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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天天在翻墙（穿书）》作者：岂川



第1章 怼她

傍晚，天边乍现霞光，碧瓦朱檐、精雕细刻的王府在赤色的霞光更显恢宏磅礴。
王府西边的逐风院，蒲池作势翘起兰花指，捻起双箸，细嚼慢咽的淑女样吃饭，不到三弹指，就破功了。
她开始放飞自我，将右腿搭在凳腿上，端起瓷碗大口吃饭，这反正也没人，做给空气看么。
吃得正香，喜双气喘吁吁进来了，语气还有几分激动：“夫人，王爷回来了，正往书房去呢，奴婢去领浣洗衣物时瞧见的。”
蒲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喜双这句“夫人”是唤的自己。
她本是现代一名身价极高的雇佣兵，没料到一次任务成功后庆功酒喝多了，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具身体。
她这两天观察发觉，她原来穿到了一本名叫《娇宠王妃》的言情小说，她前世护送的一个首富的女儿就爱看这种小说，她路上闲着无聊正好陪着她看完了这本。
不幸的是，她只是穿成了酆朝王爷的炮灰小妾，小妾和她同名，和女主王妃勾心斗角，最后却成了王爷王妃幸福路上的炮灰，死不瞑目。
蒲池来的时候正巧是小妾嫁进来后一个月，彼时小妾对王爷情意绵绵，常常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去打探王爷是否归府。
但喜双不知道，她家夫人早就脱胎换骨成她了，她纠正喜双：“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夫人嘛。”
她一个前世正是花样年华，一心赚钱，恋爱都没谈过，到了这儿被叫夫人实在难以习惯。
“噢对，是小姐。”喜双连忙纠正。
“还有，你日后不必时时跟我汇报云在鹤的行踪。”蒲池接着说。
“啊？”喜双太过惊讶，直接惊呼了一声，她家小姐竟然直呼王爷名讳，还吩咐她不用汇报了？
蒲池此时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声音有些慵懒：“有正经的事要你做，你明日去外头给我买几身夜行衣，嗯……普通男装也买两身，记得别身声张。”
喜双此时心里一肚子疑问，但她对她家小姐十分相信，虽然不懂为什么，还是恭敬的应声：“是，小姐。”
“小喜双呀，等着你家小姐以后带你吃香喝辣。”她在心里说。
她通篇读过小说，按照剧情发展，她必死无疑，王爷的爱根本不在她身上，满眼皆是他的白月光，此时白月光还不是王妃，而是王爷的表妹沈清蓉。
王爷会纳了小妾，不过是因皇帝忽然身患重疾，寻医问药而不得治，此时一个宫中命师占卦，卦象显示冲喜或可为破解之法，而沈清蓉正在孝期，姻缘只得往后放。
正巧皇帝年轻微服出行时曾遇险，被一小商户救下，心怀感恩，对那小商户家的粉雕玉琢的女儿印象深刻，就做主让云在鹤纳下商户家的女儿，便是蒲池。
蒲池她绝不愿意把大把年华虚度在得不到的感情上，比起那些，还是银子更实际些，她心里的宏图大志早已成形。
第二日，蒲池起了一个大早，在院子里拉伸、锻炼拳脚。
喜双看着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身轻如燕的自家小姐，不禁目瞪口呆，她家小姐拳脚功夫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时，蒲池一个后空翻，帅气的落在地面。
“小姐好厉害！”喜双不禁惊呼出声，眼里满是崇拜。
蒲池习惯性往后撩了一下头发，冲喜双眨了一下晶亮的杏眼，朗爽的道：“小意思啦。”
说着走到喜双面前打量了一圈，有些可惜：“若不是你骨架已经长成了，也是可以好好栽培的。”略停了一下，接着说，“不过简单的拳脚功夫还是可以学学。”
“真的吗？”喜双语气激动，她最爱话本里武功盖世的侠义之士了。
