧听完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啊？哎呀我这破脑子，嘿嘿，多谢大哥了啊，不然我可又要闯祸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挨一顿批。”
而顾以牧入宫没几天，不认识路也很正常，那首领摇了摇头，在这皇宫戒严的当口上在宫里乱跑，若是被捉到了哪里是会挨骂这样简单的事情。
“行了，小顾太医赶紧回去吧，走。”
“诶！谢谢大哥了，改日请你喝酒啊——”
顾以牧对着已经走远的禁军挥手道别，等到他们消失在了拐角，才再次朝着凤凰台的方向走去。
他掐着时间，加快了脚步，他刻意避开了禁军的巡逻路线，倒是没有再生变故。
凤凰台乃是前朝兴建，因为成帝的宠妃爱听戏，他便特意请了当时的建筑大师，大兴土木，邻水修建了这座冬暖夏凉的戏楼。传言中这地方雕梁画栋，就连戏台上的帘幕都是用的上好的磷光锦，随便扯下一尺来就足够普通老百姓几年的收成，与摘星台相互辉映，多少妃嫔都以陪帝王同游凤凰台为荣。
凤凰台因为临近湖边，路面潮湿泥泞，走在小径上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不远处废弃的抱厦亭三面邻水，旁边原本应该有个巨大的水车，将水运到亭子顶上，里面的人就处在水幕之下，凉爽得令人喟叹。
然而朝代更替，齐立国后，这地方就已经废弃成这样了。
顾以牧找了半天，在湖边看见了水车的残骸——长满了苔藓的木板飘在水面上，和芦苇水草纠缠在一起，他就在这里停了下来，走入了缇刑司恭候多时的包围圈。
藏在暗处的缇刑卫悄然握紧了武器，随着何识君的命令逐渐把顾以牧围了起来。然而顾以牧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漫不经心地靠在一颗枯树上，神色悠闲，甚至哼起了小调，看上去似乎很是无所谓地左右张望着。
缇刑卫距离顾以牧已经只剩几米，原本被绑住的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草丛中发出一阵窸窣声，顾以牧疑惑地往草丛中看去，可天色暗了下来，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缇刑卫一掌打晕了那女人，何识君舔了一下嘴角，低声说：“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缇刑卫眼看就要冲出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却突然闯了进来：“小顾太医，可算是找……找着您了，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等等。”
何识君皱眉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小太监，表情阴晴不定。
顾以牧收起不知何时落到手上的银针，笑道：“诶？这位小公公认识我？”
“小顾太医，奴婢求您救命，奴婢给您磕头了，救命啊……”
那小太监因为跑得太急不停地穿着粗气，扑通一声就给顾以牧跪下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人给扶起来：“小公公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一不是大罗神仙二不是亲王贵胄的，也没有看着人下跪玩儿的癖好，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小顾太医，您快跟我来，我家主子快不行了，求您救命。”说着那小太监拉着顾以牧就跑，力气竟然还不小。
顾以牧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来的方向，心却沉了下去，这个时间还没来，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原本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出宫了，现在却出现在凤凰台，本就惹人怀疑，恐怕只有跟这个小太监去一趟了。
“诶诶你别急，慢点儿。”
顾以牧半推半就地被拉走了，何识君从草丛中出来，目光阴冷地盯着顾以牧的方向。
“大人，就这么把人放了？”
“你眼瞎了吗？那小太监可是督主身边的人，可他怎么会来这儿？”
“可督主既然已经派了我们，怎么又派一个人过来？”
那人刚说完，就想起那位督主的手段，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谄媚道：“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大人现在怎么办？”
“把那女人带回去。”
在缇刑司手上，还没有撬不开的嘴，接应那女人的究竟是不是此人，一问便知。
另一边，顾以牧跟着那小太监一路疾走，大约过了两刻钟才终于到了一处宫殿前，顾以牧算着方向路程，这已经快到内宫了，却不知这小太监要救的是谁。
“小顾太医，就是这儿了，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主子。”
“诶，人命关天，你快带我进去。”顾以牧心里想着事情，似乎是随口一问：“对了，聊半天了，还没问小公公怎么称呼？”
“奴婢贱名得顺，小顾太医不必客气，快进来。”
得顺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他吃力地推开厚重的宫门，顾以牧跟着他进来，这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竟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单独住着一个院子，却冷清成这样，这又不是妃子的冷宫，齐国皇宫里有这样的人吗？
“诶唷，这院子还蛮大的嘛，得顺你主子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不过这个时候老太医们都去给皇上看病啦，我要是把你主子看坏了，可别怪我啊。”
都说顾家小公子的嘴巴大胆得很，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得顺涨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会的，主子他心肠很好的。”
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里间，顾以牧笑嘻嘻地把药箱往桌子上一放，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说道：“哎呀那就好，要是你主子是什么急症的话，也就只有我这个跛脚大夫能用了，凑活一点吧。来吧，你主子呢？”
得顺赶紧把他领进去，顾以牧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上的那个人。
大约是因为生病的关系，那人的肤色很白，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浓重而锋利的眉紧皱着，像是泼在宣纸上的一团墨，黑白分明，他半张脸隐没在跳动的烛火里，浓密的睫毛就在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影子，看起来无害极了。
“小顾太医，”得顺紧张地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受了二十庭杖，到现在都没醒……是不是很严重？”
顾以牧把药箱放下，随手摸了一下男人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他一边给男人把脉，一边问：“小得顺，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住吗？”
“嗯，主子不喜欢人多。”
“啧啧啧，可怜见的，”顾以牧摇了摇头，显然是把这话当成了男人哄小孩儿的说辞，这人脉象太虚，一看就是多年沉疴积压下来，二十庭杖足够要了小命了：“没啥大事，现在他这样药汤也灌不进去，先上药吧，小得顺，你来帮我把他衣服脱了。”
得顺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很麻利，在看清楚男人身上的伤时，饶是顾以牧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预收《太子妃拒绝金手指》《女尊大佬嫁人后》，欢迎戳专栏收藏~以下为文案《太子妃拒绝金手指》周如翡有一个秘密，她能看见鬼！
天下人却只知道周家四娘妙手回春，堪称女华佗，却不知前朝医圣掏出被开了瓢的脑子往她身上扔，大骂她这种庸医不要说是他教出来的。
天下人都只知道周家四娘满腹经纶，才华不输当朝状元郎，却不知刚去世的宰辅大人破口大骂天下文坛将衰，逼着她诗会大败状元郎。
天下人都只知道周家四娘温良贤淑，媒婆要将周家的门槛儿都踏破了，却不知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此刻正与其他鬼打得肠肚横流，只为争吵何为淑女。
……
周如翡有一个心愿，她想嫁给当朝废太子。
因为废太子虽然爹不疼娘不爱，身娇体弱还是个短命鬼，但他命中富贵，妖邪不侵，而周如翡……怕鬼！
她战战兢兢地抓住祁清的衣角，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请……请让我留下来。”
如同一道暖阳，照进了废弃的东宫……
软萌怕鬼太子妃×温良如玉废太子有鬼怪，不恐怖，半宫斗《女尊大佬嫁人后》切开黑大苦苦×糖心饼小甜甜女尊将军一朝穿越，成了某个不受宠王爷的正妃，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呢！
男人竟要抛头露面三妻四妾？女子竟负责三从四德开枝散叶？
穿越的第一天，陆远思满脑子都是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什么？她的小相公竟然是个任人欺凌的病秧子？！
穿越的第二天，陆远思义愤填膺！
身为女子，理应宠爱夫君，在外担得起天下，对内包容宠溺，更何况她的小夫君腰软腿长好扑倒，怎能人旁人欺负了去？
巧的是，傅·重生·扮猪吃虎·承禹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2章 黄粱一梦非虚妄

密密麻麻的旧伤触目惊心，刀伤、鞭痕、烧伤……还有很多顾以牧认不出的伤痕，难怪这人的脉象如此虚弱，他强行将目光移到这人的腰上，若是身体弱的人，二十庭杖能直接要了人的小命，这人的腰上肿了一大片，大片大片的淤血已经成了紫黑色，恐怕伤及了内里，包扎得却过分简单，大概是得顺自己弄的，顾以牧皱着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上完了药。
“好了，若是明早可以退热，就没什么问题了。”
顾以牧伸了个懒腰，去外间写方子，得顺感激地站在一边，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攥着衣角，紧张地问：“谢谢小顾太医！啊，宫门现在已经落锁了，怎么办？”
顾以牧噗嗤一声笑了：“今晚我还得留下来呢，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就把我祖父的招牌给砸了，小得顺，你不会是不想管我的早膳吧？”
若是当真出了事，最迟明日就会有消息，到时候盘查出宫人员，他必定会被怀疑，不如在这儿躲风头。
得顺不知他想，生怕他生气，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不不没、没有，小顾太医是大好人，嗯……那个，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看着这孩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顾以牧心想在这冷僻的地方能吃上什么，但还是揉了揉得顺的脑袋，笑着说：“那就多谢小公公啦。”
顾以牧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得顺收拾了一间厢房，和整个院子的格局一样简单，他随便洗漱了一下就睡了，坦然自在得好像这从悬崖边上跨过去的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半夜的时候应该是下起了雨，瓢泼的雨点吵闹得很，说话声好像是隔了一层似的，顾以牧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才发现，眼前的场景是一片荒山，黑云乌压压地悬在头顶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很奇怪，他很清楚地认识到，这是在做梦。
豆大的雨点打在华盖上，一个孩子有些紧张地拉住了旁边一人的衣角，问：“先生，这雨下得愈发大了，咱们何时回去？”
那是一个长袍素衣的女子，顾以牧知道，那是她自己。
但梦中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大雨下的山林，雨水溅起的泥点打在她的长袍上，鞋底进了水，被冷风一吹像是要冷到骨缝里，仿佛在应和着孩子的话一样，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从雨里冲过来，慌忙禀告说：“君上，前方山路难行，恐要塌方，君上龙体要紧，还是先回去吧。”
那小小的孩子竟然是一国之君，可齐国的王子们却都没有这个年纪的，这梦就显得有些荒唐了。
齐国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就连说话声都遮掩了去，顾以牧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毫无回旋的余地，和她平日的性子天壤之别：“将军岭处于北周驻军腹地，待天灾过后必定会杀回来，此次找不到，再想夺回将军岭，难如登天。”
“可是先生，”小国主疑惑地看着顾以牧：“若北周杀回来，我们不就被包围了吗？”
诸位臣公站在雨里不敢发一言，顾以牧反问：“君上怕死吗？”
“不怕。”
“君上应该怕死，只有敬畏死亡，才能更好地活着。”顾以牧的目光落在雨幕里，目光又远又深：“但有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所以将士才能视死如归。”
“先生……先生，找到了！找到了……”
原本波澜不惊的顾以牧身体一僵，目光微不可查地变得痛苦，她忽然觉得难以呼吸，然而声音却依旧平静：“在哪儿？”
“就在前方一里，衣物虽已腐烂，但腰佩奔虹，身上箭矢刻着北周军标志，确是督主无疑！”
顾以牧心里一惊，缇刑司督主季秀林，叛主求荣，以宫奴之身坐拥神武、龙武二军，齐建国后又一手缔造了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缇刑司，权势滔天，满身骂名。
可那又如何，他仍旧是唯一一个在朝代更迭之中手握重权的奸佞，前朝末期能搅乱朝纲叛主求荣，齐国初建照样能只手遮天，哪怕天下人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也不敢在他面前有半个字的出言不逊，甚至在家宅之中、卧榻之上，也不敢说他一个不好。
修罗场上，人都是知道害怕的……
顾以牧震惊于这些人竟是为了季秀林的尸骨而来，却不知是来收尸的还是来鞭尸的。
然而梦中的顾以牧大步冲进雨幕，一行人训练有素地跟上，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泥坑就出现在了面前，尸体腐烂的恶臭即便是倾盆的大雨都冲刷不掉，小国主的脸色有些发白，紧抿着唇挨着顾以牧。
而顾以牧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将视线定格在泥坑旁的尸体上，青衣麻布被雨水冲刷出原来的颜色，背上插着七八根断箭，尸体明显被野兽啃食过，部分地方露出了白骨，小国主顺着顾以牧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反胃地捂住了嘴，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天空被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所有人的脸色在大雨里被照亮了一瞬间，惨白的脸色像是十方地狱里的恶鬼，紧接着便是轰隆雷声，暴雨和雷鸣很好地遮掩了这荒郊野岭中的孤魂嚎哭。顾以牧看见梦中的浑身都被雨打湿了，咸湿的液体被雨水冲刷干净，她捡起那一柄华而不实的佩剑，心脏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机关似的剧烈抽痛起来。
钝刀割肉的痛楚不知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顾以牧猛地睁开眼，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似的大口喘息着，胸腔中的器官有力地跳动着，分明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顾以牧却只觉得一阵心慌。
她自小便不同寻常，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她是可以预知未来的！
她的梦境，有时只是一件小事，有时会是天灾，有与自己有关的，也有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但很多都实现了。
有一年她梦见前朝雪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幼年的她终日惶惶，甚至发起了高烧，父亲请了许多大夫都不见效，她壮着胆子告诉了父亲自己的梦境，父亲却只是说没事。
几日后灾情上禀，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父亲看她的眼神却变了，后来不知为何母亲突然就被罚了禁足，父亲勃然大怒大半年都没见过她，那段日子大概算得上是她幼年最可怕的记忆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是觉得母亲勾结旁人提前探知了灾情，又借这幼儿之口妄图塑造一个“神女”争宠，对母亲愈发失望，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才知道有些噩梦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随着年纪渐长，很多东西她只会暗中寻访，若是梦见了自己的未来，便再做筹谋。
但是她的预知不由自己做主，不知梦见的是什么人，不知何时发生，不知发生在何处，有时只能有一个零碎的片段，有时却是没完没了的家长里短，哪怕是真的梦见了什么危机，早做防范，却发现离那一天还远得很，日子过得如同杞人忧天；有时候却在她还来不及准备的时候就突然降临，让人猝不及防。
因此她的这个预知能力，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让人平添烦恼，毫无意义。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的梦透露了很多信息，一个尚未出现的“北周”，一个不知在何处的“小国主”，还有明显地位不低的自己，虽然模糊，但那显然不是近期的未来还算不错，最起码她知道——季秀林会死！
顾以牧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拳头，看了一眼天色，大约已经到了早上。
她利落地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好，刚准备去看看病人就撞见得顺从里面出来，那孩子一看见是她，顿时笑起来：“小顾太医，你起了啊？”
“嗯，小得顺，你这儿有没有吃的啊？我要饿死啦，哦对了，你家主子怎么样？”
“已经退热了，小顾太医，您先用早膳吧？”
顾以牧打了一个哈欠，抬脚就往屋里走：“好啊，你帮我端过来吧，我先去瞧瞧，这么快就退热了？不愧是我啧啧……”
她半点也不谦虚，不过得顺也觉得小顾太医真是厉害，因此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屁颠儿地去备早膳去了。
今日没有得顺在身边，顾以牧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愣是没找出一个出彩的东西，无论是摆件儿还是桌椅，在这皇城里都只能算勉强，非要说的话，可能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算得上是这屋子唯一的亮色。
但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位过于耀眼了一点，骨瓷般的肤色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天生如此，总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眉目却浓重得很，薄唇殷红似血，是一副刻薄寡恩的面相。
不过美感却也足得很……
顾以牧摸着这人的体温，心里盘算着些有的没的，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手腕却人猝不及防地攥住，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听见一阵“咔嚓”声，剧痛瞬间从手腕上传来，顾以牧痛呼一声，下一瞬却已经被人扼住脖颈“哐”地一声按在了床沿上。

第3章 赤子心安知祸福

剧烈的撞击让顾以牧眼前一花，下意识要掰开掐着脖子的手，然而挣扎无用，那人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无法挣脱。
“你是什么人？”
耳边传来的声音冰冷无比，顾以牧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能说话，只能徒劳地挣扎，那人盯着顾以牧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
空气的瞬间灌入让顾以牧疯狂咳嗽起来，她无力地撑在地上，在短短几秒间感到了死亡。
“咳咳咳我……咳咳……我是你救命恩人！”
那人方才还凶狠冰冷得很，在看清顾以牧的样子后眉目间反倒浮现出了一丝不安，不过这神色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坐回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
顾以牧慢慢缓了过来，嘴里抱怨没停：“恩将仇报，我这大半夜的过来诊病我容易吗？就说太医院不是人呆的地方，好心没好报，还没得罪贵人呢，就差点把小命赔进去，亏大发了我，嘶……手都快废了，老头子怎么想的……”
说着说着她这抱怨就离了题，那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顾以牧忍着痛，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然后一狠心，啪嗒一声把错位的骨节给接了回去。
“嗷——嘶……”
那人看着瞥了一眼顾以牧红肿起来的手腕，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顾以牧拍拍衣服站起来，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伤好利索了？挺能耐啊，武艺高强？手！”
男人把话憋了回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顾以牧不耐烦地重复：“把脉！快点儿！”
男人这才顺从地伸出了手，他的手腕苍白消瘦，可以清楚地看见覆在皮|肉下的青色血管，难以想象这样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却能如同铁钳一般差点要了顾以牧的命。
“太医院何时有了新人？”
顾以牧翻了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好像憋不住似的说：“得顺都知道来找我救命，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于是男人心中明了，大概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见顾以牧结束了把脉，他把手收回来，说：“浮躁乖张，不适合宫中。”
顾以牧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骂自己，简直都快气笑了，干脆把手往胸|前一抱，挑衅般地说：“我若不在宫中，你昨日就该命丧黄泉了。”
那人一抿嘴，没再说话，顾以牧“呵”了一声，不再理会他，把昨夜的方子稍微改了一下，因为手腕刚刚才脱臼过一次，写的字歪歪扭扭非常难看，她“嘶”了一声，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坐着的人，没好气地说：“庭杖之刑没好利索就敢坐起来，倒是不怕疼。若是落下病根，千万别说是我诊治的，我顾家的牌子虽然不怎么值钱，也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说话间顾以牧已经改好了方子，把自己的药箱一收拾，说：“该注意些什么我都和得顺说过了，既然你已经醒了就没有大碍，用不着我跟着伺候，就先退下了。”
最后几个字顾以牧说得阴阳怪气，好像肚子里憋了大火似的，提上药箱就走了，正好碰上取早膳回来的得顺，连对方喊她都没应。
“得顺。”
就在得顺奇怪的时候，屋里传来一声呼唤，他惊喜地叫起来，拎着食盒就往里跑：“主子，你醒啦！”
季秀林身上的伤像是假的一样，他脚步稳健地从床上站起来，吩咐得顺端水，得顺就颠颠儿地去打水伺候他洗漱，一边还要哭：“主子，你吓死我了，昨日你一直都不醒，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小顾太医，呜呜主子你疼不疼啊？呜呜呜……”
季秀林对得顺的哭诉没有任何回应，却也没有呵斥，他仔细地把手擦干净，没事人一样地坐在了桌边准备用膳，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在这深秋的时节也不觉得冷似的端着一碗清粥一口一口吃着，何识君便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督主。”
冷厉的男人恭敬地在季秀林面前跪下，季秀林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淡淡地开口：“说吧。”
“那春荣已经全都招了，但没抓住同党。”
季秀林挑了一下眉，冰冷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何识君身上，他只觉得那目光好似寒风，吹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垂首解释说：“所截获的消息的确是昨日酉时在凤凰台水榭碰面，但那日只来了一个太医，并且……”
他觑了一眼季秀林的脸色，壮着胆子说：“那人被得顺小公公带走，不知……是否是督主的意思。”
得顺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摆手要解释，他想说是他找小顾太医来救命的，想说小顾太医是个好人，但季秀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跟他说去泡一盏明前的龙井，他担忧地看着何识君，这才犹犹豫豫地去了。
季秀林反问：“既然投毒之人已被擒，她可招了同党？”
何识君紧皱着眉头：“接应春荣出宫之人十分谨慎，并未透露身份，但昨日只有顾以牧一人到过凤凰台，他又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入宫，属下不得不怀疑。”
很显然，若昨日来接走顾以牧的人不是得顺，管顾以牧是什么身份，此刻都已经在缇刑司的阴牢里了。
季秀林苍白的指尖点在桌面上，也没说顾以牧是不是他的人，只是道：“吊着春荣的命，至于顾以牧……找个由头，贬出太医院。”
“督主？”
何识君不甘心地抬起头来，听这意思顾以牧断不是季秀林派的，那昨日他被得顺接走就纯属巧合，可若他就是接应春荣之人，那就是谋害皇族的大罪！即便不当场诛杀，也得扣押审讯，竟就这样一句轻飘飘地“贬出”太医院就完事儿了？
可何识君的不甘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就对上了季秀林薄凉的眼神，他半掀起眼皮，似乎是在问“还有何事”，何识君便只觉心里一凉，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恭敬地低下头：“是。”
季秀林掀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挥手让何识君退下：“如今我可是戴罪之身，下去吧。”
……
早已离开的顾以牧没敢往凤凰台去，她故作疲惫地回了太医院，这才敢趁着来往的宫人们闲聊的空档试探一下昨晚的情况，然而缇刑司做事滴水不漏，顾以牧什么风声都没听到，不知春荣的情况究竟如何，也不敢妄自打探，呆在太医院离陪三七一起晒草药。
“小顾太医，齐院使让您过去呢。”三七喊了一声顾以牧，见她还在走神，便问：“小顾太医，你怎么了？没事吧？”
顾以牧回过神来，朝三七粲然一笑：“诶唷我突然觉得一阵心慌，要不三七你给我瞧瞧？”
“你可别打趣我了，”三七放下心来，指了指齐院使的方向，悄声说：“我看啊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不齐院使怎么一脸阴沉呢，该心慌。”
“瞎说，我这么善良的小大夫能惹什么事儿？”顾以牧甩甩脑袋，信心满满地一笑往齐院使那边跑去了：“齐院使，哎呀，一日不见您又年轻了，到底用了什么保养方子？精神气儿这么好呢。”
齐院使捋者花白的胡子瞪了她一眼，轻斥了一声：“嬉皮笑脸，跟我进来！”
顾以牧耸耸肩，跟在了齐院使后面，待进了屋子，自觉地把门给关上，屁颠儿地给齐院使倒茶：“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了齐院使不高兴？我回头就去教训他！来，您喝口茶降降火。”
“除却你，整个太医院也没谁有这个胆子。”
“哎呀哪儿能啊，”顾以牧连连否认，恨不得赌咒发誓：“我在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这几天可哪儿都没去，绝对没惹祸！”
“没惹祸？”齐院使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竟是动了真怒：“我问你，那季秀林是什么人？也是你能招惹的？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便是你一家的性命都赔上去都不够！”
顾以牧觉得这怒火莫名其妙，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怎……怎么了？”
“怎么了？”齐院使冷笑一声，喝了一大口茶才勉强浇灭了一点火气：“方才缇刑司的人来过了，点名说你冲撞上官，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顾以牧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揉了揉鼻子，手腕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她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那白眼儿狼？院使，我发誓我就是去诊了个病，真的什么人都没招惹！是……是缇刑司的人过来的？”
“死到临头你还不自知，那季……”齐院使顿了一下，仍旧是不敢议论，只得压低了声音训斥：“哪怕如今季督主落难，你也不该招惹，总之，太医院你不能呆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哪怕齐院使说得再隐晦，顾以牧也听明白了，昨日那人就是季秀林！
她想起那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死死地攥住了拳头，这宫中哪还有第二个如此特殊之人？！
齐院使不明白她心中所想，见她紧咬着嘴唇眉头紧皱，以为她在不忿，只能叹了一口气，劝道：“以牧啊，你也要放宽心，那些人眼里哪里知道什么叫恩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最近宫里也不太平，能不来太医院说不定是件好事，你也不要太执着。”
可顾以牧哪里是在气季秀林的恩将仇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唉，就是这么回去祖父指不定又要揍我，多谢院使啦。”
齐院使也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这事儿糟心得很，挥手让顾以牧下去了。
顾家大宅在英桦巷的头一家，和大街比邻着，倒是比其他府邸热闹，顾以牧入太医院才几天，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扫地出门，只觉得脸上无光，萎靡地往家里挪，路过巷口的煎饼摊才想起来肚子都还没填。
都怪季秀林睚眦必报，动作太快！
顾以牧在心里骂了一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副大爷样地坐到了油兮兮的摊子上：“老板，来两个牛肉煎饼，加一碗粥！”
煎饼摊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动作麻利的很，没让顾以牧等多久就端着热乎乎的煎饼过来了：“客人慢用。”
顾以牧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嗷呜咬了一大口，升腾的热气缠着煎饼香从撕开的饼子里溢出去，满口留香，顾以牧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老板，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唔……香！”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吃早点了，老板也要收摊回家，一边收拾着锅灶一边呵呵地乐：“小公子是富贵人家，吃惯了精细米面，还能瞧得上小老头这点手艺？”
“唔，自打我回京以后，胃口都快叫您养刁了，这最好的厨子啊，就能把最普通的东西做出好味道。”
顾以牧嘴里叼着煎饼，滋溜一下灌一口热乎的白粥，舒服得想伸腿儿，正好这个时候从顾家走出来一个人，看见顾以牧坐在这儿惊讶地问：“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呢？”
一看见这贼眉鼠眼的小老头顾以牧就不舒服，他翻了一个白眼，气汹汹地往后一仰，用下巴点了点那人：“管得着么你？”
王德却不生气，走上前来关心道：“您昨晚一|夜未归，老爷可担心坏了，可是宫里有什么急事？”
“我逛楼子也得跟你汇报？”顾以牧轻蔑地瞥了那人一眼，偏头咬掉一口煎饼，凶狠地就像是在吃那人的肉：“你算哪根葱？”
纵是泥人捏的也有三分血性，更何况顾以牧的鄙夷表达得如此清楚，王德的笑容沉下来，说：“老爷昨晚为您担惊受怕，一晚上都没睡，少爷既然回来了，还是赶紧去见见老爷吧。”
一听见这句话，顾以牧一巴掌拍在桌上，掀翻了还没吃完的半碗白粥，摆摊的老头哎哟一声心疼得不得了：“老爷少爷，请各位贵人高抬贵手，小人做的小本生意，哎呀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顾以牧直接摸出一点碎银子拍到桌子上，目光却一直盯着王德：“老板，结账！”
这一顿早点哪里值这么多钱，那老板吓得连连摆手，根本不敢收，顾以牧干脆拿起那碎银，强硬地塞到了老板的手上，然后凶狠地瞪了一眼王德，冷哼一声从他身边过去了。
留下那老板仍旧惶恐，油兮兮的手上拿着一小块碎银不知该怎么办，王德冷笑着看了那老板一眼，不屑地离开了。
回到顾府以后，顾以牧直奔老爷子的院子，绕过院门口守着的家丁，一脚踹开了顾廷的房门：“祖父！”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为啥就锁住了，我太难了……

第4章 卖官鬻爵

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顾以牧心里咯噔一声，连门都顾不上关就冲了进去。
明亮的屋子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半躺在榻上，大约是一夜都没睡，明显地没有精神，顾以牧长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在顾廷面前：“祖父，您可吓死我了。”
顾廷苍老的眼睛看向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顾以牧会意，这才去关了房门，重新坐了回来。
“祖父，对不起，我又惹祸了。”
此刻四下无人，顾廷压低了声音，冷笑道：“你一夜未归，梁王那边可吓得不轻，生怕是你要去揭发他们呢。”
顾以牧想起王德那小人嘴脸，同样不屑：“那狗腿子不是会将顾家之事一一禀告么？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昨日不同，季秀林出了事情。”顾廷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精光，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所谓顾院令病重，不过是梁王为了控制他而想出的借口罢了，这顾家、这坐院子，如今不过是一座牢笼。
提起季秀林顾以牧就生气，刚要说话，顾廷却打断了他：“你可知季秀林为何突然失势？”
顾以牧哪里知道这些，只能摇头，顾廷说：“永州清宁县，当地县令为官不仁，上欺朝廷下辱百姓，又因天高皇帝远，十分猖狂，此类恶行我便不一一列举，你曾经战乱之苦，大约能想象得到。”
“但这县令事情做得过了火，觊觎上一家乡绅的女儿，便处处刁难，勒索钱财妄图威胁乡绅将女儿赠予他为妾，乡绅家自然不肯，宁愿散尽家财也要保住女儿，那家姑娘有个自小定亲的书生，家里便催着将婚事办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成婚当天县里闯进了山匪，硬是将那乡绅一家三十余口屠了满门。”
“这么巧？”顾以牧并不催着询问这和季秀林又有什么关系，却直觉此事不简单。
顾廷摆摆手，继续说道：“那乡绅家的女儿名唤秀秀，便在洞房之前生生被拖了出来，县衙的人姗姗来迟，只救下她一人，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自然任由那县令揉圆搓扁也无法反抗，家财也都被霸占。这还不算，那清宁县令将人玩腻了，甚至要将那秀秀卖入青楼，硬是将一个大姑娘给逼疯了，他仍旧时时带人去□□秀秀。”
“混账！啊嘶——”
顾以牧一拳垂在床榻上，脱臼过一次的手腕差点没把她疼死，龇牙咧嘴地捂着手吹，顾廷继续说：“然而那秀秀不过是装疯卖傻，久而久之那清宁县令放松了警惕，那姑娘便寻到机会逃了出去，一路颠簸着到了京城，一纸诉状将那清宁县令高到了京兆府，说那清宁县令以兵冒匪，屠她全家，贪她家财。”
顾以牧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兵冒匪”，几百年都未曾听说过有如此荒唐之事，以朝廷命官之躯，食君之禄，行滥杀百姓之恶，饱己之欲！
简直……荒谬至极！
然而荒唐之后顾以牧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京兆府府尹和稀泥出了名，这样的大事自然不可能是一个小县令就能只手遮天的，背后必定有大阴谋，不由得惊讶道：“他竟然肯管？”
“自然是百般借口推脱，逼得那秀秀一头撞在了京兆府门前，引起不少百姓议论。这倒是次要的，要命的是那日梁王正好从那路过，询问之下便得知了来龙去脉，当即扬言要将此时秉明君上。”
“可君上如今的身体……”
“问题便在于此了，”顾廷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他将事情抬到君上面前，多年冤案，证据却严丝合缝一点错都挑不出，动作快得不寻常。”
“祖父的意思是……此事本就是梁王安排？”
“十有八九便是了，但那县令的恶行必定是真，梁王大约只是利用了一下那秀秀。不论如何，清宁县令的罪行是板上钉钉，那么提拔此等小人者必定要受罚，消息还没这么快传去永州，梁王却已经将人查了出来。”
话说到这里，顾以牧差不多明白了，她试探着问：“是……季秀林？”
“不错，如今朝廷卖官鬻爵成风，季秀林自然是首当其冲，梁王的动作奇快，哪怕是缇刑司都没得到消息，叫人将了一军，落了二十庭杖，有了这个开头，日后要翻身便难了。”
季秀林恶贯满盈，不过是卖官鬻爵罢了，顾以牧丝毫不意外，她只是想起昨晚的情形，恨不得回到那时候一针扎死这种蛀虫！
而一个奸佞的垮台并不足以让顾廷高兴起来，他依旧忧心忡忡：“缇刑司的眼线遍布天下，梁王却能将消息瞒得滴水不漏，其势力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可怕，待他彻底得势，下一个被灭门的，就是我顾家了。”
顾以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顾廷：“祖父，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更糟糕的。”
她将昨晚被莫名其妙地拉去给季秀林诊病一事给说了，当然隐去了她去凤凰台的那一部分，顾廷听完以后果然更加忧虑，顾以牧小心翼翼地说：“我昨日没回来，梁王便紧张地看守了您一晚上，若是他得到消息我接触了季秀林，大约……会等不及得势就对顾家下手。”
梁王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如今时局敏感，他不敢直接挑顾家的毛病，但如果让他觉得顾家可能联合起季秀林来，泄露他的秘密，那么他完全可能铤而走险。
想到这一层祖孙两不由得愁云惨淡，顾廷咳嗽了几声，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还是昨日之事，我原不知那人便是季秀林，出言不妥，便被他寻着毛病将我赶出了太医院。”
直到现在顾以牧也依旧为此愤愤，春荣一事毫无结果，她却彻底失去了进宫的机会，无论是要撇清自己还是继续转移都没了法子，可顾廷闻言却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如今宫中形势敏感，你离开太医院，不一定是坏事，这几日就到朱贤那儿去吧。”
因为顾以牧一夜未归，昨夜王德折腾了顾家一宿，这会儿她平安归来，一颗心终于能放下，毕竟年纪大了，这精神一放松，困倦便涌了上来。
顾以牧这才告退，有些烦闷地出了门，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翻墙的蟊贼，她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往一旁的树上一靠，对着那蟊贼吹了一声口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翻墙入室，公子好大的胆子。”
那人被顾以牧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脚下一空险些掉下来：“啊啊啊吓死我了！”
岳琅之死死地扒着墙头，扭头瞪了顾以牧一眼，这才墙上跳下来：“你小声点儿！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你有本事直接翻去外面，溜到我家院子算怎么回事？我可告诉你，我家还有女眷，要是被你坏了名声，我饶不了你！”
“我这不是听说你被太医院赶出来了，来安慰安慰你嘛。再说了，我和姚妹妹自小就认识的，有谁敢说闲话？”岳琅之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却大哥大似的一拍胸脯，伸手勾住了顾以牧的脖子：“我跟你说，太医院有什么好呆的，你回来还没好好玩儿过吧，走，哥哥带你见识见识这京城的风花雪月。”
顾以牧啪地打在岳琅之手背上，笑着和他一起往外走：“但愿岳伯伯来我家要人的时候你还能一样理直气壮。”
“提起他我就烦，整日就知道让我读书读书，那我是读书那块料么？烦死了！”岳琅之紧挨着顾以牧，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近更是变态，竟然连门都不让我出。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家有我哥一个人争气不就行了么？干什么还指望我，啧……烦！”
岳家商户出身，在朝中地位不高，但岳琅之的姐姐入宫为妃多年，膝下还有一子，因此也算得上是显贵，家中又略有薄财，也就造就了岳家小公子这不知人间疾苦的脾气。
然而如今国主病重，他家作为生下了一个小王子的外戚自然是十分惹眼，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梁王想扶持自己的外甥，盯着顾家的同时，何尝不顾忌和与顾家比邻而居的岳家？
顾以牧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你家在朝中并无势力，在此等关头低调一些也是好的。”
“切，才不是。我跟你说，我爹这么逼我完全是这几天我家来了个小混蛋，他觉得人家身上哪哪儿都比我好，所以才看我不顺眼的。这也是我哥不在，否则哪里有他出风头的份！”
“旁人就是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你就别抱怨了，”顾以牧万分无奈：“不是说安慰我吗？我看你是来跟我诉苦的才对，对了，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才刚回来你就知道这事儿了？”
宫闱里的事情，哪儿有这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的，顾以牧下意识地觉得事情不对劲，可岳琅之却不以为意。
“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他撞了一下顾以牧的肩膀，鬼鬼祟祟地说：“诶，你真的招惹上了季秀林啊？听说那位可发了不小的脾气。”
那就是有人刻意传播了，可季秀林身为缇刑司督主，谁能探听得到他的消息？
顾以牧一脸倒霉地低下头去，说：“我哪儿知道那就是季督主？好端端的去诊个病，差点没被人掐死，我手腕到现在都还肿着呢！这不是一时嘴快就骂了几句，谁知道他这么小气，竟然直接把我给赶出去了，这下顾家的面子可都让我给丢光了。”
岳琅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夸张地叫了一声，看着顾以牧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迹，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这你还不满足啊？天，你知不知道季秀林是什么人？骂过了他还能活着回来，这是你顾家多年行医祖上烧了高香了！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季督主挨罚的真相：小J：请问督主，您卖官鬻爵残害百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秀林（疑惑脸）：我难道不是正经搞事业的反派？
小J：嗯？你竟敢顶撞麻麻，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季秀林：呵……

第5章 狗咬狗

岳琅之离开他爹，就像是飞鸟离了笼，拉着顾以牧可劲儿的撒欢，两个人在赌坊里呆了一整个上午，若不是顾以牧硬拉着他，这人恐怕就能抛下自己的发小在这赌场里赌上个三天三夜。
顾以牧拉着岳琅之转了半天也没到地方，岳琅之原本是不饿的，这会儿已经觉得前胸贴后背了，忍不住抱怨：“以牧啊，你到底想去哪儿啊？不会是太久没回京城不认识路了吧？”
顾以牧翻了个白眼，一指街对面的酒楼：“醉月香，我可好多年没尝过这里的味道了，走吧，你请客。”
醉月香乃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菜品格调自然是没得说，但消费自然也高，一般情况下，顾以牧是吃不起的。岳琅之笑了一下，顺手就揽上了顾以牧的肩膀：“我说呢跑这么远，原来是准备敲我的竹杠，行吧，看在咱们俩的交情上，今日你只管尽性。”
这个时间正是醉月香生意好的时候，岳公子财大气粗，直接要了一个包厢，趁着菜还没上来，顾以牧坐在楼上往街上看。
醉月香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干道上，外间景象自然是繁华热闹，贩夫走卒、红男绿女，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好像这世道是个太平人间。
顾以牧随意地靠在窗沿上，岳琅之喝了一大口榛子茶，觉得味道还不错，遂倒了满满一杯给顾以牧递过去，就在这时，大街上变故，一辆马车呼啸而来，大街上这时候正热闹，百姓纷纷惊呼着躲开，一个小孩却不知为何闯到了道路中央，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呼喊，马车就已经到了眼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那马儿受了惊吓长嘶一声，眼看就要将那孩童踩死于马蹄之下，就在此时，一个白影瞬间扑了过来，带着那孩子一同滚到一边，险而又险地避免了一场悲剧。
顾以牧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混乱的人群渐渐稳定下来，一个女人面无人色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了那孩子身边，一面哭骂一边对那白衣人道谢，险些要急疯了。
岳琅之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把榛子茶洒了顾以牧一身，反应过来后低骂了一声：“当街纵马，梁王当真以为天下已经坐稳了吗？”
他和顾以牧都是嘴上没把门的主儿，顾以牧也没觉得他这话说的有多大逆不道，反而是颇为认同地点头：“当朝三大毒瘤，自然无法无天，在这京城谁能管得了？”
因着这一变故，马车匆匆停下，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从马车里跳出来，凶神恶煞地一刀指向那白衣人，显然是因此起了争执。而那白衣人将那孩子交还给妇人，和那侍卫说了些什么，态度倒是不卑不亢，就在岳琅之以为这白衣人要遭殃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于是那侍卫不甘地瞪了白衣人一眼，转身上了马车，楼上的顾以牧看见这一眼却不由得皱眉，看这陈恪行色匆匆，倒像是有什么要急事。
仿佛在印证顾以牧心中所想似的，就在梁王府的车夫一扬马鞭要走的时候，一名身穿四翼鸣蛇服的男人凑后方追来，直接越到车辕之上，劈手夺过缰绳，生生止住了马。
这一幕又是引起一阵惊呼，随后一队缇刑卫瞬间就将马车包围，气势汹汹。
这是什么，狗咬狗？
“何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拦截王族车架，是想造反吗？”
这等场面不是一两个侍卫能解决了，陈恪竟然亲自出面了，然而何识君毫不畏惧，不恭不敬地一拱手，语气极其嚣张：“大人带走我了缇刑司的重犯，还望能交出来。”
“胡言乱语！你莫以为缇刑司可以只手遮天。”
说来好笑，齐国的两大毒瘤，竟然有一天会以“只手遮天”四个字来形容对方。
但是陈恪此时显然是底气不足，他下意识地往远处看了一眼，何识君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昨夜督主受伤，梁王殿下此时想必是去探望去了，缇刑司与梁王府向来交情深厚，怎可因为这点小事翻了脸面，陈大人，我希望你能配合一点。”
缇刑司分明是早有准备，拖住梁王，陈恪只是个草包，对上缇刑司毫无胜算，他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沉着脸将马车里的女人拖了出来。
那人被麻袋蒙着头，只能从身形依稀能看出是个女人，形容十分狼狈，何识君冷冷地冲陈恪拱手告辞，压着那女人走了。
一场精彩大戏转眼落幕，百姓看个热闹，想着这两个大奸臣谁先倒台，有心人却从这短暂的冲突中嗅到了硝烟味儿。
岳琅之看了一场大戏，冲楼下吹了一声口哨：“苏兄——”
顾以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混乱的大街上，四处散乱着小摊上滚落的货物，一个白衣少年飘然而立，听见声音有些疑惑地回了头，恰逢一阵威风吹过，将他一身长袍吹起，恍若羽化登仙，顾以牧一时呆住了。
岳琅之对着下面喊：“舍己救人，苏兄好胆魄。”
白衣人似乎并不想和岳琅之一样当街喊话，便只好随意地招了招手，岳琅之嗤笑一声，拿胳膊撞了一下顾以牧：“诶，看见了吗？那就是我家的贵客，从蜀地来的，怎么样？”
难怪岳琅之都和他打了招呼，却不喊人上来一同吃饭。
“他姓苏？”
“对啊，苏言，”岳琅之对她的这个问题倍感疑惑，然后瞪大了眼睛往后一仰：“你不会认识他吧？”
“那倒不是，觉得眼熟，大概是梦里见过吧。”顾以牧把榛子茶饮尽，转身就对下面喊：“苏兄，可用过午饭了？”
苏言没想到醉月香中竟还有个人，听这意思应当是要邀请他一起的，他犹豫了一下，举步向酒楼走过来。
岳琅之惊讶地看着顾以牧，猛地抱住了她的胳膊，甚至来不及调侃这人俗套的搭讪言论，开口就问：“你干嘛让他上来？！”
顾以牧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来，老好人似的说：“这不正是一个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机会吗？你看这苏公子相貌堂堂，又一身好武艺，侠肝义胆，你做什么如此厌恶他？”
说着房门就被敲响了，顾以牧也没管岳琅之耷拉的脸，直接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果然就是苏言。
“苏兄，你怎知道我们就在这一间？”
“问过老板了。”苏言友好地冲顾以牧笑了笑，说：“这位兄台是？”
“哈，顾以牧，贸然将你喊上来失礼了，先进来吧。”顾以牧侧过身让苏言进来，对岳琅之说：“你气归气，帐可别忘了结。”
岳琅之当即瞪向顾以牧，不成想这人几年不见，脸皮竟然厚成这样。
“以牧，你这些年学的是做□□吧？竟如此二皮脸。”
“哪里哪里，实在是囊中羞涩。”顾以牧自谦地笑，引着苏言落座，说：“没想到能遇上苏公子，我们先点了菜，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忌口的？”
顾以牧是个自来熟，只要她想，可以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三言两语之间，双方就已经能把酒言欢了，如果不是岳琅之一直臭着一张脸，她能直接和苏言称兄道弟起来。
他们这边勉强算是把酒言欢，丢了人的陈恪回到家后却被梁王一阵骂。
世人皆知，梁王陈寅能征善战，当年便是他带领的军队最先攻入皇城，让齐国君主在诸侯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如今的国君，也正是因此，他能以异姓称王，这在前朝诸侯之乱后是绝无仅有的恩宠！
然而其弟陈恪却只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好色贪财，仰仗着梁王在禁军中谋了个职位，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干，和季秀林不同，梁王能被称为齐国的两大毒瘤之一，少不了他这个弟弟的功劳。
但是陈寅万万没有想到，陈恪竟然能让到手的鸭子都飞了！
只见陈恪三十多岁的人了，却依旧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跪在院子里，等着他哥的雷霆大怒，一旁站着个四十多的妇人，正无奈又心疼地安抚着陈寅。
“都是让你惯的！”陈寅火也发了，打也打了，最终甩出这么一句千古名言，一屁股坐在了正厅里。
妇人依旧笑得温柔，给陈寅倒了一杯水道：“夫君也要想开些，季秀林卖官鬻爵是事实，纵使人到了他手中又能如何？更何况他已经失了势，有没有这个罪名都一样，君上要的不过是找到合适的理由拔下这根前朝的毒牙，这理由咱们递上去了，哪里用管它充不充分呢？”
陈寅哼了一声，咬牙道：“徐州兵权既已到手，缇刑司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现在就让他凶一些又如何，如今的问题，是顾家。”

第6章 表妹

顾家世代行医，医术自然十分了得，顾廷更是深受国君信任，谁能保证顾家没有察觉到什么？
原本想等着事成之后再收拾顾家，却没想到顾以牧勾搭上了季秀林，若是这两个人勾结起来……
陈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妇人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他道：“宫中太医都守在君上身前，唯有顾以牧一人离宫，季秀林身边那个小太监是个没准头的，说是意外找上了顾以牧也有可能，况且今日一早季秀林就将顾以牧逐出了太医院，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
“你懂什么？”陈寅紧皱着眉头：“季秀林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心狠手辣，若是顾以牧当真招惹了他，怎么可能是逐出太医院就能了事的？我看他这招便是故意要撇清和顾以牧的关系，呵、他这是要保人呢！”
夫人闻言也蹙了一下眉，她想了一下，说：“顾廷行事圆滑，从不留下把柄，但是他有个弟子名叫朱贤，是橘草堂的掌柜，若是从他身上下手，或可将顾家除去。”
……
梁王和顾家的恩怨，只能是压死在黑暗中的秘密，但岳琅之和苏言之间的矛盾——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岳琅之反方面对苏言的不满却已经是快要实质化了。
一顿饭吃完，岳琅之身上的怨气像是个被辜负的女鬼，苏言却好像是习惯了似的直接忽视，和顾以牧相谈甚欢，尤其是当他知道顾以牧家里还开了个药铺的时候直言想和她合作。
巴蜀之地地貌复杂，许多药材皆是上品，然而货运艰难，销往其余地方总是贵的离谱，苏言这次来京城，就是想结合巴蜀和京城的商路，正好顾以牧早年前游历各地，见识家学远非一般大夫可比，两个人一拍即合，岳琅之就更加透明了。
但是他又不能耽误顾以牧的正事，只能幽怨地戳在一边，看这两人“相见恨晚”。
眼看日头西沉，他们总算聊出了雏形，岳琅之都快睡着了，见此才酸溜溜地说：“反正苏兄如今也是住在我家，就一墙之隔，不如咱们回去再叙？”
顾以牧说：“是啊，时候不早了，明日我亲自过府，咱们去药房看一眼，正好我可以给苏兄介绍些药房的掌柜。”
“如此甚好。”
三人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顾以牧和苏言又是惜别了好一会儿才分开，看得岳琅之浑身不对劲儿。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顾以牧身心俱疲，结识苏言对她来说好像终于摸到了一丝希望，因此心情甚好地又去煎饼摊子买了两个饼。
“表哥！”
刚一回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一个妙龄少女站在挂着灯火的小桥上，看见顾以牧的时候笑得牙不见眼，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顾以牧的心都软了下来。
那少女名叫姚梦予，自小父母双亡，因此一直养在顾家，是顾以牧“青梅竹马”的小表妹，整个顾家捧在手心里宠的小姑娘。
看见顾以牧回来，她蹦蹦跳跳地凑到顾以牧旁边，鬓角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乐声，而少女的声音却更清甜：“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顾以牧揉揉她的脑袋，满脸宠溺：“你饿了就不用等我吃饭了，我今儿可谈成了一件大事，一会儿跟你说，祖父好些了吗？可用过晚膳了？”
“祖父身体还是不好，喝过药已经睡了。”
这一段路并不平坦，只有姚梦予手中的灯笼能发出一点莹莹的光，脚下三寸地却也看不清晰，她紧抱着顾以牧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担忧：“冯爷爷的病也恶化了，可能撑不了几日了。”
冯管家是从小就跟在顾廷身边的老人，管了这个家几十年了，然而梁王为了将王德安插进来，硬是寻到了冯管家的错处，将人打得到现在也没醒。
顾以牧紧皱着眉，却还是安慰姚梦予：“冯爷爷年纪大了，有些病痛难捱了些，但是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好吗？”
姚梦予乖乖地点头，两人一起到了饭厅。
顾家几代单传，顾以牧她爹不在府中，一桌子的菜就只有顾以牧和姚梦予两个享用。寒夜寂静又漫长，良好的家教让两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温馨却沉淀下来，裹得人心都是暖的。
大概是这几日家里的情况太紧张，姚梦予黏顾以牧黏得厉害，吃过饭后给顾以牧送来了不少东西，又是嘱咐小心着凉，又是担心不要太累的，小小年纪啰嗦过了头。
眼看着夜色渐深，姚梦予实在熬不住了，打了一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撑在胳膊上，顾以牧无奈地笑了笑，让人把她给送了回去，自己拿着一本医书继续翻看。
“少爷，表小姐可真是细心。”
小厮给顾以牧研着墨，调笑意味明显：“听可青姑娘说，表小姐熬了好几夜才将那鞋子做好的呢，那针脚细密得真没的说。”
顾以牧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那鞋是她自己做的？”
“不光是鞋，那几身衣服都是，上面的花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呢。”
难怪今日困成这样……
顾以牧叹了一口气，书也看不下去了，吩咐人打水准备沐浴。
深闺少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亲手给别人纳鞋做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其实整个顾府的人都将姚梦予看作是未来的少奶奶，就连顾廷和顾盛平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注定是要错付了……
顾以牧把自己浸在滚烫的水里，浓重的水雾遮住了她的表情，好像是有些疲惫，但不过是转瞬，这样的错觉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以牧从浴桶里出来，她的样貌却已经完全改变，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眉目温柔得不可思议，水珠沿着漆黑的发梢滴下去，仿佛还氤氲着雾气，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度，简直——勾人心魄！
季秀林移开目光，漆黑的眸子叫这无边的夜色掩去了其中情绪，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总叫人觉得，这个人……在慌乱。
前朝弑主的妖刀，君王最得意的毒牙，他这一生从地狱里走过来，有什么值得慌张的呢？
不知道……
明明在看见顾以牧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却偏偏还要确认一遍，如此多此一举，如此……不可理喻！
一墙之隔，顾以牧坐在镜子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动作熟练地往自己脸上涂抹着，不一会儿就从明艳的少女变成了少年模样，然后她拿出银针，在扎在几处穴位上，没过一会儿竟连脸型都变了，依旧是那个口无遮拦、无法无天的顾家小少爷。
做完这一切后顾以牧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她大约是疲惫极了，连头发也没擦就吹灭了烛火，季秀林就只能看着一片漆黑，半点影子都瞧不见了。
……
顾以牧的梦境大多都会实现，所以她的梦境其实很少，但是罕见的，今天她又做了一个噩梦。
顾家的大厅里，挤满了禁军，一个家仆也看不见，哭声和惨叫充斥着顾府的上空，她看着自己被禁军粗暴地拉扯出去，看见姚梦予惊慌的眼睛，大厅哐当一声被关上，世界的声音回归，充斥在顾以牧耳边的，是一声比一声更惨的尖叫哭喊。
顾以牧双眼赤红，被人卸了关节压着跪在地上，还过着纱布的手腕高高地肿起，却一点痛感都没有。
紧闭的大厅里传来的痛哭声像是尖刀一样割在顾以牧的神经上，她不顾形象地怒骂，得来的却只有禁军侮辱性的调笑，他们讨论着那样一个清纯尤物在床上该是怎样的风情，光用语言就把姚梦予的衣服一寸寸剥开，下流得令人作呕。
而这样的折磨却仅仅是一个开始！
姚梦予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更加污秽的喘息让顾以牧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答应过顾以牧要保护好顾家的每一个人，给他的小表妹找一个好归宿，她明明答应过的！
可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是一个懦夫一样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
顾以牧的大脑一片空白，抽离的意识漂浮在不知哪方天地，大厅被打开的时候她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唰地抬起头，目光像是要剜下陈恪的一块肉。
陈恪非常享受蝼蚁临死前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腰带，表情餍足地让人把顾以牧放开：“顾小公子，这顾家比你识时务的人可多得很呢。”
顾以牧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被松开的瞬间就冲进了大厅里，姚梦予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她精心挑选的衣服，被顾以牧抱起来的时候也什么反应都没有，木偶似地把视线放到她身上，然后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梦予，梦予没事了，我带你回去，走，我带你回去……”
顾以牧把她小小的身体包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意识之外顾以牧浑身冰凉，甚至顾不上这个梦境寸寸坍塌，时空仿佛扭转一般把并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意识抽离出去，顾以牧觉得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她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梦境中的时间飞速流转，最后定格在了姚梦予秀气端庄的闺房里。
一具小小的尸体挂在孤零零地挂在白绫上，毫无声息。
顾以牧噌地坐起身，意识尚未回归，汗湿的衣襟被风一吹凉得仿佛要是贴着脊髓，她终于回过神来。
“哥？你怎么了？”
姚梦予伸出手来在顾以牧面前晃了晃，腕上精致的手串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那是原来的顾以牧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哪怕随着她年纪渐长，已经不适合戴这样孩子气的首饰也一直没有取下来。
而顾以牧眼前却好像浮现起她手腕上泛着的可怖淤青，琉璃珠子的印记仿佛陷进了肉里，被不知怎样的粗暴对待后叮铃铃地撒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凭偷窥强行出镜的季督主~

第7章 

“哥！”
见她不理会自己，姚梦予又喊了一声，顾以牧这才彻底回神，揉了揉脑袋从床上下来：“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大早上跑到我屋里，像什么样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姚梦予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表哥，满脸写着“你居然也知道什么叫规矩”的震惊。
顾以牧梳理着梦中的细节，她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可见伤还没好透彻，可她不过是小小的脱臼，最多半月也好全了，也就是说梁王对顾家出手就在近日，她必须得加快速度。
这些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顾以牧脸上不显，一点也不心虚地说姚梦予：“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与我如何能比，姑娘家家的要懂得矜持，都是被人惯的你。”
姚梦予撇了撇嘴，决定不和这脸皮三尺厚的表哥理论，敷衍地冲她福了福身子说：“知道了，谨遵表哥教诲。不过我可没有大清早就来找你，如今这时候可已经日上三竿了。”
“什么？”
顾以牧行事向来无所谓，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但今日却不同，她险些把小厮端过来的茶水直接咽了，又瞪了一眼小厮：“你怎的不喊我？”
姚梦予一边偷笑一边说：“那不是喊不醒么？岳二哥在前院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我才过来的，搅扰了表哥的好梦，妹妹好生愧疚。”
顾以牧被她说得一身鸡皮疙瘩，推着她往外走：“小祖宗我可求你了，我错了好不好？在外面等我啊。”
她哐地把门一关，风风火火地洗了把脸——她还是不太习惯用冷水洗脸，顾以牧被冰得一机灵，再大的睡意也清醒了。
不到片刻顾以牧就收拾好了自己，冲出院子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姚梦予：“在家好好呆着，晚上给你带礼物。”
来到前厅，岳琅之果然没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看见她来了，又是好一阵打趣，气得顾以牧踹了他一脚，问：“苏公子呢？”
岳琅之哪里肯这么轻易地交代，又挨了好几脚才说：“诶诶欸，我是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才让着你的，别打了！你家苏公子如今可好好地在我家喝茶呢。我怕你误了今日之事好心来喊你，却还要被如此对待，当真是心寒。”
他这么一说顾以牧就放心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勾着岳琅之的脖子笑：“我就知道二公子是最心善的，走，请你吃饭。”
她说的吃饭，就是趁着英桦巷口的老伯尚未收摊请岳琅之吃饼，这让岳琅之愈发觉得顾以牧是个小气抠搜的白眼狼，再一想到被自家父亲引为知己的苏言，顿时觉得人生艰难，说什么也不肯和顾以牧一起，气性十分大。
煎饼摊的老伯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打闹，粗粝油污的手稳稳当当地把东西收拾好，担着担子走了，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他将东西都堆在破落的院子里，这才打开了一直藏在手中的纸条。
“计划提前，越快越好。”
……
做不做生意倒是无所谓，顾以牧主要是十分想和这位“蜀地客商”打好交道，因此十分尽心，恰巧苏言为人又十分对顾以牧胃口，因此两人一时忘了时间，回到英桦巷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个人这才相互道别。
姚梦予照例提着一盏灯笼在木桥上等顾以牧回来，黑夜中的那一豆灯火让顾以牧很有些头疼，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情真意切的大美人。
她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远远地冲姚梦予挥了挥手，小姑娘便兴高采烈地朝她跑过来，两人一同回去、一同用了晚膳，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顾以牧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早上的那个梦，心里总有些沉甸甸的，直到看见不知何时被夹在医书中的字条才放下心来。
“一切就绪。”
最好是一切就绪……
顾以牧如今也不用入宫当值，第二日便无所事事起来，坐在那里撒癔症，想些有的没的，被姚梦予晃了一下才回神。
“怎……唔，”她刚要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一块什么东西，顾以牧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甜腻的味道便在口腔里散开，她无奈地看向姚梦予：“有进步，但还是太甜了。”
姚梦予两手放在身后，得了这么个评价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脑袋，伸出小指掐出那么一丁点：“可是我就加了一点糖。”
“没关系，我爱吃甜的。”顾以牧站起来，把她妥帖整齐的头发给揉乱了，问：“你什么时候就起来的？”
“哼天一亮就起了，厨房的大娘手把手教我做的糕点呢，”姚梦予不满地从她手底下挣脱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哪像你，大懒虫！”
说着姚梦予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以牧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老不穿我给你做的鞋子啊？是不是不合脚？”
“啊，”顾以牧一愣，说：“旧的还有好多双呢，我在外面习惯了，穿那么好的鞋子舍不得。”
姚梦予不知道是不是相信她说的，反正表情有些失落，烧着檀香的镂空小香炉上氤氲着细细的白烟，把整个大厅团在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里，闻着便叫人心静。
顾以牧想了一下，拉着她坐下，谨慎地挑了一个开头：“梦予，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嗯？你干嘛突然这么严肃？我有点儿害怕……”
顾以牧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看啊，你如今已经十四了，也到了考虑婚事的时候了，按理说，婚姻大事应该是由家里的长辈筹办的，但是如今我爹还没回来，祖父又卧病，所以呢我先跟你商量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姚梦予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话题，一下子涨红了脸，双手绞着帕子恨不得把脸埋到地下去，声音细如蚊吟：“都听家里的。”
顾以牧说：“我刚回来，对京城的子弟也不熟悉，但是我的想法是门第不重要，对你好才是最要紧的，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没、没有……”姚梦予的声音更小了，说话的时候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顾以牧，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你觉得岳家小公子怎么样？”
姚梦予猛地抬起头来，因害羞而涨红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敢相信，嘴唇颤抖着问：“什、什么？”
“岳琅之啊，”顾以牧装作没看见她的表情，说：“他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都是知根知底的，而且他为人纯善，又是小儿子，你嫁过去也不用承受太大压力，他……”
“我不！”
听着顾以牧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姚梦予一下子提高了音调，顾以牧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顿时愣住了。而姚梦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委屈地别过脑袋，声音里挤满了哭腔：“我不……”
顾以牧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毕竟是你自己的婚事，若是不愿意也没事，咱们再看嘛……”
“哥，”姚梦予眼眶都红了，但是却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她虽然单纯，但怎么可能不明白顾以牧的意思？她尽量端庄地看着顾以牧，说：“岳二哥他很好，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就像是你一样，我若是要嫁人，是要那人一心爱我敬我的，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顾以牧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姚梦予倔强地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来：“给你做的鞋子你先试试吧，若是觉得舒服，我给舅舅和外祖父也做一双。”
顾以牧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应了，姚梦予却突然忍不住了似的从嗓子里溢出一丝呜咽，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得顾以牧十分愧疚。
姚梦予虽然算是寄人篱下，可自小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长辈样样依着她，一句重话都没有，不比别人家嫡亲的大小姐差，活得无忧无虑。在她的印象里，姚梦予一直是个乐观爱笑的姑娘，在那些战乱中的日子，顾以牧只要提起这个表妹，纵使再苦也是满脸笑容，若不是因为自己，或许顾以牧真的能回来，给姚梦予她真正想要的郎君。
可顾以牧回不来了，那个张扬又肆意的少年，在荒凉贫瘠的记忆里，永远地走了。
“对不起。”
她温柔地拍着姚梦予的背脊，目光写满了歉疚与痛楚，然而这个动作却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姚梦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用力地抱住了占据了她十几个寒暑的少年，最后一次在他怀里哭得肆无忌惮，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从这一天开始，她心里的那个人，或许也真正地要埋葬了……
顾以牧无声地安慰着姚梦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这一章……橘里橘气的……

第8章 登门

顾以牧反应极快，迅速扯住姚梦予的手腕直接将人推到了屏风后面，正哭得伤心的姚梦予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踉跄着被顾以牧扯起来，素白的手腕都红了一圈，只能迷茫地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顾以牧。
“别出声。”顾以牧只来得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方才尖叫着的小厮就已经哐当一声撞开了大厅的门，咚地倒了下去，门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队禁军鱼贯而入，瞬间将大厅包围了起来。
顾以牧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这便是那个梦境的由来，他无声地冲姚梦予使了个眼色，让她好好呆着，这才从容地从屏风后走出来，紧皱着眉头看向陈恪。
“如今禁军都已经和缇刑司一样了？这可是官宅，陈将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陈恪让人把那半死的小厮拖下去，嚣张地坐到了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顾以牧，阴阳怪气地说：“橘草堂贩卖假药以次充好，闹出了人命官司，朱贤已经招了，就是受顾家的指使，小顾太医……哦，现在不能叫太医了，我来问问顾小公子，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恪穿着一身天青色官袍，却不似禁军一样覆着软甲，顾以牧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吊儿郎当地说：“原来是药铺的事，陈将军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来来来，喝杯普洱茶去去火。”
“不必了，顾家所犯之事已经证据确凿，只需委屈你一下，咱们到堂上去说，来人。”
有两个禁军奉命走出来，顾以牧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梁王要的不仅仅是顾家倒台，他要的是顾家再也说不出话来，今日她若是离开顾府一步，接下来可就任由梁王揉搓了。
顾以牧搓着手笑道：“陈将军依法办事、为民伸冤，不知可有京兆府公文？”
陈恪闻言险些笑出声来，他最爱看蝼蚁挣扎，脸上的嘲讽几乎掩不住：“这公文有与没有，也不是你能过问的，顾以牧，你若当真想看，我也有个法子。”
他也不等顾以牧问“什么法子”，主动说道：“听闻顾家表小姐知书达理，不如请她来看一看这公文是否是做了假？”
顾家区区五品太医，在落片树叶子就能砸到一个朝廷大员的这京城里微不足道，姚梦予更是和“知书达理”四个字相去甚远，因此在京城女眷中并无名声，陈恪打着龌龊的主意，偏偏还要说得冠冕堂皇。
屏风后的姚梦予脸色发白，从王德被塞进顾府以来，家中的气氛便一直十分压抑，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危机，而她一介女流，若是顾家倒台，她所要面临的命运可想而知。
越想姚梦予就越心慌，双手死死地捏着小桌的边角，而屏风前顾以牧因为陈恪的轻浮已经发了怒，陈恪二话不说便让人上去抓住顾以牧，姚梦予尖叫了一声“不要”，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少女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因为刚刚哭过而眼眶发红，白净的脸上褪尽了血色，显得脆弱又纯洁。
陈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顾以牧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拽住姚梦予：“滚回你房间去，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然后对陈恪恭敬地一拱手：“陈将军，我妹妹……”
然而已经晚了，陈恪目光贪婪地盯着姚梦予，一挥手就让人把顾以牧和姚梦予拉开了。
“顾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对这么漂亮的美人生气呢？”陈恪走到姚梦予面前，迷恋地在姚梦予脸上摸了一把，吓得她瑟缩了一下，却因为被人抓着无法动弹。
“陈将军，这是顾家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眼看着梦中场景重现，顾以牧这下是真的慌了，她目光急切地在大厅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小桌的香炉上。
顾家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完了，但梁王没有在第一次冲进顾府的时候就把人带走，就找不到第二次机会了，至于陈恪死在了顾府上会惹来多大的麻烦，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抓住姚梦予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带，拉着她飞快跑到了后门，她猛地把姚梦予推出去，砰地关上了房门：“跑！别回来！走！”
门那边传来姚梦予的哭声，顾以牧却顾不得许多，转头看向陈恪。
而陈恪却并不因为跑了美人而生气，顾家已经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不过是他掌中之物，他甚至舔了一下唇角，兴致盎然地看着他的小猎物们垂死挣扎。
“既然顾小公子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动粗了，抓起来吧。”
陈恪非常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尤其是看见顾以牧在几次挣扎撞倒了满室桌椅，最终却仍旧被禁军死死地按在地上时，那种成竹在胸的得意让他有一种主宰一切的错觉。
顾以牧半边脸高高地肿起来，眼下又一大块青紫，衣服凌乱地被人压着，那精致的小香炉早在刚才的争斗中滚到了地上，炭火撒了一地。
陈恪一脚踩在上好的银霜炭上，那细细的火星瞬间就灭了，他让人把顾以牧架起来，露出他虚伪面皮下的獠牙：“既然要抄了顾家，那顾家的一切我就都有权支配，包括你那表妹。啧啧，那么水灵的小娘子，你还没尝过吧？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一定告诉你那是什么滋味……”
“大人？！”
陈恪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突然有人恐惧地喊了一声，他顿时十分不满，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衣角上闪过一道蓝光，下一瞬间，那蓝光呼地暴涨，幽蓝的火焰瞬间窜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全部吞噬。
“啊啊啊啊啊——”
陡生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恪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痛苦地在地上不断挣扎，几个禁军吓了一跳要扑上来救火，却被他挣扎中燎动的火焰吓地都躲开去，只有顾以牧一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冰冷地盯着转瞬之间就连惨叫声也熄灭下去的人。
那已经不算是人了，蓝火很快就熄灭了下去，露出里面烧成焦炭的尸体，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畜生，变成了四肢蜷缩的一团焦炭，刺鼻的焦糊味刺激地人作呕，再加上一切发生得诡异又突然，禁军竟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鬼……有鬼……”
突然的鬼火，转瞬就把人烧成了焦炭，这肯定是有鬼啊！
从后门逃走的姚梦予很快被禁军抓了回来，却正好看见这一幕，压着她的禁军一时间也呆住了，顾以牧趁机挣脱束缚，把姚梦予护在了自己身后：“你没事吧？”
姚梦予呆愣地看着顾以牧，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诡异的一切是发生了什么，而她的表哥脸上还带着上，眉目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一时间竟不像是以往那个又肆意张扬的少年了。这让姚梦予产生了一种——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错觉。
这一场突生的变故终于还是有人反应了过来，禁军没给顾以牧逃走的机会，他们派了一个人回梁王府传信，这边却将顾以牧团团围住。
他们知道今日陈恪已死，如果给梁王一个“鬼魂作祟”的说法肯定过不去，只有把陈恪的死扣在顾家头上他们才能活命，他们必须把顾以牧带回去！
是顾以牧的妖法杀了陈恪！
只可能是这样！
但是有人的动作比他们更快,那个去报信的禁军被五花大绑地扔了回来，缇刑司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控制住了这一群无首的禁军。
何识君背着手走到院子里，先是因为地上的焦尸皱了一下眉，怒道：“怎么回事？”
禁军不敢说话，一个缇刑卫抓住顾以牧把人推到了院子前：“问你话呢！”
何识君这才发现，烧成焦炭的并不是这位来历神秘的小顾太医，略松了一口气，指着顾以牧问：“这人是谁？”
顾以牧不知道缇刑司为何突然驾到，做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咽了一下口水，小声说道：“是……陈将军、陈恪。”
顾家招惹到了梁王，这一点何识君早就知道，如果不是奉命而来，他乐得看梁王这条疯狗乱咬，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陈恪会死在顾府，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何识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命人将顾府之事传回去，这才悠悠地说道：“橘草堂贩卖假药，我奉命查案，顾小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何指挥使……”有个禁军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眼看着陈恪死在了顾府，若是顾以牧还被人截了胡，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然而何识君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两名缇刑卫瞬间将他控制住了，何识君冷冷一笑，说道：“禁军越俎代庖，擅闯官宅，如今陈恪死了，我正愁找不到人问责，这么看来，你是愿意全权负责了？”
对上缇刑司，即便是陈恪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禁军首领？
缇刑司的铁牢最是让人闻风丧胆，那名禁军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说一个字。
何识君扫视了一圈，淡淡地说：“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顾小公子，走吧。”
在何识君眼中，顾以牧和将要出逃的宫女春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季秀林对此视若不见，和让何识君大为忌惮，因此明知陈恪死在了顾府，顾以牧对缇刑司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也不敢轻易处置。
“哥……”
缇刑司的名声终究是比禁军要更可怕些，姚梦予紧张地抓住顾以牧的袖子，眼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炮灰1，game over~
有小可爱猜得到死因吗？（勾引）

第9章 牢狱

陈恪没有按照计划死在离开顾家的途中，事情没法闹大逼梁王不敢轻举妄动，反而彻底和梁王府不死不休，能救顾家的只有季秀林。
虽然经过卖官鬻爵一案，季秀林看似落了下风，但是顾以牧却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季督主不可能就此倒台，毕竟她的那个梦境显然不是近期会实现的，所以在季秀林和梁王的这一场还没掀到水面上的争斗里，顾以牧大概是唯一一个坚信季秀林不会输的人。
季秀林想要斗倒梁王，顾家手上的信息就至关重要，虽然失去了春荣的消息，但顾以牧相信，季秀林应该很愿意结交这一位盟友。
只是顾廷大概很不愿意和缇刑司扯上关系……
顾以牧叹了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姚梦予的手，这才对何识君道：“指挥使大人，陈将军无缘无故死在了这里，我顾家难逃嫌疑，还请大人明察，还我顾家一个清白。”
缇刑司是为“橘草堂兜售假药”一案而来，如今却突然变成了谋杀命案，棘手程度不客同日而语，何识君却再明白不过，查案只是借口，季秀林特意让他过来，为的就是不让顾家落到梁王手上，这样一看，这两桩案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而如今顾以牧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就是向缇刑司服软。何识君当然能听出他的意思，别有深意地打量着顾以牧，说：“顾家满门清流，我自然是相信顾家的。”
顾廷清高了一辈子，他当年三次将太医院任命的旨意拒之门外，何其孤傲，如果不是为了孙儿的前途大概是永远不会和朝廷扯上什么关系，如今倒好，他的亲孙子直接将名帖送到了缇刑司手上，与这齐国最底下的淤泥搅和在一起，也不知他知道后该作何感想。
顾以牧当然听得出何识君暗地里的嘲讽，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双手抱拳向何识君行了一礼，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何识君却因此眯起了眼睛，看似随意地说：“顾小公子举止洒脱，不像是宫中太医，倒像是江湖中人。”
在朝为官之人，断断是不会抱拳拱手的。
顾以牧笑了一下，解释道：“何大人见笑了，我自幼在外求学，草莽之人粗鄙惯了，望大人海涵。”
“这倒是奇怪了，顾院令的医术已经是杏林圣手，何以小公子竟要外出求学？”
顾以牧道：“祖父说为医者，需得见天下人方能成事，因此并不拘于一处，哪怕是我父亲，如今也是在外行医，并不曾在京城定居。”
这倒的确符合顾家行事，何识君心中有所思量，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今日我前来并不单单是为了橘草堂一案，还有另一件事要请顾小公子帮忙。”
“大人请讲。”
顾以牧心想这可能才是何识君真正的目的了，答应得十分迅速，何识君却并没直说，只是道：“事涉机密，还是请公子与我走一趟才好。”
“哥……”
姚梦予一听又要带走顾以牧，如何能放心，何识君瞥了她一眼，又道：“公子放心，没人能在缇刑司手里抢人。”
顾以牧突然想起那日大街上何识君向陈恪要人的场景，心中感慨，却也知道何识君这是在和自己交换条件，于是愉快地答应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能帮上您那是我的荣幸，大人，那咱们是现在就走？”
听闻顾以牧在宫中给季秀林甩了好一通脸色，现在倒是能屈能伸，何识君心想这顾以牧和顾家人当真是一点也不像……
陈恪的尸体很快被运回缇刑司敛房，目击者全部被扣押，缇刑司将整个顾家都控制在手中，等梁王受到消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陈寅年近五十，把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当成眼珠子来疼，眼看大事将成，惊闻噩耗，陈寅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背过去，若非是他多年征战，大约是挺不过这一劫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是遭了不小的罪，几副汤药灌下去，到第二日才醒，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缇刑司要人，然而陈恪身为禁军统领，他的死危及宫城安危，即便是闹到君上面前，此事也不可能交给陈寅来处置。
更何况季秀林刚刚受了罚，“闭门谢客”，对于梁王的“拜访”也好，“威胁”也罢，一概不见，往日里嚣张跋扈的缇刑司一下子成了软绵绵的一团，纵是千钧的拳头下去，也能化之于无形。
若是平时他与季秀林针锋相对时，他反倒可以强硬将顾家定罪，然而此时正是敏感时期，他终究是不敢将缇刑司招惹地太过——季秀林是只见人就咬的恶犬，若是当真逼急了他，陈寅当真怕他坏事。
此间种种权谋交错，陈寅哪怕是恨不得将顾家千刀万剐，也不敢真的动手。
岳琅之听闻此事更是着急上火，试图翻墙去顾家时直接让缇刑司给抓了，吓得岳重当天就亲自带了一整套价值千金的白玉罗汉像给何识君松了过去，这才让岳琅之安全回家，随后他就被岳重直接关在了院子里，半步都不许踏出去。
因为陈恪的死，朝中充斥着山雨欲来的意味，反倒是被带走的顾以牧一片平静。
何识君并未直接告诉她让她做什么，只是找了间院子让她住在里面，到了第二日才命人将她带到了缇刑司的铁牢前。
缇刑司的大牢对于齐国百姓而言基本等同于阎罗地狱，号称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无论你是朝廷命官还是江洋大盗。
然而这地方给顾以牧的感觉却并没有那么糟糕，最起码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阴冷腥臭，牢房修整得甚至很还算干净，单人单间，在牢狱中称得上“豪华”。
顾以牧跟着一个缇刑卫兜兜转转，来到了牢房的最深处，这里的光线已经非常不好了，沿路都点着油灯，晃动的烛火把顾以牧的影子映得有些扭曲，深秋的冷意沁了进来，顾以牧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公子，到了。”
面前是一扇石门，顾以牧正有些疑惑这儿是哪儿，石门在此时就已经打开了，那缇刑卫恭敬地低着头，顾以牧半点停顿都没有，举步走了进去。
尽头的屋子并不大，四面都是夯实的石壁，上面挂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刑具，在明亮的灯火下一目了然，顾以牧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个一身粗布麻衣、坐在书案后面的男人。
顾以牧知道何识君昨日出现在顾府肯定是季秀林的命令，但却没想到他会亲自见自己。
但她的惊讶不过是一瞬间，她飞快地露出一个笑容，笑嘻嘻地向季秀林行礼：“草民顾以牧，见过督主，督主伤势未好，不宜久坐哦。”
季秀林淡淡地掀起眼皮，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下像是毫无杂色的白瓷，单薄的唇却殷红似血。
他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下巴，用冰质的声音命令道：“坐。”
一个缇刑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恭敬地给顾以牧端了一把椅子，顾以牧道了谢，又主动说道：“那日不知是季督主，多有冒犯，难得督主不计较，多谢大人啦。”
她的语气轻快又随意，完全不记得自己被赶出太医院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仿佛季秀林真是个心胸宽阔的大善人。
然而季秀林并不吃这一套，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地说：“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是顾以牧当时对季秀林说的话，但是由他的嘴说出来，顾以牧总觉得有一股嘲讽的意味，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全当这话是夸奖：“督主客气了，行医救人乃是天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看着面前神色飞扬的人，她说话的时候都翘着唇角，浓密的睫毛鸦羽一样扑棱着，脸上的伤痕还没好，看着有些可怜，表情却好像对季秀林真的感激不尽，然而机械的声音仍在提醒他：“攻略对象唐如卿，好感度0，请宿主继续加油！”
她一点儿也不纯粹，伪装却完美无缺……
季秀林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说起正事来：“既然如此，就请公子再救一个人吧。”
“嗯？”顾以牧有些疑惑，缇刑司拐弯抹角地把她找来，却是为了救人，她自问自己的医术还没到登峰造极的那一步，缇刑司应该不缺这点人手，那就是救的人身份特殊了。但季秀林又什么都没说，顾以牧只好试探着说：“乐意之至？”
一个缇刑卫对顾以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并不是封闭的，绕过左侧的石壁还有一个通道。
顾以牧有些疑惑地走进去，又转了两道弯，里面出现一排狭窄的牢房，虽然点了油灯，视野却并不明亮，终于有了点“齐国地狱”的样子。有个牢房里突然传出“砰”地一声撞牢门的声音，顾以牧吓了一跳，倏地转过头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公子，这边请。”
缇刑卫提醒了一句，顾以牧这才移开目光，拍着胸脯说：“吓我一跳，咱们这是要看谁啊？”
话音才刚落下，他们便在最角落里的一间牢房停了下来，淡淡的腥臊味有些刺鼻，顾以牧眯着眼睛努力地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却只觉得那人影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请用四个字来形容顾以牧系统君曰：好感度0
季秀林：…
请用四个字形容季秀林系统君曰：继续努力顾以牧：唇红齿白季秀林眉头一蹙：嗯？
作者君：这一章的重点难道不是女主终于拥有了真实姓名？

第10章 数据清除

铜锁咔哒一声开了，有人端着一盏油灯走过来，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顾以牧这才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女人穿着单薄的囚衣躺在潮湿的稻草上，大约是因为寒冷而紧紧地缩成一团，显然已经昏迷了许久。她细细的手腕上戴着粗重的镣铐，头发凌乱，掺了几根稻草，脸上倒并没有很脏，应该是刚进来不久，而她脸上的鞭痕已经止了血，只是看着仍有些惊心。
“进去。”
季秀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以牧吓了一跳，她回头看了季秀林一眼，开玩笑说：“督主这话说的，我还以为督主是要把我也关进去。”
说着顾以牧才走进去，熟练地将春荣身上都检查了一遍，心中却是暗惊。
春荣是梁王的人，却没想到会落在缇刑司手中，缇刑司的狱医最擅长这种吊着人命的外伤，完全没有必要找她过来，季秀林亲自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那日她在凤凰台接应春荣一事已经暴露了，只是不知道季秀林佯装不知地把她带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顾以牧心里思索着，又搭了一下春荣的脉搏，发现她的确性命无虞，这才笑道：“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虽然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事，贵司下手很有分寸，不过……”
她看了一眼春荣的腿，说：“督主若是想保她这条腿大约是不大可能了，膝盖骨已经全碎，就是勉强接上了，也站不起来。”
季秀林站得离牢房有些远，闻言反问道：“你觉得需要接上？”
顾以牧收回手，神色认真起来，看着季秀林说：“此人名□□荣，乃是梁王放在宫中的内应，督主大约能猜得到梁王为何针对顾家。君上的病情突然加重，其中是有蹊跷的，梁王不过是怕此时被我祖父发现，这才处处监视着顾家。而春荣便是更换君上药材之人，我无意间得知了此事，猜测梁王有异心，便使了个小计策，□□荣以为梁王要鸟尽弓藏，再假装神秘人接应她出宫，实则是想将梁王谋害君上的人证牢牢握在手上，只可惜……那日没见到人。”
说着顾以牧还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就好像她完全对此不知情似的。
季秀林看着这人的“坦白”，却并不拆穿。
又等了一会儿，顾以牧才说：“却没想到这人竟会在督主手上，若是依我之见，只要人还活着，能充当人证便足够了，谋害君上的罪过，却只断了一条腿，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可若是抛去这些，医者仁心，若是她能招供，这伤给她治一治也无妨。”
“医者仁心。”季秀林跟着念了一遍，顾以牧冲他眨眨眼，说：“督主有何高见？”
陈恪死之前季秀林就在顾府，在看见陈恪尸体的时候他就知道顾以牧做了什么，以磷粉做引，在陈恪的官袍上动了手脚，温度稍高便能瞬间起火，一眼看上去便如同鬼神作怪，是因果报应。
她做得干净利落，和“医者仁心”四个字可相去甚远。
不过既然顾以牧“坦诚相见”，摆明了要合作的态度，季秀林也不会在此时揭穿她。
因此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道：“随你去做。”
——————————-
何识君这几天过的十分憋屈，缇刑司指挥使虽然只是四品官，朝中却是人人谈之色变，然而前有季秀林受庭杖，后有梁王打压，缇刑司近来受尽了委屈，虽然摄于从前恶名，没有人敢当面嘲讽，可人人都露出了一幅看戏嘴脸，好像缇刑司是一只落魄的病犬，一旦尘埃落定，他们就能蜂拥而上。
可何识君并不明白为何督主要在这节骨眼上包容顾家，要说拿捏梁王的证据，有春荣便足矣，何必再此时触梁王的霉头。
更何况前几日季秀林才将顾以牧赶出太医院，他尚且没猜出这是庇护还是惩戒，转眼季秀林就改了主意，却不知这顾以牧和督主究竟有何交情，能叫他如此上心。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衣物，坐在顾以牧现居小院外的里，奉命保护顾以牧的安危，心里想着还躺在敛房里无人碰过的焦尸，一时想不明白季秀林布的是个什么局。
突然，何识君的目光警惕起来，随意一招手，一个缇刑卫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大人。”
顾以牧如今住的院子处于绝密状态，里面全是缇刑司的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而就在何识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缇刑卫已经开始行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误闯的黑衣人。
“唔唔……”
黑衣人被缇刑卫死死按住，似乎也没有同党，不像是梁王的人，但紧接着又有人来报，说街上出现了大量禁军，正向着这边过来。
何识君脸色一变，突然发作一剑刺死了那黑衣人：“带顾以牧离开，其余人跟我出来！”
……
梁王不是陈恪，哪怕季秀林已经安排了大量人手，他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顾以牧的踪迹，顾府那么大的目标他动不得，这个被季秀林藏起来的罪魁祸首他如何动不得？
他的亲弟弟无缘无故死在了顾府，便是要整个顾府陪葬也不足以泄愤，他如何动不得区区一个顾以牧？！
禁军以通缉罪犯的名头迅速包围了小院，哪怕何识君反应迅速，把人杀了死无对证、亲自出面拖延时间，依旧没有阻拦陈寅多久，狭小的院落瞬间被攻破，两方人马在黑夜中已经交上了手。
在皇城纵下械斗，与谋反同罪，而陈寅志在必得，甚至带了一架军队专用的攻城弩！
季秀林隐藏在暗处，看着不断有火光亮起的小院，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他问：“唐如卿在哪儿？”
“攻略对象已经被护送转移，护送人员全部死亡，孤立无援之下会在隆庆街遇上言饮冰的管家并被带回言府，性命无虞，直至梁王谋反才再次出现。”
季秀林点点头，纵身往隆庆街掠去，没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已经中箭的缇刑卫护在顾以牧身后，而几个刺客已经追了过来，他便将顾以牧往前一推，独自拖住了前来追杀的人。
顾以牧并没有犹豫，她身上带着血迹，脚步却稳健，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下，而那名已经受伤的缇刑卫显然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便倒下了，季秀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名刺客身后，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转瞬之间，地上便只剩下了几具还热乎着的尸体。
他身上甚至一点血迹都没沾上，系统机械的声音说道：“宿主，攻略对象一定会安全抵达言家，但是你干扰剧情，如果引起连锁反应，是会导致剧情崩塌的。”
然而季秀林脸色冰冷，并不因为系统的警告而有什么反应，身影一晃便向顾以牧逃走的方向追去。
身边再没有了一个人保护，顾以牧却并不显得惊慌，如今正是子时前后，是人睡梦最深的时候。隆庆街上只有一两盏灯笼，夜色便显得愈发深沉。她左拐右拐地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升。
“警告！警告！剧情出现偏差，请及时修正！请及时修正！”
顾以牧的逃跑路线非常有技巧，就连季秀林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追上，闻言顿时加快了脚步：“怎么回事？”
“前方出现大量追兵，言家管家绕路而行，攻略对象已经被围困。”
季秀林难得皱起了眉头，飞身掠上屋顶，试图搜索顾以牧的身影，而系统继续说道：“请宿主修正剧情，作为您的系统，我必须提醒您，此次剧情偏差是您插手主线剧情的自我修正，如果您轻易救出攻略对象，主剧情将无法弥补。”
说话间季秀林已经看见了顾以牧，她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处境，翻进了一户小院里，然而追踪的人却将包围圈越缩越小，很快就要发现她了。
“开启危险预测，管家绕路无法错过言饮冰与攻略对象相识，言饮冰重病不治身亡，相关数据清零，主剧情崩塌，请宿主及时修正。”
“正在清除数据……言饮冰清除完成……正在清除唐如卿数据……”
作者有话要说：画风突变

第11章 数据重写

黑衣人已经进入的小院，马上就会发现顾以牧的存在，季秀林紧皱着眉头：“重写数据。”
“请宿主输入指令。”
季秀林说：“我来推动言饮冰的剧情，修改相关任务记忆，言饮冰自幼貌丑，从不以真容示人。”
“请宿主确定是否消耗一万成就点使用数据重写？”
“确定。”
“成就点不足，是否需要预支？”
“……预支。”
“数据重写完成，剩余成就点-3，成就点低于0，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面临惩罚——万箭穿心。”
系统的声音尚未落下，季秀林就已经出现在了小院里，他脸上扣上了一张银色面具，赶紧利落地躲到了顾以牧所在的地方。
狭小的院落里一眼便能看个通透，唯独角落里挂着还没晾干的衣服能勉强藏身，季秀林刚一进去就看见了满脸惊讶的顾以牧，紧接着便又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腰上。
“不想变残废就别动。”
顾以牧比季秀林矮了一个头，几乎是贴在他身上说的话。季秀林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顾以牧才稍微撤开些许，这才发现，这人是并不是梁王派的刺客。
她脑海中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几个黑衣人就已经到了院子里，顾以牧迅速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季秀林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顾以牧大概是匆忙被叫醒，衣服穿得并不厚重，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因此这严阵以待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顾以牧的警惕并不足以掩盖自己的行踪，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将此地围了起来，举着冰冷的长剑缓缓靠近。
有一人做了个手势，便试探着去挑开挂着的衣物，季秀林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手揽住顾以牧的腰，飞身而起一脚踹在了黑衣人的胸口，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跳上了屋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黑夜深处。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打斗都彻底省略，顾以牧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带到了一片树林里，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言饮冰身份信息传输完毕，请宿主完善剧情。”
季秀林停了下来，反手将匕首贴在了顾以牧的脖子上：“你是什么人？”
他将声音压得沙哑低沉，顾以牧没发现不对劲，却隐约明白了这人也是在被追杀的，偌大的京城，像他们这样的相遇可谓孽缘不浅。
不过这人带着面具，显然是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份，顾以牧今日如果不说出个一二来，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不过她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畏惧，只是说道：“公子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季秀林脑海中的声音仍旧在叫嚣：“成就点严重不足，请宿主完善剧情。惩戒倒计时开启……”
他干脆关闭了系统提示音，见顾以牧胸有成竹地推开了匕首，笑道：“不过公子既然把我带了出来，想必是个心善之人，不愿伤及无辜，便也不必拿着匕首装恶人了。我这人最爱与人为善，你且放心，今夜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还是更相信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季秀林将匕首轻轻一甩便收了回来，顾以牧看着他这与话语严重不符的动作，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紧接着就听见他说：“不想死，就跟我来。”
刚才已经见识过这人的武功，顾以牧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在他手上能跑得掉，只好跟上了他的脚步。
夜黑风高，顾以牧只觉得这树林间冷得人打颤，她觉得脚都走僵了周围的景色才有了一点点变化。
茂密的树林里被砍出了一大片空地，一座不小的宅子便坐落在此，只是那院墙高得过分，大门塞上了砖块，严严实实地砌了起来，这显然是个圈禁之地，可惜她回京时间太短，也不知道有什么人被圈在这荒郊野外。
季秀林说：“过了这段时间，就放你离开。”
顾以牧点点头，又无赖地一摊手：“这段时间是多久？我总不能一辈子关在这里，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季秀林早就找好了理由，也不瞒着她，直说道：“等到国丧。”
顾以牧为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深吸了一口气，皱眉看向季秀林，然而她什么都没问。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这人没有杀人灭口的确已经算得上是心胸宽广了。
因此她粲然一笑，十分配合：“实不相瞒，我如今也是遭人追杀不得安宁，若是连累到了公子，那可不是我的错。”
——————————-
“完成剧情——相识，达成成就点2，达成主角剧情成就点翻倍，累计获得成就点4，成就点余额1，惩戒消除。”
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季秀林才缓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惩罚，当年刚得到系统的时候没有摸清窍门，预支成就点吃过不少亏，但从没有到达过这种地步。后来他重权在握，十几年来就不再需要消耗成就点来辅助，却没想到再次低于0点会是“万箭穿心”的惩罚。
看着系统界面闪烁的奇怪数字，季秀林心想，所谓“主角待遇”，就是翻倍的奖励么？可那个“主角”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被清除，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恭喜宿主累计消耗10203成就点，达成成就——挥金如土，生成随机奖励。宿主是否需要即时抽取？”
“留着。”
对于一切需要凭运气才能得到的东西，季秀林都不怎么感兴趣，他把言饮冰最新生成的资料迅速浏览了一遍。
言饮冰：齐王幼弟，齐国嫡系继承人，自幼貌丑，无人见其真容。三年前齐国初建，齐王言祁发兵夺嫡，软禁言饮冰于东山离宫。手握言氏暗兵，三年卧薪尝胆，意外结识唐如卿，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季秀林咂摸着这四个字，表情有些嘲讽，不过言饮冰的数据和原本数据相差不多，只是将“身中剧毒”变成了“样貌丑陋”，管家出门的原因变成了“声东击西”，原本的“疗伤”剧情不复存在，他们只能是“一见如故”。
顾以牧被带到这一所空荡荡的宅院的时候心中还存着许多疑惑，譬如他若是觉得自己行踪不能暴露，为何又敢大摇大摆地带个人回来，难道不怕引人怀疑吗？
然而当顾以牧被丢到隔壁客房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这宅子不光是从外面看着破旧，里面更是空荡荡的，一个服侍——或者说是监视的人都没有，她看着那高高垒起的院墙，好奇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可能真是会去探究一二。
这地方安静隐秘，仿佛和京城隔开了十万八千里，陈寅便是手眼通天也找不到这里来，就是有一点不好——太破了！
虽然是紧挨着主人的客房，被褥也冷得像铁一样，顾以牧觉得自己像是睡在冰块儿上，虽然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头，可还是适应不了北方干冷的天气，尤其是这地方一没暖龙二没炭火，她浑身都在你发抖。
因此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终于在这破落地方看见了第二个人。
那是个做书童打扮的少年，在看见顾以牧的时候明显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似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顾以牧看着地上氤氲起的一团白雾，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没开口，那少年就指着她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
“小洛，不得无礼。”另一边走出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看着和比顾廷年纪还大些，精神却极好，老当益壮的样子：“这是公子的贵客。”
又对顾以牧说：“小童不懂礼数，客人见谅。”
顾以牧赶紧摆摆手示意无妨，那老人便让小洛去打水给她洗漱，顾以牧赶紧说：“不用了，我用井水冲一冲就行。”
石板上的水汽已经消散了，只剩说话间吐出的白雾，小洛听见“井水”两个字当即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顾以牧，那老者也有些惊讶，问：“客人确定？”
顾以牧昨晚冻了一晚上，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井水就好。”
老者闻言不再多说，吩咐了小洛后又道：“公子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人服侍，委屈客人了，若是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们就是。”
顾以牧赶紧点头，心里却在犹豫被褥的事情——看这里的情形，恐怕是当真困难，可那被褥又的确很冷……
不过她最后还是没说，现在自己的身份可是“可能泄密者”和“避难者”，哪来的资格要求这么多，左右冻不死人！
这个时候顾以牧还不知道，那个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人，早就已经出现在了京城的漩涡中心。
作者有话要说：身带系统，就是牛逼！！！
季秀林：攒了十几年的成就点，就是为了弄死“男主”而准备。
言饮冰：一个只出现在台词里就死翘翘的男主……

