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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大将军》作者：鸿呀红呀

文案
京城有女，克夫凶猛，娶之则死。
很不幸，简妍就是这个克夫女，经过一世被渣男丢入河中的惨像，简妍长了教训，盯上了前一世乖巧的童养夫。
养着养着……
邵从前童养夫现在大将军启：“你要我入赘？”
简妍：“……不敢，嘤嘤嘤～”
邵启：“不敢？你还敢不要我！
简妍：“……”
看着眼前暴躁的大将军，简妍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她怕不是对乖巧有什么误解！
新婚夜
简妍：我克夫，你怕不怕？
邵启：怕……
简妍泪汪汪：你果然还是不想娶我！
邵启默默把话说完：怕你不嫁我。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朝堂之上 经商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妍 ┃ 配角：邵启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今大将军是我家养的 





第1章 寿宴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降落下来时，候府里正正迎来老夫人六十大寿的寿辰。
洁白纯净的初雪降落，衬托着候府里挂着的火红灯笼更加喜庆艳丽。
“瞧瞧这雪偏在这寿辰宴上降落，必定是因为老夫人厚德仁心，感念了上天，这才降下瑞雪呢！”老夫人身边侍候的印姑姑正给老夫人梳妆绾发，顺带说着吉利话逗老夫人开心。
“瞧你说的。”好话谁都爱听，简老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她对着镜中苍老的容颜笑看了半晌，突然道：“妍丫头这几日如何了？”
印姑姑正愁着如何提起简妍，现在被老夫人主动提起自然高兴，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给老夫人如云的鬓发间插上镂空牡丹黄金发钗，一边柔声道：“回老夫人，大姑娘这几日已经好好闭门反省过了，想来是知道错了，这不，现在正站在门外想来给你赔礼道歉呢。”
老夫人眉头一皱，印姑姑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敢言语。跟了老夫人这么久，她再清楚不过老夫人说一不二的性格，容不得丝毫的忤逆。今日为犯了错的大姑娘求情，实在是不符合她一贯的处事原则。
静默了会儿，老夫人眉头缓缓舒展了开，她轻叹了口气，伸出手，道：“罢了，终归是自小养在跟前的闺女，她那性子，我还不知晓？”
印姑姑接住老夫人的手，轻声劝慰：“大姑娘终究还是聪明的，老夫人您的苦心，她自然明白。”
“希望如此吧。”
简妍在门外已经伫立了小半个时辰了，初雪在她的发间衣襟上停留，已覆盖了薄薄一层了。
她今日确实是过来诚心认错的。
她自幼父母双亡，老夫人见她一个孤女可怜，横竖又是自己的亲孙女，便养在了自己跟前，这样一来，较之大房三房家的闺女，自然疼惜了不止一星半点，有什么好的也先紧着简妍，惹了大房三房的不少嫉妒。
加之简妍自小又生的出挑，高挑的身段，一张嫩白的鹅蛋脸，一双剪水瞳，再加上细长的柳眉一搭配，整个人似那九天的神女美艳不可方物。行为礼仪更是学的丝毫不差，堪称闺秀楷模。
这样一个身价背景不差，自身又出类拔萃的女子，寻个好夫家自然也不难。
这第一次订婚，夫家便是赫赫有名的曾文候，比起他们家一个靠着祖上世袭的伯位，曾家的候位是几代人实打实的战功累积下来的，嫁给曾家的小儿子，那可是惹了不少京城贵女的眼红。
或许真的是天妒红颜，订婚不到三个月，曾家不知怎的被查出通敌叛国的证据，惨遭灭门。
幸而简妍还未曾嫁过去，圣上宽厚，也便不曾计较简妍这个未过门的反贼家属，只是到底姑娘的名声受了损。
再找好的夫家就很难了，只能凑合着找了个门第不高的正四品官的儿子，结果结婚前三日，那正四品官的儿子突然暴毙身亡。
这时，京城中隐隐有简妍克夫的流言传出来，但老夫人自然不愿相信，眼看着大姑娘都十八岁了，便又找了个跟朝廷有那么千丝万缕关系的皇商的儿子，这次简妍倒是穿上了嫁衣，可一只脚刚跨上花轿，夫家来人了，说昨夜那商贾儿子在花楼纵欲过度而死了！
满京城这下都看了简妍笑话，也坚信着简妍就是天生克夫的命格，传言京中但凡是个男的都不敢娶简妍了。
毕竟美人美则美矣，没命可怎么消受的起？
但老夫人不忍年岁渐长的简妍孤苦一生，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寻了个十四岁的小子，给简妍当童养夫。
简妍虽说一贯脾性温和，但她也是一贯的骄傲一根筋，自然不愿意养个所谓的童养夫，自古今来，只有贫苦人家才养童养媳，还从未听说哪个大户人家养童养夫，如此荒唐的事，一根筋的简妍自然不答应。
但她坳不过老夫人，只能接受，这样过了一年，她都将那个小子忘的一干二净了。前些日子那小子却突然不知从哪里闯了出来，还直愣愣地拦着简妍问她：“你是我的妻子？”简妍气坏了，当场让人要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发落了，赶到下人房去。
老夫人听闻立刻赶来，救了那小子不说，还罚了简妍，让她关半个月禁闭，到今日才刚好放出来。
老夫人搭着印姑姑的手出来时，就看见简妍穿着身单薄的翠绿袄衫，垂着手站在廊下，一张小脸冻的苍白，睫羽眉毛上都缠绕着雪花，平日里一张美丽灵动的脸也因为主人心情不佳而显得灰败。看起来分外可怜。
看见老夫人出来，简妍迅速抬头瞅了一眼老夫人，大大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而复得的惊喜，但很快又想到了自己的错处，又立刻垂下了头，在雪地里想要给老夫人行一个深福礼，但无奈天寒地冻，又站了许久，腿一时弯不下去，甚至晃了晃，眼看着要摔倒，还是红芍手疾眼快，扶住了简妍。
稳住了身子，简妍赶紧调整姿势蹲好，颤着声音道：“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金安。”
到底是从小养到大养了这么久的闺女，老夫人一看简妍这样子也心疼起来，下了台阶亲自扶着简妍起身：“行了行了，快起来吧。这冰天雪地的，不好好在屋子里待着，站在这屋外头受寒可舒服？”
简妍手已经冻的通红而肿胀，老夫人一看更是心疼，不好对简妍发脾气，老妇人一转头，对两个侍女斥责道：“绿萝红芍，你们二人怎么回事，主子任性，你们也跟着一起胡闹，披风也不备着，手炉也不拿一个？”
“老夫人恕罪！”两个侍女立刻蹲下请罪。
“不碍他们事。”简妍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声音哽咽，“是我非要这般过来的。”觉得这说话声音不对劲，老夫人定睛一看，我的个老天，简妍眼睛都红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她这个闺女外柔内刚，从小到大，除了最小的时候，没见过她红过眼眶，掉过眼泪，今日不过受了点罚，怎么委屈成这样？
老夫人当下心里那点子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给印姑姑使了个眼色，印姑姑立刻跟着老夫人一起，扶着简妍进了屋，绿萝和红芍却被留在门外，也没被叫起，显而易见的，老夫人在罚她们。
“妍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祖孙俩相对坐下了，老夫人轻拍着简妍的手背，声音温和而慈爱。
“回祖母，没人欺负妍儿。只是，妍儿想您了。”
简老夫人立刻笑了，轻弹了弹简妍光洁的额头，“瞧你这话说的，不过半月没见祖母，撒谎也不打打草稿。”
简妍却摇摇头不说话了，只把头埋在老夫人的腿上，才不止半个月，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祖母了！
正还要说些什么，大房媳妇身边的丫头杜鹃来了，说是前头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寿宴要开始了，请老夫人过去。
老夫人也知晓今日她过生辰，正主不能不露面，于是她拍拍简妍脊背，让她起来，又道：“你这也来不及换衣裳了，我这也没你的衣裳，不过前些日子我得了件水貂绒做的披风，那颜色我看了，不适合我这个老婆子，本来准备回头再拿给你，现下你来了，倒也可以直接给你了。”
“什么适不适合的，”简妍站起身，撅起嘴巴，声音还是闷闷的，“祖母年轻着呢。”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老夫人掩着嘴笑了，朝着后面摆摆手。
印姑姑适时地出现在简妍身后，将绣着浅黄色蝴蝶，底色为青色的厚厚披风给简妍披上，又拿了暖炉塞到简妍手上，见人包裹严实了，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走吧，随我去前厅。”
简妍跟着老夫人出门，两个侍女还蹲着，简妍扫了一眼穿着粉色群衫的绿萝，眼里划过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行了，你们也起来吧，日后切记不可随主子胡闹。”
“是，婢子知错了。”
老夫人见两人认错认得诚恳，也不为难她们了，让她们起了身。
简妍一直没吱声，直到看到红芍起身时不经意地揉了揉膝盖，她想起，红芍在她最初关禁闭时，去过老夫人的如故园门前跪了半晌，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祖母，宴厅人多，今日就让红芍先回去了吧，让绿萝跟着我也就是了。”
“你的人，不必过问我。”老夫人也看见红芍揉膝盖的动作。
红芍便感恩地看了大姑娘一眼，行礼退下去了。
这寿宴，她前世是没有先来祖母这儿的，而是还负着气一个人去了前厅，也一个人一力应承了护国公之子二子纪幸的求婚，也白白地让她在护国公府里受了好几年的气，甚至命也丢在了护国公府。
这一世，她是总算明白了老夫人对她的用心良苦，也在上一辈子里看清了纪幸那薄情郎的真面孔，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再凑上去。
虽说护国公府里求婚是不好拒绝，但有老夫人坐镇，这婚想来还是能避过去的。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行了一段，老夫人又开口了：
“妍儿，我知你心里不畅快，但我现在也老了，等哪日两眼一闭，便护不住你了，”
“祖母！
老夫人安抚地拍拍简妍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听我说。介时你一个孤女在这府里如何活得下去？趁我现在还能护着你，让邵启那小子读上几年书，凭咱们家能力，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也不难，你也好有个依靠，祖母也才能放心啊。”
“祖母……”简妍眼眶又红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日后的邵启是如何的优秀和深情，祖母对她的恩宠和恩情实在厚重难当！
“别哭！”老夫人故作不喜，憋不住又笑了，给简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今日这是怎么了？”
简妍拿帕子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停了一会儿，疑惑道：“祖母您为何对邵启那般信任？”简妍一直很好奇，为何祖母对邵启那般好，这一年，说是当成半个孙子对待都不为过。
老夫人脸上笑意僵了一下，转瞬即逝，简妍没看清，“自然是因为他可是你日后的依靠。”
“是这样啊。”简妍心里升起一点怪异。老夫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喑世事的单纯老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挂下鸿呀的下本文啊。
《国医》
好不容易终于毕业的中医博士荆希还没来得及开始大展雄图，就在帮导师采药的路上滚到了古代。
没钱没权怎么活？
荆希只好支起个破棚子，上书：看病五十文。小注：附赠看相
被追杀的瘸了腿的绥王不敢到正经药铺，不得已憋屈地选了个一看就是骗子的破烂铺子。
没想到破烂铺子的主人还有两把刷子，就是有点神棍。
荆希：我观你面相为大富大贵之相，你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地步的？
真。大富大贵绥王：……你个大夫，还兼顾看相？
荆希叹气：这年头，看相不好混，不得已才考了个中医。
绥王：……
ps：1.双c
2.涉及的中医知识部分真实，部分扯淡，不要相信，生病还是得去正规医院。
3.谈及某些病理变化时，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就这样子，么么哒～（^з^）-☆


第2章 邵启
这几年简府虽忧心后继无人的事，但是老夫人寿宴，宴会的排场还是要的。
门上挂着的彩绸在风中飘扬着，漆红的大门威严高耸，门口的石狮子也顶着两个大红花，院子里觥筹交错，宾客们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简妍站在老夫人身后，一双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这样一副场景，时隔多年，她都已经不太记得起这样的热闹还与她有关了。
“妍儿。”老夫人与来祝寿的宾客推杯置盏了许久，总算得了一点空闲。
“祖母，孙女在呢。”大厅内嘈杂，简妍俯下身挨着老夫人。
“邵启那孩子，我派人将他叫来了，一会儿你见了他，可莫要置气，毕竟未来是你的夫婿，这些场面，怎么也得让他见见。”
什么？简妍一愣，上一世，难不成邵启就在这些客人中间，看着她答应了纪幸的求婚，却还是在未来给了她将军夫人的名位？
她一时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这世上，怎么会有对她如斯深情的好儿郎。
“妍儿！”以为简妍在不满，老夫人眉头一皱，张口就要呵斥。
“回祖母，妍儿省的。”简妍回过神，冲着老夫人盈盈一笑，眼底水光流转，映衬得这华丽的金银珠宝都黯然失色。
老夫人定定看了简妍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亏了我儿这般好颜色，”顿了顿，道，“你省的就好。”
恰巧又有宾客过来，老夫人赶紧迎宾，一时也顾不上简妍了。
简妍趁机用目光在厅里这些人当中来来回回逡巡，想要找到邵启。
如此扫过三四遍，就在简妍都要放弃时，终于看见在角落里看见一个穿着身不大合身的绣竹白罗袍的少年，少年十五岁左右，发用玉簪金冠固定，脸上稚气未退，一双曜石般的眼睛黑而深邃，下颚的轮廓隐隐显现出凌厉的刻痕，从中窥见此人未来的英朗之貌，只是这白袍的锦衣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看起来像个偷穿衣服的小孩子。
这定是三房家那对姐弟干的好事了。简妍心里冷哼了一声。
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邵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似乎察觉但有人看他，邵启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凝视着简妍，带着狼崽子一样的凶狠劲儿。
简妍骇了一跳，倒退了一步，看简妍这般不经吓的模样，狼崽子嘴角似乎勾出一抹不屑的笑，又转过头发呆去了。
咦？简妍惊讶，没想到邵启早年竟然是这样一个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少年，与日后那位沉稳镇静的将军大不一样，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心里陡然生出抹欣喜爱慕。
她简妍，虽是女子，可向来是向往那种金戈铁马、豪气冲云的军旅生活的，只是女不入军营乃是惯例，她没法上战场，退而求其次，能有个这般的夫婿也是好的。
“护国公府二公子纪幸前来拜谒！”门口的唱和小厮也是骇了一跳，护国公府竟然会来人参加承伯府的寿宴！
护国公是谁？那可是先帝的开山辅臣，是真正的开国功臣，又辅佐了两代帝王，出了一位皇后，那门第，岂是承伯府一个区区伯位能比得上的。
老夫人也惊了，从座位上站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戴蓝金宝冠，穿深蓝绣金烫滚边华服的男子可不管众人的讶异，或者说，他习惯了这样的追捧。
纪幸拱手，“护国公府纪家二孙纪幸祝老夫人福祚延绵，紫气融身。”
说着，他后面跟着的小厮已经放下了三抬沉甸甸的贺礼。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侧身受了半礼，颔首道：“纪二公子多礼了。”
“此次，纪二前来，除了祝寿，还为提亲。”
厅中间站的公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一举一动，尽是风华，简妍看着这张看了不下百遍的容颜，心神恍惚了起来，前世的种种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上一世，也是这时候，纪二公子抬着三抬价值不菲的贺礼，说是祝寿，实则是提亲，提的正是简家大姑娘。
简妍这时克夫声名在外，却还有纪二公子这样不凡的公子来提亲，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嫉妒和眼红。尤其记得她的几个堂姐妹，更是眼睛都红了一圈，那嫉恨的样子，恨不得掐死了简妍，自己取而代之。
简妍那时更是得意非凡，加上眼前人又是年少时钦慕过的公子，当下在堂上不顾祖母反对，自作主张答应了纪幸的求亲。她本以为纪幸定然是对她情根深种，否则又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娶她一个克夫女。
可嫁过去了才知，纪幸对她，不过是利用。
成亲当夜，纪幸一夜未归，第二日才听说，原来他留宿了与她同时进门的妾室房内，她前去质问，却只得了纪幸一句：“若非情势所逼，我不会娶你。”
什么情势所逼？简妍当时不懂，后来她明白了，那个妾室席吟，哪里只是简单的妾室，那是纪幸真正想要求娶的对象。
纪幸对席吟情根深种，自然想要许给席吟正妻之位，只是席吟出身卑贱，只是一个小商贾的嫡女，这样的女子，对上护国公府的门第，只能为妾不能为妻，纪幸与家里僵持良久，实在坳不过，便答应娶正妻，但同时，也要求娶席吟进门。
物色妻子时，纪幸怀着对家里的不满，想起了简妍这个身家背景尚算得上合适，但名声一塌糊涂的克夫女。
她犹且不信，质问他：那他就不怕娶了她被她克死么？
纪幸当时神色复杂，说出了他曾经调查过得事，原来除了第一次订婚的巧合，后面两次都是简家大房三房暗中操作的结果。
她的克夫的名声，是她的好伯母一手造就。
得知真相的简妍伤透了心，可是她一个弱女子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护国公府里当了一个有名无实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二夫人，只是要是这样能残喘一生也便罢了。
可过了几年，二公子在家里有了实权，他竟然当着简妍的面给席吟许了正妻之位，那她呢？
简妍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半夜喝了绿萝送来的汤水后不省人事，被麻袋装着，扔下了护城河，成了一抹游魂。
她那时才知道，绿萝早已经被席吟买通，她吃的饭菜里没有一顿是不加料的，至于红芍，早就在席吟的刁难下丧了命。
她的尸首没有被打捞出来，护国公府来的人只草草拨弄了几下水面，就将伪造她自杀的绣花鞋带走交差了。
或许是因为尸骨不得安葬，简妍也不能离去，日日飘荡在桥上看着人来人往，秋去冬来。
又是一个冬季，雪花簌簌地飘落，简妍飘在半空发着呆，行人们行色匆匆，早已经忘却了这个河里还曾有一个冤死鬼。
忽的，漫天雪花下，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人影踏破这白茫茫的雾气，由远至近，停留在这座桥上。他的面容冷硬，仿若由神刀雕刻，一双眼睛黑而深邃，透过虚空，看着桥下静静的流水。
“就是这儿了？”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沉沉地不明意味的重量。
“回将军，是的，据说夫人当年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尸骨并未找到。”
呵，怎么可能找得到？半空的简妍冷笑，就那么敷衍的水都不曾下过，如何能找到她的尸骨。
她在那时都还以为，来找她的，是纪幸的人，是他良心发现的愧疚——谁叫这世上也只有护国公府的人，才会假模假样地唤她一声夫人了呢。
年轻的将军垂下头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河水，静默良久，突然，他动了，却是一俯身，径直跃下去了。
“将军！”他的亲卫惊呼，却来不及制止。
简妍也下意识挺直了身体，死前河水如何的冰寒还留存在她的记忆中，那样的滋味绝不好受，怎么会有人大冬天的傻乎乎地跳下河去！
水面被激荡起的涟漪扩大着，消散了，又平静了下来，雪花落入河水眨眼消失不见，却看得人觉得寒冷。
不知又过了多久，“哗啦”，水面终于被破开，跳下去的人脸色冻的苍白，嘴唇乌青，发丝几乎一接触到空气就冷凝成冰，他的手上，却握着一只普通的白玉镯子
——那是她生前手上一直戴着的玉镯。
亲卫赶过去带着将军离开，简妍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这一次，她顺利的离开了桥头。
等到终于站在了将军府的门前，简妍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来找她的人，不是纪幸。
玉镯被将军拿着，简妍不得不跟在将军身后，脸红地看着他换完衣服，然后叫来了府里的管家。
将军将玉镯递过去：“这个，拿去立个塚吧。”
管家双手接过玉镯：“敢问将军，这碑上刻什么？”
将军沉默良久，摩挲着指尖，望向了远处，道：“……便刻，邵启夫人之墓吧。”
邵启，简妍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她忽略得彻底的童养夫。她一度将邵启的存在当做她的耻辱，可谁能想到，偏偏是她最瞧不起的那个人为她收了尸，立了塚，给了她这个孤魂野鬼一席安身之所。
“是。”管家捧着玉镯离开了，简妍却再也没有机会看一眼他的正脸，身子不受控制地跟着管家离开，她只能努力回头张望，希望，能在彻底离开之前，再看他一眼。
但，简妍再也没有看见他了。
倒是从仆从们零零散散的交谈中，得知了邵启现下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司马大将军，因为他抗击倭寇有功，帮助皇上铲除异己——昔日的风光无限的护国公府通敌叛国，邵启立了大功，承伯府在老夫人去了以后也败落了……
邵启做的这些事她不知是否与她有关，但无论有关无关，邵启对她，情深义重！
上好的金丝楠木棺终于被缓缓地被放沉墓底，谁能想到，偌大的棺木里，只放了她手上一个玉镯。
管家站在墓边叹息：“可怜夫人薄命，未能承将军如此深厚之情。”
简妍听了只能苦笑，若是她尚在人世，定也没有脸面去纠缠如斯至情至性的好儿郎，她简妍又何德何能，担得起邵启这一腔深情？
等到简妍亲眼看到属于她的棺木被泥土完全的掩盖，她也终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是她刚好因为邵启的事被禁足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妍儿的小狼崽夫君要顺毛摸呀！


第3章 求亲
“妍儿，纪二公子问你话，想什么呢？”
简妍发呆的片刻，纪幸已经将来意表明，老夫人不好直接拒绝，委婉推拒，不想，纪幸却道，要问问简妍自己的意思。
现下厅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简妍一人身上。
被老夫人的话惊醒，简妍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厅堂，三伯父的女儿简琇正揪着帕子死盯着她，眼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连已经嫁了人的大伯父的女儿简秋也恨恨地死盯着她。
也是，简妍从小就比简家其他姑娘优秀出色，现在名声都这般让人不忍卒视了，却还能获得护国公府的求亲，简家其他姑娘自然是嫉恨不已。
突然想到什么，简妍将目光落在角落里邵启身上，他正定定地看着她，黑亮的眼里有茫然，有紧张……
是了，邵启这时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呢。
没有多停留，简妍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帕子掩嘴，露出一个娇娇柔柔的笑容，朝着纪幸盈盈一拜：“纪二公子厚爱，小女子在此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子声名狼藉，又天生愚笨不知所谓，恐辱没了护国府门楣，还请纪二公子收回前言。”
哗！就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厅内又嘈杂了起来，大家谁也没想到简妍会拒绝这般好的亲事，遑论又是她这种声名受损，年龄也大的克夫女！
话说的难听点，她只要能嫁出去都算是有人积德行善的怜悯了，更不要说是护国公府这样高的门楣来求娶。
她竟然还拒绝！
纪二公子皱起了眉，他也没想到简妍会拒绝：“简大姑娘，你且好好想想，纪某今日诚心求娶，真心悦你，并非儿戏。”
“纪二公子，简家也并非只有大姑娘一个女儿，我家小女，三姑娘也尚未婚嫁呢。”
三伯母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拽着拿着团扇遮住半面羞红了脸的简琇。
“琇儿见过纪二公子。”简琇行了礼，粉面含羞带怯，只差把思春二字写在脸上了。
老夫人怎么看不出三房媳妇的想法，可她怎么能就拽着尚未婚嫁的闺秀，来大剌剌地到一个外男面前不要脸的倒贴？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三房媳妇，没看三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么？还不快带着三姑娘下去！”
三房媳妇简李氏只假装没听到，还对着纪幸道：“我家闺女啊，素来聪颖伶俐，又通些书画……”
“简三夫人，”纪幸打断了简李氏，他本来因为是外男，不好和未出嫁的女儿多交谈，恐坏了三姑娘的名声，可这简李氏不依不饶，他当下也有些不满了，“纪二前来只是求娶大姑娘，对三姑娘并无多大兴趣。”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说的简李氏上赶着送女儿似的，简李氏当下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拽着也是一脸受辱的简琇离开了。
“咳咳，纪二公子，你也听见了，我这府里的大姑娘实在高攀不上护国公府，还请纪二公子另寻良配吧。”老夫人虽恼恨三房的轻率，但宴厅里的事还是要继续解决的。
“简大姑娘，你是真心不愿？”纪幸早已调查清楚了简妍，自然知晓简妍名声损坏之前的风评如何，性行温良，娶回家也不会惹事，自然也不会给吟儿带来困扰，娘家也不算特别厉害，到时候休妻扶正也比较容易，不会招惹麻烦。
至于简家其他姑娘，都敢谋害堂姐，娶回去岂不是给吟儿找罪受？
但其实娶个挡箭牌主母也并非只有简妍一人可选，只是纪二公子向来心气高的很，自然认为这次求娶十拿九稳，现在当着众多人的面被个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拒绝，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简妍早已看透面前这个看似温润丰神俊朗的男子是怎样的人，说到底，觉得她名声反正坏了，今日来这一遭，继续糟践她的名声似乎也无关紧要。
只可惜她前世瞎了眼，竟也没深想，顺着他在老太太的生辰宴上答应了下来，倒显得她多不恪守妇道，早先必定与二公子有了私情，不然二公子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来求亲。
前世因为这次求亲，她在护国公府里没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她不知检点，早早便勾搭上了他们二公子。
心里冷笑，她面上却还是温温柔柔地笑道：“也并非小女子全然不愿意，只是这下聘求亲按理来说该是长辈前来，二公子这般鲁莽，家中长辈可知晓？”
按理说，简妍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是断断不能将婚嫁之事挂在嘴上的，可她这一世也想通了，反正声名也烂了，何况她也有了夫婿，何需继续顾忌，恪守那劳什子的三从四德！
纪幸一时僵住了，他此行是瞒着父母来的，本着膈应父母的心态，加上觉得自己胸有成竹，根本就没细想，现下这礼节被挑了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疼得厉害。
“妍儿！”老夫人一贯是遵从礼教的，但不得不承认简妍说的在理，但她也不能让简妍的名声继续坏下去，她拉住简妍的手，挺直了腰背，道：“虽说我家大姑娘话说的僭越，但确实在理，若纪二公子诚心求娶，还请让护国公府里的长辈来一趟。”
“……”
纪幸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宾客们异样的眼神频频停驻在纪幸身上，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他如何受的起这个？
忍了几忍，他抬头看简妍，此时她漂亮的脸上正挂着客气温和的笑容，看着他的眼里全然没有兴奋和恋慕，不过一个名声烂了的女人，有何可傲气的？缓缓握紧了拳，他拱手道：“老夫人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纪幸跨着大步离开，他身后抬着礼品的小厮见状，匆匆放下箱子，忙不迭跟上去了。
等人走了，厅堂里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间或异样的眼神不断停驻在简妍身上，老夫人脸色难看，压着怒意道：“妍儿，你先退下吧。”
“是。”
简妍自然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耳根清净点，但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习惯这些恶意的评论了。
从侧门出去，顺着走廊转个弯，没想到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背影。
简妍顿住脚步，背影很眼熟，但脑子里根深蒂固的男女大防观念让她几乎立刻要转身避开，刚退走一步，那人似有所感，突然转过了身。
邵启！
“简妍，你是我的妻子是吗？”少年的嗓音沙哑低沉，盯着她的眼睛专注而犀利，逼着简妍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
“你这混小子，乱说什么呢，我家大姑娘岂是你这种低贱……”
“绿萝！”简妍拉住绿萝，对上少年直勾勾的眼竟有些心虚，“这……现在当然不是……”
“好，我知道了。”
但我是你的未婚妻！
少年打断她，简妍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邵启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哎，邵启，等等！”
“大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绿萝见简妍竟要追上去，惊诧地拽住她。
“什么事？”邵启又回过头来，这时他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一潭死水，古井无波。面无表情地样子，竟然神奇地与数年后那个威武的大将军重合在了一起。
简妍愣怔地看着他，直到少年冷哼一声又要离开，简妍才回过神。
“等等，邵启，”简妍一急，竟然拽住了邵启宽大的衣袖，“你别走，我方才是走神了，你别生气。”
“哼！”邵启看了眼袖子上白嫩的指尖，耳朵发热地偏过头，“那你说吧，有什么事。”
简妍看见那抹红色，立刻开心了起来，温温柔柔地笑道：“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你嫁不嫁人关我何事？”
“怎么不关你事，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简妍拉着袖子晃了晃，眼尖的看见少年的耳朵又红了些。
“……你身份高贵，我可高攀不上。”
少年红着耳朵僵着脸说完，逃也似的大跨步跑开，期间还因为踩到过长的衣摆而踉跄了下。
简妍瞧着，不厚道的在后面掩着嘴笑了。
“咦，堂姐姐在这儿干嘛呢？跟哪个男人聊的这么开心。”简琇从后面过来，看见简妍的笑容就觉得刺目，以为她在为纪幸的求婚而偷着乐，嫉妒让她本来就只算得上清秀的相貌更加不堪，看见邵启的背影，也误认成了纪幸。
“莫不是觉得纪二公子真会娶你吧，你也不看看你现在，除了那张狐媚子脸，哪里配得上二公子！”
简妍将目光转过来，笑容冷淡了不少，“纪二公子乃是高门贵户的公子，我确实配不上，也并未痴心妄想嫁给他。倒是琇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堂而皇之地在这后院谈论外男，莫不是你与那二公子有私交？”
“你胡说什么！”这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简琇红了眼，“你说我谈论外男，你今日在大堂直接论及婚嫁，岂不是你们连床都上过了？”
简妍眉头一皱，眼神凌厉了起来，“琇儿，你胡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看你，都心虚了吧！”
“三姑娘……”她的婢女着急地小声劝解，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先不说对亲姐这般侮辱如何，张口闭口都是上床，实在太令人心惊，这要被人听见了，直接被冠上一顶不贞的帽子都是可能的。
简琇明显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继续说，“你这是什么时候和二公子勾搭上的啊，肯定用了不少手段吧，脱光衣服勾引的吧……”
“啪！”
巴掌拍到皮肉上脆响让所有人呆住，喋喋不休的简琇终于停了下来，她捂着脸，颤着抬起一另只手指着简妍，眼中满满地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第4章 挑拨
“打的就是你！”简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眉眼间俱是盛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话没凭没据你怎么敢说！”
“简妍，我难道说错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简琇咬牙切齿地就要冲上来，被侍女死死拉住了。
“凭我是你姐姐！”简妍冷喝道，“还不快把你们三姑娘拉下去，这后院人来人往，你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那你呢，你在这后院私会外男就有理了？”
简琇也有些被吓着了，倒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那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你敢拿你的赌么？”
“……哼！可那也不是你私会外男的借口，小心祖母知道了罚你跪祠堂。”简琇梗着脖子，底气不足。
简妍闻言轻轻地笑了，“琇儿，那你看，从小到大，祖母何时罚过我？”
“你！”简琇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目眦欲裂，俨然被气的不轻。
“行了，”简妍看她这样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她敛下眼中不明的情绪，“今日之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了，三妹妹你毕竟也不小了，说话办事还是要多做思虑，莫要像今日这般口无遮拦了。”
“我口无遮拦？你不就是觉得你有外祖母撑腰，才这么理直气壮吗？呵，你以为外祖母真的一心为你打算？到头来，也就只有你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简妍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她只微微一笑，听罢就算了，“三妹妹，姐姐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姐姐这意思是不信？”
“这无凭无据的话……我又不是妹妹你，不会什么都相信。”
简琇这次难得没有因为这讽刺不高兴，她气定神闲地用帕子掩着嘴笑了，“对，姐姐千万别信我，我确实在说谎呢……毕竟你名声的事，干我何事？”
“我的名声？”想到前世纪幸告诉她的事，她忍不住冷笑起来，“这还不得拜伯母和妹妹们所赐。”
“姐姐你……什么意思？”简琇眼里闪过慌乱。
“我什么意思，三妹妹心知肚明，若非你们的苦心经营，我的声名怎会如此之‘好’呢？对吧。”
“……是你自己命硬，怪的了谁？”简琇刻意地拔高了声音。
“那张家那位公子，本就是个病秧子，明知他活不长，伯母却还是让我嫁过去。钱家三公子，新婚日逛花楼，如此品行恶劣的公子，你们是安的什么心，自己心知肚明。”
许是简妍的眼神太过冰寒，简琇吓得倒退一步，愣愣地看着简妍。
“可事实时，你们如何也比不过我，即便我现在声名不在，祖母依旧处处看护我，我也照旧有护国公府的公子求亲。”虽说存着利用之心。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简琇哪个点，她突然又底气十足地笑起来，“我的好姐姐，你真以为祖母处处为你着想？这前三次婚事，你觉得，没有祖母点头，能应承下来？”
“……你……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我脑子糊涂了，一时口不择言好了。祖母待姐姐是最好的，我与秋姐姐自是比不上姐姐十分之一。”
简琇带着侍女走了很长一段路后，简妍还愣在原地，什么意思？她的名声，不是大伯母三伯母一手造就的么？
祖母那么疼她，甚至前世她在护国公府里处处艰难能活下来，还得益于祖母苦心为她打算。
祖母，怎么可能会害她？
“小姐，”绿萝站的久了，浑身冰冷，带点撒娇，“这么冷，我们先回去了吧，不然一会儿红芍姐姐又要念叨了。三姑娘说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肯定是她故意乱说的的呢，老夫人疼你那是大家有目共睹，依绿萝看，三姑娘就是看老夫人对您好，眼红了呢。”
简妍终于有了动作，她扭头看绿萝，这张脸还稍显稚嫩，眼里带着单纯，远没有日后的心机和演技。
绿萝年纪小，她和红芍也就宠着她，由着她单纯，倒不想，就是这份不喑世事的天真，让绿萝日后的反叛轻而易举。
她低下头，微微笑了笑，“说的是，我们先回去吧。”
回了老夫人拨给她的小院，急得团团转的红芍总算松了口气，前院发生的事她已经大略听说了，现下看简妍淡然的样子有些忐忑。
“红芍，你进来伺候，绿萝，在外院候着。”
“大姑娘……”绿萝惊讶，简妍头也没回地径自养自己房间里去了。
红芍见状皱了皱眉，虽也疑心绿萝是不是惹了简妍生气，但她现在更关心简妍如何了，她拍了拍绿萝的肩以示安慰，便匆匆跟着进了简妍的闺房。
红芍一进去，见简妍正坐在梳妆台前撑着下颚发着呆，不像兴奋的样子。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出手给简妍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放柔声音道：“今日听说姑娘在前院发生了些事，可是烦心了？”
“没有烦心。”简妍舒服的喟叹了声，看着镜中柔美的脸庞勾出一个美艳的笑容，“你说，纪二公子的求亲，我该答应吗？”
“依奴婢看，大姑娘需得三思才好。”
“你且说说。”
“这其一，护国公府门第比咱们府高许多，嫁过去未免底气不足，容易受人欺负。其二，姑娘的名声……那二公子是真不怕死？就要娶您，反正红芍是不信的。也未曾听说纪二公子对姑娘如何倾心，怎的这般突然就找上门了？这其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提亲鲜少有不请媒人的，父母不来勉强也能说得过去，可媒人都没有一个……如此看来，纪二公子，实在是有些率性而为。”
“是啊。”简妍眨了眨眼，打了个呵欠，眼间沁出些许泪水，干脆闭上眼睛休息，“连你都能看出的事……”上一世我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那姑娘的意思是……”
“自然是不嫁了。”
“嗯……只是，姑娘也莫要尽信我，纪二公子在京城里风评一向不错，若他真是对姑娘暗生情愫……”
“不可能。”简妍打断红芍，“我名声现在如何你又不是不知，又何必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姑娘，”红芍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姑娘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平白让姑娘受这种委屈……”
“那你觉得，我的名声，是真的因为我命硬克死了那些人吗？”
“……”红芍动作顿了片刻，眉眼中有挣扎。
“嗯？”久不听回答，简妍睁开了眼睛想要回头。
“姑娘，”红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压低了身体，在简妍耳边悄声道，“红芍也不瞒你，我觉得，姑娘克夫的名声，来的莫名其妙。”
“如何莫名其妙？”简妍也学着降低了声音，没人看见的另一侧，她的眼中泛着些许紧张和纠结。
“这第一次，曾将军小儿子的事也便罢了，圣上的意思，哪是我们能揣测的。”其实，也不一定不可以，简妍掐了掐手指，听红芍继续说下去，“可这第二次，姑娘不是告诉我，私下里听说，那张家公子那段时日恰好病得不轻，命不久矣，为何还要让姑娘嫁过去？且还是老夫人应允的。”
“或许祖母不知道呢？”简妍突然出声打断，但心里明镜似的，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嫁闺女的事，哪怕是庶女的婚事，对方是什么人家，老夫人都知根知底，莫说是她了。
“奴婢……”
“你接着说。”简妍死咬着嘴唇，她不敢或者说不愿去猜测从小对她好的祖母，可是，没有这个真相，她照旧也会寝食难安。
“是。第三次，那个商人家的儿子，他在花楼里喝花酒喝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奴婢有一次休沐出府，听了一个从那花楼里赎身的**说的话，她说那钱公子根本不是房劳过度而死，听说他当时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的勒痕。”
“……万一，是仇杀呢？”简妍底气已经有些不足，讷讷地找着理由，心跳却是越来越快，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姑娘。”红芍瞧着简妍被打击到的样子担心。
“行了！”简妍突然站起身，背对着红芍，“你先下去吧。明日，你早早唤我起床，我要去服侍祖母更衣。”
“是。”
红芍也不知自己这样一股脑说出来对不对，但其实，看见简妍的样子，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夜，简妍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上一世的事——祖母失望冰冷的眼睛，大伯母三伯母她们幸灾乐祸的神情，纪幸的薄情冷漠的样子，席吟背着纪幸丢了那温柔娴静的恶毒模样，和绿萝端着迷药狞笑着走来的可怕……直到，邵启沉稳坚毅的脸庞出现在梦中，她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得以安寝。
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唇齿间碾磨了许久，才珍而重之地吐出两个字：“邵启。”
房里拿着刀的黑影听到这句呢喃僵硬在原地，伫立良久，才握紧拳头，又从窗口跃了出去。
简妍并不知道，她在夜里因为一句梦呓，而逃过一劫，留下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要对可怜的妍儿下手呢～


第5章 打劫
要给老夫人更衣，简妍就得起的很早，但昨夜里没睡好，紧赶慢赶，简妍还是迟了。
到老夫人卧房门口，已经能听到老夫人洗漱的声音了，简妍让红芍等着，自己进了门。
屏风后，传来隐隐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老夫人正在梳妆，简妍站在那儿，不知该不该过去，现下已经是迟了，也不知祖母会不会生气。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她想问清楚祖母，她的三次婚事，老夫人知不知情。
“夫人，好了。”印姑姑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也阻止了简妍向出迈的脚步。
“嗯，”老夫人的声音，“妍儿今日没来？”
“……没呢”印姑姑声音顿了顿，“许是昨日累着了，起迟了。”
“哪是起迟了？恐怕是心里正打着绕怀疑我呢……”
“怎么会，大姑娘必定是相信夫人的。”
“相不相信的……唉，老三家那闺女琇儿，和她那娘一样没脑子，这种事，是能拿出来到处说的 ？”老夫人说到这儿许是动了气，砰的拍了下桌子。
昨日的事？简妍几乎立刻想到了她和简琇的争执，很明显，老夫人已经知晓了。她向旁边躲了躲，有些事，她还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停了一会儿后，老夫人带着犹豫的声音响起：“你说，若到时妍儿拿这事来问我，我该如何作答？”
“……大姑娘万一没想到这么深呢，她应该不会问的吧。”
“不可能，她是怎样的性格我如何不知？和她那去世的娘如出一辙，聪明着，看着软乎乎娇弱的很，内里强得很。”
“……”
“唉……我又该如何对她说？”
“夫人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大姑娘，大姑娘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是啊……”
房里的说话声消失了，简妍愣愣站着，不知该作何反应，确如老夫人所说，她很聪明，何况是，这样明显的对话。
“妍儿！”
怔愣在原地的简妍木木地转过头，老夫人平日里慈祥的面容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她垂下眼睛，眼睛酸胀，强忍着呼之欲出的眼泪福身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大姑娘。”
“妍儿，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老夫人不确定简妍是否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皱着眉，竟生出了些不安。
“……我也才刚过来。”简妍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老夫人却没空注意简妍的声音，闻此言，只当简妍没听到，心下松了些许，神色也恢复了往常的慈祥，“如此。走吧，随我去前厅。”
简妍垂着头狠狠地掐着手心的肉，才勉强压下即将出口的质问，和即将溢出眼眶的热泪，重活一世，她能明白很多事不是浮于表面的，也知晓不论何时她只有保持理智才能免于很多灾难。
现在偌大的简家，只有老夫人尚对她有些许怜悯，大伯母三伯母早已经不将她当作自家人，离了老夫人，她只会更加艰难。
早上的请安过后，简琇缩紧了脖子加快了步子，“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冷！祖母也真是的，都不会让去迟点，至少吃过早饭再去啊。”
“三姑娘，您可慢点，这路不好走啊。”简琇的丫头芹儿小步跑着跟上简琇，还得护着她，没过一会儿，芹儿就累得半死。
“瞧你那没用样儿。”简琇嗤笑一声，步子迈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把丫头甩在了身后。
前方有条僻静的小路，简琇惯来是不愿多走几步的，就和往常一样，拐进了小路，才没走几步，突然一个人影从小路旁的树后窜了出来，简琇一声惊叫被一只柔软的手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被拖进了那方小树林。
“三妹妹……”
“嗯？唔唔……唔……”听到简妍的声音，简琇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惜双拳难抵四手，简琇被简妍主仆二人生生压制住了。
“三妹妹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刀子会不会划花三妹妹的脸。”
一把冰冷冷的匕首贴在简琇的脸上，简琇瞳孔放大，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三妹妹，你也别紧张，姐姐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只要你乖乖配合，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嗯嗯嗯！”简琇疯狂点着头，生怕那匕首不小心偏了。
简妍手缓缓松开，见简琇没有大喊的打算，微微松了口气，匕首却没有撤开。
“三妹妹，我问你，曾家暂且不论，那两桩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琇被惊吓了一会儿，回过味来，量简妍也不敢杀她，听到问题后便嗤笑了一声：“这事你该问祖母，问我我怎么知道？别忘了，妹妹我只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
简妍皱眉，“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她手中的匕首向下压了压，刺痛从脖颈处传来，简琇后背一凉，害怕又袭上心头。
“虽说杀了你可能会查到我头上，但我打死不认，你又能如何？何况，我反正还有个克夫的名头，再加一个克家人的名头也不介意。”
浑身上下凉了个通透的简琇到底还是单纯，被这么一吓，就信了。
“我我我……我告诉你！”
“行，说吧。”
“我也是偷听父母亲说的，这张大人是祖父的旧部，为了拉拢张大人，祖母才将你嫁过去。”
“……祖母可知他身染恶疾？”
“当然知道啊，府里姑娘的婚事，有谁不经过祖母的？”
简妍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上来，她的祖母，她一向敬重有加，觉得是自己唯一亲人的祖母竟然……
“至于那个商人，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大富豪，财力了得……”
后面的话不用说，简妍也明白了，她的手失了力气，方才是紧张，现下是茫然。
简琇察觉到简妍的松动，一个用力挣脱了出来要跑，还是红芍眼疾手快把简琇压住了。
简妍回了回神，空洞的眼睛看着简琇：“今日之事，你不要往外说，我会求祖母让你应了纪二公子的婚事。”
“真的？”本来准备一脱身立刻告状的简琇眼前一亮。
“真的。”
简妍状态不对，简琇却不会关心她，她很开心的应道：“行，我答应了。”
得了这句话，红芍放开了简琇，看她快步跑出了林子。
“大姑娘……”红芍道，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简妍对老夫人的孺慕和依赖，她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却……
简妍失了全身力气，呆坐在积雪中间，除了茫然只觉得绝望，重生一世，她本以为是老天赠她的厚礼，却不想，是为了更加狠辣地将她踩入深渊。
这就是一个笑话，多么讽刺！
想起她刚醒来时，还想着这一世一定要好好孝敬老夫人，要给她养老，要永远陪着她……要好好待邵启……
对，邵启！简妍灰暗的世界里蓦地出现一抹亮光，还有邵启！即便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还有一个看尽了她的狼狈和丑陋的，却还是爱她的给了她正妻之位的邵启！
是的，还有邵启！
简妍眼中燃起了希望，她撑着软软的身体站起来，用几乎从未有过的迫切语气道：“我要去见邵启！”
“大姑娘！”红芍震惊地看着简妍，她没听错吧，看邵启？以往大姑娘多不待见邵启，府里的下人有目共睹，怎么突然要见他了？
“大姑娘你可别冲动，即便邵启是老夫人安排的，可他现在受老夫人庇佑，你去了又能干嘛呢？”
这句话宛如一头冷水，直直地浇灌到简妍头顶，她从头冷到脚，是了，她怎么就忘了，邵启，也是她的祖母安排的。
那来的猛烈的冲动随着这句话消失殆尽，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跟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她这才意识到，她从来没看清过老夫人。
“大姑娘？”
察觉到低迷的气息又回到了简妍身上，红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简妍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可言，回去吧。”
日子，还是要过的。
回去后，一连三日，简妍称病不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老夫人请来的大夫也只能想方设法地推辞回避过去，红芍二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姑娘，您快些出来吧，好歹吃点东西，不然身子怎么受的住？”
红芍站在门外，绿萝端着托盘，这样的场景这三日里不知上演了多少回了。
屋子里还是无人应答，红芍二人只得叹着气离开。
“红姐姐，你看姑娘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不若还是告诉老夫人，把老夫人请来吧。”
“不行！”红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绿萝不知道简妍和老夫人之间的事，红芍却一清二楚，她把老夫人请来是能让简妍出来，可万一简妍沉不住气，把一些事敞明了来说，对简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这样吧，我去请邵启过来，你想法将院子里其他人支开。”
“请邵启？这，这……请他干嘛？他来了，不更惹姑娘生气都算好的了。”
红芍其实也没什么把握，但她仔细回想了那日简妍突然说起邵启的神情，再加上绿萝告诉她的寿宴那日发生的事，直觉里，她觉得邵启可能会有一点用。
“这事你别管，我去请邵启，你只将院子里的人支开，千万不要留下一个人，知道么？”
“好。”绿萝虽满腹疑虑，但她向来听简妍和红芍的话，现在也就乖乖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琇：嘤嘤嘤，我要告诉祖母。
简妍狞笑：你告啊，你看你有机会不。
简琇：瑟瑟发抖。


第6章 虚假
过了半晌，红芍从小院的侧门回来了，再次站在了简妍的房门外。
“姑娘，您出来好不好。”
“……”
“邵公子来看您了。”
“……”
等了一会儿，门内还是没什么动静，红芍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开，门内却突然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红芍眼中闪过惊讶，立刻停住了步子，不一会儿，三日来没有拉开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面容憔悴气息微弱的简妍。
“姑娘！”
“邵启来多久了？”简妍的声音干涩沙哑，听得红芍一阵心疼。至于为何姑娘一开门就问邵启，她却无暇深究了。
“回姑娘，有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了？”简妍呆呆地重复，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那就随便给我梳下妆。”
“好。”
三日来水米未进，简妍虚弱到极致，梳好妆从卧房到会客厅短短几十步路，她走得气喘吁吁。
待到终于坐下，简妍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她旁侧的邵启，正警惕地看着她。
“咳咳，咳，你怎么来了？”接过红芍递过来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干涩的嗓子总算好了些。
不是你让我来的？邵启瞪着眼看着简妍，看到她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终归于心不忍，侧过头，住了嘴。
没听到回答，简妍也不生气，她愣愣地看着邵启的侧颜，虽稍显稚嫩，却还是与梦中那个坚毅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老夫人派来的呢？
“我真是，从未看清过祖母。”
简妍叹息着喃喃，缓缓伸出手，抓住了邵启放在桌上的衣袖，盯着他，“邵启，你看我。”
“作何？”邵启语气有些恶狠狠，侧过头盯着简妍。
注视着那双如狼一般的犀利的眼睛，简妍丝毫没有退缩，她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你可愿，同我走？”
“……去哪儿？”邵启愣了。
“那你便是愿意的了？”简妍露出了有些虚弱的笑容，定定地看着他，“邵启，你真好，真的。”
满头雾水的邵启：“……”
两人正相顾无言，绿萝突然闯了进来，对着侍立一旁的红芍耳语几句，红芍面色变得焦急起来，忙对简妍耳语刚才绿萝的话：“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已经进了院子，来不及出去了，简妍一咬牙，低声吩咐红芍：“你带邵启去我的卧房，别发出声音。”
邵启的背影前脚刚进入房间吗，老夫人带着人后脚就跨入了前厅，她看到坐在椅子上，梳洗后也没能掩盖虚弱的简妍皱了眉，“妍儿，你这是又怎么了？”
未等简妍作答，屋子里忙碌着先让老夫人上座，简妍撑着身体让开，正要行礼，被老夫人制止了，“身子不好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的了。来，坐我身边来。”老夫人作势拉简妍的手，简妍手一抖，却是躲开了。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往日里祖母慈祥的温和的问候是简妍最觉得温暖的时候，可现如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关切的话，只觉得冷，无与伦比的冷，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下唇，唇舌间的血腥味逼退了即将出口的为什么。
“劳祖母挂心了，”简妍压制住闷在胸口的郁气，低声道，“只是前些日子感染了些风寒。”
老夫人蹙了眉，自小养在跟前的孙女，简妍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再一联想那日她出现在她卧房的巧合，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你们先退下。”
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老夫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事情已经做下了，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伤害是无可挽回的。
房间内静了许久，直到简妍低低的咳嗽声控制不住地开始响起，老夫人才点着手指斟酌着开口：
“妍儿可有话与我说？”
“……回祖母……”简妍想说“并无”，但不知为何，那两个字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去，哽在喉咙眼咽之不下吐之不出。
“怎么？”老夫人尽可能放缓声音。
“您觉着，孙女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吗？”
“……”
不说老夫人，简妍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过脑子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她张张嘴，有心再说点什么，可说不出来，便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就这样吧。
“你乱说什么！”老夫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便是震怒，狠狠地一拍桌子，“什么叫利用？你是我的孙女，我何时利用过你？”
“是！”简妍也不忍了，她抬头看着老夫人，眸中含泪，“您没利用我，那四品官不是祖父的助力，那商人没有万贯家财，你会把我嫁与他们？”
“……胡闹！”老夫人一时似乎想不到如何反驳，看着简妍红通通的眼圈停了好片刻，才开口道，“谁家女儿不是如此？到了年龄就该嫁人，只是给你安排的夫婿运道不好，才英年早逝。更遑论，夫家有权有钱，你也才能过的好！”
“对，祖母您确实为我考虑。可那张家公子身染恶疾命不久矣，你就应了婚事，还要嫁我过去是为何？那商贾在新婚头日都还能逛、青楼，又是何等的荒谬不靠谱的名声，他若不死，我嫁过去，您确定我过的好？”
“……”张张嘴，老夫人想说什么，可看到简妍那张伤心欲绝的脸，却如何也说不出了。
简妍看着老夫人不知该作何解释的模样，心底更加寒凉，撑起疲软的身体，朝着老夫人直直跪下，叩下头，“祖母，妍儿无能，名声已毁，于简家再无助力，还望祖母成全，让妍儿分出简家，自立女户！”
“怎会，那护国公府里不是……”说了一半，老夫人说不下去了，简妍那震惊不可置信的神情刺伤了她。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存了利用的心思，她从未想过让简妍嫁过去，可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如此。
简妍心里抽疼得厉害，她又低低咳嗽几声，咽下喉头腥甜，但她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任何的倚仗，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老夫人心里那仅存的愧疚，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从简家分出去也是必须，否则，只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祖母，护国公府岂是我可以高攀的？孙女如今嫁过去，非是结亲，而是结仇！”试问，哪个人家会愿意娶一个有克夫名头的女人回来。就连纪幸，都是调查清楚后才敢来求娶。
“我自是知晓，”老夫人拧眉，不知该说些说什么，“罢了，你好好休息。”
“祖母！”简妍拉住老夫人裙边，见她停下，又叩了一个首，“还请祖母明察秋毫，为简家名声，将妍儿分出家门，自立女户！”
“……胡闹！”
“祖母，”又是砰的一声狠狠撞击在地，“妍儿为简家名声考虑，绝无嬉闹之心，还望祖母成全！”
被那一声震住，老夫人几乎脱口而出的拒绝在喉头打了几个弯，这样跪在她面前的简妍，让她也于心不忍，微微缓和了语气，老夫人道：“妍儿，你可要明白，出了简家，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非议诽谤如何少的了？遑论，你一人在外，如何能过的好？”
那也总比在简家处处看人眼色强！简妍心中所想并未表露，她用带着颤音的声音缓缓道：“祖母，妍儿现如今，受的非议还少吗？”
老夫人神色一变，定定地盯了简妍的头顶许久，她总觉得，她这个对她一张言听计从，孝顺有加的孙女变了。可变化，似乎也是她一手促成。
“祖母……”
“罢罢罢，”闭了闭眼，老夫人眼前浮现出幼时的简妍，那个听闻她生病，便昼夜守在她床侧给她讲笑话的小小身影，她松了口，“容我考虑考虑。”
知晓能逼迫老夫人达到这样的妥协已是不易，简妍这次没再拦着老夫人，艰难的起身，送走了她。
“姑娘。”
绿萝见老夫人离开，在门口徘徊着不敢进，她是单纯，但并不蠢，简妍对她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戒备她不是感觉不出来。但她想了几日也不知晓自己哪里出了错，只能战战兢兢地小心做事。
简妍哭的眼睛红肿，现下平静下来，加上三日来在不眠不休片刻不停地思索，她早已经没了刚刚听闻那些消息的绝望。看了眼在门外的绿萝，简妍心知现在的她非彼时未来的她，揉了揉眉心，她道：
“去给我准备些吃食吧。”
绿萝兴冲冲去了，邵启从房间中走出来，站在简妍面前，直直地审视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和戒备，和那么几不可察的同情。
那点同情却让简妍差点暴怒，她难堪地别过头，“看什么看！”
“所以，”邵启没理会她的愤怒，“你是让我与你一同出简家。”
“是，你不愿意？”
“不愿意。”
简妍猛地回头：“……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邵启嘲讽地看着简妍，“说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与你一同出去，岂不丢了你的面子。”
简妍这才想起上一世她的确对邵启三番四次地说过这样的话，即使那日承认她是他的未婚妻，恐怕也只会让他以为是她新的恶作剧。
简妍莫名涌出股委屈，对她虚情假意的她百般讨好，对她真心交付的，她却弃若敝履，她怎么就如此蠢呢？想着想着，那双通红的水眸里，又涌出泪水，看着邵启，一串一串不要钱地落下。
“哎，你别哭！”说到底，邵启还是少年心性，他自然也想出了简家，只是为报以前的仇怨故意如此说，现下看简妍哭的可怜，加上方才在屋里听了那么多他本就对她多有可怜，一张故作冰冷的脸再也绷不住了，“我开玩笑的，我会和你一起走。”
“真的？”简妍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瞅他。
“真的。”邵启哼一声，别扭的移开视线，“只要你以后别哭了。”
简妍破涕为笑：“嗯。”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哭唧唧：假的，都是假的，谁都不爱我！
邵启拉过简妍：别闹，小天使还看着你


第7章 求娶
当初承诺让简琇嫁给纪幸只是为了封紧她的嘴，她倒是没想到，纪幸竟然真的让他父母带着媒人上门二次提亲。
若非前一世的记忆，简妍倒真的会以为纪幸对她有多么深情呢。
坐在堂下的纪母还是前一世刻板严肃的样子，当初她嫁入护国公府，因着她的克夫凶名在外，加上又是儿子故意与他们作对先斩后奏娶进来的，因而，她的公公婆婆待她一向不大好，总是若有若无让她远离纪幸——怕纪幸被她克死。但他们为人却是公正，诚如老夫人所言，她嫁入护国公府后，对承伯府确实助力不少。
“我们真心求娶，儿孙自有儿孙福，若孩子真心喜欢，为何不成全一二呢？”
老夫人坐在首位苦笑，简妍名声在外，但一看这二位的模样，俨然不知他们求娶的对象是谁。
“话虽如此，可老身还是得问问，纪夫人可问清楚了令郎求娶的是我简家哪位姑娘？”
被这样一问，纪母有些犹疑了起来，以他们家条件，她是不大看得上简家的，遑论还有个凶名在外的大姑娘，谁知剩下的姑娘会不会……奈何，儿子喜欢，她一合计，那简二姑娘嫁了人她夫君不也好好的，简家除了大姑娘还有一位女儿，她自然不相信儿子会求娶一个克夫女。
“除了那位……自然是简家三姑娘，简妍。”
“……”
简家大房三房的夫人都脸色微妙，老夫人脸色也是一变，厅内落针可闻，绕是纪母也有些坐不住了，犹豫道：“这，怎么了吗？可是简家三姑娘已经订亲了？”
“那倒不是。”老夫人定了定神，“只是，简妍不是三姑娘，是我家大姑娘。”
纪母：“……”
厅内又安静下来，纪母脸色难看，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儿子竟要求娶简大姑娘！
此时，一个丫头突然进来，对着印姑姑耳语几句，印姑姑听完脸色怪异，又附耳给老夫人一说，老夫人表情也变得微妙，厅内众人看得好奇，却无人说话。简家女眷是不敢说，纪母是还没回过神来。
“咳咳，纪夫人，我家大姑娘过来了，今日既然来了，不如见见可好？”
纪母神色一怔，本想拒绝，然而不知怎的，她忽然好奇起来这个传言克夫的简大姑娘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因而她改了口，道：“倒也不错。”
随后，简妍便进来了。
这下，纪母看呆了，这哪里是牛鬼蛇神，分明是九天下的仙女嘛！
只见简妍一袭鹅黄色的褶裙装，勾勒出曼妙的腰线，一张鹅蛋脸，皮肤嫩的似乎能掐出水来，一双剪水瞳莹莹含光，只是眼间带着点微翘的冰凉弧度，平添几分疏离，但嘴角带着点点的点小小的笑弧，让她不食烟火的清冷脸庞平添了温暖尤其是那出众的气质，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贵女，教养且是一顶一的好。
纪母这才恍惚回想起，简大姑娘，曾也是京城贵女圈中最璀璨的那颗之一。
“小女简妍见过纪夫人。”
“大姑娘快起，不必多礼，不介意，叫我一声伯母也就是了。”
纪母回过神，难得的露出了点笑意，既然注定不能结亲，她倒也无意为难，看着简妍甚至眼中带了点怜悯，可惜了，这么好的闺女……若是没有那样的名声，简妍这样的，必定会是个不错的儿媳妇，纪母遗憾的在心里暗暗摇头。
“是，伯母。”简妍柔柔笑着，举手投足间，教人挑不出错处，“伯母，我方才听闻伯母过来求亲，不如伯母回家再仔细问问二少可否记错了，求娶的会不会是我三妹妹？”
“这，我儿与我多次诉说，怎会……”
“许是二公子将我与三妹妹的名讳搞混了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
老夫人道：“是啊，纪夫人不若回去与令郎再问问，琇儿也正到了适婚年龄，指不定是混了。”
“好吧。”纪夫人被老夫人和简妍这么一说，也怀疑起自己来，“那我回去再问问便是。只是，走之前，可否看一眼简三姑娘？”
“好……”
“不好意思！”简妍打断老夫人的应承，顾不得看老夫人和屋里人怪异的脸色，“三妹妹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最近才好些，因而今日一早便去了庙里还愿，尚未回来。”
“这样啊，那也就罢了。”
“简妍，你说什……”
三房的大夫人被老大家的狠狠拧了胳膊，也总算没有暴露简琇在家的事实，还愿是有的，不过是昨日。
三伯母的异样纪夫人没有多在意，说来，因着护国公府的门第，纪夫人即便与老夫人同起同坐都没什么，自然也看不上一个伯府的夫人。
纪夫人告辞了，老夫人目光落在简妍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妍儿，此事，你是何意？”
“回祖母，琇妹妹性子不够稳重，这么冒冒失失见了纪夫人恐怕会失了礼数，不若等日后纪夫人再登门再见。”
“说的倒也是。”老夫人目光柔和了下来，“还是妍儿思虑周全。”老夫人自然想和护国公府联姻，简妍嫁过去恐招致护国公不满，简琇却不会。
但简琇的性子确实又太过跳脱蛮横，让她出来，这门亲事恐怕会当场作罢。
“简妍！你什么意思，你就是嫉妒我家琇儿能得了纪夫人青眼是不是？你个……”
“三房家的！”老夫人冷喝。
“娘，你看简妍……”
“你住嘴！”老夫人动了怒，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长脑子，“这几日，你让琇儿到我院里来，我亲自教她，你也别来看望她了。听见没？”
三伯母有些害怕，但她想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地不让她见女儿了，“娘，我……”
“行了，该让你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见。妍儿，我们走。”
“是，祖母。大伯母，三伯母，妍儿告退。”
三房家的大夫人是一个品级不大高的官宦家出身，礼仪气度比不上正儿八经的豪门世家，加上自幼没好好学过礼仪和宅子里的事，做什么事都做的不大好，又善妒，闹出不少笑话。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冷哼一声带着简妍离开。
“妍儿，琇儿来了之后，你作为长姐，要多多提点琇儿，她自幼被娇惯，性子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扳正过来。”
“是。”
“你要独立女户的事，我思虑过了，可以。”
简妍波澜不惊的脸上立时出现惊喜，“谢祖母。”
“别忙着谢，虽说让你独立出去，但为琇儿名声和咱府上声誉考虑，这事至少需得在琇儿亲事之后。”
简妍脸上又出现略显失落的表情。
老夫人于心不忍，安慰道：“等你立户离开那日，该是你的嫁妆尽可带走。邵启那小子，你若实在不喜，留在府里便是。”
“不！”简妍下意识拉住老夫人袖子，“妍儿想带着邵启一起。”
“这怎么……”老夫人奇怪，打量着简妍，待看到简妍脸上的飞霞，了然，笑道，“这是喜欢上了？”
“祖母……”简妍脸更红了些。
老夫人大乐，“行，那便带着。”
转过头的老夫人没看见简妍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说来，她的琇妹妹在前世也没少给她下绊子呢。
当初她嫁入护国公府，简琇不知实情，对她又嫉又恨，三日回门借着邵启与她的关系公然说她不贞，殊不知新婚日纪幸根本没碰她，但也不妨纪幸对她那点仅有的怜惜消失殆尽。
男人的通病，即便不承认她是他的妻，也无法容忍打上他标签的简妍有任何给他戴绿帽的可能。
后来简琇几次登门拜访，有些折磨人的法子，也多亏她教给席吟，让她在护国公府的日子愈发不好过。
纪幸反正不是要娶个镇宅的女人么，是谁又不重要，她倒是很乐意简琇嫁入护国公府，让曾经两个狼狈为奸的狗咬狗！
待回到自己的小筑，门前的竹林哗啦啦响成一片，简妍眼前一亮，加快几步，平日里空无一人的竹林中央，一个身影穿梭其中，惊得竹叶簌簌落下。
“姑……”
“嘘～”
红芍噤声。
稠密的竹子中间，一道银光闪烁其中，伴随着竹叶的摇落，那身影左躲右闪，不沾一片青叶。
简妍的目光随着那身影穿来引去，阳光从竹缝间细碎洒落，落在那身影上似乎也带着美丽的芒光，连带着简妍的多日沉郁的心情也似照进了一抹阳光，带来明朗松快的畅意。
“唰唰唰”又是几声凌厉的剑意，大片的竹叶落得更加迅疾，甚至有些迫近到简妍眼前，下意识地闭了眼，再睁眼，除了轻微的竹林风声，林中的人却是不见了。
瞪大眼，来回逡巡几遍，可刚才那抹引人注目的身影如何也寻不到，简妍有些焦急了，往林子里进去，小心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叫道：“阿启，你在哪儿呢？”
“……”
一片静默。
“姑娘，邵公子许是没看见姑娘，先回去了吧，咱们也回去看看。”
“不会吧。”简妍皱眉。
“阿启？你在哪儿呢？”
竹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简妍走了好几个来回，又要顶着刺目的阳看邵启是不是在竹稍，这下便有些疲累了，停下来暂歇，她不满的小声嘟囔：“真是不听话。”
“哼，”身后一阵风声，又响起少年人的冷嘲，“自己蠢就罢了，还要赖在别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简琇哪有我的聪明才智美貌动人，你竟然还认错！