正当主仆二人聊的正开心，逐风院来了个不速之客，沈清蓉穿一身嫩黄轻纱衣裙，一副弱柳扶风之姿，进来便说：“妹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喜双见到她，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沈清蓉，总是隔三差五来王府，时不时便要来逐风院嘲讽她家小姐，说什么小商户之女，还总拿些镯子钗环来，一副施舍的模样，每次都把小姐气的不轻。
蒲池倒还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模样，说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儿？”
“我来看表哥，不料他因公事出去了，便来和妹妹聊会儿天，顺便给妹妹带了些糕点。”说着示意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递给喜双一个食盒，沈清蓉又接着说：“这是我府上一个江南的厨娘做的，妹妹是小商户来的，定没尝过江南的糕点吧。”
蒲池心想还江南糕点呢，本少女上辈子全球的糕点都吃过，不差你这点塞牙缝的。
不过还是作出一脸惊喜的模样，当下就打开了食盒，还边说：“姐姐对我真好。”
“让我不禁想起家中一个待我极好的老嬷嬷，她也是像姐姐这般，早早便做好糕点，巴巴端给我吃呢。”
沈清蓉听她把自己比作婢女，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不知她今日怎么这样伶牙俐齿，反应过来才冷笑着道：“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姐姐这糕点送的甚合我心意。”蒲池把那一碟糕点端出来，突然，手腕一滑，“哐当”一声，糕点散落在地面，粘上灰尘，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啊！”蒲池惊呼一声，“这……浪费姐姐一番好意了。”语气却不见半分可惜。
“你……”沈清蓉看出她的故意，也不再伪装了，“不过是一个小妾，我看在表哥的份上给你几分薄面，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
“哎呀，姐姐，我不过是一介小商户之女，说话可能没想那么多，你可别见怪啊。”她脸上笑嘻嘻。
沈清蓉看她居然自说自己的商户女身份，心下不禁有些傲然，语调上扬哼了一声：“你知道自己的出身就好，表哥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说罢也不想再留着了，甩袖离去。
蒲池拉住她，语气有几分不舍：“姐姐这就走了呀，不再留留？”转念又说，“不过也对，你阁中待嫁，和表哥也是要避嫌的，你出去时小心些，不然传出去人家都该说你不知廉耻了。”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将沈清蓉气的留也不是，走又不甘心，最后还是咬牙离去了。
“哈哈哈……”喜双从刚刚小姐说沈清蓉像老嬷嬷似的她就开始憋笑了，这会儿看着沈清蓉受气狼狈离去，痛快的大笑了出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蒲池挑起流畅明媚的眼尾，手抵着下巴，看着喜双笑断气的模样，心想这娃平时是受了沈清蓉多少气啊，能憋成这样。
“喜双啊，以后，受气了就笑着不带脏字儿怼回去，你怼不赢就叫我。”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可别把这孩子憋坏了。
“小姐……怼……是什么……意思啊？”喜双还有些喘不上气。
“就是用小嘴使劲儿叭啦他，让他没话说！说不出话来！这条路还很长，我以后慢慢教你。”