第12章 嗟来之食？

过惯了家财万贯的日子，一夜之间一贫如洗，心理落差可以想象，哪怕那些万贯家财你平日也并不动用，可一旦没了，总是不舒服的。
季秀林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并不是因为十几年的积攒眨眼就没了，而是当年他得到系统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不可过于依赖外物，这么多年他也的确做到了，建立如今的谍报王国，凭的是他的狠戾手段，从不动用系统捷径，可如今成就点只剩了什么都不能做的一点，他还是感到了惶恐。
这样的感觉只会让季秀林觉得自己懦弱。
他皱了一下眉头，决定提前行动，几封密信向着不同方向发了出去。
梁王陈寅私自调用军中重弩，这原本是一件大事，昨晚的动静也确实不小，可宫中却没有传来一点消息，国主的情况大约是更加不好了。季秀林宫奴出身，原本是可以住在宫中的，可如今梁王虎视眈眈，他是疯了才会自投罗网。
他关了外宅的大门，无论是谁一概不见，昨晚处理好了所有事情，原本可以安稳地赏鸟听戏，可却因为又揽了一个“言饮冰”的身份不得不回到那破落离宫。
三年前，尚未称王的兵马使言度攻入京城，在分崩离析的周朝江山中分得了第一杯羹，尚未来得及称王，庶长子言祁就揭竿而起，取而代之，成了如今的齐国主，又追封了言度，将言饮冰送到离宫“休养”，总算是没让一些老臣当场造反。
离宫的高墙让人望而却步，言祁根本不用担心里面的人能逃出来，他命人砍光了周围树木，孤零零的离宫外没有任何遮挡物，随便派几个缇刑卫监视，就万事大吉。
如果不是季秀林，谁也不会知道那位正统嫡系会换了人。
事实上，在原本的剧情中，言饮冰的命运的确是在言祁死后才开始的转折。
季秀林回到离宫的的时候不过午时，一回来就看见唯一一间被开辟出来的院子里铺了好几床棉被，顾以牧正抱着被子往里走，就迎面撞上了季秀林，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回来了？今天太阳不错，把被子拿出来晒晒，你摸摸暖不暖？”
被晒得蓬松起来的被子挡住了顾以牧的半张脸，季秀林只能看见她那双没什么变化的眼睛，纯净得像是一对黑琉璃，季秀林只看见过一次她这样的眼神。而此时顾以牧双手抄在被子下，下巴戳在松软的棉絮上，轻松又熟稔地和他说“回来了”。
像是亲密无间……
向来吵吵嚷嚷的系统像是死了机，一点儿也没提示顾以牧对“言饮冰”的好感度是多少，季秀林只能从她自然无比地转身中得出结论。
顾以牧好像只是随口和他打一声招呼，这是每个人回家时都能得到的待遇，也不一定要说什么。因此顾以牧说完便抱着被子进了屋，没一会儿她再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季秀林还站在这里，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解释说：“昨天晚上实在是太冷了，你屋里的被子我也晒了啊，别生气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以牧似乎有些忐忑，小心地觑着季秀林，可是他脸上带着面具，什么都看不到，于是顾以牧又指了指剩下的那几床被子说：“我帮你抱回去吧，王老他们还没回来。”
离宫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里面原本也有山亭水榭，可惜都荒废了，王老和小洛把花园拿来种了菜，季秀林回来时还看见了，他忽然发现，顾以牧对待他和言饮冰的态度的确是截然不同的。
明明他和“言饮冰”什么都没有做过，顾以牧却天然会对言饮冰产生信任。
季秀林抿了一下唇，依旧扮演不了言饮冰的角色，于是按着自己的心意说：“不必。”
然后他就自己抱着被子回了房，而抛掉了缇刑司督主的身份，这样家常的动作却是温馨的。
短短半天，顾以牧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受欢迎的客人，看着季秀林的背影说：“我要在这儿住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进来。”
季秀林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被子抱回床上，这才回到外间，请顾以牧坐下，说道：“昨夜梁王出动禁军，是为你而去？你是什么人？”
“你今天出去探查消息了啊？”顾以牧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一摊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是面对季秀林，顾以牧不会有这个胆子，可她觉得面前这人连杀人灭口这种事都不愿意牵连无辜，也就放肆了许多。
果然，那人不过沉默了片刻，才说：“言饮冰。”
顾以牧就算是对京城势力再不清楚，也知道“言”是齐国的国姓，不过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我叫顾以牧，言公子既然知道梁王大动干戈，想必也知道近日能让他怒到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顾家了。”
“不过言公子，”顾以牧补充道：“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如果我和缇刑司有所牵扯，你……还会放我回去吗？”
不杀她是一回事，可让活人开不了口的法子多得是，顾以牧可不想心惊胆战地过日子，干脆直接问了。
季秀林说：“缇刑司知道你在这儿。”
“哦……啊？！”
顾以牧握着暖手的茶盏都险些掉下去，季秀林难得看见她的真实情绪，面具下的脸色柔和了些，声音却听不出什么：“保留对王朝有威胁的因素，缇刑司才有存在的意义。今晨缇刑司送来的饭食是四人份的你没发现？”
言饮冰被软禁再次，一日三餐都是外面看守的人送来，顾以牧原本以为在这种荒凉的地方，言饮冰的生计都是靠着那一片小菜园，却没想到缇刑卫并没克扣饭食，送来的东西虽然和“丰盛”还有很远的距离，却比贫寒人家好上太多。
事实上，季秀林的确从不曾克扣言饮冰的东西，和“剧情”无关，言饮冰的存在对于言祁来说是最大的麻烦，季秀林乐得他活着，然而阴差阳错，如今住在这里的人变成了他。
顾以牧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即便是她告诉了缇刑司言饮冰有问题，缇刑司也不会找他的麻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以为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季秀林他接受了“男主”的任务，不代表他要按照“言饮冰”的性格去行事，因此并没接这句话，将视线放到了顾以牧身旁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东厢房窗户坏了，一直没修，你昨晚冷？”
难怪顾以牧昨晚觉得枕头边上都有风！
不过她看了一眼这陈旧的宅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言公子也没有想到这圈禁之所，有朝一日会住进一个大活人吧？我对付一下就行，没什么大事。”
季秀林看着她耷拉的眉眼，心中一动，忽然说：“动作快一点，今晚就能修好，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便举步出去了，顾以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好奇地跟在他后面。
以季秀林的武功，当然知道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但是他并没有拒绝，也就是默认的意思。顾以牧愈发大胆，干脆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做什么呀？我还以为你要修窗户呢。”
现在两个人明显是向着外面走，季秀林话少，却还是回应道：“是要修。”
“那咱们现在是去找工具？欸，这地方还挺大的嘛，你们只收拾了住的一个院子，怎么把平时要用的工具放这么远？……”
一路上顾以牧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季秀林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更多的话却是没有了。不过顾以牧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就能接上话，直到两个人走到了唯一可以出入的角门处。
离宫的大门被砖头填了起来，留下的角门只能容一人通过，像季秀林这样身材修长的，甚至要弯下腰才能过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拐角，让顾以牧躲过去——虽然缇刑司对顾以牧在哪儿心知肚明，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即便是缇刑司，一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保不了密。
顾以牧识相地躲了起来，从拐角竹叶的缝隙里往外看。
只见季秀林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
“天气渐冷，我需要被子和炭火。”
“啧，距离供应炭火还有半个月，等着。”
外面的人语气显然并不好，季秀林说：“今年入冬早，屋子漏风，望诸位体谅。”
外面有一段时间没声音，可能是在商量着什么，不过很快角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矮个子男人搬着几块木板扔了进来，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顾以牧没看清，随后就听见那男人说：“暂时只能搞到这些，炭火和棉被先等着，还差什么？”
季秀林说暂时没有，那矮个子男人就走了，顾以牧听见角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窜了出来，满脸惊讶：“哇，我头一次看见被圈禁的人说话这么理直气壮。”
季秀林以前不屑为难言饮冰，但是言饮冰心中揣着自己的傲气，也有自己的手段，自然不屑于向缇刑司要东西。
季秀林听了这话，忽然问：“你不觉得这是嗟来之食？”
顾以牧说：“傲气能当饭吃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你管它是嗟来之食还是自力更生。”
这句话不知哪里取悦了季秀林，他抿了抿唇，把目光从顾以牧身上移开：“回去吧，趁着天色还早把窗户修好。”
作者有话要说：季秀林一直都是季秀林，不可能扭曲自己去扮演“男主”的，这个问题要追溯到……咳咳打住！
总之，多了另一层身份的掩饰，季秀林只是更“真实”而已，不存在崩人设的~
至于原本的“言饮冰”是什么性格，emmmmm那都不重要……

第13章 分别

不知道是不是顾以牧的错觉，她总觉得言饮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过分温和了，这和他一直以来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逝，季秀林抱着几块木板，那些零碎的东西却不好拿，顾以牧赶紧把锤子凿子什么的都抢了过来，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季秀林幼年入宫，他并不是从生下来就是缇刑司督主的。
宫奴的日子并不好过，几十个人挤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缺衣少食不是最大的问题，那些挑战极限的劳动、鞭打才是最难捱的，季秀林曾经因为洗坏了一块布料而被扎烂了手，从此以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久而久之什么都会做。
顾以牧蹲在石阶上，看着季秀林熟练地锯木头、钉榫卯，和她在民间看见的匠人不相上下，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做这些啊？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可不是还有王老和小洛吗？”
“小时候学过。”
言饮冰小时候，那也是当朝兵马使的嫡子，养尊处优，顾以牧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贵少爷会去学木工。
不过转眼顾以牧就释怀了，她自己不也像个江湖人么……
说起来她在外游历多年，这些生活琐事做得竟然不如人家一个小少爷，啧啧啧，实在是惭愧。
这么想着顾以牧就坐不住了，非要上去帮忙，季秀林拿她没有办法，从另一边堆着杂物的屋子里翻出了一把刮刀，让顾以牧去把原来窗户上的窗户纸弄下来——这屋子里已经穷到连窗户纸都没有，得旧物利用了。
这是个精细活儿，按照原本窗户的高度，胳膊得一直抬着，寻常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季秀林干脆先把旧窗户给拆了下来，让顾以牧坐在抄手游廊上弄，两个人之间隔着些杂七杂八的木料，硬是把破旧的院子营造出了生活的氛围。
天色渐渐暗下来，季秀林已经把窗户雏形弄好了，点着蜡烛把窗户装上去，顾以牧在墙外面帮忙固定。
王老和小洛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哪里能让主子干这种活？当即就要来帮忙，却被季秀林一个眼神阻止了。
隔着一道墙，顾以牧和季秀林站得很近，他可以看见落在窗户上朦胧的影子，屋外有树影婆娑，轻快的语调像是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这样就差不多了吧？不会掉下来吗？”
季秀林拿了一个小木锤，轻轻地把窗户敲进去，很快就传来一声细小的“咔哒”声，说明已经卡好了。
他的手指落在窗户上的影子上，细长的指节在灯火下与窗户另一边的影子纠缠在一起，顾以牧没听见回答，伸手扣了扣窗棂，开玩笑道：“有人在吗？我已经看见你啦。”
季秀林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手，叫顾以牧让开一点，轻轻把窗户推开了。
这所宅子破破烂烂，推开房门的时候都要吱呀作响，这扇新装上的窗户竟然一点儿声响都不会发出，顾以牧忍不住惊叹：“你居然真的会木工诶。”
屋子里的烛火落到顾以牧身上，像是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光，而她满脸崇拜，好像季秀林在做的事情不是修补窗户，而是完成了一件绝世珍宝似的。
季秀林难得翘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想如果是真正的言饮冰，他会做这种下层人才会做的事情吗？以他的傲骨肯定是不会的，这个念头让季秀林的心情更愉悦了些，然而紧接着就听见了一个并不值得高兴的声音。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同心协力，获得成就点10，达成男主成就翻倍，获得攻略对象好感度5加成，累计获得成就点40，剩余成就点41，请宿主继续加油~”
40成就点是什么概念呢？
季秀林把周朝老皇帝的首级献给言度的时候也就50成就点，而在言饮冰身上，修个窗户就能轻易达。
季秀林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品尝了一道人间珍馐，然后别人告诉他这道菜是泔水做的一样，他不悦地拧了一下眉，然后就听见顾以牧说：“你拉我一把。”
季秀林一抬头，就看见顾以牧双手撑在窗口，看样子是准备直接爬过来，他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似的蜷缩起来，等到顾以牧催他的时候才说：“你可以从外面绕进来。”
顾以牧哈哈地笑：“绕进去多麻烦，我都闻到饭香了，快快，拉我一把，饿死了。”
季秀林这才伸出手去，顾以牧一把握住，她手上的温度高得烫人，好像要透过皮肤浸到心脏里去，季秀林甚至觉得手上的血管都沸腾了起来，他也不知道顾以牧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她放开他的手，季秀林都觉得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不听使唤。
王老是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他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杂乱的院子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季秀林不可能在顾以牧面前摘下面具，主仆也不能同桌，所以这一顿饭，吃的也并没有热闹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过去，季秀林偶尔会待在这里，大部分时间却还是在缇刑司坐镇，和顾以牧的关系自然无比地一日比一日亲近，季秀林看着那不断升高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50，心中的感觉略显奇妙，一个月后，他再次出现在离宫，去找顾以牧的时候她正躺在难得的太阳底下看书，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猫在椅子上——那是一个样式奇特的躺椅，不似贵妃榻笨重，不用的时候甚至可以折叠起来，十分方便——是前几日季秀林按照系统的描述自己做出来的。
“顾公子。”
顾以牧听见季秀林的声音，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她觉得这位被圈禁的贵族好像有着忙不完的事情，待在离宫的时候却又很闲，整天捣鼓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儿，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季秀林如今已经习惯了她打招呼的方式，略点了点头，问她：“你想出去吗？”
“嗯？”顾以牧噌地坐起来，看着他：“君上他……”
“薨了。”季秀林接过话，好像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会在京城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似的。
看着顾以牧紧皱起的眉头，他缓缓说道：“消息还没传出来，梁王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不走，等梁王完全控制京城，你就回不去了。”
“缇刑司呢？”
顾以牧知道陈寅和季秀林的梁子，如果陈寅已经有所行动，那缇刑司的计划是什么？
季秀林也没自作多情地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于是公事公办地说：“如果你要回京，缇刑司会来接你，作为指证梁王的人证，今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这一段时间在这里。”
只要顾以牧今日离开离宫，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虚幻，在外人眼中，顾以牧会一直处于缇刑司的保护之下，哪怕是当事人也只能对这一个月绝口不提。
顾以牧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季秀林突然道：“现在回京，只会卷入朝廷纷争，缇刑司和梁王谁输谁赢对你都没有好处，你如果想留在这里，等事态彻底平息在回去也无妨。”
“这么好啊？”顾以牧眨眨眼睛，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可是缇刑司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吗？这么故意躲着岂不是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
顾以牧一下子笑开了，走到季秀林身边撞了他的肩膀一下：“那可不行，梁王可还对我家虎视眈眈的，如果扳不倒他，我才是真的遭殃了。而且这一次……梁王必输无疑！”
即便是季秀林都没有这么大的把握，突然听见这么信誓旦旦的一句话，不由得侧目：“你这么有信心？”
“嘿嘿这可不是我的手段。”顾以牧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很无赖地一耸肩：“这些日子梁王野心勃勃，缇刑司却一直没有动静，那位季督主可不会是坐着挨打的性子，他怕是准备了不少后招。”
可即便是他准备了后招你又为何对他如此有信心？
季秀林没问出这句话，而是和顾以牧拉开了一点距离，望着她眉飞色舞的神色说：“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必回去了，或许他手中有更有力的证据。”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没有这么大的可信度。”顾以牧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季秀林，笑得像只小狐狸：“干嘛呀？言公子害怕我有危险？还是说……你舍不得我走？”
说着顾以牧一下子凑到季秀林面前，两手背在身后一脸戏谑的样子。
季秀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竟然显得有些局促，不过他脸上带着冰冷的银色面具，一点都看不出来那里面的情绪。
顾以牧捂着肚子笑：“哈哈放心吧，我只是一个小证人而已，真正交锋的还是那两位，不会有事的。”
顾以牧当然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对季秀林信心满满，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只不过这个朋友倒是值得一交。
因此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哀怨地说：“只是可惜我今日一别后，不知道何时再能见面。我有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大约是不能来找你了，如果言公子不嫌弃，有空的时候来找我叙叙旧，我定是十分欢迎的。”
这一次季秀林回答得很快，他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顾以牧发誓，我对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态度，之所以会显得暧昧，绝对是季督主脑补太多！与我无关！

第14章 遇袭

顾以牧猜测得不错，京城的确乱起来了，往日里热闹拥挤的隆庆大街如今一个百姓都看不见，只有偶尔一队神色严肃的禁军往来。
言饮冰把她送到这里后，很快就有缇刑卫把她带走。
如今的京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季秀林把她安排在了自己的外宅中住下，也并不拘着她的自由。顾以牧试探了几次打探消息过后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愈发肆无忌惮，把外面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国君薨逝，梁王手握禁军已经包围了整个皇宫，京城五万护卫军也已经尽在他掌握之中，把京城和其余州县完全隔离开来，哪怕是想打探京城的消息，也是鞭长莫及。
这么一看季秀林似乎已经是毫无还手之力，但是顾以牧却并不慌张，然而就在她住到这里的第二个晚上，皇宫方向烧起了冲天大火，整个季府人心惶惶。顾以牧看见不少缇刑卫来来往往，而问过消息后，却被告知季秀林并不在府中。
顾以牧忍不住想季秀林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哪怕明知这一战季秀林不会输，可结局究竟如何还是未可知，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呢？万一损失惨重呢？万一顾家就在这损失之中呢？
饶是顾以牧一向心宽，这一晚上也难以入睡。
这样的预感在子时终于应验，顾以牧听见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飞速穿好了衣服跑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
一个被她抓住的婆子手上抱着不知从哪里偷的财物，一把甩开了顾以牧的手：“禁军已经冲进来了，公子也赶紧跑吧！要是被抓住了可就没命了！”
说着那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另外一个逃跑的小厮撞了个满怀，她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财帛捡起来灰都来不及拍就跑了。
看着这一院子的慌乱，顾以牧竟然并不是很想逃跑。
季秀林不愧是著名的大贪官，他的外宅绝对算得上是富丽堂皇，而且还不是古老世家的幽雅奢华，反倒像是个一夜暴富的土财主，把明晃晃的金银都摆在明面上的那种。
而一眼之间，禁军还在外面，府里的下人就已经将所谓的富丽堂皇全部瓜分，顾以牧突然想，三年前言度攻入周朝皇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情景，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还能不能控制得住身边的宫人。
应该是没有的……
听说言度杀入皇宫的时候，她那父皇还伏在刚册封的两个美人身上，他死的时候可能还感觉不错。
顾以牧有些恶意地想着，第二道巨大的撞击声过后，便是震天的呼喊，黑夜中的火光连成一片，隐约可以想象得到厮杀的景象。
顾以牧摸了摸胸口的匕首，伸手把头发抓乱了，然后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灰，很快混入了四散的奴仆中。
梁王针对是季秀林，因此屠杀必不可少，其实顾以牧隐不隐瞒身份都没有什么区别。
禁军是在是太多了，哪怕季府已经足够大，顾以牧的逃跑也很及时，她仍然会看见有先冲过来的禁军在屠杀所有遇到的人，就像是两军相遇胜方的屠城。
杀戮和强|奸好像是一种特殊的奖励，伴随着暴力同生，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错误的，将士付出了鲜血和生命，就应该用败者的身体和财富来安慰他们。
顾以牧好像听不见这些惨叫和求饶，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化成了背景音，有人在她耳边声嘶力竭。
“跑！殿下，快跑！”
“永远都不要回头！”
“我会来找你。”
“等我！”
……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顾以牧，甚至连他的尸骨都凑不全，只能把他埋在荒山野岭，连一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小心！”
顾以牧的手被人猛地拽住，她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匕首，那人直接按住了顾以牧，警惕地向外看了一眼。
面前这人穿着禁军的衣服，姿态却是将顾以牧护在了身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一队禁军走过去，这才松开了顾以牧，冲她拱了拱手道歉：“事出突然，唐突顾小太医了。”
顾以牧盯着这张年轻的脸看了许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是那日在宫中遇见的小哥？”
在宫中的最后一日，顾以牧险些暴露行踪，有个年轻人插科打诨无意间把话题给带了过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见顾以牧还记得自己，那年轻人非常惊讶，顾以牧又说：“什么小太医，我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罢了。”
“那便叫顾公子吧。”年轻人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又说：“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公子离开。”
“你为何……”
“为何帮你？”年轻人先走了出去，见情况安全后便冲顾以牧招了招手，随意地说道：“奉命行事罢了。”
现下显然并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顾以牧便不再说话，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路兜兜转转，躲过了不知多少禁军，到了一个隐蔽的拐角，颇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墙。
没多久便有人从墙上跳了下来，顾以牧吓了一跳，忽然发现这人自己还认识，心中疑惑更浓，却还是打了个招呼：“何大人。”
何识君早就知道顾以牧的身份特殊，却没想到在如此关键时刻，督主还要保这个累赘，甚至冒着暴露穆城的风险接她出来。
因此他对顾以牧的态度也很好，不轻不重地点了个头，解释道：“事发突然，惊扰公子了，公子见谅。”
梁王攻入季府应该是在季秀林计划之外，但是顾以牧也不明白，季秀林既然能舍弃季府，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将自己弄出去。
就顾家的那一点猜测，在这么大的一盘棋中似乎没有这么重要。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顾以牧表面上却对何识君的到来十分感激，正要表达一番自己的惊吓和惶恐，穆城就说他该回去了。
何识君也不啰嗦，说了一声得罪就一把抓住了顾以牧的胳膊，在她险些惊呼出来的情况下越过院墙落到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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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太医。”
得顺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顾以牧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季秀林……似乎把自己接到了他的地方。
虽然说季府都已经住过了，但这个院子的意义却不同。
梁王如今气势汹汹，连季府都敢硬闯，说明他根本不需要和季秀林保持表面的平静。现在季秀林住的地方肯定是他自己最隐秘的避难所，甚至多少亲信都不知道的地方。
顾以牧突然被接到这里，心里总会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得顺已经到了眼前，有些好奇地问：“小顾太医怎么来了？”
“怎么不许我过来？”顾以牧没回答这个问题，故作熟稔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季督主是不是在里面？”
这所宅院并不小，但是所有的缇刑卫都只在外面活动，只有这一间院子空荡荡的。顾以牧突然响起季秀林在宫中的住所，也是没有一个人伺候，忽然觉得得顺所说的“主子不喜人多”可能是真的。
偏偏顾以牧是个话多的人，这么一想季秀林能容忍自己也是不容易。
“进来。”
顾以牧的声音果然从里面传出来，说实话，顾以牧并不想见到季秀林，但还是笑了一下，扬声回答说：“欸！总是给督主添麻烦，多不好意思啊……”
走进屋子的一瞬间，顾以牧就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她隐约明白了找自己过来是做什么，却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了一句：“督主？”
屏风后面传来一道声音，顾以牧就走了进去，季秀林手上握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有些发白。
顾以牧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却并没有伤口。
他把笔放下，淡淡地说：“没想到梁王这么早掀了棋盘，公子受惊了。”
季秀林的道歉比黄鼠狼给鸡拜年更可怕，顾以牧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半晌后才笑道：“督主突然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世人都说督主冷酷无情，依我看您亲切得很嘛，并不是那样不近人情。”
季秀林冷冷地看着那“0”的好感度，捡回了季督主的身份，半掀起眼皮看着她：“三日后随我入宫。”
“三日？”
顾以牧的确是惊讶了，梁王如此气势汹汹，季秀林却信誓旦旦在三日后会有所反转？
不过季秀林没理会她，找她过来好像也只是为了说着一句话似的，说完就挥了挥手，意思是往顾以牧下去。
可屋子里的血腥气顾以牧想忽视都忽视不了，难道季秀林找自己过来并不是为了疗伤的？
她忽然想起初次见到他时这人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痕，那二十庭杖放在普通人身上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季秀林现在就已经没事了？
如此浓郁的血腥气，不可能是从别处沾染上的，季秀林受了伤！
顾以牧肯定自己的猜想，可季秀林脸上一如既往的白，唇色比以往浅了一些，眉目浓郁得像是水墨，神色淡然地处理着事情，实在是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那我就先走了。”
季秀林受没受伤和顾以牧无关，所以以上念头在她脑海中不过是作为疑问一闪而过，不让她动手更好。
不过是转瞬之间，顾以牧就不再纠结于这一点，利落地退下了。
上好的狼毫毛笔吸饱了浓稠的墨汁，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点，季秀林把写废了的纸烧掉，等到艳丽的火舌快要撩到他的指尖时才松开。
承载着生死决策的纸条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

第15章 谋反

夜已经过去了一半，顾以牧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打着哈欠出门的时候就听说：王长子登基了。
王长子是梁王的亲外甥，他趁着前国主病重搞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扶持这位，难怪昨晚竟敢夜袭季府，原来是做好了今日的准备，有恃无恐。只是顾以牧实在是好奇，新王都已经坐上了大殿，季秀林到底要拿什么翻盘。
在这里的三日时间顾以牧过得十分松散，因为季秀林将所有的事物都安排在了这里，顾以牧又不是缇刑司的人，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避嫌，竟难得地耐住了性子没到去转悠。
等到得顺来喊自己进宫的时候顾以牧手上甚至还捧着一卷话本子。她一路上跟得顺说着些有的没的，就连护送的几个缇刑卫都忍不住侧目，觉得在此等紧要关头竟然还能如此轻松惬意，怕不是脑子缺根筋。
可顾以牧不在乎这些，几个缇刑卫直接把她送入了宫门，按理说如今王长子继位，整个皇宫都掌握在梁王手中，缇刑司的人不可能如此自由出入宫闱，从顾以牧踏进宫门，就没遇上一个上前盘查的，不免心生疑虑。
直到他们站到了金碧辉煌的宣政殿。
“参见君上。”
宣政殿上，季秀林和梁王分列两边，顾以牧行过礼后并无人应答，只听见梁王冷哼了一声：“季督主，你以为找来一个在宫中只呆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太医就能颠倒黑白，治本王的罪？”
季秀林并不理会梁王的挑衅，开口便问：“顾以牧，你可认识春荣？”
“偶然结识。”
眼下情况明显不对，顾以牧终于正经了些，将认识春荣的来龙去脉都说了，明里暗里都说梁王针对顾家都是忌惮顾廷察觉了他给言祁下药的端倪。
“顾家指使朱贤兜售假药，他的证词，不足取信于人！”
虽然顾以牧并未抬头，却能感受得到梁王如火的目光，他好像是觉得光凭那刀子似的视线就能在顾以牧身上剜下几个洞来，只可惜顾以牧铜皮铁骨，无赖惯了，对此毫不在意。
季秀林又挥了挥手，便有人将春荣带了上来，还有几个顾以牧不认识的宫人。
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梁王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在这重重宫闱之中，拦齐院使都察觉不出的毒药哪里是一个小宫女就能得到的，其中重重步骤要经过的人手远不止这一个，而这些人的证词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梁王谋害君上依然是证据确凿。
可这些人原本应该都死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季秀林那边？！
顾以牧也十分好奇，她原以为自己能和季秀林合作，是因为自己手上握着梁王投毒的证据，并且以他的身份说话也更有可信度，却没想到季秀林已经掌握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这样看来顾以牧的存在反倒是无关紧要了。
梁王好几次试图打断这些人的陈述，都被何识君给怼了回去，等到所有的证据都摆到眼前，季秀林才慢吞吞地说：“梁王陈寅，弑君谋反，带下去吧。”
他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顾以牧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余光却瞥见了王座上的人影。
王长子如今十七岁，刚刚登基，坐在垂着的珠帘后面，顾以牧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心中却冒出了一大堆疑惑——即便是这位新国主已经被如今情形吓破了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都一言不发吧？
陈寅的怒火唤回了顾以牧的思绪，他毕竟曾经征战一方，真要反抗也不是两三个人就能抓得住的。他拔了剑，怒吼道：“弑君谋反？！呵！季秀林，你叛主求荣，带了那昏君的脑袋和京城布防图归顺我国的时候怎么不想到那是弑君谋反？如今你以为自己披了一身人皮，就成了忠军报国的股肱之臣了？”
这句话不知是哪里触及了季秀林，他眼里迸出一股实质化的杀意，目光错过顾以牧直直地落到了陈寅身上。
他从何识君手里接过一柄剑，竟然亲自动了手。
世人皆知季秀林是缇刑司的鬼阎王，从未将他和征战沙场的铁血儿郎相提并论，但是谁都不知道，季秀林一身武功出神入化，陈寅在他的压制下节节败退，在几招之间就被死死压制。
顾以牧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藏进了一潭湖水。
季秀林的剑被陈寅险险错开，整个人急速后退，然而季秀林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顺势挑落了陈寅的武器，瞬间逼近他，一剑刺中了陈寅的胸口。
鲜血喷洒而出，季秀林半张脸上都被溅到了血迹，粘稠的鲜血落在他苍白的肤色上，像是雪地红梅，惊心动魄。
而顾以牧只是接过了何识君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迹擦了，淡淡地道：“逆贼反抗，当场伏诛，请岳将军进来。”
陈寅的尸体很快就被抬了下去，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宣政殿外走了进来，顾以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原本并未注意到来着是谁。但是宣政殿上的“对峙”已经结束，一个缇刑卫提醒她该下去了，顾以牧这才用余光瞥见了进来的年轻人。
这齐国何时多了一位年轻将军？
只听季秀林问那位岳将军：“京城情况如何？”
顾以牧还没有来得及听见那位的回答就已经被带了下去，她和其余同审的“人证”不同，并不受缇刑卫管制，因此离开宣政殿都也还算自由，顾以牧看了一眼如今宫中的守卫制服，大约能想到方才那位应该就是这些人的首领。
季秀林夺回兵权控制京城，靠的就是这个后招——毕竟所谓清白和罪孽，唯一的凭证只是谁的拳头更大。
陈寅手握兵权时能抄了季秀林的宅子，如今风水轮流转，季秀林自然能对陈寅“先斩后奏”，至于他死后会被安上多少罪名能让他的死亡名正言顺，也只不过是一道圣旨罢了。
缇刑司的人没安排顾以牧的去处，她干脆在宣政殿附近转了转，没想到这一转就是许久，直到宣政殿里的人出来她都还没走。
“以牧！你还在这儿啊？”
年轻的将军老远冲着顾以牧喊了一声，这让她有些疑惑，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还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季秀林也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却并没有说话，任由顾以牧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位将军看起来挺高挺，露出了一个笑脸，打量着顾以牧说：“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要不是季督主说，我险些都没认出来。”
这人竟是顾以牧原来认识的。
她心里暗道了一声遭，实在没能从顾以牧的人际关系中梳理出一位能和这位对上号的人，幸好这个时候季秀林说话了：“岳、顾两家多年比邻，二位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先走一步。”
顾以牧瞬间明白过来，这位竟然是岳家长子——岳君行！
岳家怎么会和季秀林掺和在一起？
顾以牧心中的疑问一个比一个大，商贾出生的岳家突然多了一个从军将领，还在这种关键时刻杀了回来，现在再来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岳重的反常，恐怕远不止是因为岳家地位尴尬吧。
转瞬之间，顾以牧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却还是准确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岳大哥？！竟然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岳君行对季秀林还算是恭敬，先是对季秀林说了“恕罪”然后才对顾以牧说：“你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
顾以牧这才笑嘻嘻地对季秀林说：“督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等粗鄙之人计较了，恕罪恕罪。”
然而季秀林根本没有理会她，转身就离开了。
事实上，从宣政殿上陈寅说出那句话以后，季秀林就有意地避开了顾以牧的目光，而现在他走得毫不留情，也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他腰上浸出大片鲜血，都是方才鲁莽动手时裂开的伤口，没了系统的成就点开挂，他的伤势只能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样慢慢地等，所以他有许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切肤的痛感了，好像他处心积虑地活着的这个世界，终于不只是一场幻境。
鲜血浸过他被风雪吹冷的棉衣，在赤红的官袍上映出一小团，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任何的异常。
岳君行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睛，就听见顾以牧热情地问：“没听说岳大哥你去从军了呀，如今竟然都已经坐上将军位置了，哈哈那我日后也可以体验一次横行霸道的机会了。”
岳君行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她：“我可不是什么将军，徐州刺史病重，他只是暂时把兵交给我罢了。”
徐州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守军，陈寅自以为拉拢了徐州刺史，掌握了徐州兵力就足以卡断任何前往京城救援的军队，却没想到黄雀在后，这一招根本就是季秀林给他下的套，为的就是让他信心满满，心甘情愿地掉进这个“弑君谋反”的坑里，他恐怕到死也不会想到，徐州真正的掌权之人，会和季秀林沆瀣一气。
作者有话要说：陈寅——一个最没有牌面的反派，谋反弑君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个过渡章？？？
每晚9点更新~

第16章 祖孙

不论岳君行在这兵变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顾以牧能够在宫中遇上他，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季秀林没有限制顾以牧的自由，她干脆和岳君行一起回了家。
一场争斗刚刚落下帷幕，京城尚显几分萧瑟，顾以牧回家时只觉得家里惨淡了不少，忽然想起这些天来顾家都在缇刑司的控制之中，前几日梁王春风得意，难道没有趁机为难顾家？
虽然季秀林对她保证过顾家无忧，但看见这萧瑟景象时顾以牧还是不免心中一跳，拔腿向顾廷的院子里跑去：“祖父！”
可是顾廷并不在院子里，顾以牧的心都揪了起来，幸好抓住了一个小厮，说冯管家去世了，顾廷和姚梦予都在那边。
顾以牧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突然问：“王德呢？”
小厮并不知道王德其实是陈寅派来监视顾家的，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从小少爷您出事那天就不见了。”
跑的还挺快！
顾以牧皱了一下眉头，不再计较这件事，转头去找了顾廷。
……
刚刚登基了三天的王长子，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薨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满朝官员都表示十分痛心。可是顾以牧总没来由地想到那日坐在宣政殿上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的小国主，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季秀林难道真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了国主？
就在百官觐见的宣政殿上？！
那日陈寅突然提及她父皇的死，顾以牧也是第一次知道是季秀林向言度奉上了他的脑袋，当时她远在边关，京城沦陷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她只听说周朝的灭国皇帝死之前都还在和美人胡作非为，齐国新君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世人拍手叫好。
顾以牧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得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一时忘了宣政殿上的诡异情景，可如今想来，却觉得季秀林有什么不敢的？
他敢杀前朝皇帝换今后前程，如今不过是扶持一场宫变，有什么不敢的呢？
顾以牧笑了一下，接着听顾廷说话：“如今岳家丫头生的小子坐上了王位，岳家一飞冲天，你好好巴结着岳琅之，也足够你胡作为非的了。”
顾廷向来注重清名，顾以牧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和季秀林相互勾结，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事情，可这件事情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说：“祖父教训的是。”
顾廷瞥了她一眼，苍老的眼睛里泛着冷意，话语却并不严厉：“顾家没资格教训你，更何况你做错了什么？勾结季秀林？季督主位高权重，谁见了不得奉承一二。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卖官鬻爵一事，放在哪个朝代不是惊天大案，牵连出多少贪污腐败，放在季督主身上，也不过是二十庭杖。这才过了一个月，这等铁板钉钉之事也能摘得干干净净，足见手眼通天，你与他往来才是上上之选。”
他说的是新君即位当日，季秀林提出重申永州清宁县一案，如同梁王一般直接将完整清晰的证据链摆在了朝堂上，甚至就连当时告发此案的秀秀都被提了出来。
新君不过一个两岁稚子，新太后临朝监政，连刑部重审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将此案扣在了叛贼陈寅身上，只说是他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永州清宁县一案不过是他构陷忠良的手段，三言两语间将此事轻轻揭过。
史书上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朝有季秀林颠倒黑白，好似这十几条人命，也不过是他唇齿张合间的玩物。
气盛至此！
顾以牧想起那日何识君在醉月香外和陈恪起冲突那次，秀秀大约便是那时被要了过去，还有缇刑司大牢中突然扑出来的女人……
“新君即位，天降瑞雪，好兆头啊。”
顾廷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沉重。
今年的初雪比以往都早，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冷风从外面刮进来，带着几片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就融化了。
顾以牧站起来，把大开的窗户掩上：“雪天气寒，祖父当心些。”
顾廷却并不理会她，掖了一下身上的毛毯，说：“你手段高明，连季秀林都能被你说服，与你多加照拂。如今岳家丫头成了新太后，岳家青云直上，眼看便是另一个陈寅。你左边牵着一个季秀林，右边与岳琅之相交不浅，如此看来，我顾家当真是要飞黄腾达了！”
“孙儿不敢。”
顾以牧垂下眼去，声音平淡，一点也没有平日的张扬。
顾廷好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一般，猛地在扶手上拍了一巴掌，提高了音量：“你有什么不敢？！你不要忘了我为什么要你留在顾家！”
如果可以，顾以牧也想要顾廷真正的孙儿回来，可是她办不到，她什么都办不到！
顾以牧没应声，眼底藏着很深的疑虑。
陈寅倒台后，季秀林和岳家针对梁王一脉的洗牌进行得如火如荼，短短几日就已经有十几名官员抄家下狱，但是陈寅的亲信却跑了！顾以牧跨过千山万水回到这里，要找的人却跑了！
林详知道多少陈寅的秘密？
手里又掌握着多少陈寅的力量？
谁都不知道。
朝廷几乎当天就出了海捕文书，可到现在也是毫无音信。
顾廷年事已高，他吊着一条命，入了太医院，容忍顾以牧——应该说是容忍唐如卿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就是为了能亲眼见到林详的死！
可林详跑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伏诛，在这种乱世之下，或许他另起山头，永远都不会倒台也不一定。
顾廷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以他很愤怒，对这一切感到不满。
他看着唐如卿，然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出去。”
唐如卿叹了一口气，从顾廷的屋子里离开。如今林详不知所踪，顾以牧也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回到京城究竟有何意义。
雪下得愈发大了，哪怕披着大氅也依旧冷得刺骨。她还是不能习惯京城的天气，忍不住紧了紧厚实的衣裳，却依旧不想进屋去。
自从她明确拒绝过姚梦予以后，那丫头就极有分寸地不再日日往她面前凑了，而她向来又不喜人服侍，因此这院子里就只有他一个。
唐如卿拎了一瓶酒，自己带上炭火和小炉子，独自去了顾家并不算大的花园，随意扫了一下积雪的亭子，就这么坐了下来。
她和顾以牧相识多年，几乎相伴着彼此从孩童长成了少年，而如今她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独酌。
这里是顾以牧成长的地方，她到底也没能同他一起回来。
唐如卿熟练地架起炉子，手上已经冻得发红，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滞涩。想起顾以牧的时候，唐如卿其实已经不会太伤心了，她按着顾以牧教地法子温着酒，艳红的火苗在酒瓶底下发出细碎的毕波声，瓶子里面的酒却已经咕咚冒起了泡，不急不缓地溢出酒香来。
唐如卿并不习惯这样的烈酒，冰冷的清酒顺着喉咙流进胃腹，如同刀子似的，因此哪怕明知酒已经温好了，她也没有喝一口的意思。只是因为顾以牧喜欢这样的酒香，她便这么做了。
唐如卿脑子里空荡荡的，忽然余光瞥见了林中一抹艳红，竟是一枝开得灿烈的红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唐如卿最爱梅花糕，每年冬日都要尝上一口，否则就觉得整个年都过得不完整似的。有一年她和顾以牧被师傅赶出去游历，将银子都赠予了旁人，日子过得十分贫困，自然没有闲钱去买这些东西，唐如卿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不会犯什么富贵病，可是唐如卿生辰那日，顾以牧冒着大雪亲手摘了梅花，用煮化的雪水洗净了，按着向旁人讨教的法子一点一点的活粉揉面。唐如卿回来时，厨房险些着了火，如果不是那是大雪纷扬，可能他们大冬天的就得露宿街头了。
然而顾以牧却不以为意，满脸自豪地端出了那一碟做工欠佳的梅花糕。
平心而论，顾以牧做的梅花糕样式软塌，梅花香也没浸透，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没活开的小面点子，入口一点儿也不软糯。可他背后是大雪掩盖下烧得焦黑的厨房，脸上是慢慢的期待，唐如卿向来见微知著，自然没有错过他藏在身后的被烫起了泡的手指。
她默念着“君子远庖厨”，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块，最后的结果却是腹痛了一整晚，把顾以牧急得不行，自此以后从未进过厨房。
自从顾以牧死后，唐如卿便再也没受过这样的心意了。
就在她走神的当口，有道声音从背后传来：“顾公子。”
唐如卿温声望去，就见言饮冰一身青衣站在大雪中，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加上他人影消瘦，将雪白的天地间映衬出了一抹孤寂——只是他手上提着的食盒与那份孤寂格格不入。
唐如卿还没进入到顾以牧的角色里，神色温和又平静：“言公子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改了一点点


第17章 离京

言饮冰得到了她的回应，站得笔直的人好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向她走过来，方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终于淡去，唐如卿彻底回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公子果然言而有信，说来看我就当真来了。”
季秀林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将手里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同唐如卿站到一起，什么也没说。
幸而唐如卿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兴致勃勃地望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我能打开吗？”
唐如卿的眼睛又圆又亮，当她满是期待地看着你的时候，里面便会亮闪闪的如同藏着星星一般，叫人明知道这不过十分逢场作戏也不忍心拒绝。
当然，她只有在面对季秀林时才会逢场作戏，在言饮冰面前却是真情流露。
季秀林腰上的伤口还没好，久站过后就会疼得发麻，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解释说：“路上见着热腾腾的，便给你带一些。”
说话间唐如卿已经把食盒打开了，梅花和糯米的清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果然如同季秀林所说，还带着热气。
唐如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梅花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其实这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一个回答的，季秀林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淡淡道：“红梅白雪，时节正好。”
今日是唐如卿生辰，可她如今披着一层旁人的皮，季秀林即便是想为她庆贺都找不到理由，随口编了这么一句，唐如卿却依然高兴不已，将那一叠做工精致的糕点拿出来，然后环顾了一圈，终于为那一瓶早已热好的酒找到了好去处。
“公子真是好雅兴，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你看现在这气氛，是不是最合适不过了？”
唐如卿脸上红彤彤的，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久了，而她笑起来的样子明亮又轻快，和方才的沉默截然不同。
季秀林看了一眼微微沸腾的酒，赞同了她的说法。
唐如卿显然更加高兴，季秀林听着脑海中的好感度加一的声音，并没有多大情绪波动。他在唐如卿对面坐下来，说：“近来京城多事，你怎么样？”
“我是站在季督主一方的人，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我麻烦。”唐如卿不在乎地捏了一块糕点，轻快地说：“不过京城现在的确挺乱的，梁王的人还没抓完，我也不敢到处去跑，万一被人报复就不好了。”
可是季秀林的意思分明不是这个，他皱了一下眉头，还是说道：“顾家乃是清流世家，如今和季秀林勾结在一起，你没听过那些流言？”
自己的名声如何，季秀林太清楚了，而顾廷又是最注重这些东西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唐如卿为何要冒用顾以牧的身份回京，却也能想象到顾廷得知她与自己往来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然而唐如卿却毫不在意：“听说过又怎么样，他们又不能吃了我。若是人言当真可畏，季督主早就该下地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如卿分明是十分松快的，像是个口无遮拦的纨绔样子，可季秀林心中却是猛地一跳——她在说自己该下地狱的时候，分明是带着十足的恨意的。
然而等季秀林细细地去看她时，在她轻松的脸上却找不到一点负面情绪，他一颗心沉了沉，就听见唐如卿说：“不过我最近倒是听说了许多你的事，言公子，你这种时候来找我，就不怕我给你捅咕出去？”
唐如卿满脸促狭，季秀林如今已经能自由应对她的这种表现，自然无比地拿过温好的酒给她倒了一杯，说：“我的什么事？”
“比如说东山离宫里住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啊？齐国立国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你也知道，我毕竟和缇刑司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天，听说一些隐秘也不奇怪是吧。”
缇刑司是季秀林精心打造的一柄利刃，季秀林是当真有些好奇唐如卿有几分本事，能打探出齐国多少隐秘来，因此十分捧场地“哦”了一声。
唐如卿冲他眨了眨眼，煞有其事地往后仰了半分，清了清嗓子说：“当年言度攻入皇城，原本是打算生擒周平帝，打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的，奈何言祁野心不小，勾结季秀林直接砍了平帝的脑袋献给言度，竟是有逼他自立的意思。然而言度做事瞻前顾后，觉得平帝一死天下分裂，一时犹豫。而言祁趁他心神失守做下了那等弑父之事，夺了言度的权柄，自立为王，收割权利快得叫人反应不及，根基还没站稳就将言度嫡子关进了东山离宫，半妥协半挟持地稳定了言度的心腹。我说的对不对？”
这一桩旧事，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虽然说其中许多人在这三年中已经让言祁除去了大半，却依旧有不少人知道，顾以牧能探听到这些不足为奇。而她如今大大咧咧地将此事在“当事人”面前讲出来，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季秀林正想看看她想做什么，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就见唐如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总这样我怎么感觉我都被你看穿了，啧，继续说下去怎么觉得和小丑一样？”
看着她颇为苦恼的样子，季秀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说：“没有，你继续说。”
唐如卿转眼就收敛了尴尬，戏谑地说：“但是你出入离宫却轻车熟路，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和季秀林心照不宣之事，我就当他知道吧。但是即便是有季秀林暗中放水，你也不会整日忙成这样，我猜想，你身上定是有些其他的秘密，这才是你真正的底牌，也是言祁可以容忍你一直活着的原因。”
唐如卿有一点说错了，季秀林在没有接收言饮冰的数据之前并不知道他暗中的势力究竟是什么，也并不知道他可以自由出入离宫。他奉言祁的命令□□言饮冰，查出言度留给他的真正底牌，可到现在也是一无所获，他并不知道“深藏不露”的言饮冰所“藏”的东西是什么。
而系统所给出的“剧情”，也并不会涉及太遥远的事情，因此说季秀林对言饮冰一无所知也不过分。
想到唐如卿对季秀林的厌恶，他总觉得此刻唐如卿期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忽然福至心灵，说：“算上我刚死的大侄子，季秀林叛了三任主子，即便是与虎谋皮，也不该与这样虎狼同行，顾公子低估我了。”
唐如卿闻言果然眼前一亮，虽然她的表现非常隐晦，但那蹭蹭上涨的好感度却是做不了假的，一时间季秀林百感交集，终于明白了她对“季秀林”的厌恶已经到达了何种程度。
他有些恼恨这轻易便能获取好感值的“男主”身份，灭周的是言家，严格来说言饮冰和唐如卿也是仇敌，可偏偏因为他是“男主”，就能轻而易举地化解这样的仇恨。
唐如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嬉笑怒骂举手投足，都凭她自己的思想支配，为何遇到言饮冰便失了分寸，仿佛命中注定似的没了思考理智？凭什么因为言饮冰是主角，就能理所应当地获得她的好感？
若当真是命中注定，系统又为何给他一条赢得唐如卿好感值的支线？
季秀林一时想不明白，幸而他脸上带着面具，即便是走神也无人能发现，唐如卿眨了眨眼睛，抓不住重点似的笑了起来：“你这算是承认你的身份了？要是我现在去告发你，你说我会不会得一大笔赏钱？”
但是这一次季秀林没能因为她的好心情而笑起来，反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新君即位，解了我的圈禁，你的告发可能会得罪一位权贵。”
所谓“权贵”，指的自然是言饮冰。
唐如卿听出他自嘲般的玩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可要提前巴结一下你，敬你一杯。”
季秀林手中的酒都已经凉透了，但是他带着面具也喝不了，因此只是摆了摆手。唐如卿也不在意，自己饮尽一杯，说：“岳姐姐倒是聪明，放你出来大概是想让你和季秀林相争，岳家坐收渔翁之利，你可要小心些。”
得了唐如卿的关心，虽然明知这关心并不是冲着自己的，但他仍旧生出一丝熨帖来：“无妨，不必担忧。”
唐如卿把最后一块梅花糕吃完了，忽然生出一股失落来，她以顾以牧的身份回到京城，却没想到真能结识一位好友，可惜不能真心相交，难免叫人感触。
因此她有些失落地低下了脑袋，目光看向了林子深处：“可惜你出来后我也不能常常去见你。”
季秀林以为她说的是身份之别，赶紧说道：“我在离宫被圈禁了三年，身体不好才是正常，小顾公子不打算来看看你的好友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唐如卿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放空：“我要离开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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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即位，朝中势力又一次的大洗牌，官场中的腥风血雨引得京城人人自危，上天好像怜悯百姓疾苦似的下了好几场大雪，在初冬时节也算是难得。
尤其是季秀林掌管了禁军后，三天两头便是抄家灭口，在这家搜查那家逮捕，一时间怨声载道。
但总的来说这一场风暴却很平静，因为陈寅已死，梁王一派已是秋后蚂蚱，只有被清查一条路，即便是有反抗者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朝堂之上的官员少了一小半，自然要有后来者补上，季秀林和岳家拼了命地安排自己的人占据要位，局外人拼了命地送金送银往里挤，也勉强算得上是热闹。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齐国命途多舛的一年总算是走到了尾声。
顾廷辞去了太医院院令一职，有了更多的时间呆在家中，唐如卿却因为和苏言说过要打通商路一事而离开了京城，和苏言一道往蜀地去了。
她离京的一日正好是腊八，季秀林站在京城外的离亭里远远地看着她，身上披着那一日唐如卿送他的大氅。
“你武功高强自然是不怕风大雪寒，可这天气最容易寒凉入体，不好好保养到以后总有后悔的时候，你要相信我作为一个大夫的本事！穿着吧，就是我的大氅对你来说有点小了，啧，没事儿长这么高干做什么？”
唐如卿说这这句话时的语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季秀林总有一种感觉，她并不是因为和苏言的生意而离开京城，否则她没有必要将他后来送过去的那些小玩意儿都给带走，那还是在离宫时季秀林做出来玩儿的，如果只是简单离开，怎么会连这些都带上？
但是这背后涉及到她的过去，顾以牧对此一无所知。
官道上唐如卿正在和姚梦予告别，随后坐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连日的大雪很快就把车辙印都盖住了，没给这一场单方面的送别留下一点痕迹。
季秀林不知道在离亭中站了多久，他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落了一团墨，终于凝实了起来，缓缓地向京城走去。
哪怕是换了几个君主，季秀林在宫中的住处也无人敢碰，他吩咐得顺在外面候着，走到房间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一道暗门，然后举着灯火走了进去。
暗道是通往地下的，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季秀林把石门打开，一股发霉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然而季秀林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他将暗室里的灯都点燃了，这才叫人看清里面的情景——潮湿的地下比缇刑司的阴牢条件还要差些，里面除了一口肚大口小的大缸什么都没有。
一颗人头从大缸里伸出来，凌乱的头发枯草似的乱成一团，叫人简直分不清正面还是背面，越靠近那口大缸，腥臭味就越发明显，显然是被装在缸中那人的排泄物堆积了许久。而在那颗“人头”旁边，有一块不小的板子，上面放着发了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食物，只要那人努力应该就能够的着，想来无人在此的时候，这人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我找到她了。”
长年的囚禁让那人对光好像都不敏感了似的，听到季秀林的声音才稍微动了动，似乎是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声音，季秀林又说：“她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更新，开不开心！~

第18章 瘟疫

从周朝覆灭后，天下并不安定。
表面来看，是言度攻入京城，言祁自立为王，可他终究只是“王”，也算是言祁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事实上，从周平帝继位后，天下就已经动荡不安，爆发过许多次战争，各地兵马使、义军甚至马匪纷纷起义，如果言祁当年直接称“帝”，这天下他可能连三年都坐不了。
如果把言度也算在内的话，短短三年之内，齐国已经换了四任国君，本就不安定的天下自然多生变故。
接到沧州举兵的消息时宫中正是除夕夜宴，二岁稚子高坐于主位之上，由年轻的太后抱着，群臣饮宴，下首最高处便是岳重，岳君行脱下戎装，与人觥筹交错，就连最无所事事的岳琅之都穿戴得整整齐齐，被无数人围着。
而如今的齐国，唯一一个可以和岳家相抗衡的人却并未出席，季秀林的位置空空荡荡，即便如此，也没人会怀疑他的权重。
只是世人都清楚，季秀林从不参与宫宴，他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毒蛇，哪怕天光之下依然是腥臭黑泥，他也绝不会出现在乾坤之下。
事实上，季秀林在接到沧州兵变的消息后便直接把消息传给了岳君行，可这个当口，京中的势力还没有瓜分干净，谁愿意去沧州做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若是等到战事结束，谁知道京城里会变成何等情形？
在外兵权在握，在京却只是一副空架子，岳家也不傻，自然不愿意出兵——左右这天下也乱了许多年了，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季秀林和岳重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都等着对方先开口，于是这战报一拖再拖，竟是到了开春都无人提出。宫中依旧歌舞升平，全然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季秀林难免想起当年周朝覆灭前，各地已然是民不聊生狼烟四起，宫中却依旧红烛罗帐，和如今这景象也相去不远，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督主，春寒逼人，您定要当心身子，下官听闻这黄金汤最为滋补，特地让人给您做了来，要不您尝尝？”
朱红的宫墙下，脑满肠肥的永州节度使脸上挂着谄媚得过了头的笑容，终于在季秀林出宫之前堵上了他。
何识君警惕地把他和季秀林隔开，随后从那人手上接过那一罐“黄金汤”，递到了季秀林面前：“督主。”
硕大的瓦罐盖子被揭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闪得发亮得金粉，季秀林这才将视线放到那节度使身上，好像终于认出了他似的：“刘大人。”
“唉哟不敢不敢，督主竟还记得卑职。”那刘大人连连摆手：“下官听闻督主好书画，正好前些日子得了些古画，不知能否有幸请督主一观？”
季秀林官奴出身，不通诗书，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何事？”
刘斌一听就知道有戏，搓着手道：“不瞒大人，永州最近出了些事，卑职此次回京正是为请罪而来。”
永州出的可不是小事，季秀林暗想，这才不过春日，竟已经闹起了饥荒，据说小范围内甚至出现了疫情，而朝廷的赈灾未见一点成效，这银两去了哪里？
看着刘斌胖得都无处着落的肉，季秀林动了一下手指，何识君立刻将那刘大人架开了，给季秀林让开了大路。
刘斌这下急了，也顾不得体统不体统，大喊道：“督主暂且等等，下官还有一本书要给你。”
所谓鉴赏古画也不过是找个隐秘地方行贿，而“书”所指的便是金额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
季秀林脚步不停地上了马，把那刘斌急得不行，还是何识君道：“刘大人且宽心，督主向来关爱同僚，更何况你的事也并非大罪。”
当然不是大罪，因为赈灾的银两现在有一半都住在季秀林的宅子里。
季秀林收到了黄金屋，刘斌不过是落了个失察罪，永州一同上京述职的官员罢免的罢免，抄家的抄家，刘大人连块肉都没掉。不过是贬值罢了，换个地方一样能潇洒。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季秀林刚刚接到消息——顾以牧到了永州地界。
顾家和苏言的生意是往蜀地而去，途中横穿青州，不知为何竟绕到了永州地界？
永州如今瘟疫横行，短短几月之间已经是饿殍遍地，她去那儿做什么？
季秀林听着消息，握着茶盏的指尖有些泛白，何识君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季秀林的反应，只觉得气氛莫名的沉重。
就在何识君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季秀林终于说话了：“刘斌的调职旨意到哪儿了？”
何识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桩早已过去的事，却还是老实答道：“降职到徐州任茶马使，吏部已经拟好了章程，这两日就能下达。”
茶马使可是个好差事，没几年就能把他在京城吐出去的赚回来，也不知道他又给多少人送了“书”才能得了这么个肥差。
季秀林垂下眸子，指腹无意地摩挲着：“不必了，就让他回永州，清宁县是不是还缺个县令？”
清宁县就是梁王攻击季秀林卖官鬻爵最先闹出事的地方，清宁县令直接判了斩立决，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竟一直没人接手。
再加上永州如今正是瘟疫横行的地方，即便原本再怎么富裕，现在恐怕也没什么人愿意去，没有油水不说，一不小心把命丢了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何识君一时想不通那刘斌何时得罪了季秀林，便又听见他道：“既有疫情，没出乱子？”
“有，如今永州马匪横行，还涌现出不少‘义军’，但永州节度使之位空缺，下面的人也不敢派兵镇压，毕竟都是灾民，若是做得太明显，恐惹人闲话。”
但是季秀林狠辣惯了，最不怕的就是闲话。
他终于把茶盏放下，说：“上奏，就说我自请往永州平乱。”
何识君终于张大了嘴巴，他跟着季秀林多年，从未他做过这种毫无好处之事，然而此刻他忽然想起季秀林对刘斌突然转变的态度，又想到现在正在永州的人，脑中仿佛被劈过一道惊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季府，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
“苏兄，咱们还剩多少甘草？”
这个年代通讯落后，哪怕缇刑司号称网罗天下消息，也不可能实时同步唐如卿的位置，严格来说，她并不在永州境内。
她在永州和青州交界处，路上招了几个其他大夫，搭了几个草棚收留这些想要逃出永州的灾民——永州疫情太过严重，各州已经将路线完全封锁，哪怕唐如卿以大夫的身份告诉他们这些人并未染病也没有任何人敢放行，大量百姓只能在城墙外苦等，唐如卿和苏言就是在这种条件下留在了这里。
简陋的草棚里，苏言的脸上也带了些倦意，闻言翻了一下手上的账本，才道：“不到六石。”
唐如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甘草已经是最便宜的药材了，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将从京城带来的药材全部耗尽，路上收揽的一些药材也是杯水车薪，可瘟疫来得太凶，她们甚至还没找出治病的法子，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却已经是将大堆大堆的药材砸了进去。
如今像甘草这样的佐药也严重不足，哪怕他们只是给尚未染病的人熬些预防的汤药也做不到。
而前往这里的灾民还在增多，唐如卿一想到这儿就是满脸愁容，苏言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勉强站起来，说：“我再去想想办法。”
唐如卿看他也瘦了不少，不由得说：“苏兄，实在是抱歉了，我没想到此次瘟疫竟如此凶险，是我不自量力还把你牵扯了进来。”
正如季秀林所说，按照唐如卿他们的出发路线，原本是不必经过永州的，但是她在青州得知了这里的消息，便想着要来看看这场瘟疫是否还能有救，谁能想到苏言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还带上了她们所有的货物，而如今唐如卿没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两个人相当于被困在了永州，如果朝廷还有一点用，或许还能等到转机，可更大的可能，是她们都得饿死……或者也被瘟疫感染……
苏言闻言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语气十分不好：“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眼中我便是一个苟且偷生之人么？”
唐如卿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松了一口气，调笑道：“好了好了我错了，苏兄心性高洁，是我小人之心了。”
虽然早就知道“顾以牧”的性子，苏言仍旧是有些适应不过来他道歉的速度，原本的怒气一下子卡了壳：“你……”
唐如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抢着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苏兄生气呢，原来菩萨似的人也会发怒，啧啧啧……”
她满脸戏谑，苏言有些无奈，不过被这样插科打诨地一闹，精神也好了不少，他也不再和唐如卿计较，说道：“为今之计还是要找到永州管事的人，由他们向邻城协调，哪怕是朝廷坚持将瘟疫困死在永州，永远不开封锁，好歹也借调些粮食药材来。”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唐如卿长叹了一口气：“听闻永州节度使已经回了京城，这地界能做得了主且还没跑的，撑死了是个五品官，邻城将领恐怕连见都不愿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提前更新的一天~

第19章 动乱

其实也不尽然，像刘斌一样多使些钱财，想见谁都行，但如今的永州，恐怕没人愿意为这些毫不值钱的普通百姓花银子，更何况真正有这个财力的，早就带着家产跑了。
两人显然是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又是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几个小孩子从外面跑过来，边跑边喊：“苏哥哥、顾大夫……”
这些孩子穿得不多，衣服上也都打了补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只是他们神采飞扬，并不因为寒冷和饥饿而沮丧，好像这一场气势汹汹的瘟疫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唐如卿脸上自然浮现出些许笑意，说：“诶！听见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顾大夫，”小孩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是他们的“头头”，邀功似的把一捧药草捧到顾以牧面前：“您看，这是不是您说的黄连？我们挖了好多呢。”
为了解决药材问题，唐如卿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教给他们一些辨识草药的法子，有的人愿意听，也愿意帮忙采药，但是有的人不愿意，唐如卿也没有勉强，她看着这孩子挖出来的东西，不由得笑了一下：“这可不是黄连，不能乱用的。”
一听说他们挖了大半天的东西还挖错了，几个孩子顿时耷拉下了脑袋，其中几个还相互抱怨起来，苏言看得好笑，安慰他们说：“哥哥也不认识生黄连呢，我还有很多药都不认识，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下次让顾大夫带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一听说苏言也不认识，孩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只有那个为首的孩子一脸狐疑：“可你不是卖药的吗？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孩子还不好糊弄，唐如卿笑着说：“那是因为苏哥哥平日见到的都是炮制好的药材，这样完整野生的他也没见过，他连药都没采过呢，你们比他厉害多了。”
“真的吗？”
一群孩子被唐如卿说得飘飘然，围着唐如卿叽叽喳喳，苏言也不能在这时候反驳她，只好就着她得意的神色说：“是啊，我还没有采过药呢。”
“那顾大夫什么东西都认识，他是不是苏哥哥厉害？”
“是啊是啊，顾大夫什么都会！”
……
就在唐如卿和苏言被几个孩子包围的时候，外面又有人喊了：“顾大夫，苏公子，您看看这些能不能用？”
今日去采药的人已经回来了，这些还都是唐如卿紧急培训过的，先前采回来的药草不是部位错了就是压根是杂草，过了这么久，错误率才终于低了些，但是地方就这么大，永州又不是药材盛产地，在这种灾荒年份能有多少？
只不过是说出来让人安心些罢了。
苏言笑着把他们采的药材接过来，把孩子都送回了各自亲人的身边，唐如卿又十分夸张地把他们都夸了一遍这些孩子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唉，”苏言愁苦地把不能用的药草都摘了出来，叹道：“新鲜药材根本不能用，你非要花这个功夫做什么？”
“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嘛。”唐如卿倒是毫不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不在乎地说：“再说认识些基础药材以后万一碰到什么事，说不定能救命呢。”
眼前的困境还遥遥无期，她就已经想到以后了。
苏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能任劳任怨地干活，随后又说：“粮食最多只够三天的了，要是还想不到办法，可能会出乱子。”
能逃到这边境来的，大多都是健康的百姓，药草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要是没了吃的，那才是真要命的。
唐如卿吹了声口哨，鼓励苏言说：“振作点，粮食不够就先煮粥，树根树皮野菜都能加进去，能撑一天是一天嘛。”
苏言被她的言论惊呆了，他大概是从未想到过这些东西也能果腹，看向唐如卿的眼神瞬间变了，唐如卿翻了个白眼：“吃不死人的！今年永州这情形，夏天必定要闹旱灾，到时候连这些都吃不着，我见过饿极的人直接喝泥水，为了一块树皮打得头破血流的，现在还有的吃就不错了。”
苏言满脸的不敢相信，他家境优渥，虽然不至于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但却实在难以想象灾荒时期百姓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然后他看向唐如卿的眼神就变了——顾家小公子分明也是行医世家，怎么会见过这等场景？
幸而苏言教养良好，好歹忍住了询问的念头，继续说道：“即便如此，灾民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自己找吃的了，他们自然不愿意分给后来什么都没做的人，但若是对后来者置之不理，也是绝对不行的。”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但若真是人人平等就好办了，有些人付出了劳动，却要把自己的劳动成功分享给一动不动的人，谁能高兴？
甚至于仅仅是现在，已经有人不满那些已经患病的人饭来张口了。
距离草棚半里地处原本有一处驿站，现在已经荒废了，唐如卿把所有患病的人都安置在这里，平日几个大夫轮流照应，其余人却是一步都不敢靠近，前几天一个大夫也病死后，人群中甚至已经有了“将他们都烧死”的声音，如果不是那里的人还有没患病的亲人正在这边，恐怕唐如卿都拦不住这些人。
也正是因此，患病者的家属在劳动上基本上都会更加努力，只想给亲人留一条活路。
这件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唐如卿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地研究治病的法子，至于人心如何，她向来不太懂。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熬过去，患病的人越来越多，废弃的驿站已经住不下了，来到这里的人却仍旧在增多，这几天已经连续起了好几场冲突，有“后来的人凭什么吃东西”的，有“那些人不死就是害了所有人”的，不一而足。
到后来苏言和唐如卿说话也不管用了，前面来的人结成了帮派拒绝给所有后来的人食物，后来的人不明就里——或者他们也明白这些粮食并不是公用的，只是当做不知道而已——他们认为唐如卿和苏言假仁假义，垄断资源。
两派人马三天两头就要闹事，这天唐如卿给驿站的人看完病回来，终于熬不住连日的劳累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竟然是那天那个带头的孩子。
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很大，唐如卿刚醒来没精力注意这些，只看见那孩子压低了声音在摇她：“顾大夫，顾大夫……快醒醒，他们打起来了，快起来……”
唐如卿的脑袋重得很，一时间并不能分辨出那孩子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什么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冲进来一个人，夜色黑得很，但外面有跳动的火光，唐如卿还是勉强看清了这是苏言，于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苏……”
“你终于醒了，快跟我走！石头，扶顾大夫起来。”
唐如卿这才发现，苏言手上是拎着剑的，而且上面已经有了血迹。
她借着石头的搀扶站起来，身上却还是一阵阵地发冷，这种情况显然是病了，她勉强问：“外面怎么了？”
“先出去再说。”苏言过来和石头一起扶着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后才带着唐如卿飞快地离开。
走到外面的时候，唐如卿这才发现，不远处已经烧起了冲天的火光，那是驿站的方向，里面住着许多本没死的性命。原本听不清楚的吵闹声仿佛化成了无数道纠缠着的带子钻进她的耳膜，有哭喊的、惨叫的、泄愤的、畅快的……统统扭曲在一起，在夜空里叫嚣着。
唐如卿的依旧没有力气，幸而苏言虽然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力气却不小，他搂着唐如卿，三个人飞快地往反方向跑，但是太难了，逃出去太难了！
为了方便照顾灾民，他们本就住在最中心，已经有人杀进了他们住的地方，可以说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大约是念着对面的人是灾民的缘故，苏言没有下杀手，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就更慢了些，唐如卿被石头扶着，脚下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随着石头惊呼一声两人便摔在了地上。
然而石头的惊呼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无数人举着火把向这边围过来，唐如卿这才看清刚才绊倒她的是一具尸体——是和她同行的周大夫。
周大夫年近古稀，身子不大硬朗，医术也是泛泛，每次就数他的动作最慢。他膝下没有儿女，是唯一一个从青州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大夫。
而现在他的胸口被一根削尖了的棍子直直地捅了进去，麻布外裳上全是乌黑的血迹，活着泥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唐如卿忽然觉得，原本设想的饿死或染上瘟疫还算是比较好的死法，最起码还能有个全尸。
“他们在这里，把他们抓起来！”
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人把他们围了起来，苏言着急之下只能扯着唐如卿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对她和石头说别怕。
“顾大夫，苏公子你们快走，我们和他们拼了！”
所幸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受过唐如卿恩惠的百姓毕竟不少，他们也发现了唐如卿在这里，一群人冲过来把他们围在最里面，气氛地指着外面的人破口大骂。
“你们真是畜生！顾大夫和苏公子是我们的恩人！老孟！你跟着外人反过来害我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说呢，唐如卿暗想，即便是最近过来投奔的人起了异心，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成势，原来是还有个老熟人。
老孟这人四十出头，一脸老实样，据说他老爹老娘都染了病，自己是个鳏夫，平日里帮着他们打下手是最勤快的一个，没想到还挺有雄心壮志，都搞起起义这一套了。
果然，那老孟冷笑了一声，说：“什么恩人？我们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了？一个月？两个月？有人的病被治好了吗？有人进城了吗？他们根本就是那群狗官派来拖延时间的！就是想看着我们等死！怕我们闹事进城，把他们交出来！”
“对！交出来！交出来！”
老孟话音刚落下就得到了不少认同，甚至唐如卿这边的人都有些犹豫了，苏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对唐如卿说：“这话是有人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断章的节点不好，忍了半天还是要补上！断章强迫症！

第20章 苏言

唐如卿还是没什么力气，笑得却开怀：“苏兄猜猜，教他说这些的人是想做什么呢？”
苏言无奈地看着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想这些？”
“我是个大夫啊，这么长时间总得有点收获。”
苏言眼前一亮，便听见唐如卿说：“原本并没有确定的，因为逃到这里的病人，已经感染上疫病的都已经开始发热，没瞧见前期是什么样子，前几日有些新感染上的，才发现他们初期十分畏寒，口唇指甲都发紫……这在朱崖洲游历时听人说过，这种病在夏季高热时多发，可你看今年最初听见疫情时是什么时候？”
说起看病的时候，唐如卿最为正经，苏言皱起眉来：“不过初春，薄袄都没换下。”
“这便是了，”唐如卿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笑道：“所以不论是老孟，还是这瘟疫，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啊。”
苏言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可是一州百姓！
虽然唐如卿说得十分隐晦，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说这场瘟疫是人为的不成？！
数万条性命！谁会如此狠毒？
更何况瘟疫爆发又能有什么好处？
唐如卿拍了拍苏言的肩膀，笑着说：“没什么本可能的，怎么样，苏兄今年长的见识是不是比从前都多？”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苏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奈地看着她。
就见唐如卿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扶出去，苏言不放心地跟在她身边，三人这才穿过人群的保护，站到了老孟面前。
“顾大夫、苏公子……”
老孟喊了他们两个一声，不情不愿的，倒有点像干大事的样子了。
唐如卿如常地和他打了招呼：“你这是要带领他们起义？直接打进青州？厉害啊！有勇有谋，佩服佩服！”
这种一听就像是反讽的话，唐如卿偏偏是满脸真诚，老孟脸上一红，还是瞪了她一眼，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们把粮食藏在哪儿？把吃的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你们。”
“哦，就前面山上有个岩洞，药草粮食都在，要不我带你们去找？”
“顾大夫！”一听唐如卿交代得这么快，立刻就有人急了：“顾大夫别把粮食交给这些畜生，交出去了我们也一样要饿死！”
“是啊顾大夫，不能答应他们。”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唐如卿有些头疼，那老孟也是怒吼了一声：“都闭嘴！”
然后对唐如卿说：“你给我们带路，等东西拿到了，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那可不成，要是东西都给了你们，我不更是砧板上的肉了？老孟你这么聪明，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吧？”
唐如卿的话轻飘飘的，一听就没什么力气，偏偏她自己还要逞强，继续说：“先把他们都放了吧，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你们这么多人，总不用怕我一个病秧子跑了。”
在这种瘟疫横行的当口，人们总是草木皆兵的，一听见“病”这个字，老孟顿时警惕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唐如卿身边几乎瞬间就空出了一小块，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全部传进了她的耳朵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唐如卿昨日突然晕倒的事情，又说她天天和染病的人待在一起，怎么可能没事之类，一时间看向唐如卿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感激的、依赖的、信任的、敌视的……全部变成了怀疑和畏惧。
苏言皱了一下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言不发。
唐如卿却毫不在意，甚至又逼近了老孟一步：“怎么样？我带你们去拿粮食，你先放人。”
老孟却以为唐如卿的这个动作是威胁，慌张地后退了一大步，扯着嗓子喊：“你别想把病传给我！”然后一指苏言：“你带我们去！”
苏言正要说话，唐如卿却轻快地笑了起来：“好啊，苏兄，你武功高强，半路上逃了就行，咱们还省些粮食。”
苏言的剑上的确还残留着血迹，更何况他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老孟被噎得一梗，自然不敢带着苏言前去，但又害怕唐如卿的病传给他，脸色一时间十分好看。
“顾公子真是巧舌如簧。”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寂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一个穿着粗布烂衫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唐如卿抬头看去，却是皱了一下眉。
这人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眉目英俊，虽然穿着粗布衣裳，皮肤却白皙得很，和劳作百姓截然不同，更何况此人通身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唐如卿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冲他粲然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谋个生路罢了，公子手眼通天，想必不会计较我们几只小虾米是死是活。”
那人老神在在地一点头，同意了唐如卿的说法：“顾公子医术高明，放了你也等于间接救了性命，我自然是愿意的，但他却不行。”
说着他就将目光放在了苏言身上，这倒是让苏言一愣，又想到方才唐如卿说的“阴谋”，险些以为这么大的一个局，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还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如果没有顾以牧，他根本不会来永州，怎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唐如卿心里却是一跳，笑道：“苏兄有万贯家财，这位公子若是……”
“我要什么，自然会亲自和莫折将军去谈，”那人打断了唐如卿的话，直直地盯着苏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莫折公子是想自己跟我来还是动粗呢？”
普天之下，姓莫折的大人物只有一个，苏言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唐如卿赶紧拉了他一把：“公子如此热情好客倒是早说呀，我们一定却之不恭的。”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如卿没说话，苏言却挣开了她的手，说道：“君子坦荡荡，苟且偷生之事我绝不会做，你或许可以试试带走我的尸体。”
唐如卿被这一番死脑筋的言论惊呆了，正要说话，苏言却把石头拉过来，低声交代道：“一会儿带着顾大夫先走，先冲出去，我以后再来找你们。”
石头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却很果断，闻言也没多说，坚定地点了点头。
唐如卿“诶唷”了一声，苏言又说：“顾公子，我很佩服你的品行，但有些事情我并不认同，你不必再劝我。”
行吧，苏言是宁为玉碎的君子，她是苟且偷生的小人，人各有志，她还能说什么呢？
正想着，就听见那人说道：“诸位，这位苏公子家中势力可不小，只要绑了他，一定会有人主动带我们离开永州，一起上。”
原本就和他们对立的人眼睛一下子红了，对视了一眼过后果然一拥而上，苏言趁机一把将唐如卿推了出去，这个时候也没人去管她一个染病的人，都叫喊着冲向了苏言，甚至原本保护着他们的百姓神色都动摇了不少。
不知道是谁最先说出来的：“我们又不会伤害苏公子，他跟我们一起怎么了？”
“他既然是个大人物，把我们弄出去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这么久都办不了，老孟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这样的话没多久就引起了所有人的认同，一时间苏言成了孤家寡人，石头气得双眼通红，扶着唐如卿困难地从人群中往外挤，唐如卿说：“别哭了小石头，他们都想活下去啊。”
“我没哭！”
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在混乱的夜里听不清，唐如卿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没哭……石头，等等。”
“不要！”石头用袖子粗暴地擦了眼泪，拒绝了唐如卿的要求：“我答应了苏公子要带你出去的。”
他们两个已经挤出了人群包围，石头觉得还没有安全，倔强地带着唐如卿继续走，唐如卿却猛地晃了晃石头：“你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石头终于停下了脚步，凝神听了一会儿后脸色刷的惨白：“是、是不是有土匪？”
石头的爹娘就是死在马匪手里的，现在又是这种动乱时候，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快走，顾大夫，我们快走。”
“不是，不是土匪。”唐如卿挣脱了石头的搀扶，说：“没有叫喊声，而且马蹄声很整齐，像是……官府，石头！官府来了！”
原以为苏言逃不了被抓住的命运，这下可真是意外之喜，不管如今的永州官府是不是形同虚设，他们来了也比那些来历不明的人来了好，唐如卿立刻打定了主意，扶着一棵树坐了下来：“石头，你快去看看，来的究竟是哪一支队伍。”
可石头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当地的县太爷，哪里能分得清楚队伍番号，唐如卿顿了一下，说：“算了，你扶我到那个山坡上去，我们去找人就苏兄。”
一听说苏言能得救，石头顿时来了力气，两个人朝着那个小矮坡过去，唐如卿脚下发虚，等到了坡顶的时候摔了一个跟头，却仍是看见了那边举着火把的军队。
那显然是一队轻骑，并且正在朝着这边而来，唐如卿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见身后火光冲天的驿站，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既然是朝廷的部队，首先要经过的必定是驿站，而这个方向又烧起这么大的火，这支轻骑向这边而来才是对的。
毕竟是朝廷军队，哪怕是再腐败也比手无寸铁的百姓动作要快，他们很快就将营地团团围住，唐如卿站在山坡上，正好可以看清下面带队的将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季督主没有出场的一天呢
第21章 宁城

“督主，前方乃是一群刁民作乱，已经全部抓捕。”
季秀林骑在高头大马上，闻言点了一下头，问：“顾以牧呢？”
那缇刑卫顿了一下，立即跪下请罪：“没看见顾大夫，据他们所说是已经跑了。”
“跑了？”
顾以牧手无寸铁，能从这种包围中跑出去？
怕不是这些刁民见他们大张旗鼓地找顾以牧，怕引火烧身才谎称顾以牧跑了，实际上恐怕都已经遭了毒手也不一定！
那缇刑卫深谙其中道理，被季秀林的一声反问吓得抖了一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的确是跑了，属下已经派人在周围搜索。”
季秀林眼中黑雾翻涌，殷红的唇动了动，能看见森森的牙齿，他说：“都杀了。”
“是！”
一听自己不用领罪，那缇刑卫如蒙大赦，赶紧去了，然而季秀林眼中的杀意却并没有减少多少。
既然系统没有提醒他唐如卿已经死了，现下人应该是没事的，但这些人，竟敢害唐如卿！单是这个念头就足够叫季秀林愤怒了，更何况他们已经付诸了行动，并且让唐如卿因此下落不明！
季秀林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就在这时，一个小兵过来禀告说外面有人求见，在这地方，又是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人要见他？
“来者自称是督主的旧识，特意来打个招呼。”
季秀林拒绝的动作一顿，嗓子有些发哑，因此顿了片刻才道：“让她进来。”
声音冰冰冷冷的，听不出来情绪，那小兵心里却是一凛，听说季督主转道来这地方是为了找人，不会这么巧就是方才那小子吧？
没多久唐如卿被人带到了这里，天下多的是人想要季秀林死，因此能近他身的人都要经过细细盘查，石头自然被留在了外面。
唐如卿原本并不愿意和季秀林打交道，但苏言就在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不好，因此她还是来了，却没想到刚走到此地，就听见了一声声惨叫。
泛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可比棍棒更伤人，更不要说拿着兵刃的人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曾经包围着唐如卿的人，如今已经是他们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唐如卿本就生着病，脸色有些发白，在看见季秀林的时候险些没忍住眼中的厌恶，她压细了嗓音，勉强才发出声音：“督主，好久不见。”
唐如卿的异常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虽然她已经尽量轻快，可仍旧和她往日的没心没肺天差地别，而季秀林在她出现的时候脸色更是难看了起来。
系统疯了似的发出警告的声音，吵得人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持续下降，请宿主引起重视，警告，若攻略对象持续低于0，宿主任务即刻失败，面临死亡惩罚，系统自主剥离，请宿主努力攻略。”
季秀林冷笑了一声，把吵得人头疼的系统警报声关了，他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着屠杀的方向，翘起了唇角，对唐如卿说：“顾大夫果真是医者仁心，可惜救了些白眼狼。”
唐如卿瞬间明白他是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勉强笑了一下，寒暄说：“督主不也是胸怀天下么，否则怎么来了这偏僻地方？”
她嘴上说着“胸怀天下”，心里却是一万个疑惑，如今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季秀林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就不怕等他回去时京城局势一去不返？在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来了？
季秀林对她的吹捧嗤笑了一声，坦言道：“我一直派人跟着你。”
唐如卿一愣，一是想不到季秀林跟踪她做什么，二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然而季秀林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继续说：“永州疫情泛滥，顾大夫还是别停留的好。”
唐如卿本就是闻一知十的性子，更何况季秀林这话说得太露骨了，只可惜唐如卿只觉得荒唐，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敷衍地又和他说了几句，便准备问一问苏言的情况，奈何此时方才那缇刑卫又回来了，看见顾以牧的时候眼神明显一变，旋即恭敬地向季秀林行了礼。
“督主，已经解决了。”
他所要解决的事情，不过是这些百姓。
唐如卿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没有说话。
季秀林一眼也没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缇刑卫却并没有直接退下，而是瞄了唐如卿好几眼，犹犹豫豫地。
“说。”
一看这就是有事，季秀林好像完全不顾忌唐如卿似的开了口，那缇刑卫这才说道：“据那些刁民交代，他们其中有一领头人，如今已经跑了，但无人知道他的身份。”
季秀林好像并不在意领不领头的事情，听那缇刑卫将事情都复述了一遍才问唐如卿：“顾大夫，实情可是如此？”
“差不多吧，不过我也不认识那什么领头的，”说着唐如卿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那缇刑卫：“对了，不知这位大哥可问到了苏公子的踪迹？他与我一起来的永州，这里的人应当都认识的。”
那缇刑卫像是被唐如卿的靠近吓到了似的往旁边退了一步，这才道：“没有，和那领头人一起失踪了。”
唐如卿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失踪那最起码没死，季秀林却在这时候问：“你躲什么？”
那缇刑卫被这冰冷冷的声音一问顿时一个哆嗦，又看了唐如卿一眼，说：“顾、顾大夫，敢问你……您是不是病了？”
他说是“病了”，其实就是问她是不是也感染了瘟疫，唐如卿得到了苏言没死的消息，正是想着怎么才能摆脱季秀林的时候，闻言顿时笑起来，当真是看不见一点阴霾了。
“是啊，天天和病人在一起，难免嘛，我正准备找个地方自己死去呢，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着她转身就走，完全没注意到季秀林瞬间冷下来的脸色：“且慢！”
唐如卿只叫这一声“且慢”喊得背脊一僵，她偏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季秀林：“督主还有什么事？”
季秀林垂下眸子，道貌岸然地说：“顾大夫是为了治病救人才染上了病，若是就这么走了，世人难免说朝廷冷漠，你且与我们一同回去。”
此言一出，唐如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反驳，季秀林却已经对那缇刑卫吩咐道：“疫情之事既是交由言大人处理，便将顾大夫一同送去吧。”
“言大人？”唐如卿没忍住，这朝中还有哪位言大人？
季秀林淡淡地说：“新任永州节度使，如今就在宁城，怎么顾大夫认识？”
果然是他！
什么节度使！朝廷在这个时候派言饮冰过来分明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唐如卿和言饮冰相识不过几个月，却是实实在在把对方当做朋友的，闻言不由得道：“哪儿能啊，我若是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就不必在这穷乡僻壤做这种赔本也不赚吆喝的买卖了。”
既然言饮冰在宁城，唐如卿自然是很愿意过去的，她不知道季秀林打的什么算盘，也有些怕他改变主意不带上自己了，赶紧说道：“这些日子我大约摸到了些疫病的路子，大人不必担忧，我并未染病，如今这症状不过是普通发热罢了。”
那缇刑卫如何能信这种“我没有染病”的话？
他见季秀林对这顾大夫态度特殊，却也不敢多说，敷衍地应了，说着便要唐如卿引路，季秀林却道：“给顾大夫牵匹马来。”
唐如卿生了病，实在是有些怕从马上摔下来，可此地距离宁城还有百里路，这种情况下又不可能奢求马车，唐如卿只好凑活，又道：“对了，我还有一位小友，不知可否与我们同行？”
季秀林并不管这种小事，闻言只说了句“随便”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唐如卿这才把石头给叫过来。
夜已经过去了大半，不论是缇刑司的人还是永州兵马，都只是凑活着眯了一下，便算是休息过了。
唐如卿的确是在外闯荡久了，身体争气得很，给自己煎了一碗安神的药，在这种空气里还混杂着焦糊味儿的情况下都能睡着，第二天身体就有了些力气，十分难得。
不知这一支队伍跑到这交界处来究竟做什么，唐如卿觉得他们大约是并不怎么赶时间，一路上走得并不快，不过百里的路程，中间歇了四五次，虽然唐如卿生着病，对这样的行程安排十分满意，但行军在外，却如此慵懒，齐国的军风当真是很好的继承了周朝遗风。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们走了大半日才终于到了宁城，一路上唐如卿倒是并没有机会再见到季秀林——当然她也并不想见到他就是了，但她是要去找言饮冰的，既然言饮冰和季秀林一同来到永州，不知道季秀林当的是什么差，想必是和节度使在一起的。
因此到了永州后，唐如卿厚着脸皮找到了季秀林，直说自己有疫情相关的消息，问他是不是要告诉节度使比较好。
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唐如卿有些忐忑，如果季秀林将这个“消息”自己拦截下来，她可能就没有机会见到言饮冰了，但是季秀林并未如此，闻言只是淡淡地说跟我来，并没多问一句。
这让唐如卿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按理说季秀林这样的奸佞，做出什么事都是不足为奇的，但他居然没有抢这个与疫病有关的“功劳”，唐如卿一时有些惊讶。
作恶多端的坏人有朝一日没干坏事，甚至连日行一善都不用，人们就会发现他邪恶表象下善良的“本心”，所以佛家才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比好人虔心修炼效果好多了。
季秀林的好感值重新达到顶峰——0，心脏的绞痛终于消失，他带着唐如卿来到陈府，将她安置在客厅里，才说：“你在此地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季督主：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唐如卿：骂骂咧咧地把好感值降到了负数！
（最后一句差点就写歪了，哈哈哈对不起我都是什么哀嚎，手动狗头jpg）

第22章 相逢不识
第22章

原永州节度使陈斌被革职，新任节度使理直气壮地住进了原本的陈府，唐如卿方才跟着匆匆走过一遭，险些被满园的富贵迷了眼。
看眼下这情景，季秀林和言饮冰应该都住在此处，这二人一个负责赈灾，一个负责平乱，少不得要打交道，唐如卿不由得想起分别前言饮冰还说，即便是与虎谋皮，也不该与季秀林这样的恶犬合作。可不就是说嘴打脸么？
唐如卿一边自在地想着，因为她是季秀林亲自领进来的，也无人敢上前打扰，她正好落个清净。
没过多久言饮冰就出来了，但他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的，唐如卿疑惑地看向他，如果不是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从，她可能直接就要问了。
“草民见过节度使大人。”
唐如卿假装没见过言饮冰，有些拘谨地向他行礼，但跟在言饮冰后面的人就不满了，当即喝道：“何方刁民？见了节度使大人竟不下跪？”
唐如卿瞥了那人一眼，大约是个九品小县丞，官威倒是不小。
“顾家世代行医，功德深厚，不必多礼。”季秀林见唐如卿挑眉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笑意，说道：“听季督主说顾大夫是来与我商议瘟疫一事的？”
那小县丞费了不知道多少功夫才有机会被让进陈府，等了大半日才远远地看见言饮冰，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就厚着脸皮跟了上来，正想找个机会在新来的节度使大人面前露个脸，唐如卿就自己撞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个溜须拍马的好机会，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和季秀林有关系，脸色刷地就白了。
季督主和这病恹恹的节度使可不一样，得罪了他的人少不得得掉一层皮。
唐如卿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臭不要脸道：“可不是吗？督主送我过来时我还在想哪有这个必要，有什么事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吗？”
一听这人居然还是季督主亲自送过来的！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县丞冷汗都下来了，扯着脸皮都笑不出来：“原来季督主的旧识，是卑职有眼无珠了呵呵，这位……”唐如卿穿着便服，因为在边境磨蹭太久，衣服看不出一丁点华丽，那县丞一时间看不出她的身份，只能说：“这位公子一看就气度不凡，方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唐如卿翻了个白眼，她有事要和言饮冰说，没空和这些人墨迹，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哪儿能呢，我一介布衣，大人实在是客气了，只是瘟疫一事事关重大，大人您……”
“是、是，卑职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季秀林看着唐如卿狐假虎威的样子，眼底带上了一丝笑意，唯有系统一如既往地败兴：“宿主，再次提醒，你作为‘言饮冰’所获得的好感值除了兑换成就点外没有任何用处，即便是好感度达到满值，也并不计入你的任务。你兑换的退烧药不属于这个时代，此类行为不可能为攻略对象所知，所以……”
季秀林心情好的时候，对系统的聒噪忍受度也会提高，他完全无视了系统的提示，等周围的人都退下后才对唐如卿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如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别有所指地说：“言……大人？”
季秀林一摊手，答道：“嗯。”
“你这算是捡了个便宜呢还是捡了个麻烦？”
以言饮冰备受忌惮的尴尬身份，朝廷是绝不会让他任节度使这种手握实权的官的，可如今的永州一片混乱，瘟疫向来是天灾人祸一起爆发，史上多少赈灾官员吃力不讨好，把小命都搭进去的不计其数，如果言饮冰真是被圈禁三年的可怜崽，就算有幸没死在永州，日后也逃不了一个赈灾不利的罪名。
更何况齐国官场已经腐烂到了根子里，赈灾所牵扯到的势力错综复杂，真是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半个官场。
然而季秀林却不在乎，“言饮冰”和“季秀林”两个身份不可能相隔太远，闻言只是说道：“垫脚石都送到了脚下，自然得接着。”
唐如卿听他这意思是不准备再藏拙了，大约是想借着赈灾打个漂亮的胜仗，顿时笑起来，又指了指他的轮椅说：“这是怎么回事？”
“圈禁多年，身体虚弱，不良于行。”
唐如卿噗嗤一声笑出来，终于进入了正题：“既然如此，我更要帮这位不良于行的大人将这垫脚石垫得更稳些了。”
唐如卿留下来几乎是顺理成章的，言饮冰给了她极高的待遇，甚至直接将她也安置在陈府中，若有需要出巡，他也会让唐如卿陪同。
如此一来，唐如卿虽然来到宁城不过几日，却俨然成了城中大夫的中心，即便有与唐如卿的理论相悖者，也慑于季秀林的名声而不敢多说一句。
然而即便如此，唐如卿过的也依旧不轻松，她的病才刚好，体力总归是有些不济。
这日她把桌子搬到了窗边，将这些日子搜集来的医书典籍一一翻看——这几日连绵阴雨，总算是见了些太阳，唐如卿难得犯起了春困，竟然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春日的阳光并不刺眼，像是金色麦田里的麦芒，在所过之处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唐如卿身上被浅浅的光晕包裹着，窗外的树影落在她身旁，像是不敢触碰似的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季秀林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样的情景，他好像透过唐如卿脸上那一层虚假的皮肉看见了她内里的模样。
她整个人像是一团光，挣开了乌云的束缚照进了季秀林的生命中，带着他穿过十几年岁月长河，落到当年一身是伤的季予安面前。
那时的唐如卿没有闯入无垠的天际，她穿着粉嫩的小袄子，阳光就像现在一样照在她脸上，声音像是她手腕上的铃铛一样清脆，跟他说她想去看遍天下山川。
她说漠北有广阔的草原，养着天下最肥的战马和牛羊；西域的冬日有起伏的雪岭群山，产出最厚最暖和的毛毡；还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有世上最温柔的美人……她细数着从书上看来的，那些像是梦境一样的景色和风俗，恨不得立刻就能身临其境。
少年的梦轻得像一捧浮尘，在阳光下被照得像是金粉，却只需要一点微风就能被惊醒。
唐如卿的睫毛动了动，像是惊醒浮梦的蝴蝶，季秀林瞬间收敛了情绪，心跳声却像是响在耳边似的无法忽视，所幸唐如卿并未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毫无形象地伸着懒腰打呵欠，因此并未注意到季秀林的异常。
她过了有一会儿才注意到站在窗外的季秀林，习惯性地笑了一下，问：“唔你来了？站在外面做什么？好困……”
季秀林看她眼中都蓄起了一点水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你要的东西。”
唐如卿探着身子把那几本书接过来，惊讶道：“朱崖洲距离永州有万里之遥，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不是正经记载，只是些古怪杂谈罢了，永州本就有不少。”季秀林看了一眼她桌上零零散散的书，问：“你找这些作什么？”
唐如卿随便翻了几页那书，随口道：“我没和你说过吗？此次疫病来得有蹊跷，这还是我在朱崖洲听过的，只是可惜当时没注意到那并非怪谈，也没见着相关的医书，否则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说着唐如卿看向他，有且期待地问：“如果要弄到朱崖洲的正经记载，应该能找到相关疫病的记录，稍加借鉴，应该能更快找到法子。”
可先不说朱崖洲路途遥远，即便是顷刻即到，言饮冰一个永州节度使，也弄不到朱崖洲的洲志。
说完这话唐如卿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自顾自地安慰自己：“算了，虽说这些鬼怪异志都是无稽之谈，但也未必都是空穴来风，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呢。”
说到底，唐如卿只是一个大夫，她要做的事情是找到治病的法子，至于疫病为何爆发、是不是另有阴谋，那是言饮冰的事。
季秀林见她又投入到了书本之中，一个念头突然就跳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问题已经出了口。
唐如卿看书有些入迷，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季秀林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却仍是装作随意的模样问：“朱崖洲与中土隔着凶险的海域，你怎会去那里？”
这个问题不知是触及了唐如卿哪里，她竟将书本都放下了，有些出神地说：“我有个朋友……”
季秀林心中一跳，便听见唐如卿说：“我答应过他如果有机会，就替他回故乡看看。”
清脆的铃铛声像是从遥远的记忆中传来，因为距离太远而有些失真，季秀林只记得那孩子带着铃铛的手腕瓷白柔软，铃铛的主人笼罩在阳光下好像都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啦！青梅竹马梗！

