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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她千娇百媚（互穿）》作者：洱陵
文案
丞相嫡女柳凝，温婉贤淑，乃是天生旺夫益子之人，媒婆踏平了丞相家的门槛。
而次女柳怜，千娇百媚，注定为祸夫家，以至京中公子，无人敢娶。
又是没有媒婆来找的一日，柳怜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在塞外边境，面前狼烟滚滚，兵临城下，而身旁侍卫喊道：“端王殿下。”
柳怜如果没有记错，她母亲在她不乖的时候，经常提起这个名字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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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怜 ┃ 配角：端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媳妇我来宠 



第1章 盛宴

风呼啸地刮了过来，夹着风沙，扑到了柳怜的脸上，她呆呆愣愣，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她的耳边，却好似平地惊雷一般，传来一声：“端王，他们来了。”
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冷汗顺着柳怜光洁而又白皙的额头滑入了鬓丝，她不得不起身，抚着胸口，抵住这种无助的惊惶。
她从床头拿出一张丝帛，上面已经划了十三道了，这意味着她从边塞回来十三天了，十三天前，她一觉醒来，站在了疆场。
她附身在端王身上，而面前是敌军刀锋相向，柳怜做了十七年的官家小姐，骤然面临这种事，一下子就慌了，但旁边的侍从却不知端王内里换了个壳，只继续问道：“该是出击的时候了。”
柳怜懵懵懂懂，只说了一个“好”字，她周围的人拿出了箭，锃亮的箭尖好似流星，密密麻麻的冲向了敌军。
如漫天飞雨，毫无空隙，而后骤停，有人率领骑兵，从敌军两侧彻底抄了他们。
她就这样站在上面，等到了战争的胜利。
她跟着那个人，到了帐内，这是端王的营帐，那人退下，只留了一句：“夜里要开胜利的宴会，端王准备一下。”柳怜这才回过神，她急匆匆地找到水盆，里面倒映出她的脸，陌生而又透着一丝悍气。
她像是被人抽了力气，再次倒了下去，一睁眼，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门外的暗色顺着罅隙透了过来，无声地告诉柳怜到了时辰。
柳怜起身，系上了纹百蝶襦裙，披上烟霞云罗衫，而一条绣长鹤披帛，乖巧地呆在她的双臂上，她随意地挽了头，长袖顺着她细腻白洁的手臂滑下，露出那一串散着圣洁的佛珠。
挽好发，柳怜就去了前院，前院那有一口井，她摇起了半桶水，倒在了盆子里，冰凉的冷水打湿了她的脸颊，也彻底驱散她的不适。
院外传来窸窣的声音，柳怜匆匆忙忙走了过去，这是她姐姐唤她的信号，她顺着外面投来的绳子，爬了出去，她身体很轻盈，很容易就爬了出去。
院子外正是她的姐姐柳凝，柳凝一见到柳怜，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柳怜忙说道：“怎么会，有这次机会我都是要早起的，怎么会不去呢。”
柳怜这幅急迫的样子取悦到了柳凝，柳凝忍住笑：“那你就快跟我走吧。”
柳凝说罢就走了，柳怜急匆匆跟着柳凝到了她的屋子，天还未亮，丞相府的众人都还没起来，柳怜轻而易举地跟着柳凝进了她的房间。
到了柳凝的房间后，里面出来一个侍女，端过来一身衣裳，到了柳怜面前，柳怜一抖落开，竟是件侍女衣衫，她心里一激灵，忍住一股心酸，面色如常问道：“姐姐，你们出去，我换一下衣裳。”
柳凝使了个眼色，侍女把衣衫放到了屋内，柳凝拍了怕柳怜的肩，低声安慰道：“你换下那身衣服包起来带出去，等到了时机再穿上。”
说罢她就出去了，在门关上那一刻，柳怜终于忍不住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无声却又撕心裂肺。
可她又不敢哭太久，柳凝还在外面等着她，她急匆匆地穿上了衣衫，擦了擦眼泪就出去了。
门外却也是柳凝面带愁容，叹息却又无可奈何，她和柳怜一母同生，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后就差了两岁，可命运却如此不同，她母亲生柳怜的时候，来了个和尚，他是父亲的老师带过来的。
那和尚一见到柳凝，就感慨此为旺夫益子的命，日后夫君必然不凡，柳父听后，自是喜笑颜开，可等奶娘抱出柳怜时，和尚却大惊，道这是狐媚祸主的体质，必不可露于人前。
和尚说的是真是假尚不可知，只知日子长了后，两个姑娘都长大了，柳凝生得端庄，而柳怜却过于娇媚，好几个公子为她大打出手，传遍京城。
世人皆怕狐媚祸主，柳父更是如此，他那时身份朝廷命官，读书读史，知道前朝皇帝就是因为宠信狐媚美人亡国。
听闻那事之后，柳父心肠一狠，就把柳怜关在一处院落，不敢让旁人见到她，而对外则称她病了，需要休养。
当时柳怜尚小，不懂父亲这做法的残忍，她只记得父亲在她面前脸色哀泣，那份心疼溢于言表，柳怜忍住那份委屈，在那小院里一呆就是数年。
可没有什么亘古不变，最初柳父还会去看看柳怜，带一些书籍，琴棋，到了后来她们姐妹母亲撒手人寰，柳父又有一位妻子和几位妾室之后，什么都变了。
除了一母同根的柳凝，再也没几人记得柳怜了，就连在自己家，还要穿着侍女的衣衫才能偷偷出去。
盛京宴会，百官有闲，皆携家眷前去赴宴，柳凝身为丞相之女，也受到了请帖，她想着自己从未出过门的妹妹，偷偷同柳怜说了，柳怜在这小院多年，又想起多日前的那份诡异，心一横，约好和柳凝出去。
柳怜换好了衣裳，门外柳凝正四处张望，生怕有不长眼的往这边跑，却听到门一响，一身侍女衣裳的柳怜推门而出，心底一惊，柳凝知道柳怜生得娇媚，所以关到了小院内，她却没想到，柳怜如今竟会美到如此，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侍女服，柳怜却穿出一份弱柳扶风之意，而眉眼之间早不似过去那般稚嫩，已经彻底地舒展开了，那一颦一笑，皆是惑人的风情。
柳凝连忙拿出眉笔，在她脸上画上一画，柳怜乖乖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柳凝画完之后，勉强压下那一枝春色。
柳凝尽力隐住眼中的忧虑，打起精神告诉柳怜道：“记得出去之后，千万不要洗清脸上的东西，要不然会惹出祸患的，不过要是我让你洗了，你就洗干净。”
柳怜点了点头，认真地应下了。
柳凝却没有放下心，柳怜容貌太勾人，这次出去，不知会遇到多少公子，要是被人看上了，柳凝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她在心底暗暗祈求，期待这次不会有什么乱子。
柳怜混在柳凝的侍女之中，她们赶到了马厩，挑了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后，柳怜上了柳凝的马车后，就倚在柳凝身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柳怜睡得并不实，不过片刻，就醒了过来，隐约间听到惹云的声音，惹云是柳凝的侍女，也是母亲留给她们的人，惹云对她们姐妹很好，柳怜在院落没人管，除了姐姐，也只有惹云帮她了。
惹云压低着声音，在跟柳凝说话，柳怜耳尖，却听到了惹云的愁思。
惹云：“姑娘你这次做得太过了，竟然会把怜姑娘带出来。”
柳怜完全没想到说得话题竟然是自己，这下她可不敢起来了。
柳凝声音淡淡，却不容反驳：“我妹妹都多久没出过门了，别人不心疼，我是她姐姐，我心疼。”
惹云顿了一下，叹息道：“姑娘这份心思，奴婢自然是懂得，可如今不同往日，秋氏那儿子在春闱考了名次，她那三姑娘这些日子一直在找姑娘的茬，要是被三姑娘知道了，姑娘怕是要在祠堂待一段时间了。”
柳怜心里一惊，完全没想到她这次出来姐姐会承受这般大的压力。
心酸的味道凝在柳怜心头，哗地一下子袭向了四肢百骸，柳怜暗暗下决心，她这次出去，一定不能惹事。
她们到了街上，盛宴一共三日，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柳怜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了，那股萦绕在她身上的寂寞都驱散了很多，眼里全是那像是流水般的吃食和杂耍。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柳凝，柳凝轻笑，点了一下她的头：“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柳怜瞧了瞧，街上小吃，数不胜数，她乍一瞧竟做不出决定，货郎推着车过来，见到柳凝这一行人，故意停到这边，声音一扬，开始报起了车内的点心，柳怜的眼睛已经彻彻底底亮了，待货郎一走，柳怜手中俱是糖蒸酥酪、栗子糕。
刚到街上，还没走一步，柳怜手上就这么多东西了，惹云连忙帮她拿着一部分。
柳怜接着往前走，倒也没买许多东西，只是看了一会杂耍，这些东西，她只记得小时候父母带她看过，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在街上又待了一会，柳怜对柳凝道：“我玩够了，姐姐我们回去吧。”
这话一说出口，柳凝脸上笑一滞，柳凝不喜热闹，她是为了柳怜这才出门，可柳怜却压着自己的心思，不敢多逛，柳凝能看出，柳怜在看杂耍时是想多看看的，可怕时间长了，耽误柳凝，这才想要回去。
柳凝温声道：“没事，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哪怕今日不回去父亲也不会指责我。”
柳怜眼中泛起疑惑。
柳凝道：“户部尚书家的小姐同我交好，我和父亲说好今夜要去寻她。”
柳怜眼中一下子铺满了光，急切而又喜悦道：“我还想看一会杂耍，好不好嘛。”
柳凝道：“自然是好的，不过明日你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柳怜疑惑：“什么地方？”
“鳞悟寺，曾有一位友人，约我到那里相见。”
“好。”
* * *
“佛子归来，你把他带到鳞悟寺。”皇帝摩挲着手中的圣旨，而后交给了端王。
端王他面色不虞，刚打完仗归京，还没闲两日，就要护送一个不知哪来的人。
但他还是接了旨，道：“是。”
接着他要离开，丝毫没有坐下谈心的动作，哪怕他们是兄弟。
到了门口，皇帝突然说：“太后许久没见你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朕耳边念叨你，你去见见吧。”
端王停了一下就出去了，只留下一阵清风。
皇帝并未生气，只是语带嘲讽道：“临珪，你说朕错了么。”
临珪是总管的名字，临珪低声道：“陛下没错，只是端王殿下他不懂陛下的难处。”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预收求收藏帝后命 快穿首辅林曦在乡下养病，遇到了一个落魄的男子，被他欺负，她提着刀去报复，然后他是传闻最嗜血的王爷。
她招惹了他，然后回京之后，她爹说，去吧，嫁给他，你才能活林曦：裱演一个反复去世。
结果嫁人之后快穿了，穿越后我却总当皇后。
狗男人暗中操作，林曦被迫登高位！！！
衣冠禽兽狗男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爆狗头暴躁病弱小白莲
第2章 相遇

端王去见了太后，太后正熏着茶芜香闭目养神，而身旁侍女道：“太后娘娘，端王来了。”
太后那浑身高贵威仪的气势刹那间消失，仅存一份亲子在外的忧思，她起身望向端王，声音里俱是关切：“我儿平安归来了。”
她走到端王面前，打量一番，见他身上无伤，眼中终于堆了笑，“我儿真厉害，朝臣都道瑶国几十万大军已至天合关，有胆小之人甚至向你兄长上书要弃了京城，谁能想到我儿竟扭转时局，大获全胜，如今瑶国已成我大楚进贡之国，百年内再无作乱的心思了。”
端王却并不在意足以写入史书的殊荣，只是如平常一般说道：“虽说瑶国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天合关，可他们不足为惧，只是之前皇兄太信任李恪将军，谁能想到李恪将军是个只知纸上谈兵之辈，平白坑了大楚的将士。”
太后并不在意端王这份随意，继续美滋滋道：“可我儿在大楚兵力悬殊的情况之下，还是夺得胜利，这才是我儿的本事。”
端王知道母亲看自己孩子，怎样都是好的，他没再继续反驳，而是坐在一处，倒了杯茶，太后宫内的茶都是大楚最好的茶叶，开水注入之后，那嫩的泛黄的叶子立在茶盅下面，始终没有升上来，就好似他一般，置身在一片苦水之中，无法想出那其中的关键。
得胜那日，他不知怎地，竟迷迷糊糊睡在了地上，他心里一慌，想起他该是在战场之上，而当他急匆匆赶出去的时候，军中早就开起盛宴。
他问军师，军师面色古怪，道：“瑶国早就成为败落之军，就连瑶国的皇帝，都还压在天合关的大牢之中。”
说道此，军师忍不住激动：“此次战役之后，那些小国的人怕是对端王这两个字产生惧意了，谁能想到，最后一战，端王你仅仅是站在城墙之上，就让那群人畏惧，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胜利。”
端王又问了几人，他们的答复和军师一样，他忍住了疑惑，度过了盛宴，回了营帐之中，他看了看自己晕倒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水盆，很是平平无奇。
端王怀着心事睡了过去，却没想到，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光熹微，暖意透过营帐，落到床帏之上，端王睁眼，竟已到了白日，他心中大骇，自那年起，他有夜半头疼的毛病，早就忘了何为睡醒的滋味。
可惜只有那一晚，过了数日，他都想念那日的宁静，以及怀疑那日的奇怪。
太后见端王怔愣住了，心疼道：“天合关那处荒凉，没什么好东西，堇色，快把哀家库里的东西拿出来，给端王带回去。”
端王收回了心思，苦笑道：“儿臣不缺东西，还给母亲带回来一些，母亲一会别忘看看。”
太后笑着道：“你那么忙，还带东西回来，你有这份心思就行了，哀家就满足了，不过我儿什么时候能带回来一个顾家的人，端王府那么大，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太冷清了些。”
太后一说这个话题，端王就忍不住头疼，他急忙道：“儿臣刚回京，陛下还有任务交给儿臣，儿臣先去忙了。”
太后脸色一凛，道：“哀家去找他去，你这刚回来，还没休息呢，就让你忙，有这么做哥哥的么。”
端王自然不会去让太后去找皇帝，皇帝和他向来不对付，要是太后去了，两人怕是要打起来，端王劝道：“不是什么苦差事，佛子归京，陛下是让我把佛子送到鳞悟寺，佛子佛法高深，能同他作伴，也能洗去我这一身煞气。”
端王未在的时候，太后是见过佛子的，听佛子讲经，太后心绪都宁静了不少，而端王说完后，笑又回到太后脸上：“陛下总算是有良心的，佛子开口成禅，你送佛子去鳞悟寺，这是好事，你要和佛子多交流交流。”
端王急匆匆走了，而侍卫带上端王带给太后的东西，都是沿着天合关往京城的方向，各地的物件都有一两个，皆是富贵之物，太后看后对堇色道：“我儿真是有心，都是哀家喜欢的东西。”
堇色恭谨道：“殿下自小就有心，娘娘你喜欢什么，殿下都会为你寻来。”
太后听后却并未开心，而是又惆怅道：“这般好的儿郎，怎么就没姑娘喜欢他呢。”
堇色不敢回话，心中却想，殿下自会武之后，就去了战场，那副肃朗清举的姿态还未传出去，凶神恶煞的威名倒是无人不知，再加上这些年战场的打磨，他纵然比世间大部分男子还要俊美，可谁又敢直视端王眉间的狠厉。
端王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去了一处，那是一处宫殿，它并不是多么恢弘，甚至过了这些年，还破败了许多，已经很久没人在这里了。端王收回目光，叹息一声，而后收回了手，再未回头。
端王去了佛子处，大楚重孝，而大楚的诸位太后熬到最后，都好起了佛道。
先帝在宫内的一处，盖起了佛寺，供请入宫内的佛师讲经，端王沿着路，到了那处，佛子是背对着端王的，他正在给净瓶添水，那净瓶之中，竟有一株山花。
这里宝象森严，而一株山花，恰好柔和了庄重，端王心微微一静，走了进去，佛子察觉到了人，他回头看到了端王，脸上露出了惊愕。
端王一愣，没想到皇帝和太后都赞誉的佛子竟会这般年轻，他大概十七八岁的光景，头上是六个戒疤，而戒疤之下的眉眼之中，竟有浅浅的一道疤痕，可他气质太过独特，竟把这份杀戾凝成一份随和。
端王不知自己是不是吓到佛子了，毕竟他常年在战场，总和杀戮为伴，身上血气要是能看到，怕是要糊一层墙。
他勉强让自己平和一些，他拿出圣旨，对佛子道：“陛下让在下送佛子回鳞悟寺。”
佛子收回那份惊愕，面前带着笑意：“小僧名为知徽，端王叫小僧知徽就好。”
一点疑惑在端王心上翻了个滚，而后重重落入了心中，他心道自己未穿铁甲，也未穿朝服，没想到这位佛子火眼金睛，竟能看出他的身份。
他直率地问道：“本王究竟是哪露了馅，竟让佛子瞧出来了。”
知徽拨弄手中的佛珠，道：“不可说。”
若是平常，这般玄而又玄的话端王必然嗤之以鼻，可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天合关，他离奇地失去了意识，又忍不住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忌讳，不过既然皇兄和母后都信任佛子，不知知徽能否解开本王的疑惑。”
端王虽说不信神佛，但他速来都是远离而非挑衅，要不是那日的古怪，他也不会多说。
端王以为佛子必然如刚才一样装神弄鬼，可知徽却半阖了眼，而后睁开，道：“端王，此话我却不敢多说，只能说王爷不必害怕，待到终了，王爷必然能解忧思。”
端王见他一副不敢多说的模样，忍住了疑惑，换了份话题：“不知知徽什么时候可以走。”
知徽道：“明日回鳞悟寺。”
端王：“好。”
* * *
晓风轻抚，星子垂落，万家灯火，长夜如昼。
柳怜耗了一天，玩累了，柳凝带她去了一处，这并不是去尚书府的路，柳怜还有年少时的印象，这是去往登云楼的路。
登云楼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传闻在那里吃上一顿要花上不少钱，柳怜小时候只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去过了，她想起那时吃的酒酿丸子，还有荷叶蜜鸡，肚子又有几分饿。
柳怜乖巧地跟着柳凝，她们到了登云楼，上了三楼，去了一处，那里面正好有一个女子坐在里面，窗棱支着，她在窗旁，遥望着长鸣街。
柳凝道：“魏姐姐。”
这是户部尚书的姓氏，那女子怕是户部尚书之女魏清韫，魏清韫回头，她盛装打扮，一针一线都透着贵气，眉眼上绘着胭脂，恰将那份女子的艳丽勾出。
魏清韫见是柳凝，缓了一口气，从窗户那起身，道：“妹妹，我今日的打扮可好。”
柳凝打量一番，赞叹道：“自然是好看的，这一进来妹妹就觉得屋内一亮，哪怕有其他美人，姐姐的姿色也是一等一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前些日子妹妹一直帮姐姐做这衣裳，而妹妹教姐姐的这幅妆，姐姐也终于学了精髓，如今姐姐能这般出众，少不了妹妹这份心思。”魏清韫转了转身，烛火之下，襦裙裙角那金线熠熠发光，堆彻成莲花的模样，披着烟霞云罗花绡纱衣，披帛更是绣着繁花，轻轻一转，好似百花神女，妙不可言。
“魏姐姐喜欢就好，妹妹只希望姐姐得偿所愿。”柳凝道。
“有你这句话，姐姐心里轻松多了。”魏清韫浅浅一笑，而后她又露出一份愁思：“今日家宴，我怕是留不了你了，家父要我一直陪着他。”
柳凝脸尚挂着笑，听魏清韫说这话，她赶忙说道：“这倒是不妨事的，姐姐你去忙就好，这里花销很大，惹云……”柳凝话还没说完，魏清韫就打断了她，很是大度道：“你我姐妹，那还用的着这些，不必给我了。”
“谢谢魏姐姐了。”
待柳凝话落，魏清韫就离开了，直到门关上，柳凝脸上都带着笑，而后她道：“怜儿，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里的东西，我叫小二过来，你点上几份。”
柳怜刚才进来之后，就缩在了角落里，不敢说话，现在屋内只剩她们三人，柳怜听闻有吃的，激动道：“我要吃好些东西。”
柳凝想起柳怜一下午吃了不少东西，到现在竟然还能吃下去，失笑道：“好。”
说罢柳凝就离开了，而惹云留了下来，柳怜心中一激灵，好像有什么不对。
柳凝出门后，眼泪止不住地打转，她却不敢让它流出来，只能仰着头留住了。

第3章 寺内

入夜，柳怜睡了，登云楼可以留宴客入睡，它分为两种屋子，一种只可宴客，另一种在屋内有一道纱帘，抚开纱帘就能到一个小屋，屋内是一张方桌，一处软塌和一张床。
柳怜和柳凝睡在了一起，惹云睡在了软塌上，收拾前，柳凝眼里雾蒙蒙的，向柳怜道歉，她声音是藏不住的对不起：“原本想带你去尚书府休息一夜，没想到她们家宴，只能在这里委屈一夜了。”
柳怜并不在意，她安慰柳凝：“姐姐不和我一样，也住在这里吗，况且谁都没法预料到尚书府会有家宴，我有住的地方就行。”
柳怜这话熨帖，柳凝心里一暖，她笑了：“好，那我们一起住一晚，好像我们许久都没在一起过了。”
惹云熄了烛火，三人很快就睡了过去，可实则三人谁都没睡着。
出门原本该是惹云去，可姐姐却去了，回来之后姐姐也没有吃几口，姐姐虽借口说自己吃饱了，可她眼角却有一点红意，这件事像根刺，扎着柳怜。
是夜，柳凝醒了，她没有睡意沿着路，从屋内出去，到了厅内，而惹云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了，她和柳凝一起出去了。
柳怜听到两人出去的声音，她也偷偷起来，悄无声息地躲在纱帘之后。柳怜有种直觉，她或许可以听到姐姐为什么这么委屈。
果然，两人出去后，交谈了起来。
惹云先道：“姑娘想哭就哭吧，不然奴婢瞧着委屈。”
柳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委屈，怜儿她关在那一方小院，从不跟我说难受，我尚能看到府外的天空，哪有什么资格去哭诉呢。”
惹云却道：“姑娘，这不一样，谁要是听了怜姑娘那番经历，都是要心疼的，可姑娘就不心疼了么，姑娘在外面也不好做啊，夫人早逝，怜姑娘又被关在偏院里，只剩姑娘一人在外周旋，姑娘不仅要面对那些姨娘们，还要从她们的儿女手下讨巧。
姑娘这些年一忍再忍，这才稳住那份好名声，如今那些姨娘不做人，非要逼着姑娘下嫁，姑娘也实在是没法，才想从魏姑娘手中得这么一个机会的，原本今夜尚书府设宴，京内的公子哥都该要去的，姑娘百般为魏姑娘筹谋，魏姑娘却釜底抽薪，这难道不委屈么。”
柳凝性子贤淑，与人交好，自幼时起就待熟知的人好上几分，魏姑娘算是和柳凝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柳凝从小就爱照顾她，尤其是这次宴会，魏清韫很是重视，特意求柳凝帮她谋划，柳凝又是帮她绣衣，又是教她描妆，这才有了刚才魏清韫那副惊艳之姿。
前些日子惹云偷听到柳凝的后母王氏和柳父商谈，道外地有一商人，家财百万，愿拿一半身家做聘礼，只求丞相一女，如此荒唐的事惹云以为柳父必不会答应，可那后母却道：“那商人确实是求丞相之女，可他没说是哪位女儿，老爷，咱家的小姐那么多，何不考虑一番。”
柳父道：“你一直操劳相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王氏道：“那柳凝姑娘如何，她是家中的长女，许配给那人倒也不算折面。”
柳父有些犹疑：“凝儿温婉贤淑，就算是那些诰命夫人都对她赞叹不已，来家中的媒婆络绎不绝，何必让她嫁过去呢。”
王氏委屈道：“老爷，你以为我是在害凝儿么，我是老爷的妻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老爷，怎么会做界越的事惹老爷生气，京中公子，确实有不少对凝儿有所爱慕，可那群人哪有几个有功名在身，这商人纵然身份低微了些，可凝儿去那是做主母的，富贵荣华源源而来，其他的公子哥哪人敢这般保证。”
柳父直觉上有几分不对，可下人忽然来了，急匆匆地对他道：“文夫人胎动了，吵着要见老爷。”文氏近日进府，尚得柳父宠爱，此时文氏怀胎，柳父连忙去寻了。
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位长女了，也早早地把这位长女抛在脑后，加上此时急切，于是道：“那这事交给你办吧。”
柳父连忙离开了，留下跺脚的王氏咒骂不已，惹云连忙回到柳凝的院内，把此事和柳凝说了，柳凝虽知父亲心中没她，可她没想到父亲会做的这般决绝，她心里一痛，做了决定，她计划参加尚书的宴会，找一个良人，她也要带着自己的妹妹前去，寻一个依托，所以她特意为她妹妹准备了一套衣衫，可到了最后，都没派上用场。
魏清韫是户部尚书的宠女，就算柳凝强行去了，魏清韫也有手段对付她，到时候她要是没找到良人，只怕是要把自己和妹妹都坑了。
谁能成想，最后变成这幅模样，柳凝终于忍不住啜泣，惹云抱住她，幽幽地叹息。
柳怜回到了床上，她睁着眼睛，彻底灭了睡意，她只顾在小院孤芳自怜，却没想到府内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这些都刺向了姐姐，而姐姐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果这次就这么轻易的回去，姐姐就要嫁给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商人了，这种想法在柳怜脑海里扎了根，始终不能散去。
翌日，三人醒了，她们三人都未睡好，眼底都带着一点乌黑，柳凝让柳怜换下侍女服，对她道：“今天我们去鳞悟寺，寺庙清净，没必要躲着人。”
柳怜应下，她换好衣裳，柳凝再次给她梳妆描容，这次柳凝画得不似昨早，只轻轻画了几笔，拢住柳怜身上那份缠人的娇媚，柳怜一颦一笑之下，竟然还有份娇憨的天真。
柳凝心一叹，原本昨日就该让众人见到这样的妹妹，可惜没有机会了。
几人坐在马车之上，静悄悄的，比不上昨天那叽叽喳喳的热闹，走了半路，三人困意开始返了上来，到了鳞悟寺，三人才醒。
京中尚佛者数人，而佛寺更是有大四座，分别时苍台寺、佛阁寺、鸾宁寺、鳞悟寺。
虔诚者都去了前三座大寺，最后一寺鲜有人去，都道国师在鳞悟寺中，非达官贵人不能入内。
三人到了寺前，正如传言所道，看门的僧人拦住了她们，柳凝执起柳怜的手腕，撩开她的广袖，里面的佛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僧人连忙让了路，她们三人进去后，柳怜惊讶道：“姐姐，我手中的佛珠这么厉害么。”
柳凝面上也是疑惑：“这是我当初救了一个小和尚，他给我的佛珠，说是能帮我身边人静心凝神，我就给了你，和那小和尚分开的时候，他说和我今日约在鳞悟寺。”
柳怜知道她姐姐心善，却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和一个和尚结缘，她道：“那小和尚几年前说今日来此？”
柳凝经昨日一事，心灰意冷，她是靠着那份约定来这里的，经柳怜这么一提醒，像是一盆水淋在柳凝身上，浇的通透，她回忆起那人：“当初虽是我救了小和尚，但他对我说，此次回家，要小心外人，当时我还不知，没过几日，父亲就续娶了一位妻子，我就知道，那位师傅不是普通人，可此次……
罢了，这次来此，倒是希望他能为我指点迷津。”
那位和尚恐怕是有大功德在身，所以能看清旁人福恶，柳怜想起那日的诡异，想必那个小和尚能给出作答，她环视一圈，好奇问道：“这鳞悟寺很大，我们从哪里等着？”
“有缘自会相会，既然来这里了，就先上柱香吧，怜儿有什么想说的，就让佛祖听上一听，我去那边的凉亭坐上一会，你说完可以去找我。”柳凝遥遥一指，柳怜看到那面假山环绕，正有一处亭子藏于其中，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就应下了。
柳怜想说的太多了，她从柳凝这拿到香火钱，匆匆去了前面的大殿，柳凝没求佛那份心，昨日没有睡好，她想从那凉亭休息一会。
柳怜走到大殿，跪了下去，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着十三天前的疑惑，她有很多疑惑，自己从端王身上醒了，那端王会不会也从自己身上醒过来，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存在，那归京之后，会不会为了制住这种事情，要带走自己呢。
不怪柳怜这么想，在柳怜记事的时候，母亲就拿着端王吓唬她，说什么你要是淘气，端王会提着那柄龙鳞刀来，把不听话的小孩捉走，扔到战场吃苦。
柳怜害怕。
她在佛祖面前说了很久，终于把心里的话全都告诉了佛祖，说完之后，她心情终于好了很多。
她起身，准备去找姐姐，没想到竟遇到了熟人，是昨日相见的魏清韫，魏清韫是怒气冲冲进来的，柳怜不敢惹她，就躲到了一旁，而魏清韫也没有看见她，她出了门，往里一看，只见魏清韫跪在佛像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柳怜没有打探秘密的爱好，直接去了假山那边，结果刚到那里，就听到里面有人声，说的还正好是魏清韫。

第4章 望见

“昨日宴会，魏清韫可真是在三皇子面前出够了风头，可三皇子根本不屑一顾，还直言她不过是别有心机。”
“要是其他的皇子，还不敢这么跟户部尚书之女说话，可三皇子乃是贵妃之子，谁不知道皇帝最宠贵妃，要不是皇后母家压着，怕是皇后之位早就变了，魏清韫昨日是够胆大，又是献舞，又是邀约，谁能想反而触了三皇子的霉头。”
“不过那柳怜究竟是何许人，为何三皇子会提起她，道魏清韫还抵不过柳凝的妹妹。”柳怜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一吸气，有些紧张，连手都止不住地相握。
“好像是柳凝的妹妹，我几年前听过这个女子，小小年纪，竟迷住不少人，不过美人命薄，她得了病，一直在家休养，已经许久都没有出过门了。”柳怜心里一酸，她哪里是有病，只是丞相说她病了，她就是病了。
“京城都道柳凝温婉贤淑，京中公子有多少去提亲了，也就是柳相不舍得自己的女儿，没想到柳凝的妹妹竟让三皇子念念不舍，看样子那个逝去的主母还真是有手段。”
柳怜却心道，活着的后母要更有手段，父亲不嫁姐姐，绝不是舍不得自己女儿，只不过是后母压着，这不有人拿着百万嫁妆，他就直接把姐姐卖了，可外人都看不见里面门道，谁都夸一声丞相爱女。
“谁说不是，这也就是柳相家主母去的早，要不然哪有后面那两个女儿。”她们说的是柳怜的两个妹妹，这两个妹妹分别时后母和姨娘所生，也一直活跃在京中的贵女圈子中。
那两人又说了其他的话，柳怜不敢听下去，悄悄离开了，她没想到昨日魏清韫坑了自己的姐姐，到最后都没有得偿所愿，这算不算是恶有恶报。
她走到姐姐那里，姐姐正倚着惹云休息，听到柳怜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柳怜将刚才的事同柳凝讲了，只是把她自己藏了。
柳凝还不知柳怜偷听了她昨日的悲切，只当她心疼请她们吃饭的魏清韫，于是对柳怜道：“让魏姑娘一个人静静吧，她刚被人拒绝，想必不希望别人到她面前多嘴。”
“情字当真伤人。”柳怜想起昨日魏清韫的那份惊艳，又想起刚才的那份苍白，不禁感慨道。
柳凝却摇了摇头：“三皇子风流成性，身边美人数不胜数，魏姑娘她并不喜欢这类人，只是三皇子的母妃是贵妃，魏姑娘是在赌未来。”
柳怜没想到这其中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听柳凝一讲，豁然开朗。
柳凝说完，她皱起了眉头：“魏姑娘并不信神佛，可既然她来了，加上你刚才遇到那两个人，恐怕不少贵女都来了鳞悟寺，我们不在这了。”柳凝不知那群人来此的缘由，但要是遇到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可真是要有乐子了。
她们起身，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可正好和魏清韫打个照面，柳凝一愣，没想到怕谁遇到谁，魏清韫也是一愣，她和别人约在此地，却遇到了柳凝，而柳凝身后站了一个女子，女子还未抬头，那姿态就已经压住了大部分人。
魏清韫心底一咯噔，但面上却笑意盈盈，一点看不出刚才的愤怒道：“妹妹也来此了，看样子妹妹就算没去昨日的宴会，也认识了去那的公子，不知是哪位公子带妹妹进来？”
柳凝琢磨一瞬就想明白了，怕是昨日宴会，宴会之后，那群人都过来了。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道：“妹妹哪有这份殊荣，能认得那些世家公子，只是随意走走，就不打扰姐姐了。”说罢要带着柳怜离开，柳怜跟在后面，一点都不敢抬头。
可还没走两步，和魏清韫相约的人就到了，正巧到了柳凝姐妹俩面前。
“这是谁家的妹妹，竟走到了这里，魏家小姐，相遇就是缘分，何必让姑娘离开呢。”女子气势凌人，身穿盛装，走到了她们面前。
柳凝心却道此女怕是身份高贵，要不然魏清韫绝不会从这里等她，果然下一刻魏清韫就喊了出来：“公主殿下，这位姑娘我可不敢留，耽误她的缘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柳凝心里一凛，大楚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皇后之女。
柳凝刚要行礼，公主就拦下了她：“到了鳞悟寺，就没有这些虚礼了，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前面吧。”
魏清韫面色狰狞了片刻，她昨日从三皇子那受了委屈，在一处哭泣，却遇到了公主，魏清韫小时就入过宫，和公主玩过，她却没想到三人相见，她会这么狼狈。
公主却并不在意，而是递给她一份请柬，道：“明日鳞悟寺开寺，一起去吧，你和我一起走，省得别人说你。”公主临走前告诉魏清韫从这处等她。
她是等来了公主，可也等到了柳凝，她厌恶柳凝。
公主刚要走，却注意到了柳怜，柳怜身姿曼妙，很难让人忽视。只是她之前一直低着头，谁都看不见她这张脸，公主来了兴致，想让那女子抬头，可想想又不说了，毕竟连头都不敢抬的人，抬起头或许也没什么意思。
柳怜察觉公主的目光，那目光凛冽，很难让人忽视，她更不敢抬头了，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她们到了佛堂前，这里聚了很多贵女和公子，他们见到魏清韫和公主出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柳凝，这完全看不出这几个人是怎么凑一起的。
他们还没讨论，寺门口竟然进来一队将士，旌旗四展，步伐有力，柳怜站的不近，却能感觉到他们来时地面的震动。
她悄悄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离得远，看不太真切，只能感觉那和尚年纪不大，而和尚旁边，竟然是端王。
柳怜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在这个离天合关几百里的佛寺，居然遇到了端王。
她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她完全没做好见端王的准备，在见端王之前，怎么也要去见见姐姐口中那个好厉害的和尚，可没想到端王居然回来这里。
而柳怜耳边却惊呼一声，是她姐姐，她瞧向她姐姐，她姐姐居然喃喃道：“那小和尚居然是佛子。”
柳怜眼前一黑，这是怎么回事，要怎么样才能在避开端王的时候，去见佛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柳怜：端起我的瓜，恰它。
嗯，这样呀。
嗯？恰到自己身上！

第5章 相遇

就在柳怜瞎想的时候，公主率先走了，她走向佛寺里面，众人见是公主，皆让出一条道。
柳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旁边的人对她道：“你那个姐姐还真厉害，竟然和公主一路了。”
柳菱道：“能和公主做朋友，那是她的福气。”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可却被一人拽住了，柳菱一看，竟然是柳府妾室的女儿柳若，她嫌弃地一推，柳菱母亲是柳父续娶的妻子，就算她和柳若一样，都是在外偷偷生下来的，她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这个妾室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抓她，她忍住怒火：“你做什么？”
“听闻母亲给凝姐姐说了一份亲，这亲还没说好，凝姐姐就和公主有了交情，那这份亲事该当如何呢？”
柳菱没好气地道：“那自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公主金枝玉叶，她要是插手，莫说母亲，就是父亲也不好说什么吧。”
柳菱刚才气急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要是柳凝和公主交好，公主又向皇帝说些什么，那到手的鸭子可真是要飞了。
虽说君王不管百官家室，可公主却不同，宫内皇子繁多，可公主却只有一位，自然被皇帝捧在手心上，要是公主插手姻缘一事，闹到最后，说不定会闹到皇帝面前。
她忍住怒火，把这个妾室之女带到无人之地：“那你说怎么办吧。”
“既然凝姐姐出来了，那生米煮成熟饭，谁都没法改变了，姐姐也是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个商人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菱呵斥道，她自小和这个妹妹斗，早早明白柳若不是省油的灯，可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这般蛇蝎心肠。她不由来地察觉到一阵寒冷，斗完柳凝，这柳若是不是要算计她了。
她一怒之下道：“此事不可再谈，你小小年纪，竟然会这么算计你的姐姐，这寺庙你也没必要逛下去了，跟我走，你回柳府的祠堂待上一个月，不许出来。”
柳若吓到了，瘫在地上哭泣不已，待柳菱离去找侍从后，柳若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泪痕，反而勾起一抹隐晦的笑。
柳怜跟着公主走了，她们到了门口，侍卫都守在那里，公主指着魏清韫和柳凝道：“你们陪我去见佛子。”
柳怜和一众侍女留了下来。
柳凝慌张，她生怕端王从门内出来，然后见到她，用他的龙鳞刀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她捂着肚子，同那一众侍女道：“我先离去，一会就回来。”
说完她就匆匆逃了，逃到一处角落里，不敢出去。
她可不敢和端王遇到。
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她大大方方和公主进来引不起什么怀疑，可巧就巧在端王只把佛子送进屋内就去见了国师，这刚和国师谈完，回到这处就见到柳怜躲了起来，他大步走了过去。
柳怜挑的位置还算满意，这位置能看到公主她们什么时候出来，最后也能有个解释，可她还没放下心来，就听到一声醇厚的男声：“这里面有虎狼么，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高大的人挡住了光，柳怜第一眼完全没看清那人，但嘴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端王要比虎狼可怕多了。”
“哦？我怎么不知我必虎狼可怕。”这姑娘是在躲他，端王完完全全没想到。
柳怜瞪大了眼睛，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身子一软，她倚在了墙上。
多亏这墙，要不然她就坐下了。
“端王殿下……”她有点不会说话了，说的话都带着颤音。
端王盯着这个古怪的姑娘，他在战场很长时间，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回来，而那时他总会陪在母后身旁，陪着母后过年，母后会挑出一天，去和皇帝过年，他也被迫去了，那时薄雾如纱，红烛轻燃，宫妆美人坐于两侧，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清寡有之，艳丽有之，却没有一人，能这么快，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却好似摧拉枯朽一般，勾起端王那不可言说的心思。
或许这女子知道他今日要来此，故意做出这番举动勾引他，端王思忖。
柳怜轻声唤他：“端王。”
那声音点起一排明火，乍然间暖透心肺。
“嗯。”这女子成功了。
“你为何在这？”明明不认识，却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柳怜心一惊，难道端王不喜她出现，果然，虽然她俩交换了身体，可端王是厌恶她的。柳怜眼角一下子就泛红了，她不自觉地带些委屈：“我是和公主来的，端王不喜欢我在这里，我不会出现在王爷面前，惹王爷厌烦。”
说罢柳怜就离开了，她一睁眼从端王身上醒来，原本就充斥着惶恐，回来之后她不敢去见端王，生怕端王提着那柄龙鳞刀，也怕端王厌弃她，如今一看，果然没有猜错。
她不过就是个关在笼中的祸夫之女，哪有什么资格见端王呢。
端王却没有拦下，反而在思考，难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太重，吓到这女子了，不怪他这么想，前些日子，军师才说过，他仅是站在城墙之上，那群敌军都不畏惧他。
或许他刚才太强硬。
不过她是跟公主来的，那到时候去找自己侄女打探她就好了，也给自己一个时间。
柳怜跑了出来，而公主她们正好出来，公主面色不虞，气冲冲地离开了。
而魏清韫和柳凝留了下来，可魏清韫并没有给柳凝好脸色，她只是瞥了一眼柳凝，就跑着要跟上公主。
柳凝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见到柳怜，招呼住了她：“过来，我们进去。”
柳怜和惹云赶紧跟着柳凝进去了。
而端王到了前院，院中无人，“她”果然跑了，只有找到公主，才能打探到那女子性情。
他大步离开了。
柳怜彻底见到了佛子，和她想象的不同，她以为佛子该是端庄而又悲悯众生，可他不是，好像就是一个俊秀的小和尚，唯有眉间那一道疤昭示着这个小和尚过去的不同。
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惹怒公主。
佛子见到她们，对她们道：“坐。”
柳怜乖巧地坐下，佛子对她们道：“我法号为知徽，叫我知徽就好。”
三人点了点头，知徽起身，冲柳凝弯了一腰，说道：“多谢柳凝施主当日之恩。”
柳凝连忙起身，扶起知徽道：“不过是顺手而为，佛子这般大礼，反而让我压力很大。”
那时柳父下派他州，她身为长女也跟着去了，路上遇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倒在路边，她让下人救了过来，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个小和尚，那小和尚作为报答，把一串佛珠交给了柳凝，并告诉她回去之后要防着外人。
柳凝道：“要不是知徽的话，我怕是要被后母那副伪善欺瞒了过去，知徽也算是救了我的命，你早就报答了。”
知徽却瞥向了柳怜，道：“不止如此，不知能让我和柳怜姑娘单独谈一会么。”
柳凝疑惑，但基于对他的信任，她和惹云避开了，两人到了耳房等着，惹云道：“当初那老和尚一口断言怜姑娘是祸夫之命，如今佛子单独留下怜姑娘，是不是要替怜姑娘解命。”
柳凝想起柳怜受的那些委屈，喃喃道：“最好如此。”
柳怜的确是有事找佛子，那也是该她去找啊，而非佛子主动去留。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敢动弹，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屋内只要两个人的尴尬。
知徽道：“怜姑娘应该是知道小僧为何留下怜姑娘。”
柳怜想了又想，除却自己和端王的古怪，那还有传闻的祸夫之命，她小心而又试探地问道：“是我的命格太独特么。”
知徽道：“确实如此，天下间有此命格的也只有姑娘一人。”
柳怜垂下了眼，她眼尾狭长，却上挑得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弯柔和，此时垂了下去，竟有一份无辜而又我见犹怜之姿，若是旁人在此，怕是要心疼上一疼，可惜她面前坐得是佛子。
知徽虽年纪不大，可一颗心早就古井无波，但他并非瞎子，能看出柳怜这幅娇媚之姿，他心中叹道，柳怜此时还有成长的时间，等彻底长开了，怕真是要应了那句谶语。
可如今他却是要偿还一人的罪过，知徽道：“当初有一人到了相府，断定了柳相两位女儿的命格，可他却修行不够，没看到罪过之后的春回大地的祥和之姿。”
知徽说出这话之后，柳怜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他口中的那人，若柳怜猜得没错，就是当初断她的和尚，她身子不禁前倾，想听下去，知徽见她这般期待，他不知该不该说下去，说下去之后，这女子眼中又该是怎样的伤悲。
他还是说了：“过了数年，那人终于修行够了，才发现当初不过是妄语，但已经毁了一个姑娘的名声，以及那姑娘的自由。”
柳怜心里一酸，这个姑娘就是自己，而自己的过去难道就是这般可笑，是因为一个和尚道行不够，所以才变成这样么。
她隐约间有种直觉，再听下去怕是要心碎，可这种自虐般的痛苦却让她更为清醒，她道：“请知徽说下去。”
知徽道：“那和尚自觉犯错，怎样都弥补不了那姑娘，但却并非什么都没法去做，于是先找到那父亲，说出当初是自己修行不够，可是，那父亲没有听进去，而那和尚，哪怕修行已满，却再也不会断人命运了，如今那和尚已成国师，却把自己关在佛堂之中，不会轻易迈出一步。”
柳怜瞪大了眼睛，她眼里好像有那么不可思议的玩笑：“佛子，我不过就是宅门一普通女子，佛子不要编些话语诓我，我什么都做不来。”
“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妹妹，也是家师错漏下的无辜之人，我只求姑娘能得知真相。”
哗啦！
这是心坠落的声音么，为什么会那么疼，哪怕是被关进小院也没有疼得像这样厉害，而耳朵像是灌进了撕扯的喊叫，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又有什么在堵着她的鼻子，她的口，她像是溺水一般，完完全全呼吸不上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倒下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姐姐在一旁照顾她，她睁眼那一刻，姐姐的方巾在她额头上，还是温的。
她想起身，柳凝却拦住了她，道：“对不起，姐姐，我丢人了，不小心在佛子面前倒下了。”
柳凝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我不知道知徽和你说了什么，我也不想管，但你要是跟我说你疼，我一定要让你疼的人血债血偿。”
柳凝却哭了，她很想说是父亲，可她说不出口，姐姐对父亲还有一丝幻想，她只当是后母来了，父亲才变的，可没有后母，父亲也不再是之前的父亲了。
母亲早逝，而父亲续娶了后母，又带回了妾室，众人都道后母和妾室都带了拖油瓶过来，可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那些孩子，都是父亲亲生。
而父亲成了丞相之后，他们身份都扶正了，偌大的宅子里，只有柳凝和柳怜是多余的人。
柳怜很惨，她自己知道，自己只能在一个院子里，没法出去，只有姐姐记得给她带些吃食和衣物，而姐姐她在外面真的过得好么，面对后母还有妾室，加上那群孩子，她姐姐怕也过得艰难。
从父亲要把姐姐嫁给商人就可窥见一斑，哪怕姐姐温婉贤淑的名声在外。
世界之大，她们姐妹却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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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换