第8章 暗藏
简妍骇了一跳，一回头，便看见穿着一袭墨色劲装的邵启在她身后，抱着一把剑，斜斜地靠着一根竹子，目露不屑。
简妍：“……”
“说吧，找我有何事？”
“无事，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干嘛？”少年的语气恶狠狠的，“我才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
简妍发现了，现在的邵启戒心很重，不论是对她还是对简府里任何人都很戒备，除了对老夫人……而且，据她所知，邵启习武不过短短一年，真的就能有如此好的轻功？
简妍从未关心过邵启真正的身世，现下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为何邵启单单对老夫人多了几分敬爱，真的是因为老夫人提供给他的学习机会和衣食住所吗？
“喂，”久不听简妍回复，少年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不会生气了吧？”话落，邵启自己先地面有尬色地垂了头，抱着剑的身形都僵硬了起来，不复潇洒。
简妍被这反差逗的一乐，很有点怀疑他能不能成为未来那个沉稳霸气的大将军。
小孩就是小孩，简妍觉得她现在不是在和未来夫君培养感情，而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弟。
“我怎会生气呢？”简妍笑意浓浓，“我叫人备下了点心，你练功这么久，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定饿了吧。”
“我才不饿！”
话音方落，他的肚子便是一阵雷鸣。
简妍忍笑忍得辛苦，可也不想将小少年逼得太过窘迫，顺着他道，“对，不饿。可瞧你脸上的汗，这么冷的天，外面又吹风，感了风寒可不美。所以，随我进屋可好？”
少女的声音带着上翘的尾音，眼中带着光，期许地看着他，仿佛他顶天立地，无坚不摧，让少年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豪气，想要成为她的英雄！
“好。”少年微微避开视线，却无法挡住脖子那抹薄红。
“真好。”简妍道，掏出自己的手绢，趁着邵启别开视线，眼疾手快地将手绢在他额上的汗珠擦去，“那我们走吧。”
邵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跟着简妍，“喂，我问你，你这样私放外男入你宅院，你不怕被人发现，毁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我还有吗。”
邵启皱眉，“你怎么就没有了？”
“反正也就这样了，我又何必在乎多点其他的罪名。何况，你与我本……”简妍顿了顿，夫妻二字还是说不出口，“也不算的外男。”
“你怎么这样！”邵启猛地拽住简妍的胳膊，“你的声名，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还指望着谁来在乎？”
被拉扯得一个踉跄，简妍堪堪稳住身子，一抬头便撞进邵启愤怒的眼睛里，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声名这些总归都是虚的，吃不得不值钱，于我而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何必因为这个虚的东西而白白丧了命呢？”
“你……”
那一刻，邵启从简妍眼中看到的不是往常的温和守礼，带着一点洒脱不羁，却比她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迷人。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咱们去吃东西，啊。”
邵启脸又黑了，“把谁当小孩儿呢。”
简妍但笑不语。
重活一世，简妍早已明白，名声这东西，比不得命重要。何况，邵启本就不是外人，一片避人耳目的练武竹林而已，现下是她有，即便没有，她也会想办法给邵启弄出来。
京城某家不起眼的酒楼。
邵启面窗而坐，对面背光的人看不清脸。
“少主，为何不杀简大姑娘？”
邵启，也就是被称为少主的他闻言身体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道：“她不过一介弱女子，为何非杀她不可？”
“少主，那女子克夫凶名在外，老奴也是担心您的安全。”
“克夫？那我在简府住了这一年，怎的没事。”
“那……往日里她与您走得远，如今她却三番两次透露要与您成亲，若是简老夫人再一答应，那可如何是好！”
“我反正不信那些所谓命数。”邵启不以为意。
“少主这是……看上那女子了？”
邵启举杯的手一顿，诧异道，“我为何要看上她？”
“倒也是。”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感觉，“少主只要记得，您乃天命所归，等到大业既成，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知道了。”邵启嗤笑一声，“对了，我有一件事……”邵启的想起什么，话语戛然而止，“罢了，没什么。没事，你就先走吧。”
“是，老奴告退。”
出了门，立刻有下属迎了上去，“是否需要派人暗杀……”下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那出了门的人讽笑一声，“不过一个弃妇，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
“哎呀，姑娘，你可别再吃了，当心吃多了吃坏了肚子。”
红芍跟在简妍身后东奔西跑，手上是各色的小吃，简妍正塞得满嘴都是也不肯停下。鲜少能见简妍这般不顾形象的模样，红芍一时都怀疑自家姑娘莫不是被掉包了。
“知道的，你放宽心，我的身体还是很好的，不会吃坏肚子。”
简妍笑着又咬了一口刚拿到的包肉的麻辣烧饼，香辣的口感，苏嫩的里脊肉，简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前世作为游魂在桥上看着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各色小吃经过，她是看得见摸不着吃不上，简老夫人院里顾忌老夫人胃口，吃得一向清淡，这样口味丰富的食物她压根吃不上，现下没了那些所谓声名的顾忌，反而放的开，也想来一饱口腹之欲。
那么一个大肉饼下肚，简妍有些饱了，连忙拿了手帕掩了嘴小小的打了个短促的嗝，脸上俱是满足。
“姑娘可吃饱了？咱们可能回去了？”红芍无奈的给简妍理了理粘上灰尘的衣裙。
“不急。”简妍摆摆手，“听说近日来京城出现了一种新的衣料，我倒是想看看怎样的衣料。”
“什么新的衣料？”
“棉布。”
“棉布？”
“就是用棉叠子做的布。”
“唉，小姐，不是我说，那棉布实在有些粗制，放久了还容易腐烂，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还是别看了。”
“现下粗制，只是因为还没有掌握技法而已，走吧，去看看。”
她还记得，上一世的以棉布做的衣物风靡大江南北。抓住了这个商机的棉布商，很是赚了一大笔。
她现在想好了，等分出了简家，就想法子赚钱，总不能一辈子坐吃山空，何况等出了简家，邵启需得学武读经，哪样不需要花钱。
连问了几家衣铺都没有棉布，简妍失望了。“掌柜的，你这儿为何不进些棉布呢？”
掌柜的笑了，“姑娘不瞒你说，这棉布乃是那种穷苦人家才穿的衣料，不结实容易腐坏，看姑娘穿得也不像穷人，怎的对这棉布独独执着呢？”
简妍摇摇头，“没有便罢了。”
“哎，姑娘，我这儿还有好些从蜀地运来的绸锦，您不再看看？”
“谢谢掌柜了，我就不看了。”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所有蜀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简妍：“……”
这熟悉的声音，简妍一回头，果然看见了纪幸，身侧那个小鸟依人，半遮粉面的不是席吟又是谁？
堂而皇之带个外室举止亲密地来买东西，纪幸一个男子倒没什么，席吟一个女子倒也真就敢。
倒也是，席吟一个商人家的女子，能攀上纪幸这样的公子自然能扒着就扒着，怎会轻易放手。
扫了这对男女一眼，简妍看到纪幸面对她时，眼中闪过的尴尬。
可不是，这位纪幸公子，前日才托了他母亲来简府提亲。
“纪公子，幸会。”简妍草草见了礼，“前日听伯母来提亲，她说你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未有姬妾，那可否告知小女，你身边这位女子是何人？”
“这……”纪幸不料简妍这般不顾场合，不顾自己的名声这么直接发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位姑娘，我是纪哥哥的妹妹，想必姐姐就是我哥哥许的嫂子了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店里的人落在出声的人脸上，简妍笑吟吟地打量着席吟，似乎没听出席吟否认他二人关系，还顺带讽刺她一个即将成亲的未婚女子抛头露面的事。
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没影响到简妍，她按下红芍贲张的怒气，倒是觉得好笑，曾经一个宅院里争宠的对象竟然叫她嫂子，她也真叫得出口。
“是吗？原来是纪二公子的妹妹，只是听伯母说起，二公子的妹妹不是去了宫里，你是哪里的妹妹？表妹？堂妹？敢问这位妹妹姓甚名谁，就敢胡乱认亲！”
“……”
席吟不好说出自己的姓名，这纪家可没有一个亲戚姓席，当然纪幸的表妹也不能随便冒充，一个不小心，得罪的可就是京城权贵。毕竟，纪家不论是外嫁的女子还是娶回来的姑娘，那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的人物。
“简姑娘，”纪幸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吟儿确实是我妹妹，我还能不知道，你莫要为难她。”
妹妹，能上一张床的妹妹？心里讽笑，面上却是不显，“纪公子说的对，是我唐突了。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位妹妹，你可别乱认嫂子，我与纪二公子并无关系，可莫要平白污了纪二公子的名声。”
说完，简妍转身往门外走，刚一出门，邵启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简妍惊喜：“呀，阿启！”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把你当夫君你竟然想杀我？
邵启：……这是误会。
简妍：嘤嘤嘤～和离，立刻和离！


第9章 棉布
“阿启，说说罢，你怎的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简妍跟在邵启身后，缠了他一小段路了。
“巧遇！”
邵启冷着脸，心想，他怎么可能告诉简妍他是因为担心她跟上去的，方才他从酒楼出来，准备回去时瞧见简妍进了那家衣铺，后面纪幸带着个女子也进去了，怕简妍受欺负，邵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瞧她似乎对付得游刃有余，这才没有出现，在门口等着。
“真的是巧遇啊？”简妍眨着眼掩嘴嘻嘻笑，“那你怎么面对着站门口！”
“……你看错了。”
不能把人逗太过，简妍恰到好处地停下，“你现在要去干嘛？”
耽搁了这一阵，邵启午休也错过了，便答道：“去私塾。”
“不回去了？”
“时辰来不及，不回了。”
“那你用过饭没？”
在那酒楼是用了一点的，不过因着看见那些人闹心，他也没吃多少，便道：“未曾。”
“那你吃这些吧。”简妍将红芍手中买的各色小吃一股脑塞给邵启，“现在请你到酒楼吃饭定也来不及了，你就吃些这些好了。放心，都是经过我吃过才买的，保证好吃。”
“你出来就是为买这些吃的？”邵启盯着简妍，不是说简妍这个名门闺秀最是守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去也是买些胭脂水粉，挑选礼物，怎的为了些零嘴跑出来了。
“当然不是，我还有正事呢。”简妍摆摆手，“你去私塾吧，我先走了。”
邵启走了，红芍疑惑，“姑娘，你有正事吗？”
“当然有了。”简妍带着红芍转了个弯，换了方向，“找棉布可不就是正事。”
红芍：“……”
最终简妍还是没找到棉布，反而天上飘起了棉絮般的大雪，简妍只得悻悻地准备回府。回府前，她还挑了两块玉，一块玉佛送给老夫人，一块简妍送到工匠那儿，叫他细细打磨去。
在府里安分待了几日，简妍实在挂心棉布的事，便又给老夫人递了牌，顶着老夫人怪异的眼神申请出府。
照例先买了一堆吃的，再继续逛城里大大小小的成衣布店，只是遗憾的很，仍旧没有什么消息。
“姑娘，你找那棉布作何用处？莫说咱们简府，就是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也不肯穿那种布料做的衣物。”
“非也非也，”简妍咽下口中食物，“等再过几十……不对，最多十年，棉布必定风靡全国，到时候，我保证，你也会穿上的。”
“姑娘，”红芍无奈，“您身份贵重，即便日后棉布真的那般厉害，自有人做了给您送来，还需得你亲自去监察不成？再说，”红芍压低声音，“您短短这几日出府两次，老夫人看您已经有些许不满之意了。”
“红芍，这话可说的不对，身份贵重的从来不是我这无父无母的孤女。”话似乎含有讽刺埋怨之意，待红芍细看，却发觉简妍面上一派平静，只说事实，“至于我出府与否，祖母暂且没时间管我，纪夫人提亲在即，简琇的教导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基本已成弃子。”
“姑娘，”红芍嗓音艰涩，“老夫人如此疼宠您，断不会……”
“不会什么？”简妍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四处游散，“红芍，我立女户的事不是说笑。”
“……是。”
其实红芍不是不懂，老夫人现下对简妍有愧，自然还肯护着她，可再过几年，这么一个在家中嫁不出去的女子，只会让家族蒙羞，简妍那时的日子不会好过，即便老夫人的愧疚再坚持几年，说句不好听的，老夫人毕竟年龄大了，必定走在简妍前面，届时，面对一直对简妍不满的大伯母三伯母，简妍又当如何？
前一世的简妍，那么迫切地嫁给纪幸，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只是，她未曾想到，嫁给纪幸后，她的日子过得更加不好了。
“咦？素帛，那也是一家衣店，这么小的铺面，我差点没看到。”
红芍闻言看去，的确，在两边高大客栈酒楼边上，这样一个招牌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姑娘，您瞧这京城里最大的衣行都没有那棉布，更别说这么小的一家店了，咱们就别进去了吧。”
“不成，万一有呢。”
简妍率先朝着那小店去了。
小店被两旁的建筑挡了阳光，刚一过去就觉得冷飕飕的，加快步子进去，一进屋，视线陡然一暗，店中白日里都这般昏暗。红芍皱眉，适应了一会儿，主仆二人才能看清东西了。
屋里燃着一个不大的火盆，很是暖和。
屋小也有屋小的好处。
“来人了？”小屋里只放着一张桌子，一侧放着各色看不清花样的布料，零散地挂了几件成衣。
“是，你是掌柜的？”收回视线，简妍看向眼前佝偻着在灯下缝缝补补的老裁缝。
“是啊，二位？”老裁缝眯缝着眼看简妍二人，“二位怎的到我这么破旧的小店来了。”
“掌柜的，我家姑娘是来问问你店里可有棉布？”
“棉布，”裁缝放下手中活计，“棉叠子弄得那个？”
“是啊，老先生知道？”简妍很高兴。
“知道是知道，可惜，棉叠子做的布太容易腐坏了，做的衣服一点潮都受不得，放不了。”
“那老先生还有那布料吗？可否给我看看。”
“那不就是？”老裁缝指了指挂在墙边的几件成衣。
简妍惊了，赶紧凑过去瞧，才看一眼，她忍不住惊叹，“这衣裳样式挺好看的啊！”
“唉，因为是没用的废布，就让我家丫头瞎捣鼓去了，穷人家哪能穿的起这些样式，下地干活的，都图个轻省。”老裁缝话有无奈，可语气中又潜藏了些许女儿受到夸奖的骄傲。
“那不就浪费了吗？”红芍看出简妍喜爱，“我瞧着这样子我家姑娘穿着定好看，回头我让人给送过来几块好布，你让你家姑娘给我家姑娘再做几身可行？”
红芍也瞧着喜欢，可惜是棉布做的，不然当场就得买下来。
“真，真的？”老裁缝没想过这样的好事，他的店里最常光顾的就是穷人，没有哪个穷人愿意扯了布让一个小丫头试手。
“你先等等，我还得问问我家姑娘的意思。”
“就按她说的办吧，掌柜，我还有一件事问你。”
“这位姑娘您问，您问。”老裁缝抖着手，颤颤地站起来，看得出简妍穿着不简单，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布料是哪来的？”
“哦，这个呀，是我收留的一个义女，瞧见这棉叠字，非说这能织布，织是织出来了，只是不大耐用。”
“可以耐用的。”简妍笑道，“可否劳烦老伯您，去给您的女儿说说，就说我有法子让棉布放的久，约她十日后与我见一面，可好？”
“好啊好啊！”老伯笑得合不拢嘴。
“衣料我回去后就会让人送来，”简妍给了红芍一个眼神，红芍拿出一两银子，“这是定金，衣裳也不用太急，做个三身就差不多了。”
“这，这定金，给，给多了。”老裁缝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还从未收到过这么多的定金，还只是定金。
“无碍，老伯你拿着就好。”
出了小店，简妍无奈摇头，“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地方咱们来来回回经过两三次都未曾注意到这家小店。”
“是啊。”红芍也忍俊不禁。
回府时正是正午，一进门，就被等候许久的印姑姑叫住了，她说：
“大姑娘，老夫人叫你过去呢。”
简妍倒是有些惊异，“叫我何事？”
印姑姑也不瞒着，“是关于三姑娘的。”
“这样，多谢印姑姑。”
跟着走了一段，印姑姑忽的道，“大姑娘，明日夜里可有空，我有几句话想与您说。”
为何？简妍想问，但眼见着要到老夫人的院子了，她又看了看印姑姑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地模样，低声应道：“自然有的。”
印姑姑一笑，随即停在一个不常开的房间门口，“老夫人，大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
“是。”
印姑姑退开，简妍推开门进去又反手关上，屋内只有一桌一椅，老夫人坐在椅上，有些头疼的按揉着自己的额头，简琇正面墙而站，时不时泄露些泣音。
让人瞧得好笑。见过了礼，老夫人便开口了，“妍儿，你这三妹这礼仪学的实在……”老夫人顾及简琇面子，吞下了“不成体统”几个字，“瞧着你比琇儿大了几岁，又是亲姐妹，定然更能比我与琇儿亲近些，剩下这几日，你便教教她如何？”
“祖母，我不要！”简妍还未说什么，简琇先回过了头，梨花带雨地模样，瞪着一双眼盯着简妍。
“闭嘴，面你的壁去！”
老夫人俨然动了怒，教导简琇这些日子，她算是彻底领教了简琇的娇气，打不得骂不得，稍微严厉一点就开始哭，学没学多少，倒把老夫人自己气个半死。
“祖母，简妍她要杀了我，你怎么能把我交给她？”简琇不听，杏目圆瞪。
“胡闹，没大没小！长姐就是长姐，怎能不敬长姐？你姐姐，又怎会杀了你？我看你是娇惯惯了，那你瞧着，我对你严厉，也是要杀了你？”
简琇诺诺不敢说话了，眼泪又开始流，抽抽噎噎，听的人心烦。
看了场热闹，简妍这才慢悠悠开口，“妹妹只是年龄尚幼，祖母莫气，妍儿愿为祖母分忧。”
老夫人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还是妍儿深知我心啊。”
“今日便也罢了，你且休息去吧，明日再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无人问啊无人问。唱一曲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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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琇：救命啊，长姐杀人了！
简妍一挥小皮鞭：嗯，你说什么？
简琇：……
祖母欣慰：还是妍儿教导有方！


第10章 教习
回了自己的小院，邵启已经吃过了饭，在她这儿翻阅着书，那是简妍特地从候府书阁里给他找来的兵书。
本是让他带着回去看，但邵启说他住的地方时时有人监视，那书带回去容易惹麻烦，没办法，就让邵启趁着午休时间过来看会儿。
瞧见简妍进来，邵启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过去，“你怎的现在才回来？”
“挣钱养家啊。”简妍坐到他身侧，说的一本正经。
邵启：“……你一个女孩子，挣钱养什么家？”
简妍微红了脸，“那我不得养你？”
一个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邵启瞪着简妍：“我才不要你养，我能养活我自己！”
“是是是，”简妍笑眯眯的，随手摘下桌上的葡萄剥了皮送到邵启嘴中，“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不需要我养，可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学习啊，读万卷书，方能行万里路，我可不想你以后止步过早。”
“哼！”邵傲娇吃了葡萄，别过头，被哄开心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简妍愈发能觉察到邵启对她的戒心越来越低，虽然还不至于无话不谈，但也不再时时刻刻紧绷。
特别是那日察觉到简妍看他舞剑并未泄露之后，这种信任愈发明显。
不过相处的越久，简妍就越觉得自己在照顾一个小孩子，脾气别扭还要哄，真是可爱的紧。
见简妍又发呆，邵启不满地敲敲桌子，“喂，你想什么呢？”
简妍回了神，道：“在想怎样才能成功的套话。”
“套话？套谁的话？”邵启一下紧张了起来。
“简琇的，”自重生醒来，简妍无条件信任邵启，“我想问问她我的父母是如何去世的。”
“你自己的父母，你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简妍面露苦恼，“府里的人要么对此避而不谈，要么毫不知情，知情的大伯母三伯母对我又颇有嫌疑，祖母又不肯告诉我，我从哪里知道。”
“那你问一个比你还小的丫头就知道了？她指不定比你还糊涂。”
“这我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啊，我想三伯母一向嘴巴不紧，指不定曾说漏过什么，简琇听到了呢。”
“……”邵启无语，当这事是赌博啊，还靠运气。
“你为何不尝试问问京中其他资历老的官员呢？”
“说得轻巧，”简妍叹口气，“我一个女子，府内都得再三注意，出去抛头露面更是不得了，哪里还敢私自去见外男。”
“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
“是不在意，但我现在终归是简家人，行事太过出挑，落了人口舌，我的名声事小，连累了简家，祖母少不得一顿家法伺候。”
“啧，你们女人怎么这么麻烦，这不能去那不能见的。”
简妍看他一眼，“你才知晓啊，”又叹道，“这世上对女子也未免太过苛责了。”
简妍的神情似乎悲伤，似乎又不是，她半仰着脸看天上的白云，一时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这世间本就有诸多不公之事，他所能做的，就是自己不将这份偏见加诸于人，倒是全然忘了，他方才那句“你一个姑娘赚什么钱养什么家”。
次日，简妍再次出现在那间房屋门口，简琇已在那儿等了一柱香了，瞧见姗姗来迟的简妍就是满腹怨气，“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告诉你，虽然祖母让你教我，但若是你敢有一点想害我，祖母我娘还有护国公都不会绕过你的！”
“啧，这就将护国公挂在嘴边了，三妹妹也不想想，若没有我这姐姐，你可能获得这机会？”
提起这茬简琇气焰倒是没那么嚣张了，低了个声调：“那也是我魅力足够大！”
简妍笑了，“虽不知妹妹何处来的自信，但昨日你不信守承诺之事姐姐我可是记着呢，我既然能给你争取到与纪家订亲的机会，也就能让你的期望落空，还希望妹妹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就给我憋住了！”
私心里，简妍当然想让纪幸娶了简琇，她名声不好，脾气又好，在护国公府时看清了局势，由着席吟欺负，但简琇可不一样。
她名声未损，又是娇养大的女儿，一心想得了纪幸的喜爱，加上受她父亲养外室的影响，她极其憎恶外室，届时，二人不打起来才怪。
至于纪幸的后院失不失火，就与她无关了。
她对纪幸感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恨的，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要娶她？就因为她是个克夫女，反正也嫁不出去了，给他利用一回还能发挥剩余价值！
成婚十载，一直不圆房也就罢了，最后为给席吟腾位子就将她丢入河中了事，她一条命当真还比不得一件物品来的贵重。
简琇被吓到了，有一瞬，她仿佛看见她的姐姐仿佛是来索命的厉鬼，虽还是笑着的，却让她遍体生寒。
“可明白了？”简妍语气温柔。
“明，明白了。”简琇结结巴巴。
拿出一条鞭子，简妍道，“昨日练了什么？你先走一遍我看看。”
简琇便立刻挺胸颔首，小步迈开，刚走一步，一鞭子就抽了过来，“步步生莲是这样走的？”
简琇被打疼了，眼里又涌起了泪水，“这个这么难，你有本事走啊！”
“好啊，那姐姐就走给你看。”
简妍随手将鞭子扔给红芍，不需要丝毫准备，一迈步，一朵莲花已在裙裾下荡漾开来，再行，每一步下，都是一朵小小的莲花。仪态万千。
简琇看呆了。
“妹妹，相信自己，你也可以的。”简妍笑着甩了甩鞭子。
简琇：“……”
说来，这步步生莲的练成，怎么也得感谢一下三伯母母女俩，前一世二人嫉妒简妍可以嫁给纪幸，说是为了家族荣耀，特来教导她新妇礼仪，她的步步生莲，就是三伯母一鞭子一鞭子抽出来的！
明明两人自己都不会走，那时哪来的脸来教她？
最后还是她自学成才，让这两人挑不出错处，这才罢手。但也让她的小腿足足肿了一个月才好！
风水轮流转！
简妍“啪”地一声抽在简琇腿上，“步子大了，往回收收。”
“哇！”简琇哭的涕泗横流，声音又尖锐，简妍有点头疼，但她不是祖母，可不会因此心软，又是一鞭子抽过去，“步子迈小了，再多点。”
一个时辰后，简琇死活不肯再走，打着哭嗝，“你就是故意报复！”
“我怎么就故意报复了？祖母让我教导你，我只是按祖母吩咐做事罢了。”
“哼，”简琇忿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因为你那短命的爹娘蓄意报复！”
“我爹娘？”虽说是套话，简妍却从未想过简琇知晓当年的事，这下提起，简妍立刻变了脸色，“你知道什么？”
“没，没什么！”简琇也知晓自己说漏了嘴，捂着嘴巴，支支吾吾不敢说了，眼神漂移，那模样一看就心虚至极。
“我问你，我爹我娘怎么死的？”简妍强硬地掐着简琇的脸，逼迫她看着她的眼睛。
“我，我真不知道啊。”
简琇又要哭，简妍作势扬起鞭子，一个丫鬟却突然出现，“大姑娘，老夫人说，今日训练就到此为止。”
果然。
简妍心知肚明，她的训练老夫人一定派了人看着呢，但她不明白，明明是她的父母，也是老夫人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对她的二儿子如此冷漠，死因都不曾告诉她，更奇怪的是，府里没有她父母的灵位！
“我知晓了。”简妍松开手。
“大姑娘，老夫人说，琇儿顽劣，年纪且轻，教导需循循善诱，切勿急躁，且她本身糊涂，说的话不可信，还请大姑娘教导幼妹可清醒为之。”
简妍看着传话的丫鬟，模样并不出众，那刻板的一丝不苟的模样却将老夫人学了个十成十，简妍心里好笑，清醒？她明明是府里最糊涂的人，亲生父母死因都不知，何谈清醒！
“是我急躁了，”简妍扔下鞭子，“祖母训诫的是，妍儿先回房‘清醒’一下。”
今日下学早，邵启早早来了简妍院中看书，见简妍颇有些疾行气喘之意，倒是稀奇，“你生气了？”
看见是邵启，本来被堵着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她坐下来，“也不算生气，只是心中憋闷。哎，你今日怎的来这么早？”
“下学下得早。”邵启随口答了，又问：“为何憋闷？”这些日子，邵启已经知晓简妍的脾气是极好的，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开怎样的玩笑做怎样的事她大都一笑而过，鲜少生气。
“昨日与你说的，”简妍总是无由来的信任着邵启，“简琇果真对我父母的死因知道一二，并且，极有可能与我那三伯父伯母有关。”
“那没问出来？”
“祖母不让问。”
简妍苦笑，这府中，哪有她一席之地。
“你很想知道你父母死因？”
“自然。”简妍目中哀伤，“自己父母如何去世的都不知，天底下，还有我这等不孝女了吗？”
“我帮你查！”一冲动，脱口而出的话，让邵启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不必了。”简妍噗嗤笑了，“好好念你的书，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操心了。”
“我不是小孩子！”邵启怒。
简妍又笑哄，“对对，不是小孩儿。”
可那语气，还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邵启：“……”算了，她会证明给他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走过的小天使留下你的足迹～～
邵启：媳妇总觉得我“小”，我是不是该证明一下？
当夜。
邵启：我小吗？
简妍：不不不，你不小，你最大！呜呜呜～


第11章 送礼
“怎的又下雪了。”简妍坐在窗边叹气，手上缠着几根浅绿的细绳，慢慢地搓弄编织。
“下雪不好吗？姑娘不是最喜欢下雪了？”绿萝也在旁边打绳子。
是啊，本是喜欢的。简妍看了眼现在还毫无心机的绿萝，可惜，拜你所赐，自她死在了那个冬天，她对冬天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绿萝被简妍看的身上一寒，疑惑地看了眼简妍，却没发现什么。
“姑娘，”红芍打帘进来，“您叫我取的玉石拿过来了。”
“嗯。”简妍接过玉石，按她要求，玉石被打磨成了水滴状，中间巧夺天空地用金粉印了一座桥，隐隐绰绰似乎有个人，河桥相逢，金风玉露，当年桥上那一人，给了她如今这一命。
“这玉的模样可真别致。”绿萝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
“可不是。”简妍一笑。
拿编好的绳子穿入玉上的小孔，浅绿的绳子衬着白玉光辉更加莹莹。
刚做好，从后门进来的邵启踩着门前一点积雪就进屋了，简妍笑容立刻温和真诚了许多，她道：“方才才想起你，你就过来了，可真谓是心有灵犀。”
两个侍女见邵启来了，识趣的出去了。
邵启：“……你怎的越发不知羞了。”
简妍被这么一说，突的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有点不知羞，绕是脸皮厚了不少，简妍还是红了脸，“才没有……喏，这是送你的。”
“这个？”
邵启接过来，那精致的玉一看就价值不菲，玉虽不是顶好的玉石，倒也品质上乘，再加上这加工费用，肯定也不低，邵启看了简妍一眼，她一个不大受宠的孤女，哪来这么大手笔。
“怎么了？不喜欢吗？”
“你送我这玉……”是因为知道今日我过生辰吗？
“君子当佩玉。”简妍打断他。
行吧，看来只是巧合罢了。但即使是巧合，他心中也升起了高兴。
板着脸，他故作不在意，“这玉太贵重，还是别给我了。”
“一块玉而已，”简妍不由分说放到邵启手中，“祖母不曾在吃穿上克扣我，我又一年到头不出门，银子攒着也是攒着，能给你买玉，我很开心。”
邵启只得收下，看着那玉中纹饰，莫名觉着有些微妙的熟悉。
“还有，这是今日的书。”简妍拿出几本史书兵书。
“你怎的……”
“嗯？”
“罢了，没事。”
邵启叹气，不知简妍为何突然对他这么好，好的莫名其妙，突如其来，让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但瞧着简妍毫不心虚的模样，他也不知该如何说。
“我去给你打听了，你的父母与当年京城一桩受贿案有关，你父亲似乎因此获罪，料想……”
“不可能！”简妍下意识否认，又愣住了，她喃喃道，“定是那些人胡说。”她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贪官？
邵启看简妍一眼，见她眼带迷茫，却仍倔强的模样莫名让他有些心里不舒服，“事情尚未查明，的确说不清楚。”
“你怎能将那道听途说之言说与我听？”简妍哼道，迷茫之色却是更甚。
这是迁怒。
邵启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不管如何的谣言，总归是有些依据的，简妍自己不愿相信，他又何必去累死累活再给她打听。
可目光再落在手中的玉佩上，邵启又莫名心软了下来，有些别扭地劝道：“三言两语而已，当不得真。”
简妍也不知听没听见，手里缠着剩下的花绳绕来绕去，头垂着，叫人看不清表情。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火盆里的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邵启手里的书举了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目光总时不时落在简妍发呆的侧脸上。
对每一个儿女来说，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英雄，突然听见有人告诉自己，你的父母是贪官，哪怕从未谋面的父母，作为儿女仍是接受不了。
“阿启，可否再去打问打问，我不相信我父亲是那样的人。”
邵启正在发呆，突的听到简妍的话，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好。”
入夜。
老夫人院里的灯一一熄灭，老夫人最后叮嘱了印姑姑将窗边的盆栽挪进屋来，就安稳睡下了。
印姑姑唤了共事的丫鬟守夜，回了自己的屋子，片刻后，简妍小院的侧门被扣开，红芍接过了印姑姑手中的灯，低声道，“姑娘在房内等着您。”
“印画见过大姑娘。”
“姑姑请起，使不得。”
简妍扶了印姑姑一把，“深夜前来，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我要说的是您的父母之事。”
“父母之事？！”简妍震惊，这几日频频听到父母消息，她有心打听，却没有头绪。
不想，印姑姑深夜约她，却是为了她父母之事！她以为，她是来规劝她听祖母的话，不要立户出去呢。毕竟，在她的记忆中，这位印姑姑，一向待她极好，但也很听祖母的话。
“姑姑快请讲。”简妍扶着她坐下。
“是。”印姑姑眼中突然含了泪，握着简妍的手，一一道来。
原来，印画曾是简妍母亲的陪嫁丫头，只是因着老夫人瞧不起简妍母亲，要架空她的权力，她的陪嫁丫头都或被遣散或失踪了，只有印画因着在老夫人院里当了个洒扫丫头才幸免于难，一步一步，后来竟成了老夫人最得力的侍女。
“我知晓姑娘定想知晓您的父母是何许人，我这就与您说。”
简妍的父亲，简家的二公子，简程，十八岁从军，在边塞立下赫赫战功，回朝便被加封为副护军参领，二十三岁的年纪，便是四品官，可谓前途无量。
难得的是，二十三岁，却尚未婚配，侍妾都没有一个。京中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他却娶了一个从商女，那女子也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
女扮男装上过战场，也在边塞做过鞑子的生意，骗了鞑子的马匹武器，让人不禁拍手称快。
回程时，更是顺便做了些生意，赚的盆体满钵。
看得起她的，都说她是女中豪杰，看不起她的，譬如老夫人，觉得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满身铜臭，入不得简家的门，无奈简程执意要娶，甚至不惜以命相胁，老夫人只得妥协。
但简妍母亲嫁过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
“那我的父母是如何死的？”简妍问。
印姑姑叹口气，“我也不大清楚。”
印姑姑当年只是个洒扫丫头，自然听不到这些秘辛。不过有一件事，她却是知晓的。
她的三伯父曾在简妍出生不久后被妻子发现养了个青楼外室，若是个清白人家也就算了，可一个青楼女子，三伯母自然忍不了。
奈何三伯父宠爱那青楼女子，她要什么给什么，三房家的私财几乎都被败光了，听说还欠了许多。
不过最终是还上了，那青楼女子也被老夫人一根草绳勒死了，三伯父自此老实不少。但那件事没过多久，看似与此事并无干系的简程却莫名出了事，犯的还是贪污军饷的死罪，简程就这样没了命。
简程入狱那段日子，简妍的母亲自然不信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小人，多次找朝廷理论无果，最后竟然准备联系简程生前的亲兵，私闯天牢。
最终是被老夫人拦下了，可没过多久，听说简妍母亲就郁结而死。
“呵，郁结而死？”听到这儿，简妍忍不住嗤笑一声，“听印姑姑所言，我母亲当是那种敢爱敢恨，心胸豁达的奇女子，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自然是不信的。”印画眼中又流出泪水，“你母亲若非女儿身，这天下男子恐怕也没有几人比得上她！”
事有蹊跷，简妍握紧拳，“印姑姑，你还未告诉我，我母亲姓名。”
“你母亲名唤邢欢。”
“对了。”印画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主子她准备发动你父亲旧部之前，将此物给了我。说是，日后你若能独当一面了，就将此物给你。”
这些东西，上一世并没有。也就是说，印姑姑上一世觉得她并不足以独当一面。
“那姑姑为何觉得我有这能力了？”
“姑娘如今慧眼，能识人，能度势，知进退，明得失，老奴虽愚钝，但也在姑娘身上见到了夫人当年英姿。出府立户势在必行，印画一定支持姑娘。”
“谢谢姑姑。”简妍跪下，在印画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叩下一首，“姑姑，您的恩德，妍儿此生，没齿难忘。”
“大姑娘使不得，”印姑姑抹着泪，“老夫人与你母亲不对付，我却与老夫人……最后，竟是舍不得离开。老夫人待我恩重，辜负了旧主，也辜负了您。是我没良心，一奴不事二主，我愧对我的良心！”
“不，姑姑，老夫人也是我的祖母，你服侍她不也照顾了我多年？你无需愧疚。”
由着印姑姑扶起她，印画眼中俱是满足，“若夫人看见姑娘，也定会为您骄傲。”
送走了印画，简妍想起了老夫人。
她现在大概与印画是一样的吧，最初得知真相的愤怒和心寒过去，剩下的就是过去那么多年，祖母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些关心不是作假，简妍狠不下心，彻底断了与老夫人的关系。
多想无益，简妍回神展开了桌上布包，里面是几张大额的银票，足足五千两，还有两家商铺的地契，简妍还曾去过买东西。另外是一个巴掌大的令牌，也不知作何的，还有一封信。上面用遒劲的笔锋写着几个字“吾女妍亲启”。
这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简妍颤抖着手，拿着那封信，一时竟不敢拆开了，多年不了解的父母，就这样突兀的在旁人三言两语中闯入进来，她其实很慌张，虽然曾有过短暂预感，印画与她的父母有关，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关系——见证了她父母的宠辱荣衰！
这封信是她母亲的亲笔，近乡情怯，她抖着手竟是不敢拆开。
但她已经能确定一件事，她的父母绝对不是能干出贪污那种事的人！
虽还不明真相，但白日里的郁闷和愤怒一扫而空，她的父母确实是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小天使你们在哪儿呢～
我决定了，收藏超过二十今天我就加更
简妍：我娘手撕匈奴，大刀砍人，是英雄！
邵启：嗯。
背后的伤隐隐作痛，邵启庆幸的想，还好简妍力气小，拎不起大刀。


第12章 遗志
深吸一口气，简妍抖着手，“撕拉”一声扯开信纸，里面只有薄薄一页：
吾儿妍：
书此书时，吾知此去凶多吉少。然，尔父光明厚正，实不愿信他乃妄佞之辈，故吾为尔父讨公道之事，势在必行。经年，若见此书，吾定已西归，吾愧对尔，但吾遗志，还望继承。
另，令牌为尔父之令，见此牌令者，昔听调遣。
名单如下：
……
看完信，简妍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她想过母亲可能不是那种儿女情长唠唠叨叨的寻常妇人，可也未曾想到，竟是如此不拘小节的男子气概。
她没有立场去怪自己的母亲，诚如母亲所说，父亲的冤情必须洗清！
向印姑姑那一跪，何尝不是跪她母亲，跪她识人如炬，如此厚礼，印姑姑也未曾起过歹心，带了二十年，交还给她。
她倒是真想见她母亲一面了，怎样的女子，才能如此不拘小节、豪气干云！
雪停了，简妍正在后院奏琴，老夫人的人寻了过来，说是老太爷回来了，要去前院迎接。
老太爷此次是奉皇帝之命南巡，随行的除了朝中几名刚入仕的小官，还有大房嫡长子简询，一去三月，总算回来了。
府中俱是喜气洋洋。
简妍赶去了前院。
府门已经打开了，老夫人站在最前，右手边依次是大房夫人三房夫人，还有简妍和简琇两个小辈。
左手边是府中大房三房的姨娘和庶子庶女，最小的庶女今年才三岁。最大的庶子也不过十岁。
门外响起车驾的声音，车轱辘滚在地上一圈一圈响，绕是老夫人，也未免有些高兴起来，嘴角带了笑。
终于，马车在车童的牵引下停在了府门正中间，早已经吩咐好的小厮机灵地搬去脚蹬，车帘拉开，老太爷的随从扶着他踩着脚凳下来，后面的马车也下来一人，很快跟了过来，落在老太爷一步之后。
老太爷头发已经白了许多，但精神看着还好，大步跨过了门前放着的火盆，就过去亲手扶着老夫人。
“夫人久等了。”
“老爷回来就好。”
老夫人笑着，她是幸运的，老太爷只有她一个正妻，但也是有瑕疵的，就好比，简家的二房，简程不是她亲生，是老太爷从外面带回来的。
此事，除了简家大房无人知晓。
老夫人想到这儿笑容冷淡了些，道：“府中的小辈们还等着呢，先让他们与你请安。”
“好好。”
简妍简琇立刻上前，他们毕竟是嫡孙女，自然是排在庶子之前的。
老太爷的视线停留在简妍身上，顿了一会儿，小声叹道：“可惜了，不是男儿。”
说是小声，离得近的几人却都是听见了，简琇更是暗中瞪了简妍好几眼。
老夫人面上不变，看了眼简妍，心道，若非女儿，我倒也不一定会如此对她了。
等到姨娘带着庶子庶女们见过礼之后，简询赶紧给老夫人，他的母亲和三伯母见了礼。
等见完礼，大房夫人对老太爷行了礼，道：“儿媳已经让人准备了热汤，爹是否去洗尘？”
“当然去。”老太爷一摆手，“简询也来。”
简询得老太爷看重，大伯母心里高兴，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这看在三伯母眼里就是**裸的挑衅，她冷哼一声，“不过一个南巡，有何了不起的。”
大伯母眼神冷了下来，“好过你那儿子。”
这话戳到了三伯母痛脚，她生简琇时伤了身子，怀孕艰难，不得已抱养了一个庶子，还参军去了，对她一点也不亲，大伯母揭了她伤疤，若非场合不对，又有简琇拦着，三伯母可能就扑上去了。
简妍跟在后面看得有趣，这大房三房，也不怎么和睦嘛！
接风洗尘以后就是家宴，下了朝的大伯三伯也紧赶慢赶回来了，先拜见了老太爷，便开了宴。
席间，简妍频频看向三伯父，他与老太爷攀谈，话里话外都是抱怨，什么朝廷哪位小官挤兑他啊，什么哪位大臣看他不顺眼啊……
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简妍都看不过去。
这样一个角色，真的会是杀害他父亲的罪魁祸首吗？但印姑姑既然提到了三伯父，就一定有她的用意，若非有那么一些怀疑，也不会断然就与她讲了那么一段往事。
她专心致志地观察她三伯，她的祖父却频频把目光留在简妍身上，探究之意明显，惹得简询也将目光投驻在了他这位堂妹身上。
看过去时他就是一愣，觉得简妍变了许多，仔细看，似乎又没变什么。还是那个模样，还是那样温和浅笑。
但仔细琢磨一下，便也能分辨出来，简妍变的是风骨，那一分突然坚强起来的傲骨，宁折不弯！
宴后，老夫人与老太爷在书房内谈论良久，老夫人一出来，便将简妍叫了进去，自己却是离开了。
书房里。
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正翻阅着一本书册，简妍行了礼站的端正，也不知这个一向不太关心她的老太爷壶里卖的什么药。
“老二家的嫡女？”
“是。”
“叫什么名字来着？”
“……简妍。”
“简妍啊。”老太爷叹了口气，“已经这么多年了，老二家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对了，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老太爷拔高声音，“你怎的还未婚配！”
简妍已经不想和她这个祖父交谈了。
“对对对，方才夫人说了，你克夫。”
“……”
“听夫人说，你想自立女户？”
“是。”
“理由。”
“孙女名声有损，在府里待久了只会损害了简府名声，孙女不愿，自请出府单过。”
“胡闹。”老太爷板起脸挺吓人的，简妍有些紧张地小小的退了一步，“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如何生活？是非议论都能把你压垮，少年心性，你也未免太过鲁莽！何况，夫人给你找了夫婿，等他在大些，入赘简府，委屈不了他。”
“祖父，孙女心意已决！”她心知自己不能退步，简府里待的越久越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需要尽快出去，何况，邵启的天地不止如此，有更广袤的空间，她怎能让邵启因为她而断了羽翼。
老太爷看着无畏地凝视着他的简妍，恍惚间想起了他早死的二子和二儿媳，二子不是老夫人所生，却是最像他的，雄韬武略，连挑媳妇的眼光都与他相似，可惜，夫人少了一份容人的肚量，大子三子也太过在意利益得失。
眼前的简妍，眉眼像了她美貌的娘亲，这一身不折不屈的模样倒是十成十像了她的爹。
“罢了，”老太爷妥协了，转过身嘟囔道：“也不知像了谁，和那混小子横起来一样一样的。”
“既然要出去，那就尽快好了。过了腊八，你就走吧。出去了，先去庄子住上半个月，等你出府单过这事风声过了再随你回来。”
“腊八？”
简妍惊了，老太爷这么不待见她？腊八也就只有十日左右了，她以为至少会让她在简府过完年再走。
“怎么，又不想走了？”
“没有，孙女听祖父安排。”
老太爷看简妍一眼，那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又怎会看不出，“行了，分家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过年你就回家过来。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过年算怎么回事。”
“是。”简妍羞赧。
老太爷这样安排有自己的思量，私心里，他不想让简妍出府单过，但他不管后院之事，不代表他不懂，简妍留在简府，日子不会好过。
加上今日简妍目光频频落在老三身上，他猜测简妍许是知晓了一些关于她父母的旧事，毕竟是家丑，何况查出来只会让家宅不安，倒不如让简妍早早离开，那些个旧事，就让它烂在这深宅大院里好了。
“行了，”老太爷突然将桌上他看的书甩给了她，“这是你父亲的笔记，拿去吧。”
书打开，都是战事的描述，简妍看不懂，但这是父亲的遗物。
红芍不知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失魂落魄，面上纠结，只得捡一些好消息说与简妍听，“听说邵公子前些日子在私塾里得了先生表扬呢。”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简妍的兴趣，“你且说说，夸什么了？”
红芍绞尽脑汁，“先生说他学问做得好，鞭辟入里，穷幽什么极微什么的，红芍也不太懂，想来是极好的话。”
“就是夸奖！”简妍一拍手，加快小跑几步，“阿启真厉害，我要奖赏他！”
一进门，果然看见邵启在那儿安安静静看书。
简妍凑了过去，笑眯眯地摇头晃脑道：“此子做学问有穷幽极微之精神，亦有鞭辟入里之见解，尔等需虚心向之求教，博极经史。”
邵启：“……”这又是抽哪门子疯？
“先生今日是不是这么夸你了？”
他就说怎么有点耳熟，但他还是很懂得谦让之道的，状似随意地翻了一页书，他矜持的点点头道：“嗯，也就那样吧。”
“说吧，想要什么奖赏？阿启真厉害，我可听说了，那先生很是严厉，不轻易夸人，你能得到他的夸奖，肯定做的很好！”
先生夸他他觉得高兴骄傲，简妍这一番话就是肯定了他的成绩，高兴就成倍增加，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才不要奖赏，又不是小孩子。”
“没关系，是我想给你。”
简妍笑道，将老太爷刚给她的书册递给了邵启，“这本书送给你了，想要做笔记圈点勾画都可以。”
邵启接过，书上署名：简程。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盯着我可怜的收藏～～可爱的小天使你们在哪里呀！好叭，手误！
简妍：收了我爹的笔记，以后就要改口了。
邵启：叫岳父？
简妍：不，叫公公。
邵启：……


第13章 双喜
“这书？”
“祖父给我的，我爹的遗物。”
“……这书我不要。”邵启将书推了回去。
“拿着，你又不是外人。”简妍道，“我以往曾向往过像花木兰、秦良玉那般，可金戈铁马，纵马扬鞭，只是生在深宅，永不可能实现了。”
“你？”邵启难得认真地上下扫视了简妍，眼神怪异，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你这是何意？”简妍难得撅起了嘴，“我可告诉你，我娘是上过战场的女将，爹爹也是将军，若我爹娘还在……”她哽了一下，“我也未尝不能做个女将！”
女子的目光灼热而认真，眼里潜藏的哪里是军营是战场，分明是想要告诉他，她的父母都是英雄，贪官污吏的恶名怎会架在英雄身上？给他的书，都是想要告诉他，你看，我父亲行军打仗，行的正坐的端，岂会是宵小之辈？
明明是已经双十年华的女子，早已脱离了稚气的少女行列，但在提及父母，她仍是一个女孩儿，向往父母的强大，渴望父母的荫蔽。
邵启头一次感觉到，简妍不是一个什么大龄的待嫁女，她还是烂漫的少女。
一如儿时初见。
邵启看懂了，他也就明白了初初听到父母消息时的简妍到底有多难过！
“我会帮你查清你父母的案子的。”邵启道，这一次不是草草了事，他暗下决心。“我也相信，你的父母都是英雄！”
“嗯！”这两句话让简妍心情明媚了起来，但她还有理智，“阿启，你别去打听那些事了。你才多大啊，好好上学堂才是正途，我会让你过得无虞的。”
邵启尚带着稚气的脸又皱了起来，目光凶狠，“我不是孩子了！”
“是，你不是孩子。”简妍一贯顺着这个别扭的未来大将军，瞧见什么，话锋忽的一转，“咦，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简妍站起身，初见邵启比她还略低一些，前些日子他与他便是齐平的身高了，如今邵启已经高出她小半截了，“你怎的长得这么快啊？”
语气带着小小的抱怨，简妍眼中的羡慕也几乎满溢，却未曾察觉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简妍不提，邵启也不知自己这些日子竟长高了这么多，他就说衣服怎的有些短了，可简妍这语气，邵启心里觉着怪怪的……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颇有点像她的母亲！
这都什么跟什么？被自己的狠狠雷了一下，邵启狠狠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知道？”邵启故意不看简妍，用一贯的骄傲姿态掩饰自己那抹欣喜。
长高，长大，意味着能力，不被小瞧，意味着可以不受制于人，能够独当一面！
简妍只以为少年因他自己长高而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忍不住说起了未来，“日后我们离府，刚开始日子可能会难过些，但也无碍，你的课业无论如何我也让你继续下去，如果可能，我想让你进太学，太学里……”
邵启安静地听着简妍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竟也不觉得不耐烦，往日里那些跟他见面的人往往说几句他就不耐烦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屋内燃着的火盆劈啪作响，窗前坐着的女子眼带憧憬地慢慢说着话，少年执着书靠在榻上，视线落在书上，耳边却是女子清甜悦耳的嗓音……
缓缓流淌的时间，承载着美好的岁月。
这日晨时，简妍从睡梦中醒来。
红芍进来给她更衣，“姑娘，今日前院传来消息，说老太爷南巡立了功，今日在朝堂上得了圣上嘉奖，还升了官呢。”
老太爷原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些实权，但在京城这个一品二品官比比皆是的朝廷中心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何况还是这么大年龄的御史，老太爷在这个位置已经坐了十多年没挪位置了，眼看与他一起的同僚们已是朝中一二品大员，老太爷说不眼红是假的。
“是吗？”简妍打了个呵欠，清醒了点，对这件事有些印象，“祖父应该很高兴吧。”
“是啊，这次老太爷升了大理寺卿，也是好事一件。”
可惜这个府里最需要的是后继人才，老太爷日后再升官，年龄在那儿，也到头了，关键的是府里男丁实在不争气，庶子们年纪还小，大伯母的儿子简询倒是有个七品官职在身，但是因着科举的成绩不大好，上升起来很难。三伯母的儿子简佑不是三伯母亲生，自打发现他姨娘的死或多或少与三伯母有关后，就毅然决然去参了军，已经三年多没回来了。
后继无人，简府未来的败落是必然的。
但老太爷升官毕竟是好事，同时也可以促成另一件“好事”。
洗过脸清醒多了的简妍懒懒地撑着头坐在窗边，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红芍，你瞧着这几日我教三妹教的如何了？”
“我瞧着三姑娘这几日下来，礼仪形态好了许多，也端庄沉稳了不少。”虽不知简妍用意，红芍还是立刻作答。
“那你瞧着她的心智方面呢？”
“这……”
“实话实说便可。”
“瞧着似乎有所长进，但实则并无多大进步。”
那点子貌似的长进全用在防着她套话上面去了。
简妍腹诽，不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有一点就行了。毕竟一个长期不长脑子的人，短短几日怎么可能调/教得明智通达。我只要她瞧着过得去就行了，至少不要像在寿宴那般鲁莽愚笨。”
大姑娘与三姑娘一向不合，红芍不懂，“姑娘为何对三姑娘教习之事如此上心？还记得，当年……”
“不必再说。”简妍眨眨眼打断红芍，“反正教习她时，我没少抽她鞭子，也算报了小时受她鞭打之仇。而且，最要紧的是，咱们府很快就会双喜临门。”
至于当年其他更多的事……她已长大，又有了邵启，祖母虽待她不是纯粹的好，但终归，小时候的宠爱做不得假，她也不想闹得简府家宅不宁。尤其是知道简家未来的败落之后。
三伯母待她是最狠毒的那个，简琇小时候带着庶子庶女也没少欺负她，让她嫁给纪幸，简妍没多少愧疚，何况，她这克夫的声名，不也有三伯母母女二人的一份力？
横竖简琇一心想嫁给纪幸，席吟又是简琇上辈子的好姐妹，简琇嫁过去，不也顺了她的心愿了？
想着想着就是一乐，昔日好姐妹，如今仇敌，倒也是一箭双雕了。
果然，过了不久，绿萝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护国公府纪夫人又递来拜贴，商量双方子女婚嫁之事。”
“这……”红芍拧眉，这就是姑娘说的另一件喜事？可是让简琇嫁给纪幸，对简妍来说怎么会是喜事呢？
前世的事简妍自然不会说与红芍，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心情破好道，“走吧，今日随我出去转转，我那几件衣裳应该已经做好了呢？”
“姑娘，这才第八日。”红芍提醒。
“没事，去看看无妨，何况，我只是想出去逛逛。”说着，简妍目露向往，“外面的好吃的那么多呢。”
红芍：“……姑娘，今日出去了，至少三日内都不可再出去了。”
“唔……”简妍沉吟，似在考虑，半晌，她道，“我倒是忘了，反正也只有七八日就离府了。”
红芍：“？！”离府，是我理解的那个立户单过的离府吗？
瞧着红芍这般惊讶，简妍纳闷，“怎么，我没与你说过？”
绕是红芍再好定力，也绷不住了，她哭丧着脸，“姑娘，你何曾与我说过啊！”
闻言简妍不好意思笑笑，“那应是我记错了，罢了罢了，莫要在意这些琐事了，趁着日头还好，咱们赶紧出去。外面那家烧鹅店去晚了就没了。”
红芍：“……”琐事？她已无力吐槽。
因着简妍教导简琇有功，加上简妍不日又要离开，怀着那隐秘的愧疚，老夫人痛快地应了简妍的申请，还拿了她一百两私房钱给了简妍。
出了府，简妍却没像在府中那样急着去买吃食，而是转了个弯，朝着一个小巷子走去。
那边巷子倒也整洁，都是些小有资产的富户住的地方。
红芍不明所以。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要去取衣裳吗？”
“不急。”简妍站在几条巷子的岔路中间，分辨着路，“不论是好吃的，还是漂亮的衣裳，加上愉悦的心情，才会更加美好呀。”
美好的心情到这种巷子里来转什么？
这里的人家虽然家底也不算单薄，但比起简府还是差的太远，巷子再干净，在红芍看来，也配不上简妍。
“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瞧着也没什么新鲜东西，虽说这里人也不少，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们……”
“呼，总算找到了。”
红芍的苦口婆心停下了，她现在有点头疼，很明显，她家姑娘这一根筋儿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姑娘……”红芍还要再劝。
“嘘！”简妍将手指放在唇上，“你劝我莫要嫁给纪幸，我自己也不想嫁，你就不想知道缘由？”
这么一说红芍也提起了兴趣。
“姑娘有缘由？”
“自然有，今日我就带你瞧瞧这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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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祝福
说话间，简妍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朝着一条巷子走去。
片刻，主仆二人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红芍，去敲门。”
“砰砰砰”，红芍也不多问，敲了门站回简妍身后，等了一会儿，便听见门内传来不紧不慢地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娇喝，“谁呀。”
“你们姑娘的旧识。”门后的声音，简妍识得。
“旧识？”门后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似乎被后面传来的隐隐声音催促，应了声“是”后也不敢再等，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挽着双环发髻，戴朱花，着粉衫的女子，模样一般，开门一瞬间眼中的警惕很是明显。
开门见是两个女子，来人似乎松了口气，警惕褪下许多，语气都温和了不少，“二位前来所谓何事？我不曾记得我家姑娘有二位这般旧识。”
“是不是旧识，你家姑娘见了我就明白了，你家姑娘名唤席吟，可对？”
听到这个名字，来的女子眼中警惕去不少，又料想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倒也翻不出花来，横竖院中那少爷还在，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纸鸢，还不回来？”门内催促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是个温柔的女子嗓音。
那女子便也不再犹疑，道：“二位进来吧。”
随纸鸢进去，尚未走到院内，就又听到方才的女子在说话：
“二郎莫要生气了，前些日子来找我的真的只是家仆，母亲忧心我，才让他来看看。”
哦？简妍脚步略略一顿，心中诧异，这么说来，席吟竟然是还与其他男子有瓜葛，这可真是稀奇。
没错，这院中住的，就是幽会的纪幸席吟二人。
“你又不是不回家，你娘亲未免……”
纪幸话说到一半，看见走进来的简妍停下了。
“二郎？纪公子，敢问，二郎是一个妹妹叫哥哥的？还是，是情妹妹。”简妍轻笑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二人交握的双手。
纪幸到底心虚，立刻松开了手，他至今以为，与他定亲的是简妍。
“……”
院内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后倒是席吟盈盈站起来，先向简妍行了一礼，方才柔柔弱弱地开口：“姐姐莫要站着了，还请上座。”说罢，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纪幸一看便不乐意了，一把扣住席吟的手，“她尚未过门，你何需让她。”
何止是“尚未过门”，她这一生都不会过门了，纪二夫人不是她，占堂妹的鹊巢确实不好，简妍善解人意地笑，“纪公子说的对，我坐这儿就可以了。”
简妍坐在了下首，不动声色地按住想要说话的红芍。
纪幸诧异地挑眉，绕是他知晓他未来的嫡母脾性素来温婉，也不知竟可以温婉到如此地步，看着他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竟也面不改色。
是不是温婉过头了？纪幸心中蓦地升起不悦，好像丝毫不在意他这个未来夫君似的。
想到这儿，纪幸也不尴尬了，兴师问罪：“你怎么来了？怎会知道这个地方，”想起什么，他蓦地阴沉下来，“我娘告诉你的？”
“纪公子误会了，家丑不可外扬，伯母怎会轻易告诉我这些事呢？”
何况，这小院我能知道，还得益于你们二人想过二人世界的南游，便将我这个主母扔在了这儿，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么个地方。
简妍脸上笑吟吟的，不在意邵启难看下来的脸色，倒是观察着席吟。
这个女人，深藏不露，如今，都还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垂着头乖乖的站在纪幸身侧，也不坐下，给足了简妍这个未来“主母”的面子，一如前一世席吟在人前对她的模样。
“席妹妹，是吧。”简妍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外室身份，“今日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街上当日一见，觉得一见如故，便来叨扰了，妹妹不会嫌弃我吧？”
简妍一口一个妹妹，赶紧占便宜，一想到日后纪幸成了亲，盖头一掀，下面的不是叫了这么久姐姐的她……
简妍想想都觉得兴奋。
心里高兴，简妍面上不免也表现出来，看在二人眼中就分外怪异了。
纪幸是暗恨简妍的不重视，席吟却是惊诧于简妍的大度。
毕竟是当家主母，尚未过门就有外室迷了自家夫君的眼，简妍怎能这般面不改色？
席吟审视着简妍，面上是不动声色地柔和，“姐姐能来，吟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气？倒是二郎，呀！”席吟惊呼，似乎因为叫错称呼红了脸，看简妍一眼，才接着道，“二公子只是见我身体不好，疼惜我一个人在外头，顺路送来些吃食药品，还请姐姐莫要误会。”
一个人在外头？还不是为了幽会出来的。
简妍克制着表情，她现在当然不会介意了，“妹妹说的什么话，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当你是我亲妹妹，你身子不好，我理所应当来看望才对。还有这嫁作新妇需要的礼节你或许还不知道，趁着这几日我闲着，可以过来教教妹妹。”
新妇礼仪是要学，可那是针对主母的，妾室有妾室礼，简妍一个做主母的，想来会的也只是主母之礼，这大度大度过头了吧！
莫说纪幸了，席吟脸上的假笑都挂不住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个女人能大度成这样？
简妍还在说，“妹妹千万别客气，你若现在没什么事，我现在都可以教你，还有女四书，我可以给你讲解……”
纪幸：“……”
席吟：“……”
两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红芍忍着笑，总算明白了，自家大姑娘是在膈应这两人呢。
殊不知，简妍是真心实意想要教导席吟的。
“够了！”纪幸一拍桌子，“简大姑娘你何至于此？嫁进纪家，你的主母位置不会变，吟儿不会越过你，你休要羞辱她！”
显然，这两人也以为简妍是来嘲讽他们的，纪幸黑着脸，“你莫要无理取闹，主母的位置归你，我不会亏待你。你克夫名声在外，我能娶你已是仁至义尽，劝你莫要奢求太多。”
还是这么狂妄自大。
简妍无奈的叹口气，她真心实意来教导人家，瞧简琇那个扶不上墙的都能叫她扶上墙，何况是席吟这个聪明的女子呢。
“唉，既然你不愿意就罢了。”简妍遗憾的真心实意，“纪公子的恩惠简妍记住了，断不会给公子你添麻烦的。”可不是，上一辈子纪幸取她性命之“恩”可不得好好记住。
真想观看简琇和纪幸的大婚啊，简妍暗暗想着，心情颇好地起身告辞。
走到一半，简妍好心提点，“放心，你二人之事，除了我无人知晓。当然，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留在后面的席吟：“……”
以为事情败露正想法子怎么蒙混简家的纪幸：“……”
从未见过如此豁达的当家主母。
纪幸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这么豁达的当家主母，娶回去家宅该多么安宁。教习小妾行主母之礼，这是撺掇小妾篡位啊还是篡位？
但他现在还是不爽，简妍走后，纪幸也没心情与席吟郎情妾意了，甩袖走人，小院的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席吟眼中彻骨的寒凉。
街上。
“姑娘今日可真是厉害，不动声色就将那不要脸的外室女给整顿了，可那纪公子不是良配，幸好姑娘**，未曾嫁与纪公子。”红芍看见纪幸席吟二人心中就已明晓打半，以为简妍疼惜简琇，提前过来给简琇出气的。
给简琇出气？红芍心中又觉得怪异起来。
“我那可不是整顿，”简妍心情颇好，拿着一根糖葫芦吃得欢畅，“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要教导席妹妹呢，”说着遗憾的叹口气，“席妹妹那么聪明，指不定少挨我多少鞭子呢。”
红芍：“……”莫名觉得有点冷。
“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挠了挠胳膊的鸡皮疙瘩，红芍果断转移话题。
“这里是不是离阿启的私塾很近？”
“是。就在前面的和盛楼旁边。”
“那我们去等等阿启，今日中午，我们不回府了。”
和盛楼是酒楼，里面的菜品据说曾经得到微服私访的当今圣上称赞，还亲笔给和盛楼提了字。
因此，和盛楼声名远播，不论权贵世家，还是文人墨客，甚至是平头百姓，挤破头都想尝尝这不亚于御膳的菜肴。
简妍带着红芍进去时，还不到午时，楼内大堂已是人声鼎沸了。
“姑娘，包房还是大堂？”小二迎上来。
“包房。”
“大堂。”
红芍看简妍，“大堂能看见阿启下学。”
包房靠窗的也可以啊，红芍咽下肚子里疑问，顺从道：“按我家姑娘说的安排。”
“好嘞！”
小二拖着长长的调子，带着简妍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正对私塾的门口。
简妍心里满意，要不怎么说酒楼跑堂的都是人精呢。
看得出姑娘满意，红芍顺手给了小二几枚赏钱，小二乐呵呵去了，红芍才坐下来。
“姑娘，邵公子下学还得半个时辰呢，要不先叫点点心垫垫。”
“也好。”
红芍去找小二，简妍撑着下巴望着外面的私塾大门，虽说是私塾，但办的挺大，不比官学差，里面入学的富贵之人挺多的，但又不是顶尖的，老夫人培养邵启，又不想他太过出类拔萃，倒也是用心良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婚夜后。
席吟：哈哈，简妍你终于落在我手上了，看我不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简琇：嗯？姐妹，你怎么在这儿？
席吟：……