第23章 出巡

“你看这京城繁荣热闹，各地的人都聚在一起，不像是个金笼子么？我才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看遍天下山川，管他是塞北黄沙砾砾还是江南烟雨朦胧，都比他们嘴里虚幻的影子强多了！对了！书上还说大海比草原还广阔，是真的吗？”
季予安本是朱崖洲自由自在的鱼儿，却被圈在皇宫这一方枯塘，他并不记得故乡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唐如卿说的一样有无垠的大海和参天的大树，哪怕是隆冬时节，各色的繁华也争先恐后地开得热闹，他是一只折翼的雏鸟，并不认识天空是什么颜色。
唐如卿说：“那我走的时候带你一起啊，但是父皇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偷偷溜出去好不好？”
“啊？你不能跟我走啊，为什么啊？”
“那这样吧，我替你回去看看，我把我见到的东西都写下来，回来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就这么说定了啊，你的故乡肯定很漂亮，听说还有海鸥呢，你知道什么是海鸥吗？”
“……”
半人高的孩子并不能想象到宫墙外的天空，凭着叽叽喳喳的憧憬就订好了约定，季秀林为数不多的、明亮的回忆如潮水般褪去，便听见唐如卿说：“可惜没机会说给他听了。”
季秀林喉咙发紧，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季予安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臭名昭著的季秀林，甚至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言饮冰”……
这个话题让两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唐如卿最先反应过来，她很感谢“言饮冰”并未追根究底，这样的沉默无疑让唐如卿很舒服。因此她很快笑起来，用轻快的语气说：“不过朱崖洲是真的很漂亮，和中土完全不同，就是坐船时间太长了，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吐了多久。”
唐如卿离宫那年七岁，有多少横渡沧海的人最后死在了颠簸的海面上，季秀林简直不能想象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是如何忍受单调的海面和腥臭的食物的。
她是否会缺少淡水？是否会不习惯食物？是否会觉得旅途单调？是否遇上海匪和海浪……
季秀林有无数地问题想问，然而此刻唐如卿笑得轻松，所有语句在到达季秀林嘴边时都好像遇到了无形的力量又被憋了回去，最后他只能问：“过几日便是立夏，因着疫病的缘故，我会带着城中官员去祈福，我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水源，你和我一起去吗？”
——————————
虽然已经到了立夏，早晚却依旧很冷，唐如卿一大早带着薄毯找到了言饮冰，全程充当他的小厮，推着他走完祭祀祈福的行程。
言饮冰身上任着节度使的职位，又是身份贵重的“皇叔”，一个简单的祈福弄得声势浩大，宁城最近住着不少永州的官员，大半都跟着出来了，幸而唐如卿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否则定要被这复杂得让人头晕的礼仪给弄疯了。
祈福地点是言饮冰请“高僧”算出的一座荒山，提前请人打理过，“忽然发现”上面竟然还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庙宇，而且还是一座不小的庙宇！
众人皆叹这是上苍降福，此次疫情一定能平安度过，但唐如卿只想感慨永州这些年州志的混乱，废弃了如此大的一座庙宇竟无人问津。也不知言饮冰是如何知道的……
荒山距离宁城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同行的官员在庙宇里暂住一日，祈福结束后言饮冰便同唐如卿一起溜了出来，总算是得了片刻自由。
石板两侧的杂草已经有一人高，两人踩在长了青苔的古道上，天色并未完全黑下去，唐如卿说：“我早就想问了，你要查水源，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出马？还要如此偷偷摸摸的，这么大费周章。”
“如你所说，此类疫情不应当在这个季节发生，那便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永州并非仅一处爆发疫情，覆盖面积太广，这些官员即便是再怎么尸位素餐，也不该一无所觉。”
季秀林接受“疫情乃是人为”这个推论比苏言快得多，并且迅速对永州官员起了疑心，让唐如卿都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别光听我说，万一我猜错了，也……”
“你并未说错，”季秀林打断了她，说：“我对比了永州近百年年的州志，一共爆发过四次大疫数十次小疫，症状与此次全然不同。这疫病，的确是从朱崖洲传来。”
可朱崖洲和永州还隔着一个州，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直接跨越将疫情传到永州来的。
唐如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感慨：“你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周朝末年永州战乱不断，换了好几任节度使，州志乱得一塌糊涂，更不要说后来还改朝换代，齐国建立不过三年，更没有时间去修订整理。
一时间，唐如卿对言饮冰敬佩无比。
事实上，这些消息是缇刑司调查得来的，季秀林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但水源难查，这座山附近有一小村乃是最初爆发疫情之地，村中唯一的水源只有一口老井，便先从此地看起。”
永州地跨百余里，有不知多少个“小村庄”，唐如卿心想他必定是查阅了无数资料才选中的这个地方，可谓是用心良苦。
季秀林莫名其妙地看着又增加了的一点好感值，下意识地看了唐如卿一眼——自从好感值达到55后，唐如卿就离开了京城，在永州他们相处了近一个月，讨论疫情更是常有，好感度却并未上升半点，这又是怎么回事？
唐如卿自然不知道季秀林心中的疑惑，她不知何时捡了根木棍，拨了拨挡路的茅草说：“既然村庄又疫情，如今怎么样了？”
“已经彻底荒废。”
疫情来得猝不及防，那小村庄不过百十来人，又十分封闭，等到朝廷发现疫情，那村庄已经大部分都染了病，当地县令并不知此次疫情范围覆盖了整个永州，当即将村子封闭起来，将所有村民全部烧死，以防瘟疫蔓延。
唐如卿只觉得这样的消息令人心惊，仅仅是害怕疫情传播，就将正常人也一同处死，若此次疫情规模没有这么大，又该有多少百姓无辜枉死？
季秀林敏锐地发现了唐如卿的神色变化，与那日在边境见到她是相差不多，只是现在更不加掩饰罢了。
他接过唐如卿手中的棍子，替她挡住两边乱生的杂草，一边说：“听闻季督主在边境处决了一批病患，当时你也在场？”
唐如卿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季秀林又问：“但我又听说那些人都未曾染病，是你收留的灾民。”
“和病患一起呆过的灾民。”唐如卿提醒他：“跟那村庄里的百姓一样，没有染病，却有染病的可能。”
虽然唐如卿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同意这样的做法，甚至像是在为季秀林辩解，但季秀林知道她并不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与季督主同管永州适宜，我负责赈灾，他负责平乱，这样看来，我似乎更占便宜些。”
“那可不一定，”唐如卿眨眨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季秀林：“毕竟季督主并不在乎这点声誉，你却仍旧是清清白白的。”
季秀林已经多少年都和“清白”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了，这会儿唐如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第一时间竟只觉得荒唐，而后反应过来她所用来对比的是谁，这句勉强算是夸奖的玩笑话便像是刀子似的将他的肉都剜下一块来。
可季秀林铁石心肠惯了，纵是万箭穿心也能面不改色，因此他不过是顿了一下，对此不置可否。
季秀林换了张半边的面具，抿着嘴唇并不说话，唐如卿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了？”
“什么？”
唐如卿干脆拉住了他，有些无赖地说：“我还以为言公子把我当朋友呢，怎么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也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多少情谊都是这么消磨掉的？”
季秀林自觉并未生气，不知道唐如卿是怎么看出来的，更没想到她能有如此流氓的理论，逼着人跟她开诚布公似的。
因此季秀林缓了一下语气，尽量平和地说：“我并未生气。”
“切，”唐如卿显然并不信他，闻言一摊手说：“那行吧，我才懒得管你。”
说着自己加快了脚步和季秀林拉开了距离，这倒是让季秀林有些无奈，当真是一丝怒气也没有了。
他也不追上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唐如卿后面，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季秀林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背影。
唐如卿自己烦躁了一会儿，身后的人又一直闷葫芦似的不说话，她一时也觉得没意思，突然转过身去，季秀林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匆匆别开目光，这细微的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到唐如卿眼里，一时十分疑惑。
他慌什么？
这个念头飞速在唐如卿脑海中飘过，一时就没管住嘴巴，乐颠颠地问：“你刚才不会一直看着我吧？你放心吧，我可没有你那么容易生气，我就气一会儿。”
季秀林一时并不能从唐如卿的话里找出重点，便又听见她说：“你看我生气就是生气，多坦荡，朋友之间就得这样么，我知道可能因为你的身份得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但朋友之间还这么扣扣索索地多没意思，你说是不是？”
对于唐如卿自动把自己代入的设定，季秀林完全不知该如何表示，只好“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唐如卿满意的眼神中别开目光，将视线落到她身后：“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从现代看来，古代记载的瘟疫并不都是这么可怕的，而且古代大多数传染病都可以叫做“疫”，它并不单单指一种病，所以百年内发生多次疫情也是很有可能的哦
第24章 相逢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山谷中隐约可以看见几处人家，如言饮冰所说，这村庄的确不大，以茅屋居多，是个典型的“穷乡僻壤”。
如今已经立夏，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这疫情若是再不解决还不知会招致多大的祸患，即便是瘟疫不再蔓延，永州今年的收成也要不行了，更不要说今年初春就已经有了饥荒的迹象。
唐如卿也知道查水源的紧要，便不再和言饮冰打闹，走进了这个已经废弃的村庄中。
“县志记载，村中唯一的水源便是村东头的水井，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距离这座村庄瘟疫爆发已经有几个月，如今已经没有半点人烟，有些房屋甚至已经坍塌，在经过村中心时唐如卿看见了一座焦黑的木台，残余着没烧尽的木炭，她的眼神向来极好，一眼就看见了被灰尘掩盖了大半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心中愈发沉重。
季秀林说：“这是焚烧病患之地，处决后此地县令命人将村中人都葬在了后山。”
“葬？”唐如卿对这个词不置可否，季秀林也不反驳，说：“若是生气，也无需掩饰。”
这是方才唐如卿“教训”他的话，倒是让他学得利索。
唐如卿瞪了他一眼，越过这处地方往前走去：“我没生气，世上枉死的人多了去了，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我每一桩都要气一气，哪能活到现在？”
只是见到这样的景象，心中是不可能高兴得起来的。
季秀林闻言便不再说话，追上了她的脚步，两人很快就见到了这村中唯一的水井。
这么一个破旧的村子，水井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就像是一口地下泉，用青石围起一圈三尺不到的井壁，唐如卿在看见这口井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幸好咱们俩都不算胖，否则即便是想查这口井都下不去。”
唐如卿的关注点总是千奇百怪，这口井的水面很低，从上面看不出什么来。两人打了一点水上来，唐如卿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艺高人胆大地打算尝尝，被季秀林阻止了。他扯了扯井边的绳子，还算结实，便道：“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我。”
“你小心点儿啊。”唐如卿没和他争谁下去的问题，探着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觉得井里黑洞洞的，补充道：“你先用火折子试试，若是火灭了便直接上来，别管什么井水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唐如卿神秘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我以前听人说的，盗墓贼进洞之前会先用火把试试路，如果火把灭了，人进去就没命了，你先试试呗，反正也不麻烦。”
日头斜斜的挂在天上，把天边映出了金色，人间的视线却暗了下来，火折子的光在季秀林脸上跳动着，唐如卿心头一跳，忽然说道：“你为什么总带着面具？”
他们初次见面时，唐如卿还以为这人是害怕暴露身份，后来又觉得他们还不熟，问这样的问题显得十分冒昧，再后来她又觉得只要那人是言饮冰就行了，管他带不带面具呢，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因此唐如卿一直都没有问过，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很想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表情就显得十分认真，季秀林险些以为她发现了端倪，握着火折子的手指一僵，随后才转过身去，将火折子用绳子吊着放进井里，看似自然地反问：“你在京城没打听过有关我的消息？”
数据重写需要花费一万成就点，季秀林十几年的努力尚且不够，这么大的代价，怎么可能就是让他来假冒一下“男主”，他重写了关于言饮冰的一切，所有人际关系、记忆细节统一修改，从此以后季秀林和言饮冰就是一个人，哪怕是他日后摘掉面具，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假的。
所以有关“言饮冰自幼貌丑，常年以面具示人”的消息早已刻在旁人的“记忆”中，只要唐如卿稍作打听就能知道。
可唐如卿却好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夸张地“哈”了一声，后退了一步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都答应了为你保密的，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突然就去打听一个多年都没出现过的人，傻子都会怀疑好吗？还是你觉得我就这么傻？”
季秀林偏头看了一眼故作生气的唐如卿，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慢慢将绳子又拉了出来，说：“灭了。”
“那怎么办？” 唐如卿一下子皱起眉头，如果不能下去，查水源好像就卡在这里了，季秀林却说：“这口井是村中唯一的水源。”
“是啊，所以才要查这里嘛！”唐如卿觉得他简直在说废话，不过旋即明白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如今已经立夏，水位却依旧很低，说明村中水源已经不够，可他们却并未去寻找其他水源。”
“所以？”
唐如卿就像个合格的捧哏，季秀林说：“此井乃是露天的，若是废弃数月，草绳必会腐烂，但这草绳却依旧结实，说明这口井仍旧在使用。”
“你是说村中还有人在？！”
唐如卿抢过他手里的绳子，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因为井水是在村里出事后才干涸的，剩下的人没有力量寻找其余的水源，才会继续用这口井，所以才会保护和更换绳子！
“有人。”随时保持警惕是季秀林的天性，他一把抓过唐如卿的手，把她护到了自己身后。
唐如卿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却什么都没发现，便说：“我们去看看？”
季秀林原本并不同意，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场瘟疫当真有蹊跷，把唐如卿一个人留在这里反而危险，暗道早知如此便不带她来才最好。
可既然来都来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季秀林说：“你跟紧我。”
唐如卿早就见识过他的本事，点头如捣蒜。
季秀林幼年时并不长个儿，再加上身体瘦弱，一副明显的营养不良的模样，和唐如卿站在一起比她还显小，可如今唐如卿躲在他身后，季秀林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实在是容易让人升起保护欲。
季秀林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慢吞吞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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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破旧的茅草屋里，一个妇人一手牵着孩子，一手端着饭菜走进来，脸上仍有忧色：“方才灵儿说见到村里来了人，怎么办？”
屋子里另一边，有个男人正在捣药，身边也跟着好几个孩子，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来便来了，这村中早没了活人，来了又能怎样？”
那妇人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又对那几个孩子说了一声，几个孩子便结伴出去了，妇人这才道：“灵儿说那两人衣着不凡，想必是非富即贵，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把这几个孩子都带走，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男人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妇人手里接过毛巾来擦手，说：“如今永州已经封闭，几个主要城池也禁止进出，反倒是这封闭的小村子更为安全。”
话音刚落，刚才的孩子就又跑了进来，嘴上一个劲儿地喊：“恩公，恩公，有人来了……”
————————————
季秀林的确是没有想到，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人居然会是个孩子，而且看这情景，这地方还不止一个人。
在季秀林和唐如卿出现在这一所破烂的茅屋前时，几个孩子均警惕地看着他们，明明是屁大点的孩子，眼神却像是在看着仇人似的，这让唐如卿实在不明白，自己长得也不怎么凶神恶煞吧？
唐如卿瞥了一眼季秀林……脸上的面具，觉得肯定是他把这几个孩子吓坏了，于是轻咳了一声，尽量放缓了神色说：“小朋友，你们家里的大人呢？”
“我们这儿没有大人，你们是谁？”
有个稍大点的小孩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唐如卿撇了撇嘴，说：“我刚才都看见你们有人跑进去了，乖，我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呢？”
那孩子好像是被她的话震惊了似的，不过转念又觉得，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一点儿也不凶。
就在唐如卿的诱哄政策完成了一半的时候，一个男人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男人长得倒是斯斯文文，三四十岁的样子，蓄着一缕羊须胡，一开口却将他斯文的形象毁坏殆尽。
“坏人会把坏人两个人写在脸上吗？我不是刚教过你们一个词叫人面兽心，有的人长得是挺人模狗样的，内地里一个比一个龌龊。”那人一本正经地教训着几个孩子，过了好久才看向唐如卿和季秀林，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被人指桑骂槐时唐如卿心中原本并无波动，但是在看见这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唐如卿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怎么了？”
季秀林注意到了唐如卿的异常，低声问了她一句，下一刻唐如卿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仍带着一丝将信将疑地喊了一声：“爹？”
顾盛平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进了屋，砰地一声把二人关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季督主不容易的一天呢~

第25章 清宁县

唐如卿心里发苦，她以顾以牧的身份回到京城，能瞒得过其他人，却是瞒不过顾以牧的亲人的，顾廷悲痛过后接受了她的建议，由她继续留在京城，找机会为顾以牧报仇，可顾盛平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已经去世的消息，固执地认为顾以牧的死和唐如卿脱不了关系，但是顾廷已经承认了唐如卿的身份，他不可能跟自己父亲作对，又不能忍受和唐如卿在同一屋檐下，一年前就离开了京城，回了顾家祖宅。
听闻永州瘟疫后，顾盛平便带着妻子一同来了这里，一路上收留了几个孩子，永州已经不能离开，他们便在这荒村暂时安生，也是一时之计，可谁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能遇上？！
而现在，在顾夫人的劝道下，顾盛平终于给唐如卿开了门，可二人进来的时候他就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穷乡僻壤，没准备二位的食物，二位自便吧。”
顾夫人为难地看了唐如卿一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唐如卿道：“爹，我来永州只是为了疫情罢了，这位是新任永州节度使，言饮冰。”
顾家一家子都不太懂得什么叫规矩，闻言顾盛平也没多看季秀林一眼，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言大人，有失远迎。”
见此唐如卿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歉地对季秀林说：“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吧，你出去等我好吗？”
季秀林没有反对，顾夫人也十分有眼力见的带着所有孩子离开了，给这两人腾出了单独的空间。
顾盛平当即冷笑了一声：“你来京半年，梁王都斗倒了，厉害啊 。”
梁王倒台不是一件小事，虽然远在永州，顾盛平也听说了一二，说顾家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和那冷酷无情的缇刑司都能攀得上交情，还成天和岳家小子斗鸡喝酒，长袖善舞，哪边都不得罪。
顾家几代清名，毁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唐如卿自然听得懂顾盛平的意思，却并不辩解，顾盛平看见她就来气，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此她只能勉强说些他感兴趣的事情：“梁王府倒了，可林详还没死。”
“那你的目标还没完成啊，现在来这儿干嘛？”
“林详已经逃了，我留在京城也是无用，索性出来看看，”唐如卿只知道顾盛平并不想和自己多说，于是进入正题：“爹，这些孩子都是从爆发了疫病的地方活下来的吧？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安置他们。”
说起这些孩子，顾盛平才勉强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讽刺道：“对了，还有新来的节度使，你动作倒是挺快。若是京城的官员都有你这本事，连行贿的银子都省了。”
“是，只有节度使才有办法把这些孩子送出去，不光是他们，还有其他没有染病的人。”唐如卿一点儿也不生气，试探着问：“我去把他喊进来？”
顾盛平冷着脸不说话，唐如卿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这才开门去请人。
季秀林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顾夫人也在一旁热情地和他说着话，见到唐如卿出来，他快步走到了她面前，问：“没事吧？”
唐如卿难得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窘迫，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孩子，顿时笑起来，没想到他的弱点竟然是这个。
但这一次还有正事，唐如卿好歹忍住了调笑他的冲动，把安顿孩子的事情和他说了，季秀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来安排。”
“欸？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这应该是一件挺大的事儿吧？毕竟这可是一个州的孩子啊，如果真把瘟疫带了出去 ，你可就难辞其咎了。日后史书上留下这一笔，那可是千古骂名。”
骂名对于季秀林来说毫无意义，他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唐如卿，只是说：“无妨。”
季督主手眼通天，不过是想送出几个孩子，简直易如反掌，多给点银子的事儿罢了，恰恰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奸臣，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唐如卿当然不知道季秀林心中所想，还是觉得他作为一个被猜忌了多年的人去做这件事情并不容易，与他细细商定了细节后才发现，这人并不只是随口说说。
也不知他究竟是早就想到了要将孩子送出去还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如此周密的计划，但不管是哪一种，唐如卿都对他敬佩无比。季秀林毫不例外地收到了“+1”“+1”的好感值，他忽然发现，他将这些计划说得越缜密，唐如卿的好感度上升得越快，不过一夜时间过去，唐如卿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了67。
在系统的说明中，这已经是“好友”的标准了。
他知道好感值越往上越难，尤其唐如卿是一个对陌生人也能笑靥如花的人，所以哪怕他并不在意系统任务，言饮冰的好感值也并不等于季秀林的好感值，他也依旧为此高兴不已。
从遇上顾盛平后，唐如卿第二日便和季秀林分开了，他毕竟还背着个节度使的身份，不能在外多停留。而唐如卿则是和鼓声顾盛平等人一起从小路回到了宁城。
按理说宁城这样的重城，早已封锁了出入人等，但顾以牧是言饮冰亲自指定的人，那日她和季秀林一同回来也有不少人见过，背靠着永州最大的两座靠山，别说她只是带回来几个人，就是把病患也带回了成，也没人敢拦着。
回到宁城后唐如卿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石头告诉她苏言回来了，还给她带了信，大致将自己如何逃离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他家中大约是得到了永州的什么消息，苏言在心中语焉不详地提示了唐如卿几句，随后便被家里强行带回去了，但是他虽然人已经不在永州，却承诺若是唐如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也可以在外照应，还给她留下了联系自己的方式。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唐如卿正想着这么多孩子送出永州后该如何安置，此事交给苏言岂不是正好么？
因此赶紧写信告诉了苏言自己的计划，因为他极其厌恶季秀林，因此唐如卿半个字都没提到臭名昭著的季督主，只说是言饮冰费了极大的心力促成的，还请他一定要帮忙。
就这样，唐如卿很快将第一批孩子送离了永州，她很快收到苏言的消息，详细地将每个孩子如何安置的都和她说了，又表达了一番对言饮冰的敬佩之情，请唐如卿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这样心性高洁之人给他引荐引荐。
时间这样一点点地过去，唐如卿一边找着治疗瘟疫的法子，一边忙着将孩子送出永州的事，一天天的过得十分忙碌，当清宁县爆发了新的疫情时，唐如卿正在找言饮冰的路上，匆匆就听见了一耳朵，当即一拍大腿，待前来和言饮冰商议事物的官员都走了以后才冲进去，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去清宁县！”
“不行。”
季秀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他听闻唐如卿在边境设草棚一事时的心悸犹在眼前，自然不可能让唐如卿去刚爆发疫病的清宁县。
唐如卿没想到他竟然拒绝得这么快，下意识地抱怨：“啧啧啧，你以前可从来不拒绝我的啊，我又不会耽误你的事儿，去清宁县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不行，”季秀林依然拒绝，却试着放缓了语气：“你是唯一知道此次疫病来自朱崖洲的人，若是出了事，谁还有能力解决此事？”
“我爹啊？”唐如卿想都没想就说了，完全没注意到季秀林已经变了的脸色：“我这些日子和他探讨了不少事情，他的医术比我更好，如果真出事了，他也能顶替我的。而且我们都觉得，去一趟刚刚发病的地方十分重要，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疫病发作的整个过程。”
唐如卿这辈子活得自在潇洒，又口无遮拦惯了，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但她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却让某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格外心惊。
季秀林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平，却再也不想和唐如卿多做解释：“我不同意。”
他是节度使，只要他不同意，唐如卿就不能跨出宁城一步。
他知道唐如卿最恨旁人的束缚，但他如今身居高位，他可以在乎唐如卿的想法，自然也可以不在乎。
这个念头像是个魔咒扎在季秀林心里，如同荒草种子，转眼便可生根发芽，将他本就毫无光亮的世界挡得更严实一点。
唐如卿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有些担心地凑了过去。
季秀林因为装病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唐如卿一弯腰就凑到了他的面前，季秀林可以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一片纯净，毫无黑暗的痕迹，像是一潭澄澈的湖水，泼在季秀林腐烂的念头上，冰得人背脊发凉。
季秀林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但他背靠着轮椅，唐如卿抓着轮椅把手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竟让他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来。可唐如卿的眼神并无逼迫感，她甚至是温柔地答应他：“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我，好吗？”
季秀林无法错开和她对视的目光，他只是有些悲哀地发现，他已经沦为了黑暗中的怪物，他的阳光再也不能救赎他，甚至有可能被怪物吞噬。这个发现让季秀林浑身发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意唐如卿的要求的，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唐如卿送回了房间。

第26章 疫情严重

前往清宁县已经是必然之事，唐如卿是跟着朝廷派出的队伍一同出发的，原以为会和言饮冰同行，却没想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问过之后才知道朝中调派的灾银出了问题，此次清宁县他便不去了。
旁人并没有觉得言饮冰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毕竟他是永州节度使，又不是清宁县令，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还有哪个倒霉蛋愿意来管永州这烂摊子，听了唐如卿的问题反倒是觉得奇怪：“顾大夫不是就住在陈府么？怎的竟不知道这消息？”
来到永州后唐如卿和言饮冰的确来往密切，这种事情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因此当唐如卿提出这个问题时旁人看向她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疑心这位顾大夫要“失宠”，唐如卿却不甚在意，扭头和石头说话去了。
唐如卿也觉得昨日言饮冰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眉宇间便带了些担忧来，石头便问：“师傅，你怎么了？”
原本在送走第一批孩子时唐如卿就打算把石头送出去，可这孩子轴得不行，非要跟在唐如卿身边，险些都哭出来，唐如卿没有办法，便收他做了半个徒弟，虽然这小弟子资质一般，好歹心性不错，唐如卿也十分满意。
闻言她揉了一把石头的脑袋，打趣他道：“师傅我魂儿都被勾走啦，要小石头你去找言大人来救我才能好。”
石头早已习惯她的不着调，偷偷撇了撇嘴，嘀咕着说：“成天就知道言大人言大人，总不会是言大人勾了你的魂儿……”
“你说什么？”唐如卿危险地眯起眼睛，觉得这小子没有一点尊师重道的品性，凉凉地问：“《内经》背完了吗？教你的药理药植记下了吗？来这儿编排你师傅？”
再怎么说唐如卿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实在是端不起冷酷老师傅的架子，石头被她这么威胁也不怕，冲她做了个嘴脸扭头就跑了：“这就去背！”
看着这孩子轻快的脚步，唐如卿不由得笑了笑，她还记得初次见到这群孩子时石头总是高台着下巴，一副故作凶狠的样子，没说几句话就跑了，后来也经常在她教些认药本领的时候偷偷躲着看，被唐如卿一喊扭头就跑了，和现在倒是全部相同。
“督主，见过督主……”
唐如卿的神志被一连串打招呼的声音唤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八翼鸣蛇服的季秀林，心中大感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督主。”
季秀林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骑着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身后跟着一队轻骑，很快就到达了整支队伍的最前面。
唐如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她在陈府住了这么长时间，和季秀林也没碰上几面，今天倒是巧了。
正想着，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听说清宁县已经起了乱子，县衙的捕头都受伤不少，朝廷这是要派兵镇压了？”
“我早听说清宁县的乱子不小，就是没想到会是他亲自出马。”
能值得季秀林动手的，必定是大事，这是基于季秀林那恶名的基本常识，因此在看见季秀林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慌张。一来是觉得清宁县事情不好解决，二来也并不想和季督主同行，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呢。
唐如卿也不想和季秀林同行，虽然她面上装的无所顾忌，但如今她的身份是顾以牧，她多少还是怕连累了顾家。然而季秀林的行动不可能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终止，一队轻骑在他的带领下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敢乱说话了，气氛压抑又紧张。
他们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终于在第二日抵达了清宁县，清宁县令一听说是季秀林亲自前来，一大早就带着人在县门口迎接，一行人穿得端正整齐，带着上好的美酒吃食，甚至备好了软轿马车，可以说是细致周到极了。
唐如卿看着这肥头大耳的清宁县令，险些以为自己来的是个富贵奢华的温柔乡，而不是民不聊生的重灾区。
清宁县的情况早已在季秀林手中，他并不与陈斌多说，只吩咐人在县城外设立义庄，接收从周边村落过来的难民，而后将县城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唐如卿来清宁县就是为了看病患，被季秀林这么一搅和那还有什么好看的！但季秀林命令已经下了，她也只能先跟着缇刑司的安排住下，等到傍晚时才找到机会接近季秀林。
“季督主。”唐如卿轻快地和他打了招呼，季秀林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唐如卿一眼，什么也没说。
幸而唐如卿心大如斗，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自己就把话给接了下去：“多谢督主今日为我们着想，这清宁县中疫情还不知有多严重，若是督主今日没拦着，让我们随那县令就这么进去了，还不知我有没有命回去。”
说着唐如卿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又郑重无比地对季秀林道了谢，就好像季秀林对她真的有再造之恩似的。
季秀林也没应她，只对身边的缇刑卫做了一个眼神，那人会意，将一本册子递给了唐如卿：“顾大夫，这是清宁县中染病人物及感染症状。”
唐如卿有些奇怪地把册子接过去，心里一片疑惑，她自觉并没有得罪季秀林，怎么突然对她的态度差别这么大——虽说季秀林从前对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最起码是会理会她的，难不成这就是没了利用价值之后的待遇？
季秀林将东西交给唐如卿后便走了，唐如卿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带着册子回了房，她用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发现，缇刑司不愧为朝廷的尖刀，这份东西将县里的情况记录得十分详细，唐如卿几乎找不到遗漏之处，一时间竟不知该找什么样的机会跟季秀林说自己要进去。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清宁县的疫情远比想象中传播得更快，从周边村落赶过来的难民中突然爆发了一大批患者，而清宁县城中也已经闹起了大乱子，季秀林带兵前往镇压，一时顾不上义庄里的情况，唐如卿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怎么样？病人和正常百姓隔开了吗？”
“顾大夫，已经隔开了，可是没用啊，你看这些人，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寻常百姓，都没接触到病人啊，可现在……唉！”
和唐如卿同行的一个老大夫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唐如卿心里也是一紧，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送离永州的孩子，那些孩子她都亲自检查过的，不会染病的，可……万一呢？
万一自己出了纰漏？或者是她根本就不了解此次疫情呢？
如果将瘟疫带到永州之外，又会有多少百姓无辜丧命？
就在唐如卿心慌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争吵，却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那清宁县令站在一处，那女人不知是什么身份，那县令在她面前竟卑躬屈膝地笑，似乎是在讨好着她。
“陈大人，您身体强健，想必是不会有事的，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自然是要留在此地才更能安抚民心吶。”
那女子的声音凉飕飕的，一看就不好惹，陈斌搓着手道：“唉哟不敢不敢，有季督主坐镇，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只是这个……家中老母实在病重，下官着实也是身不由己啊。”
唐如卿一听就明白了，这县令是怕自己也瘟疫感染，想法子要跑，但是这女子不同意，而且看样子，这女子还是缇刑司的人。
“是吗？若是家有老母，的确是不方便在外，”那女子沉吟了片刻，陈斌顿时眼睛都亮了，赶紧说道：“是是是，姐姐这般温柔体贴，日后定会大富大贵，正巧我那儿还有一套……”
“不如便将你家人一起接过来，百姓见了陈大人一家老小都在此地，自然会相信朝廷，不会生出乱子了。”
那女子突然的转折瞬间叫陈斌脸色惨白，唐如卿看着只觉得好笑，缇刑司什么时候竟也有这样不好钱财的女官了？瞧着倒是解气。
唐如卿自然不知道陈斌和季秀林之间有什么恩怨，那女子语气凌厉的很，左一个百姓右一个督主地把陈斌的说辞都给堵了回去，最后脸色愤愤地拖着他一身的肥肉滚了，那女子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拐角的唐如卿。
见对方发现自己，唐如卿也不觉得尴尬，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冲那女子一拱手道：“早就听说义庄这儿有位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做事雷厉风行，今日一见，姐姐果真是名不虚传。”
唐如卿的马屁并没有让那女子露出什么笑容，她上下将唐如卿打量了一番，终于认出了她究竟是谁，这才淡淡地回了礼：“顾大夫。”
唐如卿见过她方才是怎么怼陈斌的，此刻自然不会觉得她态度冰冷，亲热地走了过去，问道：“方才见那陈大人匆忙要走，县中情况可是大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督主这一天天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啧啧啧，宛如一个精神分裂患者……

第27章 卿卿

说到这里那女子才蹙了一下眉，表情有些担忧：“已有大半人被安置在了北城，剩下的一半有的担惊受怕，有的已经在闹了。”
北城便是清宁县安置患者的地方，女子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唐如卿却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心惊，难怪季秀林要亲自镇守，毕竟在面临着生死威胁的时候，便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也是可以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恐怕也就是只有季督主的“威名”才能震慑一二。
唐如卿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那女子瞥了她一眼，主动问道：“顾大夫可是要找督主？”
唐如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这位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热心的人，此刻竟然会主动问她？
那女子似乎是读出了她的疑问，又道：“我曾经见过顾大夫，您出生不凡，却抛下荣华富贵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永州，我的确佩服，永州若是多一些像您这样的人，也就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了。”
这唐如卿倒是好奇了：“我若是什么时候见过姐姐这样貌若天仙的人，必定会念念不忘的，可我对姐姐一点印象都没有，倒是不知我何时错过了这样的美人？”
那女子对她的奉承毫无反应，淡淡地说：“缇刑司内牢，顾大夫为春荣诊治时，我就在旁边的牢房。”
唐如卿很快反应过来，缇刑司内牢光线很暗，当时突然有人扑过来她还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会是她？缇刑司竟然连犯人都会予以重用？
“顾大夫想必也听说过我的事情，我叫李秀秀，清宁县人士。”
当初状告清宁县令，牵出季秀林卖官鬻爵一事，后来在醉月香门前被缇刑司光明正大截走，梁王倒台后又为季秀林翻案的关键人证！
唐如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震惊于季秀林的用人之道，却也好奇这样一个能隐忍数年的女子，为何会为间接导致了家中惨祸的罪魁祸首效力。
可唐如卿又不能在此议论季秀林，一时间脸色十分好看，秀秀显然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却并不解释，只是说道：“若是顾大夫要见督主，我可以为您通禀。”
秀秀在烟花之地混迹多年，在这个女子视清白为性命的时代卧薪尝胆多年，最终扳倒了原本的清宁县令，心智自然不一般。
身为女子，她对很多事情十分敏感，虽然入缇刑司不到半年，但却能察觉到季秀林对顾以牧的重视，这并非对一种“惜才”，季秀林并没有这种情绪，秀秀不知道顾以牧是否察觉到了季秀林的异常，但只要季秀林重视他一天，秀秀就绝不会得罪这个人。
唐如卿自然不知道秀秀是这么看自己的，故作轻松地一摊手，说：“不用啦，季督主怕是十分忙碌，我就不多做打扰了，对了，眼看天气越来越热，这疫情若是再不加控制怕是会酿成大祸，不知秀秀姑娘可能弄到石灰粉？”
“既然言大人已经将防疫交给了顾大夫，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即可，不知您要石灰粉做什么？”
“突然想起我在古方上见过，用生石灰洒在病人床前，或可阻止疫情蔓延，还有药材也要准备充分，清宁县的情况比永州以往爆发的疫情都要严重，眼看就要端午了，我怕……”
天气渐热，疫情传播只会更快，唐如卿越想越是忧心忡忡，也顾不上其余的事情了，和秀秀细细商议了需要做的事宜，一直到了深夜才回屋，她匆匆洗了个脸，才刚挨到床就睡着了。
自从离开京城，唐如卿已经许久都没有做过梦，更没有梦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场景。
此地分明是晚上，四处却亮如白昼，她身处在四面刷着白漆的室内，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而这些人衣着怪异，男人女人都只留了短发，一个个露着胳膊大腿坐在奇怪的桌椅上，男女之间窃窃私语，如此不知体统却无人过问，好像这是十分寻常之事似的。
唐如卿过了许久才适应这样明亮的光，她从漆黑的窗外看出去，可以看见远处明亮的灯火，多彩的颜色比灯节时还要好看，难道今日是什么节日吗？
“卿卿，走了，在想什么？”
旁边有人在喊她，如此亲密的称呼让唐如卿有些疑惑，可却并不排斥，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季秀林的皮肤在如此明亮的光下几乎像是透明的，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唐如卿可以看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唐如卿一时间愣了神，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季秀林伸出手来自然无比地捏了捏她的脸，微凉的触感让她触电似地弹了起来，却在慌忙之下往后倒去，季秀林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手疾眼快地揽住了快要摔倒的她：“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可被吓了一跳的人分明是唐如卿，他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
季秀林脸上没有半点恶人先告状的心虚，在唐如卿站稳后才松开她，指了指她面前的书，说：“走吧，说好了要去看电影的，别赖账啊。”
唐如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书，这里的文字也很奇怪，但是唐如卿看起来竟然没有什么困难，翻开地这一页写着：“古人认为‘疫’是由风带来的，中医将容易引起广泛流行的烈性传染病统称为‘疫’……”
唐如卿眼前一亮，匆匆翻了翻已经很旧的书，封皮上写着“流行病学”，季秀林却直接把书从她手上抢了过去，和其余几本书一起放进了很奇怪的布包里，自然而然地背在了身上：“上课的时候我都抓着你在走神了，快走，看完电影我给你补课，走吧走吧……”
屋子里密密麻麻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对男女，都笑着和他们说了再见，喊着一个她并不知道的名字，唐如卿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季秀林却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显而易见的担心：“你怎么了？不会生病了吧？”
或许是这场梦境太过荒唐，唐如卿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竟没有躲开季秀林的触碰，然后被他拉着手走出了屋子。
……
“警报，警报，攻略对象意识觉醒，世界出现异常精神对接，请宿主前往查看，及时纠正剧情误差……”
季秀林手上拿着陈斌的罪证，系统忽然发出的尖叫让他微蹙了一下眉头，他问：“什么叫做‘意识觉醒’？”
可系统却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做着无用的催促：“攻略对象精神波动异常，可能出现无法预估偏差，请宿主及时查看。”
季秀林这句听懂了，暗骂了一声，啪地一声将陈斌的罪证拍在桌上，连跑进来向他报告暴动事宜的轻骑也没理会，骑上马便向着清宁县外疾驰而去。
……
唐如卿坐在“电影院”里，陌生的环境和从未见过的事物让她有些难以适应，而季秀林就坐在她身边，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难以忽略。
“卿卿，你一天都奇奇怪怪的，哪儿不舒服吗？”
黑暗的空间里，季秀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这场梦境荒唐得近乎天方夜谭，感觉却真是无比，她几乎感觉到了他的呼吸从自己的耳边吹过，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先回去吧。”
唐如卿忽然发现，她突然就能掌控这具身体了，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奇怪，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她的梦境向来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电影”跳动的光打在季秀林深刻的眉目上，让他眼底的光温柔得过分，唐如卿几乎不能把眼前的人和季秀林联系起来，只觉得别扭的移开了目光。
这样的异常被季秀林捕捉到，更加担心地牵起了她的手：“好，走吧。”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唐如卿每一步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明明夜空漆黑，路上却是灯火通明，飞驰的铁盒子比漠北的骏马跑得还快，她却连银子在哪儿，该如何雇佣这样的“车子”都不知道。
幸而这一个季秀林细心又体贴，察觉到唐如卿的异常后也没有多问，这样的安静让唐如卿觉得很舒服——只是除了被他紧紧抓着的手。
“你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唐如卿站在比摘星台更高的高楼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季秀林这句话，幸而她反应得快，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说了一声“好”。
可季秀林没有要走的意思，漂亮的脸上甚至有一些委屈：“今天的晚安吻呢？没有了吗？”
乍然见到如此奇幻世界尚且能安静打量的唐如卿被这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或许是因为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季秀林的脸在唐如卿的眼中瞬间变得模糊，亮如白昼的世界瞬间被黑暗笼罩，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像是牵引着她回来的光。
“唐如卿！”
唐如卿瞬间从梦境中脱离，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可事实上她只是有些无法接受，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一眼就看见了季秀林的脸，大约是梦境中留下的后遗症，她几乎能从上面看见担忧的痕迹。
这一眼看过去唐如卿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惊吓过度似的又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才发现方才的确是幻觉——季秀林一脸冰冷地站在她的床前，屋子里只有跳动的烛火，没人在喊她的名字。
“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可以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不耐烦，可唐如卿刚刚做了那样一个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一声温柔地“卿卿”，顿时起了一身地鸡皮疙瘩，慌张地坐了起来，连掩饰都忘了：“督主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第28章 药材

“异常精神对接消失，正在检测攻略对象数据……”
看见唐如卿醒来，季秀林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些，等唐如卿从床上坐起来才说：“听闻你在朱崖洲见过这种疫情，特来问问顾大夫是否找到了治愈之法。”
唐如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昏昏暗暗的，有些疑惑季秀林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过来，便听见季秀林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怎么会？”或许是唐如卿此次的梦境太过荒唐，她觉得身上累得很，随后又问：“可是疫情又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再生变故，季秀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想到疫情，唐如卿也顾不得别的，直接披了一件衣服从床上下来，第一反应是浮现出了梦中见到的那本“流行病学”，一时之间思绪乱的很，理不着头绪，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季秀林移开的目光。
“数据检测完成，攻略对象数据正常，未检测到对接精神波动，请宿主注意观察，避免再次出现错误数据。”
季秀林稍稍放心了些，淡淡地说：“当地县令陈斌原是永州节度使，在任期间曾查到过一行偷渡者，均为朱崖洲人士，货物中带着几笼蚊虫。”
但为何行为如此诡异之人在言饮冰到来后却查不到半点踪迹呢？自然是陈斌受了贿赂，又将此事彻底抹除了。就连季秀林也是到现在才查出其中缘由来。
唐如卿忽然想起一段文字——“疟疾是经按蚊叮咬或输入带疟原虫的血液而感染疟原虫所引起的虫媒传染病。主要表现为周期性规律发作，全身发冷、发热、多汗、呕吐……多发于热带地区……”
大段的信息涌入唐如卿的记忆，她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信息来自哪里，耳边却隐约能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或许是那个梦境带来的效果尚未过去，唐如卿下意识的撑了一下床柱，努力分辨着脑海中杂乱的信息，而后终于抓住了要点——奎宁。
“我找到治疗疫情的药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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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唐如卿脸色苍白的醒来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不断地有陌生信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却没有相关的记忆，这些信息像是早已刻入了记忆深处，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却和她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这让唐如卿甚至可以忽略梦中出现的那个人竟然长得和季秀林一模一样这个事实。
从那个世界中获得的信息告诉唐如卿，治疗此次疫情的药材来源于朱崖洲，在金鸡纳树的树皮中便可以提取，这种药材从未出现在现存的医书中，中原自然也没有这种药材，唐如卿现在联系不上言饮冰，只能和季秀林沟通。
出乎意料的是，季秀林并没有表示药材难得，迅速派了人前往各地寻药——朱崖洲距离太远，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月，若是再带上大量药材，更是遥遥无期，等药材运到，永州早已被疫情拖垮了。
现在唐如卿只希望南方沿海一带会有金鸡纳，否则永州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有了庞杂的信息加持，唐如卿将隔离工作贯彻到底，日日都能和季秀林碰面，但是这一日，却是季秀林主动来找的她：“找到药材了。”
“在哪儿？”
这几日唐如卿忙得脚不着地，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意。季秀林看着她眼底的期待，抿了抿唇说：“永州南方边境有个村子，里面存放着大量金鸡纳。”
“太好了！”唐如卿忍不住一握拳，紧接着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那是……本就存放着的？”
“是。”季秀林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不过他向来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所谓的“不好”只是唐如卿的脑补，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皱起了眉头。
如果永州的瘟疫是人为，那药材的出现当然是有可能的，问题在于幕后这人究竟想利用这一场瘟疫做什么，既然他带着药材来了，又怎么可能不加强防备？
季秀林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想带唐如卿同行，说到底永州是生是死和他并没有关系，可系统检测到唐如卿近来的精神波动十分活跃，判定此为异常行为，他不知道“精神波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害怕唐如卿出事，因此不得不顺着她突然提出的“金鸡纳”走下去。
“如果出现的的确是金鸡纳，我们必须得到它，不管那村子里究竟有多少存货，至少先解决了眼下的难题，能撑得到其余寻药的人回来。”
季秀林道：“所以此行或许需要顾大夫一同前往，若的确是你需要的药材自然是最好。”
唐如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季秀林的提议，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第二日便随着一队缇刑卫一同出发。
此次季秀林并未带永州的兵马，唐如卿心想大约是牵扯到疫情的幕后主使，处理这样的事缇刑司的人远比正规部队更擅长。因此唐如卿更深刻地意识到了此行的危险性，不过却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她的确是想看看，从那个陌生奇怪的世界中获得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
一行人轻装前进，半个月便到了南部边境，也幸亏唐如卿走南闯北多了，否则还不一定能跟得上这样的节奏。
永州南部多山，马匹便不那么容易行走了，他们在一个较大的城镇里换了骡子驴车，装做是行走的客商，一路往南，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人家了都没停下来。
这已经是第三日没有看见任何人烟了，唐如卿终于明白，为什么出现了可以治愈瘟疫的药材这样重大的消息却能瞒得这样隐秘，如果药材出现在这种恍如人烟的深山中，哪怕是缇刑司手眼通天，那也是得不到消息的。
“犯过前面那座山，五里后便是太平谷，原本的消息有误，这里面的人已经远不止一个小村庄，大约有大半个县城之多，你暂且留在此处，待我将事情探明白再说。”
即将入夏的傍晚已经有了些闷热的意思，唐如卿的新身份是商队没出过远门的小少爷，哪怕他们已经深入到这种荒山野岭，衣服也华丽得不像话，光滑的丝绸长袍带着丝丝的凉意，在这种季节十分舒服。
唐如卿看了一眼布衣短袍的季秀林，仍有些不适应，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装成季秀林的雇主——只可惜这伪装是对外的，还没碰上人的时候季秀林才是天……
“怎会有这么多人？”
唐如卿一边感慨着，一边也没忘了正事，季秀林眯着眼睛道：“他们在‘扩张’，若非如此，缇刑司也找不到他们。”
借百姓对瘟疫的恐惧，他们有“神药”加持，自然能吸引旁人，而这种“扩张”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唐如卿避开了这个话题，毕竟齐国究竟有多少乱子她也不感兴趣，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休息的众人，问：“将疫情散播到整个永州，幕后之人所图不小，太平谷中若已经有了千余人，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督主有什么计划？”
在季秀林原本的计划中，也没打算让唐如卿深入虎穴，因此对太平谷的实力低估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淡淡地说：“我先去查探药材所在之地，若是可能，会给你带回来一两份，只要确定就是金鸡纳，即刻率兵围剿。”
天下人皆以为缇刑司督主是一个搜罗天下机密的朝廷走狗，往往会忘记他此刻掌握的并不只是缇刑司，整个永州的兵权都在他手中，也是在这个时候唐如卿才明白，为何季秀林会在京城中局势未明的时候来永州——这实打实的兵权可比京城花里胡哨的虚职好多了。
唐如卿走了一下神，闻言笑眯眯地说：“多谢督主思虑周全，小的一条命可就仰仗督主了。”
相处多日，季秀林依旧不喜欢唐如卿的说话方式，他有些烦躁地皱了一下眉，并未接唐如卿的话，自己走到一边休息去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让“季秀林”远离唐如卿，即便是她的好感值再低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当初选择走上这一条路时他并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唐如卿相遇，更没有想到“攻略女主”的任务会即时开启，可他是个完完整整的人，并不是系统的傀儡，奸佞之路他并无感触，但若是连情感都由系统支配，他不能接受。
他未被没入宫奴之前，如同训练有素的幼犬，对着人佯装笑脸、摇尾乞怜，充做宫奴后更是人人可欺，哪怕被踩到了泥里也要笑着说“谢主隆恩”，是唐如卿告诉他不必如此，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情绪，不必强颜欢笑。
如今季秀林大权在握，不必对任何人献上笑脸，唐如卿却早已忘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或许也并不是这样的，唐如卿的笑里没有半点谄媚，她依旧是她自己，只有季秀林还留在原地，虚伪又肮脏。
他并不明显地抗拒着系统任务，那日忽然冒出的念头让他如坠冰窟，如果有朝一日，他将唐如卿一同拖入地狱，那他所仰望的人间还剩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29章 第 29 章

荒郊野岭的夜晚并不好熬，一行人点了篝火，洒了防虫的药粉，各自找了地方休息，有缇刑司的人守夜，她睡得倒是安稳，等睁开眼时天色才蒙蒙亮，不远处隐约有人在说话。
唐如卿拍了拍脸醒神，随意看了一眼前面说话的两个人，有个老人明显不是他们一行的，顿时警惕起来，拉过一个人问：“督主呢？”
哪怕是在缇刑司中，季秀林的行踪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因此那人并未回答，唐如卿便起了身，向外围走去。
毕竟她是这个商队名义上的主人，若是有生人来了理应由她招待才对。
果然，看见唐如卿走过来，那伪装成镖行的缇刑卫赶紧退开了些，对那老人介绍道：“这便是我家公子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她决定的。”
唐如卿礼貌地和那老者打了招呼，问：“不知老人家这是？”
那老者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笑着道：“公子莫怪，我是前面村里的大夫，原本是上山采药来的，没见过有这么多人来这边，便想着来看看，方才这位小哥说你们做的也是药材生意，想必公子家中也是大夫？既然来了这里，不如就来村中歇息片刻，这荒郊野岭的，还要几天才能走出大山，我们村中也有不少种药为生的人家，不知公子……”
“哦——”唐如卿拖长了调子，完全明白了这人的意思，可缇刑司得到的消息却并未提到过太平谷中的村子和“种药”有半点关系，这老人是来请君入瓮的。
唐如卿对暗中使了个眼色，随后热情地拉着老人往里走：“唉哟这可太好了！老伯，您是不知道，我呀可不愿意来走这一遭了，诶唷这青山僻壤的小爷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每天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要是您能愿意收留我们一段时间真是太好了，您都不知道我都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啧……我觉得我都快馊了。”
唐如卿宛如一个没吃过苦的大少爷，话里话外都是表达对这地方的不满，那老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唐如卿却像是根本没发现似的按着他坐在了最中心的篝火旁，完全不给人开口的机会：“都怪我爹，非说永州现在正是缺药材的时候，冒险走这一趟说不定能发大财，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儿子啊，万一死在这儿了怎么办？谁都知道这些药材根本就治不了瘟疫。”
说着唐如卿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那老人终于抓到了机会，故弄玄虚地一摸胡子，神秘兮兮地说：“公子这就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啊，种的最多的就是治瘟疫的药。”
“真的？”唐如卿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又垂下头来：“你就别糊弄我了，这所有买药的都说自己能治瘟疫，可也没见谁的药真的有效啊。”
老者并不生气，耐心地解释：“公子若是不信，就与我到村子里走一遭，您就全知道了。”
唐如卿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这么说，您倒是熟悉那药材？”
“那可不是吗？”说到这里那老者明显地停了停胸膛，好像在说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不瞒你说，那药材老朽可是第一个见到的，亲自验证，绝对有效！”
他说的是“见到”，证明金鸡纳的确就是在太平谷中，但在绵延的群山中想要找到药材藏在哪里何其困难，唐如卿不动声色地引诱他，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急不可耐的问：“果真如此？！那药材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见到对象上钩，那老人满意地一笑，故弄玄虚地说：“公子莫急，你们先跟我到村中休息片刻，安顿好了自己，咱们再来商量药材的事情也不急，你看如何？”
唐如卿眼珠子一转，看样子这人是知道药材藏在哪儿的，正要直接把人留下来，方才接到她的提示离开的缇刑卫又回来了，唐如卿和那老者说了声稍后，就走了过去。
“怎么样？”
“山下有人在等，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一个人已经离开了。”
唐如卿不由得一皱眉，原本打算就这么把人留下来，但现在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她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决定了：“我们下山。”
那缇刑卫显然并不同意唐如卿的说法，当即一皱眉：“可是督主吩咐……”
“督主现在不是不在么？”唐如卿直接把人怼了回去：“既然我是现在是你们的‘公子’，那就一切都听我的，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显然是已经起了疑，这人无论是回去了还是回不去，都只打草惊蛇，既然对方敢来，我们又怎么能辜负别人的热情是吧？”
说着唐如卿露出了一个亲切无比的笑，转身就走到了那老人的身边：“我方才已经吩咐好了，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您去，您可千万不要骗我啊。”
“公子放心，老朽保证那药材绝对世间神药！”
“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做成了这一单生意，看谁还敢小瞧我！”
……
这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眼看着唐如卿已经扶着那老者走在了千面，缇刑司诸人也没有办法，于是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浩浩荡荡地向太平谷方向去了。
在他们刚到山下的时候，果然有个青壮男子走了过来，唐如卿看了那人一眼，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
奇怪的是这两人明显就是普通村民，完全没察觉到唐如卿话里话外的试探，竟然被她探得了不少消息。
譬如那“神药”是在年初的时候就出现了的，村里有许多人都是冲着神药来的，但是却没几个离开了，再比如他们相信神药是由“神”赐下的，他们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们都是神选之民。唐如卿试探着问了一句“真的假的？”就遭到了这两人的怒视。
如此明显的反应连遮掩都遮不住，唐如卿不由得一挑眉，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洗脑”，这些人对所谓的“神”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信仰的程度，唐如卿的问题甚至连质疑都算不上，就见到了他们的剧烈反应，这让她十分好奇，这幕后之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才弄出了这么虔诚的信徒。
唐如卿等人就这样被迎进了村子，受到了当地里长的热情招待，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让唐如卿再次确认，这些人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如果那老者真被他们扣留了下来，那药材必定会迅速转移，甚至这村子中一点异常都查不出来。
据里长所说，村子里最近涌进的“子民”太多，屋舍不足，所以只能给他们安排几个人住一间，只有唐如卿作为“公子”，享有的单独的一间房，这个安排让唐如卿十分满意，她表示只要能见到治病的神药，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他们辛辛苦苦腾出来的屋子，在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眼里看起来却是“受委屈”，里长的表情略微有些难看，唐如卿却丝毫没有察觉似的和他哥两好地套近乎：“里长，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将神药交给我，我就能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珠宝，这点屋舍算什么，村子里人人都能穿绫罗绸缎，这桩买卖你绝对不会后悔，这可是能治愈瘟疫的神药啊！”
唐如卿夸下海口，张口就许诺了荣华富贵，里长的表情却并没有更高兴一些，反而是不悦地推开了唐如卿，严肃道：“公子，此药乃是神明的恩赐，是上苍对子民的垂怜，岂能用钱财概括？我们需要好好守护此等神迹方是正道，还望公子慎言！”
这里长脸上没有一点动摇，倒是让唐如卿有些惊讶了，如果一个小小里长都如此坚信那所谓的“神”，可事情可就有趣了。
不过面上她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把里长的话放在心上，口中却敷衍道：“是是是，我下次不说就是了。”
里长被她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愤怒的神色一闪而过便消失了。他放缓了脸色，将唐如卿引进她的屋子，这才去忙别的事情了。
唐如卿进门后脸色瞬间就变了，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就跟了上去，远远地缀在里长后面。
唐如卿跟着他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显然是新建的别院前，院门一关，他便消失在了唐如卿的视线中。
这里长果然有蹊跷，如果不是唐如卿对地形敏感，被绕了这么大一圈之后可能都发现不了，这座别院正好处在自己住所的背面，里面不知住着什么人，但这里长一路鬼鬼祟祟的样子，显然不简单。
唐如卿出来时没有缇刑卫跟着，若是现在回去恐怕会错过里长的消息，她不过犹豫了片刻便做了决定，小心翼翼地来到墙角下，脚尖一点便纵身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院落中——唐如卿，竟然是会武功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考试，正好考到奎宁，emmmmm我这是什么运气？？？！
顺带解释一下，奎宁是经典的抗疟药之一，又叫金鸡纳霜，主要存在于金鸡纳树和金鸡纳属的植物之中，额金鸡纳树原产于南美，生长于热带地区，现在国内云南省有种植。
私设是当时已经引进了金鸡纳树，朱崖洲相当于现在的海南岛，so……抗疟药就这么诞生啦ps:为什么不选择提取青蒿素嘞，因为天然的青蒿素口服是无效的哦
第30章 第 30 章

唐如卿的母亲本是江湖人士，一对双刀使得出神入化。当年平帝出巡，无意间结识了江湖侠女周巳羽，心生不轨将她掳回了皇宫，为她打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凤凰台，囚禁了这一只折翼的凤凰。
为了帝王的安危，后宫女子不得习武，周巳羽被挑断了手筋，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中，抑郁而终。直到唐如卿七岁那年，周巳羽的师兄才终于混进皇宫，带走了她唯一的血脉，这才有了唐如卿之后的自由。
而她用顾以牧的身份回到京城，自然不可能暴露自己会武这件事，只是现在求药心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好在上天并未顾府唐如卿的冒险，那里长的确在见一个十分可疑的人物。
唐如卿伏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的情况。
“确定来者安全吗？”
说话的那人背对着唐如卿，她看不见这人的脸，但是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一个年轻人，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并没有什么威严的样子。
但是里长却十分尊敬，好像看他一眼都是亵|渎的样子垂下头去，恭敬地说：“领头的是个脸嫩的小少爷，没见过什么世面，只需要他接受一次尊上的洗礼，必定会折服于神的威严，心甘情愿成为神的仆从。”
这样的话唐如卿已经听过不少了，再一次听见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此看来这些人倒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而是想拉自己入伙，如此一来事情反而要好办不少。
紧接着就听见那人说：“时机已经成熟，万不可在此时大意，传播我主信念之人必要精挑细选，且需在观察些时日。”
里长恭敬地应了，又将唐如卿一行人的信息全说了一遍，唐如卿觉得自己一行人好像是菜市场的肉，被人挑三拣四，不过这两位“顾客”显然十分苛刻，又是核对了身份是否足够高，又是推测了是否会对“神”真诚等诸多问题——当然主要是那神秘人在挑三拣四，里长只是负责把这块肉卖出去。
这样的想法让唐如卿撇了撇嘴，听了半晌终于发现了重要信息——这个神秘人不是村中原住民！
只听见那里长感恩戴德地说：“尊上不远万里来解救我等，实是上神怜悯，有尊上运筹帷幄，必将重振我朝雄风。”
说着双手抱在胸前，一拳抵在胸口，万分虔诚地做了一个动作，跪下去亲吻了神秘人的脚尖：“神明乞怜。”
这个动作让唐如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神秘人忽然有所察觉似的回过头来，唐如卿迅速矮下身去，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唐如卿屏气听着下面的声音，却发现周遭一片寂静，她放缓了呼吸，袖口中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手中，而那神秘人也已经到了墙角，指尖捏了一枚飞镖，目光锐利地盯着唐如卿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
就在此时，反方向突然响起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人踩断了树枝的声音，那人迅速回过头去，身形一动也便追了过去，落在院子里的里长也紧张地看着外面，迈起腿往外跑。
唐如卿听见这一系列声音暗自松了一口气，刚一转身却险些被吓出一声尖叫，幸而有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才让这一场惊吓消弭与无声。
可这样一来季秀林的身体就和唐如卿挨得极近，她甚至可以觉得自己可以数清楚他的睫毛，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是让唐如卿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一场诡异的梦境，身体顿时一僵。
季秀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却也察觉到了唐如卿的变化，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低声道：“跟我来。”
唐如卿受了挺大的惊吓，无声地拍了拍心脏狂跳的胸口，脸色犹豫的看了一眼季秀林的背影，这才跟了上去。
原以为她的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这才刚一出手就被季秀林撞见了，这是什么破运气！
唐如卿心情复杂，害怕身份暴露的借口掩盖了刚才那异常的情绪，跟着季秀林回到了她的屋子。
可是季秀林全程都没有说话，既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进入了太平谷，也没有问唐如卿为什么会去哪里，更没问她为什么会武功。
这样的沉默让气氛更加压抑，哪怕是唐如卿最擅长没皮没脸，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而进屋后季秀林更是没有看唐如卿一眼，以主人的架势坐在了桌子旁，清冷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得人心惊肉跳。
季阎罗的名声不是吹出来了，他的愤怒永远都不是爆发式的，他像是流淌在冰皮下的暗潮，危险而平静。
事实上，季秀林觉得自己快疯了！
唐如卿竟然真的敢把自己的置身于这样的境地，她真的不明白在这个太平谷中藏着什么吗？
处心积虑，祸及永州，这样大的手笔，说是起兵造反都不过分，她竟然也敢就这么直直地往里闯？！
这个人究竟将自己的性命当成什么？
可是季秀林不敢爆发，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唐如卿，只能死死地压抑着他的怒火，这让他漆黑的眼中仿佛酝酿了一团风暴，周身的冷意反而是更足了。
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尽量将语气按平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唐如卿本就紧张身份暴露，短短的时间内心念急转，乍然听见这么一句，下意识地先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说：“来找你。”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是一愣，唐如卿险些没咬掉自己的舌头，心想必定是那个梦境的影响太大，否则她绝不可能说出如此露骨的话。季秀林却是因此心脏漏跳了一拍，所有的怒火都被这淡淡的三个字冲得烟消云散，他几乎有一瞬间是头脑空白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唐如卿的讨好太过明显，这与她从前表现出来的无法无天截然不同，季秀林忽然明白，她是被吓到了。
这个念头叫季秀林心中一紧，又听见唐如卿说：“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当时只有一个老者上来试探，下面却有人接应，如果我们不过来只会让他们生出警惕，当时督主正好不在，我便自作主张下了山。”
唐如卿的语速飞快，说话时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秀林的脸色，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被吓坏了，季秀林皱了一下眉头，不得不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谷中情况复杂，这些人都是被有意发展过来的，幕后主使者便是你方才所见之人，但藏药之地还需要打探。”
唐如卿没想到季秀林会和自己解释这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季秀林，揣测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季秀林的指尖有些僵硬，却还是顺着唐如卿的话说：“既然顾大夫已经来了，就好好看看这些人是如何被拉拢的，至于其余的事情，顾大夫不必担心。”
唐如卿算是看出来了，永州之事已经不仅仅是瘟疫的问题了，是有人在借瘟疫一事拉拢势力，而且听方才那里长的意思——“重振我朝”，为何要用“重振”这个字眼？或许这就是一次谋反！
季秀林不但要查明药材所在之地，还要查此事究竟牵扯了多少人，甚至对于朝廷而言，谋反可比灾民重要的多，唐如卿此次反而是一个累赘。
这么想着唐如卿的心不由得更沉，如果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此次又牵扯到乱党，那她这个改名换姓回京，又在这种关键时候闯到永州的人便会成为头号嫌疑人。
可季秀林对于唐如卿为何会武一事到现在半点都未曾提起过，这让唐如卿想解释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显得刻意，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两个人各怀心思，季秀林见唐如卿的脸色依旧不怎么样，转移注意力似的说：“既然顾大夫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药材究竟在哪儿一事就请顾大夫费心打探了，一旦弄清了药材的下落，我立即派人送顾大夫回去。”
唐如卿只觉得这是季秀林不放心自己故意派人监视，却不好多说什么，恭敬地应了，两人便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唐如卿突然反应过来，季秀林的意思应该是还是要她来验证药材的，他并未因为眼前有一桩“更要紧”的大事就放弃永州的灾民，可这一部分明明应该是属于言饮冰的范畴。
这样一想唐如卿几乎要对季秀林改观了，心底推测了无数次也没能推翻这个想法，一时间甚至连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身份都顾不上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十分不真实，季秀林看着突然“加一”的好感值，没忍住看了一眼唐如卿，却只发现那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更加疑惑，完全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好感值从何而来。
“攻略对象好感值+1、+1、+1……累计获得好感值9点，恭喜宿主突破新高，请宿主继续努力。”
季秀林：“？”
唐如卿的好感值隔一会儿便高一点，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吝啬”的好感值，好像唐如卿是个锱铢必较的商贩，想了许久才给予一点似的，可这种好感值几乎让季秀林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要说：唐如卿会武功这件事情其实前面暗示过的哟~嘿……

第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他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这一间屋子是看在自己是“主人”的份上刻意腾出来的，其余的缇刑卫都是许多人挤在一起，而季秀林现在回来了，他自然不可能去和别人一起住，唐如卿就算是再不在乎这些事情，要她和这么多缇刑卫住在一起也确实让她不舒服。
在季秀林走出房间的时候，唐如卿才慢半拍的想到这里，有些不太适应地砸吧了一下，一时搞不太清楚季秀林想做什么。
所幸他们现在就在虎狼窝中，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揣测“自己人”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昨日唐如卿险些暴露了的关系，幕后那人并没有如同昨日所说的那样现身，第二日依旧是里长招待的她，带着唐如卿在村子里转了转，给她介绍药材的神奇之处，当然也免不了提及那所谓的“神”。
经过了昨日的小矛盾后，唐如卿适时地表现出对这个神明的好奇和敬畏，里长果然便带着她去了村里的祠堂，又是净手又是漱口后，唐如卿终于见到了被挂在祠堂正中间的，那幅并不算陌生的画像。
周巳羽是唐敛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弄进宫的，他在那段时间痴迷于周巳羽那冷冰冰的性子，对她宠到了极致，因此唐如卿虽然只是个公主，每年太庙祭祀却可以被唐敛抱在手上，对于太庙上挂着的□□画像太熟悉了。
随着周朝覆灭，和前朝有任何关系的官员都被屠杀殆尽，更不要说是私藏□□画像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就在这个荒郊野岭的村落中，周□□的画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祠堂正中央，享受着香火供奉，唐如卿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重振”，搅和了半天，原来这伙人是前朝的势力。
唐如卿可不觉得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唐敛在位期间倒行逆施，穷兵黩武，她不会真的天真到认为要复兴周朝的人会期待她的出现。更何况这幅画像和太庙中的那一幅差不多，绝不是能流传到民间的画作，如今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此地便是幕后之人的大本营。唐如卿有些自嘲地想，这可真是送到了别人嘴里。
相比于被缇刑司发现身份，唐如卿更怕在这里暴露。
因此她面上丝毫不变，按照里长所说地行完了那一套她熟悉无比的礼节，这才有些好奇地问：“这是？”
里长满脸骄傲地和她介绍“上圣”的生平，唐如卿听得惊叹连连，十分入迷，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天黑。里长大约是觉得他选择的人简直是合适无比，亲自把唐如卿给送了回去，这一天才算是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唐如卿不敢再跟着里长，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坐了下来，好好捋一捋这件事情。
在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相信自己是被“上圣”怜悯的子民，有着前朝的血脉，相信这是一个“遗村”，暗中布置这一切却不知是敌是友。
他专程用了周□□的画像作为“上圣”，必定是要复兴周朝。用这样的洗脑手段能控制一个小村子，却不能控制全天下。
而唐如卿的到来给了他们一个将“上圣”传播出去的机会，商队中的信息是流动最快的，只要让所有人都听说过太平谷的名字，再加上治疫的声势。待此地成势，再宣告天下“上圣”就是周□□，前朝乃是受神仙庇佑的血脉，天下必定一呼而应。
不得不承认幕后筹谋之人的确谋算甚远，手段也的确狠，用一周的百姓来陪葬，不知他是否考虑过若是事情败露，能不能承受得住反噬的后果。
“是不是这个？”
季秀林的到来让唐如卿吓了一跳，她猛地回过神来，夸张地后退了一步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本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刚说出来唐如卿就后悔了，没想到季秀林竟然真的回答了。
他垂下了眼睛，唇角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说：“方才顾公子太入神，想必是没有察觉。”
“呵呵……”唐如卿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乱瞟时看见了被放到桌上的东西，掩饰什么似的一把抓了起来：“这就是金鸡纳树皮？”
“嗯。”季秀林在一旁坐下来，解释说：“村中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外来者身上，一边提防一边引诱，没忍住去查看了药材存放是否完好，我便跟了过去。”
唐如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季秀林要跟他解释这些，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习惯性的拍马屁显得有些敷衍，随后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手上的药材上。
她的记忆中并没有金鸡纳树皮的样子，她所知道的奎宁是从中提取出来的白色的粉末，现在直接把这个东西放在她面前，其实唐如卿并不十分确定，只好惭愧地把东西放下，脸上有些为难。
季秀林问：“怎么？”
“呃我也没见过真正的金鸡纳树，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唐如卿找了个借口，说：“所以这东西有没有用还要炮制过后才能看出来，我……”
“既然如此，我送你离开。”
季秀林现在只想让唐如卿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唐如卿却直接拒绝了。
她拒绝季秀林并不像言饮冰那样随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可是督主，现在这村中是看中了我客商的身份，如果就这么离开恐怕会引起他们怀疑，若是这药没有用，如此打草惊蛇后，再想混进来就难了。”
若非以言饮冰的身份见过唐如卿真正的样子，或许季秀林真的会认为唐如卿如她表现出来的一样无法无天，他莫名地不想见到唐如卿小心试探的样子，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这样的神色却让唐如卿更紧张。
只有她一个人能辨别奎宁，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
因此趁着季秀林还没把话说绝，唐如卿又补充道：“我打探到了这座村子的秘密，督主，让我留下来，我能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ps:金鸡纳霜其实是晶体不是粉末而且以当时的条件要提取奎宁是十分困难的，更不要说提纯分离什么的了，所以药物副作用会比较大，但是我不可能着重写副作用啊什么的，肯定只会夸效果好（奎宁确实是神药）毕竟这也不是科普文，图个乐呵，在这里补充吧。
就这样~明天见
第32章 冲突

季秀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果说方才他还只是态度强硬的话，现在就已经是暴风云的前夕了。
杀人如麻的季督主向来是一尊冷面修罗，虽然看一眼都让人胆战心惊，却鲜少有人见过他表露出如此浓重的杀意——对于上位者而言，人命和蝼蚁没有半点区别，即便是被蝼蚁咬了一口，或许有人会愤怒地碾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但不会有人对蝼蚁流露出杀意。
唐如卿从未见过季秀林这副模样，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村子若当真和谋反有关，她这一番话无疑是告诉季秀林自己已经知道了很多，恐怕会被杀人灭口。
唐如卿并未悍不畏死的铁憨憨，当即脸色有些发白，季秀林看上去似乎很想一把掐住唐如卿的脖子，可他却一直沉默着，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唐如卿更加心惊，愈发无法忍受如此令人窒息的气氛。
她勉强笑了一下，试图给自己打个圆场：“我……我今日跟着里长去了一趟祠堂，那里供奉着所谓的‘上圣’，我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见识浅薄又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督主亲自去看看就能知晓。”
季秀林曾经是前朝皇帝的心腹，自然见过□□的画像，唐如卿如此表示自己其实也并没有窥探到真正的秘密，就是希望他能够看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能够留自己一条性命。
唐如卿自认为表现得尚算不错，落在季秀林眼中却漏洞百出，他看见唐如卿的目光无处着落，拇指无意识地扣在掌心里，背脊无意识地紧绷着，他心中忽然一愣，下意识地想：是我太凶了吗？
季秀林知道唐如卿害怕他这尊阎罗，天下间没有人不怕他，但是他从未见过唐如卿将这份畏惧表现得如此明显，季秀林一下子意识到，原来唐如卿素日的伪装是可称完美的。
他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点痛楚，脸色却丝毫不见放松，他移开阴冷的目光，这让唐如卿松了一口气，好歹是不用直面季督主的杀意，胆子便大了一些：“督主，如今我是商队的小少爷，若是我走了，缇刑司没有一个人可以留在这里，恐怕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唐如卿又将季秀林划为了“自己人”，季秀林却并不吃这一套，强硬道：“今晚就走。”
“督主？”
唐如卿没想到方才明明已经有所动摇的季秀林为何突然间变卦，季秀林却不再听她辩解，顿了一下才说：“如今留在村中之人皆是对那所谓‘上圣’有着变态憧憬的，依你之见，即便是有‘神药’做饵，是否能将这么多人一个不落地蛊惑？”
“不能？”
季秀林喜怒无常，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唐如卿也不敢继续纠缠，只好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季秀林点了点头，竟是已经收起了周身的杀气，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他们要扩张，要人投奔，就需要将神药的消息扩散出去，慕名前来的人有留下的，就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自然也有不想留下的，可你知道这些不想留下的人去了哪里吗？”
唐如卿的反应极快，村中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既然已经身在局中，却还想着全身而退绝无可能，这些人的下场自然不必言说，经季秀林一番指点，唐如卿瞬间就想明白了，可她依旧不太敢相信那么多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偏僻的山谷中，一时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这么多人失踪，外界很难察觉不到……”
唐如卿继续挣扎，说出的理由却连自己都不太相信。果然季秀林闻言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淡淡地说：“疫情蔓延，少几个人又算什么？”
唐如卿无言以对，季秀林观察着她的脸色，沉默了片刻后才放平了声音说：“所以，你还想留在这里？”
他话语之间竟然都已经是有商有量了，唐如卿并不敢认为季秀林真的是在和自己商量，却依旧坚持：“我想留下！”
唐如卿说：“永州疫情已经不能耽搁了，而这伙人必定是从沧州过来的，既然他们有此行动，对于药材的把控必定极为严苛，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很难搜罗到药材。”
季秀林没有去看唐如卿，却也能够想象到她脸上的认真，某些被他珍藏在深处的记忆一下子翻了出来。
季秀林当年以宫奴的身份被没入皇宫，自然是人人可欺，他幼年时期长得十分瘦小，到了七八岁时也还是一点身量都没长，有一次因为多看了一眼某位美人养的小狗，被罚关了三天的禁闭。
幼年的季秀林并不明白，为何在皇宫之中狗主子都能吃人，他却连想一下都不行，他大约是天生反骨，哪怕是吃够了苦头也驯不成乖顺的宠物，迎人的笑脸之下是满心的阴暗，找到机会偷偷逃出了禁闭室。
三天没有进食的季秀林饿极了，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毅力，竟然能撑到御膳房，但是他记得那一日值班的御厨趴在外面睡得鼾声雷动，里面的食物被摆得精致极了。
死亡压在头上，再胆小的人也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季秀林偷偷溜了进去，抓起一个雪白松软的大馒头就往嘴里塞。壮着胆子走出了第一步，后面便愈发肆无忌惮，他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会噎死，只要是视线所及之处，他能够抓得到的东西就囫囵往嘴里塞，好像这辈子就死在这里都无所谓了。
吵人的鼾声停了，那个胖得惊人的御厨一把揪住了季秀林的衣领子，骂骂咧咧地说要打死他，问他是哪个宫里的，要把他送到大太监哪里去。
季秀林的手腕比筷子粗不了多少，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抓住了，拼尽了全力也挣不开分毫，于是一口咬在了那双肥腻的手上。
胖御厨大叫一声把季秀林扔了出去，他的脑袋撞在桌子上，撞散了一桌子的食材，食材上有殷红的血迹。
季秀林记得自己的脑袋晕极了，却还是拼了命地往外跑，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抓住了就会死的，他不想死，他决不能死！
可他很快就被胖御厨抓了回来，粗重的拳脚好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他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姑娘挡在了他的面前。
季秀林眼前糊住了鲜血，看不清小姑娘的样子，但是他记得那个小姑娘手上拿着一柄木头削成的剑，还有手腕上清脆的铃铛。季秀林下意识地想：这么一根破木棍能有什么用？
可那小姑娘却气势汹汹地挡在了他的面前，还不忘回过头对季秀林说：“这位小公子，我会保护你的，不用害怕。”
季秀林第一次被人叫“小公子”，一时间连那小姑娘说的是什么可笑的话都顾不上了。
可被她挡在身后的“坏人”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嚷嚷了一句哪里来的小丫头就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小姑娘被这一巴掌甩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颊瞬间肿了起来，方才还嚷嚷着要保护季秀林的人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季秀林在心里想：真没用。
他抓起小姑娘就跑，正好这个时候有人来御膳房找人，那胖子无暇顾及他们，竟然让两个孩子就这么跑了。
停下来的时候小姑娘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眼泪都干了，季秀林看见她嘴里有血迹，顿时吓了一跳——宫里有很多人都是被生生打死的，季秀林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小宫女被打得七窍流血死了，因此十分害怕。
小姑娘看起来却还很有活力，打了一个哭嗝，竟然从嘴里吐出一颗牙齿来，季秀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想起自己换牙的时候好像也流了很多血，这才放下心来。
小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顿时哭得更加伤心，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可能明天就见不到母后了，季秀林不太熟练地安慰她，却收效甚微，小姑娘说：“怎么办呀？我要是死了就不能做侠女了，我还要去行侠仗义呢，呜呜娘亲会为我伤心的，小公子，你看我为了救你都快死了，你能不能每年来我的坟头为我烧一炷香啊？呜呜呜……书里说大侠就算是死了也会有很多人记得的，会不会没有人记得我啊……”
季秀林终于明白这小姑娘满口的奇怪调调是从哪里来的了，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真以为自己能行侠仗义，他想说“换牙是不会死的，以后会长出来新的”，又想说“宫里不允许烧纸”，可他一句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好像是被他敷衍的一个字安慰到了，很坚强地抹了抹眼泪，却还是有些哽咽地说：“那说好了，你要一直记得我啊，我叫唐如卿，你叫什么？”
季秀林说他叫季予安，唐如卿就拉着他啰啰嗦嗦地说话，说自己想要仗剑走江湖什么的，天马行空，天真得让人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晚了，对不起，实习期太忙了QAQ，这才知道，原来期末考试代表的不是马上就要解放了，是轻松的日子到头了QAQ
第33章 禾川

季秀林想，唐如卿是不属于权谋争斗的人，她自幼的愿望就只是惩强扶弱罢了，虽然现实残酷让锄奸变得不太可能，她也依旧选择了济世救人的路，他或许并不该以自己龌龊的心思去禁锢她。
幼年的季秀林以为自己以后和唐如卿不会再有交集，他后来听说小公主的脸上被人打得肿了起来，却查不出来是谁打的，因为小公主自己不说，想要等长大了自己报仇，于是负责看守公主的人都遭了难，一人领了二十板子。季秀林这才知道，那个哭哭啼啼的的小姑娘是最受宠爱的公主。
那可能是季秀林这辈子接触过最蠢的人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她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她的任性挨了罚，唯独那胆大包天的御厨没了后文——唐如卿心大如斗，因那御厨气愤过一段时间后便彻底忘了此事，季秀林安静地听着她絮叨着宫里的新鲜事，并没有说什么。
多年后季秀林打听到当年那胖御厨在听说了公主被不知什么人打了的消息后便连夜逃出了宫，因为没有人知道下黑手的是他，因此在宫外过得还算悠闲，只可惜还是被季秀林找到了……
那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仇，季秀林无意“特别关照”，随意找了个由头便处置了，而如今与唐如卿重逢，她依旧是一副侠义心肠。季秀林自感他自己黑心烂肺，自然无法理解唐如卿的执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一时竟无法做出决定。
就在此时，唐如卿的房间被人敲响，季秀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如卿，却和她的目光对上了，他不由得一愣，很快回过神来，低声说：“小心。”
说着便躲到了墙角的木柜后面，从房门的角度正好看不见——这间屋子实在是太小，小山村中不存在屏风这种东西，也难为季秀林竟然能找得到藏身之处。
唐如卿细细品了一下那一声“小心”，并不像是能从季督主口中说出来的话，一时觉得有些怪异，此刻却又无法深入去想，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事。
她没有着急去看门，而是扬着不耐的声音喊道：“谁啊？”
里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尊上想要见你。”
唐如卿一顿，迅速扯乱了自己的衣服，又随意地在脑袋上抓了一把，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没骨头似的说：“哦……那您稍等，我穿上衣服就来。”
“公子，你可真是太有福分了，我们尊上已经过来了，你赶紧开门！”
这一次不光是唐如卿，就连季秀林也有些惊讶，谷中的百姓已经有了近千人，此地俨然已经成了势，那么唐如卿一行人就是负责将消息传递出去的“使者”，起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所谓的“尊上”仅仅考察了这么一天就纡尊降贵地来了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唐如卿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今日恐怕就逃不出这山谷！
唐如卿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她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拳头，便听见里长催促的声音，这才扬声道：“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一副被惯坏了的小少爷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人在屋檐下的自觉，她估量着时间，“磨磨蹭蹭”地打开了房门，看见里长的时候还在眯着眼睛打呵欠：“唔，进来吧。”
碎石或平日唐如卿也是这样的态度，但是这一次大约是因为还有那“尊上”在的缘故，被唐如卿如此轻慢，他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怒色：“公子……”
“唐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
唐如卿如今的名字叫唐堂，她自己刚听见的时候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险些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可季秀林一点表示都没有，唐如卿才渐渐放下心来，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
唐如卿听见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抬头看过去却只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人，她笑了一下，这才给他们让开路，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穿戴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服，道：“失礼了失礼了，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快请进。”
说着唐如卿很“周到”地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请他们坐下：“可惜我此次出远门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只好借花献佛了，请。”
到了屋子里，里长身后那男人的容貌便清楚地映在了昏黄的灯光下，那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老实，因为唐如卿在暗中打量他的关系，因此她清楚的看见了他方才眼中的惊讶，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
这个发现让唐如卿心中有些不安，不动声色地问：“呃……阁下怎么称呼？”
“鄙姓禾，单名一个川字，唐公子不必拘谨。”禾川似乎并不在意唐如卿的“冒犯”，制止了里长想要和呵斥的动作，笑着说：“你先出去。”
唐如卿更加好奇，有什么事情能让禾川大半夜地来找她，还专程把旁人都谴走，便道：“禾先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禾川眉间一跳，心道我还没揭穿你你倒是先等不及了？
因此饶有兴趣地说：“此话怎讲？”
唐如卿一手撑着下巴，没个正形：“否则我怎么觉得我与禾先生一见如故呢？”
躲在暗中的季秀林心里狠狠地一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便听见了一声颇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如此看来我与唐公子果真是有缘，实不相瞒，我也觉得唐公子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呢。”
禾川迟迟不说正题，唐如卿当做没看出来他的套近乎，配合道：“真的？”
“嗯。”禾川十分认真地点头，有些怀念地说：“其实也不算是我的故人，只是我曾受过他家救命之恩，实不相瞒，我能被选中将这神药带来永州，也有这位恩人的因素在。”
唐如卿对此保证了十足的好奇心，便听那禾川讲述了一段十分寡淡的故事：大约是当年他的母亲在沧州做生意，本也是一方富豪，奈何后来生了一场怪病，散尽了家财都无法痊愈，他们甚至请到了当年致仕的老太医，却也是束手无策。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父亲已经药石枉顾的时候出现了一位世外高人，为他父亲扎了几针，开了几副药，他父亲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而后那名神医一拂袖子分文未取便离去了，如果不是他们请求神医一定要留下性命，可能连救命恩人是谁都不知道。
而此事过后禾家便发誓要行善积德，在医药一道上广结善缘，因此才有了如今这番机缘，有机会救济永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禾川甚至直言他原本只是想将药材送入永州，却没想到被这里的村民奉若神明，为了扩大药材的影响，他不得已才编了这样一些话出来，好歹也给那些暂没有得到药材的百姓一些心理寄托，但他又实在有愧于这样的供奉，因此才会特意挑没人的晚上前来。
这一番话下来，莫说是唐如卿，即便是季秀林也不得不感慨，这人实在是太会见缝插针。
“唐堂”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未必就懂得敬畏神明，他就换了这样一副口吻，像是个普度众生的慈悲菩萨，任谁都要心生敬佩，若非唐如卿本就知道那祠堂中供奉的是前朝太|祖，恐怕真会认为那只是张随便找的画像。
因此唐如卿流露出了满脸的敬佩，崇拜地问：“天，不知那位神医姓名？有此大能，还能如此菩萨心肠，晚辈实在是心生敬仰。”
禾川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我们后来也打听了一下那位高人的行踪，听闻老人家移居了京城，我还在想等永州事毕后我定要去京城拜访的，不过我后来听说顾老先生的孙儿到了永州，若是有机会见到，我定要与这样的仁善之士结识一番。”
一听到“顾”这个姓氏唐如卿就觉得奇怪无比，不是她自恋，只是这禾川所言处处与自己重合，当年顾廷也的确在沧州停留过一段时间，可这件事背后绝不仅仅是所谓的“报恩”，那么这“恩人”的出现也就诡异得很，莫不是想拉顾家下水？
近来顾盛平和“顾以牧”的永州的名声的确是够响亮，若是将他们与“神药”拉上关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更何况顾家无权无势，想要他们没办法站出来说话的办法太多了！
这么一想唐如卿的内心顿时一紧，季秀林的脸色更是一片冰冷，他听见唐如卿继续和禾川寒暄，显然并没有因为禾川的话而承认身份，以换取更加直接的接触药材的机会，但季秀林却没有半点放松。
唐如卿因为深知神药背后藏着的是什么，因此并未从禾川这些别有意味的话中想到更多的东西，只当他是想借顾家的声名，两人又你来我往感慨了许多禾川才起身告辞，临了还不忘告诉唐如卿：“唐公子果真是胸怀天下，此行若是能将药材交给你我自然是无比放心的，只是我还有其余事情要考虑，或许要见到我恩公一家方能决定，能否请公子在此多留几日？”
他再一次提到了顾家对他而言的意义，唐如卿终于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却不动声色地说：“那是自然，此行即便是得不到药材，单是结识了禾先生那我也是十分值得的。”
禾川似乎是没想到唐如卿是这样无所谓的反应，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才和唐如卿道别，终于离去。
送走了一尊大佛，唐如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虽然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她却依旧是跨了肩膀，然而她这动作还没到一半，就被季秀林一把抓住了手腕。
唐如卿险些忘了这里还有个人，顿时受到了惊吓，季秀林的神色却阴冷无比：“你的身份暴露了，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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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季川

“什么？”唐如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秀林就已经硬拉着她往外走：“今日必须撤离！”
“等……等等等等，”季秀林的力气大得可怕，唐如卿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她挣扎着想要甩开季秀林的束缚，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什么叫我的身份暴露了？督主！你等等！”
唐如卿猛地用力，成功甩开季秀林的手，这才发现季秀林的表情比方才更加阴沉，不由得心里一沉——方才她与那禾川交谈时她便总觉得奇怪，难不成是季秀林已经发现了什么？
“督主，”唐如卿试图放平自己的语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方才是什么意思？”
“禾川认出你来了。”
“可他应该不认识顾家的人，”唐如卿顿时明白过来，反驳道：“或许他只是想……”
“他见过你！”季秀林突然打断唐如卿的话，在她瞪大了眼睛的目光下说：“我在此处从未听说过顾家的消息，方才的故事只是他随意编出来的，你以为他为何偏偏要编出一个与顾家相关的故事来？”
禾川全程都在强调对顾家对他的恩情，如果不是唐如卿深知其中深意恐怕当真会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以更加快速地获取药材。唐如卿先代入了自己的视角，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却更加迷茫——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那么她的身份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你先睡一会儿吧……”
就在唐如卿沉思的时候，只觉得后颈突然一痛，视线便黑了下来，昏迷前隐约听见了季秀林在说话，随后便彻底软了下去，倒在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季秀林接住唐如卿，将她安置在床上，随后才冷声道：“出来吧。”
此刻屋子里竟然是有人的，随着季秀林话音落下，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禾川再次出现，看向季秀林的目光似笑非笑：“你倒是很警觉。”
即便是没有系统的存在，季秀林也很难不发现在窗外偷听的禾川，他将床上的帷幔拉下来，自己坐到了桌前，不动声色地将禾川和唐如卿分隔开来：“你还有什么事？”
听这二人的对话，季秀林和他竟然是认识的，禾川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揭开了脸上的□□，露出原本的容貌来——他的五官之间和季秀林有五成相似，只是相比于季秀林的锋利刻薄显得更爽朗些，一看就是个正派人士，肤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季秀林跟冰窟里捞出来的水鬼似的苍白。如果唐如卿还醒着的话，就会发现此人正是在永州边境煽动民变的那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在季秀林面前坐下，对待季秀林的态度十分随意，甚至还带着些轻蔑。
季秀林没说话，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掐在食指指腹上，那人又道：“换了两任朝廷还能坐上高位，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感谢当初父亲将你送入宫中？一个小杂种，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番话并未激怒季秀林，他平静地说：“季川，你若是羡慕，也可以试试。”
“哈！”季川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看向季秀林的眼神再不掩饰厌恶，他恶狠狠地盯着季秀林那张和他有五分相似的脸，道：“永州疫情蔓延，此药乃是父亲的关键计划，你若是敢破坏，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奉旨办案，无私可徇。”
这八个字无论是哪一个都和季秀林没有半点关系，季川闻言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季予安啊季予安，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今日你若是不走，就得跟他们一起葬身在此，即便是你在京城身居高位，可多年来你从不和沧州联系，即便是父亲也不会怪罪我！”
“那你便试试。”季秀林奸诈狡猾，如今敌强我弱，他原本不应该就这样激怒季川，然而季川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季秀林是埋在朝廷脖颈上的刺，利用和消除哪一个更加有利一目了然，季川不敢冒险动他。
他生生将这怒气忍了下来，语气变得嘲讽而带有侮辱性：“有些人骨子里就是下贱，你入宫后不会已经变成了太监吧？否则怎么如此护着一个小白脸？这顾小少爷不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听他提到唐如卿，季秀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想到唐如卿对那批药材的志在必得，忽然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我。”
“什么？”季川以为他还在挑衅自己，本就没压下去的怒火蹭地又窜了起来：“你真以为……”
“这批药材，我志在必得。”季秀林随意抬了抬手，打断了季川的话，随意的动作却写满了高高在上，让季川的脸色更加难看。季秀林说：“你把药材交给我，再派人追杀，合情合理。”
如果说季秀林原本并不知道他们在永州的计划，而如今他分明已经搅和进来了却还要横插一脚，那就不能怪季川对他出手了，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
临到此时季川皱了一下眉，他并非真正的无脑，自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反常，他可不相信季秀林是个舍身为民的清官，因此反倒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下：“你想要什么？”
“你只要知道，这是你最有可能杀了我的时机。”季秀林的声音像是南海鲛人语，蛊惑着季川一步一步走向他想要的结果：“至于最后究竟是我把药材带走，还是你成功杀了我，你我就各凭本事。”
“还是说……”他顿了一下，打量着仍在犹豫的季川，补上最后一刀：“还是说你多年来嚷嚷的要和我一较高下只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你心里其实是清楚地知道你赢不了我所以才会在机会到了眼前的时候都不敢出手？”
激将法永远都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哪怕你明知道前面是个圈套也会热血上头地钻进去，季川果然冷笑一声，说：“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说着季川转身就走：“药材就在村东粮仓中央，我给你半个时辰，若是你有本事，便来拿吧。”
他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季川不可能对季秀林有任何的手下留情，这半个时辰是给季秀林“坐实罪名”用的，只要季秀林药材倒数，他就会发动这谷中所有的力量把他留在这里！
季川要的是他的命，只要他和药材分开，缇刑卫就有很大的几率将药材运出去，而现在季秀林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唐如卿该如何安排。
跟着他必定是最危险的，可缇刑卫负责押送药材，同样也不是万无一失，季川今日的试探并非空穴来风，恐怕当真对将唐如卿当做对付他的手段，季秀林便不敢冒险将她交给其余缇刑卫。
如此一来他有些后悔方才将唐如卿打晕了，她的母亲曾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唐如卿的功夫应该也不会太弱，若是她醒着，或许会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想到这里季秀林突然下定了决心，唐如卿必须跟着他！
只有将唐如卿放在他眼前他才会安心，在加上唐如卿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在缇刑卫面前她有所顾忌或许不会暴露武功，到时候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倒不如与他在一起，反正她在他面前已经暴露，一旦到了危急时刻，反倒可以自己逃命。
打定主意后季秀林直接召来了所有缇刑卫，将事情吩咐了下去，暗夜之下，缇刑卫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只有这一间房间灯光未灭，季秀林身体板直地坐在窗前，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幔，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化了一团浓重的墨，跳动的烛火照进去，却一点光都看不见。
——————————
“季秀林！季秀林！你给我醒醒——”
唐如卿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耳边传来嘈杂的喧嚣声，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一个满身血迹的人压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人眉目浓重得很，细长的眼尾被什么东西擦破了皮，划出一道殷红的血迹来，与他苍白的肤色相衬几乎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唐如卿手上满是黏腻的血迹，她用力拍在季秀林脸上，声音愤怒而绝望：“你给我醒醒！是你把我弄来这鬼地方的，你必须带我出去！”
唐如卿的灵魂穿过季秀林的身体，看着这片陌生的森林，才知道这又是一场梦境，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被季秀林打晕的，此刻的梦境中却疯狂地拖着季秀林的身体艰难地前行。
梦境与现实巨大的差异让唐如卿生出一种诡异之感，然而她习惯了在梦中的无能为力，因此还算得上是冷静，甚至贴近了季秀林试图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秀林穿着单薄的鸦青长袍，上面因为吸收了太多的血迹而饱和成更加深沉浓郁的颜色，部分地方鲜血干涸紧紧地贴在伤口上。唐如卿看见自己折断了他身后插着的箭矢，艰难地给他处理伤口，她自认为医术还算不错，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啦
第35章 江湖

她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唐如卿十分惊讶，第一时间想起来梦见奎宁时的诡异场景，仿佛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和季秀林如此亲近，而眼前这个自己因为仍然停留在这个时代的关系，对季秀林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担忧就让唐如卿更加难受了。
“咳咳……”
季秀林不愧是本朝的恶犬，生命力惊人，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下竟真的清醒了过来，唐如卿看见他坚定而轻柔地拉住了梦中那个自己的手，用佩剑撑在地上站起来，声音像是被什么拉过一样十分沙哑：“追兵要到了，我们走。”
诡异的是，此时并未出现“你快走”“不我不走”之类的情节，这两个人好像彼此之间熟悉无比，仿佛早就达成了什么约定似的不会抛下对方、也不会抛下自己地携手而行，这样高的默契几乎让唐如卿生出一种那人并不是她的错觉——她从未做过抽离感如此强烈的梦，一时间心乱如麻，瞥见了被“自己”折断的箭矢。
那是周朝的旧制！
她瞬间明白了，这里恐怕就是将军岭，季秀林的葬身之地。
鬼使神差的，唐如卿跟了上去，她想看看季秀林就竟是怎么死的，既然他们决定了要同生共死，为何在上一次的梦境中自己却还活着？
没过多久唐如卿就明白了，梦中的二人经过一个山洞，季秀林趁着“唐如卿”不备将她打晕了，灵魂抽离在空中的唐如卿好像也受到了什么感召似的漂浮起来，梦境逐渐黯淡，唐如卿只来得及看见季秀林细心地将那个“自己”掩藏好，拖着血色的身体往密林深处走去。
随着梦境的坍塌，唐如卿逐渐苏醒，真实世界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很吵很嘈杂，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应该是挣了一下，下一刻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捂在了她的嘴上，微凉的温度带着一种特有的触感，唐如卿睁开了眼睛。
她处在一片阴暗狭小的洞穴里，和什么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就能传过来，而抱着她的那个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目光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唐如卿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季秀林的侧脸很英俊，深刻的五官在昏暗的光下打出一片阴影，因为方才那一场略显荒唐的梦境，唐如卿没有第一时间挣扎，身体却迅速变得僵硬。
季秀林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拿捂着他的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唐如卿很轻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并没有从梦中缓过来，目光随着季秀林的动作一起放到了外面这才慢慢意识到如今的处境。
他们身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或许是个不起眼的小山东，身后是冰冷尖锐的石头，如果不是季秀林一手揽着她，唐如卿或许会被那尖锐的石头划伤。而季秀林的身体紧紧贴在另一侧的石壁上，山洞外面长了乱七八糟的野草，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时间不知是早上还是傍晚，光线十分昏暗。
而昏暗的光线中，也不妨碍唐如卿看见不远处散落的人影，那些人都是百姓打扮，手上却都拿着武器，显然是什么人乔装改扮的，唐如卿瞬间就想起昏迷之前季秀林所说的那句话——禾川认出了她的身份！
看现在的场景，他们是已经在被追杀的途中了。
唐如卿刚一醒来，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她还没想明白既然季秀林不想将她作为弃子，为何要多此一举的打晕她，还有剩余的缇刑卫去了哪里？以她和季秀林如今的状况显然是并不好，他又为何还不放下她？
一连串的问题盘旋在唐如卿脑子里，如今都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她静静地等着外面正在搜寻的人都走远了，才低声开了口：“督主？”
“药材已经运出去了。”季秀林还没等唐如卿问就主动说道：“你我牵制住他们几日即可。”
唐如卿瞬间明白了，季秀林在用他们两做诱饵，为缇刑司运送药材作掩护，他这样的置身险地，就只是为了那些能救命的药材——唐如卿跟在言饮冰后面见识了不少永州的情况，这地方的确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这样舍己为民的行动实在是与季督主太不相符，唐如卿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变。
“等天色一暗我们就出去。”
既然是要拖延时间，他们就不可能尽快离开。如今季川手上掌握着近千人，想要完全躲开根本不可能。可这万里大山中要找两个人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季秀林可以布置了些假的行踪，这一日下来压根没和他们正面碰见过。
唐如卿有些怔忪地看着季秀林，这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情，世上害怕季秀林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一个人会如此细致地打量他，所以季秀林第一次知道，被人一眼不眨地盯着的感觉竟是如此令人心浮气躁，他觉得他这么多年的沉稳功夫好像都退化了回去。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不得不贴着身体，好像是回到了朱红的宫墙之下，小公主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装成小宫女和季秀林并排坐在汉白玉栏杆上，漫无边际地讲着她的江湖梦，说话本中的侠客在危急时刻总能绝处求生，甚至会恰逢一段旷世姻缘。
而如今他们勉强算得上身处逆境，还能不能迎来峰回路转尚且难说，只是“旷世姻缘”是绝对没有的了，季秀林忽然想起，当时他听了唐如卿啰啰嗦嗦的向往后说的是什么来着？
他并不太想惹这位“贵人”生气，心想着既然唐如卿希望自己当他是个小宫女，他就不要扫兴，讨好着她也就是了，所以并没有打破她天真过头的幻想，随意地“嗯”了一声，唐如卿却并不满意，指责季秀林没有半点意思，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可唐如卿和那时候的季予安贴得很近，孩子身上比大人略高一点的温度好像一团不灭的烛火，封在了季秀林仅剩的一点心头血里，支撑着他这么多年。