柳怜起身，对柳凝道：“姐姐，我还想见一见佛子。”柳怜不动声色地掺着一份疏离。
柳凝察觉到什么，她摇了摇头：“佛子原本该在宫内的，此番出来，是皇帝让佛子祈福，他一直在等你醒，可侍卫实在是催得急，他不得不走了，他上了后山，要等到三月后才能下来。”
柳怜郁郁寡欢，沉默不语，柳凝道：“不过他临走前说，错漏之下早有生机。”
柳怜想起十四日前之事，低声苦笑道：“那算是生机么。”
她们回去了，出来之前，柳怜万分期待，可她却想不到会这么丧气地回去。
谁都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柳怜倚在车上，闭目脑内却翻滚着很多，曾经还能骗骗自己，是父亲怕自己祸夫，一心为着父亲着想，哪怕自己冷了饿了，只有姐姐记得自己，她也瞒着自己，是父亲成了丞相了，没那么多时间。
如今佛子把所有的真相撕扯开，直直地把内里的真实暴露出来，彻底击碎柳怜那虚妄的期待。
除了姐姐，她再无骨血相连的亲人。
她回到了院子里，彻底躺了下来，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躺下去，姐姐马上就要被后母害了，可不知怎地，从心里就泛出一股懒散，让她没法起身。
她好冷，还没有力气。
到了夜里，她发起了烧，可她身边没人，她为了活下去，勉强起了身，去院子打水，可一个不查，踉跄一下，就倒在地上，再无知觉。
端王回去了，他去向皇帝复命，皇帝道：“如今瑶国已成我大楚属国，周边邻国，再无起兵之勇，这是你之功，你留在京城吧，不必再回军中了。”
端王冷笑，想骂两句皇帝，可到了最后，也没什么必要说了，就懒洋洋道：“好，我记得京中我有一处宅子，我就在那吧，反正战乱已平，也不用叫我上朝。”
皇帝道：“好。”
端王离去，皇帝把玩着手中的兵符，道：“临珪，你说端王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临珪对皇帝对端王走后恨不得问三遍的行为习惯了，他如常回答：“王爷或许对权势不敢兴趣。”
临珪心里却道：陛下心思当真难猜，当初不是因为忌讳你，端王才去的战场，回来也是怕陛下多想，才把兵符交回来，这没想到还想得更多了。
帝王心思，还真难猜，哪怕他都侍奉皇帝几十年了。
端王出去，遇到了公主，她正在训斥一个宫女，心情很是不好。
他想起昨日那个女子，忽然想去问问，可见到公主这幅模样，又觉得索然无味。
他转身就走了，到了夜里，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这次怕是被皇帝气到了，时辰还提前了。
他做好了一夜不睡的准备，可没想到下一刻就昏睡过去，毫无意识。
一觉起来，竟然躺在外面。
上次起来，自己就躺在地上，但好歹是屋子里，这次直接跑到外面了。
他揉了揉额头，起身，可一起来，却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绝对不会如此绵软无力，而一身轻盈飘荡的衣服，他更不会穿，他摇晃着身子，才发现这具身体有种不自然的热，他在外已久，怎么不会明白这是已经开始烧起来的症状，可这院子里面没有一个人，要是熬下去，这身子要命丧黄泉。
他走到门前，要推开门，可没想到门从外面锁上了，要是原来那具身体，他早就一脚踹开，可这身体不行，他很冷，环视了一圈，发现一处墙有些低矮，他可以从那里出去，他勉强走了过去，却听到一声呼唤：“怜儿，我带了饭，你来接一下。”
原来这具身体叫怜儿。
端王思绪飘到了别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求生欲爆发了出来：“我发热了，再不管我，我就要死了。”说罢他就昏了过去，他想，完了，这是和地过不去了，可他最后没到在地上，只察觉到一份暖。
端王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他诡异地想，自己终于正常醒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女子的身体，他想起身，却发现有一个女子一直在床边睡了过去，端王身上已经不热了，想必这女子付出了不少。
端王静下心来，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体换了一具，而这女子明显还被关在了院子里，加上送饭的女子，怎么看都觉得很是诡异。
端王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态，推醒了那个女人。
那女子抬头，一副关切和惊喜的样子，她眉眼乍看不算惊艳，可细琢磨却别有一番味道，端王总觉得从哪见过这女子，可是好像时间久远，有点想不起来。
“我有点饿。”端王没直接说自己不是本来的女子，他有危机意识，在一切还没搞懂之前，他不能先把秘密暴露。
女子出去了，临行前告诫他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端王在身体没养好前暂时没有心情出去，他起身下了床，打量了这个屋子，这屋子有一段年头了，有些地方都刻着时间的腐蚀，可屋内的主人是个有心的，把这里打扫地很是干净，大到桌椅摆放，小到插花挂画，都很有讲究，而挂在一旁绣了一半的衣裳，更是告诉她这屋女子的巧手。
端王走到镜子旁，铜镜擦得锃亮，看得出来那女子时常用它，端王一照，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不就是昨日遇到的女子么，昨日刚想着要知道女子的一切，今日就在人家身上了。
这也知道的也太彻底了吧。
不，端王并不想这样知道。
女子回来了，端王替她开的门，她端着饭和泛着热意的药回来，端王不喜欢喝药，哪怕这东西很管用。
可那药熬得很稠，可以猜出来，已经熬了几个时辰了，要是不喝，怕是不行。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到了这身体上已经几个时辰了。
他忍着苦，喝了下去。
他记得女子叫这句身体怜儿，他试探地叫了句：“姐姐。”
待他叫完后，这女子哭了，她抱住他，“我不该回来之后竟让你一个人呆着的，我该多体谅体谅你。”
端王思索一下，他见这女子是在鳞悟寺，那时她突兀地在自己眼前过去，引起他的注意，他继续不动神色地试探：“鳞悟寺的事我并不在意，我没事的。”
他猜测这两人都该是公主的人，可她们都没完成公主交给她们的任务，所以才这般丧气。
女子更是悲伤：“我不该让你和知徽见面，要不是他多嘴，你何至如此。”
猜错了，端王想。
知徽，这是佛子的法号。
原来和佛子有关，与公主无关。
端王在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佛子的名字，但他回去打探了，佛子并不是个面热之人，不会见谁都告诉，佛子在宫内数月，能从佛子口中得知法号的不过三四人而已，除却皇帝和太后，连皇子也不过一二人，这个女子又是如何得知，她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端王又道：“我其实无所谓的，重要的不仅仅是我。”他很会四两拨千斤，尤其在炸人方面。
女子面色一变：“你知道父亲让我嫁给商户了么，我确实无能，没办法改变，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求父亲，把你从府里带出去，其实也没那么惨，或许他会因为父亲的身份，对你我会好一些。”
柳凝不知道知徽和柳怜说了什么，只知道柳怜回来之后笑都没了，她只能从近处的事猜测。
柳凝见到柳怜目色坚定，她以为自己猜对了，实则是皮相内里的人诓她。
柳凝的这话里，是不坚定而又不得不安抚的虚妄，端王心道，他来的太不凑巧，这姐妹情深的戏码原本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自己却是鸠占鹊巢，平白享受这份亲情。
端王容忍这女子哭泣，待泪水阴过衣裳，热意穿透这肩膀时，他开始暴躁，没来由的，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意志。
“她”在怜惜自己的姐姐。
端王想道：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嫁给商户。可他忽然止住了，他不知道如今是怎么回事，不敢平白地下承诺。
柳凝照顾端王到下午，但她还有事就走了，但她对端王道：“我晚上会回来。”这段时间，端王已经彻底搞明白他是谁，他在哪了。
这具身体，是丞相的女儿，那个传闻在养病的女儿，他完完全全没想到，丞相的女儿，竟然会在这一方小院，没有自由。
真是可笑，人心多变，哪怕是亲生骨肉，在亲疏之下，也有鸿沟。
端王对柳怜这个名字有印象，当时他从战场归京，身穿甲胄，凛凛寒光，他手执龙鳞刀，身后是银甲兵，行在路上，百姓无不欢呼。
可忽有一处，竟闹了起来，两人大打出手，殃及了百姓，端王手下看到，立刻止住了这打闹，端王平白来了兴趣，竟上前问道：“你们为何而打？”
两人一人一句，拼起了闹起来的缘由“因为你太吵，气走了柳怜。”
“明明是你非要娶她，她才不敢留。”
“丞相一定会收拾你。”
“明明是收拾你。”
……
军师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道：“丞相女儿才十余岁，竟有这番魅力，不知那她生得如何。”
这理由如此无聊，端王冷淡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瞎搞的小剧场：端王恶狠狠看着柳怜：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柳怜眼眶有点红：花妖，我们一族要吸收日月精华。
端王：所以这就是我每次醒来都在地上的原因吗！

第7章 不归

端王不知怎么，在柳凝说全柳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弹出那久远的一段记忆，恍若昨日。
这数年前偶尔一听，竟到现在都能这般清晰，只能说柳怜她小小年纪能引得两个公子大打出手，也算是一件奇事，他之后从军师听闻，那两个公子皆是世家的公子，没想到会为一个女孩忘了礼节，军师当时感慨，那两人虽是世家公子，但还是个孩子。
端王想起昨日，心道，或许那两个人已经不仅是个孩子了，所以才会那般执着。
喝了药，柳凝又走了，端王有了瞌睡，他躺回了床，睡了过去。
其实他是想从这里出去的，但他有理智，知道事情不是非要赶在一天，这具身体如此虚弱，要是不休息，怕是要昏在半路上，等休息好了，再论其他。
像是陷入长久的沙河，他昏昏沉沉的，却又有一股离奇的热，再次醒来，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那药果然管了用处，他起身之后，身上没有之前那份沉重感。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换衣裳时他闭着眼睛，不敢多看，勉勉强强才换好，换好之后他反应过来，这四周无人，何必这么古板。
可已经穿好了，他也无心猜测刚才是怎么想的。
他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可柳凝没有回来，端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到了和柳凝相遇的地方，他一个翻身，就从院子里出去了，这具身体虽不如他之前的灵敏，但已经适应了一天，他勉强能用的顺手，丞相府的侍卫虽多，但他们不似银甲兵谨慎，端王躲开他们很轻松。
丞相府他并不陌生，这府邸是柳父为相时皇帝赐给柳相的，在此之前，此地曾属于端王的老师，只是可惜他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端王心思飘远了，而后又生生扯了回来。
这座宅邸被朝廷收了回去赐给了柳相。
如今倒算是便宜端王。
正如端王所料，柳凝走不开了，她站在祠堂前，面无表情。
后母王氏和妾室秋氏的两个女儿斗起来了，她反而受了牵连。
昨日柳菱和柳若去了鳞悟寺，不知怎地，柳菱把柳若关进了祠堂，不到一月不准出来，于柳府而言，如果是几个月前的话，这很是正常，柳父不太管宅院之事，凡事都交给了王氏去管，在后宅之中，王氏的话就是命令，没人敢忤逆。
而王氏独女的话，更是能管住她的姐妹。
可如今却不同了，秋氏除了柳若之外，前些日子又生了一位儿子，柳相有好几个女儿，却没有儿子，秋氏生的是柳相心心念念的继承人。
而秋氏在她怀孕的时候，又给柳相说了一位填房文氏，此填方年轻貌美，最近深得柳相宠爱，也怀了柳相的孩子。
这王氏的地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可柳菱身为王氏的女儿，虽心有不安，可她却没想那么严重，所以她完全没想到，平常待她很好的父亲，会因为柳若跪过祠堂的事，发了这么大的火。
而柳若还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明明是她心肠歹毒，所以她才将柳若关到了祠堂，可柳若却反过来指责她，说她心情不好，所以才关了她。
柳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女儿不是那样的人，明明是她小小年纪心肠歹毒，诱惑我去害她的柳凝姐姐，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想法，我这才把她关到祠堂的。”
柳父他脸色发青，他今日和秋氏在后院闲谈，秋氏肚子里的孩子闹她，所以他们一起走了走，结果就听到祠堂里有他小女儿的声音，她小女儿声音悲切，句句都是绝望，顺着祠堂的缝隙传到了丞相的耳朵里：“我不该和姐姐走，姐姐就不会因为凝姐姐跟着公主走而气愤，我也不会在这里一个月，这里好冷啊，我想父亲母亲了。”
柳相平日事务繁忙，于家中很少关注，可这一个不注意，自己的小女儿竟会成为三女儿的出气筒，这一下子点起柳相的怒火，但他还是有些理智，叫来了管家，管家是他的人，他问了问管家平日里几个小姐的生活起居。
管家见柳相关注，就趁此机会，一五一十将两位小姐的委屈说了出来。不说还好，这一说柳相彻底忍不住火气了，直接将后宅的人聚在这里。
于是柳凝彻底留了下来。
她的两个妹妹你哭我诉，有来有往，要在父亲面前争出一份，唯有柳凝一人，心中焦急。
她亲妹妹，唯一一个该可怜的还躺在床上，等着她拿药端饭。
她却因为这争宠的两人停在了这里。
像是有一堆麻雀在她耳边争吵，柳凝心里也有火。
柳凝在后宅已久，其中的腌臜她了解的一清二楚，管家和秋氏交好，所以在给丞相说的时候故意说重了，这两人母亲皆有手段，就像是这两个孩子一样，两人也能打个平分秋色，若是过去尚不明显，这秋氏生了儿子后，身份简直就是水涨船高，还高过王氏一头。
这也就是柳相不日日在后宅待着，但凡他仔细观察一眼，就能察觉到其中的门道。
柳凝忍着怒火道：“父亲大人，女儿有些难受，先下去了。”
柳相皱了皱眉，其余两个女儿吵嚷哭泣，这还有一个委屈的女儿却神色淡然，他甚至隐约看出一丝嘲弄的表情，商人的那份婚契突兀地从他脑子里出来。
好像永远是这样，两个小女儿永远不是这个委屈就是那个冤枉，只有这个女儿永远都从她嘴里听不到什么哭诉的话，所以他觉得把她女儿交给那个商人，完全没有问题，此时，他内里缺缺的父爱突然凝出了那拇指大的一点，沉声道：“你先从这等着，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们这是怎么过的，若儿，你先说。”
哪怕是真觉得柳凝可怜，可丞相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让那两个孩子先哭诉。
柳若抬起眼，无措地望着丞相，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往日的委屈说了一遍，柳若说得越多，柳菱的脸就白上一分，而柳凝的嘲讽也浓上一分。
柳若话里五分真五分假，这真的丞相还正好知道，假的柳菱想要反驳，可柳相怒气冲冲柳菱反而失去辩驳的力气。
而真正让这件事结束的事文氏的话，她虽是填房，可柳相却很是宠她，她在旁边幽幽说道：“相爷，妾身好怕，妾身的孩子也会被这样欺负么。”
柳相怒火彻彻底底地爆发了，“把柳菱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王氏没有想到柳相会发这么大的怒火，她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侍从带走了。
整个院子还回荡着柳菱的哭泣与叫骂声。
柳凝冷若冰霜，这一切都太顺了，从丞相到祠堂，再到管家的“真相”，最后又是文氏那好似箭矢的一击必中，在这场混乱之中，柳凝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有一瞬间的反胃，哪怕有权如父亲，也被一个柳若耍得团团转。
她想走，反正没人会注意到她了。
可一转身，柳怜站在暗处，等着她。
柳凝不知那一幕她看了多少，她有点慌。
柳凝匆匆忙忙去了那里，探了探柳怜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热了，一块大石头从她心口移开了。
柳凝道：“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不好。”
“你在难受。”端王说着实话。
“我有什么可难受的，父亲他也是替我出气。”话是这样说出口了，柳凝却低下头了，最后一句话像是断线的珠子，嘈嘈切切，“你都没说委屈，我有什么资格说呢。”
“怜儿的委屈是委屈，可你的委屈也是委屈。”端王只这样说。
柳凝顿住了，她一直在劝自己，怜儿从不说什么，自己没资格说，可怜儿的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紧锁的匣子，有什么让自己心酸的东西争先恐后从中冒出来。
川流不息。
“谁站在那。”柳凝和柳怜两个人目标太大，丞相和侍从都见到了。
端王出去了，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柳怜其实很娇媚，但作为无根可依的女子，这份娇媚就是一份罪过，端王出来之前修饰了一下，压住了不少夺目的东西。
丞相皱眉，长久的未见，他已经忘记面前的人是谁了。
但端王提醒她了：“我是柳怜。”端王懒得叫他父亲，他怕柳相折寿。
柳相斥道：“你出来做什么。”
端王道：“不做什么，只是怜儿在院子里度过，院子幽静，其实看了不少医书，有一本书叫滴血认亲，不知父亲可否知道。”
管家突然冒出来：“怜姑娘，没有相爷的话你怎么可以出来。”
端王面色一凛，神色可怕，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一个人的目光能这么可怕，像是心脏被无常的锁链勾住，将要扯断了寿命。
“父亲都没阻止我说下去，你算个什么东西！”端王嘲讽地斥道。
而后他抓住机会讽刺道：“父亲不觉得若姑娘的眉眼和管家有一点像么。”
端王到的时机还算巧，恰好看到这场戏剧最精彩的一幕，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忍着笑，众生百态，一个小院竟能如此淋漓尽致。
而管家和秋氏那眉目传情也被端王捕捉的一干二净。
所以端王敢这样断言，加上刚才管家那不符常态的阻止，如今丞相的脸色，可谓是好看得很。
很多话，不说别人或许注意不到，可说了，那藏在暗处的东西都会翻滚出来。
端王记得，丞相记忆很好，那不合常理的东西，想必也会让今夜更热闹，他说完就拽住柳凝的手腕，离开了此地。
两人到了柳凝的闺房，柳凝面色惊疑，端王跟她解释一番，柳凝听后，倒吸了一口气，她只觉得管家待秋氏很好，完全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是这份关系。
端王道：“之前柳相想把你嫁给商户，也不过是因为王氏的挑拨，如今王氏已经没了话语权，而秋氏为了这份怀疑也要周旋很长时间，那个商户和姐姐的亲事估计是要作废，而姐姐你应当有自己喜欢的人，不如趁此，抛出一个机会，安排好自己的亲事，而要是丞相为难你，你去西巷那边找一个名为陆临的人，就说三月初三这四个字就好，他一定会帮你和‘我’。”
柳凝像是不认识柳怜一样，不过一夜的功夫，柳怜就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安排的几近完美，柳凝几乎被这份自信折服，她不自觉道：“好，我会按照你的方法做。”
端王得到这份承诺，彻底地放松了，他有一种感觉，一旦睡过去，怕是要在这个身体离开了，不过他终于完完全全地嘱托好了，要真有危险，陆临会好好照顾她们姐妹的。
端王还想嘱托什么，他眼前一空，接着就倒下了。
“怜儿……”耳边只剩这一句无措的呼唤。
端王猛一睁眼，他又一次睡到了早上，没有噩梦，没有头疼，但耳边却剩下一句无声的呼唤，那个叫怜儿的究竟是谁。
他刚起床，却猛然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第8章 端王府

柳怜睁开了眼，面前是深色的帏帐，这并不是自己的屋子，那帏帐甚至不是一个女子闺房该有的颜色，柳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她心下了然，她又从端王身上醒了。
不过还好端王身上穿了身亵衣，要不然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可承受不来，柳怜望了一圈，只有摆在面前的甲胄，可她不太熟悉这种东西，只能去端王的衣柜，找到一身清浅的衣服，轻而易举地换上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柳怜这次都没有一点惊讶。
她唯一有的只是遗憾，从知徽那听到消息就昏倒了，连这件事都没问，还真是亏大了，可知徽却留了句“错漏之下早有生机。”
如果说从端王身上醒来时上天的疏漏，那知徽的话就是让柳怜吃了一剂定心丸。
柳怜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端王身为大楚王爷，又是战场杀神，每日都要有很多事情，和整日无事可做的她不同，她平白占了端王的身体是耽误他的大事。
可柳怜还不太敢走，上一时间不长，就倒在人家营帐里，这一次要是倒在外面，那是耽误端王的一世英明。
咕咚~
柳怜已经坐了很久了，就这么直愣愣坐着，她不太敢碰端王的东西，所以很无聊，又饿又无聊，不够等了这么久，也没有换身体，她决定出去吃点东西。
总不能让饿到自己，柳怜其实挺怕饿的，她自己孤零零在一个小院里面，吃穿只能靠姐姐，所以她能吃到的情况下，她绝不会饿到自己。
她去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柳怜更有种清晰的感觉，她占了端王的身体，她从小怕到大的端王，她捂住心，那心在鲜活地跳动。
她坐在铜镜面前，多亏端王的屋子制备东西齐全，要不然她还要想别的法子。
铜镜里是端王的脸。
她见过端王，在她还小的时候，端王穿骑在马上，气势凛然，他当时再次征服一个小国，作为英雄，他班师回朝，而柳怜就混在人群之中，和所有人一样，远远望着他，可是还没等看清他的脸，身边就有人闹了起来，她怕麻烦，赶紧躲开了，躲开之前，她好像看到端王往她那边走来，可惜当时人挤人，她只记得那狠厉的表情，和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甲胄。
如今得以细看，她才发现，过去的记忆是如此的不真实，端王着实是有一副好皮囊，眉梢似乎带着风雪，不经意间透着一份疏狂。
不知端王心肠有多硬，才会让这张脸端的气势逼人。
而柳怜变成端王，端王的脸上少了平日的压迫感，柳怜竟是盯着铜镜看痴了。
过了许久，柳怜终于起身了。
她推开门，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泛着微暖的热。
这应该是端王府，亭台水榭，怪石嶙峋，皆别具一格，端重而又不过分奢华。
柳怜终于有了一丝不适，从屋子里出来，就像是打开了壳，没了防备。
这是她不熟悉的府邸，她不认识这里面任何人，柳怜也根本不知道去哪要一份吃食。
就在柳怜胡想的时候，王府的管家走了过来，他估摸有四十岁，言辞恭谨道：“王爷，大厅已备好午饭。”
柳怜跟着管家走了，她默默地坐了下来，等着饭菜上来。
侍女上的菜并不多，加起来也就四五个菜，菜量也不算大，和柳怜想得全席实在是不同，倒不是她想的太多，而是她还没有被关在那小院内时，柳父吃饭时饭桌上必须要数十个菜，每一道菜都很讲究，柳怜心道他父亲不过是臣子，吃食就已经这般奢侈，端王身为王爷，想必要比她父亲更厉害，如今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少顷，柳怜就吃饱了，吃完之后，柳怜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了，这顿饭，做的当真好吃，就算是柳相讲究成那副模样，柳府的厨子也赶不上端王府的厨子。
要不是估计端王的脸面，柳怜还想让厨子做点零食。
吃饱后，她想要回去等着，没想到端王府来了一个他认识的人，就是当初她在战场上第一眼见到的那人。
他匆匆来到端王府，根本没经过通报，不过这反而告诉柳怜，这人和端王关系不俗。
那人见到柳怜，踟蹰了一下，而后试探问他：“王爷。”
柳怜嗯了一声，那人目露不可思议的神色，但那人见多识广，忍住了惊讶。
他领着柳怜到了一处，他见四处无人，对“端王”道：“你把兵符交给了皇帝。”
他言辞激动，要不是秉着对端王的敬畏，他怕是要动手了。
柳怜不动声色瞒着他：“是。”柳怜虽是强装镇定，可她内心也十分疑惑，兵符能调动数万兵马，有兵符就像是有一份倚靠，可在这人嘴里，端王竟对兵符如此不伤心，直接交给了皇帝。
有几人能把到手的权利交付出去，柳怜不知道，但柳怜也颇为好奇，端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惜现在这种情况，端王怎么想她无从得知，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糊弄走面前这人。
柳怜道：“我确实有我的考量，我在等着。”她话说了一半，但这话很有令人遐想的味道，正如柳怜所料，她一说完，那人就自动脑补了后面。
他面色凝重了起来，来回踱步，而手指还在搓弄着，最后他目露叹息，道：“算了，今日我陪你喝酒吧。”
柳怜就这样被他拽走了。
柳怜想挣脱开，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想法就变了，他能在战争之下站在端王身旁，入端王府如入无人之境，他必是端王信任之人，况且，端王的身体并不排斥，所以柳怜放心地跟他走了，反正柳怜也没法处置端王的公务，何尝不借着端王的身体，光明正大感受一下府外的世界。
况且她隐约觉得自己该要熟悉端王的身体，不能不尝试走出去。
到了最后，柳怜有点后悔，两人坐在了酒楼里，那人为了安慰端王，直接灌了一杯酒，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了，只剩下柳怜呆呆的举着杯，维持在将要喝酒的姿势。
这么一番折腾，柳怜倒是知道他的名字了，掌柜见他倒了，赶忙过来招呼，忙乱之间，柳怜听掌柜喊他一声：苏微云。
这么一番折腾，柳怜最后也没喝下那杯酒，反倒是还要去安排苏微云。
柳怜走出了酒楼，拍了拍衣角，掸去刚在折腾时沾的灰尘。
刚收了手，抬眼一望，走贩推着车，四处吆喝着，小孩追逐着走贩，念着童谣，灯火顺着空地腾空而起，恍然间就升到楼阁之上，是啊，宴会正好扫个尾，柳怜恰巧赶到几日中最热闹的时辰。
浓烈的玩闹心自她身上荡开，震出一团团的涟漪。
虽说上次也来了，可那日还没到晚上，就去了登云楼，偌大的夜市，她根本就没有玩过。
她摸了摸钱袋，正好有一些银钱，那正好是苏微云交给他的。刚才走得匆忙，她什么都没有拿，苏微云却甩出钱袋，扔到柳怜手上，说：“今日算我的，把这里全花干净也行。”
结果只花了一杯酒和一夜房的钱。
这里还剩下许多。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可真去游玩她还有点措手不及，她想买珠钗，想买胭脂，可这具身体，明显不合适，她只能向前走了走，随意瞧瞧，可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美人倒在她身旁，她又想帮忙，又还记得“男”女有别，只能勉强帮上了忙，而帮了之后，美人想要“报答”他，问东问西。
柳怜实在不忍暴露端王，只能跑了。
而今晚这样的巧合太多，折腾的柳怜一点心思也无。
她为了避开那群美人，柳怜甚至对这群凑得越来越多的美人畏惧，她从来没想过，被人群围住是如此窒息的一件事。
慌乱之间，一人拽住他的手腕，生生把他拽了出去。
她跟着那个手逃了出来，终于得了一线生机。
她脑子昏昏沉沉，鼻尖全是美人身上的香气。
而一抬头，她正好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人大概加冠的年纪，面色苍白，但眉眼却是浓重的，虽容貌俊秀，但眼尾耷着，凡事都引不起他兴趣的模样，一张俊容，愣是透出一股别样的冷淡。
这样一副看起来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竟然会好心帮他，柳怜连忙道：“多谢公子。”
“小生名为季琼。”这人道出自己的名字。
柳怜怔住了，她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说自己的名字不合适，而说出端王的名字更不合适。
她编了个名字，“我叫林榕，古木榕。”
季琼道：“曾见过京城才子，在下不说见上九十，也是见过七八，却没见过林公子这般气度之人。”
柳怜道：“在下才回京城。”
季琼思绪飘到刚才，冷淡的脸上晕染出淡淡的笑意：“这倒是，公子但凡出来一次，那桃花运就要沾染一次，要在下有公子这般容颜，怕是也不敢出来。”
这话点醒了柳怜，难怪那么多人一直往她身边凑，尤其最多的还是美人。
万万没想到，她竟用端王的身体勾住那么多美人的心魂。

第9章 火树银花

柳怜面色复杂，没想到内里换了个芯子，反而让京中见多识广的美人竞相追逐。
不得不说，端王这面相，有点太能打。
可惜了了，端王本身这个名号，就阻止不少美人的步伐。
“在下倒是见识短浅了。”柳怜逃过一劫地道。
季琼眸子里是玩味的笑：“倒不是公子见识短浅，这京中诸位公子，哪一位都没似公子这般，能勾起这么多美人的兴致，尤其是前两天京中大开宴会的前提下，这十多年来，只有公子一人，能让全京城的美人都献上芳心。”
柳怜心道，那可真是唯一一次了，柳怜可再也不敢胡乱出来了。
柳怜刚想自谦，可一想到自己从铜镜中见到端王的容颜，都痴迷不已，自谦的话她就完全说不出口，她只能换了个话题，安安生生道了声谢：“刚才真是多谢季公子了。”
季琼道：“只是顺势而为，毕竟我要再不把林公子拽出来，那些想偶遇美人的其他公子要恨死林公子了。”
这话一下子就逗笑了柳怜，柳怜道：“那你就不恨我。”
这话一下子戳动了季琼，他神色骤然黯淡，而后轻声道：“世间美人皆与我无缘，我带发修行，和尘缘没有牵连。”
柳怜没想到这样俊秀的公子竟然不是俗世中人，顿觉遗憾，不过这也尽是一瞬，她道：“是我界越了。”
两人顿时没话了，静谧路上，他们走着，柳怜停下话才发现，如此热闹的京城，这处竟会如此清净，可这地却隐约透着一丝熟悉，但在这暗沉沉的夜里，柳怜却有几分认不出来。
她还没多想，季琼就看出她的疑惑：“此处名为长鸣巷，聚得都是京中最具权势之人，他们院子里热闹，可这热闹是传不出来的。”
季琼这话说完，柳怜才发现，原来这就会是她家的后巷，可她从长大之后唯一一次出来，是坐着马车，所以一时之间才认不出来，柳怜唏嘘不已。
她还从未在这个时候来过后巷，厚重的墙阻拦了她全部的自由，哪怕是隔着几丈之远。
如今她模糊间察觉到自由的感觉，这是她曾经数十年都没有的感觉。
季琼瞧见林榕站在那里仰头望着，轻风拂过，带起林榕随意绑起的衣带，而圆月悬于空中，洒下的光辉逶迤了他的轮廓。
郎艳独绝。
他心脏在跳动，今日是盛宴最后一日，他别有目的的出来，百无聊赖地从外面等着时辰到来，却看到一群乌泱泱的美人，像极了压城的黑云，她们聚在一处，而中间，是一个男子，明明美人环肥燕瘦，可偏偏没有一人能敌得上林榕一人。
而林榕在脸上是无辜的为难，季琼来了兴致，他想知道，林榕内里是不是像他表面上一样不谙世事。
所以他拽他出来了。
可走了一路，才发现，这人是真无辜。
季琼有点索然无味，他甚至想甩开林榕，可走到长鸣巷，林榕身上突然多了一份萧索的气息，像是羽化的仙人，衣衫猎猎，登月而成仙。
哪怕他探知了真相，可这一瞬，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份诡异的想法，这想法让他心里好奇的火焰攀至顶峰，林榕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是被用男女之相框住了，而林榕不同，他跨越了外形，独留一份不属世间的瑰景。
季琼不动声色地使了个手势。
而柳怜已经回过神了，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跟着季琼走了。
两人之间更寂静了，可却不似刚才，像是若有若无的心绪，蔓延在清辉的月色下。
而后巷子里冒出几个人，对季琼道：“公子，到时辰了，你该回去了。”
柳怜止住了步，她看了看季琼，又看了看那几个人，转而对季琼道：“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季琼却一改刚才的面色，他眉间焦急，却又有几分无可奈何，最后对那几个人道：“我不想回去。”
那几个人道：“主人叫我们一定要带公子回去。”几人隐隐上前。
季琼面色一变，肩膀却是放松的，道：“我只从外面待一个晚上。”
为首那人斥道：“公子什么身份就该有什么身份的样子，难道公子是想违禁。”说话之间他甚至想抽出腰间那把刀。
柳怜心一惊，纵然时间很短，可季琼却是刚才拯救她的人，她忍不住插话道：“不过是在外面留一晚，他已经及冠了，有什么不行。”
为首那人厌弃说道：“这是我与公子的事，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望这位公子知道分寸。”
这挑衅的话语一下子点起柳怜的怒火，她嘲讽说道：“我纵然是个外人，也知道尊重你们公子，而你们身份仆人，在外面面前还能这样对你们公子，要是别人要是看不到了，你是不是要喧宾夺主。”
柳怜从长鸣街出来心里不舒服，正不舒服，这几个人偏偏还凑上来，柳怜一怒之下，就讽刺了两句，可她忘了，这是端王的身体，在她生气之时，身体似乎记得端王那浸入骨髓的悍气，怒嘲之间柳怜一改那清举之姿，反而喝住了那几人。
而那几人更是惊恐，明明他们是习武之人，却被一个公子吓得后退了两步。
季琼站在一旁，他目色一亮，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林榕骨相够好，虽端的姿态却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可却少了份硬骨，可刚才那一刻，像是仙人点睛，宝相争辉。
季琼拽住了柳怜的衣袖，他面上是为难，轻声对柳怜说：“够了，你我不过是偶遇，不必为我做这些。只是家仆凶恶，平白耽误了林榕出来的好心情，你不必管我了。”说完他松开了，动作很轻，头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干净的笑，“我习惯了，林榕不必多想我。”他转身跟着那几人走了，却也头低下了，而为首那人轻哼一声，就离开了。
最后的话一下子勾起柳怜的痛处。
她自端王身上醒过来，不正是因为她昏倒在她那方小院之中，而院子空空落落，唯她一人，她在那里活了数年，也失去自由数年。
她到现在都不敢想，自己那具身体究竟怎么了，也不敢用端王的身体去看，她怕惹出麻烦，也怕误了端王的名声，不过她还是在原本的身体上待过数年，无声的牵连告诉她，她的身体没有大碍。
季琼说的每一个字，柳怜都感同身受，孤寂而又没有自由。
她闭上眼，而后又睁开，瞥了一眼那群人，一个个身材紧实，都是习武之辈，想打败他们不容易。
她紧紧握起拳头，感觉到端王的肌肉隆起流畅的弧度，从未有过的力量充盈了身体，柳怜知道，她可以上去，把所有人都打败，给季琼一夜的自由。
可这样做，无疑是在给端王添麻烦。
她不该这样做。
她转身退去，其他人察觉到他走了，为首那人嘲讽道：“跳梁小丑，不配行大事。”
说罢带走了季琼。
可他们到了大路。忽然有一女孩到了他们前面，问了一句：“买花么。”
女孩手中捧着花篮，花篮里是密密麻麻的鲜花，为首之人道：“小妹妹，你去别的地方，我们不买。”
卖花女道：“哦，可是这个哥哥长得俊，我能送他一只么。”
“……可以。”
卖花女拿出一枝花，递给了季琼，季琼刚要接下，为首那人忽觉不对，拦住了卖花女，卖花女身后来了一个大汉：“小姑娘要给俊小子花，你这个侍卫做什么。”
为首之人轻哼道：“姑娘何必伪装卖花女，我门和我家公子一样，不常出门，可还记得，要是有人接下这红玉海棠，是要同对方成亲的。”
先祖当年家贫，曾以红玉海棠为契，许诺一生一世，而后这红玉海棠成了大楚的亲契之花。
大汉没想到自家小姐的计谋被看穿，女孩却喊道：“我就偏偏要这个哥哥接下。”
女孩说完她身后就出现几个人，转眼之间，就和这群人打起来了。
而不知有谁再喊：“打起来了……”引来更多的闲人凑上前来，一时之间，拥挤无数。
而季琼被人拽了出来。
季琼盯着柳怜，柳怜望着季琼，两人相视一笑，季琼缓和了下来，接着道：“在下刚用这个方式救林榕出来，转眼就被林榕用这个方式救出来，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
柳怜说：“你该感谢那个女孩给你这个机会吧，让你用这种方式能逃出来。”
季琼却道：“要是没有林榕的帮助，我可没这个机会。”
季琼说完，柳怜轻声道：“这不好么，反正没人跟着你了，今夜你自由了。”说罢柳怜就要离开，可季琼却抓住了他。
季柳怜刚想甩开他的手，季琼却道：“时辰到了，你看天上。”
柳怜听到空中嗖的一声，烟花从城楼四面拔地而冲于空中，自暗夜爆裂，宛如波浪，一阵连着另一阵。
大楚的夜市，原本亮如白昼，可夜却是黑的，在一片黝黑之中，烟花四散的光像是庞大的树伞，与其他三城烟花相连，凑成一场盛世无双的光雨，而这份光雨与空中漂浮的灯火相撞，孔明灯不知被谁连城一线，烟火点上了一处，天空燃起长长的火龙，随着急风，自南门游到北门。
在一片火树银花之中，长龙在皎洁的夜空飞驰。
而后渐渐隐了，像是遁入空中。
柳怜看痴了。
等她渐渐平复，季琼轻声问她：“京城好玩么。”
“那么，欢迎来到京城。”

第10章 二皇子

她在京中十余年，京城没有一夜如此，灿如白昼，冲天的光芒一跃而起，映在柳怜心上。
柳怜面色复杂，想起刚才季琼那份信誓旦旦的模样，她试探问他：“这是你做的？”
季琼含着笑：“你猜猜。”
柳怜狂跳的心脏缓和了许多，如今平复下来，她对季琼道：“我才不猜，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你还真是……”季琼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无言在风里。
柳怜早已转了身，迈出了步子。
“你不能多陪陪我，我只有今夜。”季琼拽住他的衣角，面上很无辜。
柳怜想起那群季琼家中的手下，她其实该陪陪季琼，可她不能留下，一旦留下，要是留到了明早，端王回来了，那就要出大事了。
柳怜冷静拒绝了：“两个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不合适。”
季琼依旧一脸无辜：“男女之间才不合适，而你不是女子。”
季琼这般穷追猛打，柳怜有点头疼，她说：“季公子，京城很热闹，就算没我，你一个人也会玩的很好。”最后一日，京中的夜市，彻夜不息，那热闹声甚至可以穿透宫墙，引起皇帝的好奇。
“是啊，可我知道，我们很像，我们有很多的话可以说。”季琼眸子轻闪，而后凑近柳怜，呼吸都几乎打在她身上。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孤独，不是故意遗世独立，而是被迫失去交心的机会，而我也是，我因身份的缘故，从小就远离家乡，而这十几年中，我的家人都知道我在何处，可我连一封思念的家书都没收到过，而如今归来，才发现，我的家中，早已消去我的存在。”
季琼的话跟一根影刺，直接扎到柳怜心口，她心中大骇，可却不想用端王的身体跟季琼露怯，她忍住了被指出的悲戚，勉强勾起一丝笑。
不就是这样么。因为那句话，她成了柳府的影子，除了她姐姐，再也没人记得她的存在。
“我和你不一样。”柳怜缓缓而又低声说道。
季琼自觉已经放下了钩子，上面的鱼饵正是专门对着林榕，林榕应是听了进去，可他像一切背负苦难的人，不想承认自己的痛苦，因为一承认，那巨大的恐慌会击碎他们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而此时，正是季琼出手的时刻。
可季琼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柳怜就道：“其实你的家人很漠视你，可你不是弱者，今日这样烟花的宴会，一定会是迎接你最好的礼物。”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了季琼愣在那里，而后刚才那群凶神恶煞的手下出现，他们不敢闹大，身上都挂了彩，但不影响行动。
要是柳怜留下，一定会诧异，因为这群原本该是凶神恶煞的人，此刻正面色小心地面对季琼，季琼挥了挥手，神色恢复到最初的冷淡：“走吧，这场戏已经没人看了。”
柳怜她没有回端王府，而是去了和苏微云喝酒的酒楼，她要了一间房，躺在上面。
夜已经深了，可她毫无睡意，她想起那片火树银花之际，她的心脏却蔓延了无限的悲伤。
她出来之后，一直都不敢想，如今静了下来，她心口蔓延出了悲伤。
悲伤中和了这份激动。
她脑子里全是牵挂自己的身体，她来到这里，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不敢深想，翻来覆去间，终于有了睡意，而后睡了过去。
而她房间的隔壁，也住了新客。
季琼又恢复那份冷淡，而侍卫却悄不做声，站在一旁，季琼把玩着手中的空杯，突然道：“你说林榕要是明早见到我在他眼前被带走，会是什么表情，我好期待啊。”
为首侍卫恭敬答道：“林公子大概会很惊愕。”
季琼遗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下，在烛火之下，他的眸子略显温柔，道：“原本以为设了这场局，加上最后的那份巧合，我和他就能成为交心的朋友呢，真是太遗憾了。”他虽是这样说的，可眼里却没有一点遗憾，反而有一股兴致到了的愉悦。
“毕竟这样命格的人，我也只见到他一个人呢。”
* * *
端王醒了，他面无表情，这处不是他的房间，可记忆末处，他是睡在端王府的。
他看着矮凳上浅色的衣裳，收回了目光，他面色一冷，而后取下脖子上的哨子，顺着窗户，吹响了哨子，过了片刻，有人来了，他说了几句，那人重拿衣衫归来，在这个空闲时间，他叠好这件熟悉而又珍惜的衣裳，而后他出了门。
自他一出门，所有人全都退了几步，端王身上气势很重，仅仅是站在那，就令人畏惧。
而此前，苏微云和季琼都从房门里出来了，苏微云见到季琼，面上迷茫了一刻，而后一惊，连忙行礼：“臣苏微云参见殿下。”
季琼愣住，他没想到会在这处见到苏微云，此人乃是端王军师，兼之他是太傅之子，而他一回京城，陛下就封他为提督。
提督是一品大臣，苏微云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除却他在边境建了无数军功之外，太后也在他背后做了把推手。
陛下和端王都是太后的儿子，可端王是太后的小儿子，算是寄予太后所有的关怀，而如今端王归京，陛下忌惮端王，而太后也知道此中关键，所以将端王的人提到了这个位置。
太后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她还在一天，就能护住端王一天。
季琼扶起他，眼尾勾起一丝笑，目光明明灭灭：“苏大人请起，不过这倒是让我意外，毕竟满朝大臣，只有微云能记得我了。”
苏微云没想到今日如此不顺，一觉醒来完全不记得昨日之事，早上还遇到了久不回京的二皇子。
他是太傅之子，曾作为皇子伴读入过皇宫，也见到众位皇子，在所以皇子里，二皇子是他见过最少的，二皇子乃是冷宫嫔妃之子，自小和他母妃活在冷宫之中，是宫女养大他的，他从不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而苏微云能见到他也是阴差阳错，二皇子有个舅舅，曾与苏微云交好，苏微云当时义气，帮他入宫找到了二皇子，并告诉他舅舅在等着他。
而后他舅舅成了国师，在一次为皇帝祈福之际，提了句二皇子，皇帝竟然让二皇子跟着国师走了。
这一走就是数年，苏微云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要不是和他母亲眉眼相似的脸，以及挂在他腰间的玉佩，苏微云还不敢认他。
“臣愧不敢当。”苏微云心一惊，不知二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琼却没有说下去的想法，只是道：“罢了，等有时间，我去找微云喝酒，微云可不要拒绝。”
苏微云：“苏府自然欢迎殿下。”
季琼道：“有你这话就够了，有时间我一定会去。”季琼慢悠悠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恭送殿下。”
季琼略带遗憾，他原本想从那处等林榕，可却等出一个苏微云，苏微云对他知根知底，见到他的那一刻，那种冷宫狭□□仄的感觉铺面而来，牢牢地系在骨髓之上。
他有一瞬间的压抑。
所以他避开了苏微云。
但他没有走，而是去了对面，对面也有他的位置，他隔窗相望，想看看林榕什么时候出来。
端王走了出来，见到了苏微云，苏微云一脸痛惜：“昨日是我酒太浅，把你放在一边，今日我们重新来过，不喝酒了，我们去……”
端王打断他：“我昨日只来喝酒了么。”
苏微云道：“是啊，我去府上之后，咱们就出来喝酒了。”
端王皱眉，却什么都没有多说，道：“走吧。”
苏微云见端王身上气势更重了，熟悉如端王他，只觉得经此一夜，端王恢复了，但脾气更是渗人，苏微云不敢多话，只能跟在他身后。
而季琼原本在楼上喝茶，一人出来，因为角度的缘故，他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气质却透着陌生，而后苏微云跟在那人身后，季琼立刻收回了目光，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苏微云能跟的人，也只有端王了端王，这两个字在季琼口中轻念，他从舅舅给他的画像上，见过端王穿着铠甲的样子，如今脱下铠甲，竟然是这幅姿态，还不是穿上铠甲呢，这样还能瞒瞒别人，是穿着铠甲的错觉。
季琼和端王关系陌生，不过听闻皇叔把兵符交给了父皇。
要是这样，皇叔心情肯定不好，所以才会和苏微云来此喝酒，没想到林榕住的地方这么巧，居然和端王住在了一处。
可这些与他季琼无关，他望着楼下，等着林榕下来。
端王回了府，三言两语套出管家口中他昨日的行径。
很寻常，并没有作出什么妖，只是起晚了和苏微云喝了一碗解忧酒，后来就睡了。
端王徘徊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遗失记忆的病症，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就算失去记忆，他绝不会穿淡色的衣衫。
也不会和苏微云在外饮酒。
知徽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日子到了必回解忧思。
可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解忧。
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易了个容，去了陆信的住所。

第11章 商人

黑沉的雾气压在眼前，柳怜孤身一人，站在雾气之前，甫一动身，那雾气微动，缠着柳怜，让她寸步难行。
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孤独和谣言缠着她。
她在梦中惊醒，睁眼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上，而那灰蒙蒙的雾，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柳怜并非自幼孤身成长，在她最是成长的时候，她享受着母亲的宠爱和姐姐的照顾，虽有谣言中伤于她，可她不以为意，依旧欢欢乐乐地成长，而后母亲身亡，她先是痛失最亲之人，而后父亲领了继室儿女归来，最后又把她囚在一方小院。
一桩桩的打击，接二连三，柳怜直接封闭起自己的心，除了柳凝，没人能在上面留下影子。
而如今，端王留下了他的名字，在她心上。
柳怜无捂住心口，缓了片刻，而后起身，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在姐姐的屋中。
她忍住疑惑，推开了门，将一推开，正好遇到姐姐，柳凝端着食盘，上面放着吃食还有药，那药汤之上还飘着热气。
柳凝见柳怜醒了，面上又是惊喜又是无措。
柳凝急忙说：“出来做什么，外面风大，你这身体才好，还要喝点药。”
柳怜默默退了回来，她坐在八仙桌旁，柳凝把吃食和药一一摆好，柳怜坐着，她脸色复杂，想要问些什么事又不好意思问出口，而柳怜正喝着鸡丝翠藕粥，见姐姐这幅模样，她猜端王怕是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
柳怜了解柳凝，柳凝这幅模样，又是她做了姐姐不好张口之事，在她小时候，不好读书，总是戏弄夫子，姐姐就是这样的表情。
而柳怜对付姐姐，也很有一套，她不直接问出来，而是放下手中的东西，眼中雾蒙蒙的，委屈地道：“姐姐，昨日之事，我可是做错了”
这招百试百灵，果然，柳怜一这幅模样，柳凝就把昨日之事说了出来：“怜儿，你是为了姐姐，昨日其实我很开心，只是你得罪了秋姨娘和管家，你说他们有私情，可要是父亲没查出来，这该怎么办？”
多亏柳怜没吃东西，这要是吃了东西，估计吃的东西都要还去。
管家居然和秋氏有私情！
这也太惊悚了！
一直困扰柳怜的终于解开了，难怪她总觉得管家待她不好，各种刁难她，竟然是这样！
柳怜身为小姐，就算是被关在庭院之内，也该是有丫鬟照顾，可当初是管家借故，调走了她的丫鬟，只留她一人在那，最初还有人给她送饭，可到了最后，她连吃饭都困难了。
柳怜一直觉得，自己从未惹过管家，为何这位管家总是为难自己。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她的确没惹过管家，但要是为了秋氏，这一切就都清清楚楚了。
柳相的女儿，管家能帮秋氏解决一个是一个。
柳凝妄图从柳怜的脸上找出一丝缘由，可她只见柳怜的目光从迷茫变得恍然大悟，柳凝看得自己都快要迷茫了。
柳怜为何是这幅表情，她心空悬了起来。
而这时，柳怜终于说话了：“姐姐，这你就别管了，相信我说得一定是真的，不过姐姐，你能给我讲讲，我昨日是如何英勇地拆穿的呀。”
柳凝忍住疑惑，如今怜儿身体不好，等她好些，再说其他吧，柳凝心中是这样想的，于是她面上打趣道：“你自己不是知道么。”
“可是我想知道我在姐姐心中的形象，姐姐你就告诉我，我有多厉害嘛。”柳怜撒着娇，柳凝无奈，只好把昨日之事复述一遍。
柳怜听后，面上浅笑，心中却道，果然和我猜得一样，我成了端王，而端王也成了我，不过端王很是厉害，不过短短一日，就能把柳府这错乱的嫡庶妻妾关系搞清楚，这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只是到了最后，端王过于强势，所以才引起姐姐的疑惑。
柳怜支招道：“如今柳府已经乱了，既然如此，何不趁乱彻底搅黄了这桩亲事，反正父亲也没有收下那富商的礼，我们借此今日去见那富商，直接去拒绝他，并且让京中众人都知道这件事，父亲好脸面，这下就真不敢逼你了。”
柳凝思忖了一刻，她目光是柔和的，却隐约带着悲痛，声音都隐隐颤抖，道：“经此一事，我已经发现父亲对我已经彻底不讲父女之情，那我也没必要完全由着父亲的意思，不过父亲身为重臣，天下的表率，都是这般无情，其他人我已不敢深想，只是如今父亲决然，我也只能更决然了。”
“姐姐，你……”柳怜的心揪紧了，她说不出话，只能走到柳凝身旁，抱住了她。
两人互相汲取温暖。
偌大的柳府，只有两人的心才是贴着的。
她们换了男装，柳凝画完自己的脸，又过来从柳怜的脸上画了好几笔，两人打扮地跟柳府的侍卫一样，挑不出什么错处。
她们走在路上，柳怜问柳凝：“那人叫什么呀”
柳凝道：“叫沈灼，如今居住在梨花苑里。”
梨花苑是京中一胜地，当初前朝一位受宠的宫妃喜好梨花，皇帝为哄宠妃，竟在皇宫内外种上成片梨花，除了宫内看的花海，宫妃上了城墙之后，自上而下，能看到宫外梨花灼灼。
而后前朝败落，梨花苑中梨花虽然少了不少，可依旧有成片的梨花。
可惜此地寓意不好，京中权势之人都避讳此地，这里就成了富气无权之家的聚集之地。
沈灼身为商人，自然也住在这里。
***
端王来找陆临，端王到的时候，陆临正在跑茶。
陆临泡茶很绵长，一碗茶泡好了，宴客也在茶香中熏得施施然了。
端王从这等着，等陆临泡完，那一杯茶推到端王面前后，陆临他啧了一声：“你这浑身难受的表情，难道真是因为把兵符给了皇帝。”
端王：“自然不会，我早有准备，只是我有些问题，想听听你的话。”
“好，既然如此，我们去梨花苑。一边赏花，一边解答，如何？”
“好。”