用嘴吧啦？喜双琢磨这几个字，再想想小姐刚刚的做法，觉得自家小姐不仅变得武功了得，还心思灵巧，不再受气，心想莫不是梦里得了什么仙人指点？不管怎样，她很开心小姐能有这样的变化。
喜双把早饭摆好，三碟爽口小菜，加上温糯的粥。逐风院有配有小厨房，之前不曾用过，从前两日开始蒲池便让她按照她们自己的口味下厨。
蒲池这两天让喜双和自己同桌吃饭，喜双开始有些别扭不适，还会提醒小姐要斯文些，不过越来越适应喜爱这样易亲近的小姐了，也变得不再拘束。
蒲池端起青花瓷碗装的温粥，直接喝了起来，她上辈子因为出任务养成了吃饭迅速豪爽的习惯。
“呲溜，呲溜——”几口就把一碗粥给喝完了。
喜双看着她愣住了，这种吃法她从来没见过。
蒲池放下碗，解释道：“在你面前我就不拘束了，这样吃格外爽快！有些地方甚至吃饭越呲溜，就说明这饭越好吃。”
喜双学着也端起来大口喝粥，不过却呛了一下。
蒲池忙给她拍背：“慢慢来，你还不适应。”
这时，外面来了个年纪稍大，脸色肃正没什么表情的嬷嬷，她站在外间并没进来，只是声音透过屏风传了进来：“蒲夫人，奴婢听您声气儿足着，想必病已经好了吧，太妃娘娘头疾犯了，唤您前去伺候。”
蒲池给喜双顺气的手停住，她刚穿过来的两天还不太适应，就让喜双对外说她病了，想先适应着再来应付这些个牛鬼蛇神。
茹太妃，沈茹，沈清蓉的姑母，是先帝的妃子，当今圣上是和王爷是异母兄弟，不过圣上如今已年近五旬，和王爷差了三十个年岁，正因这样，反而对这唯一的幼弟爱护得紧，特准茹太妃出宫和儿子在王府共享天伦。
沈家也算酆朝都城的一大家族，族里出了户部侍郎沈清蓉父亲沈丘，沈清蓉的祖父也曾官至正一品，当过太傅，不过如今已告老。
蒲池勾了下唇角，心想还这沈清蓉动作够快的，这么快就诉苦去了，想到这老太妃，她心里有几分激动，书里小妾最后的枉死老太妃也有一份力呢，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正面过招，她就暗戳戳有几分激动。
“李嬷嬷回老夫人说我这便过去。”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喜双总觉得小姐这笑让人有点瘆得慌。

第2章 金子

李嬷嬷离去之后，蒲池一会换一身衣裳，一会儿要喜双帮她梳个坠马髻，一会儿又觉得这头饰有些艳，想着换些素些的，磨了有一刻多钟。
喜双在一边着急：“小姐，咱们赶紧走吧，那太妃娘娘可难伺候着呢。”
蒲池正在镜子前打量这身装扮，一袭银白色烟云素罗裙，一只白玉藤萝簪，配上她的黛眉杏眼，秀鼻樱唇，越看越入眼。
一边悠闲地和喜双说道：“这火气越大，人就越愤怒，她越愤怒就越易中我下怀。”
等蒲池到了太妃沈茹所在的安生堂，已经是快半个时辰之后了。
刚买进去一只脚，沈茹就冷声呛责：“当你自己是尊大佛了！还得又请又等么！”
“姑母别气，这头疾刚缓了过来。”沈清蓉温声温气。
“太妃娘娘，既然您看到我就不舒服，这头疾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我看我还是回去吧，省得您又犯了。”蒲池说罢就欲抬脚往回走。
“站住！”沈茹叫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蒲池停住，脸上一副歉意：“是我自作主张了，只想到了您的头疾，倒忘记听吩咐了。”
“你今早对蓉儿口出不逊，谁给你这个胆子，对户部侍郎之女置喙，我看你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沈茹苍老的声音自带威严，外间候着的喜双吓得一哆嗦。
蒲池表面作出惊惧之色：“太妃娘娘，妾身一直谨记身为王爷妾室的身份。”她知道老夫人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出身，“我正是考虑到清蓉姐姐的身份才说那些话的，清蓉姐姐与王爷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如今只是孝期未过，将来定是王府的王妃呀，名声自然要顾好才行。”