第36章 南海王

季秀林所找的藏身之地很隐蔽，在附近搜寻的人来了几波也没发现，只是地方过于狭小，以至于他们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能动弹，先不说唐如卿觉不觉得奇怪，单是保持了这么久的姿势身体都已经完全僵硬了。
唐如卿忍不住小幅度地换了换着力点，却怎么着都觉得不行，整个人都缩着，只觉得无法伸展开的骨头都在疼，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秀林，却发现这人依旧警惕地盯着外面的情况，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心中不由得佩服。
她又动了一下，后背小心翼翼地贴着尖锐的岩石，只求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这个时候季秀林动了动胳膊，好像是因为长时间支撑着唐如卿的身体而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似的想要把手抽回来。
唐如卿赶紧缩了缩身子——在如此漫长的沉寂当中，她实在是难以忍受和季秀林相距如此之近，若是以往她没皮没脸时倒还好些，只是那一个接一个的乱梦终究是对她有些影响，现如今季秀林想要抽回手，唐如卿自然是十分配合。
然而想要抽回手臂必须要有一定的空间，而现在两个人相隔得太近，如果不离开洞穴根本做不到，因此季秀林只是将胳膊抬起来了些，大约是与唐如卿的肩膀平行的地方，说：“逃亡之际，顾大夫将就些吧。”
讲道理，唐如卿只要向后，力道就全部放在季秀林的手上，唐如卿倒是放松了，可对于季秀林来说绝对是一个大负担，可唐如卿虽然体力不错，也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拧着身子，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看着季秀林说：“既然督主都不嫌弃，我糙人一个，就更不可能介意了。”
唐如卿一个公主，自然不可能糙到哪里去，能享受的时候绝不将就，只是困苦些也不会抱怨些什么，她原本是并不想靠在季秀林身上的，奈何技不如人，是在无法支撑，不知不觉间重心就落在了后面。而季秀林什么也没说，唐如卿就更放肆了些，一点一点地试探着他的底线。
所幸日头已经偏西，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唐如卿终于能结束这样的煎熬，从岩洞里面钻了出来，站在了杂乱的野草堆里。
夏日的夜中繁星如斗，也并未完全挡住视线，唐如卿小心翼翼地伸展了一下身子，无意间瞥见季秀林好似无意地按了一下左肩，顿时觉得一片心虚，赶紧移开视线说：“咱们现在往哪边去？”
“你会武功？”
这个问题唐如卿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虽然惊讶季秀林为何到现在才发问，一肚子的解释却是张口就来：“我曾经和……”
“既会武，便不必藏着掖着。”谁知季秀林并不想听她讲解其中缘由，直接打断了她，说：“要想拖住禾川的人，藏拙就显得拖后腿了。”
唐如卿：“……好。”
听闻恶犬的嗅觉最为灵敏，季督主作为两朝最称职的鹰犬，对于一个日夜跟在身边的小太医，想必已经查了一个底儿朝天，如今发现这么大的漏洞却不闻不问，实在是让唐如卿有些不安。
不过经历过这几日在太平谷中的小冲突，唐如卿虽然依旧摸不准季秀林的性子，胆子却也大了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停止了挣扎——既然季秀林不问，她还懒得去编呢！
这么想着唐如卿竟真的放松下来，跟季秀林一起离开了此地。
他们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但敌明我暗，唐如卿不再遮掩会武的事实后能直接跟上季秀林的步伐，竟是没有被一个人发现。
甩开第一层包围圈后，季秀林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匹扔挂在了树枝上，随后和唐如卿远远地躲开，眼看天色将亮，季秀林一直在远处蛰伏，直到有人发现了那一点线索后才完全撤离，和唐如卿躲在了另一处地方。
怎么说唐如卿也算是躲了一夜的追兵，说实话是有些累的，她看着躺在树枝上的季秀林说：“督主，你已经多日未曾休息了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如趁此机会歇一歇，我替你把风。”
季秀林的皮肤很白，熬了几个夜后眼下便浮现出很重的青黑色，若非此人眼神锐利，恐怕都要让人以为他病入膏肓了。
唐如卿原本以为像季秀林这样警惕的人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睡去，谁知季秀林竟然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地说：“有劳。”
话音刚落便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上了眼，唐如卿颇为震惊——民间传闻季督主九头十身，是个青面獠牙能止婴儿夜啼的恶人，好像他是个不用吃喝拉撒、不食人间五谷的怪物，而他这幅困倦极了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凡人”，唐如卿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发着高热的病人。
初见季秀林的模样实在是与他季督主的身份不太相符，唐如卿很少想起他那时的样子，若非是因为接连的梦境困扰，唐如卿也不会去注意季秀林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从刀和血中泡出来的人，究竟累到了何种地步才会毫无戒心地在一个陌生人旁边睡着？
“攻略对象好感度+1，累计好感值10，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点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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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的目标是季秀林没错，但永州是他们成事最重要的一环，若是他能追回药材，然后再除掉季秀林，这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在被季秀林溜着转了一天一夜后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将力量全部放在了追回药材上，缇刑司众人带着药材前进本就目标明显，季川回过神后很快追上了押送药材的缇刑卫。
“督主，情况有些不对。”
白日唐如卿和季秀林轮流着休息，此刻养足了精神，唐如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围捕我们的人一个都没有跟上来，但现在我们还没有冲出去吧？”
“药材被发现了。”
季秀林反应很快，他知道用自己来拖延时间的方法并不长久，当机立断决定和缇刑卫汇合，毕竟药材也是要有人才能运输的，若是缇刑卫都让季川堵住了，他岂不是做了白工？
“我们回去？”
唐如卿有些不确定季秀林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说到底季秀林臭名昭著，永州百姓的死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是否会趁此机会直接离开谁也说不一定。
季秀林瞥了唐如卿一眼，说：“你留下。”
“诶？等等……”
“从此地一直往西，十里外便可见人烟，驿站中藏着马匹，你速速离去。”
季秀林从不和人讲道理，他的吩咐就是命令，不需要和你阐述理由。奈何唐如卿胆大包天，偏偏要问出个一二来：“既然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何不能同督主前去。”
或许是“共患难”的缘故，季秀林对待唐如卿又向来不是以下属态度，这让唐如卿愈发放肆，季秀林瞬间冷下脸来，又重复了一遍：“给你一日抵达县城，调兵回来。”
说着便将一块冰冷的玉符扔到了唐如卿手上，她被这微凉的温度惊呆了，一时间不只是该感慨自己竟被季秀林赋予了调兵救援这样重大的任务还是该感慨他竟如此信任地将代表他身份的玉牌交给了自己。
然而季秀林并不给她时间反应，丢下一切后便转身离去，唐如卿只看见他的身影在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这样快的速度她根本不可能跟得上，一时间心情复杂，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玉牌。
玉牌上温润的刻痕在用力按压之下依旧硌得人手心疼，唐如卿深深地看了一眼季秀林离去的方向，向西一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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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秀林所料不错，季川在抓住缇刑卫后并未直接杀了，他需要给季秀林一种“他还能够带着药材离开”的希望，才能吊着人冒险回来，当然他自己行走这一步棋的时候也并不确定，像季秀林遮掩薄情寡义的人是否真的会为毫无利益的一批药材回来。
夜色浓重，一行人安营扎寨，季川坐在运送药材的马车上，一口一口咬着下属递过来的晚餐——这是一批训练精良的队伍，绝非谷中突然涌进的百姓。唐如卿料错了一点，即便是有着“神药”的噱头，在这消息并不灵通的时代，季川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这么多的百姓，谷中一半人口都是借着“神药”的遮掩偷渡过来的士兵！
“世子，季秀林果真会过来？”他是跟着南海王的旧臣，大约知道季秀林的事情，眉宇间有些担忧：“得顺已经失踪多年，王爷如何确定季秀林就是大公子？”
季川闻言挑了一下眉，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父亲给我的命令式看管好药材，不论来的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不能活着出去。而给你的任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一切听从我的吩咐？”
那人顿时低下了头：“是。”
“世子，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热衷于罗里吧嗦的感情戏
第37章 回转

唐如卿八岁出宫，跟着师伯学习武艺，只可惜她似乎并未继承到她母亲周巳羽的天资，哪怕启蒙并不算晚，在师伯眼中却依旧挑不出她一个好来，于是放弃了将师门的双刀传给她的想法，重点交了保命的轻功，因此唐如卿逃命的本事比打架的本事要高出不少。
她比季秀林预想到的时间更早到了驿站当中，这地方偏僻无比，驿站也已经荒废多年，只有一个提前安排好的马夫在照顾着几匹马。
唐如卿亮出季秀林的令牌，无论是调马还是调兵都毫无障碍，到了这一刻唐如卿才终于明白季秀林代表了什么——他不仅仅是一个暴戾狡诈的贪官污吏，他生于这样的阴暗王朝当中，活得比任何人都黑暗，掌握着权利中枢，调配着国之利器，哪怕他是一个奸佞，也是一个不能一夜拔出的奸佞！
即便是远在永州，季秀林的掌控力依旧惊人，哪怕唐如卿只是拿着一块可能随时作假的身份玉牌，也没有一个人敢反对她的命令。
所幸唐如卿并不善于用兵，也无意班门弄斧，将率军前往平乱一事全权交了出去，季秀林留在临近县城的这人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而是他的心腹，瞬间做出了决定，兵分几路挺进了大山，以唐如卿的眼光来看，只能觉出这计划并无错漏，因此便不再多说，向他要了一匹马跟着先锋军进了山。
在所有进入太平谷的人当中，只有唐如卿一人回来，她是所有人当中对谷中情况最为了解的，原本那名将领并不想让唐如卿涉险，毕竟此人手拿着季秀林的贴身玉牌，谁也说不好他是季秀林的什么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待不起。
可唐如卿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一批药材，那东西能救永州的命，她每晚到一刻，那东西被转移的可能性就大一分，这万里的山脉当中，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
他们要围剿逆贼，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计划，但唐如卿要拿到药材，就得提前于他们半分，防止禾川狗急跳墙，一把火把药材烧了才是得不偿失。
初夏的正午时节已经有了热意，唐如卿快马赶到记忆中的地点时，只能看见翻过来的马车和几具七零八落的尸体，淡淡的血腥味被太阳一蒸有些刺鼻——这地方明显已经经过了一场激战，几个跟着唐如卿的士兵顿时警惕地护在了她周围，生怕此地还有反贼余党。
“没事儿，大家都放松点，”唐如卿倒是没看出什么紧张的神色，细细辨认过地上的痕迹后才道：“大家分散开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车辙印之类的。”
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公子，长得白白嫩嫩的，来头却大得很，就连当百户大人都对他点头哈腰，这些人都是军中好手，专程被点出来保护唐如卿的安危的，对她的话自然是不敢有丝毫违背。
更何况唐如卿虽然一路上行色匆匆并未说几句话，言语间却并不趾高气扬，反倒是带着几分江湖豪气，他们对这位小公子的身份愈发好奇，领了命令就去了。
“公子，找到了。”
唐如卿立刻上马，一行人沿着车辙印找去，没多久就听见了人声，唐如卿阻止了众人的脚步，亲自下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前方一群人的阵营。
季川身上受了伤，赤|裸着的上身血迹未干，缠了几圈厚厚的纱布，唐如卿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在永州边境鼓动百姓的主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季秀林为何要说自己已经暴露，和着当时那禾川刻意强调顾家并非是为了攀扯上顾家的名声，而是想让他自投罗网！
唐如卿还不知道季川和禾川是同一个人，但这并不影响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唐如卿躲在暗中，细细打量了那人片刻，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和季秀林有几分相似。正想着，就听见季川闷哼了一声，纱布上瞬间有沁出了一丝血迹。
“呵，好一个季秀林！”季川的咬牙切齿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唐如卿听见熟悉的名字，顿时竖起了耳朵，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一些词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竟敢……跑了，给我抓……死活不论……”
季川周围的人太多，唐如卿实在是没办法靠近，听到这而才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季秀林是不是已经逃脱了，唐如卿听不到关键内容，很快便放弃了，继续在这里寻找起药草的踪迹来，短时间内却并未发现，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显然还没有抓到季秀林，自然不可能回国太平谷，既然如此，他们抢回来的药材放在哪儿？
就在唐如卿思索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唐如卿心里一惊，迅速将自己藏得更紧了些，唯有一双眼睛向外看去，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带来的人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跟着唐如卿的人都是军中好手，埋伏隐匿一事不应该如此大意！
可唐如卿再怎么不敢相信，那边的战斗也已经开始了，唐如卿的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拿下，甚至有一人被生擒带了回来，唐如卿瞬间反应过来，悄无声息地躲进树叶中，运气轻功飞速离开。
“我就说那顾以牧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季川脸色铁青，原以为跑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不算什么，谅他也跑不出这绵延的大山，却没想到顾以牧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而且胆大包天地找了回来！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顾以牧给我找出来！”
永州一事眼看着就要成功，只要将药材放出去就是大功告成，偏偏临门一脚除了差错，没抓到季秀林不说，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都敢跟他对着干，季川如何能不怒？
因此得知顾以牧已经悄悄溜过来时季川的第一反应是要把这个和季秀林勾勾搭搭的小白脸给碎尸万段。
然而唐如卿早就料到由此一招，在看见有人被生擒时就已经退下，既然季川的人没有看见唐如卿的影子，想要抓到她自然是绝无可能。
一路上唐如卿的心越来越沉，一方面不知药材究竟落到了何处，一方面不知道围剿叛军的消息流露出去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按理说唐如卿是前朝公主，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在季川一边，她这样的想法应该是本末倒置，甚至荒谬至极的。
可唐如卿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概念，不论季川是打着前朝的噱头还是真正要谋逆，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她并不喜欢如今这个朝廷，也不喜欢她那昏庸的父亲。
她只是一个江湖人，无党无争，只看自己喜好，而现在的事实是，季川毫不顾忌百姓死活散播疫情，反倒是朝廷走狗在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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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秀林第三次莫名其妙地就收到了好感值，目前累计好感值15，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形成大滩的深色暗纹，有些想不通外界发生了什么，唐如卿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改变。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建议宿主开启生命保护功能，需要消耗成就点100，使用后宿主恢复百分之五十体力值和精神指数，并且持续三天消除疲惫以及饥饿感，请问宿主是否同意开启。”
季秀林辛辛苦苦扳倒了梁王才换来一百多成就点，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这样的小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动用这些东西。
唐如卿逃开了足够的距离，不敢再跟上季川一行人，便只能沿着记忆往太平谷方向走，希望能够有所发现，却没想到发现是发现了，却不是找到了药材，而是捡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季督主。
说起来这是唐如卿第二次看见季秀林毫无生机的样子，当初他身上受了二十庭杖，第二日也完全看不出憔悴，唯有他昏迷时能看出一点生病的迹象，只可惜那时候唐如卿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细想时便总觉得和季秀林不是同一个人。
而这一次季秀林半靠在树干上，身体隐没在半人高的草里，如果不是唐如卿阴差阳错地就想在这里歇歇脚，还真发现不了他。
初夏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唐如卿看见季秀林苍白的肤色和鸦青色的长袍形成鲜明的对比，狭长的眼睛因为没有睁开的缘故，便看不见里面蕴藏的千年寒冰，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软了一些，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在眼睑上打出一片浅色的阴影，如同上等白瓷上点缀了一朵青花蝶影，惊艳夺目。
“啧……”
唐如卿不由得想，她可能是瞎了才会觉得季秀林和方才那人有几分相像。
唐如卿不过发出了一点动静，季秀林就瞬间睁开了眼睛，而这一次唐如卿距离他还有三尺的距离，季秀林总算是没有第一时间抓住唐如卿的手腕并且把她弄脱臼，冰箭似的目光在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好像瞬间就收敛起来了，这样的反应倒叫唐如卿略挑了一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三观被五官死死压制的一天呢~

第38章 殿下

“怎么样，督主这回认得我不曾？”
她故意提起那次险些死在季秀林手上的经历，盘腿坐在地上的感觉十分的不正经，季秀林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问：“你为何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你就要被野狼叼去啦！”唐如卿夸张地喊了一声，一手撑在脑袋上问：“督主，您醒来的反应怎么总是这么不一样呢？”
季秀林淡淡地看着她，唐如卿大约是觉得这荒郊野岭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而重伤的季督主又难得地褪去了那一层戾气，于是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四处张望，夸张地说：“‘我是谁？我在哪儿？你是什么人？’一般人醒过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流程么？督主怎么还反了过来？”
季秀林被她夸张的神色逗笑了——或许也没有笑，只是唐如卿觉得他的眼角略弯了一下，十分地不明显。
季秀林说：“我并未昏迷，知道我自己的情况，仍记得你已经去调兵回援了，因此只问‘你为何在此处’。”
季秀林努力地再解释他为何反应和别人不同的样子让唐如卿目瞪口呆，她竟意外发现了季督主身上不同寻常的点，好像瞬间就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督主给拉到了凡间，一时间竟觉得他可爱无比，愣了半晌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秀林看着唐如卿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对于突然增加到17的好感值感到不解，唇角却不易察觉地翘起来了一点。
“咳咳，好吧，既然督主如此诚恳的发问了，那我也得老老实实回答。”唐如卿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现在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季秀林：“……”
唐如卿看着季秀林也不像是会回答自己的样子，自己耸了耸肩，正要说话，就听见季秀林问：“你想先说哪一个？”
唐如卿惊讶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从季督主口中说出来的话。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歪着脑袋说：“那就先说坏消息，我还没有找到他们把药材藏在哪儿，更坏的消息是刚才跟着我的人被活捉了，现在官府的行动可能已经完全泄露了。”
季秀林：“……”
还真是两个坏消息……
季秀林低低地笑了一声，但是被他佯装咳嗽给遮掩过去了。他低下头来，藏住了嘴角的一点笑意，闷声说：“我知道。”
“嗯？什么？”
唐如卿没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季秀林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她疑惑的表情，只觉得心里一跳，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我知道药材在哪儿，跟我来。”
“诶诶你等等……”
还不等唐如卿说完，季秀林就已经一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行动间没有丝毫阻滞，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唐如卿刚才蹲得脚下都有点麻，慌忙站起来便有些不稳，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把，正好攥住了季秀林的衣角。
只听见“撕拉”一声，本就破烂的衣服被唐如卿一抓顿时被撕烂，露出里面被染成一片血红的里衣来。唐如卿失了力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季秀林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冰冷的掌心几乎让唐如卿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然而这个时候唐如卿却顾不上这么多，借着季秀林的力道站了起来：“多谢督主了，诶？你这是……”
因为刚才拉住唐如卿的那一下，季秀林肩膀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殷红的血液从他指尖滴下来，沿着细密的掌纹浸了唐如卿一手。
他这样冷面冷心的人，血液却是滚烫的。
血滴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掉在凌乱的杂草上，啪嗒一声摔成碎片，看得人触目惊心，季秀林却只是随意地按了一下伤口：“走。”
“等等！”
唐如卿不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原本见季秀林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她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以为他身上的血迹是别人的，现在看来他的确是身受重伤，一把拉住了季秀林的胳膊。
季秀林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唐如卿，唐如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慌忙松开了他，解释说：“既然知道药材的位置，便不必急于一时，还是督主的伤要紧，如今官府的人还不知在哪儿，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永州便群龙无首了。”
永州如今的乱局不仅仅是流民和土匪，还有这一伙反贼虎视眈眈，出不得一点差错，只有季秀林能压得住这一群豺狼虎豹。
季秀林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去：“此地不安全，走。”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的确是不能再多呆，唐如卿见季秀林似乎并没有和自己计较的意思，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随后才跟了上去。
“我随身带了些金疮药，稍后给督主上药？”
季秀林一句话也没说，唐如卿便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明明刚才还心情不错的样子，转眼就又变成了冷面阎王，果真是喜怒无常。
唐如卿在他后面翻了一个白眼，她的性子是谨小慎微不错，却绝对不是胆小之人，趁着季秀林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敢时不时摸一下老虎须，现下却是不想再说话了，这种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情她还不屑呢。
在这两个人之间，只要唐如卿不说话，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话题，季秀林隐约能察觉到唐如卿生气了，但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因何产生——唐如卿对他向来畏惧，因此从不会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季秀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唐如卿站在他斜后方，觑着季秀林的神情，不由得瘪瘪嘴，打定了主意把自己变成一个哑巴。
但是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季秀林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受了伤发了热也是有反应的，唐如卿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简直要接近透明了，就连向来殷红如血的薄唇都褪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从白纸上抠下来的，简直一点神采都没了。
唐如卿到底还是担心季秀林一死永州就会彻底乱起来，试探着喊了他一声：“督主？”
季秀林却没有理会她，这让唐如卿皱了一下眉，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他们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或许却是和常人的身体不一样，就连鲜血凝固的速度都比旁人快。唐如卿看着他手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季秀林身上大团的深色暗纹，又想：或许他不过是失血太多了……
唐如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拉住季秀林的，只知道季秀林手上的温度高得烫人，唐如卿倒吸了一口气：“你的伤势自己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唐如卿觉得自己的脑子绝对是坏了，竟然敢对季秀林说出这种忤逆的话，同时又觉得季秀林的脑子好不到哪里去，身边就放着一个大夫也不开口，拖着这样的伤势就敢走，就算是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气愤，而高热的季秀林反应慢了半拍，他或许的确是到了极限，也可能是下意识地知道身边站着的人是谁才敢如此放松警惕——总之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朦胧中好像听见了唐如卿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有些看不清唐如卿的脸。
唐如卿第一次看见烧成这样的病人还能站着，季秀林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好像是因为高热融化了他眼底的寒冰，没了那样浓郁的戾气，唐如卿吓了一跳，踮起脚就去摸季秀林的额头：“怎么会烫成这样？”
耳边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季秀林一点儿也听不清，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四肢都好像被拖进了冰冷的海水，巨大的压力让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唯有一点熟悉而遥远的铃铛声让支撑着他的意识。
“殿下……”
什么？！
因为唐如卿在查看季秀林的伤势的缘故，两个人距离极近，虽然季秀林的声音细弱蚊吟，唐如卿却依然听见了，她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失去支撑的季秀林彻底晕了过去，唐如卿看着倒在地上的季秀林，一时间却不敢靠近。
殿下……
他在喊什么人？
一个历经了两朝兴衰的奸佞，他在重伤昏迷之际会喊什么人“殿下”？
如果不是唐如卿确定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疑点，她几乎要以为季秀林已经认出了她来。
可她七岁离宫，季秀林是在之后才混得风生水起，即便是看见她原本的样貌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唐如卿如此自我安慰着，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去查看季秀林的情况，一看之下却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意志才让他能拖着这样的身子毫无反应地走完这么长的一段路，这真的还是人吗？
唐如卿打了清水替他清理伤口，脑海里却一直在想着那一声“殿下”，如果季秀林不是认出了她，那就是还有什么隐情。她完全不能想象季秀林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牵绊，会让他在重伤垂危之际还念着。

第39章 治疫

季秀林醒的很快，他的高热还没有褪去，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气，看上去毫无攻击性，醒过来的时候正是黎明，唐如卿坐在他不远处的石头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打瞌睡，看上去应该是守了他一整夜。
高热导致的四肢酸软让季秀林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因此他放纵着自己躺在地上，轻若无物地目光落在唐如卿身上，好像要透过她陌生的皮囊看进她的灵魂。哪怕明知唐如卿守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够有人镇住永州的乱子，他依旧心乱如麻，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办法从唐如卿身上离开，思绪放空地看着她的睡颜。
刚刚放亮的天色带着一点凉意落在露珠上，好像被晶莹的珠子拆散成了细碎的光，唐如卿极浅极淡的梦境被这样的惊扰打碎，她恍然惊醒，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季秀林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竟然觉得心跳有些过速，好似多年前就被抽离的生命力瞬间又被注入到了早已干涸的身体中，这种感觉陌生得几乎叫人不安。
唐如卿没注意到季秀林的异样，她随意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摸季秀林的脉象，略高的温度首先叫她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小声道：“我还以为你是金刚不坏的铁人，这也没见你醒过来嘛。”
话虽如此，唐如卿却知道伤成这样还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季秀林虽然体温仍旧偏高，相比于昨晚却已经退了不少，而唐如卿瞧着他的脉搏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强健有力，甚至有些过速，如果不看他仍未恢复的脸色，恐怕要以为这就是个正常人了。
这样的恢复力让唐如卿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起了他满身的旧伤痕。
季秀林感觉到唐如卿松开了她的手腕，那种熟悉的气息一旦离开，就好像是剪断了缠在季秀林心上的一根线，让他略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就他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季秀林无端的紧张起来，唐如卿的手已经碰上了他的脖子。
季秀林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硬，紧接着他便被唐如卿扶着半坐了起来，她身上的气息笼罩在季秀林身上，几乎让他快要窒息，季秀林连气都不敢喘，生平从未想过有一日会遇到假装昏迷的境地，而这时候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季秀林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唐如卿认真的脸。
“你醒了？”
季秀林的眼底既没有警惕也没有杀意，唐如卿有些惊讶，干脆将手上的竹筒放下，扶着季秀林坐了起来，才再次将水递到他手上：“督主的体质果真是远超凡人，这样重的伤也醒的这么快。”
季秀林手上握着冰凉的竹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脏的位置好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怅然若失。然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才喝了一口水。
见他醒过来，唐如卿很识时务地和季秀林拉开了一定距离，没什么规矩地半支着腿坐在那儿，心想这人可当真是看不出一丁点情绪来，她自幼在宫中也见过不少嘴脸，却没见过哪一个隐忍到了这种地步。
没什么来由的，唐如卿想起昨晚的梦境来——她很少会梦见过去的事情，昨晚是一个例外，幼年时在宫中的记忆裹成了一团乱梦，一个接一个地往她的脑子里钻，扰得人不得清净，可她连季予安的模样都已经记不清了，这梦境就像是隔了一层雾，完全没有记忆中的样子。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季秀林知道他这个身份不应该和唐如卿产生什么交集，唐如卿的喜怒和他都没有半点关系，可他仍是有些不安，希望唐如卿能够说出来，无论是怒气还是高兴，都坦诚相待，就像是她对言饮冰所说的那样。
季秀林垂下眸子，喝完了最后一口水，唐如卿自觉地从他手中接过竹筒，又递过去一套干净的衣服：“荒郊野外的，督主的旧衣虽然破了些，却已经洗过了，就将就些吧。”
季秀林直到此时才发现，他身上盖着的是唐如卿的外袍，这个认知好像是一团滚烫的热气，从头浇灌下来，烫得他连手指都蜷缩起来，接衣服的动作都显得不协调。只可惜他脸上毫无表情变化，唐如卿还以为是他伤势太重行动不便，叹了一口气将衣服塞到他手上，随后拿回自己的外袍，毫无芥蒂地穿上了。
“我去看看周围的情况，督主先歇歇吧。”
说着唐如卿就离开了，季秀林握着还略有些凉意的衣服，半晌都没有动作，他知道他这样严重的外伤不能直接穿着血衣，却没有想到唐如卿会直接把他的衣服洗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鸦青色的衣服上摩挲着，浓墨似的眼睛里黑雾疯狂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印，叫嚣着吞噬了他的神志。
季秀林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了些，他面无表情地把衣服穿上，眼神冰冷地抹了一把唇角——“季秀林”决不能和唐如卿有丝毫牵扯！
唐如卿回来是手里拿着些野果，现如今他们正在被人追杀，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生火，也就只能靠着野果和干粮将就一下，季秀林并未对她的到来表示感谢，这很符合季督主的风格，唐如卿习以为常，在季秀林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不过昏迷一场的季秀林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带着唐如卿直接离开，联系到了当地官府后亲自率兵“平叛”。
唐如卿坐在县城中的驿站外，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依旧不由得感慨季秀林的生命力，当初的二十庭杖，他第二日就能行走如常，现在这样重的伤势，险些丢了性命，他第二日就能率兵出征，唐如卿并不觉得这是季秀林体质超群，不过是他那恐怖的意念罢了。
既然太平谷的事情已经掀到了明面上，唐如卿一个大夫在这种时候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季秀林说他会将药材你带回来，唐如卿看在他拼了性命也要拖住“禾川”的份上勉强选择了相信，就在季秀林率兵的第三日，一队缇刑卫压着几辆镖车找到了唐如卿——药材到手！
唐如卿迅速忙碌起来，在缇刑卫的护送下和药材一起回到了宁城，她原本要找言饮冰商量药材的分配问题，可城中人说言饮冰已经出巡，只给她留下了一道任命，将宁城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唐如卿——宁城势力复杂，唐如卿虽然在前一段时间建立了一点儿声望，却终究是初来乍到，赈灾一事牵扯的银两、人员过于复杂，唐如卿一个大夫无论如何应付不来，如今得了言饮冰的任命，暂时担当宁城一把手，赈灾便畅通无阻。
事急从权，唐如卿也不敢耽搁，一力承担起了宁城所有调度，她有赈灾药材在手，在整个永州都人心惶惶之际，自然是最香的香饽饽，有了权力加持后更是无人敢犯，一时间宁城全城都忙碌起来。
那药材果真有效，一副下去便很快有所好转，首先是退了高热，上吐下泻的症状都有所好转，第二日就已经再无病状，只需要好好调养便能将身体养回来。
无数灾民慕名而来，这一次唐如卿有官府加持，比在边境时更加灵活，在宁城外扎了一排排的草棚，不少富贵人家为了讨好唐如卿，以期得到这样保命的药材，纷纷募捐施粥，投入到赈灾之中，宁城之外一片生机。
此次的瘟疫来势汹汹，唐如卿亲自盯了半个月，只有少数太过病重之人死亡，彻底放下心来，季秀林那边仍有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过来，还有宁城之外搜寻药材的苏言也在尽力相帮，她没有后顾之忧，开始准备将药材散播出去。
毕竟染了瘟疫的人数太多，而瘟疫又会在十几日内致人死亡，甚至有人只要几日便一命呜呼，有多少人都无法赶来宁城，唐如卿亲自盯着的这些日子将所有事情都教给了跟着她治疫的大夫，等到时机成熟便将命重兵押送着药材协同大夫一起运往永州各地。
唐如卿忙得焦头烂额，眼底以肉眼可见地浮现出青黑，难得的是，顾盛平在这一段时间内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他一直觉得是唐如卿和顾以牧的死脱不了干系，而如今她所表现出来的医术见识，却让顾盛平都自叹弗如。
在这样的世道中，医书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每一个大夫在救人的过程中所积累的经验，也正是因此，每个大夫都会有自己的独家秘方，有的东西连自己的学徒都没有办法接触到。
而唐如卿拥有着能够治愈瘟疫的方子，且不论是不是后无来者，前无古人的功绩却是绝对的了，凭着她这样的手段，在天下大夫中都能够站得一席之位。但唐如卿却并不藏拙，没有任何好处、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东西都传播了出去，为的就是救治永州百姓。
这一份心胸，倒是让顾盛平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好像明白了顾以牧为何对她赞不绝口。
“顾大夫，有你的信。”

第40章 变故

顾盛平接到来信时，正和唐如卿还有几位当地有名望的大夫在一起讨论疫情的相关事宜，唐如卿瞥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顾廷的名字，赶紧说道：“爹，您先看看吧，说不定是家中有什么事情呢。”
顾盛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去了后面的耳房，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唐如卿自然注意到了，只不过现在赈灾事大，她也不好在这种红时候问，因此强行压了下来，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一交代完了才道：“爹，您等等。”
她把顾盛平单独留了下来，自然是想问问顾廷在信中搜说了些什么，但是顾盛平只是冷淡地说“这是顾家的私事”，便将唐如卿堵得严严实实。的确，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去插手顾家的事情，如果顾廷觉得有必要，自然会给他传信。
思及此处，唐如卿便不再多言，亲自将顾盛平送了出去。
这一个月来唐如卿宵衣旰食，就连脑子都快要不灵光了，眼看着如今疫情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她才勉强休息了一会儿，好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
顾盛平自从接到京城的来信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永州，唐如卿心里念着京城的情况，便托了苏言打听一二。
所幸言饮冰终于回到了宁城，接过了唐如卿手上的事情——如今疫情大定，她一个大夫远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忙碌，言饮冰将宁城事务接回去后唐如卿便彻底闲散起来，苏言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回来。
“见字如晤，贤弟近来可安好？你托我打探之事，我心中已有一二计较，京城的确略有动静，贤弟莫急，却不知为何老顾大夫为何对你隐瞒。
因贤弟寻得神药，赈灾有功，四海之内无不称颂，将来论功行赏，必定是排在头一位。然顾家在朝中尚无根基，朝廷势力尚未分明，自是四方均欲拉拢。岳、顾两家比邻而居，交情匪浅，王太后借此机会常唤姚姑娘入宫，大肆封赏，一时风头无两，京城子弟争相相看，不知贤弟可曾听说。
此本是顾家家事，我不愿多言，料想其中凶险贤弟自是明了，我此番只盼贤弟勿要忧心。虽顾家一时被推上风口浪尖，你身系一州百姓性命，顾家尚未行至图穷匕见之末路，仍有转圜余地，望贤弟细思量，慎而行之。若有行差踏错、或祸及己身之时，愚兄虽不才，也可倾力相助。
庆和一年五月十九日。”
唐如卿接到信时已经是六月初，她的脸色很难看，虽然苏言只提到了姚梦予一事，但她也已经可以想象到京城中的情况。
顾家是出了名的不为名利所动，各方势力想要讨好这样的一个家族本就困难，而王太后釜底抽薪，直接将姚梦予接进了宫，一来作为人质威胁顾家，二来用这样夸张的封赏让全天下都知道顾家和岳家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可顾家又怎么可能任由王太后如此算计？顾廷专程写信给顾盛平，还不知究竟嘱咐了些什么，唐如卿只怕顾家要和王太后撕破脸皮，到时候就真的难看了。
即便是他们有着“治疫”这样的大功在身，哪里抗得过那铁马金戈？
唐如卿将苏言的信收起来，准备去找言饮冰辞行——她知道苏言身份特殊，如果顾家能得他庇护自然能够完璧无损，而莫折将军想必也十分乐意能庇护有着如此盛名的杏林世家。可站在莫折将军一方和站在王太后一方，对于顾家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顾廷绝不会同意将顾家搅和进这样的权利斗争中去，否则比邻而居的岳家怎么就不是一个好选择了呢？
更何况这是顾家的事情，唐如卿也不想将苏言牵扯进来。
言饮冰不在时，唐如卿能够代他处理的事情也只有些简单事务，有许多朝廷要务她是不能碰的，因此还是有不少事情都堆积在这里。唐如卿找到言饮冰的时候，他正在看不知道是谁呈上来的折子，冰冷的面具扣在脸上，看起来气息有些冷。
唐如卿敲了敲门：“言大人，我能进来吗？”
她也没等言饮冰回答，就自顾自地一步跨了进去，正巧碰上言饮冰抬起来的视线。
没有了“季秀林”的这一层身份，他在面对唐如卿时自在了许多，甚至主动问了一句：“怎么又唤我‘大人’？”
唐如卿砸吧了一下嘴，不客气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言饮冰桌前，说：“我这不是怕和大人分离多日，大人都快把我给忘了嘛。”
季秀林很享受唐如卿这样放松的神情，她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再三斟酌，不需要假装亲近和恭敬，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怎么了？”
季秀林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只是敷衍地问一句，却放下了正在做批注的笔，看向了眉宇间略带有一丝愁色的唐如卿。
“嗯？怎么这么问？我看起来应该还好吧？”唐如卿疑惑地揉了揉脸，过了一会儿又放弃似的垮下肩膀来：“算了，我确实有点儿事。嗯，永州这边的情况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想先回京城去。”
季秀林知道唐如卿喜欢四处游历，京城像是一个浓缩的地域，聚集了各地的旅人，将各地的风情和文化都凝聚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而唐如卿却喜欢亲自去到那些拥有着专属而浓烈的气息的地方，被异地的风情所笼罩着，而不是被一个小小的圈子禁锢。
他大约能猜得到唐如卿以顾以牧的身份回京是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情，可她跟着苏言离开京城的时候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季秀林所接收到的“剧情”中，她会和“言饮冰”患难与共，而后接受他的邀请成为言府的一个客卿回到京城。
因为种种原因，原剧情偏离，系统已经在提醒季秀林修复“唐如卿回京”线，他已经做好了剧情崩坏的准备——毕竟这一次不是生命攸关时刻，他不必再害怕唐如卿被重新“数据化”。然而季秀林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唐如卿会主动提出回京一事。
“言公子？”唐如卿伸出手来在季秀林面前晃了晃，拉回他的神志：“你干什么呢？这都能走神？”
季秀林收回视线，佯装不在意地问：“怎么突然想着回京了？”
“我在永州都快累死了，还不许我回家歇歇啊？”唐如卿没个正形的抱怨：“你这是压榨平民百姓！”
如果不是唐如卿回京后的剧情让季秀林心惊胆战，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季秀林并没有因为唐如卿的插科打诨而高兴，反而是很快冷静下来，分析了当前的局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说：“是因为顾家之事？”
“你也知道这件事？”
看唐如卿的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了。
季秀林淡淡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思量唐如卿和顾家究竟有什么样的元内院，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解释说道：“京城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些，顾家最近的确是太过招摇，在朝中又毫无根基，即便是当真被王太后拉拢，也只会被当成一座牌坊，接触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相反，若是出了一点错处，下场便不那么好看了。”
唐如卿深以为然，满脸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我得回去看看。”
“姚梦予……”季秀林将顾家查了个干干净净，自然知道顾家这个小表妹是什么情况，一想到这里他看向唐如卿的眼神便有些奇怪，却还是问道：“你与姚梦予有无婚约？”
“没有。”提起此事唐如卿更加心烦，她本就不是顾以牧，只想给姚梦予好一个好归宿，可只要一想到她当时险些将姚梦予嫁给了岳琅之她就觉得心惊胆战。不是说岳琅之为人不好，只是岳家如今风头正盛，实在不是顾家的良配：“我此时倒是希望我与她有婚约了，否则我真害怕王太后为了彻底绑住顾家就将她许配给了岳琅之。”
季秀林：“……”
“你……干嘛这个表情？”唐如卿不敢相信地和他对视了半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地问：“不会吧？！王太后真的对梦予下手了？”
季秀林在唐如卿希冀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唐如卿如遭雷击，脑子里轰的一声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此次赶回去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姚梦予的婚事，若是等她真嫁给了岳琅之那可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可她绝没有想到，王太后的动作这么快！
苏言的消息毕竟还有所延迟，再转交到唐如卿手上就更晚，季秀林得到的却是第一手的消息。他看唐如卿的表情，大约是明白了此次她必定是会回去的，因此脸色也不大好看，沉声说：“五日之前，王太后懿旨，却并非将姚梦予许配给岳琅之。”

第41章 妾

岳家大公子岳君行，因拱立新君有功，被封为昭毅将军，官居三品，是京城年轻子弟中如今最香的香饽饽。即便是顾家有治疫之功加持，也远不足够让一个表小姐嫁给他这样的青年才俊。
因此王太后的懿旨内容是：“姚家女温良贤淑，品貌皆宜，赐予昭毅将军为贵妾。”
妾！
唐如卿的脸色几乎是瞬间褪去了血色，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
看她紧攥着拳头浑身发抖的模样，季秀林想她大约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她还从未见过唐如卿这般模样，一时也升起了一丝怒意。
如今唐如卿是顾以牧的身份，那顾家便是与他有了牵扯，而“顾以牧”为了永州疫情不眠不休、深入险境，半年下来人都已经瘦了半圈，原本还算圆润的脸上都能看出颧骨来。而京城中的人却在想着怎样将这一块肥肉吃到自己嘴里，凶狠贪婪。
甚至将她的家人赐给旁人做妾，这样的侮辱！
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在顾家人的骨子里，宁为穷□□，不做贵人妾，这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尊严。在外人看来一个无品无阶的外嫁女生下的孩子，竟然能嫁给齐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再加上岳家乃是扬州客商出生，说一句家财万贯也不为过，姚梦予这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甚至还得了不少嫉恨。
可对于顾家而言，这就是一场明晃晃的羞辱！
季秀林看着唐如卿极力想要压抑自己的愤怒，忍不住伸出手来，隔着木桌碰到了她的脑袋：“没事的，我帮你。”
季秀林的体温偏低，触碰到唐如卿时好像是往她心里注入了一捧凉水，让人下意识地冷静下来。
唐如卿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次能靠我自己解决呢，怎么又麻烦上你了？”
她能接受自己的帮助本就是一件值得季秀林高兴的事情，大约是因为知道唐如卿回京后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季秀林总会担心只要自己一个没看住，她就会坠入到那恐怖的深渊中去，走上一条以骨血成就的血路。
因此他很害怕唐如卿会拒绝自己的帮助，以螳螂之臂当车。
季秀林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唐如卿的性子和系统中所说的那人有很大不同，却一直都是他记忆中小公主的样子，这一点让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欣慰。
看着唐如卿的目光，季秀林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即将回京述职，你暂且别慌，与我一同回去。”
和“王叔”兼“永州节度使”同行，好歹是个能唬人的幌子，唐如卿孤身一人回京也的确做不了什么，因此很痛快地接受了季秀林的提议——这样狐假虎威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她自觉能完全驾驭。
这半年来京城的确热闹，原本新王即位，岳家和季秀林少不得化同舟共济为同室操戈，可季秀林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只留了一个何识君处理京城事务，导致岳家疯狂扩张势力，又是选拔朝臣又是排除异己，朝堂上一阵腥风血雨。
齐国废除了周朝的科举，朝中官员八成都是权贵附庸，小小一国，便养大了无数门阀，其本质和季秀林卖官鬻爵相差不了多少。
也正是因此，原本在朝中并无多少根基的岳家在这半年内往朝堂上举荐了不少门客，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分布在各种职位之上，大有要建立陆氏门阀的意思。
朝臣权势滔天，王权旁落，自然有人议论，言饮冰身为最正统的继承人，在这种时候横空出世，原本他是岳家用来掣肘季秀林的一颗棋子，却未曾想在一场九死一生的赈灾之事中让他收获了五十户民心。
现永州节度使回京时，京城百姓夹道欢迎，分明是七月流火的盛夏，唐如卿骑在高头大马上仍旧热汗淋漓，而两岸的百姓却不知热意似的欢呼，送鸡蛋的送花的什么都有，拥挤的人群热情高涨，唐如卿加快了一点步子，到了言饮冰的马车旁边，敲了敲他的车帘。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掀开车帘看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唐如卿。
以唐如卿的性子，能够借一借他的势已经十分难得，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自然地和自己说话，等同于昭告天下他们关系匪浅，实在不像是唐如卿的作风。
然而唐如卿实在是很高兴，她压着兴奋的声音，指了指欢呼的百姓，说：“大人，如果不是你亲赴永州，赈灾调度不可能如此顺利，这些百姓都在为你歌功颂德呢，你不出来看看？”
季秀林不需要名声这种东西，但是他看着唐如卿有些发红的脸，眸色更深了些，沉默了半晌还没说话。
唐如卿以为是欢呼的声音太大，他没有听见，于是凑近了些，喊道：“你快出来呀。”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季秀林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这个动作落在唐如卿眼里，让她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就听见季秀林说：“言某不良于行，顾大夫想让我怎么出来？”
唐如卿一愣，顿时有些愁眉苦脸：“啊，我都忘了。”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严肃地说：“你的身份本就备受猜忌，此次去了一次永州，君上没有那么容易要夺你的权，但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要低调，不出来也好。反正民心也都在那儿了，又不会跑掉。”
季秀林没想到她还想了这么远，看见她一手抵着下巴十分认真的神情，突然想揉一揉唐如卿的脑袋，但是他终究是忍住了，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说：“稍后便要到宫门前了，宫里大约也要见你，你暂时就不要回顾家了，省得再跑一趟。”
唐如卿点点头，跟他又说了几句话才放下车帘。
虽然周围的百姓听不清这两人都说了什么，却知道他们一个是永州节度使，一个是神医顾以牧，同是赈灾的大善人，见他们关系如此亲密，自然又是引起了一阵高|潮，唐如卿朝百姓们笑了笑，心道这样的阵仗可比将军凯旋还要大。
想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城的方向，唯一不同的是将军凯旋朝中会在城外相迎，而他们此行赈灾绝对算得上战果斐然，朝廷的礼官却还不知道在哪儿，可见这一代国主并非心胸宽广之人——至少是个连表面上的宽广都不愿做的人。
赈灾平乱，说到底是朝廷的功绩，也不知那位王太后是怎么想的，大约是想给言饮冰一个“下马威”，殊不知这下马威会把朝廷的功绩一并给下没了。
“以牧！以牧——”
从京城外一直到宫门前，百姓皆是一片锣鼓喧天，唐如卿甚至被人扔了好几朵花，如果不是两岸有官兵阻拦，他们可能在城中根本迈不开步子。而唐如卿偏偏就是在这样的人群喧嚣之中听见了那道声音，有些疑惑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岳琅之。
岳二少爷的影子并不难找，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侍卫，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岳公子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空地。
看见唐如卿以后，岳琅之激动地蹦了起来，直接从那几个侍卫的包围下钻了出去，挤到了人群里面，很快就凑近了拦着人群的护卫身边，跳起来冲唐如卿挥手，又焦急地和那护卫说了些什么，却根本没有人理他，于是唐如卿就看见他不停地蹦蹦跳跳好像要直接冲出来。
唐如卿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理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岳琅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耷拉下脑袋，失魂落魄地又被人群挤了出去。他原本带着的几个侍卫也被人群挤散了，只剩下岳小少爷一个人，显得十分落魄。
季秀林说的不错，既然唐如卿已经回来了，王太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宣她进宫，在唐如卿一脚踏入宫门的瞬间，季秀林收到了系统成就点：“恭喜宿主，完成修复剧情，唐如卿回京，获得成就点100，累计成就点260，请宿主继续加油！”
这样的任务比他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不知轻松了多少，就连梁王倒台他也不过是获得了50成就点罢了，季秀林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掌。
世间之事春种秋收，皆是因果循环，修复剧情能获得如此高的成就点，显然要付出的东西只会更多，季秀林知道他付出的是什么，是唐如卿的痛苦，这样的代价显然比他的汲汲营营更难以接受。
“王叔怎么了？”
年轻的王太后坐在帘幕之后，路都走不稳的新君被她抱在怀里，季秀林闻言抬起头来，咳嗽了一声，说：“旧疾难愈，让太后忧心了。”
王太后看了他一眼，季秀林的肤色本就白，唐如卿此前不知在他嘴唇上抹了什么，将那殷红的唇色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就像是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依。王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口中却是道：“王叔此行劳累了，此行回京可要好好歇歇。”
这便是要夺他的权了，季秀林也不争辩，恭敬地应了。
唐如卿此时已经到了，站在大殿之外，等着宣她进去。

第42章 回家

这是齐建国后唐如卿第二次站在宣政殿外，两次景象却大不相同。
第一次是为了扳倒梁王，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证人，朝堂之上是明晃晃的剑影，季秀林便是执剑之人，毫不留情地将梁王的势力蚕食；第二次是为了永州赈灾之事，她是其中首功，殿上全是防不胜防的绵里针，她却是场中主角，被忽略的人变成了言饮冰。
王太后恨不得将全部功劳都推到唐如卿身上，时不时还要将姚梦予之事拉出来和她要拉关系，唐如卿全程笑着应下，对这位年轻的太后却也有了一番计量。
离宫时唐如卿是和言饮冰一起走的，她没让小太监动手，自己推着言饮冰离开，并不吝于展示自己和言饮冰的好关系。
这一幕落在王太后眼中，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旁边有个小宫女说：“这位顾小公子倒是比顾家其他人识时务。”
毕竟顾廷和顾盛平见了圣驾是真正只有表面的恭敬，对岳家递出的橄榄枝无动于衷，如果不是将姚梦予指给了岳君行，顾家也不会投鼠忌器。而顾以牧却全程都笑眯眯的，说什么都答应，和顾家人当真是不同。
老国主去世不到一年，如今仍是国丧期，岳晞修剪完美的指甲上却涂着殷红的豆蔻，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冷笑道：“这顾以牧的骨头可不比那两个老家伙软。”
若是当真接了岳家的橄榄枝，怎么可能还与言饮冰那样亲密？
那顾以牧分明就是做给她看的，只可惜她以为言饮冰能护住顾家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岳晞不知想到了哪里，年轻的脸上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心情极好地靠在了宽大的椅子上：“听说王德已经招了？把他弄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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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进宫的确有所收获，王太后已经松口让姚梦予和她回家了，他们二人是外男，不能进内宫。唐如卿便推着言饮冰在御花园外等着，言饮冰说：“不必过于担忧，岳家近来没空找顾家的麻烦。”
七月的京城，热气好像是从地面上蒸出来的，离开放着冰块的宣政殿后，唐如卿只觉得已经出了一身汗，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仍旧一脸淡然的言饮冰，还是没忍住问：“你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夫？怎么冬暖夏凉的？”
季秀林：“……”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唐如卿，说：“我在跟你说正事。”
“哎呀正事正事，我觉得自己舒服也是正事啊。”唐如卿不耐烦地给自己伸着手给自己扇风，苦着脸问：“好好好，那么言大人？草民能不能斗胆一问，岳家近来为何没空理会顾家呀？”
季秀林抿了抿嘴，一时看不清唐如卿对顾家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了，唐如卿见他这样的神色，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言大人？言公子？言兄？我错了，你就告诉我嘛，是不是憋了什么大招？”
季秀林：“……没。”
“诶？那为什么你说……”
唐如卿没料到这样的答案，脸上有瞬间的空白，季秀林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又压了下去，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如卿：“……啧啧啧，我还不乐意知道呢。”
她佯装不屑地一撇嘴，自己往栏杆上一靠，一副不想再和季秀林说话的样子。
“哥——”
姚梦予很快就被宫人引了过来，一看见唐如卿就撒开了脚丫子跑，跑到近前了唐如卿才看见这丫头的眼眶都已经红了，一副强忍着不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看上去似乎很想一把抱住唐如卿，却还是忍住了，唐如卿笑了笑，说：“长高了不少嘛，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我才没有。”
姚梦予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抹了一把眼睛，又说：“我才十四，本来就是长高的年纪。”
唐如卿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揉姚梦予的脑袋，被她满脸通红地口头抗议了一声，随后她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了唐如卿身后。
“这位是言大人，永州节度使。”
因为言饮冰虽然身份上是王叔，朝廷却一直也没有正式给封号，因此唐如卿只能这样介绍。
姚梦予一听说这位就是以一己之力压制住了永州乱局的言饮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拘谨地捏着袖子，小声喊了一声“言大人”。
季秀林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唐如卿看了他一眼，说：“行了，人都已经接到了，我们走吧。”
说着唐如卿自然无比地推过言饮冰的轮椅，让姚梦予惊讶地看了她好几眼。
因为还有言饮冰在的缘故，姚梦予收敛了很多，虽然很多次都想和唐如卿说话，却都忍住了，反倒是唐如卿和言饮冰旁若无人，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看起来十分随意。
到了宫门外，顾家已经收到了消息，派了马车来接人，言饮冰也被小洛来接走了，但是唐如卿没想到的是，岳琅之竟然会专程跑到宫门外来等她。
姚梦予现在看见岳琅之的心情很复杂，瘪着嘴躲在唐如卿身后，一副并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岳琅之苦笑了一声，和唐如卿打招呼：“以牧……”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唐如卿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姚梦予说：“梦予这些日子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岳琅之闻言更加低落，他低下头去，脸上一点少年郎的张扬都没有了，唐如卿听见他说：“对不起。”
唐如卿叹了一口气，将姚梦予先送上马车，这才拍了拍岳琅之的肩膀，说：“我知道这和你无关，先回家吧。”
见他还愿意理自己，岳琅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唐如卿却没有再和他多说，径自上了马车，岳琅之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已经缓缓移动的马车大喊：“姚妹妹，对不起，你等二哥哥明天亲自给你赔罪。”
如今的京城，谁还不认识岳二公子？
幸亏宫门前闲杂人等不得逗留，否则他这一嗓子喊出去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注意，毕竟姚梦予现在已经是岳君行的“妾”了，他这样说话太过亲密，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女儿家的声名最是重要，姚梦予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一把抱住唐如卿，无法忍受地哭了出来，岳家二哥哥对她而言就像是亲人一样，她当然不能怪他，可她马上就要嫁给岳君行了，天下女子本就嫉恨她飞上枝头，岳琅之的话若是流传出去，还不得说她不守妇道，勾引了岳家两兄弟？
然而这些，这些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要离开她所爱之人，嫁给她幼年记忆已经模糊的岳家大哥。不、她甚至算不上是“嫁”！她是一个小妾，能够作为货物，能随意发卖的下人！连正门都不能进，只能坐着蓝顶轿子，穿不了大红嫁衣，从侧门抬进岳家。
从此以后，哪怕她的家就在对面，她也见不到她的家人。
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也不知道哪一件更让她伤心。
姚梦予快要崩溃了，她死死地抱着唐如卿，像是抓住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心中却只有无尽的绝望——-这根稻草救不了她，这只能是她最后的任性。
唐如卿不知该如何安慰哭得颤抖的姚梦予，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盛平向来疼爱自己的妹妹，对姚梦予也是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听说了消息后和杜莺一起早早地等在了大厅里，就怕出个什么意外。
顾家不算是大富大贵，又向来不喜铺张，因此大厅里也没放冰块，两人坐立不安了许久，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杜莺忍不住问：“夫君，怎么还没回来？那人说得靠谱吗？”
顾家对官场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唯独对言饮冰刮目相看，闻言冷声道：“别人或许不可信，但言大人的品行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既然派了人传消息，必定是真的。”
杜莺在永州时也见过言饮冰做的事情，因此点了点头，在小厮传信说“少爷和表小姐回来了”的时候一下子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事情，直接往大门走去。
“哥，我没事了。”
姚梦予的眼睛都哭肿了，下马车的时候却还是哽咽着安慰了唐如卿一句，两人一起回到顾家，正好看见杜莺从里面跑出来。她一下子抱住姚梦予，上下打量着她，一会儿说她瘦了，一会儿又说回家就好，一时间语无伦次，成功把姚梦予的眼泪再次带了出来。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唐如卿觉得头都大了，顾盛平虽然比杜莺要克制些，见到姚梦予的时候也有些红了眼眶，颤抖着说了几个“好”字，许久在平复下来，说：“你看看你，在外面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杜莺说：“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梦予肯定想家了，走，咱们先回去。”
看着顾盛平三言两语就让这两个人忍住了眼泪，唐如卿不由得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如果让她来的话，就算是装也装不出这样的亲近来，毕竟除了姚梦予，谁都知道她不是顾以牧。
就在唐如卿愣神的时候，顾盛平却停下了脚步，回头喊了她一声。

第43章 第 43 章

“嗯？”
唐如卿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点迷茫，随后就看见顾盛平的脸色很别扭的样子，她有些疑惑，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顾盛平说：“麻烦你了。”
唐如卿一愣，她还从未在顾盛平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待遇。顾盛平见她的表情，显然也有些尴尬，一扭头避过了唐如卿的目光，唐如卿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前途依旧未卜，她的心情却轻快了许多。
回到顾家后，唐如卿去找了一趟顾廷，她这一趟出门本是为了永州的灾民，顾家世代行医，对于医术自然是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渴望，唐如卿有治疫的本事和良心，顾廷自然不会因此怪她，就连先前那些不算愉快的对话都忘了。
“祖父，我此次回来本是为了梦予一事，您放心，此事交给我即可。”
并不是顾廷不相信她，只是唐如卿在京城毫无拥趸，顾廷也不愿她为此涉险。唐如卿却道：“以牧从前最挂念的便是梦予，我总要让他去得安心。”
说着唐如卿给顾廷刻了一个重重地响头：“我既然回到了京城，便没什么值得畏惧的，只要顾家愿意认我一日，我便一日是顾以牧，祖父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
顾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模样已经老了许多，自从梁王倒台后，支撑着他的一口气好像都快要散去了，一下子慈眉善目起来。
他向唐如卿招了招手，唐如卿赶紧过去扶住他，便听见顾廷说：“丫头，你究竟是什么人？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把自己卷进这些权利漩涡中来，如今牧儿既然已经不在了，也给不了你什么，你何必如此？”
唐如卿想顾廷是真的变了，竟然也会关心起她的事情来，而且听他的话音，似乎还误会了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祖父，我与以牧并非是您想象中那样。我本是江湖儿女，胸中没有多少情情爱爱，以牧曾经救过我，我理应报答，您不要多想。”
“可惜了……”
顾廷的表现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他这一声可惜不知是在感慨“顾以牧已经去世”还是在感慨“唐如卿和顾以牧竟然没有关系”，唐如卿垂下眸子没有说话，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顾廷的确是老了，如今已经有些精神不济，唐如卿服侍着他睡下，这才转身离开，却在门口见到了顾盛平。
两人对视一眼，顾盛平不免有些尴尬，倒是唐如卿先反应过来，冲他笑了一下：“祖父已经睡下了，爹有什么事情吗？”
“咳，到晚膳时间了，既然父亲已经睡了，你就自己过来吧。”
顾盛平的表情别扭极了，唐如卿也没说“这种事情找个小厮传一声就行了”，笑眯眯地跟上了顾盛平的步子。
——————————
“督主，有人传来的信。”
缇刑司中，季秀林接过那一封并未署名的信纸没有说话，何识君道：“用的都是最简单的信和墨，查不出来源。”
“知道了。”
这段时间京城中的势力有不少的变更，多少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地方都换了人做主，季秀林一回来就要面对堆积如山的事务，他毫不在意地将那一封写着“季秀林亲启”的信放在了一旁，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最新传来的情报上。
何识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督主愈发神秘，此次缇刑司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季秀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甚至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令人心惊。
直到天边浮起鱼肚白的颜色，季秀林才终于处理完缇刑司的紧要事务，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背脊，这才拆开了那一封神秘的信——世上能直称他本名的人实在是太少，哪怕这封信明目张胆的扔到了缇刑司中，也没有人敢打开，检查过有没有陷阱后便交给了他。
信纸里面的内容依旧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开门见山：“你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记得尽快实现你的承诺。”
季秀林没什么表情地把信纸放到了蜡烛上，借着残余的烛火燃起了上好的信纸。
季川丢了药材，暴露了计划，也没抓到季秀林，人财两空，吃了好大的一个亏，然而那一批药材对于整个永州来说是绝对不够的，季秀林和他再做了一个交易，只要他能提供足够的药材，季秀林保证他们的最终目的可以完美完成。
哪怕季川彼时恨不得活剐了季秀林，听了他的计划后却也不得不同意与他合作，毕竟和季秀林合作，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否则计划败露，父王恐怕会扒了他的皮。
那一张薄薄的纸很快就燃尽，季秀林松了手，最后一点残余火焰裹在碎片上，静静地落在了瓷罐里。
“进宫。”
——————————
唐如卿回京后，岳琅之约了她去醉月香喝酒，被唐如卿拒绝了，却在第二日直接登门拜访。
如今的“顾以牧”可是京城的香饽饽，身怀着治疫的功德，虽说无功名官职，却也有不少人想要结交，再加上顾家与岳家多年比邻，她想要见岳君行，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恰好今日岳君行前脚从校场回来，后脚唐如卿就递上了拜帖，他刚换下戎装，便让唐如卿进来了。
“以牧，早就听说你回京了，却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没想到是你先来找的我，许久不见，你瞧着倒是消瘦了些。”
岳家本事扬州商户出身，当年战乱移居别处，将岳晞送入宫后逐渐站稳了根基，在商场上一往无前，自然是挣得盆满钵满，虽与顾家比邻而居，家中布置却不知奢华了多少倍。唐如卿一路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到了顾家内湖一处抱厦亭中。
此亭三面临水，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水车，带动着湖中清水落在亭顶上，形成一层清凉的水幕，后面接着一处山洞，更是幽深凉爽，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
“岳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如今身兼数职自然是繁忙，我可是专程打探了你正在府中的时候才赶过来的。”
唐如卿笑眯眯地看着岳君行，戏谑道：“否则岳大哥以为我为什么来得这么巧？总不会是缘分吧？”
岳君行倒是没想到她如此直白，略愣了一下，才笑道：“哈哈哈你倒是与从前差不多，说话还是如此直接。”
唐如卿笑着在他面前坐下来，说：“我还有更直接的话呢。”
“嗯？愿闻其详。”
岳君行虽然手握兵权，身上却并不见多少杀伐之气，他此刻穿着一袭浅青色长袍，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神色间满是闲适悠然，到更像是个满腹经纶的书生。
唐如卿却打量了一下这座亭子，忽然说道：“听闻前朝宫中有一座凤凰台，正是建于湖上，以水车运水浇灌，夏日十分凉爽，只可惜如今荒废了，岳大哥家这座亭子，心思倒是巧妙。”
“正是仿照凤凰台所建。”岳君行饮了一口茶，说：“不过传闻凤凰台造以千金，其中奢华自然不是此地可比。”
“前朝骄奢亡国，如岳家如此方是恰好。”唐如卿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岳君行含笑示意她继续时候，唐如卿才道：“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对岳家似乎并不友好，不知岳大哥有何打算？”
言饮冰说得没错，岳家现在的确没有时间来对付顾家，如今他们已然是自顾不暇了。
季秀林不知何时回了京城，刚一上朝就将永州乱党谋逆一事全说了出来，他将永州瘟疫背后的隐情瞒得极为严实，刚一回京便骤然发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动荡的朝代，乱民谋逆并不罕见，但以一州百姓做饵，未免太过骇人听闻，绝对称得上是前无古人。而季秀林的行动又快又狠，直指当朝太后为了夺权，制造永州瘟疫将他调离京城，短短一日之内，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此事乃是季秀林早有图谋，他行动又过□□速，岳家反应不及，一时间焦头烂额。
而唐如卿分明知道永州谋逆与王太后无关，背后之人是想借前朝余威卷土重来，只不过是被季秀林改换借口，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岳君行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正是在搜索镇压散布谣言之人，只可惜消息已经传出，不是说压就能压得下去的，因此听唐如卿这般说话，便知她仍有后招。
“听以牧的意思是，你知道些永州的情况？”
“我在永州好歹也呆了小半年，又接手过一段时间宁城事务，自然知道乱党一事乃是岳家无辜蒙冤。如今季秀林勾结乱党，构陷忠良，我在京城瞧着，也觉得实在过分，日思夜想，实在是良心难安，这才专程过来，好给岳大哥解忧。”
唐如卿说得真诚无比，岳君行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季秀林待顾以牧的态度十分奇怪，要说亲近那绝对算不上，可却也从未见他对顾以牧恼怒过，这与季督主的一贯作风实在不符，而如今顾以牧专程上门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在是让他不得不小心这是否是季秀林的又一个阴谋。
他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也有些忧愁：“谁说不是呢，只是季督主位高权重，我怕以牧会因此遭到季督主报复，若是顾家因此蒙难，反倒不妥。”
唐如卿倒是不怕因此得罪季秀林，言饮冰已经和她透了底，季秀林并不指望凭此事将岳家拉下马，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岳家的名声俨然是已经臭了，再过得几日即便再还给岳家清白也无济于事，季秀林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这话唐如卿不能当着岳君行的面儿说，反倒是一副十分为岳家着想的样子：“旁人忌惮季秀林手眼通天，我顾家却是不怕的，只要岳大哥需要，我随时能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手上握着足够的证据，定能还岳家清白，只是……”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路上堵了一天，那个啥更新断了不好意思哈，晚上或许还有一更~

第44章 师伯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岳君行就知道有这个“只是”，因此并不意外，有些急切地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与岳家如今连着姻亲关系，只怕我之所言并不足以取信于天下，只怕到时事与愿违，那便不好了。”
这哪里是不足以取信于天下的问题，岳君行算是听明白了，今日她是来退亲的。
岳君行笑着附和了一声，说：“的确如此，倒是我为难以牧了，细细想来，姚家妹妹活泼可爱，若是嫁与我一个俗人反倒是可惜了。只是婚约之事乃是王太后口谕，君命难违啊。”
唐如卿一听眼神便冷了些，却还是道：“岳大哥莫要妄自菲薄，这一桩婚事本是我家高攀了才是。不瞒你说，方才我出发之前还听见人说，谁知永州瘟疫一事不是我与岳家沆瀣一气自导自演，以此来博得一个好名声，谁知事情败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是我痴心妄想，攀了高枝儿的报应。”
若是顾、岳两家的婚事不提早解决，即便是她手里拿着证据也无力回天。
唐如卿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岳君行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叹道：“倒是我倏忽了，没有顾及到姚家妹妹的感受。”
这两人你来我往，皆是一副有商有量，关系亲密的模样，然而只要提起两家的婚约，岳君行就从未正面回应过，唐如卿也没想过凭借这么一番对话就达到目的，话说到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待唐如卿离开后，岳君行重新坐回位子上，说了一声：“出来吧。”
一个少年探头探脑地从山洞里走出来，有些犹豫地喊了岳君行一声：“哥。”
“顾以牧，和你所说的毫无心机可不太像。”
岳琅之挠了一下脑袋，觉得方才的“顾以牧”毫无从前的爽朗直接，笑容都虚假得很，即便是他对姚梦予和岳君行之间的婚事不满，也不会用这样言笑晏晏的态度来试探。
顾以牧应该是直接的，言辞犀利，虽然看起来胆大包天，却叫人无可辩驳。
然而方才的顾以牧却像是官场上的老泥鳅，滑不溜秋地让人抓不着，和他记忆中的顾以牧相去甚远。
然而此时岳琅之本就对姚梦予有愧在先，带着点希冀地看着岳君行说：“你和姚妹妹的婚约真的不能退吗？”
“不是不能，时机未到。”
不得不承认，唐如卿提出来的条件的确令人动心，可此事的关键并不仅仅是永州瘟疫的真相究竟如何，而在于季秀林是否允许这样的证据出现！
季秀林离京半年，原以为他们在京城收拢势力效果显著，可他才刚一回京，京城就再次落入缇刑司的掌控之中，这样恐怖的影响力是十分可怕的。
如今坊间满是岳家的传闻，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击溃季秀林，即便是找出再多的证据也无法扭转京城舆论。
因此岳君行即便是想要唐如卿手上的证据，也不会如此轻易同意解除婚约。
“你就不能放过姚妹妹吗？！”
岳琅之对兄长向来敬畏，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吼大叫，岳君行没理会他，岳琅之瞪了他半晌也没动静，干脆一甩袖子，冲出了亭子。
“以牧——以牧，呼还好你还没走……”
岳琅之快步追上了唐如卿，彼时她正慢悠悠地走在岳家曲折的回廊上，岳琅之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她的面洽，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在等你。”
唐如卿没挣脱他，反而是靠在了回廊的栏杆上，顾以牧闻言疑惑地看向她，又有些不太敢和唐如卿对视，嗫嚅道：“什……什么意思？”
“唉……”唐如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岳琅之的肩膀，说：“我是来替梦予退婚的，可是你哥似乎并不打算同意。”
岳琅之愈发惭愧，恨不得把脑袋都埋到地里去，解释声也越来越小：“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爹他们根本没和我商量这件事情，以牧……对不起。”
岳琅之说，原本岳重的意思的确是将姚梦予许配给岳琅之，可岳琅之自幼和姚梦予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心里爱着的是顾以牧，因此在岳重询问他的意见时严词拒绝了他，谁知第二日太后便传下口谕，将姚梦予赐予岳君行为妾，这才造就了如今这般局面。
“此事原也与你无关。”唐如卿的表情有些沉重，却并未对岳琅之冷语相向。“顾以牧”的声名经过永州一事后愈发显盛，岳家想要拉拢，却遭到了顾家不留情面的拒绝。
一国太后，金口玉言，若是给人正经赐婚或许称得上是佳话，可为自家弟弟指“姬妾”，委实是不够大气，王太后不顾世人看法将姚梦予赐予岳君行为妾，为的也是惩戒顾家的不识时务，与岳琅之或许有关系，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的联系。
唐如卿看着他一副自感罪孽深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别哭丧着脸了，我想退了这门婚事，还需要你从中周旋呢，怎么样，帮不帮我？”
如此直言不讳的“顾以牧”让岳琅之一下子找回了那股子亲近，他十分感动于好友的宽容大度，坚定地答应了唐如卿的请求：“怎么帮，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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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门口的早点铺子已经多时未曾开张了，唐如卿离开岳府后，便拐入了幽深复杂的巷子，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户破落狭小的院子前，纵身跃起一手撑在墙头翻了过去。
“师伯，你在吗？”
破旧的院子里放着一大堆的杂物，唐如卿小心翼翼地避过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敲响房门，屋子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回来了？”
面饼摊子的老板样貌实在是平平无奇，平日里看着亲热慈祥，此时看见唐如卿的表现却十分冷淡，唐如卿不以为意，直接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师伯，我都热死了，你也不让我先进来说话。”
周辰羽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见唐如卿水牛般地灌了一壶的凉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冷声道：“你的医术都白学了？”
“我知道我知道，”唐如卿舒服地咽下最后一口茶，拿袖子在嘴角随意地蹭了蹭，说：“速饮大量凉水对身体不好，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她毫无做错事的自觉，又乖巧地给周辰羽也倒了一杯茶：“师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你也知道，我回京城是为了报顾以牧的恩情，现在他家有难，我当然义不容辞。你能不能帮我搞到岳家的账本？”
京城之中，如今季秀林对岳家步步紧逼，如果岳家的账本这么好拿到，季秀林早就动手了。
周辰羽闻言果然皱了一下眉头，问：“你要做什么？”
“给岳家再添一把火。”
既然岳家认为解决此时危局的唯一办法是斗倒季秀林，那她就让全天下都知道在岳家的账本上有无数白银流向了永州，将“真凭实据”送到季秀林面前，到时候岳家明知是扬汤止沸，也必须暂且低头，接受唐如卿的提议，以她的证词自证清白。而她只需要拿到岳家的账本，让他们毫无辩白的可能。
栽赃嫁祸的本事，唐如卿也是会的……
“到时候岳琅之会配合你我吸引住岳重和岳君行的注意力，账本所在我也已经探明，师伯你只需要帮我把东西偷出来即可。”
唐如卿当然不会告诉岳琅之她要做什么，她只是告诉岳琅之，撒泼也好装病也罢，他必须在明日拖住岳重二人，岳琅之已经答应，以周辰羽的本事，自然无需再有担忧。
得到岳家的账本后，唐如卿连夜伪造了一本新的放了回去，里面记载着岳家和永州大量的银钱往来。朝堂上季秀林步步紧逼，率领缇刑卫搜查岳家，发现了这一本账册的端倪，当即公之于众，举世哗然。
外戚干政本就是朝堂大忌，可谁也不曾想到岳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真的敢以一州百姓为注来争名夺利。季秀林拿到“实证”，大肆纠察岳家在朝中贪腐，几日时间便将岳家安插在朝中的人拔除了大半，岳家损失惨重。
这是岳家在于季秀林的对峙之中第一次在舆论之外受到实质性的打击，王太后岳晞终于想起来被她轻视过的“顾以牧”，暗中出宫亲自去见了一趟这个曾经亲口说过自己手中掌握着永州证据的“救命稻草”。
——————————
“督主，王太后出宫了。身边只带了一个随身宫女，回了岳家。”
何识君将最新消息报告给季秀林，冰鉴里散发着的凉气也无法驱散傍晚的热气，蒸腾的暑气热得人心慌。
季秀林从书架上翻出一卷册子，递给何识君：“想个法子，将此物交给岳君行。”
既然要想法子，那东西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给，得让岳君行的人自己“调查”出来。
何识君翻开册子看了一眼，更是惊讶：“这是……梁王余党的名单？”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冬天会使南方人的战斗力大大降低（尤其是停电的南方人）……

第45章 第 45 章

从伪造的岳家账本流出去后，唐如卿便知道岳家一定会主动见自己，但是她没有想到岳晞居然会亲自拜访。
“太后。”
“既然是在宫外，顾公子便无需如此多礼了。”岳晞的脸上挂着一点亲切的笑意，岳君行和岳琅之跟在她身后，除此之外却是没有人了。
“听闻顾老大夫身体不好，我们来看看。”岳君行拎着耷拉着脑袋的岳琅之向唐如卿拱了拱手，唐如卿了然地点点头，侧身对姚梦予说：“梦予，你带岳大哥和琅之去看看祖父。”
经过这些日子的磋磨，姚梦予大约是觉得嫁给岳君行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回到顾家后比以往都沉稳了许多，此刻见着岳家的这两位，虽然心里依然别扭，却依旧很有礼貌地屈了屈膝：“多谢二位关心，跟我来吧。”
支开了其他人，岳晞倒是开门见山：“顾公子，听闻你手上有永州谋逆的证据，不知是何物？”
她如此直接，唐如卿自然不会绕弯子，她亲自为岳晞倒了一杯茶，请她上座，才慢悠悠地道：“太后可能不知道，我顾家与其余人家不同，婚约一事从不逼迫，只看儿女是否欢喜，岳大哥人中龙凤，只可惜并非梦予心中良人，相信您也明白我想要什么，只要解除婚约，那就一切好说。”
岳家在拉拢顾家时曾受了不少软钉子，但这是岳晞第一次受到如此直接的拒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胆子大。”
唐如卿若是自己一人，自然是胆大包天，可牵连顾家性命，却会束手束脚，否则她在和岳君行商量退婚一事时不会是那样的表现，此刻自然也不会触怒岳晞。
“太后说笑了，我只是性子比较直罢了，说到底您要的只是顾家的名声，我愿意将赈灾一事全部归于岳家身上，昭告天下治疫药方乃是岳家寻来，如此一来，也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唐如卿这一番话说到了岳晞的心坎里，京城诸多势力对顾家示好为的不过就是这治疫的功德，若是得到了这最重要的东西，是否与顾家交好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岳晞没有想到唐如卿竟然如此直接，殷红的指甲扣在白瓷的茶盏上，她顿了顿，说：“你当真舍得？”
“声名乃是身外之物，顾家不求功名钱财，此物于我家的确毫无作用，反倒会深受其扰，若是太后能将其带走，顾家必定感恩戴德。”
她这话说的极有水准，直接把岳家占的便宜当成了帮忙，岳晞好心情地笑起来，她完全不像是生过一个孩子的模样，虽然打扮庄重，样貌却极为年轻，因此笑起来时并不显得城府深重。她说：“岳、顾两家的婚事可以解除，但是你必须先将永州的证据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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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林详回京了。”
岳家，岳重身边坐着一位美妾，闻言冷哼了一声：“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空去管林详是谁，顾家那边怎么样了？”
“老爷，太后不是方才才过去吗？想必马上就能有结果的。”
岳重对这女子的态度倒是极好，听到这里才看向来禀告的侍卫，懒洋洋地伸出了手：“拿来看看。”
那美妾便亲自去将侍卫手上的情报接过来，递到了岳重的手上。
“这么多？”他略微坐正了些，打开了这本并不算薄的册子，越看到后面脸色却越差，到最后“啪”地一声将册子拍在了桌子上，神色十分阴郁。
“老爷~这是怎么了嘛？”
那女子的声音甜得能滴出水来，岳重缓了缓脸色，声音却依旧很沉重：“季秀林步步紧逼，京城里顾家如今本就左右掣肘，又来一个梁王余党！哼，当真以为我岳家是泥捏的的不成？去，让大少爷回来，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反贼，还能反了天不成！”
岳重虽然名义上是一家之主，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却是手握军权的岳君行和王太后岳晞，此刻这两人都去了顾家，岳重一人还真处理不了此事。
侍卫领命便要下去，那女子却“诶”了一声，说：“你先下去等着。”
岳重疑惑地看向她，等到那侍卫都走了，那女子便依偎到了岳重怀里，洗白的手指按在岳重的胸口上，撩得人心猿意马。
“老爷先别急嘛，您方才说这东西上是梁王余党的消息？”
“嗯，你想说什么？”
岳重抓住了那女子作乱的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惹得那女子娇嗔了一句，躲着他的骚扰说：“如今岳家正是在风口浪尖上，永州谋乱肯定是有乱贼不假，既然如今替罪羊都送上了门来，咱们何必要拒之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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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卿和岳晞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谈得还算是顺利。唐如卿提供人证和物证证明永州一事乃是乱党所为，与岳家并不关系，而岳晞必需解除两家的婚约。
事情谈到现在原本应该算是宾主尽欢，然而就在唐如卿送岳晞离开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听闻顾公子在外求学多年，突然回京，对家中亲人可有生疏？”
这一问十分唐突，唐如卿不相信岳晞竟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瞬间就警惕了起来，笑眯眯地解释说：“多年未归，家里的亲戚的确是认不太全，但是至亲血脉在，怎么也不至于生疏，太后何以有此一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罢了。”岳晞的笑容比今日她初来顾家时刻真诚许多，她宛如一个邻家大姐姐般牵起了唐如卿的手，这个动作让她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哀家入了宫才发现，能陪在家人身边才是最幸福之事，顾公子可要好好珍惜如今的时光。”
唐如卿可不会相信岳晞突然提起此事仅仅是有感而发，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从岳晞脸上却看不出端倪来，只好笑着将人送了出去。
岳君行和岳琅之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几人寒暄了几句才道别。
唐如卿心里念着岳晞的异常，有些心不在焉，被姚梦予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唐如卿刚刚回神，眼神还未聚焦，姚梦予不确定地皱着眉头看她，半晌才说：“哥，方才岳二哥和我说我的婚事已经解决了，真的吗？”
“对，”唐如卿揉了揉姚梦予的脑袋，带着她往屋里走：“他方才就跟你说了吗？看来岳家早就做好的决定啊。”
“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你不会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解决了，怎么……”
“你别担心，”唐如卿安抚地拍了拍姚梦予的手，声音并不大，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交换点条件就解决了这事儿？可能是岳琅之劝服了他家呢是不是？”
姚梦予：“……”
唐如卿冲她眨了眨眼睛：“好了没事了，不过咱们得赶紧给你挑一家如意郎君，否则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谁能受得了，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公子？”
这一次提起姚梦予的婚事，她倒是没有以往那么害羞，只是脸上仍有些发红，躲开了唐如卿的目光，说：“我都没出过门，哪儿有心仪的公子……”
“没关系，以后我常带你出去玩儿。”
这一次唐如卿回京短时间内大约不会离开，她可以等到姚梦予的婚事尘埃落定。到时候顾家彻底从岳家的视线中消失，重新脱离京城的权力争斗，安安静静地开着医馆，成为京城里略有薄财又不招人眼红的寻常人家。
只要一想到这里唐如卿就忍不住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却没有注意到姚梦予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
得到了唐如卿的证词，岳家在和季秀林的斗争中终于小小扳回了一局，在解除了和姚梦予的婚约后，唐如卿将岳家真正的账本也放了出来，证实了岳家和永州确实没有半点银钱往来。
所有人都认为那本作假的账本乃是即系徐林构陷朝臣的手段，不免为岳家提心吊胆，不知接下来季秀林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这一招的确不错。”
京城某个毫不起眼的客栈中，坐着一个样貌平平的年轻人，他便是当初跟随在季川身边的那位统领，此刻亲临京城，却不知要做什么。
“将永州异常全部嫁祸给岳家，一来解决了我们的后患，二来可以作为攻击岳家的手段，季秀林分明早就想好了要借此削弱岳家的势力，却因为和世子达成了协议，变成了帮助世子解决麻烦，果真一箭双雕。”
当初季秀林以“解决后患”为条件换取了足够数量的药材，任谁也想不到他所谓的法子就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嫁祸，并且还将证据纂得如此紧，那人一边书写密信，随后顿了一下：“只是可惜岳家有顾以牧的证词，若是不能证明此事乃是岳家所为，最终恐怕仍旧是药查到沧州。”

第46章 观刑

季川的担忧并没有变成事实，岳家为了彻底洗脱谋划瘟疫的嫌疑，将重新潜回京城的梁王余党一网打尽，这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季秀林拿着岳君行最新的行动路线，很快就得到了岳家逮捕林详的消息，何识君单膝跪在一旁，一板一眼地禀告道：“将岳家账本泄露出去的人已经查到了，英桦巷口的面点铺子周辰，一年前如今，没见过他出手，探不出身份。”
岳家如果有真正的账本，何必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散播消息，唯一的可能便是真正的账本早就被替换了，缇刑司搜到的假账本同样是出自此人之手。在这种局势下掺和竟岳家的那些事情中来，不可能毫无缘由，却不知究竟是属于何方势力。
如此做派倒像是想要计划季秀林和岳家的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何识君不得不担心京城是否还暗藏着其余势力，静静地等着季秀林的吩咐。
然而季秀林却并不打算追查这个来历不明之人，只是道：“继续盯着。”
如今何识君已然瞧出了端倪，只要季秀林态度异常，必定事涉顾以牧。从当初将顾以牧赶出太医院、接回秘密点、到惩治永州前节度使、放任永州灾民偷渡……乍一看毫无关联，如果不是何识君乃是季秀林心腹，恐怕都看不出来其中异常。而这桩桩件件连在一起，就足以看出顾以牧的特殊之处。
这周辰明显有蹊跷，季秀林却听之任之，何识君不得不怀疑此事顾以牧同样卷入了其中，毕竟周辰和顾以牧同一时间入京，又专挑了英桦巷摆摊，若说二人毫无联系，何识君是不会信的。
但他没有多言，领命而去，亲自盯着岳家的一举一动。
有了缇刑司暗中提供的消息，岳君行想要抓住梁王余党易如反掌，岳家将梁王余党逼得很紧，在京城闹出了一些事端，待人尽皆知后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顺手便将永州事宜全部栽赃到了他们身上。
唐如卿听闻这个消息时也颇为震惊，她原本想着要林详已经逃之夭夭，她要如何才能抓得到他，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会自投罗网再入京城，还接下了岳家的这一口大锅。
她自然不知道此事背后还有季秀林在推波助澜，得到林详三日后将被处斩的消息时她正在去顾廷屋子的路上，府里的下人们议论着京城如今的大事，她便听了一耳朵。
顾廷已经老了，油尽灯枯，并不是凭着什么医术就能枯木逢春的病症，唐如卿将他干瘦的手放回顾廷的膝盖上，说：“祖父，林详被岳家抓住了，三日后在西市口处斩。”
听见林详这个名字，顾廷浑浊的双眼里突然迸射出一股恨意，他死死地攥起了拳头，将手心里的帕子攥出一团褶皱：“林详？他回京了？！”
唐如卿点点头，将事情一一道来：“如今京城局势混乱，季秀林和岳家两相争斗，他大约是也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是为陈寅报仇……谁也不知道，朝廷放出的消息是他们伺机报复，已经在京城做了几处乱子，如今已经被生擒，梁王余党一网打尽。”
“好、好！咳咳……”顾廷十分激动地握着拳头，不住地说着“好”，心绪激动之下剧烈咳嗽起来，唐如卿赶忙给他顺气，说：“祖父，虽然不能亲手为以牧报仇，但林详如今既然已经伏诛，也算是他罪有应得，想来以牧也能瞑目了。”
唐如卿当年以顾以牧的身份回京，第一晚便被顾盛平看出了端倪，毕竟想要易容成一个人很容易，但要想瞒骗过此人的生身父母却很难，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破绽，父子之间微妙的感觉却是不对的，因此唐如卿便将自己的来意全数告知。
当年顾以牧离京求学，拜的是一名江湖游医，虽然名声不显，但曾经是顾廷的故交，医术十分了得。唐如卿跟着周辰羽从朱崖洲回来后偶然救过顾以牧师徒，从此四人便结伴而行。
唐如卿和顾以牧年岁相近，顾以牧又活得开朗张扬，自然很合唐如卿的胃口，两人很快成了朋友。学有所成后便离开两位师傅自己出去游历。
少年人相伴而行，或有行侠仗义、治病救人，懒怠性子上来了直接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唠叨，偶尔秉烛夜游，能见到别样的风景。幼年时唐如卿曾和她的好友约定过一起去看着大好河山，只可惜好友和她的过去一同埋葬在了朱红的宫墙之内，所幸她身边还有一个顾以牧，总让她的游历之路不至于孤独。
他们就这样随性地生活，随性地生长，顾以牧偶尔会回京看望家人，唐如卿便会停下来等他一段时日，二人再重新踏上旅程。只可惜好景不长，周朝在平帝的治理下终于无力回天，走到了尽头，天下战火四起，唐如卿自然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之中。
唐如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居然会暴露，危险来得悄无声息，齐国铁骑踏破了他们所在城镇的关隘，林详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平帝流落民间的爱女就在此地！
唐如卿身份暴露，自然没了太平日子，可她对此一无所知，顾以牧却听说了消息，在二人商量着明日离开这战乱之地的时候给唐如卿下了药，将她迷晕送出了城，自己却留了下来拖延时间他知道此次留下便是九死一生，可林详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如果顾以牧不留下，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因此他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唐如卿换得一线生机。
唐如卿昏迷之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听见混乱的哭声，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大火烧断了房梁……她听见顾以牧说让她别再回来。
等唐如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户农家，这里还没有遭到战火的侵蚀，唐如卿瞬间就明白了梦中所见究竟是何物，她不管不顾地混进了已经沦陷的小镇，在乱葬岗里翻了一天一夜，五指被磨得毫无知觉，鲜血浸入黑色的泥土，和埋葬在此地之人的血肉混在一起，无声地呐喊着何为绝望。
她最终还是找到了顾以牧的尸首，他生前不知遭受过怎样的折磨，身上没有了一片好的皮肉，唐如卿的手金鸡湖抬不起来，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将顾以牧葬在那片无名的荒丘之上的了，她甚至只能给顾以牧立一块无字碑，在他碑前洒下三盏女儿红……
林详杀了顾以牧，却因为他们一直在外漂泊，并不知道顾以牧的真实身份，哪怕林详严刑逼供，也没从顾以牧嘴里撬出来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这让唐如卿有了可运作的空间，以顾以牧的身份回到了京城。
究竟是谁杀了顾以牧，唐如卿只告诉了顾廷一个人，因此顾盛平只知道他儿子已经死了，而他的父亲鬼迷心窍地要和一个来历不明且很有可能就是害死他儿子真凶的女人合作，这让顾盛平难以接受，却因为顾廷的强势而不得不屈服。又因为无法忍受和唐如卿同处一个屋檐下而离开了京城。
唐如卿回京以来千方百计地想要混入京城的权谋圈子，终于斗倒了梁王陈寅，却没有想到让林详给跑了，而如今他负罪被擒，唐如卿的目的才真正达成。
京城西市口，烈日之下拥挤的人群里散发着难闻的汗味，唐如卿扶着顾廷站在人群最前面，即使有奴仆在一旁帮着撑伞也依旧难当酷热的暑气，唐如卿有些担心顾廷的身体，便小声问他：“祖父，午时还没到呢，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顾廷苍老的眼睛紧盯着行刑之地，一刻也不肯挪开，这个行医济世了一辈子的老人，唯一的心愿便是亲眼看着让他顾家血脉断绝的仇人人头落地。
唐如卿叹了一口气，干脆不再劝说，很快囚车便到了，人群瞬间激动起来。唐如卿顺着囚车的方向看过去，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压上了刑场，他们的手脚上都套着粗重的镣铐，叮当的响声穿过沸腾的人声落入顾廷的耳中，他好像是被蛊惑了似的，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人。
为首地便是林详，这位梁王副将，长得虎背熊腰，哪怕已经受伤被擒，铜铃般的眼睛也死死地瞪着，好像是能吃人似的凶狠。
行刑官在最上面念着梁王余党的十大不赦之罪，每念一条，下面的人群便欢呼一声，顾廷的手搭在唐如卿的手腕上，不自觉地紧握着，让唐如卿的腕骨生疼，而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漠地盯着台上的那些人。
除了林详，唐如卿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动过顾以牧，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林详是一个将军，他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性命，顾以牧的生命在他看来或许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而在战争之中，生死往往是最廉价的东西。唐如卿不喜欢讲大道理，更不喜欢站在所有百姓的角度上冠冕堂皇，周朝和齐国究竟哪一个对百姓更好更是毫无兴趣，她所在意的是——林详杀了顾以牧！
她不想深究这其中牵扯的是家国还是什么，生而为人，她管不了许多，林详杀了顾以牧，她便来找林详寻仇，这很公平。
“时辰已到，斩！”
监斩官高亢的声音好像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刑场上的刽子手高举起大刀，顾廷更是死死的抓着唐如卿的手腕，一双眼睛好像要凸出来。
林详突然大笑一声，高喊道：“梁王万岁——”
人头落地……
浓稠的热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的土地，十几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出去，顾廷好像是突然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道一般软下身体，被一旁的家丁慌忙扶住了。
唐如卿的心情同样不轻松，她看了一眼林详的尸首，他的脑袋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已经看不清模样了，然而她好像还能透过厚重的灰尘看见他方才猖狂的表情。
只是唐如卿并不知道，她所有的表现，同样落在了另一个人眼中。

第47章 第 47 章

随着梁王余党的出现，京城僵持的两方势力终于找到了某个平衡点，没再闹出太大的水花。而顾廷心愿已了，好像一直支撑着他的那口气倏地散了，一个月后安然离世，顾家满堂素缟。
唐如卿毕竟不是真正的顾以牧，顾盛平没让她整夜整夜地给顾廷守灵，过了头三日后便强制唐如卿回去休息了，可唐如卿却不怎么睡得着。
顾以牧大仇已报，顾家已经淡出了京城权力纷争，她继续留在京城再无意义，一时有些茫然。
“哥，言大人来找你了。”
唐如卿正发着愣，被姚梦予的声音唤醒了，向来活泼的少女穿着白衣素缟，脸色很憔悴，唐如卿便安慰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问：“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姚梦予心不在焉地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地看着唐如卿，这幅神情倒是让她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只可惜姚梦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唐如卿也就无法继续追问，随□□代了她两句话才向前院走去，没有注意到姚梦予看着她的背影时那复杂的神情，好像饱含着无限的疑惑，就连原本的爱意都被掩去了。
唐如卿自然不知道姚梦予的心思，她在顾家的花园里见到了言饮冰，他坐在简易的轮椅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到了唐如卿的脚下。
“你怎么来了？”
回京以后唐如卿和言饮冰虽然还有联系，却仅限于私交，他像今日这样高调的登门拜访却是从未有过，毕竟顾家如今勉强算得上引人注目，他这样的身份来往太密容易引人遐想。
季秀林看着她憔悴了许多的面容，眼底藏着很深的心疼，说：“顾老大夫德高望重，我理应正式来吊唁。你……怎么样？”
这是对顾廷的尊重，与其余的东西无关，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他甚至特意挑了算得上唐突的夜晚前来。
唐如卿明白他的意思，颔首对他表示谢意，推着他往林子深处走：“劳烦你了，我还好，事情大多是我爹在忙，他也用不上我……”
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太熟稔了，没人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就好像言饮冰本就是一个不良于行的病人，需要时时刻刻被悉心照料才行似的。
季秀林露在外面的皮肤毫无瑕疵，在月光之下就更显得瓷白如玉，从唐如卿的角度看过去，几乎能勾画出他完美的线条，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在没有“正事”的时候，季秀林本就不擅于主动和唐如卿说话，此时听见她的叹息几乎是瞬间就提起了心脏，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如果他摘下面具，叫世人看看这一章惊艳而令人畏惧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定会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季秀林压抑在心底的担忧与犹豫几乎快要溢出来，唐如卿又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你说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他们算不算朋友，从来都不是由季秀林说了算的。
因此原本只是一句寻常的话语，也叫季秀林难以回答，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叫人难以呼吸，直到听见唐如卿催促的声音才能僵硬地做出反应：“应该算吧。”
季秀林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极大的不确定，唐如卿不满地皱起了眉：“什么叫应该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互为知己了呢，你这人真是……”
季秀林听出她话语中的烊怒，便知道顾廷的死或许对她来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感慨虽有，却不至于怎么样。季秀林不知为何觉得略轻松了些，放缓了语气接过唐如卿的话：“哦，真是怎么？”
顾家并不大，他们很快到了林子中的凉亭中，这是言饮冰初次来顾府寻找唐如卿时所在的地方，唐如卿停了下来，不屑地撇了撇嘴：“啧，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季秀林终于被唐如卿的比喻逗笑了，他的声音其实很清朗，笑起来的时候才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轻松，唐如卿弯了弯眼睛，便听见季秀林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正是正是。”唐如卿在调戏言饮冰的道路上，还从未得到过如此正面的回应，十分意外地点了点头，表示了对他的肯定：“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别又给收回去了。”
带了一张脆弱的面具，季秀林好像是站在坚固的城堡里，虽然卸去了一身戎装，却依旧不会受到任何危险，他面对唐如卿有着更自如的情绪，闻言浅浅地勾起了嘴角，话并不多地“嗯”了一声。
唐如卿自然十分高兴，她也不讲究，就坐在亭前的台阶上，保持着和季秀林平视的姿势，双手撑在下巴上，说：“可怜我们都已经成了朋友，却无缘得见你的样貌，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
说着唐如卿还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季秀林原本是有事要告知于她，此刻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盯着唐如卿，紧跟着唐如卿的节奏问：“所以呢？”
唐如卿一歪脑袋，眨了眨漆黑的眼睛问：“所以你能不能摘了面具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常年带着面具才对。”
季秀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逗弄什么真宠，生怕惊着了它，可唐如卿并未发觉这其中深意，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听过你的传言，但是我观言兄气质斐然，行事间皆有大家之气，绝非看重样貌之人，我不相信你会因样貌而自卑，自然不觉得提起这个话题是冒犯了你。而且啊，你都说我们是知己了，就更不会因此生气了。”
说着唐如卿还冲他眨了一下眼睛，有补充了一句：“我看着像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季秀林有些无奈，唐如卿的确行事有度，虽然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却也没有一丁点冒犯的动作，他配合着点了点头：“的确不是。”
“我就说还是言兄最为体贴。”唐如卿拍了一下手，兴奋道：“更何况似你这般的人物，即便当真是样貌不佳，也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不应该自惭形秽。若是当真为此苦恼，我也好开导开导你，所以你就给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唐如卿比了一个拜托的手势，季秀林的一颗心却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泡在温泉里，享受着唐如卿夸张的追捧；一半浸入冰冷的湖水，不见天日。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的样貌？”他自知这一张面具绝无摘掉的可能，因此将问题又给弹了回去：“我不相信仅仅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啧，你要不要这么了解我？”唐如卿有些苦恼地看着他，眉毛都快打了结，季秀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唐如卿才说：“我想记住你。”
季秀林一愣，便听见唐如卿说：“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有个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曾经我以为我会带着他一起游遍天下山川，我以为他会一直陪着我，从孩子长成少年，一直到耄耋之年都能在一起……”
“可是我们很多年前分开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失去了他所有的消息。这其实并没有关系，最让我难过的是，我已经……快要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我记得他说过的话，但是却记不起他的声音；记得他和我做过的事，但是却记不起他的表情；我的朋友……他在我糟糕的记忆里，变成了一个‘话不多有点少年老成，得很努力才能挖出一点压抑的开心，同时又很可靠’的剪影，我知道他是这样的，可他这个人……在我的记忆里却只能找到这点东西了……”
季秀林第二次从唐如卿口中听见她对“季予安”的描述，他曾经不敢妄想唐如卿竟然是将他当成朋友的，如今竟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念头来。
他几乎无法忍受在唐如卿脸上流露出这样怀念而伤感的表情，更难以想象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自己。
唐如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季秀林：“所以，我想记住你的样子，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季秀林：“……对不起。”
唐如卿期待地看了季秀林很久，她离开京城后，永远都不会再以顾以牧的身份回来，如果换了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言饮冰摘下了面具，她们对面不识，唐如卿不知为何会想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心脏疼得难受。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言饮冰原本的样子。
可是言饮冰沉默了太久，久到唐如卿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都快要消散的时候才开了口，突如其来的道歉却让唐如卿都愣住了。
“你……诶你别这样，搞得我还挺有负罪感的，不给看就不给看吧，本来就是我强人所……”
唐如卿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接下来的话却被季秀林打断了：“如果你以伪装来面对我，又如何要求我摘下面具？”