第12章 天闻阁

陆临绝非临时起意去梨花苑，他有一位友人正在那里等着他，而他带去端王，也是那位友人的旧友。
他们到了梨花苑的天闻阁时，四皇子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品着美酒，遥望盛开的梨花，姿态甚是轻松。
四皇子和其他皇子不同，母亲并不在冷宫，也未得盛宠，像是皇宫里芸芸众生的一位，若不是生了四皇子，皇帝怕是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妃子。
而四皇子本人也表现得平平无奇，皇子之间的考校永远都是处在中间，既不是拔尖，又没有拖了后腿，所以皇帝并未对这个儿子自豪，也不曾为他恼怒。
皇帝子嗣众多，最后的结果就是皇帝对这个四皇子不抱有任何期待。甚至数十年后，皇帝漠视了这位四皇子。
如今四皇子出宫，穿着更似凡俗，他喜好在普通人之间游历，这会让他短暂地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
陆临和端王去了，端王穿着不似平常，加上他常年不在京城，京中众人没有一人能认出他来。
他们落座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慌。
端王：“好久不见，云生。”四皇子的字为云生，他曾喜好天边浮云，固执地认为那浮云无拘无束。
季云生行礼，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叔叔，好久不见，恭喜你，从天合关归来，这些日子叔叔也是繁忙，侄子也没有时间相去。”
端王却不以为意，甚至难得语带笑意说：“当年的泥猴子长大了，当年教了你那么久，你也没学会，我这当叔叔的一回来，你就行了这礼节，不得不说，我这个当老师的还真是挫败。”
端王这番话适当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许久未见的隔阂感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散，三人呵呵一笑。
各自举杯，陆临道：“云生原本只请我，我借花献佛，让这三人凑上一桌，我做为失礼之人，先干上这一杯。”
陆临刚要喝酒，季云生就拦下了，他眼里含着笑：“这话倒是陆公子的不对了，其实云生也请了一人，一会也是要来的。”
陆临：“何人能让云生来请，我这真是好奇？”
端王插了一嘴，状作不满道：“这有何好奇，难道只许你高朋满座，不许云生胜友如云。”
陆临苦笑：“你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你当真不知，云生虽然脾气好，可是能让他交心的朋友还真没几个，能让他请到我面前的，一个没有！”
端王目光斜到季云生面上，他自小看着云生长大，自然知道他什么脾气，这不符往常的行为，也引起端王的好奇。
季云生心想，我这皇叔目光也太过锐利，不知谁能在他的目光下坚持下去。
他原本也没想瞒着，此时一问，他就说了出来：“我请的人，乃是一位外地商人，名为沈灼，他家是做丝绸和陶瓷的，可谓是腰缠万贯，我这遇上他，想着他这生意做得红火，想多学习学习。”
端王却轻哼一声，喝了一杯酒，放下后道：“你这小子，虽说许久不见，现在也敢瞒起我了。”
季云生却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瞒谁也不敢瞒叔叔啊，只是我却有求学之意。”
季云生并非否决他隐瞒之意。
陆临在一旁瞧着，心道多亏带端王来了，要不然自己还真看不出四皇子在诓他们。
四皇子在皇宫待着，常年与那群宫妃侍从打交道，恨不得练就十八张面皮，喜怒嗔笑皆具。
他一说谎，更像是闲庭信步，信手拈来，别人根本找不到机会戳穿他。
但端王只听了几句，就抓到了漏洞，不得不说，端王这观察力太过惊人。
“我这是来晚了么，云生已经和其他人喝起来了。”桌旁响起了陌生的声音，他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季云生起身，拍到那人的肩膀，向端王和陆临介绍：“他就是沈灼，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能力。”季云生原本长相清俊，而沈灼虽是商人，却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手执一副折扇，两人站到一块，十分赏心悦目。
接着季云生又向沈灼介绍端王和陆临，他指着端王道：“这是我叔叔，这位是陆临。”
沈灼执手行礼：“叔叔好，陆兄好，今日是季兄做庄，我这是来晚了，我自罚一杯。”他也倒了一杯酒，饮了下去。
陆临道：“真不会和是云生的朋友，真是爽快，来。我们坐下说。”
四人落座，他们中三人都是能言善辩之人，原本在酒桌上该是要天南海北谈论一番，可端王从这里坐着，虽是一句话不说，但身上气势却是告诉众人不敢造次。
三人聊着聊着就说不下去了，于是气氛突兀地尴尬了起来。
季云生打破了这份寂静：“沈兄之前向丞相家的柳家姑娘提亲，结果如何？”
季云生像是平常一问，丝毫看不出什么奇怪，沈灼抿着唇，笑道：“丞相有再见面的意思。”
季云生给他添了一杯酒，继续笑道：“听闻丞相高傲，要是没有意思是不会接见沈公子的，想必沈公子很快就会成为丞相的乘龙快婿，倒时恐怕要沈公子帮携我们了。”
这只是寻常的一句，可陆临想起之前云生诓他们，陆临却留了意，心道：沈灼不知四皇子身份，可四皇子突然提起丞相，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话总觉得古里古怪。
至于为何四皇子至未隐瞒名字，而沈灼还不知身份，那是因为大楚和其他王朝不同，当时先祖登位，封了不少曾帮先祖的人为同姓兄弟，且赏赐金银数两，那群人不少留在了京中，他们的子孙后代不少都为季姓。
而如今皇子，大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这三位皇子传得最广，京中众人，能说出这三人的功过，却不太了解其他皇子，尤其是季云生这样太过平常的皇子。
端王在一旁瞧着，却发觉到了不对，他其实很了解季云生，季云生他如今是笑的，可眉眼却莫名有种决绝悲凉，像是有什么珍宝，硬生生从心口被剜了出来，鲜血淋漓。
难道和他口中的柳家姑娘有关，柳家姑娘有两个他曾听过的名字，一个是柳怜，一个是柳凝，端王从口中念叨了两遍，隐约间有种熟悉感，不是那种随口一听是丞相之女的感觉，而是清楚的在近日听过，甚至与她过牵连的那种熟悉感。
柳凝和柳怜来了天闻阁，这是梨花苑赏梨花最好的去处，也是梨花苑最大的酒楼。
她们找了许久，才到了沈院，可到了才知道，沈灼出去和友人喝酒去了。
柳凝想回去，等明日再来，而柳怜劝住了柳凝：“如此才好，丞相的下人在天闻阁拂了他的面子，众口铄金，传到父亲耳中，他就算是不想拒绝，也要拒绝了，反正他还没有收下这家财，要不然可真的没法反悔了。”
柳凝知道，柳怜做事一向果决，这也和她这些年的经历有关，关在小院之内，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当时她就靠她自己果决的性子从小院逃了出来，在自己面前哭诉院内的苦楚，而自己那时才知，她的亲妹妹差点饿死在小院内。
柳凝道：“好。”
而后柳凝又握住柳怜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而她的声音叹息一声：“我们不必先提退亲的事，我想先见见沈灼公子，想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怜知道姐姐必然有主意，道：“好，我听姐姐的。”
九曲十里凌苍天，仙人卧听阁中意。
天闻阁也是前朝所建，那妃子不喜皇宫，偏好出宫游玩，于是皇帝划了此地为他的后花园，在这里建起阁楼，这也就是天闻阁的前身。
柳怜和柳凝第一次见识这般高耸的楼阁，她们对视一眼，上去了。
她们从店家处打探到了沈灼的下落，和那个奴仆说的一样，沈灼正在和友人喝酒，而她们到的时候，沈灼正在谈论柳凝。
他已经喝大了，什么话止不住地往外说：“你说丞相位高权重，怎么就偏偏能许诺我呢，难道他真的想要我那一半家业。”
陆临笑道：“世间大部分人，都眼红你这一半家业，如今你舍手给人，哪会有不要之礼，况且丞相的女儿可不少。”
“那这闺女还真是不受宠啊，这下可是要闹得沸沸扬扬了。”沈灼喝了一口，有几分苦恼的模样。
陆临又给他倒了一杯，“其实你该猜到的，那为何还要娶丞相的女儿呢。”
沈灼或许是喝醉了，脸颊是红的，眼神迷离道：“我就是要娶，我是商贩之家，我永远不能成为朝廷重臣，那我不能娶一个重臣的闺女回去么，让他们看看，就算是商贩，想娶谁就娶谁。”
而这边柳凝听个通透，她其实并不是想直接了结这桩婚事，她父亲身份一人之下，可依旧是个凉薄妻女之人，她来的路上，心中暗暗期待过，如果这个沈灼是重情之人，或许也可以，可是她来得太不巧了。
如今沈灼醉了，却把心中话说出口了，他过于在乎自己商贩的身份，所以娶一个人来告诉所有人，我有钱，我想娶谁娶谁，哪怕是重臣之女。
“既然如此，那本大人就告诉你，你不必肖想了，丞相不会在与你见面了。”柳凝出现，说了这番话。

第13章 退婚

她们的出现打断了几人的酒宴，几人是不同程度的惊讶。
沈灼见两个少年穿着柳府的衣服，面如寒霜，他像是被浇了盆凉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陆临则一副看戏的模样。
季云生手中的杯滞住了，看了看沈灼，又看了看柳凝，而后放下了杯子，正襟危坐。
端王依旧坐在那里，柳凝和柳怜的出现似乎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但谁都不知，他心情如同涟漪，波澜不断。
似乎有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立在他面前，而他却遗忘了旧事，永远地把镜子遗留在了命运的罅隙之间。
她们是谁。
端王用一贯的沉默掩饰自己的心思。
而柳怜也是惊的，端王居然坐在这里，他们居然这样见面了，柳怜很担心，不知端王和沈灼关系如何，会不会认出自己，拆穿自己。
可她发现自己想多了，不知是不是姐姐给她易容的缘故，端王的眼中并没有熟悉感，柳怜些许的放下心来。
柳凝接着道：“我们相爷想后决定不会再见沈公子，毕竟沈公子虽是家财万贯，可众位小姐都不想嫁，公子不必再去相府了。”
沈灼目如孤星，带着几分寒意，“这真是柳相所说。”
柳凝言辞凿凿：“却为我家相爷之言。”
沈灼：“可我却知柳相并非出尔反尔之人。”
柳凝一下子顿住了，这话本不难达，可她原本就紧张，加上她总觉这桌上之人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她怕被人认出，这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完全不知怎么回答。
而站在她身旁的柳怜见柳凝停住了，她心中焦急，替她答道：“相爷确实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但相爷并非直接答应沈公子，相爷说的是回去考虑一番，如今相爷考虑完了，所以才派我们来告诉公子。”
丞相本身就是个圆滑之人，自然不会直接把后路堵死，身为他的女儿，她们实在是了解自己的父亲。
“那我可真是妄图了，不过对不起了，我要见到丞相，亲自去跟他说。”
柳怜和柳凝不成想沈灼是如此难缠之人，柳怜忙道：“相爷日理万机，哪有什么时间见你，你这是为难你自己。”
沈灼却道：“那我偏要见相爷呢。”
柳凝道：“你何必如此固执，既然相爷能派我们来，那必然是众位小姐都不考虑这份亲事，公子何必自取其辱。”
沈灼却笑了：“我当然不会自取其辱，因为两位根本不是柳相派来的。”
柳凝心中一惊，心道是哪里露了馅，可还没想，柳怜却插口道：“我知道沈公子是是什么意思，沈公子是知道柳相身为丞相，府中的奴才都是气性大些，可此事却是沈公子误会了，夫人良善，特意找我们来告知沈公子，我们兄弟二人脾气好些，省得公子和相府结仇。”
柳凝从未虽糟过下人为难，但不似柳怜那般直观，所以根本想不到相府之人是何等的猖狂，而柳怜知道，她还被那群猖狂的下人为难了数次，所以在沈灼一开口，她就反应过来了。
柳怜句句在理，彻底否了沈灼，沈灼面色青白，口中是不可置信，陆临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京中贵女数不胜数，你想相府家大部分的奴才都眼高于顶，相府家的小姐更是如此，沈兄说不定是逃过一劫。”
四皇子看了看柳凝，又看了看沈灼，和善地对柳凝道：“既然两位来了，何不坐下，来饮这一杯，来赏一赏这天闻阁的梨花。”
柳凝并不知这人为何邀请她，但她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就没有留下的心思了，毕竟长留容易出事，可陆临却起身拦住他们，陆临眼里是笑的，可声音却很轻，只传到了柳凝耳中：“姑娘，我不知你是哪位小姐的人，但你家小姐总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姑娘坐下来吧，要不然为难的也是你家小姐。”
柳凝面色一变，盯着陆临，陆临依旧是笑着，柳凝目光放到他身上，沉默不语，直到坐了下来。
柳怜原本就想走，她不想现在和端王相见，至少不是在人这么多的时候相见，她以为姐姐会走，可姐姐却坐了下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好惨，正好坐到了端王的对面。
千万不要被认出来。
几人继续聊了下去，季云生一改最初，他明显神色好了很多，在酒桌上讲了很多梨花苑的趣事。
加上陆临的调和，沈灼的面色不似刚才那般青白，也看开了很多，只是和刚才一样，一杯一杯往嘴里灌酒，但他们没有强求柳凝她们喝酒，小二又上了杯茶水，两人喝着茶水，听他们闲聊。
她们从未这样吃过饭，相府规矩都是食不言寝不语。
她们从未在饭桌上笑闹。
一时之间，欢笑不断。
柳凝浓重心思压下的眼角，竟在这笑语间微微上扬。
而柳怜却不似柳凝这般心情，她有些惊慌，她偷偷瞄着端王，想知道和她交换身份，端王究竟是什么心情。
酒宴之后，沈灼彻底醉了，陆临把他送回去。
季云生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们还未反驳，端王突然对柳怜道：“你这段时间跟我走，要是丞相问了，就说去了端王府。”
季云生和柳凝同时惊愕，柳凝正想说些什么，被季云生拽住了。
柳怜小声道：“好。”而后柳怜转身对柳凝道：“我去去就会，不必为我担心。”
等到端王和柳怜走后，柳凝才反应过来，难怪她觉得这桌子上的人有几分相识，坐在上座之人，乃是端王，她曾在与端王鳞悟寺有过一面之缘。
她一把甩开季云生的手：“公子，你为何拦着我，她被带入端王府，他……”
季云生急忙：“她不会有事，端王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我认识的端王，从不会为难女子。”
陆临的话又在柳凝耳中响起，柳凝道：“你也知道我是女子。”
季云生面色一变，对她道：“难道陆临是威胁你女子的身份，你才坐下来！”
陆临，这是当初柳怜对她说的人，她还没找机会问柳怜，就见到了本人，而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也认出了她的假妆。
柳凝面色苍白，退后了几步，季云生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柳姑娘装扮男子很像，只是陆临是此间高手，所以柳姑娘瞒不住他，而我则是因为见过柳姑娘，难道柳姑娘忘了，当初我惹到过柳相，是柳姑娘替我说的话。”
“你是四皇子……”柳凝有些迟疑，但季云生道：“对，当日之恩，莫不敢忘。”
* * *
柳怜默不作声，坐上了端王的马车，他们一路上并不言语。
等到了端王府，端王道：“我们是不是从哪见过。”
柳怜面色复杂：“你不认识我？”
端王：“我该认识你？”
柳怜腾一下起身，走到端王面前，问他：“那你为什么带我走？”
“难道不是你在桌子上一直盯着我？”
那是因为咱俩交换了身体，柳怜有些崩溃，但她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单独相见，那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她推开门，唤来一个丫鬟，叫她打盆水，丫鬟匆忙就去了。
等丫鬟端水过来，柳怜接了下来，她当着端王的面，一把洗下脸上的东西，真实的面容露在端王面前，端王却依旧迷茫：“你是谁？”
柳怜不可置信，难道那段记忆，只有我一个人记着。

第14章 换新装

“所以王爷只是因为我盯了王爷一眼，所以王爷把我带回府了？”柳怜简直是不可置信，谁能成想，大楚至高无上的王爷，居然只是因为有人在桌子上多看他两眼，就把那人带回来。
这放在谁身上能信呢。
“并非如此。”端王道。
“那是因为什么！”柳怜有点气蒙了，丝毫不顾及现在的模样，她还穿着一身男装，而脸却洗干净了，露出原本娇媚的模样，而一双眸子因为怒火，清亮而又透彻。
端王他自小见惯了宫中美人，他恍惚间却有种感觉，那些所谓宫中的美人，都没有面前人好看。
端王不禁退了两步，而后道：“因为我对你有种熟悉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是谁成想？”你原本是个女子。这话他咽了下去，可柳怜却知道端王的意思。
端王的意思是并未认出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交换身体的事情，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女子，而是自己，暴露了自己。
端王再说慢两步，说不定柳怜就把交换身体的事告诉他了。
柳怜哽住了，却不禁想到端王所说熟悉感这三个字，她半是迟疑地道：“民女与王爷从未见过。”
端王好声好气地道：“那姑娘留一段时间可好，这段时间端王府任姑娘游玩。”
端王纵然放轻了声调，可他一双眉眼原本就被煞气浸润，如今说出口后，依旧让人畏惧，柳怜心慌，她第一次与端王单独相处，她有点害怕。
可一想到交换身体的疑惑还没解开，她思索了片刻，道：“好，我留下来。”
端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敌无数，可从未与除了太后之外的女子打过交道，他这是第一次打交道，却隐约间察觉到，这个娇娇媚媚的小姑娘，有些不乐意，但心底有着什么事牵着她，所以才留下来。
他思索，他难道做错了什么。
但端王并未多说，而是嘱咐她道：“端王府丫鬟少，你要是嫌她们伺候不惯，自可挑些奴仆，姑娘现在这等着，我叫管家拿件衣服过来，还有，这里的屋子，除了主卧，姑娘尽可挑着住下。”
端王说完，走到了门边，在开门出去的一刹那间停下。他道：“我似乎还没问姑娘的名字？”
“柳怜，我叫柳怜。”柳怜并没有隐瞒端王，以端王的手段襄阳查出她的身份很快，她没有必要。
难怪有熟悉感。竟然是那个原本“病弱”的丞相之女，这下有点棘手。
可他见柳怜并无回不去后丞相会担心的神色，他心下了然，道：“柳姑娘，在下字倚愁，叫我字就好。”
端王离开，管家从门外候着，见端王出来，忙凑过去，道：“端王，那位公子？”
管家只见到端王带回来一个公子，可端王只与苏微云交好，这面容陌生的公子，不知是谁家的。
端王道：“你去找些女子的衣衫，听那个女子的，以及，别多传话。”
端王话语刚落，管家冷汗涔涔，他除却端王，的确还有一位主子，但那主子是太后，端王的意思，是不说给太后么。
端王没留下，他离开之后管家再次惊悚了一遍，王爷带回来的不该是个公子么，怎么变成了小姐。
管家不敢进去，只能先嘱托下去，去现买几件女子衣装，而后挑了几个灵巧的丫鬟，派了过去。
端王去了书房，他坐了下去。
虽然他喝了酒，但他毫无醉意，脑子里全是柳怜的眉眼。
那般熟悉，而又那般安心。
他是先帝和皇后的老来子，受尽宠爱，却被同父同母身为太子的兄弟嫉妒，生怕父母的宠爱变了味，把太子之位换人，这种恐慌一直拢在太子的心头上，所以谋害了他，可他命硬，硬是活了下来。
可两人关系却是势如水火。
当时先皇惹怒周边之国，小国各自集结力量，想要蚕食大楚，当时边关各处告急，而他的夫子，又是大楚的名将，教会他兵法武功，他为了避免与太子再打下去，向父皇请命，去了边关，当时母后自是不同意，可母后拗不过父皇和他的坚决。
去了战场之后，他却有了后遗症，他数日难眠，失眠像是从皇宫跟出来的绳索，彻底缠住了他。
他永远与安稳的睡眠告了别。
不过这些日子，竟然会有几次毫无噩梦的夜晚，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也很是轻松。
他像是失而复得后又得而复失的孩子，渴求而又品味得到时的快乐。
而今日见了柳怜，那种熟悉感，竟又隐隐冒了头，像是栽在地中的一颗种子，平常不管不顾，可眨眼间倾盖如故。
柳怜，除了丞相之女外，你究竟是谁。
柳怜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侍女了，她们各自捧着衣服和珠钗，排成一排，站在柳怜的面前。
而珠帘之后，有人在准备热水和鲜花，再为柳怜的沐浴准备。
柳怜看了看一旁面目凝重的管家，又看了看这群侍女，赶紧选了一件，对他们说：“你们出去吧，我收拾好了自己就出去了。”
管家：“王爷的命令时一定要照顾好姑娘，我们是下人，不敢不从，不过这么多人，姑娘确实不太方便，留下两人，其余人下去吧。”管家话毕，其他人纷纷离开，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侍女。
管家也跟着她们出去了。
那两个侍女侯在那里，等着柳怜沐浴。
柳怜倒也没什么顾忌，以前她母亲还没进小院的时候，也是又很多人侍候她，她脱了衣衫，肌肤娇嫩，洁白无瑕，她进了浴桶，鲜花在她四周打转，而精致的锁骨凝成一个涡，鲜花争先恐后往那去。
侍女对视一眼，她们是太后挑出来伺候端王的，来端王府之前跟着太后，自然也见过不少美人，可宫内没有一位美人如她一样娇媚，哪怕是同为女子，也很难移开目光。
或许这人正是因为这难见的美貌，才入得端王府。
两位侍女猜测完毕，赶紧侍候这王爷府内惟一的“女主人”。
柳怜很快就洗完了，侍女把她的头发擦得半干，灵巧的手指在她的发丝之间穿梭，很快拧成一段发，而后侍候她换上衣裳，发上插上珠宝。
柳怜不知自身如今是何种模样，但看两位侍女的目光，想必自己该是配上这身价值千金的行头。
而在柳怜沐浴的时候，在门外候着的管家心中却很不平静。
端王不喜美色，他很少回京，但每次回京之后，太后总是会挑些机会，让他见些名臣之女，可端王面色太煞，还没等他说话，几位小姐就吓得脸色苍白，而之后太后想了别的法子，设了一道珠帘，端王被请到里面，来选王府的女主人，可最后端王却没有任何想法，甚至告诉太后，他已做好孤独一生的准备。
太后自然不肯放弃，可折腾到现在，端王从未对女子有过感情。
如今居然带回来个女子，这怎能让人不惊奇。
尤其是看到女子那张脸时，管家活了这么久，还是王府的管家，自然见多识广，可他却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长得可以称之为“祸国殃民”。
他的心都要提起来了。
端王不动还好，一动就要来个大的。
管家心道，我曾为太后母家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岔子，可别再一个端王府翻了船。
他又默默安慰自己，不会，我不会这么倒霉，于是他面前凝了凝表情，至少一个合格的王府管家，不会因为主人的随性而乱了步伐，既然主人交代下来，那我就该做好，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我可以让王爷和她都满意。
门被推开，柳怜踏了出去，原本男装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一身装束下来，当真是顾盼生辉，娇媚动人，管家心道，王爷，你这是从哪带回的人，居然媚成这般。
柳怜见到这群人惊讶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她微微颔首，道：“管家，接下来我该去哪？”
管家道：“王爷说过，姑娘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柳怜道：“那我想见王爷。”
* * *
后宫。
一群妃子正在太后宫内。
大楚重孝，皇帝时常去太后宫内，所以后宫的妃子，都爱去太后宫内。
而今日公主也在，她是太后唯一的孙女，太后很宠她。
公主靠着太后亲昵说道：“祖母近日很是忧愁，不知孙女能做些什么解祖母的忧愁？”
太后拍着公主的手，叹息道：“你那叔叔回京了，可那偌大的王府里，连个女主人都没有，空落落的，我这个当娘的，心里疼啊。”
太后没指名道姓，可公主知道她说的是谁，太后一共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端王，端王是太后老来得子，其实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但男子到了那个年纪，哪个不是姬妾成双，只有这端王，连个妾室都没有，难怪太后会头疼。
虽说端王和皇帝关系不好，可有太后撑腰，皇帝可不敢动太后，公主道：“孙女最近交了一位好友，是户部尚书之女魏清韫，她容貌尚佳，品行端正，不知可否牵一牵这姻缘线。”
其他宫妃听后，也纷纷说那魏清韫的好处，而后太后眸光一亮，道：“那找个机会，让魏清韫和我皇儿见上一见。”
公主和魏清韫交好后发现，魏清韫和她委屈的外表不同，她心气颇高，日日想着嫁入皇家，既然如此，公主十分厌烦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于是她决定“助”魏清韫一臂之力，让她嫁给自己的皇叔，这也算满足了魏清韫的愿望。
至于这段姻缘两人满不满意，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第15章 解释

瑶国已经败了，那聚集的小国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而边关安稳，他也没有太多的事了，端王在边关数年，终于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尤其近日，他交了兵符，更是闲暇。
别人传他颇有野心，从他让大楚的将士归心可窥一斑，可实际上他并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反而因为年幼的记忆，他十分厌恶权利。
如今这份闲暇，算是他近日的渴求，要不是发生在身上的诡异，他或许不会出门。
更遑论把丞相之女带回来。
他微微眯眼，脑子里全是那女子娇媚的容颜。
原本在天闻阁，他就不该和相府的人扯上关系，却不知心一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缘由，他一改平日的风格，把她带了回来。
听到她名字的刹那，他知道自己带回来了麻烦。
其实他并不怕麻烦，但他厌恶无用的麻烦，而柳怜就是如此，可真细想下去，心却是否决的。
端王反思，如果无用，他要怎样解释这种反常的行为。
门响了，管家在外道：“王爷，柳姑娘想见王爷。”
柳怜只告诉管家她姓柳，其他的也没有多说。
管家说完，端王道：“请她进来。”
柳怜和管家进来了，端王早已起来，柳怜道：“端王。”
柳怜皮肤如雪，冰肌玉骨，走到端王面前，端王脑中忽然想起多年前柳怜还小的时候，就有两个世家公子为她打了起来，可惜自己没看到她的脸，而过了这么久，他终于见到了，这份美感，难怪当初两位世家公子会做出那般行为。
而一念之间，他又想起京城的传言，丞相次女柳怜，体弱多病，在家休养，拒不见客。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柳怜，脸色是白腻而又充满生机的，没有丝毫的病态，与丞相所言相差甚远。
他暗暗品味着，觉得丞相此举破有意思。
看样子柳府的大宅之中，也藏了不少腌臜之事。
管家像是感悟到什么，退下了，只剩下端王和柳怜两人在屋中。
两人再次独处，此时没人赶来打扰他们，也是柳怜疑问解答最好的时机。
可她却踟蹰了，两人交换了身体，可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是不是有什么玄机，柳怜不知这样贸然让端王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甚至不知端王相不相信这份荒唐的言论。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端王却是先问了：“柳姑娘那日为何去鳞悟寺”
原本该养病的柳怜却出现在鳞悟寺，难怪端王会好奇。柳怜解释：“因为姐姐和佛子有约，所以我就跟着姐姐去了。”
端王皱了皱眉：“佛子生性冷淡，返璞归真，竟然也会与世俗之人有约。”
柳怜听出玩味的意思，怔住：“难道王爷不信，以为是我诳你。”
端王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如此，只是我当日护送佛子归寺，实在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回和佛子有牵连，现在我总算是见到了。”
没想到端王也会有此疑惑，纵然柳怜对她有点惧意，但这几次见面，端王脾气都带着几分随意，冲淡了不少煞气，柳怜也不觉得端王有最初的那般可怕了。
“我姐姐心思善良，能得到佛子这样的善缘很正常。”柳怜总是喜欢夸柳凝，除深深的亲情，还有就是对于自己姐姐那份善良的认可。
她姐姐善良，好帮他人，姐姐不会因为他人的身份去帮他，只会因一人的品行去帮人。
柳怜喜欢这样的姐姐，像是寸寸都能映出温暖，时刻传递着这份热意。
端王半是感慨道：“传闻柳凝姑娘温婉贤淑，如今听姑娘所言，看样子是传言非虚。”
柳怜听了这话，似有所感，她心中的姐姐，千好万好，可父亲早忘记这份父女之情，就连把姐姐许配给商人这件事都做了出来，要不是父亲这般，她和姐姐何必如此。
可她没法向端王说这份委屈，她只能道：“姐姐自然很好。”
端王话锋一转，道：“可我见妹妹也是很好，姐姐受了委屈，妹妹却敢挺身而出。”
这话是在说柳怜，刚才在沈灼面前，她确实在姐姐说不出话的时候，立刻给姐姐找补回来。
柳怜完全想到端王会对天闻阁中那些事记得这样清楚，她脸颊有点红。
两人静默了。
而后端王打破了寂静，道：“柳姑娘好像有什么话要和本王说？”
柳怜心一慌，她原本心里就挂着事，而端王一问，她有些猝不及防，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她道：“端王可信怪力乱神之事？”
端王的脑中忽然想起这几日的奇怪，那间隔的失去意识，以及多年头疼难免后的放松。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出口。
有人再次敲响了门，端王皱眉，还未说话，那人就推开了门。
而柳怜迅速反应过来，能在端王已经有事的情况下，还能打扰到端王的人，必然是身份尊贵之人，而能肆无忌惮推开房门的人，更是皇族中和端王亲近之人。
无论是谁，那人见到她总是不好的。
柳怜下意识想藏起来，可她环视一周，也没有地方，而端王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道理，他安慰道：“没关系，不必藏着。”
端王看破柳怜所想，柳怜面上一红，只好站在端王身后。
进来的是柳怜认识的人，正是公主殿下，她一身红金锻金长裙，甚是华贵，见到端王，目色一亮。
端王常年不在宫中，和众位皇子关系不好，可公主身为皇宫唯一的女孩，端王待她还是比常人要好上一些，因而他们之间倒是有些亲情。
公主一见到端王，和和气气叫了声“皇叔”。
端王道：“公主来此可以事？”
公主却心道，皇叔快要有两年没回来了，似乎和记忆里的那人相差甚远，皇叔身上的煞气似乎又重了些，她看起来并无波澜，实则心底有些隐隐颤抖。
这个皇叔，真是更可怕了。
可惊慌之余，她也注意到端王身后那垂着头的女子。
公主心中一惊，她原本以为端王不好女色，所以想把魏清韫送过来，可没想到端王府真有女子的存在，从公主的角度看，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发浓似墨，而身形姣好，恐怕脸也是美人面，而这个时候在端王府，难道她就是未来端王府的女主人。
公主有种今天的话很难说出来的感觉，但她倒没有打退堂鼓之意，公主是早年和端王亲近，但皇室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她知道父皇在愁端王，而她见识到魏清韫的“手段”。
想借助魏清韫闹一闹端王府，魏清韫不似其他女子，她颇有心机，且好向上爬，又是户部尚书之女，这样的女子，无论在哪都很棘手。
但要是放到棘手的人身边，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魏清韫容姿中等偏上，兼之她很会装扮，说不定会比这女子更为好看。
更何况，大楚有权的男子，大多都是妾室众多，就算是女子好看，多一个妾室，这女子也不敢说什么。
公主有这份自信，大楚有名有姓的贵女，她全都认识，但没一人的身形和这女子相同，所以她必然身份卑微，而太后的指婚，这女子也没有资格反驳。
公主拢了拢鬓间的发，勾起一抹笑：“近日风光艳丽，宫中却闲凉，太后想着皇叔难得在京，特意设宴，还请了京中贵女，想请皇叔去这宴会，陪一陪太后。”
端王虽是面带悍气，不好相处，但他最为孝顺，他常年不在京城，因而归京之后，太后的话，他不会违背。
公主又加重了语气：“太后还特意让侄女过来，要是请不来皇叔，侄女可是没脸回去了。”
端王道：“本王去，公主可先出去，本王换好衣服就和你走。”
公主原本想看清那女子面容，但端王太过强势，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好，那……”公主的目光瞧向了柳怜，端王道：“她不用出去，公主请。”
公主转身离开，这下只剩端王和柳怜两人在屋。
柳怜终于抬起头，她脸颊更红了，盯着端王，小心翼翼地说：“我该走了。”
她不好留下来，端王这去宫中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而她的姐姐也在牵挂她，，她没必要在此太久。
而且她没做好准备，该怎么跟端王说出这荒诞的话。
她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份记忆只有自己会有。
端王也知柳府混乱，但柳怜毕竟是丞相之女，也不好让她长久的在外，原本知道她身份的时候该送她回去了，可他却有了私心，将她留了下来。
可留下之后，端王就有些后悔，他虽是王爷，但这种强留之事太过霸道，与他一贯作风不符。
但要让她走，端王总觉得王府少了点什么。
但公主却打破了这一切，她像阵旋风出来，生生刮散了这份无名的情绪。
端王道：“我派人送你。”
柳怜没法反驳端王，待出了房门，管家从一旁候着，而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端王嘱托一位侍卫：“一定要安稳送到她姐姐身边。”
侍卫带柳怜上了马车，接着出府，安稳地送到了一处，那一处是惹云常去的地方，柳怜见到了惹云，惹云一惊，见自家小小姐居然在这地方，连忙给她打扮一番，带回了柳府。
柳府中，柳怜终于见到了姐姐，抱着她，空荡的感觉终于落了地，自己真的从端王府回来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侍卫见她和姐姐终于见到了，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和端王复命。
端王换了身衣裳，去了前厅，公主在前厅候着，端王道：“走吧。”
两人离开了王府。

第16章 相府

柳相不知调查到了什么，他大为震怒，柳府换了个管家，而传言原来的管家现在已在柳府的私牢之中，不知结果如何，新上任的管家行事谨小慎微，他看到柳怜和惹云从外回来，但他不愿生事，嘱托侍卫闭紧口舌。
可新管家心里却是暗暗心惊，没想到“称病”的柳怜小姐居然生得媚色动人。
自那夜之后柳府内宅混乱，王氏和秋氏都因不同的理由不许离开院落一步，而王氏的女儿柳菱也被关了幽闭，在房中抄书，等把丞相送去的书抄完才能离开房间，而秋氏的儿女柳若和那个小儿子陪着秋氏，等着柳相怒火的平息。
偌大的后宅，只剩下一个怀孕的妾室文氏，还有两位早已失去母亲的小姐。
柳府之中，众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近日丞相怒气滔天，谁都不知怒火会不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新管家不敢挑起争端，再次引起丞相的暴怒。
因而柳怜轻易地去了柳凝的房间。
柳凝在等着她，她换了新装，一直在屋内徘徊，听到院外的动静，匆匆推开了门，她目含担忧，一院之隔，柳凝见到全须全尾的柳怜，她走了过去，抱住了柳怜，她口中的话模糊不清，但柳怜还是猜到大概的意思：“端王欺负你了么？”
柳怜心里一酸，她跟着端王离开了，可留下的姐姐却承担着全部的忧思。
她拍着柳凝的后背，安稳到：“没事，端王很好，他还派人送我回来。”
少顷，柳凝终于缓了过来，她带着柳怜进了屋，进去之后，惹云给她们倒了杯热茶，柳凝喝完热茶，才回了神，回神之后，她察觉到柳怜换了身衣裳。
柳凝原本就没放下心来，她深知柳怜娇媚动人，而惹到端王，更是麻烦至极。
如今柳怜露出本来的容貌，柳凝原本就绷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可她知道不能着急，她怕自己的话会吓到柳怜。
于是她温和问道：“你跟端王走后发生了什么？”
这些没必要瞒着柳凝，于是柳怜一五一十地把离开之后的事告诉了柳凝，柳凝听后，惊讶万分，她没想到，柳怜离开之后，会是这种情况。
“所以端王知道你身份后只是让侍女帮你沐浴，换了身衣裳，而后问了你两句话？”
“是。”
“接着公主就到了，说太后要请端王入宫，虽说端王凶神恶煞了些，可公主说是太后的话，端王就跟着去了。”
端王是战场凶煞，回了京中，竟然对太后一片孝心，柳凝对端王的印象有些许的改变。
柳凝道：“那端王可否评价过你的容貌？”
柳怜红着脸摇了摇头：“端王并没有这般无礼。”
柳柳怜这身打扮，当真是楚楚动人，可端王不是宵小之徒，在确定入宫之后，特意找人送她回来。
这份心思，又让柳凝对端王的评价高上一分。
她最后断言：“恐怕是我们在沈灼面前太过放肆，所以才引起端王的注意如今沈灼已经知道那件事，我们就没有必要去了，你也不要出现在端王面前了。”
柳凝说到了这里，柳怜连忙关心起柳凝，柳怜回来之前也挂念着姐姐，可一回来柳凝就一直在问。
她没法打断姐姐，而现在终于落了闲。
柳怜：“姐姐，我走之后，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柳凝垂下了眸子，她手指互相绞着：“陪沈灼吃饭的那桌，除了端王，还有两个出乎意料的人。”
柳怜：“谁？”
柳凝：“四皇子和陆临。”
四皇子柳怜是认识的，可陆临柳怜却丝毫不识，但见柳凝的目光和语气中，她该是认识，于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柳凝却没有放过柳怜，她问柳怜：“你之前曾跟我说，要是父亲为难我，就去找陆临，告诉他三月初三即可，你当时为何怎么说。”
柳怜：……
这个完完全全就是端王惹出的事，可柳怜只能找理由解释：“陆临他很有本事。”能让端王信任，必然是个有本事的，所以柳怜认认真真夸了夸陆临。
而后她接着道：“陆临曾欠一人一件事，只要说出这话，就意味着陆临要还这件事，所以当初我才告诉你的，而且陆临一定有本事保护咱们的。”
这大概是柳怜的猜测，但柳怜却隐隐有种感觉，或许她没有说错，这是她曾经结果端王身体的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感觉也能给姐姐一个解答。
“原来是这样，可以是怎么知道的，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府中么？”
“姐姐，我总是有自己方法的，姐姐不要不信我了。”
柳凝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会，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姐姐你是怎么回来么。”
“是四皇子送我回来的。”
“？？？四皇子！”这下轮到柳怜惊愕了。

第17章 二皇子

宫中皇子众多，皇子中最为出众的就是三皇子和七皇子，而最为默默无闻的皇子就是四皇子，柳怜听闻过很多皇子的私事，可这四皇子，宛如一张白纸，柳怜明明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她却始终没听过他的传闻。
柳怜完全没想到，她的姐姐居然认识这位四皇子。
柳凝的手指点到了柳怜，顺便解开了她的疑惑：“宫中皇子，各有背景，只有四皇子，他的母妃不喜争宠，所以在百妃之中，这位皇妃身份颇低，但她母妃并不在意这些，四皇子也和她的母妃一样，从不往权势上凑，所以他的传言才会少些。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一次宴会上，当时是太后的生日宴会，我不愿和柳菱一起，于是默默去了角落里，却看到父亲为难他，我当时不知怎地，脑袋一热，去阻止了父亲，当时父亲很是生气，狠狠骂了我一顿，但父亲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就那样离开了，回来之后我就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没想到四皇子却还记得我。”
柳怜完全没想到姐姐和四皇子之间会有如此的波折，不过她也疑惑道：“父亲和四皇子能有什么矛盾呢？”
柳凝垂下了眼，她目光幽深，还带着一丝难受：“当时父亲想压一份可能在四皇子身上吧。”
柳怜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关乎宫中争储一事，没想到身份一国之相的父亲居然会想过四皇子。
但柳怜又产生新的疑惑：“我想不明白，三皇子和七皇子才是皇宫之中最受陛下喜欢的皇子。父亲怎会选了四皇子。”
柳凝她叹息一声：“三皇子和七皇子么，这两人虽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帝王，可他们背后都有很大的权力，就是那称帝，那朝中官员，必然要重洗一番，可四皇子不是这样。
相对于其他皇子，他更像一张白纸，任人涂抹。”
柳怜一点就通，她明悟了父亲了意思，如今皇宫之中，大皇子是皇后养子，七皇子是皇后亲子，这两人都是皇后的势力，无论谁成为皇帝，那最后的赢家都是皇后，而三皇子是贵妃之子，三皇子赢了，那就意味着贵妃的势力赢了。
皇后和贵妃两人都各有家族，无论是谁赢了，都意味这两人母家势力的胜利，而这其中，并不包括柳相。
所以柳相才会想到四皇子。
其实这中间应该有一个二皇子，可二皇子离宫已久，谁也不知他现在去了何处、柳凝继续道：“当时父亲威逼利诱，可四皇子很是坚定，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所以惹怒了四皇子，我从来没见过父亲那么生气，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站了出来。”
之后的事柳怜也知道了，她心有点疼，道：“对不起，姐姐，那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傻丫头，你那时候被关着，哪有机会知道这些呢。”
“所以四皇子因为感激你所以送你回来？”
柳凝轻笑了声，她嘴角勾起一丝嘲弄，道：“四皇子见惯了宫中的阴私，他根本没觉得我是真心救他，只当我和父亲一个唱白脸，一个□□脸，那三个月之后的某日，我又与他巧遇了，我原本想问他父亲逼没逼他，可一见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怎么想我的了。
所以我就将这件事藏了起来，过了几年，父亲和我再也没找过他，可能他这才反应过来吧。”
柳怜心疼地抱住姐姐，“那姐姐，你……”
柳凝拍了拍柳怜：“我没事，四皇子当时表现并不明显，可那时我日日和柳菱柳若相处，他的每一分表情，在我眼中都藏不住。
不过四皇子变化很大，在天闻阁的时候我真的没有认出他。”
柳怜不知该怎样安慰柳凝，柳凝善良，可好心却总被人冤枉，真的是一件很委屈的事。
“没事，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四皇子，比如佛子，他不就记挂着姐姐么。”柳怜想起那祈福的佛子，安慰的话说了出口。
柳凝笑了，她面容温柔，一笑起来好似春风，柔和地拂着面，“好了，其实我也没有怎么难受，只是恰好遇到，有些感慨罢了。
见你为我这么牵挂，我更不会在意四皇子了。”
柳凝的话安抚了柳怜，而柳怜心中的担子放下，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惊讶道：“我听闻端王和众位皇子都是关系淡漠，尤其这两年他几乎都不曾归京，这次天闻阁，端王居然会和四皇子坐在一起。”
被冷落的皇子，被迫放权的王爷，这两人凑到一起，像是有什么拧成一条线，隐约间露出了藏着的源头。
权势的网原本遥不可见，如今猝不及防地摸到一丝真实。
柳凝和柳怜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们无论怎么想，她们都只是内宅的官家小姐，完全不会参与到男子之间的阴谋与斗争之中，也左右不了局势，唯一会产生的影响就是隔墙有耳，这胡乱的猜测会害到她们。
柳凝：“到了晚饭的时候了，我们出去吃口饭吧。”
柳怜一下子就起来了，她常年在那个小院子里，根本没有几回的机会跟姐姐一起出去，而如今丞相和管家都不再管她，柳怜自然要享受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
她们一起出门，到了厨房，柳怜嗅到了饭菜的香气，她忙不迭地地去帮着厨娘，厨娘原本不好让柳怜过来，她们看向了柳凝。
柳凝的目光并没有拒绝，那眼中是满满的支持。
厨娘没招，只能让柳怜上手，可厨娘没想到柳怜在做饭上颇有天赋，指点一下柳怜就做出了各具风味的饭菜，成品一出来，整个厨房的人都惊讶了。
待两人吃好走后，厨娘纷纷道。
“我来的晚，只听闻过怜姑娘生得勾人，却没见过她，我当时还想，这话不是形容妖精的么，怎么可能有人长成那样，如今见到怜姑娘，这话居然没有夸大。”
“我听得却和你不同，她们说怜姑娘生得不美，但却很争宠，故意让那些世家公子爱慕她，怜姑娘这容貌哪用去故意争宠。”
“真是可怜，当初那管家还在的时候为难她，关了这么多年，别说没个侍女侍候她，连个送饭的侍女都没有。”
“丞相怎么狠下心的，这样的姑娘不该是宠的么。”
“不过怜姑娘做的这饭还真是好吃，她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天赋。”
众人应和。
柳怜和柳凝回院的路上，柳相也回来了，柳相他并不好早出晚归，尤其是最近宠爱文氏，更是下了早朝就回来了，像今日这么晚，还是头一次，而柳相脸上虽面无表情，但柳凝是柳相之女，兼之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她察觉到柳相很开心。
而柳怜能读懂柳凝的表情，她们有点疑惑，柳相早晨脸色还一脸怒色走了，这才过了一天，他心情就转好了。
不过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柳凝和柳怜很快就知道了缘由。
京中的消息是传得最快了，到了夜晚，她们就听到侍女在谈论二皇子归京的事。
月色如水，映在怪石嶙峋的石塘之中，一阵风刮过，带起阵阵涟漪，一瞬间，柳怜照在水面的衣角，变得一条又一条。
柳凝和柳怜并没有困意，两人就来到了池塘边上，吹一处清风。
两人坐了一会，就有人在讨论宫中之事。
“二皇子回来了，听闻那夜的烟火，是二皇子所为。”
“居然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位这么有钱，燃烧的烟火照耀了整个京城，不似烟火，更像是福邸，如今才知道是二皇子回来了。”
“不过如今京中的皇子够多了，居然又回来一位，不知皇帝怎么想……”
这些话，柳怜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过去的思绪在柳怜周边飘荡。
她忍不住想起借着端王身体之后，遇到了季琼，他当时说了那夜的烟火是他所为，这似乎□□裸告诉柳怜，他是谁。
季琼，季姓原本就是皇姓，可柳怜却如此的不敏感，完全没想过他居然是皇子王孙，不过柳怜想起那夜发生的事，季琼看样子是在骗她，明明他是皇族，却是一个大户人家美人牵挂的模样，当真是在欺瞒别人。
可柳怜居然还信了，柳怜忍不住捂脸，柳凝见原本乖巧听话的妹妹，居然捂住了脸，一派害羞的模样。
柳凝不明所以，她猜测妹妹是猜到传闻中的二皇子，但柳凝不明白，自己的妹妹和二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啊。
明明在此之前，她的妹妹关在了小院之中，而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柳怜周围永远都少不了人。
真是神奇。
不过两人经过上午的谈论，想起今日下午丞相的不同寻常，两人像是捕捉到什么，猜测了一点。
而后，果然如此，过了一天。新管家来了房中，很快就告诉柳凝：“家中要来一位贵客，相爷的意思就是希望两位小姐收拾收拾去一趟，那公子温和谦恭，真是京中难得的公子了。”
“是谁？”
“二皇子。”

第18章 宴会

柳怜骤然知道了季琼的身份，却没想到下一刻他就来了丞相府，这份铺面而来的猝不及防，柳怜身子一软，差点挂在柳凝身上。
过了片刻，柳怜缓了过来，她微微皱眉：“二皇子居然会来相府？”
柳相行事谨小慎微，他不肯多走一步，生怕引火烧身，三皇子和七皇子各有千秋，可柳相却没有站过任何一方。
如今刚归京的二皇子，柳相居然对他的好感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
柳怜稍一思索，就明白其中关键，就如同四皇子一样，二皇子背后并没有过于强势的势力，他是冷宫妃子之子，没有强大的依靠，只能凭借别人才有争储的一分可能，而柳相在他回宫之际，就伸出了援手，这于二皇子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况且二皇子想法多，焰火一事，皇帝大喜，二皇子又出了一番风头，在皇帝心中，二皇子孝心要比其他皇子重得多。
所以这也让柳相选择了二皇子。
不过这都是朝廷之中的纠葛，柳怜不愿和这些皇子有牵连，她对柳凝道：“二皇子是冲着父亲来的，与我们无关，我们回去吧。”
柳凝和柳怜一样，也对皇族没有兴趣，她笑着对柳怜说：“走吧，我们回小厨房，我才发现你做饭如此有天赋，我教你做点甜食。”
柳怜点了点头：“嗯嗯，我要学好些东西。”
两人边走边说那些吃的，说得柳怜眼中泛着活跃的光。
* * *
端王跟着公主到了宫中，宫中果然是热闹非凡，太后的宴会，众人都想要参与，不少贵女都来了这里。
而魏清韫也在这其中。
太后听进去公主的话了，可她觉得端王该配得上京中各位重臣家的女儿，所以宴请了很多贵女。
而端王跟在公主身后，他一出现，热闹的宴会瞬间雅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在偷看了端王。
京中有名的公子，皆是儒雅端正之人，仁义礼信浸润在骨子里。却没有一人像端王这般凶悍，他目光狠厉，而气势凛然，仅仅是站在那里，都让太后宫内的侍卫忍不住畏惧。
而那些贵女，更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端王。
端王对这些娇弱的贵女不感兴趣，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这样娇弱的女子，在战场之上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都未多看一眼，就直接走到了太后身边。他走去的方向，众人纷纷避开他。
太后心中叹息一声，这京中的女子，怎么看不到她小儿子的好呢，真是白费她的心意。
“我儿来了，来尝尝这酒。”
端王一口饮下，太后眼中隐隐期待，端王道：“这酒很好喝。”
太后笑了，道：“既然如此，哀家就没白弄这次宴会，这是户部尚书之女魏清韫所酿。”
端王岂会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太后忧思他姻缘已久，早就想法牵线搭桥，而这话过于明显，端王只是放下了杯子，坐在了太后旁边。
太后见端王不接话，倒也不恼怒，她坐了下来，对端王道：“王府这几天呆得可习惯。”
端王：“还习惯，我在边关难得幽静，如今在王府之中，难得静谧。”
太后岂会听不出端王的意有所指，可她心思坚决，并不会因这句话而放弃，“嗯，听闻不少贵女都是矜持守礼之人，有这样王妃看着王府，岂不是一举两得。”
端王阻止不了来自母后深沉的“关怀”，他只好缄默不言，等着宴会的结束。
可公主却不想这么让端王轻易离开，她唤来魏清韫，可魏清韫明显在发抖，公主心中隐隐不屑，她当时瞧中的就是魏清韫的这份“野心”，可真要给她机会，她居然还不敢珍惜。
公主慵懒地捻了捻发上的飞鹤展翅白玉簪，斜瞧了一眼魏清韫，魏清韫心里一沉。
接着公主就道：“本公主的皇叔，在大楚陷于危机之时，他挺身而出，西指渝北，南至天合关，大楚的江山，全凭靠着皇叔，才能继续歌舞升平，可如今天下太平了，我皇叔府中居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你说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该不该尽孝呢。”
公主的话很是霸道，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强硬命令的意味十分明显，魏清韫额间留下一丝冷汗，可她只能道：“殿下尽孝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户部尚书之女和我皇叔的婚事也算门当户对，不是么。”
公主的话落下后，魏清韫狠狠地跪下了，她声音更抖了：“公主，我……”
可魏清韫的话还没说出口，公主就轻笑：“你被我三皇兄拒绝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样的名声，你不会以为你还能进皇子的府邸吧，既然如此，何不选择本公主的皇叔，他身份尊贵，而你嫁过去，就算是三皇子，也要敬你，乖乖地唤你一声。
你好好为自己考虑考虑。”公主说完这话，她旁边的丫鬟奉上了花茶，她轻抿着，等着魏清韫的回答。
而魏清韫也思考了许多，她是户部尚书之女，原本在京中贵女之间该是横着走的，可那夜她却不自量力地招惹了三皇子，却惹怒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贵妃之子，贵妃霸道，听闻这件事之后，贵妃的人一直在为难父亲，父亲这些日子举步维艰，加上贵妃这些日子吹了几句枕边风，皇帝看父亲愈发的不顺眼。
想到此，魏清韫忍不住咬牙切齿，她一直都想当后宫之母，所以她压了三皇子，她一直在打探三皇子的喜好，而借助柳凝的手，她终于引起三皇子的注意，她时刻谨记柳凝告诉她的禁忌，不敢触犯丝毫。
而那夜她坑了柳凝，欢喜地去找三皇子，可她没了柳凝的提点，不知哪里惹恼了三皇子，所以才被公主威胁。
她不禁握起了拳头，公主算是个什么身份，要不是她是皇后之女，能在皇后和七皇子面前说上话，替自己父亲周旋，她至于这般委屈。
毕竟她是户部尚书之女，就算身份低上一些，也不必被公主牵着走。
可事已至此，已经改变不了了，她仔细思考公主的话，端王是凶狠了些，可他的权力是实实在在的，就算如今交了兵权，那在大楚多年的威慑不是摆着的，权势之中，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魏清韫抬起头，目光坚定：“好，公主。”
公主笑了笑，抽下法中的玉簪，插到了魏清韫头上：“很好，你想要的，想必都会得到，跪着作甚，起来跟本公主去见见皇叔。”
魏清韫起身，指尖刺破了手心，她终于有了浅笑的力气。她跟在公主身后，寸步不离。
公主走到端王面前：“皇叔，侄女身边一直有一个女子，一直仰慕皇叔，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还求侄女，让侄女带她过来呢。”公主说罢侧开了身体，露出了身后的魏清韫。
魏清韫今日穿了一身对襟百荷曲裾裙，头上飞鹤展翅白玉簪耀耀凝光，魏清韫害羞地抬起头，那羞涩而又单纯的模样能夺得大部分的好感。
可惜这群人中不包括端王，魏清韫演得很好，可她低估了端王的见识，边关荒凉，可不意味着远离了阴谋，更可况在那边关之地，更有不少油水可捞，端王除却与外敌作战，还要和边关的老狐狸周旋，而那群老狐狸不是京中这群不谙世事的少女。
他们更会隐藏自己，而端王要折服他们，就要读懂那些细微表情下隐藏的意思。
到了最后，是端王赢了。
所以此处无往不利的魏清韫完全没想到，端王能在这份羞涩中读懂她的畏惧恐慌和对权力的贪恋。
端王心里叹息一声，他是真把公主当成之亲侄女，可没想到公主大了，居然已经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对公主道：“孤家寡人惯了，早没了这份心思。”
“不可能，皇叔，那你屋内的女子是你什么人？”公主完全没想到端王会这么决绝地拒绝，她身为皇后之女，又是大楚唯一的公主，还从未被人这般迅速地拒绝过，哪怕是自己的家人。
于是她口不择言。
一旁的太后听后，眼中是不可思议，道：“我儿，你……”太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完全没想过，自己气势凶悍的儿子家中，居然会有女子的存在。
那既然如此，她摆这场宴会的意义何在。
端王连忙解释：“只是偶然相遇。”
公主不小心说出了口，原本就头疼不已，如今却是破罐子破摔，毕竟她也好奇那女子的身份，况且要是借此知道那女子什么身份，她还可以做些什么，这也是一种方法，她状似调侃道：“路上相遇就请到王府么？不知什么人能做端王府的女主人？”
端王皱眉，但还是道：“公主这么清闲么。”
这一句话一下子噎住了公主，她不可思议地瞪着端王。
公主自有记忆的时候，端王还在宫中，而一眨眼，他就去了战场，纵然公主之前没有怎样待他，但之后的端王回宫的时候，除了太后，他也会带一些礼物给公主，而公主有什么事情相求，端王也会安稳地给她办了，所以端王周身虽是凶悍了些，可公主却并不害怕。
可她从来没想过端王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还是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子，公主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想知道那女子究竟有何等魔力。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呀~