第15章 姐弟
“今年有个连中两元的士子，这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二个呢，也不知明年春闱那个能不能拿个状元，来个连中三元。”
简妍注意到身后说话的应是京城中的士子，锦袍玉带戴玉冠，一看都是家庭不俗之人，其实本身在和盛楼吃得起饭的，非富即贵。
“三元哪有那么好中，”又一人道，“不说今朝，数古今来，连中三元之人不过区区十人而已。当今太师当年虽连中两元，最后答策还不是输了丞相一筹。”
“不错，要我看，那连中两元的士子定是有运气在内，他若在京中，或者京中周边行省参加会试，未必能夺得会元。”
“也是，依我看，还是谢丞相之子谢青云能夺得桂冠。”
几位士子摇摇头，说罢又讨论起经史子集，简妍听得无聊，但她倒是记起明年的春闱确实有一位百年难出一位的连中三元的士子，名唤江桓之，苏州人士，听说家境贫苦，科举中第后大受皇上嘉奖，名声大噪，连她这个深宅妇人都知晓。
“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出处。姑娘怎的一人依窗独坐，让人好生心疼。”
撇去名声不说，简妍的相貌是一等一的，来搭讪的士子也是看中了简妍的脸。
简妍瞅了一眼面前的公子，面皮白净，唇上嫣红，一袭月色清兰绣线袍，手中一把折扇，扇面一朵空谷幽兰，端的是风流倜傥。
可惜没有邵启的男子气概！
简妍心想着邵启也该下学了，无心应付此人，便道，“我是简家大姑娘。”
简大姑娘克夫名声如雷贯耳！
那公子立刻规矩了起来，客气道，“在下唐突。”便立刻遁走了。
简妍：“嗤！”
红芍也正好端着两盘点心过来了，简妍奇怪，“怎的去了那么久？”
“这和盛楼生意实在太好，那小二忙的晕头转向，老是忘了点心，实在等不及了，我便只好自己去取来了。”
“行吧。”简妍点点头，“你且坐着，我去等等阿启。”
“是。”
简妍自己拿过披风，穿过和盛楼的嘈杂，走到私塾门口，和盛楼这生意，也有着是靠近了这私塾的原因。
阳光温热，但奈何寒风阴冷，简妍不得已缩了缩脖子，待听得木门内悠远的钟声，简妍总算是克制住了跑回酒楼的冲动。
门口的僮仆拉开木门，侍立左右，着书生长袍的士子三三两两结伴而出，不少人将目光投驻在简妍身上，诧异她的存在，也惊叹她的貌美。
邵启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撇开同行的同窗，邵启快走几步到简妍跟前，挡住了别的书生的视线，他语气不是很好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咦，邵兄，这位姑娘是？”同行的友人诧异得很，见邵启走开，也跟了过来。
“这，”邵启嘴角抽了抽，道，“家姐。”
“原来如此。”友人点点头，“既然你有家人来接，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邵启胡乱的点点头，无心应付，友人不觉不妥，很快与其他人离开了。
“家姐？”被拉着走了一段的简妍戏谑地开口，“原来在阿启眼中，我是你姐姐啊。”
“别乱给自己加辈分。”邵启尴尬的硬撑，“那只是权宜之计。”
“嗯嗯，对对。不说这个，小弟，随姐姐吃饭去吧。”
邵启：“……”
按理说，听到邵启叫她姐姐，她该是生气的，可是她非但没有，反而觉得还挺高兴。简妍知道自己不正常，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喜欢过邵启。
不，也是喜欢的，只是非男女之爱，喜欢不是感激，简妍被邵启一声姐姐叫醒过来，她对邵启心存感恩，心存愧疚，觉得亏欠，却从来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不过倒也是，她一个二十岁的大龄女子，怎会喜欢上小她五岁，一个不久前才束发的少年呢？
再仔细想想，邵启未来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什么样优秀的女子配不上他，反倒是她这个大龄克夫女拖累他，报恩又不是非要以身相许，若将邵启当成弟弟养，也无可厚非。
反正看邵启的模样，对她也没多少男女之情。
到未来再给他物色一个好妻子，也算还了恩情了，至于她的婚事，就不再做考虑了，一辈子不嫁人又不会死，也没什么。
想通了，方才叫的饭菜也端上来了，道道都是精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向克制的邵启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清口茶也上来了，简妍让红芍先离开了，这才斟酌着道：
“阿启，我细想了想，觉着让你与我有婚约着实委屈了你，不若这样，你认我作义姐，今后我也会继续照顾你，不会亏待你，你看这样如何？”
“你什么意思？”邵启刚喝了口茶，闻言重重重地摔了茶杯，瞪着简妍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简妍赶紧安抚，“你听我说，你对我的感情未必就是男女之情，我又比你大这么多，对你不公平。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女子，我也不是不要你，只是日后以姐弟相称，除此什么也不变的。”
“你真的这么想？”邵启平静了些，斜着眼看简妍。
“真的这么想。”简妍笑道，“我知晓你定也不愿绑在我这么个人身上，姐弟却是刚好，毕竟我也想看着你日后顶天立地呢。”
邵启盯着简妍不说话，似乎在考虑什么，半晌，他道，“那你祖母那儿怎么交代？”
“不必交代。”简妍神色复杂，祖母给她选过四个夫婿，唯有最后一个只为她，但现在也要丢了，“届时我立户单过，祖母干涉不了我的意愿，你的也不能。”
“那便照你的意思来吧。”
邵启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喝茶，神色不明。
其实最初被老夫人找到带回，还要给一个克夫女做童养夫，他是憎恶的，但看到是儿时见过的温柔姐姐，他也便心生了几分欢喜，但随后简妍对他的恶意让他又失去了那点欢喜，只想着努力学习，熬出头，脱离简府。最后一次的问询，也是想着让他死心。
那夜，他听从了那些人的建议，既然简妍对他无义，还存心逗弄……没错，他以为白日里简妍的示好是逗弄，是侮辱他的新方法。
他拿着刀出现在简妍卧房，可从简妍嘴里听到他名字时，他莫名下不了手了。
随后，简妍更是突然待他好了起来，他恐怕简妍有诈，几次都动了杀心。
可简妍没什么别的动作，甚至因为他的要求，她赶走了府里除了绿萝红芍外所有的下人，给他腾出地方习武，故意暴露在她面前的武艺她也没有透露分毫，甚至知道他喜欢兵书后，千方百计给他搜罗各种书籍。
他对简妍的感情愈发复杂，既不是小时候的钦慕，也不是完全的喜爱，只是偶尔觉得想要看见她，想看她关心他的模样。
诚如简妍所说，他不知晓他自己对她的感情，但他知道，那个强制的童养夫婚约，让他觉得耻辱，觉得厌恶，简妍主动说要解除，他第一反应是愤怒，随后却是高兴，是窃喜。
或许，正如简妍所说，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姐弟之情。
想通了，心中释然，那点子觉得简妍不喜欢他的不适被他果断的忽略了，喝了几口茶，觉得嘴里的味道没了，他放下茶杯，“姐弟可以，但是我可不叫你姐姐。”
“好。”简妍无所谓，只是个形式，她也从未想过邵启这头小狼会心甘情愿叫她姐姐，不过，或许有那么一天呢。
简妍想着，忽然充满了斗志，笑眯眯看着邵启，心里想的却是日后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心甘情愿的叫自己一声姐姐。
邵启：“……”怎么突然有点毛毛的。
“吃好了吗？”简妍问。
“嗯。”邵启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多与她说的模样。
“吃好了你就先回府休息，下午你还要上学堂。”
“那你呢？”邵启皱眉，“你个姑娘，留在外面干嘛？”
“不干嘛啊。”简妍笑，“有点事，不用担心，回去吧。”
邵启皱眉，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只好作罢，“那你注意安全。”邵启别扭地叮嘱，自己先抖了几下，便飞快的跑出去了。
简妍失笑，摇摇头起身，今日主要的事还没做呢，怎么能回去。
红芍结了帐在门外等着，看到简妍出来迎了上去，“刚才邵公子怎么了？瞧着跟有人追他似的。”
“没什么事。”简妍道，“脸皮太薄罢了。”可爱的紧。后一句简妍放在了心里。
“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
“都说了拿衣服啊，记性怎么比我还不好。”简妍敲了红芍的脑门一下。
红芍：“……”真难为姑娘您还记得你是来拿衣服的，不是来手撕外室，幽会情郎的。
心里吐槽，红芍面上还是乖巧道，“自然没有姑娘聪明。”
简妍哈哈一笑，学着青楼女子用帕子掩嘴拍了红芍一下，“讨厌。”
红芍：“……”
总觉得姑娘莫名其妙的朝一条她不知道的路一去不复返了，她曾经温婉可人，事事重礼的姑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明：诗句出自：警幻仙姑赋（曹雪芹）
心累，走过路过的小天使留下你的足迹吧！！
今天两个小剧场：
简妍：我把你当弟弟你竟然想娶我？
邵启：……
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红芍：我家姑娘最是温柔贤淑，温婉恭良。
众人：敢问那个脚踩渣男，手撕白莲的是你家姑娘不？
红芍：……是，是吧？


第16章 美服
来到上次的小店，店里还是逼仄昏暗但又充满温暖的样子，看见他们来了，老裁缝有点手足无措。
“贵人来了，快请坐请坐。”
简妍顺着他的意坐下，“老伯，前几日叫你做的衣裳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伯似乎有点不安，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老伯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不是。”老裁缝尴尬地笑笑，“我这就叫我家女儿出来。”
老裁缝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挪动着朝小屋后面去了，那里有一扇小木门，推开门后，简妍看见了一个好像不大的小院。
“姑娘，那老裁缝不会对您不利吧，我瞧着他有些奇怪。”
“应该不会，”简妍语气亦有些犹疑，但还是道，“一会儿注意着点。”
“嗯。”
又等了会儿，小木门又开了，没什么奇怪的人走进来，老裁缝先进，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屋内昏暗，简妍看不真切，但身量比她瘦弱矮小的多。
“这，这位贵人，我，我叫莲姑，是给你们做衣服的。”说着，莲姑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旧包裹放在了桌上，“但，但是只有两件。”
“怎么了吗？”简妍心中已经隐隐猜到缘由了。
“我，我……”莲姑似乎很害怕，声音都哽咽了起来，断断续续，语不成声，“我，我把，把其中，其中一块，布料，剪，剪坏了，就，只能做了，做了件披帛。”
“我们会赔偿的，贵人还请不要生气。”说着老裁缝作势竟要下跪。
简妍忙让红芍把人扶住，劝慰道，“不过是一块布料罢了，剪坏了就剪坏了，没什么的，不必赔偿。”
“真，真的？”莲姑正抹着泪，闻言抬了头，愣愣地看着简妍。
这样子其实很无礼，但简妍心中却莫名升起了心酸，在她眼中不过一块布料的事，竟然能让一个女孩愧疚至此，连老父亲都要给她下跪赔罪。
她想起曾经闲来无事读过的杂书，原来民生多艰，不是说说而已，京城尚有这样贫苦的百姓，遑论更远的地方了。
“做好的衣服在这里面吗？”
“是。”
“辛苦了。”简妍笑道，“可有地方让我更衣？”
“有有，”莲姑忙不迭点头，“贵人要试试吗？”
“是啊。看看合不合身。”
“那贵人随我来。”
莲姑带着简妍穿过小门，一下子要敞亮不少，但门后的院子也不大，正中间是石磨旁边一口井，围起来的房檐下凌乱的拜访着柴禾煤炭这些杂物。
红芍一看就皱起了眉，想要劝着简妍回去，简妍没理她，跟在莲姑身后，进了其中一间屋子，还是狭小的，只是要亮一点，小小的屋子里拥挤地摆放着桌子，炉子，锅碗瓢盆放在一侧，另一侧是一大一小两张床。
炉子上有吃剩的粥，看来父女二人刚吃完饭不久。
“就，就是这儿了，贵人别嫌弃太乱就好。”
莲姑也发现简妍周身的贵气与此处格格不入，更加局促。
“嗯，谢谢姑娘了。”简妍笑道，看向莲姑，这才发现她的右脸有一大块暗红的胎记，生生让一个本来不错的脸蛋看起来有些可怖，但简妍没看到似的，依旧笑着。
莲姑见简妍对她笑，也没有嫌弃她，也笑了下，出去了。
“姑娘，这里未免太过脏污，还是……”
“服侍我更衣吧。”
红芍坳不过简妍，只好妥协。
红芍拿来了三块蜀锦和一块滚雪细纱，一块水蓝底云纹加竹纹金搭子，一块黄底牡丹纹样，还有一块月牙白底青竹金搭子纹样。
“唉，早知就不拿那块白底的了，姑娘可最喜欢那样式了。”偏偏被剪坏的是白底的，红芍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她也是那日瞧着那样式好看，若是剪成成衣，自家姑娘穿上肯定更上一层楼，哪能想……
“行了，也别懊恼了。”简妍选了那件蓝色的换上，这件衣服的下摆别出心裁地用细纱以针法勾勒出层层褶皱，走一步，纱裙轻晃，似开出一朵花，腰身处收紧，裙带上细纱和带子用作两层，系上后自然而然地融入整体的衣中，又在走动间轻晃出现，有种莫名的仙气……
“姑娘穿这身可真好看。”
水蓝色衬得简妍皮肤更是如初雪般莹莹发光，加上通身的气度，又是仙气十足的设计，让简妍真的好似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了般。
简妍对身上的衣服也很满意，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等着的莲姑看到简妍的一瞬间张大了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真，真好看。”莲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呆呆地看了人家那么久，脸红着讷讷地夸赞。
她眼中闪过羡慕，做好衣服她也偷偷的试了，可她穿起来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是你的衣服做得好。”简妍夸赞道，“我想要请你给我的店铺里画衣服样式，你觉得怎样？”
“什，什么衣服衣服样式？”
“就像这样的。我相信你还有许多样式想要做吧。”
“可我不会画。”莲姑的声音染上难过。
“没事，不会画你就先做出一件，我手下有人去做，好不好？”
“那，那你给我多少工钱……”说到最后，莲姑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讨要工钱是多羞耻的事。
“这样吧。”简妍想了想，“你先去我店铺里做工，先做一个月，这个月我给你五两银子做工钱，若做的好，以后每个月就十两银子，你看怎样？”
“这，这么多！”莲姑又张大了嘴巴，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多，只要你能做得好，以后会更多。”
“我，我，我要……”莲姑有点语无伦次，一激动，干脆回过身跑了出去。
“怎么这么激动？”红芍笑道。“可是，姑娘你哪来的铺子？”
“到时你就知道了。”简妍神秘地眨眨眼。
等了一会儿，莲姑扶着老裁缝过来了，他结结巴巴道，“刚才，刚才莲姑给我说了，贵人，”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贵人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令爱有天赋，能请到她，是我的荣幸。”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随后简妍给了父女俩一个地址，让他们明日就过去，那里有住的地方。
简妍说的铺子，就是她娘给她留下的铺子之一，是一家成衣店，前面作店，后院住人，比老裁缝那地方宽敞整洁多了，只是近年来经营不善，成衣卖不出去，只能夹杂卖布匹，勉强维持，衣店的人都辞去的差不多了。
正是托人打听到了那成衣店的现状，简妍立刻出府，找到莲姑，等让莲姑过去了，就重新设计成衣上架。
“那日你与我说的做棉布的姑娘现在在哪儿？她过来了没？”
老裁缝愁眉苦脸，“当日贵人说了我就给她托了信，可这几日不是下了雪，进城的路不好走，进不来。”
“原来如此。那她在哪个村子？”
“玉棉村。”
“玉棉村。”简妍若有所思。
“姑娘，咱们有个庄子就在那儿呢。”红芍提醒。
是了。
简妍立刻笑起来，随即道，“老伯，你传信过去，不必让令爱过来了，过几日我也是要去玉棉村的，省的她再跑一趟。”
“这，这是真的啊。”
“是啊。”
简妍笑道，“倒也真是有缘。”
安排好一切，简妍顺道去看了看衣店，除了经营不善有点入不敷出的意思外，其他的家底还是在的，给掌柜嘱托了明天要来的人，她又去看了看另一家卖药材的店铺，卖药材的掌柜比卖衣服的那个要有本事多了，经营有度，见了简妍甚至还拿出了一部分分红。
只是天色实在不早了，再拖着不回去铁定挨罚，两个掌柜也没办法细细探究其为人，简妍只能打道回府。
甫一进门，简妍就感受到整个府里喜气洋洋，抓住一个丫头一打听，果然，简琇和纪幸成功订了亲。
可不是，前世她能顺利嫁进护国公府，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简老太爷成功升官，还是有实权的那种，加上自南巡归来，皇上有器重简家的意思，让护国公府看到了更大的利益，自然也就敲定了婚事。
两人能成功订亲，简妍也高兴的紧，毕竟其中一大半都是她努力的成果，她也是做了媒人了。
“姑娘，纪公子养外室之事，真的不告诉老夫人？”
“不告诉。”简妍摇头，“告诉了又能怎样？结果改变不了的，妹妹和纪家已经定了亲，现在告诉了，损害的就是两家的名声，若是强行退了婚，那三妹妹的名声也还是会受到损害的。再说，她们给我找了那么‘好’的两门婚事，我难道不应该好好报答？这纪府，琇儿自己不也想嫁？”简妍：好穷好穷好穷，要赶快赚钱养阿启。
邵启：……我要你养？
明明简妍的语气还是平静的，可红芍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但她隐隐觉得，现在的简妍才是真正的简妍。
以往乖巧懂事的大姑娘，只是因为老夫人希望她如此，她便温婉可人，乖巧懂事，藏起所有锋芒，装傻充愣，掩盖她的聪慧。
可是一旦老夫人加在她身上的期望不被简妍接受，也就不再接受老夫人的保护，只能依靠自己的简妍，飞快的成长起来，像被擦去浮尘的明珠，在暗夜里努力的发着微光。
她的姑娘，一向都是坚强的啊。
红芍看着简妍，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骄傲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好穷好穷好穷，要赶快赚钱养阿启。
邵启：……我要你养？
蠢作者：看看我看看我，我要你养啊！


第17章 嫁妆
早起，简妍有些心事重重。
日子过得快，还有三日简妍就要离府了，户籍已经办妥，离府后应了简妍自己要求，去玉棉村的庄子待半个月，半个月后回京与简家一同过年。
只是这事与邵启说了后，简妍加了一条，她希望邵启以学业为重，这半个月他就留在简府继续上学，反正她半个月也就回来了。
可没想到，邵启死活也不愿意，反正就得跟着她。
“红芍，你说阿启究竟是怎样想的？他也不是离不得人的孩子啊。”简妍走在去请安的路上忧心忡忡。
“回姑娘，我觉着，邵公子留在简府唯一的倚仗就是你，你若走了，邵公子留着恐怕也只会任人耻笑。”
“可他不是还有祖母庇佑吗？祖母待他好，并非只因为我吧。”
“可姑娘也得问问邵公子是否愿意接受老夫人的好啊。”
也是，简妍细细回想了，老夫人一辈子强势惯了，做什么决定不容置喙，连为人好的事，都带着三分强迫，邵启那性子，的确是不愿受强迫的。
“可他学业又该怎么办？庄子里的夫子，我怕还不如邵启自己呢。”
“半个月也不长，若是邵公子自己有心，也很快就能补上的。”
“是吧。”
简妍还有顾虑，可瞧着马上到老夫人住处了，也就只好作罢。
今日请安，与往日稍有不同。
以往请安，一般只有初一十五两日庶子庶女和姨娘才会来一趟，可今日，院里不论嫡庶，不论男女，都来了。
简妍到时，厅内已经坐了大伯母三伯母还有各自院中姨娘。
简妍规规矩矩给大伯母三伯母见了礼，小辈们没有座，简琇站在三伯母身后，大伯母身后站着他的亲子简询，几个庶子庶女也乖巧的垂手立在各自姨娘身后。
在这个厅内，简妍其实是很尴尬的，她以往是跟在老夫人身后，可自那日与老夫人挑明后，简妍也就被老夫人若有似无地冷待了，也没有叫简妍时时跟着了，因而整个厅内，她不知该站在哪儿。
姨娘身后，有失身份，大伯母三伯母身后，两人对她敌意深厚，更不可能。
无处可站，简妍干脆站在了正中央。
“小妹可要到我这里来？”
谁在说话？简妍皱眉，一回头，看见了笑得温文的简询。
简妍正要作答，大伯母却抢先道，“询儿莫要乱喊，大姑娘自有你祖母看顾，哪里轮得着你自作多情。”
“是啊。”三伯母哂笑，简琇与护国公府定亲，她的底气充足了不少，“大姑娘一向优秀，眼高于顶，我们这两个伯母可担不起大姑娘的孝心，倒不如我们让开座位让你来坐可好？”
简妍垂眸，一言不发。
“娘，三伯母，你们莫要如此说，大妹妹是我妹妹，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说法。”简询安抚长辈，一派知书达礼的贵公子文人形象，只他自己心里明白，简妍虽在这府里举目无亲，但最上面的那两位对简妍，到底多了许多看顾。
听着简询为她开脱，简妍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简询，印象中，她与他这位堂哥貌似并无多大干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倒是幼时，简询微简秋出气，还曾经恶作剧过她。
“多谢堂哥，堂哥心意妍儿心领了我就站这儿挺好。”
大伯母眉头一皱，还要说什么，却被简询拉了一下，轻轻朝她摇了摇头，大伯母只好作罢。
又静静等了会儿，侧门开了。
“老太爷到，老夫人到。”
屋内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行礼问安。
老太爷老夫人在上首落座，扫视一圈众人，“坐下吧。”
该落座的落座，老夫人目光停留在站在正中的简妍顿了顿，才开口：
“今日召集府内所有人前来，因为是一件家事，需得各位都知晓。”
“妍儿。”
“孙女在。”
“你自己先说说吧。”
“……”诧异地看老夫人一眼，这种事还要她自己开口？这是敲打还是提高她的身价。
“是。”简妍转过身，面朝众人，“今日简妍站在此处，是想与各位长辈以及兄弟姊妹做个告别。简妍承简家恩情，没齿难忘，今名声有损，拖累简家，是为不孝，因此，简妍愿分府立户，脱离简家，正简家名声，以身证孝道。”
不管简家其余人如何想，简妍转过身，面朝两位老人。
“可听清楚了？”老夫人轻飘飘地镇压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妍儿至孝，天地可鉴，立户出府，我并不愿……”
“娘，这是好事啊，简妍……妍儿她既然有孝心，不让她出府，不就浪费她一片苦心？”
三伯母刚听到拒绝就见缝插针地插入老夫人的话，能赶出一个心头刺她高兴得紧，停了会儿没听到厅内其余人说话，这才将将反应过来，老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冰冷刺骨，连老太爷看她的眼色都带着怒气。
“爹娘，我，我只是……”
“娘，别说了。”简琇难得长了点脑子，焦急地掐了一把三伯母。
三伯母讷讷闭了嘴。
老妇人收回目光，继续道，“但妍儿心意已决，作为长辈不好再留，但妍儿毕竟为简家长女，该是她的当一分不少，印画。”
“是。”印姑姑上前一步，掏出一卷礼单，“大姑娘出府，虽非外嫁，但老太爷老夫人念其心意，嫁妆悉数交入简大姑娘手中，自行处置。嫁妆有：
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一对，
珊瑚珠排串步摇宝蓝点翠珠钗头面一套，
织锦蜀锦细纱各五十匹
……
玉棉村庄子地契
城南衣铺铺面，金银钗饰铺面，胭脂水粉铺面及其地契
另副白银五千两。”
“这，这么多？”三夫人喃喃。
绕是大夫人也撑不住，眼中闪过震惊，太多了，不说那些珠钗头面，后面庄子和那些铺面，那可都是实打实正巧的铺子，他们两家哪家不眼红。
就这样给了简妍？
这哪里是赶简妍出府，这分明是让她远离纷扰，那些铺子那些钱，简妍一辈子坐吃山空都能剩下。
“娘，媳妇不同意！”一向沉得住气的大伯母率先反驳，“秋儿外嫁都没有这么多嫁妆，她一个名声败坏又要独立出府的外人，凭什么得这么多嫁妆！”
“媳妇也不同意，她一个女子拿那么多嫁妆有什么用，在外面也是无端挥霍，于简家并无益处，何况琇儿也要嫁入护国公府了，嫁妆少了，不是丢琇儿丢简家的脸？”
“妍儿，你说呢？”老夫人没看那两人，把目光投驻在简妍身上。
简妍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老夫人曾说过要将属于她的嫁妆悉数给她，可从未想过，这份嫁妆竟然这么多，应该差不多有简府资产的四分之一了吧。
怎么回事？她记得她前世的嫁妆远没有这么多啊！
“我觉得……”简妍脑子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老爷，三老爷到！”
简妍还没想出怎么回应，却是下朝回来的大伯父三伯父回来了，他们一向是很少到老夫人院来的，简妍便也很少看见他们，今日来，应该也是老太爷要求的。
“让他们进来。”老太爷道。
两人进来，带着外面的冷气，见到这阵仗先是一愣，方才行了礼，受了礼，落座于大夫人三夫人身旁。
“印画，你把礼单给他们看看，你问问他们，这嫁妆多不多，简妍值不值？”
礼单很快到了两人手里，看过礼单，两人俱是脸色一变，确实太多了。
可再看看站在正中央的简妍，他们也大致明白了老太爷的意思，数年前的事，说到底，他们有错。
老大先站起来，斟酌道：“儿子认为，这嫁妆不多，侄女值得。”
老三看起来有点懦弱，但他也不是不识大局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事后，“儿子但凭爹做定夺。”
“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听见没？”
大夫人咬牙，“爹，你不能因为偏袒老二，就连带着他的女儿也偏袒！”
三夫人更是直接，“她一个没什么用的女儿，能干什么，给她那么多嫁妆，就是浪费！”
老太爷闻言冷嗤一声，“我若是偏袒老二，今日站在这儿的就没有你了。老大，你说可是？”
大老爷：“……是。”
“还有老三家的，说这些嫁妆给简妍没用，给你家就有用了？还是说你想要提前分户单过！”
三老爷颤颤巍巍：“内子口无遮拦，她没这个意思，爹您别生气。”
老太爷一向不管后院女眷的事，这还是第一次明确管后院的事，一时厅内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简妍却从这些语焉不详的话中，隐隐感觉到，今日这份厚重的嫁妆，与她的父母脱不了干系，也与一些往事牵扯颇深。
或许，她父母的死，不止三伯父，与大伯父也脱不了干系。
简妍突然不想走了，她想留下来，调查清楚当年的事，她也忽的明白了，老太爷这么急切让她离开，未尝没有掩盖一些事实的动机。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所有的猜测都没有依据，也没有证据，她也没有人脉没有势力，她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她脑内灵光一闪，还是有的，她的母亲给她留下的那些人名，未尝没有母亲想让她查清往事的委托。
而这份嫁妆，既然有父母的心意，那她就寸步不能让。
笑起来，简妍昂着头，脸上的笑容肆意又狂妄，“既然是我应得的，”她扫视了一眼大夫人三夫人，“你们就不该置喙！”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痴迷）我的嫁妆真丰厚啊！
邵启：嗯，迟早都是我家的。
不知道有木有小天使降下爱的营养液，让蠢作者干涸的心灵得以被滋养！


第18章 扑朔
大夫人三夫人脸色一变，三夫人更是无法忍受从来温顺的简妍对她口出不逊，“简妍，你什么意思！”她怒吼，“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样对你长辈说话的？”
“原来三伯母您还记得您是我长辈啊。”简妍看着她，浅笑道，“作为长辈，我出府也算是与出嫁等同了，伯母不随礼也就罢了，竟还要索要我的嫁妆，这难道是长辈该做的？”
“你还想从我这儿拿东西，你休想！”三伯母眼睛都红了，可想而知，她对简妍丰厚的“嫁妆”有多眼红。
大伯母也挣开儿子的手，冷声道：“大姑娘，简家毕竟生你养你，那财产不是少数，交出来，我们也好替你打理，每月进账会有你的分红。”
两人这么着急，说到底还是因为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原因无他，给简妍的几家店铺，都是原在她们手下的，且收入可观，自然舍不得放手。更深一层，是她们死活也不肯承认自家的女儿再一次被简妍这个孤女比了下去，她们自然不甘心。
简妍半步不退，“大伯母此言差矣，生我者为我亲母，养我者为我祖母，祖母尚且未要求我还这养育之恩，二位从未教养关心过我的伯母是何立场向我索要我的钱产？”
大伯母三伯母还要说话，看够了戏的老太爷却不耐烦了。
他一拍桌子，“够了。”
老夫人适时接话，“妍儿为我亲孙女，自小到大在我跟前时时尽孝，当的起这份赠礼，我与老太爷心意已决，你们莫要再争。”
大伯父&三伯父：“是。”
大伯母再气也不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了，她狠瞪了简妍一眼，道：“是。”
三伯母犹且不甘心，她硬是挣脱了简琇的拉扯，“爹娘，你们怎么这么偏心！老二都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你……”
“闭嘴！”老夫人震怒，“还不快来人！”。
一声怒吼以后，立刻有人冲了进来捂住三夫人的嘴拖了出去。
看见这一幕，大伯母也不敢造次了，不服的眼神也压了下去。
老夫人扫视一圈厅内，姨娘庶子庶女都瑟瑟发抖不敢造次，简琇一个人孤零零站着也是脸色发白。
老夫人鲜少发怒，这一次怒气吓着不少人。
倒是简妍，从头至尾镇定非常，颇有她娘当初的架势。看一眼老太爷，他眼中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老夫人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道：“虽说我已经很少管家中之事，但家宅安宁也不是像你和老三家的这样吵出来的，我一向以为你治家之徳，岂料你今日也是如此拎不清，实在令我失望。后宅之事你也别管了，暂由我代管，你禁足三月，想清楚了再说。”
大伯母脸色一变，“媳妇知错，媳妇认罚。”
“还有简琇，护国公府不比简家，你若学着你娘那样嫁过去，不如不嫁，嫁你过去是为结亲，可不是为结仇的。”
简琇脸色惨白，“孙女谨记教诲。”
“行了，都退下吧。”
众人走后。
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将那么多财产给妍儿一个女子，你就不心疼？”
老太爷喝了口茶，叹道，“我们欠似锦良多，他们又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她要出府，后半生怎样也得保她衣食无忧。何况，那本就是她的东西。”似锦，简程的字，寓意前程似锦。
“若非你当年在外面乱来，也不会多出一个简程，更不会有今日！”老夫人还是在气中，她现在都还记得简程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当时有多震怒，简程长得太像老太爷，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你确定？”老太爷冷嗤，“若非似锦，你的两个好儿子恐怕早就沦为刀下亡魂了！”
老夫人：“……”
是啊，这实在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然她也不会将简妍带在身边教养这么多年。
“听说你让那孩子也跟着简妍去了？”老太爷瞧着老夫人脸色不好，也就转了话题。
“是。”
“他到底……是不是不大妥当，若被发现了……”
“怎么，担心拖累妍儿？这出主意的是你，现在操心的也是你，倒是好人坏人都让你做尽了。这样不是很好，若被发现了，也摊不到简家。省的你再说我心太软坏事……”
“我不是怪你。”老夫人说着眼眶红了，老太爷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晓，毕竟还是得以简家为重。只是可惜我一个妇道人家，再多也做不到了，邵启那孩子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姑娘，邵公子来了。”
简妍自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红芍有些担心，可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喂，你这是怎么了？”往日他一来，简妍就会起身迎过来，今日这是出了什么事，邵启狐疑。
“阿启来了？”简妍愣愣看他一眼，“可要吃东西。”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点心，可看那神情，分明还没回过神来，
邵启怒不可遏，一把把她拽住坐下来，“我说，醒醒，有什么大事不能说出来？瞧你这德行！”
被这么一吼，简妍总算有了点意识，她慢慢地皱起眉，紧盯着邵启，一动不动地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邵启：“……”
他最终败下阵来，“……喂，你到底怎么了啊？”
“阿启……”
“嗯？”
他以为简妍会说关于出府的事情。没想到——
“说来，我还从未问过，你打哪来，又是何人？”
邵启浑身一震，心里咯噔一下，仔细看了简妍，见她只是单纯的在疑惑，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才松了口气，状似漫不经心道：
“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就是个落魄的乞丐，四处流浪，刚好遇见老夫人怜悯，施舍几分，将我捡了回来罢了。”
“哦。”简妍不置可否，小乞丐怎么可能有一身超强的武艺，有不亚于贵公子的气质。但他不愿说，她也不会勉强，对于她来说，不论邵启是何身份，这辈子她对他的恩情，都还定了。
而且，未来能当大将军的人，背景也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背景，简妍并不担心。
“‘哦’是什么意思，你今日到底怎么了？”邵启有点烦躁，还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
“没什么。”简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我在想，我究竟是父母怀着怎样的心情下生出来的呢？我的父母又是如何丢下那么小的我的呢？他们，又是怎么死的呢？”
邵启哑口无言，这几个问题，他一个也没办法回答。
简妍也没打算听到回答，她叹气，“我以为他们有难言之隐，可今日三伯母的话，她说祖母偏心我、爹？”这个陌生的称呼让简妍顿了一下，“既然祖母偏心他，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获罪死了呢？还是说，他真的没什么难言之隐，事实就是如此。”
邵启隐隐猜出一点简妍异常的缘由，他随口道，“谁知道那个偏心是偏的哪边。”
“什，什么意思？”简妍看他，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邵启也看简妍，“就是说，谁知道偏心是偏的更加爱护，还是更加苛责。”
“嗯，阿启说得对！”简妍是死活不愿意相信自家父亲贪污受贿的，尤其是听到她的母亲那么的豪气干云，她就更不愿相信自己母亲会找一个不够正直的男子。
“你是不是很想调查清楚当年的事？”
“是啊。”母亲遗愿是讨回父亲公道，可是还是给父亲留下一个贪赃枉法的罪过，无论出于孝道，还是出于自己的责任，简妍都想把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这事，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简妍笑，没放在心上，邵启现在一穷二白，一没权势，二没钱财，哪来的能力帮她。
“大理寺简程一案的卷宗，我能帮你拿出来。”
简妍：“……你，你该不是要去偷吧？”这可怎么得了，孩子都要误入歧途了，简妍深感责任重大，赶紧教育，“阿启，都说长姐如母，你也别怪我多嘴。虽说你武艺高强，但你想想，鸡鸣狗盗之辈，日后能出头吗？何况，卷宗放在大理寺，重兵把守，你若被抓住了，可不就得不偿失？”
邵启：“……”
秉承着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教育原则，简妍苦口婆心，“我知道阿启是担心姐姐我，但你还是个孩子啊，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每日吃好，穿好，好好学习，姐姐我就很高兴了。”
邵启：“……”
简妍喝一口水，“更重要的是，你未来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怎么能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污点呢？”
邵启：“……”
他面无表情，最终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只磨着牙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未来我会是大将军？”
简妍：“……”
邵启目光灼灼，简妍深知糊弄不过去，只好胡编乱造，“我有一日在街上碰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你天生将才，武曲星下凡，定会在战场做出一番功绩！再想想你又那么爱看兵书，因此觉得他说得定然没错！”
邵启眼神一暗，语气危险：“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
怎么有点冷？简妍往火盆跟前凑了凑，“怎么会只因为这个呢？”当然还因为你是我的恩人啊！
冷气没了，简妍疑惑，又离火盆远了点。
邵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三日后，我要跟着你。”
简妍张张口。
“你别说话！”
简妍：“……”
“我意已决，你阻止不了我。何况，”邵启黑亮的眸中闪现了一点哀伤，“这简府，哪有我的容身之所。”
往日从不示弱的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让人心疼，又不敢叫人发现似的立刻偏过了头，还不够宽阔的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都让人心疼的紧。
简妍心软得一塌糊涂，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她怎能这么狠心？简妍唾弃自己，她一个还算是简家女儿的都在简府这么难了，留下邵启一个孩子，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不就是课业吗？大不了，她请一个先生带过去就行了。
邵绵羊心理：嗯，古人诚不欺我，因人施计，果真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家孩子还是个小绵羊呢，这么脆弱，得好好保护。
邵启：嗯嗯。
转头，后面的大灰狼夹着尾巴就跑。
听说，我家孩儿们明天会谈一整天的恋爱哟！


第19章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简家克夫女自立女户之事传遍京城，但也有不少人猜测，简妍是被简家赶出家门的。
但看到简妍出府带出的那么多钱产，这个猜测不大能站住脚。
先带着人到了城南买的宅子，宅子买的比较匆忙，因此为不是很大，前侧正进门是正厅，平日里留着待客用，右侧是厨房，左侧是用饭的偏厅，后面带一个院子，有四五间房子，廊道相连，还带一个小亭子，亭边种着竹子。
将所有带出来的东西一一安置，银两也存进了钱庄，简妍并不打算带太多东西，半月后她就回来了，也没必要。
其实按她自己的意思，京城内的风言风语于她而言并无大碍，可见着老太爷担心不已的样子，简妍也就没再反驳。
安置好已入夜，简妍暂时得住一晚，第二日前往玉棉村。
“姑娘。”红芍打帘进来，“事都妥了。”
“办妥了就好。”简妍点头，“阿启还没回来？”
“还没，邵公子估计是什么事耽搁了吧。”
简妍到底不忍心耽搁邵启学业，最后一天这么忙乱，简妍都没舍得让邵启提前请假，只叫他帮她打听一些事。
“嗯。”简妍没再问，“你回头把绿萝的卖身契和银子拿给她，遣了她让她回吧。”
“这，”红芍犹疑，绿萝和她不一样，绿萝是家生子，卖身契给了她她也只能回简府，或者一人在外飘荡，这两个结局，哪个都算不上好。“斗胆问姑娘，绿萝可是犯了什么错惹得姑娘不高兴了？”
自简妍禁足后，绿萝似乎就隐隐被排斥在简妍身侧之外，但她们没有找到任何缘由。
什么错？简妍无言，现在的绿萝除了单纯了点，一心却是向着她的，自然没什么错，可一想到前世绿萝的背叛，她没有将她杀了都是好的，自然不想留她在身边，赶她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事你照办就是了。”简妍最终没有编出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可看着红芍脸上一划而过的兔死狐悲的神情，她不得不继续道，“其实还是绿萝的性子不适合待在这儿，她太过单纯，毫无心机，跟着我对她没多大好处。”
这个牵强的解释没让红芍脸色好看多少，她只是敛了神色，低着头称“是”。
简妍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前世的事不能宣之于口，红芍误会也就只能任由她误会了，以后再找机会说清楚也就是了。
临睡她躺在床上不由反思自己，今日绿萝的事她是不是处理的太过草率，至少不能让红芍来做这件事。
脑子乱糟糟的，简妍越想越觉得自己莽撞了，可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多想无益，简妍翻个身，转移注意力，又想起了邵启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快子时了……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她终于放下心，睡了过去。
天刚擦亮，红芍便进来侍候她起身。
简妍打着呵欠，“阿启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时三刻。”红芍回道。
怎的这么迟？简妍想着，由着红芍给她梳妆，梳好了简妍又问，“府里给了我多少人？”
“回姑娘，算上印姑姑，一共八人，四名小厮，两名丫鬟，再加上我。”原本是九人的。
“印姑姑，她怎么会来？”
“印姑姑说，老夫人担心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好过，便让印姑姑来帮衬一些。”
“嗯，知道了。其余人来历如何？”
“小厮都是护院的家生子，两个丫鬟一个是三夫人院里的，一个是大夫人院里的。大夫人院里的是家生子，三夫人院里的是从外面买的。”
这些事，都是简妍让红芍早早注意的，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她都出来了，大夫人三夫人还不放过她，可见这些钱财对她们诱惑力有多大。
“这样，”简妍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那两个丫鬟带上跟我们一起走，印姑姑和四个小厮留着看家，免得某些人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是。”
迈出房门，印姑姑站在门侧，邵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慢？”
“梳妆打扮也是要时间的不是，看你这么没耐心，日后都没有姑娘家看得上你。”
“哼。”邵启别过头，心里微妙的不爽。
“大姑娘。”
“印姑姑。”
两人打了招呼。
“印姑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这院子就劳烦印姑姑帮忙看着了。”
“是。”
印姑姑对这安排没什么异议，简妍笑了笑，印姑姑这么多年在老夫人身边做事，能看透很多事，她拉过印姑姑，对她耳语几句，印姑姑严肃地点了点头，便送简妍踏上行程。
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路，马蹄在路上发出“哒哒”地声响，连续几日的晴天，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但冬日的早晨还是免不了几分昏暗朦胧。
简妍放下车帘，那昏暗的晨色让她无端生出些许烦闷，又想起了她死后第二日的那个早晨。
“怎么了？”坐她对面的邵启敏锐地察觉到简妍心情的低落。
他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你说，人死后有灵魂吗？”简妍看着邵启带着日后锋芒的眉眼，想起那个穿破层层白雾，向她走来的挺拔身影。
是怎样的经历，让眼前这个稚嫩冲动却聪颖的少年，变成了成熟内敛和睿智的将军呢？
“我不知道人有没有灵魂，我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简妍默默看他。
邵启：“……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面前坐着的这个，就是个死而复生的。
当然这话简妍没敢说。
“对了，”邵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布包，“这是印姑姑让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
简妍接过来，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包，里面渐渐露出一小块白色，简妍心中隐隐有猜测，怀着几分迫切地心情，加快了手上动作……
露出来的，毫无疑问，正是前世让她得以重生的白玉镯。
前生，邵启捡起了它，让简妍得以安息，得以重活，今生，这白玉镯又由邵启亲手递给了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简妍的眼睛似乎被粘住了，注视着那镯子，一动不动，心跳却无法克制地加快，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怎么了？”邵启被吓了一跳，单看简妍的模样，仿佛被鬼上身了似的，盯着镯子的眼神灼热得能将镯子戳出一个洞。
“喂，简妍，简妍？简妍！”
最后一声，如雷贯耳，简妍恍惚回神，她抚上跳的过快的心脏，“阿启，这镯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都说了啊，是印姑姑给的。”
“印姑姑又从哪来的？”
“我又如何知道？”
邵启有些不耐烦，简妍也不再多问，只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戴在了自己手上，空无一物的手腕多出的白玉镯实在不算的出彩，反倒是那如霜雪的皓腕衬得镯子熠熠生辉。
也没见简妍对哪个贵重的首饰这么上心，邵启多了几分好奇，“这镯子很贵重？”
“嗯，很贵重。”
简妍举着手欣赏腕上的玉镯。
邵启心里隐隐不舒服，“我看也就那样。”
“因为是你给我的，所以贵重。”简妍看他一眼，笑道。
邵启心里高兴起来，嘴上还是不大饶人，“切，就这个破镯子，以后给你买个更好的。”
“不需要更好的，这个就是最好的。”简妍笑道，摩挲着玉镯，爱不释手。
邵启又别扭了，“可这不是我买的。”
“是不是你买的没关系，只要是你亲手递给我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邵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算了，姑且就认为是因为是他递给她的，她才这么重视吧。
把镯子翻来覆去地欣赏个遍，简妍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突然想起自己送给邵启的玉佩，
“我送你的玉佩呢？”
“没，没带！”邵启耳朵红了。
“为什么不戴上呢？多好看啊。”简妍语气略有失望。
“每日要习武射箭，戴着怕弄丢弄坏了。”
听不得简妍这语气，邵启下意识解释，解释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扭过头不看简妍。
“这样啊。”简妍开心了，看见邵启红红的耳朵，“那玉佩现在在哪儿啊？”
“……关，关你何事！”邵启语气恶狠狠的，细看眼神却是飘忽的。
简妍明白了什么，故意逗他，“莫不是就在袖子里放着？”
“我可没那么无聊。”邵启似乎底气充足了些。
“是吗？”简妍故意用怀疑地眼神看他，“不如，让我搜搜。”
“你，你干什么！”
简妍的手还没碰到邵启的袖子呢，他就吓得砰的退到马车壁上了。
“阿启，你怎么，怎么这么有趣啊？”简妍收回手，拿帕子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来只听说强抢民女，阿启这样的，恐怕是被强抢的民男吧。”
邵启羞恼，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她：“……住，住嘴！你，你一个女子，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简妍又笑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在邵启越来越羞恼的脸上勉强克制下来，她清清嗓子，柔声道，“阿启，乖啦，让姐姐知道你的玉佩放在哪儿了，可好？”
“送出去的东西，怎能要回？”
“我也没要回来啊，只是想问问你放在哪儿了，咱们家中现在毕竟都是不相熟的陌生人，万一见财起意，偷了可怎么好。”
邵启：“……让，让我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卖个萌～～
小天使看看我！


第20章 
马车里安静下来，昨日睡得迟，简妍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靠在马车壁上假寐。
简妍终归也只是开玩笑，她猜测邵启是把玉佩收了起来，也没打算非要邵启说出来。
“喏，给你。”
腿上被丢上来一个东西，简妍瞬间被惊醒，低头拿起那物一看，正是简妍百般要看的玉佩。
简妍瞬时来了兴趣，她坐直身体，看向邵启，“这玉佩，你随身带着的。放在哪儿了？”
“你管！”邵启一把夺过玉佩，“看也看了，这下你该安心了？”
话是这么说，少年的脖子根却都红了。
喜欢就喜欢嘛，真是口是心非的孩子，简妍饶有兴致地一眨不眨的看着邵启，誓要看到邵启将玉佩收到哪儿了。
“看什么看，不许看！”邵启拿着玉佩，一时进也不对退也不行，僵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女子的目光太灼热，简直要烫伤他的皮肤，他只能拔高声音用恼怒掩盖自己的羞涩。
“不用在意我，”简妍从马车的角落里掏出一块糕点，目光不移，“你做你的就好。”
邵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女人这么厚脸皮？
管她呢，邵启如是想，豁出去了，一闭眼，动作神速，飞快的将玉佩塞进了怀里，只是刚褪下热度的耳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太可爱了！
简妍实在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伸出手，揉了揉邵启毛茸茸的发顶。
简妍：“……”
邵启：“……”
收回手，简妍哈哈干笑，眼神乱飘，“这糕点味道不错。”
“……”他咬牙切齿，语气森森，双手抬起撑在简妍左右耳侧，强迫她看着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初见时的小狼崽又回来了，简妍后贴上马车壁，身体僵硬，含着水光的眼睛对上那双幽幽的暗含杀气的眼睛，有些紧张，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糕点，强自镇定，“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你是我义弟不是。”
女子被吓到的样子有些可怜。
可怜？邵启压下心中奇怪的想法，简妍怎么会可怜，她最是一肚子的想法，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相处这么多天，邵启已经初步摸清了简妍的性格。
但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简妍并不可怜，他还是心软了，放下手，语气还是不大好，“我可告诉你，我不可能承认你是我姐姐的，以后这样的动作不要再有第二次！”
“好好，姐姐明白了。”
邵启：“……”
算了，圣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和一个弱女子计较什么？
沉默着又走了一会儿，邵启看书，简妍实在闲不住，试探着问道，“昨夜里，你怎么回的那么迟？”
邵启翻过一页书，“有些事。”
“那我叫你做的事呢？”
“打听了，你说的那几家铺子我都去了，生意大都很不错，以往的红利多数都是简大夫人和三夫人拿去了。还有你说的那家衣铺，前些日子生意不好，可最近这几日，生意突然又好了起来，又改全部卖成衣了。”
叫邵启打听的都是她现在名下的店铺，也明白了大夫人三夫人听见这几家铺子给她时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了，不过听见生意挺好她还是很高兴的，听见衣铺的消息更是开心，说明莲姑做的衣服样子还是挺受欢迎的。
她没敢穿在莲姑那儿做的衣服，太过招摇，现在她一人独身在外，得时刻注意点。
“怎么了，那几家铺子生意好不好与你有关系？”
“当然有了，”简妍一本正经，“那几家铺子未来可就是我们的保障，放心吧，说养你就养你，我一定会让你安稳长大的。”
邵启：“……”他该怎么证明他不小了！还有，他也不需要她养！
马车行了半日，简妍昏睡在邵启肩膀，从小到大的闺秀教养，让她即便在马车里睡得再不舒适都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失礼。
只是，邵启被她脑袋枕得肩膀酸麻，他几次想伸手推开，忍了几忍，到底放下了，这段路已经是最后一段小路了，马车颠簸，把简妍退开，她的头会不可控制地撞到马车壁上，出于那么一点的君子风度，邵启没推开她。
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出于君子风度，那就得看邵启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了。
最后一个大颠簸结束，简妍的头从邵启肩膀滑下来跌入邵启怀中，马车外车夫提醒，“到了。”
简妍顺势醒来，入目便是一片白，鼻中盈满了少年身上皂荚冷冽的香气。
简妍：这，这是哪儿？
自简妍撞入他怀中就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的邵启忍无可忍，“喂，你还要在我怀中待多久？”
简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儿，手忙脚乱地撑着少年已经有几分坚实的胸膛坐起，简妍脸上微红，难得有几分窘迫，“阿启，姐姐不是故意的。”
邵启冷哼，“别趁机占便宜，到了，还不赶紧下车，睡得跟头猪似的。”
简妍理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刻下了车。
“这就是玉棉村的庄子？”
眼前的门户并不大，就是个独立的小院，比她新买的城南那院子还小，敞开的不大的大门上的红漆有点脱落，不高的土石院墙简妍怀疑自己都能翻过去。而院子旁边也不是青砖，而是土路。
“老奴，见过姑娘。”守庄子的老奴大都是犯了错被发落过来的，鲜少看到人来，见到简妍颇有几分惶恐。他早早接到消息，这个庄子的主人已经换了。
“老伯不必客气，”简妍让红芍扶了这个老人起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看守？”
“还有老奴的妻子。”
“哦。”简妍点点头，“守在这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人摆手。
“姑娘，这个环境实在有些差，不若我们跟老夫人说说，还是早日回京吧。”
“不差了。”简言摇摇头，她方才就注意到村子里许多的屋子远不如她这座，大都是泥墙茅草顶，真是奇怪，明明是京城附近的村子，怎会如此穷困。
邵启有些意外的看着简妍，他以为，简妍这种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多少会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嫌弃不满，发发牢骚都是正常的，没想到她这么平静，还适应良好的样子。
“看什么呢？”简妍注意到邵启的神情，挑眉笑道，“别以为我在深闺就什么也不知道，经史子集我也是读一读的，朝中大事我也是知晓一二的，可不会认为天下百姓过得都跟我一样。”当然，很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看到了老裁缝父女二人，让她真正相信了书中所写不是空穴来风。
进了小院，院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一共四间房，正中间的空着，俨然是给简妍留得了，有一间是老伯夫妇住的，邵启也得一间，剩下三个丫鬟只能一间了。
这里是没有床的，房间里都是炕，简妍有点头疼，还没睡过炕呢。
先将所有东西归置好了，简妍叫来老伯，老伯姓福，在玉棉村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
“福伯，你可知这村子里怎么看起来这么穷困？咱们家庄子在这儿有人做工？”
福伯苍老的脸上显出无奈，“大姑娘，这儿的庄子早都入不敷出了，主家已经七八年都没管了。”
难怪刚开始提出她要来玉棉村，祖父脸上神情那么怪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也就干脆大方的将玉棉村上的庄子给了她？
简妍无语，她就说偌大一个庄子大夫人三夫人都不争，只争那几家店铺，搞半天，还有这么一回事。
邵启在一旁听着，竟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他自然知道玉棉村是简妍主动要求要来的，可没想到玉棉村是这么个荒地。
“是这样啊。”简妍点头，“那我看这周围都是荒地，怎的没见种粮食的痕迹？”
“都说是荒地了，”福伯脸上满是生活压下来的沧桑，“这里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场雨，太干了，土地又贫瘠，种子种下去，收成的没有种下去的多。倒是那棉叠子，开了一茬又一茬，除都除不尽。”
福伯说到这儿，脸上显出愤恨来。
简妍确心里一动，“这里棉叠子很多？”
“是啊，多啊，靠着那棉叠子，有时候也能遇上好心人买点儿，赚补一些家用。”
简妍听着点点头，又问，“你听说过这玉棉村里有个叫黄姑的吗？”
“黄姑？唉，说起来，她就是个买棉叠子的怪人。”
黄姑，自然是简妍问了老裁缝，方能得知。
“福伯，你看这样，吃过饭，你就帮我把黄姑请过来可好，或者，她若不方便，我过去也成。”顿了顿，“罢了，还是我过去好了。”
福伯闻言一惊，“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吧，她成日里怪怪的，伤到姑娘可怎么办？”
“不会的，”简妍耐心安抚，“我是受人所托，不去看看不好。”
“那我就把她请过来就成了。”福伯态度强硬，实在是简妍若出了事，他担待不起。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既然已经受了别人的托付，我便得做好了，福伯也别担心，阿启，”简妍指了指邵启，“他武功挺好，让他陪我去，不会有事。”
“真，真的？”福伯看邵启，他自然看得出邵启还是个半大孩子，心下不是很放心。
“福伯放心，我会保护好，嗯……”邵启看简妍一眼，“简姑娘的。”
简妍：“……”叫她一声姐姐又不会掉块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乖，叫姐姐。
邵启：哼。
简妍：叫姐姐有糖吃哦。
邵启：哼。
简妍怒拍桌：不叫姐姐，你今日就别想上我的床！
邵启：姐姐！
简妍：……
作者叫：小天使姐姐，红红想要甜甜的营养液呀！


第21章 
休息过后，简妍就让福伯带着她去找黄姑。
“姑娘，这里就是了。”福伯指着面前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神色有些焦躁。
简妍注意到了，“福伯你有什么事吗？若是有事，你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路我都记住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这，这……”
“放心，不会有事。”
福伯看了眼邵启，瞧见他虽身量单薄了些，但瞧着也不瘦弱，对付一个妇道人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加上实在放心不下，他哎呀一声，“那老奴谢姑娘恩典了，我孙儿在村边的私塾里，路远，他年龄又不大，老奴实在放心不下……”
“既然是接孙子，福伯就快去吧，莫让孩子等急了。”
“哎，谢过姑娘。”
福伯走了，邵启盯着那扇门，“要进去？”
“来了可不就是为进去的？”
红芍立刻上前敲门，“请问有人吗？我家姑娘前来拜谒，若有叨扰，望主人家恕罪。”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响起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
推门进去，院子里杂乱且狭小，一半多的地方都堆着棉叠子，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面条，失败的棉布。
院子的主屋一看也是破破烂烂的，黄泥夯打出的土墙，经过风吹日晒，感觉随时都能倒下去。
避开那些棉叠子朝屋子走去，简妍小心问道，“黄姑吗？你可是在里面。”
屋子破旧的木门终被拉开，一张带着疲惫的脸出现在几人眼前，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形消瘦，虽说精神看着不大好，衣服看着也破旧，但出乎意料的整洁，头发也用木簪整整齐齐地绾起来了，看见他们似乎有些惊讶，愣住了。
“黄姑是吗？”简妍笑得平和，“我是前些日子托你父亲给你传信的那位，你可还记得？”
“你是我爹说的那位贵人。”
“贵人当不上，是令尊和令妹自己颇有本事。”
女人沉默了，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停在简妍身上：“你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姑娘，怎会知道棉布的事，还是请回吧。”
“黄姑别急，”简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这个你先收下，若是你觉得有用，明日就到福伯家里来找我。”
红芍将册子递了过去，黄姑没有多做犹豫，接了过来，“贫妇这里没什么可供招待各位的，就请各位请回吧。”
“哪里，是简妍叨扰了。”
一行人又退了出来，红芍皱眉，“姑娘为何要与那粗鄙妇人说话，瞧着都失礼。”
“没什么粗鄙粗鄙的，”简妍神色平静，不见被怠慢的怒气，“我只是投了个好胎罢了。何况，”目光在红芍身上停顿一瞬，简妍继续道，“我记得红芍你也曾是贫苦人家出身，才会被卖出来的吧。”
红芍猛然惊醒，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的出身？
“做人不能忘本。”简妍道，却没看红芍，不知道是在给谁说。
到了他们住处门前，简妍拢了拢披风，“我突然不想进去了，红芍你先回去，阿启陪我走走可好？”
没说话，邵启沉默地走到简妍身侧。
门前的小路延伸到很远，近处的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只有一小团一小团的还留着，远处却还能见到一大片的白，应是山阴，一直没化。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周围的空旷和寂寥却让简妍繁杂的思绪缓缓平静了下来。
“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简妍看着萧瑟冬景，轻声道，“昔日读高达夫之诗，只当他有夸张之意，今日尚未到边城，就见了如此萧瑟之景，忽的就能理解一二了。”
“你今日看到这些，在叹民生？”
“我一介弱女子，叹了又如何？谁会听呢。”
“我打听了你的母亲，邢欢。”邵启答非所问，“听闻她出生边塞，鞑子侵犯我朝边境，你母亲的父母兄长皆惨死鞑子刀下，她便女扮男装进入军营，杀敌保国，屡建奇功，曾凭数千人之力生生挡住三万敌军进攻。也曾孤军深入，重创敌军。若非女儿身被揭穿，她恐怕会更进一步。”
简妍心中一动，“可我自幼养在深闺，莫说上阵杀敌，我连骑马都不会，这些事于我，不过南柯一梦，纸上谈兵。”
邵启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将这个故事继续说了下去，“虽说朝廷实在不愿承认邢欢女将身份，但从行伍退下后，在从商方面邢欢依旧展现了惊人的天分，她与羌族商人周旋，从羌族手中买来马匹武器，甚至一次借由做生意，获知了敌方的一份颇为重要的军事情报。”
“……”
简妍沉默了，远处的天空依旧灰蒙，可天际一轮被云雾遮挡的暖阳，依旧孤独地发着橘红的光，映亮了周围一小片的的天空，虽小，依旧耀眼。
“其实父辈于我们终究只是一个榜样，我们的前路，如何，在哪儿，怎么走，都在我们心中。我一直相信，我从不是从属于任何一个所谓家族，为家族的牺牲若没有意义，我不会去做。你若忧心这民生，你大可以你自己所能想到的，做到的尽可能帮助他们。”
“天下之大，我一己之力，能做到什么呢？”
邵启答：“天下之大，一己之力虽小，但能求的自己问心无愧。”
“你说得对。”简妍面朝那轮暖阳，“突然觉得，阿启长大了。”
邵启：“……我从来都不是小孩子。”
“你未来想干什么呢？”
“不知道，”邵启看着简妍因为寒冷微微发红的侧脸，“努力读书，考科举，入朝为官。”
“咦，你不想当将军吗？”
邵启不明白简妍对他当将军有什么执念，“为何你非要我当将军呢？”
“我……”
简妍无言以对，突然觉得自己是太偏执了，重来一世，谁能说所有的事都和以前一样呢，想通了，她道：“也没有，只是个算命先生乱说的罢了，阿启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在意我说的。”
走了一段，身后的房子已经大概隐隐绰绰看到一个影子了，简妍呼出一口郁气，将从来到这个庄子的郁闷排出去，
“常说美景让人忘去烦忧，眼前虽不是美景，我的烦忧也差不多没了。”
邵启嘴角微微勾起，“天地广阔，人胸怀太小，这样的空旷之美，确实让人豁达。”
“阿启原来你会笑啊！”简妍惊奇道。
“……”
简妍总会神奇的把关注点放歪。
瞧着邵启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简妍掩着嘴假装被吓到，笑着快跑了几步。
岂料乡间小路碎石颇多，简妍脚一歪，身体重心控制不住地向右侧倒去，邵启面色一变，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的多，回过神，简妍已经在他怀中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为何这一天他们老是发生这种尴尬的瞬间。
扶着简妍站稳，邵启退开几步，眼神避开，“这里路不平，你小心着点。”
“哦哦。”简妍呆呆点头，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等到邵启都走出一小段了，她才反应过来似的冲到邵启身侧，“阿启，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所以，你反应半天就想出个这么个东西？亏他还期待了点什么。邵启真想敲开简妍的脑子看看，脑回路真的很不一般。
“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啊？”简妍仰着头看邵启，短短半月，他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明明还记得她醒来初见他时才与她，不对，甚至比她还低一点。
“我是男人，当然会比你高！”简妍羡慕哀怨的眼神让邵启莫名生出了一股满足。
“你还不是男人呢，”简妍摇摇头叹息，“当小孩子多好啊。”
“那你自己怎么不当个小孩子？”邵启哼了一声。
“因为没人把我当孩子啊。”简妍笑笑，“走吧，再往前走走，我们就回去吧。”
没人把我当孩子。
这句话，莫名让邵启心中隐隐不舒服起来，怎么会没人把她当孩子呢，谁不是从小长到这么大的呢？
邵启还想继续问问，可惜从小路对面转出来的一个人打乱了他的思绪，那人看着很是瘦弱，身形修长，随着他的走近，看见他穿着一袭很陈旧的青衫，眉目间带点疏离清冷，皮肤苍白得带点病态。
看着就带着贫士的傲骨。
来人走近，看见他们二人颇有惊讶，一开口，那点子风骨就打了折扣了，“咦，怎么从未见过你们？”话音一转，他又自顾自回答了，“哦，对，福伯说简家主家来人了，你们就是吧。”
“是。”简妍一个女子不好搭话，邵启主动站在了简妍身前。
那人定定看了邵启一会儿，恍然笑道，“瞧你还未及弱冠呢，小兄弟也是读书人吧，过来干嘛来了？”
“过来散散心。那兄台是干嘛的？”邵启讨厌别人拿自己的年龄说事。
“我过来赶考啊，”那人摇摇头叹气，“反正回不回去都一样，留在这儿赚口吃的，还离帝京近，挺好。”
“我看与小兄弟有缘，你可是也是参加科考的？如果真是，年龄比我还小，那可就太厉害了！”
“不是，我今年不参加，三年后参加会试。”
“这样啊。”那人嘿嘿一笑，“在下江桓之，瞧着与小兄弟有缘，不若我们坐下详细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唉，没人把我当小孩子。
邵启：……
简妍（拔高声音）：我说，没人把我当孩子！
邵启（犹豫）：宝宝……吃糖？
简妍：……