第48章 第 48 章

唐如卿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拉开了和季秀林的距离，睁大的眼睛里写着满满的不确定，很勉强地才挤出了一个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哈哈……”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季秀林不太愿意撕开这样的平静，但是他所接到的消息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剧情无法更改，唐如卿的命运早已注定！
“多日前梁王余党在西门处斩，你去看了。”
“对。”
顾家世代行医，虽然牵扯进梁王谋逆一案，但于梁王余党称不上有仇，再加上顾廷已经垂老矣矣，这样的身体却仍旧出现在了刑场，难免叫人起疑。
但是唐如卿知道并不在意，梁王余党除尽后，即便是她伪装顾以牧一事暴露，顾家也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而唐如卿前朝公主的身份，她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知晓。
季秀林突然提出此事，的确让唐如卿有些惊讶，却不至于惊慌，现在已经平静下来，露出颇有意思的表情靠在柱子上，安静地看着季秀林。
季秀林说：“你和顾以牧是什么关系？”
季秀林很擅长问讯，即便是不依靠严刑拷打，他也能从任何人口中套出他想要得到的消息，但唐如卿不是别人，他没有必要使用这样的技巧，因此开门见山，唐如卿反倒因此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唐如卿笑起来，看着不像是生气了，她问：“这么说来你倒是很肯定我并非顾以牧了。”
季秀林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什么，等着唐如卿接下来的反应。
“你有证据了？”
“有人有。”
这三个字提供了太多信息，唐如卿原本并不在意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坐直了身体问：“谁？”
“王太后。”
唐如卿：“……”
原本以为她的京城生涯已经到了尽头，却没想到岳晞还不肯安生，她总算是明白了，言饮冰这次来是根她通风报信的，若非他觉得有必要，恐怕不会跑到这里来告诉她这些消息，不由得苦笑起来：“不会吧……我觉得我没露什么马脚啊，岳晞到底要干什么？我没招惹她吧怎么尽抓着我不放？”
“王德在她手上，那本是梁王当初派来监视你家的人，想必是当时便察觉到了什么。”
季秀林思忖着刚得到的消息，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告知唐如卿，便见她假模假样地哀嚎了一声，一脸难受地捂住了脸，闷声闷气地说：“啊……她想干什么？用我的身份要挟我为她效力？我这可没有什么值得被压榨的。”
岳晞当然不会因为“顾以牧”是假冒地而来针对唐如卿，这是一个把柄，一个可以供她发泄的把柄。
从一介商户之女成了如今的王太后，岳家的放肆和季秀林不相上下，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容许有人在自己鼎盛之时拒绝自己？即便是唐如卿的话说得再完美，也已经让岳晞心生不满，更何况顾家先前就将岳晞得罪了个透彻。
见唐如卿这幅样子，季秀林便提醒了她一句：“齐院使死了。”
“谁？”
“前太医院院使齐闵，岳晞当年生产是便是由他安的胎，而君上降生之时岳晞险些丧命。”唐如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季秀林又补充了一句：“你回京之前，齐闵便因为惊扰君上而被关押入狱，没多久便死了。”
他特意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显然其中是有所联系的，但是唐如卿的确是没有想到，岳晞竟然能将这个仇记到现在。
齐闵当初来请顾廷入宫为太医的时候两家在一起喝酒，唐如卿曾经听他提起过，说岳家的那个丫头孩子养得太大了，降生的时候难产，他用了毕生的医术才将人的命给拉回来，说若是顾廷也在，必定能给他出不少法子。
唐如卿沉默下来，若当真是如此，岳晞大概是不会放过顾家了。
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苦笑着说：“一国太后，却亲自给人指婚做妾；国丧未满，就急着穿红戴绿……这位王太后，可能的确不怎么大气……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斗不过别人还不许我嘴上说两句了？”
“我可以送你离开京城。”
摒去了命令的语气，季秀林这次的话让唐如卿的接受度高了不知多少，然而她却并没正面回答，而是有些好奇地盯着季秀林的脸，问：“你就不好奇我究竟是谁？”
按照常理，季秀林应该说一句“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但他在看见唐如卿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自然不会再说这样敷衍的话，于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唐如卿看他的神色，随后笑了起来：“你可真是我此次回京捡到的最大的宝贝！”
“你……”季秀林被她这个评价惊得僵住了，如果不是他天生冷面，大约会把脸色涨得通红，然而唐如卿却毫无自觉，双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把脑袋枕在臂弯里看着他，很随意地说：“你让我想想，岳晞不会这么快动手吧？”
季秀林只知道目前的情况与他所接收到的“剧情”相去不远，因此一心想将唐如卿送离京城，却并不知道岳晞究竟何时动手，只好说：“若接到消息，我通知你。”
“谢谢。”唐如卿很认真地道了谢，然后说：“你和我那个朋友很像。”
……
离开顾府的时候，季秀林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者说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的心还是会如此剧烈地跳动的——仅仅是因为唐如卿的一句话。
唐如卿曾经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他是低贱到尘埃里的宫奴，他们之间是天壤之别，他从未想过那个落魄的小奴隶在公主心中竟占了这么多的位置，一时间竟有些嫉妒。
他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他的公主、为了守护唐如卿，将自己变得满手血腥，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无辜百姓、忠义良善、奸佞匪徒……他哪种人没杀过？而唐如卿所记住的，却是哪个无能而懦弱的傻子，季秀林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杀意，他想将唐如卿心底的那个季予安杀了。
凭什么？！
可他的杀意好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光，看着好像能一把火便烧尽了，却将内里的水温牢牢地裹住，将早就该沸腾的水死死地封存在平静之下，任由那水温将他的心脏烫得好像重回了生机，规则而有力地跳动着，将沸腾的血液运输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季秀林回到了宫中，这个时候得顺已经睡了，他打开了密室的门，走进潮湿的甬道，点亮了昏暗的油灯。
腥臭的密室里什么都没有，被装在坛子里的“人”感应到光线的变化，浑浊的眼睛从杂草般的头发里看向季秀林，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季秀林看向这个人，视线却好像穿过他落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他说：“公主回京了，有人要害她。”
那人嘴里发出一双咕噜咕噜的声音，季秀林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到了他的身上，却仍是自顾自地说：“没人能伤害得了她，这是我说的。”
“呵呵……”
嘲讽的笑声从那人的嘴里传出来，显然并不相信季秀林所说的话，但是他却并不生气：“你激怒不了我，不用试了。”
这么多年以来，受尽人间酷刑，被活生生地做成人彘，死亡就变成了最为渴望的东西，他当然无数次尝试着激怒季秀林，或许这个恶魔能给他一个痛快，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那人闻言激动起来，愤怒地嘶吼着，他的精神已经十分不正常了，季秀林见惯了他的样子，一直等到他没有力气再愤怒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想送她离开京城，但是如果沧州在里面掺和了一脚，可能代表他们已经盯上公主殿下了，我又不敢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季秀林的语气和他平日说话太不相同了，如果随便来一个人听见这些话，恐怕都会大跌眼镜。然而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苍白的脸上甚至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颤。
“岳晞
王德
季川
马帛
唐如锦
莫折闻……”
他就带着这样的笑，每吐出一个名字，细长的指尖就在手背上轻扣一下，像是抹去什么东西似的随意，却莫名的叫人胆寒。
……
刚刚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份被泄露，唐如卿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一方面她不知道岳晞要利用这个做什么文章，二来也不知是不是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言饮冰，倒并不是她不坦诚或者不相信，只是她和言饮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仇人，唐如卿还没活得如此理想，前朝公主这个身份，即便是顾以牧都是自己猜出来的，她谁都没说过。
而言饮冰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告诉他一个名字，他也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唐如卿一时有些纠结，或许是因为思虑太重，唐如卿睡着后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她在疯狂地哭喊着，很多人将她牢牢地围住，季秀林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肘，任她如何大骂挣扎也无济于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而狠毒，用现在的她难以想象到的胆子说：“季秀林，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看出来季督主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嘛~我没写过变态，尽力了……
顺带，有人能猜出来这个人彘是谁吗？前面出现过一次哟
第49章 剧情

唐如卿难以想象到她有朝一日竟然敢和季秀林这么说话，这样无济于事的愤怒与她而言只能说是愚蠢，除了白白送命之外毫无用处，可那样歇斯底里的人的确是她自己，唐如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她从未做过这样长的乱梦，好像将未来十几年的悲欢全部倾注其中，各种混乱的场景和陌生的人物乱跳，她一会儿看见瓢泼大雨之中季秀林按住她的双手逼着她直视着腐烂的尸骨，一会儿又是将军岭上突然出现的陌生势力，她甚至看见了在惨烈的火光之中，顾家烧了一半的牌匾轰然落地，顾夫人的惨叫刺穿耳膜，她混乱的梦境轰然坍塌，眼前一片雪白，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下一刻，无数的信息蜂拥而来，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她以为熟知的朋友……
纷杂的信息明明都与她息息相关，却比那个她曾经见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更加离奇，唐如卿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难以忍受的叫了出来。
黑夜里唐如卿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她痛苦而无意识地蜷缩在床上，一道惊雷倏地劈开了半边天空，大雨瓢泼似的落了下来。
阴暗的暗室中，季秀林的双眸中盛了一瓢墨，脑海中突然闪起警告的红光：“警报警报，攻略对象数据异常，精神数据紊乱，开始排查故障因素……”
季秀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还记得上次唐如卿“数据紊乱”时的情景，第一时间问：“何事？”
“正在排查故障因素……警报，发现异常精神对接，精神数据超出阈值无法检测，正在重新计算……”
“启动预备方案一，警告，无法接收攻略对象数据，方案无效……”
“启动预备方案二，警告，无法接受攻略对象数据，方案无效……”
“启动……”
“……系统自检完成，系统数据正常，判定剧情出现不可抗力，修改宿主权限，正在传输全文数据……”
哪怕已经接收了系统近十年，季秀林也并不能完全理解系统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从未见过系统面临崩溃的样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他转身离开这间昏暗腥臭的暗室，看着“数据传输”的进度条问：“殿下发生了什么？”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宿主，系统正在进行剧情检测，已经开放您的自主权限，正在给您传输全文剧情，由于初步判定剧情出现不可抗力，您不必完全遵循全部剧情，目标任务已经修改，原文线索仅为参考，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季秀林这才注意到，“季秀林”的好感值的框框已经和“言饮冰”一样变成了绿色，不必强制执行，而成就点栏原本的任务也完全清除，这意味着季秀林不必再做那些搅弄风云的任务，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虽说他原本也没把系统任务放在眼里。
但季秀林却不高兴，离开暗室后，一道闪电点亮了半边天幕，照得季秀林的肤色更是惨白，得顺已经在外间睡着了，季秀林拿上腰牌准备出宫，脑海里却响起“叮”的一声，原文数据已经传输完毕。
季督主手眼通天，身为外臣，却在宫内有固定住所，即便宫门落锁，也没一个人敢拦，当初斗倒梁王，禁军这块肥肉就落到了季秀林手里，哪怕岳家再怎么眼馋也没抢过来，直到季秀林离京才终于动了手，又不敢直接安排自己的人，便挑了一个和稀泥的老泥鳅做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两边都不得罪，自然不敢拦季秀林，他离宫后第一时间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向着顾家而去，一边快速浏览着所谓的剧情，脸色越来越黑。
夏日的雷雨毫不留情面，豆子似的砸在伞上，吵得人头疼，季秀林脑子里翁地一声好像被刺入了一根长钉，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唇边唯一的血色都褪去了。
在从前的任务中，季秀林只能接到与自己相关的剧情，接手言饮冰的数据后再加上一个“男主视角”，借此推断唐如卿此次回京将要遭受的苦难，然而这汹涌而来的信息却如同扎进胸口的银针，连呼吸都发疼。
原文从唐如卿回京讲起，写她曾受顾以牧救命之恩，为了报仇而挤进权谋的乱流，季秀林是第一次知道顾以牧和唐如卿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来得及升起嫉恨，顾以牧便成了唐如卿回忆中的名字。
而在季秀林所接受到的数据中，那个“季秀林”却是唐如卿回京之路上最大的拦路虎，他在唐如卿入宫替他诊治的第一天就打了唐如卿二十庭杖，将她赶出了太医院；在梁王针对顾家时推波助澜，导致了姚梦予的惨死，在梁王谋反当夜以顾家转移梁王的注意导致她梁王追杀，随后才有了她被言饮冰的人带走，治好了言饮冰的隐疾这一段。
至于永州瘟疫更是和季秀林没有半点关系，全程都只见唐如卿和言饮冰相互扶持。
再次回京后岳晞与顾家结下梁子，以顾家隐瞒顾以牧身份为由要治顾家“欺君之罪”，而季川安排在京城的探子马帛从其中嗅到了别的味道，向季秀林寻求帮助请他求证。季秀林便亲自压着唐如卿到了当年她埋葬顾以牧之地，挖坟掘尸，将已经腐烂的尸骨暴尸三日，逼得唐如卿亲口承认自己并非真正的顾以牧。
马帛的猜想得到验证，利用这段时间造势，宣扬出唐如卿的真正身份乃是前朝公主，举世震惊。
岳晞一不做二不休以谋反罪屠了顾家满门，而唐如卿因为有前朝旧臣暗中相护得以苟活，眼看着声势渐起，南海藏了那么多年的皇子唐如锦成了最好的幌子，发兵征讨，一举收复沧州，发兵北上。
内部势力撕扯的齐国无力招架，再加上有季秀林做中间人，两国派使臣沟通，最终以联姻方式保住了几年和平，至于联姻的对象，却是唐如卿和季秀林！
季秀林看到这里时已经是目眦欲裂，他握着伞柄的手轻微的颤抖着，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未来得及更换的广袖长袍，被风一吹便贴在肌肤上冻得人背脊发寒。
他不管后面的剧情是不是唐如卿暗中联合言饮冰要斗垮自己，也不管她是否在齐国和前朝的多方势力中是否游刃有余，他只知道，唐如卿的苦难皆是由他而起。
卑鄙、贪婪、血腥、暴戾……
这些他安身立命的，借以建成今日权威的东西，乃是唐如卿的苦难根源！
盛夏的夜里也是能冻伤人的……
季秀林好像是在万里雪原里的囚徒，眼前皆是茫茫的雪景，他连血液都快要冻住了，却找不到下脚的方向。可他身后是累累白骨，再也没有后退的可能了……
“督主。”
季秀林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夜色已经没有那么黑了，天边泛起了一点光亮，雨却依旧下得很大，他被下属的声音唤回神志，漆黑的眸子动了动，整个人像是一尊诡异的雕像。
那名下属恭敬地跪在前面，身上窜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督主下令有关顾以牧之事皆为绝密，他是绝不会冒死来这儿的，并且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开始害怕了。
季秀林在这里站了很久，缇刑司能找到他也不奇怪，季秀林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那名下属便道：“禀督主，顾以牧出门了，从后面走的，看着精神有些恍惚，不大正常。”
季秀林脑子里嗡地一声，系统所说的“精神数据紊乱”循环似的在脑子里放，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伞柄，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言府。”
那名下属不敢耽搁，禀告完却发现季秀林迟迟没有回答，这才壮着胆子瞄了一眼，却连季秀林的衣角都没有看见，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这顾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
季秀林匆匆赶到言府时，唐如卿看起来已经在言府外站了许久，她虽然打了伞，衣服却已经湿透了，衣摆上全是泥点，未束冠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腰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无比。
她站在言府的门前，却并没有敲门的意思，雨幕太密，季秀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遏制住了自己冲上前去的脚步，一言不发地落在了言府中，而后迅速换上衣服，打开了言府的后门。
唐如卿没有想到后门会突然被打开，脸上的痛苦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季秀林安静地看着她，实在找不出虚假的伪装来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后唐如卿才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笑，可惜并未成功，这样的表情不知触到了季秀林哪里，他忽然抓住唐如卿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里。
两人的体温皆是冰凉的，唐如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直到他们回到温暖的檐下，言府的仆人还没醒，季秀林亲自递给她干燥的毛巾、问她“需不需要一碗姜汤”的时候才终于抬起了脑袋。
“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幸好只是流感，没想到会停这么久抱歉。
特殊时期大家一定要注意啊，少出门勤洗手，出门戴口罩，2020一切都会好的，大家加油！

第50章 《济世》

言府的仆人动作很快，哪怕这个时候天色还没亮，在小洛吩咐下去后也很快就有热水送了上来。
季秀林坐在书房里，木然地擦干了同样湿漉漉地头发，将剩下的剧情看完了，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所谓的剧情究竟是何物呢？所有人的命运好像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却在唐如卿回京的那一刻有了细小的转变，系统传给他的“全文剧情”中，无论是他还是唐如卿都与现实截然不同，又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季秀林从未有过如此茫然的时刻，包括他现在所扮演的身份，明明剧情中的“言饮冰”应该是个病弱的笑面狐狸，与他截然不同，可他如此突兀的插|入，系统却毫无动静，那么系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能进来吗？”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季秀林却瞬间身体僵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嗯。”
房门在他的话音落下时被推开，一张熟悉……不，那张脸对于季秀林而言已经很陌生了，她磨去了年少的稚气，露出尖削的下巴，柔软的唇色像极了桃花瓣，只是唐如卿此刻脸色发白，灵动的双眼像是失去了活力似的黯淡下来。
唐如卿穿的是“言饮冰”的旧衣，看上去依旧大了些，她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洗去了脸上常年涂着的药水，露出了原本的样貌，明明是一样的身形，却凭空变得娇小了一号。
“是我，顾以牧。”唐如卿试着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尴尬似的摸了一把头发，没有注意到季秀林的呆愣：“你也可以叫我……唐如卿。”
季秀林：“……”
熟悉的名字像是一道打入人心的鸡血，季秀林怔忪地回过神来，起身替她关上了房门：“先进来。”
原本唐如卿是很紧张的，谁也不会理解她这一夜究竟经历了什么，她的大脑里陡然被灌进了太多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又大多荒诞不羁，一时叫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可她依旧得承认，她梦境中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她究竟是谁……
她甚至不知道来找言饮冰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直到身体被泡在滚烫的热水中，升腾的热气好像将她的大脑也裹住了，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而此刻见到言饮冰，她的理智才逐渐回笼，顺从地坐在了一旁。
“那个……你不好奇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唐如卿看着季秀林忙碌地背影，甚至主动地提问，季秀林煮茶的动作却不急不缓，他亲自给唐如卿倒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挺直了僵硬的背脊，将声音按得四平八稳：“什么事？”
唐如卿没发现季秀林的异常，只是他这样配合的等待让人打心底里感到舒服，因此便更放松了些，唇边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她垂眸品了一口茶，才说：“昨天你和我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季秀林发现唐如卿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于是亲自登门告知，而唐如卿此刻亲自登门，虽说淋雨乃是意外，但她的的确确是洗去了脸上的伪装，这就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是昨日，季秀林听见这样的话，见到这样的态度，必定会心如擂鼓，可如今他心境不同，怎么看唐如卿都只觉得胸口漏风，用尽了生平功力才能装出个四平八稳的表面安稳，因此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等着唐如卿的反应。
唐如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并未束起的情丝顺着肩膀滑下去，挡住了她的样子，季秀林只听见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有些烦躁地声音说：“该从哪里说起好啊啊啊？”
说实话，唐如卿至今也没能理清楚思绪，她所接受的信息量不仅仅是她过去和未来的人生走向，且不说这事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梦见自己的人生，几乎从生到死全部涵盖，仅仅是一个真相就足够让人难以接受了。
在她的意识中，不知是从何处窜起的念头，在叫嚣着这个世界的虚假，一切都是假的，她所经历的是早已构建好的路线，好像这只是一本名为《济世》的书，她曾经在梦境中见过的“预知”其实不过是原文剧情。
那个梦中所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生活的地方，没有帝王将相、没有战火纷乱，她的家庭普通而幸福，和她的青梅竹马“季予安”一起上了大学、一起工作……一切都平静而温馨，而结束这一切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医闹。
鲜血从她的血管中流出，她的世界冰冷而沉重，死亡的感觉好像仍能感受到，唐如卿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书中”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地就能接受这个“设定”，好像在她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读到过不少。
只是她现在的思绪有些乱，如果这个书中的“女主”注定和男主相爱，为什么却是季秀林和她男朋友长着一张同样的脸？为什么《济世》里也会有一个季予安的小龙套？这一切好像都在暗示着什么，唐如卿一时却想不明白。
汹涌的情感仿佛是身体的本能，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书中的人物，唐如卿一时难以理清楚其中的思绪。
与此同时，季秀林脑中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系统数据扩充完成，正在对攻略对象进行检测，检测完成，攻略对象数据趋于稳定，仍有轻微紊乱，正在进行错误排查……”
“排查完成，攻略对象自主人格觉醒，保留宿主权限，开放剧情修改，请宿主继续加油……”
系统提示音刚落下，任务栏就出现了随机任务。
“任务目标：帮助攻略对象稳定数据任务奖励：50成就点”
季秀林：“……”
他不太清楚这项任务是什么意思，但50成就点看起来就像是系统出了错误才会给出的奖励。
不过按照系统的检测结果来说，唐如卿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了，这让季秀林放心不少，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他闭了闭眼睛，说：“慢慢来，不急。”
唐如卿觉得言饮冰的性格和《济世》中相差太多，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误，他们的初次相见也因为不知名的因素改变了，不过这对唐如卿而言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证明剧情是可以更改的，无论这本书原本讲的是什么，既然现在活着的是她，她就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落到那样的田地。
“嗯……你知道前朝皇贵妃吗？”
皇贵妃周巳羽，在朝中毫无根基，一介江湖人士，仅凭周平帝的喜爱便坐上了贵妃之位，平帝甚至为了她大兴土木修建凤凰台，谁人不知？
只可惜周巳羽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公主备受喜爱，在周巳羽去世后公主也被过继，于七岁那年去世，却连平帝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当年盛宠，却落得这般田地，任谁不叹一声红颜薄命？
季秀林没有想到唐如卿所谓的开诚布公竟然是直接从公主的身世开始说起，摩挲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才淡淡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唐如卿便说：“皇贵妃膝下有一女，封号嘉懿，你知道公主真名叫什么吗？”
在这个时代，更严格些的家族中，女子闺名是只有父母知晓的，皇室公主的名字自然不可能举世皆知，因此季秀林配合地摇了摇头，唐如卿说：“她叫如卿，唐、如、卿。”
季秀林抬起头来，看见了唐如卿认真的目光，隔着一层冰冷的面具，一个坦诚相待，一个装疯卖傻……
不管怎么说，唐如卿和言饮冰在身份上应该算是仇敌，唐如卿选择将一些都告诉言饮冰心里也是没底的，虽然在书中言饮冰于“唐如卿”的羁绊很深，但毕竟眼前的言饮冰和在《济世》中的形象相去甚远，唐如卿一时间并不能断定他是否会帮自己。
将真相告诉言饮冰，只是唐如卿选择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言饮冰罢了……
可现在言饮冰迟迟没有说话，唐如卿便有些紧张，她尴尬地缩了缩手指，干笑了两声说：“正好和我同名，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巧呵呵……”
季秀林被她的话逗笑了，单手握拳抵住了唇边的笑意，说：“嗯。”
见他这幅样子唐如卿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怎么就这个反应啊？不怀疑我接近你另有目的吗？不觉得我是来找你报仇的吗？”
唐如卿看起来有很多心事，虽然脸上是笑着的，眉头却打了结，季秀林并不擅长应付不高兴的殿下，只能单调又无趣地听着，唐如卿便觉得没意思，不再逗他了，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们两即便是有仇那也是父辈之间的事情吧？而且严格来说是你家单方面地对不起我，所以我宣布咱们一笔勾销了，只要我不提，你就不能提防我啊……”
“好。”
唐如卿原本是打算耍赖，习惯性地想要活跃气氛，却被季秀林如此干脆利落地一个字给打断了，她一时间忘了词，眨了眨眼睛没说出话来。
季秀林说：“一笔勾销。”
作者有话要说：我交代清楚设定没？穿书是怎么穿的说明白了没？（逻辑已死，瑟瑟发抖）下一章就是剧情章啦（大概）

第51章 信任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接下来的话便好聊多了，唐如卿大致将自己和顾以牧的关系说了，讲明自己为何来到京城，又为何会卷进梁王谋逆一案中，并未掺杂太多的情感，和季秀林所接收的数据中所说相差无几。
他静静地听着，间或“嗯”一声，没有对唐如卿的话发表意见，无论唐如卿是在沉思还是在斟酌词句都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唐如卿很舒服，她讲述完一切后伸了一个懒腰，笑道：“好了，交代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唐如卿是他的犯人。
季秀林本想摇头，却见系统检测到唐如卿的精神数据已经重新稳定，大方地给他加了50成就点，这让他顿了一下，看向唐如卿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
唐如卿往后靠了靠，下意识地搓了一把脸，季秀林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顾……你与我坦诚相见，我很高兴。”
唐如卿笑起来：“怎么，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叫唐如卿，如花似玉的如，卿卿我我……”
说到这里唐如卿顿了一下，耳边好像突然响起那一声“卿卿”，心口便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季秀林见她脸色难看，下意识地前倾了一点，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顿时，抿了抿嘴问：“怎么了？”
唐如卿摇摇头，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脸，说：“没事，算了。”
季秀林能感觉到，按照唐如卿的性子，她原本是想顺嘴调笑自己的，可不知为何又没了这个兴致，这样的认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他垂下眸子，规规矩矩地喊：“唐姑娘。”
“嗯？”
唐如卿抬头看他，季秀林说：“你今日来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么？”
季秀林说过，哪怕目前的情况是唐如卿的命运难以更改，他全力相护的人也定不会叫旁人伤到分毫，若是唐如卿要走，便不会有任何人能拦住她。
但是唐如卿却摇了摇头：“我想请你……把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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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亮的早，街边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在一家普通的客栈里，马帛接到最新消息，今日有一队人马隐秘回京，拿的是王太后令牌，其中押了一个人，正是梁王曾经的手下王德。
马帛命人将这一行人在城外驿站拦截了下来，王德也已经被扣押，他颇有兴趣地勾起了嘴角，将最新消息报了上去，这才起身道：“岳家这一招祸水东引用的漂亮，如今竟还能用得到陈寅的余党，我倒是真有些好奇，这王德嘴里有什么好东西，随我去看看。”
于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日，几个普通的行商离开了京城，一封隐秘的密信寄往沧州，一切都显得安详宁静。
算算日程，派去确认顾以牧遗骸的人也该回到京城了，岳晞已经收到密信，王德已经确认那具尸骨的确属于顾以牧，接下来只要等到他们的证据到手，顾家的欺君之罪就是板上钉钉。
刚下早朝，岳晞将年幼的国主交给奶妈，本想趁着清晨凉爽在御花园转两圈，谁知道越走越觉得心烦意乱：“去，查查人都到哪儿了？”
岳晞身边已经尽是岳家的心腹，自然知道岳晞指的是什么，立即领命去了。但是消息的传递是需要时间的，短短的一个时辰，岳晞竟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打骂了七八个宫女，愈发觉得心火旺盛。
“太后，”去接应的人总算是回来了，岳晞顿时直起身子来，那人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后，派去的人失踪了！”
“什么？！”辛辛苦苦等的时机，至此功亏一篑，岳晞勃然大怒，一脚踹开了那名太监：“什么叫失踪了？王德呢？”
那太监挨了一脚也不敢有不满，赶紧又爬了回来：“太后娘娘息怒，派去的人完全没有收到消息，已经派人去驿站查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但是岳晞并不需要这样的解释，她要的是王德带着确凿的证据完整地站在她面前，听得此话更是愤怒，掰断了艳丽的指甲。
“太后娘娘息怒……”
这一举动吓得整个慈安宫里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只有岳晞的一个贴身宫女道：“娘娘息怒，许是下面的人出了些意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顾以牧，即便是没了确凿证据，照样能定顾家的罪。”
“你懂什么？”岳晞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坐回去，脸色却依旧难看：“我要的可不仅仅是顾以牧的命，顾家不过一介平民，却偏要塞一个假冒的小少爷入宫是想要做什么？欺君罔上是大罪，可真正要命的——是欺君谋逆！”
顾家和言饮冰交好，短短一次永州赈灾，言饮冰的名声便如日中天，现下他虽然还没有实权，声望却已经如此之盛，岳晞已经在后悔当初将言饮冰放出来制衡季秀林。
只要认定顾家心怀不轨，那么与顾以牧接触最为密切的言饮冰便首当其冲，这才是岳家真正的目的！
那名宫女闻言沉思了片刻，才道：“下面的人不会无故失去联系，其中必定有其余势力掺和，难不成是季督主？”
季秀林是和言饮冰一同去永州赈灾的，说不定这两人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
岳晞最害怕的就是言饮冰和季秀林合作，宫女的这一番话正好说到了岳晞的心坎里。无论季秀林是勾结言饮冰，还是单纯地给岳家使绊子，这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岳晞死死地皱起眉头，眼底浮现出一抹残忍：“若是如此，便只有最后一法了，去写一道圣旨给季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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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乃是各方势力交织的中心，花街、赌坊四通八达，岳家有心放出消息，关于“顾以牧不是顾家亲生”之类的谣言转眼就传遍了京城，甚至有不少顾家的好友都暗中打探此事。
最初的消息并未涉及“顾以牧乃是旁人假扮”这样玄乎，却不知如何越传越不对劲，唐如卿暂住在言府中，听小洛辛苦地从外面搬运八卦，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整个言府中，全都是宫里的眼线，唐如卿却知道，这漏成筛子的言府中最终能够被传到宫中的消息全都是出自言饮冰的授意，即便如此，言府中人却也只知道府里突然来了一位姑娘，只有小洛和王老知道这就是曾经在离宫住过一段时间的“顾以牧”。
看着唐如卿颇为悠闲的样子，小洛很是担心：“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外面的消息传的这么快，这么多种版本，明显是有人要害你，你现在躲在这里，顾家可怎么办？”
“没事儿，有你家公子撑着呢。”
唐如卿没什么负担地吃了一颗荔枝——话说岳家虽然忌惮言饮冰，在这些表面功夫上却是十分肯下功夫，据说今年南边总共才进贡了十棵荔枝，在言府就看见了一篮子，倒是便宜了她。
小洛鼓着腮帮子看着她，表情很是不满，这时候言饮冰从外面进来了——他依旧坐着轮椅，看上去虚弱无力，唐如卿忽然想到今日他拉着自己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要遮掩一二，来言府本是她一时起意，言饮冰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就在门口的？即便是知道了，他派个人把自己接进去不就行了么？
这些念头不过是一瞬间就从唐如卿的脑子里跳出去了，言饮冰将一份情报递给唐如卿，平静地说：“季秀林接到圣旨，彻查顾以牧身份。”
按照书中剧情，紧接着便是他捉拿唐如卿，直接将人带出京城，挖开顾以牧的坟墓，逼得唐如卿不得不承认自己乃是冒充。而后马帛从王德口中审出更隐秘之事，推测唐如卿便是前朝嘉懿公主，前朝旧臣纷纷冒头。
已经过了一整晚，唐如卿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夸张地“哇”了一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言饮冰：“你居然连圣旨原文都能弄到手，厉害！”
因为这份圣旨就是送到我手上的……
季秀林无视了唐如卿夸张地奉承，冲小洛使了一个眼色，他便招呼着厅里所有的人都下去了，唐如卿这才道：“不过我还有一点没弄明白，既然季秀林和岳晞势不两立，岳晞怎么就肯定他会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季秀林也不能理解，为何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若是按照原剧情来理解，“季秀林”既不属于“岳晞”的势力，也不属于“言饮冰”一方，能够使这两个人相互争斗，他应当是愿意的，更何况在暗中他还和季川有联系。
“你真的想好了？”季秀林不知道唐如卿已经拿到《济世》的剧情，仍是不愿她卷入这些事情中来，便又问了一遍：“若是离开京城，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查到你的下落……包括季秀林。”
“我知道。”唐如卿或许并不清楚言饮冰手上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言饮冰就是季秀林，但是她相信言饮冰会说到做到，但是她不能逃避。
这是一本小说，却也是真实的世界，她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要认真地活下去！
唐如卿的眼底好像藏着笑意，她认真而坚定地注视着季秀林的眼睛，语调缓慢认真：“我相信你，但是我也相信我自己。”

第52章 开始

就在京城谣言满天飞之际，季秀林奉旨查彻查顾家，何识君接到季秀林的命令时仍旧不敢相信，他一直认为顾以牧和季秀林之间关系匪浅，可此次季秀林翻脸毫不留情，下的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死命令，看样子是要将顾家上下全部抓起来，至于之后怎么审，那就是后话了。
何识君带兵包围顾家时心中仍有疑虑，毕竟谁也猜不透季督主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想考验自己吗？还是另有所图，还是顾以牧做了什么事情？何识君不得所知，鉴于季秀林从前的异样，何识君不敢讲顾以牧逼得太死，又怕季秀林不过是在布局而得罪了他，一时间左右为难。
不过他毕竟是缇刑司指挥使，即便是有所犹豫行动速度也丝毫不减，叫门数声无人应答后直接暴戾破开了大门，却因为顾家内部的样子而惊住了。
偌大的顾宅内寂静无声，即便是门房中都没有人，何识君的脸色瞬间拉下来：“搜！”
一夜之间，偌大的一个顾家，十几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这可是在缇刑司眼皮子底下的京城，何识君身为缇刑司指挥使，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顾家的灶上甚至还生着火，切了一半的菜就那么摆在砧板上，显然是临时转移，顾家究竟是何时得到的风声？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在缇刑司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哪怕是何识君，一时间也是背脊一凉……
上面这么大的动静要查顾家，顾以牧的身份恐怕当真不一般，何识君真正觉得心惊的是，在缇刑司的罗网之下，哪怕是京城一日死了几个叫花子都能摸得清清楚楚，何识君自然习惯了如此强大的情报网，而如今顾家十几口人，偌大的一个目标，无论是离开顾府还是要出城，这外面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却如同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这等于是在说缇刑司引以为傲的情报网是个笑话。
“大人，周围都查过了，都没有顾家的踪迹。”
这么大的手笔，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何识君看了一眼点着香料的小香炉，说：“将橘草堂全部围起来，监控四处城门动静，若是发现了情况立即上报，不可贸然出手！”
说着何识君便转身出了门，缇刑司的情报网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即便是顾家当真手眼通天，那些流窜在京城大街小巷上的探子也必定会有所发觉，整个齐国，能够五次巧妙地绕开缇刑司所有情报点的只有一人——季秀林！
难怪他下令时如此毫不留情，原来是做给岳晞看的。
这个认知并不能使何识君有高兴，反而是对顾以牧更加顾忌，他不可能去质问季秀林此事究竟是否是他暗中推动，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放水以讨好季秀林，他不知道季秀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他唯一的任务是完成季秀林的命令——彻查顾家。
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唯有遵命！
事实上，何识君的猜测对了一半，能够将顾家上下十几口人全部转移，的确是只有季秀林才有的手笔，但此事却是以言饮冰的身份去做的，此刻就在京郊一处隐蔽的府邸中，唐如卿换上了女装，却并没有和顾家人见面。
“怎么了？”
季秀林和她一起站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的人迷茫焦急地聚集在一起，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问：“不去见见？”
唐如卿摇了摇头，她坐在屋脊上，一手撑在后面，说：“没什么好见的，他们也不认识我。”
这倒是让季秀林有些惊讶了，唐如卿仰起头来看他，又因为阳光太刺眼而不得不眯起眼睛，笑着说：“没什么好不敢相信的吧？我一直都是以顾以牧的身份出现的啊，就连顾廷都不知道我是谁，这些事情……就不要让他们掺和进来了。”
季秀林很理解唐如卿的意思，在这件事情上，知道的越多顾家也就越危险，他伸了伸手挡住晒在唐如卿脸上的太阳，说：“此事过后，顾家若想安然无恙，须得改名换姓，此乃大事，你若不出面，顾家如何肯信？”
“等他们知道外面的消息都传成了什么样子自然能想明白的。”唐如卿收回目光，看见院子里的姚梦予似乎是有些苦恼地和顾盛平说着些什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你看那个姑娘，她很聪明，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聪明，或许早就猜到我并非顾以牧了。”
“所以如果是她的话，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唐如卿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都笼罩在季秀林的影子里，歪着头对季秀林说：“所以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给他们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这些家仆，到时候看他们自己安排吧。”
既然唐如卿都这么说了，季秀林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原文剧情，唐如卿的这一招成功堵住了将来会出现的所有局面，原本出现这么大的剧情误差，系统必定会要求他修复，可这一切又源自于唐如卿所谓的“人格觉醒”，导致系统开放了他的自主权限，也就是说他手上的剧情一旦经过修改，后面会产生一些列的变化都是未可知的。
“言兄？想什么呢？”
季秀林重新将视线放在唐如卿身上，从她回京开始，唐如卿的性子始终如此，或许在伪装顾以牧时会刻意向他靠近，但季秀林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真假，那么所谓的“人格觉醒”又是什么？
他还是想不明白唐如卿的性子为何会和剧情中所描述的大不相同，一时有些出神，唐如卿突然站起来，吓了季秀林一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唐如卿却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摸着下巴探过身子来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故作严厉地问：“言兄，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家姚妹妹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唐如卿，季秀林恐怕都不知道姚梦予是谁，唐如卿的指责实在是空穴来风。
季秀林张了张嘴，更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唐如卿打断了：“那可不行，梦予可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除非她自己也喜欢你。嘛，不过言兄如此人物，我想天下女子皆会动心的，所以啊……你可不能动什么歪心思，仗着这一点就去勾引我妹妹哟。”
唐如卿一嘴的歪理邪说，季秀林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反驳起，只能寡淡地说：“不会。”
他这样的反应让唐如卿很不满，顺手就拍了拍季秀林的肩膀：“算了，想想言兄也是个不通风月之人，啊，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究竟魅力在哪里啊？”
季秀林终于反应过来唐如卿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脸皮都快要被烧穿了，唐如卿却仍不自觉，双手枕在脑后就从屋顶跳了下去：“走啦，回家去。”
季秀林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好容易才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给压下去，跟在唐如卿身后离开了。
与此同时，一座荒宅之中，王德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昏暗的屋子里暗得看不清人脸，马帛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说：“嘉懿公主……嘿有意思，这个消息，你告诉岳晞了？”
王德先是在岳晞手上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离开京城，原本是去证实顾以牧的身份，熬过这一遭他就要解脱了，谁知转眼就落入了马帛手中，酷刑之下哪里还能坚持什么，一五一十全部招了。
“不、我……我没告诉她，”为了活命，王德艰难地移动着身体求饶，语速快得惊人：“岳晞只知道顾以牧的身份不对劲，是我在顾府时听府里下人说话才察觉到的。但是她不知道我和林详关系不错，顾以牧和嘉懿公主的关系是林详喝多了吹牛的时候说的，但是嘉懿公主早就死了啊，我们从来没有当真过。但是这一次，我找到了顾以牧的墓碑，上面没写名字，但是里面有顾家的玉佩，我看见现在的顾以牧身上带过，应该有一块是假的，所以顾以牧和嘉懿公主……”
“知道了。”马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面的人立刻捂住了王德的口鼻，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虽然尽力挣扎，但还是很快就没了声息。
马帛有些激动地握着手上的东西，低低地笑出了声，永州的计划没能如愿以偿，如今倒是有个现成的好机会。
“岳晞想知道顾以牧的身份啊，那咱们就帮她一把。”
在言府的后院，唐如卿当真是比自己家还要自在，虽然言饮冰有事要忙并不在，但唐如卿和小洛王老也处得很开心，听说外面的消息愈传愈烈，而季秀林却消极怠工时唐如卿倒是有些疑惑了。
事实上，从唐如卿知道这是《济世》的小说世界时就一直很奇怪，季秀林和书中的人差别也太大了。
不，准确来说季秀林仍旧是季秀林，只是有很多事情改变的根源就在季秀林身上，譬如他当初和自己合作，改变了自己和言饮冰的相遇，她不知道言饮冰的异常是否也是源自于此，但除此之外，包括扳倒梁王、包括永州疫情，剧情与书中的偏离越来越大，原因都在于季秀林的一个小小决定，现在也是一样，明明他才是顾家灾难的根源，虽然她已经提前和言饮冰联手，但季秀林却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他在这本书……不，他在这个世界中，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
就在唐如卿想不明白时，言饮冰回来了。
“可以开始了。”
估算着时间，马帛已经开始准备利用唐如卿的身世做文章，唐如卿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抬起头来，向季秀林伸出了手：“那就……多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要说：挖坑一时爽
第53章 嘉懿公主

言饮冰身为王叔，由于身体虚弱，特许不必每日上朝，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可以上朝。
然而当朝堂上出现言饮冰的身影时，仍旧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哗，纷纷猜测这位声望极高却手中无权的年轻王叔为何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少人都想上前去与言饮冰搭讪，但是都无一例外地被他冷淡地态度拒之千里，幸而新君很快就到了，群臣纷纷行礼，又有一天的琐事要上报。
一位御史站出来道：“君上、太后，今日坊间有些传闻臣认为须得警惕。”
所谓的坊间传闻，便是关于“顾以牧”了，季秀林瞥了那人一眼，此人是齐国新晋，从不与任何势力亲近，府中甚至连个门客都没有，是个典型的“清流”，季秀林查了许久都没查到他身上。
岳晞自然知道关于顾家的传闻，甚至拿出了圣旨来压季秀林，却到此时都没有消息。不过她都是很乐意见到顾家一事闹大，因此道：“哦？是何传言值得赵大人费心费力？”
赵大人低下头去，恭敬道：“却是事关前不久赈灾的首功顾以牧顾公子，臣听闻顾公子并非顾家血脉。这原本是顾家家事，并无必要与朝堂之上宣扬，但是臣还听说，这位顾公子，乃是由人冒充，在此等关头以这样的身份混入京城，却不知是何居心，臣认为不得不防。”
他一开口就将旁人觉得不妥的话都给堵住了，岳晞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效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位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御史大人。
“依赵大人的意思，这顾以牧的来历竟是不凡么？”
“既然有疑虑，便需防微杜渐……”
“太后，臣有事启奏。”
这时在群臣后方，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正是何识君——虽然缇刑司只手遮天，但若是论实实在在的官职，的确是不怎么高，更何况何识君只是一介指挥使。
不过他虽然位置靠后，这一站出来却无人敢小觑，岳晞也看向他，说：“何大人又有何事？以至于要打断赵大人？”
何识君恭敬地行礼，不急不缓地回答：“回太后，臣有关于顾家的消息。”
“哦？”岳晞显然并未想到季秀林竟然会如此配合，赶紧道：“说来听听。”
“日前君上下旨彻查顾家，想是已经发现了不妥，臣灵敏第一时间赶往顾家，却发现顾家十几口人全部人间蒸发般不见踪迹。”
“什么意思？”岳晞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找顾家的麻烦一来是看顾家不顺眼，二来却是冲着言饮冰去的，从未想过顾家竟当真有什么来头，此时岳君行也站出来道：“何大人的意思是区区一个顾家竟能从缇刑司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何识君并不接他这软刀子，只道：“顾家乃是赈灾首功，并不是缇刑司的犯人，在接到圣旨之前并无必要严密监控。当然，顾家能做到此等程度，背后必定是有人相帮，至于究竟是何人，仍需要调查。”
“如今顾家一个人都没抓住，不知何大人从何调查起？”
“缇刑司自有手段，岳将军若是好奇，可以来诏狱学习一番。”
“天下皆知没有缇刑司查不出来的人，我自然不敢小觑，只是这么大的目标都能弄丢，我不免想问一问罢了。”
“要想知道顾家最近的动静其实也不难，只要把邻里都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总有蛛丝马迹的，听岳将军的意思想必应当是十分配合了。”
这两个人针锋相对，季秀林瞧着只觉得头疼，岳晞也轻呵了一声：“够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岳君行赶紧服软，道：“太后恕罪。”
何识君心中笑了一下，同样告了罪，又道：“太后，关于顾以牧一案缇刑司必定倾力调查，只望到时候不会有人横生枝节便是。”
顾岳两家比邻而居，何识君这话算是毫不犹豫地指向岳家了，岳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何识君倒是很满意，他倒不是当真胆子大到敢去招惹岳家，只是查案嘛，总得有个借口。若是邻里都不配和，查不出顾以牧所在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要查的也是岳家，有嫌疑的还是岳家，左右不是缇刑司犯难。
“何大人多虑了。”
看着这两方人马吵够了，“言饮冰”虚弱的声音才响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谁也不知道这位体弱多病的王叔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冒头，难不成真是个傻子硬要掺和到季秀林和岳家的争斗中去？
岳晞同样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只见言饮冰气息不足似的咳嗽了几声，才慢吞吞地说：“关于顾以牧的身份，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如今顾以牧就在我府上。”
此话一出群臣皆惊，那赵大人道：“这怎么可能？言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季秀林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淡淡地道：“赵大人如此激动作甚？我瞧着赵大人似乎是对此事十分熟悉？怎的如此肯定不可能？”
那赵御史噗通一声跪下来，连声解释：“太后恕罪——”
岳晞没空理会他，眼神紧盯着“言饮冰”，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皆是为了对付此人，如今顾以牧嫌疑甚重，又在言饮冰手上，他无论如何也洗不脱嫌疑，岳晞本该高兴，可这一切太过顺利，又叫她心思难安。
“顾以牧的确是有人冒充，并且其真实身份非同一般，被我发现后以免多生事端，因此直接将人关在府中，还未来得及上报，没想到赵大人闻风奏事，竟是有先见之明般，我才不得不在这朝堂之上宣布。”
岳君行直觉此事不对，他们真正的目标正是言饮冰，若是此事任由他出牌，恐怕没那么简单。
“言……”
“那顾以牧真正的身份是……”季秀林没给岳君行开口的机会，淡淡地扫了一眼群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从中嗅出了危险的味道，便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前朝遗孤嘉懿公主。”
轰——
恍如一道惊雷在朝堂上炸开，那赵大人更是长大了嘴巴看向季秀林，完全是一副“你如何知道”的震惊，这样的反应全数落入季秀林眼中，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在鸦雀无声的气氛中向岳晞拱了拱手：“事关前朝，兹事体大，望太后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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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姑娘，你已经走了数十圈了，能不能歇歇？”
虽然还没到正午，但太阳依旧是晒得怕人，小洛可怜兮兮地跟在唐如卿后面陪她绕着院子转圈儿，脑门儿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唐如卿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一脚踩在院边的树根上，问：“这么粗的老树，想必已经有百年了吧？你说它是这院子里一开始就有的呢还是后来移来的呢？”
“那我可怎么知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小洛也不管其他了，缩在墙边的阴影里躲凉：“从公子去上早朝开始，你可就将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问了个遍，要不一会儿我在墙上刻几个字，您再摸摸这每块砖是哪朝的旧物？”
唐如卿被他这么说才有些悻悻地缩回了脚，没什么形象地坐在遒劲的树根上，说：“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早朝早就该结束了，你家公子怎么还不回来？连个回来报信儿的人都没有……”
提到这个小洛才来了精神，凑到唐如卿身边去神秘兮兮地问：“唐姑娘，你觉得我家公子怎么样？”
唐如卿觉得不怎么样，冷冰冰的程度和季秀林差不了多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唐如卿就吓了一跳，抛去身份和事迹不谈，言饮冰的性子和季秀林还当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原书里的言饮冰却应该是个心思深沉笑面狐狸，她记得女主和言饮冰一直属于“相爱相杀”模式，谁也猜不透谁心里在想些什么，前期单纯是由于利益才结合在一起。
而如今，言饮冰人如其名冷得像冰块儿，他们的相处可比书中单纯了不知多少倍，还当真是神奇……
“唐姑娘，姑娘？”
唐如卿回过神来，拍掉了小洛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地手，严肃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想给你家公子做媒啊？你可省省心吧……”
小洛震惊地看着唐如卿，他从未见过世间有哪个女子能如此没皮没脸，支吾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句话来评价唐如卿。
“不过你家公子人挺不错的，可惜本姑娘心有所属，还是算了吧。”
哪怕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已经有十几年时光，她记忆中的少年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季予安，唐如卿想，季、予、安。
小洛见唐如卿神色有异，把“那你的心上人是谁”这样的问题给咽了下去，没再打扰她。
倒是唐如卿很快就回过神来，虽然如今她也是看过剧本的女人了，但对于此举仍旧是有些紧张，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院门口，言饮冰怎么还没回来？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世界的贪腐真的是看得人火冒三丈，2020魔幻现实，一场疫情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要是现实生活中治疫也有小说这么简单就好了……
现在疫情仍旧很严重，大家注意勤洗手哦，尽量不要出门，口罩保命
第54章 交心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而在现实中人生处处皆为不平等。
同样是与前朝相关之人，若是前朝旧臣被查了出来，轻则株连九族、重则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而皇室中人被擒，却不能轻易绞杀，稍微有点脑子的国主都会选一个好听的封号，将人众生软禁起来，有必要时再拉出来溜一圈儿，命运虽也凄惨，却比那些抄家灭族的要好上太多了……
嘉懿公主的身份被如此光明正大地掀出来，唐如卿显然不会再如同书中一般遭受到各方追捕和暗杀，她原本并不确定言饮冰能够保全自己，最初的计划是希望言饮冰在暗中保护她一二罢了，然而言饮冰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说服朝中同意将自己“软禁”在言府中。
唐如卿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从言饮冰去上朝后她心中便一直记挂着此事，就连午饭都没怎么吃好，而言饮冰在暮色四合时在终于回来。
“言兄！”唐如卿第一时间来到了言府的书房，意思意思地敲了两声门便直接进去了：“欸？你怎么不点灯。”
“没什么……”
季秀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唐如卿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只可惜那道身影站在暗处，唐如卿便只能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她略皱了皱眉头，走到一旁去将蜡烛点上了：“今日之事不怎么顺利吧？跟我说说呗，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我才引起的祸端。”
“不是祸端。”
唐如卿背对着季秀林，刚刚点亮的烛火在她的轮廓上打出一道跳动的光，季秀林脱口而出，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侧过身子，将那半张面具扣在了脸上，才说：“没什么值得操心的，很顺利。”
唐如卿点燃了灯火，疑惑地转过身来：“那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我虽然不太聪明，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吧？”
“只是有些奇怪。”季秀林从唐如卿手中把火折子拿过来，将书房里其余的蜡烛都点燃了，屋子里便一下子明亮起来，大约是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季秀林便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那位赵御史他时候查过，和岳家并没有关系，但季秀林又觉得能将顾家私事牵扯到朝堂上的人并非巧合，一时想不通。
“你一直没回来原来是在操心这个啊？别担心，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唐如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言兄平日里看起来十分精明，怎么这会儿反倒犯了糊涂？这不像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啊，竟然一日都没想明白。”
“你如何知道？”依季秀林的性子，为赵御史一事烦心的确不寻常，事实上，季秀林所烦之事的确不是这个，为了遮掩自己的异常，却还是顺着唐如卿的话问：“莫不是你从前还认识他？”
“那到不是。”唐如卿心想虽然我没有你们那样四通八达的情报网，但我可是能“预测未来”的女人，总有比你们先考虑到的地方。这么一想心中便有些得意，老神在在地咳嗽了一声说：“你还记不记得永州的瘟疫乃是人为的？虽然最后的锅被推给了梁王余党，但这幕后之人显然还在逍遥法外，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会有人比季秀林更清楚此事了，却还是问：“此事也与他们有关系？”
“那当然。”唐如卿一抬下巴，用食指蘸了一点已经变凉的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在永州以南，沧州土地广阔肥沃，前朝开国时被封给周太|祖的拜把兄弟，南海王代代相传，不削番不赋税，到季寒江一代便有了反叛之心。只可惜当年周朝并未走到穷途末路，将南海王一脉尽数绞杀，唯有季寒江逃脱，为让季寒江投鼠忌器，宫中将其稚子季予安没入宫廷，经历了这么多年，周朝已经彻底覆灭，沧州反倒是修生养息，想要冒出头也是正常的事。言兄，言兄？你干嘛？”
季秀林回过神来，他不知道唐如卿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些信息，当初在太平谷中她应该并没有认出季川来才对，回京后她就更加没有机会接触这些消息，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然后呢？”
唐如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才说：“沧州与永州相近，我已经能够确定，当初永洲瘟疫的确是南海王的人在背后作祟，虽然因为季秀林和岳晞之间的争斗变成了如今这模样，但对于南海王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以‘治疫’的功德抢占一个为民的名声，以便来日东山再起，而这一切却都被我、也就是‘顾以牧’破坏了，自然怀恨在心，想要借此机会除掉我自然是顺理成章的。”
事实上，唐如卿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猜测，季川那边应该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又解释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只要含糊其辞，然而对于季秀林而言，这些就足够详细了。
他又想起今日系统所检测出来的事实，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说：“原来如此。”
唐如卿原本的小得意却因此淡了下去，皱眉盯着季秀林：“你没事吧？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没事。”季秀林情绪从不外露，无论是声音表情还是动作细节都和“烦躁”等情绪毫无关系，但唐如卿就是察觉到了不对，盯着季秀林半晌没有说话。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季秀林无法，只能转移注意力，唐如卿却仍旧是觑着他，并未接话，这让季秀林有些无措，他向来不擅长转移话题，气氛一时便沉默下来。
忽然，唐如卿一把抓住季秀林的手腕，季秀林下意识地就挣了一下，却没用太大力气，因此唐如卿的手指依旧是紧紧地扣在他的手腕上。她一手撑在桌子上，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椅子：“坐。”
季秀林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唐如卿便俯下身来，以俯视地姿态盯着季秀林的眼睛，这样的视线天生具有优势，季秀林听见唐如卿说：“虽然你带着面具，但人的眼神和心跳是不会说谎的，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会知道真假，但是不论真相如何，我都会相信你，接下来，你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别……”
“将我强行留在言府，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唐如卿却没理会季秀林的拒绝，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季秀林无奈，他没想过唐如卿会用这么无赖的法子，心中缀着的石头却轻了些，说：“没有。”
唐如卿皱起眉头：“那你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和我有关吗？”
“……嗯。”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有效，哪怕是作恶多端的季督主，在盯着唐如卿的眼睛时也说不出假话来，哪怕他明知自己即便是将此事糊弄过去心跳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大概是那一句“我都会相信你”杀伤力太大，让向来冷情的季督主也不愿意破坏这份信任。
“能告诉我吗？”唐如卿的语气软了下来，季秀林面具下的嘴角翘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能。”
“唐姑娘……”季秀林将自己的手从唐如卿手底下抽出来，声音放得很轻：“既然你相信我不会骗你，又为何要追根究底？”
唐如卿被这句并不算质问的话问得一滞，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说：“那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不安吧。”
如果这个世界是早已规划好的，唐如卿希望前期所出现的变化是表示着“命运可以更改”，然而未来的未可知总让唐如卿心里没底，毕竟在这个世界中还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事情，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总让恢复了记忆的唐如卿对这个世界有一种游离感，陌生和不安相伴而生，让她变得不太像自己了。
这句话不只是哪里戳到了季秀林，他忍不住避开唐如卿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凝视着唐如卿的眼睛说：“不安……该如何消除？”
唐如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唔……也不是什么大事吧，等我自己调整好了就消除了，你别担心哈哈哈……”
唐如卿永远都是笑着的，哪怕身处困境、哪怕前途未卜，她像是一轮太阳，好像有烧不完的热情……
季秀林默默地想着，借着这样的光热逃避现实，跟着唐如卿笑起来：“在任何时刻，你都可以依靠我。”
“我当然全心信任着你，所以言兄啊……”唐如卿也坐下来，脸上的笑意温暖无比，像是引诱飞蛾的烛火：“你能不能，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呢？我可不想一直都在给人添麻烦啊……”
像是心心念念的宝藏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引诱着盗贼孤身犯险，季秀林就是那贪婪愚蠢的小贼，哪怕明知宝藏中藏着致命的机关，也有瞬间想要饮鸩止渴，他听见自己冷静得过了头的声音响起。
“你如何看待……季秀林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so~季督主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请听下回分解~~~

第55章 隐瞒

话一出口季秀林就后悔了，果然唐如卿闻言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只可惜话已经说了出来，再收回去不像是季秀林的性子，因此他抿了一下嘴唇，说：“季秀林奉命寻你错处，应当是乐得看我与岳家鹬蚌相争，只是此时他的作风却令我不解，不知是何缘故。”
唐如卿其实并不是惊讶于言饮冰为何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只是她一时间并不知该如何评价季秀林。此人的劣迹斑斑她听过不少，仅有的一两次接触中也觉得季秀林阴晴不定，绝对不辜负“奸佞”二字。但永州瘟疫一事中，无论是药材还是平乱，季秀林都功不可没，唐如卿对他的映象便有些复杂，更何况这几日她细细想来，愈发觉得《济世》剧情的改变系在季秀林身上，一时间感情就更为复杂了。
听到言饮冰的找补，唐如卿才按捺住了心中的复杂情绪，说：“我也不愿骗你，当初你我讨论此事时都觉得季秀林不择手段，卑劣至极，然而如今我却觉得仅用几个词汇就将一个人盖棺定论太过武断。”
季秀林原本是心如死灰的，这个回答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虽然唐如卿并没有为他说话，但却好像是一点火星，被风拂去了残余的灰烬便翻了出来，烫着他心尖上的一点。
季秀林几乎屏住了呼吸，目光好似要吸在唐如卿身上似的，因此唐如卿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落入了他眼中，精明如季督主却辨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唐如卿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指尖，目光里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地出神，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看不透他。”
唐如卿自认并不聪慧，却也很少有过这样的感觉，季秀林好像并非此间人物，与所有人毫无羁绊，因此行动和心思都叫人揣摩不透，越是如此，唐如卿越是难安。
这并不是唐如卿一人的感觉，没有人能猜得透季秀林的心思，只是此刻季秀林就坐在她眼前，预料之中的唾骂和愤怒都没有，仅仅是一句不分好赖的评价就让他心如擂鼓。
提起季秀林，唐如卿自己也心绪烦乱，因此并未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常。她及时将自己从思绪冲抽出身来，问：“你就是在烦此事？难不成季秀林当真搅和了进来？”
今日言饮冰行为不对，唐如卿不得不害怕自己此举会给他带来麻烦，听见她略担忧的声音，季秀林才回过神来，他紧了紧嗓子，只觉得耳边的心跳声吵得人心烦，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好像并不该属于他似的鼓噪着，连带着他的脑子也转不过来。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按平了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并没有，只是觉得缇刑司的动作奇怪罢了，许是我多虑了。”
缇刑司的举动唯一的奇怪之处便是与原文不符，但季秀林做事滴水不漏，这个世界中的人却不会察觉到半点，唐如卿果然点点头，说：“还是谨慎些的好。”
说罢唐如卿又觉得这话不像是自己能说出来的，无奈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低声说：“我可真是被同化了。”
季秀林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唐如卿冲粲然一笑，没心没肺地说：“我说虽然是要谨慎些，但也不要杯弓蛇影，若是如此忧愁，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罢了。”
如此一来气氛便重新活跃了起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天便到了晚膳的时候，这才各自分别。
夜晚季秀林躺在床上，木然地睁着眼睛，这对他而言是极为不容易的事。他幼年时怕黑，刚到宫中任人欺凌，他又没有一个熟人，整晚整晚地不敢睡觉，又生性倔强不敢叫喊，便一刻一刻地忍着。他死死地睁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从黑暗里看见光似的睁着，直到抓住升起的阳光或者他撑不住了睡过去……
可他如今手握大权，即便是将屋内点得比宣政殿还亮都不敢有人置喙，幼年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虽然已经不再怕黑，却也会在心绪不宁时睁着眼睛看床顶，只是对于季秀林而言，鲜少有心神不宁的时候。
他今夜自然是反常的，就连搪塞唐如卿的借口都显得拙劣，只是听完唐如卿的话，他却愈发难以理清头绪，当真是奇怪。
就在他于朝堂上宣布唐如卿的身份时，系统发出了强烈的警告，不过此次警告只持续了片刻，随后便告知季秀林关键剧情偏离，系统对接下来的情况作出了预判，给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结果分析”，列举了数百种可能的走向，与此同时，原文数据消失，显然是因为偏差过大而没了参考价值。
直到此时季秀林才明白所谓的“自主权限”究竟意味着什么，这让季秀林有些高兴也有些心慌，但仅仅是一些罢了，像是石子落入平湖，一点涟漪转眼就没了，并不是让他心绪波动的理由。
真正让他如此反常的，是系统在排查原因时检测到唐如卿的精神领域扩大，检测原因可能与她自主人格觉醒有关，反复排查后系统给出的结果是——攻略对象极可能已经掌握全部剧情！
那意味着什么，季秀林很清楚。
在原剧情中他是唐如卿苦难的推动者，陷害、羞辱、利用、囚禁……劣迹斑斑，季秀林拿到剧情的第一眼甚至不敢细看，得知此事后却如同自虐般一遍遍地想着剧情中所记载的所有细节。他记忆力好得很，可以想起唐如卿的每一个表情和所说的每一个字。
没关系，只是这次落入平湖的石子大了些罢了……
季秀林木然地想着，带上面具后的他好像真的就成了旁观者，不再拥有季秀林的一切，竟胆大包天地问出了那样的一句话，却从未想过唐如卿会是那样的回答。
唐如卿对季秀林的好感值一栏已经灰了下去，没有一点动静，她没表达她的愤怒和厌恶，这让季秀林坐立不安，她为何不说呢？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唐如卿被“囚禁”在言府中，根本接触不到外界，《济世》中所写的诸多苦难自然找不到她头上。而言饮冰大约是因为招惹上了唐如卿这个麻烦，这些日子便逐渐忙碌起来，唐如卿便一边听着小洛从外面搬运进来的新鲜八卦，一边听着王老传给她的朝堂消息。
不得不说这几日京城的确是热闹，前朝公主这个身份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能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嘉懿公主还曾经作为全民信仰的神医被奉若神明。坊间各种流言应有尽有，什么此乃前朝的阴谋，派个公主来笼络人心、什么嘉懿公主才是无妄之灾，什么事都没做过反倒被抓了起来……不过其中流传最为广泛的，还是嘉懿公主与顾以牧、言饮冰、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牵扯到季秀林的风流故事，据说各处的说书先生已经为此新编了无数的段子，讲得曲折离奇香艳无比。
如果不是朝廷查封得严，甚至连话本子都快要出来了……
唐如卿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名扬天下，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为了让故事更有噱头，将她治疫一事安上了无数名头，以各种方式在坊间流传，好歹是没让她唯一做的一点功德给湮灭了，这可是她如今保命的本钱。
不过朝堂上的局势却并非如此，几乎每日早朝都会因为嘉懿公主一时吵闹不休，有人想将她剥皮抽筋以祭奠先帝亡魂、有人想用她放长线钓大鱼、有人拐弯抹角地打探她的生死……各有各的心思，一时难有定论。
唐如卿心想言饮冰才刚出离宫，与各方势力都无牵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在这种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时候，谁也不会想让敌人先得到她，如此来看言府反倒是最好的去处，因此她才能如此安生地待在这里。
没有人会相信唐如卿和言饮冰之间有什么约定，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之间的仇恨才算是不共戴天。
这几天唐如卿将言府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就没有了最初的新鲜劲儿，成天成天的无聊，好在这样的日子并不长，这日王老告诉她：京城中多了些生人，让她小心些。
唐如卿就明白了，想杀她的人都是齐国的老臣，这些人并不都在京城，还有不少驻扎在外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多了的新面孔，要么是齐国老臣听闻了前朝公主的消息，派人潜回来想要暗中动手；要么就是前朝旧臣想要将她“救”出去；其他心思的当然也有，但恐怕干不过这两方势力。
“有劳王老了，不知言兄几时回来？”
“近日恐怕很难有空，京城各方势力此时都想请公子上门一坐，这几日都是深夜方归。”
唐如卿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言饮冰在京城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如今有了“前朝公主”的幌子，自然是人人都想试探，言饮冰以此为遮掩在京城布下自己的势力是最好的机会，勉强算得上是和唐如卿合作的便利，只是这也太忙了些。
算了，此事即便是告诉言饮冰他也不见得同意，她给他留一封书信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当男女主角同时手握剧本该如何谈恋爱（滑稽jpg）

第56章 溜走

唐如卿自顾自地想着，若是日后言饮冰生气，她还可以辩驳一番：“你看都是因为你太忙了，每每回来已是深夜，我见你如此疲惫，真好因为一点小事就劳烦与你？”
“行吧，这些日子也是有劳您了。”唐如卿客气了一声。
王老笑着说：“称不上劳烦，这言府外几方势力都在盯着呢，若当真是有贼人，恐怕也突不破这几层眼线。”
这说的倒是真话，唐如卿不知道言府在暗中原本有没有护卫，但如今这节骨眼上，言府站在焦点之下，反倒是最安全的。
言饮冰果真如同王老所说的一样，到了晚膳时候也没有回来，唐如卿假模假样地等了他一会儿便回房了，季秀林听说唐如卿似乎有事要找自己，回到言府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唐如卿那边，却发现她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
算起来两人虽然同住在言府，却已经将近半个月都没有见过面，季秀林原本并未在意，他甚至可以说是可以躲着唐如卿的，这会儿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却有些挪不动步子了，好像他站得这么远都能闻到唐如卿的气息，从黑夜里看见唐如卿的影子似的……
午夜子时，整个言府都安静下来，除了偶尔巡逻的家丁一点声音都没有，唐如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从里面钻了出来，而后身形一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绕过繁华的大街，唐如卿轻车熟路地窜进一条复杂的小巷，没多久就来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前，她飞快地跳了进去，身影还没停住，一道劲风便扑面而来，唐如卿吓了一跳，脚尖在墙上一点堪堪错开那道刀光。
本就破落的墙皮遭了无妄之灾，哐当掉下一大片来，惊醒了旁边人家的，黑夜里响起几声抱怨和询问，唐如卿做贼心虚地矮下身子：“是我是我，师伯别打！”
唐如卿压着嗓子往院子里走，还没走进房门就哐当一声被人打开了，周辰羽顶着一张黑脸看着上下打量了唐如卿一眼，冷声道：“你还敢回来？”
“呵呵师伯你说什么呢，我可想你了。”唐如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装出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周辰羽瞥了她一眼，转身进屋了。
他没有直接把门关上，就是没真的生气。唐如卿嘿嘿地笑了一声，乖巧地跟在周辰羽后面进去了。
“师伯你听我说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周辰羽自小就疼爱师妹，当年周巳羽被抓进皇宫时他险些大逆不道直接入宫行刺，到底是被师门压了下来，后来师傅去世他才被放出来，又得知周巳羽已经去世多年，一时痛不欲生，是他强撑着要去看一眼师妹唯一的血肉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唐如卿和周巳羽有七八分的相似，性子上也瞧不出一点平帝的影子，周辰羽原本只是想看她一眼，起码知道师妹的骨血是什么样子的，却见到了唐如卿被宫中的人暗中虐待，一时忍不住，便现了身。
没想到唐如卿一眼就认出了他，喊他师伯，说他和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看着这张和师妹如此相似的脸上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周辰羽一把八尺男儿险些落下泪来。他牵起唐如卿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唐如卿自然愿意，不过她还想带季予安一起走，只可惜周辰羽没能在唐如卿所说的地方找到他，最后便只带着失落的唐如卿自行离开。
这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除那次之外唐如卿从没见过周辰羽脸上露出那么大的神色波动，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你如今出门连尾巴都甩不干净了？”
周辰羽不满的声音把唐如卿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冲着周辰嘿嘿地笑，耍赖说：“我有没有师伯这么高的武功，师伯，我们商量一件事吧，你帮我把他们引开好不好？”
周辰一皱眉，唐如卿说：“但是你出手不要太重啊，他们其实都是我朋友派来保护我的，但是我有一些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拜托了。”
唐如卿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周辰羽，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气压低得很。
见此唐如卿叹了一口气，想伸手给周辰羽倒杯茶让他消消气，结果茶壶里却是空的，没办法只能认命地坐在他旁边，拉住了周辰羽的胳膊说：“师伯，我也不是故意要泄露身份的，这也是万不得已啊，你相信我，我绝对、一点怀念公主身份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周巳羽的死，周辰羽对平帝十分厌恶，唐如卿有时候都会庆幸自己长得比较像母亲，走着周辰羽要是发起疯来可能早就把自己掐死了。他恨不得自己和皇室断的干干净净，现在却成了全天下都知道她就是嘉懿公主的局面，周辰羽不可能不生气。
唐如卿将事情来来回回解释清楚了，她当然不可能说原本的剧情什么的，只是说言饮冰查到了线索，有人要利用她的身份害她，她也是没有办法才主动暴露，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周辰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过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问：“你要和言饮冰合作？”
“差不多吧……”
虽然是情有可原，但唐如卿知道自己被搅和进这种权利斗争里周辰羽还是会不高兴，因此说得小心翼翼的。
“你不恨他？”
“呃……虽然他父亲杀了我爹，但这和他没关系，再说您也知道，我和我爹没什么感情……”
周辰羽恨平帝，却没有强迫唐如卿不认这个爹，一切都是随她自己，有此一问也是担心唐如卿会因此和言饮冰生嫌隙而将自己卷入危险中。
他对唐如卿的话不怎么相信，毕竟他是一个江湖人，快意恩仇的，像这种杀父之仇肯定是不共戴天，对于唐如卿的“不在乎”，周辰羽十分怀疑。
事实上，唐如卿还真不恨言饮冰，这和剧情不剧情没有关系，她幼年时虽然也向往过父爱，但是受周巳羽的影响，对平帝一直是又期待又怕的，后来被过继到其他妃嫔名下后平帝就再也没有管过她，短短几年就伤透了唐如卿的心，孩童对父亲天生的那一点稀薄情感早就磨得不剩什么了。
更何况平帝劣迹斑斑，唐如卿还撞见过好几次他的丑行，对平帝就更没有念想了。
两人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唐如卿满脸坚定，最终还是周辰羽先退了一步，问：“朝堂险恶，你如何自保？”
“放心吧，我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毒死他们。”
唐如卿冲周辰羽眨了眨眼睛，故作凶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终于让周辰羽脸色好看了些。
他并不能理解既然唐如卿和言饮冰是合作关系，为何言饮冰还要监视唐如卿，为何唐如卿还要隐瞒……但是唐如卿向来主意大，他也就懒得问了，因此道：“知道了。”
这一声“知道了”，应的是唐如卿刚进门说的引开这些人，她得了便宜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扑上去抱了周辰羽一把，着实将周辰羽吓得不轻。
“你、成何体统！”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如此……如此……离经叛道却非正道所为！
周辰羽凶狠地瞪着唐如卿，完全不知道她这几年为何愈发大胆，一时竟不知该斥责些什么。唐如卿则是毫无悔过之心地冲他吐了吐舌头，撒娇说：“那就拜托师伯了。”
周辰羽仍旧觉得，是她有些事情没有教好唐如卿，才让她如此大胆，可唐如卿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再让他开口说这些难免尴尬，一时间没了主意，最后只能狠狠地剐了唐如卿一眼，哐当一声把门踢开了，显然是打算将这不自在和怒气都发泄在外面的人身上。
唐如卿手肘撑在桌子上，拖着脑袋听外面的动静，心想这大约就是言饮冰暗中的势力，功夫高到她都甩不开，显然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唐如卿才从另一边翻出去，趁着天还没亮摆脱了言饮冰的保护。
天灾已经过去，国家没有战乱，对于百姓而言日子便好过，更何况是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城门才刚刚打开街道上便已经热闹起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唐如卿在距离城门不远的酒楼里定了一间包厢，坐在栏杆里就能将城门口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没多久就发现了异常。
街边买早点的老伯、趁着天凉聚在一起喝茶的男人、挑着箩筐的卖货郎……缇刑司的人暗哨果然已经将城门看管了起来。京城在如此关键时刻，人口流动皆要警惕，也不知多少进入京城伺机而动的人已经将自己明晃晃地摆在了缇刑司眼皮底下。
她笑了一下，准备出城，但就在这时刑部的两名解差压着个中年男人出了城，唐如卿原本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细节，但就是这么巧，其中的一个解差唐如卿认识，那是缇刑司的人。
这就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好说的，就……求个预收？
《女尊大佬嫁人后》切开黑大苦苦×糖心饼小甜甜女尊将军一朝穿越，成了某个不受宠王爷的正妃，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呢！
男人竟要抛头露面三妻四妾？女子竟负责三从四德开枝散叶？
穿越的第一天，陆远思满脑子都是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什么？她的小相公竟然是个任人欺凌的病秧子？！
穿越的第二天，陆远思义愤填膺！
身为女子，理应宠爱夫君，在外担得起天下，对内包容宠溺，更何况她的小夫君腰软腿长好扑倒，怎能人旁人欺负了去？
巧的是，傅·重生·扮猪吃虎·承禹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57章 第 57 章

缇刑司的人，扮作刑部的解差亲自送出了一个囚犯，任谁都会觉得里面有问题。
唐如卿二话没说地就跟了上去，如今的刑部尚书虽然和稀泥的本事有限吧，但也绝对不会得罪缇刑司，如论缇刑司是想救人还是杀人都完全没必要派个人跟着，还要如此遮遮掩掩，唐如卿对此可是有兴趣得很。
不过这名犯人一看就是要流放的，唐如卿可没有那么有空能一路跟下去，她是打算随便跟一段看看能发现什么才来的，可没想到缇刑司果然嚣张，才离开京城没多久就有了动作。
那缇刑卫下手快得很，他找了个借口落后了几步，趁着刑部那解差不注意一刀就要了那人的性命。唐如卿看见那解差还在维持着擦汗的姿势，被人背后偷袭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倒在了地上。
唐如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离得更近了些，便见那缇刑卫收了刀，在那囚犯一脸的震惊中打开了他的脚镣，那缇刑卫道：“从此往西一里，有人接应，只要你日后不再出现在京城，便可性命无虞。”
那囚犯显然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难逃一死的，闻言猛地抓住那缇刑卫的衣服，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奉命办事。”
缇刑卫没有透露身份，连建议带警告地说了几句别的，那犯人始终皱着眉头，到最后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才一瘸一拐地向那缇刑卫所指的方向走了。
“那是徐州茶马使范文执，犯贪污行贿罪，笼络朝廷要员，判了流放边疆。”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唐如卿猛地回头，便看见了何识君的脸。
何识君极快地看了唐如卿一眼，随后拱了拱手道：“见过嘉懿公主。”
唐如卿毕竟只是前朝公主，既不能轻待更不能喊“殿下”，但她在本朝有暂是没有被封赏，因此何识君便喊了她的正经封号，唐如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
“何指挥使，没想到你竟能认得出我。”
“毕竟您在言府也住了这么久。”唐如卿卸下伪装之后虽然并没有出过门，但以缇刑司的手段想要得到一副她的画像也是十分容易的。
唐如卿点点头，看了一眼何识君身后，他却并没有带其他人，这倒是让唐如卿有些惊讶，因此问道：“就你一个人？”
唐如卿大摇大摆地出城，何识君自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当即遣退了准备缉拿唐如卿的缇刑卫，独自一人跟了上来。
附近自然是有其余缇刑卫的，只是何识君没让他们上前，闻言才道：“自然不止。”
如此唐如卿方才了然，又看了一眼那边装作解差的缇刑卫问：“那边是？”
涉及到缇刑司内务，何识君便不说了，而是向唐如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很平静地说：“嘉懿公主身份尊贵，若是伤着便不好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这还真是唐如卿见过最有礼貌的“逮捕”，她原本设想的应该更激烈一些的才对，她甚至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不过唐如卿向来识时务，跟着何识君走了。她如此配合，何识君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否则若真伤了唐如卿，他也不知季秀林是否会扒了他的皮。
何识君至今仍觉得季秀林和唐如卿的关系诡异，他甚至猜测季秀林一早便知道唐如卿的身份，因此才会有先前的种种，但更深一些的、譬如民间流传的那些八卦他却是不敢想的，毕竟季督主是活阎王，若是和情爱联系在一起，只要想想就令人胆寒，这绝无可能。
另一边，季秀林刚醒过来便得知唐如卿失踪了，顿时皱起了眉头。
唐如卿住在言府上，自然是由言饮冰的势力看护，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在影卫的眼皮下把人从言府抢出去。
季秀林迅速穿好了衣服快速向唐如卿的屋子走去，一边听下人汇报道：“唐姑娘昨夜子时悄悄出府，墨影一直便跟着，见唐姑娘拐进了一处破落院子，想必里面应该是唐姑娘的熟识。随后那院子中突然冲出一男子，功夫极好，拖住了墨影，唐姑娘转眼便不见了。这是那男子的信息。”
影卫办事的确细心，季秀林却没接那份卷宗，能让唐如卿大半夜出去寻找的，应该便是那周辰，而他现在已经知道，此人乃是唐如卿的师伯，闻言稍稍放下心来，道：“昨夜京城可有异常？”
“并无，各方势力都安稳得很，并且无人知道唐姑娘昨日离开了。”
如此一来便不可能是有人趁机将唐如卿掳走，她大约是自己甩开了影卫。
季秀林推开唐如卿的屋子，第一眼便看见了压在桌上的纸条，字迹清秀，是唐如卿的笔迹。
“言兄，我心中仍有些疑虑不解，因是私事不好劳烦言兄，暂且离开几日，还望言兄莫要担心。”
季秀林盯着那纸条看了一会儿，外面的侍卫表情有些忐忑，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季秀林说：“此事不可泄露出去。”
“是。”
言府上虽说耳目众多，但这内院之中却严如铁桶，季秀林倒是不怕消息走漏。
他挥了挥手让人下去，自己在屋子里坐下来，反复将那张纸条看了许多遍，好像要将每个字都嚼烂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仔细地将纸条折起来，收入了胸前。
失去了原本剧情，一切变得不可控起来，季秀林一方面不愿去查探唐如卿的“私事”，另一方面却想要时刻知道唐如卿的位置，知道她在做什么，这个念头像是鼠妇，当唐如卿就在他眼前时死死地被按在深渊之下，可一旦失去了唐如卿的踪迹，便疯狂地爬出来，噬咬着他的每一寸理智。
他不是为了唐如卿的安全……
季秀林面无表情地剖开血淋淋的胸膛，挖出那一捧黑暗，他想，他并不是为了唐如卿的安全才监视她，那只是借口，他只是……想把唐如卿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她所有的一切都归自己所有，嬉笑怒骂、举手投足……全在自己眼前。
可这是不对的，他明知不该如此，可黑暗就像是野草，哪怕他拼命压制，也总有冲开封印冒出来的邪念。
季秀林闭着眼睛，捂在空口的手死死地攥着，青色血管都突了出来，与他瓷白的肤色映衬得有些可怕，脸上却看不出表情来，好像这具身体里居住了两个不相干的灵魂似的，残忍而冰冷地将他撕成两半，一半苦苦挣扎，一半冷眼旁观。
他死死地、拼尽了性命才压制住去查唐如卿下落的念头，却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唐如卿的消息就送到了他面前。
已经失踪多日的季督主刚刚回到缇刑司自然是有无数公务要处理，何识君第一时间就报告了已经抓到唐如卿的消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季督主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意叫何识君险些当场跪下。
“嘉懿公主如今正在城郊据点之中，由一处亲自看管，请督主定夺。”
何识君所说的那个据点是个普通农户，倒并不是什么牢狱，季秀林的杀意这才收敛起来，问：“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属下，其余人并不知晓嘉懿公主身份，只道是需要看管的贵客。”
何识君办事十分谨慎，季秀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问起唐如卿究竟是如何落网的，在听何识君说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从北门离开时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唐如卿绝非莽撞之人，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城门现身，就差举着“吾乃嘉懿公主”的大旗了，如此招摇行事，她要做什么？
季秀林甚至怀疑她是故意被缇刑司抓住……
何识君一句不差地将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了，而后静静地等着季秀林的决定。可季秀林却只思考了片刻就道：“你做得很好，此事不可有半分泄露，暂将她放在京郊，不可苛待。”
何识君叫这一句“做得很好”吓得一抖，哪怕他是季秀林的心腹，但却绝对算不上缇刑司的二把手，缇刑司的权利牢牢地掌握在季秀林手中，而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将任务完成得多么完美，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险些忘了该如何说话。
“还有何事？”
季秀林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何识君赶紧躬身退下了，直到离开屋子，何识君仍旧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的错觉，若是他对唐如卿有半点不周到，不知可还有命站在此处……
且不管何识君是怎样想的，季秀林独自坐在屋内却觉得心情沉重，唐如卿如此轻易地被抓住，显然是故意落入缇刑司之手，以她的性子，季秀林不得不猜想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连言饮冰都没告诉，显然是对此行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为什么？
唐如卿绝不会想到，她千方百计地把自己送入了缇刑司，唯利是图的季督主却根本不想见她，被困在一处农家几日都不得自由，一时十分苦闷。
脱离了言饮冰的保护，她猜想自己可能被送去诏狱、可能被送给其余势力、或者季秀林还想从她口中挖出点什么秘密来……此次行动本就是铤而走险，唐如卿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却对目前这完全见不到季秀林的情况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

第58章 交接

这处农户所处之地十分偏僻，唐如卿被“押送”过来时一路就没有见到过人影，院子里种了一棵大树，唐如卿就躺在树荫的竹椅上无所事事。
这地方看起来似乎空无一人，但唐如卿可以感觉到附近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明面上看守她的只有一对老夫妇，看起来实在构不成威胁，唐如卿却不敢就此轻视，虽然这几日呆得十分困惑，却也没有生出逃跑的心思。
再怎么说自己这前朝公主的身份应该也是能榨出不少油水的，季秀林为何偏偏将自己安放在这种地方？
唐如卿长叹了一口气，把蒲扇盖在自己脸上，没一会儿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嘉懿公主。”
“嗯？是何指挥使啊。”唐如卿懒懒地坐起来，连眼睛都好像没睁开的样子，打着哈欠问：“怎么了？终于要挪窝了？”
何识君上下打量着唐如卿，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丁点紧张，最后却失败了，他不得不佩服嘉懿公主的心态，心道难怪在督主面前也敢肆无忌惮。
“有人来接公主了，请您跟我走吧。”
“欸？？？”唐如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什么意思？你们要把我交给谁？”
“是您的熟人，等见了您就知道了。”
唐如卿还想再挣扎一下，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说：“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还以为能见到季督主呢，没想到就这么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何识君：“……”
唐如卿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何识君的反应，自觉无趣地抿了抿唇，伸了个懒腰从竹椅上下来：“行吧，那走吧……”
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唐如卿也不是为了被关在这里躲清闲的，既然她所经历的剧情和原文不符合之处的源头在于季秀林，唐如卿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打探一番季秀林的态度，这才以身犯险，若是当真如她所想，季秀林与书中截然不同，她倒是很好奇季秀林究竟会如何处置自己。
这是一步险棋，所以唐如卿连言饮冰都没告诉，谁知根本就见不到季秀林的面，现在干脆直接被移交了。
唐如卿只是沮丧了片刻便好了，不管怎么说，总比一直关在这里好，最起码她可以知道季秀林要把她交给谁，是岳家、前朝旧臣……还是别的谁，总可以推测一二。
如此打定主意后唐如卿反倒不慌了，跟着何识君往外走时仍要找话题：“何指挥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何识君的态度倒是瞧不出什么来，唐如卿便道：“还是前几日那范文执，你曾说他是徐州茶马使，那不是岳家的人么？若我记得不错刑部十分亲近岳家，为何这两方还掐了起来？反倒是缇刑司，竟扮作解差也要放人呢。”
岳家能从一介商户，一举坐到如今的位子，凭借的便是岳君行从徐州带出来的兵权，而茶马使乃是行军途中极为紧要的官职，必定是掌握在心腹手中，唐如卿的确是好奇，这范文执如何能落到流放这一步。
“范文执贪污军饷，乃不赦之罪。”
何识君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直，唐如卿却不信，前朝平帝时期官僚体系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心，齐国建国四年至今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是贪污，多使点银子便过去了，怎么可能遭此横祸？
她说：“指挥使大人莫要见外嘛，我也是好奇才有此一问，那范文执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原本是缇刑司内务，何识君从那日就表明了态度不会向唐如卿透露，今日却突然改了主意，道：“嘉懿公主认为，何为为官之道？”
“呃……我自幼流落民间，乡野之人，哪里懂得这些？还请指挥使赐教？”
“不敢，”何识君道：“朝堂之上，并未为国为民之地，只有权力斗争。纯臣、奸臣、忠臣、权臣……都得披上外衣方能生存，盛世之下，贪墨受贿乃是重罪，这外衣便是两袖清风，如今的朝堂之上，两袖清风者却为异类。”
何识君顿了一下，向唐如卿拱了拱手说：“让公主见笑，这并非我要自辩，何识君自幼便是市井凶徒，自认并未良善，不必有此感慨。”
“指挥使自谦了。”
唐如卿和他客气，何识君也不戳破这敷衍，道：“那范文执的贪墨之名乃是板上钉钉，为官三载，贪墨银两近十万白银，上下打点更是夸张，整个徐州没有哪个没吃过他的酒。但在徐州百姓眼中，范文执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官，公主可知道为何？”
没等唐如卿回答，何识君便说：“范文执被抄家之时，偌大的宅邸之中一分银票都没搜到，四处院落皆一荒废，院内只有一个七旬老仆，厨房中放着最劣质的糙米，唯一的菜色乃是苦味的野菜，一点油腥也不见，这样一个大贪官，他的家财又去了哪里？”
“在这个朝廷，要想为百姓办事，便要有钱，要想在官场上混下去，就得四处巴结。范文执当了三年的官，散出家财无数，在缇刑司的记录中，一半都是用来打点关系，他要改革、要减税、要救人……钱就去了一半，另一半都迎来补贴了百姓，如此之人，他罪从何来？”
唐如卿远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官场之上送礼之风日盛，真正想为百姓办事，不肯与之同流合污的孤高之人早已被排挤出了官场中之外，因此许多有志之士都致仕了，剩下的一些要么是被同化日夜享乐，要么是不敢发声得过且过。
像范文执一样曾经身怀彩翼滚入泥潭的有多少？到最后仍未被腐蚀的又还剩多少？
他想造福百姓，让双手沾满污秽，心却是干干净净的，唐如卿忍不住想，季秀林呢？
季、秀、林……
谁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是平帝吗？
因为他需要一条承担愤怒的恶犬，季秀林便成了出头之鸟。
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卖官鬻爵、三易其主……
季秀林身上所背负的罪名几乎数不尽，那么他的心也是黑的么？
唐如卿心想，他为何要放了范文执？
原本她只是有些好奇，在加上没事找事地想要问一问，何识君的一番话叫唐如卿难以招架，范文执想在官场生存，就必须将自己伪装得同所有人一样，季秀林是否同样如此？
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必须如此？
唐如卿心里有点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何识君说话，却没有方才那样兴致浓厚了，何识君察觉到她的异样，便不再多言，一路引着唐如卿到了一处空地，远远地就能看见停在那里的马车。
看见来接自己的人是谁，唐如卿才回了神，一时哭笑不得，她拱手向老者行了一礼，道：“王老，给您添麻烦了。”
王老哪里敢受她的礼，赶紧让开了，又和何识君寒暄了两句，这就算是完成了“交人”，何识君离开后，王老便指了指马车道：“公子在里面呢。”
一听说言饮冰还亲自来了，唐如卿一时无言，她无力地摸了一把额头，把脑子里的情绪都甩出去，这才掀开车帘上了车。
“言兄？好久不见啊哈哈……”
大约是因为此行十分隐秘，不好引人注目，来接唐如卿的马车十分狭小，言饮冰靠在马车最后面闭目养神，听见唐如卿的声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此一来，方才还强撑着嬉皮笑脸的唐如卿便有些尴尬，她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言饮冰旁边，觑着他的脸色想说些什么好，却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绷紧了肌肉，藏在袖袍里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事实上，在听见唐如卿的声音时季秀林就恨不得先开车窗直接将人带走，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此时一言不发地坐着，一方面是的确是有些怒气，另一方面却是怕他一开口便泄露了真实情绪。
幸而唐如卿向来脸皮极厚，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季秀林的衣角，轻声说：“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软糯的声音让季秀林睁开眼睛，却看见唐如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顿时什么怒气都消了。
唐如卿又说：“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嘛，你看你天天都在忙，我这不是找不到时间吗？而且我也没想到缇刑司的动作这么快，这几天我特别可怜……”
如果不是唐如卿离开“言饮冰”的视线后第一时间就被何识君抓住了，季秀林说不定真的会相信唐如卿的这个“不是故意”的说法，又听见唐如卿诉苦说这几天被关起来是多么无聊，季秀林忍不住问：“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见他终于有了回应，唐如卿松了一口气，嬉皮笑脸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季秀林这才放下心来。
事实上，这几日唐如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告给季秀林，根本不存在受伤的问题，可他就是想亲口确认一遍。他猜测唐如卿大约是想借此机会见到自己，却在这么多天的时间里都没想出来该如何面对她，最后只能用言饮冰的身份把唐如卿带回来。
马车缓缓动起来，这种小马车难免颠簸，季秀林往一侧移了些，希望唐如卿不要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角，却又听见她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缇刑司啊？”
作者有话要说：季秀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左手倒右手”技能？

第59章 周室复辟

唐如卿猜想季秀林既然将自己关在如此隐秘之处，必定是将此事隐瞒了下来，那么言饮冰又是如何知晓，并且能将他从缇刑司手中救出来呢？
季秀林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但是对上唐如卿写满期待的眼睛，他一时又说不出来了，面具下的眼睛不自然地移开，唐如卿唉声叹气道：“你还在生气啊？”
季秀林没说话，唐如卿便讨好着说：“那你不能生气太长时间，我真的已经知道错啦……”
唐如卿拖长了调子，尾音像是羽毛撩在人胸口上，季秀林转移话题，冷着声音问：“为何要独自行动？”
遭……
唐如卿心道终于到这一关了，她刚装傻，一看见季秀林的眼神却又顿住了，摸着鼻子说：“那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的人是吧，就……我以为我被跟踪了呢呵呵，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就是呃……嘿嘿……”
原本季秀林只是随口一提，被她这么一说却当真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停车！”
王老稳稳地把车停下来，也没问季秀林要做什么，唐如卿也呆呆地看着他，便见季秀林掀开车帘让唐如卿下来，随后做了个手势，几个侍卫打扮的人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带着伤，唐如卿被这阵仗弄得更是摸不着头脑。
季秀林说：“墨影，出来。”
那个还带着伤的青年便单膝跪地行了礼，季秀林说：“他是我的影卫，从今日起负责你的安危，你们认识认识？”
说到后面季秀林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丝不满，显然是对于唐如卿那句“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的人”耿耿于怀。
眼看他把这件事情弄得这么严肃，唐如卿也不好意思了，她正打算说不用了，那墨影便向唐如卿跪下，恭敬地道：“是，见过唐姑娘。”
唐如卿：“……”
季秀林说：“既已易主，影卫事务便与你无关，记住了吗？”
唐如卿看过《济世》原著，知道影卫是言饮冰的杀手锏，也知道影卫的守则，既然言饮冰说了将墨影给她，那墨影就不可能再认言饮冰为主，从此只会听她一人的命令，可她哪里敢接受这份厚礼，在原文中墨影乃是言饮冰的左膀右臂，许多事情都是由他去完成的，唐如卿不可能同意。
她抢在墨影回答之前抓住了季秀林的小臂，表情认真：“影卫既然忠诚于你，我便也相信他。甩开影卫并不是我怕你监视，只是我知道此行凶险，你必定不会同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但我还没有娇弱到这种地步，若你当真不放心，可以让他继续保护我，但没有必要让他认我为主。”
唐如卿将话堵得严严实实，又主动后退让季秀林找不到强行将墨影给她的理由，只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并非此意。”
如果唐如卿连言饮冰也不相信，季秀林不知道他还要如何才能留在唐如卿身边，如果他们在一起只会让唐如卿心生疑虑，那言饮冰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唐如卿放软了语气，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们上车再说吧。”
这一段小小的不愉快就此过去，狭窄的车厢里气氛也不再尴尬，两人默契地忽视了唐如卿为何要自投罗网一事，聊了些如今的局势。
回到言府后唐如卿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被言饮冰从季秀林手上“赎”回来的，至于这赎金是多少，唐如卿就不知道了，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言饮冰隐藏了实力，但论钱财，绝对比不上商户出身的岳家，季秀林为何会选择将她交给言饮冰而不是岳家？
不过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逝，毕竟谁也不知道季督主心里在想些什么，唐如卿又打听了些范文执之事，与何识君所说差不多，有从徐州过来的百姓提起范大人都忍不住抹眼泪，唐如卿不禁想起当时那缇刑卫放走范文执的情形，一时间心情复杂。
既然已经平安回来，唐如卿和周辰羽报了一个平安便安安分分地待在言府不再有什么动作，而言饮冰似乎终于闲了下来，唐如卿每日都能见到他，虽然没什么特别要聊的，却也要每日见上一见，这让唐如卿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上次她离开言府是因为不甘寂寞似的，弄得言饮冰如此紧张，即便是忙的不行也要专程来和她打一声招呼……
这种感觉让唐如卿腹诽了许久，直到这一次言饮冰带回来消息说：沧州反了……
沧州紧邻着南海王封地，因异族众多向来匪祸横行，明面上是被齐国纳入了版图，事实上沧州的官员混得还不如京城的看守，此次却纠成一股势力起兵造反，可见南海王的确是有些手段的。
《济世》原剧情中介绍，当年南海王造反失败后便是逃进了沧州地界，想必这几年沧州的动乱也有不少他的势力，如今永州的计划虽然被破坏，但南海王坐拥沧州南海两大地域，来势也不小，更何况此次他还是拥立着前朝遗孤唐如锦，打的是讨伐逆贼、光复周室的旗号，一时间气势汹汹，竟有不少响应。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沧州自立比《济世》中早了半年，便是受唐如卿在京城行动的影响，缩短了前朝旧臣和唐如卿接触的时间。
唐如卿在心中计算着现实与原著的差别，言饮冰继续道：“前朝南海王季寒江向天下发出诏令：匡扶周室、尊王平乱，扶持平帝幼子周如锦为新帝，召集天下群雄，四境之内已有不少响应，短期内兵力能得到极大扩张。”
齐虽攻入京都三年，却一直不敢称帝，只以国自称，四年时间内对各地动乱和百姓生息也视若无睹，民间早已不满，在此情形下，前朝皇子的幌子自然是无比好用，四海之内不论是怀着什么心思的，都想借此来让自己变得名正言顺，转眼之间，齐国将陷入动荡之中。
唐如卿道：“当年季寒江造反不成，至此不到二十年，天下应当不会忘得这么快。”
虽然齐建国期间骚乱不断，但总体趋势仍是一统的局面，此时季寒江跳出来，有终于前朝积极响应的，也有心怀鬼胎想分一杯羹的，自然也有按兵不动观望事态的，真想做到号令群雄，远没有这么简单！
季秀林明白她的意思，道：“齐不会任由季寒江如此壮大下去，必定会抓住这一点进行反击。”
唐如卿笑起来，她的确不是什么聪明人，政治能力也比不上这些老油条，但是仗着能预知剧情躲进言府的确是她下的一步好棋，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忍不住有些得意：“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如今季寒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劣迹斑斑，新帝又年幼，前朝旧臣很难相信他，这个时候他要想洗清自己，必定会先安抚民生，大张旗鼓地派人来迎接一个更有声望之人。你既身怀周皇室血脉，又有治疫的圣贤之名，百姓天然会对你产生信任，又恰好你是一介女子，不会对季寒江造成影响，乃是最佳人选。”季秀林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说：“待战场局势稍缓，季寒江会主动与齐交涉，放弃一大笔利益，接你回去。”
唐如卿不再是丧国公主，季秀林也不可能强势迎娶她，唐如卿从走出这一步棋开始就避免了如此命运。然而此时她却盯着言饮冰，听罢这一番话并未发表意见，而是说：“我是问你，周室复辟，你有什么想法？”
再怎么说言饮冰也是齐国阵营的核心人物，他可不像是季秀林可以易主，如果周朝复兴，他所流淌的血脉就注定了他必须和唐如卿为敌。
季秀林尝试着站在言饮冰的立场上思考了一下，而后发现这极其困难，季秀林仍旧是季秀林，换位思考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为难他，于是说：“灭齐除季。”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虽然是淡淡的，但其中所蕴含的杀意却着实将唐如卿吓了一跳，她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济世》中对言饮冰的描述，都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谁也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可唐如卿今日听这话，却觉得他莫不是承受过难以言喻的悲痛，所以才会如此决绝？
然而原著中对言饮冰的经历描述十分有限，虽然他是男主，始终与女主站在同一阵营上，只说二者是相互利用，唯有大结局时言饮冰抛却笑眯眯的表象，状若疯狂地与齐国权贵同归于尽才能窥探出一二，除此之外，却是没有更多信息了。
唐如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腕：“别这么大杀意嘛，你还有我呢。”
他们本是对立阵营中的核心，因为各不相同的原因将自己从阵营中分离开来，唐如卿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缘分，既然她如今是以这样的身份活着，自然要善待这一份真实，若是能改变言饮冰的命运，她必定会全力以赴。
然而对季秀林而言，他只是一个装着一丁点旧事的傀儡，因着那一点回忆而创造出用不完的动力，他和唐如卿从来不存在阵营的问题，骤然听见这一句话，忽然有着怔忪，唐如卿……是他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唐如卿：你还有我季秀林：你是我的阅读理解能力max！