第19章 沈灼

公主从未想过自己是不是伤了端王的心，她固执地以为是那陌生女子的过错，所以她面色一变，道：“皇叔，你之前从未这么对我，果然，有了家，我这个外人就不重要了么。”
她面色哀泣，故意依靠在太后肩上。
儿辈和孙辈对太后都是一样的重要，尤其是孙辈中还只有一个女儿时，太后果然面色不虞：“那姑娘还不是王府女主人，何必上伤了你侄女的心，你就这一个侄女。”
端王早就过了光明正大告状的年纪，他藏住语气中的嘲弄，但这并非嘲讽太后，他只是瞧不上公主这般作态，道：“如果那女子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她也只会成为我唯一的夫人。”
“皇叔，你拿一个无名的女子跟本公主相比么？”
“如果她是我的妃子，那么于大楚，你是最受人尊敬的公主，而她，则是本王一生挚爱的妻子，的确是比不了的。”
端王其实并未想过柳怜会成为端王府的王妃，只是他自认为待公主不错，可自己这份关心，公主弃之敝履，那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继续哄着她了，毕竟当时娇弱的小姑娘长大了，还学会反咬别人一口。
“母后，儿子身体不太舒服，先下去了。”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
太后面色一白，呆呆地坐了回去，公主见端王走了，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抽噎着道：“儿臣也退下了。”
原本自端王来后不太热闹的宴会更冷清了。众人不敢言语，生怕惹怒了宫内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不愿在人前露怯，而她的侍女堇色熟悉太后的脾气，于是喝道：“乐师，奏些欢乐的曲乐，众位请继续，太后乏了，就不参与下去了。”
曲乐奏起，欢快的调子接连不断，太后离开了宴会。
离开宴会后，她们回了皇宫，堇色使了个眼色，侍女倒了杯热茶，堇色取来递给了太后。
太后坐下，饮了一口热茶，她直直地看向堇色，口中是难掩的疲惫：“今日哀家做错了么。”
堇色跟随太后已久，不似其他人那样拘谨，于是劝道：“娘娘，端王自幼怎么对待公主，您是看到的，可公主明明知道端王府中有女子了，偏要把魏姑娘牵线给端王，这份心，太伤人了。”
太后不太关心外面的事，因而不明所以，堇色将魏清韫和三皇子之间的纠葛讲了讲，讲到最后，太后面色一黑，“没想到小小的魏清韫，居然还有这份牵连，要那魏清韫真成了端王妃，三皇子心高气傲，恐怕要出大事。
看样子，本宫真是累了，竟然做错了事，罢了，过两日请端王过来。”
堇色：“是。”
* * *
而被众人忘记的魏清韫，脸上却终于有了颜色。她和柳怜一样，听过端王凶煞的过去，对端王，她是恐慌而又畏惧，而在端王和公主争执之时，她得以近看端王，才发现哪怕是以容貌俊美著称的三皇子，是比不上端王的。
可惜端王的俊美藏在一身凶悍之中，无人敢靠近，可她不同，她比别人离端王又近了一步，公主说的虽是霸道，但终究是有理，她终于找到了第二条路了，端王妃，魏清韫势在必得。
端王还未出宫，他在路上遇到了皇帝，皇帝正乘着龙撵，端王停下，随意地抱拳：“参见皇兄。”
皇帝也不指望端王能给他正经的行礼，他声音低沉，夹着细细的咳嗽声：“你怎么来这了。”
“母后见我孤家寡人，想着给端王府添一个女主人。”
“哦，那你可真离开地够快了，怎么，太后请的那些不合你心意。”宫中的事皇帝略知一二，有关太后的事，皇帝是略知五六，他知道太后为了端王请了不少贵女，弄了一次宴会。
皇帝好奇，他这个弟弟，真的会如太后的意愿么，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还是孤身一人。
皇帝都忍不住劝他：“你以后就留在京中了，何不娶一房妻室呢。”
皇帝和端王互相不对付，可他们毕竟是骨血相连的亲兄弟，只是端王是先帝老来得子，两人关系很是诡异。
太后母家势力强大，而太后生得嫡子就是如今的皇帝，他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太子，而后十几年年，他都牢牢在这个位置。
直到太后怀了第二胎，他有了危机感，端王出生的时候，先帝十分喜悦，赐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比他这个嫡长子多一半。其实这不算什么，但它就像一个引子，铺垫了后续，直接点起两兄弟的不和。
皇帝老来得子，他渴求长生，端王的出生无异于告诉别人，他还年轻，而太后正是到了爱幼子的年龄。
两人互相宠着年幼的端王，端王几乎就是有求必应，而此时好事者在还是太子的皇帝耳边说：“如今端王如此受宠，他想要天边的星星，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要给他摘下来，那他要的更多呢？”
要的更多，什么叫更多，帝位，这算不算多，如果端王要了，父皇和母后会不会给他。
这种恐慌感笼罩着皇帝，他细细观察，果然如那人所言，端王小时几乎得到了他曾经渴求的一切。
可惜当时的皇帝并不知道，因为他是嫡长子，一国之君，所以先帝和皇后对他要求颇高，而端王除却那些原因，还有就是端王并非储君。
所以皇帝和皇后这般宠他。
可无知的只有皇帝一人，这种漠视的恐慌感越来越重，重到他直接犯了错，他用计将端王关在一处，而那处几乎无人发现。
皇帝自以为万事无忧，可在皇宫几乎闹翻天的第四天，端王从那处逃了出来，他没有去找父皇母后，直接找到了他，明明当时端王还小，可那深沉的目光，像是在地狱深处钻了出来。
冰冷地令人畏惧。
他的手抓住皇帝：“是你把我关了。”
皇帝不知怎地，或许是被眼神喝住了，或许是被相同父母的愧疚围住，他居然直接承认：“是我。”
之后端王伸出拳头，要把他打一顿，不知从哪来的小太监拦住了她，而之后，端王就出宫守着边关了，一直等边关平静，这才回来。
而这段时候，端王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起来。
毕竟皇帝早已成为一个浸润在权力的中心点，而端王也在外面见识到了人间百态，脾气不似从前。
两人不会因为一件事再次打起来，最多也不过是冷嘲热讽。
不过像如今皇帝这样关心他，还是第一次，端王道：“没有，我这身上煞气太重，京中的贵女自然不可能喜欢我。”
皇帝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却说：“难道你真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这话挺起来颇有假惺惺的味道，端王知道皇帝又开始想要嘲讽他了，可他今天心里没有反驳的兴趣，道：“看缘分。”
等这话说完，端王就走了，留下皇帝一人，他勾起一抹笑，对旁边的太监道：“你说我这个弟弟能有什么缘分。”
太监道：“奴才不敢乱猜。”
皇帝挥挥手：“行了，去皇后那里。”
“是。”
* * *
二皇子来了相府吃了顿饭，而后又匆匆离开，柳怜留在了姐姐的房中，正好避开了二皇子，她不知道季琼是怎样一个人，可她知道，二皇子一定还会来丞相府，两人的关系会更为亲近。
暮色将阴，相府安静了不少，柳相下朝归府，没有一贯去文氏那里，而是到了柳凝的院中。
柳凝在和柳怜制香，柳相来的时候院中香气熏人，但她们却是笑意盈盈，并没有看到柳相的到来。
柳相认真注视这两个他许久不曾关注的女儿，好像是她离世之后，这是第一次。
柳凝已经长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而柳怜刚是二八妙龄。
柳凝当初一言一行，都是她母亲言传身教，颇有长母风范，而柳怜却因当时闹出了事，兼之当时那人的预言，她过早的去了小院，反而像枯草一样长了起来，千娇百媚。
柳相脑中突兀蹦出高僧的那句，狐媚祸主。柳相心中一沉，他面前的女儿，是有这个底子的，宫中的宫妃，民间传言的美人，没有一人，能像他女儿这般，一眼就勾出别人贪恋的邪祟。
可他又想起柳府混乱的那夜，柳相在朝廷为官数载，见识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可没有一人，能像当夜她的女儿，生生地掌控了全场，当时还不明显，可事后一回想，柳相却是泛起了冷汗。
自柳怜出现起，每一个人，都像是她口中牵线的木偶，哪怕是处决妻女的自己，都像是她手中的一把刀，无端的让人恐慌。
而这样的人，是他的女儿。
柳相转身离开，他要好好想想柳凝的婚事，当时不过是柳凝受了委屈，柳怜就能那般，要是无故把柳凝嫁给商人，柳怜又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这倒不是丞相拿柳怜没有办法，只是那夜柳怜给丞相的感觉，让他正式重视了这两个女儿。
管家走到了丞相面前，低声道：“门外一位姓沈的公子求见。”
丞相思考了一下，似乎没有哪位同僚姓沈，刚要挥手，管家就道：“是原本给凝姑娘许下的未婚夫。”
柳相想要抬起的手蓦然放下，他不知想到什么，道：“今日正好有时间，让他进来吧。”
管家：“是。”管家退下。
柳凝院内，一丫鬟来了，低声在和惹云说话，待说完之后，惹云勉强笑笑。
而后惹云小步跑到柳凝面前：“凝姑娘，沈灼求见了。”
柳怜和柳凝对视一眼，同时心道：这是被拆的台子来找班主了。

第20章 秋姨娘

柳怜和柳凝完全没有想到沈灼会这么执着，一般人得到那样的答复就不会纠缠了，柳怜握住拳头，她对柳凝道：“没事，父亲很忙，他不会见沈灼那么长时间。”
柳凝面色苍白：“无论见多长时间，只要沈灼一说出口，父亲必然会知道。”、柳怜哪能不知道这点，可她没有多余的话去安稳柳凝。
她忍住心中的恼火，思考要怎么办。可如今如此紧急，要是有个准备，她们都不会如此慌乱，或许这也是沈灼的意思，他也在赌丞相府是不是又阳奉阴违之人，所以不按套路出击。
柳怜徘徊了两步，脑子里全是谁能阻止他们的见面，柳凝也在疯狂地思考着，可她们没有思绪。
惹云见她们额间的汗一点点往下话，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必这么找着急，相爷虽把他请了进来，可不会立刻见面的，沈灼毕竟仅是个商人的身份。”
这话完全没有安抚住两人，她们也知道父亲于地位低微之人，想来会好好地给一个下马威，他必然不会再请进来沈灼之后，立刻见他。
柳相一向自负，他除却读书人的自傲，还有家世带来的孤高不过做久了权臣，柳相不像过去做得那般明显，但细微之处还会暴露他的“傲慢”。
真是可悲，明明他把自己标榜名臣，可他做的没有一丝是名臣该做的。
柳怜自嘲地想着，这或许也是她悲剧来源的一部分。
可嘲讽的尽头，她突然灵光一现，她目色一亮，道：“我知道找谁了，姐姐你等我，我一定不会让沈公子和父亲见面的。”说完柳怜她跑出去了。
柳凝和惹云对视一眼，两人都见到彼此的信任，是了，自从那烟花的一夜，她们主仆二人对柳怜产生一种莫名的信任力。
柳怜去了秋氏的府邸，自从那夜之后，秋氏和柳若一直被关着。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柳怜，柳怜斜了侍卫一眼，她原本生得娇媚，侍卫被她这么看了一眼，不自觉有点脸红，可柳怜却笑了，侍卫拿武器的手都有点抖。
柳怜：“父亲只是说不让秋姨娘和若儿妹妹离开，没说不让别人进的，不是么。”
她说完这句就进去了，侍卫思索了一下，喃喃道：“是这样，我只是在遵守相爷的话。”
柳怜去了主屋，秋姨娘并没有柳怜想得那般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是一副绣图，她认认真真地从那绣着，连头都没抬。
不得不说，就算柳怜不喜欢这个秋姨娘，可她仅仅是坐着，就很有平静的味道。
难怪父亲在续娶了继室之后，还把她接了进来。
柳怜行了一礼：“秋姨娘。”
秋氏终终于放下手中的丝线，她抬头冷淡道：“怜姑娘今个有空，怎么到这空宅来了。”
柳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她面色冰冷：“二姐姐，你要是来看我们笑话，那大可不必。”
柳怜却笑了：“我有什么可看笑话的，姨娘和若妹妹才被关几天？有七天么，好像没有吧，那有什么可笑话的，况且……”
柳怜仔细打量周围，桌子上还剩一些糕点，她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可两位该知道怜儿被关在院子里多长时间，怜儿被关了好几年呢，况且怜儿要比姨娘和若妹妹惨多了，姨娘和若妹妹有人送着吃食，还有人送刺绣，怜儿被老管家为难，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每夜都睡不着，要被饿醒呢。
这样一说，怜儿是不是比姨娘和若妹妹惨呢。”
柳若没经历过饿肚子，可柳怜却形容地十分形象，她有点惊慌，倒不是因为怕饿，而是怕柳怜做些别的恐怖的事情，毕竟面前这个人，她自己一人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呆了太长的时间，早已经学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折磨别人。
柳若惨白着脸：“你要做什么？”
柳怜走到桌子旁，拿起一块糕点：“倒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是谁送来的，这不过分吧。”
这下轮到秋姨娘面色冷淡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柳怜收住了笑：“自然是要姨娘帮我了。”

第21章 出手

秋氏面色一凝，冷面道：“怜姑娘也看到了，姨娘和若儿被关在这里，哪有什么本事帮助恢复自由身的怜姑娘呢。”
秋氏句句都在点柳怜，可柳怜却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柳怜漫不经心吃了口糕点，前言不搭后语地道：“这糕点可真好吃，我还未被关进小院之内，都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不过我听闻姨娘不善厨艺，这糕点难道是有人从院外帮姨娘买的，不对，我以前尝遍了京中的美食，可没吃过这等东西呢。”
柳怜每说一句话，秋氏那冷淡的面容就变化一分，而柳怜说完，秋氏眼中已经彻底布满了惊疑：“这跟糕点有什么关系！”
柳怜浅笑了一下，她姿色动人，她还未笑完，秋氏和柳若心中同时想到：真不愧是传闻要祸主的人。
而柳怜道：“和糕点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和做这糕点人的有关啊，这东西应该是文姨娘所做，怜儿倒是不知，原来两位姨娘关系这么好呢。”
文氏是今日丞相最宠的妾室，也是那夜在处置王氏和柳菱一事上让丞相确定决心的人。
如今文氏正怀着胎，受着丞相宠爱。
秋氏恼火道：“怜姑娘，我竟不知有这般求人的态度，别人求人都是好言好语说着，怜姑娘却是说些没边的事，怜姑娘莫非以为我出不去，就开心肆意折辱我们母女了么，原来怜姑娘不仅生得祸主，连心思都如此险恶，老爷还真是没关错。”
而秋氏说完，柳若也开始动手了，她直接起身，要把柳怜推出去。
秋氏说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可柳怜却一把打掉了柳若的手，柳怜在那个小院里，要自己日日从井中打水，她的力气相对于男子是不大，可要比整日学习诗词歌赋的柳若大得多。
她不再藏着掖着，而是直白道：“我为什么要执着在这糕点上呢，因为这糕点就是文姨娘所做，秋姨娘和若儿妹妹如今如此安稳，是因为文姨娘能为两位说上话罢了。
而文姨娘不得不为两位说话，因为真正和管家有染的，是文姨娘啊。”
柳怜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这份秘密，而柳怜说后，秋氏强忍着惊慌，大喝道：“怜姑娘，难道你母亲就教会你这等诬陷人的本事了么。”
而柳怜丝毫不显生气：“要真是姨娘和管家有染，那如今姨娘必然是坐立难安，可姨娘却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而那位被送入私牢的管家却是拷问不出什么东西，我不信相府的侍卫这么无能，除非他惧怕什么，可如今姨娘已经被关了进来，而父亲早就防着你动手，所以那人必然不会是你。
而如今能做出这番事的，只有受宠的文姨娘。”王氏和秋氏都暂时失去自由和在相府的权力，唯一能出手的只有文氏，不过这一切都是柳怜策猜测，但昨日她听闻那位管家在私牢中死了，她万分惊愕，这与她记忆中的父亲不同，她父亲虽设私牢，但不会让人死在私牢，这倒不是因为她父亲善良，只是因为她父亲单纯地觉得在私牢四人会脏了自己的宅院。
这种诡异感足以引起她的重视，可她还不确定，而沈灼到来，柳怜决定赌一把，她赌在了秋氏身上，值得庆幸的是，她赌对了，当她见到秋氏桌上的糕点以及那绣图时，她自信满满。
文氏做糕点乃是一绝，当时柳凝尝过，尝过之后记挂着柳怜，曾带了一份给还被关着的柳怜，不得不说，文氏做得的确好吃，柳怜记住了这份香气和味道。
而最后那一句话，是柳怜在堵，很明显，她赌对了。
“秋姨娘，让我们去见见父亲吧，能让文姨娘这般听话，想必有什么证据握在手中吧，是什么呢，要是仔细搜寻，不知道能不呢个找到呢。”柳怜明明在笑，可秋氏却是冷汗打湿了衣襟。
她深知如今不能让别人搜她的屋子，要不然，一定会……
秋氏忙道：“怜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柳怜道：“今日父亲不必见外人了。”
秋氏道：“好。”
接着秋氏当着她的面写了一封信，接着走到一处，那里有一个小洞，她把信件卷起，推了进去，接着她目光尤其地凌厉：“柳怜，威胁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柳怜当然知道，今日之后，那些证据都不会放到轻易找到的地方，这件事她日后要当做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了，毕竟她和她父亲关系已经这样了，她没必要再为父亲做些什么。
柳怜走出了门，而出门后，她匆匆跑到姐姐的院子。
风从她发间拂过，带起一丝凉意，柳怜停住了步伐，她仰头望去，那成片的树叶摇摇荡荡，发出沙沙的声响，阴影拢在她的身上，不知怎地，她从心里开始发寒，她不知看了多久，终于收回了目光，而后她端视着自己手，细腻，白皙，可掌心，她却看到一段无形的力。
她从来都只是父亲手中的棋子，从受宠的小女儿，变成被关在院子中的“病小姐”，每一步都是父亲的命令，改变她人生的轨迹，而如今，从端王到了她的身体之后，她渐渐走出那牢笼的第一步，而后她第一次尝到这就是反抗的味道。
端王那次反抗，是在告诉柳怜，哪怕是反抗权如丞相的父亲，也有成功的结果。
这份由端王所带来胜利愉悦一直延续到了戚念身上。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坚定过，原来父亲，并不是不能反抗，只要她想做，就可以成功，这也是她这次来找秋氏的缘故。
她不能一直等着父亲的决断，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也要改变姐姐的人生。
风一下就吹大了，带起她的长发，阴影横移，阳光彻底露在了柳怜身上，像是光芒一下子就聚集到她身上，分外明媚。
她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而后迈出了步，走了回去。
而柳凝在院子里等着柳怜，她原本焦急，可见到柳怜的一瞬间，瞬间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的妹妹，似乎哪里变了，明明容貌是一样的，却有种更耐看和心动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心道她妹妹又不是妖精，哪有出去就变了容貌的稀奇事，她刚想说话，柳怜走了过来，温和一笑：“没关系了，姐姐安心吧。”
柳凝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对柳怜说：“好，你饿了吧，今日我下厨。”
她们刚要进屋，几个侍从匆匆跑出去，惹云拦住一人，侍从道：“文夫人突然小腹疼，丞相担心，一直陪在她身旁，如今派我们去找太医。”
惹云点了点头，担忧道：“好，那你们快去忙吧。”
文夫人这份难受一直折腾到晚上，柳相完全忘了沈灼的存在，而惹云听了柳凝的话，前去沈灼在的屋子中，惹云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请进。”
惹云进去，沈灼起身，他早早就到了相府，而管家说丞相在忙，忙完就来见他，可惜暮色将合，丞相也没有见他。
他从激动到凉薄，心情大起大落。
如今见了惹云，已是面无表情，他道：“可是相爷要来见我。”
沈灼虽是这样问，可他已经失望了，他记得跟在管家身旁的人，那群人身后，并没有这个女人，这人怕是跟那位和他有婚约的小姐有关，大概是派出自己的侍女，彻底地断绝她的念想。
惹云的确就像沈灼所想，就是来断了沈灼的念想的，她道：“相爷过意不去，耽误公子一日，所以派我来给公子一样东西。”
惹云将手中东西给他，那是柳凝的东西，柳凝知道沈灼家财万贯，并不在意钱财，所以赠他一份信笺，这是可以让他去一场宴会的信笺，宴会上，会去一些京中的女子，这也算是柳凝退婚的补偿。
其实这和柳凝没有什么关系，可她想到原本父亲和王氏已经给了他希望，可自己却打破了，如果父亲没有答应，她或许没什么感觉，可沈灼却再来了，因为她，在相府坐了一天，柳凝她有一分不该有的愧疚，加上那次天闻阁退亲之后，他们偏偏坐在一起吃了饭，饭中，她察觉到其实沈灼也没有那般令人厌恶，所以赠了他一张信笺，至于他能不能用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沈灼却推了回去：“丞相日理万机，想必不会管我这个小人物，让我多谢你家小姐，可我不能收，既然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了。”
他说罢要走，可惹云不能直接光让沈灼耍帅，只能拦了一下他：“可我却一定要让公子受下的，要不然我不好交差。”
沈灼道：“没有必要。”
说罢他就离开了，而惹云思考了一番，反正是沈灼不要，这也省得麻烦，而她刚要领沈灼出去，目光却往下一瞥，不知见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可惜沈灼正是失意，并未注意到惹云的目光，惹云晕晕乎乎，将沈灼带出去。
天空像是被墨泼染一番，可月却格外的亮，月光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之上，连棱角都格外的清晰。
沈灼回了梨花苑，季云生正等着他，见他回来，拍着他的肩笑嘻嘻道：“你从相府那么久，是不是丞相觉得你有才，相见恨晚。”
沈灼面色已经恢复：“我没有见到柳相。”
季云生不可思议道：“怎么会？”
沈灼面色平静：“他挺忙的。”
“算了，那我请你去别的宴会，那里也有不少贵女，以你的风度，一定会有真命天女喜欢你的。”说罢他拿出一张信笺，沈灼原本不想接下，可他随意一扫，居然和相府那下人递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把信拿到手中，信纸白净难破，正面还刻印着花印，他道：“这看起来就很不一般，不知季兄从哪得到的？”
季云生心慕柳凝，他其实一直不想让沈灼和柳怜过多接触，可他又不能光明正大地阻止沈灼，一直都想着让沈灼“移情别恋”。
可沈灼太过固执，季云生完全想不明白，明明沈灼和柳凝从未见过，为什么他这么执着。
没错，沈灼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柳凝去的，柳凝是相府长女，而他又打听到继室王氏是个贪财之人，如果他以半数家财为聘，那娶得一定是柳凝。
不过也多亏柳凝态度坚决，一直在拒绝着沈灼，否则一切都是不好说。
季云生要送的这张信笺，足以让让沈灼见到不少京城美人，不知沈灼能不能把心思放到别人心上。
沈灼摇了摇头，没有收下，他像是赌博一般，将自己的真心露了出来：“其实当时天闻阁，我没有喝醉，那日的话只是妄言，也算不上我的真心话，我其实对京中的贵女并无兴趣，我唯一想娶的只有柳凝一人。”
沈灼明显感觉季云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可那太快，快到沈灼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灼心底一沉，他和季云生是一场酒宴上认识的，之后两人交谈，相见恨晚，一直到了如今。
却从未想到过，原来他对柳凝也有别的想法。
* * *
宴会之后，太后又召见了端王，她神色哀切，对端王道：“哀家不知公主是这等心思。”
端王道：“母后也是好心，只是儿臣的事，儿臣自己决定就好。”
太后忙道：“以后哀家再也不会胡乱管了。”
端王道：“母后管我自然是好的，只是母后如今朝堂，正是风口浪尖之时，如今有不少人会做文章。”
那几个皇子争权争得厉害，就连公主，都已经开始参与到他们的权势斗争之中，太后虽在深宫，可太容易被人利用。
虽然她曾是当初的赢家，可面对孙辈，她总是有莫名的恻隐之心。
端王从宫中归来之后，已经过了几天，他又疼了，甚至比之前还要来势汹汹，他原本就爱头疼，只是没有一次如这般严重，太医过来，给他开了不少药方，可是没有一个是管用的。
他原本身上气势就重，因这般缘故，他气势更重了些，他原本就不愿让旁人近身，如今一来，更是没有人敢上前侍候。
不过他不好发火，纵然他头疼地厉害，他也没有向下人发过火。
是夜，京城之中，万籁俱寂，没有声响。
而一黑衣人，来到了端王府，他武功很高，对端王府也是异常的熟悉，他踏着檐壁，找到了端王的房间，他一见到端王，就跪了下来，对端王道：“王爷，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端王面色更重了：“好，那就等时机到了。”
黑衣人：“是。”
端王又道：“那日发生了什么。”端王让他去调查那日他失去意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黑衣人又开始说了起来，他说完之后。
端王握住拳头，道：“你先下去吧。”黑衣人下去，留下端王一人。
端王起身，抬头望着月色，他从未想过，自己未知的记忆里，居然会和二皇子扯上关系，而且还是那烟花让皇帝惊奇的那夜。
端王完完全全没想到，原来自己掌控不了的地方，居然如此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忏悔o(╥﹏╥)o，今天还有一更
第22章 秋氏

沈灼这一件事算是解决了，但这件事也让柳凝清楚地认知到，如今的自己，并未成亲，那就如同面团，任由他人搓捻。
上至王氏，下至秋氏，每一个人似乎都能在她往前走的路上扔一块石头，哪怕是轻轻一下，都能砸得她遍体鳞伤。
可她却没有力量反抗。她目色一寒，狠狠抱住自己，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懒散下去，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悲凉的结局。
她要自己给自己选一个没有悔意的结局。
京中公子，哪一个能成为她的良人。
柳怜在此事上却没有她那般焦急，她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文氏和秋氏，如今她已经是彻底惹怒了秋氏，而秋氏只是一时被关了起来，等时间长了，有文氏在柳相耳边吹枕边风，那必然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过不了几天秋氏就要被放出来了。而正是如柳怜所料，不过短短几天，秋氏和柳若真的被放了出来。
丞相派人查探真相，来人禀报管家和秋氏并无私情，两人只有着利益的纠葛，两人居然在民间放着印子钱。
查清真相之后，柳相虽为震怒，但因之前的缘故，柳相更愿意得到这样的理由，而秋氏的儿子还未断奶，一直哭闹不断，日日夜夜都睡不好，奶娘常常去找柳相，柳相瞧着幼子脖间的百岁锁，心兀然就软了下去。
他记得这个孩子出生时他的喜悦，在这个孩子百岁的时候他特意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百官，百官见到他的孩子，莫不称赞，他那日几乎是从早笑到晚，而这个孩子第一句话就喊的是他父亲。
这个孩子的存在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他想起这孩子的母亲，纵然贪财了些，可毕竟还是他唯一儿子的生母，他忍住了心中的恼火，还是把她放出来了。
漆红的大门上是无尽厚重，秋氏和柳若终于从偏院走了出来，得到了自由，秋氏垂着头，而垂下去的头，却面无表情，她走进了主院，到了书房，柳相正从里面等着她，她抬起了头，眸中已有泪水，她委委屈屈地推开门，而书房的尽头，是柳相在那里坐着。
她直接跪了下去，一行清泪从颊间划过，她仰头，悲切道：“老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放印子钱，要不是老爷，妾室还没法回归正路。”
秋氏和柳相已有多年情分，早就熟悉柳相的习惯，她半句不敢怨恨柳相，只把过错往自己身上堆。
果然，如同秋氏所料，丞相果然念及他们之间的旧情，半是惆怅道：“你说说你，缺钱了去想管家要，何必放些印子钱。”
秋氏听了这话，却不敢说话了，她又垂下了头，只有抽泣声传到丞相的耳中。
丞相能在续娶了继室之后，还能把她从外面接回来，心里本身就是存在着怜惜的，尤其是秋氏泪水涟涟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心疼，虽然如今他大部分感情都放在文氏身上，但他在某些方面，又不绝情地那般彻底。
他从桌子后走了出来，到了秋氏面前，半蹲要扶她起来：“你这是又受了么委屈？”
“老爷，你为不为妾身做主呢。”秋氏断断续续说着，却不起身，引起丞相止不住的怜惜。
“本相是一家之主，有什么做不了主的。”柳相话毕，秋氏彻底和柳相起来。
“菱姑娘时常出门见友人，去一些聚会，这些都需要钱的，而妾身想着若儿虽是庶女，可是她是老爷你的女儿，所以妾身一直都想着让她也去见见世面，可是这些夫人都不允许，她觉得这太耗费银钱，可别家的孩子，不论旁的庶的，都少不了这些聚会，妾身怕她们看轻了相爷，所以才脑子一热……”她目光还含着泪水，而说到最后，她惊慌失措，像是多说了什么一般。
秋氏深谙柳相心思，她一切的指责都落在了王氏身上，自己虽是错的，但她全是为丞相着想，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毕竟王氏的确克扣她银钱，无论怎么对峙，秋氏都不畏惧，可之前她不敢说这话。
柳菱当时还是老爷心中的乖女儿，王氏也没犯过大错，她就算说了，也只是毛毛雨，碍不着她们什么事，可如今不同，老爷心中已经不再如同以往那般看她们，所以此时把那些委屈说出来正好。
原本这件事并没有这般波折，秋氏和柳若早就想好了，就是利用鳞悟寺柳若惹怒柳菱，她和文氏在老爷耳边煽风点火，最后伤了王氏根基，没想到冒出来个柳怜。
秋氏暗中咬牙，她对柳怜的怒火，已经远远超过了王氏，等她安稳了下来，绝不会饶过柳怜。
正如秋氏所想，柳相怒火果然移到了王氏身上，他一甩袖，面色发黑，道：“你先回去吧，告诉管家，若儿也是我女儿，有什么不值得花的，其余的你不必管。”
秋氏不敢出声，默默出去了。
等了回了院中，柳若急匆匆地奔向了秋氏，问她：“娘，父亲她怎么说的。”
秋氏脸上早就没了惊慌失措，她言辞凿凿，嘴角勾起一丝阴寒的冷笑：“我们得了自由，而你父亲把怒火要发到你那柳菱姐姐的母亲身上了。”
柳若松了一口气，而后欢悦道：“真的，那相府岂不是娘和我最大了。”
秋氏点了点柳若的头，随后她瞥了瞥周围，见左右无人，对柳若轻声道：“这话不可再说，要是传到你父亲耳中他必然暴怒。”
柳若嘟着嘴，并不放在心上：“母亲生的弟弟一定是相府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不看在母亲的情面上，也要看在弟弟的面上。”
柳若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秋氏握紧了手，她呵斥道：“这话不可再说！”
柳若没见过这么愤怒的母亲，她一时讷讷，不敢多说，而秋氏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又放低声音道：“那时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娘的过去，娘曾经只是一个小户之女，当初你父亲被人追杀，是娘救了她，当时娘没见过多少人，一颗心就放到你父亲身上了，后来我们之间就有了你，可你父亲却迟迟不肯带我回去，只让我在一个偏院内照顾你，他让一些仆人照顾我，我当时自然是气不过，就瞒着众人，来了京中，我在不少人口中都听到你父亲和那前夫人是如何恩爱，而当时我只知道你父亲是京中的人，不知他身份。
我不识京中路，却阴差阳错走到了他的府邸，我见到那位前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女儿迎接他，你父亲那目光中，全是深情，这时娘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说来可笑，我原本想远走高飞，可你这么小，我不忍心，结果等着等着就等到那位前夫人逝去了，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父亲就续娶了王氏，对前夫人两个女儿不管不问，哪怕是王氏那般为难她们，丞相也只当不知。
他可是一国之相，只要他想，哪会真让自己女儿受苦，哪怕王氏娘家确实厉害。
你父亲的心，有时太软，我撒撒娇或许就过去了，可人一旦不在他眼前了，他就彻底不管了。
就算我是他唯一儿子的母亲，又如何呢，难道只有我能养大他儿子么，不，不会只有我一人的。”
柳若从未见过她母亲这般难受，她母亲的目光，清醒而又悲凉，柳若忽然有些窒息，这宅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旷而又无情。
“这些日子下人为了让老爷记挂你我，一直折腾他，这些日子好好照顾他。”秋氏的话把柳若从这种压抑的感觉中拽了回来，柳若她匆匆离去，只剩下秋氏一人在院中。
秋氏想起那年她乍然见到柳相，还是孩子的柳怜拽着柳相的衣角，柳相面相和蔼地抱起了她，可过了几年，就听到柳怜病弱不能出门的消息。
秋氏嘴角一撇，这相府，只有自己才能护住自己。
而柳怜就，真让她病弱得不能出门吧。
* * *
柳怜像是察觉到什么，身上一阵恶寒，她搓了搓手，天气有点凉了，但真正让她不舒服的，大概是和秋氏有关。
她彻底惹怒了秋氏，而惹云带回了话，秋氏已经放了出来，得到了自由，而王氏不但没有放出来，还延长了时间，得到自由遥遥无期。
如今相府只有秋氏和文氏两个女主人，而文氏还暗中听从秋氏。
如今秋氏面前没了障碍，那下一刻被泼脏水的就是她们姐妹了。
不过柳怜并不害怕，在找秋氏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之后的准备。
夤夜，她换上便装，瞒着柳凝出门了。
其实她要做的事情本身没有瞒着柳凝的必要，可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不到最后，她不知能不能成功。
她不想让柳凝担心。
夜间的相府，其实也有守卫，只是柳怜这些日子得了自由，总是在晚上去厨房，这是她故意而为，就是为了探查丞相府的守卫情况，今夜，她有自信不被守卫发现。
正如她所料，那些守卫并未发现她，她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翻墙之前，她轻轻一笑，这笑容中含着一丝解脱。
在没去端王身上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得到自由，也没有想过，只要自己去做，就可以成功。
若不是端王那夜所作所为，她大概还是个自怨自艾的少女。如今却不同了，她有了勇气，想为自己搏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愧疚，对不起各位小天使 o(╥﹏╥)o 昨天码字睡过去了，今天还有一更，要是不更，以后没有周末！

第23章 王氏的交易

柳怜来的地方正是王氏的院子，她知道如今相府之中，秋氏和文氏已经控制住了大部分人，王氏和柳菱在这院子里，并不好过。
王氏是柳相的继室，可她和秋氏一样，都是可怜人，秋氏是小户之女，可王氏和秋氏不同，只是她的家族不在京中，她孤身一人，嫁入京中，就算是她母家牵挂，王氏也远隔千里。
柳怜有了之前翻墙的经验，她这次轻而易举翻了过去。
她进去之后，只觉得这里破败了许多，与有文氏撑腰的秋氏不同，王氏的家仆在那夜之后都被丞相派出了偏院，什么时候王氏反省完了，那群家仆才能回来。
丞相其实并不会这么心细，只是文氏之后提了一句，煽风点火，所以丞相才做的这般决绝。
没了家仆的打扫，这么大的院子很快就布满了尘埃。毕竟王氏和柳菱是不会做打扫房间这等事的。
柳怜徐徐走到主卧，主卧里还有光，只是那灯火幽微，在深沉的夜色之下，竟无端的凄凉。
如今王氏失去了自由，而外面秋氏还被放了出来，哪怕王氏曾在相府这么久，也不免惶惶不可终日。
柳怜心道，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事无形却尖锐的，那一定就是父亲的心肠了，上一刻仿佛爱的生死不离，下一刻就形如陌路。
真是嘲讽。
柳怜抬起手，敲响了门扉。
接着她耳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而后门猛然就开了，王氏身上还穿着整齐，嘴中喊道：“老爷，你终于来了。”
月色的清辉洒了下来，从柳怜的额间落到她有些颤抖的指尖，她想要张口，却被这种似是见到希望却终被打破的情绪影响，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王氏心中是不可置信，但她毕竟当久了相府的主母，很快就恢复一贯的高傲：“怜姑娘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柳怜心中叹息一声，但面上却没有改变，她道：“今日其实月色清亮，该是赏月的好时机。”
王氏不明柳怜是什么意思，但她却有十二分的警惕，这大半夜柳怜不睡觉，避开了相府的守卫，来到了她这个空荡的院落，怕是来者不善，要不是柳怜身姿柔弱，王氏怕是刚见到她就喊了出来。
“的确是赏月的好时机，但也是无知宵小的好时机，不是么，怜姑娘。”王氏声音充斥着严厉，几乎是明指着柳怜大半夜不干好事，竟然来闯她的院子。
柳怜并不在意王氏话中的意思，只是道：“夫人该明白，父亲不会过来了。”
这话比其他任何一句话都有用，在柳怜说出这句话之后，王氏面色彻底惨白了，她几乎是站立不稳，只能勉强倚着门框，明明只是一句话的时间，王氏那一向端庄的面容上竟显老态，就连语气中都少了不少生气。
“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怜儿从院子里已经被关了数年，早就体会过失去自由的滋味，将心比心，自然也知道夫人的痛苦。”
王氏听完柳怜的话，面色狐疑，她不信柳怜会这般善良，当初她在那处小院里，虽有管家为难她，但她也做了什么，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不敢相信柳怜会以德报怨。
“怜姑娘有什么要求？”王氏直接地问了出来。
正如王氏所想，如今她在相府这般艰难，哪里会以德报怨，只是为了日后阻止秋氏出手，她才提前做准备。
“我只希望夫人能在姐姐找到良人不出手罢了。”柳怜不会说自己惹了秋氏，要是王氏知道，那必然是把把柄留在王氏身上，日后王氏必然会找她麻烦，所以她以姐姐的名义，其实王氏和姐姐并无私仇，只是一位女儿的缘故，两人关系才会如此。
果然，王氏稍一思考，就道：“如果你能救我出去，我就不会为难你姐姐，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王氏并不是毫无猜测，秋氏毕竟是个妾室，而正妻和妾室之间鸿沟很大，就算是她死了，相府也只会进来一个新女主人。
大楚正妻和妾室之间的规矩森严，一些官员的家中确实有宠妾灭妻的丑闻，但那些妾室永远不会扶正，就如同亲人离世之后丁忧三年的规矩一样，扶妾为妻的代价虽不至此，但升迁的路子就窄了许多，对于官员而言，这太不值当。
而妾室，永远对嫡女的嫁娶没有决断的作用。
王氏想的，其实也是柳怜压在她身上的一点，只是王氏得了自由，那秋氏在柳府的动作就不会那么自由，而她们两个相斗，目光就不会过多地放到她们姐妹身上。
王氏当久了主母，还是在财产上一贯精明：“我的确不会拦着你姐姐，只是你父亲为官行事，有一套准则，家中财产，实在是……”
王氏欲言又止，却也意味深长，柳怜心中冷笑一声，道父亲敛起财怕是一般的官员是比不过的，但就算这样，王氏也不会在她们姐妹身上多花一点，和秋氏放印子钱一样，她不也为了沈灼的一半身家就要把姐姐嫁出去么，柳怜面上却还如平常：“姐姐的嫁妆自然不用夫人操劳，母亲还剩下一些，虽是不多，但足够姐姐用了。”
王氏听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问：“那怜姑娘想做些什么？”
柳怜道：“瑶国被端王彻底击败，加上前些日子那龙游烟花，这一切都算是祥瑞，怜儿可以代夫人写封信给夫人的长兄，请他入京，一起享受这份庆典。”
王氏：“你胆子可真够大。”
“如今能救夫人的只有他了，不是么。”
柳怜心道王氏家族和自己还是有些关系的，当初那请来的和尚，断定自己是祸国之相的，就是王氏的兄长，这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如今王氏的兄长贵为大楚的国师，但却因某种莫名的原因不再踏出佛门一步，佛门中大部分的事都是由佛子决断，但那日去了鳞悟寺，柳怜才知道，原来是她的缘故，国师才不出佛门，既然果在她身上，那她去解开这个因，也再当然不过。
况且，为了她自己，她也该见见。
王氏自然听闻过是这个割舍尘缘的哥哥断定柳怜的命运，要不是她这个兄长不知道自己和丞相之前的关系，她甚至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他哥哥才故意说柳怜是祸主之人，直至最后柳怜进了小院，前夫人和丞相有了隔阂，早早离世，才有她的机会。
不过这都是她闲暇之时胡思乱想的猜测，一切都做不得准，她这个哥哥脾气怪异，年少就自己入了佛门，到了如今，成了国师之后，身份高贵，那份怪异在别人口中就成了“真”，但于家人而言，哥哥几乎与他们是断绝关系。
王氏：“正如怜姑娘所想，国师乃是陛下眼前红人，有他做依靠，本夫人自然是能得了自由，只是怜姑娘，一切的交易都是在能实现的基础上，才成成交，就算是我父亲前去，也未必能请他出来。”
柳怜：“夫人说的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夫人能从院内出来。”
王氏目色复杂，她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似乎才算及笄，心中却有了沟壑，还有这样一份自信，哪怕她面前姑娘媚得过人，可眸子里那份清越的光，在这份清辉之下，却分外夺目。
王氏那沉寂多年的心似乎有些撼动，可这份力量太小，还是沉浸在世俗的规矩之下。
王氏咽回了想说的话，只是回了屋，铺展开纸张，写了封信，写完之后，装在信封之中，好好地封上了，而后交到了柳怜手中。
柳怜接了过来，好好地放在怀着。
她临行之前把带的吃食留了下来，管家虽然不会克扣两人吃食，但对于王氏和柳菱而言，却还是寡淡。
柳怜算是交易前的福利，毕竟日后还要借助王氏的力量，她算是提前交好。
然后她回去了，她回去的时候，柳凝睡得正沉，她帮柳凝掖了掖被角，接着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们是在一个房中，可却在两个房间之后，而柳怜回屋睡着之后，屋内的柳凝蓦然睁眼，她目光之中，毫无睡意，完完全全只剩下暗藏的担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妹妹又在为她奔走。
柳凝不知柳怜在做什么，可她知道，柳怜对自己的事情很不上心，有吃有喝就足以了，可一涉及到她的事，柳怜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没有休息。
明明自己才是柳怜的姐姐，却要靠她照顾自己。
柳凝心愈发地难受。
* * *
日头露出了头，将四周染亮。
柳菱醒了，自从失去自由之后，她日日都醒的很早，期待父亲接她出去。
今日又和昨日一样，还有一堆书要抄。
不对，今日她母亲在等着她，柳菱忙去王氏身边，王氏给她递了样东西，柳菱一见，目色大喜：“是我最喜欢的，娘，这是新管家给的，还算他有眼力，知道相府的女主人是谁。”
可王氏的回答却让柳菱大大惊骇：“秋氏已经放了出去，如今你父亲有你秋姨娘和文姨娘陪着，哪会记得你我，这东西是好吃，可里面交易味道太重。”
柳菱乍然听到交易两字，她略有惊慌，并把手中的东西扔了回去，道：“娘，我不吃了，不必因为这个，跟别人换什么，我只想要娘好好的。”
王氏心中宽慰，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和自己连着一条心的，道：“没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耽误你我，就算交易味重了些，可该要的一样都不能少。”
柳菱听出了王氏的意有所指，她虽不知全貌，但依旧说：“嗯。”
柳怜也是这时候起来的，她收拾好东西，想着姐姐教她的化妆手法，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无害，并留了纸条，告诉姐姐自己有事出门，下午就回来。
而柳凝察觉到不对劲进屋之后，柳怜已经找到了马车，马车去了鳞悟寺。
柳怜从马车中刚坐下，刚喝了口水，就觉得有些乏累，她原本折腾到半夜后才回来，今日又早早起床出府，又折腾一番，全身都叫嚣着疲惫。
眼睛止不住地阖上，而后她拼命让自己清醒，终于她清醒了，甚至用指甲掐着掌心，都没有办法，终于，她的意识战胜疲惫，一睁眼，面前是一本兵书。
柳怜：完了，不知端王有没有被自己坑了。
端王见身上绑着的绳索，和车里好几个哭泣的女子，他面无表情：多少年了，京中居然还这么危险，府尹是不想要朱纱帽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