第22章 
江桓之？简妍蓦地想起了那个前世传遍大街小巷的名字。
但邵启并不知，往日若没有简妍他或许会答应，可简妍孤身一人在这荒凉的偏僻之地，他张口就想拒绝。
“实在……”
“好，”简妍从邵启身后站出来，打断了邵启，“江公子若能光顾寒舍，定会让我寒舍蓬荜生辉。”
“这位姑娘爽快呀。”江桓之击掌大笑。
简妍微微笑，“还是公子大名如雷贯耳，公子请。”
“姑娘可真会说话。”江桓之负手摇头，到真没客气，走在了简妍前面。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邵启脸黑了。
落后江桓之几步，简妍压低声音，“阿启，这位江公子是有真才实学的，你若跟着他学习，受益一定不浅。”
自以为声音小，简妍却没注意到前面走着的江桓之耳朵动了动，眼神暗了几分，加快了几步。
“可你不是说，这个庄子上估计也没什么好先生，都不如我自己的才学，你怎的才看他一眼就知他有真才实学？”
“江公子连中两元，素有江南才子美名，他的才学，怎会疏浅？”
邵启却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简妍素来眼里只有他一人，现在多出个男子，她就把眼睛移过去了，这么一想，邵启冒出口的话就有些口无遮拦了，“第一眼就这么欣赏他，你莫不是要招他入赘？”语气颇有酸意。
他已十六岁，于情、爱之事已经有些明白了，也知晓男婚女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简妍作为府里出来的女子，不受简家约束，他也只是作为简妍义弟，的确是没有立场阻止的。
可他心里就是不爽利。
简妍一愣，随即失笑，“阿启你想什么呢？我是给你找先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邵启：“我……”
“乖，阿启，别任性。”简妍打断他，“学业之事，我不会乱给你找人的。”
不一会儿，三人坐在了饭桌上。
简妍来时带了许多吃食，现下丰盛的餐食被摆在桌面，江桓之一改初见的文士形象，吃饭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很有一番不亚于虎将的气势。
简妍：“……”这和她想象中的先生有些不大一样啊。
邵启：“……”这是从哪来的几天没吃饭的乞丐？
吃了第四碗饭，江桓之终于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瞧两人都看着他，他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拿袖子抹抹嘴，“你们吃呀。”
简妍：“……”
“江公子，我们吃过了。”简妍笑道，“看公子如此，可是生活……”简妍斟酌着词句，“不大如意？”
“如意啊，怎么不如意？”江桓之打了个饱嗝，半真半假道，“没有约束，没有胁迫，自由自在，怎会不如意？”
“如意还能把你混成这样，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饿死鬼投胎似的。”邵启不屑。
“惭愧惭愧，也就两天而已。”
邵启：“……”说是惭愧，你怎么还一脸骄傲？
“不过今日和二位交谈甚为愉快，若不嫌弃，我日后再登门拜访。嘿嘿，今日嘛，我就先告辞了。”
交谈？他们有交谈吗？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他吃饭吗？
江桓之丝毫不理会呆愣着的两人，拍拍屁股就要走，简妍忙站起来，“江公子且慢。”
“姑娘还有什么事？”江桓之一拱手，他自诩君子，自然不乐意为难一个弱女子，何况简妍本就生的漂亮，从始至终又都是客气有礼，听见简妍叫他，态度就比刚才散漫的样子好了许多。
“江公子若是不嫌弃，即便日日前来我们都是欢迎的，只要公子愿意来，这桌上就备有公子一副碗筷。”
这句话倒是让江桓之略感诧异，但他不动声色，面上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如此，那就多谢姑娘款待了。”
简妍坐在位置上矜持地微微颔首，“公子客气，阿启，送送公子去。”
邵启虽不大看的上江桓之蹭吃蹭喝的无赖样，但本着来者是客，又是他们自己请来的份上，邵启还是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送完人，邵启从门外进来，脸色不大好，“一个蹭吃蹭喝的骗子，也值当你去接济？还说什么连中两元的文士，我看不过是个伪君子。”
“话不能这么说呀。”简妍摇摇头，“我刚才问了福伯，江公子就是村子里私塾的先生。”
“就他？”
“老先生有点事离开了，他就暂时接替了下来教导孩子们，而且一分银钱也不收，只偶尔到孩子们家里吃一顿饭，他如此贫困，不是没有缘由的。”
了解了事情始末，邵启不由得敬佩了几分，没有刚才的抵触了，“那他倒有几分君子之风。”
简妍点头赞同，“玉棉村穷困，听福伯说，一年到头下来，家户里鲜少有余粮，更有人家，坚持不到开春，不得已播种的种子都吃掉了。江公子饿了两日，恐怕也是心疼村子里的农户，不忍去麻烦人家。”
听闻邵启却又有点别扭了，“那他何至于此，早早说出来，我们还会不接济他吗？倒弄得我们不似人，还要将他一个为国为民的贫弱书生赶上绝路。”
“文人都有几分傲骨。”简妍看着邵启，“若是你，可吃嗟来之食？江公子也是迫于生计，否则他也是不屑做这等子事的。”
邵启被简妍看得脸上一热，避开她的眼睛，“嗟来之食，自然不愿意吃的。”话锋一转，邵启又道，“嗟来之食不吃，自己挣的得的粮食总会吃的吧？”
“阿启是何意呢？”简妍笑看着他。
“你不是说了，想让他做我先生，那就让他做我先生好了。”
“可你起初不是还不愿意吗？”简妍故意逗他。
邵启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头，“是不愿。瞧他也大不了我几岁，凭什么做我先生。可是，与他相比，我现在觉得惭愧。”
“此话怎讲？”简妍好奇，他有何惭愧的。
“我读孔孟，知诗书，自以为心怀天下，忧系民生，可现在看来，我不过是赵括一流，自以为无所不知，实则只是井底之蛙，空会纸上谈兵。
江桓之未达已尽一己之力兼济天下，我却空无一物，丝毫不作为，还自视甚高，比之江桓之，看似我优渥，实则他才是真富庶。何况，”邵启语气低落，“我虽叫嚷着不让你养，实则我心里清楚，我现在离了你，便什么也没有了。”
听到这么一番话，简妍心里震动，她一直以为邵启多少有些自负认不清自己，她也为此而忧心过，却不想，今日一见江桓之，他便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不足，她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高兴的是邵启果真有不世之才。能成就大事者，无一例外都能正视自己，能及时止损，邵启小小年纪有这份觉悟，早已超过不知多少成人。
遗憾的是，经此事后，她有预感，恐怕她再也不能将他当一个孩子了。
“阿启，你才多大，何必给自己如此多的负担呢？即便是江公子，他十六岁时，恐怕还不如你呢。”
“我不是小孩子了，”邵启不满，“他十六怎样干我何事，反正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说完就匆匆迈步离去。
红芍从门外进来，问道，“姑娘，看邵公子急匆匆的，可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简妍摇摇头，“你说小孩子怎么都迫不及待长大呢，当个孩子多好啊。”
“瞧您说的。”红芍失笑，“小孩子虽好，可同时很多事也无法做到，成人虽难，但自己有能力，总好过依靠别人的好。”
“说的也是。”简妍撑着头，点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红芍给她收拾床铺。
“说来，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大好，不然你搬过来和我睡吧，跟那两个丫头挤着，委屈你了。”
“还是别了，这于礼不合。况且，和她们住一起也好，正好试探试探她们的底细。”
简妍犹豫了会儿，“那行吧，不过你还是得注意着点，万一她们起了点不好的心思……”
“唉，我的姑娘哎，现在咱们出了简府，你就是最大，你宠着我，那两个人能翻出什么花来，又敢对我做什么？”
简妍笑，“说的是。”
入夜，躺在不熟悉的土炕上，简妍有些睡不着，脑子里渐渐浮现出白日里邵启拥着她的那一幕，不知何时，他都那么高了，都能护着她了，可真厉害！
那一刻，她觉得邵启可真是英武帅气啊。
这么想着，简妍的心跳忽的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来，一声一声，刺激着耳膜，连带着脸上的热度也升起来来了，两辈子没真正尝试过情、爱的简妍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生病了？”
另一个房间，邵启睡得挺好，只是梦中频繁地重现着白日里某一幕，女子已经完全长成的躯体就那样柔弱无骨地闯入他的怀中，鼻翼间，满是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弄得他浑身燥热。
画面一转，马车里的女子因为害怕而瑟缩在他的臂膀间，含着水的眸子闪着微光，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却莫名得给他本就燥热的身体添了一把火。
燥热难耐，邵启在梦中皱着眉，好半晌，才终于松开眉头，彻底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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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桓之：快快快，饿死了，饿死了，给我再来一盆米饭。
简妍：（感动）一看就是达济天下顾不得自己吃饭的好人啊！
邵启：……


第23章 
清晨的微光亮起时，小院里就能听见福伯和他的妻子来回走动的声音了，他们的小孙子在院子里背着“子曰”，隐隐还能听见邵启说话的声音……
简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不太愿意起身，觉得身上被硌得有些疼，家里床是硬床，可是炕是真的太硬了！
“姑娘，姑娘。”红芍在叩门。
简妍不大想理会，红芍若第一遍叫不起她，会等个约么一刻钟再来。
果真，一刻钟后。
“姑娘，姑娘可起身了？门外你昨日找的那个妇人过来找您来了。”
闻言，本还想继续赖着的简妍便不得不起身了。
洗漱过后，简妍见了黄姑。
“黄姑……”
“姑娘！”黄姑见着简妍似乎很是激动，差点扑过来，还是红芍眼明手快地拦了下来，但她似乎并未受影响，还是很激动，她道，“昨日你册子上画的织机，你可有？”
“我是没有。”简妍摇头，又安抚她，“黄姑你也莫要激动，现在时辰尚早，待我用过早饭，再与你细细商谈可好？”
福伯也正好端了早餐到桌上，“黄姑你可吃了？若是没吃，就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吃，吃过了。”黄姑说完就不看桌上品量丰富的早餐，眼睛躲闪。
“没吃就坐过来吃吧。”
他们分了两桌，福伯夫妻二人坚持不与简妍同席，红芍几人也不愿坏了规矩，最终简妍这边只有她和还没有回来的邵启。
“黄姑，过来吃吧。”福伯见简妍坚持，又是相邻，也跟着招呼道。
“那，那好吧。”她早上当然没吃饭，确切的来说，她为了节省粮食，每日只吃一顿饭。
黄姑过去坐在了福伯一桌。
简妍：“……”
罢了，简妍也不强求了，“红芍，你可知阿启去哪儿了？”
“我，我知道！”福伯家的小孙子蹦了起来，按都按不住，“大哥哥说他要去练功。”
正说着，门里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邵启，后面的定睛一看，不就是昨日才来过的江桓之吗？
简妍赶紧起身相迎，“阿启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又道，“江公子来了，福伯麻烦你再添一副碗筷过来。”
两人入座。
今天江桓之的动作文雅了不少，吃饭没了昨天那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之势，总算有了点文士的风度。
但江桓之放下碗时，简妍还是没吃完，细嚼慢咽，动作优雅，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的。
江桓之看得有趣，还是第一次接触深闺中贵小姐。
“敢问姑娘是简家哪位姑娘？”
咽下口中食物，简妍拿起锦帕擦了擦嘴，看他一眼，才回道：“女儿中我排行首位。”
刚吃完的邵启看简妍一眼，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的样子，转头就瞪江桓之，“食不言寝不语，你不知道？”
江桓之没理他，摸着下巴，喃喃：“简家大姑娘啊……简家大姑娘！”
江桓之装作不经意地朝后挪了挪屁股，呵呵干笑，“原来是简家大姑娘，久仰久仰。”
原来她的克夫声名如此如雷贯耳啊。
简妍若有所思，咽下最后一口粥，又擦了擦嘴，才笑着回道，“不敢当。”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邵启瞪着眼看江桓之，真是不长眼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邵启看得心虚，江桓之赶紧绞尽脑汁，转移话题，“听说这庄子现在已经给了姑娘了，那你以后准备在这庄子上做什么？”
说完江桓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问一个闺阁姑娘这些，他还真是脑子不好使了。
“不瞒江公子，”简妍并不觉得有太大不妥，她正要有人与她商量，“我准备将玉棉村收成不好的荒地都买下来，或者让村民租给我。”
“这里是荒地，你买下这儿有什么用？”邵启率先问了出来。
“我是想着，荒地贫瘠，既然种不出粮食，又何必执着于非要种粮食呢？”
“那你准备种什么？”江桓之起了兴趣，他是真没想到简妍竟然有自己的想法。
“听闻此处棉叠子长势喜人，不若日后就全部改种棉叠子好了。”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江桓之觉得这位大姑娘未免太胡闹，猜想简妍是不是觉得棉叠子好看，准备种来一饱眼福。
邵启却是若有所思，他昨日是跟着去找黄姑的，自然而然联想到院中一大堆半成品的棉布，“你是想要用棉叠子织布？”
简妍意外的看了邵启一眼，可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嗯，是。”她还没跟他说太多呢。
“姑娘，不是江某打消你的积极性，”江桓之语重心长，“棉布易腐，不宜久存，再多也没什么用。”
“我知晓的，”简妍点点头，“黄姑。”
吃完饭一直坐在一旁的黄姑闻言立刻过来，语气间残留着激动，还带着些许紧张，“姑娘。”
“我给你的册子，你可拿着？”
“拿着拿着。”黄姑将册子从怀中捞出。
“喏，江公子看看吧。”
册子不厚，薄薄二十页左右，翻开来看，第一页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道：棉布加工制作工序。
隔一行，写：英武一年十一月廿六记。
接下来就是一幅幅简图，配有小字，某些地方有些模糊，似乎是不清楚的疑惑，但整体来看还是很容易看得懂。
江桓之翻完册子，看到最后的小字，眼含震惊，抬头直视简妍，“这，这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只要能照着工序做出来一匹，存放些时日，不就知晓了？”
“是是是。”江桓之有些坐立不安，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似的。
邵启皱眉，什么东西，为什么给江桓之看不给他看，他哼了一声，趁其不备，一把夺过小册子，仔细翻阅了起来。
“江公子放心，册中所画的织机滚轮，已经叫有经验的师傅看着做了，想来年前也就能做出来了。”
闻言，江桓之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所以，你才准备大规模地种植棉叠子？”
“是啊。”简妍点头。
“是我自负了，姑娘聪慧，桓之不及。”江桓之真心实意地行了个叉手礼。
简妍正要答话，邵启却突然出声，“若是此法可行，的确不错，可这种植棉叠子，大规模种植，不得考虑此物习性？而这织机，会用的人到底不多，若要量产，又当如何？”
简妍一愣，回过神就笑道，“这我倒是忘了思虑了。”
江桓之颇感意外的看一眼邵启，接过话头，“这些事我已经有所考虑，村中人虽不种植棉叠子，但常年打交道，自然知晓一二。而织机，瞧着操作步骤并不难，加上黄姑常年钻研棉布之事，想来学起来并不难，等黄姑学会了，再让她教给村中其他妇人，一传十十传百，会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
邵启点头。
“不过，我现在好奇的是，姑娘这册子是哪里来的？”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把眼睛落在简妍身上，他们也很好奇。
简妍早就想好措辞，几双眼睛注视下，面不改色地信口胡邹，“说来话长，我一日见了棉叠子，摸着觉得暖和喜人，夜晚便有织女托了梦，带我观摩了棉布的纺织，还叮嘱我一定将梦中事细细记下，等待有缘人。”顿了顿，她继续胡说八道，“黄姑就是。”
黄姑：“……”
其余人：“……”
江桓之摇摇头，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简妍不愿说，亦或是真的，都没有什么，只要此事无害，就是最重要的。
“江某已经耽搁一会儿了，学堂里还要上课，江某就先行告辞了。小武，还不快跟我去学堂？”
躲在福伯后面的小孙子小武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走了出来，先鞠躬行了一礼，“先生。”
大概学生怕夫子是天性，简妍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女夫子教导的惨痛经历。
简妍瑟缩了一下，镇定道：“江先生慢走。”
“咦，看不出来，姑娘也怕夫子啊。”江桓之看得有趣。
“……”简妍努力保持面不改色，“先生说笑，我不怕。”
“哈哈哈！”江桓之大笑，带着小武朝门外走去，临出院门，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院中怎么这么早就晾了一条裤子？”
简妍：“嗯？”这有什么问题。
目光扫过房间中人，福伯夫妇憋笑憋的明显，还一直偷着看一人，顺着目光看去，就见邵启呆滞在那里，红着耳朵，埋着头，看那架势，很不得把自己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永远不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简妍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毕竟是过来人，福伯夫妇一眼就能看出简妍啥也不懂，福伯的妻子忙站了出来，“姑娘，不若你先出去吧，我们好好与邵公子说道说道。”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简妍想问，但猝不及防接收到邵启带着抬不起头的尴尬和一点哀求的目光，只好妥协，“那你们其他人跟我出来吧。”
带着红芍等人出来，简妍将册子交还给黄姑，“黄姑，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日后就要劳烦你了。”
“不碍事不碍事，老妇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有不懂的，你现在可以问我，做好的织机约么半个月后就送来了。”
“哎，不用，我能看懂，我虽然不识字，但是这图还是看得懂得。”
“那就好。”
简妍笑着送她出了门，说来这棉纺工序能知晓，还多亏她被丢在席吟小院的那段日子，那时棉布已经盛行，简妍一人在那儿无所事事，一日出门，遇见一个老妇在织棉布，总归闲得无聊，她就蹲在老妇旁边看了半个多月织布，最后还问清了由棉叠子到棉条再到棉线最后到棉布的全过程。
不过，记得老妇曾说起过，制作棉布的也是个姓黄的妇人。
棉布制作还早，外面冷得很，估计福伯他们也说完了，简妍跺了跺脚就要进屋，却被红芍拦下，“姑娘还是先回自己房吧。”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为什么要大清早洗裤子？
邵启：……我，我也不知道。
江桓之：（坏笑）来来来，我告诉你们。
一阵叽里呱啦后。
简妍&邵启：……脸红ing


第24章 
每个闺秀嫁人前，针对即将作妻子的新妇都会有专门礼仪的教导，除此之外，就是房、第之事了。
简妍不是不懂，只是她从前世重生回来，纪幸又从未碰过她，那些关于闺房间的事她早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被红芍拉着噼里啪啦一通解释，她总算回过味来，脸也迅速的红了起来，连带着院子里挂着的那条湿裤子也变得格外的扎眼，她回避着视线，眼神飘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啊。”
红芍毕竟也是个尚未嫁人的女儿家，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得很，“那，姑娘我就先出去了。”
“嗯嗯，去吧。”
红芍一出去，简妍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入手的温度滚烫，心跳跳的也快了起来，就和昨夜一样！
真是，阿启真是长大的猝不及防啊。
捂着脸待了一会儿，温度总算降下去了，简妍不由得乱七八糟地想，孩子长大了，是不是该操心婚事什么的。
可怜她活了两辈子都没养过孩子，现在遇到事也是手忙脚乱的。
日子过得很快，四五天了，简妍都没再和邵启说过几句话，问他话也是“嗯嗯嗯”胡乱点头，目光从来不落在简妍身上。
本来简妍还有些尴尬的情绪，硬生生被邵启这逃避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又是一日午饭时，邵启和江桓之同时出现在了餐桌上，两人照旧埋头苦吃，谁也不看。
简妍这次干脆不动筷，就看着他们吃，等他们放下碗，擦了嘴，简妍才慢悠悠开口：“阿启，江先生，可吃好了？”
邵启一脸呆滞，迈出去的脚步不得已收了回来，小狼蔫了，甚至带着隐隐的生无可恋之感。
江桓之一脸惊讶，“咦，姑娘这次怎的吃得这么快？”
邵启的逃避原理其实很简单，简妍克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没吃完饭之前，能不说话就不会说话，邵启抓住了这个空子，学着江桓之吃得飞快，然后趁着简妍没吃完，赶紧溜走。
简妍温柔地笑，“往日里是我怠慢，老是让江先生等不及我用完饭，是我的不是，今日我想了想，觉得不若等你们吃完了我再吃，也好和你们好好聊聊。你说可是，阿启。”
邵启浑身一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明明很最后是温和的两个字，却莫名让他全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
江桓之在一旁看得觉得有趣，这几日的相处，他很是明白这个邵启很是有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少年气势，没想到这么柔弱的女子，却让这个高傲的少年低下他的头。
“你，你有什么事要说？”邵启僵着身子，声音加大，语气刻意的上扬，虚张着声势。
“当然是正事了。”简妍往日里不在意邵启说话的语气，现在也不会，她一如既往地笑道，“本来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事，阿启你老躲着我，让我也紧张担心得很，日后不论出了什么事，你可别躲着我了。”
邵启偏过头，耳朵微红，犹自嘴硬，“才没躲！”
“好好好，没躲。”简妍顺着他，看向江桓之，语气严肃了不少，“江先生，留下你们，我是确实有正事的。”
“姑娘但说无妨。”连着蹭了几天的饭，绕是江桓之那么厚的脸皮也有点挺不住了，吃人嘴软，古人诚不欺我。坐正了身体的江桓之暗想。
“我想要正式请先生做阿启的老师。”
“这，”江桓之很为难，“姑娘，并非我不同意，只是明年三月份我就得参加殿试，若非今年皇上龙体有碍，我也不会留在这儿留这么久。何况，殿试在即，科考艰难，我怎么也得多多复习做些准备，教导邵小公子，我实在有心无力。”
“我知晓先生为难，我也并不是要先生做多久他的老师，你只需要教导他一两个月即可，若先生同意，这些日子的衣食住所就由简妍尽数负责，每月还会给先生十五两薪俸，先生看如何？”
邵启拧着眉，“我不需要他……”
简妍看他，邵启别过头住嘴。
这个条件很诱人，江桓之再怎么高义，终归是人，需要吃喝穿衣，才能活下去，何况，他现在独身一人在外，过年还不知要去往何处，加之邵启本也就受着良好的教育，本身又极具天资，教起来不难，还能顺带复习自己以往所学，答应了简妍，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斟酌思虑片刻，江桓之慎重点头，“好，我答应姑娘。”
简妍便笑了，“那日后就劳烦先生了。”
聘请江桓之，简妍不是看重他学识如何，当代大儒，比之现在的江桓之肯定是要好得多，她看重的是江桓之少年英才，却有一番不骄不躁，心怀天下的气度。
聘请江桓之，她要让他教给邵启的，是做人。
“不过，我恐怕得等学堂放假了才成，老先生年后才会回来，私塾放假至少还得七八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没关系，我们大概也就那时候回京。”
“行吧，那明日叫邵小公子到私塾来，行拜师礼。”
“嗯，那先生和阿启若有事就去忙吧。”
说罢，简妍拿起筷子，开始吃桌上已经凉了不少的饭菜。
邵启看得别扭，心里升起一股愧疚之感，“喂，饭菜都凉了，让福伯重做吧。”
简妍摇摇头，并不作答，看那意思也很是明了：不必了。
邵启也不走了，干脆坐在简妍对面看她吃饭，一口一口，动作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邵启却是有点着急，
“饭菜都凉了，你吃快点，不至于凉的太快啊！”
简妍看他一眼，还是不肯说话。
邵启气结，这女人固执起来还真是固执，怎样都不肯妥协。
待到简妍终于放下筷子，邵启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心里有点埋怨自己，没事躲着简妍干什么，弄得最后这蠢女人还得吃冷饭剩菜。
“怎么了？”看着邵启情绪不大好的样子，简妍关心道。
“我以后不会躲你了！”邵启抬头，飞快看简妍一眼，“这次，是我的错。”
“知道就好了。”简妍一脸欣慰，“阿启长大是好事，干嘛要躲着我呢？”
提起这个邵启脸上又是一片尴尬之色，简妍自己也微红了脸，干咳两声，连忙转移了话题。
“阿启，你觉得在勤玥书院学的东西可还好？”
“尚可，”邵启看简妍，“怎么了？”
“那你想进太学吗？”
“太学！”邵启拔高了声音。
“对，”简妍冷静道，她这么想已经很久了，“太学的考试不易，你从现在起早早准备，等回了京，过完年，就参加太学准备的考试，进入太学学习。”
“太学哪有那么好进，”邵启自嘲，“至少州郡以上官员的推荐我从哪里弄来？”
“我去求祖父，太学里有许多大儒，对你好处颇多。”
“可你已经分出简家，再去，岂不是……”平白让人侮辱耻笑？后面半句，邵启堵在了喉间，因为他看见了简妍坚定的神色。
“阿启，你还小呢，这些事不必你操心，我说过了，当务之急，你只需学好就行了。”
“……”
他不明白，简妍怎么就对他这么好，他其实知道简妍看似柔弱实则要强，要她低头很是不易，可她现在就为了他一个所谓“义弟”，就愿意为他做这么多？
为什么呢？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几日，简妍将黄姑和福伯叫来，询问了福伯村里荒地的事，大多数人家更愿意出租，不愿意卖地，简妍便将带来的银钱给了一部分给福伯，叮嘱他先买下一部分愿意卖地的人家。
又叮嘱黄姑将她院里所有的棉叠子籽收集起来，明年开春就种棉叠子。
然后雇佣村里的百姓，按日记工，每日八十钱。
织布的事就由黄姑负责，先将村里现有的棉叠子按价收集起来，然后织布，当然肯定不会太多。
然后等到棉叠子量产，也就可以大量织布了，届时让村里的妇女一起，按匹或者按日计算工钱具体再说。
织机会在年后送过来。
当然，福伯和黄姑也会每月发放薪俸，一月三两，和红芍基本一个水平了。
安排好所有事，这夜，简妍刚洗过脚，红芍却突然扭着一个丫鬟进来了。
是带来的两个丫鬟之一，叫小云。
小云被推倒在地上跪伏着，简妍冷眼看着，大概懂了，“她做什么了？”
“姑娘，这里。”
红芍睨了跪着的人一眼，将手中收缴来的信纸给了简妍。
简妍展开看了，越看越是想要冷笑。
无他，纸上所写，正是她这几日在庄子里做的事，还极尽夸张地说她要买地种粮，将会大赚一笔。
瞧简妍看完了，红芍在一旁解释，“往日里这个小云时上床最早的一个，今日半晌不见她，我就出去瞅了瞅，就瞧见她鬼鬼祟祟拿着这张纸和银两正和一个脚夫说话。”
“这么急啊，”简妍看了一眼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女子，“回了京递消息怎么也得更容易吧，你竟是连这剩下几天都等不了？”
“姑娘，我瞧着这熟稔架势，这位小云姑娘怕是已经递了不止一次消息了。”
“哦，是吗？……小云，”简妍在齿间碾磨着这两个字，语调依旧平和，“我本以为，你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怎么也得是有些苦衷的，还有意提拔你，不成想，最先背叛我的，却是你。”
“姑娘，姑娘我是受三夫人胁迫的，我确实是有苦衷的，姑娘，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一次吧。”小云叩着头，一声一声，格外响亮。
“怕什么呀？”简妍接过布巾擦了脚，穿上绣鞋，“胁迫不胁迫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刽子手，不会杀了你的。你且放心，你和你的卖身契我会一并交还给三夫人，你也别太担心，你既然是她派来的，想来你回去了，她也不会薄待了你。”
闻言，小云彻底软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家的小天使还催催更，我都没有！（大哭）


第25章 
日子渐渐的过去，简妍一行人又启程回京，空旷辽远的川地渐渐从视线里淡去，简妍依依不舍地放下车帘子，看向正在看书的邵启。
“阿启，你成日里在看些什么书呢？”
“杂书，什么都看。”
“我看看。”
一看，《墨子》。
简妍：“……”
“春秋时期的书，多数晦涩难懂，你怎么看得进去？还是形怪志异，山河游记好看。”
“那你怎么不看？”
“府里管的严，祖母尤其是，除了女四书，连柳三变之类的诗歌都不让看的，说是淫、词艳曲，可我分明觉得，词里就是写的情爱缠绵了些，哪里就是艳曲了？”
“你不是说老夫人不让看吗？你怎么就知道！”
邵启放下《墨子》，神色严肃，很有一番要**她的感觉，怎么和老夫人教训她时一模一样的？
但说来这词怎么看来的，简妍脸一红，“闲在府中无聊，不就偷来看看了。”
其实是在护国公府看的，也确实是从护国公府的藏书楼里偷出来的，不然那些无聊的日子可怎么打发呢？
“这些词以后莫要再看。”邵启一派严肃，很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为什么啊？”简妍有些委屈的眨巴着眼睛，“我好不容易才出了府，以后看什么书买什么书都自由了，不看多不划算。”
邵启心想，那些诗词，句句离不开风流多情，要是简妍日后被这样的风流浪子吸引了，那可怎么是好？
简妍即便要找夫婿，也得找……找什么样的？邵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青年才俊，发现谁都不好！
固而邵启冷哼一声，“反正你莫要再看那些诗词，李义山之流的，也不要看！”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李太白，苏东坡之类的呀，风流俊逸，洒脱不羁，尤其是李太白，欲上青天揽明月，这是何等的飘逸自由啊！”
邵启蹙眉，总觉得听着简妍夸别的男子很是不快，那些个古人有什么好的？
简妍没注意到邵启的异样，她细细品味着曾经读过的诗，轻声问道，“阿启，你日后做官了，可是也要轻舟已过万重山，走南闯北，去很多地方？”
“估计吧。”邵启心里烦躁。
“真好啊。”简妍轻叹，一双漂亮的清透的眸子里映出羡慕的微光，“游遍山川，行过江河。”她又叹了一次，“真好啊！”
这下邵启终于回过味来了，他看着简妍目露向往的双眸，“你是想要遍游山水？”
“是啊。”简妍带点委屈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从小到大，我连京城都还没出过呢。”就连前一世唯一一次出行机会，都以被纪幸席吟二人扔在了京城一个小院告终。
“听说南方不下雪，都是‘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听说南方的姑娘也美，‘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若是看去，定是极美的。”
简妍兀自想象出一个南方的世界。
邵启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行了，我去过南方，南方阴湿，梅雨不断，雨一下便是好几天，到处阴沉，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简妍：“……”她的弟弟为什么这么讨厌？
“阿启，你这样，真的会找不到夫人的。”
邵启冷哼，“我又不稀罕。”
简妍：“……”算了，孩子还小，婚姻之事，可再放放。
这么想着，简妍刚才被泼了盆冷水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似乎邵启不成亲留在她身边是件十分令人愉悦的事情。
私塾里的善后工作还有不少，江桓之并没有和简妍他们一起走，还得几日才会正式入京。
等到车辙碾压上京城的青石板街道时，简妍再次从邵启的肩膀上惊醒过来。
刚睡醒的简妍迷迷糊糊，恍惚间想着她怎么又睡到邵启肩膀上去了？他们不是面对面坐着的吗？
自己又凑过去给人家当枕头的邵启满脸嫌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老是枕着我的肩膀睡觉？”
简妍：“嗯？”然后反应过来邵启的话，脸微红，羞惭道，“阿启，实在不好意思啊。”
邵枕头毫不心虚，“嗯，下次注意，我肩膀都麻了。”
简妍更加羞愧，“好好，下次我一定不睡觉了，那，要不我给你捏捏？”
邵启分外不（忒）耐（傲）烦（娇）的“嗯”了一声。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尽管简妍觉得他们一男一女这样不妥，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义弟，也就释然了，她凑过去给邵启轻柔的按捏，问他可舒服些了，然后自言自语的疑惑，“奇怪，我不记得我有梦游之症啊，怎么睡着睡着还能故意跑到对面去？或者这么不要脸的把阿启拉过来？”
越想越不得其解。
某心虚罪魁祸首一本正经打断她的思考：“嗯，行了，不必按了，我原谅你了。”
“嗯嗯。”简妍点头，笑容比之往日格外的要甜美讨好一些。
邵启心虚的别过头：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香辣肉饼啊，香喷喷的肉饼啊，五文钱一个！”
马车外的叫喊声格外热闹，但简妍分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她格外青睐的肉饼摊子，她有点坐不住地拽了拽邵启袖子，“阿启，去帮我买个肉饼可好？”
邵启鄙视她，“多大个人了，还喜欢吃小孩吃的东西。”
简妍吞了口口水，听着叫喊声渐行渐远，眼中渴望非常，“那，那我不吃了。”
邵启：“……”怎么感觉他在欺负一个小孩子？
“等着！”邵启恶狠狠地道，“停车！”
马车停下来，邵启干脆利落地下了车，“买一个，不对，买两个！”简妍在后面喊。
邵启没理她，直奔烧饼摊子，简妍眼巴巴看着邵启的身影消失，不舍的放下车帘，觉得口中口水分泌得更快了。
邵启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拿了两个大烧饼回来，语气很是生硬，“喏，给你。”
肉饼的香气刺激着味蕾，简妍迫不及待接过一个，有些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有些烫，她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呼气，手在嘴边扇着，硬是没舍得吐出那一口肉饼。
邵启：“……”第一次看简妍馋成这样。
第一个肉饼吃完了，简妍就不吃了，她不想一次性吃太多，让她以后再也不想吃这肉饼了，便忍痛割爱给了邵启。
看着邵启吃饼的间隙，简妍叹息，“可算是觉得我的舌头活过来了。”
邵启正在吃肉饼，腾不出嘴，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简妍道，“福伯做的饭菜实在不大好吃，放的比祖母房里还淡，再待下去，我恐怕会忍不住回京先吃一顿再过去。”
邵启懂了，难怪看简妍后来吃饭越来越慢，越吃越少，原来是这样。
但是就这样吃了半个月都没说，邵启有点刮目相看。
他还以为简妍爱吃淡的，因此他和江桓之在外面烤鸟打牙祭就没告诉简妍，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愧疚。
马车在院门外缓缓地停下，印姑姑带着人在门口迎接，简妍下了车，发现印姑姑身侧多了两个小丫头。
“恭迎姑娘、邵公子回来，舟车劳顿，屋里已经准备好了香汤，可要沐浴。”
“劳烦姑姑。”
沐浴中，红芍侍立在一侧，简妍享受着热水熨烫皮肤的舒适，隔着一层屏风，印姑姑说起来这半月发生的事：
宅子里缺两个洒扫丫头，又请了厨娘，小厮里一个人手脚不大干净，打发了回去。
城南拨给她的店铺掌柜已经悉数得知消息，上一个月的账簿已经送过来了。
大夫人三夫人派人来要过账簿，被她挡回去了。
说到最后，印姑姑语气中颇有忧虑，“姑娘，最近城内有些许风言风语，若是姑娘听见了，可千万莫要当真。”
“什么风言风语？”简妍趴在桶边，由着红芍给她擦背，语气很是闲适，上辈子听过的风言风语还少吗？
“都是些嚼舌根子的话，也没什么，姑娘估摸着也听不见，听见了也不要当真就好。”
“嗯。”简妍漫不经心应答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
“说来，三姑娘和纪公子的婚事最近定下来了。”
“是吗？”简妍来了兴趣。
“定的是年后，三月六号。”
“对了，我走后纪府那边应该也知道消息吧，纪公子那里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没什么反应啊。倒是纪夫人那日来家里给纪公子定了亲，回去第二日就将纪公子禁了足，说是不到过年不放出来。”
那也就是极有可能纪幸还不知道和他定亲的是简琇了，他母亲不想让他娶她，自然也得瞒着纪幸和他定亲的是简琇这事，而再等到过年时，她出府这点子事只会被淹没在过年的浓重氛围里，大概真的只有简琇嫁过去他才能知道真相了吧。
简妍想想便是高兴得很，可又有疑惑，“你可知纪公子犯了什么错，让纪夫人禁了他的足。”
“我也不知晓，”印姑姑摇头，“家丑不可外扬，估计是纪公子犯了点家规什么的吧，老夫人传信去问了几回，都被打发回来，说是无伤大雅的小错。京城里也没其他地方传纪公子怎样，那大概的确是没什么的。”
对于男人来说，养外室这事的确算不得大错，不过也不小就是了。
可事大事小，也得看看当事人自己怎么想了，她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简琇嫁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小剧场灵感，最近好心累⊙﹏⊙


第26章 
沐浴之后，印姑姑给简妍拿了衣物披上，询问道，“今日小年，祭灶神这些……”
“让阿启去做就行了，以后他就是咱们院里的少爷，也是主子。”
“是。”印姑姑应下，心中划过怪异，简妍对邵启，似乎太好了些。
祭灶，分明就是一家之主才做的事，现在交给邵启……印姑姑细思极恐。
第二日，邵启又去了学堂，也不知那私塾是怎么回事，每年放假总是很迟，这都半个月了，还未放，据说还得两日。
简妍就在印姑姑陪同下将那几家铺子送过来的账簿先细细看了，很是完美，没有任何问题，叮嘱了印姑姑几句后，简妍准备去看看她母亲留给她的两家铺子。
先到了衣店，与第一次过去时的门可罗雀不同，这次店里一看就门庭若市。
简简妍进去，就看到好些一看就是贵妇的女子在铺内在小童的引导下看那些各色的衣服，每一件的样式都新奇而漂亮。
掌柜的招呼客人，也是很忙，加之只见了简妍一面，致使简妍在店里转了几圈掌柜都没发现，直到简妍指着一件衣服问他，“卖多少钱？”
掌柜打着算盘，头也没抬，“墙上挂着的，都二十两一件。”
简妍点了点头，然后将那件衣服从墙上拽了下来，放到掌柜面前，“那敢问，这衣料看起来未免也太过劣质，你这衣裳是怎么卖到二十两一件的？”
掌柜这才抬头，一见简妍，一闪而过一抹不屑，然后傻呵呵笑道，“哎呀，原来是姑娘来了。不知姑娘前来，有失远迎。”
“掌柜不必客气。”简妍拿着衣裳，语气温和，“我再问掌柜一遍，这衣服是怎么了？”
“衣裳，衣裳怎么了吗？”掌柜一脸惊讶，那张老实的脸很是具有欺骗性。
“掌柜不知道吗？那可否到后院去，我与掌柜仔细说说。”
“唉，姑娘，”掌柜一脸为难，“您瞧着，这店里忙成这样，我这，实在脱不开身啊。”
“说的是。”简妍点点头，“不过收个账，想必店里的小童也有会的吧。”
“我，我会。”路过一个小童闻言立刻自荐，他是店里的老人，记得简妍。
掌柜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暗中瞪了那小童一眼，尬笑笑两声，“哈哈，姑娘，要不这样，我先把铺子里的账目让你过目，我这交代一下，一会儿就来。”
“好啊。”
简妍示意红芍拿过账簿，跟着一个引路小童到了一间隔开的内室。
“哎，小兄弟，你且等等，这里做这些衣服花样的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小童一脸懵懂。
“行，我知道了。”
“姑娘，我瞧着那掌柜有点异常，我去打探打探。”
“嗯，去吧。”
红芍离开了，简妍慢慢摩挲着桌上倒置的茶杯，翻开了账本，依旧很完美，没有错。
看完账本，掌柜依旧没有人影，她看着送上来的糕点，突然觉得自己未免是太天真了。
红芍也不见踪影，简妍怎会不明白，这是这位老实的掌柜玩的一手好计谋。
拜纪幸所赐，这糕点里的蒙汗药，她轻轻一嗅便知道了。
门外，掌柜有些着急，这简妍怎么还不吃糕点？
眼珠一转，他又合计，反正简妍一个弱女子，料她也翻不出天来，何况，醒着的可比不省人事的有趣的多了。
掌柜这般想着，便顶着笑脸推开了门，“姑娘，不好意思，我这一忙起来就忘了，嘿嘿。”
他反手关上门，又上了锁，眼睛里的贪婪就不可抑制地展现了出来。
“姑娘，你看我都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了，你一来就要要了我的铺子，是不是不大厚道。何况，你一个弱女子管理这偌大的铺子未免也力不从心，不若姑娘跟了我，这铺子就是我们的了，我也能帮姑娘打理不是？”
简妍心中很慌，心跳如擂鼓，手心里渗出汗液，但她面上仍然是冷静而温和的，“掌柜的，母亲将铺子托付给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的吗？”
“行了，托付的那人早死了，你也别期待了，跟了我，你一个孤女也好有个依靠，就别再挑三拣四了。”
掌柜有些油腻的脸看的简妍有些反胃，粘腻充满欲望的眼睛混浊不堪，他走过来就要摸上简妍放在桌上的手，简妍貌似不经意地挪开，“掌柜的，我想我还未曾告诉过你，简大姑娘的名头，你可听过？”
“……”掌柜反应了一会儿，想明白了立刻倒退了一步，“你，你是简大姑娘？”
简妍站起来，手中紧握的的银钗拢在袖中，她看向掌柜的，“我为何分出的简家，掌柜不会不知道吧？还有就是，我虽然出了简家，当今大理寺卿依旧是我祖父，你今日若伤了我，掌柜你觉得，你可能逃的了？”
掌柜就是个见利心起，本质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禁不住简妍这番话，但是现在停下来，别说铺子，掌柜之位都没有了！
虽说简妍克夫，但是若只是强占了她不娶她估计也没事，至于简家，顾忌女儿名节和下半生不当寡妇，想来也不会杀他。
这么一想，掌柜胆子又大了起来，甚至手放到了裤腰带上，“姑娘你可别吓我，我还就不信那个邪了，你看你反正没人要，跟了我不也很好？”
简妍瞧着他低头解腰带，一抿唇，眼中冷了下来，瞅准机会，一抬脚狠狠地踹到这个**熏心的老匹夫**，趁他惨叫，简妍手中的钗子狠狠地扎到了他的脖子，上下两处都疼，掌柜一手捂脖子一手捂下面，疼得浑身颤抖，张着嘴话都说不出。
趁着他丧失行动能力，简妍一把拉开房门，刚冲出去，就撞入到一人怀里，简妍心里顿时一凉。
“简妍，你没事吧？”
“阿启？”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简妍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随即就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软软的靠在邵启怀中。
“把他绑了！”邵启扶着简妍，恶狠狠地盯着房内的掌柜的，“先把他给我带回去。”
“是，少……爷。”应答的人不知为何，中间停顿了下，简妍缩在邵启怀中看去，只看到了两人穿着灰色的劲装，没看见脸。
邵启脱下披风给简妍罩上，扶着她往外走，店里的客人还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只知道邵启跟打劫似的突然闯进来，不一会儿就带出来个看不见脸的女子。
“你，留这儿善后。”邵启身后跟着的第二人也留了下来，简妍闻言终于放下心，后知后觉发现，她现在全身酸软，不住颤抖，走动全靠着邵启的支撑。
走到门口，气喘吁吁地红芍和刚才店里的小童也跑了过来，见到出来的简妍和邵启，先松了口气。
红芍迎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简妍好几遍，看着好像没有大碍，才眼中含泪道，“姑娘，对不起，红芍来晚了。”
说着就要将简妍接过来，邵启冷着脸避开，“不用，我来扶。”
“这，邵公子，毕竟男女授受……”
“让阿启扶着吧，”简妍打断了红芍，只是说话有气无力的，可见刚才受到的惊吓不一般，“我现在浑身没力气，你也扶不动。”
简妍发话，红芍只得妥协。
回到府内，简妍手软脚软的症状缓解不少，她靠坐在床边，看着邵启忙忙碌碌给她打水拿布巾。
“阿启，这些事让红芍来就好了。”
“……”
“我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
“我现在真没事了，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学业为重，你从学堂跑出来，先生会骂你的。”
“……”
邵启自回来一句话也不肯说，简妍有些无措了，她看得出邵启似乎生气了。
“阿启……”简妍叫他一声，却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屋内静默良久，只有邵启搓洗布巾的哗哗水声。
邵启搓了很久，简妍沉默看着，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水响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
“啪”邵启将手中布巾摔入水中，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怎么不继续说了？说啊，继续说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简妍，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子！要是今天红芍没逃出来给我报信，要是你没发现异常，要是你第一下没打中，要是那个小童不帮你，要是……”
邵启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眶红了，看着简妍看他，他扭过头，咬牙切齿，声音哽咽，“你看什么看？”
“阿启。”
简妍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将手伸入铜盆，在水中布巾的遮掩下覆盖上少年已经比较宽大的手背，“阿启，对不起，今天看见你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谨慎行事，今天的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也真的没有把你当小孩子了，今天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阿启，谢谢你。”
话音落，邵启突然回身，紧紧拥住简妍，他哽咽着，“简妍，我求你，你别出事，你让我叫你姐姐，我就叫。只求你，不要出事，不要离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简妍咽下心中的苦涩，回抱住他，见到邵启的感动和快速的心跳还残留在胸腔，然而，她看着的这个少年，却已经只把她当亲人了。
可是，自己提出来的，又能如何？
其实她早该明白，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她就已经动心了，可偏偏醒悟太晚，让阿启成了她的义弟。
不过也是，邵启值得更好的。
而这份欢喜，就让它留在心底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我喜欢你。
简妍：嗯，我知道。
邵启：我真的喜欢你。
简妍：嗯，我明白，姐姐也喜欢你。
邵启：……


第27章 
昨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掌柜见利起意，简妍来了，店里大部分分红都会归简妍，掌柜不甘心，就先是用了劣质布料以次充好，从中获利，还做了假账。
其次就是听闻简妍说她现在孤身一人，加之简妍的容貌，便起了歹心，妄图彻底霸占店铺，红芍出去找老裁缝时，其实是被关起来了，跑堂的小童觉得不对，跟了过去，又见掌柜在简妍房门外鬼鬼祟祟，心知不对，就先将红芍放了出去，两人一起去找人。
城南的铺子离邵启的学堂近，红芍想起邵启会武，就匆匆闯入了私塾，把邵启拉着就过来了，邵启听闻后更是着急，不知道从哪里叫出来两个人，就先赶了过来，恰好就迎上刚脱险的简妍。
办完简妍交代的事的印姑姑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么个消息，也是一阵后怕，立刻就要去请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回来。
简妍见状忙哭笑不得的阻止了，只道自己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绝不会如此莽撞了。
“对了，印姑姑，你那边那几个铺子里去看了吗？如何？”
这么一说，印姑姑也正色起来，“姑娘，正如您所料，这几家的掌柜还和简府的下人有联系，瞧着卖出的东西和他们给咱们的账簿上记录的有出入，也是做了假账。”
闻言，简妍一阵沉默，她孤身一人在外即使有偌大的产业也难以服众，可她从未想到，会如此困难，没有一个人瞧得起她。
“姑娘……”印姑姑看简妍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她是看着简妍长大的，府内的事务她打小跟在老夫人身边学习接触，能力自是不用说，可没人信服，确实是难事，但这困难，没人帮得了她，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得面对这一步带来的所有威胁挑战。
“没事。”简妍脸色不大好，“姑姑五日后帮我发帖，在和盛楼要一个包间，我这次，一起见他们。”
“姑娘，那些掌柜都不是善茬，您……”
“放心，我会做好所有准备。”简妍敛下眼中的神色，“五日内。”
入夜，昏黄的烛光轻微地跳动着，简妍在灯下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纸张，在上面的人名上缓缓摩挲。
没有什么不可以用的。
既然母亲给她留下了这些人脉，那她就不必辜负母亲的心意了。
邵启终于放假了，可他同时也发现一件事，简妍变得非常忙，常常一整日都见不到她的身影，连江桓之来了她也只是见了一面，便交给了印姑姑安排，自己照样忙的脚不沾地。
这样的日子连续到第四日傍晚的时候，简妍终于缓了下来，把邵启和江桓之叫了过来，给了他们几个人名，吩咐了他们一些事。
第五日，简妍将自己关在书房关了一整日，到夜晚，烛火也彻夜未熄。
正午，书房的门终于开了，邵启，江桓之和简妍同时出现在院门口。
简妍看着邵启，“阿启，事情就拜托给你了，那些人不知底细，你需得小心。遇事，多听听江先生的意见。”
“我知道。”邵启难得没有犟嘴。
“那好，”简妍笑了笑，熬夜后的脸色带着苍白，但依旧温柔，“这一次就拜托阿启了。”
目送二人骑马离开，红芍将披风给简妍披上，马车已经备好，今日之后，她名下的产业，就只能认她一个老板。
和盛楼门前。
简妍的马车缓缓停下，门口站着一个颇有点凶神恶煞的意思的男人，眼神犀利而冷锐，身材壮硕，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尤其是眉角处的疤痕，更让此人看着平添几分凶恶。
简妍下车，看到此人，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便带着人进了楼里早早定好的包厢。
外面不明所以的食客看得惊奇，心里暗想那美娇娘莫非和那男人是一对？要是真的，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包厢里。
简妍朝着唯一一个按时到的药铺掌柜点点头，却没说话。
倒是娇艳身后的刀疤脸看见温礼时，目光停顿了片刻又平静的转开。
药铺掌柜姓温名礼，长得有些瘦弱，穿着一袭青衫，拿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轻佻的笑，一个人也不无聊，坐在窗边喝茶摇扇好不自在。
简妍也不急，坐在桌旁慢慢地翻阅着带来的账簿册子，偶尔喝一口茶，吃点糕点，不见任何愤怒烦躁。
温礼余光一直扫视着简妍，颇觉有趣，他已经知晓了这位的身份，一位养在闺阁的姑娘，能做出什么？虽说有双十之年，但他心里却还是不大服气的，只是基于简妍母亲的恩情，给了她几分薄面。
四个人，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只来了两个。
温礼都有些瞌睡了，他撑着头看着简妍从头至尾都没变多少的姿势，心想，这丫头倒是沉的住气。但是他也没有多少时间等下去了，店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正想着，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率先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书生的长衫，二十一二左右，看着有些文弱，周身气质倒是很温和，旁边一个少年气势就凌厉了许多，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才不过束发之龄，却有压迫于成人的气势。
“简姑娘，人带来了。”江桓之一拱手，侧身让开了门，没来的三位掌柜就被后面几人一脚踹了进来，还有一位，就是五日前那位吃了熊心豹子胆妄图猥亵简妍的了，他的形象最是凄惨，鼻青脸肿，一看就被人揍得不轻。
简妍终于站起来了，她很是客气有礼，先微蹲了蹲，行了一礼，“四位掌柜叫妍儿好等，妍儿记得，我通知的是今日午时三刻到，可诸位掌柜可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
简妍要的是最大的包厢，现下一次涌进来十几个人也不是特别拥挤。
把几个掌柜踹进来之后，后面那**人也进来，先向简妍旁边站着的刀疤脸拱手行了一礼，再向简妍行了一礼才退到包厢边缘站着。
“各位掌柜，怎么不说话？”
“简大姑娘，”说话的是金银首饰的高掌柜，他一张脸绯红，俨然气的不轻，抖着手指着简妍，“你，你什么意思！我们为简家做了这么多年事，你一接手就这样对我们？”
“高掌柜，”简妍温和地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我可不知道！”高掌柜见简妍温和，胆子更大了起来，语气更冲。
“看来高掌柜不愿意配合？”
“你都这么对我们了，我们凭什么配合？”
“好。”
简妍将刚才她一直翻阅的账簿拿了出来，“高掌柜看着可眼熟？”
一看那账簿，高掌柜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冲过来抢簿子，却被站在旁边的邵启一脚踹了回来，在地上还摔了几个跟头。
“高掌柜，我倒是不知，不对，我大伯母恐怕也不知，高掌柜欺下瞒上，不仅帮着伯母造假账糊弄我，也做假账糊弄她吧。”
高掌柜闻言更是怕的厉害，连身上疼痛都顾不上，这被发现了，能有自己的好？
“……你，你血口喷人！”
“高掌柜慌什么呢？”简妍翻看着账簿，“我觉着，你只需将每月采购金银贪污的银钱还上来，大伯母也不会太过计较。”
高掌柜闻言却更慌了，他贪污的钱不是少数，加上做了这么多年，他花钱又大手大脚，卖了他都还不起，他就是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全凭当年简家的赏识才做了金银铺的掌柜，要是被发现他贪污这么多的钱，简家不会放过他的。
被吓得肝胆俱裂的高掌柜跪爬着想要抓住简妍的裙摆，却被简妍身后的刀疤脸挡开了，简妍也避了避，高掌柜抓不到人，就涕泗横流地在原地哭喊，“简大姑娘，我错了，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求你，不要告诉大夫人，大夫人知道了，我会没命的啊！”
“先不说这个了，高掌柜，现在可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什么问题？”高掌柜没反应过来，一时愣住了。
“看来高掌柜是不愿意回答了，”简妍摇头叹息。
“不不不，我回答！”高掌柜哭喊，简妍却不再理他了。
“那你们二位呢？”简妍看其他两人，她的声音很是平和，可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的两位掌柜只觉得背后一寒，赶紧回答：
“姑娘通知的是午时三刻。”
“那现在什么时候了？”
见简妍目光移向他，衣铺的掌柜闰掌柜硬着头皮答，“未，未时了。”
“哦，原来二位掌柜还能认识时辰啊，我还以为你们都老糊涂了，若是时辰都不认识了，晨昏定省不能遵守，二位这掌柜当着估计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呀，毕竟店里生意忙，我们这也是忙忘了。”胭脂店的掌柜囟掌柜辩解道。
“是吗？”简妍觉得喉咙有点干，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阿启，印姑姑何时通知的他们？”
“午时。”邵启冷眼瞧着几人。
“江先生何时提醒的他们？”
“午时三刻。”江桓之拱手。
简妍又转头看他们，温声道，“你们也听见了，我为了避免各位掌柜老糊涂，便叫了人三番两次提醒，可你们现在才来，让我和温掌柜白白等了半个多时辰，你说可是，温掌柜？”
被点名的温礼背后一寒，赶紧坐直了配合，“是啊。”
“简姑娘，江某还有件事要说。”江桓之一本正经地拱手。
简妍配合，“江先生有事请讲。”
“不瞒姑娘，我午时三刻去提醒几位掌柜的时候，他们曾说，姑娘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去了是丢份。”
简妍点头，看向几人，“黄毛丫头？”
三个掌柜背后齐刷刷升起一股凉气。
“行了，”简妍温声道，“三位毕竟是我大伯母三伯母一手提拔，我怎好越俎代庖？不合礼数的事，我怎会做？还是等大伯母三伯母过来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简妍一眼都不看吓呆了的几人，叫了身后的刀疤脸，“冯叔，这里差不多了，你和各位兄弟下去吃饭吧，酒饭钱包在妍儿身上就好。”
“嗯。”
冯叔冷淡的点头，带人下去了。
简妍便又转头笑着对温礼道，“温掌柜也饿了吧，我已经吩咐了，饭食一会儿就送上来了。”
温礼：“……”他其实不饿，真的。
温礼神色复杂，他是真不知该庆幸自己的决定还是该庆幸自己的决定了。
这位简姑娘，比起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不知道说啥，卖卖萌好了，各位可爱的小天使，你们觉得我写的哪里不好你们说啊，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呜呜（┯＿┯），可能大概我没有小天使守护吧


第28章 
温礼以为简妍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过了会儿小二还真的把饭菜端了上来。
温礼：“……”
“阿启，江先生，还有温掌柜，咱们先吃点吧。一会儿伯母们过来，应该是吃过了的，倒不必等他们了。”
温礼呆滞着看三人旁若无人的吃饭，他一寻思，是有点饿了，那就吃呗，于是他也端起了碗。
吃了会儿，简妍好像才突然想起角落里被遗忘的几人，她放下筷子，擦了嘴，开口询问：“对了，几位掌柜要不要吃？”
准备趁机开溜的几人：“……不，不了，不了，姑娘慢用，要不我们几个，就先告辞了？”
“这怎么能行？”简妍摇头，“伯母们快来了，你们先走了可如何是好。”
偏头想了会儿，她又道，“对了，冯叔他们都在楼下吃饭呢，若是你们想和他们一起吃，也可以去的。”
被刘叔的人抓过来的几人：“……”
这明显就是威胁，几人老实了，不敢再动。
等四人吃完饭，小二收拾了桌子，重新摆上茶水糕点后，包厢终于被敲响了。
简妍几人立刻站了起来，温礼一看，也跟着站起来，门开了，率先进来的却不是什么大夫人三夫人，却是刚换下官服不久的老太爷，身后跟着老夫人，印姑姑赫然正搀着老夫人，再后面则是大老爷大夫人，三老爷三夫人。
简妍见礼，“妍儿见过祖父祖母，见过大伯父大伯母，三伯父三伯母。还请长辈们上座。”
温礼赶紧让开位置，心里暗想，这位简大姑娘了不得啊，居然把简府里所有说的上话的都请来了，还是在这么个酒楼里！
老太爷落了座，不怒自威，“妍丫头，印画说的可是真的？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们叫过来，要是所言有虚，你也知道后果。”
“妍儿自然知晓。”简妍点头，她将几本核对过的账簿递给了老夫人，道，“并非妍儿故意扰简家安宁，可是照祖父祖母所说，给了妍儿的东西，那就该是妍儿自己支配，可是，祖母你仔细看看，这些账簿都是做过假的，妍儿从店里拿到的钱不过三分之一，剩下的却不知所踪，妍儿觉得奇怪，百般探查，这才知晓，原来这三位掌柜一位是大伯母提拔的，两位是三伯母提拔的。”
“简妍，你乱说什么？”
账簿里不对劲的地方标的清清楚楚，以老夫人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了漏洞，她脸色变得不好了起来。
她“啪”地合上账簿，冷声问，“老大家的，你前些日子戴的金银首饰是不是从妍儿店里拿的？还有你突然多出来的钱采买的布匹丝绸，是不是也从首饰店里拿的？”
“娘，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您冤枉我了，我都说了，那些东西，是我娘家给我送过来的。”大夫人强自镇定。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老夫人冷眼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了。
“老三家的，你怎么说？”
三夫人没大夫人那份魄力，她支支吾吾的，“这，这怎么算拿简妍的东西呢？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老夫人拔高了声音。
三夫人不怕死地大了点声，“我说，娘，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怎么能算拿简妍的？”
三老爷闻言一捂脸，顾不得老太爷的禁令，喝道，“夫人，你乱说什么呢？”
“你闭嘴！”老太爷一拍桌子，瞪向三夫人，“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就是啊，本来就是，老二死了，他的东西可不就是该留给我们，留给简妍一个克夫的女儿能干什么，她又不是儿子，留给她不是浪费是什么？”
老夫人简直恨不得撕烂三夫人一张嘴，“老三家的，我把老二媳妇的东西让你们白白拿了这么多年分红，已经是愧对良心了，你现在还要全部拿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所以，”简妍平静地插话进来，“这几间铺子，本来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却因为祖母你觉得我太小，就暂时交给二位伯母保管，现在才还给我？”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羞愧，“的确如此。”
本来老太爷的意思是让老夫人自己管理着，等到简妍大了，便给她随嫁妆给出去，可是老夫人心疼儿子，就给了他们暂时经营，哪能想到他们贪心不足，交给简妍还不愿放手，想出了这么个下作法子贪侄女的钱。
三老爷一脸愧色，“大侄女儿，这事是三伯父做的不对，我们愧对你，愧对你的父母，我们立刻把铺子里所有东西都归还给你，以后绝对不插手铺子的事，可好？”
简妍抿唇不说话。
大老爷也站起来，对着简妍拱手，简妍忙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这事的确是你伯母做错了，三弟说的对，从今天开始，铺子里凡是参与过这些事的，我们都会带走，不让侄女烦心，铺子这半月的钱银我们会悉数还上，铺子日后的盈利分红，我们也绝不插手。还请大侄女儿原谅你伯母这次，她就是糊涂了。”
简妍：“……”
她本以为还会有场恶战要打，她准备的一大摊子的人证物证还没派上用场，这件事就这么结了？
男人们说话，轮不上大夫人三夫人插嘴，她们两个被自家男人拉着，只得默默认了。
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妍丫头啊，这事你两个伯父他们也不知道，你伯母就是目光短浅了些，也没什么大错，这次也就罢了吧，日后我会让你祖母拘着她们点儿的。”
老夫人嗫嚅着嘴唇，最终道，“妍儿，此事也是祖母有错，我不该把这铺子交给她们两个。”
她一贯强势的祖母居然和她低头了！
简妍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她其实没多在意店里的钱怎样，她只是不满大伯母三伯母永远一副好东西就还是她们的一副嘴脸，所以她今日托印姑姑把他们都请来，就是想要证明她简妍不是好欺负的。
可现在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所有长辈突然都妥协了，连大伯母三伯母都突然不再吭声，简妍脑子里很乱，这事情根本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不说全部照她预料发展，也不该是这样的。
“侄女儿……”
“妍丫头……”
“妍儿……”
“……”
一声一声，叫的简妍脑子烦乱，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难过，不该是这样的，仿佛一说起她的父母，家里的这几人都会或多或少的让步，包括两个伯母。
所以，她的父母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她们肯让出这一步。
“妍儿……”老夫人喊。
“……我明白了。”简妍终是低了头，“祖母，妍儿明白了，你们回去吧。今日是妍儿任性了。”
包厢里乌拉拉的人又出去了，老太爷走在最后，简妍突然道，“祖父。”
“怎么了，妍丫头？”比起前些日子，老太爷温和了许多。
“祖父，我想问您要一个太学生的推荐名额。”
老太爷看了一眼邵启，目光又在江桓之身上停留片刻，却最终什么也没问，他答应了下来，“好。”
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几个掌柜也被大老爷三老爷的人带走了，温礼站在那儿，不知该不该走。但这明显不是他能参与的事。
简妍发了会儿呆，正要叫邵启回家，突的看见温礼，似乎终于想起了还有事要办，她重新调整了情绪，细声慢语，似乎在留时间给自己思考，
“温掌柜，这是我名下的几家铺子的地址，掌柜没了，还请温掌柜暂行代理，并聘任新人，还有这个人，”简妍看了眼角落里这几日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成衣店掌柜，“麻烦温掌柜送到官府去，另外，”简妍拿起最后一本没有翻阅的账簿，“请温掌柜日后的账目再做的准确些。”
温礼心脏漏跳一拍，不可思议，简妍竟然发现了他在账簿里做的手脚，他账簿作假手段要比那几个高明多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温礼不由得思考起自己的立场来。
等思虑好了温礼再回神，好吧，包房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个角落里不知道死活的肉疙瘩。
马车上，简妍直愣愣地盯着虚空的某一处，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均看到了无可奈何。
简妍不可否认很聪明，也很有能力，有自己的想法，可有一点，她一旦遇到什么自己没法解决的事，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不思不想，不动不闹，不会哭，更不会倾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谁也进不去。
除非她自己说话，不然谁也没有办法救她。
邵启隐隐明白，简妍的父母是她的心结，简妍几次这样的状态，都与她的父母有关，可前几次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而这一次，令人没想到的是，简妍调整了整整一天都还没有缓过来。
这是最长的一次了。邵启有些担心。
但其实他忘记了，或者说他那时根本不在意，简妍陷入这样的状态最长的时间是三天两夜，也不全是因为她的父母的事，还有当得知老夫人对她的爱并不纯粹的时候。
这一次陷入这样的状态，有听到父母消息的原因，但又何尝没有因为府里人奇怪的态度缘由呢？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不吃不喝不睡双眼放空。
邵启：你这次又怎么了？
简妍：……
邵启（自言自语）：不然我把门口那肉饼铺子砸了吧。
简妍（吓醒）：我马上吃喝睡恢复正常！