第60章 松手

季秀林说得没错，齐国不可能坐以待毙，如今齐国的王座上坐着的是岳家的小外孙，最着急地自然也是他们，岳君行立刻就将当年季寒江造反未遂的消息放了出去，甚至连当年平帝将季寒江的嫡子都抓回来没入了宫廷一事给翻了出来。说季寒江嫡子死于宫中，暗示他不可能对周忠心耿耿。
紧接着周那边季川便开始崭露头角，他以南海王世子的身份亲赴战场，将已经重新划入周境内的乱党一网打尽，手段凶狠，一时间竟斩获不少好评，如此一来岳君行所说的“南海王嫡子被周所害”反倒像是谣言了。
季秀林算得上是齐国众臣，手上握着齐国的一般兵权，又是主动叛了前朝的，原本这抵御外敌一事应该交到他手上，奈何季秀林就是冷眼旁观，打定了主意不出手，偌大的缇刑司一下子安静下来，竟连官场上的小毛病都不挑了，让岳家无处下手。
但江山是自己的，岳君行只能自己顶上，率兵出征。
这一场仗才打了一个月就消停了下来，正如唐如卿的猜测，双方相当于重新划分了边境便保持了大局面的和平，周那边首先拿出了诚意，要派使者出使齐国，一来是要求和、二来是要迎回本朝公主。
周做足了准备，打着亲情的幌子说小皇帝是如何思念皇姐，放出的消息是说只要能换回公主，无论是什么条件都能接受，赚足了百姓的称赞。
倒是唐如卿哼了一声，心想自己离开皇宫的时候唐如锦还没出生呢，哪儿来的姐弟情深，这季寒江要找借口也别这么敷衍。
季秀林与她一起站在水边，见她这副模样便道：“周使团出行，京中又是一番势力纠葛，你莫要不放在心上。”
大约是上次唐如卿偷偷跑出去的确是吓到了他，季秀林又补充了一句：“万事可与我商量。”
他原本还想说“我会一切以你为先”，但却没说出口，即便是带着言饮冰的面具，他也说不出这样温情的话来。
唐如卿倒是觉得言饮冰这些日子的话多了起来，又难得见他啰嗦，还觉得有些高兴，又道如今周已经冒出了棱角，她身上牵扯了更多的利益，自然也试探不出季秀林有什么，自然不会再冒一次险。
但这话唐如卿没说出来，毕竟《济世》的事情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嗯嗯，我都明白的，说到这里我的确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季秀林“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唐如卿便道：“如今周浮上水面，我再呆在这里便不合适了，岳家会逼你把我交出来的，以你的立场实在不好阻拦，所以到时候不论岳家要把我安排到哪儿，你都只管应了便是，好不好？”
季秀林没说话，唐如卿觑着他的脸色，却因为隔着一层面具的关系什么都看不见，于是补充道：“我知道如今京城水深，但你根基未稳，老这么与我纠缠在一起也不好。”
“你想离开？”
两人静了半晌，季秀林才说了这么一句，唐如卿无奈地摸了一把额头，喃喃道：“你这都是什么理解能力啊……”
如果他们之间的氛围再激烈一点，唐如卿甚至他这句话堪比蛮不讲理的女朋友开始胡搅蛮缠，明明自己和声细语地跟你讲道理，你却只强调“你是不是不爱我”，如此尴尬。
“只要你不想走，没人能动你。”
唐如卿正沉浸在自己的狗血小剧场里，突然听见这么一句霸气宣言，忍不住看了季秀林一眼，却见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好像护住唐如卿于他而言不过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唐如卿叹了一口气，笑着说：“我也不光是怕给你添麻烦，毕竟咱们都这么熟了，没这么见外是吧？就是如今京城不是水深么，我总要去蹚一蹚才知道虚实，总这么在岸上看着也不是办法，毕竟水里的东西都觊觎着呢。”
如果唐如卿是逃避的性子，早在她得知一切不过是《济世》剧情的时候就隐姓埋名离开了，以她的本事想要安稳过一辈子而不叫人发觉还是很容易的。而她既然选择了蹚这一趟浑水，就不可能只是仰仗着旁人的庇佑冷眼旁观。
她这么一说，季秀林倒是不好说什么了。他从不干涉唐如卿的决定，甚至当他们意见相左时，他连一个建议都不会给，季秀林只会顺着唐如卿的意思，让她所计划的一切都顺利。
于是季秀林又“嗯”了一声，唐如卿忍不住笑道：“有时我会觉得你的性子比从前开朗了些，但有时又觉得是错觉，你天生就不喜欢说话么？”
季秀林是以罪奴的身份被没入宫廷的，在里面自然没少吃苦，管事的大太监一鞭一鞭地告诉他要笑，即便磕得头破血流也要笑着谢恩，否则哭丧着一张脸，贵人看着不喜庆。只有唐如卿告诉他，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能暂时做不了，但总有一日会实现的，如果他高兴就可以笑、不高兴就可以哭，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季秀林活成了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做事的样子，却早已笑不出来了，坐到如今的位子上，不会有不长眼地来招惹，所以季秀林也很少生气，逐渐他便活成了一个不知喜怒的人，脸上永远是淡淡的，也不爱说话，哪怕他很想说些高兴的话、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哄唐如卿高兴他都可以说，只是他说不出来，他早已忘了那样的感受。
季秀林想着当年的唐如卿用天真的话语问他为什么笑得那么难看，耳边又听见如今的唐如卿说：“不过众生百态嘛，有的人就是天生沉闷一点，你小时候要是也这么酷酷的肯定特别可爱。”
唐如卿突然冒出来的词汇季秀林没怎么听懂，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和唐如卿正常对话，因此问：“何为‘酷’？”
“唔……”唐如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儿，对季秀林说：“就好比你这样的，就叫做‘酷’。”
如此一来季秀林倒是无法判断这个字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了，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转移话题说：“一定要走？”
“嗯，不管到时候是岳家还是谁让你交人，意思一下就得了吧。”唐如卿说：“因为咱们俩是朋友，所以我有困难第一时间会想到你，但也正因如此，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唐如卿知道她住在言府的这段时日里，虽然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但总归有一个平衡，不会给言饮冰造成太大的麻烦，反倒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做些动作，这些事情唐如卿都清楚。但是朋友之间说得太多又没意思，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你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可也不能算得太清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秀林也就不再坚持，唐如卿便随口换了个话题，和他说些没营养的话。
安稳日子果然过不了几天，宫里直接来了人，说是嘉懿公主身份尊贵，要把她接进宫去细细照料。季秀林先前和唐如卿商量过，自然不会拦着，但这会儿唐如卿还没回来，他便使了点手段让宫里的人耽搁了行程，一边派人去催唐如卿。
唐如卿这几日经常暗中离开，倒没瞒着人，她说同意墨影跟着就没再把人甩开过，但只要唐如卿是去找周辰羽，确定她的安全以后墨影就会自信离开，从不窥探唐如卿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因此季秀林也不知道唐如卿在计划着什么。
她是昨夜离开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显然是有些晚了，宫里做事的人最讲究规矩，又是迎接前朝公主这样的大事，即便路上出了点小麻烦也不敢耽搁太久，紧赶慢赶地到了，季秀林便亲自出面准备拖延一二，唐如卿却终于回来了。
“可算是赶上了，我老远就看见那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怎么着这是要把我抬得多高啊？”
唐如卿也不走正门，从墙上翻进来，随口抱怨了一句，见到她回来，季秀林松了一口气，说：“要接你进宫，先去换身衣服？”
唐如卿抬起袖子看了自己一眼，一身简单随意的打扮，因为她翻墙走院地折腾起了褶皱，她却不怎么在意：“就这样吧，再怎么说我是囚禁在你这儿呢，这样就挺好。”
季秀林当然不会说别的，默认了她这话，便听见唐如卿自言自语似的说：“竟然是要直接接进宫里啊，我还以为会给个驿馆住住，这么看来岳家好像还有点别的打算？这倒有点不方便了……算了，这样也成。”
她这样喃喃自语的样子看起来轻快又放松，还带了点不满在里面，显然在季秀林面前毫无遮掩，这样明媚的一个人，季秀林看着只觉得心都软了，他只怕这样的信赖是一场错觉，只要离开这个院子就会没有了。
宫里的人很快便到了，唐如卿是前朝公主，也没必要对齐国国主的旨意下跪，听完文绉绉的一段话后就躬身作了一揖表示友好，言饮冰则是虚弱地坐在轮椅上，没什么感情的接了旨，便将唐如卿交了出去。
原以为这就完了，刚走出言府，唐如卿就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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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情分

岳琅之仍旧是富贵公子的打扮，手上故作风流地握了一把折扇，缀了个精致的玉坠子，在看见唐如卿的时候那扇坠不自然地晃了一下，唐如卿看着他紧握着折扇的手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
唐如卿看着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旁人，她还可以嬉皮笑脸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对方装作熟稔的聊天，但岳琅之从她刚回京时就对她十分热情，看得出来他与顾以牧也十分要好，唐如卿不可能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面对岳琅之，那太作践岳琅之的真诚了。
因此当岳琅之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唐如卿很是真诚地向岳琅之行了个礼：“岳二公子，先前种种是我有意欺瞒，对不住了。”
眼前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看上去比顾以牧的年纪要小，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少女的容貌并非坊间所传的那样倾国倾城，但是很惊艳，眉目间都带着洒脱，向他道歉时眼角都垮了下来，模样十分真诚。
她道过谦后便直起了身，漆黑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唐如卿说：“现下若是说我先前与二公子相交并无利用之心，公子待我以诚，我亦还之以琼瑶，想必公子是不会信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二公子有怨，我现下身无一物，也只能说抱歉了，但若是我力所能及之处，二公子尽管开口。”
唐如卿这一番话说下来，岳琅之纵使来之前心中有千头万绪也都被堵住了，看着唐如卿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知道一起跟着的老太监提醒了他一声，岳琅之才僵硬地还了个礼，说：“我来接嘉懿公主入宫。”
岳琅之如今也不能只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了，身上担着些不费脑不费力的闲差，但他距离圆滑还差得很远，连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半句开场白都说得僵硬无比。
唐如卿看似平静地同他见了礼，在宫人的指引下坐上了那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心道这还没开始，岳晞就打算让她背上穷奢极欲的名头不成？
但这些弯弯绕绕的，什么时候都会有，唐如卿懒得去计较，花的不是她的银子，又能过得舒舒服服的谁不乐意？
入宫的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岳琅之一路将她送到太华殿，全程没和唐如卿说一句话。他走在唐如卿前面，原本算是有些失礼，但这样连余光都不会看见唐如卿的距离好像让岳琅之很安心，唐如卿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自找没趣地往上凑。
“太后，我先回去了。”
太华殿内岳晞坐在高位之上，两边站着侍奉的宫女太监，阵仗十分豪华，岳琅之心不在焉地行过礼便想离开，却被岳晞留了下来。
“这大热天的辛苦琅之了，御膳房刚呈上来的冰镇酸梅你尝尝？可以解暑的。”
这秋老虎的天气最是炎热，太华殿内点了驱虫的艾草，还掺了些其他的香料，唐如卿闻着只觉得心神都舒爽了些，更何况这殿内摆了两尊冰鉴，更是叫人一步都舍不得踏出去。
岳琅之却觉得浑身难受，现如今他长姐也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岳琅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只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她的颜面，一方面却又十分不想留在这里，闻言尴尬地杵在原地没说话，岳晞道：“嘉懿公主也过来吧，说起来我早就该见一见嘉懿公主了，只是事务繁忙，倒是失礼了，为此特意唤了琅之去请你，嘉懿公主不会生气吧？”
话都说到了这里岳琅之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坐到岳晞身边去了，低着个脑袋不去看唐如卿。
唐如卿心道这话说的，好像她在齐国是做客来的，还用得上这个“请”字，不过岳晞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唐如卿，岳晞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岳琅之如今身份够高才让他来接自己，这里面恐怕还有后招，于是说道：“哈哈哈那怎么可能？我和二公子是什么关系，那就是比亲兄弟还好上几分，怎么可能生他的气？”
即便唐如卿换上了女装，露出了原本的样貌，行事也依旧是洒脱的，她如此大方地将“兄弟”两个字说出口，让人连接下来的“兄妹情”继而谈到别的什么都说不下去。
岳琅之闻言身体有些僵硬，抬头看了唐如卿一眼，又迅速地低了下去，唐如卿好像没看见他这小动作似的继续道：“不过最近琅之生气了，太后您可要帮我劝劝他，也怪我老是把这事儿瞒着，即便他真的生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好聚好散吧。”
“嘉懿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琅之就是小孩子脾气，怎么可能跟你生气？”岳晞笑着看了岳琅之一眼，温柔地说：“琅之，快别闹脾气了，跟嘉懿公主赔个礼。”
唐如卿一听这话就知道岳晞是打定主意要利用她和岳琅之的关系了，又怎么可能让岳琅之跟她赔礼？即便没有岳晞这一层她也不可能这么做，当即说道：“这怎么使得？我这人行事莽撞，的确是我对不住琅之在先，太后别为难他。”
岳晞却道：“公主是金枝玉叶，想必是平日里琅之有什么得罪了，才让您如此嫌弃，又因着您是天潢贵胄，不舍得叫我们这等人没了面子才如此说，罢了罢了，原是我们家没这个福分。”
近一年的相处唐如卿不是没有心的，不可能叫岳琅之受此折辱，但岳琅之没原谅她是真，她此刻也不该再与岳琅之有牵扯也是真，原本简单的朋友关系让她处理得一塌糊涂，唐如卿差不多得逼着自己不去接岳晞这话。
正在这个时候，岳琅之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有些闷闷的，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岳琅之说：“我兄弟是顾以牧，不是什么嘉懿公主。”
一句话不论是负气还是什么，都说得有些伤人，不过唐如卿不是玻璃心，也不强求这个，听见顾以牧这么说反倒松了一口气，倒是岳晞紧皱起眉头来。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快给公主道歉，你们这么长时间的情分不是……”
“我不认识她！”岳琅之陡然提高了声音，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所有宫人都死死地低着头，只希望自己不存在。
岳晞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岳琅之大概也意识到了此刻形势不对，抿了抿嘴把声音压了下来，却依旧不肯认错：“我没你们那么聪明，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你喝多了。”岳晞静静地看着他，一手摸了摸岳琅之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姐：“我让人送你回去。”
说着岳晞便要叫人，岳琅之却抓住了她的手，唐如卿看见他眼眶都红了，一时有些惊讶，岳琅之说：“梦予也好，以牧也好，姐，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愿意，要是你们实在觉得我不配做岳家的人，我可以离开岳家，只求求你们不要逼我做这些事情了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岳琅之的那一番话说的委屈无比，唐如卿因为离得远没听清，这会儿岳晞拍案而起倒是把唐如卿吓着了，她惊讶地看着失态的岳晞，又看了一眼缩着脑袋的岳琅之，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才能把岳晞气成这样。
但是岳晞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摸了一把袖子冲唐如卿笑了笑：“让嘉懿公主见笑了。”而后又对下面吩咐道：“把小少爷送回去，记得告诉老爷他喝多了，小心着些。”
一看这架势唐如卿知道岳琅之这次回去又要受罚了，岳琅之向来受宠，最大的惩罚也就是禁足了，不过他禁足期间三天两头的就会溜出来，唐如卿倒是不担心他，安静地坐在一边好像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岳琅之跟着几个宫人离开的时候才深深地看了唐如卿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极了，再加上方才的眼角发红还没褪下去，显得可怜兮兮的。唐如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抬头，岳琅之很快就离开了，太华殿里的气氛便变得庄重起来，和唐如卿记忆里的宫廷差不多。
岳晞先是和唐如卿道了歉，两人相互寒暄着，只是岳晞仍旧将唐如卿与岳琅之的那点情分拿出来说，显然并未因为岳琅之的发火而改变什么主意，唐如卿也不指望这个，便兵来将挡地把话都给堵了回去。
反正她现在明面上是周朝公主，岳晞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岳晞说因为前些日子姚梦予的那些事儿，岳琅之总害怕她会和自己绝交，整天都恹恹的，说得就跟害了相思病似的。这唐如卿倒是不怎么信，毕竟岳琅之也是那么大的人了，他虽然待人真诚，可看事情却是绝对想得开，即便是当初当真和唐如卿一刀两断了，也就借酒浇愁个两三日便算了，顶多日后见到唐如卿的时候会尴尬，再多却是没有了，岳琅之就不是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不过既然岳晞都说了，唐如卿当然只能应下，随便说些是自己伤了岳琅之的心云云，两人其乐融融地聊了大半天，唐如卿都喝了三大盅酸梅汤并两壶茶还没说完，她憋着都有些内急了，岳晞才终于开始了正题。

第62章 结盟

“说起来，齐虽然建国多年，但终究血统不正，”岳晞优雅地端着一盏茶，拂去上面的茶沫，随意道：“先王原本身居节度使之职，国难当头本应勤王救驾。可季秀林心狠手辣，竟斩杀了平帝，为避免天下大乱，先王也是不得不接下天下之责，还望嘉懿公主不要误会才好。”
岳晞轻飘飘地就将齐造反灭周全部推倒了季秀林头上，好像言家自立为王是迫不得已似的。
不过唐如卿也没追究当年真相如何，配合地宽慰了两句，岳晞又道：“所幸周室血脉尚未断绝，既然幼帝已然登基，齐自然甘做一方诸侯俯首称臣，只是当年南海王便已生反叛之心，我只怕幼帝如今也是受他挟持，实在是怕一旦我们放下武器，面对的究竟是谁的统治。”
弯弯绕绕不是唐如卿的性格，既然岳晞已经抛出了橄榄枝，她当然要接着，直接道：“实不相瞒，季寒江狼子野心，妄想掌控朝政，如今又派使者接我回朝，恐怕是做好了打算要将我姐弟二人囚禁，此次入宫，我也是存了私心的。”
如此一来，两人一拍即合，岳晞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问唐如卿想做什么，唐如卿便大大方方地提出了与她结盟。
岳晞表示只要唐如卿愿意，岳家可以为她的行动提供一切帮助，希望能帮她扳倒季寒江，而唐如卿则只需要昭告天下齐国并无反叛之心即可。
这显然是表面上的意思，若是唐如卿做了此事，那是昭告天下她已经和齐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对唐如卿百害而无一利，反倒是让季寒江没有了征讨由头，更不要说在此后的合作中岳家会要求唐如卿去做什么了。
但表面上唐如卿依旧答应地很爽快，岳晞安排唐如卿暂时住在宫中，并且体贴地叫人将唐如卿从前住的昭阳宫收拾了出来，让她搬了进去。
虽然是自己幼年的住所，但昭阳宫中的一切让唐如卿很陌生，这里的宫人都是岳晞的眼线，没有一个她认识的面孔，即便是宫中的陈设也与从前完全不同。周巳羽生性好简，昭阳宫里朴素得像是冷宫，而如今这地方却四处可见金器瓷瓶，摆件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入宫后岳晞三天两头地便会喊唐如卿过去交流感情，只是这些天就再也没看见过岳琅之了，他大概是还没低头，在家中闭门思过。不过这样也好，当着岳琅之的面，唐如卿还真做不来这种事。
后来唐如卿在宫中实在是憋得无聊了，便命人去太医院寻几卷医书来看看，过来送东西的人恰好是唐如卿的旧识，小药童三七，唐如卿干脆将他留了下来，好不容易遇见一位熟人，她当然得留着聊天解闷儿。
刚开始三七还十分拘谨，但唐如卿性子开朗，三七年纪还小，没那些老家伙那样谨慎，很快就放松下来，唐如卿每日会教他三七一些医理，在宫里的日子就当带徒弟一般过去了。
岳晞原本怀疑唐如卿是否会暗中向外传递信息，从未过唐如卿和三七独处的机会，监听他们的每一句话，每次三七离开昭阳宫时，都会有宫人专程搜身，唯恐三七带出去了什么东西，但这一切好像只是岳晞想多了，唐如卿就只是单纯地和三七探讨医理，什么紧要的东西都没谈。
何识君将一本《黄帝内经》递到季秀林手上，恭敬地说：“这是在周辰院中搜到的，已经找人看过了，有蹊跷。”
说着何识君便将那本书翻开，指了几处地方说：“譬如这几处，是这几日三七回家后必会钻研一番，但这本《黄帝内经》上所记载的内容却与其余版本并不相同，这绝非巧合，只是要破译出其中的意思仍需时间。”
在太医院短短的接触中，唐如卿知道三七是个十分用功之人，他同样是世代行医，父亲却早亡，因为叔伯的照顾有幸入宫做了药童，每每学到些什么，回去后便会刻苦钻研。周辰看见三七每日所钻研的篇目，再对照这本有异的《黄帝内经》，便知道唐如卿要做什么。
季秀林不通医理，粗略扫了一眼何识君所指之处，并非看出什么异常来，眼中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送回去，不可叫人察觉。”
他将书放下，没问何识君何时才能将内容破译出来，何识君便懂了，他没让别人动手，在周辰羽回来之前亲自将书给放了回去。唐如卿在通过三七传递消息这事儿便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去，好像从一开始就未曾被发觉似的。
沧州距离京城万里之遥，使团出行又不似旁的，又是前期准备又是舟车劳顿，行程必定缓慢，虽然早早就递出了消息，但一个月过去了，使团仍在路上。
这一个月内京城算得上是暗潮汹涌，唐如卿偶尔看见过言饮冰被叫来宫中，只可惜没有时间见面，她也没在意，这个时候她和谁扯上关系都是不好的。
随着天气逐渐变凉，唐如卿在宫中随意逛着，很快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住所，她一愣，没想到竟然走到了这里，一旁的宫人道：“公主，这里已经不是后宫了，前面是缇刑司季督主的住所。”
唐如卿当然知道，她第一次见季秀林就在这里。
那宫人见她略皱着眉头，以为她在好奇外臣怎会在宫中有住所，因此道：“季督主从前便是宫中宠臣，这宅子是前……先帝亲自赐的。听闻季督主性子古怪不喜人伺候，因此此处一直冷清，看着像是荒废了似的。”
唐如卿见那宫人的神色犹豫，显然还有什么没说，一时有些好奇，低声问：“怎么？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八卦不成？”
那宫人的脸色就更古怪了，环顾着左右一句话也不敢说，唐如卿笑了一下，命所有人都下去，才一眨眼睛保证道：“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绝不会泄密的。”
虽然她们是来监视唐如卿的，但还是很喜欢这位公主毫无架子的性格，那宫人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压低了声音和她说：“听闻季督主乃是因家中连累才被没入的宫中，他幼年便已经服侍在平帝身边了。公主也知道，后宫外男是不可入内的，所……所以有人说季督主其……其实是……”
那宫人到底还是畏惧季秀林的权势，犹豫了半天也没敢把“宦官”两个字说出口，脸色惶恐地住了嘴，说：“总之，就是因为这个平帝才会允许他在宫中独享一个院子。”
唐如卿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她倒是知道，《济世》中的角色对季秀林也有过相关描述，只是季秀林虽然因为当年南海王之乱被没入宫廷，但平帝当时以为他是季寒江嫡子，又害怕季寒江绝后后会难以掌控，因此还真没让季秀林变成太监。只是他日后日渐昏庸，自己把这个宫奴给忘了，还提拔了他建立缇刑司，让他成了守卫自己的最强护盾。
书中对季秀林的身世描写有限，唐如卿只知道他是季寒江故意送给平帝好让他安心的，也算得上是命途坎坷。而他成了季督主后，便抹去了自己过去的一切，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坐上的这个位子，如果不是唐如卿知道《济世》的剧情，恐怕也不清楚他和季寒江的关系。
不过也正是因此，唐如卿才愈发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在《济世》中永州疫情季秀林根本没有参与，而这一次他非但参与进来了，还和季川彻底对立，唐如卿不明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虽然说是和季家作对，但这和书中所描写的“先赢得季寒江信任，最后亲手灭了南海王最后一支势力”截然不同。
唐如卿不由得想起范文执，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冲那名宫人摆了摆手，没再为难她，准备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唐如卿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太监指着几个宫女骂：“呸，你们若是再乱嚼舌根，我定拔了你们的舌头！”
那小太监还是个孩子模样，几宫女却依旧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讨饶，唐如卿瞧着觉得有趣，忍不住道：“这是谁得罪了我们得顺小公公啊，竟要发这么大的火？”
那小太监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白面团子似的，不是得顺还能是谁？
只是当时唐如卿见到他正逢季秀林落难，得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唐如卿倒是没想到他竟也能有如此威风的一面。
得顺没见过唐如卿真正的样子，闻言转过头来，又因为唐如卿拒绝穿品制的衣物，他一时没认出这究竟是谁。但唐如卿身后跟着不少宫人，显然身份并不一般，一群人便先行了礼，得顺才老气横秋地说：“宫中岂是胡说之处？她们胡乱造谣，竟敢诽谤主子，就应该严惩。”
唐如卿看得顺气呼呼的样子，倒是真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了，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不如让我也听听？”
“都……都是奴婢们愚蠢，不敢污了嘉懿公主的耳朵，请公主饶命……饶命啊……”
这里面有个认出了唐如卿的，脸色白得吓人，哭着就喊出了声，其他人见此更是脸色刷白，唐如卿见状了然，这看起来好像还和自己有关系，一时间更有兴趣了。
这时候得顺却“啊”了一声，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唐如卿笑着看向他，得顺圆圆的眼睛里好像是有星星似的：“你……您是嘉懿公主？小顾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季督主的马甲有点多啊，从哪里先掉起呢？

第63章 密室

唐如卿歪了歪脑袋，含笑看着得顺：“小得顺，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得顺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挠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也没什么事儿……”
唐如卿顺手就揉了揉得顺的脑袋，她知道如今有不少目光都盯着她，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被解读出无数意思，譬如这会儿对季秀林的贴身小太监如此亲近，转眼就能传出一百种花样来，但唐如卿若是会在意这些事情那也就不是她了，因此毫不避嫌。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不愿意跟我说？还真有点伤心……”
唐如卿故作生气地盯着那几名跪着的宫人，她们浑身一抖，突然疯狂地把脑袋往地上撞，哭喊着饶命，额头上迅速见了血，这阵仗倒是把唐如卿吓了一跳，这得是说了些什么事情才能害怕成这样？若当真是什么杀头的大罪，怎么又管不住这张嘴呢？
得顺原本看见他们就生气，他本不想告诉唐如卿这些污言秽语的，见了这样子反倒哼了一声，向唐如卿告状说：“公主，他们简直无法无天，居然说您和……”
“得顺，”唐如卿打断了他，望着得顺疑惑的目光说：“我这么久都没有见你，怎么不想请我去坐坐？”
得顺的目光疑惑极了，但是又不想拒绝唐如卿，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几个人，高兴地给唐如卿带路：“我也没有想到会见到公主呢，可惜主子现在还没回来，否则一定特别高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唐如卿心道季秀林不在才好，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劫后余生的宫人，摇了摇头，跟着得顺走了。
岳晞派来的宫人们不敢擅自进季秀林的院子，唐如卿难得清净了些，虽然明知此地是季秀林的地盘，也生出一丝轻松之感，得顺显然十分欢迎她，手脚麻利地给她端上了茶点。
这地方和唐如卿第一次来时差不多，简单空旷，完全不能和季秀林这样的人联想到一起。得顺絮叨地说着在宫中听闻的轶事，说自从梁王倒台后宫里的人对他是如何奉承巴结，而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公主，宫里的人嘴可毒了，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惩罚他们？”
唐如卿心道他们那样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还正好和自己相关，能惹得得顺如此不痛快，说不定还牵扯上了季秀林，如此一想他们能说的话也没多难猜，若是唐如卿当场问了出来，即便是她不在意，也自会有人要他们的命。
不过是传些谣言罢了，她虽然不算心胸宽广，可却也没想就这么害了几条性命，否则现代社会人口得少多少？
但这些东西唐如卿不会和得顺解释，便敷衍道：“我怕别人报复小得顺呀。”
得顺不服气地挺了挺胸，道：“没关系，有主子在，没人敢惹我的！”
他这幅得意的模样看着实在有趣，唐如卿夸了他几句，得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说他本是要去尚衣局拿东西的，请唐如卿稍等她片刻，他马上就回来。
留下客人一个人呆着，这原本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唐如卿却并不在意，反倒是有些好奇季秀林这样的人物手下为何会长出这样一个孩子来。
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去面对那么多人的监视，唐如卿干脆也没走，就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以唐如卿的教养，当然不可能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乱翻东西，更何况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是季秀林这个杀星，但季秀林在剑钩上摆了一把做工精致的木剑，看着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唐如卿莫名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却实在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忍不住那那柄木剑拿起来，轻飘飘的，看着已经上了年头，上面有些很陈旧的划痕，像是小孩子顽劣给摔出来的，难不成这是季秀林小时候用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唐如卿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到冷着一张脸的季秀林握着这样一柄玩具的模样，这实在是太违和了！
唐如卿把木剑放回去，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的墙壁，发出“咚”地一声轻响，唐如卿顿时皱起了眉头，这后面是空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唐如卿屈起手指敲了敲，确定了这面墙后面必定有一个密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感觉，这地方必定藏着季秀林的秘密，或许就和他为何会引起剧情的偏差有关！
《济世》是一本围绕着主角“唐如卿”所写的书，其中朝代变迁政法战乱都是大背景，讲的是她经历重重苦难，仍旧不改济世之心，最后发现医术救不了世人，走上了争权之路，最后斗败了季川扶持幼帝复兴周朝的故事。
季秀林作为其中关键的人物，其背景身世却只是一带而过，为了找到其中的关键，唐如卿只能冒险一试。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先把房门给关上了，随后摸索着找到了打开密室的机关——藏着季秀林秘密的地方，只有得顺一个人伺候，就连机关也简陋异常，唐如卿很快就能找到了。
厚实的墙面缓缓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唐如卿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紧紧地盯着密室里面，只觉得心脏都快停下了，可是就当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季秀林的声音。
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柄长剑破风而来，唐如卿反应极快地闪过，嘴里叫着：“别打别打，是我！”
长剑来势汹汹，即便唐如卿躲避及时，也被削掉了一缕长发，唐如卿盯着地上的头发，心脏狂跳，只庆幸自己反应及时。
季秀林显然没有想到唐如卿会在这里，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唐如卿沉浸在心惊之中并未注意到。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季秀林已经收敛了表情，将长剑收起来，冷冷地道：“殿下为何在此？”
季秀林回来时并未发现屋内有人，习惯性地先喊了得顺，唐如卿这才察觉到他回来了，当机立断地关上了密室。这短短的时间内，季秀林就已经发现了唐如卿的存在，对于有人闯入他的地盘，季秀林原本并没有什么波动，毕竟不会有人对蝼蚁产生愤怒的情绪。
可当唐如卿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季秀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他看见长剑贴着唐如卿的脸刺过去，只差一点便会让唐如卿身首异处，他会杀了唐如卿！
这个认知让季秀林难以呼吸，甚至比初见唐如卿时更难以接受，直到唐如卿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抬眸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死死地压住了眼中的贪婪。
事实上，季秀林进来的一瞬间密室才刚刚关上，唐如卿不敢去想季秀林到底有没有发现，夸张地捂着脖子控诉季秀林：“第二次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想杀了我？”
季秀林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避开了唐如卿愤怒的视线，抿着嘴没说话。
唐如卿的心跳这才缓缓恢复过来，却仍旧是喋喋不休地说着：“至于么就动刀动枪的？我干什么了我，季督主，我也没求您报答我什么的，只求求你放我一条命行不行？”
见她一直捂着脖子，季秀林更加不知所措，但没了那一层面具，他没办法表达出他的情绪，只能沉默地看着唐如卿，死死地盯着她的脖子，生怕在上面看见血迹。
好在唐如卿心虚，得理不饶人的功力没能发挥到极致，很快就结束了这一场控诉，季秀林得到空隙，便问：“你……受伤了？”
“那倒没有，”唐如卿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我捂一会儿不行啊？”
听见她并未受伤，季秀林才松了一口气，并未计较唐如卿的语气。
他慢悠悠地把剑收起来，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唐如卿身上移开，这才能正常说话：“殿下怎么在这里？”
“得顺让我来的，我闲外面的苍蝇烦人，来督主这里躲躲清净。”唐如卿迅速编好了理由，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反问道：“怎么督主这片地金贵，不许我踏足不成？”
听她话语显然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季秀林不敢接话，沉默了半晌才惜字如金地说：“没。”
以季秀林在齐国的地位，即便是小国主的话都敢直接反驳的，唐如卿本以为季秀林即便不发火，最多也就是不接这话转移话题，却没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应了，这种反应放在季秀林身上实在是不可思议。
唐如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季秀林对她的称呼是“殿下”？
虽说周朝已经复辟，但这里是齐国，所有人喊的都是她的封号，季秀林如今身为齐国之臣，竟然称呼她为“殿下”，这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觉觉得季督主太难了，不行，我是亲妈，不能这么虐我的小可爱，别拦着我！

第64章 旧识

季秀林并未注意到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他把长剑收了起来，唐如卿看着他的动作，忽而想起来在太平谷外，季秀林昏迷前的那一句“殿下”，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是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唐如卿甚至不敢细想便将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倒是季秀林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心中更是愧疚，不由得说道：“殿下请坐，我去泡杯茶。”
说着季秀林便离开了，唐如卿按下了心中的念头，说服自己或许是因为季秀林乃是前朝旧臣，所以才会如此称呼，更何况齐国如今打着的是封王旗号，仍是以周朝为尊，称她为殿下也并无不妥。
只是这个理由很难说服自己，唐如卿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很快季秀林便回来了。
他堂堂缇刑司督主，所住之地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得顺不在时他竟也会去做斟茶倒水这样的事。
唐如卿表情有些扭曲地看着手边的热茶，心想这世上不知有什么人能尝过季督主泡的茶，心情复杂地尝了一口，客套地说：“这是普洱？督主有心了。”
唐如卿于品茶这等雅事一窍不通，能认出是什么品种便是万幸了，普洱能清心，季秀林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拿了这个。
“殿下喜欢便好。”
季秀林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宽大的袖子挡住了他蜷起来的手指。唐如卿向来行事随意，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便又低头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济世》中介绍季秀林原本是季寒江之子，被送入宫中后便是在御茶房做事，最开始也是因为泡的一手好茶得到了平帝的关注。他一个小小宫奴，能如此轻易地在平帝面前露脸，绝非偶然，唐如卿记得是当时御茶房的首领太监将他送到了平帝面前，那太监也是季寒江的人，为的就是助季秀林取得平帝的信任，最开始想必季寒江也没想到季秀林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那个太监好像是叫……得顺？
唐如卿出神之下，拿着茶盏的手没注意，滚烫的茶水便倒了出来，她“嘶”了瞬间松了手，上好的瓷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季秀林噌地站了起来：“你……”
“嘶……”唐如卿皱眉甩了甩烫红了的手指，抬起头来看见了季秀林的动作，他猛地一顿，抬起的手明显僵了一下，才面无表情地向唐如卿走过来：“是我考虑不周，殿下见谅。”
季秀林瞥见唐如卿的通红地指尖上还沾着茶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条帕子来恭敬地递给了唐如卿。唐如卿却没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什么这个那个的，是我自己走神了，怨不着你。”
话虽如此，唐如卿看着季秀林的表情却一句很奇怪，她很少有如此直白地盯着季秀林的时候，这让季秀林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她的手指上收回来，避开唐如卿的目光问：“殿下？”
“没什么，”唐如卿拿过他手上的帕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在想，世人常说督主乃是现世阎罗，却不知督主的武器乃是兵中君子，随身也会带着帕子这等物什。”
好像给季秀林这个人添了一点烟火，不再是一个震慑天下的符号似的。
但这点烟火气也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消散了。
唐如卿没等季秀林说话，自己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对了，其实我有一件事想问督主。”
“殿下请说。”
季秀林实在没法接唐如卿前一句话，语气冷淡地应了一声，唐如卿向前走了一步，盯着季秀林毫无瑕疵的脸：“听闻督主从前跟着的大太监也叫做得顺，不知是否知道季予安这个人？”
“从未听闻。”
季秀林看起来并无异常，唐如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拿着帕子的手撑在下巴上：“不会吧？我记得我离宫之前是听说予安要被调去御茶房的，他与督主应当是在同一处做事才对，你当真未曾听说过？”
季秀林说：“宫中人员流动复杂，御茶房乃是有油水又清闲的好地方，新入宫的小太监都抢着进来，没到最后，都可能出变故。”
他言下之意是说季予安并未真正进入御茶房，因此他并不知道。
唐如卿对这套说辞却并不满意，眼睛不错地盯着季秀林：“唉，我在这宫中也就这么一个玩伴了，当年皇宫沦陷，也不知他究竟是死是活，好容易有了点线索，如今看来却是要断了。”
“皇宫易主，逃出宫去的不在少数，当年的名册已经销毁，查起来的确有难度。若是殿下不弃，我愿尽绵薄之力。”
说这话的时候季秀林脸上当真是半点神色都看不出来，好像季予安当真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手握重权，出于对唐如卿的客套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似的。
唐如卿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这倒是让季秀林不知所措了。
他从知道唐如卿可能已经了解了所有剧情后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当初唐如卿是知道季予安去了哪里的，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让“季予安”永远消失，虽然唐如卿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多深厚的感情也该淡了。
哪怕听见唐如卿故作忧愁的叹息时他都能够忍住不去看、不去想，好容易才掐断那不该生出来、的渺茫而难以忽视的希望，却在唐如卿的笑声面前功亏一篑。
唐如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抱着自己的肩膀，低下头来笑得浑身发抖，季秀林不安地盯着她的发旋，手掌无数次地想抬起来却又放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如卿终于笑够了，她抬起头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唇边翘起来的弧度却并没有消失。
她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季秀林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柔软的掌心贴在季秀林的手腕上，好像掐断了他的脉搏似的让季秀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唐如卿的笑意很满，好像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他听见唐如卿用郑重的声音说：“我很高兴……他还活着。”
唐如卿说的是“他”，好像并未将季秀林和季予安联想到一起，但季秀林莫名觉得并非如此，可是他来不及思考，因为唐如卿的手心太暖了，像是藏了一团火，在他手腕的皮肤上落下了一点火星，顷刻间便沿着血管脉络烧到了心脏。
季秀林踩到一地茶水，破碎的瓷片发出咔嚓地声响，拉回了季秀林的思绪。
虽然唐如卿已经松开了他，但季秀林仍觉得被触碰的皮肤，他的手僵硬地几乎不能动，声音沙哑地纠正唐如卿：“或许他没逃出去，早就死在了宫中。”
唐如卿却不怎么在意了的样子，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手：“或许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活着，如果他已经逃出了宫，或许会过上最普通的日子，没有人打扰，那样也不错。”
说着唐如卿便向季秀林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季秀林没送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他看见唐如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得顺正好这个时候回来，叽叽喳喳地和她打了招呼，又很快结束对话，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主子，你回来啦！”看见季秀林，得顺显然很高兴：“你和公主见过了呀，公主真的和宫里其他主子完全不一样呢，不过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得顺叽叽喳喳的声音装满了空旷的院子，把季秀林拉回了人间。他看了一眼得顺手上拿着的衣服，吩咐他先把东西放回去，而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很多东西争先恐后的跑出来，抢占了他思考的空间，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脑袋一直都是空空的，就连得顺什么时候把地上的狼藉都收拾好了也没注意到。
直到夜色降临，英明神武的季督主才后知后觉的确定了一件事——殿下已经知晓他就是季予安了……吧？
事实上，唐如卿的心情很复杂，她很高兴季予安还活着，虽然他的身份有些不可思议，但唐如卿很高兴。
许多事情带着结果去推测过程会简单许多，剧情所发生的偏差、季秀林种种看似正常的表现……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
在《济世》中，并未出现过季予安的戏份，这是唐如卿亲身经历的剧情之外的事情。从季秀林那里离开时，唐如卿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的思绪很乱，“季予安就是季秀林”和“季秀林和现代的季予安长得一样同名同姓”这两件事不知是哪一件对她造成的影响更大一些。
当最开始的喜悦过去，各种情绪便涌了上来，唐如卿只能维持住表面的稳定，匆匆离开，就连季秀林为何要给身边的小太监取一个和当初虐待他的人相同的名字这件事都能暂且忽略。而回到昭阳宫后，她终于能正常说话做事，只是大脑依旧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思绪。
晚上宫人服侍着她洗漱时，她才看见那一条沾了茶水的帕子，后知后觉地想：忘记把这个还给季秀林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苦尽甘来之前，来点佐料嘿嘿
第65章 找不痛快

唐如卿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就忘记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眼睛很干，可能是晚上哭了，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丁点动静，宫人便听见了，蒙蒙亮的天色下屋子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宫人在外面低声问了一句：“公主可是醒了？”
唐如卿其实有一点起床气，倒不是被吵醒了会发火，就是刚醒的时候不想说话，再加上她现在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因此并没有回答。
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有人掀开帘子走到了内室，隐约便见着了唐如卿坐起来的身影，便小步走过来恭敬道：“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唐如卿如今在昭阳宫过得倒真像个公主，晚上喝水撒尿都有人伺候，她懒得为难这些替别人做事的，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寅时，公主可以再睡一会儿。”
唐如卿醒了便不想再睡，坐着醒了会儿神，屋子里一直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唐如卿才说：“嗯，先下去吧。”
那名宫人这才恭敬地退下了，唐如卿靠在床柱上，觉得脑子空空的。不知为何，知道季秀林和季予安乃是同一个人后，她总觉得这个世界或许并不仅仅是《济世》小说这么简单，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一直都存在着，在季秀林的身份揭开后这种联系就更强了些。
“啧，烦！”
唐如卿实在是不擅长动这种脑子，沉闷的心情一直无法纾解，最后烦躁地把脸埋了起来，狠狠地抽了几下被子后才下了床。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很快就进来了，十几个宫人捧着铜盆毛巾木梳衣物鱼贯而入，也难得唐如卿能习惯这么复杂的流程，任由她们给自己洗脸漱口、梳妆打扮。
大早上外面的空气总是清新的，唐如卿深吸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站在院子里伸懒腰，有宫人恭敬地问她要不要用膳，被唐如卿拒绝了，她想了想问：“有没有剑？”
“剑？”所有宫人满脸疑惑，唐如卿有些无奈，她又不能大早上地在皇宫里跑步，这种行为太诡异了，想来想去还是练剑更正常一点，她总得找件事情发泄一下这无处安放的精力，顺便放空一下脑子。
可除了禁军，宫中哪里有这种东西，禁军中的武器又都是有编制的，也不适合唐如卿。
她听过解释后更忧愁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一天自己叹气的次数赶得上一年了。
既然这宫里事事不顺心，就不能怪她给别人找麻烦了，心情不好的人总会做点让人不舒服的事的。
唐如卿这么想着，大手一挥便向外走：“算了，我还是去给见见太后娘娘吧。”
如果按照周制，岳晞这个王太后的品级自然是比不上嘉懿公主的，但唐如卿可不敢想岳晞给自己“请安”的样子，那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还是她亲自来拜访岳晞比较合适。
岳晞因为临朝称制的关系，这会儿还在朝堂上，唐如卿也不及，就在太华殿等着。服侍的宫人一个比一个摸不着头脑，谁也不知道这祖宗怎么今日来了这里，还来得这么早，赶紧派人去通知了岳晞。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岳晞才回来，远远地就说：“今儿这是什么风把嘉懿公主吹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唐如卿笑着回她：“没呢，这不专程来太华殿蹭饭来了吗？”
岳晞被她这话逗笑了，赶紧传膳，又和唐如卿一起坐在了桌边，看了唐如卿一眼才说：“哟，嘉懿公主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昨夜没睡好？可是宫人有哪里服侍不周到？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公主尽管说。”
“那怎么会，我这一趟勉强算得上是回家吧，怎么可能不习惯。”
这话说的就相当不客气了，岳晞的脸色瞬间就僵了一下，唐如卿撑着下巴笑道：“开个玩笑，太后别见怪。”
“呵呵公主说的原也不错，我怎么会生气。”岳晞的笑非常不自然，想必是在王太后的位子上坐得久了，已经忘了有人忤逆的滋味。
早膳很快就流水般地送了上来，样式精致得没得挑，唐如卿一手拿着白玉汤匙慢悠悠地搅弄着冒着热气的白粥，汤匙和碗底并不优雅地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碰撞声，反倒是岳晞动作得体，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唐如卿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忽然觉得，太后十分适合这样的日子，雍容华贵，天下所归。”
前四个字还勉强称得上，后四个字却是其心可诛了！
岳晞的动作一顿，慢悠悠地把东西都放下，眯着眼睛看向唐如卿：“公主太抬举我了。”
“我是说真的。”唐如卿也没要汤匙，她把粥拌凉了后直接就着碗喝了一大口才说：“为了太后能早日安心，我忽然想起些事情想告诉你。”
唐如卿“粗俗”的动作看得岳晞皱了一下眉头，她实在难以想象到眼前这乡野村夫一般的人会是血统纯正的公主，真正的天潢贵胄，别人羡慕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在她眼中好像可以弃如敝屣，这种感觉让岳晞很不舒服。
但她勉强按住了这种情绪，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才说：“公主请说。”
唐如卿便将几个她知道的季寒江埋在京城的据点都说了出来，期间时不时地夹一筷子糕点，样子瞧着随意无比，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所说的话。
但岳晞没把自己的厌恶和怀疑表现出来，等唐如卿都说完，早膳也用的差不多了，她满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岳晞眨了眨眼睛：“目前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但季家的暗桩流动性很大，太后可要抓紧动作啊。”
这些情报究竟是真是假，得等到验过了才知道。
岳晞应下了，唐如卿便准备告辞，在跨出太华殿的前一刻却又被岳晞叫住了：“公主稍等。”
唐如卿转过身来，一脸疑惑：“还有什么事？”
一个宫人从大殿后面出来，手里捧着个什么东西，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岳晞使了个眼色，那宫人便把东西送到了唐如卿面前。
唐如卿一把揭开那块布，里面放着的是一柄嵌着宝石的长剑，剑鞘可能镀了金，其华丽程度能闪瞎敌人的眼睛。岳晞说：“听闻公主想要一把宝剑，恰巧我这里便有一把，便赠予公主了，也算是一点心意。”
唐如卿早上才说的这句话，岳晞这就有了动作，这明晃晃的示威唐如卿不会看不出来。
她一把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动作利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架在了那名宫人的脖子上，她吓得手上的托盘瞬间掉了，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整个太华殿都吓了一跳，瞬间喧闹起来。
唐如卿却笑眯眯地收剑归鞘，笑道：“还没开刃，别害怕。”又冲岳晞道谢：“的确是好剑，多谢了。”
说着便离开了太华殿，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她心情不好，来岳晞这里是给她找不痛快，顺便也给季寒江找点不痛快的，没想到岳晞还给她回了一份礼。
这柄剑上嵌着黄金宝石，的确价值连城，只可惜中看不中用，即便是开了刃也就那样，果真符合岳晞。唐如卿掂了掂那柄剑，忍不住道为何古人不能将刀作为兵中君子，相比而言，剑她用得还真不趁手。
平日没人拘着她时，也没见唐如卿苦练刀法，这会儿在皇宫被各方人马盯着，需要时刻注意言行，她倒是埋怨了起来，恨不得将师伯传授给她的武艺统统练一遍，果真是勤奋好学。
等到唐如卿离开太华殿，岳晞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冲着那跪下的宫人怒喝了一句：“起来！别在那儿丢人！”
谁都知道嘉懿公主的母亲并非权贵之女，却很少有人知道周巳羽是江湖人，这提起来毕竟不体面。因此没有人认为唐如卿是真的会武，岳晞觉得那只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毕竟舞剑是种雅事，唐如卿身为公主，学了些也是正常的。
但岳晞仍旧觉得丢了面子，她的宫人在没开刃的花架子面前吓得当场跪下，传出去她的脸便要丢尽了。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太华殿悄无声息地便少了一个宫人，而后岳晞才通知岳君行进宫，商量如何对付季寒江的暗探。
再说那边，唐如卿得了一柄没开刃的花里胡哨的剑，每日过剩的精力的确有了地方发泄，她也不在宫中到处转悠了，免得碰上什么人，让她好不容易清出来的大脑又乱成一锅粥。练剑看书、偶尔和三七聊天论医，日子倒也充实，很快便到了深秋，昭阳宫里的枫树叶子都红了。
听闻周使团已经到了徐州，再过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唐如卿也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这位客人脸色冷冰冰的，看起来十分不情愿，显然是被家里逼着来的，只是不知道岳重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与琅之服软。
唐如卿看着他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大厅里，旁边的侍女暗中戳了他好几下也没动静，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们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好佩服醒了就能起床的人啊……
我觉得这一章还可以叫“起床气”

第66章 落水

唐如卿身上没有上位者的威压，她整个人都与这座宫殿格格不入，说话轻快又随意，也没有公主的端庄，时常做出些叫人咋舌的事情，一直沉默着的岳琅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却见唐如卿正没正经模样地歪在椅子上，翘着脚看着自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顾以牧的影子。
不过这错觉只持续了瞬间，岳琅之使劲晃了晃脑袋，别过头去仍旧不去看她，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以后，唐如卿才说：“现在没有别人了，你是希望我叫你琅之还是岳二公子？”
这话说的，好像唐如卿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岳琅之完全是看岳琅之的希望似的，他顿时皱起眉头来，忍不住讽刺了一句：“那你是希望我称呼你公主还是以牧？”
唐如卿笑了一下，实话实说：“以牧同样是我的朋友，借用他的身份回京，原没想过骗你……”
“你们都是这样！”岳琅之瞪着唐如卿，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说什么没想过骗我，什么我希望你怎么做，好像一切都是由我掌控似的。顾……你凭什么摆出这幅姿态来？”
唐如卿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对不起。”
岳琅之再次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唐如卿也不强求，岳琅之不适合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来，岳家不把这个儿子当人，她却不能利用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岳琅之突然问：“以牧在哪儿？”
唐如卿疑惑地看向她，岳琅之的表情看起来很勉强，好像是强忍着什么似的问：“既然你不是以牧，那他去了哪儿？”
唐如卿险些忘了，因为这一次她是主动告诉了言饮冰自己的身份，因此她和顾以牧的关系还没有被季秀林扒出来，岳琅之也不知道顾以牧的死讯。
想起顾以牧，唐如卿心情也沉下来，把顾以牧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岳琅之，在得知唐如卿是为了给顾以牧复仇才回到京城时，岳琅之紧皱起了眉头，看上去似乎并不相信。唐如卿却没在意，继续说道：“如今以牧的仇已经报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身份。”
说完唐如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是以牧的朋友，我不想利用你，不论岳重是怎么说服你来到这里的，我希望你都不要理会。”
骤然得知朋友死讯的岳琅之还没有从伤心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爹想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不好，唐如卿笑了一下，一手支着脑袋看着岳琅之：“在他们眼中，男人和女人不就只有一种关系么？虽说季寒江扶持唐……我皇帝重复兴了周朝，但他本就立身不正，齐国想要一个正统的周室血脉留在这里也是情有可原。琅之，我还没笨到这种地步，你家千方百计地想把我们两联系到一起，无非就是希望你我顾念着那点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情谊，你说是不是？”
岳琅之的脸色很难看，岳重这些日子不断警告他不能和嘉懿公主的关系搞得太僵，千方百计地给他和嘉懿公主制造独处的机会，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可经过了姚梦予的事情后岳琅之根本不敢拒绝岳重，他不知道自己抵抗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嘉懿公主是否会面临和姚梦予一样的命运。
过了好半晌，岳琅之才说：“我爹对我很好，他从不向我发火，也不要求我像我哥一样光宗耀祖，只要我有一点不高兴，他就会想方设法地顺着我。我姐姐、还有我哥，从小我要什么他们都会让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我根本就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为什么都要逼我……”
“琅之、琅之！”
岳琅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唐如卿喊了他两声，他才茫然地抬起头来。唐如卿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别再想了。”
“我和岳家的事情不会让你掺和进来的，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就顺着你爹说的，没关系。”
说到底，齐国姓“言”，岳家不过是外戚，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在岳家身上，即便岳重当真想让她和岳琅之有点什么私情，那也没关系。
唐如卿的神色坚定，岳琅之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过了好半晌才说：“我不会再进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唐如卿行了一个礼，抛去了身上那点纨绔的气质，整个人都正经起来：“以牧的事，多谢公主。”
说着他便转身走了，唐如卿本想叫住他，刚一伸手却又顿住了。算了，岳琅之反正是岳重的儿子，他再怎么不合作岳重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岳琅之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倒是让她挺意外的，和岳琅之之间能不结仇，唐如卿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件事情像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插曲，在唐如卿无聊的宫廷生活中没掀起多大的水花，从那之后岳琅之果真再也没有进过宫，转眼就到了周使团入京的日子。
秋日的傍晚还是有些冷的，唐如卿碰了碰湖水，虽然有些冰，但还可以接受。
“公主小心些，昨日刚下了雨，地上滑的很。”
废弃的凤凰台经过一番修整，已经除去了过人高的杂草，一眼看过去十分空旷荒凉，靠近湖边的地面临时铺了木板，踩上去丝毫不会弄脏裤脚，湖面上废弃的水车也被清除了，和一年前唐如卿来这里的时候很不一样。
昨天唐如卿突然奇想，说想来看看母亲曾经住过的凤凰台，岳晞便命人紧急将这里清理了出来，看这干净的程度，岳晞想必已经将此地来来回回搜了个遍，确保藏不住一点猫腻才会让她前来。
“没事儿，我摔不下去。”唐如卿对宫人的提醒很不以为然的样子，盯着水底杂乱的水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天色渐暗，宫人怕出什么意外，便问唐如卿要不要先回去，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宫人赶紧去打听情况，还没等她回来，骚乱就已经到了眼前。
——————————
“督主，刺客已经落入埋伏，只有部分跑了出去，已经全宫搜捕。”
和唐如卿有关的所有事情如今都是由何识君一手负责，在季秀林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让刺客进来，自然也是请君入瓮。
明日周使团就要入京，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来刺杀嘉懿公主的人竟还不少。何识君一一将布局都说明了，季秀林问：“还有落网之鱼？”
“这一支刺客人数不少，穆统领已经率人追捕，朝着凤凰台方向去了。凤凰台乃是一片空地，他们只要进去便插翅难飞。”
听见凤凰台三个字，季秀林却一下子站了起来：“调集人手往凤凰台，必须阻断刺客路线。”
何识君还没反应过来季秀林为何要放弃大好的围剿机会，却见季秀林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只能迅速跟上去，一句话不多说地召集了人手。
而季秀林却没等他，迅速来到了凤凰台，然而已经晚了，刺客已经杀了进来，被唐如卿带在身边的宫人乱成一团，禁军和刺客相互对峙，唐如卿等人就在最里面。
唐如卿没有想到一打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她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刺客杀进凤凰台时天色已经全黑，但唐如卿依旧能看见两方势力厮杀的激烈程度。
跟在她身边的宫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慌张之下喊出了声，顿时吸引了刺客的注意，一群人便向他们冲过来，禁军一开始的计划便是将刺客逼入凤凰台，而后乱箭射杀。早已埋伏在此的禁军便举起了□□，一时间万箭齐发，不少落后的刺客瞬间便倒了下来。
“不要射箭，我们是嘉懿公主……”
跟着的宫人慌了神，高声大喊，黑暗之下却因为辨不清人影胸口中了一箭，瞬间没了气息。反倒是刺客一行柳暗花明，暗道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情报有误中了埋伏，却没想到还能撞上嘉懿公主，一个个凶光毕露，冲上去便是一阵砍杀。
季秀林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黑暗之中他不知穆城埋伏在何处，干脆不去找他，脚步一动直接冲进了箭雨中。
混乱中分不清敌我，季秀林随手砍了几个黑衣人，很快在湖边发现了藏在这里的一个宫人：“嘉懿公主在哪儿？”
那宫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又不认识季秀林，见他是来救唐如卿的，赶紧哭着求他救救自己，却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季秀林一时心急如焚，直接将那宫人推开，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唐如卿到底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她也没想到这些刺客竟然不抓人质直接要灭口，闪躲之下也没受伤。季秀林终于找到她的身影，还来不及高兴，就看见一个唐如卿在躲开一个刺客的攻击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掉进水中。
季秀林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湖边，刺客砍在他背后的刀伤拉回他的神志，而后跳进了冰冷的湖里。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这一章真的好难写哦
第67章 杀戮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季秀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身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他身下的草地泅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季秀林一点儿也没觉得冷，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头发上的水成串儿地往下滴，惨白的脸色活像个水鬼。
皇宫里闯入刺客，嘉懿公主失足落水，至今下落不明的消息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就炸了，刚刚入京的周使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准备充足地入了京，还什么都没动作目标就先失踪了，这可怎么了得！
周使团第一时间向齐国朝廷问责，岳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称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命鸿胪寺好好招待，双方一直在打太极就是不给周使团提起嘉懿公主的机会，边境刚刚平息下来的战事瞬间紧绷，京城之中人心浮动。
季秀林浑身是水地回到缇刑司时何识君已经快急疯了，得知季秀林回来瞬间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但他冲到缇刑司时却愣了一下——季秀林浑身湿透，背后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着，还在往外渗着血水，漆黑的头发贴在脸上，活像前来讨命的恶鬼。
“说。”
季秀林任由旁人给他更衣，声音沙哑得下人，何识君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咽了一口口水不敢上报。
缇刑司里的人平日都是在刀口上行走，处理刀伤剑伤是最熟练的，季秀林看了一眼他们手中捧着的伤药和纱布，不耐烦地说：“不必。”
“督主，您伤口很深，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
他话还没说完，瞥见季秀林的神色后就禁了声，战战兢兢地帮他把纱布缠上便退下了。
“说。”季秀林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背后的痛，语气已经十分不耐，何识君直接跪下了，再也不敢隐瞒：“禀督主，嘉懿公主落水后因派了一百名熟识水性的人下水寻找，至今一无所获，朝中如今正……”
“水中有暗道，直通宫外，派人去查。”
季秀林是被暗流冲出来的，他不知道唐如卿在哪儿，直到现在，他也想不起入水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他的记忆有自我保护功能，自动消除了唐如卿在他面前所受苦难的片段，唐如卿一定还活着！
失踪是个不错的词汇，对外可以掩盖真相，对内可以自欺欺人。
从周朝开始出风头以后，缇刑司就像是隐身了似的没有一点存在感，如今嘉懿公主失踪，这只蛰伏的巨兽好像顷刻之间便醒了，藏在民间朝堂的暗探全部出动，一时间人心惶惶，一直想要借机生事的周使团都按捺住了心思，始终不敢有所动作。
然而依旧没有唐如卿的消息，第三日缇刑司揪出了参与行刺的所有势力——他们是齐国建国的老臣，对周室怀恨在心，又忌惮周室复兴后拿自己开刀，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在周使团如今当天杀了唐如卿，斩断齐国的后路，挑起两方争端。
季秀林给了自己三天时间，找出了所有妄图暗害唐如卿的势力，在齐国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亲率龙武军杀进了这些人家中，一日之间京城血流成河，京城百姓闭门不出，热闹繁华的京都竟似空城。
虽说缇刑司直属帝王，三品以下官员下狱甚至不需要请旨，但如此大规模的屠杀仍旧举世震惊。但在周朝时季秀林只是平帝手中的刀，唯一的依仗便是帝王所给的权利，而如今季秀林手握军权，做出如此大事也无人敢置喙。
岳家忙于应付周使团的咄咄逼人，季秀林的雷厉风行恰好给了使团一个交代，一时间岳家对季秀林又是恼恨又是感激，同时更加忌惮此人的残暴手段。
社会发展至此所有事情都是要讲规矩的，手中权力再大都一样。
季秀林不顾其余势力，直接杀了下棋的人，被人忌惮的同时自然会招致更多的祸患，此时他手握重权无人敢惹，只要有朝一日露出丁点疲态，便有无数人蜂拥而上将他蚕食，但是季秀林不在乎。
他坐在阴暗腥臭的密室里，地面上积了多年的秽物沾上了他的衣物，他却只是毫无所觉地盯着那个已经不算是人的怪物。
季秀林的目光很冷，眼睛里却蒙了一层雾气，苍白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未经处理的刀伤加上被冷水泡了一整晚让他发着高烧，季秀林好像总处于这种并不健康的状态当中。
“我找不到她了，”沙哑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一般难听，季秀林的嗓子里好像吞了一把刀，他低下头来，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不见了……”
淡青的血管着了火，让他整个人都滚烫起来，烧尽了季秀林的思绪。
他自顾自地说他的小殿下不想见他，他拿走了殿下的朋友，却没有办法还给她一个一样的，小殿下一定不想见到他，所以才会藏起来……
颠三倒四，好像连神志都不清楚了。
季秀林茫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英俊的五官隐没在黑暗里，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神色，他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把季予安还给我，还给我！”
季秀林的一生从受人欺凌到令人畏惧，从未露出过如此狰狞的神色，大肚陶缸里的那人被多年折磨早就油尽灯枯，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解脱，从嗓子里发出难听的笑声，又很快就没了声音。
他愤怒地撞着大缸的边缘，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怪声指责季秀林为什么不继续，但季秀林停了手，他目光诡异地盯了那人一会儿，随后离开了这间密室。
季秀林没有把密室门关上，他取下挂在剑钩上的木剑，然后珍重地放在了剑匣里，又从床边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个很旧的银铃铛。清脆的铃铛声终于让季秀林笑了一下，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而后去厨房取了火油，面无表情地从密室一路泼到了外面。
——————————
嘉懿公主失踪——说好听点叫失踪，遇上行刺，又落入湖里，到现在也没看见影子，谁都知道没了生还的可能性，凤凰台荒废多年，恐怕她的尸体早就不知被哪里的水草缠住了，到现在都没浮上来。
总之嘉懿公主生死不明，对于各方势力而言都是大事，城北混乱的贫民窟里，住着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路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几个乞丐就躺在脏乱的路面上晒太阳，旁边就有人对着墙根小便也没人在意，好像这里是唯一一块不会被朝局影响到的地方，无论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他们的日子也不会更差了。
一个老人披着破烂的斗篷颤颤巍巍地走进这里，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少年，敲了敲一扇破败的院门——这个举动在这里显得十分滑稽，因为那院门本就只是歪在那里，早就已经坏了。而他这样有礼貌的行为显然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稍微一用力，那扇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晃晃悠悠的模样叫人怀疑它是不是会直接倒下去。
院子里面同样破败，老人进去后却很快有人将院门重新掩上，等到他进去屋子里，坐在屋里的十几个人才同时看向他，而后恭敬地起身行礼。
“范大人。”
这是几个人穿着一般，甚至有的说得上破旧，对待这老人态度却都一样的好。范文执挺起身来，一一回礼，又问：“其余大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有个人便从楼梯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你来了，赶紧进来。”
这人声音粗矿，范文执笑了一下，跟着上了楼。
这上面一层比外面不知整洁了多少倍，有五六个人围桌而坐，一个个的神色凝重，看见范文执才问：“你总算是来了，外面有什么消息？”
“还是那样，乱的很，几方势力斗得厉害。”范文执走过去，完全没有在外面时看着的疲态：“季秀林一夜之间杀了那么多人，各方人马都忌惮着呢，谁也不敢先动手，但暗地里的动作却更频繁了。”
“谁问你这个了！那外面斗成什么样子现在都和咱们没关系，我就想知道，嘉懿公主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诶老李你说话注意点。”
“有什么好注意的，我可告诉你，老子今天站在这里，看的就是那小丫头的面子，没了她，那咱们聚在一起能有什么意义？”
“话糙理不糙，范大人，如今当务之急的确是嘉懿公主的生死。当初可是你打着嘉懿公主的名头我们才来的，如今小皇帝被季寒江掌控在手里，齐国又虎视眈眈，若没有嘉懿公主，我们这事儿啊，成不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无非就是关于嘉懿公主对他们的重要性，有的说光复周室靠的是一颗心，即便是嘉懿公主当真遇难了他们也不能半途而废；也有的说没有嘉懿公主的支持他们师出无名，还不如按兵不动；也有的说不如转去周朝，从小皇帝那里下手，虽然难了些，或许也可以分散季寒江的实力……众说纷纭，到最后简直要吵起来。
还是最开始的那人一锤定音——的确是一锤，他秤砣般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就连下面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
那人环视了众人一眼，满脸地不耐烦：“都叽叽喳喳地吵什么吵？老范，你就给一句话，到底有没有嘉懿公主的消息！”
“嘿嘿，有。”
看着这一群老伙计着急上火，范文执忍不住笑起来，众人纷纷看向他，一个比一个紧张。
“看你这表情是好消息？怎么样？别卖关子了，快说！”
一直站在范文执旁边毫无存在感的少年突然笑起来，在这关键时刻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那少年上前了一步，将宽大的兜帽揭下来，露出明媚干净的脸。
她郑重无比地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声音坚定认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到诸位，但是我很高兴，我很高兴诸位如此关心我的安危，也很高兴周朝能有诸位这样的仁人志士，我叫唐如卿，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嘉懿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一章，那就是：我在这边着急领便当，你却开了新的副本？

第68章 逃生

背负着嘉懿公主的身份，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唐如卿不可能只依靠言饮冰的帮助，她需要有自己的力量，所以她找到了范文执。
住在言府的日子，只要唐如卿出门时是和周辰羽在一起，言饮冰就会撤下保护她的人，所以就连他都不知道唐如卿究竟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范文执。
要说服他并不容易，毕竟范文执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但唐如卿不仅仅是周朝的公主，她还是拯救了永州无数百姓的英雄，她有着真正胸怀天下的心。唐如卿没有高超的演讲技巧和谈判技巧，她只能将永州疫情的真相如实相告，在得知季寒江竟然想用一州百姓的性命来做筹码时范文执的愤怒不言而喻。
唐如卿的坦诚赢得了范文执的信任，他听过唐如卿的事情，也知道有一段时间几乎是由唐如卿一手掌管的宁城事宜，这个人不仅有着高超的医术和难得的良心，在政治上也必有一定的手腕，否则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将宁城管理得服服帖帖。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唐如卿，将自己一生的政治抱负寄托在了这个目前没有任何势力的弱女子手上。
幸亏唐如卿不知道范文执的内心所想，否则一定会汗颜，宁城的治理是言饮冰早就留下了人手，她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谁知竟让人产生了这样大的误会。
总之在彻夜长谈之后，范文执留了下来，紧接着唐如卿入宫，她便通过三七来与周辰羽传递消息，请范文执为她联络势力，暗中投靠唐如卿的当然不止眼前这几个人，但只有他们是目前能在京城的。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唐如卿本是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但是她要稳固人心，光靠范文执一张嘴说她还活着是不行的，她必须亲自现身。
这样的道理和诚意众人自然都懂得，对唐如卿的好感自然又增加了几分，尤其是其中那位性格豪爽的男子，对唐如卿这样真诚的态度更是受用，险些拍着唐如卿的肩膀和她拜把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性子也大大咧咧的，却有个十分文雅的名字叫做李弦雅，也是在《济世》中出现过的人物，唐如卿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一时也有些惊讶。
原文中李弦雅是唐如卿后来的心腹，对他的描述却很少，基本都是交代任务，而此时真正见到这个人，唐如卿当真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毕竟是特殊时期，唐如卿不能久留，大家认了个脸，交代了基本事宜后唐如卿便重新戴上兜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毫无存在感地跟在范文执后面下了楼。
即便是鱼龙混杂之地，偶尔也还是会听到些有用的消息的。北城多的是乞丐和地痞流氓，他们对朝政漠不关心，却对八卦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唐如卿跟在范文执身边，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后辈，听见街边有人吊儿郎当地说宫里走了水，无恶不作的季督主已经葬身火场了。
季秀林在民间的确是满身骂名，这些流氓混混也最是不怕死，骂起人来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将季秀林从里到外侮辱了个遍，叫唐如卿觉得难以忍受。
她当然不相信季秀林会死在一场大火里，这些人不过是恶意夸大罢了，但她这么想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了，季秀林当时被人砍了一刀，那样重的伤，不知怎么样了？
想来他体质异于常人，或许已经没事了，毕竟昨天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能做得出来的。
但若他安然无恙，怎么会牵扯到什么火灾里去？以他的警觉性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他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另有安排？
唐如卿的心情很复杂，几日前，“落”入水中的时候湖水的冰冷让她浑身一激灵，险些没能撑住，岸上的厮杀声一下子被掩盖了，但下一刻，一个黑影咚地便掉了下来，唐如卿以为是谁的尸体，正要逃走，下一刻却被人抓住了手。
“……”
凭借着昏暗的光，唐如卿差不多整个人与季秀林贴在一起时才认出这个人是谁，心道这可不好，若是被就起来可就跑不了了。
季秀林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她的手，似乎是想把她往岸上带，如果不是夜色太暗，唐如卿应该可以看清季秀林脸上的表情。唐如卿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对于他的相救却生不出一丝感激——当然也埋怨不起来就是了。
但这一切当唐如卿发现季秀林根本不会游泳时截然而止，季秀林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身体却一直在下沉，他甚至连憋气都不会，很快意识就不清了。
唐如卿心态有点崩，趁着季秀林的双腿还没被水草给缠住，借着水流的浮力把他拉到身边离开了岸边，借着夜色的掩盖浮上水面，迅速向某个方向游去。
岸边很快亮起混乱的火光，刺客看起来已经伏诛了，很快就会有人下水找他们，唐如卿远远地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季秀林，一咬牙带着他重新潜入水底。
一年前，唐如卿冒充顾以牧入宫，便想带走对掌握了梁王罪证的春荣，以她太医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宫人，她把春荣约在凤凰台，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在凤凰台湖底有一条通往宫外的水道，只要能瞒过水面上的眼睛，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一年后唐如卿佯装落水逃离，却没想到还捎带了一位已经昏迷的季督主。
季秀林虽然看着瘦，但着实不轻，带着他的确是比唐如卿预料中要困难，好在她并非什么弱女子，在宫外的某处暗河旁上了岸。
周辰羽早就等在了这里，看见季秀林时明显吃了一惊，询问地看向唐如卿，却见唐如卿的表情比他还复杂。
情感上，唐如卿想给季秀林找一个借口，关于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为何明明不会游泳却还要跳进来，但理智上，唐如卿不得不承认，他是为了救她。
一时间唐如卿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接过周辰羽手上的火把，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季秀林、季予安……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唐如卿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不去想季秀林的事情，谁知转脸他便给了唐如卿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可是唐如卿的假死需要真实，她不敢去收拾季秀林身上的伤，只能安排了人在不远处候着，若是季秀林一直没有醒，他便可以偶然路过，然后救下他的性命。
幸而季秀林命硬，没有就此挂了，唐如卿听说缇刑司里连大夫都没叫一个，或许他当真是已经好了，唐如卿的一颗心才放下。
可转眼之间季秀林就杀了齐国朝廷半数的老臣，这里面全是当年跟着言度打天下的人，一个个的居功至伟，季秀林眼都不眨就一锅端了。
有人说是缇刑司沉寂了半年，此举是为了震慑世人；也有人说他手段如此狠辣是为了夺权……唐如卿也很想这么认为，但有了季秀林的冒死相救之后，她却不能这么想了。
季秀林就是季予安，他所给的种种特殊都是由此而来，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唐如卿的身份，却一直都没有点破，唐如卿一直都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自己或许是季秀林唯一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待自己如此特殊。但向来算无遗策、雷厉风行的季督主，明知自己不会水，却还是和她一起跳了进去，唐如卿无法欺骗自己那是朋友之情。
可唐如卿已经有一个季予安了，虽然不在这个时代，但那个季予安是真实美好的，陪着她走了二十多年，季秀林有着和他一样的相貌和名字，甚至他幼年的性格都和季予安很像，唐如卿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生出一种不知哪一世才是梦境的错觉。
这样的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深情呢？
——————————
在这种关键时刻，宫中走水不是一件小事，季秀林放完火也不善后，密室中被活活烧死的人彘很快就被人发现，再看见季督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时间人人自危，对季督主更加畏惧。
季秀林没死，他抱着剑匣从火场中走了出来，珍而重之地把东西安放在宫外的府邸中，高烧带来的神志不清让他的心绪不能集中，好像要烧断他所有的念头，他依旧没有唐如卿的消息，何识君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一点唐如卿已经死了的可能，季秀林便认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
季秀林用帕子把唐如卿的小铃铛包起来，贴着胸口放着，然后带上面具去了言府。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回这里，大概是只有成为言饮冰时才能得到唐如卿的信任。季秀林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想来看看。
出了嘉懿公主遇刺落水这样的大事，曾经和嘉懿公主关系匪浅的言府自然不可能是一片平静，但这几日没人能联系上言饮冰，一时间整个言府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得知言饮冰回来，王老第一时间来见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晚一点更，大概晚上九点，不要着急哦
第69章 传信

季秀林本不想见他，但王老面色凝重，上来便说：“公子，三日前有人将此物送到了我手上，说一定要交给你。”
言府的人出门，必定会有许多人盯着，只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才会特意嘱咐让王老转交，季秀林烦透了这些应酬试探，本不想理会，但看见王老手中的书时却瞬间愣住了。
他一把夺过那本书，像是印证自己的猜测似的翻开，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字迹——被标注的地方记载着朱崖洲轶事，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脚，那是唐如卿的字！
这本书是季秀林在宁城时找给唐如卿的资料，因为她觉得书上的内容十分有趣因此一直带在身边！
“谁给你的这个？！”
王老被他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街上一个小乞丐送来的，已经查过了，没找到让他送东西的人。公子，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若是季秀林手下的人，自然是不敢问这样的问题的，但他此刻是言饮冰，王老是看着他长大的，而季秀林又没有心情却计较这些东西，又问：“送书的人还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让我一定要转交，说是您一定能明白。”
季秀林忍不住攥紧了手上的东西，书页发出撕拉一声破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又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抚平，但是那裂缝却是不可能合起来了。季秀林紧皱着眉头，机械地重复着抚平褶皱的动作，最后竟带上了一丝焦虑。
王老见他这幅样子，小心地问：“公子……这书可是什么重要之物？若是不能损坏，可以交给高手修复，这种程度的破损想必能还原七八成。”
一听还有修复的可能，季秀林才安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把书合上，又盯着书页看了一会儿才交给王老，嘱咐他一定要将书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王老满腹疑惑地去了，书房里便只剩下季秀林一个人，一直勉励支撑着地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他的膝盖撞上了椅子角，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扶着面具低低的笑了起来。
殿下她……还活着！
哈哈……
直到看见这本书，季秀林才肯去面对唐如卿可能死了的猜测，但是唐如卿没有，她第一时间把这本书送到了言府，就是为了让言饮冰不要担心。季秀林非常高兴，唐如卿还活着的消息像是注入枯井的泉水，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至于她是不是骗了季秀林，为什么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第一时间通知言饮冰。这些都不重要！
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身体的伤痛便反噬似的扑了上来，季秀林终于败在了高烧之下，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小洛正守在床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真是的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处理一下，都快发脓了……肿成什么样儿了都……唔，还没退热，那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季秀林觉得很难受，头晕目眩地看不清，还有些想吐，他趴在床上说了一句：“别吵。”
这声音让小洛一下子兴奋起来，连声去喊王老进来，被季秀林阻止了：“下去，不用管我。”
“欸？可是公子，你的药还没换完……”
季秀林被吵得头疼，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问：“我睡了多久？”
“睡？您那叫昏迷好么？”小洛小声嘀咕着，季秀林又问了一遍他才一下子站直了，扬声说：“两天！您昏迷了两天一夜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两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季秀林不顾小洛的阻拦，从床上坐了起来，问起了这两天的情况。
小洛一边苦着脸瞪这个不遵医嘱的病人，一边消极抵抗地说：“缇刑司大闹了一场就安静下来了，虽然仍旧在四处搜索但没什么大动作，周使团终于见到了岳晞，双方昨晚谈了很久，但应该是谈崩了，听说周使团那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样，可能会有什么动作，影卫一直都盯着，暂时看不出什么……”
如果有嘉懿公主的消息，那必定是影响最大的，但是小洛一直没提，那就是唐如卿还活着的事情还没有暴露。
季秀林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这些事情，让小洛下去了。
等到小洛嘀嘀咕咕地走了，屋子里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秀林的高烧退了不少，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瓷白，连带着大脑都清醒下来，他很快就理清楚了前后所发生的一切。
从唐如卿在宫中就能够暗中与周辰羽来往看来，她一早就没打算坐以待毙，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凤凰台下的湖水里有通往宫外的水道，所以才会约春荣在那里见面。
那一日乃是周使团入京的前一天，如果唐如卿“失足落水”，岳晞短时间之内没有完整的反感应对周使团，双方必定会就此展开混战。微妙的平衡就此打破，必定有人会浑水摸鱼，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许会彻底撕碎这层锦被，又或许达成别的什么协议……
但无论结果如何，嘉懿公主失踪的消息必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唐如卿便有机会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才是她原本的计划。
那日突然闯入宫中的刺客只是巧合，恰好给了唐如卿一个更完美的落水理由，让岳晞连粉饰太平的机会都没了，一夜之间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他所谓地救人，不过是给唐如卿添麻烦罢了……
季秀林好像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水的事实，心想若是他当真熟识水性，是不是就会将唐如卿的计划全盘打乱？
唐如卿已经知道了所有剧情，她不会原谅季秀林的所作所为；她也知道了季秀林到底是谁，她会憎恨夺走了季予安的季秀林；她一次也没有来见过季秀林，只会对言饮冰坦诚相待……所以，季秀林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季秀林突然想，他并不需要一个只会添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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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懿公主在齐国遇刺，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齐国理亏，无论嘉懿公主是生是死，周朝想要些好处都是应当的，但在与岳家周旋的过程中，周使团并未捞到多少好处，因为岳家不知何处来的神通，竟将季寒江埋在京城的多处暗桩都挖了出来，成为了她新的谈判筹码。
季寒江残余的暗探只能暂时切断所有情报往来，将京城情报网沉入地下，直到上面将隐患解决再重整旗鼓。
而想要解决隐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如今身在京城，与沧州相隔甚远，想要翻盘就只能靠盟友，马帛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造成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会主动要求结盟。
“见过嘉懿公主。”
周朝是扶持的是正统周室血脉，马帛见到唐如卿自然要行大礼，唐如卿这次没躲，笑眯眯地扯了扯大氅：“没想到马统领认识我，那就省得我自我介绍了，怎么我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喝一杯？”
“怎敢，公主请进。”马帛一面恭敬地将唐如卿请进去，心中却暗自揣测着她为何会来到这里，一时间摸不透唐如卿究竟在想什么，却又见唐如卿突然停了下来。
“哦对了，”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说：“你们这里不会害禁止带兵器吧？我这位朋友是习武之人，若是不小心犯了你们的忌讳就不好了。”
“公主说得哪里话，我们做臣子的，怎么敢阻拦公主。”
马帛被她这句话说得冷汗都下来了，即便当真有些什么想法也暂时收敛，他打量了一眼唐如卿身后的男人，心中更是惊讶，恭敬地引着唐如卿往里走。
唐如卿说：“那就好，其实我原本是不喜欢身边带着人的，这不是最近情况特殊，就怕遇到什么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我杀了，用我的尸体向齐国讨福利嘛。还好马统领理解，理解万岁。”
她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说出来，马帛更加摸不准她心里的想法，问道：“不知公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嗯？我以为马统领应该对我为什么来这里更感兴趣？”
既然唐如卿能完好无损的找到这里，那么就连失踪恐怕都是她的计划，马帛不知道她何时有了自己的人手，暗自提高了警惕，恭敬地说：“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齐国水混得很，我觉得在这里挺危险的，来问问马统领有什么法子能送我回齐国。你也知道岳晞最近隔三差五地就把我和她弟弟扯在一块，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我总归是有点担心会回不去，所以提前跑了，这也是情理之中对吧？”
若是唐如卿不跑，十有八|九就会被逼嫁给岳琅之，或者和原著一样嫁给季秀林，周朝得到了岳晞给的利益，自然会把她给卖了。
当然唐如卿来到这里也并不是真的想回周，那里的日子比这里可好不了多少，她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给马帛一个说服他的理由罢了。
果然，马帛闻言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同时暗自佩服唐如卿的心思，竟然连季寒江暗中给他的命令都能猜到一二。
他又看了一眼唐如卿身后的男人，估算着若是将唐如卿留下的胜算能有多大，便听见唐如卿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马统领白忙活，这些日子我在宫中可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岳家拔出了统领这么多的钉子，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唐如卿没个正型地翘着腿，神色漫不经心的，马帛的眼睛却顿时亮了起来，他没空去想唐如卿为何会知道他们的损失，赶紧问：“公主想说什么？”
做这种“泄露情报”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唐如卿又将岳家的几个关键据点透露给了马帛，有了这些信息，周使团在和齐国的谈判上终于能扳回一成，马帛绝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果然，他很快就拍案定板，决定暂时配合唐如卿，和她商讨起针对岳家的计策，然而这才说到一半，外面却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
“不好了不好了！统领……救……”

第70章 重逢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血光噗地洒在门上，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李弦雅一把拿下腰间的双流星锤，护着唐如卿连连后退，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厮杀声，是已经有人冲进来了，马帛愤怒地瞪着唐如卿，抄起武器就向她冲过来：“是你？！”
李弦雅人长得还算斯文，打起架来却全是凶狠劲儿，他一锤荡开马帛的攻击，下一锤就直冲着他的胸口而去，逼得马帛只能自保，破口大骂。
唐如卿无辜地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说：“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弦雅，走了，这热闹再看下去命都要丢了。”
李弦雅一脚踹飞了马帛，护着唐如卿飞速从窗口离开：“都说了别叫我弦雅，娘里娘气的！”
此地是马帛的大本营，原本有不少人看守，但因为突然有人杀进来，自然没有人去管唐如卿二人，但他们的马留在正面，此地人烟稀少无处躲藏，他们真要逃跑也并不容易。
事实上，突然有人偷袭这事儿唐如卿还真不知道，否则她没必要以身犯险把自己也搭进去，为了让齐国和周朝斗起来，唐如卿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只希望马帛别死在这里，否则她的情报就白给了……
“是龙武军，缇刑司发现了这里？”
有马帛一行人在后面厮杀，李弦雅目前还算轻松，扭过头看了一眼，唐如卿听见缇刑司三个字反而松了一口气，看得李弦雅莫名其妙：“公主，虽说我武功高强，但你这么轻松的样子我可高兴不起开。”
唐如卿别的不行，逃命还挺快，气也不喘地说：“缇刑司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季秀林没死。”
没人会相信那些小道消息，不知为何，唐如卿没有特意打听季秀林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人把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告诉她。李弦雅看向她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不知道季秀林没死是个多大的新闻，更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唐如卿什么都没解释，而暗探毕竟比不上真正的军队，在龙武军的铁骑之下很快马帛的人便溃不成军，分开逃散。龙武军全面围捕，自然有人追向唐如卿二人。
人毕竟比不过马，唐如卿二人跑得早，拖延了一时半刻，但此地空旷无人，实在不是个逃跑的好地方，很快就被人追上了，双方立刻缠斗起来。
李弦雅不愧是原著中唐如卿的心腹，武功十分了得，护着唐如卿边打边退竟也不落下风，唐如卿有自保能力，也不拖他的后腿，二人不是没有跑出去的希望。
然而就在唐如卿计算着他们要怎样才能最快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季秀林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地追上了他们，唐如卿迅速把兜帽盖上，把整张脸都挡了起来，对李弦雅道：“别闹了，快走！”
显然李弦雅也认出了季秀林，他虽然很想和季秀林交手，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闻言一锤砸开面前的龙武军，在马背上狠狠踹了一脚：“马！”
唐如卿会意，利落地追上了发足狂奔的军马，翻身骑了上去，李弦雅如法炮制又抢了一匹，很快跟上了唐如卿，还有称赞她：“想不到你马术也不错。”
这会儿唐如卿本就心乱如麻，自然没空回他，两人得了工具，很快就甩掉了身后的龙武军，但是却没甩掉季秀林。
“嘿，孤军深入，这季秀林有点胆量。”
大概跑出了龙武军的势力范围，李弦雅见后面还紧跟着一个人，顿时笑了一声，唐如卿却苦笑不已，说道：“别管他，我们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季秀林一脚踩在马背上，他功夫同样是上等，稳稳地落在了二人前面，此地已经入林，只有一条路能够跑马，唐如卿无奈只能停下，李弦雅不敢冒着被季秀林砍断马腿的危险冲过去，同样只有停下，看了一眼的确只有他一人之后哈哈笑了起来，抽出流星锤道：“季督主，久仰大名，不过你脱离龙武军范围，恐怕有点过于托大了。”
唐如卿安静地坐在马上，见二人已经缠斗在一起，不由得握住了腰侧的双刀，她心道如此以身犯险不符合季秀林的作风，但身后追兵的确已经被甩掉，一时摸不清季秀林的想法。
“哈，季督主果然名不虚传！”
李弦雅和季秀林斗得不分上下，一时间战意盎然，双方兵刃交接，打得激烈。
季秀林躲开李弦雅的攻击，一剑劈向他的头颅，只见李弦雅双臂一震，流星锤便在空中拐了个弯直直地向着长剑撞去，叮当一声，凌冽的长剑竟直接断成两截，李弦雅长啸一声瞬间握住飞回的流星锤柄猛地砸向季秀林胸口，这一下若是落实了，他的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唐如卿的心瞬间纠起来，然而下一刻，李弦雅的攻击却猛地顿住，季秀林不知何时接住了被折断的剑刃，以一个诡异地角度刺向李弦雅的脖子，唐如卿猛地瞪大了眼睛，双刀出鞘瞬间到了二人面前，一刀荡开季秀林的残剑，另一刀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直冲季秀林的脖子砍去。
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李弦雅看见一套漂亮的刀法，眼睛瞬间就亮了，眼看着长刀就要砍断季秀林的脖子，他却毫无所觉似的站着不动，唐如卿刀尖一偏斜斜地刺入他的衣服在季秀林肩膀上划出一道血迹。
“你疯了吗？！”
李弦雅刚想感叹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刀法，怎么到临到了失了准头？就见唐如卿一把抓住了季秀林的领子愤怒地吼了一句，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宽大的兜帽落下，露出唐如卿愤怒的面孔，季秀林在看见她时瞳孔瞬间缩小，好像完全没料到她怎么会在这里似的失去了反应，紧接着他眼中闪过懊恼的神色，好像自己又破坏了唐如卿的计划，然而唐如卿的愤怒却不会因此而消除。
她一把丢掉了手上的武器，攥起季秀林的衣领破口大骂：“你想找死？为什么不躲？！你什么时候成了孤胆英雄，为了追两个暗探连命都不要！季秀林！你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
季秀林如梦初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唐如卿见面的时机总是如此不堪，他分明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完全舍弃季秀林这个身份，只要受点伤，做得真实一些，他就能完全以言饮冰的身份活着，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见到唐如卿？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和打乱了唐如卿的计划这两件事不知是哪一件更让他难受一些，唐如卿见他这幅神色更是生气，恶狠狠地揍在他的肩膀上：“你喊我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殿下？！你打算死了去找我尽忠吗？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在唐如卿的那个时代，季予安也是和她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他们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但季予安跳了几级，大学就成了她的学长。相恋也是自然而然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约会、牵手、吵架、和好……没有任何狗血的桥段，品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大事，但每一件小事，唐如卿都记得。
那个时代的唐如卿和季予安相互贯穿了彼此的二十多年时光，几乎是相伴而生的，就算是生活再平淡，有些东西都融入血液了，而眼前这个人有季予安一样的容貌和姓名，甚至细微之处都是一样的，唐如卿怎么可能看着他去死？
唐如卿愤怒又失望地看着季秀林，这张熟悉无比的脸上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唐如卿甚至分不清前世今生，她知道这是季秀林、缇刑司督主，所以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寻死？
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心底最深处地恐惧让她无法想象如果刚才那一刀她没有移开会是什么后果，季秀林茫然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如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弦雅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如卿对季秀林拳打脚踢，而方才手拿剑刃拼死一搏都面不改色的季督主此刻神色却慌乱得不像话，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花了半晌时间都没消化掉面前这场景，喃喃道：“怎么看你们都有点像在打情骂俏，是我的错觉吗？”
“你给我闭嘴！”
唐如卿余怒未消地瞪了一眼李弦雅，又不解气地砸了季秀林一拳，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对李弦雅说：“你自己回去。”
“什么？可是我的任务是要保护你啊。”
“回去。”
李弦雅无奈地耸耸肩，最终还是牵着马走了，临了又补充了一句：“这马借我用用啊季督主。”
然后又问唐如卿：“殿下，我回去怎么说啊？你们两这……”
“你想怎么说怎么说！”
唐如卿没耐心地一把抓住季秀林的手腕把他带走，李弦雅看着她的动作，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说：“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真相帝李弦雅，打情骂俏概括精准
第71章 落脚

冲动之下唐如卿拉着季秀林就走了，期间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季秀林才主动停了下来，他挣了一下被唐如卿拉着的手腕，没挣开，张了张嘴问：“殿下，我们去哪儿？”
季秀林始终是季秀林，即便偶尔泄露了真情实感，也能很快将汹涌的情绪藏与冰面之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唐如卿瞥了他一眼，一边继续走一边说：“不知道。”
但是季秀林却没动，唐如卿因为紧抓着他的手腕，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停下，她气急败坏地拽了季秀林好几次，奈何季秀林纹丝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唐如卿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松了手，问季秀林：“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秀林垂下眼睛，不敢和唐如卿对视，声音却半点波澜都听不出来，他淡淡地说：“我不知今日殿下会来找马帛，但如今你行踪暴露，若是贸然出现在京城，恐怕会暴露身份，对殿下的计划不利。”
方才季秀林就是用这样毫无表情的脸迎上了唐如卿的刀，她一看见这样的表情就生气，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你还知道我的计划？”
季秀林没正面迎接过唐如卿这样的态度，一时梗了一下，唐如卿却闭了闭眼睛，在他开口之前道了歉：“对不起，刚才语气不好。”
“殿……”
“我现在还是很生气，我不想对你发脾气，所以先让我静一会儿。”
唐如卿烦躁地揉了一把脑袋，就地蹲了下来，她很少有这样烦躁的时候，即便是再厌恶的人和事，她都不会用如此恶劣的态度说话，季秀林真的是快把她弄疯了。
从季秀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唐如卿头顶的发旋，她毫无形象地蹲着，和记忆中的殿下相似又好像不太一样，殿下从未有过如此苦闷的时候……
唐如卿不知道季秀林在什么，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按住心里的怒火，这才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蹲的久了，唐如卿一阵脚麻，下意识地就抓了一把季秀林的手，碰到了他外翻起来的伤口。
“你的手……还在流血。”
季秀林方才是搏命的力度拿着的剑刃，伤口自然深可见骨，唐如卿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季秀林却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来：“小伤罢了。”
不知为什么，唐如卿突然想起他身上无数的伤痕，又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手，伸出来。”
季秀林不解地看着她，唐如卿懒得再说，直接拿出一块帕子给季秀林把伤口包上了：“我身上没带伤药，等回去以后你自己处理吧，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否则你这只手就拿不了剑了。”
那条帕子非常素净，正是那一日被唐如卿带走的一条，她能够随手把季秀林的帕子拿出来，必定是日日带在身上的，季秀林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脑袋有些晕，整条手好像都失去了知觉。
唐如卿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的语气比方才好了很多，关心地问：“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
季秀林没听见，唐如卿又喊了他一声才说：“好了。”
“这么快吗？”唐如卿狐疑地看着季秀林，他那日的伤口不浅，又被水泡了许久，这才几天就好了？
季秀林嗯了一声，他似乎不习惯唐如卿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便主动问唐如卿：“你现在要去哪儿？”
“别转移话题，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完呢。”
季秀林看起来很镇定，认真地说：“我原不知道殿下落水乃是将计就计，今日破坏你的计划也是无意之举，若是殿下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补偿殿下。”
他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唐如卿嗤笑了一声，却不知道季督主什么时候还会理亏补偿过别人。
季秀林因为唐如卿所表现出来的明显的不屑有些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而后便听见唐如卿说：“我们就来谈谈刚才的事吧，还是那个问题，你到底想干什么？以你的功夫就算是受了伤也哼轻而易举地躲开我的刀，为什么要站着不动？你就那么想死？”
比起最开始的质问，唐如卿现在的语气已经很温和了，但季秀林从里面听出了不满和一些其他的、他不太懂的情绪，第一反应就是解释：“没有……”
但接下来的话他却说不出来了，季秀林这个身份对唐如卿而言是没有用的，只有让这个身份完美的消失，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只会一心一意保护唐如卿的言饮冰，那样会比现在好很多。
但是这个理由季秀林不能说，也说不出口，唐如卿见他后面便没了话音，追问了一句：“没有什么？”
季秀林紧抿着唇不说话，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说了，唐如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季秀林心中所想，联系这一世自己和季秀林的渊源，以为是自己的死对他所造成的冲击太大，所以才会自寻短见，一时间百感交集。
虽然她的推测也说不上哪里错了，但当自杀二字与季秀林摆在一起时难免显得怪异，正是因为这样的怪异，唐如卿就更觉得愧对季秀林，忍不住说：“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我们先回去。”
“我们？”
原以为只要季秀林表示不会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唐如卿就会就此和季秀林分手，但唐如卿这句话实在是出乎了季秀林的意外，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唐如卿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无赖：“正如你所说，我现在身份暴露，如果贸然出现会很危险的，如果回我自己的地盘，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若是连我最后一点保命的地方都暴露了那可怎么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刚才也说了会补偿我，现在不会是想反悔吧？”
虽然季秀林勉强装出了平日的古井无波，但唐如卿所激起的水花非比寻常，向来闻一知十的季督主一时不敢确定唐如卿的意思，看着唐如卿的眼神竟然显得有些茫然。
唐如卿心想这双眼睛当真好看，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歪着头说：“我想督主掌管缇刑司，用于藏身的地方必定不少，是不是能分出一处给我呢？”
季秀林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唐如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万一暴露了连跑都跑不了，督主应该不会随便派个缇刑卫就打发了我吧？毕竟整个缇刑司，除了督主就再也没有我信任的人了，不如就由督主亲自保护我如何？这样一来自然是又安全又隐秘。”
“殿下身份尊贵，我怎么……”
“就这么决定了，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督主你说是吧？”唐如卿根本不给季秀林拒绝的机会，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督主带路？”
季秀林看了看唐如卿，又看了看远处，心里一片空白，他想说唐如卿可以放心回去，他不会派人跟踪，她所有的秘密都不会被人发现……可潜意识里有两个人在争吵，一个说唐如卿这是并不相信他才会以此试探，另一个说她没有必要以身犯险，她知道只有回去才是最安全的，可她依旧选择了季秀林。
两个念头争论不休，每一个都言之凿凿，身体却自动遵从命令选了一个方向走去，唐如卿就站在与他一拳之隔的旁边，神色放松，好像刚才的争吵全都不存在，又恢复成了那个自由肆意的唐如卿。
然而唐如卿心中却并不像表面上这么轻松，她从不认为这真的就是一个小说世界，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独立的思想和感情，她背负了季秀林的情债，就得解开他的心结，唐如卿看了季秀林一眼，好像心脏被什么人攫住了似的疼，她怎么可能任由这样的一个人因她而死？
两个人一路兜兜转转，出了树林后唐如卿便带上了兜帽，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小村庄，季秀林带着唐如卿走到其中一户人家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锁，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说：“进来再说。”
唐如卿也不和他客气，进院的时候就左右环视了一圈，这院子倒也算不上富贵，也就是寻常人家的格局，院角种了一棵桂花树，虽然还没院墙高，但此时正开得灿烂：“我就说怎么老远就闻到了香气，这树长得可真不错。”
“殿下，此地隐蔽，周围没有缇刑卫监视，你可以通知你的人来接你回去。”
这是季秀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唐如卿扭头看着他，说：“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暂时住这儿也行。”
她也不给季秀林拒绝的机会，故意刺激他似的说：“要不我按月付给你租金？”
“这怎么可以？”季秀林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下意识地想摆手，但手抬起一半又放下了，按平了声音说：“殿下若是喜欢，尽管住下便是。”
唐如卿这才满意，又满院子转了一圈儿，发现这里柴米油盐都俱全，想必是缇刑司用于紧急落脚处，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了不虐了，我发四！