沈茹神色忽的有些古怪，这蒲池什么时候这么乖顺了，要知道之前她依仗着圣上钦点的婚事，自视甚高，还企图勾引鹤儿登上王妃之位。
方才竟直言王妃之位会是沈清蓉的，要知晓之前她听到这个脸色就挂不住了，如今怎么……定是心口不一，指不定心里还在做着王妃的白日梦呢！
沈清蓉听到她这么说，不免有些得意。
沈茹被她噎了一瞬，而后训道：“日后这些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是，妾身愿在逐风院思过三天，为太妃娘娘念佛祈祷安康。”她乖巧认错。
“你这一个月都给我待在逐风院思过！哪儿也不许去。”沈茹变本加厉加罚，她想到鹤儿昨日南下刚归来，每日都给她请安，难免会和蒲池见到，她瞧这小妾的身姿样貌是极好的，万一鹤儿上心了……
正好她提起思过这事，倒不如把她在逐风院拘着，反正鹤儿根本想不起她这房小妾。
“是。”蒲池行了一礼，用一种极其颤抖的声音回道，低下的脸却是快要憋不住的盈盈笑意。
出了安生堂，喜双担心的追在后面问：“小姐，怎么样？太妃娘娘为难你了吗？”
蒲池张开双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笑道：“你看看我，缺哪儿了没？傻喜双，她最担心的，却是我最不在乎的，还能为难到我么？”
喜双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太好了，奴婢在外面担心死了。”
“禁足思过一个月啊我自由啦啊啊啊。”蒲池张开双手，像只鸟儿似的撒欢扑棱着。
“小姐，”喜双嗔道，“这还没事嘛！”
“喜双你以后就会懂啦。”她在前面继续飞着。
下午，蒲池换上新制的苍青长袍，腰间系上宽丝带，将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束起，脸色由于太白皙，她还扑了一层偏黄的细粉，再装模作样拿上一把扇子，便出去招摇撞骗、哦不，是闷声发财去了。
喜双当初小姐让她制这几身衣裳时就觉得不妙，如今果然，禁足思过令刚下，小姐反而和脱缰的野马似的，不过不得不说，小姐一身男装气质如兰，清立于世，她眼睛都要粘上去了。
蒲池一个翻身，如一阵风轻轻点上逐风院院墙，又轻轻降落在地面。喜双在后面眼冒粉色星星，不过？小姐为什么不走门？
蒲池躲过王府一众人，翻出王府高墙，朝着京城最大的酒楼，醉居楼摇扇悠悠走去，有多少生意就是在饭局上谈成的，古今都不例外。
醉居楼
一楼雅座，两个绸衣富贵装扮的中年男子正一边喝酒一边抱怨。
蓄了一把短须的男子说：“如今，这生意正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唉……”
微瘦的男子喝了口酒，道：“何兄若说难做，那天底哪里有好做的生意，”微顿了一下，似有些难启齿，“这次布庄实在难以周转，若何氏钱庄能挪一笔资金给我周转，我三个月定连本带利归还。”
“李兄，你我多年合作，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这次钱庄实在入不敷出啊。”蓄须男子叹气摇头。
“我布庄日后每年让利五个点给你！”微瘦的男子咬牙说道。
“这……李兄，钱庄的钱借出去收不回来，对方一个二个又是上头有人的，我真是有苦难诉，唉……”
……
邻座的蒲池扇子一收，生意来了。
当晚，蒲风脱下苍青长袍，换上夜行衣，蒙上脸巾头巾，去厨房拿了一把柴刀，便打算跳上院墙。
不料被喜双死死拦腰抱住，喜双一边哭诉：“小姐，你别想不开啊，什么仇怨要拿柴刀去砍人啊。”
“喜双……”她扶额，无语道，“我这柴刀只是拿来装样子的，吓唬吓唬他们不动真格的，啊乖，放手哈。”
蒲池再三保证她所行是正义之事，绝不伤己伤人，喜双才放开了她。
喜双一直提心吊胆，直到子时，听到门外似乎有动静，立马去开门，却看见蒲池翘腿坐在墙头，边上放着一把柴刀，手里拿着一坛千醉酿，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鼓包的东西，夜色里闪闪发光。
乖乖哩！那是一大袋金锭子！喜双在心里惊呼。