第24章 马车

女子只低低的哭着，根本没注意到端王醒了，毕竟他是用柳怜的身体，。
端王很快就察觉到自己再次借了柳怜的身体，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差点因病离世，这一次又身陷囹圄，端王仔细而又认真地思考了一刻，这位柳相的女儿，活到如今真是不容易。
不过这份危险并未让他惊恐，他年少离京，不知经历多少次生死一刻，这种危险并不足让他畏惧，唯一让他上心的就是他的记忆，在这具身体之时，他是记得一切的，可一旦回去了，那记忆就像是流星，只留给他一个猜测的尾影。
他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柳怜也是这般。
车轮不知轧到了什么，车身一晃，他面前的女子没有坐稳，一下子颠到他的身上。
她们都是绑着的，手齐齐地绑在后面，她们没有力气靠住车。
那女子原本是啜泣的，可一见到这刚醒的人面无表情，甚至目光中还有无所谓的冷淡，似乎面前的绝境与她无关，而刚醒的女子娇媚貌美，实在不该是吃的这等苦的人，她衣裳华贵，应该也是官家之女，可要真有这般美貌之人，啜泣的女子该是听闻过的，比如这车中，她就认识好几个，因而她问道：“你不害怕么？”
端王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害怕已经不管用了。”
那女子环视一圈和她一样畏惧的女子，低声道：“是啊，这是我们最后安稳的时候了。”
端王为这女子的清醒好奇，这女子穿着打扮，不似普通，实在想不明白，谁有资格带走她们，尤其是在京城之下。
“你们是怎么到这的？”
“我不知道，我和母亲一起逛庙，结果那时人太多，把我和下人挤开了，我察觉到有人拽着我，可我挣扎不及，就到了这里。”女子解释道。、能在人来人往的庙会带走一人，这群人的确过于猖狂，但京中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面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的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端王思考了一下如今的朝中局势，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问道：“请问小姐是何等身份？”
“我是都尉林如余之女林素，不知姑娘是？”
“丞相之女柳怜。”
林素啊了一声，她原本就觉得柳怜媚得过人，如今追本溯源，她心中不禁有一丝叹息，她是京中人，自然听闻过柳怜的传闻。
柳怜病弱，数年未离家。
如今一看，柳怜面色红润，实在看不出病弱的气色，不过大户之家，总有一些没法说出口的腌臜事。
林素赶紧收回刚才的惊恐，她又告诉柳怜其他人的名字，其实原本不该这样，可柳怜过于淡然，林素却觉得柳怜有解决的办法。
而林素说完之后，彻底与端王的想法不谋而合，那既然如此，他们就是该逃出去了。
他问林素：“我们大概从车上多久。”
“已经大半天了，我们出了京城，往西边去了。”
西边是皇后母族一处并不显眼的根基，就连皇帝，也不甚了解，但做出这种事的，绝不是皇后，这车中所有人都是官家小姐，如此多的人无故失踪，必然会引起皇帝的重视。
而排查之下，“绝对”会找出她们的踪迹，只是那时她们就不知什么结局了，但对于操纵者，她们自然是更惨烈才好，这样才会引起百官震怒，而此时，要是她们发现之地和皇后有了牵连，那皇后的势力必然会受了不小的牵连。
短短一瞬之间，端王就想明白其中利害，他深知皇权之下那群人能做得多么狠毒，不过在机缘巧合之下，柳怜竟然会混入其中，这才是端王不可思议的地方。
柳相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若真要让柳相震怒，柳怜是最不可能的选择，而操纵之人竟还会绑走柳怜，端王不禁深思，这其中估计还有其他涉及的阴谋。
那夜他在丞相府做了那种事，估计惹到了相府中的某个人，而那人估计是要报复柳怜，所以才有了柳怜进了这里的结局。
他想这些不过一刻，但要是操纵之人知道自己所做的计谋，被一个批皮的端王用了不到一炷香就想得透彻，那必然是吐血三升，而他的军师苏微云要是听到端王这一段分析，那必然会称赞一句：“真不愧是端王，只有这样的将军才是大楚的福气，周边邻国一动，你就知该怎么按灭这份心思。”
离西边更近了，要是真到了皇后母族的地方就真的不好逃了，他透过马车窗边的细缝看清了外面，外面有数十人压着，而其中还有五六人精通武艺。
要想逃出去，难于登天，看样子操纵之人还是恨谨慎行事，竟派了这么多人来压着她们。
不对，端王灵光一现，对于幕后之人而言，这群人肩不能抗，全是娇弱女流之辈，而京中虽不缺高手，可他们也觉不会这般浪费高手，除非有人察觉到他们踪迹。
端王嘴角勾起了笑，恐怕是柳怜到了他的身体做了什么，那既然猜到此，但他不会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到柳怜身上，他在战场许久，还从未把希望全副托给被人。
他转过身，对林素说：“这绳子是外面那群人故意系的，一挣扎就变紧，不过解开它却有技巧，你看到绳子下面么，顺着那里解开它。”
林素听着端王的话，背对着她，帮端王解开了。柳怜的身体已经被绑了很久，如今刚得了自由，却没有一阵的麻意，可她没有缓，而是帮其他女子解开，可解到一女子时，他骤然发力，一下子把那女子打昏了。
林素一下子就脸色惨白，不明白端王这是什么意思。
端王斜了她一眼，道：“这女子是外面那群人放进来的细作，就想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林素惊慌了，她没想到那群人会谨慎至此。
端王道：“这女子手指上有茧，她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她过于自信，以为宅门的大小姐不能做些什么，估计是等我救下她的时候反过来制服我，断了我的希望。”
端王见惯了习武之人，他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于是对一些人产生了轻视。这过于正常，甚至有恶人抓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故意折磨他们，借此满足他们高傲而又可怜的愉悦。
端王虽只瞥了一眼女子的眼神，可端王知道，女子就是这样想的，可她看错了端王，端王自幼学的都是杀人的招式，力图一击毙命，就算是没有武功，他也绝非任人搓圆揉扁之人，所以他一下子就击中了那女子的穴道，让这女子昏死在这。
不过这细作没死全因为柳怜身体过于柔弱，要是端王本身的那份力气，这细作怕是要瞬间没了呼吸。
接着她给剩下的人松绑，而后把那些绳子绑住了细作，并堵住了细作的嘴。
他看着周边的路，又等了一炷香的时候，预估着要到了一处，他啊了一声，哭泣地唤道：“素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就没了呼吸。”
林素完全没想到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女子说变就变，哭得好像她真怎么样了。
马车一下子就停了。
护卫那几人记得主子说得是要活人，要是真出事了主子怕是要抽了他们的筋。
不过他们不觉有诈，车里还坐着他们的人，要真是假的，车里那人一定会制止的。
他们一人到了马车门，推开了门，还没看清里面，就见到一道金光划过，一根簪子直直地插了过来，直击自己命门，而这侍卫完全没设防，当即死去了。
出手的正是端王，她一下子就从马车上下来，其他人立刻围住了她，他们见她杀死自己的兄弟，恨不得下一刻把她杀了，可那首领一看清柳怜的脸，立刻阻止了手下，首领声音沉沉：“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制服在下的两个手下。”
里面的人必然是已经被抓了，生死不知，而倒下那个伤在命门，没了活命机会。
柳怜浅笑：“这话倒是说错了，我不过是礼尚往来，大人能把我从京城带到这里，本身就很不容易，要是不给大人一份惊喜，我怎么好意思呢。”端王虽是笑的，但眸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唯有浓浓的血色。
她轻勾一抹笑，兼之她所做之事，竟有种娇憨的残忍。
端王道：“告诉你们主子，放了我还有一线生机，我身后之人还不会阻止你主子，要不然，他必要你家主人血债血偿，我知道你家主人位高权重，可我背后之人，也不是你家主人能惹得起的，要不然你们怎会如此派这么多人，护送我们呢。”
首领心中一惊，没想到柳怜猜得七七八八，他们原本就没想派这么多人，本来就几个小姐，派出几个高实在是大材小用，可端王却插了手，他几乎是嗅着味飞奔过来的狼犬，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找到他们的巢所，首领道：“那位不过是因着命令，不过他向来不听圣令，姑娘就不必等他了，他必然不会因为各位姑娘违了自己的准则。”
其他人躲在马车中，听着柳怜和那群人交流，可惜她们同是京中之人，却完全听不懂话中的意思，但林素是都尉之女，颇接近权力巅峰，她后背是一阵冷汗，这太过恐慌，要不然他们的话中怎么会有圣上的出现。
端王自信一笑：“若是圣上的话那位必然不会来，可我不同，他心慕我，自然会殷勤赶来。”
作者有话要说：端王：我造谣我自己。

第25章 解救

端王府是一如既往的宁静，而柳怜默默地盯着面前的兵书，而后她骤然想起自己身体的事，猛然起身，走到了前院。
她忍住恼火，直冲冲找到了管家，管家原本正从打着一套咏春拳，见端王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他像是个从寒冬泼出的水，一息之间冻成了冰块，直直地挺立在那里，不敢动弹。
他只听到端王道：“找辆马车。”
端王语气凶狠而又坚决，管家立刻如大地回春一般，冲向了马厩。
不过片刻，管家就弄来一辆马车，马夫挥动马鞭，面色紧张。
谁都不知道端王这个时间要做什么，毕竟太早了。
端王上了车，他只留下一句话：“带我去找苏微云。”
车夫松了一口气，还好，苏公子脾气柔和，必然能劝住暴怒的端王。
马夫挥起马鞭，接着马车飞快地离开了端王府。
端王壳子里的柳怜歇了下来，她想起那睁不开眼的自己，心中着实焦急，她大概是被人坑了，却不知是谁，不过可能不会是秋氏，她出门一刻都没有耽搁，秋氏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
或许她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危险。
柳怜顺势猜到。
可如今她不敢多想，她那具身体多么娇弱，她是知道的，相府里端王尚能用心机对付其他人，但对于那种掳人的凶煞之人，心机大概是没用的。
那种野蛮之人，或许根本不会听端王说话，所以她要快点找到苏微云。
她这些日子特意打探过苏微云，苏微云他是端王的军师，在端王刚入战场就跟在他身边了，两人之间交情很深，彼此都十分信任，而这次瑶国之功，皇帝特意封他为提督，这位置虽为从一品，可他背后有端王护着，他身份不可谓不高，虽然对于那群劫掠之人是大材小用，可一想到那是她自己的身体，端王的魂魄。
她突然觉得很合适。
对，就是很合适。
他到了苏府，苏微云正要出门，他们在门口遇上了。
柳怜走到他面前；“今日有一伙劫匪，十分猖狂，居然在京城作恶，捉了不少良家女子，你调些人，快把那她们救下来。”
……
苏微云眼睛睁的很大，听到了这番话，他不可置信，这种事，端王居然会亲自管！
他和端王交情好，自然明白端王看似凉薄，可对待弱者，端王却抱着一丝古道热肠，遇到恶人，他也会出手，可他身上悍气太重，那群被救下的人会远远躲开他，久而久之，端王就不愿亲自出手。
究竟是什么唤醒端王许沉寂许久的心，苏微云不敢多想，他连忙叫来下属，根据端王指的方向，一层层排查，这不查不知道，一仔细查下去，苏微云脑里快冒起熊熊烈火。
不少官家女子都在同一天失踪，可他们不愿报案，或许是他们自信自己能找到，或许是怕耽误失踪之人的名声，官府竟不知京中发生这么大的案子。
等苏微云排查出失踪的人数，跟在苏微云身边的府尹背后一湿，冷汗淋漓，这等凶恶的案子，竟然在他眼里下发生了，府尹只觉得头顶一凉，自己的乌纱帽要不保。
究竟是那个人，竟然敢在皇城跟做这种事，府尹为官这么久，也不知是谁胆子如此之大。
苏微云自然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他原本以为失踪的女子只是少数，如今看来，这不知是针对谁的阴谋。
苏微云心中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借助端王的话，他分析出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于是他对端王道：“匪人可能去了西边。”
而苏微云一说完，柳怜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默默地在告诉她，对，苏微云说的没错。
柳怜一颔首，道：“好，我们去西边。”
“对，我们去……”苏微云一下子卡住了，他才反应过来，惊悚道：“王爷，你要跟着我一起？”
“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
苏微云默默盯着并没有讲笑话意思的端王，像根木头一样，直直地点头：“好，王爷，我们一起去。”
柳怜却没注意苏微云，她如今心情复杂，此次前去，她怕是要用这个身体去见端王，她完全不知道端王会怎么想，她心绪焦灼，但她知道，毕竟这是两个人交换身体，两人总是要聊聊。
她曾经对端王甚至畏惧，一直在见面一事上拖着不敢前去，如今也算是终止心结的时候了。
端王的身体像是有记忆一般，在上马的那一刻，柳怜就凭着感觉会了驾驭身下这匹马。
他跟着苏微云一起骑马，带着手下向西边了。
风刮着她的衣袖，猎猎作响，而耳边整齐的马蹄声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带着这群人，她一定会救下那群失踪的人，而这一路上，她一直秉着脸，她完全没法想象，端王会怎么想她，每回交换身体，端王总是要承担她的霉运，而自己还因为畏惧他躲着他，不敢说出真相，当那时她知道这段交换身份的事只有她一人知道的时候，她居然有种庆幸的感觉。
而苏微云察觉到端王的不爽，他驾着马，靠近了端王，对端王道：“王爷，不必忧心，我每处都打探过，都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而他们拉着那么多人，也留下不少车辙的痕迹，我们没追错。”
苏微云很靠谱，可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交换身体的事，所有完全没猜出柳怜的心情。
不过这话却不知怎地，安慰到了柳怜。
也许是端王竟然会有这般为他着想的朋友吧。
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马车，可那份感觉却很奇怪。
柳怜勒住了缰绳，她目光直视，遥望到了那马车，马车之上，“柳怜”翘着腿，无拘无束地坐着，她像是极尽愉悦，玩味地盯着倒着的人。
那一瞬间，明明娇媚过头的脸，却让人有一种畏惧的感觉。
柳怜的马，立刻就不动了。
* * *
端王说出那番话后，周围人都都是一副害怕的脸。
除却那群匪徒，就连那群小姐都畏惧了，谁不知道端王名声，他仅仅是站在城墙之上，就足以让敌人后退。
端王笑了，柳怜的身体原本生得就媚得耀人，而端王有着所有人都没有的自信，他是皇家之子，身上浸润着无尽的贵气和自信，此时勾唇一笑，连林素都不禁在心动。
林素一直以为当初年少的柳怜出门，引起两位公子的争斗是传言，如今她亲眼所见，完完全全明白，原来那是真的。
就在这群人愣住的时候，她嗓子中发出好听的声音：“既然公子来了，何不帮一帮我们这群弱女子呢。”
林子中传出舒朗的声音：“若姑娘是弱女子，那其他人可怎么办呢。”一人身穿白衣，背着画卷出来了。
这男子面容俊秀，兼之这一身书生打扮，倒像个赶考的公子，柳怜行了一礼：“请公子救我们。”
那公子道：“公子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有什么本事救姑娘呢。”
“这群人凶神恶煞，可公子在此地闲庭信步，这叫人家怎敢不信。”
那公子无奈笑着摇着头，他环视一圈这群人，啧啧道：“你们把这些小姐请到这里来，还真是居心不良。”
那首领面色一黑，可首领总觉得这白衣公子脸很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就足以引起他的惊醒，他是主子的人，能让他有印象的人，绝对是非富即贵。
他摸不清这人身份，于是礼貌道：“公子，世间之路有千万之条，不如公子换一条走。”
白衣公子眯起眼，意味深长道：“我偏偏要走这条路。”
首领道：“那就对不住了，上。”
首领想的很好，这公子就一个人，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这公子身份神秘，但他手下都是高手，制服他太过容易。
可还没等这群人动手，两个黑衣人像个影子一般，出现在众人后背，他们像是索命的厉鬼，不过短短一刻，就把那几个高手打昏。
端王的眼睛跟着那两个黑衣人移动，黑衣人和这群护卫中高手的身手相比，不过是高上一点，但这两个黑衣人剩在神出鬼没，白衣公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会让黑衣人这般顺利。
黑衣人很会判断，他们把那几个武功最高的先打昏了，而剩下的不足为惧。
白衣公子也加入了进去，白衣公子武功并没有黑衣人高，但这群人已经没有高手了，白衣公子对付他们很容易。
林素盯着他们，她有点踟蹰，对柳怜道：“我们要不要帮她们？”
柳怜拦住了林素：“我们去了只会变成阻碍，别去。”
林素听了这话，端视柳怜，端王此时正瞧着他们三人的武功路数，他虽察觉到林素的目光，可他并不在意。
林素她心跟被别人搅动一样，五味陈杂，明明都是被人挟持，可从最开始，柳怜她就不曾畏惧，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自信，而到了如今，她们终于见到希望的曙光了。
这一切，都是柳怜的功劳。
明明都是贵女，为什么两人之间相隔的沟壑会这般遥远。
林素隐下不可说的心思，又望回了白衣公子，而这短短一段时间，那群人已经彻底倒下。
柳怜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公子宅心仁厚，日后必前途光明。”
白衣公子却是嗤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把这祝福放在心上，只是若有所思道：“本公子怎么觉得被你这个小丫头算计了呢。”
“人家谢公子的心确实是真的。”端王不想深谈这话。
毕竟确实是他算计的，这白衣公子他自然认识，就是如今大楚的大皇子，也就是皇后之子，但他和七皇子不同，他是过继给皇后的儿子，他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随了他母亲的性子，不喜争斗，只喜欢山水。
所以他成年之后就出了宫，寄情山水，而这段时间他来了这里。
这两个黑衣人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暗卫。
端王因为某种缘故早就知道大皇子的踪迹，所以他才会从这里发难，他一直在车上等，就是等看到大皇子的马车，马车虽隐匿着，却逃不过端王锐利的目光，而这片林子之后是一弯清溪，要是马车停下，必然会引起大皇子的重视。
一切如他的想法而来。
大皇子还想说下去，但黑衣人却突然半趴在地上，感受大地的颤抖，而后黑衣人起身，低声禀告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人，听声音很整齐，应该是京中的铁骑。”
大皇子自然不想见那群人，于是对柳怜道：“有人接你们了。”
端王嫌弃道：“如今来了，却还是晚了。”
大皇子见柳怜这般，他脑中冒出一份不可思议的想法，惊愕道：“我之前以为你是骗他们的，难道你真的和那个端王有关系。”
端王：……
大皇子见端王不说话，他摸摸鼻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紧道：“告辞，山高水远，有缘再见。”
一瞬之间，这里居然没人了。
端王轻哼一身，而后回到车上，拿出刚才捆他们的绳子，他嘴角是一抹阴笑，望着倒在地上的人。
一旁的林素：明明是同一阵营，为什么有种为那群人悲哀的念头。
绑好之后，端王坐在马车之上，他等着，看那群人什么时候能到。
要是再晚下去，从苏微云开始，下个月就不用好好过了。
这个念头一闪，转角就出来了人，而领头的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他曾经几乎日日都能见到那张脸。
柳怜居然亲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柳怜到后，面无表情看着端王：毁我清誉，代我撒娇。

第26章 安全

端王和柳怜遥遥相望，他们这次都拥有交换身体的记忆，不知谁先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等柳怜回过神，她已经站在了端王面前，端王用的是她的身体。
明明这张脸已经看了十六年了，可柳怜却只觉得陌生，她的脸上只会出现寂寥而又富有媚态的神色，绝非像现在这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熟悉而又陌生。
柳怜虽是用的端王的身体，但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她只能勉强说出：“众位姑娘，朝廷的人来救你们了。”
柳怜骨子里没有那股煞气，因而她在说话的时候，是一派君子之风，林素她们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位凶煞的端王没来。
她们白提心吊胆了。
而林素比其他人更关心柳怜，她还记得柳怜是说她和端王是相爱的，如今端王没来，不知柳怜会不会难受，她偷偷瞄向柳怜，却发现柳怜并没有悲伤的表情，柳怜只是面色不虞，盯着刚才说话那人。
林素顺着柳怜的目光，瞥向了那人，林素心道，这人面容俊美，却在众位侍卫之前，不知是哪位大人。
她于是出声：“多谢大人。”
柳怜心道端王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她也深知正事的重要，于是她决定先弄正事，于是对林素道：“这是你们做的？”
林素知道他们是朝廷之人，一直绷紧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于是她神态轻松，简略地将刚才发生之事说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柳怜，她怕自己祸从口出，一直注意柳怜的表情，要是柳怜表情不对，她一定会止住话语，可等到她说完，柳怜也没有说话。
但以苏微云为首的其他人很是惊讶，没想到一直都在宅门中的丞相之女柳怜居然是这样的人物。
而端王壳子里的柳怜却难受起来，她何尝不知其他人的心思，这原本该是端王的功劳，可阴差阳错，其他人都误会了。
但她却没有办法解释。
苏微云见端王迟迟不说话，他上前一步道：“你们劳累了，我们的人一会就从隔壁城镇弄来了马车，到时候各位小姐就坐着马车回去吧。”
端王自见到柳怜之后一直冷淡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他目光沉沉，望着苏微云，道：“好。”他说完就回到了马车上，闭目不言。
苏微云心中一惊，没想到丞相之女竟然会这般美貌，不过他忍住这种惊叹，带着属下把那群被绑住的人压回去，结果他们一翻身，众人皆已七窍流血而亡，苏微云掰开他们的嘴巴，果然，他们牙齿里面有一颗碎掉的毒药。
苏微云心中一沉，这只有那群大人物养的死士才会有的行为，这幕后之人，如此小心翼翼。
苏微云回身，对端王叹息了一声，还没说话，一直闭目的柳怜突然道：“还剩一颗，车里有一个，她被绑着嘴，没机会自杀。”
苏微云手止不住地握了起来，他神色撼动，像是不可思议一般，眼睛瞪大了，而后终于平息了。
刚才他听林素所言，只觉得柳怜确实很有手段，但他跟在端王身边已久，端王才智一绝，所以他完全没有过分的惊讶。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没有说话，柳怜就回答了上来，那原本属于他和端王两人之间的默契感，突然被一个女子打破了。
没有什么可以形容苏微云现在的心情。
如果真有，那就是像一副泼了五颜六色的画卷，又被无情地晒干。
五味陈杂。
可他仔细观察柳怜的表情，柳怜又闭上眼了，就像刚才一贯的冷淡。
苏微云只好先去了马车，果真在马车中看到一人，女子还昏着，嘴里被绑了东西，阻止咬碎药丸，于是他取出毒药，将这人交给手下，并告诉他们：“不许让这人死在路上。”
属下连忙答应。
而这一番忙完，其他人已经从临镇买好马车赶了过来，一共三辆，加上这群人的。
一共四辆车，几位贵女都各自找好了车坐，不像之前那般挤。
林素选好了一辆，刚要叫柳怜，却见柳怜站在最初拉着他们的那辆马车之中。
那辆马车之前是关着她们的，基于一种莫名的心思，她们谁都没回之前的马车之上，如今那辆马车竟然空下了。
端王一转头，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望着柳怜，对她说：“你过来和我一起坐。”
两方都惊悚了。
对于林素这群贵女而言，一位女子，邀请一个男子单独上车，这是多么大胆的行为！
而对于苏微云他们而言，居然有人敢邀请端王上车，不能因为他今天偶发善心就这么妄为啊！
苏微云身边侍卫弱弱地说：“属下总觉得今日端王似乎没那般可怕了，所以那位小姐才不怕吧。”
苏微云紧盯着那说话的侍卫，叹气道：“那状态时好时坏，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恢复，那悍气恨不得让全京城的小姐都退避三色。”
侍卫目光一亮：“这不就来了，那位柳小姐可是丞相的女儿，身份尊贵，而且才智这般高，又生得这般貌美，端王怎么可能不喜欢。”
苏微云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又想了想，想到要是没这意思，端王根本不会上柳小姐的车。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骑上马，想要走在前面，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了，端王年少在深宫长大，而后沉迷武艺，那时大楚四面漏风，他数年都在边关打仗，哪有空学俗礼。
苏微云莫名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或许端王不知道自己上柳小姐的车，是个什么意思。
而另一边，其他女子见柳怜请那位男子上车，窃窃私语，林素听不得她们话中的偏颇。
她心中十分不舒服，忍不住说：“柳姑娘救了我们，你们就是这样编排她的么。”
正如林素所言，柳怜和那人都是她们的救命恩人，这样说，实在是太不合适。
林素登上马车，有一个姑娘还是没忍住，问了要驾车的侍卫：“那位大人是什么身份呀？”
她虽没有形容，可侍卫是知道这女子问的是谁。
侍卫笑着说：“就是端王殿下啊，他为了救你们很着急呢，不过他全程也没有什么架子。”
林素一众人：……
原来那句话是真的！
端王居然和传言不符！
她们居然被端王救了！
想说的太多，马车里居然难得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27章 年幼

马车里的端王和柳怜。
端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他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角度看过自己，如今这次交换身体，居然给了她原本他曾以为是他皮相凶狠，如今里面换了个芯，居然还有点雅痞。
还真是神奇。
气质这种东西还真是影响人，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沉默，两人折腾这么久，终于在这次见了面。端王率先开了口：“你活这么大都这么艰难么。”
柳怜太弱了，几乎每一次都是穿到她身上，都是在考验自己的生存能力。
柳怜原本还在忧心，听了这话，一股心酸的味道弥漫在心间上，可她不愿在端王面前露怯，只能瓮声瓮气地道：“我只是倒霉了些，就算我自己一个人，也是能活下去的。”
端王轻笑一声，可那笑容滑的太快，就跟幻影一般，柳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端王的面色确实没有那么凝重了，柳怜不知自己说的什么话惹笑了端王，她扁着嘴，道：“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端王见她生气了，气鼓鼓的，浑身像是只炸毛的刺猬，明明该令众人畏惧的一张脸，可端王却想戏弄她，但他忍住了。
明明两人交换了身体，十分麻烦，而后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他们，可他却没有那种最初诡异的心情。
很神奇的心情，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但一贯的性子终于拽回了思绪已经飘远的端王，他终于谈起了正事，道：“你觉得是谁坑了我们。”
端王说起正事的时候正襟危坐，明明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可那脸上油然而生一种稳重的气势，似乎是在告诉柳怜，有他在，一切都不必畏惧！
柳怜那种莫名的心情终于好了，她对端王道：“或许是我手腕的佛珠。”她的目光移到了端王的手腕之上。
而端王也随着柳怜的目光抬起了胳膊，他撩开了衣袖，看到这白嫩如藕的手腕上面有一串佛珠，明明两人坐在马车之中，并没有光芒透过马车，可这佛珠却有一层暖光，包裹着浑身。
端王从未见过这等奇象，他忍不住碰了碰佛珠，却触到一股暖意。
“是温的。”端王忍不住说。
而端王说完之后，也引起柳怜的好奇，这珠子是姐姐给她的，姐姐是从佛子那里得到了，而柳怜一向觉得佛子很是神秘，加上佛子还曾说过他命格独特，所以她觉得这三番两次和端王交换身份，可能和这个珠子有关。
可这珠子到了自己手上之后，从来没有这般在暗室发光，她止不住自己的好奇，手伸了过去，两人的手，分别触到珠子的两端，可却不知碰到什么，珠子更亮了。
而柳怜骤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她脑袋是极度的疼，就像是幼时重病，她浑浑噩噩，要不是母亲日日照料，她怕早已命丧黄泉。
她拼着自己的意志，把手从珠子上拿开，可刚刚离开，好似被人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自己身体的怀中。
而同一时刻，端王也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里，柳怜睁开了眼，她却发现四周是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她惊慌不已，难道自己瞎了！
她赶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这身体太弱，连动弹都耗费心力，柳怜被吓到了，明明之前还在马车上，怎么现在到了如此的境地，巨大的恐慌感笼罩着她。
可下一刻，她就察觉到奇怪之处，这具身体并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端王的，这是一个半大的男孩的身体，柳怜想起失去意识的那份奇怪，她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这具身体或许就是端王，但却不是现在的端王，而是更早之前的、还未长大的端王。
有了这份猜测，她连忙爬起来，既然她能在多年之后见到端王，那就意味着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这身体太弱了，就连呼吸都带着痛，柳怜为了活下去，只能忍住这份强烈的不适，她求生欲跟熊熊燃烧下的野草，连绵不断。
她左手一点点摸索，而右手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她拾了起来，坚持敲着这墙壁，她太过难受，移动地颇为缓慢，可她却不敢停，她怕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
她终于把这里绕了一圈，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办法找到生机，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可右手却不敢停下来，那咚咚咚地声响被这没有缝隙的墙壁来回传了回来。
柳怜完全不敢想，这声音会传到多远，以及她究竟用的什么敲的墙壁。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能有什么留给柳怜呢，她细思极恐，她努力甩了甩头，把那份恐慌甩了出去。
她已经开始混沌，脑子里不清不楚，而在这份说不清的困倦之中，她似乎看到了她母亲，她母亲在陪着她，给她讲着助眠的故事，似乎一个其中的小故事就是端王。
那是母亲第一次讲起端王，可那时她还没闯祸，所以母亲也没有讲的那么可怕，只是到了尾处，母亲叹息地说：“太后背后有很深的势力，而太后太宠端王，这注定会成为争端。”
争端，什么争端……
柳怜一下子就醒了，母亲的话宛如谶语，或许这就是她在这里的缘故。
咚……
清醒之际，她猛然敲响了墙壁，而外面传来童稚的声音：“母妃，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是不是小叔叔在那里呀。”
而后传来一句柔和的女音：“王爷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要真是在那里，怕是活不了了，那里可是皇宫最恐怖的牢笼啊。
云生，别跑太快！”
而后光芒滚烫，热意贴在柳怜的脸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倒了下去，昏倒前，她瞥见一个惊愕的女子。
“怜儿，别睡了，不是你说要出门么。”端王耳边响起翠莺般的声音，他起身，端王没想到又交换了身体。
他起身，却发现了不寻常，柳凝好像变小了许多，就连这具身体，也小了不少。
原来是到了过去么。
估计又要遇到什么什么涉及生命的事情了，毕竟这具身体这般娇弱，端王不动声色，跟着柳凝出门。
柳凝她很是兴奋，激动地抓住了端王的手，端王忍住了，没有挣开。
柳凝道：“今日庙会，我们可以去了，母亲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太好了，我好久没有出门了。”
没想到温婉贤淑的柳凝过去竟然这般活泼，端王看着面前激动不能自己的柳凝，不明白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不会说不去，因为他是来到过去，他心中有种感觉，他只是一个看客，无法改变过去，所以他用了柳怜的壳子，乖巧地应着柳凝的话。
柳凝见柳怜如此听话，满意地笑了笑，接着从一旁拿起一个小包裹，侍女想替她拿着，可柳凝却死死抱在怀中，不给侍女，侍女望向了夫人，夫人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
端王这是第一次见到柳怜的母亲，她简直就是长大版的柳怜，可明明是一样的容颜，她骨子里更像贤淑之风，完全没有柳怜那浑然天成的媚态。
柳夫人温柔的目光凝望这她们，而后对侍女道：“难得出去一次，随她们吧。”
正是春意无边，山上草长莺飞，柳枝抽叶，花骨朵摇曳生姿，柳凝和柳怜跟着她们母亲的侍女，来到了一座常年踏青的山上，侍女颇有经验，她准备了很多吃食，一路上柳凝都记着照顾柳怜，她认认真真估量着到山上的距离，嘴中一点点分析着，分析完从侍女那里要来东西，给端王当零嘴。
端王不愿生事，一一接下，可他从来没吃过这些，他也不愿吃这些，趁着柳凝不注意，他都丢在路边了。
不过他不怕柳凝问起，在之前他就发现，柳凝对柳怜还是很信任的。
过了小半天，她们终于到了山顶。这山不高，但来到这的人很少，其他人几乎都在半腰就停下可，而侍女怕她们走丢，一直跟着看着她们。
可柳凝当时还不大，还没到听话的年纪，她见侍女累的气喘吁吁，不太注意她们，于是她立刻拽住柳怜的手，悄悄溜走了。
柳怜跟着柳凝，柳凝跑得不快，可却是十分激动，她们到了一个亭子中，柳凝明显是激动不已，她目光里闪闪发亮，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说：“这里听闻有山神，把愿望写进香囊里，挂在亭子中，等有朝一日，一定会实现。”
柳凝是有准备才来的，她从袖袋里拿出两个香囊，还有从自己带的小包里拿出纸墨笔砚，仔仔细细铺展开。她好好磨好了墨，递给端王一根毛笔，而后道：“我们一起吧愿望写上，以后一定会实现的。”
端王接了过来，他有一些见识，这笔墨都是极好的，此时她们的父亲还没有成为丞相，十分宠爱这两个女儿，他想起第一次呆得那破落的小院，忽然有一种怜惜的感觉。
若是没有被宠爱的时候，或许还不会那般痛苦，可如今的柳怜是如此的幸福，父母的宠爱，姐姐的照顾，她原本该是在蜜糖里长大，可最后却失去了自由。
这种情绪不过持续了一息，端王没有深想下去，他不会为难自己的情绪。
他盯着面前的白纸，只是淡淡画上了一道，并没有写下愿望，因为他知道，在过去的这个时候柳怜一定是写上的。
柳凝写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柳怜这边，所以她写完的时候，柳怜已经把那张纸放入了香囊。
“啊，你已经写完了。”柳凝摸了摸头，没想到自己居然比刚学会写字的妹妹还慢，真是好难受，不过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就被如何挂上去这件事为难住了。·柳怜和柳凝并不大，只能垫着脚才能勾到，而此时柳凝比柳怜高一些，柳凝要来柳怜手中的纸条，对柳怜道：“交给我，我系上去。”
不过柳凝也没有让端王闲着，给他一个竹筒，她对端王道：“往那边走不远有一处泉眼，怜儿你去接点水，我好渴。”
“好。”
端王接了竹筒，接着柳凝就开始和系香囊斗上了。
他去了前面的泉眼处，泉眼在两块石头之中，它汨汨地冒出清水来，积聚在地下的沟洼之中，这水很清澈，清澈到他可以清晰看清水下石子的痕迹，而沟洼太浅，装不下这源源不断的泉水，于是泉水冒了出来，顺着一处，流向了山下。
端王打开竹筒，装了些泉水。但一石之隔，他听到细微的交谈声，而后那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这瞬间引起端王的警觉，这地方居然还有人，而他们一定交谈着不可言说的话，否则不会在意别人，果然，每次穿到这丫头身上都要涉及生命危险！
但他现在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刚才打水的声音完全引起石后人的注意。
而这具幼小的身体也必然逃不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端王却恢复了理智，既然他是来到了过去，那这一次柳怜或许安稳地回去了。
他或许是被自己的迷思饶住了，这么一想，他反而放松了下来。
石头后的人果然出现了，端王瞳孔一缩，他无论是谁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可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自己，那个第一次从战场回来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端王：我吸引我自己……

第28章 确认

端王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当时他因皇宫之事，去了战场，而后他一直都在边关守城，当时因先皇的缘故，大楚危机重重，他如同工匠一般，补着四处漏风的大楚。
可他并不在意，毕竟京城除了太后之外，他再无牵挂，于是他长久地没有回京，或许他本该就是战场之人、在边关，他感受到什么是活着，冷月如霜，羌笛声低低地响起，凄厉的寒风夹杂着战场的鼓声与号角声，混在千军万马的马蹄之中。
他拿着龙鳞刀，指向了敌军，周边小国纷纷联合，想要吞噬大楚，可他却没有丝毫畏惧，他也不觉得畏惧，甚至感觉到血液中有什么在燃烧，而后胜利的欢呼响起，而后京城的来使一遍遍来回，胜利太过频繁，直到他弱冠之前。
那年太后写了封信，信中句句悲伤，全是想他的话语，他心念太后，于是卸了兵甲，穿上华服，回了京城，此时正是他回京中之时。
他见了太后，太后的意思是让他留下一年，等到他弱冠，皇帝会封他为王爷，他并不屑见皇帝，也对封号没有兴趣，但既然太后都说了，他就听了进去。
可他不愿在皇宫待着，却偏偏他无法带出太后，他心里烦闷，于是借着闲暇之际，他跟着苏微云出来透气。
这处山也是他踏行的地方，端王那久远的记忆终于有了印象，那时苏微云借助探子了解到边关的情况，在此地向他汇报。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苏微云的话，他不以为意，因为他早已把边关安排好了，他回京的时候众多小国不敢行动，因为他给小国一种错觉，众多小国的皇帝以为端王在探他们的虚实，这样一来，没有一国敢出兵，这反而就是端王的计谋，而借着这段时间，足以让大楚的兵士修生养息。
记忆串了线，一点点把这份久远完全勾勒了出来。
他似乎对柳怜有印象，那时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在这里打水，他和苏微云察觉到了，走了过来，而那个小姑娘丝毫不怕他，还一脸纯真地问：“你们喝水么？”
他回答是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只是随后就走了。
这段记忆太过寻常，端王早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直到见到了“自己”才想起来。
这时的他还不到弱冠，也才从战场回来，端王只觉得这时的他身上的血腥味都快浓到触目可见，原来他在这时候就已经这么摄人。
难怪除了太后和苏微云，谁都不敢接近他，不对，还有柳怜，那年幼的柳怜，根本不认识他，却不曾畏惧，无辜地问着他。
他心中莫名有种颤抖，没来留的。
十九岁的“端王”走近了他，其实端王安全记得柳怜是怎么做的，他只需问十九岁的“他”喝水么，就足以完美解决这段过去，可他却察觉到这其中的意思。
“他”走到端王面前，眉间有一丝暴戾，就连声音都夹带着凶狠：“这里很危险？”
还真是吓人啊，端王自嘲着。
这里有点陡峭，对于一个孩子或许是危险的，可“他”说出这话倒像是驱赶别人。
端王却低低地笑出声道：“是么。”
“他”说“你竟然不走。”
端王抬起头，目光是一份难得的温柔，或许是用的柳怜的身体，他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表情：“你期待我走么。”
“他”突然惊慌，而后变得虚幻，紧接着周围都开始变得扭曲，结束了，这份虚假，等他醒来，就该和柳怜在马车之中了。
端王很自信，等到回去之后，他一定会和柳怜交换身体，凉凉的风从东边吹来，这是一种无形在告诉端王，只要去往东边就可以出去了。
可他刚迈出第一步，耳后就传出一声不舍：“怜儿。”端王猛然转身，是柳凝，她目光中含着泪，可嘴角却是欣慰地笑着。
端王惊骇，这片该是虚假，他为何在其中窥探了一丝真实。
那是在真实中都无法看到的东西。
端王一下子醒了，他撞到了马车的侧壁，发出了响声。
他眼前的柳怜果然也醒了，正如他所料，两人的身体交换了回来，柳怜的目光中有一丝担忧，端王面色如常道：“你见到了什么？”
柳怜见端王无事，也放下心了，只是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她没想到端王竟然有那样的过去，也没想到在那样的绝境之下会坚持那么长时间，柳怜知道未来，所以她抱有希望，可端王却不是如此，他完全不知道会有人找到他。
在那一片漆黑之中，端王曾经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也是一种怎样的坚强，正是那种顽强地求生，所以才会等到别人救他吧。
端王见她面色纠结，就明白了，他不屑的嘲讽道：“那段只是过去，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则是梦到你大概八九岁登山的时候。”
柳怜惊讶了一下，那段记忆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如果有，那就是遇到一个完全看不清脸的凶煞，他完美和之后母亲吓她时说的端王重合了，于是她脑补端王就想到那个凶煞。
所以她曾经那么怕端王。
“确实没有什么，只是那时你遇到了我。”端王放低了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温柔。
“啊！”柳怜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她完完全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那时候就见过面，以及，原来脑补的居然就是端王！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巧合！
端王不知柳怜想得是什么，他只是按着接下来分析道：“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珠子，这佛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柳怜：“是佛子给姐姐的，说是可以静心，姐姐就给了我，可我带上就摘不下了。”
端王没想到源头居然是佛子，他想起那时他问佛子心中疑惑，结果被他一顿高深莫测的话说了过去，他忍不住捏紧拳头，浑身似乎要冒出有形体的煞气，骂道：“知徽，你最好祈福时间长点。”
远处的知徽忽然一冷，确实，最近天凉了，小和尚来了，恭敬对知徽道：“地龙已经通好了，佛子需要添火么？”
知徽摇了摇头：“还没有那么冷，再等等吧，不过要多准备些柴火，我要多留一段时间。”
小和尚惊喜道：“好，我一定要准备多多的。”
马车上的端王：“既然找到罪魁祸首了，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他吧，只是他现在在山上，为大楚祈福，不知什么时候下山，你可以等到那个时间么。”
柳怜急忙点了点头：“我可以，只是相府很复杂，我怕耽误端王您……”
端王道：“我交了兵符，近日无事，和那群人玩玩又如何。”
柳怜道：“那我有什么禁忌，我一定不会犯。”
端王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可他煞气太重，反而盖住了这份温柔：“我贵为端王，怎会有什么禁忌，你只需好好玩就行，我只是不愿意出门，但我并不在意你出门，你就帮我晒晒太阳可好。”
柳怜正是好玩的年龄，有端王的话，她眼睛似乎有什么在闪耀着。
和柳怜想得完全不同，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传闻凶煞的端王，居然这般好说话。
车外骑马的苏微云好纠结，他对自己没拦住端王后悔，他陷入一种诡异的脑内斗争之中。
两人之前都清清白白，可端王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和柳小姐一个马车，等回了京，其他人一定知道的，柳姑娘这名誉完全被端王耽误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要是端王喜欢柳姑娘呢，那柳姑娘的容貌绝色，就算是端王一见倾心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想多多接触柳姑娘呢，端王他长时间在边关，边关男女没那么忌讳，所以端王就只了解边关这种事，所以学得是边关么。
就在苏微云想到天边的时候，一侍卫突然靠近了他，那侍卫一脸八卦的表情，对苏微云道：“提督，我告诉你件大事，刚才车里姑娘在讨论，之前那群劫匪围着那群姑娘的时候，柳姑娘说端王心慕她。”
苏微云惊悚，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难道端王久久不成亲，一有意思就要来了大的，真不愧是端王！
苏微云抬起头，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只等着请帖到了就好，再有什么事也不会引起我的好奇了。
这时车壁突然传出好大一声。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苏微云：我太难了，兄弟脱单非要这么刺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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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凶煞的端王，居然这般好说话。
端王：我只对你好说话，你要记住！

第29章 小憩

可惜到了最后，苏微云都不知道两人在马车里发生了什么，毕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马车那里打扰端王，哪怕是苏微云，他也不敢。
而在马车之，柳怜嘴角是止不住的笑，她想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光是想想都很激动。
可毕竟干想就仅仅是干想，柳怜没走过多少地方，她想不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当初她还小的时候她父亲倒是出京为官，当时举家搬了过去，可那时她太小了，根本没记事，只能听着她姐姐给她讲。
不过她曾接着端王的身体去过边关，但那是她太过惊慌，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完完全全浪费了那次时间。
柳怜扁扁嘴，心道遗憾。
端王只见柳怜那巴掌大的脸上表情丰富，明明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却喜怒哀乐都清晰地露在他面前。
这就是活着么。
柳怜她被关了那么久，可时间却没有夺走她对生活的热爱，一听到可以出去玩，笑容是那般生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端王，这才是活着。
端王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沉默了下来，甚至那原本不经意含笑的眼，又似往日的冷冽。
柳怜忽然觉得马车中气氛一沉，她这才注意到端王的表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她瞬间就慌了，怎么好好地端王就不开心了呢。
柳怜半是试探地唤了声他：“王爷……”
端王收敛心神，他目光再次移到柳怜身上，他见柳怜小心翼翼，可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畏惧，他心头一动。
其实他知道刚才自己有多摄人，可他习惯了，端王自小就身居高位，他根本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想法，而后又经历那等事，他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之后虽有苏微云当了他的友人，但刻在骨子里的独绝却难以改变。
端王心像是被一个小刷子轻轻扫过，他抬起手，想要摸摸柳怜的头，可心底却有什么阻止了他，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怕我。”
柳怜眼神无辜，可偏偏她的容貌是如此娇媚，偏偏有一丝勾人的味道，她却浑然不知，只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端王你才不可怕呢。”
端王胸膛在微微颤动，低低的笑声从嗓子中传出。
他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你很好。”
柳怜完全不明白端王这是什么意思，可她却察觉到，端王身上骇人的气息似乎弱了许多。
她默默坐着，其实并不是不怕端王，或许他们要是不曾见过，或许她会畏惧，可她如此靠近端王，似乎在那煞气下的气息下嗅到一丝温柔。
他原本可以不帮自己的，就算交换了身体，柳府对他并不重要，甚至于他而言，只要端王挥挥手，柳府还不知会不会存在，只是他还是帮了自己，用了最好的方式，无声地在告诉自己，一让再让只会让自己失去的更多，乖顺地听从父亲只会让所有人都漠视自己，哪怕自己真的痛苦不堪，也没人在意。
端王给了她另一条选择，而这一次他和众位小姐被人压走，原本以他的本事离开轻而易举，可他等到了最后，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安全了。
这股无声的温柔，明晃晃地告诉柳怜，端王并不是凶煞之人。
尤其是她在幻象之中经历的那些，她已经对端王是十足的敬佩，现在她对端王已经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
回京的路很长，他们当时是快马加鞭，如今回去要载着一群姑娘，兼之有端王坐镇，反而不能那么着急。
可时间还过得很快，快要到了京城，柳怜对端王道：“我要下车了，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办事。”
端王深知柳府混乱，此时柳怜出门怕也是因为柳府之间的争斗，他其实有点好奇，但他没有问，只是对柳怜道：“要是你需要我，可以来找我。”
柳怜顺从道：“是。”
端王敲了敲侧壁，马夫立刻停下了马车，柳怜从这里下了车，这里离她去的地方并不远，她放平心态，没有回头，直接走了。
在她走之后，端王唤来一下属，下属参拜道：“王爷。”
“跟着她，护住她，其他不必多做。”
“是。”
接着端王要坐回马车，苏微云的马却停到了他马车前，他干净利落地下马，而后就凑了上去，非要和端王挤上一个马车。
端王懒得管他。
马车又动了起来，端王轻阖了眼，苏微云轻哼一声，唤他道：“王爷你可别装睡，你把这事给属下交代一下，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柳小姐。”
端王眉眼倦怠，漫不经心地交代：“鳞悟寺，见了一面，仅此而已。”
苏微云不满轻哼道：“你要不要这样决绝，你根本就不会睡觉，干嘛装成这样推诿我。”
可过了一会，没见到端王醒来，苏微云一惊，他怔愣地打量着端王，端王闭上了双眼，依靠在马车上，脸上是难掩的倦容，他原本煞气很重，可睡了过去，那份令人畏惧的感觉轻微了许多。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苏微云不可置信，他跟在端王身边多年，端王对于睡眠的渴求有多么重，而他又多么难以入眠，这些苏微云不能再了解。
边关之时，有时夜半苏微云醒了，他起身出去，却见到属于端王的营帐永远都是亮的，他入帐询问，却发现端王在营帐之中一步步分析着局势，其他人都睡去了，可端王永远都会留在那里，分析细作递上的信息，以及盘算着接下来要用的兵法。
战场之上用兵如神哪能如传言那般信手拈来，其实那都是端王年复一年对局势的把控，他用着比别人多十倍的精力，所以其他人的行动几乎都落入端王的天罗地网。
那时他就是大楚的军神，也是敌国惊惧之源。
可天下终于平静了，端王却永远失去了睡眠了，苏微云为此找了找了不少名医，可名医只能说这是心病，药石无医。
苏微云这时才知道这是端王从皇宫带出来的心病。
所以这平静的小憩对于端王而言，这是多么艰难。
苏微云不敢说话，到了一处，府尹正等着他们，早有人通知府尹他们回来了，府尹于是早早等着他们。
和府尹一起等得还有那群姑娘的家人。
苏微云没有叫醒端王，只是独自下车，还未告知府尹，府尹就道：“不愧是提督大人，这等本事，乃是大楚之福。”
苏微云皱了皱眉，直接说道：“是有人狭义心肠，救了他们，我们只是把姑娘送回来，万幸是很及时。”