第72章 坦诚

季秀林无论如何不敢让唐如卿亲自下厨，但他刚一靠近厨房就被唐如卿赶出去了，他又不是擅长与人讲道理的性子，自然只能看着唐如卿忙活，半个时辰后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四菜一汤，不断丰盛，但两个人吃却够了。
“我这些年在外游历，虽然没长成行侠仗义的侠客，杂七杂八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来尝尝。”
唐如卿摆好了碗筷，拍了拍桌子示意季秀林坐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什么感受，僵硬地走过去坐下了，唐如卿说：“快，尝尝。”
季秀林夹了一块腊肉，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点了点头说：“不错。”
“呼……那就行，我还以为我退步了呢，行了，那就吃饭吧！”
直到多年以后，季秀林也记不起那一顿饭究竟是什么滋味，那时的每一个细节却都能清晰地覆在眼前。
唐如卿舒服地放下碗筷，说：“照理来说呢，我做饭，你洗碗，公平公正，但是念在你的手受伤了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还是我来洗吧。”
季秀林却接过唐如卿手上的碗：“我来。”
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人被繁琐的家务事围着，身上的血腥气几乎洗净了，就连眉眼都温和下来，唐如卿撑着下巴看着他，懒洋洋地说：“那你帮我把碗放到灶上吧，手别沾水啊。”
原本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被唐如卿这么一提季秀林突然觉得手上的伤口疼得抽筋，啪嗒摔了一只碗，唐如卿噌地站了起来：“喂，你没事吧？”
她不顾季秀林的反对，解开了他手上的帕子，盯着他的手心看了一会儿说：“还行，伤口没裂，看样子也没伤到筋骨，不是什么大问题。”又指了指灶门口说：“扫帚在那儿，柴火旁边看见没？自己摔的碗自己收拾。”
季秀林依言把摔碎的瓷片收拾了，唐如卿也没看他，往锅里添了一瓢热水开始洗碗，一边说：“你看，过日子嘛，就是得沾点烟火气才像个人样儿，整日端着就容易憋出病来，其实仔细想想，天下大多数人最想过的不就是这种丰衣足食的日子么？有时候人活着就是得接地气点儿才有生气儿。”
季秀林看着她的背影，伤口的疼痛褪去，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口流出来，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团暖暖的光里，酥麻感从四肢百骸散溢出来，终于唤醒了他冰冻已久的知觉，后知后觉地生出自己此刻仍在人间的错觉。
然而这情景真实得像是一团火苗，微弱而灼热地烫着人的掌心，季秀林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碗筷的碰撞声中响起，如同裹上了一层纱：“殿……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刚一出口季秀林就后悔了，虽然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冲动地问出口是季秀林所不允许的，他厌恶这样失去控制的自己，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好像是害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白天在他脑海中叫嚣的两个念头死灰复燃，尖叫着吵得他无法思考，而唐如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没听见，也可能是不想回答。
季秀林这么想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不那么真实，好像是他疯魔产生的幻境。季秀林的手掌不自觉的握起，整个人好像都从幻境中剥离出来似的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然而有一道声音带着一点怒气，轻易地就将他绷紧的神志拉回了人间，唐如卿说：“别那么用力，伤口会裂开。”
季秀林下意识地跟随着那道声音松开了拳头，茫然的眼神找到了焦点，将视线放在了唐如卿身上。
已经把碗全部洗完的唐如卿擦了擦手，也没望季秀林，看似随意地说：“刚才你的问题比较郑重，所以我希望能认真地回答你，当然不能一边洗碗一边说，多没诚意啊。”
说着唐如卿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她走到季秀林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想听我说真话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季秀林好像终于恢复听觉似的反应过来，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就见唐如卿笑了起来：“我有个条件，只要从现在开始你别骗我，我就告诉你。”
季秀林心想我怎么可能骗你，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于是又“嗯”了一声，他好像是正在等待宣判的恶徒，连呼吸都快滞住了，唐如卿稍微后退了一点，说：“我想让你自在随心，我想让你活着。”
“唔，说起来有点可笑，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如果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不笑，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现在想起来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过这份心愿还是真的。季秀林，我希望你以自己为中心活着，有你自己的想法，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建立你自己的感情，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季秀林不知道，他的心脏好像被人注入的麻沸散，连跳动都忘了，明明他做过那么多的事情，唐如卿应该恨他的，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为了任何人活着的，一切都是唐如卿想多了，他是恶贯满盈的缇刑司督主，不是唯唯诺诺的季予安，但唐如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握住了他冰冷的掌心：“季秀林，如果你暂时做不到，我可以陪着你。”
她叫他季秀林，她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季秀林茫然地想着，好像在唐如卿的声音里找到了大雾中的风灯，停滞的心跳重重地跳动了一下，血液瞬间流遍全身，解救了他僵硬的躯体，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但唐如卿还是听见了。
季秀林说：“好。”
“那好，既然我都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就该你了。”唐如卿狡黠地笑起来，转身往屋子里走去：“先进屋，我们的账得慢慢算。”
这地方既然是缇刑司临时落脚的，那必定会备有基础的伤药，唐如卿在书房里找了一会儿，果真找到了一个药箱，她提着药箱让季秀林躺下：“这伤药也一般，先凑合着用吧，明天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把药抓回来呗，你怎么还坐着？快，趴着，衣服脱了。”
季秀林坐着不动，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噗哈哈你还在乎这个呢？”唐如卿笑得合不拢嘴，若是这话从一个酸儒书生嘴里说出来倒没什么，但季秀林脸色冰冷地说出这种老古板的话的模样实在可爱，唐如卿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你身上哪儿我没见过，有什么好害臊的，你当初受的那二十庭杖不就是我给上的药，你还真以为是得顺能有这本事啊？行了行了，快趴着。”
季秀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虽然还不至于面红耳赤，但窘迫却是有的，唐如卿难得从他脸上看到这种神色，更加觉得有趣，又说：“督主身材倒还挺不错的，腰细腿长、皮白肉嫩，啧。”
“别说了。”若不是季秀林天生冷面，此刻脸恐怕已经要烧红了，他认命地解开衣服，却没全脱，只是露出后背的伤口，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床上。
见状唐如卿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身上的纱布，蘸了伤药坐到了床边，难得认真地说：“其实我们做大夫的，眼中红颜皆白骨，你完全不必在意，多少人都被所谓世俗规矩所累，说到底还是迂腐，没什么能比命重要你说是不是？”
唐如卿不断地和季秀林强调活着的重要，就是希望他不要再生出亲生的念头，但季秀林不知道她内心的误会，此刻更是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后背上。
他身上伤痕交错，知觉本就敏感，只觉得被唐如卿碰过的地方都像是有羽毛轻轻地划过，搔痒酥麻，季秀林冷汗都快出来了，唐如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我手法还行啊，不会这么疼吧？”
季秀林向来能忍，唐如卿知道他不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面不改色地撑着，这会儿难道真是疼狠了？
唐如卿有些疑惑地停了手，说：“要是疼的话你就说啊，你这个伤口太深了，红肿都还没消，就这样你还跟我说快好了？啧，这都是什么毛病。”
“不疼。”
季秀林终于回答了一句，唐如卿狐疑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开始转移话题：“行，不疼就好。刚才你答应了我的，从现在开始不会骗我，还算数吧。”
“嗯。”
“那就好，第一个问题，当初我被得顺拉去给你疗伤，你刚醒来的时候是想杀我吧？后来怎么没动手？”
季秀林想过很多次他的身份暴露以后唐如卿会如何质问他，但却从未想过唐如卿会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询问，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生气，但他却不敢肯定。
关于唐如卿的事情，季秀林从未有过确定的时候。
因此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明，唐如卿却好像并不需要他的解释，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那个时候就认出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秀林和唐如卿之间远远不止喜欢不喜欢这么简单，季督主的心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容易啊我的崽另：论文真的好难QAQ，以后改成9点更新了，等我时间宽松一点再改回来~

第73章 美人计

所以他才会把自己赶出宫，所以才会在她找上门来后和她合作，所以才会护住顾家，所以才会拒绝他一同前往太平谷……
季秀林没有否认，但是也没吭声，唐如卿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叹了一口气，佯装生气地说：“刚才还说不骗我，这会儿又不说话了，我看你是从那句话开始就是骗我的。”
“没有。”季秀林这一次反应很快，他顿了一下才说：“是，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殿下。”
唐如卿这才满意地笑了，她虽然不知心理专业，但也知道像季秀林这种情况，首先要做的应该是让他打开心扉，能撬开这么一点已经很难了，不可操之过急。
“行了，药换好了，你这些天都不能沾水，若是缇刑司没事，也尽量别动手，免得又裂开，手抬起来。”
唐如卿指挥着季秀林坐在床上，一圈圈地帮他把纱布缠上了，随口问道：“对了，我看这个院子不大，却专门设了书房，原本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等了一会儿唐如卿没等到回答，又绕过一圈纱布后抬起头来问：“季秀林？”
“书生。”季秀林方才或许是在走神，反正唐如卿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他这才回答说：“缇刑司落脚点的身份都是真的，此处做的身份乃是一名落榜书生的宅院，常年空置。”
“难怪有这么多书，倒是不会无聊了。”
唐如卿没注意到季秀林的不对劲，给他把伤口都处理好了才站起来，指了指床面说：“晚上趴着睡，别那么不当一回事。”
她说话的时候紧盯着季秀林，得到了他的保证后才满意地离开，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唐如卿才长舒了一口气。
难怪世人说情债难偿，还真是……
唐如卿忍不住看了一眼季秀林的屋子，心底一片惆怅，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剩一人的房间里，季秀林老实地趴在床上，半边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这个姿势让他连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然而季秀林眼前浮现出系统的界面，上面的任务栏和基本的数据都变成了灰色，自从唐如卿“失踪”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所以季秀林才会误认为唐如卿出了意外，但此时已经见到了唐如卿，系统却依旧没有恢复正常，这让季秀林产生了一些不安。
他当然不必依靠系统来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东西是个唐如卿相伴而生的，系统变成这样必定和唐如卿有关系，他喊了几声系统，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紧皱起眉头。
——————————
明亮整洁的房间里，两台巨大的仪器躺在中间，如同一个独立的睡眠舱，里面的人安静地躺着，像是陷入了沉睡。睡眠舱连接着多个数据插口，透过玻璃墙将数据投影在另一边的屏幕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对轮椅上的老人说：“教授，季先生的脑电波变化波动已经明显超出阈值，如果不进行干扰，恐怕有危险。”
那老人紧盯着屏幕上复杂的图谱，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色冷峻：“虚拟人格已经形成，如果在这个时候终止实验，他的精神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我们的实验也将全面崩盘，我不同意。”
“但季先生当时是因为……等等！怎么回事？！”
那男人突然冲到控制台前面，屏幕上的精神图谱突然出现了一个尖峰，仪器发出警告的声响，他飞速调出一大串相关数据，密密麻麻的图谱看得人眼花，那名轮椅上的老人却说话了：“他的精神波动开始稳定了，虽然依然超出正常范围，但已经和另一份图谱产生了共振。”
“怎么会这样？”那男人奇怪地翻看着目前的数据，老人露出一点笑容：“我们成功了，马上给季先生发指令，让他维持现状。”
就在这个时候，属于季先生的图谱上弹出一个数据框，那男人也松了一口气，迅速进行数据传输，笑道：“还真是巧，这可是季先生第一次主动寻求帮助，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如果能直接看见就好了……”
——————————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精神波动过强，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沉默已久的系统终于出现，灰暗的界面重新亮起，季秀林拒绝了系统的帮助，忍受并享受着目前的状况，然后问：“殿下怎么样？”
“攻略对象数据活跃，请宿主继续保持。”
季秀林垂下眼帘，关闭了系统界面，困扰他多时的失眠或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因为些其他的什么，很快就陷入酥麻的陷阱里消失不见了，季秀林很快进入了睡眠，这对他而言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
相比而言唐如卿就比较惨了，她一晚上都没睡，直到快凌晨时才迷糊了一会儿，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差点撞到季秀林。
“殿下……”季秀林扶了一把快要从台阶上摔下去的唐如卿，抿了抿嘴唇说：“若是你还困，就多睡会儿。”
“唔，睡不着了。”唐如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早上吃什么？懒得弄了，要不喝粥算了。”
“不必忙了，殿下洗完脸便可以吃饭了。”
“嗯，好。”唐如卿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猛地睁开了眼睛，提高了声音问：“什么？什么吃饭？”
季秀林没说话，唐如卿自己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大厅里已经摆好了的饭菜，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然后疑惑地盯着季秀林的手，面色不善地说：“你做的？”
“买的。”季秀林举起了自己受伤的手给唐如卿看，他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该如何说话唐如卿才会高兴，因此显得很配合。
唐如卿这才满意，冲季秀林比了一根大拇指，季秀林并不理解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唐如卿显然没想解释，自己去舀水洗了脸，这才跟季秀林一起用了早饭，还忍不住挑三拣四地说：“要说早上也不必弄得这么隆重嘛，你平日早上就吃这么多？这对身体可不好，我来点油条包子就够了。”
原本只是唐如卿小声得到嘀咕，却没想到季秀林还答应了，她顿时看了他一眼，显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昨天还觉得季秀林是个撬不开的蚌精，怎么今天这人就这么配合？
虽然目前形势一片大好，但唐如卿总觉得有些不安，而看季秀林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唐如卿的这点不安便不知从何而来，难免让她有些焦躁。
唐如卿把这点疑惑给咽下去，笑着问：“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季督主这么殷勤倒是让我有些不适应。”
这句话季秀林又不接了，唐如卿便耸耸肩，安静地吃饭，直到收拾碗筷的时候才说：“你今天别忘了买药啊，方子我昨天晚上写好了放你屋里呢，你看见了吗？”
季秀林答应了，出门的时候说：“此地虽隐蔽，你若要出门却仍需小心，易容之物你需要哪些？”
“嗯？你知道我要出门儿？”唐如卿也没否认，笑呵呵的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不过这会儿我又不需要完全易容成别人，你就随便买点胭脂水粉就行了。”
季秀林点了点头，很快就出了门，唐如卿迅速换了身衣服，从后门离开了。
昨日让李弦雅一人回去，唐如卿多少有些不放心，幸而他们提前约好了会在何处会面，唐如卿赶到后李弦雅很快就到了，一看见唐如卿他就长号了一声：“我的祖宗诶您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
唐如卿被他这热情态度弄得很疑惑，李弦雅一撩袍子坐下来，翻着白眼说：“你还说呢，你就顾着和那季秀林相亲相爱去了，我一个人回去怎么解释啊？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老子要人，老子现在脑子都嗡嗡叫唤，我还能说什么？”
“你没跟他们说我没事儿啊？”
“那没见着你人说这话别人信吗？再说了，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能出卖你，那季秀林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虽然吧我是没什么意见，但那群老古董不这么认为啊，要是知道你和季秀林还有一腿，他们怎么想？说到这里，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了，这长得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啊看着是不错，但是在是中看不……”
“停停停，我谢谢您嘞。”唐如卿推了一盘糕点过去，堵住了李弦雅的嘴，无奈地解释说：“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跟季秀林可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这件事情吧……算了，说来话长，你也别问了，总之我和季秀林之间要当真有个人用了美人计，那也得是我，你应该担心的是季秀林才对。”
李弦雅深深地被她这不要脸的精神折服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那怎么着啊，你这么快就要见我是准备回去了？美人计失败了？”
“去你的！”唐如卿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昨天我一时冲动，还有事情没交代，既然马帛的窝已经被端了，接下来你们就安静点，撤退路线准备好，时机一到听我命令就行……”
昨日龙武军突然出现实在是意外，唐如卿想要季寒江和岳家两方的暗线斗得两败俱伤，此事或许是败笔、也可能是机缘，就看到时候如何安排。唐如卿细细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又确定了下次见面的地点和暗号才和李弦雅道别，突然唐如卿又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要说什么你能一口气说完了吗？这拖拖拉拉的。”
李弦雅对唐如卿的磨蹭非常不满，唐如卿却不在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再私人帮我个忙。”
“那就要看是什么忙了？你现在又不回去，想干什么？”李弦雅双手抱起来，一副不想帮忙的看戏模样，唐如卿冲他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说：“美人计。”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上……这是一本儿科幻小说（划掉）

第74章 醉酒

唐如卿回去的时候，季秀林坐在院角的桂花树旁，不知在做些什么，她轻咳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问：“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季秀林身上的气压很低，在唐如卿靠近他的时候才收敛起来，他“嗯”了一声后便再没有动静，盯着地面上的蚂蚁窝没动。
这倒是让唐如卿有些意外，她搬了个板凳凑到季秀林身边去坐着，看似随意地问他：“你生气了？”
“没有，”季秀林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无比，脸上一丁点波动都看不出来，诚恳地说：“殿下若要出门，起码应该顾忌自身安危。”
季秀林知道唐如卿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但昨日是唐如卿亲口说的，让他贴身护卫，今日却又将他支使出去，独自离开到现在才回来，便会让人觉得她昨日的话乃是诓人。
季秀林当然不可能和她计较这些小问题，但此地隐蔽无人知晓，若是唐如卿出了意外，当真连谁都找不到，他又如何自处？
因着这些，季秀林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多多少少便泄露了些情绪。不知唐如卿是如何理解的，她捂着嘴笑了起来，幼稚地捡了一根树枝划乱了蚂蚁的路线：“知道了，我若是下次出去的话，一定不瞒着你。”
季秀林皱了一下眉头，他并非这个意思，但他又无法解释，唐如卿接着说：“快下雨了，进屋去吧。”
深秋的雨难免会带了凉意，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显得愈发安静了。
这一场雨下了几天才停下，好像一下子洗去了夏日的炎热，天气真正开始凉起来，而唐如卿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一步也没出去，季秀林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只要唐如卿不去找他，他就绝不会出现，活得就像是个隐形人。
缇刑司在这个关头不会没有事务，而季秀林仍然整日待在在这里“保护”她，但是却从不主动在唐如卿面前出现，这样的情况让唐如卿愈发觉得季秀林有心结。这一日天气终于放晴，整个天空碧蓝如洗，就连空气都无比清新，唐如卿舒服地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季秀林的房门。
很快季秀林就出来了：“殿下有何事？”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想出门吗？”
季秀林疑惑地看着唐如卿，她一摊手说：“行，我承认是我自己想出门，那么请问，你想陪我一起出去吗？”
还没等季秀林回答，唐如卿就把他拉到了自己屋子里，边走边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的，放心，我不会暴露的，来，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唐如卿一脚踹开房门，把季秀林拉进来按在椅子上，自己转身进了内室，很快就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季秀林看着这些东西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唐如卿让他买的胭脂水粉，可怜季督主这辈子也没买过这些东西，又不想让旁人去做这些事，被水粉铺子的老板狠狠地宰了一笔，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整整一箱回来，唐如卿挑了好半天才选出几样能用的。
关于这些东西，唐如卿只是想拿来化个妆易个容，并不是要把自己打扮得要入宫选秀似的，季秀林送来这么多东西，她刚开始还不知如何下手，这几日憋在屋子里没事做，在自己脸上试了许久才选出几个效果不错的，这就搬出来放到了季秀林面前。
“做什么？”
季秀林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把这些东西又搬了出来，以唐如卿的性子即便是不喜欢也不可能退给别人，他还没想明白，唐如卿就露出了一个甜得腻人的微笑：“督主，为了不给你添麻烦，咱们先易个容再出去怎么样？”
唐如卿从未露出过如此腻人的微笑，眼睛里满是期待，季秀林总觉得她在计划些什么事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堆东西才说：“好。”
唐如卿顿时高兴起来，但是很快咳嗽了一下，好像忍住了什么似的严肃地说：“我就知道督主一定会配合的，那咱们开始吧。”
说着唐如卿利落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往里面蘸了蘸突然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说：“长得也太好看了，化起妆来有点不好下手……”
季秀林的瞳孔有瞬间地缩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下一刻唐如卿的指尖就碰到了他的脸，柔软地指腹从他的皮肤上划过，季秀林全部的精神好像都被这一点触感吸引了，无限放大的感知让季秀林全身僵硬，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椅子边缘，根本注意不到唐如卿在他脸上都捣鼓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唐如卿就收了手，她把蘸着颜料的柳枝放下，上下打量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季秀林，自己先呆了一下。
季秀林终于松开抠着椅子边缘的手指，抬起眸子问：“好了么？”
“啊，啊？”唐如卿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季秀林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慌张道：“没有没有，你先坐下，还没弄好呢！”
季秀林本就样貌出众，只是平日积威甚重无人敢看，唐如卿本是闹着玩儿似的在他脸上化妆，掩了些他过于瓷白的肤色，将季秀林锋利的眉眼调柔和了些，他整个人便温和下来，若是现在出去，别说低调，恐怕会瞬间吸引所有的目光，唐如卿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出去。
唐如卿心虚地咳了一声，终于正经起来，没一会儿便将季秀林原本的样貌掩了去，变得平平无奇唐如卿才松开他：“好了，你看看。”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铜镜来，季秀林其实也没认真打量镜子里的人，敷衍地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唐如卿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坐在妆台前飞快把自己也变了个样子，她对自己下手比较狠，原本灵动的眼睛不知为何看上去小了一圈，饱满的双颊也瘪下去，蜡黄的脸色看上去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农女。
季秀林掌管缇刑司多年，对于各种易容之法皆有所耳闻，唐如卿能够完全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在此道之上应当是造诣匪浅，看她已经准备好了，季秀林忍不住问：“你原本装作顾以牧用的是什么法子？”
“用药水泡的，把脸勒成别人的样子，再用银针封住，总之挺复杂的，但是有个缺点，就是不能沾热水。”唐如卿不在乎地说着：“在永州那些日子，我忙得根本没有时间换成我自己的样子，脸差点就毁了，还好现在看不出什么来。”
季秀林还是第一次知道易容还有这等危险，皱着眉说：“江湖中有易容高手以猪皮凝脂可制成□□，同样能以假乱真。”
“□□多容易揭穿，一摸就露馅了，再说了那东西也不能戴久了，不透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随意地走在村中的小道上，唐如卿扭着头问：“你要是关心我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别拐弯抹角地不好意思啊。”
季秀林：“……”
见他不说话，唐如卿也就不再逗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入了城，唐如卿找到和李弦雅约好见面的酒楼，往外面摆了一盆菊花，然后慢悠悠地坐了回来：“行了，人很快就来了，我们先点菜吧。”
酒楼上菜不慢，等一桌子菜上齐的时候李弦雅就已经到了，他腰上背着流星锤，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包袱，看见唐如卿才不客气地说：“就知道喝酒啊，也不等等我？欸，这是谁？”
“秘密，坐下吃饭吧。”唐如卿拿筷子点了点旁边的座位，阻止了他和季秀林可能产生的一切交集，没好气地说：“今天找你纯属私事，什么都不用着急。”
李弦雅咣当一声把那包袱搁在了桌子上，也不闲它碍事，果真不和唐如卿客气地吃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没忘记打听季秀林的身份，打探了几句后唐如卿没理他，他便一拍桌子，让小二上了好几坛酒，以喝一口洒一碗的气势给自己和季秀林都倒了一碗：“来，兄弟！咱们相逢即是缘分，看得起兄弟，就干了他，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季秀林冷漠地看着递到眼前来的碗没说话，反倒是唐如卿说：“怎么，昨天还跟我称兄道弟 ，今天就不带我了？”
“你那点酒量我都知道了，和你喝那不痛快！今儿你都说了不谈正事儿，可别拦着我。”李弦雅才不接唐如卿的话，直直地将其中一碗酒举在季秀林鼻子前面，挑衅之意明显。
“那行吧，可怜呐，不受待见。”唐如卿故作深沉地夹了一口菜，没给季秀林解围——季督主手段非常，若是他不想喝酒，没人能按着他喝。喝与不喝都是季秀林自己的决定，她有什么好干涉的。
季秀林放下筷子，接过那碗酒一言不发地喝了，一滴都没洒，李弦雅愣了一下，随后豪爽地笑起来，一拍胸脯说：“豪爽！行，今天你这个朋友，我李弦雅交了！”
说着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他们两人都倒上，全程李弦雅都在一个人兴奋，倒是季秀林，喝酒就像是喝水似的，和李弦雅一比倒像是个文静的书生。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光了四坛酒，李弦雅完全兴奋起来，酒精上头地要去揽着季秀林的肩膀接着喝，完全忘了方才他是准备打探季秀林的身份才叫的酒。
季秀林自然不可能让他碰到，轻而易举地把他给推开了，李弦雅喝得有点多，大着嗓门儿撒酒疯，可惜另外两个人都不理他，安静地吃着饭，好不容易李弦雅闹累了，脑袋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真行。”
唐如卿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脸都没红的季秀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叫了小二上来结账，让他等李弦雅醒了给他上碗醒酒汤，随后提着李弦雅带来的大包袱准备离开，李弦雅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住了她。
“你……你要小心嗝季秀林。”李弦雅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说。
唐如卿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季秀林，走过去晃了晃李弦雅的肩膀：“你到底醉没醉？”
“没有，老子！……千杯不醉。”李弦雅大喊了一声，唐如卿被吵得头疼，紧接着就听见李弦雅说：“半个月前，季秀林在宫里的院子走水，里面拉出来一具烧成焦尸的人……人彘，总之，你小心一点。”
听见人彘两个字的时候，唐如卿有一瞬间的怔忪，季秀林已经走到了门边，看着唐如卿没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李弦雅方才的喃喃。
李弦雅说完就睡着了，唐如卿没再理他，走到季秀林旁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回去了。”

第75章 陈腐

季秀林生性不爱说话，回去的路上始终安静地走在唐如卿旁边，而唐如卿因为方才李弦雅所说的话也一直沉默着，两人便一路相对无言。
直到二人回去，各自洗去脸上的妆容唐如卿便回了屋，季秀林却仍旧跟着她，这倒是让唐如卿有些惊讶——季秀林平日直直呆在院子里，从不出动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要提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往屋子里走了，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事吗？”
季秀林盯着唐如卿看了一会儿，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唐如卿浑身不舒服。她奇怪地笑了一下，头皮发麻地后退了一步，季秀林却再次上前，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接着便没了动作。
这样的季秀林实在是太奇怪了，唐如卿试探性地又退了一步，他果然再次跟了上来，接下来不论唐如卿走到哪里，季秀林都会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似的跟在她身后，不管唐如卿问什么，却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唐如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摸了摸季秀林的额头：“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可季秀林喝酒脸上一点都没红，这么摸怎么摸得出来。
他的体温果然正常，唐如卿把双手背在伸手，问：“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殿下。”季秀林淡淡地喊了一句，声音和平日听不出有任何不同，唐如卿“嘿”了一声说：“你现在怎么这么老实啊？来，坐下。”
季秀林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双长腿委委屈屈地盘着无处安放，见唐如卿转身要走，再次站了起来，唐如卿猛地转身指着他说：“坐下，别跟来。”
季秀林站着没动，显然是在犹豫，唐如卿盯了他一会儿飞速地钻进了屋子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长木盒来，见季秀林仍站在那里，用下巴点了点外面的板凳说：“快点坐下，有东西要给你。”
见到她出来，季秀林才又坐了回去，唐如卿在他面前蹲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他的腿上，撑着下巴说：“打开看看？”
季秀林依言把木盒打开，朴素的盒子里垫着柔软的锦缎，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安静地躺在里面，季秀林把长剑拿起来，修长的指尖从烫金的剑铭上拂过，轻声说：“奔虹。”
“对啊，君子剑奔虹，相传剑成之时秋星昼见，虽不如太阿鱼肠，但也算是绝世名剑了，怎么样，喜欢吗？”
醉酒的季秀林和平日没有太大的不同，眼中的冰层却层层化开，他低头安静地看着手上的奔虹长剑，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从唐如卿的角度可以看见上翘的眼尾和挺翘的鼻梁，心里顿时生出无限温情，心想世人有谁知道人鬼退散的季督主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呢？
见他喜欢，唐如卿自然十分高兴，她曾经“梦见”过季秀林身死之时身边就带着名剑奔虹，因此在看见李弦雅给自己找来的剑竟然就是奔虹的时候并不想将它交给季秀林。
理智上唐如卿知道原著中季秀林的死和奔虹剑没有什么关系，但她也不能免俗，见到这种象征着厄运的东西下意识地便想避开，然而醉酒后的季秀林实在是让她难以抗拒，一时冲动就把东西给他了，所幸季秀林喜欢，能见到他这样的一面，唐如卿也值了。
“那日折断了你的佩剑，这次就当是补偿你了，想不到这柄剑竟然还是我送给你的，也算是缘分。”唐如卿含笑看着他，低声说：“生日快乐，予安。”
按道理来说，喝多了的人酒醒了以后应该会断片，但是季秀林和别人不同，他宿醉后在头疼中醒来，看见自己连睡觉都放在床上的奔虹剑十分疑惑，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到了这柄剑，于是通过系统，完完整整地看见了整件事情。
他看见唐如卿用陶罐熬了醒酒汤，乳白的汤汁在小火苗上咕咚咕咚地沸腾，她安静地坐在旁边，手上还拿着蒲扇，脑袋埋在臂弯里，脸上的表情遥远又恍惚，这样的表情像是一根针，刺在心口也不是很疼，但是难以忽视。
季秀林闭上眼睛，唐如卿略带悲伤的表情却始终浮现在眼前，季秀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今日并非他的生辰，他空背了季寒江的血脉，却连自己究竟是何年何日出生也都不知道，也从未和唐如卿讨论过这件事情，她的目光透过自己在看谁？
“你醒了？脑袋疼不疼？”
天色才刚亮，唐如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从外面进来，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起来的，看见季秀林坐在床上轻笑着说：“你可是我见过最乖的酒鬼了。”
季秀林这辈子都没被人说过“乖”，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迅速起床接过了唐如卿手上的东西：“多谢。”
“没什么，你先收拾吧，一会儿吃饭。”
唐如卿觉得季秀林今日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他平日话就不多，这会儿一直沉默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唐如卿总觉得不对，吃完饭季秀林向唐如卿展示着自己已经结痂了的掌心，主动包揽了洗碗的事情，但是被唐如卿阻止了，她心里一向憋不住话，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便不管了，盯着季秀林问：“你怎么了？不会是酒还没醒吧？”
“醒了。”
“那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总不会是还在不好意思吧？”唐如卿一下子笑出来，原来总觉得季秀林无情无爱，需要细细相处下来才会发现这人冰面似的面皮底下藏着的是涓涓暗流，总得细细品味。
谁知季秀林闻言抿了抿唇角，俊朗的长眉都垂下来，唐如卿顿时有些疑惑，便听见季秀林说：“殿下没有问题想问我？”
“哦，那倒是有，”唐如卿冲他笑了一下，连眉眼都弯起来：“我说过我希望你能自在随心，从来都不是骗你的，也不需要你因为我而放弃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唐如卿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季秀林垂下眸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父亲是南海王季寒江，母亲是府上一名歌姬，当年南海王兵败，季寒江便以我充做嫡子，佯装溃逃将我送入宫中，表面为质子，暗中将我培养为钉在宫中的暗桩。”
季秀林突如其来的自陈身世让唐如卿有些惊讶，通过《济世》的上帝视角，唐如卿对季秀林的身世略有了解，却也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御茶房掌印太监得顺出身沧州，是季寒江多年安排，也是在此次兵败中唯一没有被挖出来的钉子，你离宫后我便被调到得顺手中，他教我认茶烹茶、文艺武功……将我举荐给陛下，而后才有缇刑司。我成了陛下心腹，得顺便无用武之地，隐于人后。密室中的人彘……便是他，”季秀林顿了一下，眼中的寒光看得人心惊。紧接着季秀林笑了起来，殷红的薄唇像是染了血色，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唐如卿从未见过季秀林露出这样的笑，一时间愣住了，她听见季秀林说：“我最先拔掉了他的舌头，不能喊叫便安静许多，然后是右腿、左腿、双手、眼睛……缇刑司的手段我都试过，没让人死……”
深秋的风一吹，清朗的天空下生出一股寒气，窜进背脊里叫人牙关打颤，而季秀林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脸上的笑丝毫不减，此刻他才真正像缇刑司的掌权人，被困在一个小院子里的季督主重新变回了活阎王，能令婴儿止哭。
唐如卿却只觉得心脏被人揪着似的疼，老先生说终南山活死人墓有万斤断龙石，一旦落下，纵使天纵奇才也打不开，她历经辛苦，才将季秀林放在胸口的断龙石撬开了一点缝隙，得以窥见里面溃烂纵横的伤口。
陈年腐朽的旧伤疤被季秀林不痛不痒地揭开，却在唐如卿心里掀起轩然大波，《济世》中对季秀林的身世描述很少，他对敌人的态度向来无情冷淡，偶尔独处时的描写却像个变态，好像掺杂了什么人的影子。
老得顺是个变态，折磨人的法子不比缇刑司好多少，季秀林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拜他所赐，而这一切在季秀林眼中，只是简单的“认茶烹茶、文艺武功”。
唐如卿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她压不下心中翻涌的心疼，在现代曾经听说过的由于童年不幸而人格变态的例子一个个地跑出来，季秀林满身的伤痕更是清晰无比，她依旧不敢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沾了满手血腥，他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会害怕，他的恨意和痛楚是如何被按在岩浆之下的？
季秀林好像感受到了唐如卿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并未收敛，眼底却很干净，他说：“殿下，我说完了。”
“季……”唐如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她死死地按住了变调的嗓音，攥住了季秀林的手腕：“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憋不住啦！深夜更新哒哒哒
第76章 冬笋

唐如卿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因为不该揭开季秀林的旧伤疤，也许是因为当初分明许诺了要和他一起离开最后却留下他一个人在深宫中，又或许来自于遥远的时间之外、某些不知名的感情影响了唐如卿的思绪，她无法控制地觉得心疼，好像连呼吸都停住了，窒息的胀痛从心脏席卷了全身，她除了抱歉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下，”主动升起断龙石的季秀林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被紧抓着的手腕因为血液无法流通而开始发麻，他和唐如卿距离很近，漆黑的瞳孔像是做工精美的琉璃，折射着细碎的光，里面圈着一个人：“我永远效忠于你，无论你要做什么。”
季秀林在官海沉浮多年，尚未位极人臣之前，同样知道何为长袖善舞，但他退下虚伪的假面多时，早已忘记说出这样的话来竟是如此沉重，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剖出了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所以才畏惧即将到来的一切——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但他必须这么做，唐如卿并非是因为他是季予安所以给予厚待，她的眼睛透过自己看着一个他并不知道的人，他想成为那个人，因为唐如卿希望他是。
唐如卿也算活过两世的人，却从未接受过如此沉重的寄托，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所有的拯救和责任早已抛之脑外，可这不是唐如卿想要的，她想让季秀林不为任何人活着，无论是善是恶、是喜是怒，皆由自己。
长久的沉默让季秀林的表情逐渐冰冷，他眼底的火光摇摇欲坠，唐如卿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突然畅通的血液冲到手上，烫得手心发痒。季秀林垂下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永远效忠你。”
“我知道。”
唐如卿终于有了反应，她勉强笑了笑，牵起的嘴角却不怎么自然，唐如卿说：“我一直都知道。”
季秀林的深情像是绑在天平两端的刀尖，接受了这头便落下来，拒绝了那头便落下来，唐如卿选择了站在天平之下，剥去刀尖上的泥封，便注定得落得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她终于明白，“唐如卿”对于季秀林而言远非简单的情爱，也是，季秀林天生冷血，见过多少血腥杀戮，怎么可能因为儿女情长而轻生？
他的幼年处在最黑暗龌龊的宫廷，或许经历了惨不忍睹的虐待和羞辱，一刀一刀地砍去他的血肉，把季秀林塑造成了一个畸形的疯子，外面看起来清贵冰冷，内里已经扭曲溃烂，“唐如卿”是他生命寄托之所，或许与情爱完全无关，却牵系着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关系。
前世今生加起来，唐如卿救治过无数的病人，将多少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却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深刻地感觉到生命之重。多少人曾经将生命交到唐如卿手上，只有季秀林一人忘记了自己，她如何承担得起？
刚知晓季秀林的身份时，唐如卿已经逃了一次，这一次绝不会再离开了。
她接受了季秀林的“效忠”，接下来的日子季秀林有了明显的改变，他常常会坐在院子里做些手工活儿，唐如卿看书的时候他会在书房里陪着，唐如卿做饭时他会帮忙生火，甚至会不那么熟练地主动找话题和唐如卿聊天。
如果是以前，唐如卿一定会非常高兴和季秀林的关系更进一步，对解开他的心结更有信心，但在明白了季秀林的心结所在后，唐如卿反倒不知道他的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是不是正常，但却并未表现出来，仍旧和从前一样和他相处着。准确来说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是更融洽了才对。
如果他们同意周围的邻居来参观，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劈柴烧水、洗衣做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谁也不知道他们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缇刑司督主，一个是弄得这天下惶惶不安的嘉懿公主。
以他们的身份，要真正去过这样的田园生活的确太难，偶尔唐如卿会有要事让李弦雅带回去，季秀林便易了容，跟在唐如卿身边寸步不离，倒是唐如卿从未见过季秀林有什么时候离开去处理缇刑司的事务。
但是此刻他们都刻意忽略了季秀林缇刑司督主的身份，唐如卿便一直没问。日子便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去，转眼秋天便过去了，京城下了一场薄雪，冰凉的风吹得人打了个寒噤，唐如卿搓了搓手，扒着季秀林的窗户问：“我前几天在村西口看见了一片竹林，不知道有没有笋子，我们去挖冬笋吧？”
她提出的要求，季秀林哪有不答应的，唐如卿飞速收拾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季秀林手上提着簸箕和锄头，显然是已经准备出门了。
他们所处的村子地处于京郊，每日大多数人会挑柴捕猎再带到京城去买，因此白日人口并不多，竹林里就更加幽静。唐如卿踢了踢脚下堆积的枯叶，一眼看过去全是被雪压着的绿色，半点竹笋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还没挖过冬笋，这应该怎么着啊，看缘分吗？”
边说唐如卿脚下也不闲着，一寸一寸地踢着落叶，翻出了下面潮湿的土地，季秀林说：“冬笋皆埋于土下，并不好找。”
他身上一点缇刑司督主的影子都瞧不见了，经过修饰而柔软下来的面部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温和起来，拿着锄头细细地翻找着。
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是两个老人提着竹篓挽着手走过来，竹篓里已经装了七八个又大又胖的冬笋。
唐如卿找了半晌连个笋尖都没瞧见，地面倒是翻秃了一大块，干净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土，一看见这对老夫妇眼睛都亮了，热情地打了招呼：“老伯，你们也是来挖冬笋的？”
“嘿哟姑娘，是啊，冬笋啊可不是这么挖的，那东西现在都没钻出来，你们这么乱找可是挖不到的。”
那位老伯也十分热情，这个时候季秀林的锄头碰到了什么，唐如卿惊喜地叫了一声，赶紧跑过去：“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哇你太厉害了吧！快快把它挖出来。”
只可惜季秀林没做过这种事情，锄头一用力那竹笋便咔嚓从中间断了，露出被包裹着的雪白的笋肉来。方才那老伯诶唷一声，赶紧道：“小伙子，这冬笋可不敢这么用劲，你得先把旁边的土剥开，从根儿上挖，这样的笋才完整。来来来我教你……”
说着那老伯竟走过来亲身试验，老婆婆在他后面抱怨：“这糟老头子，又犯了什么毛病，姑娘你别见怪啊，一看你们两啊就是大户人家，怎么做得了这种粗活。”
唐如卿亲昵地扶着婆婆，看季秀林神色认真地盯着被老伯挥舞地起劲的锄头，活像是在解决什么棘手的问题，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说：“没有没有，他啊就是这种活儿做少了，平日在家什么都不帮我干呢。”
听见这话季秀林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唐如卿，那老婆婆就忍不住说了：“诶唷这可不对，这家里的事情啊那就得男人女人一起干，这才能养家糊口嘛。不过你夫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读书人吧？读书人啊就是讲究多，老婆子我看不行……”
季秀林尴尬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见唐如卿笑得开心，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干脆不再说话，浓密的睫毛一闪便垂下了眸子，跟那老伯学挖笋的门道。
“就这条根，你们啊顺着这竹根找，可比你们刚才要快多了。”那老伯重新把锄头交给季秀林，招呼了老婆婆一起走了，唐如卿靠在竹子上，带着一点笑意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还是寻常人家这样能走到白首的夫妻更多。督主，你有没有想过成亲？”
“没有。”大约是他从未想过《济世》原文中与唐如卿成亲的情节，季秀林回答得很快：“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就随便问问呗，聊天嘛。”唐如卿耸耸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挖笋上，季秀林便不再追问，按着方才那老伯教的法子找。
这一次唐如卿却没有方才那么心无旁骛了，季秀林回答得太快，她一时有些接不上话，连她想给季秀林找一个心上人的念头都给彻底掐断了。
执念太深，该如何根除？
更不要说季秀林现在采取的态度配合无比，“敞开心扉”的他就像是一团棉花，乍一看可以揉圆搓扁，实际上却无处着力，这比他最开始的避而不谈更加难受。
正想着，唐如卿便听见季秀林清冷的声音：“找到了。”
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少起伏，最后一个字却略微上扬，唐如卿轻易就能发觉他的高兴，很快就忘了方才的沮丧，眼前一亮就跑了过去：“真的诶，我怎么一个都找不到啊……这次我来挖，快给我……”
太阳逐渐西移，晒了一天的竹林上的薄雪融化，簌地落下一大团，掉在了唐如卿的脖子上，冰凉的感觉让她叫了一声，季秀林抬头问：“怎么了？”
“咳，没什么。”唐如卿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拍掉了身上的雪，等季秀林再次弯下腰时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佯装看他干活的时候一脚踹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棵竹子上，大团的白雪哗啦啦地从层层的竹叶间落下，洒了季秀林满身。
唐如卿捂着肚子笑起来，没看见季秀林无奈的眼神。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连身上的落雪都没拂去，眼底噙着一丝笑意，但是突然间，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一把拉住了唐如卿：“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肝秃了……这算是来晚了吗？

第77章 被擒

毕竟是在京城附近，这几个月来京城风雨飘摇，至今下落不明的嘉懿公主多半是已经死了，齐国和周朝的暗探损失大半，双方剑拔弩张，自然会牵连周边。
唐如卿二人躲在后方的凤尾竹后，很快便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唐如卿顿时瞪大了眼睛，抓了季秀林一把，用嘴型说：“岳琅之！”
季秀林点点头，岳琅之显然受了伤，他身后一道□□唰地射出，直直地插/进他脚边的泥土里，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紧接着后面冲出四五个穿着普通布衣之人，手上却拿着明晃晃的刀剑，飞快地把岳琅之围住了。
“岳公子，我劝你还是老实跟我们走吧，若是继续反抗，这支箭下次就不是射在地上了。”
为首的那人一手拿着牛角弓，慢悠悠地拔/出地上的箭矢，抽出一条帕子来擦着上面带出来的泥土，岳琅之却面色愤然：“你们是什么人？”
“如果你姐姐愿意把你赎回去的话，我想你还是有机会知道这个答案的，带走。”
季秀林知道唐如卿和岳琅之关系不一般，见到这种情形压低了声音问：“救不救？”
唐如卿表情尴尬，这个犹豫的当口那边已经将岳琅之绑住了，眼看着一行人就要离开唐如卿却没有反应，季秀林倒是有些奇怪了，见死不救可不像是唐如卿的性子。
然而直到几人压着岳琅之离开，为首的男子终于将箭头上擦干净了，利落地挽弓搭箭轻易将九丹重弓拉开，箭尖直指唐如卿的方向：“出来吧。”
季秀林不动声色地捏了一颗石子，唐如卿却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季秀林被她如此鲁莽的动作唬住了，紧跟着她一起从成簇的凤尾竹后走出来。
那男子原本只察觉到一人，在见到季秀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唐如卿轻咳了一声，拉过季秀林的手把他手中的石子拿出来，也没看那男子，说道：“不必动手，是我。”
季秀林这才看向唐如卿，她对季秀林笑了一下，拿出一块玉牌交给那男子，他表情一变，瞬间将箭矢收了回去，利落地单膝跪下向唐如卿行礼：“见过公主。”
周映的动作太快，唐如卿都来不及阻止，只能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公主，快起来吧。”
季秀林的目光放在二人相接的手上，只见周映恭敬地站了起来，再次向唐如卿拱手道歉：“惊扰了公主尊驾，望……”
“行了行了你再讲这些虚礼那我才该生气，那个……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不是说过要低调行事吗，怎么你们还绑了岳家的二公子？”
周映看了一眼季秀林，唐如卿说：“说吧，他不是外人。”
唐如卿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季秀林微弯起的眼角，周映这才老实交代：“按照公主的计划，我们的人原本已经分批撤出京城，但最后一批人离开时泄露了消息，李弦雅为了断后被岳家抓住了。我们打听到这岳琅之这几日在和岳家闹脾气，盯了他几日才逮住这个他单独外出的机会，准备拿他和岳家做交换。”
李弦雅身手不凡，若非为了掩护旁人断不可能被抓住，唐如卿顿时皱起眉来，周映说：“公主放心，岳家并不知我们的身份，我此次抓住岳琅之，也是伪造的季寒江手下的身份，所谋之事绝不会暴露。”
这倒不是唐如卿所担心的，她摇了摇头，严肃交代：“无论如何，必须将弦雅救出来，真到了万不得已时，即便暴露身份也无所谓。以嘉懿公主的身份向岳家要个人总不成问题。”
“不行。”
还不等周映说话，季秀林就先开了口，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才慢吞吞地说：“你在京城毫无根基，现在暴露身份对你毫无好处。”
唐如卿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假死脱身，绝对不会是为了暗中笼络笼络旧臣，贸然现身只会让她至今为止的努力付诸东流。
周映也是这个意思，但见季秀林与唐如卿说话的方式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随后才说：“请公主三思，李弦雅是我好友，我自然会将他救出来，绝不会公主走到最后一步。”
“不用了，三日后你在此接人。”季秀林打断了周映的话，他这段时间看起来一直和唐如卿在一起，但与缇刑司之间自然有他的联系方式，想要在岳晞手里弄一个人出来不成问题。
“这位公子是？”
被一个陌生人命令，周映也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加好奇季秀林的身份，以为他也是来投靠唐如卿的，心道公主麾下果然是能人志士无数。
但是唐如卿并没有给他二人认识一下的机会，她抢在季秀林之前说了话：“别听他的，你就用岳琅之去换弦雅吧，岳晞会同意的，但你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反中了计。”
听唐如卿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周映自然是满口答应，唐如卿瞪了想说什么的季秀林一眼，又对周映说：“岳琅之虽然声名一般，但并非恶人，即便落在我们手上也定要善待。我知道弦雅此次被擒恐受伤不轻，你要谨防有人借此报复岳琅之。”
能在这个时候投靠唐如卿的，大多是明白大是大非之人，明知岳琅之并非大奸大恶，自然不会让他吃多少苦头，周映道：“公主放心，道理我们都懂，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唐如卿点点头，送走了周映，眼神有些沉重。
见周映已经走远，季秀林这才说：“我能救出李弦雅。”
他虽然是在陈述事实，但唐如卿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为何不同意让他出手，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岳晞现在怀疑李弦雅是季寒江的人，你又是季寒江的儿子，若是你在这个时候出手，岂不是平白招惹嫌疑？更何况……”
唐如卿顿了一下，在季秀林询问的目光下继续说：“更何况这本是我的事，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
哪怕这几个月来唐如卿和季秀林之间的距离看起来足够亲密，但她在需要时却仍能如此果决地将季秀林拒之门外。
季秀林的眸子暗了暗，沉着声音说：“我与他们同样效忠于你，为何不能掺和进来？”
“因为你是季秀林。”
唐如卿回答得很快，这个答案却让季秀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终究是不信任季秀林……
季秀林满心的怀疑还没来得及升起来，便听见唐如卿说：“我空负周朝血脉，身无长物，能在这个时候来投靠我的，要么是要实现心中的家国大义、要么是要成全自己的忠义信念……只有季秀林不同，他是为了我。”
“督主，你是为了我才会说出效忠二字，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有自己的信念，不论里面有没有我，我都希望你能把自己看做是第一位，忠奸善恶皆由己心。”
季秀林不明白，唐如卿便是他的信念，为何偏偏如此她不能接受。
但唐如卿神色认真，季秀林没有把这话问出口，抿着唇没再说话。唐如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算了，这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了，我们先走吧。”
说着唐如卿便提起了装着冬笋的簸箕和锄头往回走，季秀林一言不发地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跟在唐如卿身后。
唐如卿乐得轻松，嘴里哼着怪异的小调，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季秀林突然问：“你何时离开？”
“嗯，我要去哪儿？”唐如卿不明所以地扭过头来看他，季秀林的表情倒是正常，好像已经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你让他们撤离，不会独自留在京城，你打算何时走？”
唐如卿没想到季秀林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磕巴了一下才说：“嗯——再说吧，我还没想好，谁知道走不走呢？”
见唐如卿避开了这个话题，季秀林也不再追问，安静地跟着。
事实上，唐如卿的确是没想好这个问题，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她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了。季秀林是这个计划中的意外，刚开始她只是不想让季秀林死，但接下来的事情脱离了掌控，她一再做出连自己都觉得头脑发昏的事情，越来越深入了解季秀林的世界，被绑得越来越死，竟已经忘了她原本就是要走的。
而如今离别之期就在眼前，唐如卿没有解开季秀林的心结，还将自己给绕了进去，走进了死胡同。
这个季节的笋子最为鲜美，但两人各怀心事，竟没人有心思享受，哪怕唐如卿尽力想表现得高兴些，看见季秀林的表情时却也蔫了——季秀林并没有败坏唐如卿的兴致，只是唐如卿向来看不透他，他的表现与平日毫无差别，叫唐如卿难免挫败，一整日的好心情就此结尾，到了晚上的时候，突然有人粗暴地敲响了院门。
他们现在所住之地没有任何人知道，唐如卿和季秀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第78章 结束

时间仓促，唐如卿来不及伪装，季秀林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顶长帷帽，唐如卿才刚刚带上，院门上手腕粗的门栓被咔嚓一声从中间断了，一大群人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人呢都到哪儿去了？鬼鬼祟祟半天不开门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乱贼的同伙，来人，给我搜！”
这伙人来者不善，旁边跟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唐如卿认识，是这里的里正，此刻他慌张地和那领头者解释着什么，在这大冷天里急得满头大汗，那人却根本不听，一挥手让人把里正拉开，大步走了进来，在看见唐如卿和季秀林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不是有人吗？是聋了还是做贼心虚不敢开门？”那人倨傲地看着季秀林，对里正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这是屋主吗？”
缇刑司做的身份自然是□□无缝，这所院子的主人是个落第书生，多年前离开，屋子卖给了一个远房亲戚，里正自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的身份却并无疑点，焦急地解释说唐如卿二人已经在此住了几个月了，绝不可能是匪徒。
唐如卿拉了拉季秀林的衣袖，小声说：“这是来找岳琅之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唐如卿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季秀林半边身子都僵了，低声说：“岳家不会放任岳琅之独自出门，恐怕一早便有人跟着，第一时间便将消息报了上去。”
这倒是有可能，只要不是冲着她来的，唐如卿便放松了些，站在季秀林身后老老实实地装一个没见过世面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人听了里正一番解释，却并不相信，皱眉看着正在咬耳朵的二人，指着唐如卿说：“你过来，大晚上在家还带着帷帽？怕不是什么通缉犯，掀开给我看看！”
季秀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唐如卿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躲在他身后发着抖说：“大爷饶命啊，小女子天生貌丑，看了便叫人作呕，我夫君向来嫌弃，为了讨夫君欢心，我向来在家中都是如此，大爷饶命。”
季秀林那半边僵掉的身体叫唐如卿这一声“夫君”给喊得酥化了，险些没维持住冷冰冰的面皮，偏偏唐如卿还死死地躲在他后面，温热的体温顺着他的后腰传过来，季秀林好险才按平了声音：“滚。”
唐如卿惊讶地看向季秀林，她突然戏精上身没想到季秀林会如此配合，愣了一瞬间后准备当场上演何为泼妇，季秀林却上前几步。
旁人根本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那人腰间的佩刀便到了他手上。季秀林直直将刀架在那人脖子上，声音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滚。”
唐如卿：“……”
原来不是跟我说的……
她早就应该想到即便是做戏，季秀林也不会说出这话，转眼之间那一群人就将他们围住了，而季秀林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唐如卿便问他：“你要把事情闹大啊？”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季秀林不好回答她这个问题，倒是方才还趾高气昂那人在看清季秀林的样貌后瞬间跪了下来，这毫不反抗叫嚣的样子让唐如卿吃了一惊，便见那人疯狂地磕头求饶：“督主饶命，请督饶命啊，我……不，小的！小的也是受命前来，我家少爷今日在附近失踪了，宫里都闹翻了天，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太后说了若是找不到小少爷，那我们就都不用活了，我们这才有所冒犯，。若是早知督主在此，就算是借小的一个胆小的也万万不敢冲进来，督主饶命啊……”
唐如卿万万没想到，这人看着其貌不扬，竟然是认识季秀林的，难怪他如此干脆地动手。
看这情景，跟着一起来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扔了武器跪下求饶，季督主威名，果然管用。
季秀林到底也没在唐如卿面前开杀戒，随后将刀扔了，那人顿时感激涕零，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转眼间拥挤的院子便只剩下了唐如卿二人……和坏了门栓的院门。
“要不今晚拿跟棍子先凑合着挡挡吧。”
或许是方才的喧闹衬托，这会儿院子里的氛围显得无比安静，唐如卿松开季秀林的手，把帷帽也取下来，佯装去找棍子，季秀林的目光便一直跟着她。
直到唐如卿拿着扫帚问他觉得这个能不能行的时候季秀林终于说话了：“我不可能在外院养女人。”
“呃……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呵呵……”唐如卿有些尴尬地想逃避话题，季秀林没给她这个机会。
“即便是有，也没必要如此隐瞒，岳晞猜得到你在这里。”
不光是岳晞，有心人都猜得到。
毕竟只要代入了嘉懿公主的身份，从前季秀林待顾以牧的照顾特殊都有了合理解释。唐如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季秀林继续说：“所以你必须走。”
或许他们可以换个地方，岳晞和季寒江依旧找不到她，但嘉懿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却瞒不住，或者季秀林方才可以杀人灭口，但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岳晞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消息泄露只是迟早的问题。
唐如卿一下子沉默下来，屋子里跳动的烛火照不到院子里，两人距离并不近，便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夜里的风冷得刺骨，唐如卿被吹得哆嗦了一下，这才说话：“今晚还能住这儿吗？”
“我在此处的消息一个时辰后便能送进宫。”
那就是不能住了，唐如卿有些失望地低下脑袋，低声说：“就算是审讯犯人，也得给个时间考虑吧，怎么到我这儿就变了……”
季秀林想说你怎么可能是犯人，但此时氛围诡异，他不可能说出这话来，于是选择了沉默，唐如卿进了屋，有些不高兴地说：“外面冷死了，还站在那里吹风，进来吧，我跟你商量件事。”
其实在他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商量不商量，基本上都是唐如卿说了算，所以在她问季秀林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唐如卿几乎没想过季秀林会拒绝，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季秀林虽然很惊讶她会提出这个邀请，但在震惊过后仍旧是选择了摇头。
“真的？”
唐如卿知道季秀林的根基在京城，跟她离开便是让他放弃一切，而季秀林身上背负着前朝的仇恨，跟在她身边几乎不可能，所以才听见他的答案时，唐如卿虽然惊讶，却非常高兴。
她当然不会希望季秀林做一个“为爱放弃一切”的人，那只会显得愚蠢，而他能从实际、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最起码证明他是为了自己而活着，唐如卿当然高兴。
“嗯，我还有事要做。”季秀林很少主动和唐如卿解释缘由，但这一次是个例外，尤其是在看见唐如卿的笑脸时，季秀林更觉得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他想起唐如卿的话，她总希望自己随心而活，可季秀林并不长久的生命中值得留在心里的只有孩提的一段时光，于是一颗心便也被切得只剩下这么一点，里面装着的只有唐如卿，他还能怎么活？
但如果这是唐如卿的希望，他很愿意去尝试，至少……他可以伪装得好像事实便是如此。
季秀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唐如卿并未发现异常，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和季秀林同吃同住，就是希望能建立他与生活的联系，建立完整独立的人格。她向来不是大公无私之人，即便季秀林当真是大奸大恶，她也不会放弃她。
这一辈子唐如卿只为自己而活，给顾以牧报仇也好、行医救人也罢，还有打着嘉懿公主的幌子招贤纳士……都只是因为这么会让她高兴，而救赎……或许称之为救赎并不合适，但能让季秀林走出只有一人的生命，同样会让唐如卿高兴。
如果季秀林今天答应了唐如卿，或许她会彻底放弃离开，就这么呆在季秀林身边，反正季督主手眼通天，用不着她招贤纳士辛苦自保。
但是季秀林拒绝了她，唐如卿没问他要做什么事，那是季秀林的隐私，她很高兴地拿出一张纸来，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交给季秀林：“救出李弦雅以后如果他伤势不重我会立刻离京，如果他伤重的话我会再等一个月，在我离京之前，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季秀林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却并没有习惯性地烧掉，唐如卿不知道他的这个习惯，因此没发现异常，撑着脑袋说：“之后我会去蜀州，莫折将军是前朝忠臣，对季寒江早有不满，他肯定挺欢迎我。听闻那里连绵蜀道难于上青天，蓉城美景美食与中原大不相同，我神往已久，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有机会前往……”
唐如卿啰啰嗦嗦地说着她的向往，眼底好像藏了一片星空，和多年前她站在朱红的宫墙下憧憬着外面的世界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像是即将展翅的雏鸟，让人下意识地便会将这一刻记住。
夜色眼看着便深了，季秀林不忍打破这样的气氛，却不得不说：“时候差不多了。”

第79章 营救

季秀林的身份和唐如卿对立，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唐如卿的落脚地。即便季秀林并不惧敌意，他也得考虑唐如卿一个周朝公主，却和杀父仇人朝夕相处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因此他将唐如卿送到安全地带便不再往前，看着唐如卿的影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如今京城中唐如卿的人已经大部分撤离，唐如卿去了她刚离开皇宫时住的地方，这里也是最后撤离的据点，唐如卿出现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黑暗中传来一阵破风声，幸而唐如卿已经在周辰羽处享受过不少这种待遇，因此躲得很快。
也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已经有人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看清了唐如卿的面貌后才纷纷跪下：“见过公主。”
唐如卿摆摆手：“起来吧，进去说话。”
一行人簇拥着唐如卿进门，里屋还点着灯火，周映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在看见唐如卿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公主？你怎么会……”
“嘘，”唐如卿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屋子说：“岳琅之不在这儿吧？可不能让他看见我。”
从未吃过一点苦头的岳琅之此刻被关在柴房里，自然没有机会和唐如卿碰面，周映稍微解释了一下，唐如卿说：“虽然这天是冷了些，但屋子里还冻不坏，就这样吧。”
毕竟岳琅之是岳晞的弟弟，唐如卿也不好太过偏袒，他自幼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这次知道痛了，下次就不会再违背岳晞的意思偷跑出来，否则若是被别人抓住了，还不一定会遭受什么。
唐如卿自嘲地想了一套虚伪的说辞，跟周映一起走进了里屋，周围的人已经退下了，桌子上放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内容十分详细，想必是在考虑交换人质一事。
白日才见过唐如卿，此刻她却孤身一人回来了，周映有满肚子的疑问，却碍于身份不好询问，倒是唐如卿看了一眼他留在地图上的标记，指着其中几处说：“这里虽然巷道四通八达，但地形狭窄不好展开；这里前段时间雨水冲坏了泥墙，退路完全被封锁了；这里地形虽然复杂，但只要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伏，便可前后支援，很容易被包了饺子……这几处都不合适。”
周映苦思冥想了一整天的交换地点一下子就被否决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如卿，她眨了眨眼睛，无辜地一摊手说：“我在京城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走街串巷的事没少干，总得记得点什么吧？”
周映和李弦雅本就是留下来断后的，此刻京城里能做主的只剩下周映一人，他又实在不擅长这种事情，因此一整天都是毫无所获，他简直要认为唐如卿是专程回来帮他的，看着唐如卿无辜的神色，周映突然问：“包饺子是什么意思？”
唐如卿：“……就是被包围了”
“哦，”周映反应过来，感慨道：“此形容果然生动。”
“……”
唐如卿轻咳了一声，招呼周映过来和他一起看舆图，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橘草堂处于繁华地带，布庄钱庄十分集中，再加上流动摊贩，四周皆是往来百姓，即便是清街也做不到彻底干净，易于埋伏，你先带人混入百姓中。橘草堂后巷人家复杂，有几条线路皆能横跨京城，一旦接上弦雅，立刻撤退。”
当初唐如卿安排顾家离开，由朱贤管理的橘草堂也因怕被连累而关门，至今这块地都没租出去，正好作为交接之地。
她三言两语解决了周映的问题，让周映对唐如卿更加佩服。见他这幅神情，唐如卿忍不住笑了：“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原本已经有了打算？”
“没有没有，”周映赶紧否认：“若此刻被抓的是我，恐怕李弦雅能很快想出该怎么救我出来，但是现在我在外面，却实在是没这个脑子了。”
这唐如卿倒是不惊讶，毕竟李弦雅是原著中拥有姓名的左膀右臂，虽然看上去莽，但绝不会傻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周映又叹了一口气说：“原本我是打算接了人直接硬闯的，有我在高处策应，豁出几条性命去，应该也能把他救出来。但是……”
但是在京城地界和岳家硬碰硬，绝对会损失惨重，以此营救李弦雅相当于以命换命，周映怎么会不知道？
唐如卿的眼神却瞬间亮了，她兴奋地拍了拍周映的肩膀说：“对了！橘草堂正东有一处废弃的高楼，可以看见小半个京城，你的□□射程如何？到时候只需要你站在高楼上，便能以箭放出信号提醒其他人行动方向，若是□□射程足够，也能随时应援。”
周映箭术超群，是连李弦雅都连声夸赞的，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与唐如卿商讨应变之法，直到天边浮起亮色才敲定了初级方案。
“啊——我好困，暂时就这样吧，岳家昨晚搜了一晚上，京城现在乱成一团，就趁现在给岳晞放消息吧，我先去睡会儿。”
周映自然不会阻止她，然而就在唐如卿一脚都快走出屋子了，她又猛地回过头来，探着身子问：“对了，我师伯不在这儿吧？”
周辰羽对唐如卿虽然是放养，但只要她在身边，对她的管教就十分严厉，如果唐如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到日上三竿，那怕是皮痒了，因此她警惕性很强地问了一遍。
“不在，周先生一个月前走了，对了，他还有话让我交给你。”周映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周先生说他这次就不回来了，以后……那个有缘再见……”
这是周映修饰过后的形容，周辰羽的原话说如果唐如卿没死的话他们还能有机会见面。但周映不是李弦雅，绝对不会如此直白的转述。唐如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松口气似的点点头，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周辰羽此次回京本是担心唐如卿会在京城遇到危险，而如今她将自己卷进了权利漩涡，身边聚集着前朝旧臣，再也不是单打独斗，他自然不需要担心——即便是真遇到了什么危险，那也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向来不赞同唐如卿掺和这些是是非非，离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唐如卿没太在意，谁知道周辰羽又游历去了哪里呢？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唐如卿耐心地为所有人改换面貌，原本等到了动武的部分并不需要她插手，但如今他们在京城严重人手不足，唐如卿仗着轻功不错，原本想作为接应李弦雅的领头人，却遭到了周映的强烈反对，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远处路口接应。
京城毕竟不是岳家一个人的地盘，缇刑司近来行事诡异，忽而高调无比，转眼间又消失无踪，但是没人敢小看缇刑司的威慑力，毕竟季秀林不仅仅是缇刑司督主，他手上还掌管着龙武、神武两军，就连皇宫禁军副统领都是他的人，若是他想颠覆齐国，可比远在沧州的季寒江容易多了。
季秀林突然的回归给岳家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出手狠辣，几日内就抓住了岳家门下不少人的小辫子，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抓回了缇刑司大牢，岳家正为了找岳琅之急得焦头烂额，被季秀林这一招釜底抽薪逼得没招，在接到了唐如卿的“换人”提议后只能老实接受。
唐如卿在接回李弦雅时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压力，总怀疑岳家是不是另有后招，带着李弦雅在马车上多兜了几圈，确定绝对没有人跟踪后才回去。
李弦雅伤的不轻，被接回来时已经昏迷了，幸而唐如卿早有准备，提前叫人备好了足够的药材，否则岳家将京城的药铺一控制，他们可真没办法了。
在唐如卿的精心医治下，李弦雅的伤好得很快，不到十日便能下地了，他又向来精力充沛，即便是躺在床上都能将周映气得半死，每日以此为乐，好几次险些死在周映手里也不知悔改。等到他终于能下地后更是瞒着唐如卿开始练武，被发现后唐如卿干脆将看管他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周映，内容包括不能剧烈运动以及细到头疼的饮食护理。
让李弦雅整日躺在床上不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终于让周映报了仇，尽职尽责地看着他，稍有不听话便搬出“公主”“遵从医嘱”等等词汇，唐如卿每天都能听见活泼的吵架声，嘴角的笑意都没停下来过。
偶尔她也会想起季秀林，光明正大的打听季秀林的消息也不会让人怀疑，借着这经无数人口中传过的话来推测季秀林正在做什么。
这样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唯一不满的就是有些无聊了，唐如卿只有趁着夜色下来的时候才有机会坐在屋顶上往外看看，比和季秀林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自由。
“殿下。”

第80章 寻找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唐如卿吓了一跳，险些直接从屋顶上滚下去，幸而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才稳住身形。
“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唐如卿重新坐稳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季秀林。
夜风很大，把季秀林的衣摆吹起来，他在距离唐如卿一臂远的地方坐下，声音平淡：“岳君行昨日擒获一名奸细，是马帛的人，但两个时辰前将人放了。”
上次季秀林率兵围剿马帛，并未将他们一网打尽，季寒江安在京城的谍报网虽然残缺却仍在运行，他冷静过后才确定此事和唐如卿没关系，按照她所给的信息捣毁了岳家不少暗桩，两家斗得不分上下。
“怎么，他想使个离间计？”唐如卿不在乎地问。
“他送了马帛一条消息，最早泄露马帛手下暗探身份的人便是嘉懿公主，说你当初是为了让岳家相信你合作的诚意便以此为筹码，而落水失踪一事同样在你计划之中，如今被我藏在我府中。”
唐如卿：“……”
前面说的倒是真的，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
“咳，岳家想和马帛合作？”唐如卿正经地咳了一声，岳家并不知道她已经见过了马帛，把这个消息传给他，双方再一对峙，自然明白整件事情就是唐如卿在其中撩拨离间。如果说岳君行放人算是表达诚意，马帛还不一定会接受的话，在明白了事情原委后，他们却是铁定会联手对付自己了。
但是唐如卿还有一个疑问：“如今齐国和周朝的矛盾可不止这一丁点，若当真要暗中合作，单凭马帛一人恐怕无法做主，等他的消息传到沧州，季寒江那边的命令再传回来，最快也要十天八个月，到那时我已经离开京城，他们即便是联手也不足为惧，你为何要专程来告诉我？”
“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季秀林的声音从冷风中传过来，好像是被冰住了似的：“季川已经到了京城。”
季川是季寒江的亲生儿子，通过原著的上帝视角，唐如卿非常明白此人对沧州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亲自来到京城，必定是有要事，唐如卿终于紧张起来，皱眉问：“他来干什么？哦，我当时找马帛时已经暴露了身份，算算时间他现在到了也差不多，但这没必要啊。已经‘死’了的嘉懿公主对他们的好处远没有一个配合的乖乖女那么大，季寒江没必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来犯险。”
“他来找我。”
唐如卿险些忘了，季寒江有两个儿子，另一个就坐在她身边，她一下子顿住了，支吾了一会儿才说：“他还没放弃想拉拢你啊？你会跟他们站在一起吗？”
“不。”无论有没有唐如卿的存在，季秀林都不可能成为季寒江想象中的乖儿子，只不过有了唐如卿后，他连表面上的合作归顺都不想有。季秀林说：“岳家黔驴技穷，向季川求和，京城戒备必会加强，对我严加防范，你何时动身离京？我替你引开注意。”
“这个……”唐如卿原本想说不用了，但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或许京城一别她便再也见不到季秀林，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注意安全。”
“嗯。”
季秀林答应了，他没说自己的计划，唐如卿便也不问，两人就安静地坐在屋顶上吹着冷风，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秀林才开口：“你出发前一日在西窗插一株梅花，我便知晓了。”
“好，那你……”
“外面风大，殿下注意身体。”说着季秀林向唐如卿行了一礼便跳了下去，唐如卿看着他翻飞的衣角，总觉得空落落的，直到周映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公主，夜色深了，您赶紧下来吧。”
唐如卿收拾了心情，没正行地跳到院子里：“情况有变，咱们十日后出发。”
——————————
季秀林和季川之间之间的恩怨来源已久，他们二人同一年出生，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家奴，季秀林幼年曾受过无数虐待，后来顶替季川装作南阳王嫡子被擒入宫，原本只是要他老实做一颗钉在宫墙内的钉子，但老得顺是季川母亲的人，多少次折磨得季秀林命悬一线。
直到季秀林创建缇刑司，一步步走到群臣之巅，轻易便找了由头处死老得顺，暗中却将人藏在密室之内，那间院子是他生活多年之地，每一寸地面都浸着季秀林的血，他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被拴在这里。哪怕手握重权，哪怕能呼风唤雨也走不出去。
他把老得顺囚禁在密室之中，将这些年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原数奉还，将他身处权利巅峰所见的黑暗、所沾的血腥全部加诸一人，那是季秀林唯一可以宣泄情绪之地，危险会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但唐如卿落水的意外摧毁了一切，季秀林不再需要这份痛苦，他毫不留情地毁了他苦难的摇篮，妄图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到最后仍然是唐如卿拉住了他。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季秀林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他留下。她放弃了她广阔的天空，滞留在京城的权利牢笼里，季秀林看得出来她的苦闷，那也是他造成的，虽然他并不愿意。
季秀林努力地想让自己伪装成唐如卿所期待的样子，但她所说的话让季秀林难以理解，他的伪装一戳就破，唐如卿仍旧不高兴。
他想做的事情……
季秀林擦拭着手上的奔虹剑，他想他活过二十年，未入宫时妄想得到“父亲”，入宫后妄想活下去，得到系统后妄想手握重权，他想除去在他的生命中留下黑暗的所有人，但与唐如卿重逢后他便什么也不想了。
这么说也不对，他妄想过能保护唐如卿，可冰冷的系统和事实在提醒他他所能带给唐如卿的只有痛苦，于是他便不去想了。
连最后一点念头都消失后，他还想做什么呢？
或许他应该捡回前一个妄想，除掉季川。
他在努力地想找回自己，像是一个积极配合的病人，虽然收效甚微，但作为医生想必很喜欢这样的患者。
“督主，岳君行已经被拖住，不到晚上不会放人。”
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此人正是墨影，季秀林掌握着双重的身份，想要把言饮冰的力量和缇刑司结合起来易如反掌。何识君已经和墨影合作多事，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神色严肃道：“季川带人一早出发前往攸同亭，算算脚程，一个时辰后便该到了。”
攸同亭乃前朝移址，地处于京城外东山之上，虽然环境幽静却少有人知，也是此次岳君行和季川商议联手一事的地点。
季川毕竟身份贵重，自然不敢以身犯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岳家的势力范围，特意将见面地点选在了距离京城有段路程的东山，却正中季秀林下怀，早在东山布下了陷阱，只等季川上钩。
最难的并非擒获季川，而是瞒住双方消息，岳君行被拖住无法前往，很快就能意识到其中有诈，必定会想方设法送出消息，而影卫和缇刑司要做的便是拦截住岳家往外送出的所有信息，彻底阻断双方通信。
只要今日一过，季川被俘，季寒江和岳家就再无联手的可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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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卿摆弄着从窗口收回来的梅花，这个时节梅花还没开，干瘦的花骨朵儿一点也不好看，李弦雅率先对此表示了不屑：“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文人，那花有什么好看的，瘦不拉几地开不了几朵，我要是再离远点儿连一点花都瞧不着，啧啧啧……”
唐如卿还没来得及反驳，周映就从外面进来了：“公主，已经全部备好，可以出发了。”
“行啦，走吧！”唐如卿把花儿随手插在李弦雅怀里，背着手走了，还能听见周映对李弦雅的说教。
经过这段日子的修养，李弦雅的伤势好了许多，只是可能受不了长途颠簸，唐如卿便为他选择了舒适的马车，此举受到了李弦雅的强烈不满，表示这种娘们儿坐的玩意儿他绝不接受。奈何昨日唐如卿使了个心眼儿让他上马，还没等他溜一圈儿伤口便沁出了血，他的反抗被被残忍镇压，委屈巴巴地缩着躺到了马车里。
倒是唐如卿自己选了匹马，装作小厮混在了一行人中间。
他们准备的身份是行走商贩，原本在这个时节并不好出城，但岳家几乎所有人都被缇刑司和影卫一对一盯着，根本没有反应机会，而季川那边已经前往东山，消息全面封锁，唐如卿他们这一趟出城竟然无比顺畅，让周映和李弦雅心中都泛起不安，疑心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唐如卿倒是不怎么在意，京城往东十里有一处留客亭，一般送故友亲朋出城都会送到此处，因此即便是寒天腊月，也设有茶棚。唐如卿等人便在此处歇息。
李弦雅说除非京城的人缺心眼儿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异常，而唐如卿更缺心眼儿才会在这个时候还在京城外休息。
但唐如卿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抓紧时间出发，让众人收拾行装，自己则独自走到了留客亭中，她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安。
“主子，还走不走了？”
李弦雅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她，车队已经重整完毕，就等着唐如卿了，她又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正要说话，下一刻她的预感就成了真。

第81章 重合

一声巨大的轰响从东山传来，就连地面都剧烈地震颤起来，地动山摇和巨大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唐如卿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扶住了亭柱，待那一阵巨大的震动过去，周映迅速冲到了唐如卿面前：“主子小心，这……恐怕是地动，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唐如卿却好像没听见，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将她的思绪死死地糊在了一起，指着东山的方向问：“攸同亭，是不是那个方向？”
周映疑惑地看着她，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唐如卿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快步向车队方向走去。周映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唐如卿愿意动身，他自然高兴，赶紧便跟了上去：“主子，咱们已经耽误了些时辰，接下来需要稍微快些，才能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驿站，既然你……”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唐如卿动作利落地牵了一匹马，却并不是向着离京的方向。
唐如卿说道：“你们先行出发，在下个地点将身份换了，我自会去寻你们。”
说着她也不解释，一扬马鞭便向着东山方向疾驰而去，周映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追上去，却被李弦雅拉住了：“啰啰嗦嗦地干什么去啊你？老子快受不了了，赶紧走！”
“可是……”
“那么多年她身边也没人跟着不也没事吗？你别杞人忧天的烦死了，让你走就走，下一站汇合。”
说着李弦雅便悠悠地躺回了马车里，扬声说了一声出发，车队便缓缓动起来。周映迟疑地看了一眼唐如卿离开的方向，唐如卿的身影已经只剩下了一个黑点，他一咬牙，调转马头追了过去。
“你们先走，我稍后便到！”
唐如卿却不知道周映已经追过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心中莫名的慌乱让她难以静下心来。
攸同亭并非无名之地，在《济世》的结局章，周与齐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言饮冰便是在攸同亭鸩杀季川，以□□与季寒江手中数名大将同归于尽，此地乃是言饮冰的埋骨之地！
如今剧情改变，完全不知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但从东山方向传来的巨响绝对是爆炸声，如此雷同的情节让唐如卿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言饮冰无事那再好不过，可若言饮冰的身死剧情因为她而提前这么多，唐如卿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东山之上山路崎岖，马匹难行，唐如卿干脆弃马步行，在林间灵活穿梭，越靠近攸同亭的方向唐如卿便越是心惊——攸同亭地理偏僻，周围杂草丛生，一路上却接连有□□爆炸的痕迹，不少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唐如卿加快了脚步，攸同亭背靠悬崖建立于溪上，此刻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原来的影子，悬崖之下巨石横飞，不知多少人已经被埋在废墟之中，唐如卿突然脚下发软，有些不敢相信地上前了一两步。
她站在一块掉落的巨石上，终于看见了废墟之后站着的人整颗心就落了地，砸在幽深的湖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好像瞬间就将人拉回了人间。
废墟中季川捂着胸口的剑，单膝跪地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人，季秀林和他没什么好说了，所谓恨意与杀意好像与他完全无关，季川这个人在他的生命中是必须抹除的存在，抹除了便消失了，不需要更多的情绪。
他冷漠地将剑抽了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与这把剑成了一个世界。
唐如卿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咧嘴笑起来：“言兄——”
熟悉的声音将季秀林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扭过身子，手上的剑啪嗒落了地，唐如卿已经向他奔过来，然而在看清是季秀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满眼皆是震惊。
怎么会是季秀林？
攸同亭的剧情分明就是发生在言饮冰身上，方才她到之时，所见的分明也是言饮冰，可为什么季秀林会在这儿？
唐如卿第一次发现，季秀林和言饮冰的的背影像得过分，震惊之下连笑容都收敛了，这样的表情变化看起来就像是不想看见季秀林似的。
季秀林的指尖动了一下，他猛地垂下眼睛，慢悠悠地蹲下身去捡那柄掉在地上的剑，看似不在意地问：“殿下不是今日离京么？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唐如卿瞬间就回了神，压下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笑着说：“我也是好奇罢了，督主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若仅仅是逮捕季川，也用不着□□吧？若是伤着自己可不……喂！季秀林！”
唐如卿话音未落，季秀林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偏过头去死死地捂住了嘴，粘稠的血液便从他青白的指缝中溢出来。唐如卿惊魂未定，赶紧去探他的脉搏，却被季秀林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无妨。”
他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来，便显得更加沉闷，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来，唐如卿的心跳忽然就停了半拍，一巴掌拍掉季秀林的时候，强硬地将指尖搭在了他的脉搏上：“你少废话，闭嘴！”
这个时代的□□本就不易控制，季秀林在东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此事对他毫无影响。
而季秀林脉搏微弱，五脏六腑都因为外力冲击而受了伤，不是是爆炸的滚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唐如卿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了一句：“季川是什么人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龙武神武两军都抓不着非得你出动这种杀招？”
然而季秀林大部分势力都用来盯住了岳家的人，为了让季川放心，攸同亭也是他自己所选的地方，一早就备好了退路，只有□□能在顷刻之间将所有人留在这里。
季秀林什么也没说，口中又哇出一团血来，唐如卿便再也无法多说什么了，这个时代所受的内伤无法逆转，即便是再怎么调理也会落下病根，而眼下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医治，季秀林可能会直接没命。
“跟我走！”
唐如卿一手架起季秀林的胳膊，准备带他离开，此地随时都有滚石的危险，谁知道季川的人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唐如卿不可能让季秀林呆在这里。
内脏的绞痛让季秀林没有反抗之力，他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落在了唐如卿身上，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况，而向来在季秀林危险之时会为他维持最后一丝生命力的系统却毫无动静，好像在昭告着这一次季秀林的结局。
唐如卿随身并没有带着伤药的习惯，把季秀林安置在一块平滑的巨石上，开始为他施针，只希望季秀林能撑到离开这片荒芜之地，只要有足够的药材，便是他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唐如卿也能把他给拉回来！
太阳逐渐西斜，唐如卿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她却毫不在意，在这寒冬腊月愣是出了一身汗，直到她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季秀林身上取出来，才长舒了一口气，转眼又再次紧张起来，盯着季秀林的脸不肯移开。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也可能是唐如卿的错觉，季秀林或许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但这段时间在唐如卿眼中却变得无比漫长。
她的呼吸都随着季秀林的睁眼才逐渐恢复，连声音都放低了许多：“你感觉怎么样？”
季秀林的眼睛里结了一层冰，胸口虽然仍旧一阵阵的疼，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地说：“多谢殿下相救。”
听他的语气应当是稳定住了，唐如卿扶着他坐起来，心有余悸地说：“你吓死我了，不过我现在只能用银针刺激你的心脉，勉强让你醒了，这伤可不算好了，回京后必须得好好将养。”
此次若不是唐如卿，季秀林或许会埋骨在这深山之中，就像是唐如卿无数次所梦见过的一样。
在原著剧情中，唐如卿的前朝公主身份暴露后，在齐国经历了无数苦难，而后暗中被季寒江接回新京——季寒江扶植唐如锦称帝后便将国都定在了沧州，取名为新京。而迎回唐如卿后，由于她的不配和，处处和季寒江夺权，最终造成了季川对她的暗杀。另一边远在齐国京城的季秀林也终于落下神坛，在与言饮冰的针锋相对时落入下风，某次作为使者出使周朝的路上便被言饮冰暗中拦截，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同样被追杀的唐如卿和季秀林在将军岭相逢，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原著中的唐如卿和季秀林朝夕相处多时，对彼此了如指掌，借着这三分薄面达成了共识——季秀林利用唐如卿要挟言饮冰放弃对自己的追杀，唐如卿利用季秀林身为季寒江之子的身份保自己性命。
两人一拍即合，只可惜季秀林少算了一招，他们最先碰见的乃是季川的人，季川对季秀林恨之入骨，看见落单的季秀林自然是痛下杀手，叱咤风云的季督主，便在那连山都算不上的小陡坡上身死道消。
季川对季秀林的恨意蒙蔽了他的理智，反倒让唐如卿找到机会逃了出去，终于走运一回遇上了言饮冰，于是改名换姓跟言饮冰回了齐国。
彼时岳家已经倒台，季秀林身死后便是言饮冰一家独大，但他并未称王，而是扶持着当时的齐王——也就是岳晞的儿子向外征战，直到天下一统之前，言饮冰以身为饵，在攸同亭设伏鸩杀了季川。从此齐国一统天下，当时的齐王也很整齐，在唐如卿的辅佐之下短短三年便让天下恢复了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济世救民。
只可惜鸟尽弓藏，幼帝翅膀硬了便对唐如卿举起了屠刀，此时已经是结局时的剧情了，最后唐如卿假死遁走，做了言饮冰的守墓人。
世道已赎，她终于能守护一次她的爱人……
而如今唐如卿为了避免回到新京，将剧情搅得一塌糊涂，原本属于言饮冰的剧情转移到了季秀林身上，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唐如卿还没想明白的因素。
她突然之间想起季秀林和言饮冰极其相似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剥离了缇刑司督主的身份后，这两人就连性子都一模一样，整个人突然僵住，季秀林喊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殿下再不起程，便要晚了。”
冬日的林间寒冷异常，唐如卿身上的汗水干了，被风一吹便打了一个寒噤，望着季秀林说：“你为何要在此处埋伏季川？”
唐如卿原本想问的是他为何会想出这个办法，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联系，季秀林却理解错了，他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就在唐如卿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季秀林缓缓开了口：“这是我想做之事。”
他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着唐如卿，漆黑的眼睛里藏着一团野火，让人怦然心动：“随心而为，寻到自己的信仰，殿下，我已经找到了。”
没有缘由的，唐如卿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似的，血液经由有力的心脏泵射出来，烫红了她的脸，让唐如卿慌乱地避开了季秀林的目光。
你便是我的信仰……
这便是季秀林还活着的意义，他这么想着，目光好像也成了冬阳，温暖又温柔：“殿……”
季秀林才吐出半个字，唐如卿的脸色突然一变，一道箭矢破风而来，唐如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依旧来不及，赤羽箭矢直直地插、进了季秀林的胸口。
有力的箭尾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唐如卿的耳边好像被这声音给震聋了，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季秀林的血从箭上刻着的血槽中涌出来，渐在唐如卿脸上，温热的血液转眼就凉透了，唐如卿却毫无知觉，直到季秀林的身体咚地倒下去，她才猛然回神，几乎是扑上去才接住了季秀林的身体。
“季秀林？”
中箭的人毫无生机，会着火的眼睛温柔地闭上了，而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一个唐如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样？今天是不是粗长？我是不是很厉害？（骄傲）
另：督主不会死的！
督主不会死的！
督主不会死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要担心，我是甜文写手（相信我）

第82章 昏迷

“公主。”周映脸色阴冷，慢慢走到了唐如卿身边。
然而唐如卿根本没空理会他，在短暂的震惊过来便迅速折断了季秀林身上的箭杆，撕下厚重的衣摆拼命按在季秀林的伤口上。
血迹很快就浸透了棉布，唐如卿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都被染成了红色，周映此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公主，箭上有血槽，箭头上有倒刺，拔不出来的。”
唐如卿像是没听见似的死死地按着，她这样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周映，他猛地摔掉了手上的重弓，质问唐如卿：“你为什么要救他？！季秀林勾结朝臣陷害忠良罪无可赦！周朝便是毁在他手上你为什么要救他。”
“闭嘴。”
“公主！”周映嘴唇颤抖，看唐如卿的眼神像是疯了：“这个人，亲手杀了您的父亲！他杀了我们的皇上！您与他之间不共戴天您难道不知道吗？！”
“不是他杀的。”唐如卿觉得自己快没有力气了，季秀林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像是抽走了支撑着她的所有支柱，现实残忍地压下来，她不明白一直以来她所坚持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季秀林再一次身受重伤，最后被一箭穿心倒在她面前。
如果结局无法改变，她现在又究竟是在干什么？
周映的怒吼像是隔了一层隔音玻璃听不清楚，他的愤怒和怨恨被严丝合缝地拦在另一边，唐如卿什么都无法接收，只能下意识地解释着。
然而周映却因为她这句话后退了几步，险些笑出了声来，脸色却比哭还难看：“公主，我原以为，你乃周朝皇室血脉，永远都不会背叛故国，没想到竟会被儿女私情所误。他可是季秀林！天下的坏事他什么没做过？！好，今日我就杀了他！”
“你敢！”唐如卿几乎破音，她终于抬起了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映，这样的神情终于让周映顿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的苦笑更甚。
“公主，现下是你一时被他迷住了，待此事过后，即便你要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但季秀林，今天必须死！”
说着周映便一掌拍向季秀林，唐如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拿起奔虹，直接迎上了周映的手，他收势不及，掌心直直撞上了剑刃。
奔虹剑锋利无比，瞬间切下周映半个手掌，他顿时惨叫一声，鲜血不要钱似的喷出来。
严格说来，这是唐如卿第一次出手伤人，但她心中没有一点波动，哐当一声丢下了奔虹剑，重新按住了季秀林的伤口。
“奔虹？！李弦雅费尽心思收来的名剑，你便给了他？！公主！你为何执迷不悟？！”
周映的眼中满是失望，唐如卿却没有心思和他理论，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周映更是心如刀割。他的表情逐渐扭曲，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今日即便一死也要取季秀林性命。
就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呵斥，成功阻止的周映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
李弦雅见周映匆匆离去，拖着重伤的身体找了上来，但是终究晚了一步。周映在看见季秀林时便已经动了杀机，他看着周映已经举起来的箭矢，快步走到了唐如卿身边：“你想要杀了公主不成？”
“我、我没有……”周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箭啪嗒掉在了地上，然而转眼间他的神色便再次狰狞起来，握着李弦雅的肩膀说：“老李！你一定要拉住公主，她、这……这可是季秀林，你不能……”
“我不管他是谁，”李弦雅拍开周映的手，望着他另一只已经断了的手掌说：“他是公主想救的人。”
周映被他这一番说辞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好几步，好像根本不认识李弦雅这个人似的。
却见李弦雅嗤笑了一声，讽刺道：“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姑娘脾气对老子胃口，和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没有屁的关系，你要是觉得老子现在受了伤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也可以试试。”
说着二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起来，唐如卿这边也成功止住了季秀林的血，她终于有空抬起头来，看着周映说：“季秀林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和你解释，他所做之事是善是恶无人能评判。但你既然认我为主，却不听命令擅自出手，又是什么罪？”
这是唐如卿第一次以身份压人，说得周映哑口无言，她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在季秀林身上。
这个人背负了一身骂名，但他有什么错？
这个时代从根基上便腐烂不堪，季秀林看起来权势滔天，却也不过是洪流中所裹挟的一朵浪花。他所杀之人皆为奸佞，站在风口浪尖上承担了所有的罪孽，就好像周朝覆灭、连年征战、灾难饥荒……全是季秀林一手造成，一个响指便能毁灭世界似的……
他一肩挑着天下权柄，一肩担着天下骂名，其实只是个不知道自己的傻子。
傻子罢了……
唐如卿把季秀林扶起来，李弦雅便紧跟在她身后，周映不甘心地说：“他活不了的。”
周映箭术能百步穿杨，他瞄准的是季秀林的心脏，这人即便现在没死，也活不了多久。而他只是损失了一只手，不过是日后再也不能挽弓射箭，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以他区区之身，能换季秀林死无全尸，太值了！
然而唐如卿并未因为他的话而停下来，冷声说道：“你最好祈祷他能活着。”
否则唐如卿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弦雅，你去看住周映，所有人按原计划撤离，到了下个据点，把他关起来，等我消息。”
唐如卿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知道季秀林的消息，跟着她的这些人个个都怀着一腔报国热血，对逆臣反贼恨不得千刀万剐，周映绝不是个例，这也是唐如卿为何会一直让季秀林隐瞒身份。
而如今季秀林性命垂危，恶狼走到了末路，各方魑魅魍魉都想扑上来吸一口血，更何况是前朝的这些“忠臣”？
李弦雅明白她的意思，见唐如卿如此深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问：“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啊？”
“回京，疗伤。”
“你们这个样子回城可太引人注目了啊？要不要……”
“我自有办法。”
李弦雅碰了一鼻子灰，一耸肩走了，他得好好看着周映那小子，要是他出去乱说什么，唐如卿可就危险咯……
然而等李弦雅回到原地的时候，周映早就不见了，他顿时皱起眉头，只觉得恐怕要出大事。
唐如卿来到京城外的村落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村庄里路上没有一个人。
这里是唐如卿和季秀林当时的住所，即便是真有人要找季秀林，其他人找不着，对于岳家而言此处是灯下黑，用来暂时栖身最合适不过。
如同唐如卿所料，他们当时离开后此地并未因为据点暴露而废弃，恐怕是被季秀林精心收拾过了，屋里东西十分齐全，被破坏和翻乱的物件全部复了位，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唐如卿把季秀林安置在床上，烧了热水、点了炭盆，拿着烈酒和剪刀小心翼翼地给季秀林取箭头，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好好的一个内科医生活生生被逼成了十项全能，这种小手术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唐如卿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没有麻醉剂、没有现代医疗仪器、没有放心的消毒……
还好这箭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是距离心脏还是很近的，如果不小心剪到了血管便彻底回天乏力，即便手术完美完成，谁知会不会感染？会不会破伤风？还有他的内伤……
从前唐如卿没有恢复记忆时也处理过不少外伤，却从未有过一次像现在这么胆战心惊，医不自治诚不欺我。
当箭头被取出来的那一瞬间，唐如卿瞬间松了一口气，麻利地给季秀林缝合清理，等到一切都处理完，看着季秀林安静地躺在床上，她才好像重新活过来，从心底生出一股浓重的疲倦。
屋里的血水已经换了好几盆，唐如卿重新烧了一次水，勉强打起精神来清理自己，这才发现在自己手心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因为手上沾满了季秀林的血迹才一直没有发现，现在伤口已经外翻成了白色，想必是为了抓那一支箭被划伤的。
难怪周映的箭居然偏离了季秀林的心脏，原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改变。
唐如卿有些自我安慰地想，好歹她总算是救了季秀林一次……
她勉强笑了一下，脸色却比哭还难看，突然蹲了下来，双手环住膝盖，把脸死死地埋在了里面。
若是季秀林当真死了该怎么办？
唐如卿满心的茫然，她眼前不断地浮现出季秀林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就记不起来这个人的不好来，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是温柔的，和现在的季予安交织在一起，唐如卿好像一下子被劈成了两半，肩膀无力地颤抖起来。
苦难总是要面对的，痛苦总是要结束的，唐如卿趴在季秀林床前看了他一晚上，他身上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些，人却迟迟没醒，唐如卿当然知道这是正常情况，却仍是恨不得每一秒都看着他。
她龟缩在这一隅看顾着垂危的病人，将其他事情全部抛之脑后，却不知京城里已经天翻地覆，更大的洪流已经将她卷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个……那个……真的不会死，真的！
还有快要完结了，准备番外中……有木有想看的鸭~