第29章 
已是第二天了，简妍还是把自己锁在屋内，不吃不喝不睡，就那样直愣愣躺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启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暴力破了门锁，推开了门。
隔着一层床帘，邵启搬了凳子坐在简妍床边。
“我听红芍说你曾三日都是这个样子，她最终没了办法，把我叫了过来，你就出来了。那这次，我来找你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
没反应，邵启故作失落，“看来我对你，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
床内的躯体动了动，带动着床轻轻摇晃，却依旧没有言语。
邵启静坐一会儿，突然起身，干脆将床帘挽起，看简妍因为一时受不了强光而紧闭的双眼。
“你在简府思考三日最终就得出了一个离开简府的决定，并且还要带上我。”
“那我现在在你面前，你怎么又什么都不肯说了呢？”
“你不是好奇我父母的事吗？我告诉你好了，我父亲是真的罪人，犯了大错，我母亲没有你母亲的魄力，最终她拼命只能保住我不受牵连，所以我现在成了孤儿，我身边什么人也没了。”
“……”
“罢了，”提起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邵启自己也是有些缓不过来的，他收紧了拳，“我改日再来吧。”
邵启起身，刚迈出一步，他听到后面轻微的动静和一声沙哑的轻唤。
“阿启……”
邵启立刻回头，简妍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轻柔的落在他身上。
“阿启，你坐下好不好。”
邵启坐下。
刚坐稳，一具带着浅淡香气的躯体就陡然闯入了他的怀里。
简妍支起上半身拥抱着他！
邵启浑身僵硬了起来，一双手不知该放到哪里，刚才那点子不快早已经抛却到脑后。
女子的鬓发蹭着他的颈侧，一滴带着温度的滚烫水珠却滴落在了他的肩窝处。
“简……妍？”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哭，与第一次的失控泪如雨下不同，这一次她很安静，流泪都是默不作声。
鬼使神差地，邵启无处安放的手，缓缓环住了简妍纤细的腰身。
他察觉，简妍先是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拥抱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待到颈边湿意散去，简妍却依旧没松手，她带着更沙哑的声音，道：“阿启，对不起，我不曾想过你的过去会这样让人难过。”
“没事。”那些事于他来说，确实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
“我一直有些逃避去直面我父母去世的真相，前天发生的事，让我更加有些避之不及，我越来越察觉到，简府里的人对我所有的好，可能都是我父母用某一种代价换来的，我预感到真相或许是我所不能接受的，阿启，你说，我该去探寻这个答案吗？”
“如果是我……”邵启似在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会找出真相吧。”
“为什么呢？”
“因为我现在，也在探寻我父亲的事，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他的罪名来的太过突如其然。我不愿相信，当然，也可能是真的，但哪怕最后查出的结果，是最坏的结果，那我也会去承受它！”
顿了顿，他补充道，“逃避只是在蒙骗自己的耳目，假装看不到听不见，其实你心底早已经有了答案。你不去触碰，它也依旧会在。”
闻言，简妍浑身一松，她慢慢退出邵启的怀抱，低着头掩下自己的脆弱和狼狈，“阿启，你说得对。”
温香软玉退却，邵启有一瞬觉得很是失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知晓好强的简妍肯定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识趣地起身，难得善解人意，“我去叫红芍进来。”
调整了两日，简妍缓了过来，与邵启在亭中对弈，江桓之观战。
简妍的棋艺显然不低，只是终究少了几分策略，惜败一步，输给了邵启。
江桓之在一旁扼腕叹息，“姑娘你那一步要是走在这儿就赢了。”
简妍不甚在意地一枚一枚拣拾棋盘上的白色棋子，“技输一筹，”简妍笑看了眼邵启，“是阿启比较厉害。”
邵启闻言，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挑衅地看了眼江桓之。嘴角的笑意想压却怎么也压不住。
“啧，”江桓之就看不惯邵启这一副自以为是的得瑟样，他一撸袖子，“来，徒弟，跟师父来好好切磋切磋。”
邵启一看就黑了脸，“喂，你干嘛呢？”简妍还在这儿，一个男人就撸袖子，太不成体统，
简妍脸红着脸避开视线起身让开，“无碍无碍，你们下棋，我就先回房了。”
江桓之也意识到了不妥，他尴尬的放下袖子，“简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啊，你要不还是留下来吧，你一个人回房不也没啥意思。”
见江桓之整理好了衣裳，简妍也并不是很想走，便顺势留了下来。
“咱们这局开始前，我们来下个赌注，你看如何？”江桓之道。
邵启警惕地看他，“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哎呀，怕什么吗？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江桓之笑眯眯地看简妍一眼，“不过就是要简姑娘一样东西罢了。”
邵启也跟着看简妍，闻言脸却立刻沉了下来，“不赌！”
简妍倒是觉得颇有意思，“敢问江先生想赌什么？”
“喂，简妍，你真要和他赌，你就不怕……”
“怕什么？”江桓之嘲笑他，“我可是有青梅竹马的，你可别冤枉我。”再说，我还要命呢。江桓之在心里嘀咕。
闻言邵启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大好看。
“那就赌吧。”
“好。”江桓之一拍大腿，“赌注简单，这明日就是我生辰了，往年都是小玲给我煮长寿面，现在我家小玲不在，这不就希望简姑娘能在明日赏我一碗寿面嘛！”
简妍闻言笑了，她摇摇头，“江先生过生辰，一碗长寿面那是必须的，拿这个做赌注，倒是不必，不若，江先生换一个？”
“非也非也，”江桓之伸出一根手指头摇晃，“这长寿面，还是赢来的最香。”
简妍：“……”
邵启雄心勃勃：“好啊，那我就让老师你明日吃不上这碗长寿面。”
“哎呀，为师好怕啊。”
江桓之语气是夸张的害怕，脸上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简妍失笑，可真像两个孩子。
静静看两人在棋盘上大杀四方看了一会儿，印姑姑从亭子外进来，告诉她温礼求见。
简妍看了眼还在专心下棋的两人，低声应了句让温礼在书房等待，便又去看两人下棋了。
两人下的是快棋，落子很快，但你来我往的杀伐之气却只多不少，简妍兴味盎然地看到最后，邵启还是因为经验不足进了江桓之下的套，输了。
江桓之将手中没用上的棋扔回棋盒里，拍拍手，得意道，“徒儿，可惜了，为师的长寿面吃定了。”
“江先生棋艺的确精湛，令人佩服。”简妍夸赞道。
红芍一直站在一旁，突然道，“说起长寿面，姑娘的生辰似乎也不远了呢。”
“还早呢。”简妍摇摇头，“又道，江先生放心，明日的长寿面一定会做的很好吃。”
江桓之乐呵呵道谢。
邵启沉默，很明显的感觉到周身的低气压。
简妍这才发现邵启老半天不说话了，她奇怪，“阿启，怎么了？”
邵启闷声道，“没事。”
“哟，徒儿是不是输不起啊。”江桓之故意凑过去。
“你才输不起！”邵启皱眉，“再来，这次我一定赢你！”
“先别来了。”简妍制止他们，“先随我去书房见个人，让人等太久着实不好。”
“谁啊？”
“温掌柜。”
书房里，温礼料到了自己此番前来必是会受到些冷待的，账簿作假，又岂是可以轻易被容忍的。
尽管他做假账不为贪图钱财，只为考验考验这位邢欢遗留的孤女，但终归也是做了。
因此他现在很是闲适，吃着下人送上来的糕点茶食，拿着自己带过来的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着。
简妍推开书房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简妍：“……”这位温掌柜倒是很有先见之明。
坐在下首椅子上的温礼见到推门进来的简妍，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呀，老板来了？”
说着，有些浮夸地收起了自己的书册，“抱歉抱歉，小的在这儿闲着无聊，就把随身带着的书拿出来看了，没想到老板您这么快就过来了。”
“温掌柜客气了，倒是我怠慢了温掌柜了？”简妍温和笑道，最后一个字语调略扬了扬，一股冷气陡然生出，让温礼下意识颤了颤，还真是，虎母无犬女啊。
“不敢不敢，”温礼抱拳，正色不少，“在下今日前来，是回禀工作的。”
“嗯。”简妍微微颔首，“温掌柜，认识一下，小女简妍，这位是我义弟，邵启，这位是我聘请的先生，江括，表字桓之。”
温礼一一见礼，“失礼了，在下温礼，并无表字。”
并无表字？简妍多看了他一眼，看温礼这模样，怎会没有表字？但她也没多问，只说，“既然都认识过了，就请入座吧。”
温礼暂时没坐，他将带来的几本核对之后的真实账簿递给简妍，“这是这两日我将几家店铺核对后的账簿，还请老板过目。”
“不必称呼我为老板，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名字也就是了。”
“那也好，简妍。”
话音落，温礼收到了来自邵启方向的眼刀子，温礼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一旁看着的江桓之：“……”这温礼看着年纪怎么也得三十了吧，跟一个半大小子计较也太跌份了！
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简妍不知晓，她正翻开账簿粗略地看起来，一刻钟后，她放下账簿，赞道，“温掌柜好能力，这账簿内容详实确切，一目了然，妍甚是佩服。”
温礼暗中递给邵启一个得意的眼神，客气回道，“哪里哪里。”
邵启：“……”他现在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十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作者：采访一下，敢问温掌柜今年多大了？
温掌柜：在下不才，今年三十了。
邵启：呵，三十？我看是三岁！
简妍正经脸：我也觉得是。


第30章 
账簿看过了，简妍问起了店里其他的事。
温礼愁道，“我现在从各个店里暂时选了几个人暂时代理，但他们能力不够，终归不是长远之计，简妍姑娘你看如何？”
“这正是我要与先生说的。”简妍拿出了一张纸，“这几个人是前些日子我去和盛楼带着的几人，他们虽然识字不多，但记账没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为人我信得过。”
温礼接过扫了一眼，都是熟人，跟着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当然信得过，只是，“简姑娘，这几人的能力怎样，你可知道？”
“能力不行，可以培养，若他们真有地方做的不好，就请温掌柜多去指导一二了。”
简妍指的这几个人，都是身体有了些许伤残，许多地方的活都做不了，日子一向过的有些艰难的几人，简妍找到他们后，就一直在想要怎样安置他们。
当时找到他们，简妍也询问了关于她父母的消息，只是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晓简妍母亲当年曾带着他们准备去劫狱，不过最后被老夫人制止了，后来邢欢自己又去了，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了。
“这是自然。”温礼沉吟一会儿，道，“只是，这几家店铺隔得远，我这来回跑起来也不大方便，这……”
“温掌柜放心，这事我已有思虑，日后这五家铺子掌柜，均由温掌柜当家管理，另外，日后若有新买的商铺，也会交由你管理。”
“这，那温某就幸不辱命了。”
温礼但是没想到还得了这么个好事，还要扩展店面，这位简姑娘当真是不简单。
“简姑娘，我与邵启这两日也探查了这几家店铺，经营各有所异，未免太杂，生意反而不好做，可否要考虑考虑转行之事。”江桓之听他们说完，这才开口，至于转行，三人心知肚明，为衣行。
简妍若有所思。
“我觉得不大妥，”邵启有自己的思量，“我前些日子看了些奇花异草志异，其中提到过棉叠子，此物虽耐干旱，但生长期需水量也大，当然，从当地棉叠子能长大看来，雨水应不成问题。可是，还有一点，土地需得肥沃，当地贫瘠，大规模种植恐怕不一定有预期效果。”
简妍听师徒二人你来我往，颇感诧异，没想到，邵启并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是真的对农事商事有所研究，有所思虑。
简妍颇感欣慰。
还好邵启没有接收到简妍带着几分慈爱的目光。
“这个我自然也是考虑过的，”江桓之赞赏地看了眼邵启，“前些日子送回去织机后，福伯传了信回来，详细说了他们种粮食的方式，他们每年都会花钱在周围富庶的村子购买牲畜粪便什么的做肥料，棉叠子需肥，但比起小麦这些庄稼来说，要少不少，大规模种植应当不成问题。”
温礼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他插话进去，
“对于我来说，跨行经管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只负责收账和雇人的大体方向，胭脂水粉金银首饰我也了解不少，不是什么大问题。行业多了，方向也多，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说的在理。”简妍顺着三人说法细细考虑了一会儿，“不若这样，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和药材商铺我看生意都挺不错，关停突然转行确实损失太大。我手头倒是还有不少银钱，再购置几家铺面作成衣店，其他几家就继续经营，就是暂时不去扩展生意了，保持现状就好。”
“这样到也不错，”江桓之摸着下巴，“那管理人选呢？”
“我推荐冯叔管理我现在这几家，所有衣铺交由我管理。”温礼率先举手。
“冯叔？”简妍看温礼，温礼不过就见了冯叔一面，怎会推荐他？
看出简妍疑惑，温礼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姑娘莫急，此事一会儿再说。”
简妍只得暂且作罢。
“可是我一开始就询问过冯叔，他并不愿意。”
温礼一脸的一言难尽，“我觉得，姑娘现在再问他，他肯定愿意。”
“嗯？”简妍惊。
“而且，我来之前，通知了冯叔。”
简妍：“？”
温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可能一会儿就过来了。”
简妍：“……”
“所以，”温礼直勾勾的看简妍，“日后姑娘手下地衣行可否交由我管理呢？”他已经看出了未来衣铺的发展前景，那是相当之广阔。
“那，也可以。”简妍有些迷糊地点头，然后就见温礼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谜之微笑。
简妍：“……”
“可是我总觉得那几家铺子冯叔一个人可能顾不过来。”不是简妍不信任他，而是冯叔那个长相——一看就不是做这样细活的人啊。
“江先生，要不你……”
“别别别，”江桓之忙摆手，“姑娘我志不在此，何况殿试在即，在下恐怕没那个精力。”
简妍只好作罢，毕竟士农工商，以商为最末，江桓之能帮她一把已是不易，他一个饱读诗书的士子不愿意接触商学也是可以谅解。
气氛一时尴尬。
温礼张张口，正要说话，就听邵启突然道，
“我要那家药铺。”
简妍惊住了，想要说的话都抛在脑子后，“阿启，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那家药铺，你不愿意就算了。”邵启看了简妍一眼，抿着唇，平日里总是藏着桀骜和自信的眸子里今日却带了忐忑和不易察觉的不安。
从未见过这样的邵启，简妍缓下语气，“阿启，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邵启没回答，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怎会那么自信满满的就张口要药铺，他是哪来的自信简妍会给他？
空气有些凝滞。
温礼皱起了眉，一甩袖子，率先开口：“简姑娘，此事当三思，偌大的药铺，岂是外人想要就要，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要温某来看，这样的留下都是个祸患。”
说完，温礼对着邵启一声冷笑，脸可真大，真把自己当主人了？莫说他不是简妍亲弟，就算是，都不可能轻率的给出去。
江桓之也是震惊，他觉得邵启虽然有时冲动了点，但也不是这样任性不知轻重的啊，温礼不知邵启与简妍之间的渊源，他还能不知？说到底，邵启现在寄人篱下，简妍给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这样莽撞的开口要东西，要的还是一家商铺，难免不会让简妍对他失望。
他有点不赞同地看了眼邵启，又对简妍道：
“邵启年幼，不知所谓，姑娘还是不要把这戏言放在心上。”这是给邵启求情开脱了。
来自屋内其他两道视线带着灼热的钩子，让邵启坐立难安，但他倔强的握着拳，什么也不说，只等简妍开口。
哪怕，真的被赶出去他也在所不惜！话已出口，他是绝不会收回的！
少年的背挺直着，虽坚韧却还是单薄，如一棵瘦弱的小松，简妍猜测不出邵启要铺子的目的，但她莫名的仍旧很相信他。
她轻声道，“阿启，理由是不是不方便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罢，这铺子，你要我就给。”简妍说着，从桌上某个盒子里摸出了药材铺的地契，绕过桌案，走到邵启跟前，将那张纸轻轻地放入邵启手中，“拿去吧，日后药材铺的事，我不会过问。”
“简姑娘！”
“简姑娘！”
不管屋内其余两人如何震惊，邵启拿到那张还残留着简妍手上温度的地契时，自己都是懵的，简妍给他了！什么都不再问，就这样给他了？
“我……”
“不必解释了，”简妍笑了笑，“阿启，你只要记住，你想要的，尽我所能，我都会给你。当然了，药铺你还是别操心太多，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读书，科举入仕。”
邵启握着手中地契，看着简妍，“你放心，我只需要一段时间，过了这些时间，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了，”简妍摇摇头，“就当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了。”
“姑娘，”红芍弱弱提醒，“邵少爷生辰早都过了。”
简妍红了脸：“……那便是我对阿启的补偿了。”
剩下的两间商铺最后还是交给了冯叔管理，冯叔果然来了，并且二话不说领了差事，听闻温礼现在只管两家衣铺，很是得意的看了他好几眼。
只是，怎么感觉，他的神色那么梦幻呢？
简妍不想为难听到刚才对话的温礼，她很是善解人意道，“温掌柜，不如你先回去好了。”
“哦，好。”温礼愣愣地从座位站起来，一时腿有点软，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还没从简妍如此无条件宠孩子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江桓之一脸复杂，主动告辞。
刚来就看到这样迷惑性一幕的冯叔：“……”发生了什么？
“那我也先走了。”看出来简妍要和冯叔谈事，邵启主动提出离开。
简妍点头，带着谜之母爱的微笑目送他离开。
邵启：怎么感觉背后有点毛毛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我要你全部家产！
温礼：呵，异想天开。
江桓之：孩子不懂事，悠着点，别打死就好。
简妍：（一脸宠爱）没关系，我的家产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只要阿启想要，我都给！
温礼&江桓之：脸好疼。
冯叔：？


第31章 
“冯叔，请坐。”简妍虚引了一下，对这位自称跟了他父亲出生入死八年的叔叔给足了面子。
冯叔趁势坐下，“我知道丫头……额，姑娘你有话要问，有什么话，你问吧。”冯叔腰背挺直，雄壮的身躯往椅子里一塞，一大坨，很是具有存在感。
简妍感觉到了压力，斟酌了片刻，最终决定从最好问的入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冯叔，我想问问，你认识温礼？听温礼提了你。”
“认识。”
“什么关系？”
“他是你父母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小子，”冯叔嗤笑一声，“小子虽然读书打仗不在行，做生意倒是有一手，跟着你母亲挣了不少钱。”
“那他，怎会做假账？而且，母亲给我的名单里，没提到他。”
“这个嘛……”冯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是我吩咐的。”
简妍：“……能说说吗？”她也大概能猜到这位冯叔对她还是不怎么瞧得上的，不然也不会在刚开始对她那么冷淡了。
“我估摸着，二当家……”
“二当家？”简妍一脸理解不能。
冯叔摸摸头问，“怎么了？你不知道你娘是山上土匪头子？”
简妍：“……”她还真不知道，“可是不是说我娘是在边塞女扮男装从了军吗？”
“哦，这个啊，其实你娘先是落草为寇，后来被你爹带兵剿匪给弄下来的，女扮男装是真的，原先的经历是你爹给你娘胡编的。”
简妍：“……”
“算了，这个不重要，”冯叔大手一挥，继续道，“温礼这小子，跟我不一样，傲气得很，没写他名字，想来二当家也是怕日后他不服你，反而对你助力无益。”
我觉得，冯叔你对我也不怎么服啊。简妍默默看他。
冯叔瞧出了简妍眼里的意思，尴尬一笑，“那哪能一样？我再不服你，你要我办的事我还是会办的嘛。”
这倒是没错，第一次见温礼，虽说面上对她客气有礼，但实则很是敷衍，几乎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模样。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温礼跟着你母亲的时间很长，我觉得，他是知道些关于你母亲的事的。你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要是你二十五岁之前没来找我，那日后我就不必等着了。
即便是二十五岁之前找到了我们，若是你没有能力帮你爹洗刷冤屈，我们也就帮你一次，日后就不在打扰你了。”
“那留下的两间商铺呢？我不是迟早得去见掌柜，也会见到温礼。”
“他跟我一样啊，上面两个条件你任何一个没满足他都不会帮你的，到时候是去是留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不过我没想到啊，小姑娘你了不得，二十岁就找到我们了，还从简家人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厉害厉害。”冯叔一脸佩服，仰头就把一杯茶倒进嘴里。
果然将士作风！喝个茶跟喝酒似的。
“这茶杯子恁的小，这么一口，我都没觉出味来。”冯叔一边说往嘴里倒了一杯茶一边还在抱怨。
简妍：“……”
然而，受了夸奖她却觉得有些受之有愧，鬼知道上一世她至死都没看到那份名单，至死都没想过要去查明父母死亡真相，即便这一世那丰厚的随出府的礼单，都是因为她死去父母的面子。
其实，她一点都不厉害，也很懦弱。
若不是上辈子遇到邵启，她没有今生。
若不是这辈子的邵启，她可能走不了这么远，也没有现在这么坚强！
“那关于我父亲的事，冯叔你知道多少？”
“你父亲啊，还要从当年一桩贪污案说起。”冯叔突然大大地叹了口气，目露怀念，
“你父亲是真豪杰，我和兄弟们从未怀疑。那是我们彻底赶出鞑子回京后的事了，当时回来的兄弟们不多，能回来的，也大多没有个完整的人形了，最后那一战太惨烈了。”
回忆起当年战场，冯叔眼睛里流露出哀伤。
“带出去的兄弟回来的不多，将军一度很自责，他拼命的向朝廷递折子，想要多给弟兄们争取一些补偿，多次后，朝廷总算是同意了。抚恤金军饷也都批了下来，这事是你父亲一手操办。
可就在你父亲去支取军饷时，户部那群王八羔子竟然对你父亲说他已经支走了一半！你父亲自然不信，当场查探，发现支取军饷的文书上竟然真的有他的方印和手印。你父亲自然想要彻底查明真相，却在他即将动作时，户部侍郎倒打一耙，说你父亲贪污军饷，还拿出了你父亲在一家青楼里一掷千金的证据，说是他拿了军饷给那女子赎身，还有还债。”
说到这儿，冯叔有些懊恼、气愤和深深的自责，“可笑的是，我们他妈当时竟然还信了，对将军百般嘲讽辱骂。”
“后来呢？”
“后来？后来自然是朝廷证据确凿，逮捕你父亲入狱。我们当时竟然觉得高兴，因为我们都以为我们被骗了。”
简妍抿着唇不说话。
“然后你母亲就来了，她当时刚生完你不久，她说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她拿出了证据——那时将军早早整理好的每个兄弟能分到的钱，到我们还是不信。”说到这儿，冯叔脸上的自责已经快把他淹没了，已经不再敢看简妍的神色，但他坚持着说了下去。“直到，你母亲拿出了几乎十万两银子，她说，那都是他们准备添给兄弟们的。”
“看到了那些钱，我们那时候才终于相信了。我们想，既然将军有钱，又何必贪污军饷？我们跟着嫂子去劫狱，可刚到门口，当年的简卫尉和简夫人也就是你的祖父母却不让我们去，说你父亲已经认了罪，没什么可争辩的了。我们还是要去，你祖父就说，若是我们执意要去，就当叛军处理。
你母亲就妥协了，把钱留给了我们，回去了简府，后来再听到消息，就是你母亲去独自救你父亲，留给我们一封信，再然后就没了音信，之后你的父亲也按律处斩了。”
说到最后，冯叔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沙哑，简妍看到，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都红了一圈。
就因为看到这点，简妍握紧的拳松了紧紧了松，指甲陷入掌心柔嫩的肉中，那连绵不绝传上来的尖锐疼痛制止了她想要出口的质问。
不能问，也没资格质问。
不论多愤怒，父辈的事情她毕竟不曾参与，那些背叛、失望、难过、不解、都与她没有关系，既然是父母亲自己做的选择，那她就没有置喙的理由。
“我们确实不是东西，大侄女你骂我们打我们都没怨言。”
简妍咬住嘴唇，没有应和他的话，“冯叔，关于我父母的事，就只有这些了？”
冯叔低了头，“再多，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没什么能力，一直没能帮将军沉昭得雪，实在愧对他当年对我们的恩情。”
“我知道了。”简妍勉强笑了笑，“日后店里的事就麻烦冯叔帮忙看着了，你先回去吧。”
冯叔看着简妍的笑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垂着手离开了。
这些血淋淋的往事，对于简妍来说是不曾了解过的黑暗事实，对于冯叔这些人来说，未尝不是一次对于良心的狠狠谴责。
冯叔离开后，简妍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她想了很多，好像又什么都没想，但其实想不想都无所谓，因为她在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答案，正如邵启所说，与其因为某些猜测辗转难安，夜不能寐，不如自己主动去面对。
既然选择了真相，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可能不美好的真相的准备。
等简妍沉思完毕，一抬头，却看见邵启站在门边不知看了她有多久了。
“怎么了？”简妍笑道。
“过来看看你，万一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还能来得及给你找个大夫。”邵启倚在门上，看简妍真的没什么事，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放心，你还没长大呢，我不会轻易出事的。”
“哼……那个……”
“什么？”
简妍从书桌后绕出来，走到邵启面前，愈发觉得他好像高了许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邵启喊出这句话，立刻闭上了眼，似乎问出这句话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因为你值得。”
简妍没有说什么“你是我弟弟”的话了，但事实也就像自己所说的，因为值得。
“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经过邵启身侧即将出去时，简妍听到身侧的少年低低道。
简妍失笑，难不成他以为他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有多好吗？
“不管你好不好，我愿意不就行了。”
“……”
简妍脚步这次没再停留，走了一小段路后，她听见后面的少年说：“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
简妍没回头，屋外的阳光很暖，冷风被驱散，随着年关将近，一天会比一天热闹，春天也不会再远。她伸手挡了一下有些刺目的阳光，心想，寒风尚未退却，温暖却已经要破风而出了，再迷茫的未来似乎也迷茫不起来了，有光指引，何怕前路？
只是没想到，不知不觉，邵启已经长了一岁了，羽翼已经长出，第一年来不及细看已要过去，那也只好在未来的每一年都再细心一点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感谢小天使们给的营养液啊，可惜没太研究透彻晋江的系统，暂时只能作罢，那我就手动感谢一波好了。
如果诚意觉得诚意不够，那小天使们想加更吗？想的话给蠢作者留个言呀！我加更，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呀！


第32章 
年关将近，简妍要忙的事很多，她不可能交给几个人就什么都不管了。何况她再怎么有天赋，毕竟也只是一个新手，要学的东西挺多，她常常是处于脚不沾地的状态。
而邵启和江桓之日日在一起，简妍甚少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也不知他们在干些什么。
至于她父母的案子，到底还是搁置了，温礼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仅仅说了事发那日简程是被简妍的两位伯父搀着回了府，似乎喝了酒，神志很是不清楚。
剩余的，就没什么了。
因为简程被定罪定的太快，短短三个月就匆匆结了案，所有的线索被迅速的切断，与之相关的人也失踪大半，邢欢还没来得及细细查探，简程已经要上刑场了，所有的事就这样戛然而止，线索也断在了这里。
简妍只得暂时放下，她现在终究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又是多年前的旧案，查起来并不容易。
今日是除夕，简妍终于差不多把所有事都安排完了，此时正看着这几日安排的记录簿，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砰砰砰”，书房门被敲响，随后邵启推开门走了进来，“老师叫我过来问问你，团圆饭安排在什么时候。”
“团圆饭？”简妍从书卷中抬头，
“嗯，”邵启点了下头，“说是南方的习俗，每年除夕都会做一顿团圆饭，中午或者晚上，问你安排在哪一顿。”
“那你想要在什么时候？”简妍笑问。
邵启不经意地瞥了眼简妍手边的书册，“这要看你的意愿。但是都三十了，你怎的还没弄完？”
说起这个，简妍也很无奈，抬手揉了揉额角，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账目老是出错，怎么也对不上，我都弄了好几遍了。”
“我看看。”
邵启看着简妍眼底的淡淡青黑皱眉，想也没想的走过去，撑在简妍手肘边，微微弯下腰，停顿在简妍耳边，朝着桌上摊开的书册仔细看去。
简妍愣了一下，想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东西的，又想到那间给出去的药铺又瞬间明了。
想到这儿，简妍忽的划过一个想法——邵启要去那间药铺，不会是想学会这些关于商铺的事情，好帮她吧？
她就说，邵启又不是什么贪图钱财的人，怎会突然要去一间药铺。
简妍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旁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这些日子，他脸上的稚嫩褪去地愈发明显，下颌骨越发突出，轮廓渐渐清晰，显出成熟的印痕，他一直在努力的成长，她一直知道。
可她不想他成长的这么快。
简妍发着呆，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模样，稚嫩的、警惕的、骄傲的、凌厉的、不加掩饰的少年傲气，像一匹凶狠的爪牙却不够锋利、受了惊的孤独的小狼，慢慢接触就会发现，他缺乏安全感，他所有的警惕都来自他保护自己的需要，他不信任任何人因为府里也没有人让他信任，越走近他就越能知晓，他是一个很懂得感恩的人，你对他所有的好他都记着，并且总是在找着机会想要报答。
就好比今天。
“找到了，你看……”
“啊……”
随后的话两人谁也说不出来了，邵启愣愣地看着简妍同样呆滞的眼睛，脸边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还带着淡淡的一丝馨香，在那如樱桃般的唇瓣上的……
邵启的目光向下移了点，落在了简妍粉红的唇瓣上。
刚才简妍侧过脸来看他是，因为太近，她的唇瓣擦过了邵启的脸。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雪松上未化的雪顺着松针慢慢地滑落，越来越重，然后忽的脱离叶尖，枝叶弹了回去终于挺直，而落下的雪“啪”地在地上绽开一朵白色的花，也惊醒了屋内的人。
“呀，抱歉！”简妍先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下，挪动着椅子也动了下，紧接着她迅速起身，匆匆道，“我先出去会儿。”
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刺耳而尖锐，邵启一惊，终于回神，却只看见简妍一闪便消失在门框边的浅绿裙裾。
他先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耳边慢慢地泛起一点红，接着，那红慢慢蔓延，先是耳根，然后是侧脸，渐渐地又到了脖颈，最终整个脖子和脸都是通红的。
“靠！”一向秉承君子之风的邵启面红耳赤地第一次爆了粗口，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间，跑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僵着脸把桌上没有处理完的书册一把捞起，才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简妍其实一直没走远，她躲在屋外的雪松后面，看到邵启出来又折返，直到第二次看他彻底跑远了才敢出来，只是脸色和邵启也没差多少。
“这真是……”真是什么，简妍说不出了，褪去地一点红色却又弥漫了上来。
她挪着步子进了书房，心想幸好红芍被她早早叫去做事了，不然看到这一幕可怎么得了，铁定嚷着邵启毁了她清誉。
没有人看见，那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邵启也不必因为她而为难，他可是日后要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的。
这样想着她慢慢挪回了书房，简妍脸上的红潮终于褪下了，心跳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椅子还是歪斜的，昭示着方才她的惊慌失措。
简妍撑着方才邵启撑过的地方站了一会，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股失落，但是事情还是要做的，她压下心里的失落，挪过椅子坐下，在笔架上拿下一只笔，蘸了墨汁，正要翻开书册，却见刚才的书册早已不见了踪影，联想到邵启刚才折返的那一次，简妍又明白了过来。
她放回了笔，手撑着下颚，一时不知该干什么了，然而不知怎的，她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心里那一点点的失落烟消云散。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有人代劳，那大年三十也确实该好好放松，热闹下了。
出了书房，顺着挂着火红灯笼的曲曲折折的回廊去往前院，听着经过的下人说“新年好”，简妍心情前所未有的安稳愉悦。
“姑娘，新年好。”红芍拿着一个手炉等在回廊尽头，看她来了，她将手炉递给简妍，笑道，“江先生催我过来问问，怎的少爷问个团圆饭什么时候吃问这般久。”
“那就今晚上吃吧，今夜不是还有烟火，吃完了刚好去看烟火。”
“好。”红芍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院去了，隐隐已经能听到外面的爆竹声了，小孩子的嬉闹声远远传来，这是一个不需要看任何人眼色的新年。
夜晚，爆竹声更是不绝于耳，天空的烟火开了一朵又一朵，不曾停歇。
前院的会客厅里，锅子里沸腾的菜肴混合着食材香气伴着水蒸气上升到空中然后消散，简妍、邵启、江桓之、印姑姑、红芍还有新请来的管家，大家围坐一桌，在屋外震耳欲聋的烟火声和食物的香气中举杯，新年，一年会比一年好的！
饭后，简妍甩开了红芍，拉着邵启从侧门溜出了街。
“你又要作何？”邵启无奈，跟在她身后，上午的种种尴尬已经被抛却在了脑后。
“不作何啊。”简妍笑，“说好的今天去看烟花，走吧，去迟了城墙上肯定都是人了。”
然而还是去迟了，两人站在人群中间，子时还没到，烟火还没有开始放，但站在墙上，墙内是万千灯火，墙外是广阔的河川，人群熙攘，却又格外安宁。
“咚～”来自皇宫方向的钟声被敲响的那一刻，天空上第一枚的烟花也如约绽放，层层绚丽火红的花瓣在黑暗的天空中绽开，像一朵绮丽的梦。
人群拥挤，邵启抬起胳膊虚虚的半环在简妍的肩膀上，护着她不被人群冲撞，同时忍不住侧过头看身边女子的脸，今日除夕，简妍难得换上了艳丽的红色，烟花的光一明一灭地映照在她白皙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更为明艳，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水润的眼睛里，倒映出天上美丽的烟花，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难怪简妍很少穿艳色，邵启想，这样的美艳，恐怕走在路上都会把人的魂勾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简妍的唇上，她今日特地点了红，唇上更为红艳，触感也很柔软。邵启想，蓦地想起书房里那飞快的一触，然后在满天的烟花下，不动声色地红了脸。
他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目光刚落在烟花上，简妍就拽了拽他的衣袖，踮起了脚，凑在他耳边，在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中，大声喊道，“阿启，烟火漂亮吗？”
邵启一愣，回道，“漂亮。”
“什么？”一朵烟花同时炸裂，简妍没听清。
邵启干脆回过了头，猝不及防闯入一双含笑的眼睛，温柔而美丽，他也愣愣地大声道，“我说，漂亮！”
“哈哈！”简妍听闻回答更是笑眯了眼，又把目光挪回到漫天的烟花上了。
看完烟花，两人即将到家的时候，简妍突然带着邵启转了方向，来到了一座人烟稀少，冷冷清清的桥上。
桥边挂着几盏火红的灯笼，一明一灭映照着桥下黑漆漆的河水，仔细看，才能在黑夜里看见它还在不动声色地缓缓流淌。
恰在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两片……然后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掉落，在火红的灯笼边染上一层美艳的红，再倏地消失不见。
简妍在桥栏边伸出手，手上的白玉镯在灯下发着莹莹白光，她说，“阿启，你看，这玉镯是不是比往日更漂亮了。”
邵启看着简妍伸出的手，看了一会儿玉镯，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一截的细瘦的皓腕上，他愣愣道，“嗯，很漂亮。”
简妍兀自发了会儿呆，直到邵启拉下她那只手，“这么冷的天，你不想要你的手就直说。”
简妍顺从地将手拢入袖内，她才叹着气说，“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她没打算让邵启回答，“我方才在想，说好的看着你成长，没想到你的第一个生辰就这样错过了，我很遗憾。”
默了一会儿，邵启道，“其实没错过。”
“嗯？”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我今年的礼物呢？
简妍伸手：给。
邵启：什么？
简妍：我。


第33章 
“我说，没错过。”邵启将腰间佩戴的玉佩露出来，“你送我这玉那天，是我的生辰。”
“可红芍不是说你生辰在……”
“那是假的。”邵启冷漠道。包括现在的名字和所有的身份。
但随便挑了一日便恰恰是邵启生辰，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原来这样啊。”简妍笑了，后面的话却没有问下去了。
邵启有秘密，她早就知道了，不过邵启不说，那她就不问。
“不过……”邵启以往还没注意到，今日老那玉佩中金粉勾勒的桥总觉得眼熟，细看却又好像没什么了。
简妍：“嗯？”
邵启：“算了，没什么。”
“嗯。”简妍又看了会儿眼前的水和桥，然后道，“我们走吧。”
刚走到桥下，一个形色匆匆的女子却迎面而来，她低着头，步履极快，二人下意识地避让，待那女子走远，简妍盯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无他，那个方向，正是纪幸金屋藏娇的小院，席吟应当也在那儿。
因为发呆，她没注意到邵启看着那女子背影拧起的眉，和他握紧的拳。
次日一大早，简妍被红芍拉了起来，很快的侍候她洗漱更衣，让她简单的用过早饭就急着让她上外面简府派来接人的马车。
“等等。”简妍扒着马车门，“我要阿启随我一起去。”
“姑娘你放心吧，老夫人专门嘱咐过了带着少爷，少爷正在车内等着您呢。”
简妍一愣，马车帘子就被拉开了，邵启看着上到一半的简妍，冷着一张脸，“起的这么晚，你再不上来，可真就迟了。”
简妍这下便放心地上了马车。
昨日除夕简府就派了人来叫简妍回府过年，简妍委婉推拒了，今晨简府都派了人来接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的了。
再回简府，简妍心情却是复杂，高兴或许有些，但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压抑和不适。过了一段自由没太多拘束的日子，再想起宅子里那些繁文缛节、谨言慎行，便觉得分外厌烦，她甚至惊讶自己是怎么在这深深的宅邸里生活下来的。
邵启一直看着简妍，她脸上细微的烦躁尽数收入他的眼底，斟酌良久，最后只是抿了抿唇，没能说出一些事。
马车缓缓停在简家大门门口，门口站着过来领路的人，红芍和印姑姑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走进了那深深的宅院中。
“孙女见过祖母，祖母万安。也祝祖母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见过祖父，祝祖父福祚延绵，节节攀升。”
“起来吧。”老太爷没多少外露的情绪，可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心情应是不错。
“哈哈，妍儿回来就好。”老夫人看起来心情也颇好，嘴角一直带着笑容。
“邵启见过老太爷，老夫人。”比起简妍，邵启的话就减省了很多。
两个老人看着邵启的目光划过一丝复杂，又很快消逝，“来，好孩子，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昨夜里入了宫也忘了让人给你们带一份压岁钱，来，这是给你们补上的压岁钱。”
“谢祖父祖母。”
“谢老太爷老夫人。”
两人接过厚厚的红封就被要求坐下了，简妍有种怪异的感觉，怎么这么像出嫁的女儿三日回门的场景？
呸呸呸！想什么呢？简妍心中暗自好笑，回什么门，不过是过来看望长辈罢了。不过说来奇怪，为何会特地要求邵启回来？
非亲非故，收养邵启都是老夫人不忍她未来孤苦无依而随意选的人，前些日子她也与老夫人说了，婚约作废，她收邵启为义弟，哪来的理由让老夫人无缘无故请邵启回府。
真想认作孙子？反正简妍不信。
说了一会儿闲话，门外通报说有老夫人的外甥来拜年了，老夫人便让简妍到大房三房转转，印姑姑被老夫人留下了，邵启被安排在了老夫人的后厅。
大房三房的人不想见她，她又何尝不是，随意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简妍就转了回去，从偏门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走到了邵启待着的后厅。
咦，门口怎么没人守着？
简妍微蹙眉心，提着裙摆轻巧的上了台阶，正要敲门，忽的听见门内的说话声。
“……老太爷，我就是想知道，同样是儿子，你怎么就忍心？”邵启的声音。
“这不是我忍不忍心的问题，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怎么办？不那么做，简家谁也逃不掉！”老太爷拍着桌子，声调高扬，一听就气的不轻。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大儿子三儿子交出去呢？”邵启语气有几分咄咄逼人，“犯错的人不交出去，没错的反而背锅，你的心未免也偏的太厉害！”
“……你一个毛头小子，你才多大，你懂什么？”老太爷不拍桌了，语气有些颓丧。
“我不懂，呵，我是不懂，”邵启语带嘲讽，“同样是亲子，一个可以面不改色地扔进火坑，一个百般疼爱，万般包庇，我确实不懂！”
“你知道什么？”老太爷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都苍老不少，“老二是最像我的，也是最有能力的，他若还在，我简家怎会沦落到后继无人的态势？……可惜啊……”可惜什么？老太爷又叹了口气，没说话了。
屋内安静良久，简妍也就安静地伫立门外，一动不动，看不见情绪，红芍在背后看着，听着屋内的对话，却没敢上前去打扰。
“……罢了，陈年旧事而已。”老太爷问，“你查到的这些事，可告诉简妍了？”
“尚未。”邵启冷冷道。
“那便好。”老太爷似乎舒了口气，“这些事我希望你别告诉她。”
“理由？”
“我……不希望那孩子恨我们，毕竟，毕竟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邵启重复后面三个字，语气前所未有的讥嘲，“若是一家人，当年你们也就做不出那种事了！”顿了顿，他声音沉了下去，“我会告诉她所有真相，我查到的知道的一切。”
“曾正！”老太爷“啪”地又拍了桌子，他怒吼道，“混小子不知好歹，我简家好心收养你，你现在还要搅和我们的家事，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闻言，门外的简妍瞳孔一缩，脚步正要挪动，却又听见邵启冷静而淡漠的声音，“我当然信，毕竟我现在无权无势。”邵启道，“但你以为你杀了我就有用，今日这些事我不查出来，迟早有一天，她自己也会查出来？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老太爷又沉默了，仿佛过了百年，简妍终于走重新听到了门内的声音，“是我的错，我造的孽啊！我没想到老大老三那么混账，没想到夫人她糊涂，拎不清事实，没想到夫人爱子心切，竟让老二一人顶了所有罪责，我……”
“所以，简妍的父亲怎么了？”
邵启打断，他的声音很冷静，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是简妍从未看到过的一面，可她现在已经没法探究邵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另一面的事了，屋内讨论的事，让她明白，困扰她两世的真相，就在一门之后。
又是沉默。
屋内屋外的人却都没有挪动，安静的等待。
良久，老太爷苍老的声音响起，“……简妍的父亲，不是夫人的亲子！”
“沙——”鞋子与地面轻微的摩擦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醒目，屋内的两人立刻警惕，邵启更是动作灵敏，一把拉开了房门准备追击。
可一拉开房门，他就发现，完全没必要，因为门外的人只是因为站不稳的踉跄，此时她正一手撑着门边的框沿，一手紧握成拳，努力挺直着脊背，嘴唇被咬的死紧，眼中布着红血丝，目光透过他，直直投射在老太爷身上。
“……简妍！”老太爷失声片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我……”他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邵启怔愣片刻，她看着简妍的模样，想劝慰，可是这时候，有什么语言可以安抚人心呢？他最终只是让开了门，沉默地退到了一边。
“祖父，”简妍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通红的眼睛逼视着他，“什么叫，我的父亲，不是祖母的亲子？或者，我现在该改口，叫老夫人？”
门外听到的换作任何一个人，老太爷都可以面不改色地糊弄蒙混过去，或许不太重要的下人，甚至直接处理掉了事，可偏偏，站在他面前，听到这一切的，都是当事人！
简老太爷心里划过无数种地避让，无数种地谎言，然而当他看到简妍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倔强的，忍耐的，硬是没留下一滴泪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变了，“……确实如此，你父亲，是我在外面和一个女子不小心有的，本来不想认回来，可是那女子死的早，我不能放任我的血脉流落在外，就带了回来，养在你祖母名下。”
“所以，我父母的死，和大伯……不对，是大老爷和三老爷他们有关？”
“妍丫头你怎么说话的？”老太爷下意识搬出长辈的架子，“你父亲也是我儿子，他们就是你的伯父伯母。”
“呵，是吗？”简妍绷着唇线，“你是指从小趁着祖母，不对，老夫人不在就虐待我的伯父伯母，还是动不动就教导我的弟弟妹妹说我是杂种的伯父伯母？还是害死我父母的伯父伯母？”
说完，她讽笑一声，“也是，他们有一点说的对，我父亲非老夫人亲生，也算是杂种了吧。”
老太爷：“……”他不知简妍在府里竟过得这般艰难。
“罢了，”简妍忽的又冷静下来，她没再追问当年的事，“现在我也分出简府了，我也不是简家的人了，这样说来，我和阿启确实没资格管老太爷您的家事，只是，昔日和盛楼，我要的太学推荐的文书，还请老太爷守这最后一诺，给了我。”
“简妍，我不需要！”邵启带着几分急切地插话，这种境况，开这种口，邵启当然知晓有多难以启齿，何况，他也真不需要，进太学，他从来都没考虑过。
简妍没理他，老太爷静静看了简妍一会儿，到底心中有愧，只道，“罢了，给你就是。只是，”他语音一顿，看了眼邵启，“太学，或许真的不适合他去。”
简妍道，“适不适合，由我来说。”她只当老太爷瞧不上邵启，那含有怒气的一声“曾正”已被她忘在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叹口气： 我报不了仇
邵启：我给你报！
简妍继续叹气：没人养我
邵启：我养！
简妍再叹气：没人敢娶我
邵启：我娶！
简妍斩钉截铁：好！
邵启：？哪里不太对。


第34章 
马车“卡兹卡兹”地碾过昨夜没化的积雪，马车外的鞭炮声依旧不绝于耳，热闹不歇，儿童的大人的欢笑声交织，随处可听闻的“新年好”带着喜气洋洋的美好希望。
可这一切，都只是反衬得马车里的气氛诡异而安静。
简妍半垂着头，手里捏着那封从老太爷手离拿到的引荐信，指尖用力得发白。
嘴唇已经被她咬破，铁锈味渗入口齿间，刺激着味蕾，也让她脑子分外的冷静。
今日的状况，她当然可以怒骂，可惜撒泼，可以质问，可是，不说她性子做不出这样失态的事，她的理智也告诉她，即便她那样做了，也丝毫无济于事。
她知道，她太弱小，即便那样不顾一切地将真相问询出来又如何？老太爷老夫人当年能冷血地送儿子去死，她如今一个孤女，有能耐他们如何？
所以，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非但没有继续深究，反而迅速抽身离开。只有先保全自身，未来才有机会报仇雪恨。
何况，他们那些害了人的愧疚心，不也值得利用利用？
就好比这封引荐信。
脑子里理智得可怕，可她手上却更加毫无所察般加大了力气，纸张被捏得变形，她细瘦的手指更加苍白，仿佛随时要掐断自己的手指似的。
“简妍！”邵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放开折磨自己手指的手。
简妍的手腕很瘦，腕骨细得仿佛轻轻一折便能掰断，温度也是冰凉，邵启手中不敢用太大力气，却也不敢松开，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想用自己温暖的掌渡给她一丝温暖。
即便简妍没有哭喊，没有流泪，邵启也知道，她现在必定很疼，疼爱自己的人，可能是促使父母死亡的帮凶，偏偏，他们还是自己的祖父母，特别是从小抚育、教导，待她极好的祖母，她连祖母处处利用她让她背上克夫名声都尚且没有彻底的放弃那祖孙之情，可如今，更重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小时候祖母的好变成了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她鲜血淋漓的心脏。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谋杀过后的愧疚营造的虚幻！即便简妍再怎么理智，再怎么告诉自己如何才是正确的选择，可一抽一抽地疼着的心脏让她恨不能亲自举着刀冲到老夫人面前质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如此对她，让她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倒不如趁她还小，要了她的命。凭什么呢？凭什么死的就是她的父母？她的父亲又没做错，凭什么让他来承担别人的罪责，只因为，那可笑的一句，“简程不是老夫人亲子”？
简妍垂着头，嘴里的血腥味已经要满溢出来，可她不能哭，也不会哭，她不会为仇人留下一滴泪！
马车里的每一刹的流逝都漫长地好似没有边际，往日里明明走不到半个时辰的路，却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邵启张张嘴，又闭住，最终只是更加努力的想用身上的体温温暖她，哪怕一点。其实邵启很难受，他看到简妍这样，恨不得为她做所有能让她开心的事。
但，就是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她。
被手腕上的力度惊醒了似的，简妍掀了掀唇，声音沙哑而缓慢：“阿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外面的声音其实很嘈杂，而简妍的声音格外地轻，但神奇的是，邵启听到了，或者说，他早都料到简妍会这样问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纤细脆弱的手腕，“准备晚点和你说来着。”其实事情已经查清了，年前。可他犹犹豫豫几日，终究没有开口。
为什么呢？不就是怕看到简妍现在这副样子吗？可他现在后悔了，与其让她突如其来的面对真相，倒不如早早说了，或许事情还没有今日这般糟糕。
果然，简妍道，“阿启，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她很累，她知道邵启查出这件事的困难和不易，甚至蹊跷，可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什么也不想问，脑子里来来回回充斥着书房的对话，避无可避，永不停歇。
“姑娘，我们到了。”车外的红芍，一路沉默着走了回来，出声时，她的声音竟也带着沙哑。
也是，她自幼跟着简妍，她的难过，红芍自是知晓，也有几分的感同身受。
简妍下了车，站在门外，门边没来得及清扫的雪映衬着她的单薄，明明红艳而喜气的红裙，此时却只衬得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红芍要去扶她，却被她轻轻侧身避开，空灵的声音伴着新年的热闹响起，“阿启，当年的事，你与我说说罢。”
“嗯。”
邵启沉默着跟过去，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了她瘦削的肩上，他说，“放心，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你的依靠，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简府门前。”
话落，简妍身形几不可察的一滞，不可否认，这句话让简妍从方才起就被戳了个大窟窿，冷风一直往里灌的心脏被一股暖流缓缓抚慰，像春天里的柔风，在抚平着冬日里饱受酷寒的柔弱小草，那般温柔，又那般坚定而可靠。
简妍终于抬起了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她高出太多的少年的脸，稚气未退，然霸气先成，那股子坚毅，让人不得不去信服他的话。
两世为人，得遇邵启，必是她三生有幸。
邵启调查简妍父母的事，其实已经有差不多一月余近两月，他先是尝试在京城各个酒楼里查探一些消息，但那些消息大都半真不假，不过也确实有点收获，那就是知晓当年的案件与户部侍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后来在去玉棉村前，他让跟着他的那几人拿到了大理寺简程一案的卷宗，又经过对冯叔温礼那边的问询和平日里对大老爷三老爷谈话时偶尔的漏洞，大致明白了这些事与简家这两位也脱不开关系。
又联想到老三曾因为养外室而被三夫人日日埋怨，顺着这条线索，终于查探到老三确实在简程出事的那段时日养了个青楼外室，并且当时还欠了不少债务，而老大当时科举失意，随后不久却捐了个官做，巨额的钱财对于当时的简府来说不算小数，可老大拿出来时，面不改色。
很容易能联想到，老大老三都参与了其中。
可如果是完全的陷害，但支取军饷的方印和指印都是简程的，这很令人困惑。
线索中断，直到温礼告诉简妍，事发前，老大老三请了简程出去喝酒，他忽的联想到有段时日他父亲浑浑噩噩的状态，灵光一闪，怀疑简程当日被下了药。
但这些猜测都没有依据，邵启又不想告诉简妍他在查的这些事，只好要来了药铺，幸运的是，里面从业的老大夫在太医院供过职，也曾对此案有了解，听闻后，经过多日研究，果真发现了一种能致人神思昏迷的药物，辅以催眠秘术，便让简程亲手写下了那纸罪状，盖下那要人命的方印。
加上工部侍郎的推动，和朝廷中对简程不满的朝臣的推波助澜，简程以最快的速度被定罪。
在牢中的简程起先是死活不认罪的，可就在老夫人去了一趟后，简程一人就将所有罪责担了下来。随后，便是处斩了。
至于老夫人说了什么。简妍有理由怀疑，是一些拿她和她母亲性命或者更重要的什么事来威胁，来逼迫他认下所有罪责。
而老太爷，当时正面临升职，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为了所谓家宅安宁，在朝堂上先认罪，再撇清关系，如此，简程就被逼死在了刑场。
以这样屈辱的罪名！
“这便是我查到的所有事了，”邵启说，“不是故意瞒你，里面还有不少猜测的事，何况，证据也不够充足。”
“我知道。”简妍放下最后一页卷宗，良久没有说话。
“阿启，你说，民告官，有几成胜算？”
邵启瞳孔微缩，但他也知道，简妍若真的下了决定，他肯定阻止不了，因而他斟酌了词句，轻声道，“当下圣上对此管控严格，且代价不小，官又有人脉权力在手，所告，最多两成胜算。”
“两成吗？”简妍低低地重复。
邵启紧张地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生怕她说出“两成，也要告”的话。”
好在，简妍说的是，“两成，那便算了。”
很快，她却又说了个似乎与话题丝毫不相干的话，她问，“昔日秦始皇能成就千古一帝，离不开吕不韦此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能成，离不开范蠡计然之才，阿启，你说，商之于官，影响何如？”
最后一句问出，邵启当然明白了简妍的意思，他慎而重之，“自古虽有重农抑商之国策，然商之事，如贯穿国土的江河湖海，不可缺少，不可根除。”
“是吧。”简妍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商虽是末学，但我也要让这些所谓官员好好看看，迟早一日，我要以商比官。”
“啪”地一声响，她手中卷宗被重重摔在桌面，“届时，我会，一点一点查清这些真相，公诸于众！”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要做天下第一商！
邵启心疼脸：我当大将军养着你不就好了。
简妍：哦，那你什么时候能当上？
邵还没上战场启：……感谢在2020-03-02 23：18：19～2020-03-07 22：4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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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寒料峭之际，河堤的杨柳已抽出了新芽，街上来来往往的士子，宽带长袍，手持书本，正是准备开学入学之事。
“不过才两月余，你怎的又长高这么多？”简妍踮着脚给邵启整理文士服的衣襟，语气虽是抱怨，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都带着骄傲。
“就是啊，”江桓之在一边酸溜溜的，“莫不是你背着我们成日偷吃了吧！”
“呵，那是你！”邵启反唇相讥。
确实常常偷吃的江桓之：“……”
“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江桓之哼了一声，大度的摆摆长袖，“既然也到了，我这个做老师的也算尽到了‘领进门’的责任，我殿试在即，就先回去看书温习了。”
“先生殿试要紧，那先生就先回去吧。”
目送江桓之走远了，简妍这才说起正事，“阿启，太学中大都是朝廷各个大员的嫡子，皇子们隔三差五也会过来，因此你在太学里行事需得小心些，有些小事能忍便忍了，多结交一些值得深交的朋友……”
此时已日上三竿，暖暖的阳光投射在漆红的太学大门之上，使得大门熠熠生辉，但其本身一丝不苟的雕刻装饰和门前伫立的孔夫子像，使得太学又多了一分严肃庄穆。
门前又一前一后驶来两辆马车，有几个等候多时的士子一看马车的标志，就立刻上前准备迎候。
简妍没有注意身后怎样，她尚在细细叮嘱邵启，一男一女的组合的组合，来来往往的士子多多少少都将目光停驻在他们二人身上。也不怪众士子，毕竟像太学这样的地方，出现一个形象不俗，又尚未成亲的女子，还和一个年纪不大但也到了婚配年纪的男子一起，看着实在有些突兀。
邵启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心中不悦，便一边听着简妍的话应答一二，一边不动声色地侧着身子挡住大部分人探究的目光。
可千防万防，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
刚才那驶来的马车在简妍右侧，邵启在她左侧，因此马车上的人刚一下车就看到了一袭天青色长裙的简妍。
“简大姑娘！”来人声音很大，且饱含怒气，话音刚落，人已经行到近前。
简妍愣了一会儿，觉着突然一大片阴影笼罩了过来，她一抬头，这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娶了妻的纪幸。
“你想干嘛？”邵启见是纪幸，神色也是一沉，下意识侧身挡在简妍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纪幸黑着脸，也不管因为刚才那一声周围投驻过来的目光，正眼都没给邵启一个，只死死盯着简妍露出的裙摆，恨恨道：“你让开，这里没你什么事！”
“纪兄，你怎么了？”等在马车外的几人还来不及反应纪幸就过来了，等他们回神，就匆匆跟了过来。
邵启看了眼跟过来的几人，寸步不让。
“你不让？”纪幸没空理会后面几人，他只见邵启非但不让还挡的更严实了，当下脸色更是不好看，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敢拦着他的邵启，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想来就不是什么身份背景强大的世家子弟，当下更是不耐。
但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纪幸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怒气，“简姑娘，我是有些事要问你，可否让这下人让开。”
下人？简妍嘴边的笑容立刻变淡了几分，从邵启背后绕出来，直视纪幸，“纪公子，阿启是你的同窗，侮辱同窗是下人，就是你的教养？”
什么同窗？纪幸这才发现邵启穿着太学统一的文士服，他正欲再说些什么，一转眼却注意到因为他们几人的纠纷已经聚集过来不少人。
纪幸当然丢不起这脸，勉强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僵硬地勾起嘴角邀请，“简姑娘，关于你妹妹，我有些事要与你谈，方便移步讨论一二吗？”
“不去。”邵启声音冷硬。
“好。”简妍按下邵启，“那便去和盛楼一叙。”说完，简妍带头走向和盛楼。
纪幸要顾忌他自己的颜面，简妍何尝不得顾忌邵启的形象，入学第一日便在太学门口争吵，传出去对邵启日后在太学的生活并无益处。
被落在后面的纪幸闻言隐晦的看了一眼邵启，他看得出来几人间做主的人是简妍，作为一个男人被个柔弱的非亲非故的女人管束，让他看邵启的眼中不由带上了几分鄙夷。
那目光被邵启敏锐的感知到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众星拱月的纪幸，见他还在看他，邵启面上不显，还向它微微点了点头，在袖子里的双手却不动声色地握了起来。
一行人到了和盛楼，正待进去，纪幸却是抬起手挡住了后面的人，有礼地拱手笑道：“今日是家事，不便与各位一起，请诸兄可否在外等候一二。”说着，他看了眼邵启，“也顺便给这位新来的同窗好好说道说道太学的规矩。”
“那是自然！”那几人哈哈笑着，就去拉邵启。
“慢着，”简妍直觉不对，她看向笑得如沐春风的纪幸，“纪公子，虽说我们也算是结亲的亲家，但是我毕竟是独身女子，与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大妥当。”
“简姑娘，这我自然知晓。”纪幸似笑非笑道，“我们在大堂谈谈就行。可放心了？”
自己招惹的祸事自己解决，简妍并不想把邵启拉扯进来，何况纪幸一向是自诩文人风度，应该做不出什么太过火的的事，压下心中微妙的不安，简妍点头，“那纪公子便请。”
邵启想跟，简妍却对他使了个眼色，纪幸笑看着二人，等简妍回头，才客气的请了简妍同进。
邵启拧着眉，正要再进，那几个文士却伸出手拦住了他，全然没了刚才的温吞笑意，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嘴脸，为首一人道，“这位同窗，恐怕你还不知道太学的规矩吧，走，与我们去个地方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避开那些人过来拉扯他袖子的手，邵启眯起了眼，负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中高傲不输任何人，常年习武带出来的气场压迫感十足，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响起，“太学我现在所不知道的，日后也会知晓，不敢劳诸位大驾，何况，我还要在此等家姐出来。”
那几人被他气势镇住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比他们小了好几岁，又无权无势的小子竟敢忤逆他们！
几人对视一眼，本来只准备在口头上吓吓邵启的主意立刻更改，为首那人再度站了出来，略微收敛了脸上的高高在上，“这位窗友，我们是念在你年纪小才好心提点一二，你怎的这般不识我等苦心呢？要知晓，太学最重圣人之道，尊师重道，敬爱师兄乃是最基本的一点，你看现在，我们几人好心却被小兄弟你这般弃若敝履，未免也太过无情。”
和盛楼毕竟离太学不远，也在和盛楼不明真相附近的士子闻此言都纷纷出声相劝，只道邵启年少不更事，不懂师道规矩。
“小兄弟，既然陈兄愿意为你指导一二，这可是难能机会，有何乐推辞的？”
“小兄弟，日后都是同门，或许还是同师，你如今就这样不敬师兄，未免也太过失礼。”
“小兄弟，去了为没什么损失，也是交友罢了。”
“……”
劝阻的声音越来越多，邵启的脸色也越来越僵硬，姓陈的那个文士好整以暇，面上却还是客气有礼，他自然可以无视这些人这些话到底，可若真的因为这区区小事，使得太学授教的夫子对他有了意见，失了入学资格……
他是不想进太学，可他却没法辜负简妍两次讨要的荐送名额，他无法忘记简妍是在何等苦痛的境地下也没忘却他，她那时的神情，他一辈子都再也不想看见了。
适时又想起简妍曾说过的，他不能惹事，终究，邵启还是压下满腹的怒气，冷着脸点点头，“那就走吧。”
这边酒楼里，简妍有些心神不宁。
“简姑娘！”纪幸重重的放下茶杯，茶水溅在桌上，总算让简妍的眼睛转了回来。
他方才已经说了好几句话，可这简妍走神未免走得太过厉害，问什么都是敷衍的态度，他绕是再好的涵养也动了怒，何况，他今日见到她时心情本就算不得好。
“纪公子，”简妍看了眼桌上的茶水，
纪幸的愤怒对她没有丝毫影响，“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纪幸冷笑，“我方才已经说了两遍了！”
简妍端茶的手一顿，讶异道，“咦，是吗？”说着她又笑了，“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我没听清，可否劳烦纪公子再说一遍？”
纪幸：“……”
等了一会儿。
“纪公子这是不说了吗？”简妍放下茶水，作势起身，“那我去找阿启了。”
“慢着！”纪幸终于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他冷冷道，“简大姑娘，简妍，我想问问，为何成亲嫁过来的是简琇，而不是你？”
“我怎么知道呢？”简妍勾了勾唇，“你的母亲亲自定下的婚事，伯母她看不上我，我又如何能强求？”
“那你就让简琇嫁过来！”纪幸声音拔高，“你怎么好意思？你一个克夫女，我娶了你便是给你的恩德，你竟然还敢偷梁换柱！还有，你明明知晓我喜爱的是……”
理智让纪幸掩饰了最后那个名字，“你就这样让你妹妹嫁过来，未免也太过无情！”
其实是简琇嫁过去这几日闹得他家家宅不宁，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采访一下，妹妹你和你的前世好闺密见面之后感觉如何？
简琇躺倒拉扯着席吟的头发：我杀了你！你个小三！
简妍：看来简琇没空作答，那让我们再采访一下席吟。席吟姑娘，你觉得呢？
席吟死死一爪子抓到简琇脸上：是你抢了我的位置。
简妍叹气：唉，可能这是她们闺密之间的特殊交流情感的方式，我不大懂。