第30章 明悟

苏微云没有揽功的习惯，过去没有，如今更不可能有，他去的时候这群姑娘已经自救了，但属下告诉他，这群姑娘能得救，完全就是靠着柳怜的口才以及白衣公子的善心。
他们做的仅仅是把她们带回来。
府尹见苏微云面带寂寥，并不在意这次功劳，他不好多说，只能嘿嘿一笑。
失踪之事并非小事，尤其涉及到这么多官员，早有人将此事捅到了皇帝的面前。
就在端王他们出京的时候，皇帝听后，大为震怒。
府尹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一直忐忑不安，京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他身为府尹，却一概不知，若没有端王出手，他怕是要用鲜血来平息皇帝的怒火，而如今端王却插了手，无论结果如何，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而端王他们安稳地回来之后 ，他一直空悬的心才放松似的落了下来。
其他先不说，仅仅是这救命之恩，府尹就刻在了心上。
可苏微云却不知京中的事，他心中挂念着端王，见姑娘都被送了回来，各位官员已经领了回去，他对府尹道：“本官要回去了。”
府尹见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忙把京中事跟他提了一句，苏微云听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这等大事原本就瞒不住，圣上知道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能在京中掳人又在他们出现之后全都自杀的人，绝非普通的劫匪这般简单，就是不知是哪位殿下的手笔，苏微云望着远处，恐怕在这厚重的城墙之中，一场阴谋已经开始了，而端王恰搅乱了这场阴谋。
一场阴谋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戛然而止，苏微云心道，不知幕后之人要如何气愤。
他无奈地笑了，怕是端王接下来要被宵小打扰，不过端王从来都不怕阴谋，他都能猜到的事，端王不可能猜不到，但端王还是参与了，这个意味可谓是十分明显。
不过既然端王有这个闲心，苏微云不免好奇，这一场场好戏，最后的结局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微云和那群官员周旋完就回到了马车之上，一上车，端王早就醒了，他目光很沉，像是藏着万丈深渊，这马车上都有那种压抑的感觉，端王似乎在想什么。
苏微云忍不住问：“王爷这是怎么了，难道舍不得那位柳姑娘走。”
“很神奇，似乎她能治疗我的失眠。”端王并没有直接回答苏微云，而是突兀地说出了这段话。
苏微云其实在刚才端王睡着的时候，就十分好奇，心中隐隐往这一方猜测，而如今端王说了出来，他还是惊讶了一番，以至于他说话的尾端都有一点不可思议的颤抖：“果然是柳姑娘的功劳。”
而后苏微云踟蹰地问道：“那个，我能好奇一下么，柳姑娘使用什么法子治的？”
大概是佛珠的缘故，他才能安稳地入眠，可如今告诉苏微云，不知苏微云要怎样想，端王想到苏微云要是知道他变成一个姑娘……
不，端王拒绝这样想。
于是他面部红心不跳地道：“此事只有我们知道。”
“哦。”苏微云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接着他又问：“那王爷你什么时候求亲？”
“求亲？”端王一向狠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迷茫。
苏微云见到端王这般，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艰难问：“京中的小姐明日大概都知道柳姑娘和王爷您的事，王爷您不会还么考虑这回事吧。”
苏微云大概是把端王这辈子的迷茫都见了一遍，果然，端王又疑惑问她：“我和柳姑娘有什么呢事么？”
苏微云面带笑容，咬牙切齿地说：“王爷您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单独上了柳姑娘的车，然后一直和她呆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你觉得谁能相信！”
端王绝不是给自己找闲事之人，能做出这样离奇的事，那必然有与众不同的理由。
苏微云想不到，按照大楚的礼仪，除却夫妻亲人之外，单独一对男女坐在一起，怎么会没有关系。
端王沉默了半晌，而后问：“你给我重新讲一下大楚的礼仪。”
苏微云僵硬着笑容，压制住火气，终于缓缓把大楚的礼仪重新往端王脑袋里灌了一灌。
端王听后，他难得的没有言语。
于众人而言，端王煞气冲天，血色几乎就凝聚在他周边，所以没有人敢主动靠近他，除了太后和苏微云，但苏微云和端王相处的时间很长，他明白了一件事，端王并非讷言之人，相反，他很会言语，只是世间没有一人能让他用心说话，相对于言语，武力更能快速地解决问题，所以他很少用言语辩驳。
而苏微云对于端王则不同，他难得算是端王的朋友，所以他相对于其他人，也更了解端王。
端王绝非如此沉默寡言之人，难道他真的误会了，那端王简直是耽误柳姑娘姻缘。
而如同苏微云所想，端王的确认难得愧疚了一番，他想起苏微云没来之前，他用柳怜的身体承认自己和柳怜的关系，而后又让柳怜和他坐上了同一辆马车，要是柳怜日后坏了名声，那就是他的罪过。
要怎样才能拯救一个女子的名声，对于如今大楚的风气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刚才苏微云重中之重的强调了名节对于女子的重要。所以现在端王思考很艰难，哪怕是在战场上，端王都没有像现在这般为难过。
一直等马车到了端王府，他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苏微云这后半途见端王凝神静思，就知道这事还真是麻烦万分，等下马车后，端王毫无意识地往前走，苏微云忍不住伸出手，搭在端王肩上，端王眼中仍藏着一丝迷茫，苏微云还是提醒道：“王爷你不懂，可柳姑娘不会不懂，她却是亲自邀请你，容你放肆，是不是柳姑娘爱慕你呢。”
这话像是点燃的烟花，乍然在端王心中点亮，一下子照亮灰色的心脉。
这的确是给端王一个想法，他大步回去，坐在书房之中，思考这件事的可能。
而被他遗忘的苏微云表示：有了喜欢的人了不起么！
邀请柳怜上马车是自己做的事，可柳怜不会不懂，可上车之后她并未提过，是不是她对自己并不厌恶。
柳怜自从十一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小院，她一个人被关在空寂的小院之中，只有她姐姐在照顾她，可她的内心怕是一片寂寥，而自己因为佛珠的力量出现在她面前，帮她解决了麻烦，而最能说服端王的，那就是对于柳怜而言，她似乎从来都没怕过自己。
佛珠回溯的记忆之中，十九岁那是他最暴戾的时候，可柳怜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或许瞳孔中有一丝颤抖，可她还会无畏地回答他。
柳怜和其他人，的确是与众不同。
要是她是端王妃，那……
端王自嘲心道，果然，他并不厌恶，甚至隐隐有种别样的期待。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也空空地落在她身上了。
真是奇妙。
不过他自己知道的确实太晚了，他该想到，要是其他人和他换了魂，借用自己的身体做些东西，他又岂会让那人舒服，他会让那人注定后悔，但柳怜却不同，他不但不厌恶，甚至给她指明了更好的作为端王活着，端王这才明悟自己的心思，他嘴角一僵硬，要是早明白一点，他原本该送柳怜上山。
不过柳怜去的那座山是国师所在的地方，国师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当初不知什么缘由不再出山，但皇帝却派人特意护着那地的安全。
所以以那座山为中心，四周并没有所危险，而柳怜身为丞相的女儿，想要去见国师，也很是轻易。
所以他的关系完全有点多余，这对于在战场上算无遗策、所向披靡的端王很是不可思议。
或许是活了多年，难得动了心，却没有丝毫经验，端王反而略显笨拙。
* * *
林素回了家，林夫人眼角通红地过来迎她，口中都带着哀泣：“素儿，对不起，我没注意周围，还好你回来了。”
林素心里一酸，她抱住了母亲，带着哭腔道：“娘，我好害怕啊，我怕自己回不来。”
母女两人互相抱住，低低的哭泣声过了许久才停下，等她们哭完，林提督心疼道：“还好素儿你回来了，这真是该感谢端王和苏大人了。”
林素眼角红红，可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坚定：“才不用些端王和苏大人，我们是柳姑娘救下来的。”
林提督眉间一皱：“你这是说什么胡话，柳姑娘比你还小，她的力气怕是没你大。”
林素见林提督不信，就行云流水地把她被抓之后的事和父母讲了一片，等她讲完之后，林提督和林夫人都万分震惊，完全没想到，该是活在宅门之中的女孩子，居然有这份勇气。
只是，林提督那川字型的皱纹又深了下去，他忧虑想：“能在那个时候出现救下你们的白衣人，究竟是谁呢。”
“我才不管那白衣人是谁，我就知道，柳怜才是从头到尾都把我们救下的人。”
林提督道：“是是是，柳姑娘劳苦功高。”
“不过柳姑娘亲口说端王爱慕她，而之后端王果然出现而来，偏偏要和柳姑娘一个马车坐着。”
这话彻底震惊到了林提督，他脑子里全是端王难道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端王：我也觉得我快成亲了。
柳怜（冷漠）：全是错觉。

第31章 见国师

端王如今年纪确实不小了，一直没有成亲这件事广为诟病，这件事几乎成了太后的心病，但端王常年不在京，太后也不好多做些什么，如今端王回来，太后就匆匆忙忙举办了宴会，这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而端王除却那无人能及的战功，还有尊贵无比的身份，可即使是这样，众人也因为畏惧端王的煞气不敢靠近，而在这样的循环之下，端王对于女子更无兴趣。
如今她女儿居然说端王有了心慕的人，这是要惊掉大楚多少人啊。
林都尉面色复杂，他知道女儿不可能骗自己，但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语气中都有种碎掉的破裂感：“你确实么。”
林素她也知道端王的故事，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能相信，不过，她面色一凛，目光锐利，质问林都尉：“你是不是没有见过端王，全是靠流言跟我讲的，我见了端王，他很温和，和柳姑娘很配呢。”
林都尉：我听到了什么，怎么感觉女儿经此一事，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要没了呢。
而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柳姑娘和端王很配，柳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在女儿的话里，林都尉难得对一个女子产生好奇。
如同林素与林都尉讲的一般，其他女子也将这些事告知了父母，他们的父母都惊吓到了，难道世间真的有一个女子能制住端王的煞气。
苏微云在归来之时有意压下被掳走姑娘的姓名，但柳怜临危不惧，兼之煞气缠身的端王居然为了见柳怜而压下一身煞气，而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甚至传到了宫中。
可远在山上的柳怜却完全不知京中之事，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国师，而在一段段波折的结果下，她终于走到国师的居所。
国师的居所被皇帝重兵把守着，柳怜原本还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可她还没有说出口，一个小沙弥就出来了，说国师在候着她。
她心下一惊，没想到国师居然这般厉害。
国师原名早起丢弃，国师年少离家，一直是王家的忌讳，柳怜的继母王氏都不知道，而后他成了大楚的国师，却因出家的缘故，彻底和家中断了联系，但王氏当初年幼，不懂家中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国师虽出家了，但小时曾哄过她，所以她经常偷偷让乳娘带她去他去加的庙宇，偷偷见他，因而国师虽是断绝凡尘，可他对王氏很好。
当初王氏私下爱慕上了柳怜的父亲，国师就曾阻止，可王氏一心被爱情迷住，听不进别人的劝阻，到了如今，也只能说声唏嘘。
不过柳怜听闻这件事之后，心底又给国师记上一笔，对于别人，国师倒是算的清楚，可对自己却是糊涂。
要不是他这糊涂，自己或许命运会有所不同吧。
领着她的小沙弥在打量她，她注意他闪烁的目光，不禁好奇问道：“我怎么了？”
小沙弥没想到柳怜如此直率，连忙道：“小僧确实好奇，师父之前算出施主来了，连忙让小僧过来迎接，之前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呢。”
“是么，很多人来见国师？”
“是啊，不过国师一般不会去见，而且就算破天荒的见面，他也不会留人太长时间，一炷香大概就让人走了，就连陛下都是这样呢，这次国师让我收拾出来客房，所以小僧才会好奇。”
听了这话，柳怜才深刻感受到知徽话中的意思，他说他师父知道错了，所以一直在山上，作为惩戒，不会下山，她心绪复杂，虽然她厌恶国师，是国师的话才有她曾经可悲的命运，可国师自己就在惩罚自己。
柳怜有通天的恼火，可见到这山顶勉强能住的院子也释然了。
他确实在为自己的错过反思，而且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父亲，国师曾找过自己的父亲，可父亲依旧没有把自己放出来。
这样想下去，柳怜对国师的怒火又下去了一层。
不过一进来，她还是不免想起那几年过得日子，面容不自觉绷紧。
小沙弥没想到她的脸笑容浅了些，他一时怔怔的，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两人陷入了沉默。
小沙弥心里很不好受，他时常替国师下山，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可没有一个，能让小沙弥脸红，他原本想对柳怜说，她的到来有多么重要。
可柳怜却更难受了，小沙弥修行不够，美人蹙眉，他完全陷入了失措中。
国师住的不远，小沙弥还没想好要怎样哄好柳怜，柳怜就到了门口。
“进来吧。”
老迈而又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柳怜一惊，王氏说这个哥哥其实和她差了不过十岁，可王氏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却还没有这般。
柳怜有些失措，但她还是推开门，而小沙弥没有跟进来。
这个屋子很大，大概是放置佛经的地方，一层层的柜子摆在屋中，檀香味在屋中飘散，散到了柳怜的身上。
但屋子却没有丝毫的整齐，错落的佛经几乎铺满了房间，桌子上、地上都没有放过，柳怜有点不可思议，传闻让帝王都为之敬畏的国师，书房居然这么乱。
不过倒是留了一条路，让柳怜走过去。
柳怜沿着国师流出来的路，走了进去，她心脏砰砰跳，终于见到一切的罪魁祸首，不紧张几乎是不可能的。
国师他大概五十岁的模样，戒疤留在了头上，而眼角是细细密密的皱纹，嘴角下耷着，一副丧气的模样，而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干净，可却穿得随意，他毫不在意礼法，直接坐在了明显推出一小块地方的桌子上。
柳怜从来只听说国师如何厉害，可真见到难免失望，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会被这样放浪形骸的人决定，她不禁一阵阵的窒息。
柳怜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话了。
她总觉得这一次出来太过魔幻，先是被掳走，后来又遇到这样的国师。
国师却没没有在意柳怜细腻的心思，而是直白而又冷硬对她道：“断定你命运的事，对不去，是我太固执。”
国师语气很坚决，甚至有一种你爱咋咋的感觉，柳怜怒火一下子就冲上了脑子，但她因为过去，不会大吵大闹，她先是嘴角一僵，而后语气冰冷，目如寒星道：“真不愧连陛下都敬畏的国师大人，我这等蝼蚁般的命运的确不值得您道歉。”
“你不是蝼蚁，不过才对不起。”
似乎她自己给国师的开解，全都因为听到国师的话尽数破裂，哪怕国师清晰的老迈虚弱声音都拯救不了他。
要不是为了王氏，她想转身就走，但她为了大局忍住了：“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国师大人，你既然这么厉害，不如帮民女解决一件麻烦事。”
柳怜来这里就是为了王氏，原本她还想委婉地去说，可她又想到国师到了这个年纪，怕是算无遗策，那她本身也就没有什么瞒下去的必要，单刀直入怕是更好。
但被国师一激，她说得更快了。
国师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道：“那我也写封信，交给门外的知麟，知麟他帮我走过京中很多地方，有我的心，加上他，王氏会没事的。”
柳怜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过于无力，她从来没想过，过于顺遂的配合有时会比大吵大闹的不配合更让人心力交瘁。
然后两人静静相望，柳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声音都快有些虚弱了：“纸墨笔砚在哪？”
国师指着一个方向，那方向只需要走几步，柳怜见一动不动的国师，自己走了过去，但并不顺畅，佛经被扔的到处都是，柳怜对它们存在敬畏，于是躲开它们耗费了很长时间，等柳怜取来，国师取来了这些，刷刷几笔，将信放在了信封里，交给了柳怜。
他目光很静，但柳怜读懂了，国师的意思是她可以走了。
她从来没想过，和国师的见面会是这样的感觉，国师的怪异让她完全没有再来的心思。
她取了信封，转身离开，但走到门边，她还是道：“这些佛经是佛门圣物，大人既然是国师，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她说完就走了出来，门外，小沙弥在等她，她从国师知道了他的名字，于是道：“知麟，你能陪我下次山吗。”
知麟手足无措，甚至有点脸红，过了一会，他才说：“好。”
今日已经晚了，柳怜从这里睡下，一夜她都没睡好，梦里全是国师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柳怜做了一宿的噩梦，第二日早早醒了，她熟练地找到了井水，打了盆水，冰凉的水一下子驱散了她的瞌睡，她彻底醒了，等她收拾好，知麟出来了，他拿了一件老旧的斗篷，支支吾吾给了柳怜，柳怜却只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心道，那些过错全是国师的，确实和知麟没什么关系，于是道：“我们走吧。”
知麟激动道：“好，我们一起走。”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柳府，柳怜把信交给知麟，知麟他曾代替国师出山，京中大部分贵人都认识知麟，丞相亦是如此，而他看了国师的信后，最后让王氏出来了。
而国师不知写了什么，知麟居然留了下来而柳怜回府之后，见柳凝在门后候着她，可她脸上全是凝重。
柳怜有种不好啊的预感，结果下一刻柳凝表情沉重：“你和端王究竟是怎么一会事。”

第32章 求亲

“端王？”柳怜眼中疑惑，“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柳凝想起京中的流言蜚语，她叹息一声，挑了些不那么难听的讲给柳怜，柳怜听后，才恍然大悟。
其实她读过女戒，只是这几年都在院子里，她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加上和端王交换身份，想法更是有了改变，所以端王在用她的身体请他上马车的时候，她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不过当时是为了交换身体，可如今回了京，却难以解释，柳怜见柳凝过于担心自己，她脖子一抻，几乎是赴死的态度，道：“我和端王确实有关系。”
反正她的名声就没好过，出门一次，除却病小姐这个传闻，就是为祸夫家这件事。
柳怜隐隐有种感觉，日后还要和端王交换身体，恐怕接触更多。
这个似乎更能让众人接受，不过到了最后，端王拒绝了她，那也是自己的问题，债多不压身，柳怜竟有种无所谓的感觉。
大概昨日是被国师气到了，毕竟罪魁祸首都那么随意，柳怜几乎脑子一热就这样说出来了。
柳凝完全被这个回答震惊到了，她举起颤抖的手，还没指向柳怜，心口就是一阵的烦闷，而后昏了过去。
柳怜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她连忙扶了一下，可昏倒的人很沉，要不是她以前吃过那等苦，也接不住自己瘦弱的姐姐。
惹云就在一旁，见到这一幕，连忙过来当个搭手，她们一起把柳凝扶了回去，柳怜在旁边照顾柳凝。
她坐在杌子上，给她姐姐一遍又一遍洗着手帕，帮她擦脸。可她的心却愧疚的难受，她姐姐待她很好，要不是她姐姐，柳怜早就死在小院子里了，可她却瞒着她，还找各种理由，其实她想承认，可她还是太懦弱了。
她姐姐还是醒了，她姐姐脸色苍白，可还记挂着柳怜的事项，睁眼一见到柳怜，急迫地问:“你和端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怜也厌倦了欺骗柳凝的日子，她起身走到门前，见没人在此，又关门回来了。
她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缓慢而又认真道：“我曾和端王交换过身体，所以我们之间才有关联。”
柳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柳怜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柳凝，柳凝终于明白她妹妹有几次变化那么大的原因了。
两姐妹同样都沉默了片刻，柳怜惴惴的，怕柳凝说自己瞒着她，结果柳凝只是环住了她，脸窝在柳怜瘦削而又几；精致的肩膀上。
她没有听到姐姐哭泣的声音，可肩膀却湿了，而姐姐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对不起，一直都是你在受苦，对不起，我明明才是姐姐啊。”
柳怜心中不知道被什么波动了，心酸和委屈交错，两厢搅拌在一起，苦不堪言，这些原本就压在她身上，如今告诉了姐姐，自己终于解脱了。
最初这件事就该告诉姐姐，可自己害怕姐姐会担心自己，但如今她没有这种想法了，与其让姐姐平白无故地担心，还不如让她知道事实的真相。
她并不喜欢一直瞒着柳凝，如今她打破曾经的魔怔，终于直率了一把。
也彻底解脱了一把。
柳怜安慰柳凝：“我之前曾见过佛子，佛子他似乎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但他却没有多说，想必不会影响我。”
柳凝几乎立刻就想到那次在鳞悟寺，柳怜和佛子单独见面，难道就是说的这件事。
于是柳凝面带犹疑，声音中透着虚弱和坚决：“那你为何会昏倒。”
柳怜目光一下子就重了下来，她在斟酌，要如何与姐姐解释，当时她都无法接受，不知念着自己的姐姐能不能接受。
她准备好了言辞，徐徐地说了出来，柳怜的这些话，彻底打破了柳凝的认知。
原来那些柳怜曾经受过的苦，居然全是国师的错过和父亲的无情。
她其实已经对父亲完全失去了信任，可柳怜的话，无疑是在彻底地击碎。
柳凝拍了拍柳怜的肩膀，她想安慰柳怜，可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没有任何话能抚慰承受这么多年苦楚的柳怜。
“其实我没事的，反正我现在也出来了。”
柳怜状似无所谓地道。
柳凝一笑，可眼底并无温度，她声音都透着几分凉意，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这样善良。”
柳怜总觉得柳凝有点不对劲，但她有点害怕柳凝如今的表情，根本不敢询问。
过了几天，京中的传言更重了，而柳相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甚至有同僚在柳相面前打趣这件事。
“原来相爷病弱的女儿竟然才德兼备，又是端王的心上人，养女儿养成相爷这个样子也是登顶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一副敬畏的样子，可实际上那官员却是在明嘲暗讽，这人和丞相有仇，奈何丞相事事做得还算圆润，他找不到地方挑刺。
这一听闻柳怜的事，连忙过来讽刺一番，毕竟传闻虽是柳怜救了众人，可实际上也告诉所有人她年纪轻轻就能从家中跑出去，实在是不遵礼法。
这也意味着丞相的教育有疏漏。
等回了府，柳相这才反应过来，柳怜出府，第二日国师的信就到了，这其中没有王氏什么事简直是不可能。
他又想把柳怜叫回来，又想把王氏叫回来，可还没有叫人就有人来了。
来人一身白衣，丞相心一跳，此人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皇后养子，身份不可谓不尴尬，原因是皇后在收养之后生了自己的亲子。
这养子也就疏于照顾，但大皇子寄情山水，不喜朝堂，在朝中也是一个中立之人。
今日前来不知有何事。
柳相依旧是一如寻常的伪笑，他见到大皇子，先是跪拜了一番，而后说话：“殿下来此，柳府真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殿下因何而来？”
大皇子言笑晏晏：“今日前来，本殿正是求亲而来，本殿生母，曾与柳凝姑娘的母亲是手帕交，曾约为儿女亲家，相爷不会忘了这件事吧。”
一滴冷汗从柳相额间滑下。

第33章 定局

大皇子母妃早死，所以他成了皇后的养子，而他母妃活着的时候，确实和柳凝母亲关系很好。
柳相是知道这件事的，大皇子一说，丞相久远的记忆回了笼，隐约想起了那位逝去的夫人曾向他提过一句。
他当时不以为意，但不忍拂了夫人的意，于是笑呵呵地应下了，却没想到数年之后，大皇子会找上门来。
换成任何时间，丞相或许都不会这么为难，但如今丞相他刚和二皇子结盟，转身就把大女儿嫁给了大皇子，这种意味很容易让这份刚建好的联盟坍塌。
丞相脑中转了许多，结果就是他绝不会同意这件事，不过这位皇子与其他皇子不同，他身份尴尬，又无权势，丞相如今身居高位，虽非皇族，但他的势力远高于大皇子。
所以他神态中带着半分的轻视：“殿下，纵然您与凝儿有这份婚契，可今时不同往日，凝儿是断不可能嫁给殿下的。”
大皇子却没有生气，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感觉，丞相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大皇子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抽出了一物，丞相曾见过许多从次，可却从来都是众人大张旗鼓地拿过来，而非如今这般随意地把弄，大皇子当着丞相的面展开了圣旨，而丞相却只能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口中念着皇帝的旨意，丞相一阵心惊。
皇帝居然会给这个并不受宠的皇子圣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丞相感拒绝大皇子，但他没法拒绝圣旨，只能接下圣旨，待丞相接下圣旨之后，大皇子就离开了，他知道丞相不太像见他。
走出相府，他上了马车，上面有一人在等他，是当初救下柳怜的黑衣人，他半跪在车上，言辞恭敬，对大皇子道：“殿下离开之前，说是要和丞相讲道理。”
大皇子随意一做，伸直了身体，半靠在马车上的软枕之上，随意道：“遇到讲理的去讲理，可丞相可不是个讲理的，那本殿下也只能用点硬道理了。”
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尚有疑惑，顺路问了出口：“陛下为何会给殿下这份圣旨。”
大皇子撇嘴一笑，原本平和的脸失去了表情，渐渐冷淡：“父皇虽然老了，可眼睛又不瞎，丞相与我那二弟弟交好，他岂会不知，他把丞相的大女儿许给另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是故意把这份联盟打乱。”
皇帝当初能夺得高位，经历过极为凶险的争斗，而当初的皇子，十不存一，经过这种争斗的皇帝，又岂会不知皇子和大臣心中的心思。
“我不过是父皇手中的棋子，他听闻过我与柳小姐有过婚约，所以有了算计，可这件事早就随着我们两人母亲的离去消失了，我甚至连柳小姐的长相都不知道。”他自嘲着。
黑衣人听出大皇子心中难得的愤懑，他不禁劝道：“京中皆传柳姑娘是旺夫益子之人，又是夫人友人的女儿，想必是个出众的女儿。”
大皇子身在京中，怎么可能没听过柳凝的传闻，他听了黑衣人的劝解，反而更为惆怅：“本殿之前在京的时候，曾见过多少媒婆前去相府，柳姑娘原本该嫁个好人家的，可惜她上面有后娘和姨娘，这两人相当霸道，一直压着她的亲事，以至于到了现在都没嫁出去，前一阵倒是有捕风捉影的，说柳姑娘要嫁给一个商人，丞相之女，嫁给一个商人，也多亏丞相自己敢想。”
黑衣人道：“相爷虽位居高位，可惜后院之事一直都是不清不楚。”
大皇子微眯着眼，嘴角透着不屑：“明君和名臣，自古只能存在一个，父皇他相当流传千古，自然不会留一个名臣。”
黑衣人叹息，京中都传大皇子只喜字画，是个雅士，可黑衣人侍候的时间长，怎会不知大皇子的清晰，大皇子对朝中之事有很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要是自己表现过于突出，皇后不会多留他的。
所以他只会喜欢字画，也只能喜欢字画，不过时间长了，这样的欺骗似乎真把自己骗了过去，如今他对那些权势，竟半点提不起兴趣。
不过他却依旧保持对朝中之事的警戒与敏锐，就像他口中的丞相，于大楚而言，这位丞相比上过于不足，但私心过重，可他凡事作不出皇帝的手心，如此这般，反而被皇帝重用。
大皇子看得通透，才不免心凉，似乎一切东西，仅仅是皇帝手中权力的棋子，而天下百姓，对于皇帝而言，却并不重要。
浑浊的世间，或许通透之人才最为痛苦。
“殿下，要准备什么送给丞相？”黑衣人只得换一个话题，大皇子思忖片刻，而后淡淡道：“随意准备些吧，看起来贵重就好。”
说完他就阖上了眼，可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就睁开了眼睛，仔细交代着：“丞相是丞相那份，但要单独给柳姑娘准备一份，要告诉柳姑娘，大皇子府欢迎她。”
黑衣人：“是。”
* * *
柳凝在考虑京中的公子，她深知她这个时候，不能再从柳府待下去了，王氏和文氏注定斗得飞起，而她要选择一个公子，一个能把妹妹带过去的公子。
可无论她选了多久，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毕竟近日的局势实在是过于复杂。
有什么公子和丞相、端王没有过节，而王氏又能同意的呢。
……
答案微乎其微。
柳凝几尽崩溃，谁知道她这个可怜的妹妹，会有这样离奇的经历。
可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柳相派人过来了，下人知道以后柳凝就是未来的皇子妃，于是他恭敬了许多：“大小姐，相爷叫您过去。”
但这样反而让柳凝心惊肉跳，相府的众人是个什么样子她岂会不知，可今日这群人的眉眼却极其的低顺，这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一旁的柳怜也知道了这件事，她在那边看着兵书，听到柳凝这边的动静，急切地过来，柳怜仔细打量着下人，眉目一凛，隐约有几分压迫的感觉。
毕竟借用端王的身体那么久，总不能事事都用自己原本的性格，为了瞒住众人她废了好大一番力气。
下人只觉得柳怜身上是少见的威严，明明没有表现出愤怒，却令人害怕、他不自觉说：“似乎和柳姑娘的亲事有关。”
“沈灼又来了？”柳怜有点傻眼，上次可以说是完全消去沈灼的念想。
下人：“和沈公子无关，似乎是另一位公子。”
柳凝道：“罢了，先不必说了，我去去就回。”

第34章 姐姐成亲

柳怜坐在屋中等着柳凝，她心底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似乎她和姐姐出门之后，麻烦的事一件堆着一件，她其实期待姐姐嫁出去，可她又怕姐姐未来的夫君不是良人。
就比如沈灼，她们艰辛地解决了沈灼这件事，还没清闲两天，就有了下一桩亲事，这速度地让柳怜有点窒息。
她心中焦灼，来回踱步，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她生怕姐姐回来告诉她，我要嫁人了，嫁的是京中的恶霸……
她不能不这样想，王氏的确承诺已经不会为难他们了，可暗中会不会为难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而且秋氏和文氏一直蛰伏着，只等咬上她们一口。
这样想下去，她的手都忍不住的发抖，没有办法，她只能到桌子旁，倒了一杯热茶，可她的手太抖，热茶淋出来不少。
她没有心思在意，端起杯子，暖着手，热度透着掌心，传到了心脏上，熨帖着惶恐的心思。
她勉强镇定了下来。
柳怜一口饮尽，接着出门，甫一推开门，柳凝回来了，她神色怔愣，似乎是不可置信，又似乎是莫名其妙。
柳怜连忙迎上，将柳凝扶回了屋内，她见柳凝这般神色，她都不敢多问，只能等着柳凝回神。
少顷，柳凝终于对她道：“母亲和大皇子的母后交好，曾许过儿女亲家，今日大皇子来了，说要娶我。”
柳怜拧着眉，惆怅道：“父亲不会同意的。”
柳凝：“他拿着圣旨来的。”
“什么？”柳怜惊呼，除了三皇子和七皇子，皇帝几乎是漠视其他众位皇子的，但柳凝的意思很明白，是皇帝赐的这场亲事。
电光火石之间，她很快就反映了过来，她骤然间抓住柳凝的胳膊：“这件事或许是真的，陛下或许在敲打父亲，纵然二皇子不被陛下重视，但陛下绝不会喜欢自己的臣子和二皇子离得太近。”
可她一说完，柳怜就后悔了，圣旨一事，不容反抗，原本姐姐只需安稳做皇子妃，可她说话不过脑子居然把这鲜血淋漓的现实说了出来。
柳怜说完之后，只能悄悄注视着柳凝的神色，可却让柳怜大惊，柳凝没有丝毫生气亦或是愤怒的模样，她只是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但她察觉到柳怜盯着她，她面带不忍，又有一丝坚决：“谢谢你，明明我才是姐姐，却要你帮我思考这些，或许我这一辈子活得就太犹豫却还不自知，所以才会这样坎坷，所以我会嫁给大皇子的。”
柳怜还想说些什么，柳凝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柳怜这才发现，她姐姐的指尖很凉，柳怜心一疼，如今天气虽凉，可现在还是白日，姐姐身上怎么会这么冷。
这个动作止住了柳怜任何想说的话，她眼中含着泪，忍不住侧头，那泪水顺着眼角成滴的落了下来，打湿了睫毛。
大皇子也绝非良人，他是皇后养子，而皇后亲子七皇子与他关系并不好，要是七皇子成为帝王，会怎样对付他，可他却没法反抗皇后，如果现在失去皇后的庇佑，三皇子也不会留下他的。
这种可见的结局几乎定死了大皇子的未来。
而自己的姐姐，却要嫁给他了。
“其实大皇子也没你我想的那么惨，我曾经见过他，他为人文雅，作为夫君，也是好的。”柳凝面色平静，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柳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说：“好。”
聘礼如流水，入了大皇子府，全京城都知道柳相的女儿柳凝嫁给了大皇子，而妹妹也跟着姐姐一起去了。
临行之前，柳菱从喧闹中把柳怜拽出来，支支吾吾对柳怜说：“我和母亲算是谢谢你了，以及去了大皇子府可不要在相府那么猖狂，父亲毕竟是你父亲，所以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可皇室那群人和家里不同，生杀夺予，不过片刻之间。”
柳怜：“谢谢。”
柳菱：“我没有特意嘱托你。”
柳怜：“那还是谢谢你。”
柳菱：“你快跟着去吧。”
柳怜心道：柳菱这算是因为自己待她们好过，就要还回来么。
接着她要走到姐姐身旁，她瞥到柳若，柳若打扮地很美，她没有看到柳怜，可却艳羡道：“原来嫁给皇子就会有这样的阵势，真好。”
柳怜装作没听到，回到了姐姐身旁。
这一天都很折腾，她要陪姐姐早起，一路上都跟在姐姐身旁，而她姐姐怕她容貌惹出事，早就在前几天教她“化妆”，告诉她如何更平凡一些。
毕竟过于娇媚，对于常常能遇到宫中人的柳怜而言，并不是好事。
柳怜陪姐姐劳累了一天，直到半夜，大皇子的府中依旧有觥筹交错的声音，她厌恶这种声音，跟着惹云要回屋，可却瞥到一个熟人，是沈灼，他倚在角落里，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要不是柳怜恰好走过这条路，她几乎看不到沈灼。
原本她不该管的，她和沈灼原本该是不认识的，可沈灼喝多了，昏昏呼呼半靠在墙边，看样子不会醒了，天已经开始凉了，要是不管，说不定他就该病了，她只能唤来一个下人，帮忙扶到一个空屋里，可一路上沈灼并不配合，下人他面色为难。
柳怜也很焦急，大皇子府中的下人其实不多，而今日他们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如今大厅正忙着，这个下人还牵挂着前面，而沈灼还拖着他，纵然柳怜是夫人的妹妹，下人也难免没有怨言。
就在柳怜头疼的时候，一个人伸出了手，扶住了沈灼，柳怜定睛一看，居然是四皇子。
可如今的她原本是不该认识四皇子的，她只能说一句多谢，四皇子看起来几乎是没喝酒的样子，他一双眸子如寒夜的星子，冷淡而又薄情，和那日在天闻阁所见相差很大。
柳怜只能指着一处，小声道：“在那个方向。”
四皇子和柳怜终于把沈灼弄到了屋中，沈灼却还是吵吵嚷嚷，最为尴尬的是，因为沈灼躺好了，他口中的话清晰可闻：“柳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要是方法错了，我可以改，你告诉我哪里错了……”
柳怜想起姐姐说过四皇子曾送过姐姐回来，她急忙瞥了四皇子一眼，结果四皇子那冰冷的神色几乎可以凝成霜雪。
……
柳怜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不敢多留，连忙走了出去。
路上遇到了惹云，她微一蹙眉：“惹云姐姐，你不在在姐姐身边……”
惹云脸一红：“大皇子陪着小姐呢，我们就退下了。”
这话说完，柳怜呆愣了一下，有片刻的恍惚，而后像是明白什么，有点失落的回去了。
大皇子知道柳怜要来这里，特意为她准备一个院子，这个院子位置很好，不偏僻却很为静谧，她刚到院子里，就见一人站在那里，柳怜心一跳，是端王。
她记得端王的身形，月夜之下，端王的身姿尤为深刻。
她唤道：“端王。”
端王：“我想着你可能是一个人，所以我来了，不过我来对了。”
柳怜低下了头：“多谢端王关心。”
端王走到她身旁，对她道：“我在天合关学了一些曲子，你有时间么。”
柳怜抬起头，眼眸一亮：“我有。”
端王取出笛子，低低呜呜吹了起来，声音苍凉而又广阔，柳怜很快就沉浸于此，似乎那些烦恼的事，都不过是天地间渺小的一物，混在长久的旅途之中，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一曲之后，柳怜那份怅然好多了，其实她心底曾压着很多东西，可一见到端王，那些畏惧的，委屈的都烟消云散，再也追寻不到踪迹。
端王于她而言，似乎能解决一切，他什么都不畏惧，哪怕他没有本身王族的身份，仅仅是个不受宠的诅咒之女，那些会困扰她的东西，立刻会变成端王手中的玩具，没有翻天的可能。
她能这样勇敢，全是依赖着端王。
端王：“我来此还有一件事。”端王突然提起了正事，打破了这段旖旎的气氛，柳怜一愣，随后跟着端王的话道：“什么事？”
“当初抓你的人，我有了线索。”
柳怜的心提了起来，端王既然能说出来，那必然是有极大的可能。
是谁？

第35章 月下

“三皇子，我查了很多条线，他们都断在了三皇子这里。”
柳怜惊呼一声，那日的劫持，她想过很多人，也许有那么一瞬，她曾将幕后之人定为三皇子，但那想法太过荒谬就化为流星，不见踪影。
三皇子是贵妃之子，如今贵妃正是当宠的时候，三皇子风头正盛，柳怜搞不明白三皇子为何要做这样凶险的事。
柳怜垂着眸，迷茫藏在了眼皮之下，而月色之下，凉风吹拂她的衣袖，衬得她身姿摇曳。
端王站在她的面前，或许从最开始，端王就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可两人阴差阳错交换了身体，那若有若无的感情埋在了心底，一直没能破土。
可如今柳怜一副脆弱而不自知的模样，恰好映在端王的眼中，这一幕过分地有冲击力，端王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感觉，佛珠虽强势地给他们扯上了关系，可两人却让这份埋藏而的脉络渐渐清晰，几乎明若可见。
端王低声道：“贵妃在宫内的确受宠，可皇帝的宠爱向来缥缈，哪里能依靠到最后呢，宫内能活到现在又是高位的女人，谁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她们要牢牢抓住自己的一切，况且。”端王顿了顿，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挂着一份嘲意。
而后他又缓缓道：“皇后背后势力很深，就算贵妃受宠，她也忌惮皇后的母家。”
柳怜隐约明白这种争斗，可还有什么隐隐约约模糊着，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喃喃道：“陛下身为九五至尊，难道不会管么，后宫这么乱……”
端王心被勾的不行，柳怜这幅想不明白的模样似乎有点可爱，他很想伸出手，揉揉她，他很想知道，她的发丝是不是和她的心一样柔软。
端王放轻声音：“陛下的确知道，但他为什么管呢，皇帝的位置又岂是那么好做的，况且要是只有一个皇子，众人只会更阿谀奉承他的继任者，那他的势力必然受损。”
夜色很深，四周静谧，端王肆无忌惮说着轻视皇权的话，柳怜呆愣了一下，她只觉得端王煞气重，却没想过，端王竟会如此的轻狂。
但姐姐也曾说过，端王和皇帝关系从未好过，哪怕是在朝堂上，两人都曾争执过。
她当时还没那么深刻，如今却是真实接触到了。
可这真的没有缘由么，她这些日子时常接触端王，知道端王并非不讲理之人，那有什么理由，能让端王和陛下关系十年如一日寒似深渊。
那窒息的黑暗悄然在柳怜脑中滑过，她倒吸了一口气，瞬息之间，他似乎明白了端王为何年少离开京城，而又为何不喜圣上。
柳怜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担忧，变成惊愕的恍然。
端王何等聪慧，几乎片刻就猜到柳怜在想什么，原本他想告诉柳怜，数十年的时间，足以治愈一切，而留下的那缕不甘心，也在和她交换身体之后释然了。
可话到了嘴边，偏偏说不出口，于是他收回了原本要说的话，他尽力装作寂寥而又可怜的模样，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端王请说。”
“今日柳姑娘能陪我一日么，今日这般热闹，可端王府却凄冷得很。”
“好。”柳怜决然答应了，姐姐成亲了，可她却没有什么事，而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她不想一个人在屋内，所以端王邀请她的时候，她心中小小地劝自己，只放肆这一夜。
端王武功很高，轻易地带柳怜出了府。
路途之上，两人在一起走，端王很讲究礼法，始终不过一道线，柳怜她原本还有些畏惧，见端王这般，她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了。
端王问：“你想去哪？”
“我想回柳府。”
端王嗯了一声，柳怜刚离开那里不到六个时辰，绝不是因为舍不得才回到那里。
端王稍一思考，就想赞叹柳怜，今日是柳凝出嫁之日，两家是一样的混乱，而当柳凝离开柳府那之后，柳府会陷入又前所未有的松懈。
在今日回去，她将会推翻所有人的思考，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会些许地知道些什么。
如同端王所想，在他告诉柳怜幕后之人是三皇子的时候，她脑中止不住地思考，丞相府会不会有人是三皇子的细作，那日离开柳府，柳怜连姐姐都是瞒着的，而走的路都是避开众人的，就算这样，还被人抓走了，如果不是有准备，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相府的夫人小姐都有可能，柳怜绝不会少怀疑一个。
端王武功卓绝，轻而易举带着柳怜进去了，柳怜倚靠在端王的臂膀中，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贴近端王，当初他们曾交换过身体，可她只是察觉端王身材很好，仅仅有种感觉，端王和她父亲那种文弱的人不同，可如今这种感觉过于清晰，端王穿了一身锦袍，柳怜几乎彻彻底底感受到端王流畅的身体，她全程小脸都红扑扑的。
可却没有喊住端王，她张不开口，心明明还是那一颗，却像是被煮沸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慌得这么厉害。
落入府中，端王松开了她，柳怜立刻重重呼吸了一口，她支支吾吾，说的话都断断续续，但端王还是听懂了，柳怜说要去王氏那里。
端王只觉得柳怜更让人心怜了，两人到了王氏的院落，这一路上，柳怜终于好了过来。可急匆匆的步伐还是暴露了心情。
端王难得抿起了嘴角，他的目光始终没从柳怜背后移开，回京之后，他的心思似乎总是牵挂在柳怜身上，而难得的开心与轻松也是她带过来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啊，天下间的女子不会再有人抵得上她了，端王轻快地想着。
他猛然怔住，嘴角的笑突兀地凝住了，他虽一直牵挂着柳怜，可他却从未清晰地剖析过自己的情绪，或许是月光过分的凉薄，夜几尽地漫长而又寂静。
端王重新考虑了，从最初的相遇，到之后的交换身体，换做别人，他只会厌恶而拒绝，可柳怜不同，他怜惜她的一切，恨不得帮她解决所有的一切，容忍不了其他人欺负她，更准确地说，他想把她长久的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愿从她姣好的面容上见到一丝寂寥的神色。
文氏怀着胎，柳相只会住在文氏那里，所以王氏和秋氏今夜很静谧。
柳怜踏进王氏的院子里，房檐上还挂着庆贺的灯笼，而四周的侍卫都已经休息了，只有两个看门的，他们打着瞌睡，端王教会柳怜一些夺人的技巧，她轻易地躲开了侍卫。
王氏还没睡，屋中点着一盏灯火，烛光幽微，整个屋子都黯淡无比，柳怜敲了敲门。
王氏确实还没睡，柳凝嫁了出去，她嫁人之前去找了柳相，非要带走柳怜，丞相最初不同意，可柳凝过于坚决，她硬生生跪了下去，求柳相答应。
柳相心一狠，没有理会就上朝了，柳凝就那么直直地跪着，跪到了深夜，她半夜不知怎地，忽然就醒了，王氏想起了柳凝，她去了柳凝跪着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王氏只当柳凝放弃了，可一转身，却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假山之后，与柳凝的声音交错，王氏心一惊。
柳府是相府，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进来的，她疑虑重重，走了过去，假山之后，一男子俊眉舒朗，可脸上却透着悲切，他一字一顿道：“你真要嫁给大皇子么。”
柳凝却是少有的面色冷淡，她表情冰冷，盯着男子，口中的话却令王氏惊骇：“四殿下，嫁娶一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如今凝儿的这场亲事是陛下所赐，殿下想说什么也该去找陛下，凝儿无权做主。”
四皇子眸中却有种偏执的疯狂，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骗人，你要真是听柳相的话，就不会欺骗沈灼，也不会苦苦跪着，你如果答应了我……”四皇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在重复这句。
王氏心一慌，难道柳凝和四皇子有什么事，她急忙观察柳凝，柳凝面色动容，似乎想到什么，她想要张口，可还是止住了，只是叹息道：“凝儿和殿下始终是有缘无分罢了，殿下离开吧，凝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我不要，我去求父皇，要是答应了我你原本不该属于大哥的。”四皇子终于把那句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一行清泪从四皇子眼角流出。
柳凝终究是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应答，只是她走了出来，王氏连忙藏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出来。
柳怜道：“殿下，我这一生都是迟疑犹豫的，所以才错过太多的事，殿下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只是浪费，嫁人之后，你我就当不相识吧。”
四皇子却抱住了柳凝，窝在她肩胛骨中，柳凝原本想推开他，可举起的手拐了个弯，只能拍了拍他。
王氏惊惧，柳凝即将嫁给大皇子，却和四皇子牵扯不清，纵然这两位皇子无缘帝位，可这悬丝一样的关系却不知何时扯断，将和柳凝有关的人全部牵连进去。
就在王氏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柳凝立刻推开了四皇子，冷声道：“殿下，该走了。”
四皇子恋恋不舍，终究还是离开了，而拎着食盒的柳怜过来了，柳怜心疼地走到跪着的柳凝身边，难过道：“我给姐姐做了东西，你吃一口，姐姐你起来，我不跟着也好，反正她们我不会怕的，还有他帮我。”
王氏却没听到这段话，在柳怜过来的时候，她为了躲开两人视线，从假山离开了，可还没走多远，她的脖子却被人抓住了，来人的力气很大，王氏挣扎之间喊道：“殿下，今日我不会说出去的。”
四皇子没走远，他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们，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看到了追踪者，王氏瘫坐在那里，而他暴戾地踱步，想要解决王氏，又思考什么。
他自言自语道：“你是凝儿的继母，要是你死了，是不是她短时间就不会嫁人了。”
王氏一生的机敏都用在了此刻：“圣上的命令，哪怕凝儿死了，也会把凝儿的牌位给大皇子的，可我要活着，就一定会保护凝儿，殿下要是真爱慕凝儿，就该知道，秋氏一直想让凝儿枉死。”
这话似乎是说服了四皇子，他只留了一句话就离开了：“那今日之事，我不希望从第三个人耳中听到，要是听到了，那你就和经合庄的人对簿公堂吧，夫人不会想体验牢中的生活的。”
王氏提心吊胆，那是她放印子钱产生争执的地方，她花了许多钱才平息了下去，没想到四皇子居然知道。
她虽久居宅中，却也知道四皇子不喜权势，不喜争执，只好花间饮酒，对影作诗，她彻底疑惑了，是传言太不可靠，还是四皇子太会隐藏。
从那日起，王氏就睡不实，总害怕四皇子他会神出鬼没出来索走她的性命。
而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王氏差点做到了地上，她几乎是哆哆嗦嗦开的门，却见到了柳怜。
柳怜前些日子就发现了，王氏精神不太好，今夜她们面对面，柳怜更为直观，王氏原本平展的眼尾都有了几缕皱纹。
柳怜：……

第36章 质问

柳怜和王氏的关系，不过是摇摇欲坠的盟友，远抵不上要上杆子关心的地步，她仅仅是皱了皱眉，随后又平展开，没有丝毫多话的想法。
而对于王氏，她早就成竹在胸，柳怜厉声质问王氏：“我当初是为你奔波，你却如此心狠，将我的行程泄露，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了我，你甘心吗。”
柳怜一边说一边在打量王氏，她句句都在扎王氏的心，她想用这刀锋一样的话判断王氏。
可王氏与她试探不同，从头到尾，她都是迷惑而又惊讶的，要是真正的凶手，此情此景，必然不会只有这个表现。
王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被幽禁，只有你算是我最后的希望，我难道愚蠢到要把自己的希望断绝！”
柳怜已经判断出来，她已经没有必要问下去了，只是叹息一声，而后道：“对不起，夫人，我知道夫人的心思，可大皇子偏不这样想，他派了人，让我查找凶手，他的人跟着我，我只能轮番试探。”
对不起，大皇子，暂时借用你的名声。
柳怜有点可怜巴巴的，王氏原本该是不开心的，可一想到那暴戾的四皇子。
她忍不住心慌，四皇子仅仅是众位皇子的其中一个，为人不显山不露水，可疯狂起来却让人畏惧害怕。
而被皇后养大的养子，不知会被压迫成什么模样。
要是更为疯狂怎么办，王氏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把害怕转到了大皇子上面，并没有计较柳怜。
柳怜离开，王氏盯着她的背影，柳怜走到一抹黑影，两人渐行渐近，随后月光的清辉撒了下来，王氏看不清那黑影是谁，可从那身形来看，那人绝非善类。
王氏连忙回屋，心到原来皇族竟是如此可怕。
端王：“怎么样？”
“和王氏无关，只是下一处，不知端王能不能帮帮我。”
“好。”
两人去了秋氏那里，这次不仅仅是柳怜一人惊吓秋氏，连端王也出来了。
可让柳怜失望的是，秋氏对她出门根本不知情。
端王：“如果要是有细作，或许不仅仅是这三位夫人，或许有些侍从侍女，也可能是泄露的关键。”
柳怜：……
原本相府就足够大了，没料到还牵扯这么多人。

第37章 回府

柳怜思考了许多下人，她逐个分析，完全想不到会是哪个人，可她想到了什么，对端王道：“我去找王夫人的时候，特意挑了很晚的时候前去，要是她们有心跟着我，那必然要离开房间，可丞相府的侍女侍从都不是一个人住下的，她们要想跟着我，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柳怜思索一番，特意去寻一个丫鬟，那丫鬟一见到柳怜，惊讶万分，但柳怜没有给她喊出来的机会，她拿出一个绣包，塞到丫鬟的手中，冷硬的触觉从指间传到丫鬟脑海，丫鬟很快就明白柳怜的意思了。
她道：“怜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柳怜心道自己果然没有找错，她盈盈一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需帮我打听一下，我传言前一天夤夜谁起夜就好。”
这确实不是大事，甚至轻易就能打探出来。
这个丫鬟人缘好，却也是个圆滑之人。
丫鬟走了，柳怜和端王在一个屋内等着，此刻静悄悄的，两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有点烛火，暗处，柳怜坐在桌旁椅子之上，而端王在桌子的另一旁站着。
月光透不全窗纸，只却留下朦胧的光。
柳怜悄悄瞥着端王，她眼神好使，纵然今夜黯淡，可她能感觉到端王的轮廓，是京中男子少有的分明。
其实端王骨相很好，哪怕是美男云集的京中，他也足以鹤立鸡群。
只是他身上气势太重，其他人不敢看。
柳怜却美滋滋的瞧着，一下又一下的，像是只小猫，再用有肉球的小爪子，一点点勾着不撒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仅仅是看到端王就开心，但隐约觉得这样就很好。
端王注意到柳怜的目光了，他原本想说些什么，柳怜脸上却难得流露一丝笑，那笑并不浓，目光中却化成一捧糖水，仅仅是不经意的一眼，就觉得心里泛着甜味。
那侍女回来的很快，两人没怎么说话，听到侍女回来的声音，就匆匆出去了，侍女就带回了消息，她左右见了见，发现四处无人，就告诉柳怜打探了所有的地方，没有人起过夜，也没有人偷着出去，相府毕竟是相府，且不论丞相怎么样，下人的规矩万不可乱。
柳怜听后，面含微笑，让侍女走了。
侍女离开之后，端王从屋内出来的时候，他只见柳怜静默地站在那里，面色寂寥。
他走了过去，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道：“走吧。”端王并没有多问，或许不过是看到了柳怜的表情，端王就明白了柳怜的心思。
两人从相府出来之后，静谧一直围在他们四周，端王一直把柳怜送到了大皇子府，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柳怜的外出。
柳怜回到了柳府，这么一折腾，原本她该恨疲惫，可到了如今，柳怜却没有什么睡意。
她刚要进屋，端王终于出声叫住了她，“文氏，我会找人替你盯着她。”
除了文氏，柳府几乎都被柳怜搜了一遍，可到了最后，也没有找到那个人，惟一的目标，就是她现在没法去炸的文氏。
端王一开口，柳怜一直纠结的心，忽然就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短小一下，明天万更o(╥﹏╥)o
第38章 换人