第83章 不醒

在唐如卿的照料下季秀林的发热已经渐渐退了，但脉象依旧微弱，看着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他偶尔能恢复一点意识，但是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昏睡，唐如卿心急如焚。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院中原本屯着的一点草药很快就不够用了，唐如卿照顾了季秀林整整三天，不得不暂时离开，去京城药铺买药。
她没易容，随手拿起了一顶长帷帽一大早便出发了，等她到达城门口时正好赶上开门的时辰，但奇怪的是城门居然迟迟未开，唐如卿焦急地等了许久，那道厚重的红木门才缓缓打开，而周边村镇竟没有多少入京的小贩，城门口无比冷清，就连往日最热闹的街上都没几个人影，反倒是偶尔可以瞧见巡逻的士兵。
季秀林在东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随后又彻底消失了三天，恐怕京城已经乱了……
唐如卿如此想着，低下头向着最近的药铺走去。她不敢在一家药铺买齐所有的药材，只好多跑了许多家，等到将所需的药材全部买完已经快到中午了，街上的人也终于多了一些。不过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快跑、快跑！杀人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来的喊声让大街上本就不多的百姓瞬间做鸟兽散了，唐如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无论现在乱成什么样，这里可是一国国都，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京兆府和各处衙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即便是当年齐国攻入京城时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唐如卿不敢相信之时，一伙蒙面人拿着刀便从那边大街冲了过来，其中几人身上沾了血迹，想必便是方才的杀人者了。
而他们怀里都抱着许多东西，显然是强抢来的。这一伙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拿着赃物逃跑也无人阻止，半点官兵的影子都没瞧见。
唐如卿躲入暗中，隐约听见那一伙人中有人在指挥：“快走！快点儿……再过一会儿官府的人就该来了！赶紧的！”
光天化日之下便发生如此事件，这官府已经是形同虚设了。
但是他们这些话却说明这些人对官府还是有些畏惧的，绝不是身后有什么强大的势力，而唐如卿见他们衣着虽然光鲜，但搭配却十分突兀，许多细节处都十分邋遢，明显不是有钱人家，反倒是突然暴富的贫苦百姓。
“哥！哥等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赚大了，没想到咱们也能过上有钱的日子嘿嘿……”
眼看着这一伙人离开，唐如卿这才从暗中走出来，显然是明白了这些人究竟是靠的什么暴富。
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混乱？
“唉，造孽呀——”
墙角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唐如卿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个断了腿没办法跑的老乞丐，便走过去问：“老人家，请问发生了何事？这光天化日的，为何他们会如此猖狂？”
“姑娘你不是京城人士吧？如今这里乱了！你快快回家去吧，不要在外面留了，要是万一让他们发现了……可不得了哟……”
“不瞒您说，我家有人生病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来买药的，却不知这京城怎么短短几日竟变成了这般模样。”唐如卿蹲下身来，给那老人家看了一眼自己提着的药，语气十分害怕。
那老头脸上沾着黑漆漆的土，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貌了，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才缓缓说道：“造孽啊……都是那嘉懿公主害的……”
“等等，您说是谁？！”
“嘉懿公主啊，就是那个……前朝的公主，姑娘不知道？”
唐如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放低了声音说：“知道，听说过，但是老人家，我听说嘉懿公主已经死了呀这又是怎么回事？”
“呸！死了倒好！”那老人家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愤愤地说：“那种老子能生的出什么好女儿？！我看那什么狗屁公主和她老子一个德行，就只会祸害我们平民百姓……”
“等等等等，”唐如卿尴尬无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我更让您说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姑娘啊，你们可不要被那女人骗了，她啊根本就没死！她手底下的人亲口承认的，看见她和季秀林在一起。你说说，那和季秀林在一起的能是好人吗？那可是杀了皇帝的人，是她的仇人吧？啧啧啧可这公主啊就被猪油蒙了心，死活要救季秀林，现在啊所有人都在说，那公主就是……”
唐如卿听着这一长串话，累了三天的脑子都有些懵，这些谣言究竟是从何而来？
唐如卿还活着、和季秀林现在的确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抛去桃|色部分这话说的的确不错，但关键是，这些都是绝密信息，为何会闹得天下皆知？
“那……那个季督主……”
“害什么督主？姑娘你别怕，那季秀林已经死啦！下地狱啦！再也不会来祸害我们了千万别怕……”
难怪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诬陷季秀林……
唐如卿愣愣地站起来，她知道在这老乞丐这里是得不到更多信息的，有些懵地往前走。
有人刻意传出了她和季秀林的消息，原本投靠她的人军心大乱，指不定会生出多少祸端，而京城中缇刑司没有了季秀林坐镇便是一团散沙，任人鱼肉。
缇刑司曾被季秀林压着不得冒头的野心部下、因为季秀林的强势作风而得罪的所有势力、齐国的老臣、岳家……所有人都想趁着季秀林倒台来分一杯羹，其中恐怕还有季寒江搅局，争权夺利，谁也没有空去管这些蝼蚁的性命，京城乱成一团。
多个执政势力旗鼓相当便等于没有执政者，所有的怨气无处发泄，便只能堆积在软柿子上。
唐如卿越想越觉得发冷，出城门时撞到了一个人这才回过神来，正要道歉时那人却风风火火地只管往里冲，唐如卿惊讶地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小洛！”
小洛的步子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来，却只看见一个带着兜帽的女子，不由得指着自己问：“你在叫我？”
“还有别人也叫小洛吗？”唐如卿朝他走过去，掀开了兜帽说：“是我。”
“唐——”
“嘘！别喊！”唐如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见四下无人这才松开，小洛的表情仍旧很惊讶，压低了声音问：“唐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呃……”
唐如卿估计他是想说季秀林的事，正好她也想问一问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便道：“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忙，你家公子在家吗？我今晚……我明天过来……”
她如果晚上去言府，城门没开之前她是回不去的，唐如卿不放心把季秀林一个人放在家里，于是临时改了口。
小洛却没注意到她这一点点的犹豫，一下子耷拉下了脑袋：“公子已经失踪几天了，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他。”
虽说言饮冰平日里也经常失踪个三五天，但如今情况特殊，他消失的时间又如此巧合，难免会让人担忧，唐如卿也皱起了眉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洛显然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担心：“我也不知道，自从和缇刑司合作后，公子便越来越奇怪，他……”
“他和季秀林合作了？！”这个消息比方才听见那老者对自己破口大骂还让唐如卿震惊，虽然季秀林和言饮冰算不上有什么大矛盾，但在原著中这两人可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怎么到这里竟然还携手合作了？！
“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在这里见到了唐姑娘，我们便一同回府吧。”
唐如卿原本都要一口答应下来了，然而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药，还是道：“现在还不行，我有急事，明日我再去。”
小洛也听说过那些传言，又看见唐如卿手上的东西，不免有些犹豫：“这些药是给季……”
“小洛，下次再联系，我先走了。”
唐如卿没给小洛开口的机会，匆匆便走了。虽然有些事情现在已经是心照不宣，但唐如卿毕竟不放心，以季秀林现在的状况，当真是一点意外都出不得。
季秀林仍然没醒，唐如卿以银针让他张口，将熬好的药汤灌了进去，这两天她坐这种事情已经熟练无比，一个时辰后如法炮制给他灌了些稀粥，这才稍稍得闲。
唐如卿心里一直记挂着京城中事，她与季秀林的消息必是周映说出去的，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们如今留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只要季秀林一天不醒来，被发现的危险就越大，谁知道还会遇上些什么事？还有言饮冰……
一想起此事唐如卿便更加不解，她有些担心言饮冰的安危，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剧情发生在了季秀林身上，不知他身上又会发生些什么，还有他突然转了性子和缇刑司合作这件事情看着也十分蹊跷，唐如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今天色已经快黑了，城门还有三刻便关，唐如卿再三确认季秀林的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匆匆赶去了城中。
护卫言府的影卫都认识唐如卿，虽然她是翻墙进来的却也并未阻拦，只是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王老。
王老刚才听小洛说了今日遇上唐如卿一事，还在猜测唐如卿和季秀林的传言中究竟有几分真假她便来了，当即喜出望外，等唐如卿到了大厅，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
注：期待的嘴对嘴喂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把病人呛死倒是有可能jpg）
给古代昏迷的病人喂药一般都会用药或者针灸来使病人张嘴或局部肌肉松弛下来，然后再喂。就比如 《圣济总录》卷第六中就有记载，风口噤篇中有白矾散方，用到两种厨房里的材料，治疗口噤不开。白矾散方：治一切急风，口噤不开，白矾半两，盐花一分，研细粉，以手点揩牙根下，更将半钱匕，以绵裹，安牙尽头。

第84章 实验

“唐姑娘。”
唐如卿见王老一副在等自己的样子，也并不惊讶，礼貌地和他打了招呼便迫不及待地问：“王老，今日我听说言兄竟然与缇刑司有合作，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公子在朝堂上的事我不怎么插手，姑娘可以暂时等一会儿，墨影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你也认识，一会儿让他来和你解释好了。”
影卫是言饮冰最忠诚的力量，王老的这种坦然态度倒是让唐如卿有点尴尬，她虽然很想弄清楚季秀林和言饮冰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但王老对她的态度太过亲密，即便是迟钝如唐如卿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犹豫地说：“这是不是不太好？”
王老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在言饮冰被关在离宫期间，他身边只有王老和小洛，这两人便是言饮冰最亲近之人，而这言府中的下人也早全被替换成了言饮冰自己的人，唐如卿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虽然言饮冰从为表示过什么但是这满府众人都是将他看做未来的女主人，自然不会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合适。
“姑娘多虑了，如今公子下落不明，我们也十分担忧，若是双方互通消息，能有什么线索才是最好的。”
唐如卿一听也对，她虽然已经许久没和言饮冰联系，但她知道原著剧情，谁知道是不是会有所帮助？
她便这么答应下来，很快墨影便出现了，将季秀林如何主动抛出橄榄枝，言饮冰如何决定与他合作，双方势力暗中融合事无巨细地说了，整件事情进行得无比顺利，即便偶尔有反对的声音也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唐如卿越听越觉得奇怪。
当初在离宫之中，言饮冰对缇刑司的态度便是如此，双方默契地保持和平共处的原则，彼此心照不宣，而现在季秀林才刚提出合作建议，言饮冰就立刻答应了——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容易相信别人的性子，竟然能这么快就心无芥蒂地和另一匹狼合作？
“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从未见过面？”
唐如卿忽然灵光一闪，赶紧问道，墨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片刻后才道：“公子与季督主默契十足，影卫和缇刑司虽然合作时日尚短，却宛若一体，而公子和季督主行事之间从不留退路，这等信任属下也难以理解。”
说着墨影看了唐如卿一眼，问道：“嘉懿公主，听闻你现在与季秀林在一起？”
唐如卿却没听见，她好像被什么想法给吓到了，墨影和王老等人不同，他和唐如卿没有感情，只管服从言饮冰的命令，因此也不会顾忌唐如卿的心情，直接问道：“敢问公子的失踪是否和季秀林有关系？”
在影卫看来，言饮冰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在和季秀林合作时完全没有点私心是弥天大错，而在季秀林做出了那样一件大事后两人一起失踪，让人难免想到是季秀林对言饮冰下了杀手。
可唐如卿的思绪却乱成一团，隐约间好像抓住了什么，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成堆成堆地飘过去让那一点灵感瞬间成了空——攸同亭的剧情之所以会发生在季秀林身上，是因为此事从一开始便是言饮冰与他一同策划的，言饮冰为何会知道这些？
唐如卿绝对相信季秀林不会将和自己有关的消息透露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言饮冰也不可能，但是这二人却选择了这样的时机在攸同亭动手，言饮冰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唐如卿甚至忍不住怀疑言饮冰也知道原本剧情，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总是能有精准的预判，还有他和原著中完全不同的性格，既然季秀林能发生改变，那言饮冰身为“男主”为什么不能？
她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似的站起来：“我能不能去他房间看看？”
“唐姑娘，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唐如卿的神色有些茫然，摇着头说不知道，王老见她这副恍惚的神情，更加确定是言饮冰曾经和她说过些什么，而唐如卿现在需要去确认这一点，当即点头，带着唐如卿往言饮冰的房间过去。
“王老，我能单独待一会儿吗？”
唐如卿知道她的要求很不合理，但她的确需要确定言饮冰的房间里是不是会有关于剧情的线索，这些东西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她必须得试一试。
王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墨影便开口了：“不行。”
“墨影。”王老呵斥了墨影一声，这才对唐如卿说：“唐姑娘，墨影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只是公子的房间我们也不能做主，这个……不知道唐姑娘是否是要找什么？或许问一问小洛能知道。”
得知唐如卿来了，小洛当然不可能不在，他当即拍着胸口保证：“公子的所有习惯我都知道，你尽管问。”
如果言饮冰当真知道剧情，他的东西一定会放在最隐秘之地，如果小洛也不知道的话单凭她也找不出来，于是便问：“小洛，你觉得你家公子有没有什么地方和平时不一样？嗯……我也说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就是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言饮冰的身份是季秀林花了一万成就点改的，不可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小洛毫不犹豫地说：“有！”
唐如卿眼前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自从听说了你落水后，他从宫中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手里还拿着一个剑匣，从此以后只要是没事干就看着那东西，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剑匣在哪儿？！”
唐如卿跟着小洛找到了那一方红木雕琢的剑匣，一看就价值不菲，唐如卿看了王老一眼，得到了他肯定的目光后才哐当把剑匣打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却激动的心情却一下子被冻住了。
“啊？这里面就放了这么一个破东西啊？”
小洛失望地看着躺在上好绸缎中的木剑，他原本还以为这里面放了一柄绝世名剑呢，结果就这种小孩子的玩具，还一看就上了年头，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珍贵的。
唐如卿呆呆地把那柄木剑拿出来，王老见她神色，不由得问：“唐姑娘知道这东西？”
“知道……”唐如卿声音沙哑，离得远点儿便几乎听不见，她握着木剑的手细微地颤抖着，好像这东西有千金重，小洛赶紧问：“真的啊？这是什……唔！”
王老一把将小洛拉过来，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注意一下场合，小洛这才发现，唐如卿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像生已经说不出话来。
唐如卿死死地攥着这根一钱不值的烂木头，手背上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
她当然不会记得这只是她幼年的一根玩具，那些事情太过久远，早已记不清了，但是她清楚地记得，这柄木剑，她曾经在季秀林的房间里看见过！
他珍而重之地把这块烂木头挂在剑钩上，即便是万念俱灰烧死了老得顺的时候也还记得把这东西带出来！
唐如卿务无比仔细地看过这块木头的样子，记得上面每一个旧划痕，这就是季秀林的剑！
唐如卿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事情轰然崩塌，她脚下一软咚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冰冷地面的碰撞让其他人听着响声都觉得疼，而唐如卿一无所觉，手肘哐撞倒了桌上的木盒。做工精致的黄梨木盒子掉在地上，混杂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里面滚出一个精致的银铃镯子。
——————————-
“教授！教授！唐小姐的脑波波动值已经突破新阈值，且熵值很高，十分危险，但是峰形已经接近苏醒图谱，要不要立刻唤醒？”
轮椅上的教授显然非常激动，他手掌颤抖地划开唐如卿的脑波图谱，仔细比对了所有峰值：“唤醒！立刻唤醒！”
这是光脑技术植入医学的第一成功案例，绝对能载入史册。
助手激动地打开光脑操作程序，正要进行程序终结，那教授突然叫了停：“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嗯……以上剧情，纯属瞎掰，不要当真……

第85章 苏醒

“怎么了教授？”助力非常不解，如果此次试验成功，那可是举世震惊的成就，为何不能立即唤醒？
“季先生的波动熵值一直低于正常人，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再看看。”
“也对，既然唐小姐的脑波峰形已经达到苏醒标准，随时就能脱离虚拟世界，倒是她现在的波动值紊乱，如果贸然唤醒，可能会出什么意外，咱们还是谨慎点好。”
“不仅如此，”老教授看起来年迈，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也不慢，迅速将此次数据记录下来，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为了保证实验进行，季先生是洗去了所有记忆进入虚拟世界的，他的人格会受到虚拟世界影响很大。在今后的世界中也要注意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让人格缺失者连接光脑。你看纪先生的脑波图，虽然峰形一直正常，随时可以唤醒，但熵值太小，远低于正常人，如果不能恢复，这就意味着即便将他从虚拟世界唤醒，他的人格也将受到虚拟人格影响。”
熵值波动过低，代表季先生的虚拟人格无法感知正常情绪，即便是面对心爱之人也无法正常分泌激素和产生情感波动，要么感情淡漠要么偏执障碍，如果后果严重可能会无法与社会建立正常感情联系，如果在这个震惊世界的医学成果中发生这么严重的不良反应，光脑公司将面临致命的打击。
在载入虚拟世界之前，他们必须征得志愿者的同意，信息公开透明，也就是说志愿者知道试验风险和载入人格是什么类型，如果现实世界多了一个季秀林这样的疯子，那可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助手想到季秀林的载入人格，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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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世界中，唐如卿握着手上的铃铛，这是个十分孩子气的配饰，大小她也早已带不下了，她就这么握着这个东西，一夜坐到了天亮。
王老和小洛好几次都担心地来看她，唐如卿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又完全不知道那铃铛究竟代表着什么，只好一直守着，直到天色大亮，唐如卿才从房间里出来。
“唐姑娘，你终于出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小洛第一个迎了上去，唐如卿的眼神仍然有些空洞，却仍旧强打起精神来，对小洛摇了摇头，她说：“王老……”
唐如卿的嗓子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说话就吞了刀子似的疼，王老看她这状态也不敢说她什么，便见唐如卿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依旧沙哑，但好歹是听得出来她在说什么了。
“我可能已经知道言……饮冰都下落了。”
“真的？太好了你快带我们……”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见过他真正的样貌吗？”
所有的数据已经被修改，王老等人自然想不来言饮冰原来是什么模样，只要犹豫地摇摇头，唐如卿虽然并不明白季秀林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一个跟着言饮冰近二十年的老人都辩不出真假的，但是得到他们的回答后却更肯定了她的猜测，不由得垂下了眼睛。
“怎么了唐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
“没事，”唐如卿嗓子又有点劈了，她缓了一下才说：“我这就去找他，你们不要跟着我，他可能……”
“我们知道，”王老等人很轻易就接受了言饮冰不想见到他们的设定，毕竟言饮冰真正在言府露脸的时间实在是太少，王老只关心一个问题：“唐姑娘，不不知我们公子的现在安不安全？”
“他……很安全。”
我决不允许，他出现半点问题！
得到了唐如卿的保证后，王老便安下心来，原本他打算亲自送唐如卿出府，但是被唐如卿拒绝了，直到她准备离开时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能拿走一个东西吗？”
季秀林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唐如卿便日夜看顾着，又过了几日季秀林才断断续续恢复了些，每日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但只要时辰一到就会被唐如卿强制勒令睡觉。
这些日子季秀林觉得他已经好多了，他还没有习惯唐如卿的贴身照顾，每每有肌肤的触碰都会让他坐立不安，但在他重伤期间这些触碰再正常不过，季秀林只能痛并快乐地忍着。
唐如卿把他屋子里的窗户打开，看起来很高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到院儿里去走走？多晒晒太阳对你也有好处。”
季秀林自觉早就能起来了，奈何唐如卿一直不让动，他在床上躺得浑身都疼，得了这句话显然有些惊讶，也不等他说话，唐如卿已经扶着他坐了起来：“你现在不仅仅是那一道箭伤，主要的是爆炸的内伤还没好，不能走路，先坐这个吧。”
她推过来一个做工讲究的轮椅，季秀林瞧着却觉得眼熟，瞳孔有一瞬间的微缩，不过他将表情控制得很好，淡然地看向唐如卿说：“怎敢劳烦殿下。”
“这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装病的时候不也是我推着你的？”
季秀林心里咯噔一声，强装镇定说：“殿下……这是何意？”
“什么意思啊？听不明白就算了。”唐如卿双手抱胸靠在床边上看着他，心里有一只小猫在拼了命地挠，抓得她又疼又痒，从季秀林睁眼的那一刻开始唐如卿就想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摔倒季秀林脸上。
但是不行！
这个人身受重伤，一肚子贼心烂肺的，把一捧心肝挖得只剩下那么一点，经不起一点儿刺激，要是真把人吓得吐血，到最后还是得她来收拾。
她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才会让季秀林产生这样的想法唐如卿便这么生生忍到了现在，然而只要见到季秀林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仍然觉得气闷，一腔复杂的情绪像是焖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炸开，分不清楚是因为什么，说话难免带了一点怨气。
季秀林现在可越来越弄不懂唐如卿的意思了，他认出这里是当初他们一起住过的院子，整颗心好像都被浸在温暖的海水里，即便有再多的不适应，也都被温柔的海水拉扯住，所有的负面情绪连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面对唐如卿的怨气也不会如同当初一般无措。
“殿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烦。”唐如卿抿了抿嘴，把复杂的心情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说：“别管了，我扶你起来。”
她帮着季秀林在轮椅上坐下，推着他来到了院子里，温暖的阳光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柔，唐如卿给他盖了一条毛毯，又搬了一个躺椅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一起晒着太阳，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在季秀林没有醒来之前，唐如卿想过无数次她该如何想季秀林言明言饮冰一事，浓重的愧疚、怒火还有一些其他的、更加浓郁而说不上来的情绪死死地压着她，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原以为等到季秀林醒了，她所有的情绪会如同火山爆发般难以控制。
可季秀林眼中的冰雪都融化了，露出幽深宁静的湖面，她所有难以忍受的情绪便一下子被引走了，就这样吧，到时候再说。
唐如卿这么想着，数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被暖洋洋的太阳一晒，藏进骨头里的困倦便涌了上来，唐如卿就这么睡着了。
季秀林忽然觉得很安静，曾经在耳边吵嚷不休的声音终于偃旗息鼓，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唐如卿就像是梦里似的坐在身边。
这一段时间季秀林的睡眠足够充分了，他也不舍得放过这样静逸的时光，偏过头来看着唐如卿的睡颜，直到太阳逐渐西斜，没有了原本的暖意他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胸口的箭伤一动便疼，但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季秀林而言并不算什么，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慢慢地将自己身上的毛毯盖在了唐如卿身上，但就是这么一点动静，唐如卿却动了一下，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唔……我怎么睡着了？”
唐如卿揉着朦胧的眼睛，随意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毛毯便一下子滑下来，她这才注意到，疑惑地看了一眼，便见到了半坐起来的季秀林：“你怎么不把我喊醒？”
她蹲下身把毛毯捡起来，平静地说：“太阳下山了，在外面睡着容易着凉，你把毛毯给我，怎么不想想以你现在的身体要是再病一回最后忙的还不是我？”
“我没事。”
“有事没事是大夫说了算，你现在该回房了，走吧。”在这件事情上唐如卿向来不给季秀林辩驳的机会，周到地把他推回了房间，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会有感情的，有人真心待我，我感觉得到。季秀林，以前我总说希望你随心，我发现我错了，不管你是自己想做什么，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想做什么，那都是你的选择，我不应该置喙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很在意你，比你所以为的要在意得多。所以你如果做了什么有危险的事情，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第86章 喜欢

季秀林从未想过唐如卿会对他说这种话，即便是他们最为亲近的时候，唐如卿所表达的也只是她的期望和关心，这是她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情绪，季秀林像是丧失了理解能力似的看着唐如卿，好像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唐如卿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又远又轻：“我也是会担心的……”
“殿下……”季秀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尽量的让自己变成唐如卿想要的样子，可她总是不满意，这让季秀林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过了许久才问：“外面的情况如何？”
“京城乱成了一锅粥，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掺和进去？”说着唐如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只是你的身体……”
“没有。”季秀林抢先回答了唐如卿的问题，经历生死一线，他才终于找到唐如卿所说的“信仰”，对此刻时光无比贪恋，一刻也不想离开。
唐如卿显得很高兴，去做晚饭去了，季秀林这一次受伤很重，日子过去了半个多月也没见他生龙活虎起来，倒是时常坐在轮椅上发呆。
唐如卿偶尔要去药铺，如今京城已经快买不到药了，城中百姓整日闭门不出，做生意的更是不敢开张，几大势力斗得你死我活，甚至发生了好几次大型械|斗，可谓是人心惶惶。
她偶尔能听见一些消息，前一段时间针对她的流言一日之间改了风向，矛头直指岳晞。唐如卿原本还奇怪为何舆论会顷刻发生这大的转变，便听见了一个重磅消息——蜀州的莫折将军唯一的公子莫折知信已经抵达了京城外的一个县城，光明正大求见嘉懿公主。
莫折知信便是苏言，如今齐周两国相争，各地群雄并起，蜀州是唯一一个独立于乱世之外，不站任何一方的强大势力，齐周两国都想拉拢，自然不可能得罪莫折知信，他如此坦荡行动，倒也并不危险。
明知唐如卿如今在暗处，若是找不到还好，若真是找到了还不知要遭遇多少危险，莫折知信便反其道而行之，放出自己的消息，等着唐如卿去找他。
怎么说唐如卿和苏言也算是半个知己，她自然明白苏言打的是什么算盘，回到小院后也一直在思考此事，不管怎么说，事情终究要解决，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想着想着她便有些出神，季秀林如今已经可以简单地走动，见唐如卿守在药罐旁发呆，便喊了她一声：“殿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唐如卿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你说。”
——————————
夕阳斜斜地从窗外洒进来，屋子里光线昏暗，两人对坐无言，唐如卿拿了火折子将灯火一个个点亮，半晌也没想到该如何开口。
莫折家世代忠良，如今的莫折将军更是对平帝忠心耿耿，虽说平帝是死于马上风，但他的脑袋毕竟是季秀林取下来交给齐国的，莫折闻对季秀林自然恨之入骨。这并非寻常的家恨，忠军报国乃是莫折将军一生的信仰，他和季秀林水火不容。
要唐如卿说她是要去找莫折知信，她有些不知道季秀林是怎么想的。
到最后还是季秀林先开了口，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一个问题——这对季督主来说很少见，但季秀林不是圣人，他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如今他离开诡谲的权力场，整颗心都泡在温暖的海水中，缱绻的懒意便拖着他所有的果决和精明埋进了海里，让他下意识地不想面对。
他如今坐着的，是“言饮冰”的轮椅，唐如卿曾经无数次推着这个和他谈心，态度亲昵自然，拥有了言饮冰的身份，他才短暂而虚幻地拥有了唐如卿的笑意。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无法快速运转，让他想不明白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如今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只能逼着自己正视。
唐如卿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言饮冰，她只是什么都没说，用和从前一样——或许说比从前更亲近的态度照料他，她带来了这个轮椅，是她给季秀林的机会，让他主动来告诉她这一切。
季秀林乱七八糟地想着，言饮冰所拥有的一切终究是一场幻梦，稍微一碰便成了泡沫，而他如今唐如卿真实地生活在他身边，就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得到似的。
然而幻想闯入现实，两种美好相互碰撞，将彼此都撞得粉身碎骨，一点也没给季秀林留下，他脸上的血色褪尽了，即便已经打定了主意，却仍旧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咬，你再用力点儿就能见血了。”唐如卿不客气地开了口，季秀林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眼神无处找落似的从唐如卿身上划过去了。
这样的情况让唐如卿认真起来，她搬了把椅子正对着季秀林坐着，问他：“怎么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都知道了？”季秀林的声音很低，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是让唐如卿有点疑惑了，她歪了歪脑袋问：“知道什么？”
“言饮冰的身份，这轮椅就是言府的。”
唐如卿愣了一下，然后才露出笑容来：“哦你说这个啊……”
“你一顾以牧的身份入宫时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季秀林打断了唐如卿的话，让她连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倒是被季秀林的话吸引了注意，且不说她当时的脸不是自己的，即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唐如卿才七岁，一般来说十年不见的孩子站在一起，即便是长辈告诉了你对方是谁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季秀林是怎么做到的？
季秀林说：“我有一个……系统，我不知道那是何物，是它提醒我，你便是唐如卿。”
季秀林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纠结该如何解释“系统”究竟是什么，这种事情比鬼神更荒诞，唐如卿怎么可能相信。然而唐如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连音调都提高了不少：“系统？！什么样的系统？”
季秀林惊讶于唐如卿的反应，不由得问了一句：“你相信我？”
不过旋即他便发现这个问题的多余，便解释道：“没什么作用，只有一些对未来的预示，命令我做一些事情。”
而自从唐如卿出现后，他几乎就没按过系统的指令做事。
季秀林并不懂所谓的“数据”和“波动”究竟是什么，便没解释系统这方面的信息，只是说道：“原本言饮冰另有其人，你会救下他的性命，结下羁绊，但由于一些原因，我替代了这个身份，所以现在的言饮冰……是我。”
季秀林所说的事情对唐如卿的冲击太大，她一下子开始怀疑这是否单纯的只是一个小说世界，见她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季秀林便解释道：“不同于冒名顶替，原本的数……数据？消失了，我补充了这一部分，所以严格来说，我的确就是言饮冰，你可能并不相信，但……”
“你是剧情维护者？”
这是唐如卿遍观小说能最快的出来的结论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但仔细一想系统最开始所给的任务，似乎的确就是维护剧情，只好说道：“应该是，殿下为何会知道？”
唐如卿表情复杂地看着季秀林，他的使命本来是维护剧情，《济世》中最重要的两个角色都被他扮演着，却将一切演绎到偏差这么大，这个人真的是……
“你还真是没救了……”唐如卿小声说了一句，季秀林没听见，唐如卿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你承认你就是言饮冰了？！”
由于所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唐如卿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季秀林居然主动向她敞开了心扉，她像个一贫如洗突然天降横财的人，眼睛都在发亮。
季秀林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殿下并不惊讶的我身份，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原本殿下将轮椅带回此处，是我领悟得慢了，望……”
“我说啊，”唐如卿伸出手来，触碰到了季秀林的脸，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唐如卿却并未让他得手，指尖碰着季秀林的皮肤，让他抬起头来，目光温柔地抓住了季秀林无处安放的目光，认真地和他对视：“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秀林嗓子发紧，唐如卿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真实，他听见唐如卿说：“我的确知道你就是言饮冰，但也没早到哪里去，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言府，然后才知道的。我带回这个也不是想暗示主动承认。我只是想告诉你，言饮冰也好、季秀林也罢、还是在你眼中已经死去的季予安，这些都是你，所有的经历和身份组成了我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人能够替代他。即便没有我，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意义的，你明白吗？”
季秀林的眼球好像叫唐如卿攫住了移不开视线，他的大脑丧失了思考，呆呆地看着唐如卿。
不知为何，唐如卿觉得季秀林露出这样的神色很有意思，噗嗤一声笑出来，季秀林这才回过神来，转移话题地问：“殿下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因为这个。”
季秀林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唐如卿手上拿着一个孩子气的镯子，像是逗小孩儿似的晃了晃，清脆的银铃声好像能舒缓季秀林的情绪，他露出一丝极浅的笑，虽然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但却始终挂在嘴边。
“我记得这可不算是你的东西吧？”唐如卿眉眼都弯起来，季秀林脸上立即露出一丝窘迫，正要解释什么，唐如卿就说：“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送给你了。”
季秀林接住她丢过来的镯子，觉得上面还沾着唐如卿的体温，唐如卿笑着说：“现在这是我送给你的，它就只属于你一个人，季予安的一切都属于你，言饮冰的一切都属于你，你不需要去争抢担忧，季秀林，你知道吗？如果我生于这个世界，或许真的会喜欢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这这这算是告白吧？！这绝对是告白吧？！

第87章 前世

喜欢二字，季秀林丛步干妄想，他浓密的睫毛猛地扑闪了一下，从不见慌乱的人险些直接站起来：“殿下！我绝无此意，我……怎敢冒犯，怎么可能……我没有……”
“你这是什么反应？”
唐如卿一时最快说了这些话，还来不及后悔就被季秀林的反应逗笑了，她把季秀林按在轮椅上坐下，慢悠悠地说：“你的伤口可别又裂开了。”
季秀林仍旧坐立不安，他的脑子里都被什么东西绞成了一团浆糊，甚至不敢再看唐如卿的目光，只有她无奈的声音能勉强传进耳朵。
“我人生第一次主动告白，还被拒绝了，这还真是怪没面子的。”
这句话不知有什么魔力，季秀林一下子安静下来，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没有……”
如果季秀林会脸红，此刻恐怕和一个害羞的小丫头差不了多少，唐如卿没听见他的辩解，倒也不怎么在意，她放松地往后躺了躺，目光盯着屋顶，表情是季秀林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怀念。
“既然你连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我，我也应该对你坦诚相待，其实关于你说的剧情，我也知道。”
季秀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仍沉浸在唐如卿所说的那句话中，而唐如卿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笑道：“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啊，真聪明。”
唐如卿现在没几句话就要夸一夸他，这让季秀林很不习惯，唐如卿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其实啊……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灵魂……或者是前世吧，来自另一个时空，那里的一切和这个世界都不同。虽然也有不平，但大部分人都过得很幸福，没有皇权和王权，没有战乱和饥荒，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唐如卿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带着季秀林的思绪往前走，他不由得去想唐如卿曾经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却想象不出来。很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唐如卿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好像唐如卿天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有生在光明之下的人才能长成这样的性子。
她乐观张扬，像是一团火，即便知道周遭只有无尽的黑暗，也不知疲倦地烧着，哪怕看起来只要一阵风就能吹灭，可若真有人胆敢伸出手来，她便能燃尽一切。
“最重要的是，”唐如卿说：“在那个世界里，有我的爱人。”
只不过是一句话，唐如卿的声音里便带上了些哭腔，季秀林认真地看着她，有什么东西扯动了伤口，胸口的箭伤疼得很。
“他也叫季予安，我们自幼便相识，幼年一起玩儿过沙子，后来一起上学，在那个时代，所有人都可以上学，我和他从来没有分开过，虽然不懂事的时候经常吵架，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唐如卿抬起一只胳膊盖在脸上，能看得出来她尽量地在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常来，只可惜失败了。“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年，他陪我走了二十五年的时间，如果人类对的记忆是从出生开始，那我对他的记忆应该不比我的父母少。那是一种……细水流长，沁入了骨子里的感情，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忘了他。”
“殿下……”
季秀林听见了细碎的啜泣声，他从未见过唐如卿的泪水，只觉得心都在揪着，但是唐如卿没有理他，季秀林便有些无措。
他想要做些什么，然而唐如卿半躺在椅子上，面容被掩盖在袖子下，他甚至连触碰都做不到，浓重的悲伤不知从何而起，季秀林尝试地喊她：“唐姑娘？”
“如、如卿？”
“卿卿……”
熟悉的称呼好像穿过了时空壁垒，唐如卿有一瞬间的怔忪，理智告诉她的季予安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她移开手臂，看见那张满脸心疼的熟悉的脸，所有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把她击垮了，唐如卿突然抱住了季秀林，放声大哭起来。
季秀林无法面对唐如卿的关心，更无法面对唐如卿的泪水，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灼热的泪水滴进他的衣领，烫得他整颗心都在疼。
他笨拙地收拢了手臂，试着一下一下的去拍唐如卿的背脊，他大脑一片空白，唐如卿不知哭了多久，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她收紧了手臂，把季秀林抱得更紧了些，这样的变化季秀林当然感觉到了，但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唐如卿很快松开了他，睁着有些发红的眼睛闷声说：“谢谢你。”
季秀林不知道她在谢什么，只是并不觉得有多开心，看来人果然是永远不知满足的，从前他从不干奢望唐如卿的“喜欢”，只要唐如卿露出一个笑脸就能高兴许久，而后习惯以言饮冰的身份骗取唐如卿的关心……而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唐如卿所爱之人的信息后他又开始觉得如果没有“前一世”该多好……
季秀林默默反省自己，却仍然难以摆脱这样的情绪，他想起那一日在系统中所见的，唐如卿送给他奔虹剑的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自己在看着什么人似的，突然问：“我和那个……季予安，是不是很像？”
前脚还说完“我另有所爱”的唐如卿后脚就抱着季秀林的脖子哭，这种做派让唐如卿非常不好意思，听见季秀林这句话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你怎么知……你怎么知道？！”
见道她这副表情，季秀林不知为何笑了一下，其中并不见阴霾，反倒是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失落，但他没有骗唐如卿，将系统的事情说了，唐如卿愣了一下。
“殿下，你原本想和我说什么？”季秀林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起唐如卿原本的打算来，她突然和季秀林说起前世的事情来，是因为有所感触，原本她找自己是有其他事情的。
唐如卿还在走神，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来的目的，咳嗽了一声说：“是有关苏言的事，那个他原本是……”
“莫折知信，我知道。”
唐如卿：“……”
缇刑司的手段的确厉害，她咽了一口唾沫，把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前情解释省略了，说道：“他最近来京城了，放出消息在找我，我想去见他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莫折家族盘踞蜀州多年，势力强大，乃是殿下最强大的后盾，自然应当前去。”
“我不是问你这个！”唐如卿刚哭过一场，说话一激动的时候就有点破音，她赶紧按低了音量：“如今你还受着伤，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去见苏言。你知道前朝旧臣有多恨你，不瞒你说，此次暗算你的就……就是周映，你上次在竹林见过的那个……但他绝不是个例，绝大多数旧臣对你的态度皆是如此。如今你我在一起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我这个周朝公主大概也不剩下多少号召力……哦这个都无所谓，我想说的是，如果苏言利用我找到了你的踪迹怎么办？”
“他不会。”
唐如卿有些惊讶：“你倒是相信他，苏言当然是个君子，但他不会做这种事情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我和你一起去。”
“什……什么？！”唐如卿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一下子劈了，嗓子传来的疼痛让她紧皱着眉头，一手捏着喉咙一边压着嗓子说：“你疯了？你现在可不是什么督主，即便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要怎么办？”
她虽然态度激烈，却没说自己不同意，季秀林忽然想到在沧州时，唐如卿说要去清宁县治疫时自己的反应，同样的情景掉过头来，他和唐如卿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季秀林想着这些，竟然还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他不会杀我。”
“为什么？”唐如卿发现季秀林忽然变得爱笑了，一时有些色迷心窍，连声音都软下来。
然而季秀林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直直态度坚决，显然非去不可，唐如卿只好作罢，看了一眼天色说：“算了，如果你要去的话就再等几天吧，最起码要等你的伤再好一些。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
说着唐如卿便站起了身，她走到门口忽然觉得不甘心，突然又转身回来，季秀林疑惑地看着她，唐如卿说：“季秀林，如果我喜欢你，绝对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和他很像，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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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卿曾经医治过生了烂疮的病人，要等到脓疮成熟了，长大了再下刀，从根上挖起所有的烂肉。即便是再好的大夫在治疗的时候也难免会碰到病人完好的皮肉，如果没有麻沸散，病人甚至会疼到晕厥。
但这样的疗法很有效，从季秀林与唐如卿剖开心腹后，季秀林的心情显然好起来，他虽然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可却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偶尔面对唐如卿的逗弄也不再手足无措，他安然地面对着真实发生的一切，在每一个细节中改变着，唐如卿和他朝夕相处，对他的每一个变化都看在眼里，心情也好起来。
但是季秀林的身体一直没好，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即便是能够站起来，却坚持不了多久——这是唐如卿的判断，事实上，以季督主的忍受力，即便是濒死也能爬起来。
原本以他这样的身体唐如卿不太愿意去见苏言，但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季川的死讯早就传到了沧州，季寒江挑起了边境的战火，已经不能再拖了。
唐如卿没有办法，只好让季秀林仍旧坐轮椅，大大方方地去了苏言暂住的驿管，到了地方后才表明身份，很快便被迎了进去，苏言亲自下来，还带了两个唐如卿没想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可能就是……坦白局？

第88章 得顺

“顾兄！”苏——莫折知信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显然十分激动。他快步冲到楼下，在看见唐如卿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略后退了些和唐如卿拉开距离，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公主。”
“你可算了啊，我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莫折知信顿时笑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怎么也不能让你落了面子嘛，快跟我上来，正好我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说着莫折知信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唐如卿推着季秀林说：“什么人啊？就在下面说吧，我现在上楼也不方便。”
莫折家的势力范围对季秀林而言乃是龙潭虎穴，唐如卿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见她这副表现，莫折知信才将视线放在季秀林身上，表情明显冷了下来，略带不满地和唐如卿说：“听闻是你救了季秀林，我却没想到你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这个……”
唐如卿正要解释，莫折知信就用并不怎么样的语气说：“你也一起来吧。”
随后便主动在前面引路，带着唐如卿到了驿馆后面，唐如卿有些惊讶他竟然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与季秀林共处，难不成季秀林和莫折家之间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想着，他们很快便到了地方，莫折知信说：“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那些繁冗的礼数，以如今的形式，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给我们叙旧，就先跳过吧，看看里面是谁。”
房门被推开，阴暗的房间里光线并不好，但唐如卿还是第一时间看见了带着镣铐的人。
周映也听到了动静，激动地向唐如卿跑过来，粗重的铁链叮咚乱晃很快绷直了，周映的身体猛地一顿，只好站在原地，远远地向唐如卿跪下：“参见公主。”
再次看见周映，唐如卿沉默着没说话，她转过头看着莫折知信，状似轻松地说：“这是怎么个章程？”
“东山之事我已经全部知晓，是周映主动交代的，以我的立场来看，周映射杀季秀林并非有罪，但京城中的流言想必你也听说过，此事虽不是他一手推动，但消息是从他这儿泄露出去的，算是罪魁祸首，你想怎么处置他？”
唐如卿看向季秀林：“东山上射向你的一箭便是他做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里面的周映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突然挣扎起来，镣铐一阵叮当乱晃，而周映面目狰狞，显然不敢相信季秀林为什么还活着。
可惜除了莫折知信，根本没有人看他。
听见唐如卿的问题，季秀林便说：“莫折公子，京城有什么流言？”
季秀林养伤期间完全与外界隔绝，即便是他再怎么运筹帷幄也不可能猜得到如今的动荡，莫折知信原本并不想和季秀林说话，但他也也知道这是正事，只好说：“有关顾……嘉懿公主的消息已经泄露，说她与季督主关系密切，许多有心投靠公主的人都在观望，而已经投靠的人中也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当然，这是有心人操纵后传出来的消息，周映甩开李弦雅后直接给他们的人传信，将东山之上公主与季督主之事全都说了，消息传播之中便被泄露了出去，而后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公主！”周映喊道：“我罪该万死，请公主治罪。”
他们能凭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身份就跟着唐如卿，绝对是忠心耿耿。东山上唐如卿的态度几乎让他看见了周朝昏暗的未来，他知道李弦雅会拦着自己，忍着伤势率先回去了。他将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妄图以此唤醒唐如卿的理智。
但是如今流言矛头直指唐如卿绝非他所愿，他更没有想到季秀林会对时局如此重要，死了这一个人，京城就能乱成这样。这几日莫折知信特意命人每日将京城的纷乱告诉他，这些都是他莽撞泄露消息所导致的结果。
百姓何辜？
在这个时候见到唐如卿，周映只愿自己能死在唐如卿刀下，如此方能赎罪。
“李弦雅呢？”说道这里唐如卿才想起来，既然周映在莫折知信这里，那李弦雅理应也在，他为什么没有出来？
然而莫折知信的表情却有点难看，避开了唐如卿的目光，唐如卿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屋子里的铁链哐当一声，周映重重地将脑袋磕在地上：“请公主治罪。”
“你什么意思？李弦雅呢？！”
唐如卿几乎要冲进去，却被季秀林拉住了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脉搏，让唐如卿稍微冷静了些，便听见周映说：“李弦雅善恶不分，包庇佞臣乱党，被我们抓了起来，莫折公子来时接管了我们所有人，彼时李弦雅已经失踪了。”
李弦雅同样是身受重伤，连长时间骑马都做不到，即便是逃了出去又能有什么用？京城附近他的通缉令还没撤，他至今没有消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唐如卿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看上去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但真正的朋友却不多，李弦雅算一个，而即便是他，最好的结果竟然也只是下落不明？
“殿下。”季秀林喊了她一声，唐如卿这才回过神来，莫折知信也说：“虽然暂时没有李弦雅的消息，但也没听说季、岳两家抓住了什么人，以他的功夫，生存不成问题，只要知道公主出现了，肯定会主动现身的。”
唐如卿只能暂时相信这个说法，莫折知信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伤的人一个是李弦雅一个是季秀林，如今这里只有一个苦主，季秀林，你想怎么做？”
莫折知信见她这个时候还要征求季秀林的意见，本能便觉得不妥，若是此事再传出去，唐如卿可就和季秀林再也解不开关系了。
难得的是季秀林这一次并没有拒绝唐如卿递给他的权利，淡淡地说：“君王之前无故亮刀兵，乃以下犯上大不敬；为解私愤诋毁君主流言中伤，乃谋大逆；以一己之私擒拿同僚，乃大不义。十恶不赦之罪所犯者三，依周律当诛五族，斩立决。”
和季秀林讨论刑罚，没人能说得过他，更何况唐如卿根本没想反驳，如果不是周映那一箭，季秀林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到现在元气都没有恢复。
周映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给他判刑的人是季秀林，当即大喊起来，莫折知信面带悲悯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房门重新锁上了。
“主子！”
就在此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从驿馆里传来，紧接着一个孩子红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扑到季秀林身上。唐如卿还来不及疑惑小得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一把揪住小得顺的衣领子，阻止了他扑向季秀林的动作。
“小得顺，你就看见你家主子没看见我啊？”
唐如卿佯装不高兴的声音让得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笑着说：“公主。”
一旁的莫折知信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记得唐如卿原来对季秀林十分排斥，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已经体贴到了这种程度，如此熟稔亲昵的动作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养出来的。
“正好你来了，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唐如卿疑惑地看着他，莫折知信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季秀林面前神色认真地说：“督主，我来之前我父亲命我向你道谢，请受我一拜。”
说着他对着季秀林长鞠了一躬，唐如卿看得一脸莫名其妙，季秀林却道：“不必。”
“这是我父亲的嘱咐，我本人仍旧并不喜欢你，但毕竟是你将得顺养大，这一拜你受得起。”莫折知信直起腰来，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唐如卿掐了掐得顺的脸蛋，开玩笑地说：“小得顺，看来你还大有来头啊。”
季秀林对这个养在身边的小太监十分不同，这谁都知道，但唐如卿一直以为是他自幼生长在老得顺的阴影之下，因此才会抚养得顺，还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莫折知信也是第一次知道此事，莫折家以勇武善战著称，但当年锋芒太盛，被平帝贬到了蜀州——像莫折家这样一家独大的将门，却被安排到蜀州这易守难攻之地，也就只有平帝能做得出来。
莫折家世代忠良，愣是没被逼反，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没有怨言，当时禁军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权贵子弟，但总不能都是酒囊饭袋，不少都是从军中厮杀过的人，而莫折家在军人心中就如同神。
禁军中有个名声并不响亮的闷葫芦名叫陈蕈，其实是莫折闻的拜把兄弟，他不甘心兄弟满腔忠诚都被喂了狗，当年言度攻打京城时曾有人放出“天子守国门”的豪言，一度让士气大振，但事实上，平帝却仍在后宫享乐。
这消息传了出去，军心涣散，言度攻入京城，皇宫里所有人都跑了，陈蕈一身铠甲上都被浸上血色，在敌军杀进皇宫时独自来到了平帝的寝殿。
平帝并非死于季秀林之手，也并非死于马上风，是陈蕈杀了他，割下了平帝的脑袋。季秀林赶到时陈蕈已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同样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所以得顺其实是陈蕈的儿子？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在身边？”唐如卿听着莫折知信的陈述，双手搭在轮椅背上，凑在季秀林耳边轻声问。

第89章 故事

“没什么。”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对？”
莫折知信正认真地说着莫折闻告诉他的故事，这两个人却在说悄悄话，他非礼勿视地转开目光，把得顺拉到自己身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唐如卿这才看向他：“怎么了？你也病了？”
“托你的福，暂时还没有。”莫折知信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又很快笑起来，说：“这件事情只有我父亲知道，如今前朝旧人之所以不能接受督主，主要原因便是在于督主很可能是杀害先皇的凶手，如果能证明他是无辜的，以他和你的关系，要说他投靠齐国只是作为眼线，天下人也是信的。”
唐如卿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父命难违……”莫折知信无奈地说：“总之，这便是我要和你说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唐如卿看了一眼季秀林说：“这个我们得商量一下。”
“行，反正驿馆内外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任何危险，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房间。”
“不用了，我们回去住。”
莫折知信很不同意唐如卿的做法，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驿馆，若是现在离开，必定会惹上无数麻烦。但是唐如卿坚持如此，莫折知信便只能同意了。
他们在天色黑下来之前回到了小院里，吃完饭后唐如卿才和季秀林说：“关于苏、莫折知信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不需要。”
这倒是符合季秀林的性子，他如果在意天下人是怎么看的也就不是他了，不过此事牵扯到唐如卿，只有这样才是挽回她名声的最好方法，季秀林居然会不同意，这才是唐如卿惊讶的地方，不由得撑着脑袋问：“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
“即便平帝并非死于我手，但投降、结党营私、构陷忠良……都是真的，没什么好澄清。”
唐如卿：“……你真是这么想的？”
季秀林点点头，这幅样子让唐如卿忍不住叹气：“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点实话呢？”
略带悲伤的语调让季秀林一顿，却避开了唐如卿的目光——他的伤迟迟不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季秀林命不久矣，无论唐如卿和他之间传成什么样子，只要季秀林一死，她便是干干净净的嘉懿公主，即便是曾经和逆贼纠缠不清也不过是年少认人不清，能轻易获得原谅，比这个办法更好。
“虽然我说过你是善是恶我都不在乎，但看你如此自轻，我终究有些难受。季秀林，你说你结党营私，这满朝上下，有哪一个人是你的朋友？至于构陷忠良……缇刑司手段高超，我却从未听说过有谁的罪是空口白牙便定了的，世人说你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你的银两都去了哪里？京城哪一个富贵人家不比你穿的好吃的好？”
“殿下，朝堂复杂，并非你所想一般。你当初也说过，我这样的人，是活该下地狱的……”
唐如卿：“……”
突然翻起旧账的季秀林让唐如卿十分心虚，她轻咳了一声，试图解释些什么：“那什么我当时不是不怎么了解你嘛，这个……”
“殿下如何确定你现在便了解我？”季秀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单纯地和唐如卿讲道理：“我并非要同殿下翻旧账，只是想告诉殿下，你对季秀林的判断乃是基于事实、基于你所见的事实……你如今认为我并非十恶不赦，也不过是你我相识一场，这是殿下的主观判断，并不是真正的事实。”
唐如卿哑口无言，她习惯了在季秀林面前做一个引导者，却忘了季秀林本身并非一个任人揉圆挫扁的小绵羊，他之所以愿意跟随唐如卿的引导，只是因为他愿意罢了。
“……那我们不说这个。”唐如卿转移话题：“我们来说说你为什么要放了范文执，这不是我的主观臆想吧？还有得顺，以缇刑司的手段你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你又为什么要收留他？”
“你不要说放范文执是收了贿赂，我已经查过了，无论是范文执还是认识他的人，都没人能拿出足够的银两，既然你是个唯利是图的贪官，没有足够的利益又怎么能劳动您大驾？”唐如卿率先否决了这个季秀林惯用的理由——当初他作为“言饮冰”把自己从“季秀林”手上接回来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借口。
季秀林被他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放一个范文执，不需要我出手，手下的人也能做到。”
缇刑司上下沆瀣一气，季秀林能受贿，其他人当然也能，请不动阎王，总能拉拢几个小鬼。
唐如卿要是信他这个理由才是有鬼，嗤笑了一声说：“那得顺呢？”
以莫折知信的性子，不可能给自己好脸色，季秀林并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甚至还带来了得顺。
而这一桩旧事牵扯甚广，若要一条一条问起来，一晚上都说不完，季秀林短时间内还真没想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单是为何要抚养得顺便解释不清。
季秀林垂死挣扎，平静地说：“言度势大，我需要取得他的信任，说是我杀了平帝最有诚意，以此与言祁联手，才能博得如今的地位，并非是因为……”
“编，接着编。”唐如卿打断他：“你想告诉我你隐瞒得顺的身份也是为了抢那斩首的‘功劳’？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给他取得顺这个名字？为什么你在宫中一个奴仆都没有却偏偏要把他安置在那里？”
“编出来了没？”唐如卿有些讽刺地看着季秀林，而后抓住了他的手说：“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你要让自己记住，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疯子，不要落到陈蕈的地步。得顺是一道线，线里是你不能退让的地方，你让这个孩子跟在你身边，是因为你自己并不愿意沦陷。”
“老得顺也好，小得顺也罢，他们一个是深渊，拖着你进去，一个是你自己绑在腰上的安全绳。老得顺想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你要找一个东西拉住自己，得顺就是你给自己系上去的绳子。”
季秀林呆呆地看着唐如卿，她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永远都闪着光：“怎么样，我还算了解你吗？”
唐如卿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不想落入深渊，你也可以拉着我。”
“我不能。”
季秀林认命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少有的不安，唐如卿觉得自己越发多愁善感起来，一下子有些心疼，放软了声音：“怎么了？”
“我不能。”季秀林重复了一遍，却因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他被唐如卿握着的手却死死地攥起来，甚至可以看清他皮肤下青白的血管。季秀林说：“我不能拉着你，你不属于这里。”
“瞎说什么呢，我可是唐如卿，我属于所有的地方！”
唐如卿肆无忌惮地说着俏皮话，握着季秀林的手却没松开，很轻很轻地拍着他的手背，这样的安抚让季秀林很快冷静下来，他抬起头，望着唐如卿的眼睛：“你想听实话么？”
“什么实话？”唐如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季秀林说的是方才她问他为什么不同意莫折知信的办法，才笑着说：“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怎么可能逼你。”
“我知道。”季秀林的确像是变了个人，准确来说他身上褪去了这些年所见的黑暗和痛苦，越来越接近于最初的模样，宫墙下不爱说话的孩子和叽叽喳喳的公主一起坐在宣政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睛里好像装不进一丁点黑。
这样的季秀林像极了另一个时代的季予安，他微垂着眸子，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无端地让人觉得对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的光都是温柔的，唐如卿几乎有些失神。
“我快要死了。”
季秀林突然的话让瞬间把唐如卿拉回了现实，她得到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别瞎说！有我在还能出这种事？”
“你医术精湛，应该最清楚，我不是瞎说。”季秀林看起来比她轻松得多，很温柔的神色让唐如卿猛地低下头来，季秀林说：“我的伤一直没有好，我都知道，殿下……卿卿，我能这么叫你吗？”
唐如卿不说话，季秀林说：“无论流言是什么样子，只要我死了，你就是干干净净的嘉懿公主，即便与我再纠缠不清，也只是少不更事，比莫折知信的办法简单得多。这就是真实原因，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我这一生都在做毫无意义的事，少年时争权夺利，后来在系统的指示下要取得你的好感度，换了言饮冰的身份……是你赋予了它们喜怒，所以现在，我想就待在这里。”
“混蛋！”唐如卿的骂声由于带了些鼻音而毫无威力，季秀林碰了碰她的肩膀，唐如卿闹别扭似的拄了他一下，并不愿意理会。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让季秀林笑起来，安慰唐如卿说：“别哭啊，这是最坏的结果，好的结果我还没说。”
“还能有什么好的结果？难不成你又自顾自地给我安排了什么东西？”唐如卿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他。
“是啊，我有办法让你回去，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学会表白的督主实在是太动人了（进步喜人，老母亲留下感动的泪水）

第90章 大结局

季秀林的话让唐如卿瞬间瞪大了眼睛，季秀林看着她，轻声问：“你不相信？”
“不……”唐如卿的眼睛还红着，不置可否地笑了出来：“你别闹，这怎么可能，我说过了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吧？而且我现在都有些不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毕竟……”
她的话猛地一顿，低下了头——毕竟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人？
“可以。”季秀林伸出手来，他的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很厚的茧子：“只要你想回去，到时候就会有感觉的。”
这个说法玄而又玄，唐如卿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一般情况下都应该有个什么七星连珠的天地异象，去个什么特定的地点吗？最不济也得有个什么特定物品，你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哈哈。”
唐如卿口中时常会说出一些季秀林不能理解的话，他等唐如卿笑够了，神色认真起来才说：“如果你想回去，能不能等我……”
话到这里季秀林的话音猛地顿住了，他或许是想问你能不能陪我走完剩下的日子，又不知为何没说出口，唐如卿却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季秀林顿了一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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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卿拒绝了莫折知信的邀请，告诉他不需要为季秀林说话，随后一直住在这里，虽然季秀林的伤势看起来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唐如卿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心情依旧很好，每天总能找到无数的新鲜玩意儿和话题。关于回去的问题好像并没有发生过，没有一个人提起，心照不宣地过起日子来。
昨日下了一场大雪，铺满了整片天地，唐如卿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立在桂花树下，大的那个堆歪了看起来像是靠在另一个身上似的，季秀林坐在游廊上看着整片院子都是她留下的脚印，被大氅裹着的身体都觉得暖融融的。
接到系统的任务是在他和唐如卿坦白的那一天，并不是必须完成的系统任务，但对季秀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地方，是唐如卿生长的地方，而他可以把她送回去。
那个世界有和平、光明，有唐如卿的父母和朋友，她还有一个完美的爱人，一切都是完美的，她属于那里。
“我弄好啦！”唐如卿高兴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季秀林的思绪，紧接着便有个什么东西朝着他的脸飞过来，季秀林没躲，那团雪便砸在了他脸上。
冰冷的雪砸在脸上的滋味绝不好受，季秀林抹了一把雪水，对笑弯了腰的唐如卿说：“回来吧。”
“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唐如卿手上还剩一个雪团，却没扔出去，一边埋怨着向季秀林走去，一边向他介绍自己的大作：“你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唐如卿堆雪人的功力实在一般，一点也不圆润，用木炭做的眼睛一大一小，如果一定要评价，只能说挺有童趣。季秀林嘴角含了一点笑意，真心地夸赞：“好看。”
“这还差不多……”唐如卿得意地扬了扬手上的雪团，通红的指尖和白雪贴在一起，不知是映衬了谁，唐如卿却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手上发烫，一手拂去了季秀林身上残留的积雪，一手拖着雪球一把扔向庭前的桂花树，哗啦一声本就不堪重负的枝丫上落下无数的雪，树下的雪地一下子不平整起来，一点美感也无了。
“屋里生了火。”
季秀林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唐如卿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挑着眉头说：“怎么嫌弃我的手冰啊？我一点都不冷，不信你试试！啊哈哈哈……”
说着唐如卿便迅速把手伸进了季秀林的衣领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季秀林万万没想到她会突袭，被冰得一缩脖子，要躲开唐如卿的魔爪。
“怎么样，是不是不冷？”唐如卿如果有这么好打发便不是她了，两人闹了一阵季秀林便习惯了这温度，不再挣扎，任由唐如卿用他的体温取暖，附和道：“嗯。”
“啧，真没情趣。”她第二次吐槽季秀林的正经，撇撇嘴把手拿了出来，季秀林向来不会反驳她的这些话，任由她推着自己回了屋才说：“马上便是除夕了，你想怎么过？”
“除夕啊……”唐如卿有些纠结，犹豫着说：“我明天去买些年货，春联就你来写吧，我们还可以一起剪纸守夜，哦还有屠苏酒，既然是过年就允许你喝一杯吧，要不再安排点别的活动，你有什么想法？”
季秀林说：“除夕京城汴河便有烟火花灯，我想去看看。”
“真的？！”唐如卿一下子激动起来，她虽然是在京城出生，但幼年从未离开过那道宫墙，后来回京也没有机会过除夕，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京城过年还有这个习俗。更重要的是——季秀林居然想主动出门！
这实在是出乎了唐如卿的意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在迎接除夕来到的这几天持续处于兴奋状态。
除夕前两天她借着买年货的由头去了一趟汴河，那边果然已经在布置起来，随着莫折知信的入京，齐周两方势力有所顾忌不敢再乱来，由于季秀林死亡而造成的政权混乱也暂时告一段落，京城稍稍摆脱了前些日子的萎靡混乱，再加上过年的关系，大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唐如卿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堆年货，除了必备的东西，大多都是零嘴，为此专程雇了一个挑夫送到了村口，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的，好容易才盼到了除夕。
大红灯笼早早地挂在了门口，唐如卿兴高采烈地要给二人易容，却被季秀林拒绝了，唐如卿不知道他在买什么关子，但既然季秀林都觉得不需要易容，那她自然是乐得自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精挑细选了一身桃红小袄。
“走吧。”
唐如卿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眉目如黛、唇红齿白，一身绣金祥云桃红小袄下搭着毛绒滚边撒花裙，掐出一把盈盈一握的纤腰，髻上坠饰不多，只有一支精致的镂空并蒂莲花簪十分显眼，那是她今年生辰季秀林送的，带在头上十分好看。
相比而言，季秀林就简单多了，他身上穿着唐如卿新买回来嘱咐他一定要在今日穿的暗纹天青长袍，外面披着金绣线狐皮大氅，下巴戳在毛茸茸的领子里，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是如血一般好像连细微的血管都能看得见。
季秀林很少看见唐如卿打扮，眼中满是惊艳，只见唐如卿张着手转了个圈，艳丽的裙摆转动起来像是跳动的火焰，灼伤了季秀林的眼，唐如卿歪着脑袋问：“怎么样？好看吗？”
季秀林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谢谢，”唐如卿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的礼，称赞季秀林说：“你今日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出发咯！”
今日除夕，京城没有宵禁，才刚一入城便感觉到了年味，到了繁华街道上更是被人山人海淹没了，到处都是表演，街边有围着看耍杂技的是不是爆发出一阵喝彩，买花灯糖人等小物件儿的小摊前围着许多叽叽喳喳的孩子。
“好热闹啊。”唐如卿扯着嗓子对季秀林说，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对唐如卿点了点头。
唐如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幸好听你的没让你坐轮椅，否则根本动不了，太挤了。”
话音刚落，就又一群打闹的小孩子从人群里挤过来，人群顿时发出一声声抱怨，唐如卿一时没注意，险些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了，幸好季秀林反应快拉了她一把。
唐如卿艰难地挤回季秀林身边，被不知谁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季秀林身上，抓着季秀林的胳膊紧张无比地问：“你伤口没裂开吧？”
“没有。”
唐如卿对季秀林的伤势实在是担心过头，箭伤早已经结了痂，她一直不肯让季秀林下地走动这时听见这句话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这里人也太多了，汴河旁边怎么样？”
“更多，”季秀林实话实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拱桥说：“去那里。”
说着他便将唐如卿揽住向所指的方向走去，不过他并没有碰到唐如卿。季秀林的双手像是一道坚实有力的墙壁，为唐如卿隔开一道小小的空间，自己却不敢妄动。
好不容易到了石拱桥上，唐如卿正想说些什么，眼里突然亮了起来——拱桥下的流水像是被各异的花灯点燃了，弯曲的河道里流动着星火，美得惊人。
“你看那边。”
顺着季秀林指的方向看去，在拱桥下有一棵很粗的杨柳，树下一个卖河灯的摊贩前挤满了人，唐如卿一下子抓住了季秀林的手：“我要放！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便要往下跑，季秀林却拉住了她，见唐如卿疑惑的眼神才无奈道：“一起去。”
唐如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么多的人，万一走丢了可就真找不到了。她欣然同意，却还是高兴地走在前面，然后挑了两个最好看的河灯，又问老板：“这河灯能不能写字啊？”
“姑娘这边请，这放河灯啊可是有讲究的，有时候比庙里的神仙还灵呢，尤其是求姻缘！不瞒你说，这每年来我这儿买花灯的就姑娘这个年纪最多，但是像你们这样般配的我可还真是头一次见，来来来，到你们了，快写吧。”
说话间前面的人就已经走了，唐如卿手疾眼快抢到了位子，一边拿起笔写着什么一边和老板搭腔：“是吗？你可不要骗我。”
“那可不能！”老板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季秀林，吉利话张嘴就来：“这位公子一看便是气度非凡，姑娘又生得闭月羞花，当真是绝配！绝配啊！”
“那就承您吉言了！”唐如卿回头看了季秀林一眼：“你要不要写点什么？”
“不必了。”季秀林眼里满是笑意，那老板又说：“公子公子，这河灯可灵验，你……”
“那我帮你写好了。”唐如卿重新拿起笔，对那老板说：“他啊最口是心非了，老板见笑了啊。”
写好了河灯，唐如卿才拉着季秀林离开，她对京城也算得上熟悉，但要在这种时候找个人少的地方还真不容易，要是万一在河边被挤掉了下去可怎么办，一时有些苦恼。
但季秀林显然知道，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唐如卿往前走，很快人群的喧嚣便远离了，但灯火依旧热闹，唐如卿亲自拿着河灯放下去，虔诚地许了愿，季秀林问：“你写了什么？”
“嗯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季秀林看着已经混入灯火中的河灯，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这一盏，突然笑了一下示意唐如卿看：“灭了。”
“啊？”唐如卿失落地低下头，季秀林说：“没关系，还有一个愿望。”
唐如卿一想也对，反正她两盏灯都写得一样，便重新高兴起来：“灭了也要放，你要自己动手才有诚意啊。”
那一盏灭了的河灯没在黑暗里，刚一离开季秀林的手便看不见了，唐如卿见他蹲在河边许久不动，忍不住凑到他身边问：“你是不是在偷看我写的纸条？看见了吗？”
“没有。”
无法否认，季秀林很想知道唐如卿写了些什么，但他的期待就像是唐如卿写在河灯上的愿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愿景罢了，都无法实现。
唐如卿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季秀林及时转移了话题：“焰火快开始了，跟我来。”
这些年来，唐如卿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却对这片自己出生的土地很陌生，倒是季秀林在京城生活了多年，缇刑司的网织入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人敢说比他更了解京城。
他带着唐如卿在只有几豆灯火的小巷中穿行，好像和喧嚣的人群隔成了两个世界，二人很快便到了一处挂着灯笼的小楼。
“这里原是梁王手中产业，被缇刑司接手后一直没有处理，逐渐便荒废下来，虽然地方看着偏僻，却是个好地方。”
说着季秀林推开贴了封条的大门，带着唐如卿上了二楼，她这才明白季秀林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小楼与正街相背，在下面的时候冷清寂静，从二楼却能饱览京城灯火，方才他们走过的路全部呈现在唐如卿眼前，整条街上的热闹简直要冲上来了。
“那里是汴河？”唐如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不远处平静的河面上飘着十几艘灯火通明的画舫，沿河酒楼上同样热闹非凡。
这个地方能将京城最热闹繁华之景尽收眼底，却又偏偏安静无比，恍如闹市桃花源，唐如卿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大街上跳动的灯火好像映入了她的眼睛，季秀林略微笑了一下，说：“嗯。”
唐如卿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兴奋地说个没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有些奇怪地停了下来，僵硬地看着季秀林说：“你……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感觉毛毛的……”
季秀林的眼神从未从唐如卿身上移开过，他的眼神像是一团水把唐如卿裹起来，让她也跟着有些不自然起来：“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你很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秀林扶着雕花的阑干，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唐如卿先是奇怪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今天走了这么久，还能站得住吗？幸好都已经到这儿了，先坐着吧，不是说焰火马上就开始了吗？”
说着唐如卿就要去找椅子，却被季秀林抓住了手腕，季秀林沉默了一下才说：“不用了，陪我站一会儿。”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唐如卿紧皱着眉头，到底还是没有走，和他一起站在阑干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秀林沉默着没有说话，一看这个架势唐如卿就知道她多半是猜对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又不说话，是背着我干了些什么？肯定是我不会高兴到哪里去的东西，督主大人，能不能请你为我解惑啊？”
过了一会儿季秀林才说：“我和你说过，能送你回去，这是真的。”
“啊？我才不相信呢……”
“你想回去吗？”季秀林打断了唐如卿的敷衍，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恰巧外面响起一阵爆竹声，很淡的硝烟味儿传到鼻腔里，刺激着人的神经。唐如卿忍不住握了握手心，低下头来。
“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明明糟糕透了，我却不知道我想不想回去。”她顿了一下又说：“每个世界都有好人和坏人，就算是这里，也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啊，顾家、苏言、我师伯……还有你，这么想的话，这个世界其实也不是很糟。”
季秀林很高兴在唐如卿的留恋中，还为他保留了一席之地，从接到系统任务开始一直压抑的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来，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由心地笑了起来：“谢谢，我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唐如卿被季秀林的认真弄得有些尴尬，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季秀林突然咳嗽起来，她被吓了一跳，赶紧给季秀林顺气：“你没事吧？这上面风太大了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啧我就说你这伤不能乱跑，走跟我回去。”
“我没事。”季秀林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此刻像是透明的一样，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一下子变成这样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见了风，唐如卿仿佛一直到了什么似的瞳孔骤缩，一把抓住了季秀林的手腕要去给他把脉，却被季秀林躲开了。
“季秀林！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拖着这样的身体，毫无异样地带着她穿过京城的人群，究竟坚持了多久？！
不！
仔细想想季秀林从说要来看焰火的时候就很奇怪，唐如卿还以为季秀林只是学会了改变，可这些事情只要有了疑点，便从开头便透着诡异，季秀林根本就是早就在谋划着什么！
果然，面对唐如卿的愤怒，季秀林表现得很淡然，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焰火开始了。”
这个时代的焰火远没有现代那么多花样，但无数朵烟花在黑夜里炸开，几乎点亮了整片天空，同样惊艳无比。
季秀林的脸在烟花的明灭下看不分明，唐如卿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能送我回去，你做了什么？”
她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惧，害怕季秀林就此消失，害怕他为了送自己回现在做出了什么损害自身的事情，害怕他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肯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成了梦幻，她害怕自己一个用力这个人就消散了。
季秀林轻笑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瞳孔里倒映着唐如卿的面容，烟火的光彩从他的眼里折射出来，好像映了一片星河：“没有，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我跟你说过系统，是它给我的能力，我现在才知道，这个系统出现的目的便是因为你，我要送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我同意了它的条约，所以才会这么问你。我根本不是你所说的‘剧情守护者’，我守护的只有你。”
唐如卿并未注意到出自季督主之口的土味情话，只是不相信地问：“真的？”
“真的，从东山开始便是一直由你照顾我，我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了，我没做过什么。”
季秀林的伤一直不好，唐如卿自欺欺人了这么久，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
季秀林向她伸出手说：“你若是不信，可以把脉看看。”
唐如卿的手指搭上了他微弱的脉搏，第一次连指尖都有些颤抖，根本诊不出什么来，这个动作看上去更像是牵着季秀林的手罢了。
“以我一己之私，强留了你许久，也够了。”
“胡说八道……”唐如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小孩子在耍无赖：“我明明是自己要留下来的。”
“好……”季秀林也不和她争辩，又咳了一声才说：“陪我看烟花吧。”
绚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挂在漆黑的夜空里，唐如卿和季秀林并肩坐在小楼的栏杆上，她紧握着季秀林的手腕，那里的跳动一下比一下微弱，就连烟花的炸响声都好像听不见了。
季秀林的身体靠在柱子上，被唐如卿扶过来让他靠着自己，时间和生命一起流逝，唐如卿突然说：“你知道我在花灯上写了什么吗？”
“嗯？”
季秀林的声音太轻了，如果唐如卿不是紧贴着他几乎都听不见，她说：“月落重生灯再红……”
季秀林很轻地笑出了声，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酣畅的时候，哪怕下一刻他将入修罗地狱，而唐如卿要回到一个与此毫不相关的世界，他也觉得这一生都已经被点亮。
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只剩下伶仃几朵偶尔炸开，便显得孤零零地一点美感也无，季秀林生命的温度在夜风下被吹凉，唐如卿无助地感受着这一切。
骤然而至的死亡或许是天降厄运，谁都无法接受，但季秀林的生命却早已注定，这样的结果无论怎样不能接受，唐如卿也有几个月的准备了，巨大的空洞不知从何而起，蛮横地把她整个人都裹住，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抱住季秀林冰冷的身体，从他们相碰的地方亮起一道细微的蓝光，在悲伤彻底吞噬唐如卿之前将两人一起包裹了进去，整个世界戛然而止，绽放了一半的烟花和拥挤的人潮一起定格……
“滴——系统脱离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思考了很久，因为整体剧情是以脱离《济世》世界为目标，所以决定将正文在这个地方完结。但是，这并不表示男女主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关于剧情线和感情线的缺憾，会在番外补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故事。
【注】“你今日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出自《红楼梦》“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出自《牡丹亭·闹殇》，是杜丽娘离魂之前讲的，希望自己死后能与柳生重逢，在这个世界里唐如卿是分不清季秀林和季予安的感情甚至这两个人，但是又很希望自己能分清的。这种感情非常复杂，唐如卿生性坦荡，在不知道季秀林就是现代季予安的时候，是不可能在没有忘记现代男朋友的情况下接受季秀林的，所以能给出这句话对她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总之……这一次，督主的“悲惨命运！”是真的！真的！结束了！！！番外会分古代和现代篇，把所有遗憾全部了结的！

第91章 番外一

明亮干净的病房里，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由于长时间没见过阳光，她的皮肤有些苍白，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身下，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睡美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现实中熟悉的一切引入眼睛，不真实得像是天方夜谭。
唐如卿的心像是漏了个底，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床边趴着的人显然疲惫极了，即便睡着了眉头也都紧皱着，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去碰一下他，但长久没有活动的肌肉显然并不支持她做出这样的动作，于是只有手指无力地动了动。
但即便是这一点点动作，也足够季予安惊醒了。
他的视线先是停在唐如卿的手指上，然后才动作不协调似的看向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人，惺忪的神情瞬间被不敢相信替代，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唐如卿能看出来，他是在喊自己。
熟悉的称呼像是通过某种加密方式传到了她的耳中，激活了她心底里漏掉的大洞，唐如卿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季予安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抱住了唐如卿：“卿卿……”
在病床上躺了两年的病人并没有多大的精力，唐如卿无力回抱心爱之人，激动喜悦和着悲伤铸成了一柄利剑，搅碎了她所有的精神，才刚醒过来的人就这么哭着晕了过去。
在唐如卿陷入植物人状态两年后，光脑公司开发出直接与神经相连的虚拟人生系统，季予安作为神经领域年轻一辈的翘楚参与将该系统应用到医学领域的试验计划，终于为唐如卿争取到了应用光脑系统的机会。
唐如卿的原定治疗计划是在虚拟世界不断刺激她的情绪，也就是《济世》原剧情中接二连三的苦难，借此刺激她的潜意识，而他们的技术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外部监控虚拟世界进展的地步，季予安便带着“系统”，成为外界和虚拟世界的信息传递桥梁进入虚拟世界调控剧情走向。
他所挑选角色的是虚拟世界反派季秀林，为了保证他不会因为下不去手而导致治疗失败，光脑系统屏蔽了季予安的现代记忆，直到他作为季秀林“死去”，脱离虚拟世界才恢复过来。
唐如卿这一次的苏醒很短暂，但这只是正常的反应，随着唐如卿的苏醒时间慢慢变长，季予安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每天定时报道，陪唐如卿说话复建。
两年的植物人生涯让唐如卿的肌肉多少有些萎缩，需要经过一段艰难的复建才能逐渐恢复以前的身体状况。自从她醒来以后，光脑公司的人每天都会对她进行身体检查和虚拟世界询问，但对于虚拟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始终闭口不言，季予安渐渐发现唐如卿在回避那时所发生的事。
“你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手续，走吧，叔叔阿姨在公司楼下等我们呢。”
光脑公司的数据需要保密，唐如卿和季予安醒来以后一直在配合工作，唐家爸妈也不能来看他们，接到唐如卿醒来的通知后恨不得天天都住在光脑公司楼下。
一想到父母，唐如卿的眼眶就有点发红，她的父亲是个医生，在她小时候就很忙，但总是会抽空回家来，母亲虽然没有工作，但一直被保护得很少，甚至比唐如卿都要天真几分。只要一想到这次自己昏迷两年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唐如卿就觉得无比愧疚。
虽然从她接受光脑系统治疗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在虚拟世界中唐如卿是真真切切地过了十几年内，甚至在前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从零开始生活，而光脑公司的员工却告诉她，这十几年的喜怒都只不过是虚拟数据。
这些天季予安一直陪着他，像是现代世界和虚拟人生的唯一联系，也让唐如卿产生了极大的错觉，几次都有些精神恍惚，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有着封闭建筑里的灯光无法比拟的温度，玻璃门外站着一对表情焦虑的夫妇，在季予安推着唐如卿出来的一瞬间就冲了过来，唐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抱着唐如卿哭个不停，唐爸爸虽然已经尽量克制，但眼眶还是红了，见妻子哭得如此伤心又得去安慰她。
“妈，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唐如卿抹了抹眼泪，却没能成功止住，这两年父母明显老了很多，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唐如卿心疼不已。
“孩子说得对，你不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吗？让两个孩子先回去再说。”
季予安母亲早逝，父亲又很忙，他从小可以说是在唐家长大的，在唐家爸妈眼里就像是亲生儿子一样，这次唐如卿一昏迷就是两年，季予安为她所做的一切他们也都看在眼里，甚至在治疗最艰难的时候劝过他去找其他的女孩子，但是都被季予安拒绝了。
现在唐如卿醒了，他们总算是苦尽甘来，唐妈妈又抱了一下季予安，哭着说谢谢他，才被唐爸爸拉走了。
“叔叔，我来开车吧。”
季予安不忍心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主动走到了驾驶座，却被唐爸爸拦住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辛苦了，你坐到后面去，你阿姨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自从你们长大以后叔叔好长时间没给你们当过司机了，今天可得感受一回，快上去吧。”
以前季予安和唐如卿无论是上学还是出去玩儿都是唐爸爸接送的，他对唐家的感情比自己家都深，也没和唐爸爸客气，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从光脑公司到唐家并不远，一家人很快到了小区楼下，季予安推着唐如卿上电梯，刚一打开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唐妈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看得唐爸爸非常心疼，连女儿也不管了，哄小孩儿似的给她擦眼泪。
唐如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眼睛还红着，这却是她醒来以后最真实的一个笑容了：“妈，我快饿死了——”
她拖长了调子，成功把唐妈妈逗笑了，拿唐爸爸的衣袖擦了一把眼泪说：“好好，马上就吃饭了，安安，带她去洗手啊。”
“好。”
唐如卿自从醒来，就一直被逼着喝没味道的营养汤，还不让吃饱，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回了家，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开吃，唐妈妈锲而不舍地给她夹菜，差点再次哭出来。
幸好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唐妈妈生生憋住了眼泪，季予安赶紧说：“我去开门。”
说着便起了身，打开房门的时候季予安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却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侧身让了一下说：“进来吧。”
男人叫了他一声，季予安却没答应，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棉拖鞋扔在地上，便转身进了屋，唐爸爸问：“谁啊？”
“老唐，是我。”
季流芳换了鞋，从玄关走过来，季予安已经去洗手了，唐爸爸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才笑呵呵地站起来请他入座：“老季啊，来来来快坐，你还没吃饭吧？来得正好，一起吃，你就坐安安旁边。”
唐妈妈也去拿了碗筷，嘴上却不放过季流芳：“你这不是有空么，还舍得来看安安啊？”
唐爸爸拽了她一下，让她说话不要那么冲，唐妈妈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唐爸爸一句才说：“行了坐吧，不少你这一双筷子。”
“季叔叔好。”唐如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乖巧地喊了一声。
季流芳不怎么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和唐如卿打了招呼便坐下了，等季予安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旁边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和唐如卿三个说话，季流芳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也不自讨没趣地搭腔。
倒是唐爸爸时不时地给他和季予安之间牵线搭桥，这么说得多了，就会得到唐妈妈的白眼：“来，安安，吃鱼，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谢谢阿姨。”
她把鱼背上最好的一块儿肉从季流芳的筷子底下抢了过来，放到季予安碗里的时候还不忘瞪季流芳一眼，惹得唐爸爸不停地碰她，只可惜唐妈妈根本不予理会。
一顿饭吃完，虽然季流芳是在饭桌上，但却像是一个隐形人，唐爸爸说：“安安，你们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给你爸倒杯茶，解解腻。”
“对啊季叔叔，你陪我坐会儿吧。”唐如卿也跟着打圆场，季流芳实在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自从季予安的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很少回家，季予安到八岁时甚至根本不认识他，他一直都是在唐家长大的，和季流芳自然生疏。
季予安被唐妈妈举着勺子从厨房赶出来后，不得不回到客厅里和季流芳面对面，父子两之间的话少得可怜，就连唐如卿和唐爸爸这样的性子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季流芳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唐爸爸赶紧留他：“欸你这才来多久，正好我们都在家，陪我们聊聊嘛。”
季流芳这么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唐如卿也有些着急，抓住了季予安的手，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只可惜这一次季予安根本就没注意到。
他也站了起来，却直接拆了唐爸爸的台：“我送你。”
唐爸爸：“……”
他和唐如卿对视了一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季予安居然主动提出要送季流芳，这可比什么都让他们震惊。
季流芳显然也有些惊讶，父子两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转瞬即逝，很淡地点了点头说：“好。”
直到这两个人离开，唐如卿才喊了她爸一声说：“我是不是躺太久了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现代衔接有点卡
第92章 番外二

“没有啊……”唐爸爸也很奇怪，季予安要参加光脑公司项目的时候，唐爸爸极力反对，专门打了电话给季流芳，可惜那个时候他都没回来阻止季予安，所以唐爸爸刚才看见季流芳的时候才会那么惊讶。
父女两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想不明白。
很快季予安就回来了，唐爸爸轻咳了一声，觉得不管怎么说，季流芳都是他的父亲，这层关系是断不了的，他还是得和他谈谈，但是季予安一上来就说今天天气很好，想带唐如卿去小区里散步，唐爸爸的话就都给憋了回去。
唐如卿懒洋洋地伸出手抱了抱他，唐爸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才收敛不少，笑嘻嘻地说：“好啊，我这些天都快憋疯了，快走快走。”
天气的确不错，阳光很明媚，温度却并不高，只看着就会让人身心舒畅，只是这个点没有多少人出来散步，小区花园里倒是有不少孩子，有认识唐如卿的邻居看见他们两都会热情地打招呼，一番嘘寒问暖，问得唐如卿都有些招架无力，最后不得不让季予安带自己去人少的地方。
世界一下子清净下来，唐如卿安心地靠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回家舒服啊……”
熟悉的建筑、稳定的社会、热情的邻居、可爱的爸妈……这一切都比光脑公司里干净冷清的环境更真实，让唐如卿有一种真的活过来的感觉。
季予安扶着唐如卿坐到小区的长椅上，突然说：“我有件事问你。”
“啊？”唐如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季予安脸上并没有说笑的意思，她便很认真地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说：“什么事？我一定坦白！”
季予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不用这么严肃。”
“那可不行，季哥哥问的问题怎么能不认真回答呢？”唐如卿歪着脑袋笑嘻嘻地，季予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啊？”唐如卿突然被这个哲学问题问得一愣，季予安说：“你现在坐在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里，楼上住着你的爸妈，刚才来的人是我父亲，楼下和你打招呼的是我们很多年的邻居……这里不是空中楼阁一般虚浮的光脑公司，而是你熟悉的生活环境，这里就是真实。你现在分清了吗？”
季予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里面装着包括唐如卿在内的整个世界，她先是愣住了，然后才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她的笑脸不再有感染力，倒像是系了什么重物：“原来你都知道啊……”
唐如卿已经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但她在所谓的虚拟世界中毕竟度过了十几年的时间，几乎和她这一生查不了多少了，哪怕刚刚回到现实社会还有些不适应，但毕竟是在光脑公司内，并不能接触到外界。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伪装得够好了，却没有想到还是被季予安看出来了。
“嗯，能和我说说吗？”
从某个方面来说，季予安和季秀林的确如出一辙，他们从不逼迫唐如卿去做些什么，只是季秀林太过内敛，需要不断地努力才能撬开他外面的蚌，而季予安柔软的内里永远都向唐如卿敞开着。
她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季予安也并未催促，很温和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如卿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她说：“予安，我好像病了。”
“光脑公司说，为了刺激我的脑电波活动，为我连接了虚拟世界，我在那个世界里生活了十几年，所有的一切都和真的一样，在那里甚至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可能也有些不一样的……被我臆想出来的人。予安，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爱上了我臆想出来的人吗？还是说现在就是一场梦？在那个世界里，我经常会梦到这样的日子。我分不清楚，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分不清真实和梦境，哪个世界是真的，哪个才是梦境，你是季予安，那另一个人是谁？你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
唐如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立足于悬崖边上的人，脚步虚浮，她死死地抓着季予安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整个人细微地颤抖着。
但是季予安没有拥抱她，他的双手坚定而有力，握着唐如卿的肩膀时会给人一种难以想象的心安，季予安说：“卿卿，你抬起头来。”
唐如卿红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却并没有哭，季予安握着她的手，温暖的掌心贴着她柔软的指尖：“你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季秀林是谁，在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虚拟世界中，为什么会因为你的臆想而生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卿卿，你看着我，你觉得我是谁？”
唐如卿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眨了一下眼睛，眉间的痛苦都被浓重的不确定冲散了，季予安笑了一下：“卿卿，如果你分不清楚真实，那你可以把现在都当成梦境，我会陪你走完这一场梦的。”
“予安……”唐如卿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刚离开唇边便散了，过了很久她才问：“你怎么会知道季秀林？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出于客户隐私和技术限制，光脑公司无法直接读取使用者的虚拟世界，所以才会在唐如卿和季秀林醒来后进行详细询问，但是唐如卿从未透露过季秀林的任何事情，季予安是怎么知道的？
联合季予安所说的话，答案呼之欲出，唐如卿眼底流露出浓重的怀疑和震惊：“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这个项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即便是在虚拟世界中，在季秀林告诉她可以把她送回现实世界的时候，她就应该可以醒来了，但季予安从未告诉过他他的真实身份，唐如卿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
“在虚拟世界里，季秀林是以我的精神为载体新生的人格，在我醒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抱歉，让你伤心了。”
在季秀林和季予安之间，唐如卿所有的纠结瞬间被击碎，她无法接受地把手从季予安手里抽了出来，如此明显的拒绝姿态让季予安有些心疼。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但却足够唐如卿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删除所有的记忆，在虚拟世界新生，所以幼年的“季予安”才会和他一模一样，而以一个崭新的灵魂经历“季秀林”的一切设定和经历，他怎么可能还是这个干净温和的季予安？！
唐如卿几乎尖叫起来：“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她没有醒过来，如果季秀林的身份死在了虚拟世界，会对季予安造成多大的影响，他是不是永远都醒不过来，是否会精神失常……唐如卿简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会成为季予安的累赘，拖累他到这种地步，这样的真实，她不需要！
或许是唐如卿的怒火太过明显，季予安眉眼间流露出明显的失落。他移开了目光，声音却很稳：“刚才送我爸下楼的时候，我和他和解了，卿卿，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如卿没有说话，季予安就自顾自地说：“我决定加入这个项目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阻止我。叔叔阿姨一直觉得就算是我做出这种决定他都没有回来，其实不是的，我和他见过一面，他很支持我。卿卿，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我妈的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想成为他，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唐如卿死死地压着嗓子，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你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格，我不需要别人来为我的生命承担责任。你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死去！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怎么可能那么巧你要去看烟花，怎么可能你早就知道你会在除夕夜去世，你早就算计好了！我会疯的季予安，季秀林！我真的会疯的……”
她把脸埋在双手中，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如果我醒来，看见的人却不是你，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季予安很轻地拉开了唐如卿的手，试图去擦干她的眼泪——季予安的手掌干净温暖，没有常年握剑的茧，和季秀林完全不同，力道却是一样的小心。
只可惜唐如卿的泪水并不能轻易止住，季予安只能捧住她的脸，很认真地告诉她：“不会的，你把我治好了，无论是季秀林还是季予安，都是健康的，他恢复了最原始的样子，和你在皇宫里认识的我一样，对吗？”
《济世》是一个为了拯救唐如卿的灵魂而被创造的世界，季予安为了心爱之人被卷入其中，最后被所爱之人救赎，如同一个循环，如同命运的必然，如同相爱的因果……
唐如卿并不愿意就此原谅，闷声地推开了季予安的手，她用袖子胡乱往脸上一抹就要站起来，只可惜躺了两年的身体并不允许她进行如此利落的动作，整个人都往前扑去，幸好被季予安及时扶住了。
“我要回家。”
唐如卿的声音闷闷的，仍旧不去看季予安。他笑了一下，把唐如卿放在轮椅上，这个场景好像一下子调转了过来，季予安不知想起了什么，说：“你一哭眼睛就红，现在回去阿姨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本来就欺负了！”唐如卿蛮不讲理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季予安身上，他也只能无奈地说好，然后任劳任怨地推着唐如卿在小区里转悠。
过了一会儿唐如卿又说：“季予安。”
“嗯。”
“季秀林！”
“我在。”
“我还在生气。”
“那卿卿小姐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呢？”
“我要气一晚上！你晚上不要来我家吃饭！”
“那不行，换一个。”
“还是季秀林好，从来不拒绝我，你什么时候变成季秀林？”
“我怎么记得我拒绝过？”
“没有！”
“好，那没有，殿下总是对的。”
唐如卿瘦了很多，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管，那里面真实流淌着从心脏中泵出的血液，分布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说：“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季予安沉默了很久才说：“……嗯。”

第93章 番外三

“亲爱的季哥哥~我回来啦——”唐如卿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随意地把钥匙丢进门边的收纳盒里，换了鞋往里走：“小安安，人呢？”
这是唐如卿醒来的第二个冬天，屋里的暖气很足，唐如卿脱了外套，正奇怪家里怎么没有人，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季予安从里面走出来。
“原来你在家呀。”唐如卿笑弯了眼睛，跑过去抱住季予安的脖子，嗲声嗲气地说：“季哥哥，我好想你哦……”
季予安笑了一下，抱着她的腰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唐如卿故作幼稚地眨着眼睛：“没有您的接送，我还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唐如卿这一次出差还不到一周的时间，季予安就从一个高冷男神沦落为啰嗦大妈，他当然听得出来唐如卿在取笑他，却不以为意，牵着唐如卿往书房里走：“惊喜，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呀？”唐如卿没有放开他，半个人几乎都挂在季予安身上，任由他背着自己走进了书房，然后就看见了摆在电脑旁边的两台仪器，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虚拟世界系统正式上线了，我联系光脑公司，要来了《济世》的数据。”
“这就是连接器？”唐如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她醒来时早已经被移到了普通病房，并没见过原来的休眠仓，看见这两个平平无奇的头盔时还有些怀疑。
季予安解释说：“这两年时间光脑公司改进了技术，加入了防沉迷系统，可以自己调整阈值，即便是进入虚拟世界不会再产生分不清真实虚拟的现象，如果检测到过于依赖虚拟世界，系统会强制脱离，已经没有安全隐患。《济世》的数据也并非原始数据，刚才我已经调试好了，你想试试吗？”
“当然！”唐如卿抱住季予安的脸亲了一口：“予安，你知不知道你古装的时候——超、级、帅！”
季予安没想到她想的会是这件事，只能无奈地笑着，他拉住了跃跃欲试地唐如卿：“那也得先吃饭。”
季予安的厨艺相当不错，唐如卿满足地喂饱了自己的肚子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进入了虚拟世界，刚刚连接的时候唐如卿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眼前的黑暗过去，像是走完了游戏登录界面似的很快浮现出另外一幅场景。
静止在空中的烟火如同一张画卷，喧嚣的街面上所有行人物体都被定格，唐如卿抬起手来，看见自己身上穿着桃红色的小袄，而季予安就坐在她旁边。
“卿卿，我回来了。”
这一次季予安却没有闭上眼睛，随着他的开口，周遭的一切好像被按下了开始键，时间重新流动，烟花炸开的光打在季予安脸上，照亮了他惊艳的五官，唐如卿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开口：“你怎么……设定在这里？”
“我说过，我不会在你面前死掉的。”季予安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掌心代表着这个人的生命，唐如卿忍不住笑起来，抱怨什么似的低声说：“什么呀，我当然知道……”
在唐如卿醒来的前一段时间，她的症状是很明显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即便季予安每晚都会睡在她身边，她也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她会梦到季秀林身上的伤痕和他的死亡，这种恐惧甚至会转移到现实中，她总能梦见现实中的季予安也死于非命，此后便整晚地不敢睡觉。
唐如卿并没有瞒着这一切，她把她的不安和惶恐全部告知季予安，请他帮忙治好她。所幸这样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逐步减轻，季予安陪着她走过了这一段精神恍惚的日子。而如今他将接入点设置在虚拟世界中季秀林死亡的时刻，便是想用这样更美好的记忆替换掉她的痛苦。
“卿卿。”
“嗯？”
唐如卿抬起头来看着他，季予安说：“所以来攻略这个世界吧，把你以为的痛苦全部抹除。”
就像是乱世背景的攻略游戏，最终成就是一统天下，思维跳出虚拟世界后，不再会因为逼真的人物经历而痛苦。唐如卿还是很喜欢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朋友，明知他们只是一群数据，也会希望他们能过得很好，但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沉溺其中。
季予安没有抹除季秀林的身份，在京城局势如此微妙的时刻率领龙武神武二军迅速攻占皇宫，再以言饮冰的身份收服齐国旧臣，几个月时间内就将齐国整治得无比妥帖，看得唐如卿啧啧称奇，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才华放在现代真是太屈才了。
唐如卿打着嘉懿公主的幌子招揽了莫折闻，双方联手攻打季寒江，随后便是你来我往的战斗，唐如卿对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兴趣，跟在季秀林旁边招猫逗狗，她把李弦雅找了回来，在虚拟世界广交朋友，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实在是没有多大趣味，而打仗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结束的。
虽然说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相同，但她又不能让虚拟世界时间快进，一来二去就不怎么登录了，倒是季予安孜孜不倦，每晚都要上线，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把唐如卿喊了进来，唐如卿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现场观看了一场登基大典。
登基的是唐如锦，周室中兴，大赦天下，场面十分震撼，唐如卿眨眨眼睛，握着季予安的手说：“我还以为你突然一定要我进来，是打算再娶我一次呢。”
季予安身上穿着赤色鸣蛇服，他如今位极人臣，却并未出现在新皇的登基大典上，闻言不由得弯起了眼睛：“也未尝不可。”
“这是什么情趣？”唐如卿笑眯眯地靠在他身上，心里暖成一团，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游戏里的恋人都还矫情得要死：“不过我觉得婚礼可以以后再办，我现在比较想洞房。”
季予安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他轻咳了一声说：“先……下线。”
“督主~相公……”唐如卿妖精似的在季予安耳边吹气，柔软的身体都贴在他身上：“来试试嘛。”
季予安的五指插|入唐如卿的指缝间，温暖地掌心贴着彼此，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仿佛被血液烫热了，彼此都刻入骨髓。
作者有话要说：一旦接受游戏设定，就没有办法真情实感了呢，防沉迷指数设置太高（才不是我不会写哼！）
那么，我们在此结束，下本见~推荐自己接档文《女尊大佬嫁人后》，全文存稿，入股不亏。
以下文案：切开黑大苦苦×糖心饼小甜甜女尊将军一朝穿越，成了某个不受宠王爷的正妃，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呢！
男人竟要抛头露面三妻四妾？女子竟负责三从四德开枝散叶？
穿越的第一天，陆远思满脑子都是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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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女子，理应宠爱夫君，在外担得起天下，对内包容宠溺，更何况她的小夫君腰软腿长好扑倒，怎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巧的是，傅·扮猪吃虎·承禹也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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