第36章 
“我无情？”简妍觉得这真是她听过最搞笑的笑话，她轻笑出声，看着曾经让她怦然心动、也伤她最深的儒雅俊秀的面孔，只觉讽笑。
笑了一会儿，简妍看纪幸已经瞪着她了，她这才缓缓开口：
“这位公子，且说其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亲的意思，岂是我能左右的？这其二，当日来提亲的伯母，一见提亲对象是我，便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名字搞错了对象，因此要求见了简琇，这并非我的错吧。
这其三，主母未过门你就养外室，我没有大肆宣扬已是仁至义尽，你却让我嫁你。怎的？因为一个空穴来风的克夫声名，我就必须忍受未来丈夫养外室，甚至成为外室进门的踏脚石吗？”
一声反问，却让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纪幸矮了一截，张张嘴要反驳。
“纪公子别急，”简妍没给他机会辩驳，截断了话头，“这还有其四呢。其四，我这琇妹妹一心一意可是爱慕着你，想要嫁给你的心情比谁都迫切，我一个做姐姐的，让给她不也算是尽了长姐的心意，何况，她定亲前，我可还是出了不少力教导她呢。我又怎么对不起我妹妹了？”
话至此，纪幸哑口无言。
默了一会儿，纪幸勉强拾起自己的声音，“可是，你明知我养了外室……”说到“外室”二字，许是自己也觉得羞愧，嘴里含混了过去，“那你就忍心你妹妹这样嫁过来？”
猫哭耗子假慈悲！
简妍心里实在有些恶心，不明白上一世怎的就忍受了这样的男人这么多年！面上显出几分不耐，简妍勉强笑了笑，“纪公子，你可别忘了啊，那日在那小院，你不是警告我了，让我别说出去吗？”
“那时候我以为嫁给我的……”是你。
“以为是我吗？”简妍最后的礼仪都懒得维持了，也不笑了，冷声道，“纪公子你也未免太天真，我可从来没说过嫁给你的是我！何况，不瞒你说，若是未来我真的会嫁给某个人，他若当着我的面养外室，我就敢当场把他废了！”简妍声音又放柔了下来，“毕竟，我也只是个女子呢，且比一般女子更善妒！”
不知怎的，坐在她对面的纪幸觉得背后一寒，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嫁给他的人最终不是简妍，又不由同情起了未来会娶简妍的某个男子。
而外面某个小巷子里正在打架的邵启觉得鼻子里有些痒，稍一愣神，够面蓄势待发的某个家丁一棍子就砸了下来，正中后脑，一阵眩晕袭来，反应就慢了些，晃了晃脑袋，就见前面又是一人一拳过来，正中邵启右颊，那片地方顿时肿了起来，嘴角破开，血流了出来。
邵启握紧拳，眯了眯眼，缓缓回过头，见两次重击还没把邵启放倒，右边一个拿着棍子的家丁有冲了上来，“呼”，棍子带着风声堪堪从邵启避开的鼻尖划过，趁着那家丁还没反应过来，邵启伸手，一把抓住那木棍，一拉一拽，手肘狠狠一击，那家丁边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了。
剩下几人见状，明白邵启这才动了真格，不免有些怂，不敢往前冲了，带头的家丁却不管不顾，举着棍子又冲了过来，邵启神色变都没变，蹬墙飞起，一个侧腿击，直接把冲过来的头头踹飞，连带冲击倒了那一群人。
稳稳落地，邵启随手拿起一根木棍，目光狼一般凶狠而残忍，他掂了掂手中的棍子，语气狠戾，“谁还要来！”
一群没多大能力的家丁哪敢再继续，屁滚尿流地拉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几个同伙跑了。
见人跑了，邵启丢掉棍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那件文邹邹的文士袍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这边破开一点，那边沾了尘土，全然没了刚才的飘逸。
只是头疼的厉害，邵启晃了晃脑袋，伸手摸了下受了重创的后脑，一手血迹。
邵启皱了眉，也不知道要是简妍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又会怎样担忧。
可惜这破巷子也没什么人，那几个指使打人的文士也全部自诩身份，都躲在外面。
邵启冷哼一声，迟早让他们付出代价。
本想就这样回去，可转念一想，纪幸也算不上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公子，担忧简妍，邵启最终还是朝和盛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巧就和出来的简妍迎面碰上。
简妍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邵启，一时半会儿竟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狼狈的人是刚才还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怎么回事？他以为他那几个友人最多动动嘴皮子嘲讽邵启几句，动手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还是很下作的，可要是真是他们做的……
纪幸将目光挪到那几人身上，见他们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尴尬之色，心下瞬间明白，一时间也有些复杂。
“阿启，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简妍奔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邵启高高肿起的脸，可又怕他疼，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没什么事。”邵启看都没看纪幸那一群人一眼，“我们先回去吧。”
邵启拉着简妍的胳膊要走，简妍却忽的明白了什么，她停下动作，“等等。”
目光在那几人身上逡巡一圈，见他们或多或少眼神躲散，再看纪幸，他也是有些讪讪的模样，简妍还有什么不懂！
她握紧拳，冷笑了起来，挣开邵启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纪幸，“纪公子，虽说你某些地方确实让我瞧不上，但我也当你算得上正人君子，没想到，还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
纪幸不知为何，被简妍这般误会让他心里不舒服，“不是我……”
“啪！”
剩下的话被噎在了他嗓子眼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简妍，她刚干了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巴掌！
“简妍，你！”
“啪！”
简妍抬手又是一掌，力气之大，让纪幸脸不由扭到了一边，白净的面皮上迅速泛起了红印。
纪幸这下反应了过来，扭过头就又要说话，没想到又是力道极重地一巴掌扇了过来！
周围呆愣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纪幸气的恨不得当场把几个耳光扇回去，在简妍又抬起手时，他正要一把抓住简妍的手腕，却被一个人横插进来，截下了他举起的手，也顺带制止了简妍继续扇巴掌的手。
“阿启，你让开！”从方才打人起就没说过话的简妍一开口，嗓音如沁了冰的冷泉，“他敢让人打你，我就敢一巴掌一巴掌地讨回来！”
捂着脸的纪幸闻言胸腔疼的厉害——气的。
“简妍你也太不识好歹，不过一个贱女人，竟然也敢——”
“啪！”
又是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却是邵启打的，力道之大，非简妍一个女子可比，从纪幸被一巴掌扇得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中就可见一斑。
邵启丝毫不怕那些对他们指指点点和围过来的家丁，他昂着头，将简妍牢牢护在身后，浑然天成一股霸气，居高临下地凝视狼狈的纪幸，“我们就敢，你待如何？”
“竖子大胆！胆敢伤我们公子！”
纪府接到消息的护院们赶来，一来就看见邵启一巴掌扇上纪公子金贵的脸，当下吓得魂不附体，跑的更快，团团围住了中间的两人。
“有什么不敢？”简妍走了几步与邵启并肩而立，看着这些人高马大的男人没有丝毫惧色，“他敢让人伤了阿启，我就敢从他身上讨回来！”
刚回过神的纪幸听见这么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疼得厉害，又看见援兵过来，他几乎是毁尽了今生所有的形象怒喝：“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收到命令的护院们正要动作，忽的听见一声温如细雨的制止声，“且慢。”
“慢什么慢？”纪幸没了形象，也没了理智，他怒喝着吼了一句，一回头，就看见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头戴玉色明珠玉冠，着金丝月牙白文竹绣袍的俊雅男子，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抱拳行礼，“草民见过五殿下。”
从简妍扇下第一巴掌就怔愣在原地的文士们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抱拳行礼。
简妍呆了一会儿，转过头便看见温润如玉的男子面带浅笑，很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打纪幸可以，得罪皇室却并不明智，何况还是未来的皇上。
简妍勉强收了收自己的怒气，拉了一把邵启，然后规规矩矩的行了福礼，“民女见过五殿下。”
邵启也不是没脑子，跟着行了礼。
“你便是简寺卿的大孙女简妍了？”五皇子赵晟行到跟前，上下打量了简妍几眼，复笑道，“久仰大名。”
这个大名，不用想也知道时自己那如雷贯耳的克夫名声，她面色不改，微微垂着头，目光不偏离一分，由着五皇子调侃，很是规矩温顺，丝毫不见方才的跋扈。
见此，赵晟哈哈一笑，随即冷下脸转向纪幸正色道，“纪表弟，方才我一直在楼上，全部的事我也看到了，虽说的确不是你指使的，可也与你脱不了干系，今日这事你也就放过去吧，否则，丢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脸面了。”
纪幸默默吞下一口血，知道赵晟在威胁他还不能有所反抗，只能咬着牙恭敬道，“是。”
“至于简姑娘和这位小兄弟，打人毕竟不对，那就给纪幸赔偿一百两银子如何，可有异议？”
简妍行礼，“回殿下，没有异议。”
简妍没想到赵晟竟然会帮她，五皇子刚出现时，说实在，她甚至都做好了一人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还有你们几位，”赵晟看向几个主要行凶的士子，“我会向常太傅如实禀报诸君今日所行之事，依太学规制办理。”
几个本来就忐忑的人一听，几乎立刻身子一软，交给太傅处理，他们只能是被退学！
作者有话要说：
五皇子：我今天见了一种动物。
简妍：哦，什么？
五皇子：母老虎。除了自家人，谁也不认！
简妍：……


第37章 
仁心医馆的小隔间里，简妍坐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盯着医童小心翼翼地给邵启包扎。
他被砸的脑后已经充血肿胀，一条血口开在了后脑上，拨开头发后看着骇人，简妍看着那骇人的伤口，只觉得心里又升起了怒气，和浓浓的心疼。
医童被简妍盯得心慌，哆嗦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给邵启包好伤口，快速叮嘱了几句不能沾水，忌生冷的话后，抱着药箱就跑了出去。
没有人在了，简妍这才带着几分小心地碰了碰邵启额上缠绕的的绷带，“疼吗？”
“不疼。”邵启面不改色，他脸上的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一些青淤，只是心里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一看简妍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只道：“别担心，他们力气不足，打的也不算严重。”
“是我的错。”简妍垂下手，敛了眉，有些丧气，“若非我故意瞒着纪幸，他也不至于大庭广众对你发难。”
“你是有错。”邵启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打到胀痛的胳膊。
简妍闻言头埋的更低了，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浑身的尖刺都敛了下来，像一只丧头吧脑的委屈小刺猬。
邵启看着简妍这模样，却莫名高兴，刚才的不爽也丢了出去，他压了压嘴角，故作严肃，“不过不是这件事。你在太学门口还教导我说莫要惹事，怎么转眼就扇上了纪二公子的巴掌？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可他让人打你！”简妍倏的抬头，那模样很明显，再来一次，她照打不误！
邵启语塞，她脸上的维护让他动容，或者说，从简妍为了她甩出第一巴掌时，他的心境就已经不平静了。
虽不赞同她的做法，然而他的语气不由温柔了下来，“可是你怎么没仔细考虑考虑，我有武功傍身，他们打我打的怎样的程度我心里有数，让他们伤了我，我也还了回去，不算的吃亏。又是他们先动手，理亏在他们，对咱们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的确，对于邵启来说，打那几个家丁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容易，可他不能一点伤都没有，否则被人瞧见，拿来说道，照旧会说邵启伤人在先，那几个家丁反倒是受害者，他受点伤于他们更为有利，也更好息事宁人。
可她那几巴掌扇出去，就让邵启所做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等于白白挨了打。
虽说冷静下来想到了这些事，可简妍觉得当时那样她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今日那几巴掌，简妍得承认，除了为邵启，也为了她自己憋屈的前世。
知道自己理亏，简妍还是没开口说一句话，俨然一副不认错的模样。
邵启：“……”他从来不知道简妍还有这样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邵启气的声音拔高一些，也没了刚才的耐性，“小不忍乱大谋，这些道理你不懂？”
简妍不说话，气势却弱了下去。
见状，邵启心里不自觉的就生出了愧疚之心，简妍也是为了维护他啊。
这么一想，他出言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不过还好今日运气好，五皇子恰好在楼上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是不会有大事。”简妍知道自己的冲动造成的后果还是严重的，但有五皇子压着，他们不会在明面上对邵启怎样。
可再细细一想，明面上不行，那暗地里呢？肯定会针对邵启的吧。
她又开口慢慢分析，“可皇子们毕竟常常在皇宫内上课，并不常来，日后你在太学，得罪了纪幸，你的日子不会有多好过。”顿了顿，她咬着唇，红了眼眶，“这样看来，今日，是我的错。”
这歉道得突然，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带着对自我的厌弃和怀疑。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即便邵启真的在太学里受了欺负，她却什么也做不到，本来没觉得自己有错的简妍，这一刻，真的感觉自己实在太过蠢笨！
被那双满含歉意的红彤彤的眸子注视着，邵启也多了几分不自在，他偏过头，不是很熟练的安慰，“没事的，”顿了顿，他又强调，“真没事！”
“不然，阿启你别去太学了吧。”简妍忍着眼中泪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你去受人欺负。”话是这么说，可这入太学的荐送机会，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就为了给邵启争取一个更好的积攒人脉、获取学业资源的机会，可因着她今日的任性，邵启不得不放弃这一切。
邵启怎会猜不到简妍在想什么，他侧过头看她，“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虽说本想着在太学低调行事的计划行不通了，可发生了这么件事，再想低调也不可能了，不是躲着就能解决的，事到如今，倒不如争取一把，赌一把，或许还能有所转机。
五日后，皇宫。
年迈的老公公微弯着腰进了御书房，轻声启禀，“皇上，五皇子求见。”
“晟儿？”年过半百的皇帝批折子的朱笔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快让他进来。”
五皇子赵晟是皇后的唯一的亲子，深得皇帝喜爱，若非皇后拦着没让那么快立储君，恐怕五皇子早就是太子殿下了。不过五皇子确实自小学的都是帝王之学也就是了。
穿四爪金丝皇子服的五皇子迈步进来，颇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度，他一拱手，单膝跪下，“儿臣见过父皇。”
“哈哈，晟儿快起来。”皇上显得心情很好，“这几日在外体察民情，体察的如何了？给朕说说你的感想。”
“回父皇，”赵晟毫不扭捏地站起来，侃侃而谈，“儿臣在外，瞧着百姓虽然比不得王孙贵胄过的富贵，但也衣食无忧，京城百姓安居乐业。不过——”适当地恭维几句后，赵晟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皇帝配合的问。
“不过，儿臣只是略走远了些，就瞧见有些村子凋门敝户，颇为荒凉。”
皇帝听闻并不生气，叹一口气，问道，“那晟儿觉得原因为何？”
赵晟一拱手，“依儿臣分析，恐怕是朝廷某些大臣在这些村子剥削太过，令人愤恨！”
皇帝脸上意味不明，饶有兴致，“那晟儿觉得当如何解决？”
“儿臣以为，”赵晟想也不想答，“依律处办！”
皇帝闻言有些失望，摇摇头，“罢了，你还小，是朕操之过急，此事，容后再议吧。”
赵晟瞧自己父皇的样子，知晓自己的答案不让皇帝满意，他有些懊恼，可确实不知该怎么办。
瞧他的模样，皇帝也知晓他被打击到了，有些不忍心，便出言提醒，“晟儿，朝政之事，不比书中简言，需得好好琢磨。”说完他又板起脸，“说吧，最近让你看的学的朝廷政事的册子是不是又没看？”
赵晟羞愧低头。
皇帝被气笑了，“圣人书固然眼看，但治国之策也不可落下，这几日你就跟着朕上朝听政！可听见了？”
犯了错的赵晟老老实实拱手：“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行了，你真是得时不时给朕找点气受。”这意思就是赶人了。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报。”
皇帝刚才被气到了，表示不大想和这个成天老想着偷溜出宫的皇子说话，他敷衍的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说，说完赶紧走。
赵晟见此很是委屈，很有几分想直接走人的冲动，可毕竟正事要紧，他还是说道：
“父皇，儿臣前几日去太学，碰见一个学生，经过儿臣查探，发现他是曾家遗留的小儿子，曾正。”
闻言，皇帝正色了起来，“遗留？此话怎讲？”
“听以前在曾府当丫头的人说，曾家主母一向不受宠，”曾老将军打仗确实勇猛非常，而他宠妾灭妻的名声也同样很响亮，“于是曾夫人生下的孩子反而是曾家最小的孩子，曾正长到五岁，曾夫人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被妾室欺负，便硬是请了命在娘家的帮助下把曾正送到了普陀寺，一待就是九年，直到曾家出事，他才下了山。”
“原来如此，那和简家那丫头订婚的不是曾家的小儿子？”
“不是。”说到这儿赵晟觉得好笑荒谬，“曾大将军早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嫡幼子。”
绕是见多识广的皇帝闻言也觉得一阵无语，停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觉得曾家那遗留的罪臣之子如何？”
这才是今日的重点。
赵晟将自己斟酌许久的话说出口，“儿臣觉得，曾正虽为罪臣之子，但他与他父亲并无多少亲情，报仇之事恐怕并不可能，何况，儿臣至今觉得不大相信，曾老将军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将军他虽在女色上看不大开，但杀敌报国之心却也真切，不如就给这曾正一个机会。”
“晟儿，这叛国罪名可不是小罪，在朕看来，那是宁肯错杀，也不可放过，万一这曾正对他父亲尚有一丝父子之情，对我们都是祸患。”
对这样的论断，赵晟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皱眉，“父皇，可那曾正并无错处！”
“此事不必再说，朕会派人去解决。”皇帝起身要走。
“父皇！”赵晟拦在皇帝身前。
“晟儿，你这是作何？”皇帝明显不悦了起来。
赵晟垂下头，“父皇，您常教导我要爱民如子，曾正其人，现在说来也只是一个普通庶民，且也没什么过错啊。再说，您知道他最后更名为何？邵启，邵为他母亲的姓氏，启是他母亲为他取的小字，这样看来，他对他的罪父是没有情谊的。”
皇帝直直看着赵晟，不知该骂他优柔寡断，还是该欣慰他记得他对他的殷切教导。
父子俩对峙一会儿，皇上最终退了一步，“想留他一命也可，那你给朕说说，他有什么价值让朕留下他。”
赵晟噎住，苦思冥想，最终勉强想了一个，“儿臣觉得，曾正既然是曾老将军的血脉，或许他在战事方面有天赋，塞外鞑子这两年不是又不安分了吗，留下他，或许能成为战场一大助力。”
“……”皇帝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这么牵强胡扯的理由都能想出来，看来他这儿子还真是绞尽脑汁了。
无语片刻，皇帝最终还是疼爱儿子的心占了上风，妥协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赵晟欣喜：“谢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认不认错？
简妍：不认！
邵启一挥马鞭：认不认？
简妍哭：你个不孝子，你还要打我！
邵启：……我错了。


第38章 
护国公府。
简妍垂手站在下方，上首坐着护国公府家的纪老太君和简老夫人，老太君自然是因为护国公的赫赫战功得来的，而她们右下手坐着纪幸的母亲，左手边是简琇。
她此刻正满含怒气地盯着简妍，那模样，恨不得冲上来给简妍两巴掌。
他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可是却没人说话，气氛诡异，可也没谁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最后，还是觉得理亏的简老夫人按按额头，打开话茬，“妍儿，还不快道歉？”
简妍虽讶异简老夫人竟然会亲自过来为她解围，但知晓简老夫人是来帮她的，闻言也就立刻顺杆子往上爬，从红芍手中接过丰厚的礼品，行了深福礼，将礼品举过头顶，“老太君，纪伯母，妍儿犯错，知罪不可恕，只愿老夫人和伯母宽宏大量，收下这小小心意，以弥补简妍深愧之心。”
纪老夫人脸色很不好，闻言看都不看简妍一眼，纪母则更是直接，冷哼一声，眼神都没给简妍一个。
当日之事，根本就不是纪幸受伤没受伤的问题，那是面子问题，堂堂护国公府嫡子，在街上被人当众掌掴，还是女人，这简直等于直接把护国公府的脸面狠狠地踩在地上。
偏偏又被五皇子瞧见了事情首尾，讲起道理还是他们理亏，别说护国公府的男人们，就是这些女眷也觉得憋屈的慌。
简老夫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她还记得简妍是多么温顺的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一出去，怎么就出现了这么泼辣的一面？
可偏偏简妍怎样都是自家的孩子，而且得罪的刚好还是自己的亲家，她不来又能怎么办呢？
深吸一口气，简老夫人尽量的放低姿态，“老太君，我家这孙女的确有错，她自小被家中娇惯惯了，难免有些无法无天，您不原谅她，收下东西也是好的，还能给纪公子补补身体。”
不提纪幸还好，一提，纪老太君就炸了，年近七十的老人“砰”的一声将手中的拄拐砸在地上，“简夫人，你这说的倒是好听，补身体倒也容易，我纪家是缺那点儿东西吗？我儿的颜面，你还的起？”
许久未被如此不留颜面的训斥了，简老夫人心里憋了口气，她倒也也想强势，可理亏在她们，她只能低声下气继续安抚，“老太君，您先别动怒，当日人虽多，但我简家都一一将人找来了，一个一个封了口，这事，不会传出去的。”
“哼，封了口？封了口又如何，万一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话虽如此，老太君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简老夫人趁热打铁，赶紧继续为简妍说好话。
简妍虽在底下已经蹲的腿脚酸麻，挺直的脊背也传来声声抗议，可看着她曾经的祖母低声下气为她求情的样子，心里很是复杂。
她从未见过如此的祖母，她一向强势又不容置喙。
她曾经很爱她，前段时间很恨她，可如今，看着为她低声下气的老夫人，心里又不可自抑的有一些动摇了。
眼见谈话渐入佳境，老太君就要松口，越听越不对劲的简琇却按捺不住了，她直接从座位站起，“祖母，老太君，这事不能算了！”
两个老人停下交谈，简老夫人皱眉看着简琇，自家孙女，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这种时候不帮着娘家也就算了，还反过来要挑起两家争端？
但她终归不便开口。
老太君不太看得上这个莽撞而又善妒的没脑子孙媳，闻言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她冷笑一声“不能算了？那你说说，为何不能算了？”
简琇以为自己的意见被听了进去，她挺直了脊背，正要开口，纪母却大声咳嗽了一声，顺带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可惜简琇实在脑子不好使，她当作没听到，“祖母，老太君，简妍她掌掴我的丈夫，不止让夫君，也让护国公府蒙羞，就这样放过她，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老太君闻言连冷笑都懒得笑了，也就她把所有人当傻子，“那你说说，你觉得应该如何？”
纪母有些焦急得狠瞪了简琇好几眼，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都疼了起来，这个蠢妇还是当作没看到没听到。
她继续说了下去，“老太君，依我看，就该也把她绑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掌掴，也让她尝尝丢脸的滋味！”
简琇瞪着简妍，嫁进来这半月，她对他的丈夫简直失望透顶，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逃离，又听说纪幸本想娶的人是简妍，简妍又知道纪幸有外室却不告诉她，她现在，纯粹是报复。
可惜，报复的场合她选的太错了。
简妍被人拉出去那样对待，简府就不丢脸了，虽说是分出去的女儿，可只要简妍还姓简，简妍就永远不可能和简家完全脱离关系。
纪母已经绝望了，这么个愚蠢的女子，她当初到底是看上了她什么做自己的儿媳妇？
眼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对了起来，纪母也顾不上规矩了，“琇儿，还不快闭嘴，简妍毕竟是你姐姐，她犯再大的错也轮不得你置喙。”
“娘！”简琇不服。
眼见老太君浑身的气势越来越具有压迫性，纪母冷汗都下来了，“你们几个，还不快扶你们夫人下去休息？”
厅内终于安静了。
简琇的一番闹腾，让在座几个女人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没面子。
纪母本也不想就轻易谅解简妍，可简琇这样一番闹腾，使得老太君看她的眼神很是不满，明显是斥责她选儿媳的眼光，也顾不得简妍了。
“行了，你起来吧。”老太君看向简妍摇摇欲坠的身子，“东西就不必了，不需要。”
简妍这才颤着腿起身，“谢老太君不足计较之恩。”
“谁说不计较了？”老太君呵呵一笑，看着温和，却让简妍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老太君，您方才不是说……”
“简夫人别急，原谅还是原谅的。”老太君平静道，“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我听说我家孩儿最先想娶的是简家大姑娘，可不知怎的搞错了，现在横竖简大姑娘还未许配人家，不若就入了纪府，也算成全了他们这段缘分。”
简老夫人：“……”她瞪大眼睛，一时无法言语，她就说老太君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现在简妍嫁给纪幸，能做什么？顶天是个贵妾，莫说简妍自己，老夫人都不愿意。
“老太君，”简老夫人语气重了些，“这万万不可！”
“老太君，简妍不愿意！”简妍没想到这个老太君这么不要脸，当面整治不了她，干脆让她嫁进纪府，到时想怎样惩治怎样惩治，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纪母在一旁听着，深深觉得姜还是老的辣，但不放过简妍，是她乐见其成的。
“哼，不愿意？”老太君又冷笑了起来，本来半眯着的眼睛睁大，目光如实质般尖锐凌厉，“你这女子，在街上也算与我孙儿有了肌肤之亲，不娶了你，等着别人说我们侮辱了清白姑娘的名声吗？”
强词夺理！像这种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果然比纪幸那些难对付多了。
“老太君，”简妍克制着惊怒，尽量讲道理，“您别忘了，简妍是为什么出简府的。”
“克夫？”老太君一挑眉，“无稽之谈罢了，我可不信。再说，只是为妾，算不得正妻，应当也无事。”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的克夫名声是无稽之谈，可简妍丝毫高兴不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上首的老人，又一次深深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老太君，”简老夫人面有急色，“不论妍儿名声是不是真的，对于纪公子来说，都算不得好，若他要娶妾，我表妹还有个孙女，也……”
“简夫人，”老太君不紧不慢的啜了口茶，打断了她，“你现在莫要搞错了，我现在让幸儿纳简大姑娘入府，顾及的是她的名声。”
简老夫人：“……”
老太君犹觉不够，继续慢吞吞道，“何况，幸儿的主母还是简大姑娘堂妹，她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我瞧着简家大姑娘倒也聪颖，进了门岂不是让我纪简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只一个三姑娘，反倒让我觉得不亲呢。”
这话说的隐晦，从小浸淫这些勾心斗角的老夫人却一下子听懂了，这分明是威胁她，如果简妍不嫁过去，那纪家和简家就等着结仇吧。
姻亲虽能联合，但某些时候，仅仅一个女子的命，在权势面前，随时可以舍弃。
简老夫人思虑着这紧逼的威胁，权衡着利弊，再看看有些呆滞的简妍，再想想自家最近动荡的根基，咬咬牙，她张张嘴——
“五皇子到——”
五皇子？
厅内的女眷都惊呆了，刚起身，五皇子就迈过门槛进来，如沐春风的嗓音响起，“老太君，冒然造访，还望恕罪。”
“哪里哪里。”老太君从首位下来，一边困惑五皇子的登门造访，一边欠身，“老身见过五殿下，五殿下请上座。”
“不必了，”五皇子笑着摇摇头，谦和有礼，“护国公是我朝肱骨之臣，老太君也不遑多让，外孙怎能让老太君让开呢？”
老太君被给足了面子，但她一点也放松不下来，近年来皇上越发看不惯护国公府，曾府只是个开始，杀鸡儆猴，他们都知道。
这也是为何，纪府在五皇子开口后，就一直没敢动简妍的原因。
已经站在旁边的简妍目不斜视地静静听着，心里却不住庆幸五皇子来得及时，背后出的冷汗被风一吹觉出几分凉意，起风了？
简妍抬头，对上了一双暗含怒气的眸子。
——邵启！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他们都要逼我嫁给渣男了～～
邵启：他们敢？我要灭了他们！


第39章 
赵晟在纪母让出的位置坐下，邵启立在他身后，赵晟笑道，“我听说那日在街上的女子过来给纪师弟道歉，我想我怎么也算得上半个证人，就顺路过来看看，老太君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老太君皮笑肉不笑。
“那便好。”赵晟似乎没看到老太君难看的脸色，“那方才说到哪儿了？你们继续就好。”
“我们说到，”老太君还是不大愿意放弃惩治简妍，料想皇室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和纪府过不去，她便肆无忌惮的说了下去，“就让简大姑娘进纪家吧，也免得污了简大姑娘名声……”
眼见邵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赵晟感到身后一阵一阵的冷气，终于大发慈悲地打断老太君，“恐怕不行，想来简大姑娘还未与老太君说，她已有婚配。”
“是吗？可我们……”
“确实如此。”邵启站了出来，冷冷的拱手抱拳，“我与简妍……妍儿，在简府就定了亲。”说到妍儿二字，邵启的语调奇怪的拐了弯。
简妍听得忍不住露出点点笑意。
不论怎样，邵启还是那个容易害羞，喜欢别扭，却又不动声色对人好的孩子。
“胡说！你们府里明明说你是他义弟！”纪母大声反驳。
“不，事实是我是老夫人给简大姑娘找的童养夫，妍儿她为了顾忌我的面子，才对外说是义弟。”
“是这样没错。”简老夫人应和了一句。
邵启念着她的昵称还是很别扭，可他认真的模样让她心脏胀满，她自是知晓邵启对童养夫这三个字多么痛恨，可为了她，他的一切颜面都被抛却在了脑后。
简妍感动，老太君却被这一唱一和弄得脸色黑沉，有婚约方才怎么不说，她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是吗？可简妍毕竟已经与其他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你不如与她退婚，另寻良配。”
“我不介意。”邵启一步不让，“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
“又不是女子，还非得以身相许不成？”老太君鄙夷的语气听得人不舒服。
邵启神色不变，“婚约在身，我便信守承诺。”
老太君还要说话，五皇子又开口了，“老太君，可能你不太了解实情，简大姑娘那日之所以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因为纪师弟让人打了邵公子，邵公子为了维护简姑娘不惜与纪家对抗，这明显是两情相悦嘛，人当事人都不介意，莫非，老太君还要作那棒打鸳鸯的老人？”
“五殿下所言有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太君大人有大量，谅解我这不肖孙女一回。”
老太君：“……”
这几人这么一唱一和下来，把所有话都堵死了，她还能怎么说？再不松口，倒显得她多无情冷酷似的。
老太君忍着怒气，“行吧，那就按五皇子说的办好了。”
“果然是老太君，气度不输一般男儿。”五皇子适当恭维了一句。
老太君脸色刚好看一些，下朝回来的护国公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简老太爷。
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简妍等人继续待着，老太君便吩咐纪母带简妍邵启出去逛逛，顺带看看简妍所谓的妹妹。
护国公府很大，比简府发大多了。
纪母带二人出来后当然没有心情带着打了儿子的罪魁祸首游逛，只随便招呼了一个丫鬟让人带着，自己就急匆匆走了。
两人并排走着，简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很多话，其实也不适合在这里说。
丫鬟看得出主子并不看重这两人，也就懒洋洋的，自顾自往前走，等简妍二人回过神，发现丫鬟早都不知去哪儿了。
二人也不慌，继续在这条种满鲜花的小道走着。
“阿启……”
“你说有解决办法，你所谓的解决办法，就是嫁给纪幸？”邵启怒气冲冲，眼睛都红了，咬着牙，盯着简妍看，那模样又委屈又恐慌。
被他看得心虚，简妍讨好地拽了拽邵启的袖子，“我也没想到老太君竟然这么不肯放过我。”
“哼，你就是愚蠢！”邵启怒骂，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遍寻不到简妍的惶恐不安，和听到老太君要简妍嫁给纪幸的愤怒不甘。
他不敢想象，万一他没有及时赶过来，简妍就这样被许给了纪幸，他该怎么办！
“是是是，我是蠢笨，阿启别生气了，你今日不也救了我吗？”越是相处，简妍越是发现，她舍不得邵启，很舍不得，不想他离开，不想他娶妻，只想让他跟着她！
他给了她很多的感动，让她坚强，使她成长，邵启——是她生命里不可回避的灿烂阳光。
简妍知道她对他有了男女之情，可她没有自信邵启喜欢她，那个婚约，还当不当真的事，两个人默契的谁也没敢问。
正在心里感伤着，旁边的邵启突然捂着她的嘴，一把把她拉进了旁边的小灌木后面，不知不觉，他们越走越偏，甚至到了一方院墙下，他们躲着的地方有高大的树木落下的影子，使得背对他们的两人更加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两人对话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你到底还要多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简妍没注意，听到这个声音的邵启，下意识地皱眉。
“这不是容易的事，有点耐心。”女声使得简妍脸色变了变，这是席吟！
男人她照理是不认识的，可他的背影，却莫名让简妍觉得熟悉。
邵启看着交谈的一男一女，眯起了眼，这两人，他恰好都认识。
“……具体多久？”
“你急什么？”女声很是冰冷，对于男人的急躁没有任何反应，“你尽管放心，三年内，你的性命在这里是无忧的。”
“无忧？”男声像是被踩住了尾巴，声音惊惶，“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怀疑我了，特别是我跟着的那个小子，从来就没信任过我。”
“那又如何？”女声冷漠，“他不信任你又能怎样，他现在无权无势，能把你怎样？至于他们，你只要最近安分点，他们绝对查不到你头上。”
“好吧。”男声似乎被说服了，“我信你。”
男人翻墙走了，女人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被树影笼罩的灌木丛上，等了一会儿，一阵风吹来，女子迈步走了过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简妍心跳都要跳出来了，而邵启只是牢牢地捂住简妍的嘴，一动不动。
脚步声更近了，简妍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她甚至怀疑，席吟是不是听见了她心跳的声音过来的。
“姨娘！”就在席吟距离灌木丛几步之遥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姨娘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少爷闹着要见您呢，赶紧走吧。”
“好，”席吟再看了一眼灌木，没发现什么，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她这么想着，语气温温柔柔，和方才判若两人，“我这就回去，你下次别跑这么急，摔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姨娘还是这么关心人。”
小丫鬟和席吟渐渐走远，直到没了任何声音，邵启才带着简妍走出灌木，这时候她才发现，方才她一直被邵启半拥在怀里。
她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些。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时候，席吟和那个男人肯定在密谋什么，她从来没想，一直柔柔弱弱一阵风似乎都能吹倒的席吟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阿启。”
“嘘。”邵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去再说。”
这一刻，简妍才惊觉，邵启似乎已经成熟了许多！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五皇子也恰好正在找他们，见他们出来了，就跟护国公一拱手，带着他们告辞了。
回了家，五皇子也跟着进来了，他和邵启进了书房，简妍却被拦在了外面。
站在门外的简妍叹气，果然，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早已经不需要她了。
可邵启明明才未及弱冠！
“姑娘，”印姑姑出现在了简妍身后，“我瞧见加里来了客人，可否要多准备些餐食？”
五皇子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吃饭，“多准备些吧。”防着这皇子突然心血来潮。
“是。”
印姑姑退下了。
简妍满肚子的话无处可说，江桓之又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房内不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简妍不想影响江桓之，她一直都没说，现在更不可能打扰他，满心郁闷的简妍只好转了个身，去了栽满竹子的凉亭。
清凌凌的琴音在竹间荡来飘去，简妍细白的手指在琴弦间宛若精灵，轻盈地跳跃起舞，女子穿着一身翠绿的裙衫，隐藏在这一片翠竹中，她的琴声一会儿湍急，一会儿悠远缓慢，泄露出主人不宁静的思绪。
赵晟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心不在焉的美人抚琴图。
他没有打扰，只静静站在不远处听着。
他第一眼看到简妍便觉得她不简单，尤其是简妍在街上为了维护邵启毫不畏惧地扇了纪幸的耳光，他不觉得这个女子泼辣还是怎样。
他觉得有些羡慕，能得到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喜爱对他来说或许并不难，但难能可贵的是，遇到危险，即便自己是个柔弱女子，也敢于用自己并不强壮的手臂，为自己爱的人撑起一片天。
“民女见过五皇子。”
女子柔和的嗓音响起在耳边，赵晟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发了半天呆了。
“简姑娘。”赵晟微微颔首，笑道“你的琴音可谓天籁啊，让我都忍不住沉溺进去了。”
自己弹的怎么样她自己还不清楚吗？被某皇子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征服，简妍只客气有礼的笑道，“五皇子谬赞了。”
“哈哈，怎会是谬赞？”五皇子带着几分玩笑，“不过，今日来，我是有一件事。”
“什么事？”
“向你讨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赵晟：好羡慕，不如你当我媳妇吧。
邵启：滚，妍儿是我的。
简妍：对对对，我只喜欢阿启。
赵晟：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将来的皇上，嫁给我你就能母仪天下！
简妍陷入沉思：有点心动。
邵启暴躁：走，咱们立刻造反！
赵晟：d（？д？？）


第40章 
这一年秋季时，第一批棉花终于出产，没有预料的的多，但也不少，很快，这批棉花被纺成了经久耐放的棉布。
经过染坊的加工，再设计成各种样子，经数千女工加工出的一批批成衣，首先面对平民开放，效果相当不错。
欢程衣行短短三个月名声大噪，几乎垄断京城所有的成衣销售，有了资金，简妍计划将欢程衣行开到全国，甚至邻国也可以考虑。
药店始终没有收回，经过邵启经营，药铺也开几家分店，甚至开到了京城附近的好几个市镇。
这边，简妍正在欢程衣行的大本营和几大掌柜进行磋商。
温礼这一年几乎是大展拳脚，在棉布还没出产前就开了好几家分店，现在棉布来了，他已经计划到京城外继续他的野心了。
“姑娘，我计划今年年底前就玩开办三家分店，过几日就启程。”
“会不会太急了？”简妍犹豫道，现在离年底只有两个月了，“你还要在家过年呢吧。”
“不过了不过了，男人嘛，就要在外闯荡。”温礼就是这点看起来不大正经，家里有一妻三妾，孩子也有三个了，却总是不着家，还总是往花街柳巷跑，美其名曰：人不风流枉少年。
而用温夫人的话来讲，就是：不要脸的老匹夫，装嫩！
“哼，温礼你个臭小子，你就是看准了衣店有这么好的机遇，才故意把金银铺和胭脂铺给了我吧！”冯叔不满的冷哼一声，现在就他的店还在原地踏步了。
“非也非也，”温礼竖起中指晃了晃，“你看棉布没弄过来之前我不也开了好几家分店么？是你自己不善经营罢了。你看邵启那小子，不也把药铺开的有声有色的？”
“哼！”冯叔不满的又哼一声，可又不得不承认温礼说的是事实。可看着几个小辈都经营得比他好，他心里难免不平衡。
简妍斟酌了一会儿，冯叔这铺子其实收入还是好了很多的，不过确实比不上另外两个行业的。
“要不，我看这样，冯叔手下的店改个名字，也改成‘欢程’如何？”
温礼闻言也思考起来，片刻道，“确实有好处。改过来能带带名气，生意许会更好些。”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冯叔你也别着急，胭脂金银首饰不比药材衣物，确实不大容易卖出去，我到时再找几个调香师，于胭脂水粉再多研究几个花样，来的人就会多了。”
冯叔面有尴尬，别过头，只抱拳道：“谢姑娘。”
“对了，这织棉布的方法需得保密一些，方能……”
“不必，”简妍打断温礼，“棉布于天下百姓都是福音，尽管传出去就好，我们已经已经占了一步先机，剩下的，也让大家都得些利益。”
“好。那这织法如何传出去？”
“在百姓间传太慢，不若直接交给京城商会罢。”
“那是我过几日去，还是……”
简妍惯例是不参加商会的，一来那些都是些老狐狸，她终归还是太嫩了，应付不来，二来她一个女子在一群男人中间，始终受人歧视。
“冯叔，你看你可以吗？”
“交个东西而已，这有何难？”
“那便好，只是也不要太轻易给出去，总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否则当咱们好欺负。”
“这是自然。”冯叔咧嘴一笑，黝黑的脸庞带着些狡诈之意。
“那便好，我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温先生，冯叔，我就先走了。”
二人应了一声，送简妍出了门。
又是冬天了，雪还没降下来，但气温已经很低，等在门外的红芍将披风给简妍披上，这是夜色已经带着试探在边缘了。
主仆俩上了马车。
“今日消息可是真的，阿启会回来？”
“是真的，”红芍给简妍揉着肩，“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呢。”
自赵晟那日来借走邵启给他当护卫，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简妍一月才能见一次他，今日未到月末便归，是简妍寻了人，塞了钱，硬生生递了消息给邵启，让他务必回来。
马车缓缓在院门前停下，印姑姑把门打开，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
进了屋，净了手，印姑姑告诉她厅堂里邵启已经回来了。
急匆匆进了前厅，果然见又长高壮实不少的邵启正背对她而站，他穿着护卫营统一的灰蓝色收腕细腿的劲装，不同的是，他的布料要好了很多，多了对护腕，象征他贴身护卫的身份。
他的眉眼也愈发深邃了起来，一双小狼般锋芒毕露的眼睛已经褪去，留下的是成狼沉稳的不动声色的犀利。鼻挺阔，颌骨愈发凸现，邵启现在，已经初步的是个男人了。
没人再能把他当薄弱的少年。
这一年，他跟着赵晟好处显而易见，博学的师长，武艺精湛的师父，让邵启广博群书之余，武艺愈发精湛，连带着身体也更加壮实。
褪去了少年感的单薄。
“阿启。”不过再怎么变，邵启依旧会用信任的带着微微依恋的眼睛看她。
“嗯。”邵启回头，看着愈发成熟的简妍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简妍依旧穿着冷色的衣服，一袭蓝色曳地绣褶广袖流仙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腰部收拢的设计，勾勒出她身体完美的曲线，唇红润，鼻小巧而挺，尤其一双眼睛，依旧盈盈着，看他的眼睛里，仿佛含着光。
他又有半月未归了。可真奇怪，才半月，他仿佛很久都没见她了。
在听课训练时不曾察觉，一见到她，邵启才知晓原来他这么渴望见到她！
“方才忙完？”
“是啊。”
邵启成熟了很多，深宫里，他学到的不止知识，还有为人处世、察言观色的能力。
“找我回来作何？”
“今日你生辰啊，忘了？”
邵启一时愣住，他还真忘了。
看着邵启的呆样，简妍叹气，“怎么这么笨，自己生辰都记不住。”
上前拉住他的手腕，简妍带着他来到饭厅。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门外响起叩门声，印姑姑去开门，已经是从六品官的江桓之带着礼物走了进来，他确实如前世一样，连中三元，得皇上深厚的奖赏也得了重用。
“乖徒儿，想我了没？”江桓之依旧不正经，他穿着浅青色的常服，眉眼依旧俊秀，身材修长，却也壮实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若是以往，邵启会炸毛，而如今，他却早已经不是那个脾气暴躁容易被挑动的少年了。
看着邵启平静的样子，江桓之颇有几分遗憾，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礼盒，“来给你庆生啊。”
温礼和冯叔也恰巧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几个孩子过来了，冯叔闻言大着嗓子道，“怎么，邵护卫不欢迎？”
“不会。”邵启看了眼简妍，见她正笑看着他，心里也不由一片柔软，他至今没告诉她他的父母亲人如何死的，可简妍依旧信任他，并努力的想让他重新感受到家人的存在。
门扉关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桌，邵启面前放了一碗卖相很好的长寿面，清亮的汤汁，翠绿的葱花，煎的恰到好处的金黄的荷包蛋。
“阿启，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桌上的人都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被模糊，氤氲了一段时光，温柔了一方没有血缘的亲人。
邵启也忍不住勾起浅淡的笑容，举起酒杯，道，“同乐！”
“干杯！”
桌上的大人乐呵呵的喝酒，孩子们懵懂地看着，又羡慕着大人的无所顾忌，但菜肴美味，也算是安慰了他们一颗幼小的心灵。
“简姨，你好漂亮啊！”
温礼家的小儿子今年三岁，小孩子正是好动，吃不了几口饭就到处乱窜，温夫人一个没留神，就让他窜到了简妍旁边。
“是吗？”童言最是无所顾忌，也最是真是，简妍干脆放下筷子起身，抱起了小孩子。
“你怎么觉得我好看的啊？”简妍逗他。
小孩儿闻着简妍身上的淡香，又认真瞅了瞅简妍，干脆抱住简妍脖子，头埋到简妍颈侧，“不知道，就是漂亮！”顿了顿，他补充，“还香！”
一桌子人都笑了出来，简妍忍不住上手掐了掐小孩子肉肉的小脸，“这么小就这么会说话，长大铁定祸害人家小姑娘。”
“俞儿，下来了，过来吃饭。”温夫人笑着走过来，对温俞伸出了手。
不料温俞却死抱着简妍不撒手，还耍赖道，“不要，我要简姨抱我吃饭。”
“这……”温夫人面露尴尬，她和简妍毕竟不熟。
“没关系，我来喂吧。”简妍笑道，又捏了捏小孩的脸。
邵启就在简妍旁边，他抬头看简妍，这时候的她，柔和得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吸引人的目光，带着微微的光，温柔缱绻。
简妍抱着温俞正要坐下，门外却响起敲门声，此时会有谁来？
下人们都在偏厅吃饭，估计听不到，简妍干脆抱着温俞自己去开外面的大门。
门拉开，门外站着的人先笑道，“好久不见。”
简妍愣了会儿，“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灵感呢～


第41章 
“可真热闹。”
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赵晟一点都不见外的跨进了门，看见饭厅里的热闹似乎颇觉有趣。
简妍已经把温俞放下让他先回厅里，自己跟在赵晟后面，实在有些无奈，这位太子殿下看似温和守礼，实则最是放荡不羁，三天两头总想着往宫外跑，一点都不叫人省心。
“殿下，您这只带一人就出宫未免也太危险了些。”
赵晟只笑笑不说话，简妍自是不知，他身边常年是隐匿着暗卫的。
“简姑娘，在外还是莫叫我殿下了。”行到门口，赵晟突然道。
简妍也懂，应下了。
门推开，屋里的人看着来人都呆了会儿，实在是太子殿下眉目如画，浑身气质又高雅异常，不似寻常人，但他们也不认识他啊！
倒是邵启惊了一跳，站了起来，张口正要说话，就见他抬起手指在唇上轻轻一碰，意思很明显，噤声。
邵启眯了眯眼，心道，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不安分。
“给大家介绍一下，”简妍神色如常，“这位是阿启新识的友人，过来给阿启庆生的。”
“诸位有礼。”赵晟拱手行礼，又看向邵启别走意味道，“邵兄也未免太不够意思了，生辰也不与我说，还得你这义姐拐着弯递消息到我近前，来请我让我催你回去。现下过生辰更是不请我吃杯酒。”
“邵小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话刚说完，冯叔便大着嗓子迫不及待地张了口，“都是兄弟，人家惦念你，你怎能糟践人的心意呢？”
邵启：“……”这位爷是能随便请的吗？
但他奈何不得这位主，只能面无表情的朝太子殿下一拱手，“属……我的错，赵……赵兄请坐。”
桌椅碗筷很快添置了上来，赵晟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混坐一堆，没有遵守劳什子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却比一家人更像一家人。
出门在外他还是需得注意，因而他并没有动筷子，只象征性地抿了几口酒，其余时间都看着众人笑闹吃酒。
酒过三巡，冯叔已经醉的不轻，幸儿妻子也是个孔武有力的妇人，告了辞，扛着冯叔，拖着孩子就急吼吼地走了。
温礼还好，还能走，也很快带着妻儿离开了。
不认识太子殿下的人都走了，留下的人这才放松了下来，江桓之还是先补齐了礼，才忍不住愁道，“太子殿下，你这样半夜跑出来，明日恐怕又得挨训了。”
江桓之现在除了在朝中述职，还兼任了太子少师一职，太子殿下不听话，他也很是头疼。
“无事无事，不会让父皇责骂先生和邵护卫的。”
江桓之：“……”
邵启：“……”
这是责骂不责骂的事吗？太子殿下，你的安危呢？不用担忧吗？两人的吐槽生生憋在了喉间，谁叫人家比他们官大！
简妍也是愁，若太子殿下真的在她这儿受了点伤，那她绝对逃不了责任。
看着三人对他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终于大发慈悲道，“行了，不用这么苦大仇深，我过会儿就回去了。”
三人松了口气。
简妍道：“殿下，那不如现在就让阿启送你回宫吧。”
“你舍得？”赵晟一脸调笑，“要让他送我回去，那他今晚就只能跟着我回东宫了。”
简妍看一眼邵启，她当然不舍得，可相比起来，自然还是储君的安危比较重要。
简妍忍住心中不舍，“这是他的职责，若保护不好殿下，是失职。”
闻言，赵晟一挑眉，“简姑娘，你真是每一次都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今日来确实还有一点事。”
简妍以为这事和她应该没多大关系，她识相地准备退出去，不想，赵晟拦住她，“简姑娘莫急，今日这事，与姑娘也有许多干系。”
四人移步到书房。
门合上，确定了周围没了外人，赵晟这才开口：
“前些日子姑娘送来的棉布我和父皇看了，可谓一大进步，姑娘聪慧眼界确非寻常女子所比。”
“非全是我功劳。”简妍略不自在被这么夸奖。
“姑娘当的起，”赵晟神情严肃了起来，“不瞒姑娘，我曾去过玉棉村看过一眼，那里的穷困略知一二，而如今，百姓富足，有了营生，生活好了太多。也听说姑娘初衷便有改善当地民生的想法，姑娘高义，在下佩服。”
他再度拱手，神色严肃，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和赞美。
简妍看向邵江二人，见他们都对她颔首，邵启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之色，江桓之责更多为佩服。
简妍便心安下来，收下了这赞美，只是脸上还有羞赧，道：“只是我一人之力终有限，帮不了太多。”
“此事正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
“姑娘手中的棉纺织技术，可否交给朝廷，自然，会支付一定银钱。”
闻言，简妍想都没想，“不必，自然可以交给朝廷。”
这么干脆，要知道放弃这么个垄断的技术，是放弃了多少利益，“姑娘，我方才说的，你可……”
“殿下不必愧疚，不瞒你说，我已经准备将这技术经由商会传出，可若是朝廷来办，推广一事，自然是事半功倍，且不必与那些老狐狸周旋，自然是好事。”
赵晟目光控制不住落在了简妍的脸上，见她神色坚定，眸光清澈，必是心中坦荡，他叹道，“姑娘当真乃奇女子也。”
“这第二件事，也是想要借由姑娘帮忙。”
“何事？”
“自古天下商邦，如江河湖海，贯穿民生经济熙来嚷往，也是天下消息集散之地……”
“且慢，”简妍明白了，“殿下是想，借由我名下商铺，广集消息。”
“不错。”
简妍下意识看向邵启，见他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便明白恐怕这事早就有了商量。
江桓之也明显是知情的，提到此事，他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姑娘也莫怪邵启，他是遵从我的命令，这才没与你说。当然，此事也急不得，姑娘且先考虑考虑。”
虽然解释了，简妍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谁愿意自己的东西里掺杂着别人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还动不得。
天色已晚，赵晟再不回去宫门就该下钥了，行到宫门口，然而到了宫门，赵晟却挡住了邵启，道：“今日你生辰，简姑娘定然还是希望你回去的，你且回去。”
邵启犹豫。
“放心，入了宫门，还是会安全很多的，不会出大事。”
于是，沐浴罢正准备睡下的简妍，惊讶的发现邵启又回来了。
她打开房门，让邵启进了来。
“你就这般离开，太子殿下不会有事吧？”
“不会。”
邵启坐在桌边，在昏黄的烛火下，看的出他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阿启说就是了。”简妍坐在他旁侧，说话间带起的热息离他不过咫尺，她身上浅淡的皂荚香跃入邵启鼻间，她的头发因为准备入睡的关系，随意的披散在脑后，还带着微微的潮气，烛火下映照着她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脸颊，困意让她的眸子染上水色，多了平常见不到的媚意。
不知怎的，在这大冷的天，邵启却觉得有些热起来了。
他不大自在地侧过眼睛，结巴道，“没，没什么。”脑子里要说的正事却是忘了一干二净。
简妍盯着邵启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不大明白他的不自在来源何处。
“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启，让欢程衣行和朝廷搭边，是你提出的吧。”
邵启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坦诚道，“是。”
“缘由呢？”她永远相信邵启的初衷。正如那次邵启要药材铺一样，她选择相信他，而邵启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你曾说过，你想做同官可比的商。不过，你若不愿意大可不同意，是我未曾考虑周到，没有与你商量。”
邵启说话时始终没有看见简妍，他微微垂着头，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但事实仔细联想一下也便能猜出事情始末了。她现在的生意在京城的确算得上佼佼者，可开遍天下的商行多的是，或者有潜力也多的是，怎的赵晟偏生选了她？
那必定是邵启想起简妍的心愿，便在太子跟前求了，这才会让她一个经验还不够充足、财力有所欠缺，唯独潜力很好的商行占了便宜。
说到底，邵启是为了她。
简妍想到这儿就觉得心中酸胀，邵启的好总带着点默不出声的感觉，不仔细去体会，它就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
于是，她带着感动夹着愧疚，轻声道，“谢谢。”
这个词让邵启在阴影中的眉眼皱了皱，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妥，最终只是吐出了两个字“不必”，就大步迈出了简妍的房门。
既然想解释的当事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冷风中，邵启停在了他房门外挂着的灯笼照亮的那块地方，回首看向已经隐匿于黑暗中简妍的房间，静静站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当我化身望妻石……
简妍：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邵启：……
所以说脑子不开窍真的没办法！。
可能我真的是个冷评体质，谁也救不了我～～感谢在2020-03-07 23：07：14～2020-03-11 16：3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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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竖日晨时，简妍站在门口正准备送邵启离开，然后就见一辆样子有些奇怪，较普通马车更加结实，挂着一个令牌的马车急匆匆驶来。
“宫里的车？”邵启低声道，皱了眉，这个时候，宫里的车怎会在这儿？总不能是来接他的，这不可能。
马车行的很快，眨眼间就停在了他们院门前。
驾车的是一个穿深蓝袍带小帽的小公公，停下马车后，他利索的跳下马车，搬下来一个脚凳，等他忙完这些，小心翼翼地冲里头叫道：“干爹，到了。”
门帘子终于被一只有些干巴巴的手掀开，露出一张两鬓斑白，满脸皱纹的脸，他似乎很困倦，下车时速度很慢，在一脚踩在脚蹬上时还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他也穿着统一的深蓝的袍子，不过一看料子比小太监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方公公？”邵启认得这位有些年迈的老公公，他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可他怎会平白无故到这儿来？
“邵护卫。”方公公下了车似乎总算清醒了些，他晃了晃头，看向邵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可是准备回宫？”
“正是。”邵启一拱手，“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皇上吩咐的事。”方公公虽说表现的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能一路跟在皇帝后面走了这么久的公公，不会是什么简单之人。
既然是皇上吩咐的事，邵启自然也不可能再去追问，只站在简妍跟前，一言不发。
果然，方公公转头看向简妍，“这位可就是邵护卫的未婚妻，简姑娘了？”
他们对外说的还是邵启是简妍的童养夫，这样说确实没错，可对于自己心里有鬼的两个人，听来就分外尴尬了。
简妍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也不大自在的邵启，才见礼道，“公公安好。”只是邵启脸上的不自在怎么让她陡然有些烦躁了起来。
方公公眼睛不大好使，没看到两人的古怪，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金笔写就的请柬，递给简妍，边乐呵呵道，“我是代皇上过来请姑娘今夜到皇宫参加个宴会，简昭仪的生辰宴，说是想要见见家人。”
简昭仪，是简家一个庶女，前些年进的宫，近日来才得的圣宠，封了昭仪。
可简妍一向与简家的庶子庶女甚少见面，更遑论交情，明显是让她进宫的借口，真正想见她的恐怕是皇上自己。
邵启在一侧轻轻拉了拉简妍的衣服，简妍明白了，既然是皇帝下的令，那也就不可能推脱，她接过请柬，又让红芍递了一包银子给方公公，“有劳公公了，既然昭仪娘娘想见我，我自然会去，这些钱，就请公公吃个水酒了。”
方公公自然的收了银子，表情没啥变化，依旧乐呵呵，可是其实只是公事公办道，“巳时末会有马车来接简姑娘和邵公子，这些时辰，二位好好准备准备便可。”
“那我……”邵启前了一步。
“正是皇上吩咐的，邵护卫今日可多休息半日，和简姑娘一同进宫即可。”
“那的就烦请公公谢过皇上了。”
“那是自然。”
方公公笑眯眯地又回了马车，“二位且准备着，我还得去请其他人呢。”
“公公慢走。”
目送马车跑远，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有疑惑。
屏退了左右，二人慢慢走回院内，简妍道，“阿启，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沉吟片刻，邵启道：“我也不知。”
“会不会与昨日太子说的事有关？”
“应该不会。”邵启皱眉，“皇上最近在放权给太子，太子做主的一些事他不太会过问，何况，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会急着找你？”
话虽这么说，邵启心里还是不安起来，因为他清楚，虽说是放权，然而现在太子的一举一动终归还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的。
其实若非近年来皇上身体越发不好，他也不会急着放权给太子，急着让太子可担大业。
帝王心不好猜，两人没了头绪，也就没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结。
“对了，那日的人查到了没？”简妍问的，是指在护国公府看到的那个男子。
“没有。”邵启摇头，“那人好似凭空消失了般，一直没找到。”凭太子的能力都不行，可见那人或者说那个组织，很会隐匿。
“阿启。”简妍叫了一声，神色下有纠结。
“嗯？”邵启没看她。
她深呼吸，带着小心的试探，说道，“说来，那日在护国公府，我总觉得那男人的背影很是眼熟。”
“眼熟什么？”邵启心里一跳，面上却很平静，不动声色地看向简妍，也看清了她脸上的纠结。
“你还记得咱们刚回京时，衣铺掌柜陷害我时你来找我的事吗？”
“记得。”邵启干脆停了下来，转过头，凝视着简妍。
简妍跟着下意识停下来，兀自纠结，却没看清邵启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我记得那日你护着我出去时，你身后跟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的一个中，身形和他很是相似。”
“许是看错了吧。”他否认。
“是吗？”简妍瞧了一眼邵启，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并没有其他神色，心下稍安。她继续道：
“其实阿启，自你帮我查我父亲一案时，我便隐隐察觉，你身边是有人可用的。当然，我并非不信你……”
见邵启垂眸看过来，还蹙了眉，简妍心里有些难过，但她还是说了下去，“我只是想让你小心些，那人那日出现在那里，你现下又找不到他了，说明他肯定是知道了你对他的防备，现下他在暗，你在明，对你多有危险。”
“席吟我也派人去查了，看着没什么问题，我甚至派了人去盯着她，也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他们那日既然能商谈，必然是有阴谋的……”
“这些事你不必操心。”邵启语气生硬，打断了简妍的滔滔不绝。
“我……”简妍有些许的不可置信，她抬眼看邵启，那双眼睛里带着不耐。
被刺痛了般，简妍狼狈的移开视线，邵启已经渐渐离开了她的庇佑，长出了丰满的羽翼，他不再那么需要她了！
简妍久不说话，邵启许是也发现自己的语气实在生硬，他张了张口，干巴巴解释道，“这些事危险，你掺合进来对你并不好。”
说了等于没说。
简妍垂下的眼睛里浮现了一抹苦笑，她轻声道，“是我多事了。阿启，我只是希望你平安。这些事，你若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说完，简妍转过身，步子又急又快，只想赶紧找个封闭的地方来掩饰自己难堪的脆弱。
然而事与愿违，简妍才走出小道，温礼就迎面而来，见到红着眼睛的简妍，一时间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眼里，愣在了原地。
见有外人，简妍拼命地眨眼，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必伤心，不必伤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呼吸，再睁开眼，简妍又是那个温和淡然的欢程衣行的当家人。
“温先生，你怎的来了？”她声音平和，与往常并无多大不同，只是带着几分哑意。
温礼识相的没有多问，只道，“我今日不是就要走了，想过来与你商量些事。”
“简妍！”
简妍正要回答，后面追上来的邵启却先拉住了她，“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简妍没回头，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却又涌了上来，她挣开邵启的手，尽量平静道，“温礼，我们走吧，出去商量。”
“好。”
温礼很长眼色，装作没听见简妍语音里的点点哽咽，跟着急匆匆的简妍往门外走。
凶邵启留在后面，看着简妍头也不回的离去，一股巨大的焦躁感涌上来，让他咬牙，让他心烦意乱。
不该是这样的！
巳时末。
宫里的马车如约而至，简妍穿了宫装，与邵启一同前往皇宫，只是，马车里气氛僵的让人窒息，这还是头一次，两人之间有了嫌隙。
马车停至东门口，便要步行了，邵启需得去往东宫，简妍却被一个自称昭仪娘娘派来的小宫女带往后宫。
简妍困惑，莫不是真的是她那位不太熟悉的庶妹找她？
简妍前世也是进了好几次宫的，刚开始是随着外祖母参加宫宴，后来是刚出嫁的几年，席吟还不太上的台面，而护国公府还看着简府几分颜面，因此跟着纪幸也参加过几次宫宴。
入后宫却是头一遭。
安静的跟在宫女身后走着，长长的青石路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是高高的宫墙，隔绝了一片孤独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出来，让人觉得压抑。
七拐八绕走了不知多久，小宫女终于在一座宫门前停了下来，她冲着简妍福了福神，便安静的退下了。
门口等着的大宫女迎了上来，“简姑娘，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娘娘她……”简妍本想问她为何找我，话将出口又觉得不大妥当，转了个弯便变成了，“娘娘她可安好？”
“自然安好。”穿粉色宫装的宫女意味深长的笑笑，带着她拐过回廊，走到一间房门前，“简姑娘进去吧。”
宫女的笑容有几分怪异，她微微蹙眉，但还是依言打开了门。
门里，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背对她而站。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两人到了现代：
简妍：说吧，你是不是想跪搓衣板？
邵启：……不想。
简妍：好，跪吧。
邵启震惊：我说我不想跪。
简妍冷笑ing：我想让你跪！
邵启：……问我的意义何在？
简妍：我这人讲道理，总得征求你的意见。
邵启：……