此时，月色薄纱下，蒲池一双秋水明眸注视着空气里某个虚无，抬手仰头饮下一大口千醉酿，酒顺着微翘的嘴角划过白玉细长的脖颈，一袭夜行衣衬得禁欲味十足。喜双咽了口口水，恍惚了片刻，不自觉的喃喃：“小姐，你在那儿想什么呢？”
“我在想，夜晚的星空肿似辣莫美腻。”
“哈？”
“没什么，喜双，姐明儿给你买吃的，想吃啥？”
说到吃，喜双立马反应过来：“苏荷堂的珍米丸子，醉居楼的酱肘子，留香楼的叫花鸡，临西街那胖大爷家的糖葫芦，护城河边挑担子来卖的桂花糕，哦哦，还有，城东……”
“……”
夜里，主仆二人有了第一袋属于自己的金子，不免有些话多睡不着，喜双听蒲池说过她夜里连跑三家庄子要债的壮烈事迹，心里越发对小姐崇拜了。
喜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小姐，你今晚在墙头那里说的那句话，什么星空辣莫美腻是什么意思呀？”
“噢，那个啊，一个地方的方言，就是星空那么美丽的意思。”蒲池脑海里浮现几个五颜六色的身影。
“听着怪有趣的，小姐，你再说几句给我听听好不好？”喜双只会酆朝官话，不禁很想听听。
“你听着啊，我就是这么一个汤狼、自私、霸道惹人”蒲池随口就来，“我只是想娃娃而爷，雨女无瓜。”
那不知名的方言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喜双情不自禁学着说：“娃娃而已……与你无瓜……”
“诶嘿不对不对，是‘而爷’，‘雨女无瓜’，”她仔细严格纠正，“意思就是我只是想玩玩而已，与你无关。”
“好难啊小姐，有什么技巧吗？”
“嗯……这个嘛，要先不知道调在哪儿，然后总是想着很快说完，把前后两个音连在一起说，让字挤着冒出来。”蒲池略思忖了一下，总结说，“比如说，女娃陛下，请撒＆*#er思，你再试试看。”
“女娃陛下，请撒＆*#er思！小姐，我说成了！”喜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错不错。”
……
次日，卯时三刻，夏日的天亮的早，蒲池准时起来，穿上轻便的短衫，在院里锻炼，喜双今日也起得早早的，想着要和小姐学拳脚功夫。
蒲池打算先练她的体能，让喜双先慢跑了几圈。
云在鹤一袭玄色罗绮衣袍，白玉发冠束起墨发，身姿挺拔如青竹，顶着一张众生倾倒的脸，破天荒往逐风院去。
不过，这精致的俊脸神色沉沉，似有乌云压顶，他今日给母亲请安时，听母亲说了昨日自己所谓的小妾居然胆敢出言教训蓉儿！
他听了后，气的险些把手里的盏茶给砸了，不过还是在母亲面前忍下了，从安生堂出来后问了一个小厮，听说自己那小妾住在西边的逐风院，他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一番。
蓉儿多么楚楚善良、气质清高的一个女子，那小妾竟敢？竟敢！说她不知廉耻。亏得蓉儿心地纯良，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吞，一字也不曾在他面前提过，幸而母亲说起这件事，他越想俊脸越沉。
“王……王爷……逐风院应往左拐……”他身后的小厮午雨眼看愤怒的王爷走错路，硬着头皮提醒。
“你不早说。”云在鹤正在气头上，立马回去岔路往左拐。
午雨内心有苦难言，心想您恨不得走得飞起，我这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这么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王陛下：扎心摸仙，你的扎心结果，有没有，什膜，新的预示。
占星魔仙：女娃陛下，这个四界，又多了一个会说摸仙话的人。
喜双：嘿嘿。

第3章 乞巧节

逐风院，喜双正气喘吁吁做着高抬腿。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蒲池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小院里，“腿抬高，坚持就是胜利！”