天色熹微，柳怜没怎么睡觉就醒了过来，她急匆匆地穿好衣裳，往脸上涂涂抹抹，藏住原本的容颜，又随意带上头上的金钗，照着昨日的记忆，去了姐姐的院子。
那里早就有几个侍女和侍从待在那里，可他们并不是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而是十分散漫的样子。
此刻小院紧闭，柳怜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凉意，大皇子在众位皇子之中，并不受宠，而这些人在这种大院久了，各个都算是人精，昨日因圣上赐婚，兼之大皇子还是皇后的样子，这群人才一改过去随便的模样。
而众人散去，府中留下的仅仅是跟着姐姐嫁过来“凄惨”的柳怜，他们也就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也就懒得在柳怜面前装模作样。
柳怜曾经是天之骄女，而后在小院之中寸步难行，这种下人鄙夷的冷淡感，柳怜感受颇深。
她轻咳一声，众人仅仅是瞥了她一眼，而后一个嬷嬷过来，她吊着眼，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鄙夷，她端着架子走到柳怜面前，从内由外哼了一声，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嘲讽柳怜。
柳怜心头一怒，但她从小到大都在受苦，自然不会被这样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惹得破口大骂。
于是她面色一冷，直接就道：“怜儿本以为此地是大皇子府，里面的奴才各个也该是守礼的人，如今一看，却是想错了，不过大皇子心怀山水，自然不会想到你们这群人居然协私罔上既然如此，诸位就没有在大皇子府的必要了。”
柳怜和端王呆得时间不算长，可身上的气势却学得七七八八，往那里一站下，仅仅是这么一番话，就把这群人说愣住了。
她刚说完，远处传来拍掌的声音，大皇子和姐姐居然醒了，院落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他们一起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柳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大皇子他刚起床，衣衫还有几分不整齐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柳怜，而站在他身旁的姐姐，换上了新妇装，衣装端正，倚靠着他，原本该是娇羞的模样，此刻目光中国透着一丝复杂。
柳怜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似乎自己有点越权了。
可大皇子却没有在意，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放在这群人身上，只是饶有兴趣地道：“本殿下虽是皇子，但对后宅一事不甚了解，如今这皇子府总算有了女主人，就交给你了。”
他最初是看向柳怜的，可最后一句却望向了柳凝，柳凝察觉到大皇子的目光，她稍微离开了大皇子，而后行了一礼，面容沉稳：“是，妾身一定不负所望。”
大皇子嗯了一声，而后盯着柳凝，他目光沉沉，似乎有什么在眸子中聚着，随后倏然散了，他又恢复一贯的模样，温柔而又舒朗的模样，他地对柳凝道：“夫人，今日要随我一起去见母妃。”
那岂不是皇后，柳怜心一惊，她以为皇后不重视大皇子，就未必会见姐姐，如今看来，既然是皇帝赐婚，那皇后怎么样也是要给皇帝一些面子的。
大皇子和柳凝离开了，临行前大皇子去了别的地方，要换身衣衫，柳凝和柳怜两人没有跟着去。
其他下人站在那里，神色莫名紧张。柳凝没让他们紧张太长时间，只是淡色道：“今日之后，我妹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现在我去宫内了，她要换那些人就随着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神色大惊，他们还没有多说什么，只见大皇子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他不复刚才那不修边幅的模样，而出来之后，他终于环视一圈众人，这群人简直要涕泪四流。
大皇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走了柳凝，而离开大皇子府的那一刻，他勾起了嘲讽，可那讽刺的意味消散了太快，好似朝间的露珠。
两人去向了皇宫。
留下柳怜呆在这里，她冷冷地望着所有人，心里早就有了计较，昨日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屋中有一本书，那本书是端王留下的，端王怕她被欺负，那本书中尽是大皇子府中下人的情况，姓甚名谁，家中情况，以及是谁的细作，端王很厉害，他在京中的时间不长，但这些皇子的事居然摸上个七八分。
端王到走的时候都没有提及这件事，但仅仅是这种无声的行动，更为拨动柳怜。
柳怜略施小计，就对上了所有人，也用自己的手段，查出端王赠予书上没有的东西。
她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把大皇子府的人，换了一茬，但她没有全部换走，她留下几个已经确定的细作，她是跟着姐姐嫁进来的，众人传她是个病小姐，除了她姐姐，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而因为被俘的事，她的名声在京中好坏参半。
所以她可以猖狂些，没人会怀疑她的用意，毕竟丞相女儿这层外表还护着她。
至于和端王之间的事，外人会信信，但设局的人必然了解端王，端王给他们的印象是不会轻易掺和这件事。
所以她能轻易把人换走，而不惹怀疑。
她把那些查不出的人全换走了，而后查了大皇子府的账目，又请了新的人，几乎可以用雷厉风行来形容她。
等这件事终了，大皇子和柳凝也从宫内回来了。
大皇子瞥了瞥府中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说，进了书房，到了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出来。
柳怜和柳凝在饭桌上等着大皇子，等到饭菜凉了，大皇子都没到，柳凝叹息一声，道：“你先吃吧，我去厨房，给殿下熬份汤。”
柳怜忍住饿意，委屈说：“我和姐姐一起去。”
柳凝笑了，摸了摸柳怜的头，道：“好，我们走吧。”
两人去了厨房，厨房空空荡荡，厨娘早就去休息了，柳怜见四处无人，直接对柳凝道：“原本我以为皇子府都是金碧辉煌的，如今看了这大皇子府，还不如相府呢。”
柳凝直接拿出菜，柳怜走到她身边，撸起袖子，和她一起择菜，柳凝这才道：“大皇子本身就不受宠，能有这个院子和这些下人就不错了，我走的时候没说你，早上你那般颐指气使，我当时还惊了一下呢，那群下人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我在车上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那群下人要怎么欺负咱们姐妹了，结果下午回来你就全换了，你可真够果决的，多亏大皇子没生气。”
柳怜择好菜，放在案板上，她拿起刀，正反磨了两下，嘴中嘟囔着：“大皇子才不会生气呢，我弄走的全都是他想动而没法动的，他该感谢我。”
柳凝填好柴火，点了火，听了这话，手顿了一下，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端王告诉你的？”
柳怜切菜的手一停，低头道：“是他。”
“他仅仅是因为你交换身体的缘故么？”柳凝问的很直白，她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柳怜蜷了蜷手指，而后双手不自觉十字交错，她头微微上扬，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可能吧，也可能有点别的缘故。”
柳凝握住柳怜的的双肩，正色道：“还有什么缘故！”
柳怜收住了笑：“就是你想的那种。”
“你喜欢上了端王，你知道他多么可怕么。”
“我不怕他，我只是喜欢他。”柳怜一直绷紧的心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原来是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之后，她有一种莫名解脱感。
“我就是喜欢端王。”她目光亮晶晶的，注视着柳凝。
柳凝原本一脸愁容，听了这话，却突然笑了，眉间是一种解脱之意锅里的水沸腾了，她一把把弄好的东西推进锅里，放进去各种调料，放好之后，她转身，嘴角带着讽刺：“你想不想听我今天入宫发生了什么？”
柳怜的目光更亮了，柳凝走到一边，离热锅远点，倚在一旁，她回忆今日：“我去拜谒皇后了，皇后瞧不上夫君，自然对我这个儿媳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所以我一开始跪着，夫君起来了，我还没起来，我当时还想，完了，今天能起来就不错了，结果皇帝来了。
他一来，所有人都跪下了，他说平身，我也就跟着其他人起来了，原本我以为陛下是来找皇后的，结果他看了那乌泱泱的一片人，把我叫过去了，问起了你，我如实回答了，他听后却开心，就赐了我一些东西，还赏大皇子一份官职。”
柳怜猜到当初被俘的事回传到皇帝耳中，只是没想到皇帝会这般好奇，她心有疑惑：“陛下是怎么知道的？姐姐你怎么跟陛下说的？还有那为什么殿下不开心呀？”
柳怜一口气问了三句，柳凝道：“听闻皇帝去了御林苑，打猎的时候都尉在他旁边护着，一来而去之间就讲了，都尉和女儿和你一样，她叫林素，不知怜儿你有印象吗。”
柳怜摇了摇头，柳凝倒也没在意，接着回答：“我其实也没有多讲，只是讲了娘还在的时候三两件小事，大概陛下觉得母女之前很珍贵吧，至于殿下，他本身就该寄情山水，有着官当着，他怎么会开心。”
“可……”柳怜想对柳凝说，殿下并非只在意山水，可她没有说出口，柳凝抵住她的嘴：“我的枕边人，我其实还是了解的，只是此话不可再说。”
“嗯。”柳凝很聪慧，在柳怜还在小院的时候，她只能靠自己和王氏秋氏周旋，还要照顾自己，她很强大。
只是她现在手中的东西太少，不足以让她展耀。
柳怜嗅了嗅，总觉得味道不太对，而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喊道：“完了，还有汤！”
两人手忙脚乱，终于救出了一份汤，救完之后，两人同时擦了擦汗，此时两人灰头土脸的，她们对视一笑，相顾无言。
两人到了书房，四周黑魆魆的，只有书房还有一点烛火，柳怜终于把心中话说了出来：“大皇子府的下人是真的少。”
柳凝点头：“刚才厨房都没有人，难道不能多找几个了么。”
“姐姐你明日可以看看账本清醒一下。”
“好了，彻底不想看了。”
“看吧看吧，毕竟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明天呢还会给你熬补气血的汤，配上一份消火的。”
……
“进来吧。”书房里终于传来一句话。
柳凝忍住笑，端着汤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欠下字数了，明天一定补全o(╥﹏╥)o
第39章 认清

柳凝没有过于悲戚，面上的笑容让柳怜安心，从相府嫁了出来，果然算是一件正确的决定。
柳怜放心之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想到，端王居然在院子中等着柳怜。
柳怜手一抖，直接把门关上了，她眨了眨眼，自己与端王分开也不过就是一个白天。
柳怜弱弱地叫了声：“端王。”
端王大概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白日繁忙，而到了傍晚，终于闲暇了起来，而脑子争先恐后冒出了柳怜的面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柳怜脸上挂着笑回来了，他心莫名的安了，不得不说，大皇子府下人少，以至于柳怜的小院都没有人常在此地侍候，他只要进了小院就不必担心其他。
他把之前放到桌子上的东西拿了过去，是一个精致的雕飞鹤食盒，他温声道：“大皇子府的东西符合祖制，可却不一定适合你，我从外面带了些吃食，你别忘尝尝。”
柳怜目光一亮，连忙点头：“嗯，那个，我能打开么？”
“可以。”
柳怜三下五除二给打开了，食盒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天闻阁出了名的糕点，精致地摆成鲜花的模样。第二层放了些小菜，但都是上次柳怜喜欢的，她心微微一动，那时她和端王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可端王却记住她喜欢吃什么了。
她不敢多想，可红意已经蔓延到了耳垂，她连忙打开第三次，是一份饭和一份汤。
这个到很适合晚饭。
“多谢端王。”
“我似乎第一面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到时候你叫我名字就好。”
柳怜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的抬起头，她脸颊是红的，就这样直直地望着端王，缓了很久，才喊道：“倚愁。”
“介意我喊你怜儿么？”
柳怜摇了摇头。
柳怜并非木石，早已猜出端王是什么意思，而端王虽到了如今还未娶妻，可他仅仅是不想娶，如今他动心了，自然能体会柳怜的意思。
柳怜把吃食摆在桌子上，端王道：“如今天凉，大皇子府没那么多煤炭，到时你可能要受寒，我到时嘱托属下，给你捎些需要的东西。”
“嗯。”
端王他过去在战场之上，虽是皇子的身份，但当时大楚国可以说是四面漏风，周边小国蚕食鲸吞，全是靠着端王一点点收回了河山。
在这样的时候，他不可能身边总是有人，事事都让人侍候，这二十多年的经历中，大多事时候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他深知如何更好的活下去，所以在他一迈入这个小院之际，他就察觉到这里面缺什么，而一想到是柳怜住在这里，他抽丝一样的心疼。
他喜欢的姑娘，就算逃出了曾经的牢笼，如今过得也不好。
大皇子并非刻薄之人，但这群皇子可以说是五谷不分，少些什么他们也注意不到，而大皇子因为身份的缘故，在宫中可谓是身份尴尬，王府的账目，更是贫薄的可怜，柳凝已经成了大皇子府的主母，她必须要事事周全，柳怜又那般为她姐姐着想，所以受苦的说到底还是她们姐妹。
端王既然心慕上柳怜，就会在事情发生之前把这些事情全部解决。
他曾经还怕柳怜不接受他的好意，如今柳怜并没有拒绝，他心情好了很多。
不过还有一层阴云笼罩着他，柳怜一直在关注这端王，她察觉到端王稍许轻快的眉眼下又拢起一丝凝重。
她试探问道：“倚愁，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当初抓你们这件事，今日结案了。”
“这样啊。”
难怪今日圣上会问起柳凝，果然圣上并不是白来的，等大皇子和柳凝一离开就结案，这其中的关节，柳怜没法想象。
“怜儿似乎并不奇怪。”
“今日陛下问过姐姐了，怜儿猜测这件事也就结束了，陛下恐怕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个人都会闭口不言，只是可惜三皇子设这个局了，白白浪费这么多人手。”
端王从最初就参与进去，所以他知道的最多，可皇帝久居高位，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查出来，他不愿看两个孩子自相残杀，毕竟端王还在京城。
就是这样，三皇子和七皇子都算是殿下最优秀的儿子，他们一旦真争执起来，两方的势力怕是都要动一番筋骨。
要是没有端王皇帝说不定不会多管，甚至他会高高在上，等着结局，可端王背后有太后，有势力，他害怕端王插手，他彻底两个优秀的儿子以及他们的势力。
所以他动手阻止了，而大皇子的事当初救他们，陛下恐怕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时候见他，这也是在提醒大皇子，不要多嘴。
至于那个官职，恐怕也只是在众位皇子之中做一个周旋。
皇帝很多事情都是在防着端王，而在赐婚前，正好传来自己和端王的谣言，柳怜面色一变，不知是不是自己害了自己的姐姐。
端王见她面色骤变，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揉了揉她的头，劝道：“陛下心思多虑，他也了解我，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只会把那日的事情当做我给他的一个障眼法，他不会相信，我……”
端王没有说下去，可柳怜却莫名体会这其中的意思，她耳尖更红了，端王轻笑一声，道：“好了，我走了，有空我会见你。”
端王离开了这个小院，柳怜吃好了饭，她回去洗漱，洗漱之后就睡下了，这几天她一直休息不好，今天终于有了早睡的时候。
很快她就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
书房。
大皇子伏案写东西，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放下笔，道：“进来。”
是柳凝，柳凝端着饭进来了，他这才注意到，已经很晚了，其实回来的时候就晚了，可当时他太气了，反而没了胃口，躲在了书房中。
柳凝的到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她换了身衣衫，比之前更为素雅，柳凝脸边是淡淡的笑：“夫君，从入宫之后，您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稍微吃一点如何。”
大皇子也觉得自己回来之后，气压过低，他自嘲一笑，在未成亲之时，他尚能隐秘自己的情绪，可柳凝身上似乎有一种安抚的气息，才第二日，他就没法在柳凝面前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哂笑了一下，而后突然惊醒，怎么会，就算是自己府中，他表现出不该属于他的情绪就意味着危险，可和柳凝在一起，他似乎完完全全忘了，他目光一凛，可也知道，不能把这种后知后觉的恼火发泄到柳凝身上，他只得恢复一贯的情绪，清朗一笑：“多谢夫人。”
柳凝心中知道大皇子恐怕心中还有怒火，可如今他们也不过才做两日夫妻，柳凝不敢多问，只是把东西放到大皇子面前，而后离去了。
柳凝把门关好，回了卧室。
而大皇子坐在椅子上，轻阖双眼，那一层层全是柳凝和柳怜的身影。
有人问过他，相信命运么，他回答是他信，可心底却并不相信。
而那时京中居然有多位贵女被俘，他恰好救了她们，在那群贵女之中，柳怜一枝独秀。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自信而又肆意的笑，似乎所有人都是她股掌之中的棋子，不得不说，当时他有了兴趣，也出了手。
等回京之后，他就听说那日的传言，原来那个肆无忌惮的姑娘居然是丞相府的病小姐柳怜。
对于柳怜，他曾经听闻过，小小年纪，娇媚动人，注定是个祸患，得了病算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那是他听宫人说的，宫人在深宫之内，着实无聊，他又不受宠，最初和一些宫人混迹在一起，听了不少宫内宫外的事。
不过听了这么多，他对柳怜并没有趋之若鹜的厌恶感，有的只是同病相怜的可悲。
没人能说出柳怜诱惑了谁，只是信誓旦旦的重复着别人口中的话，就像他母亲一样，所有人都在讽刺他母亲是多么多么不好，可实际他知道，这些全是别人破泼的脏水。
可谁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娶了她的姐姐，那个以温婉贤淑出名的姐姐。
世事难料，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娶丞相的女儿。
不过世人虽是传讹，可唯有柳凝这件事上，或许一分都没有说多。
仅仅用了一日的时间，他就能察觉到她的温婉，入宫之后，皇后和其他妃子多番为难，可她却丝毫不惊慌，沉着应对，既没有让自己受辱，又没有让皇后愤怒。
出去之后，还温和地安抚自己，她能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愤懑。
虽是阴差阳错，可能娶这样的妻子，或许也是自己的福分。
那种在宫中受过的气，像是化成清风，倏然吹散了。
他喝了口紫苏汤，胃里一暖，而后他一口喝完，接着起身回去了。
京城西北角。
端王没有回府，他站在那里，遥遥相望，深蓝衣衫的男子走到他面前，道：“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了。”
端王口中有暗藏的讽刺：“再不开始，或许你这辈子也就不用开始了。”
深蓝衣衫的男子干笑了一声，告饶道：“好了，你这张嘴还真毒，不知以后谁能受得了你。
哦，我忘了，你这辈子与桃花无缘了。”
端王连瞧他都没瞧一眼，只说：“我已经决定娶妻了。”
深蓝衣衫的嘴巴几乎要塞个鸡蛋，不可置信，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谁能俘获你。”
端王没回答，只做了一个手势，深蓝衣衫见此，不敢再问下去。
风烈烈地刮着，大地上出来了马蹄声，离京城愈发的近，而后，马上的人拿出了圣旨，暗夜之后，京城大门拔地而起，那人一骑绝尘，去向了皇宫。
“你说陛下该怎么震怒呢。”
“我不知道，只是三皇子和七皇子，总该有一个伤筋动骨。”深蓝衣衫自嘲道。

第40章 信

南方大雨连绵不断，冲垮了堤坝，原本该是死伤无数，瘟疫四起，可震惊众人的，居然是百姓无一伤亡，可惜太守敛财，见没有造成伤亡，居然想把此事藏下。
可如今大雨还没有停下，太守却不想管历尽艰辛活下的这些人，选择了抛弃。
一人躲开太守的眼线，快马加鞭，赶到了京中，状告太守，皇帝大寿，要去山上国师的地方静心，早早地就从皇宫出发，可还没走出京中，就被人拦下了，那人身上血痂遍布，仅吊着一口气，来到了皇帝面前，而后将证据完好无损地交给了皇帝。
皇帝扫了一眼大概，但没有具体看下去，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太监道：“保住他的性命。”
接着他回了龙撵之中，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起驾。”
龙撵之中，皇帝闭眼眯了一会，可却睡不过去，那刀光剑影似乎就在他眼前，鲜血滴哒地从龙撵上落在他脸上。
他猛然惊醒，似乎想起十几年前，他夺得皇位，可惜手足相残，所剩无几。
寒意从四周冒向了他，他眉毛皱成了川字型，手不自觉拿起了那人给的“证据”，皇帝仔细地看了下去，看到最后，怒火中烧。
啪的一声，他把东西拍到了桌子上。
龙撵已经到了国师的门前，太监耳尖，听到龙撵之中的声响，他不知如今皇帝怎么样了，不知该不该这时候打扰皇帝。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国师出来了，他身穿素服，身后跟着知麟，他行了一礼，道：“贫僧参见陛下。”
皇帝面色不虞，从龙撵之上下来。
“国师，朕已经在俗世太久，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国师。”
“是，贫僧一定解开陛下的疑惑。”
端王府。
“他收到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是陛下还真能忍，居然会先去国师那里。”深蓝衣衫，也就是四皇子盯着细作给的消息说。
“是吗，本王到觉得，三皇子可是大事不妙。”
“劫掠之事，原本陛下已经给他一条生路了，可偏偏是他的手下，又闹出了这番事，要是不去见国师，三皇子还有救，可偏偏见了国师，他是一点都没法活下去了。”
“国师就那么厉害。”
“当初大楚快要分崩离析，朝中重臣束手无策，先帝恨不得弃都逃跑，是国师冒出来的，他举荐了两人，当时先帝没法了，听到什么信什么，连家世都没问，就封了那两人为大将军，让他们上战场对敌。
最后果然赢了，算是守住摇摇欲坠的大楚，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机会，之后先帝想感谢国师，谁成想国师早跑了，没给先帝封赏的机会，可现在的皇帝却记住国师了，后来他成皇帝后，找到国师，昼日三接，终于打动国师，可国师却不好钱财，在寺中有一席之地就好。
这更让皇帝信任，所以，自此之后，皇帝不找则已，一找必回听国师的话，不过用过去证明，国师让陛下所做的，确实算是最好的方法。”
四皇子轻哼了一声，“这岂不是对你我太不又好了。”
端王却没有在意，他目光沉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而后讽刺道：“他有了私心，自然就不再是原来的国师了，不过他的答案或许对你我才是友好。”
“什么意思？”
“二皇子如今正值盛宠，他是靠着那夜的烟花入了皇帝的眼，这种玄而又玄的风格，不正是该属于国师么。”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二皇子和国师联合了。”
“差不多吧，毕竟二皇子和国师也算是有血缘关系。”
四皇子一直颓唐的脸一下子就有了半分精神，“什么关系！”
“和你想的不同。”端王虽不知四皇子猜到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他所想的，他解释道：“二皇子的母亲是国师的姐姐。”
“不可能，除了相府的王氏，国师没有同龄的亲人了，而他和王氏的关系也仅仅一般。”
端王道：“你错了，国师有一个姐姐，一直照顾他到出家之前，但国师出家后，她死了，也许国师一直都很愧疚吧，要是他没出家，一起帮扶着，或许这个姐姐就不会死了，听闻他出家那几年，有空闲的时候在佛祖面前念祭祀的亡经，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姐姐没死，反而入了宫，给皇帝生了一个皇子，也就是现在的二皇子。”
这件事算是不秘之传，可完全不符合四皇子的设想，他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模样。
“你不害怕，国师对他姐姐心怀愧意，他一定会让二皇子成为皇帝，所以三皇子或是七皇子，一定会废一个，但无论废了谁，二皇子一定会是你的对手，以及国师。”端王问他。
四皇子更疲惫了，打着瞌睡道：“可我有你帮我啊，国师又有何惧。”
“本王可没有预知的能力，况且……”端王脑中闪过柳怜手中的佛珠，他正色道，“你说对了，本王的确要解决国师。”

第41章 谈话

端王这话说完，四皇子沉默不语，少顷，他无畏一笑，“还真有意思，父皇身体不好，所有人都等着他归西，谁也没想到这到了最后，谁都来分一杯羹，皇后的儿子，贵妃的儿子，以及像我和二皇子根本和权利原本搭不上边的皇子。”
“历代皇权都在告诉后辈一件事，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不是么。”
“这倒是，除了我父皇是长子继位，先皇那群长子都在半路夭折了，不过我父亲也够倒霉，也够幸运，前面那群皇帝把大楚作的烂进根子里了，虽说被那两个将军救了，可将军老了，谁都知道要是他们上不了战场，或许大楚就完了，只能等着被小国蚕食殆尽，谁成想又会出来个你，愣是力挽狂澜，重新成了一道城墙。”
端王对于这段旧事不敢兴趣，但还是补充了一下：“当时党参勾结，贪官成群，除了我，你父皇斩杀了不少人，他们说你父皇登位那几年，京城淌出去的水都是红的，十里之外都能闻到腥味，只不过那群人也算是罪有应得，抄出的家产全都入了空虚的国库，居然让大楚边境的粮草支撑了数年。”
“虽然本王厌恶你父皇，但当时要是没有他这手段，疆场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一直赢下去。
你父皇啊，既想让我死，又想让我再支撑两年边境，毒辣而又仁慈，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兄长，本王都不相信真的会有这样的人，是真的要我死，又真的舍不得我死，哈哈，多么可笑！”
皇帝和端王的事，四皇子懒得评价，他换了话题：“国师对父皇有这么大的影响，那二皇子在皇位上岂不是比皇后之子还有可能？”
“不一定，他信国师，可其他皇子都是在他面前长大的，可二皇子不是，他离京太久，况且，时间长了，二皇子和国师的秘密未必没人知道，当初可是国师带着二皇子走的。
况且陛下相对于神仙，更信他自己的帝王权术。”
* * *
柳怜醒了，她折腾了好几天，终于睡了个舒服的觉，侍女给她端过来脸盆，她洗漱一番，打扮好了，抽出两本书，打算从院子里看一天的书。
奈何大皇子并未让她这般悠闲，大皇子来找她了。
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孩子，林素。
大皇子当初和“端王”偶遇，但表面的皮相是她，所以他为了满足当初的疑惑，也该来找她。
而林素一直都想过来，前一段时间一直派人送信，柳怜安定好了，才邀请她，却没想到会赶到一天到这里。
以及，二皇子在大皇子成亲那日没来，也来此道个歉。

第42章 邀请

二皇子来大皇子府内，他专门为大婚那日没来道歉，而昨日下人正好告诉柳怜，林素也要来拜访柳怜。
这原本并不会引起柳怜的惊慌，可大皇子邀请她和林素去前厅，而二皇子也在。
柳怜心脏咚咚直跳，猛然想起当初被抓之后，是因为大皇子才得救，这件事端王告诉过她，也告诉她解决的办法，端王告诉她不必专门去谢，最好再见到大皇子时装作才认出的样子，这样会省下不少解释。
柳怜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当初是端王借着她的身体救了她，如果贸然认了出来，会引出来各种麻烦。
柳怜如今算是寄人篱下，她并不想惹事。
可她也没想过会这般尴尬，在林素和二皇子面前演一出不认识大皇子的戏。
她身体几乎是僵硬的，缓慢地，途中林素惊讶道：“怜儿你怎么了？”
林素心绪复杂，她见过当初被俘时柳怜天下无双的的英姿，那唇间勾起的笑至今让林素战栗。
可今天她特意来见柳怜，却发现柳怜与那日一比，似乎黯淡了不少，就连面上的笑收敛了许多，林素心中一痛。
林素她虽从小受尽宠爱，可并非对他人的痛苦一点不知，她回去之后，她母亲曾对她道：“救你那个怜姑娘怕是要受苦了，怜姑娘在她生母还活着的时候，就成了病小姐，不再出府，之后她又有了继母和姨娘，我曾见过她那个继母和姨娘，两人斗得快跟斗鸡一样，在相府之中平分秋色，不得不说那两人留不得沙子的人，怜姑娘有这两个长辈真的是受苦。”
而后她听闻柳凝嫁给了大皇子，柳怜也跟着去了大皇子的府邸，她急忙过来了，她不知道那个曾救下她的姑娘，在流言蜚语中受了多少苦，在寄人篱下中有多少委屈，她想做一个解开心结的人。
两人到了前厅，大皇子和二皇子正在闲谈，柳凝也在前厅，此刻她成为大皇子府中的主母，更为稳重，坐在大皇子的身旁，谈笑之间不失大气，二皇子感慨：“真不愧是京中众多公子都想娶的凝姑娘，就这么一坐，京中就得有一半的女子赶不上了。”
“凝儿惭愧，写二皇子抬举。”柳凝淡淡道。
二皇子笑了笑，抿了口茶，他看着大皇子夫妇，想到了不少东西。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动静，柳怜随着林素一起挪了过来，端王嘱托过她，当初是借用大皇子的力量才逃了三皇子的追击，她须得感谢大皇子。
柳怜强行松了口气，和林素一起向两位皇子行了一礼，可在这两位皇子的注视下，柳怜压力很重，她勉强抬起头，见到大皇子的脸后，她眸子里爆发出讶异和喜悦，而声音却是难言的惊喜：“原来当初救下我们就是姐夫呀。”
大皇子抿嘴一笑，他在离去之后就听闻过了京中的传闻，知道自己救下的居然是丞相那娇媚的病女，他想到那女子极尽风头，他还和侍从调侃，说传言不可信，那柳怜哪有一点娇媚之相。
而后听说柳怜居然要跟着柳凝一起来大皇子府，他心中还有点期待，毕竟那般风姿的女子他从未见过，就算是二皇子的到来都没有拦住他相见的好奇心。
可真见到了，大皇子心中却存了疑惑，他记得那时的柳怜像是被自由之风包裹，浑身都透着不羁的笑，如今再见，虽是依稀能察觉到曾经的影子，可却像是两个人，似乎离那个传言更近一点，像是个祸主的女子，原本他不信和他叔叔有关的绯闻，可今天一见，总觉得从那不可信的传闻品出一点不可思议。
柳怜心思细腻，察觉到大皇子看似平静下的疑惑，可她和端王毕竟是两个人，根本没法一模一样，对于大皇子的疑惑，她也没法给出一个好的作答。
不过如今柳怜不怕，大皇子毕竟不会当着二皇子面揭穿这件事，正如柳怜所料，大皇子只是浅浅一笑，抿了口茶：“世间的缘分就是这般离奇，谁也没想到本皇子能和你有再见的机会。
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凝儿的妹妹，原本作为王府的主人，我该带你逛一逛，只是我和凝儿刚成亲，有点脱不开身，不过二皇子熟知这个府邸，就让他带你走一走吧。”
柳怜这才明白，相识是假，牵线是真，她怎么额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居然有私交。
不要说她想不到，整个大楚都没法想象到，自小离宫的王子居然和皇后的养子关系不错。
她不得不将求助姐姐，湿漉漉的目光哀求地望向柳凝，柳凝满面都是为难，拽了拽大皇子的衣袖。
大皇子只得对二皇子道：“要是她不开心了，我唯你是问。”
二皇子一摊手，勉强提起一份精神的模样：“当然。”
柳怜就这样稀里糊涂和二皇子出了前厅，而林素借着出门的机会也告退了，只留给柳怜一份请柬。
朗日，万里无云。
柳怜和二皇子在大皇子成亲第二日，他们在逛大皇子府。
她好头疼。
天气转凉，花园的花大都开始败了，二皇子思考了一下，带着她从从湖边开始逛起逛了一会。
柳怜感觉到二皇子情绪中夹杂着一丝猝不及防，细细品来，柳怜发现二皇子对自己并没有多余的心思，要不是大皇子的那句话，说不定他不会多看自己一样。
这倒也是，她之前曾用林榕和二皇子交友，二皇子曾说自己非俗世之人，也许在那样的时候，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对俗世的结亲并没有太多兴趣。
想到这里，柳怜一直绷紧的心骤然放松下来。
这院子似乎值得一逛了些。
就算是在柳府，柳怜为了避开柳相和他的众位夫人，她不会多走一步，可如今有一个对自己无心还负责的人，她突兀地生出了一丝游玩的心思。
二皇子还算负责，从柳怜走过的地方为她解释府邸的历史，十分满足柳怜的好奇心。
不到一炷香，两人就走遍了大皇子府，柳怜自从在被关之后，还从来没有一次可以在一个府邸这般闲逛，逛到最后，她坐在石凳之上，侍从过来斟茶。
二皇子唤来一个侍从，向他嘱托了两句，过了片刻，侍从带来了披风，二皇子让侍女给柳怜披上。
柳怜出来的时候，穿得并不多，但她面对的事二皇子，并不好在以一个陌生的人面前要求太多，可二皇子却注意到了这件事，特意为她要来了披风。
这份细心，哪怕柳怜对二皇子无感，也不得不去称赞一句。
“多谢二殿下。”柳怜温顺道。
季琼笑了一声：“这件事原本就是本殿下对不起姑娘，大哥他心肠太过，听闻姑娘小时候曾帮过我，就忍不住牵个线，看起来是好心，实际却让姑娘难受了。”
他说完之后，柳怜泛起了疑惑：“殿下是否认错人了？”
季琼在回忆什么，目光似乎飘到悠远而又长久的地方：“当时我父皇微服出宫，带着我和大哥，我是第一次见到宫外的世界，所以就走丢了，遇上了你和你母亲，是姑娘特意走到我面前，主动问的惊慌失措的我，也是姑娘拜托柳夫人让下人把我送回去。”
他这么一说完，柳怜断线的记忆终于摸索到一点痕迹，她想起当时自己还是个包子的时候，在街上见到一个小哥哥，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是她走到他面前，主动帮的小哥哥，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二皇子。
柳怜眸中透出一丝喜悦：“原来是这样。”
二皇子道：“要不是姑娘，我怕是要受苦。”
柳怜：“殿下吉人天相，万不可妄自菲薄。”
二皇子抿嘴一笑：“原本我是不喜皇兄这般做主，可现在看来，却是一件好事。”
季琼没有明晃晃地把话说出来，可这其中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柳怜听懂了这份暗喻，可不知为何，有一种反驳的声音，像尖刺一样，张牙舞爪地刺着她的心口，以至于原本还在在嘴角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
可这不过一瞬，二皇子如今正是皇帝眼前红人，柳怜不会在二皇子面前过于放肆，哪怕二皇子主动说出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是相府之女，虽久在一方小院，可所见所闻已经要比别人更为宽广，皇室之间的恩情，大部分只会是枷锁和桎梏。
尤其在这种时候，放肆简直可像是一张催命符。
柳怜恢复了笑：“当时是顺手所为，不足挂齿，倒是殿下吉人天相，无论是谁，都会帮上一帮。”
季琼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只是道：“下月初三，有一场宴会，不知姑娘能不能过来。”
柳怜点头：“殿下好意，怜儿自然会到。”
二皇子闻后，起身离开了，他离开前嘱托下人道：“送姑娘回去吧。”
柳怜回到院落后，全身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不得不说，和皇子谈话，着实心累，每一句话都要斟酌，生怕说错了，尤其是二皇子那句明喻后，她握住手中丝帕，不知为何，其实她脑中莫名冒出端王的相貌，可那太过于妄想，很快就压了下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可如今送走了二皇子，端王的容貌争先恐后地从她脑海翻滚。
* * *
二皇子归府之后。
侍女摘下他的大氅，他坐了下来另一侍女奉上香茶，，侍从向他禀报，禀报到最后，二皇子提点了一些话，待众人退去，屋中仅剩他一人，他想起今日大皇子府所见。
其实他对柳怜还是有那么一番兴趣，毕竟他舅舅告诉过他，他对不起柳怜，是他故意说错了命格，来给自己改命。
柳怜的命格是举世的好，反而是他的姐姐，才是祸国妖妃的命格，可他舅舅藏了私心，不过这份私心也是为自己所藏。
他下山前，舅舅告诉过他：“娶柳怜为妻，你们八字相合，注定会助你成就大事。”
他答应了，可见到柳怜的时候，却有一份诧异，他自小跟在他舅舅身边，对于人的命格也是略知一二，柳怜的面相，太乱了，似是两人的命格，硬生生地压在一人的面上，像极了一人。
林榕。

第43章 剖析

朝廷之上，变换莫测，柳怜身为后宅女子，又生活在太子府邸，隐隐约约察觉到如今的波谲云诡。
而二皇子在那日之后，又来了一次，借着送邀请函的由头，见了柳怜一面，柳怜其实并不是特别想去，可如今二皇子三四皇帝面前的红人，她不想惹怒二皇子。
她能察觉到，二皇子不好惹，从最初借助端王身体交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而她和端王的联系少了许多，近日没有时常交换身体，或许说，自从走出了相府，住在了大皇子府后，仅仅交换了一次。
不过两人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多做什么，柳怜仅仅是在端王府待了一天，看着端王府的书打发时间，而端王则是从大皇子府走了一圈，而那时大皇子并未在府中，她姐姐柳凝招待的端王。
她姐姐知道皮相里是端王后，万分小心，她能察觉到，在端王眼中，她算不上什么，真是多说的一句话都能让端王厌弃，她不敢触怒端王，纵染端王上交了兵符，可端王两个字，就比兵符要沉个千斤重。
柳凝刚要离开，端王说话了：“你如今嫁给大皇子，也算是甚好，他只要不多做什么，总是能熬到最后的，我了解皇后，皇后她表面是威严了些，可做不出拿养子打头阵的事。”
这话不知怎地，反而安抚了柳凝，柳凝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道：“多谢。”
又是一日，大皇子早早上朝了，柳凝过来找她，柳怜准备好了吃食，两姐妹一起坐下吃着聊天。
柳凝嫁给大皇子已经半月有余，早就摸清这大皇子府的一切，于皇子府的众人而言，她已然是府中的女主人，遣散了下人，只和柳怜单独说话。
柳凝：“你如今在这里还舒服么？”
柳怜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抿出一份笑，笑中是解脱与迷惘：“嗯，离开他们，我才第一次感觉到自由。”
柳凝握住柳怜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又有力，似是把源源不断的力量传递到柳怜身上，“没有后母的管辖，也没有所谓妹妹的冷刃，我第一次享受这样的生活，如果我没有入宫，没有直面那群尊贵之人，我也就满足了，可我见识到世间上掌管生死的人，却觉得无比压抑，也许这也不是真正的自由，我们像浮萍一样，被迫养在一艘摇坠的船上，谁也不知道这船什么时候翻下去。”
柳怜不知柳凝是如何想到这一步，她只能反握住柳凝的手：“不是这样，也许我们短暂地改变不了什么，可要是真这样想，也就只会这样了！”
她被变相地关了多年，从白天愣神到黑夜，灼热的日光无法熨帖她的心房，漫漫的长夜见不到希望。
难得打破了关押的城墙，可才知道，原来外面也是如今难以前行，姐姐谨小慎微地活着，鸠占鹊巢的女子猖狂无比，她心凉而又绝望，可端王却直白地用行动告诉她，哪怕是女子，只要想搏这一下，也是可以成功的。
她不希望她姐姐眼中失去色彩，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姐姐。
柳凝呆呆的，完全没想到柳怜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她不知想到什么，反而没有那份几乎称之为悲戚的面色。
柳凝很快就恢复了，一如平常，她道：“其实也没什，当时端王说过只要夫君他安生一些，皇子府也不会有牵连，只是我也只是平日太无聊了，忍不住胡思乱想，找你说说话，这些想法也就没了。”
柳怜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出来就好了，总要比窝在心里好。”
柳凝皱了皱眉，又四处望了望，见无人在此，她终究是叹息了一声：“其实我以为嫁给大皇子会不幸福，他是皇后的养子，身份如此的尴尬，我和他仅仅是被迫联姻，可没想到嫁过来后，才察觉到他很好，纵然他是皇后的养子，我们的亲事是被迫的，他也做到身为丈夫的责任，我从未在皇后年前受过气，可我知道，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被人为难。”
柳凝话中像是割裂出什么来，似乎是长久的幸福有了归属，可这归属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足矣让人胆战心惊。
柳怜还没说什么，柳凝抽回了手，她倒了杯热茶，推给了柳怜，“我的终身大事算是结束了，你呢，我总要帮你寻一个良人，这些日子，二皇子一直在给你送东西，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都帮你推了，你却没有告诉我你是个什么想法，要是你真有所感觉，就告诉我，省得我耽误良人。”
这话中很有打趣的味道，毕竟二皇子追求柳怜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如今二皇子可谓是风光一时，他提□□几位官员，那几位官员恰好解决了皇帝心中的根节，这么短的时间下，二皇子就在朝中站稳了脚步，而炙手可热的二皇子却无心管其他人，一心只放在柳怜身上，外面众说纷纭。
这些都是柳凝看在眼里，可柳怜是柳凝的妹妹，她一直没给出什么回复，柳凝就品出一分不对。
她今日来，也是奇怪柳怜心中的想法。
柳怜并没有什么欢喜的表情，她和柳凝心里断定的一样，是复杂而又颇有压力的难言。
柳凝道：“要不然我和夫君只说吧，要不然不开心的也是你。”
柳怜确实不是很想和二皇子有牵连，无论如何也不想，可她自己是无法说出来的，她如今寄居在大皇子府，人微言轻，而皇子府内，侍从侍女于大皇子不一定忠心耿耿，她的抱怨，若是落到大皇子耳中还算有挽回的机会，要是被有心人散布出去，她就是哭都没有地方去哭。
如今和姐姐诶单独在一起，这份迫切的心情倒是可以说了出来，“我确实对二皇子没有感觉，况且我如今的身份，加上我的传言，真到了二皇子府，恐怕是胆战心惊。”
她的名声从“病”前“病”后都没好过，退一万步说，要真是嫁给二皇子，一时恩宠尚能保住，可长久而言，那闲言碎语就跟尖刺的荆棘，成为外人的武器，会一点点击碎二皇子对她的信任。
更可况，她对二皇子有多喜欢自己保持怀疑的态度，他们在此之前，从未以柳怜这个身份见过，而那小时候的恩情又能当几成真，柳怜读过史书，那挟恩要皇室来报的大部分人，结局都不会好，而柳怜知道自己不会是那少部分人，所以她不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而且如今二皇子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自己要是真和二皇子牵连过密，皇帝难道会不知，为了自己二儿子的未来，谁知道皇帝会做出什么。
柳怜翻前想后，怎么想怎么不想与二皇子有牵扯。
而如今说了出来，原本该是轻松的，可意料之外，并没有轻快，反而有更沉重的东西压在的心头。
像是堆砌在外面的铠甲终于坍塌，里面那一点真心毫不保留地被光芒照射。
不仅仅是这些原因，在这些原因之上，或许自己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二皇子才会千般不好，她对二皇子才会万般抗拒。
她对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后，端王的面容就会在她脑海中清晰一分，待这些理由说完，她惊愕而又理所当然地发现，原来一颗真心早已托付，可她不知端王会是怎么想她，这藏了又藏的心思才半分不显。
泪水蓦然从脸颊滑了下来，或许这辈子与端王再也无缘了，她似乎是有种感觉，她最困难的时候端王会与她交换身体，成为她的一世无双，可离开那危险之地，她会和端王交换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两人毫无关联。
没有人告诉她，知徽也没有下山，可她偏偏就是能感觉到。
委屈的酸涩充满在心头，细细密密地从四面八方流如柳怜的心间，她措手不及却又理所应当。
柳凝却只以为柳怜是因为二皇子的霸道难受，只能环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好了，我会好好和夫君说这件事。”
柳怜听出柳凝是误会了，她止不住泪水，勉强说了出来，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不全是因为二皇子，也有是我自己的缘故，怜儿从小在院内长大，一心向往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平淡安康，二皇子如今甚是御前红人，怜儿自知承受不起，不敢有妄念。”
柳怜不想把这份无望的感情告诉柳凝，爱慕端王而又得到端王的心仪，连戈壁开花都比这更有希望，她不想让柳凝担忧，她也不需要安慰，这种事情，她只想藏起来，永远不用见到天日。
柳凝又怎会察觉不到柳怜的愁绪，她想起大皇子也说过，牵线要两人情投意合，要是有一方抗拒，那好好的红娘也只会变成仇人，她默默地想：等晚上夫君回来就说一说这件事吧。
柳怜擦净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些了，怜儿这些日子又看了些话本，有几个倒是很有意思……”
* * *
暗藏的信顺着无人知晓的密道悄然来了京中，而后几乎是一刻的时间，就到了端王的手中。
端王读后，立刻烧的干净。
皇帝身体已经开始不行了，他用了一些手段查到太医藏下的药方，经过神医的查探终于查出其中的关键，这是吊命的药。
皇帝有好几次都未上朝，这些事没有引起大臣的警觉，毕竟他的兄长很早之前就不喜上朝，一年总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在朝上。
大臣习以为常，可端王想起自己刚从边境回来时，那屋中藏不住的药味，皇帝原本该是忍下却依旧是色力荏苒的暴怒，这些看似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东西，扯到端王怀疑的神经。
查探之后，果然如他所料。
他的兵马已在京外备好，只能一声令下。
他出门，问管家：“京中这些日子有什么事情么？”
管家道：“听闻近日二皇子常往大皇子府跑，听闻二皇子对大皇子妃的妹妹很有兴趣。”
端王刚要迈出的腿顿了一下。