第43章 
身体快过脑子，简妍下意识跪下，“民女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人转过身，正是已经流露老态的皇上，他身材有些瘦弱，宽大的龙袍穿在身上，愈发显得他的疲弱。
简妍没敢看皇帝现下神色怎样，只觉得皇上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丝毫不受身材如何的影响，不论怎样他都是这天下的帝王，堂堂九五之尊，经年累月形成的上位者的气息让简妍的神经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你就是简昭仪的妹妹吧，起来吧。”
“谢皇上。”
简妍起身，即使紧张，但从小受的严格的礼仪教导不是白受的，因而她起身后，垂手而立，微微颔首，不多看，也不显得畏惧，有几分的不卑不亢的气度。
皇帝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审视了一会儿简妍，在简妍越来越紧张时，才开口道，“听说你从简家分了出来？”
“是。”
不明白皇帝问这话究竟有何意，她掩饰了眸中的诧异，从简家分出立女户的事，怎样都只能算是简家的家事，一个皇帝，过问一个臣子的家事作何？还直接问到她一个女子身上。
“棉布的事，太子已经跟朕说了，”皇帝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点赞许，“你这女子，倒有几分让人刮目相看。”
话题转移太快，简妍有点没跟上节奏，“啊？”随即反应过来，“谢皇上夸奖。”
“不必急着谢，待会儿谢倒也不迟。”皇帝发出一声轻笑，“朕知晓你这衣行届时肯定会遍布全国，只是，作为女子，对你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简妍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古有女贤人作女四书，有朱圣人提女德，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才是女子正统。这些做生意，抛头露面的事，让男人来就好。”
皇上语气始终平稳，压迫感却越来越强，“我儿晟儿虽不才，但这些事他还是能做的来的，你一介女流，在外还是多有危险，朕反正瞧着晟儿对你亦有几分欣赏，若有他帮着你，你这衣行定会开得越来越好。”
话音落，简妍如坠冰窖。
皇上这意思，就是让简妍嫁给赵晟，不论做妻做妾，她现在手上所有的东西总归都会随着她的出嫁递给赵晟，然后所谓帮衬打理，也不过是借口，到时落到皇室手里，想怎样管哪里还有简妍说话的份儿！
“皇上！”简妍咬牙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落在交叠的手背上，语带惶恐，被遮挡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寒凉和不甘，“民女声名有碍，不登大雅之疼，且已有婚约，实在玷污不得太子殿下千金之体。”
“你是说你那克夫的名声？”皇帝漫不经心地将桌上的茶杯拿起又放下，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轻响，敲击在简妍跳的极快的心房上，呼吸都屏住几分。
放在地上的手掌收拢几分，她恨皇帝无所谓将她当作物品的话，可她却又毫无办法！
“这倒也不必担心。”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朕倒也派人查了查，张大人家的儿子的病，有你伯母知情不报的故意隐瞒，怪不得你。那商贾，死因却非声色犬马过度，朕听说，是疼爱你的祖母派人勒死的，毕竟，她也不想让你嫁过去受委屈，他家里也没有母亲，他死了，你过去就是主母，倒也不会受什么欺负。”
听说？这些事从哪里听说，必是专门查证过的。
可这短短一番话，让简妍身上更加寒冷，皇上这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即便如此，但京中众人已将民女定为那不详之女，于太子殿下名声，实在不妥。且民女身有婚约……”
“婚约？”皇帝打断她，似笑非笑道，“不是义弟么？何况，你不是已经从简府立户出来了，名声的事也不怎么难办，太子太傅家最近回来了一个双亲去世的远方表妹，太子怜爱其孤苦，特纳为侧妃，你看如何？”
“皇上，民女……”
“朕看这事挺好，是吧，王妍。”太子太傅姓王。
“行了，朕政务繁忙，昭仪心心念念你许久，还是快去看看吧。毕竟，简家大女，简妍不久就要‘重病离世’了。”
皇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简妍慢慢地仿佛生了锈的机括般，僵硬地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直起身，她是愤怒的，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做出任何越矩的动作，所有的憋闷只能憋在胸口，半点发泄不得，不能显露分毫。即便嘴唇已被啃咬得鲜血淋漓，指甲嵌入手掌好几寸，她也只能隐忍。
好奇怪，屋内明明燃着火盆，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点点暖意都感觉不到。
也不知呆坐在地上多久，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她见到呆坐在地的简妍，似乎也不知该做什么，只屏退了下人，小心翼翼地去扶简妍，轻声唤她，“姐姐，地上凉，你还是快起来吧。”
简妍侧过头看来人，比她还年轻的柔美的脸庞，却已经是个妇人了，对比起来，她好像的确是算不得正常妇人。
躲过伸过来的手，简妍从地上起来，脸色虽苍白，却依旧没有任何失态，她平稳的给简昭仪行礼，然后客客气气的问了好，便在她担心的眼神中由着红芍扶着离开了。
到保和殿时，宴厅里已经来了许多人，也包括简家人和护国公府的人，看到简妍的到来，坐在位置上的纪幸很是有些忍不了的怒气，隐晦的瞪着简妍，而简府的人就平和的多，只是简老太爷看简妍的眼神多少有些躲闪。
“王姑娘是吗？”一个小宫女笑着过来，“您的座位在那边。”
简妍动作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向那个方向，见方太傅正带着几分恳切看着她，还朝她点了点头。
这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简妍扯了扯嘴角，走向那个座位，恰巧在纪幸旁边。
“简姑娘怎的坐到这儿了？我记得不错的话，简姑娘不是已经从简家出去，已经是庶民，怎的还能来这儿？莫不是，给人做了续弦？”方太傅的发妻前不久刚去世，而简妍又堂而皇之坐在方太傅身侧，宴厅里落在简妍身上的目光昭示着俨然不止一人这样想。
简妍没理会那些目光，纪幸的话也没有被接收。
她现在只觉得一只手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感觉喘不过气来——皇权、女子之身、孤女，这是她身上带的一层一层禁锢的枷锁，挣不脱，逃不了，成为别人欺侮她的软肋……
她不可控制的想，要是她不是女子该多好，若是一个男人，总不会有人以嫁人为借口，一次又一次让她身陷囹圄。
一路上，她想过无数种推脱这桩婚事的可能性，又被她一一推翻，天下之大，她却无处可逃，无地安身……她看似冷静，可最初的愤恨不甘退却后，余下的却是惶惶然的不安。
如果真的嫁给太子，她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她又要重新回到一个更深更大更华美的牢笼，可她不愿意，她还没看到邵启长大，还没看到他顶天立地，即便邵启已经不再需要她，离开她，他也照样可以成就非凡，可她怎么能舍得？
她还想着，等邵启真正长大，或许还真的会喜欢上她呢，可若她嫁了人，那她与邵启真的是再无半点可能。
“简姑娘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觉得羞愧了？”纪幸见简妍不理会他，脸上顿时和你不好看起来，狠狠扯了一下简妍的袖子，即使压着声音，话里的嘲讽和不满仍旧满的快要溢出来。
被人扯着袖子拉拽了一下，简妍回了回神，看向纪幸，一双眼睛无悲无喜的看着他，静静地看了纪幸那张俊美的脸看了许久，才一字一字道，“纪幸，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女子除了相夫教子便没了旁的用处？也因此，被一个软弱的附庸地位的女子拒绝，才让你觉得丢脸，三番两次总也放不下面子。”
不知怎的，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看得心里发毛，纪幸僵硬地转移了视线，语气却仍旧不好，“姑娘这是说笑么？一个女子，你不相夫教子，你还能干什么！至于面子什么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哦。”
简妍不再问了，垂了眸，静静地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柔美却也瘦弱，仿佛一折就断！如此脆弱的模样！
简妍轻轻勾起唇，“纪幸，女子虽弱，但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的至理也并非不存在，席妹妹柔弱似水，可这水下是什么，你真的已经看清楚了么？”
“什么？”
简妍并没看着他说话，纪幸并不确定简妍是跟她说的。
“夫君！”简琇坐在一旁看见二人说话，早已心生不满，拉了纪幸一把，也阻止了纪幸的追问。
上完菜后，皇帝太子终于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宴厅，邵启跟在太子身后，几乎是一进来就看见了简妍，并看到了她苍白瘦弱的模样。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简妍会像现在这样，眼睛里的亮光黯淡，没有了往昔的灵秀，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兴趣，也失去了活力。
邵启蹙眉，他几乎想要立刻奔过去，这样的简妍让他止不住的担忧，它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哀伤的模样，就算是得知父母之事时，她眼中的光也没有完全熄灭，可如今……
邵启攥紧了拳，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简妍身上，可简妍始终没有抬起头。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为什么总有人逼我嫁人！！！
邵启：谁敢来，砍了他！
某红默默躲开：……


第44章 
简妍本以为，这场宴将会决定她未来的命运，可奇怪的是，直至宴会终止，皇上也没有下旨赐婚？
这让简妍僵了一中午的身子终于有了些微的暖意，跟着人流出了门，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一人拉走了，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简姑娘，别紧张，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简妍定了定神，可这只是暂时的，辨认出此人是谁后，简妍迅速又防备了起来。
“太子殿下。”她退了一步，浑身戒备，从前对这个温文尔雅的储君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
见此，赵晟眼神黯淡了一下，又转瞬恢复平静，他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自己准备安慰简妍的手臂，
声音温和，“简姑娘，借一步说话可行？”
“好。”
这种情况，她还有拒绝的条件吗？还要假惺惺问她。
“阿启呢？”注意到跟着赵晟的不是邵启，简妍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皇帝和太子害怕邵启心生怨恨，将他……
“你放心，”怕简妍多想，赵晟忙解释，“他只是去宫门口了，没什么事。”
“他去宫门做什么？”
“等你。”
果然，赵晟并没有跟邵启说今天的事，反而故意支开了他！
早早便等在宫门口的邵启久久不见简妍出来，直到等到最后一位离去的客人，简妍依旧不见踪影。
邵启今日能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简妍很不对劲，虽说他们今早不欢而散，可简妍也不会露出那杨的神情。
他本意是在宫门等等简妍，问问她怎么了，可现在看来很明显，简妍恐怕出了些事。
又想起今日给简妍奇怪的座位安排，太子殿下心不在焉的状态，早上奇怪的皇上的口谕……
反应过来，邵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疾步往东宫走。
宫内本有不得急行的规矩，可谁都知道邵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大红人，又有东宫的腰牌，一路上，几乎没人敢拦。
到了东宫，倒是有共事的公公和护卫过来挡着，邵启面色阴沉，不顾几人拔刀威胁，三两下踹倒众人，靠近了他们守着的书房，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太子道：“简姑娘，你若肯嫁给我，我定不会辜负你，只要我是太子一日，将来你就是皇妃，若你不愿意放弃那些店铺，你也可以亲自管理，你看如何？”
简妍不答反问，“那我不嫁可以吗？”
“……父皇若铁了心下旨，即便是我再次阻止，也不可能左右他的决定。”
“那好，我嫁！”
门外的邵启一听，只觉得眼前一片红，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他正要踹门闯入，就又听到简妍道，“嫁可以，我的所有东西都要留给阿启，如若不然，我宁肯毁掉！”
赵晟神色复杂，他目光停留在门外的人影上，竟对外面那个只是他护卫的人产生了羡慕之意，简妍做的这个要求，是全然将自己的利益放弃，只为了求的邵启的平安，即使只有一丁点会让邵启陷入麻烦的可能，她也有尽数扼杀。
即便，他并不可能动邵启。
“邵启，进来吧。”
愣在门外的邵启终于反应过来，他放下抬起的脚，推开了门，看见了有些呆住了的，看见他又面露委屈的简妍。
“阿启？”简妍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看见邵启的那一刻，仿佛就有了倚仗，她眼眶渐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泣音。
简妍沉默着没说话，在简妍眼泪将落的那一刻，上前几步，狠狠地将已经低了他一个头的简妍牢牢扣入怀中，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太子，一字一句道，“明日，我就和她订亲！”
赵晟闻言却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可想好了？”
“想好了！”邵启低头看了眼眼睛红红，还没反应过来的简妍，轻声道，“以往是我太固执。”
赵晟复杂地看了拥抱在一起的二人一眼，“好，父皇那儿，我会搞定。”
“嗯。”
邵启冷淡的点点头，将怀中的简妍打横抱起，“有劳了。”
这才是二人日常相处的状态。
邵启就这样抱着简妍一路走出了皇宫，他的怀抱宽厚而安稳，简妍寒冷了一整个上午的心脏慢慢的温暖了起来，并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她窝在邵启的怀中，只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飘摇不定的浮萍之身终于有了落地生根的实感。
至于后来，皇宫里传出的太子护卫强抢宫女的八卦，当事人就不大在意了。
等到回了家，迎接的众人就又惊讶地看见了下了马车后，被抱着进屋的简妍，一时众人面面相觑，呆愣不已。
——这，这是什么情况？
等到后面被遗忘的红芍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就立刻受到以印姑姑为首的下人们的拷打，红芍委屈，她也不知道啊，没见她都被忘在后面了？
可没人听她解释，可怜的红芍正拼命的想要以证清白，这边的当事人两个却是一时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简妍绷不住了，她用小指轻勾了勾邵启的衣摆，在邵启看过来时，满肚子的疑惑最终化作一句：“……你，你怎么能就这样抱着我走了一路呢？”
邵启：“……”
简妍：“……”她明明不是想问这个的啊！简妍一脸呆滞。
简妍这关键时刻又犯傻的毛病又犯了，自以为已经成熟的邵启无奈的揉了揉简妍的愚笨的脑袋，“只是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了，叫他们别打你的主意。”
“我的人”三个字或许还是太过露骨，邵启说完还是有些不大自在，干咳一声，他又道，“还想问什么？问吧。这次，我都会告诉你。”
简妍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一个不大相关的问题，“阿启，你说的订亲……是真的吗？”
邵启：“……”无奈的看了简妍一眼，“是真的。”
三个字，却让简妍立刻露出了笑容，高兴之余，却又觉得酸涩，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那些每日每夜独自的单恋，原来并不是没有着落，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此了。
“怎么又哭了？”话虽如此，犹豫片刻后，却是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胸前，叹息着，带点纵容，“你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简妍整个脸贴在邵启胸前，耳边是邵启鼓动的心跳，略急的速度，昭示着身边的少年也并不平静。
“真的没有什么问的了？若再不问，日后我可就不说了。”
“我……”简妍坐起身，看见他眼中认真之色，“那，我想问问，你和太子之间是怎么回事？你这样冒失地将我从宫中带出，皇上不会问责？”
说到底，还是担忧邵启的安危。但更多是高兴，她终于可以离邵启再近一点！
“无碍，太子会处理好的。我会保你无虞。
我与太子现下，有些事情牵扯，比如宫廷现在的药材供应，已经是由我全权负责，及全国的各地的药材供应和查处，也是我负责。最近朝廷内不是成立了翰林医药局，也是在我手下负责管理。”
简妍瞪大眼，“那你怎么不与我说？”
邵启略有尴尬之色，“我总觉得，我还不如你，而且正如你所说，我身边那几人确实不大简单，一直有谋反之心，我正要抓他们时，却一夜之间隐匿了起来，也不知在何处，即便动用了太子的力量也依旧没查出来，实在凶险，不告诉你，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只是徒增你的烦扰，除了让你忧心，也无济于事。”
“那你今日怎么想通了说出来了？”
提到这儿邵启似乎有点来气，狠狠地皱起了眉，“我本想着，等我能力足够，身边绝对安全，再与你提亲，可哪里想得到，这短短一年，总有人让你嫁人！还有太子！”
邵启语气中满含怨气，“还有太子，他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简妍听邵启不说了，下意识问。
邵启度过了动不动就脸红的阶段，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哦，没什么，咱们商量商量订亲事宜吧？”
“对啊，”提起这个简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订亲得选个好日子呢，怎么能明日这么仓促呢？”
简妍不再追问，邵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怎么好意思跟简妍说：
他的心思，太子早就看透了，但实在看不惯他这磨叽的样子，干脆趁着皇上赐婚这事故意瞒着不说，只是在皇上面前故意推辞了一把，说是要找简妍问问她的意见，然后掐着时间跟简妍谈论婚嫁的问题，顺势推了他一把。
依照太子的说法就是，你要是再不赶紧行动，简妍迟早被人捷足先登。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的算盘打得不错，邵启这次果然被刺激的有点狠，直接闯入东宫把人劫走了，又有那么多人亲眼看到，这就等同于昭告天下简妍是他的人了。
即便皇上，也不能继续睁着眼说瞎话，那不是打皇室脸吗？
“阿启，你说什么时候订亲啊，半月后还是两个月后？半月太仓促，两个月又太长……”简妍撑着胳膊看着黄历愁了起来。
邵启闻言看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道，“三日后。”
简妍脸红了：“……这，这也太仓促了吧！”
邵启哼了一声，“我在宴会上都看到了，那个纪幸一直看你，再说，三日后就是个黄道吉日，不挺好的。”
简妍结巴道：“那，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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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知赵晟如何和他的皇帝老子说的，简妍的事情确实不了了之了，并且以简妍名下布庄作为据点传递消息之事也定了下来，虽说没有什么官职在身，但办官家事，已经算得上是半个朝廷官员了。
不过，现在的简妍可是顾不得其他事。
简妍与邵启定亲的消息很快通知了院内人。
猝不及防的所有人：“……”
随即就是彻底的忙乱。
三日后就订婚，这也太仓促了！
印姑姑经过短暂的震惊，见过大场面的她，迅速开始筹备。
先是彻底的大扫除，再就是各种物品的采买，连莲姑都被叫来亲自给简妍量体裁衣，莲姑现在已经是京城内的名裁缝，一般的人根本请不起，基本她做的衣服或者画的衣服式样已经成为京城上层的贵人们的身份象征，穿上莲姑做的衣服才叫新潮。
三日时间一眨眼就过，简妍坐在房内有些紧张，她现在没有长辈做主，以往的礼俗就并不适用，所有的事都是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来。
谈婚论嫁的事，皆是自己一人做主，绕是简妍已经见过了不少大场面，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不好意思。
印姑姑站在她旁边给她整理发髻，今日她又被逼着穿上一身靓丽的粉红色，她不太习惯这样娇美的颜色，扯着衣服下摆，苦恼道，“姑姑，我现在年纪都多大了啊，穿一身粉色不大合适吧。”
“什么年纪大啊？”印姑姑嗔了她一句，“姑娘风华正茂，是最好的年纪！”
然而印姑姑的安慰没有起太大作用，她还是怀疑自己有装嫩的嫌疑，别家的女子在她这个年纪，孩子都有几个了！
也不知道邵启会不会嫌弃她老？简妍想着想着就蹙起了秀眉，一双眸子里满是对自我的怀疑。
正愁着，穿了一身红的红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简妍一惊，慌乱间，碰到了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顾不得碰的有点疼得膝盖，简妍紧张道，“怎么了，是阿启来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红芍撑着膝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到简妍的样子哭笑不得的拦住了简妍，“姑娘，别急，是冯叔和温先生来了。”
“咦，他们来干嘛？”
简妍疑惑，订婚宴定在中午，来这么早干嘛？
正想着，正主已经到了门前——
“简丫头，我和温礼这臭小子来给你撑场面来了。”
“就是啊，”温礼迈步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大冷的天还装模作样的扇两下，“怎么说你也算是我侄女了，侄女订亲，怎么能没有娘家人在场呢。”
“冯叔，温先生——”
“这可不对，今日你得叫我舅舅，”温礼约莫觉得扇扇子还是有点冷，啪地收了扇子，笑道，“我认你娘做姐姐她不肯，那我就认欢姐她女儿做侄女也不过分吧。”
“去你的，臭小子天天想着怎么占便宜！”冯叔一巴掌拍在温礼后脑勺上，拍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明明在旁人看来狰狞凶恶的面孔，此时却看着让人无比温暖。
“不过分，”简妍认真道，想了想，又重复道，“真的不过分！”她道，“温舅舅。”
“哎！”温礼一听笑得很开心，毫无心理负担的占便宜，“乖侄女。”
“这就是舅舅了？”冯叔酸溜溜道，“你这小子还挺会耍心眼，难怪嫂子要收你当干儿子你死活不同意，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说完，冯叔又一脸慈爱的看向简妍，“妍丫头，那你看，我也是你父亲的拜把子兄弟，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说实话，就凭冯叔那一脸凶悍，那慈祥只觉得像要吃人一样，但简妍却丝毫不觉得骇人，掩着嘴噗嗤笑了，“好，日后我就叫冯叔伯父了。”
“哎！”冯叔操着他的的粗嗓门很爽朗的应了一声。
有了两位长辈撑腰，简妍的紧张不知不觉的消下了大半。
她是真的很感激这两位长辈，如果没有他们，她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做成这么多事，如今又成为了她的家人。就像冥冥中，她的父母在很早以前就尽可能的为她打算，让她能在最孤独最无助最慌张的时候，还有希望，有家人可以依靠。
几人再笑闹闲话了一阵，前院等着的小丫头带来一个真的消息，邵启是真的来了。
温礼冯叔闻言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想要立刻出去的简妍按坐在椅子上，“侄女，且等等，想要娶我家的女儿，怎么也得好好考察考察，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温礼打开扇子意味深长地笑，“这小子平日里很嚣张啊，怎么也得好好招待招待他！”
简妍担心：“……舅舅，伯父，你们别为难他啊。”
温礼安抚的拍拍简妍的肩膀，“放心，只是考验考验他！”
温礼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奸诈，简妍表示很是更担忧了。
“好了，我们先去给你把把关。”
温礼说着就往门外走，见简妍还想跟来，温礼给印姑姑使了个眼色，印姑姑心领神会的拉住了简妍。
两人走了，简妍的紧张换成了忧愁，“姑姑，真的没问题吗？阿启他……毕竟年龄还小呢。”
印姑姑眼里有无奈，她拿起一把梳子给简妍梳理已经很柔顺的长发，“姑娘，他若是真如你说还小的话，那这婚照我来看，还是不定的好。”
“为何？”简妍有些迷惘的样子，“我与他两情相悦，只要能在一起，不就很好了。”
“所以说为何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怎么都会让父母把关做主呢？就是因为姑娘你这种想法太过幼稚，所以才需要父母看着点。”
停了会儿，印姑姑继续道，“这成婚之后，就不只是情爱之事了，柴米油盐才是夫妻的常态，姑娘虽不需要柴米油盐的事，可是你嫁的那个人，可是你未来所有的倚仗，他若是一直是个孩子，又如何能照顾得了你？”
“那我可以照顾他啊。”简妍小声反驳。
“哪能把一个男人一直当孩子呢？”印姑姑哭笑不得，“夫妻是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的，哪能是单方面的。”
“好吧。”简妍似乎语气里带了一点失落。
“这样吧……”见不得简妍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印姑姑想了想，俯下身，贴在简妍耳边出了个主意。
印姑姑说完，简妍眼睛一亮。
片刻后，两人坐在会客厅后的一个小偏房，这里能清晰的听见前面的声音。
几人显然已经谈了一阵了：
温礼道，“敢问邵小公子，你现在未及弱冠，身无长物，就这样过来想要与我家侄女定亲，你凭什么养她？还是说，你要入赘？”
这话有些不客气，要是一年多前，邵启铁定已经炸了毛，可如今的邵启声音沉稳，“我目前在朝中供职，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宅子，目前拥有的财产虽还不及妍儿，但也已经足够让她过的好。”
温礼又道：“你可别光说过的好，日后却还是让她自己动手做家务，我可告诉你，我家侄女金枝玉叶，可受不得这等委屈。”
“不可能，”邵启道，“家务即便由我来做，我也不会让她做。何况，我日后会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定会让她风风光光。”
温礼：“呦，你这是哪来的自信？科举是那么好考的，你就知道你能考上，万一落第，可就是打脸了。”
“你放心，我既然敢说，我就能做到，没有落第的可能性！”邵启的音调沉稳，话里却带着狂妄的自信。听得后面的简妍心脏砰砰直跳，猜想如今的邵启该是多么的张扬耀眼。
“大言不惭！”温礼冷哼一声，半天没了声响，似乎是没话说了。
过了会儿，冯叔的声音响起，“呵，小子，我是个粗人，素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这样，你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我就叫妍丫头出来！”
邵启道，“好。”
简妍：“……”
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的印姑姑：“……”
还真是土匪作风！
简妍怕邵启受伤，在印姑姑还来不及制止下推门走了出去，“冯叔，阿启，你们别打架啊！”
没想到简妍突然出现，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倒是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人先反应过来，“咦，这下的确是不用比了，看简姑娘都等不及自己过来了。”
简妍闻言先是脸一红，又觉得声音似乎耳熟，定睛一看，却是太子殿下。
简妍一时瞪大了眼失了言语，“太……”
赵晟调皮地朝她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简妍反应过来，笑道，“赵公子。”
赵晟凑到简妍身边，悄声解释了来意，“看你家邵启可怜，我来给他撑撑场子，顺便给你做主。”
话落，简妍前几日对赵晟的不满尽数消散了。
“啧，看来这下还真的不用比了！”冯叔似乎有点不满，“妍丫头，你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简妍脸又红了，喏喏道，“只是怕冯叔你受伤。”
“真是怕冯叔受伤？”温礼丝毫不给简妍面子。
简妍只觉得更丢脸了，脸都快埋到胸前了。
邵启看了简妍一会儿，瞧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红，加上害羞，衬得她面若桃花，头上的粉色发簪的银铃泠泠脆响，添了几分俏皮，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而不是处处总是装的很是成熟的那个简妍。
邵启一直记得她说的话，她说没人把她当孩子，自那日起，他就开始努力变得成熟稳重，尽管那时他都还不确定他对她的喜欢，却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以后想要把她当个孩子来宠爱。
何况，简妍，她的心里明明一直住着一个小孩，却总是用坚强和成熟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孩子。
他想要让她肆无忌惮，想看她像他见过的小姑娘一样撒娇，不论年龄多大。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我以后会把你宠成一个孩子。
简妍：那小孩子来了呢？
邵启苦恼思考：……那就不要小孩子了，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也不想你去宠爱其他孩子。
我曾经是你的孩子！未来你是我的孩子！
我们之间不需要孩子！
未来的宝宝：……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拜拜！


第46章 
最终那一架还是打了，是邵启自己的要求，当然，结果还是很可喜的，邵启赢了。
订婚宴如约开始，并没有请太多人，只是中间有个小插曲，简家老夫人给简妍送来了礼物，让宴会的气氛微妙了片刻。
简妍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老夫人，恨吗？可是她养大了她，并真的是悉心教导了她，并且在护国公府维护了她。
那不恨吗？肯定还是恨的，老夫人毕竟害死了她的父母，还让她白白得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名声。可说来，若不是那些名声，她或许也不会遇到邵启了。
“在想什么？”邵启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回头就看见他的未婚妻在发呆。
“啊？没什么。”简妍笑着摇摇头。
“走吧，天冷，进去吧。”邵启也不追问。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下人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们。
路边种着常青的灌木，还有一些现在才开的菊花，在寒风中晃着身子，阳光正好，细细碎碎闪着金光洒在铺的整整齐齐的石板路上，那些光也落在了旁边的女子身上，映照出她侧脸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绒毛，像是闪着光，也很漂亮。
风吹着枯黄的树叶哗啦啦地响，撩动简妍耳边的发轻轻拂动，扫过她黑长的睫毛，她眨了眨眼，眼睛多了几分润泽。
邵启看了一会儿，鬼事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唤道，“妍儿。”
“嗯？”简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脸上带着笑意，很柔和。
邵启靠近她，像着了迷一样，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的接近她，似乎是为了看清她脸上的柔光，似乎又不是，越来越近，呼吸近在咫尺，打在简妍脸边的呼吸带着温热和潮湿，简妍瞪大了眼，似乎忘记避开，或许也只是单纯的不想避开。
邵启抬起手，顺着她的眼睛边缘，将那一缕发丝轻轻撩至她的耳后，与此同时，简妍感到唇上一热，软软的，带着十足的温柔。
简妍微张了唇，呆呆的。
邵启很专注，他半合着眼，感觉到简妍唇上微小的动作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舔完了又愣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后撤了一步，张张嘴，想说话，最后却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两片沾了水渍的更加莹亮的粉红樱唇上。
简妍还是愣愣地，好半晌，才有了动作，只见她慢慢地伸出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水渍，然后感觉到了什么，脸一点一点地在邵启的眼睛下，变得更加绯红，似乎沾染了天边的云霞。
“轰”邵启只觉得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片烟花，方才刚停下来时的忐忑不安一下子就消失殆尽，眼睛里只剩下简妍明艳若桃花的脸庞，莫名觉得涌上一股燥热。
想也没想，邵启又上前一步，这次比第一次急切了不止一星半点，近乎莽撞地撞上简妍的唇，强硬的探入她的唇缝，一点点试探的深入，简妍出乎意料的很温顺乖巧，微微启齿，任由那不属于自己的那条舌侵入自己的领地，不得章法的索取她的温柔。
等到终于结束，简妍已经微微喘不过气来，身子发软，邵启将她拥入怀中，箍的紧紧的，在简妍耳边喘出一声又一声粗重的呼吸，喃喃道，“简妍，妍儿，好喜欢……”
“嗯。”
简妍也伸出了手，慢慢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一点点用力，将自己彻底送入他的怀中，她也好欢喜，就仿佛得到了世界上的一切，那么饱胀，那么满足！
一声一声的心跳带着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在两人间传递，谁也舍不得放手……
艳阳下，突然一片白色的雪花飘了下来，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就仿佛，我们在这片艳阳天中就这样一直走到白头！
简妍房间里，几盏灯一跳一跳的燃烧，邵启半躺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手里紧紧握着另一只瘦弱白皙的手指，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半靠在邵启怀中，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只是与邵启一样，看得很不走心。
夜色已经很深，可两人谁也不想开口去休息，头一次觉得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微微动了动被牵着的那只手，邵启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简妍虽然也舍不得，但是邵启明日就得回宫当值，休息不好肯定不行。
“阿启，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不急。”邵启轻轻摩挲着简妍细滑的指尖肌肤，舍不得放手，便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早呢。”
简妍哭笑不得，抽了抽手，“你明日还得进宫呢，乖，回去睡吧。”
邵启脸黑了黑，攥紧手心不安分的另一只手，“我不是小孩，别哄小孩似的。”
“好好，你不是小孩。”简妍顺着他，一如既往。
邵启这次没再炸毛，他坐起身，正色起来，将简妍半拥在怀中，“妍儿，你想什么时候成亲呢？”
“不知道，你看呢？”简妍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提起这个还有些羞涩。
“我是希望你做决定，你别说不知道。”
“好吧。”简妍小心侧头看邵启的表情，见他神色认真，便道，“那……我希望迟一点，可好？”
她怕邵启生气。
邵启倒是没想到，毕竟简妍年龄在那儿，他以为她多少会有些着急。
“想什么呢？”简妍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邵启的手背，“你现在都还不到弱冠，学业也没完成，你不是说你想要有足够的能力再来迎娶我吗？放心，我还等得起。”
简妍明白邵启不想被人说他是吃软饭的，他想要有自己的资产，能凭自己的能力有一份成就，而不是被嘲笑。
毕竟，她知道的，上半年邵启是她童养夫的事传了出去后，京城里的秦楼楚馆，大街小巷可没少谈论。
她上辈子受尽了这些嘲讽白眼并不在意，可邵启不行，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邵启都是阴沉的，明显心情不好。
所以简妍不想他再受到任何非议。
邵启沉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收紧了怀抱，“一年，最多再一年，明年我定风风光光娶了你！”
“好。”
简妍笑笑，微微向后靠了靠，在邵启脖颈边蹭了蹭，满足的轻叹。
订婚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异常的忙乱。
邵启回来的次数愈发少了，动不动还南下北上一趟，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不见人影，简妍也被随之而来的情报处所的事忙的焦头烂额。
虽然有江桓之在一旁扶持，简妍却还是不大得章法，不过日子长了，她也渐渐熟练了起来，许多事做起来也得心应手了许多。
如她前世看到的一样，棉布风靡全国，她的棉布店也因为抢占了先机迅速开遍全国，当然，这些布店衣店同时兼有一个职责，收集消息。
与这些消息接触的多了，简妍也渐渐明白了这个情报所的意义何在了。
自从查出曾家通敌叛国以来，皇室终究觉得蹊跷，便派了人秘密查探曾家曾经接触过的人，但奇怪的是，这些人从下人口中还能得知一二，可顺着找过去却又全无踪影。
尤其是一个名为九尤的女子，听曾家的下人说，那是曾将军生前最宠爱的一个小妾，说是在边塞时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女儿收下的，可奇怪的是，按理来说满门抄斩这九尤也逃不掉，却莫名其妙失踪了。被处斩的人，根本就不是那女子。
派人到边塞一问，也确实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叫九尤，被曾将军收走了。
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妾，能跑到哪里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查这件事的人无意间观察到一个形色可疑的男子，是个羌族人，这本没什么奇怪的，中原与羌族通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键是那人的走路姿势，神情形态，分明更像一个接受过训练的士兵。
线人起了疑，跟了一路发现他跟一个人接了头，给了他什么东西，线人当机立断把两人抓了起来，给的东西展开一看，却是朝中各个官员的职务籍贯和负责的事宜。
这很明显是羌族派来的细作，可这么一份细无巨细的官员信息哪来的？朝中莫非有羌族人！
细思极恐，但那两个细作早早就吞毒自杀了，不得已，朝廷只能继续没头苍蝇一样继续查探，可估计是打草惊蛇了，后来再没有查探到有用的信息。
而这个情报所的目的，就是混入百姓中，以此来秘密探查贼人消息。
当然，这些都是赵晟所告诉她的，至于曾家翻案重查是由邵启一手主导的事，赵晟并没有告诉她。
仲夏时，邵启终于回来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不已。
她看着从边塞传来的消息惴惴不安，无他，羌族行动了，虽说自从在京城抓到了羌族线人朝廷就料到了必有一战，可等到羌族结束了小打小闹，干净利落的攻下了我朝一座城池，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慌了。
“怎么了？”邵启风尘仆仆回来，还来不及换衣裳就迫不及待地赶来见简妍，就看到简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阿启，”简妍不懂战争，她将信件递给邵启，“这邹城都被攻下来了，真的没事？”
邵启早就知道了前线的消息，但他还是接过扫了几眼，安慰道，“别怕，攻打邹城的是羌族的呼尔达，朝廷派了刘将军过去，他们交战多次，刘将军又多次胜过那呼尔达，不会有事的。”
然而不久，前线却传来刘将军战死的消息，而首领呼尔达也被换成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叫小布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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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朝堂上，年迈的皇上“啪”地将折子甩到了大殿上，“朕倒是想知道，明明这次羌族的将领是个从来没听过的小布尔，怎么刚开始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呼尔达？诸位爱卿，你们给朕解释解释？”
皇上许久不曾动这么大的怒气了，朝臣们抖如筛糠，谁都不敢这时候触了皇帝的霉头。
事实上，第一份边关情报是羌族用的一个小小的计谋，让小布尔模仿呼尔达的战术攻下了邹城，或许模仿得并不够像，然而查探的边关将领并不走心，看着像就报了上去，按理说这些消息还会再三核实，哪想到负责核实的官员也相当不走心，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报了上来，哪想到中了羌族的奸计。
直到刘将军中了敌人的圈套战死了，边关的那传递消息的将领才发现，对面的将领已经换人了。
因为这么一个圈套，朝廷损失了一员大将，边关接连两座要塞城池被攻破，也难怪皇上发这么大火。
“这么拙劣的圈套你们都能信，脑子里是都装了豆腐渣吗？”皇上咬牙切齿，这么憋屈的失败，任谁也忍受不了。
“皇上息怒。”丞相迈出一步，“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先重新遣帅出征为重。”
“重遣将帅，说的容易，谁去？”
一片寂静。
半晌没一个人站出来，皇上气的心口疼，“怎么，现在又没人吱声了，以往不是个定个厉害吗？”
“回皇上，老臣愿意。”
皇上一看站出来的人，颤颤巍巍，持笏板的手都在抖，脚下也不大利索，皇上脸色缓了缓，“护国公，你年岁已高，本就该颐养天年了，哪能让你再过操劳。”
护国公三朝元老，早年随从首位皇帝南征北战，落下了病根，身体已是非常不好，提出过好几次告老，都被皇上回绝了。但留护国公在朝，也不可能让年老体虚的他去上战场，何况护国公五个儿子，四个都战死沙场，只留下纪幸父亲一根独苗。
可惜的是，这根独苗比起他几个哥哥实在有些不够看，过于平庸，不堪大用。
“皇上，微臣愿意挂帅出征。”
队列里又又站出来一人，是个正五品的武官，四十多的年纪，还是个正五品实在有些不够看。
皇上眯着眼睛看了那人一会儿，忽的想起为什么这人一直迟迟不升迁了，因为他是和曾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受了牵连。
不过皇帝不知道的是，护住了邵启，并让他隐姓埋名安全被简家收养的，就是此人帮的忙。
“皇上，不可啊，云都尉他曾与曾家罪臣有关系，虽说牵扯不深，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居心！”
皇帝还没说话，户部侍郎就先行跳了出来阻止，后面还跟了一串附议的。
皇上脸色不是很好看，“钱爱卿说的有理，那要不这次出征你去？”
钱侍郎：“……”
皇帝又去看云都尉，见他被人如此排挤没有任何反应，微弓着腰，不卑不亢。
皇上是不信一个跟曾家牵扯颇深的人能在那场屠杀中全身而退的。
“丞相，依你看呢？”
丞相再次出列，“回皇上，臣以为，云都尉有将才，他虽是曾家夫人的表哥，但他既然今日能站在这儿，臣就相信云都尉的为人。”
“正是如此。”皇上与丞相一向是站在一面的，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有再多的意见朝臣们都只能咽下去。
东宫里。
“方才父皇找我，说了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赵晟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凝重。
邵启倒是并不意外，“让我随军出征？”
“是啊。”说起来赵晟还觉得有些好笑，“当初说你随军不过是随口一说，我倒没想到父皇竟当了真。”
邵启知道皇帝并不喜欢他，即便邵启当初没有找到那样的借口，他照样会被丢上战场。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听从吩咐。”
“可你想好了？你才多大，简姑娘还等着你呢，她已经等了你那么久，你舍得？”
提起简妍，邵启沉默了。
良久，他说，“妍儿曾经与我说，她期待我未来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她既然想，那我便去试试！”
赵晟怪异地看了邵启一眼，“你确定，简姑娘会逼你做这种事？”
“当然不会。”邵启反驳，“自我说过一次后，她在我面前再也没有提过我从军的事。”
“那你还要去？”
“当然不止妍儿这一个原因……”他直觉里他父亲的事，和羌族脱不了干系。
还有什么？赵晟正要问，就见邵启摇了摇头，俨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赵晟叹了口气，“你可曾想过，战场九死一生，你若死了，简姑娘的下半生又当如何？”
“若我死了……”邵启双眼放空，似乎在考虑什么，等他眼睛一点点聚焦，他才又开口，“若我死了，就烦请太子殿下你帮我多看顾她一点了，别逼着她嫁人，也别逼着她做她不喜欢的事，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就好了。”
“她会很伤心。”
“她能接受的。”
“你可真无情！这就是你一直拖着不成亲的原因吧。”
邵启没否认，自冬日时羌族对边境若有似无的骚扰开始，他就预感了这一天。
回家时，邵启发现简妍书房的光还在亮着，想必白日里的事没处理完，又带回了家里。
绕过回廊，邵启推开房门，简妍正坐在桌后，烛光映照着那一方桌子，她的手肘撑着脸，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很困了。
邵启有些心疼，现在不比从前，很多事需要简妍亲自过目，但她毕竟经验不足，做起来难免有些费劲。
放轻脚步，邵启悄无声息的靠近她，将那烛光移开了些，然后绕到椅后，将椅子抬起挪出来一些转向他，再一手放到简妍的颈后，一手放在她的腿弯，一用力，简妍整个人就被抱在了他怀里。
轻了些。
邵启不满的蹙眉，放慢了脚步，穿过一层层重廊，回到了她的房间。
将她放在床上，邵启正要起身离开，方才那么大动静都没醒的简妍睫毛却突然颤了颤，不久后慢慢睁开了眼，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想也没想，简妍下意识伸出胳膊搭上了邵启的脖子，嘴里迷迷糊糊叫道，“阿启。”
许是刚醒，简妍的眼睛里沁着泪水，水润的模样迷人的紧。
不受控制的，邵启顺势低下头用唇瓣触碰她的眼睛，尝到了一点点咸涩的味道，邵启的唇一点点下移，最后停留在她软软的樱唇上，一点点辗转碾磨，迫得她启唇，接纳外来的火热的舌。
比起第一次的莽撞和青涩，现在的邵启显得熟练多了，他挑逗似的戏弄那条软舌，轻舐、慢舔、并逼迫它回应，让它不得不接纳身上人的所有。
不论是温柔亦或是粗鲁。
一吻毕，简妍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微微喘着气，看清身上人的面容那刻，下意识的收紧了胳膊，脸埋在邵启颈侧蹭了蹭，声音带点微哑，“回来了。”
“嗯，要继续睡吗？”
“不了。”
邵启便将她扶坐起来，简妍打了个呵欠，定睛看了邵启一会儿，“我有点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
邵启握着简妍的一只手摩挲，有点漫不经心。
“我不是一直盯着户部侍郎吗？”简妍道，“我前些日子发现他与护国公府里的那位走得挺近的，你帮我看着点。还有席吟那边，盯着的人回来反馈了，她前几天回了趟家，然后她家里有一批货发走了。”
“嗯，有什么问题？”
“没查到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她和她的父母之间怪怪的，感觉不像亲生父母与女儿相处的样子。”
“万一真不是呢。”
“不可能啊，席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以前也没听过席老爷纳妾了啊。”
“是吗？”邵启皱眉，“说来，我还与那席吟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你怎么会见到她？是纪府那次？”
“不是，比那次都早。我曾在曾府看见过的。”
“曾府？你去曾府干嘛？”
“我怀疑她是曾府里逃出的那个小妾，可是年龄对不上，许是长的像罢了。”说起这个，邵启也很疑惑，那么像的人，怎会年龄差那么大！
“对了，阿启……”简妍看一眼邵启，又迅速低头，片刻后又抬起看一眼，再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邵启看得好笑，揉了揉她的鬓发，“有什么事，你问就是了。”
“那你，可不要生气。”
“不会的，你问吧。”
“那我想问问，你的父母是什么人？”
邵启身体一僵。
简妍感觉到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若是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
“不，也没什么大事。”
邵启便将一直藏在心里的身世说了出来，说完，他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简妍，解释道，“我觉得我父亲虽说对我不好，但我不太相信他能做出那样的事，所以……”
“不用解释。”简妍伸手按在他的唇上，“我信你。”
“至于你祖母收养我，是因为我的母亲与她是手帕交，就留下了我。你祖父不愿意我进太学，也是怕我的罪臣之子的身份被发现。”
闻此言，简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越来越看不透她简家那两个老人了。
“那你的身份……”反应过来，简妍忽的心脏一阵狂跳，那她曾经岂不是差点亲手送他入了火坑，不对，已经入了，邵启现在可是在太子手下做事！
“放心，太子早就知晓了。”
“那你……”
“当然没事，不然我还能活到现在？”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曾经……”
“无事，你闹那一次，反倒是让我因祸得福了。”
简妍默不作声，只是又伸出手抱住了曾在鬼门关晃荡了一圈的邵小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曾经把你亲手送到你的杀父仇人面前！！！
邵启摸头：没事没事，你没看现在太子成了我兄弟吗？感谢在2020-03-19 09：52：52～2020-03-20 23：5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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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安慰了受了惊吓的简妍一会儿，邵启斟酌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妍儿，三日后，我就将随军出征。”
“啊？”简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你要参军了啊。”
“是。”
邵启紧张地看着简妍，生怕她情绪不稳，然而简妍只是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什么意思？”邵启心里有些不爽了。
“阿启，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算命的事吗，你还是要上战场了。”
“你不阻止我？不担心我吗？就因为一个破算命的，你就觉得我万事大吉了。”邵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展开，原以为的依依不舍，不甘不愿都没出现，反倒是他心里很是不爽，难道在简妍心里，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
“当然不会！”简妍声音低落了下去，“那我阻止你，你就会不去了吗？”
邵启“……”他当然要去！
这么一想，似乎简妍没有伤心欲绝也未尝不是好事，倒省的让她徒增伤悲了。
虽说根据记忆，简妍早已直到邵启会上战场，甚至也知道日后太子也会亲征，但是知道归知道，简妍三日里还是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连续三日睡不好让简妍看起来状态很是不好，这让本来还有一点不满的邵启几乎立刻心疼了起来，他清楚的意识到，简妍担心他，非常非常担心他。
不久就要在皇城外集合了，马车里，邵启拥着简妍，前所未有的粗暴的亲吻着她，恨不得将她勒入骨髓，永不分离。
简妍被抱的很疼，但她舍不得推开他，即便知晓邵启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她也不可抑制地担忧，邵启会受伤，会吃苦，可能还会受欺负……可是，她已经没法再跟着他，管着他了！
集合的号角声带着厚重的伤感吹响，依依惜别的人们放开了远行的战士，邵启慢慢松开了双臂，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她，“我要走了。”
“嗯。”
简妍应了，邵启就毫不留恋般松开手，跳下马车，临行，他道，“不要出来了。”
简妍便留在了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集合口号声，听着他们宣誓，听着碎了一地的酒碗，听着他们的战靴踏在地面上铿锵有力的声音，听着脚步声渐渐逼近，又渐行渐远，听着周遭送别的人们从号啕大哭到小声啜泣……直到听着所有的声音终归于寂静，那一辆小小的马车还是没有离去，仿若一片大海中孤独的扁舟。
南飞的大雁还没有走完，或者是经过京城，隐隐传来一声一声凄凉的鸣叫，就是不知，明年大雁归来之时，远方的将士，你们可也能如约归来？
“走吧。”终于没了任何声响，可事情还没做完，马蹄哒哒的声音空旷的在路上回响，直到进入闹巷……
可是怎么觉得街道都凄凉安静了几分？
许是错觉吧。
简妍笑了笑，前方战事她帮不上忙，后方的事就让她来帮他完成吧。
“红芍。”
“姑娘。”
“派人再去查席吟的父母，这世上也未尝没有天生童颜的人，还有户部侍郎，叫人把他盯紧了。”
“是。”
这一场战争一打就打到了冬日，在羌族人占领了第四座城池后，终于陷入了对峙状态。
小布尔打法诡异，前方战事并不顺利。
赵晟站在御书房正中间，面对皇上，语气间忧虑万分，“北方苦寒，将士们日子恐怕很难熬，战争日久，士气定会受损。”
“那你又当如何？你贵为储君，若在前方出了什么事，你让朕怎么办，让这天下怎么办？”
“父皇，正因为我是储君，才要兼顾天下百姓的性命，您说得民心才能得天下，若我连守城将士的心都得不到，何谈得民心？”
“这是胡闹！咳咳，咳……”
皇上久病，不宜动怒，赵晟见此立马上前给皇上顺气，但却不肯让步，他说，“父皇，我总归要见过才知道我们所处的处境，纸上谈兵，儿臣亦不会成长。”
闻言，咳的面目通红的皇帝终于没了言语，想起他年轻时跟着先皇南征北战的日子，他最终该是点了头。
第二日，太子殿下亲自前往监军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临行前，太子与简妍坐在了一起。
“殿下，此去凶险，望你万事小心。”
“自然如此。”赵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连着战报一起送来的，被我截下了，给你。”
信的封面有遒劲的几个字，“妍亲启。”
简妍收下了，她已快半年没见他了，不知他过的好不好，军情紧急，送出一封信需得层层查验，亲属对于战场的将士是一无所知，这封信，想来，太子也废了不少力气。
“多谢殿下。”简妍承了这份情。
“你且放心，他在军营里过的还好，立了几次战功，很得器重。”
“嗯。”简妍点头，“塞北苦寒，太子殿下，我备了一些衣物护腕，还请你帮忙捎带过去。”
赵晟只以为是给邵启的几件寒衣，便道，“自然，现下就给我吧。”
知道赵晟误会了，简妍也不多解释，只道，“还请殿下随我来。”
赵晟虽疑惑几件衣服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但他也没有多问，跟着简妍来到了她的工坊，里面摆的一排排织机，织女们踩着织机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更醒目的却是院子中间堆的高高的用一块油布遮挡的小山包。
赵晟：“这……”
简妍并不多言语，实意守着的人将油布揭开，露出了一大堆护膝护腕之类的东西。
“殿下，这些都是我这三月来让人赶工做的，边塞苦寒，将士们不容易，棉衣我也没那么大能力做的每人一件，只能做些护腕护膝，让他们别那么冷。”
护腕护膝用的布料少，可这一大堆，用的布料又能少到哪里去？
“简姑娘……”赵晟一时失了声。
“殿下，”简妍将脸边的发丝扶到耳后，“棉布的边角料我从一开始就留了下来，两年来也攒了不少，再加上一些布料，所以才做了这么多，并没有亏本一说，你不必愧疚。”
“姑娘厚德厚义……在下，领了！”
话是那么说，若是这些边角料就这样做出护腕之类卖掉，未尝不是盈利，可简妍竟然从两年前就开始留着，只为了有朝一日送上战场，给边塞的将士送一点温暖。
最终这些护腕护膝装了足足十大车，还差点装不下，被太子殿下带着一路往北而去。
宫内的皇上听闻，也不得不叹了一声，承认简妍确实不是寻常女子，比起草草嫁人相夫教子，显然现在用处更多！
送走赵晟，红芍便进来了。
“姑娘，席家父母已经尽数关住了，他们的车队里确实有违禁的私盐，但没有查到通敌的证据。”
“查问他们了没有？”
“查问了，可是，他们似乎神志不是很清楚，说话颠三倒四，倒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疯了的模样，而且反反复复地叫席吟的名字。”
“席吟那边有什么奇怪的？”
“并没有。”
闻言，简妍叹了口气，祸不及外嫁女，简妍并不能笃定席吟与席家父母之间的就一定是有关联的，何况贩卖私盐，与通敌比起来轻了太多。
正在苦恼，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请进。”
江桓之推门进来，面有喜色，“简姑娘，当日你说的那个在护国公府里看到的人，找到了。”
“什么！”
简妍下意识起身，遍寻不到的人终于找到了，的确是喜事。
“带我去看看。”
“好。”
两人往大理寺而去，“只是那人奇怪的紧，被抓了之后就突然晕了过去，现在都还没醒，叫大夫瞧了，说是只是受了惊吓，受了惊吓会掐人中也不醒？跟死了一样。”
穿过一排排牢房，停在了其中一间，果真看见铺着稻草的简陋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依身形来看，确实是那日在纪府看到的人。
“你们在哪儿抓到他的？”简妍确认了人，随口问道。
“听探子说，这人本来是带着厚厚的面纱，”北方风沙大，京城戴面纱的人也不少，外来人带面纱更是多见，“结果他也是倒霉，雪天路滑，他一脚踩到积雪滑倒了，探子有恰巧在旁边，这下就被抓了。”
说着，江桓之有些忍俊不禁，“然后一看我们的人，本来还试图逃跑来着，结果一看旁边还有几个就吓晕了。”
“是吗？”简妍也笑了笑，想起来件事，“我们的人时常在那儿？”
“是啊，几乎日日都在那儿晃悠。”
“那他若就在那附近，怎会一次都没认出？”毕竟一个人脸上再怎么伪装，身形却很是难以改变。
江桓之闻言细想了想，也觉察出不对来，“我回头再细问问探子。”
“那牢里这人迟迟不醒怎么办？”
“要不，”简妍看了一圈，“拿点冰水来试试。”
“倒也可以。”江桓之一想，反正不过是个犯人，不需要仁慈。
两人正说着，却听见牢内那人一声**，片刻后动了动，竟是醒转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是笑了，这犯人还挺会挑时候。
简妍沉思：你说该怎样叫醒那个犯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江桓之：针扎？掐人中？
简妍：不好吧。要不还是拿盆冰水来吧。要不火烙也行？
犯人惊恐：不不不，我醒了我醒了！


第49章 
“这位兄台，醒了就好，醒了就把你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说说罢。”
听见声音，牢里的人先是腾的坐了起来，随后呆滞的看着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声音在侧边似的，慢慢地呆滞的转过了头。
二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果然，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看了他们一眼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眼空茫，却是没有神志的模样。
气氛凝重了起来，怎么会？千辛万苦找出来的人却是突然就疯了，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先生，劳烦你再去问问探子，看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又和什么人接触过没有。”
“嗯，好的。”
说来也是巧，那蹲守在那儿的探子恰好对中年男人印象比较深，因为他是两日前出现的，因为腿脚不大灵便的样子，探子就多看了两眼，后来更是看到他和小贩为个几个铜板争吵，就多看了他几眼。
这说明，这人是被他们抓到后才疯的！
简妍听完探子说完，莫名想起了也发了疯的席吟父母，不过症状还不确定像不像，需要观察。
“先生，去找两个大夫来吧，给他们再仔细看看，席吟父母一起，我总觉得他们发的病还挺相似。”
“好。”江桓之应下了。
简妍沉吟了一会儿，忽的想到什么，道：“前几日盯着户部侍郎的探子回报，说户部侍郎这几日天天出入秦楼楚馆，出手阔绰，探子悄悄问了，他竟然也没有赊账，还还清了所有以前的账目。”
“此话怎讲？”江桓之心里一惊，若是户部侍郎贪污国饷，可不是小事，他皱眉道：“户部侍郎虽说是个油水很足的职位，但是就我所知，他的一大家子里光妾室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儿子女儿更是数十个，那么大一家子要养，他哪来的闲钱？
“据说这几日又准备抬个姨太太进去。”简妍补充道。
“我会派人再去细查。”江桓之揉着眉心头疼道。户部侍郎与简妍父亲一案有关，所以简妍才死活盯着户部侍郎不放，但对于朝廷来说，户部侍郎毕竟是朝廷官员，并没有看的有多紧。
可现在前方战事吃紧的这关头，他竟然还有这么多闲钱，还出手如此阔绰，即便他没有贪污，那也未免太过招摇。
京城的事，赵晟这边不是很明晰。
快马加鞭行了十几日，边关已经近在咫尺。
储君亲自来监军，对于士气来说，的确是很大的提升。
来时赵晟便吩咐了不必大张旗鼓前来迎接，因此边关迎接的人只有主帅和几个副将，再加上一小队亲卫。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现在已是定远将军的云升穿着威武的铠甲，背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皮肤黑了粗糙了许多，且带着风沙，眼神比在朝廷里时多了沧桑和疲惫，可眼神却像开了刃宝刀，锋锐逼人，又意气风发！
让人不得不怀疑，战场才是这个人的归宿！
“云帅客气了。”他虚扶了云升一把，带着庄重。
赵晟这番表现，让跟着云升的几个副将心里安稳了不少，储君来是好事，可万一这个储君拎不清轻重，对主帅高高在上，对战事指手画脚，对他们来说将会是灾难。
赵晟一路前来，看到了与京城繁华所不同的苍凉悲壮，对于战争的认知深刻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再看到云升这样的将军英雄，往昔那些若有似无的敬重也凝成了实质。
“殿下，随末将进城吧。”
“且等等。”赵晟拦下云升，“云帅手下可有一个名叫邵启的小兵？”
“邵启？”云升当然知道，邵启最近立功不少，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将领，“太子殿下找他干什么？”
“让他来接收一批军需物资。”赵晟指了指后面跟着的车队。
“这……军需官来也就是了，他一个前方的将士，不必做这些事吧。”
“非也，这批物资并非朝廷送来的，是他的未婚妻送过来的，虽说送的是军队，但怎样也算是未来邵夫人对邵启的一片深情，怎么能淹没人家的苦心？”
“竟是如此！”
云升震惊，他亲手将邵启从灭门的惨案中救出，虽说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他，但自从他在朝廷里频频展露头角开始，他多少对他也有所关注。
对于简妍自然也有所耳闻，听闻是一个女子真的大手笔捐赠了这一大批物资，他大概也能明白了邵启为何对一个比他大了五岁，又有克夫名声的女子如此念念不忘，但凭这份肚量，已经是寻常男子比不得的了。
“末将明白了。副官，你去叫一下邵启。”
于是正在操练的邵启就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被拉到了城门口。
“殿下？”邵启行了礼，一脸莫名，他虽与太子有交情，但在军营，也犯不着专门找他过来一趟吧。
“邵启，喏，这些东西你核实后收一下吧。”
“这些事有军需官做就是了，找我干嘛？”经过战争，邵启瘦了，也黑了，可也更加精壮了，身上最后的青涩感也退去了，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可是你家妍儿千叮咛万嘱咐送来的，你确定要让别人来？”
邵启这才把目光挪到了赵晟身后的车队上，从没有包严实的油布底下，看见了一双双护腕护膝，没了言语，可心头却是饱胀的。
从军半年，他吃了许多苦，远离自己所熟知的环境，和一群陌生的兵士磨合，对他来说，也并不容易。
可当他看到简妍给他甚至是给整个军营送的东西的时候，他觉得这半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因为他知道，远方还有人在等着他！
“这是她给你写的信。”赵晟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又让人塞给他一个包裹，“这是简姑娘给你准备的衣服。”
在旁边看了全程的副官是个粗莽汉子，他有些吃味道，“果然这有媳妇和没媳妇的就是不一样哈，瞧瞧这又是信又是衣服的！”
“行了老黑！”旁边的一个副官一掌拍在了这人后脑勺上，“你看看人家媳妇爱屋及乌的给整个军营都送护膝了，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倒也是。”那叫老黑的汉子搔了搔后脑勺，目光又投向那批物资上，眼里冒绿光，“老子早就觉得这塞北冬天折磨人，膝盖都要冻坏了，这护膝送的真好，等会儿给老子来个十双八双的。”
“老黑！”云帅一看他，老黑立马就老实了。
老黑是刘将军的旧部，起初很是不服云帅管教，收服这群军痞，也让云升动了不少手腕。
“这批物资你有决定权。”那边的吵闹没有引起这边两人的注意，赵晟道，“这是简姑娘给你的。”
“分发下去吧。”邵启想也不想，“那是她的心意。”
然而这心意又何尝不是为了邵启？
这次参与打仗的多半是老兵，少数新兵也是经过了训练的，邵启这个反倒是直接插入进去的。
可想而知，只有他一个人谁都不认识，而且邵启周身的气质与军营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贵公子出身。而人都有排外心理，邵启初来乍到，受了不少欺负，后来他立了几次军功，才让那些人消停不少。
简妍送来这些东西，也是想要借此让邵启在军营里能多得到一些认可。
“这些东西，不必告诉将士们是妍儿送来的。”邵启明白这份苦心，但他不想如此。
“你这样未免让简妍寒心。”赵晟不赞同。
“不会的，她会理解我，”邵启握着信回过头眺望城内的萧瑟，“我可以用自己的实力让他们认可我。”
邵启一步一步回去了，高大的身影在凛冽寒风中坚毅而稳重，赵晟知道他想要证明什么，他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简妍，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她为他处处打点！
赵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战场果然是最磨砺人的地方。
送去的护膝护腕很快分发了下去，这片的守城将士都在讨论今年朝廷的体恤，却不知这些东西是一个女子尽心尽力为了一人，而爱屋及乌的给了每一个将士。
但不得不说有了士气的军队是可怕的，先是储君不畏生死到前线和他们并肩作战，又有朝廷体恤将士分发护腕护膝，受到鼓舞的将士们势如破竹，很快收回了一座城池。
捷报传回京城，龙颜大悦，但同时又让皇上郁闷的是跟在捷报后面的一封请封奏折，说此次攻城是邵启发现的敌机，立了大功，请求封赏。
若只是这样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当没看到也就算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奏折后面太子殿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陈情，拉着孔明的“赏罚分明”之言论，就差把《陈情表》抄一遍了。
皇帝：“……”
他都要气笑了，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谁啊？
但这份奏折还是被皇上用朱笔批上了一个鲜红的“准”字，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太子已经长大了，他在充实他的羽翼，不论是好是坏，他总不能一辈子牢牢看护住他！
左右他现在还有些精力，若邵启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还能照看。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给你送人情的物资你竟然不承认是我送的！
邵启：……简妍哭：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邵启：……我想要保护你，不想躲在你身后了。
扑入怀中：嗯，你真好。


第50章 
塞北的战事总是时好时坏，冬日里，天寒地冻，羌族人一般都不会主动发出攻击，这给了两方军队喘息之机，但他们都知晓，等到春天到来，战事就会进入更加胶着的状态。
这一年的新年过的仓促，不论是哪一户人家，都没有过年的心情，那么多儿郎还在战场拼杀，没有谁能安心吃喝玩乐。
哦，对了，除了那个卖私盐给羌族人，用羌族人从中原百姓手中抢去的钱财来吃喝嫖赌的户部侍郎。
简妍摩挲着邵启送回来的信件，薄薄一张纸，寥寥几句话，就报了个平安，一句多余的没有。
简妍气闷，想撕了吧，又舍不得，只能暗暗恼恨邵启的无情无义。
但她心里也知晓，军中往外送的家信，哪里容得他长篇大论。
三月时，羌族发起了入春以来的第一次进攻，而这次进攻，敌人显然有备而来，我方城池又失守一座。
战报传来，还要求朝廷彻查官员，主帅云帅认为，边防的部署图泄露了一部分，因为羌族人的进攻路线表明，他们对城池周遭地形了如指掌！
可这是在我朝的地盘！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最终在已经入狱的户部侍郎家中，翻出了和羌族通信的信件。
户部侍郎供认不讳，即将被拖出去午门斩首。
合上送来的情报，简妍却总觉得蹊跷，户部侍郎是一个胆子不怎么大的人，平日里总是左右逢源，好占便宜，这样的人也极为惜命，能这么轻易的就认了罪？
将情报叠起来烧掉，确定没了一点遗漏，简妍才开口道，“来人。”
红芍推门进来。
“备车，去大理寺。”
“是。”
不久，简妍和江桓之再次出现在了大理寺的牢房，二人并肩向关押死刑犯的牢房走去。
“户部侍郎今日就要斩首了，你放心，他这次肯定是逃不了了。”
简妍脚步略急，江桓之一时也想不清。简妍突然到来所为何事。
“我并非是为了看他一眼，了解愁怨，我只是觉得，户部侍郎认罪未免太过痛快，实在蹊跷。”
“有何奇怪？”江桓之闻言回忆起来，他现在是大理寺卿，此案也是他亲自审理，“人证物证俱在，他自知无法狡辩，痛快认罪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还是看一眼，何况我父母的事，也让我亲口再问问吧。”
自户部侍郎被逮捕入狱，简妍就托了江桓之帮她审理关于她父母的旧事，这厮油滑的很，半晌问不出来，还一直否认没有他参与，险些让江桓之直接违背规矩上刑。
等等！
江桓之脚步突然停下来了，脑子里被忽略的地方一下子就明晰了起来。
“怎么了？”简妍见江桓之停下脚步，她虽心急，却也只好跟着停下。
江桓之只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直接迈步就走，瞧那样子比简妍还急，他边走边道，“你说得对，户部侍郎确有蹊跷，十年前的旧事给他完整复述了一遍过程，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反驳，插科打诨，怎么这满门抄斩的重罪一声不吭就认了罪？我刚才想起来，泄露军情的案子审理时，我瞧着他状态似乎不大对……细想想，确实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刚说完，两人就停在了户部侍郎的牢房外。
果然，他看起来状态和以前很不一样，双眼空茫，神志不清，不识人，间或还喃喃自语，细听是：“我认罪，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这状态，就好像一个**控了的傀儡！
二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席吟父母，和那个刚醒来就疯了的中年男人，分明就是一样的。
“江先生。”
“我知道！”
午时快到了，事关重大，户部侍郎不能死，很明显，他就是一个被操纵的替死鬼，泄露军情的另有其人。
幸而简妍到的早，江桓之行动也快，户部侍郎的人头保下了，可是人也已经疯了，抓住的三个关键人物，没一个说的出来话。
太医院的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名堂，压根不知道这几人被下了什么药。
查的事还是差一根线把它串联起来，或者说已经串联起来了，只是差一个线头，找不到这个线头，那这些事就还是搅成一团，看起来凌乱而没有头绪。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简妍看着熟悉的街景，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恍惚感，好像自从她开始跟情报关联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出来逛街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一座楼跟前，简妍抬头看那招牌——和盛楼。
她还记得她坐在这儿等邵启下学，也记得在这儿和邵启解除过婚约，也在这儿收服冯叔他们，还记得和纪幸争吵……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才过去没多久，怎么邵启都已经是个大人了？他们也都订婚了。
“站门口干嘛呢？”几个男人风风火火的突然出现，撞的简妍一阵踉跄。
简妍回了神，皱着眉看去，就见撞人的那几个男人径自往和盛楼后院去了……
去后院干嘛？简妍多看了一眼，觉得那几人走路下盘倒是极稳，有点像冯叔他们。
人都走了，简妍也没打算计较，她转身离开，想起了她父母最初留给她的药铺。
那是送给邵启的，简妍想起邵启刚开始问她讨要时，明明忐忑害怕的要死，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倔强的盯着她，也不说话不解释，摆明了就是一副考验她对他的包容度的模样。
也亏的是她，换一个人早就会怀疑他居心不良了。
不过她真没想到，要去的药铺竟然只是为了帮她查明她父母的事，还不声不响的，一点都没告诉她！
越想起才越发现，原来她如此想他！
迈步走进了药铺，铺子里病人很多，柜台前的几个药童快手快脚的抓药收钱，而坐诊的地方那个从太医院出来的老大夫跟前排了一条不福伯的队，老大夫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只是精神瞧着还挺好，此时正半眯着眼看着病人，一手捻着他的山羊须，一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细细把脉。
“你这几日是不是睡不好啊，睡着了就还出汗，醒来就感觉全身没力气啊？”
“是啊是啊。”病人脸色不大好，苍白的，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
“舌头再伸出来我瞧瞧。”老大夫看了舌象，猜测得到了证实，提笔就写下一张方子，温和地嘱咐，“这药先抓三副吃着，煎药时里面的附子需得先下，煎熬两刻钟，再下其他药，吃完了再来看。”
“好好，谢谢大夫了。”
那病人有气无力的道了谢，慢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柜台抓药了，后面的病人立刻坐了过去……
简妍便站在一旁看老大夫坐诊看病，心思却慢慢飘远了，也不知道邵启是废了多大周折才找到这个医术了得的老太医，又是怎么费尽心力找到了多年前她父亲下的毒，想来找起来很不容易吧……
毒？
简妍忽的挺直脊背，既然这位老大夫能查到当年她父母被吓的毒，那如果找这位老大夫查查那几个证人身上的毒，想必也会有所收获。
以为找到希望的简妍心里难免高兴了几分，嘴角微微勾起来，看老大夫没那么忙了，她迈步，正要与老大夫说几句话，突然心里漏跳了一拍，右眼皮跳个不停，随即心里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脚下踉跄了一下，简妍握着拳慢慢地将手伸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莫名的疼痛了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让她浑身冰凉，冷汗慢慢渗出了额头……
“姑娘，你怎么了？！”
而距离京都千里之遥的塞北。
这片地形复杂的枯木间的积雪已经被人踩的混乱不堪，顺着脚印一路向前，几乎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流尽鲜血，沾染了黑色的湿漉漉的泥土的尸体，他们都睁大了眼，脸上没有太多的恐惧，却带着浓烈的不甘？
不甘什么？
他们知道，不甘没有杀尽敌军，不甘任务失败，不甘……他们再也回不到故土……
前来寻人的将士沉默着一路走一路草草掩埋了这些尸体，敌人还在不远处，他们没有时间去带他们回家，他们只能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兄弟还活着，哪怕只有一个！
越往前走尸体就越多，夹杂着羌族人的尸体也越来越多，终于，他们走到了一个羌族人死的最多的地方，他们一个个面露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顺着他们看到方向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半跪的身影，他们几乎是急切地奔了过去，这人身下的血晕染了一大片的积雪，将这些白雪染的妖曳而悲壮！
他一手握着剑，那剑狠狠插入地下，是支撑他身体重量的唯一支点，他身上的黑红色的铠甲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背上有一条横亘他整个背部的狰狞伤口，那伤口似乎被冻住了，鲜血凝成了冰挂在他身上欲落不落，在地上留下的一大片血迹，是因为还有他腿上腰上以及胳膊上无数的大大小小的伤……
“邵启！”
带头的将领老黑冲了过去，跪倒在他面前，这个不到弱冠的年轻人，事事冲在最前，永远有许多出其不意的制胜法子……他们总说邵启会前途无量，会成为英雄！
可这些的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可他现在，却这样奄奄一息的跪倒在这儿，垂下了他从来不肯垂下的头颅！
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黑，这个从军数十年，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的汉子，险些落下泪来。
伸出手，老黑的指尖停留在邵启的鼻下，没有呼吸，一点也没有！
老黑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却不知怎的，总不肯死心，在邵启鼻下的那只手僵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否真的是上天垂怜，就在老黑沙哑着嗓子准备说话时，他感到了指尖拂过微微的暖意，带着一点风——但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他几乎立刻起身把人带到了背上，“走，这傻小子还活着！”