蒲池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蒲池！”仿佛引线尾巴就要燃尽的炮仗，还有瞬间便要炸了。
“干嘛？”蒲池条件反射的转头，穿书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连名带姓叫她，和上辈子一样，虽然态度不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气质卓然，衣袍低调中尽显奢美的男子，不过，对方眼神从进来就一直有两簇火苗在蹿，看来他就是书中男主角王爷无疑了。
她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模样，语气温声娇羞：“王爷？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欣喜，说罢低头双手捂脸，还左右微微晃动了几下娇弱的肩膀，仿佛对他的到来又惊又喜又羞。
喜双早就站在了小姐的身后，她看到小姐过于夸张的举动，又想起小姐让她不用汇报王爷行踪的吩咐，有些不明白她家小姐要闹哪出。
云在鹤感觉手臂起了一层小疙瘩，他忽略掉心里恶寒的不适感，找回愤怒的状态：“我不过是替皇兄还你家一份恩情，这才纳你入门，你不要得寸进尺！蓉儿也是你能说的吗！”
她腹诽：我巴不得退避三舍。
不过，对于马上要炸的炮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滋成哑炮，于是，她泫然欲泣：“王爷，妾身时时刻刻谨记着自己卑微的身份，沈姐姐是未来王妃，妾身也是考虑到她将来的名声，这才……”最后，幽幽然叹气，“是妾身僭越了。”
“你知道便最好，你最好别耍心思，我是绝对不可能对你有丝毫心意的。”云在鹤说完冷哼了一声。
“妾身明白，早前不懂事才会痴心妄想，王爷日后是要和沈姐姐耳鬓厮磨，琴瑟和鸣的，白头偕老的。”
果然，未经男女之事的云在鹤还是太过稚嫩，加之思想正统守旧，蒲池这会儿说的直白，听到那三个词，他玉白俊逸的脸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为了掩饰，他过于明显的开始转移话题：“咳……你瞧瞧你这身打扮，不伦不类的，可别出去丢我王府的脸面。”
蒲池腹诽：要你寡！
“妾身正练功夫呢，短衫方便些。”她转念一想，嘴角露出一丝狡黠，“妾身耍几招给王爷看看。”
说罢不等他反应就一个跃步冲拳，内外三合相合，动作快如掠影，却又稳如山岳，脚尖轻点，柔而韧的腰肢轻转变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手握空拳，一个扫拳，拳风冷劲直扑云在鹤面门。
云在鹤原本看得入迷，最后一道拳风让他战栗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怒道：“你竟敢对本王无礼！”
“哎呀，拳脚无眼，王爷您没事吧？妾身想您身强体壮相必应不至于那般弱不禁风。”边说边抬手，欲上前去仔细查看。
云在鹤连忙后退，迅速的说：“本王自然经得住，只觉得你粗蛮无礼罢了。”说罢头也不回轩然走出了逐风院，生怕蒲池追上来。
只是，走出院门几步，蓦地想起，他好像是去教训那小妾的，怎么的被她三言两语耍耍拳脚就打发走了？
“小姐，你怎么对王爷……忽然就不上心了？”喜双等王爷走后，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喜双，你仔细想想，我不能自力更生吗？”蒲池轻松惬意的说。
喜双忆起昨晚小姐拎着一袋金子在墙头喝酒的模样，于是点点头肯定的说：“能。”
“那不就得啦。”
喜双疑惑自力更生和对王爷上心是相斥的吗？
自从云在鹤被蒲池打发走，也没再来找麻烦，她每日都翻墙出去到各大酒楼打包些精致的吃食回来，和喜双两人过得自在逍遥。
偶尔外出帮京城的钱庄讨债，赚点小钱，喜双每日都要把那装金子的箱子打开来数一遍，每数一遍，眸眼就晶亮一分。