第44章 月前

柳府。
柳凝出嫁，柳怜跟着离开，柳府之中，只剩下柳若和柳菱两个未嫁的女子。
她们平时就互相瞧不顺眼，尤其在鳞悟寺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冷到了极点。
她们互相使绊，可偏偏谁都站不到上风。
虽说秋氏生下了唯一的继承人，丞相却对这唯一的儿子并不上心，尤其是文氏小产之后前两天文氏走路不稳，一个不小心失去了孩子，柳相那日连早朝都没去，日夜陪在文氏身旁，安抚文氏。
王氏和秋氏见此，高悬的心放回肚子，两人又开始一如既往的争斗，虽说是斗不到丞相的面前，但摩擦却是日日都有。
柳菱在园中赏花，柳若迎面走来，柳菱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笑中的意味太明显，柳菱立刻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盯着她，语气生硬：“姐姐真是好兴趣，昨日亭中饮茶，今日园中赏花，若父亲知道姐姐在他难受之时还有如此雅致，不知该作何想法。”
柳菱面色未变，之时轻哼一声：“这几日我赏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妹妹却跟嗅到味一样，匆忙忙赶到姐姐这里，这兴致还没起呢，就被妹妹打搅了，要我说妹妹有这份执意，不如陪着文姨娘，说不定文姨娘被妹妹孝心感动，身体就好了呢。”
“你！”这话戳中柳若的痛点，文氏原本怀胎怀的好好的，可偏偏到了临了的时候滑到小产了，这事委实奇怪，丞相府都知道丞相怕文氏出事，特意撒盐化冰，路上不可有一丝危险，这整个冬天都安稳的过来了，偏偏在天暖的时候出事了，这事谁不怀疑呢。
柳菱知道自己母亲不会做这件事，那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呼之欲出。
柳若不知心底有鬼还是其他，跺了跺脚，眉眼狰狞了一瞬，就要离开，离开前她忍着火气道：“临走前妹妹不得不说一句了，凝姐姐嫁入皇子府，可谓与咱们不同了，下月初三，要是姐姐也去，那也是要拜见凝姐姐的。
以前都是凝姐姐对姐姐做小伏低，妹妹好奇姐姐是什么心情呢？”
她说完就走了，回到屋子，眼睛就红了，秋氏原本从那哄弟弟，见女儿神色郁结，忙把孩子交给乳母，走到了柳若身旁，温声道：“你这又去那里找什么气受，你那个姐姐霸道惯了，你就像往常哄着她就是了，等她嫁出去，这时候脾气闹出来的福，都是以后要受的苦。”
柳若又岂会不知，只是她心中慌张，原本在王氏和秋氏的默许下，柳凝差点嫁给了不入流的商人，可圣上一纸诏书，姐姐就嫁入皇室，成为皇子正妻，她还记得柳凝当时在她们两姐妹身边谨言慎行，甚至要看她们眼色行事，可转头就身份高贵，不同寻常，她们见了都必须要行礼。
若仅仅是这样，柳若还能劝一劝自己，是圣上口谕，她们没法抉择，可短短时间内，柳凝带走的柳怜就得了二皇子的青睐。
如今京中谁不知道二皇子是圣上眼前红人，他可谓是风光无两，多少大臣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二皇子，可二皇子谢绝了所有人，只等着一人的回复，而那人就是柳怜。
柳若听说之时快把手帕咬碎了，她不认为自己姿色比柳怜差，可那位高权重之人就跟瞎眼一般，只选那柳怜。
只是因为柳凝把柳怜带入大皇子府，所以他们才有见面的机会，而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二皇子才一颗心扑在柳怜身上。
毕竟京中传闻二皇子一直在山上修行，下山之后直接入朝，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那些世家女子，所以才在爱情上有如此浅薄的热情。
柳若理出这份缘由，理得清却走不出，她因是丞相之女，自幼心高气傲，可偏偏是庶女，反而在别人落柳凝和柳菱一头，在二皇子这件事上，她甚至没有被选择的机会。
当柳菱的生辰交到二皇子府的时候，柳菱愤怒而又嫉妒，而后被皇子拒绝的消息传来，她心中那份畅快还未过半天，世人皆知二皇子爱得居然是柳怜。
那个她从来都没放在眼里，也只有一天有存在感的姐姐。
柳若不甘心，她得不到的东西拼了命地落在别人身上，嫉妒脑海扎根，可她却隐约见到一丝亮光，原本她以为无法打破这壁垒，可皇子痴心一片，众人只会感慨这份纯挚的感情，却没人说两人身份的不合，有种诡谲的想法在她脑海扎根，只要二皇子见到自己一面，说不定就二皇子可以改变想法，她也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这种想法荒唐而又可笑，却成为柳若唯一的稻草。
她是妾室所生，又是在外养了几年，当时母亲孤身一人带着她，活在一方小巷，那群孩子都骂她是没父亲的野种，她一个小女孩，拿起石头就反抗，最后乌发里藏着一道流血的伤口，可再也没人敢骂她了，但他们都避着她走，虽然他们不敢说话，可眼中却透着鄙夷，那眼神对于一个还是烂漫年纪的孩子简直是无解的毒药。
这毒药融入了骨子里面，哪怕是天下无双的神医也无法挑出一丝一毫。
可后来她父亲出现了，四匹马拉着镶金的宝车，旌旗摇动，走到了她们屋前，接走了她们母女。
她在相府过得富裕，虽然有王氏和柳凝姐妹的存在，可她们和小巷的人相比，不值一提，她的生活和以前截然不同，可偏偏察觉少了什么，像是生生挖空了一块，没有东西填补。
梦中她想起埋在小巷那百年老树树洞里的盒子，盒子里面是她慢慢攒齐叶子，她喜欢爬树，尤其是那颗老树，她坐在上面，阳光透过叶子，落下缺刻的斑斓，凑成不同的形状，她细细挑选，快要凑齐一方乐园，她不会带回家，毕竟她母亲不喜欢，所以她就放在老树的树洞里。
走的时候太匆忙，那东西留在了小巷之中。
梦醒之后，她找来了侍从，陪她去小巷取回盒子。侍从是丞相给她配的，在众人中也算是佼佼者，护着她们娘俩。
侍从带她回了那方小巷，她从来没想过，不过是几年，这里会是这样的破旧不堪，原本足以让她跑一天的地方不过几步就走到了尽头，而有许多人却在里面拥挤。
其实柳若都认识这群人，可她忽然不想有牵连，她只想取回盒子，侍从替她上树拿下盒子，她刚要走，有人喊住了她，是以前鄙夷她的人，那些人目光是谄媚而又小心翼翼。
仿佛什么被填满了，胸腔不再空荡，那珍惜而又小心翼翼取出的盒子骤然变得索然无味，她勾起一抹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这里不是她的终点，该是她路上的起点。
所以，只要让二皇子见到最美的她，一切都可以改变，她故意去激柳菱，就是为了让柳菱去那宴会，毕竟她不能单独去，要是柳菱去了，她怎么样都是能去的。
* * *
院中，柳菱的侍女道：“若姑娘这几日虽然扰人清闲，可说话并非全无道理，姑娘和凝姑娘年岁相仿，也是时间找位姑爷了，姑娘不知有什么想法？”
柳菱想起父亲做的糟心事，叹息道：“皇室向来多波折，我母亲家在许久之前，差点要因皇族之事灭族，母亲告诉我少和皇子之间有牵连。”她还有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大概和二皇子有血缘关系，这件事除了她母亲和她，鲜有人知。
二皇子母亲刚入宫门，大楚就恰好遇到了大灾，皇帝远去祈福，带着官员和宫妃，当时她父亲还不是丞相，也在队列之中，当时他父亲已经和母亲有了关系，母亲想要去见见祈福，父亲就让她换了男装，混在队列之中。
而一次机缘巧合，她看到了后宫的宫妃，她的亲姐姐，也在其中，那时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娃娃，她母亲多方打探，才知道那是二皇子的母亲，跟着宫妃一起祈福。
这件事烂在她母亲的肚子里，原本这辈子都没有说出去的可能，直到她父亲把她的生辰八字交给了二皇子。
她母亲才些许地透露，可也只跟她一人说了。
事关母族，她母亲很是谨慎。
毕竟她母亲自认在嫁人一事上已经给族人抹黑，其他一事，她不可再犯。也多亏二皇子推了，要不然柳菱也无可奈何。
不过难怪她母亲小时总会讲那宫中之事，尤其是二皇子母亲这件事。
也多亏她母亲，她对嫁入皇族没有过深的执念。
她不喜欢柳凝，要不是因为柳凝的母亲，她也不会在别处那么久，这份憎恨让她在入府之后各种为难柳凝，要不是她母亲，她们怎么会那么久才能进府，不过总归是一个姓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柳凝嫁人之后，这份恨意反而没那么深了，尤其在柳怜救了她母亲后。
不过下月初三确实值得一去，纵然不为二皇子，也该为了其他合适的才子，正如侍女所言，她该为终身大事考虑了。
* * *
魏府。
公主亲临，魏清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公主品着茶，而后放下茶碗，清脆的瓷器声混着木头的钝意，更让魏清韫清醒。
如今的公主，心情很不好。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本公主给你那么多次机会，可你一次都没把握住，勾引皇叔就那么艰难么！初见你长得也算惊艳，这几个月过去怎么这般不耐看了呢，难怪勾引不住皇叔，要是再做不出什么，你以为我会饶了你么！”
一滴冷汗从魏清韫额头滑下，她只得说：“是，我一定不负公主所托。”

第45章 三皇子

贵妃宫中，盛装女子挑着香炉，烟雾袅袅，倒衬得女子宛如画中仙，她目光含着光与寒气，瞟向了歪着身子坐在那的三皇子。
“你二哥这些日子风光无限，你不去争也就罢了，还留在我这宫里作甚，要是败了，我可没办法给你安身之处。”她言辞虽是狠厉些，可声音深处还是藏着一份属于母亲的柔情。
三皇子道：“母妃，你不常于我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原本我与七弟争锋，惹了多少闲言碎语，我正惆怅怎么平息这件事，二哥倒是祝我一臂之力。”
三皇子是贵妃之子，年幼就谈吐不凡，常常语出惊人，皇帝在书院经过之时大为震惊，而后特意见了当时还是答应的贵妃，贵妃三言两语将功劳推给皇帝，说尽皇帝的心坎里。
皇帝心花怒放之下，贵妃被连提了几个品阶，日后更是让她常伴君侧，她是前堂言官之女，所见所识皆与旁人不同，在皇帝面前，仅仅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皇帝喜笑颜开。
皇帝与许多皇帝不同，他没有沉迷后宫的兴趣，也没有沉迷后宫的心情，当时大楚正是内忧外患，周边小国对大楚蚕食鲸吞，皇帝他怕做亡国之君，日日在朝堂与大臣商议对抗邻国一事。
可无论提拔多少将士，付出多少心血，也无法将这件事解决，而大楚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争，国库几尽空虚，那一年，皇帝年纪轻轻，差点早生华发。
而后端王去了边疆，在混乱之中频繁立功，不但收回的大楚的国土，也重创了其他小国。
可要是别人，皇帝可能会开心，可偏偏是端王，这就跟刺一样，狠狠扎在他心口，以致如今大楚已经慢慢恢复往日繁荣，可皇帝依旧无心后宫，沉迷朝堂。
只是如今皇帝商议的不再是对付邻国，而是抹杀端王的不灭之功。
可惜无论是端王的旧部，亦或是深宫的太后，这两股力量让皇帝无法撼动端王。
两人争不出高下，却让如同解语花的贵妃步步高升，成为皇后之下第一人，或者说她甚至要比皇后的权力更大。
庞大的权力也给她带来膨胀的想法，她想做贵妃，更想做未来皇帝的母亲。
她要把她的儿子推上权力的至高之处，让众人俯首在她面前。
可惜临了出现了二皇子，二皇子根本在皇宫排不上名号，可一朝出现，惹得皇帝龙颜大悦，而后皇帝更是表现出与其他人不同的信任，这种莫名的信任如同灼热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一连串止不住的爆炸。
这也是贵妃如此焦急的缘故，她原以为有资格和她儿子争得不过是七皇子一人，七皇子是皇后的亲生儿子，皇后背后有庞大的母族，这份势力威胁着她们母子。
但也因为这份势力，七皇子反而失去了先机，原因无他，不过是历代帝王都不希望自己的江山送给外戚，所以在立太子一事上，皇帝思来想去地斟酌，于是一拖再拖，拖到了二皇子归来。
谁都不希望做鹬蚌相争的猎物，可偏偏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这份忧愁化成贵妃眉心深深的哀怨，可她一抬头却见三皇子的不在意。
于是她忍不住又道：“你当真不怕，皇室之争，向来成王败寇，只有赢的风光和死的凄惨。”
三皇子轻哼：“母妃可知如今二皇子爱慕上了谁。”
贵妃思索后狐疑道：“听闻是嫁入大皇子府中皇妃的妹妹。”
三皇子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抿道：“那女子生得千娇百媚，哪怕是不多做什么都足以勾人心魂，如今我那二哥一颗真心认在那女子身上，那还有所谓的雄才大略，父亲自然也会知道这件事，所以皇储一事，他绝对会仔细斟酌，至于七弟，他最近闹出了另一个大乱子。”
三皇子几乎是愉悦而又自信，“南方一事，父亲虽是怀疑了我，可偏偏七弟横插一脚，于是父皇的目光又从我身上移开，如今七弟怕是自顾不暇，而七弟一旦失势，那沉迷女子的二弟又岂会是我的对手。”
贵妃见三皇子心中有沟壑，放心道：“那是最好。”
两人又说了些母子情深的话，三皇子就从宫内告退了，登上宫外的马车，侍从道：“听闻初三这场宴会，会有不少高官贵女和朝廷命妇前去。”
三皇子阖上眼，挥了挥手：“倒时有时间再说。”
“听闻柳怜姑娘也去。”侍从多嘴了一句。
三皇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阴鸷的目光盯着侍从，山一样的压力堆在侍从身上，侍从扑通一声，跪在三皇子面前，道：“属下界越了。”
三皇子不自觉收了收手，而后叹道：“你跟我已经很久了，该知道我爱慕柳姑娘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母亲绝不会让柳怜进我的府中，以后不要提了。”
侍从道：“是。”
三皇子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初三那日，本殿也会去。”
侍从恭谨道：“是。”
* * *
大皇子府书种类众多，没有多少孤本，却在内容上不可小觑，不知是谁是一本本照着难得流传的藏书誊写出来，仔仔细细摆在书架上，而书架的角落里，还挂上装裱的山水画。
柳怜坐在这里，无聊地打发时间，她并不是主动来这里，而是管家见她神色寂寥，主动带她过来，可是这里的书她都曾看过，在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总是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藏书，她读过很多。
只是没想到数年之后，居然会在大皇子府再次见到。
颇有股斗转星移，时光荏苒的伤感。
柳怜甩甩头，起身离开这里，她知道大皇子府的管家是好心，是她自己无端牵起了伤感。
可这伤感带来零碎的记忆，窸窸窣窣在她脑子里涤荡，她无法静下心来。
她起身出府，身旁跟着两个侍女，可出了府她也不知自己该去哪，她只能随意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坐在亭子里，对侍女道：“你们去一旁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侍女对视一眼，而后离开，亭子里只剩柳怜一人。
柳怜这几日心情不好，又或者说，自从二皇子出现后，她心情就没再好过，她姐姐问过之后，也试着和大皇子说过这件事，可大皇子只给一个叹息的回复。
柳怜闻后，就跟有一座山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呼吸不上。
不过这个亭子四处无人，只有竹林窸窣作响，风一吹，周边响起杂乱却不扰乱的声音，而青叶和野花的香气，混在柳怜身边。
那沉重的压力在这竹海之中，似乎是化成一缕烟尘，短暂的离开了。
昨夜有些失眠，她忍不住趴在石桌上，趁着心情好一些，休息片刻。
不知睡了多久，她揉了揉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却没想到端王就坐在她对面，她心立刻慌乱起来。
若是以前她还搞不懂自己的心意，可事到如今，她日日就在惆怅这件事，就算是剪不断的线头，也能些许地理出个不甚明了的源头。
如今源头就坐在对面，这叫她怎么能冷静下来。
她只能红着脸，尽量不是尴尬地说：“端王，好巧。”
“不巧，我正是来找你的。”

第46章 信笺

这话一说，柳怜脸蹭一下就红了，她只是不小心睡了一觉，睁眼醒来，又遇到烦乱的源头，颊上沾满了红意，而目光也不自觉躲闪。
“是因为二皇子么，所以才来找我？”柳怜说出猜测的理由，柳怜虽是紧张，可思及自身的缘故，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端王毕竟是大楚的战神，他曾肩负整个大楚的安定，论尊贵，谁能比得上他，在柳怜心中，就连皇帝也是比不过的。
柳怜不敢妄想什么，只是有些心无端的疼，要不是二皇子，或许端王永远不会主动说出这番话，不过对于端王而言，这确实是件惆怅的事情。
原本和一个弱女子交换身体就足以扰乱生活，而后这个弱女子更是要嫁人，嫁得还是自己的侄子，对端王而言，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有朝一日，两人猝不及防地交换了身体，端王难道要用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侄子“夫妻情深”么。
柳怜不敢深想下去，总觉得深想下去更恐怖。
现在端王站在他面前，她有一种别样的恐慌，她不知恐慌的理由是什么，也许她知道，但她不敢承认，一旦承认了，端王在她面前只会是遥不可及的高山，她再也没有过去的心情去面对。
是了，她喜欢上了端王，什么时候呢，大概是端王即使是用她的身体，也可以掌控一切，也许是偶尔细腻的关心，总之如同飓风一般，划过她的身心，纵然没有留下一丝风和雨，可心口早已七零八落，上下颠簸。
她怕端王说出自己于他而言，只是迫不得已的联系，所以两人才有了交流。
其实这于端王而言，才是正常，可对于一个芳心暗许的柳怜，却是戳心窝子的痛苦不堪。
可命运这种东西，谁都逃不了，柳怜只能直挺挺地，像块僵硬的木板，等着端王凌迟她的心。
端王他在府中思前想后，觉得既然已经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喜欢上了柳怜，那就该找她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感情一事，藏着掖着反而会生罅隙，但他不想为难柳怜，毕竟有一个更为年轻知情识趣的人爱上了他，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侄子。
这其中的滋味真是不可言喻，他大柳怜许多岁，这平白活着的岁月告诉端王，爱情勉强完全得不来幸福，权力横行之下，两人只会剩下破碎不堪的结果，所以他在斟酌言语。
其实端王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说什么了，腹中打了七八遍稿，可一见到柳怜，那权衡下最为正确的话语，细品下总有份不得体，他还是怕让柳怜为难，可长久的不说话也只会让两人之间有误会，于是他开了口：“这些日子在大皇子府可还好。”
端王问了句废话，他之前和柳怜交换过身体，用柳怜的身体一看就知道柳怜过得尚可，只是两人许久没像这次一样的见面，端王脑子一热，居然找了最没用的废话开始。
可柳怜没有想那么多，她眨了眨眼，乖巧地回答：“姐夫这些日子比较忙，怜儿往常见不到，可府中的人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
“嗯，那对以后可有打算？”
“姐姐刚安定，怜儿不想起风波，这几年怜儿想在姐夫的府中多读两年书。”其实这并不是柳怜的想法，可偏偏她不敢问端王对她的想法。
“那你可有喜欢的人？”这话一说出口，端王便察觉不妙，虽然他们关系不同寻常，可一个男子在见面后问一个女子这句话，很失礼。
可柳怜完全没察觉道失礼，反而因为这话戳中她的心有些慌张，她只能狠狠地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端王话虽说得失礼，可其实他还是想听柳怜说句喜欢自己，可柳怜却想错了，她知道自己和二皇子的事情早在京城传了一遍，所以端王是来质问这件事。
两人脑中的线并未搭上，只凑出一份遗憾的回答。
端王想说的话像是断了的风筝，掐灭在嗓子里，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后终于说：“那好，只是你记得，要是你受委屈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纵然现在没有兵权，可帮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不要怕。”
“嗯。”
“那我走了。”
“嗯。”
端王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可柳怜完全没有看清，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睛，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最后那话太过温柔，她连说全一句话的勇气都失去了。
力气仿佛被抽空，她无力地蹲了下来，到了最后，都没有哭出声来。
明明连被关在院子里那么久都没有哭过，可偏偏一句话就卸掉了坚强，端王这两个字，仿佛天生就像是钥匙，打开她心口的软弱。
端王走出竹林，望着远处的天空，喟叹了一声，或许这是一生的遗憾，注定带入坟墓里。
他回到府中，一切索然无味，就像是回到天合关的时候，也许更早，每日奔波在战场上，为守住大楚的江山劳心尽力，而入了夜，深宫的梦魇缠着他，让他无法入睡。
直到赢了的那夜，猝不及防地交换了身体，累积的疲惫像是找到了光，簌簌退下，而见到那个娇弱而又眼中有光的女子，那心底的苦楚却自然而然释然了，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甚至话都不用说一句，仅仅是离她近一点，那归乡的心有了依托。
被关了数年依旧天真和无怨，为姐姐着想的姿态又令人沉醉。
这世上，他或许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人了。
这还真是一生的缺刻。
日子又回到那无所谓的时候，卷宗却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他拿起卷宗，知道该用什么短暂地填补一下，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却好歹能忘记一下，他无奈地苦笑：“原来我比想的还要在意你。”
他一点点分析局势，他要把握住给四皇子最好的机会，让他登上那至高之位。
傍晚，风无故刮了起来，刮散了集市混杂的香气，飘到柳怜周边，这原本是对柳怜最有诱惑的东西，如今她只笑笑，转身回府了。
暗处一侍从见她平安回府，悄无生息地退下了。
侍从隐匿自己的身形，转眼就到了端王府，他拜见了端王：“王爷，柳姑娘已经安全回去了。”
“下去吧。”
侍从却没有动作，端王抬了抬眼皮，道：“你想说什么？”
侍从一下子跪下了：“是属下界越了，可王爷所想未必是假。”
换个侍从必定不会这般和端王说话，但这个侍从从他在皇宫开始就陪着他，甚至端王最初的武功就是他教的，因而他还是有几分资格在端王面前多言。
“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走后，柳姑娘一直在哭，或许她爱慕王爷，可碍于身体或许其他缘故，并不敢表露。”
这话一下子改变端王的表情，他甚至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紧张，他继续听侍从说：“二皇子心慕柳姑娘，要是柳姑娘有所想法，如今会好好和王爷讲清楚，王爷也只柳姑娘和其他爱慕虚荣的男女不同，请王爷怪罪，王爷最后说的那番话，更像是撇清关系。”
端王纵横边境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爱慕的心思，也对这种不甚了解，可他却不是古板狂妄之人，也知该听谁的建议。
面前这人，和他的妻子伉俪情深，确实是个教他开窍的好人选。
他接受自己的错处，大方问道：“那本王要怎样重新让柳姑娘知道本王的心思，并回应本王呢？”
侍从道：“那就是王爷的本事了，既然王爷能认识柳姑娘，自然有王爷的办法，那不如让柳姑娘看到王爷的真心，只要确定王爷的心思，柳姑娘也不必胡乱猜测。”
端王点了点头，道：“确实该是这样。”
侍从见端王懂了，他便退下了，留下端王在书案前思考，该如何告知柳怜。
男女爱慕可传信笺，夫妻相隔亦可传信笺，端王在宫中学过东西，还是会写这东西的。
他找出白鹿纸，磨好墨，提笔写了下去，写完之后，总觉得心思倒是诉说的清楚，可还是过于直白，柳怜怎么说也是丞相的女儿，或许不习惯这份直白，他置于一旁，又写了另一张，写好之后，又细细品味，似乎和临走前说的话一样朦胧内敛，看不出本意。
这一砚墨用的差不多，书案上的信笺堆得一丈长，可偏偏没有一个满意的。
他放回了狼毫笔，想要起身去看看那些有关情诗的书籍，可还没起来，却只有一阵眩晕，这是熟悉的感觉，大概是要换身体了。
可他却没有一如既往的淡然，大概是那些写满了柳怜名字的信笺板板整整放在书案上，而柳怜曾答应过他帮他看文书。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一睁眼，果然眼前换了景色，他起身批了件衣服，推开门，明月皎洁，月光洒在院落里，无端增了一份静谧。
或许平时他有心情欣赏这份美景，可如今他只想回端王府，把那些不合适的信笺藏起来。
可他知道不行，他如今是柳怜，没有武功的弱女子，他没有一丝可能瞒过端王府的侍从走进书房，一旦传了出去，他倒是无所谓，可柳怜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他不舍得。
他只能趁着月色散散步，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下，好接受之后。
大皇子府，其实并不大，而府中的侍从也只会在门口守夜，所以端王半夜散心并不会被人打扰。
皇家真是最残酷的地方，大皇子无权无势，府内只能勉强维持一个皇子的体面。
他推己及人地想着自己和皇帝，莫名觉得皇帝这日子过得真“不错”。后宫妃子算计他，儿子讨好他，兄弟和母亲气他。
这样一想，当个皇帝还真够索然无味。
他来到假山群，见到那有一个凉亭，他目光一亮，刚要走过去，就听到假山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今夜这么热闹“公了子不必再来。”这是柳凝的声音。
“可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何必苦了自己呢”这是四皇子的声音。
没想到这月夜相会的全是熟人，还是和自己关系甚密的人，端王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侍从：虽然我和夫人伉俪情深，可也不能就薅我一人……

第47章 账本

“够了。”柳凝转而厉声说道，“半夜闯入皇子府，已经是殿下的失态，如今又咄咄逼人，倒不如让妾身纵身一跃，省得给皇室蒙羞。”
端王眼中，柳凝是个柔和的女子，从她还不知自己和柳怜交换身体开始，她就已经赠与端王少有亲情的感觉，如今却见到她另一面，端王心绪实在是有些复杂。
若是其他人，端王必然会出手，让这人不会见到明日的太阳，亦或是永远无法出现在京城，可偏偏这个人是四皇子，是他曾经的恩人，未来的联手者。
京城之人上万，招惹柳凝地居然是他。
这种复杂的心情端王短时间真不想体会第二次。
他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静静等着柳凝。
片刻，柳凝从假山出来，而四皇子离开的背影失魂落魄，端王勉强放下了心，柳凝不会做越界之事。
她双目无神，只凭着身体的记忆要走回去，甚至连一旁的端王都没有看到。
他轻咳了一声，一下子唤回柳凝的神采，柳凝终于回神了。
端王站在月夜之下，明明只是披着一件衣衫，眉眼中却有别样的姿态，妩媚顺着眉眼上挑，化成一份孤然。
这是端王。
柳凝见到端王，心下骇然，灵魂差点离开身体。
她不知道端王看没看到，又听到了多少，她会怎么想，这些宛如一团浆糊，搅在柳凝脑海之中。
理智勉强压回了笼，她不动声色道：“参见端王。”
“你是柳怜的姐姐，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端王斟酌说了这么一番话，就离开了。
留下柳凝一人站在月夜之下。
她扯了扯嘴角，可心里太苦，完全笑不出，脑子里乱哄哄全是糟心事。
大皇子不喜欢她，她嫁过来就察觉到了，自从丞相府来了王氏和秋氏，她几乎要天天看她们脸色行事，之后为了从这两人手中逃走，她交了不少京中的贵女为友，贵女性格各异，她却能在这一段段友情中游刃有余，这与她会察言观色脱不了关系。
所以在拜堂成亲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但她只能不在意，毕竟这是圣上的旨意，奉旨成婚的有几个是真心相爱呢，相敬如宾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不会要求那么多。
成亲三日后，她们入了宫拜见皇后，皇后倒也没有为难她，可那种轻蔑的感觉却刻在柳凝的骨子里，她不舒服却无法反抗。
而大皇子早已习惯，既然皇后不会为难他们，这已经算是平静，他是感到庆幸，而柳凝只感觉到窒息。
她像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而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其中的诡谲，亦或是察觉到了，却无力反抗。
回到皇子府，大皇子为告诉所有人柳凝的身份，命令账本交给柳凝掌管，她其实很少管账本，可她不会拂了大皇子的意，只是一打开账本，她只察觉到一阵阵的窒息。
皇子府的账目又是一笔烂账，之前是管家管账，说句难听的，大皇子一个从未得过权势的皇子，管家也不太精明，那一笔笔烂账简直就是在未来把大皇子府往深渊里拖。
她只能挨个对账本，去找人学习，解决其中的问题。
加上妹妹偏偏和端王有了关系，她更是头疼，前些日子，她得日日喝着养神的药，生怕自己年纪轻轻，就提前衰老。
和四皇子相遇是在追账的时候，那人不想还钱，甚至拿刀逼她，这场景这些日子其实她也习惯了，她原本没有在意，身旁还是有侍从的，可谁知那人还有一个同伙，那人从前面吸引视线，后边却偷袭过来。
要不是四皇子突然出现，她差点交待在催账的时候。
所以她作为答谢，宴请四皇子，不过有侍从跟着。
这些侍从天天跟着柳凝，早就被这个坚强聪慧而又决然的夫人征服，尤其是夫人的救命恩人，侍从恨不得再请一次。
交谈时柳凝现四皇子在账目一事上很有远见，她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四皇子简单把一直为难柳凝的事化为烟灰，不复存在。
但柳凝的问题更多了，他们约好下一次见面，柳凝这时回去疯狂看账本，挑出看不动的地方。
她是丞相之女，学的是琴棋书画，加上经历的缘故，对账本一知半解。
约定一日，她做好准备，带着满腹的疑惑去见四皇子，四皇子十分耐心地讲了又讲。
一天完全没有讲完，两人约到下次的时间，或许是四皇子过于坦荡，克己复礼，或许是他过于博学，就连一直陪在柳凝身旁的侍从都没有察觉到不对，一直到下一次约定的时间，柳凝都是抱着学习的想法。
中间她和大皇子透露过自己的为难以及四皇子的事情，可大皇子却并没有察觉到柳凝的为难，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忙，而回家之后府内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只看到府中的安稳，没见到柳凝的为难。
所以他只当这是柳凝做为妻子撒娇的话语，至于四皇子，他并不在意。
和他一样，四皇子在朝中可有可无，无权无势，他推己及人，不认为四皇子有勾引他妻子的胆子。
要是真做了，那是在打皇帝的脸面，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四皇子要是有这个胆子，那就不会到现在在皇帝面前默默无闻了。
可惜这是大皇子以己度人的误判，大皇子虽不得势，却从未和百姓扯上关系，他完全不是京城以外的百姓是如何称赞四皇子。
在数年前，四皇子曾出过京城，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几桩大事，虽然功劳归给当时的官员，可在百姓之中却传开了四皇子的圣明与热忱。
可惜这件事没掀起什么波浪，仅仅是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掀起涟漪。
而后四皇子又去了几处，他敏而好学，常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思，为百姓做事，这名声更是如同南风入境，在百姓之中传扬。
皇帝是听闻过这件事的，可他是皇后之子，几乎就是皇帝，他从未关注民间，纵然听闻到了，也没有在意。
于是四皇子所做的事在朝中毫无水花。
大皇子坚决果断地判断错了。
柳凝脑子空空回到房内，月色孤寡，映得屋内莫名的凄怆。
她完全不知该怎么做了。
***
柳怜睁开眼睛，大量四周，她暂时放下了心，周围没有别的人。
转而一想，如今已经是深夜了，端王怎么可能见别人，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坐在书房，书案上东西很乱，不似端王平常的作风。
她一如既往的打算整理，整理完就该回去休息，等着下一次交换。
可目光触及到内容时，她的动作顿住了，甚至有一丝丝的发抖，面容是不可置信的仓促。

第48章 承认

柳怜心全都丢在端王身上，可她偏偏不能、不敢问端王喜不喜欢她，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次交换，居然让她在无边的暗处窥探到一丝真相，当渴求成了真实，熟悉的世界踩起来都软绵绵的，她几乎没有支撑身体的力量，直接倒在椅子上，瘫坐下来。
这真相不可思议，柳怜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到，端王居然会喜欢上自己。
她和端王的见面次数寥寥无几，她也很少在端王面前表现出自己，端王要怎样才会爱上自己。
她红着脸乱想着，思绪像是被人凝在锐利的针线上，一针一线刺出同心的模样。
她几乎无法坐着，没有意识地起身，来对踱步，就连细腻的指尖毫无感觉地搓着，接着她蹲在地上，捂着心口，心在砰砰直跳，清晰明了。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直白的喜悦，和姐姐嫁人那时完全不同。姐姐嫁人的心情是对姐姐终于摆脱相府桎梏的欢悦，她从被关住后都是姐姐照顾她，当时她只觉得只要姐姐嫁得幸福就好，可转身一望，没想到自己的幸福猝不及防地要把自己砸昏。
她到现在都没有实际的感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不可置信。
沙漏留下最后一粒沙，朝起的太阳透过缝隙代替了烛光。
一夜过去了。
柳怜收好那些“不小心”的信笺，放到只有端王才可以碰的地方，接着她和往常一样，帮端王整理那些东西。
天还未亮，可柳怜已经走了出去。
她轻车熟路地弄好，就换了身衣裳要出去，她一夜未睡，却并不觉困倦，甚至想去大皇子府，纵然进不去，可是仅仅是站在墙外，那个离院子最近的地方，都泛着甜味。
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皇子府后面的墙外，她照着记忆，终于走到了这里，只有一墙之隔，她就可以进去了，可以见到住在“自己”身体里最喜欢的那个人。
可她不会，后街了无人迹，她站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大皇子府的人纵然少，可也不是全是无能，她没有端王的本事，她纵然渴求，可也不会做自找麻烦的事。
她站了片刻，凉风铺面而来，她清醒了许多，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从未渴求过幸福，于她而言，姐姐幸福了，她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大概是数年没有自由的后遗症，她完完全全忘了该让自己幸福，可端王不期而遇，给了她渴求的目标，也给她一个追逐愿望的终焉。
如今最好的该是回到端王府，从府内等着换回身体，她有感觉，或许这次持续的时间会很短，她甚至有种感觉，也许这次之后，交换的机会少之又少。
端王有本事避开众人来见她，她最好的选择就是等着。
她刚要离开，墙内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你在外面，对么？”
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端王！
她紧张地握住拳，忍住激动小声的回道：“嗯。”
“我猜到你会来，大概也在这个时辰，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我想听到你的答案。”
这种心情和看到信笺那一刻完全不同，那时或许只是蜜饯在口中打转，如今却是蜂蜜浸到了骨子里，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怜儿对倚愁也是爱慕的。”柳怜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大概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者换个时间，她恐怕是有所顾虑，可如今正是热忱满满的时候，她完完全全被感情支配，说出心底最渴求的话。
她喜欢端王，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能让她这般喜欢。
“太好了，这大概是我在京城中唯一值得开心的事了。”墙内传来端王的声音。
“嗯。”她完完全全回不出话，大概是过于激动，以至于甜味抵住了喉咙，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片刻之后，柳怜才稳住跳动的心，缓缓说出了话：“无论何时，怜儿必当等候。”
说完这句话，她就和端王告别了，毕竟如今她还是不好站在这里，况且这次的交换大概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她回端王府等着换回来就好。
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柳怜出来的太早，从那里耽误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已经到了早市的时候。
她倒是并不害怕，每次端王回京，总是穿着盔甲，骑在马上，一身戾气直去宫内，京中的百姓还未见过端王穿常服的身姿。
柳怜穿了一身锦衣出来，身上又是她独有温和而又萧索的姿态，因而百姓根本察觉不到，这人就是端王的壳子。
所以怜可以肆意地从这里逛早市，她心情实在过于喜悦，虽然很想回府，可却不想这样空手回去，她没有办法找人分享，这件事只能藏在心里，她只能多买点东西，满足一下她现在的情绪。
可选择的目光还没有停下，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林榕，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
太巧了，柳怜心底一惊，完全没想到会遇到二皇子。
不过这也与她少出门有关，此地正是二皇子和一些官员上早朝的必经之地，隔了数年，柳怜早就将这种事情忘在脑后。
“没想到会这么有缘。”柳怜不会直接叫出二皇子，她可不想用端王的身体给季琼行礼，不过此时她有一点疑惑，那晚尚且是黑夜，今日日光正好，二皇子算是端王的侄子，居然会认不出他。
柳怜只能猜测端王是少回宫，而二皇子也是在端王不去早朝之后才回来的，所以这段时间才没见过。
不过其实是二皇子是故意避开见端王的，皇帝已经知道他和柳相关系甚密，曾在宫中敲打过他，他在柳怜离开之后也就再也没去过柳府，而端王更是皇帝的心患，他自然不会去惹皇帝不悦。
柳怜在盘算着离开的理由，她实在是不想和别人扯上关系，尤其是用这具身体。
“既然公子有事，在下就不打扰了。”上朝对于二皇子是大事，没有人会耽误时间，尤其如今的皇帝喜怒无常，百官都不会在上朝迟到这事上触怒皇帝。
“当日一别，在下甚是想念，不知林榕可否告诉在下所居之地，倒是对酒当歌，岂不妙哉。”
二皇子和林榕分别之后，花了很长时间去找林榕，他核对了京中官员的孩子和亲戚，完全找不到林榕这个人。
他又猜测林榕是不是从外面进京，他差人特意去打听一番，可京中人谁都没见过林榕，这么一番折腾，他对这人的兴趣又重了一分。
他也猜测过林榕这名字会不会是化名，可他查了一番，完全没有人有林榕的印象，哪怕是他居住的客栈。
是季琼的想法误了他，他知道当时端王和苏微云也在，可他脑海里完完全全避开了端王，他曾在京外和国师远远瞥见过端王，虽没有看清他的脸，可他记得国师对端王的评价：“王爷杀孽深重，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份煞气。”
这话中都像是含着血气，绕在季琼耳边，一直让他记挂了数年，他怎会轻易改变想法。
而柳怜却十分为难，于情于理，皇子这份盛邀，她也该是应下的，可偏偏……
“殿下，没想到这么巧。”就在柳怜为难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苏微云。
他并不在这条路上去早朝，可他每日都会从这条路上买点吃食，在轿子里吃完，然后等着早朝长时间的训斥。
如果要问理由，大概是早朝对他而言太早了，他实在起不来。
苏微云每日上朝都会遇到不少人，他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除非下了轿子，进了宫，要不然这一路上该有多耽误。
而他今日打破常规的下来，是因为他总觉得和二皇子交谈的人，背影莫名的熟悉，熟悉到曾经的日子，几乎天天能看到。
可是这也太惊悚了，上朝路上的二皇子和原本该在王府的端王，两人居然在路上交谈，路人其实已经默默将目光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可这两人浑然不知。
他宁可觉得自己是猜错了，所以他特意上前，看了看脸。
心脏几乎要窒息了，没想到真的是这个混蛋。
“参见端王。”苏微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咬牙切齿，但他察觉到那些看戏的路人很“惊喜”。
很好，路上的人一下子往这聚了一半，纷纷抬头瞥向了端王。
柳怜：……
没想到还有这个坑。
她只能抿嘴一笑：“看样子我们并不方便再见面。”
说罢她拽着苏微云就离开了。
留下季琼一人。
他原本温和的笑凝固了，像是听到什么惊悚的话，急忙回了轿中，压住失态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都没想过，他难得这么有兴趣的人，居然是端王，最不可能的端王。
这多可笑，原来盔甲之下，是这份寂寞萧索，呵，他不相信！
他一定要扒出真相。
他也绝不会承认，继承国师本领的他，居然会在回京第一天就看走眼了。

第49章 赴宴

苏微云被柳怜拽着，他直接把苏微云带到了轿子处，冷淡道：“你可以上朝了。”
柳怜离开了，留在苏微云默默鼻子，心中有做了恶事的愧疚感，而后他立刻甩了甩头，有点惶恐，怎么会对端王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悲悯。
端王会用武力告诉他，他的想法多可笑。
他一阵恶寒，背后一凉，赶紧坐回了轿子，挥了挥手，朝着宫中去了。
柳怜回来了，她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窝成一只蘑菇，不想和别人说话。
而后她起身，坐在桌子上，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写了出来，放在端王能看到的地方。
* * *
端王在大皇子府，去了凉亭中，此时无人，他享受清风刮在嫩叶之上，携着草木味道的感觉，他不自觉笑了，忍不住品了品柳怜答应的话语。
他心里一直有忧虑，要是苏微云在，会觉得这很荒唐，可有些事情总是很重要的，他渴求两人互相爱慕的感情，他厌恶用自己的权力去逼迫或者诱惑一个人，感情掺了多余的东西，在最初看不出什么，随着时间的蹉跎，终究会化成刺，时不时扎端王一下。
他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和柳怜两情相悦。
如今总算是满足了。
他原本做好孤独终身的打算，却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会这样渴望一个人，或许相遇充满意外，可两人却是一心一意。
大皇子今日没有上朝，昨日他难得提议，皇帝大怒，命他这两个月不得离开府内，算是禁足。
他早就知道了，他不被皇后喜欢，又不被皇帝重视，在亲生母亲死后，活着也许只剩满地鸡毛，他心里难受，违了圣旨，夜里去了酒馆待了一晚，早上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沉，可他并不在意。
母亲的下属会帮他摆平这件事。
他酒醒了，见到柳怜坐在凉亭里，她静静坐在那里，嘴角是勾人而又夺目的笑，像是初见时的那样，一举一动不俗。
他的心难得地又动了一下，就像初见那样。
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朝间晨露一样，来得快，散的也快。
其实大皇子大概猜出自己的情绪，或许自己压抑地太久，所以对这样肆意的笑会向往，可惜她不会永远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谨小慎微，只有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才会放肆。
* * *
初三。
到了邀请的日子，柳怜准备好，她梳妆打扮一番，和姐姐一起，踏上前去宴会的马车。
只是她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如今朝中形势变换，圣上似乎身体不太好，已经几天没有上朝了，而圣上不仅禁了大皇子，还外派了七皇子。
可谁也不知道，刺客悄然逼近，七皇子失踪，生死未知，而逃回来的侍从拿回的证据指向了三皇子。
皇帝震怒后倒也没有直接压了三皇子，只是先派了大理寺查清真相。
京中人都以为要是二皇子独大，却没想到四皇子也莫名擢升。
其实百官中有些人察觉到了，皇帝不喜欢皇子独揽大权，故意划了一部分权力给四皇子，让四皇子和二皇子平分秋色。
柳怜也察觉到了，她不禁感慨，如今的圣上，真是一个不俗的人物，一个儿子生死未卜，身体似乎也熬不下去，可对制衡一事还能记挂着。
这不愧是将大楚拽回来的人，纵然打仗的功劳是端王的，可皇帝能一边厌恶端王一边接着用他，还要保持粮草士兵的调度，这份大度和功绩，真是已经超过不少帝王。
海清河晏之后，属于他的狠毒才翩翩而来。
京中混乱一团，柳怜并不是多想参加这次宴会，可还是要去。
如今二皇子正是御前红人，没有人不给面子，她在京中，就算是丞相的女儿，可当她走出相府，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纵然外界传闻她容貌如何，可没有权势，容貌也不过是一样无用的摆设。
她到了这里，心中忐忑，她深知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可端王告诉她：“去吧，我也会去。”
这一句话让她不再恐惧。
柳凝察觉到柳怜的神色，她不禁开口问：“怎么了？”
柳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心口有些不舒服，也不知这次去会发生什么。”
这话触及了柳凝的记忆，她想起她们第一次出门参加宴会，就路遇不顺，如今两人又是这样参加宴会，两人身份虽和以前不再一样，可该有的坎坷不会少一点。
甚至会更多。
柳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她想起打听到的一份消息，为了转移柳怜的愁绪，她就开口了：“听闻知徽今日下山，可惜我们要去宴会，等明日我们去见见他。”
这一句话确实引起了柳怜的注意，她目光一凛：“知徽他下山了？”
知徽闭关不知缘由，但柳怜不会觉得他是真躲着自己，她看得清楚，自己也不过是相府最微不足道得一人，还不足以让知徽躲着，能让他在山上待数月，必定是大事，而敢在今日下山，柳怜的心思更是一沉。
这不是她胡乱猜测，她真的有所感觉，自从她姐姐嫁于大皇子，柳怜察觉到原本风轻云淡的大皇子原来日日忙于朝事，端王在这几个月也格外的繁忙。
朝中风云变幻了几个轮，听闻她父亲差点被贬谪。
柳怜不认为是个巧合，她面色一变，可口中却闹了起来：“姐姐，我想吃城西，难得出来这个时候，等着去宴会根本吃不饱，我们先去吃碗馄饨好不好。”
城西的馄饨实属一绝，自早到晚络绎不绝，柳凝见柳怜面色奇怪，也就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对车夫道：“转道，去城西。”
城西与二皇子宴请的地方并不远，就算是多吃两碗，她们也赶得上宴会到了城西，柳怜没有下车，车夫端来了两碗，馄饨个头很大，七八个就占满了一个玩，上面淋上这里独有的汤汁，整碗都格外的诱人。
她们早上吃饭了，可走得匆匆，吃的很好，如今闻到这股香气，不禁食欲大动，柳怜递过去一份银钱，笑对车夫道：“李大哥，你比我们起得还早些，也去吃些馄饨吧，这一碗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车夫脸一红，拿着银钱就下去了，待车帘垂下后柳怜后将手中的碗筷放了下去，她面色是像是冬日的霜雪，面色冷然。
柳凝见此，心一沉，连话都斟酌了一两遍才说出来：“怜儿，怎么了？”
“姐姐，我不信你察觉不到。”柳怜反问了柳凝一句，柳怜说完后，柳凝难得没有话去应对，她垂着头，声音很低，隐约间有种难受：“我察觉到了，可仅仅是我又有什么意义，皇权的争斗，普通人何必掺和进去。”
柳凝是大皇子的妻子，又和四皇子有一丝牵扯，这段时间，两位皇子别样的繁忙，从大皇子无法离府一步开始，四皇子居然还是来到大皇子府，丝毫不怕大皇子察觉到他的存在。
最后果然大皇子察觉到了，他原本已经是默默疏离自己，也许是对自己这种牵扯不清的惩罚。
而上次离别之际，四皇子离去的目光很深远，她归屋之后，大皇子正好在房中等她，她心中一惊，又像是释然，直白地认了错，但话中藏住了四皇子，她不想兄弟阋墙，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是夫妻，又像是陌路。
唯一的结果，是两人终于扯开谎言的伪装，说出暗藏的心思。
原来自己爱上了他的弟弟，而自己的夫君爱上和端王交换身体后的妹妹。
唯一庆幸的是他不知道那人是四皇子。
可惜交换身体这件事她不会说，她不想给端王和妹妹找麻烦，只能让大皇子一个人误会，误会是妹妹在不同的时候会有不同的性格。
柳凝只是淡淡地对大皇子说：“我去大理寺，毕竟我心悦那人，可也做了错事。”大皇子虽是爱慕柳怜，却从未出手，于磊落、于情理，都是柳凝的错。
毕竟是柳凝真的做了出来，哪怕大部分都是四皇子引诱而至，可要是她自己心志不坚，又怎会这样。
她刚要离开，大皇子阻止了她：“罢了，终究是夫妻一场，只是从此再无关系。”
一对原本被圣旨扯上的夫妻，到了最后，于感情一事真成了陌路。
如果在此之前没有这么一番谈话，哪怕是表面的妻子，柳凝都不会去和柳怜一起，去参加宴会，毕竟此时大皇子还在关着，她身为妻子，该是陪着他，但她并不想这样下去。
四皇子再次来的时候，柳凝和他断绝了关系，算是对曾经放肆的终止。
柳怜要参加二皇子的宴会，她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她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熬到早晨，却只听到了噩耗。
她须得陪着柳怜，况且二皇子的地方，四皇子必定不会出现。
这几天的风风雨雨，虽是错综复杂的感情，可她也品出意思风雨欲来的前奏。
朝廷怕是要变天了。
柳怜问出这话时，柳凝她心里有数，可还是叹息道：“这些事，始终与我们无关。”
柳怜抬眼：“不，当姐姐你是大皇子妃的时候，当我们去二皇子的宴会时候，当端王和我交换身体的时候，我们已经挣脱不开了，其实这几天姐姐心情很不好，怜儿不知怎么安慰姐姐，可如今马上就要去宴会了，我想说开了。”
“今日不会平静，京城要变天了。”柳怜的手触碰着马车，察觉到隔着数里外有百匹马的嘶吼和踢踏。
原本她察觉不到，可随着和端王交换的次数多了，对危机的预判莫名的高了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做。”其实柳凝有这个感觉。可她不想承认。
* * *
两人到了皇子府，二皇子宴请了许多人，官家小姐置于一侧，而命官和他们的公子在另一侧。
两方人泾渭分明。
柳怜打量了一番，四周的侍卫很多，且各个手持刀剑，身为皇子，宴会搜查严密很正常，可柳怜环视了一圈这足以是大楚基石的命官以及他们的儿女，柳怜心一沉。
二皇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连命官家的庶子庶女都请了过来。
“你也来了。”柳怜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柳菱，柳怜瞥了一眼，又像别处看了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二皇子如今是风云人物，他亲自拜访父亲，父亲哪会不应，而且逛花园的遇到柳若。”说到此，柳菱不知想到什么糟心的事，轻哼一声，接着说：“总之吵闹了一番，我们就一起到了这里。
也亏得二皇子大度，要是换个殿下，怕是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不是这样，二皇子绝非善类，也觉不喜后宅的吵闹，柳怜甚至有一种猜测，怕是这就是二皇子的计谋。
不过她表情有些奇怪，柳怜问道：“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柳若失踪了，我答应父亲照顾她，你能帮我找找么。”
“我……好……”其实柳怜可以拒绝，但她大概猜出她跑去了哪，也猜出用什么方法救她。
柳怜想起端王那藏着的书信中提过，皇帝身体日渐衰弱，而二皇子大摆筵席，知徽下山，数里之外的喧闹。
这一切都昭示着今夜的不平静。
柳怜避开众人，去了后院，后院有一处高阁，柳怜有了一份猜测，这里侍从很少，她直接就上去了，高阁之上，二皇子站在围栏之处，俯视参宴的人。
他身边有三四个侍卫，她瞥了一眼，都是好手，虽比不上大皇子身旁那两人，可也不是普通武者能达到的程度。
难怪二皇子敢后院不设人。
“殿下，请原谅怜儿放肆，没有受邀就来到高阁。”
“柳姑娘何罪之有，本殿是见着姑娘上来，不知姑娘有什么话说。”
她察觉到二皇子说这话的时候，身旁这几个侍从忍住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压抑什么。
柳怜心一沉，她回顾记忆，似乎没有柳若的影子，在这样的宴会上，柳若怎么可能毫无踪迹，除非她……
她眸子挪动，快速地瞥到了帘子后，影影绰绰似乎藏着一个人，她心里有了计较。
“原本想说些什么，偏偏见到殿下倒是无话说了。”她走到桌子旁，拿起酒樽。
“这一杯算是对妹妹放肆的赔罪，不知殿下可否放过妹妹。”
“本殿似乎该是听姑娘的话。只是闯入高阁，本不是相府的教养。”
“想必她现在很是惧怕，以后再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了，不是么。”
二皇子笑了笑，道：“好，既然如此，带她下去吧，日后可不要犯这样的错了。”
侍从掀开帘子，柳若被绑了起来，缩在一角。
她解开了绳索，带着瑟缩的柳若离开。
下去之后，柳若：“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你虽然讨厌了些，可我也不想沾条人命。”柳怜不过多解释，接着就混入了人群，找到柳凝和她在一起。
过了一会，二皇子从高阁的站了出来，他一出来，琴瑟鼓乐骤然停息，只剩下空旷的、低沉的嗓音：“本殿感谢众位的到来，不过，此地倒也是一处安眠的好去处，不是么。”
图穷匕首见，二皇子没有再继续带着以往和善的面具，四周全是藏着的兵士。
他开始威胁来的官员，这些人都是他挑选出来，有站在他这一边的，有中立的，也有爱好钱财的，二皇子说了一番玄而又玄的话，本意就是今夜造反，不合作的，另一旁的家眷就是靶子。
这也是他邀请如此之全的缘故。
众人窃窃私语，似乎在反复煎熬，皇帝快要死了，而二皇子又威逼利诱，其中已经有了有心思的人物。
“殿下可听过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柳怜突然说出了话。
她这话说完，四周忽然冷了下来，季琼的面上是十足的冷淡。
“不知柳姑娘是什么意思？”
“如果殿下执迷不悟，大概无论殿下怎么做，都是要记上一笔的，哪怕殿下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原来姑娘是这般胆色，不如姑娘替我在数百年之后看看，是不是这般记载。”
季琼眼色一凛，侍从的刀剑就要到柳怜身上，就在此时，一柄长剑拦住了这捭阖之势的剑法。
是端王，片刻之后，二皇子府的人就换了一波。
季琼没有办法和军神对抗，他嘲讽道：“端王爷，这般牵扯小辈的事终究是不好，京城和边境可不一样。”
端王正正经经道：“本王爷是来见我以后的妻子，对你们这种小辈，我也是不愿掺和的。”
说罢他执起柳怜的手，众人大惊，没想到传闻和感情几乎扯不上关系的端王居然要娶京中最有“传闻”的女子。
而一旁的魏清韫，不知想到什么，瑟瑟发抖。
这日对很多人很漫长。
待二皇子伏诛之后，皇帝像是失去最后一口足以支撑的力气，很快就撒手人寰，而四皇子成了帝王，有人说他运气好，大皇子无心权势，二皇子三皇子自己把自己的运势作没了，也有人说他心机深，那三位皇子是他设计的，支撑这份野史的事他居然娶了自己兄弟的妻子为后。
不过风雨的言论之下，听闻娶了传说中那位为祸夫家女子的端王，倒是和妻子顺和安定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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