第51章 
坐在窗前，简妍呆呆地出神，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已是晚春，简妍却还是觉得冷，那镯子也冷的很！
她恼恨的加大了摩挲的力度，怎么就是暖不起来呢？
“姑娘，该吃药了。”红芍推门进来，就看见简妍果然又坐在了窗前发呆，窗户是开着的，正对着邵启房前的一株光秃秃的枯死的小树。自她大病一场之后，只要处理完该做的事，她就每日如此。
红芍叹了口气，“姑娘，吃药吧，少爷不会有事的。”
“红芍，”简妍没理会放在桌上的那碗药，“阿启多久没写信回来了？”
“也就一个月吧。”红芍小心的回答。
“骗人！”简妍微微嘟起嘴，“分明有一月零七天了。”说完，却是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红芍看到简妍捂胸口的手白的过分，没有丝毫的血色，她心里一紧，捉过简妍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寒！
“姑娘，你现在生着病呢，要多穿点！”
“不要，”简妍哼了一声，“这破镯子你说怎么回事，怎么暖也暖不热。”说着，她将带着玉镯的手举起到红芍面前，“不信你摸摸？”
红芍握住她的手，“姑娘你的手都这么凉，如何暖的热镯子？”说着，她不由分说的给简妍披上了冬日才披上的厚厚披风。
温暖的披风披上来，暖意传遍身体，果然那玉镯也终于慢慢有了温度。
可她的心里还是一片寒凉，时间过得越久就越是冰冷。
邵启一般一月给她写一封信，他离开后这近一年来从未迟到过，可现在已经一月已经过了七天，还是杳无音讯，那些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多，逼得她坐立不安，每日盯着那枯树，期望它抽枝发芽，哪怕知道其实两者间没有什么关联，她却也因为那小树与邵启有那么点关系，而在它身上渴望寻求到一点安慰。
可什么也没有。
“侄女，你托我找我的那几味药材找到了！都是些边塞的药物，怎的忽的想起来这些药材？”
温礼进了门，一边拍拍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埋怨的说着话，他找这几味药材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舅舅。”
温礼的到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温礼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药碗，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担忧，“你这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没什么事。”简妍端起药一口喝了，起身迎了过去，“舅舅，你去北边，可有听到阿启的消息？”
“邵启？”温礼摇摇头，“没有，不大清楚，军队里的事，哪有那么好打听。”
见着简妍似乎精神还不错，温礼只当简妍是普通的伤寒，也没放在心上，他继续道，“唉，你可不知道，北方打仗，那边的百姓可是受了不少苦，乱的很，到处都是难民。我回来时可害怕他们直接扑过来把我抢了。”说完又感叹一句，“我多少年都没看到这场景了，再见到……”心里还是难受。
简妍没太注意温礼说了什么，她还在想着邵启的事。
“喂，小侄女，发什么呆！”
温礼在简妍眼前晃了几下手掌，这才见她呆愣愣回了神，他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想什么呢？叫你几声了。”
“怎么了？”简妍看向温礼，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温礼无言片刻，抽了抽眼角，道，“我问你，你找这药材干嘛用？不是给你治病吧，我可都问了，这些药弄不好都是带毒的！”
“我知道。”简妍使了个眼色，红芍识趣的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确定房间里没人，简妍这才开口，“我一个月前找到一个老大夫，他说他觉得那几个人疯了的人像是中了他曾经见过的毒，这几味药，就是他要的。”
“原来如此。”
“可是有头绪了？”
“也算是有了吧。”
这些事温礼并不方便问，他没再多说，正要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忽的就听简妍道：
“我要去北方军营！”
温礼：“……你说啥？！”
“我说，我要去北方军营！我要去见阿启！”
温礼：“……”
“我的大侄女哎，你可别任性啊，”温礼面有惊悚，以为简妍被情爱冲昏了头，“你放心，邵启他不会有事的，何况你一个女子，去军营也不方便，你当这军营是那么好进的？”
“我要去！”简妍焦虑了几天，实在心里难安，不见他一眼，她是如何也放不下心来的。
“乖侄女，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任性的人啊！”温礼一脸无奈。
“不是，”简妍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不安，“我总觉得，阿启出事了，不然他怎么都过了七天还没送信回来？”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温礼温声劝她，“前方战事紧张的话，他肯定也没有时间给你写信，再等几日看看，若是真的还没有消息，你再去也不迟。”
简妍面露犹豫之色。
温礼再接再厉，“何况你在京城还有事情要做，哪里能说走就走。”
“说的是。”简妍咬了咬唇，“那好吧，我再等几日，最多三日，若他还没有回信，我就去军营！”
温礼自然知道简妍倔起来是谁也拉不回来的，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祈祷，这三日内邵启最好赶紧送一封信回来。
简妍还没等到邵启的信件，却先收到了一个消息，蹲在护国公外的人抓住了一个人！
简妍赶过去后，却发现，被抓的，竟然还是她的熟人——绿萝。
绿萝和几年前比已经变了不少，原本圆润的小脸瘦的尖削，面无血色，眼睛里的灵气也没有了，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却像是个迟暮老人，没了生气。
简妍没注意到红芍看到绿萝时眼睛里微微闪了闪，然后便侧过了头。
从绿萝手中收缴到的信件是一张路线图，不巧的是，这张路线图画的恰恰是往前方运送粮草的路线图。
简妍放下信，神色复杂，兜兜转转，绿萝仍是进了纪府，“说说罢，你和席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这东西是她给你的？”
“不是。”绿萝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和姨娘没关系。”
“是吗？”简妍甩了甩手中的纸页，哗哗作响，“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一个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小丫头，哪来地认识羌族人的机会，还给他们传递这些情报？”
“那姨娘也是一样的！”绿萝慢慢地说道，没有什么表情。
“她和你可不一样，”简妍看着跪在地上的绿萝，“她自幼和她母亲走南闯北，塞北也去了几次，认识羌族人的机会比你多得多。”
说到底，绿萝会去纪府也有她一份过错，简妍缓下语气，“说说罢，你好歹从前跟了我那么久，说出来后，我会尽量保你。”
“你保我？”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绿萝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清脆，但配上她怨毒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屋子里回荡着她的笑声，笑够了，她才抬起头死死盯着简妍，像一个恶鬼，
“就是你，是你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的，你还说你保我？”说着她又笑了几声，声音讽刺，“你知道我莫名其妙被你赶走后发生了什么吗？”
简妍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她看见绿萝苍白的脸上已经掉落下来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让她别说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咯咯，我告诉你，我被一群羌族人拉到了巷子里，被他们脱掉了衣服，然后……你明白吧？”绿萝看着简妍，说起这事仿佛在说一个局外人，“然后是姨娘救了我啊，要不是她，我就没命了！”
“可是，我能用什么报答她呢？我身子如此污秽不堪，是会污了姨娘的眼睛的，但我又舍不得离开姨娘，所以就留在纪府当一个粗使丫鬟，可我没想到，那群羌族人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只有帮他们做事才不会被带走，我想看着姨娘，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简妍无意识咽了口口水，她不知道绿萝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但绿萝没理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后来，姨娘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被威胁，她还亲自去找了那些人让他们放过我。那些人似乎答应了，她以为我没事了，但其实是我求了他们，让他们别伤害姨娘，我什么都可以做，所以我就一直留在了纪府，就是这样。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说完，绿萝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群人，现在在哪儿？”
绿萝冷漠，“不知道。”
简妍其实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这些伤痕，俨然是鲜血淋漓的可她又不得不问下去，
“你，没看到他们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绿萝表情更冷了，“递消息时，我只负责送到一个小贩手上，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那个小贩已经跑了，在绿萝被抓后，他们再去看，短短一刻钟时间，那个小贩就没了任何踪迹。
但是护国公府随着绿萝被抓，还是被禁卫军团团围起来了，毕竟绿萝这样的一个下等丫鬟，能拿到最高机密的东西，未免也太过离奇。
“红芍，你好好照顾绿萝。”
问完话，简妍也没了继续面对绿萝的勇气，虽说绿萝上一世背叛了她，可在这一世里，绿萝的确什么都没做，就被她赶了出去，还遇到这种事……
她狼狈的从房间里出来，印姑姑站在门外，她神色一滞，低低地叫了声“姑姑”，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明明是绿萝背叛她在先，可在所有人眼中，是她这个主子不仁义在前，偏偏，随着她对上一世记忆的淡忘，她自己都对绿萝有了愧疚。
“姑娘。”印姑姑过来扶着她。
“我是不是太过心狠？”简妍问她，其实自己心里早已经有了定义。
印姑姑静默一会儿，道，“姑娘待老奴并不薄。”
言下之意，就是绿萝自己必定有什么事做错了，才让简妍对她心狠。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我是个恶毒的女人，我好毒！
席吟嘤嘤嘤：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单纯的小丫头！邵启你快看她多毒，看我多善良！
邵启：我就喜欢恶毒的。
席吟：……
简妍：（？ò ？ ó？）


第52章 
绿萝被关押了，简妍还是为绿萝求了情，暂且保住了她一条命，可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叛国罪，不是能被轻易原谅的！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
在第三日的尾巴，简妍准备收拾行李时，邵启的信终于到了，依旧是寥寥数行，几句话报了平安，再多解释了几句关于信件迟迟未到的事，就没了。
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简妍看着信纸的右下侧似乎是不小心沾染上的暗黄色的污迹，仔细看，带着一点暗红色，其实污迹很小，小指甲块儿大小，信纸又是黄色，简妍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一点点痕迹，其实这并没有什么，沾染上灰尘也可能会有。
但是不值得怎的，她就是安不下心，越看越觉得心跳的快。
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两下，简妍收起了信纸，开口道，“红芍，你进来。”
红芍走了进来。
“明日一早，你去请冯伯伯过来，我要与他商量些事。”
次日天还未亮。
冯叔还有些困倦，他粗着嗓子问，“怎么了，丫头？”
“冯伯伯，是这样，我虽然觉得温舅舅做事很是牢靠让人放心，可这些事我毕竟也得做，所以我决定去南方看看，伯伯觉得怎样？”
听着不是北方，冯叔心下警惕放松不少，大大咧咧道，“说的对，你确实该去看看，省的温礼那小子不靠谱。”
“那我可就去了，伯伯可要帮我瞒着温舅舅啊！”简妍敛着笑意，笑得很是无害。
冯叔瞧着这笑不知怎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他抖了抖肩膀，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想到能瞒着温礼做些事，他就高兴，“行，你尽管去，我会派咱们几个兄弟保护你安全。”
“好，那就谢谢伯伯了。”简妍抿着唇，嘴角微微翘起，脸边露出若有似无地两个梨涡，笑得像个不喑世事的小姑娘，仿佛只因为能去南方而高兴。
冯叔家里有个十五六的女儿，一看简妍这模样，心都化了，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不怀疑，温礼的叮嘱也丢到了脑后，二话不说立刻去给简妍安排车架。
于是，等到辰时，温礼来找简妍，却发现早已没了人影，桌上留了一封信，写着：舅舅亲启。
温礼：“……”
“冯老头，我问你，简妍呢！”到冯叔家里的温礼气急败坏，面对帮凶毫不客气。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冯叔不爽道，“她去南方了，考察考察你的办事能力，怎么，不行？”
“去南方？！”温礼气乐了，“你现在让你的人去看看，你看她是不是去了南方？”
正说着，派去跟着简妍的一个老兵递回来一条消息，简妍出了城转了个弯去往北方了！
冯叔：“……”
温礼：“……”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冯叔干巴巴道：“简丫头，学坏了哈。”
温礼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是你太好骗！”
冯叔：“……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随她去了呗，阻止她一次，她还能跑第二次，我现在还是给她善后去吧，”说着不由得忧愁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大人解释。”
冯叔犯了错矮了一头，不敢吱声：“……”
这边，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掀起一阵尘土飞扬，两边的景物迅速倒退，逐渐退出简妍的视线。
她以为一个人出京城她会紧张，可是许是因为太过担心邵启，她心里比起第一次一个人出行的紧张，更多的是迫切见到邵启的心情。
一路飞驰，简妍总算在半个多月后站在了塞北的禹城外。
太子曾说，邵启就在这儿。
马车进了城，塞北和京城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里的街道没有用青石板仔细的铺就雕琢，只是随便整理过了的泥路，尘土还在飞扬。明明已经仲春，这里的寒意还是比京城深厚许多，两边的路上林立着各种低矮的铺子，塞北大汉的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响亮，喝酒吃肉划拳的声音能传出老远，还有塞北的女人们叉着腰，提溜着不听话孩童的领子，大着嗓门的呵斥，跟男人们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即便是未出嫁的女子，也不见多腼腆，在街上迈着大步走，英姿飒爽。
这是与京城女子们完全不同的风格。
简妍放下挡着车窗的毡布帘子，看了看自己的身板，突然开始有些为自己担忧起来。
“姑娘，怎么了？”红芍看着简妍忽的低落了下来，奇怪的问。
“没什么。”简妍摇摇头，开始幻想起来见到邵启的样子，她到时候该怎么说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很高兴，这般想着，简妍的心情忽的也明朗起来，嘴边也牵出了笑意，连日内赶路的疲惫似乎一下就得到了消解。
“姑娘，下来吃顿饭再走吧，也快到了。”
简妍犹豫了，她迫切地想要看到邵启，想看到他见到她时的表情。
“姑娘，还是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赶了一上午路，大家都很累了。”红芍看出简妍的不情愿，劝道，更多的，她却是担忧他们能不能顺利进入军营。
“也好吧。”
简妍自己不想吃饭，她却不能不顾及跟着她一起来的人。
一行人停到了一家比起其他小店规模大些的饭店门前，长的高大的小二立刻殷勤的迎了出来，老大的嗓门能震的人耳聋，但跟着她来的冯叔的几个部下看起来适应良好，也吼了起来，“来两斤牛肉，一壶烧酒，再来……”
那汉子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看了眼简妍，挠着头傻呵呵道，“姑娘，你吃什么？”
“各位长辈不必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
简妍带头走进店里，温和道，“小二，麻烦把你们的招牌菜端上来两三样就行了。”
“好嘞！”
小二的声音还是震耳欲聋，说话间还偷瞄简妍好几眼，毕竟这塞北是苦寒之地，男女都是高壮的模样，简妍虽说比起一般女子身材高挑了些，可跟塞北的男男女女们一比，她的身材只能称得上娇小了。
亏的简妍还记得带了面纱，否则只会收到更多的注目礼。
找了角落的两张桌子，简妍和红芍坐在了一起，其他四个男人坐在了一起，饭菜很快上了上来，比不得京城的精致，但量却比京城的饭菜大了两倍。
简妍取筷开始吃饭，没吃两口，门口闹哄哄的又进来几个人，简妍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穿着黑红色的军服，身材高大，笑容爽朗，一进门就熟稔地对小二道，“老规矩！”
小二似乎对他们也很熟悉，应了一声后还问了一句，“这么高兴，又打了胜战了？”
“那是。”
带头的汉子很是爽朗，哈哈大笑了几声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巧的很，就在简妍的后面。
几个人坐下就开始聊起了天：
“这次仗打的痛快，打的那群鞑子屁滚尿流，叫他们再成天瞎几把叫唤！”
“可不是，喂，老刘，这次你可得瑟了吧，毕竟是你手下的兵提的主意。”
老刘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是带着股得意劲儿，“有什么，那小子比起我还差的远呢！”
又一个兵酸道，“行了，老刘，你信不信，邵启那小子迟早爬到你头上去。”
“他尽管爬，爬的再高老子也可以说，他是我带过的兵！再说了，那小子，值得！”
这句话说出来，几人诡异的静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才又继续嘻嘻哈哈的谈论起了别的。
简妍自打听到邵启的名字就有些止不住的激动了起来，可听了两句他们又不说了，简妍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就好像凳子上烧了一把火，烧的她坐立不安。
食不知味地再吃了几口菜，简妍终于下定了决心，做了她这一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行为，她搁下筷子，在红芍来不及阻止的目光中，起身，走了几步，站到了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跟前。
老爷们儿们：“……”
这些军队中的汉子每日都混迹在一堆男人中间，男人们之间插科打诨满口脏话也没什么，即便面对塞北的女人们他们都能开几句黄。腔，可对于简妍这种一看就很瘦弱，也很贵气的娇小姐却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因此他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被几个男人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看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长的有那么几分凶神恶煞的汉子们，简妍红了脸，刚才的勇气泄了大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简妍硬着头皮，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几位……”“公子”两个字在简妍口中来回滚了好几遍，她看了看他们魁梧的身躯，最终还是被她吞咽了下去，她换了称呼，“壮士，你们可是禹城守军。”
“是啊，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那个叫老刘的率先开口，许是不习惯这么文邹邹的说话，说完后老刘自己先抖了抖。
简妍看的好笑，她不了解武官，但走近了，简妍才发现他们穿的都是军官服，不过具体等级她也不大清楚。
“嗯，我是来找人的。”
几人对视一眼，“找谁啊？”
简妍道：“我找邵启。”
老刘问：“找他干嘛？”
简妍：“我是他未婚妻。”
作者有话要说：
大汉们：看看，快看，军营里来了好漂亮的姑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娶回家当媳妇。（向往）
简妍：不，不好意思，我来找人。
大汉们：找谁？（美娇娘不会有主了吧，是谁，丫的削了他！）
邵启扛刀，冷声：我！
大汉：……那还是算了。


第53章 
邵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最近几日才能下地行走，伤口也不会再动不动裂开了。
他伤得很重，不过庆幸的是，基本都没有伤到骨头，而寒冷的天气让他当时不至于失血太多，这才能坚持到老黑来救他。
一个月前，邵启奉命率队偷袭，不想中了圈套，被敌人反包围，邵启没选择投降，他带人在绝对的劣势下殊死抵抗，最终他们一队人与羌族带来的人几乎同归于尽，最终只剩下只留下一口气的邵启。
邵启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已经结痂的胳膊，伤口从肩部蔓延到小臂，伤痕狰狞，背后的伤纱布还没拆，还在隐隐作痛……
可这些比起他死在外面的兄弟们，好了太多。
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他也死在了那里，他是不是就不用像今天这样愧疚。
“邵启。”老刘撩开帘子，迈着大步走进营帐。
“将军。”邵启一拱手。
老刘摆摆手，神色间有些不自在，他摸摸鼻子，黑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名为“欲言又止”的表情。
邵启奇怪的看他一眼，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楚了这些老军痞的脾性，那都是有啥说啥，除了军情密保，没他们不敢说的。
直觉没什么好事，邵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将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老刘干咳两声，“什么都肯做是吧。”
邵启：“……是。”想了想补充一句，“军令如山。”言外之意，他只接受军令。
老刘可不管这言外之意，他只想赶紧远离这块是非之地，冲外头喊了一句，“进来吧。”便火速出了营帐。
邵启皱眉看着，正要开口，从营帐另一侧发出了一声，“阿启。”
邵启的身体立刻僵住了，他想要回头，却又没有勇气，愣了一会儿，又有些慌乱的转头就要去床边拿衣服，想要把自己一身的伤遮挡一下。
“阿启！”简妍走了几步，干脆站在了他面前，逼着他面对她，她打量着邵启。
分别半年多，邵启又长高了不少，他赤着上半身，皮肤黑了些，而最触目惊心的，却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最惹人眼目的，还是那条横亘他整个背部的被纱布覆盖着的伤。
她看向他的眼睛，他此时微垂着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阿启，”简妍伸手缓缓抚上他胳膊上的那条伤痕，“为什么不说话？”
被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触碰，邵启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逃避不了，他终于抬眼看向简妍，哑着嗓子，“你怎么来了？”
连日赶路，简妍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疲惫，邵启眼中闪过心疼，握住了简妍冰冷的手指。
“听说你日夜不能寐，我感觉到了，就来了。”
简妍由着他握着，“只是，你看起来不太欢迎我。”
“没有。”邵启先是反驳，随即身体又僵硬了一下，旋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重复道，“没有。”
简妍感觉到了，她眨了眨眼，眨去眼睛中的湿意，轻声道，“我知道你心存愧疚，恨不能和你的战友们一同死在沙场。”
邵启握着简妍的手紧了紧。
“可事实上，你活下来了。”她继续道，“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战友们为你抢下的一线生机。但是，你要记得，你们都是为国而战，你希望陪他们埋骨异乡，但我想他们也不肯看到你的埋骨是以最窝囊的形式，自杀去的吧。若你有种，你有心，你该是为他们报仇，踏平鞑子的土地！”
邵启默然。
良久。
他道，“你不恨我？”
“恨啊，当然恨，”简妍偏过头，拼命的忍下眼中的滚烫，“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你却想着要去死！我怎么会不恨？”
邵启眸子更黯然了一些。
“可，我听刘将军说了当日的境况，虽无法感同身受，但我也能理解你，你不想一人独活，可以，但也请你，光明正大的战死沙场！如此，我简妍，绝无怨言！”
话落，简妍被大力搂进了一个怀抱，抱着她的人很用力，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小声的喃喃：“……对不起。”
简妍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沾湿了她的眼眶，她慢慢地将胳膊攀附上他的脊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慢慢收紧，用力的指尖发白，她哽咽着，她想说，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可她又不愿意说，怎么说的出口呢？
万一，万一邵启真的无所顾忌，战死沙场，她真的可以像她今天说的这样，绝无怨言吗？
胸前的湿意邵启感受到了，然而他却丝毫安慰不了她。
他知道自己爱着简妍，可他同样，也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他的战友们惨死在他面前的事实，一个月来，他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他的兄弟们沾染着鲜血，视死如归却也带着对某些不舍的眼睛，那些眼睛里，在质问他，你怎么还活着？
是啊，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养伤的时候，他也时常想起简妍，有时候会庆幸，他活下来了，就能更好的护着简妍，能和她在一起了，可很快随之而来的，是兄弟们眼睛里的不舍，那些不舍提醒着他，他的兄弟们也是有家人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牵挂！
他就在这样纠结的状态下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多月，直到，简妍来了，告诉他，你可以无所顾忌，怎样的结果，她简妍都可以接受。
得妻如此，幸甚之至也。
当太子殿下看到偏僻和简妍一起出现在他面前时，手中的茶碗差点当场摔掉了。
他目瞪口呆，“简妍姑娘，我记得我没有给你说过邵启受伤的消息吧，你怎么跑过来了？”
简妍温和的笑，“许是心有灵犀呢。”
赵晟克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孟姜女啊，千里寻夫。”
“是啊，太子殿下是不是嫉妒了，太子妃都没来寻你。”
“……”我嫉妒个屁哦。赵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殿下，我今日来是有事相商。”
“哦，什么事？”半年，太子殿下也比之前看起来成熟不少，原本俊秀的五官多了些凌厉的刻痕，隐约间已可见王者风范。
“帮我把妍儿送回去。”邵启道。
“阿启，”没等太子说话，简妍先拧起了眉，“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太子殿下一挑眉，问道，“哦，那他刚才怎么说的？”
邵启看简妍一眼，简妍不为所动，脸不红心不跳，“他方才说，让你给我们安排住处。”
简妍现在想清楚了，邵启这个愣小子就知道杀敌报国，虽说前世记忆告诉她，邵启不会死，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些什么害羞不好意思的都可以靠边站站了，还是趁着人在跟前，牢牢看住了。
赵晟看的稀奇，他啧了一声，看一眼正蹙着眉的邵启，这得是把简妍刺激成什么样了，才能把简妍这个一向温婉守礼的大家闺秀弄得都顾不上“未婚不同房”这种事了。
“殿下……”邵启道。
“行了，既然你都说了出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能反悔呢，我马上让人你给你们安排住处。”
邵启：“……”
“行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瞧瞧这军营里的一干大老爷们，哪个有你家这位的勇气，直接到军营来看你。”
邵启还是拧着不肯走，他用眼神告诉赵晟，就是因为是军营，简妍一个女子才让人担心。
赵晟假装没看到，径直起身装模作样往外走，“副官，来腾出一间营帐，让人小夫妻俩好好住着。”
太子出去了，也气着了，她盯着邵启，“我就这么惹你讨厌？”
邵启额角抽了两下，“不是，你方才也听见了，军营里都是一干男人，你一个女子，到底还是不方便，万一……”
“那你就不能保护着我吗？”
一句话，邵启消了声，也是，反正在军营里也危险不到哪儿去，他现在又受了伤，不会出任务，护着她还是做的到的。
何况，她一个人大老远跑来，他怎能忍心就让她又这样急匆匆回去。
他……也很想她！
不过，“留下来也可以，但有一件事，我们分开住，我们毕竟还没成亲……”
“不，我就和你住。”简妍打断他，斩钉截铁，“因为这辈子，除了你，我不可能再与别的任何人成亲。”
定定看了简妍一会儿，邵启妥协，“好。”
其实不是不能拒绝，而是根本舍不得拒绝。邵启想，这辈子，他除了简妍，恐怕也再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
两人出了太子营帐，外面的副官啪地一拱手，“长官，住处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两人跟上他。
躲在外面的赵晟目送二人离去，他其实知道在军营留着简妍不妥，可他想想，简妍来了之后，很明显能看出邵启的状态好了很多，前段时间邵启那了无生趣的模样实在看得人心焦。
毕竟，在他心中，邵启不仅仅是他的下属，更是他的朋友，兄弟，他不能不关心他的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邵启：我要是死了，你就再找个人改嫁吧，我希望你幸福。
简妍笑：好啊。我先找一个好看的，要是不够，再多找几个，反正我有钱，一天换一个，每天都跟他们腻腻歪歪，啧啧啧，想想都幸福！
邵启（黑脸）：你敢！
简妍：哼！你都死了你管我？
邵启：老子不死了，老子就是死了我也得爬出来带着你！


第54章 
邵启从原先两人住的帐篷搬了出来，与简妍住在了一起。
简妍连续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实在疲惫，邵启便安顿着她睡了，等到她慢慢地沉入梦乡。
军营里的床都是简单的椅凳木板拼凑起来的，睡上去肯定是不大舒服的，邵启仔细看着简妍的眉眼，见她并没有在梦中蹙眉，这才放下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阅起了一本小册子。
简妍醒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天色已经黑了，帐篷里点上了油灯，一闪一闪的照亮了这方寸之地，而邵启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眼睛闭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简妍没动，就侧过脸在灯光的映照下用眼睛描绘他的的眉眼，心里面一直漂浮的的不安被慢慢安抚。
看了一会儿，邵启似有所感，忽的睁开了眼睛，两人视线相撞，昏黄的灯光跳跃，他们看见了彼此眼睛里淡淡的暖意。
“阿启……”简妍唤他。
“嗯。”
邵启应了一声，看了她一会儿，仿佛被蛊惑一般，他起身，走了过去，两手撑在简妍身侧，慢慢欠下身，简妍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两人的唇却在半途相遇，突如其来的濡湿柔软的触感让两人呆愣了片刻，随即便更加热烈的纠缠了起来。
从唇到舌，直到这时，两人才真切的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团聚了。
起初，邵启的吻还是温柔的，但渐渐的，他开始用力，一只手扣住了简妍的后脑勺，不容她逃离分毫，舌头带着十足的侵略性，来势汹汹的闯入她的口腔，开始上下翻飞，为非作歹，勾着简妍的唇舌与他共舞，吮得她的舌头发麻……
她抬起胳膊试图推开他一些，想让他别那么用力。
不经意间，她的衣带被轻轻拉开，衣襟敞开了些，邵启的唇愈发肆意，简妍脑子里糊的厉害，想要挣扎，又浑身无力。
直到她感到身上一重，邵启覆到了她身上。
简妍身上一僵，清醒了些，倒也没推拒，她不排斥与邵启就这样……可就在这地方，也太……
两辈子活下来都没经验的简妍紧张了起来，脸渐渐的烧烫起来，将眼睛闭得死紧，忐忑着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抱歉。”然而，简妍的僵硬让邵启还是找回了理智，他从简妍身上快速起来，匆匆道，“我出去一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简妍自己脸也红的厉害，她没叫住邵启，而是在邵启离开后，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蛋，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这可真是……”
邵启没离开多久，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进来时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带着外面的冷气，但手里端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粥。
目光落在睁着一双澄澈眼睛的简妍时，他微微避开眼睛，带着一丝不自在。
简妍没发现，从邵启出现，简妍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粥上了，中午她没吃多少，此时闻到粥的香气，简妍的肚子配合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立刻羞赧的捂住肚子，“回，回来了？”
“嗯。”看见简妍的动作，邵启眼中划过微微的笑意，那点不自在也没了。
走过来将碗放到桌上，他道，“吃吧，方才请了军营里的伙夫帮忙做的。”
“好。”简妍起身坐到桌前，拿起勺子搅了搅熬的软糯的米粥，里面还加了一点肉丝和绿油油的青菜，简妍惊奇的看了邵启一眼，
“你们军营里伙食都是这样的？我以为会很粗糙呢。”
“嗯，快吃吧。”邵启点点头，在简妍对面坐下，又顺手捞起那本小册子，开始看了起来。
“你不吃吗？”简妍记得邵启守了她一下午。
“我出去时吃过了，你吃吧。”
“哦。”
简妍不问了，慢慢地开始喝起了粥，粥很香，简妍吃得满足，一大海碗的粥简妍竟然吃完了，连日来的食欲似乎都集中在了今天。
吃完饭，简妍忽的想起，“对了，阿启，我带来的那些，他们可以进来吗？”
“让他们住在城里吧，军营重地，来的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简妍点点头，忽的将手撑在桌上，支起身凑近邵启，带着一点戏谑，“哦，是吗，那我这个闲杂人等怎么就能进来了？”
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邵启微微向后仰了仰，声音沉稳，一本正经，“你不算闲杂人等。”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不是闲杂人等呢？”简妍又凑近了一些，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灿若星辰。
“……咳咳，没什么。”简妍看到邵启耳边似乎染上了一点绯色。
稀奇啊！
简妍又凑近了点想看清楚些，毕竟自打邵启入了宫，那个动不动就爱脸红，也容易发脾气的少年就远去了，能再次看到他害羞，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说说嘛。”
简妍在他耳边吐着热乎乎的气息，邵启的耳朵果真越发的红了起来。
邵启书也看不下去了，略显无奈的放下书，手指在简妍脸颊边轻轻蹭了蹭，随即起身换到了床边，换前，他道：“你的闺秀礼仪不要了？”
简妍：“……”
邵启不说，她还真没发现，她在邵启面前越来越不顾仪态了。
简妍心想这可不行，随着邵启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裙摆衣襟，双手轻轻搭放在腹部，挺腰颔首，走出了一步步步生莲。
“在我面前，可以不要。”
“嗯？”简妍看向邵启，见他正盯着书册，并未看她。
“为什么？”简妍立刻放松下来，几步迈过去凑到他跟前，“怎么在你面前就不需要了，女为悦己者容，你心悦我，我自然也得在你面前保持我最好的模样啊。”
“因为即便你不那么好，我依旧会心悦你。我喜欢的，并不是你表现在我面前的样子。”
简妍一愣，心里有微微的暖流慢慢地流淌，她笑起来，“嗯，你说得对。”
简妍不闹了，邵启松了口气，继续看起了那本书册。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爱不释手的。
简妍安静的看了邵启一会儿，忍不住又靠了过去，伸着颈子去看那册子。
“……你给我的岳父的行军记录。”
“怎么，岳父都叫上了？”简妍习惯性戏谑一句，才问道，“这本册子怎么了？”
“很好。”随口应了一句，邵启看着简妍努力伸长脖子地样子实在辛苦，想也没想，他伸手一捞，简妍整个人就坐在了她怀中。
简妍：“……”
视线转换，简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什么地方，她默默脸红了会儿，却乖乖的窝在邵启胸前没动，像一只找到了家的松鼠。
“这本记录册里描述了羌族边缘地方的一些地形，还有一些战术，很有用。”
头顶声音响起，简妍这才分神看向邵启手中志着的书册，那本原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已经被小心的用新的硬纸包裹了起来，边角都被小心的压平展开了，看的出拿这本册子的人保管的很精心。
也不枉她一番心意了。
她对战争并不是很懂，闻言便问道，“可是我父亲当年描述的也是和以前的羌族将领打仗的战术吧，现在来看不是过时了？”
“永远不会过时，这几日我仔细研读一番，其实对付敌人的战术都是次要，关键是其中应对的思虑，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哦。”简妍似懂非懂，看着册子上歪歪扭扭的地形图，不明所以。
“妍儿，这册子用处很大，我觉得若我能研究通透了，羌族的小布尔也不足为惧。”说到这儿，他眯了下眼睛，眸子里迸射出凛冽寒光，“我会让那些羌族人付出代价，为我的兄弟，为我朝百姓，报仇！”
“嗯。”简妍在他的肩膀旁蹭了蹭，“我相信你。”
邵启被简妍的动作弄得心里一软，那点杀气消失殆尽，他无奈的揉了揉简妍毛茸茸的发顶，轻声道，“……谢谢你。”
简妍摇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两人便这样待到了深夜，可该睡觉时，邵启却坚持要睡地上！
简妍气到了，怄气道，“你若是要睡在地上，那我也睡，你睡哪儿我睡哪儿，你一个伤患，要好好养着，别折腾！还有，我是你未婚妻，迟早都是要嫁给你的，同床共枕怎么了？”
被简妍一番蛮不讲理的唠叨，邵启揉了揉胀疼的额头，妥协道，“那好吧。”
两人终于睡在了一起，临睡间，简妍迷迷糊糊的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睡吧，明日带你玩。”
“嗯。”
简妍听到自己含糊的应了一声，彻底睡了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妍：告诉我，我为什么不是闲杂人等。
邵启：没有为什么。
简妍：你说，你不说，我，我就……
邵启：你就怎么？你是我的人，别闹。
害，感情戏不会写，被锁了，惨。。


第55章 
次日，简妍是被军营外整齐的呼号声吵醒来的，身侧邵启已经没了身影，只有残留的温度，昭示他刚起不久的事实。
刚穿好了衣服，营帐帘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邵启端着水拿着毛巾走了进来，丝毫不意外简妍醒了。
将盆子放在了桌上，又将漱口水递给简妍，看神色似乎有些不自在，“军营里条件简陋，你……”
“我知道。”简妍接过漱口水，“我不介意。”
她笑了笑，去了营帐外漱了口，又回来梳洗。
邵启见着简妍并没有不适应，这才放下心，恰好这时他的近卫小兵来给他们送饭，四个馒头两碗清粥，一碟咸菜。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问还有别的没，简妍从后面走了出来，看见了小兵手里端着的托盘里简陋的饭菜，也看到了邵启不悦的模样。
“这是今日早晨的饭菜吗？”简妍挤开邵启，接过托盘，对着小兵一笑，温声道，“谢谢你了，麻烦你跑一趟。”
“不，不必客气。”小兵黑红的皮肤看不来红了没，但是窘迫的模样被简妍一点不落的看在眼里，她又微微一笑，“一会儿吃完了我会把餐具送回去的，你也去吃饭吧。”
“好，好嘞。”小兵傻乎乎的挠挠头，低着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简妍，瞧她还在微笑着瞧他，又立刻低了头，步子加快了几分。
“走了，进去。”
邵启不知怎的，语气不是很好，接过托盘，甩开简妍先进去了。
这是怎么了？
简妍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眨眨眼，也跟了进去。
进去后，邵启已经在桌前坐下了，却并没有开始吃饭，显然在等着她。
坐到邵启对面，简妍端了一碗粥，掰了半个馒头，咬了一口，见邵启还愣着不动，她咽下馒头，挥了挥筷子，道，“吃啊。”
邵启这才动作，拿了一个馒头，皱皱眉，掀了掀唇，显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妍放下筷子，轻声问。
“你不该来这里。”邵启道，嗓音低沉。
简妍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嘴边的笑意沉了沉，只是声音依旧温和，“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若是这样……”
“不是。”邵启打断她，他神色依旧不大好，“这里条件不好，你在这儿，会受委屈。”
闻言，简妍便又笑了起来，“没关系，不委屈，你能受的我便受的，何况，与你在一起，怎么能说是委屈呢？”
邵启还是不愉，看着那碟子咸菜皱着眉，跟看见仇人似的。
看了会儿，似乎终于忍受不了，他啪地放下筷子，“我再去厨房看看。”
“真的没事，”简妍按住他的手，“在兵营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总因为我出格，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岂不是招人眼目，惹人嫉恨？还给别人留下话柄。”
“好吧。”邵启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表情看着却还是不愿。
修养了几天，邵启背后的伤结的痂也开始脱落，简妍给他把纱布一层层拆下，看着新长好的嫩肉和周围皮肤泾渭分明的模样，心里便是一疼，也不知，当时的他，得受了多重的伤！
邵启没看到简妍得神情，他穿好衣服，直接拉住简妍手，道，“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简妍一愣，“去哪儿？”
“随我来就是了。”
邵启带着简妍出了营帐，他的亲卫已经给他牵来了马。
邵启向亲卫点点头，简妍这才发现这亲卫竟是有些眼熟，貌似就是前世时在邵启身边的那位。
愣神间，邵启却已经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向简妍伸出手，“上来。”
简妍将手递给他，邵启轻巧的一使劲儿，简妍只觉得身上一轻，整个人就坐在了邵启身前。
她感到邵启伸出手，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绕过她握紧了缰绳，耳边是邵启轻微的呼吸声，热气在她鬓边一阵一阵吐纳，让她敏感的缩了缩身子，耳朵尖也热烫了起来。
“长官，出去还请小心。”
“嗯。”
邵启点点头，一夹马腹，轻喝一声，枣红色的俊美马儿就开始小步跑了起来，出了军营，就沿着一条笔直的大道快速的奔跑了起来。
马鬃在风中被吹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通途，身后是邵启坚实的胸膛，风缭乱了她整齐的头发，简妍觉得自己像要飞起来一般，畅快，自由，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马跑的越来越快，风吹的简妍眼睛眯了起来，透过不甚清晰的视野，简妍看见眼前慢慢的出现了一大片的绿色——是一片广袤的草原。
骏马飞驰进入草原，愈发畅快的奔跑起来，漫无边际的绿，一直延伸到天际，夹杂在上面偶尔的一片白，一片暗红——那是草原上吃草的马羊。
太宽广了！
这显得他们二人一马格外的渺小，跑在上面的他们，犹如一粟至于沧海，蜉蝣之于天地！
自然之壮阔，果然并非人类之渺小所能比拟！
也不知跑了多久，马的速度逐渐降低了下来，耳边呼啸的风声逐渐远去，那些风拂过草地的轻微声响便愈发清晰，远处的马儿在叫，羊群绵绵，大草原其实也不缺乏热闹。
简妍的脸被吹得通红，但她嘴边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好心情，邵启靠近她耳边，轻轻咬了咬，“下来吗？”语气宠溺。
“嗯。”
于是邵启勒紧了缰绳，马儿停了下来，他率先下马，再扶着简妍下来。
风吹过来，简妍闭目深吸一口气，多日来的郁闷消失殆尽，变得心旷神怡。
“怎么响起带我到这儿来？”简妍有些贪婪的，用眼睛去看这片美丽的草原，春天里，草还不是很深，但也恰好露出了草地间细碎的野花，不够端庄艳美，却肆意自由生机勃勃。
“你说你喜欢这种地方。”邵启声音冷淡，回头去看，却见他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轻松的笑意。
简妍便也微笑起来，“我何时说过？”
邵启脸色沉了沉，“……自己想。”
“逗你的。”简妍闻言便笑了，她也是方才想起，她在玉棉村时曾不经意说过这些话。
邵启总是这样的，把那些你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言语记在心里，然后在某日给你一个惊喜，意外而甜蜜。
“等以后闲下来了，我们就走遍这万千河山，人活一世，总得看看养大自己的这片土地，究竟是多么美好丰饶。”
简妍张开双手，闭着眼睛，嘴角露出浅笑。
邵启静静看着她，轻声道，“嗯。”
“咦，快瞧，那是什么？”简妍刚一睁眼，草丛里就一闪而过一只灰色的影子，简妍睁大眼想看得仔细些，却就一点也看到了。
“兔子吧。”邵启看了一眼，随手从脚边摸出一把匕首，在另一个逃窜出来的影子消失之前掷了出去。
匕首射中了那个灰色的影子，简妍飞快跑过去去瞧，看见了一只颈部被扎破的兔子。
简妍心里不落忍，“怎么突然杀了它？”
邵启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拾起了兔子，语气似有不满，“给你加餐。”
简妍哭笑不得，“我说了我……”
邵启没理她，拔出兔子身上的匕首，又锁定了一个兔子，很快，伴随着匕首锋利的破空声，又有一只兔子葬身匕首下。
简妍怪疑的看着邵启捡兔子时毫无表情的脸，忽的心里升起点异样，“……阿启，你今日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抓兔子吧？”
邵启闻言看她一眼，却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简妍：“……”
她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邵启抓兔子，简妍的目光刚开始还随着他转来转去，后来就忍不住落到了旁边正在吃草的威风凛凛的骏马上。
……要是有朝一日，她也能策马奔腾，纵情驰骋……
“想学骑马？”
不知何时，邵启站到了她身后，而兔子已经被捆了捆丢在了一边。
“是啊，阿启你要教我吗？”
“可以。”
邵启干脆利落的应了，牵着简妍的手到了马旁边，
“它叫尔归，是一匹胡马，我从战场上把它带回来的。”
尔归是一匹通身枣红的骏马，四条腿健壮有力，高大威猛，身上的线条流畅而健美，使的这匹马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很漂亮！”简妍由衷的赞叹。
“好了，开始吧。”
“嗯。”
邵启便开始从最简单的如何佩戴马鞍，一点点教简妍如何安抚马的情绪，如何上马，怎样保持平衡……
一点一点，耐心，而事无巨细。
“坐上去，握紧缰绳，不要害怕，不要老是低头，目视前方，两肩打开，保持平衡……”
简妍努力按照邵启的指示好好坐着，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简妍刚放松一点，身体的平衡就没办法保持了，好几次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别紧张，放松，放松啊，别看地下。”
“我，我，我放松不了……”
简妍红着脸，身体绷得更紧，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大了起来，勒的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尔归躁动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简妍跟着摇摆，吓得更加勒紧了缰绳。
这是个恶性循环，邵启还没来的及阻止，尔归就抬起了两个前蹄，叫了出来！
简妍再也抓不稳了，缰绳脱手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意料之中的，简妍感到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宽厚怀抱。


第56章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撩起拥抱着的两人的鬓发，缠绕在了一起，一缕一缕亲密的，半遮半掩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难舍难分。
邵启抱着简妍的胳膊很用力，动作凶猛而急切，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
简妍也情难自禁，抱着邵启脖子的胳膊用力而迫切。
他们躺倒在了草地，邵启的唇迫切的落在了简妍的脸上唇上……一路向下。
衣襟散落，邵启温暖的手略带凉意的手刺激的简妍身体僵硬了一瞬，也就这片刻的时间，邵启恢复了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喘息，强迫自己从她身上起来了。
简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糊的厉害，恍惚间看见邵启起身，想也不想，她伸出手立刻又抱了过去，无意识的在他颈侧轻轻磨蹭，喃喃着：
“阿启，别走，别离开。”
邵启心里软成一片，轻声回道，“不走。”
说着，怜惜的吻落在了简妍的额头，又温柔的向下移动，直到落在简妍的唇上，轻柔的，一点点的舔吻，一点一点深入，感受到彼此唇舌交缠，气息相合……
等到终于分开，简妍靠在邵启颈侧微微喘息，感到邵启身子有些僵硬，简妍有些诧异，“阿启，怎么了，你是身体不舒服了？”
“不是。”邵启说着就快速起身，“我离开一会儿，你等我。”
简妍没拉住他，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忽的脸色又红了，明白了过来。
二人又共乘一骑回去时，简妍在邵启耳边与他说，“明日我就该回去了，京中之事尚未了结，我出来这许久，已是给江桓之造成诸多不便了……”
邵启没搭话，只是抱着简妍的胳膊又紧了紧。
然而等不到明天了。
刚到军营，江桓之的密信就到了，信中说，解药已成，然绿萝逃跑了。
“怎么了？”邵启看着简妍神色不大对。
“没什么，喜忧参半。”简妍笑了笑。
“简姑娘。”赵晟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走了出去，赵晟站在帐外，看着简妍，“父皇有令，京中出事，宣我回去，你同我一起。”
“为何？”邵启站在简妍前面，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太子殿下回去便回去，为何非要与妍儿同行。”
太子看向邵启，目光带着微妙的复杂，“邵启，我也是为了简姑娘的安全考虑，何况，她也确实该回京了。”
邵启默，“......什么时候走？”
太子答：“今日下午。”
“这么急？”简妍忍不住呼出声，“京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回去了便知道了。”
赵晟没再说什么，神色有些凝重，简妍意识到京中之事恐怕非同小可，也只得赶紧回营帐收拾东西。
邵启在旁边看着，看着简妍把她这几天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东西很快收拾好了，简妍一抬头便看见邵启平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简妍心里一酸，好像自从邵启进了太学，他们就开始聚少离多，每次相见都是匆匆，每次离别又都漫长的好像没有边际。
这次，更是如此。
将收拾好的包裹抱在怀中，简妍走过去，踮起脚尖，轻轻在邵启唇上留下一吻，“阿启，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嗯。”
在简妍看不到的身后，邵启握紧了拳，仿佛在拼命克制着什么了不得的冲动。
邵启没出来送别，简妍在城门外张望等候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赵晟站在她身侧，暗红色的战甲勾勒得太子殿下气宇轩昂，雄姿英发，简妍回过头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既然阿启不来了，我们就走吧。”
话虽如此，简妍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那座高大的城门，忽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简妍一愣，步子就顿住了。
“怎么了，姑娘在看什么？”红芍正要扶着简妍上马车，却忽的看见简妍不动了，有些奇怪，也看向那座城楼。
然而，除了守城的兵士，谁也没看到。
“姑娘，快些吧，太子殿下在催了。”
红芍催促了一句，却不想简妍忽的提着裙摆就往城内跑去了，顺着风留下一句话，“让太子殿下先走！”
简妍从未这样没有形象的拔足狂奔过，呼啸的风夹杂着戈壁的沙土打在脸上，简妍却一点也没察觉到，她奋力的跑着，终于看到了街道死角处背对她立着的倔强身影。
简妍没有停下，她带着哭腔在风中大吼，“邵启！”
背对着她的人听见了，刚愕然的回过头，怀里就闯入了一个还带着尘土味儿的柔软身子。
“妍儿？”邵启刚说出两个字，紧接着眼里的茫然的情绪迅速褪去，抬起简妍的下巴，恶狠狠的堵了上去，撕扯啃咬，带着狠厉！
街道上还有人，他们诧异的看着两个人当街旁若无人的接吻，然后起哄了起来，越来越大的起哄声终于唤醒了简妍脑子里的理智，推开了邵启，随即便红了脸。
邵启瞪了那些看简妍的大汉，一转身将人护在怀里，轻声问，“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不是都要走了？”
“我还想问你呢，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露面？”
“我是怕，我会送不走你，会忍不住把你留下来。”
“你不会的。”简妍肯定了一句，微笑的看着邵启，“我回来还有件事要说。”
邵启看着她。
“待你归来，我们就成亲！”
说完，她挣出了邵启的怀抱，微低着头，开始是小步走，后来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然后又消失在城门处。
“道完别了？”
简妍刚到马车跟前，忽的发现赵晟竟然还没走。
她飞快的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愧疚的看着赵晟，“殿下，你不必等我的。”
“无事。”赵晟勾出一个笑容，“古人说，娶妻当娶贤，邵启他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毕生之幸。”
简妍也笑了，“殿下，您说错了，遇到阿启，才是我的此生幸运！”
赵晟看着简妍的笑容，眼里黯淡了片刻，随即又掩饰了下去，淡淡道，“那就走吧。”
回到皇城，温礼和冯叔已经在城门等候多时，见到简妍平安回来，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怎么了？近来皇城发生了什么事？”
温礼神情严肃，“皇上病重，南方水患，现下有些不大安稳。”
这就解释赵晟为何匆匆回京。
“还有……”温礼欲言又止。
“怎么了，什么事？”
“我说了，你可要冷静些。”温礼神色严肃，“我们已经在查探，所以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你说就是了。”
简妍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温礼犹豫了一瞬，开口道，“京城中现在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流言，说邵启是罪臣之子曾家的儿子，可能有通敌判国的嫌隙。”
“什么？曾家！”简妍狠狠皱起了眉，“这是污蔑。”
她尚且不知邵启是曾家的孩子。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可是这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还有说那布防图失窃就是邵启和户部侍郎里外勾结的结果。”
简妍静默了片刻，“舅舅，伯伯，你们先回去吧，我需要去找江大人。”
“好。”
简妍出现在江府时，看到的是已经忙昏了头的江桓之。
江桓之正在对几个下属吩咐事情，瞧见简妍，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片刻。
等到江桓之终于交代清楚，送走那些人后，他才朝着简妍走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简家，或许会出事。”
简妍怔了怔，似乎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简家，她已许久不去关注这个姓氏的人了。
“此话怎讲？”简妍回了神，慢慢的问出声。
“移步再叙。”
江桓之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进了书房，屏退了左右，又关上了门。
“简家，究竟出什么事了？”简妍看他关好门，又问了一遍。
“我给你传了信，你也知晓，解药配出来了，前户部侍郎率先恢复神志，他一醒来，便喊冤，说是布防图一事和他无关，他只是参与了贩卖私盐走私之事，钱是和盛楼的掌柜交给他的。”
“和盛楼？这和简家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听我说。
和盛楼，是私盐交易的地点，前户部侍郎为他们提供出关证明，他们就从和盛楼那边交由席家运出去。
此事，从数十年前便已经开始，听户部侍郎所言，简家长子也就是你大伯，曾参与其中，而此次布防图失窃，经调查，有你堂哥简询的手笔。”
“他，他怎么可能参与到这种事中，他又没有叛国的理由。”
“我也很奇怪，可是，事实是，就在布防图拿到户部的当天，就被人描摹画下来一部分，看笔迹，应当是简询无疑。”
简妍没做声。
“现下简家已经被控制起来，简询被收押，和盛楼被封锁，抓到了不少羌族人的探子。他们贩卖私盐是假，获取情报才是真。”
“那绿萝呢？”
“似乎是跑到护国公府去了，我们不好强闯，她又不出来，我们的人无法，只得守在门口，看她什么时候出来。”
简妍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另外两个还没醒的。”
“好。”


第57章 
在江家府邸的深处，简妍见到了席吟的服过药昏睡的父母和还在胡言乱语的那个男人。
“他们还有多久才能清醒？”简妍问旁边的老大夫。
“不出三日吧。”老大夫摸摸胡须。
简妍点点头，转向江桓之，“这三个人，我带走了。”
“你带走？你带走干嘛？”
简妍道，“我一直在派人前往席吟的老家查探，听当地百姓说，他们记得有段时间席吟父母说席吟已经去世了，可是过不久席吟又出现了，只是席家父母对女儿就没那么好了。乡邻只道席家父母是嫌女儿未婚和男人私通，败坏了门楣，可你瞧瞧他们，神志不清了都还在念叨自己的女儿，是不想看到女儿的模样？”
“至于这个男子，他曾在阿启身边待过一段时日，就是说，他对阿启的过去恐怕很是了解，京城中现在说阿启是罪臣之子，还叛国的流言蜚语，想来少不了他们这一伙人的手笔。”
闻言，江桓之思虑片刻，便答应了下来，“那你，千万小心。”
简妍点头，江桓之叫人将他们绑了，正要将他们带出去，简妍却忽的制止了他们，“稍等，将他们装箱或者装袋子里，然后趁着送菜时把这三人再扔到菜车上送过来吧。”
江桓之微怔。
“江先生，你再派人在这里守着，你看看，会不会收到几条落网之鱼。”
这么一说，江桓之便懂了，户部侍郎都清醒了，后面的人怎么会不急，即使明知有陷阱都还是会来的。
江桓之一笑，一拱手，“那是自然。”
回到自家，简妍让人将席吟的画像摆在了面前，右手边是关于曾家叛国案一案的卷宗。
叛国？简妍翻看着卷宗，若真的要叛国，怎么会把与羌族人来往的信件放的那么明显，又曾经在战场上重挫羌族人。
定案定的太快，还有那个名为九尤的边塞女子，怎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吟片刻，简妍道，“来人。”
门外有人进来。
简妍将席吟的画像递了过去，“你再去这个地方问问看，问问这女子的父母，她是不是九尤。”
来人应了，开门出去了。
然而，还没等到席吟父母醒过来，皇上在众大臣的施压下，下令派人押解罪臣之子以及叛将邵启进京听审！
“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简妍站在太子面前，握紧拳，双眼通红，“为什么会这样？”
赵晟看着简妍脸上的焦急，静默了一会儿，平静道，“邵启，的确是罪臣之子，原名曾正。”
简妍不太清楚那一刻她的心情是怎样的，或许是震惊，或许是难过，她没有想到，这些事竟然不是子虚乌有。也没有想到，邵启竟然一直瞒着她。
“可是，”简妍的声音艰涩，“即便他是曾家的儿子，我也不相信，他会叛国。”
“这并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赵晟避开了简妍的眼睛，“你的祖父，也就是简大人，他亲口指认简询是受了邵启蛊惑，护国公更是在朝廷怒喝，邵启一个罪臣之子，还是叛国重罪，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绝对是叛徒。
两位重臣指认，朝中跟风之人甚众，莫说父皇本就对邵启放心不下，即便是放心得下，皇宫大殿门口那么多死谏的官员，父皇能怎么办？你让他们真的就碰死在大门口？”
“可是邵启也一心为国！他在战场命悬一线，没人记挂，怎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出身就让这么多人出来踩一脚？殿下，你们这么做，太令人寒心。”
“众口铄金，本宫与父皇也无办法。”
“众口铄金？那众错了，还是金吗？”简妍的胸口上上下下起伏，“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你就要让一个一心报国的将士冤死法场吗？”
赵晟静默不语，眼神都没给简妍一个。
“好，殿下，你不说话也可以，那你告诉我，阿启回来后，会怎样？”
“……收押天牢，等候听审。”
“好。”
简妍拼命咬着唇，抑制自己的怒气，“我会把所有事调查清楚，还望殿下到时还阿启一个公道，也请不要磨灭阿启所立功劳。”
“你若找到确凿证据，朝廷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简妍点头，掉头就走。
简妍一回去也等不得席吟父母自己清醒，当场让老大夫下了狠手，让席吟父母立刻清醒，一询问，果不其然，真正的席吟早就死了，现在这位，不过是冒牌货。
“让江桓之派人，闯进护国公府，捉拿席吟，就说是怀疑她有叛国嫌疑！”
“是。”
然而没等多久，线人来报，席吟和纪幸在半月前已南下游玩去了。
“游玩？”简妍嘴边勾起一抹冷笑，“若她席吟真的是羌族人，就不可能这时候离京，暗查，搜索，我是不信她离京了。”
京城里的气氛越发紧绷，邵启被押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席吟却还是没有消息。
而就在邵启进京那日，前往西北的线人终于回来，和席吟一样，真正的九尤在跟曾将军之前已经死了，只是九尤的父母怕曾将军怪罪，就让当时借宿他们家的假九尤嫁了过去。
至于是真借宿还是假借宿，那就得问问“席吟”了。
老大夫研制出解药后，终于发现了那毒药的第二个功效，服用此药后，配合催眠秘术，可以让中毒者言听计从。
简妍想起了多年前她父亲亲手写下的的那份军饷申请，还有曾家那些格外怪异的明显证据。
很明显，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件事！
羌族人从数十年前就开始布置了，目标是我朝打败羌族的那些将军。
首先是她的父亲，利用了简家对她父亲的得不满和户部侍郎的贪婪，将她父亲送上了断头台。
紧接着，席吟就被派来，送往曾家，在曾家利用药物控制曾将军神志，最终导致曾将军全家冤死。
第三个目标，无疑就是邵启了，故意放出消息，想要引起朝廷内部内讧，让邵启死于冤屈。
果不其然，邵启进京当日，边塞羌族人再次发动进攻，并扬言称，有人泄露给了他们情报，还半真不假的说，他们迟早会救出他们的兄弟。
此言传入京都，立刻引起众怒，一切证据指向邵启，朝廷官员群起而攻之，最终皇帝与众大臣协商一致，打算对罪臣邵启择日处斩！
收到消息后，简妍出乎意料的异常冷静，她再次拜访了赵晟。
“简姑娘，众愤难平，我们别无选择。”赵晟如此道。
简妍没有怒骂，她很平静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来问问前方战事怎么样了？”
赵晟：“……敌军势如破竹，已拿下两座城池。”
“守城将领何如？”
“主帅遇刺昏迷，前方无人可用。”
“所以，”简妍抬起头，逼视赵晟，“即便亡国，你们也要平复众怒？”
“我会亲征。”赵晟道。
“呵，”简妍轻笑，“太子殿下学的是治国之道，你确定你有打仗之能？”
赵晟狼狈的侧过头。
“太子殿下，”简妍放缓了声音，“我已经查到了大半的证据，现在只差最关键的那一个，我找不到她，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引蛇出洞。”
赵晟闻言看向简妍，缓缓的点下头，“好。”
赵晟处斩当日，简妍终于到了天牢，提着重重的食盒，简妍一步一步走近了赵晟的牢房。
他有些消瘦，穿着囚服愈发的明显，眼睛中有红血丝，嘴唇被他已经咬破，眼里迸发出的是强烈的不甘，但他看见简妍时，却出奇的沉默了。
“过来吃饭吧。”简妍放下食盒，像那次在草原上，坐了下来，靠在牢房的栏杆上，“我本来想要亲手做的，可是我不会，只好让姑姑代劳了。你也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我只是有些忙……”
邵启慢慢的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沉默的听写简妍絮絮叨叨的话。
把饭菜全部摆开，两人隔着牢门，吃了一顿饭。
吃着吃着，邵启却有些食不下咽了，他说，“对不起，但我不是叛徒。”
简妍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朝邵启扬了扬，微微笑了，然后一饮而尽。
“去吧，我会看着你。”
邵启被进来的狱卒带出去了，简妍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戴上头套，和一个死囚擦身而过。
邵启浑浑噩噩的跟着狱卒走了出去，本以为自己会死，可没想到再回神，眼前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简妍。
简妍穿着一身大红，美艳不可方物，她，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过来，踮着脚亲在他的唇上。
邵启先是一愣，随即更用力的回吻过
去，两人难舍难分。
最终简妍先退开了，她说，“即便是全天下都不信你，我也坚信你不会是叛徒，即便你是，我也会跟着你。战场在那边，你去吧，这里都交给我！”
简妍给邵启披上战甲，送他到门外，他这才发现，这是玉棉村，雪白的棉花已经长出来了，一片一片的白，很美，很壮观。
一匹战马被牵过来，“去吧，边塞的将士还等着你，他们很相信你，他们说，谁叛国你都不会。我现在相信了，你做的很对，你有愿意与你过命的兄弟！”
邵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简妍，一身红衣，炫眼而美丽。
简妍站在马下，“我等你回来娶我。”
假邵启处斩当日，赵晟的人在城门附近抓到了准备逃跑的席吟。
接下来的事，就不再归简妍管了。
曾家终于洗清冤情，邵启不再是罪臣之子，而简家两个老爷当年做的事也被翻了出来，锒铛入狱，她的父亲终于摆脱了贪污的罪名，而护国公的二孙子纪幸，却已经在被席吟带出去时被杀害。
最终，简妍成为第一个被册封的皇商，等同朝廷五品命官。
所有的事似乎都已尘埃落定，似乎所有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简妍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她依旧穿着红衣，她说过，她要等他回来的！
她已经等了邵启三年，三年来，她听说邵启受过大大小小的各种伤，但他都顽强的活了下来，军衔也越来越高。
最终，他被册封为一品天下兵马大元帅！
他终于成为了她前世见到的那个样子，不同的是，他曾经承认的早死的夫人，还活着。
穿着红色战甲的大元帅出现在了窗前，简妍站起身走了出去，印姑姑为她戴上凤冠，盖上盖头……
他的夫君，她的大将军，来接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到这儿就完结了。
我知道我其实很多地方写的很不好，结局有几分仓促，感谢一直陪着我的所有小天使！
尤其是圈圈小天使，若不是你后来的留评，我可能就弃坑了。
太感谢你们了！（鞠躬）
在这本文中我总结了许多我的不足之处，下本文我相信我会有所进步！你们的陪伴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动力。
如果你们还愿意看看我，对鸿呀还有所期待的话，期待你们来到我的下一本文。目前正在存稿哦。
这本书可能还有许多没有完善交代清楚的地方，番外不确定会不会写，当然，如果小天使们愿意看想要看的话，鸿呀会写的！么么哒
《国医》
文案：好不容易终于毕业的中医博士荆希还没来得及开始大展雄图，就在帮导师采药的路上滚到了古代。
没钱没权怎么活？
荆希只好支起个破棚子，上书：看病五十文。小注：附赠看相
被追杀的瘸了腿的绥王不敢到正经药铺，不得已憋屈地选了个一看就是骗子的破烂铺子。
没想到破烂铺子的主人还有两把刷子，就是有点神棍。
荆希：我观你面相为大富大贵之相，你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地步的？
真。大富大贵绥王：……你个大夫，还兼顾看相？
荆希叹气：这年头，看相不好混，不得已才考了个中医。
绥王：……
ps：1.双c
2.涉及的中医知识部分真实，部分扯淡，不要相信，生病还是得去正规医院。
3.谈及某些病理变化时，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就这样子，么么哒～（^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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