直到七月七乞巧节这日，蒲池的禁足思过令也满了足足一个月，这不，马上就有人盯上她了，沈清蓉遣了一个嬷嬷来邀她今晚一起去鹊桥边，参与牵牛织女二星的祭祀会。
这个情节《娇宠王妃》里有写，书上原主打听到云在鹤也会去，精心装扮了一番想着艳压沈清蓉，不过炮灰就是用来促进情节的，原主虽在容貌装扮上压沈清蓉一头，却被京城众贵女奚落是土包子、小门小户。
还被一贵女状似无意给推下了河，成了落汤鸡，王爷眼中的厌恶嫌弃不加遮掩，和沈清蓉言笑晏晏，不再瞧她一眼。
蒲池想到这里，反而更想赴约了，要改变炮灰惨死的结局，这个情节也是重要的部分。
喜双心灵手巧，听了她要去祭祀会，给她梳了个清丽的凌云髻，略施粉黛，配上一身软银轻罗百合裙，如同明艳动人沾着晨露的百合花。
鹊桥边熙熙攘攘，华丽的马车停了沿河两三排，桥头设有一排案桌，上面摆着瓜果盒笼，能摆上去的自然是那些乘着华车的贵女贵公子，等临走时盒笼里放上一只小蜘蛛，明日再看，若蛛网密则巧多，网疏则巧少。
当下贵女圈流行绣花繁纹锦裙，配上繁钗步摇，彰显着一身无与伦比的高贵。
蒲池往桥头慢悠悠走过去时，月光笼罩下，清姿玉立的气韵在灯火点点、人影绰绰的长街愈加独特，虽没有复杂的装饰，但清丽里却有着一丝明艳。
身边的喜双递了个小猪糖人给她，她尝了一口尾巴，眉眼绽放，瞬时流光幻彩，犹如世间万物在她周围都黯了几分。
桥头聚着的贵女见了更是咬牙切齿，她们稍一晃头，头顶的钗环叮咚作响，越发懊恼，早知打扮的这么繁杂做什么，不仅和众人撞上了，还不方便。
沈清蓉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却又忽的笑了一下，和身边的好友赵蕴指了下人群中蒲池的身影，说道：“那是我表哥的一房小妾，我与她姐妹相称，她唤我姐姐。”
沈清蓉故意这么介绍，预示着她日后肯定会是王府王妃，只有半年了。
赵蕴心里的不平衡稍稍少了些，她说道：“原来如此，瞧着那妹妹容貌可人，原来是王府的人。”小妾而已。
她们二人谈话声音不小，周边的贵女们听到了一时小声议论了一番，一边对她小妾的身份嗤之以鼻，一边却又对她居然能得王爷青睐而心生妒意。
其中沈清蓉身后一个身穿牡丹绣花红边纹锦裙的女子顿时看着蒲池的眼神迸发着恨意。她就是左督御史之女杨艳艳，目光从蒲池移到沈清蓉身上，脸上冷笑瘆人，恨意并不减少。
估摸着她们议论的差不多了，蒲池魅力也散发够了，这才拉着喜双加入那群人。
她一去就笑着对沈清蓉叫了声“姐姐”，还说：“妹妹先叫习惯了，等日后姐姐做了王妃，称呼也不用变。”
沈清蓉眼睛瞪大，讶异的看着她，没想到蒲池对于自己做王妃之事再次这么坦然。
随后就娇羞的道：“妹妹……你……瞎说什么呢，我才不是为了这个才与你姐妹相称。”
蒲池一副你别害羞了的神态，开解她：“我亲耳听王爷说要与你白头偕老的，还能有假嘛，我只不过是冲喜的权宜之计罢了。”
果然，一旁的杨艳艳听了这话，气的整张脸都在发抖。
蒲池心里暗笑，这杨艳艳极其迷恋云在鹤，她可不是原来的蒲池，因此只想把自己择出去，给两个真正的情敌让舞台。
“啧，”杨艳艳讥讽着道，“沈清蓉你还是做了耻事还要立牌坊的老样子啊。”
“你胡说什么！”沈清蓉语气里有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难道我说错了么！明明就上赶着要，还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样子。”杨艳艳今日算是明白了，那小妾根本就不入王爷的眼。
“你……”沈清蓉颤抖的手指着杨艳艳，“表哥瞧不上你，你便把气撒在我身上。”沈清蓉知道自己逞口舌之快不是她的对手，转身就要走。
杨艳艳右手一拽，猛地将沈清蓉拦下，她去年曾赠了一副自己画的雪梅图给云在鹤，没想到却被退了回来，云在鹤还让那人转述一句“如此残次之作竟也敢拿出来送人”。
一时间那事沦为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她又怒又恨，这种感觉伴随着爱意日夜滋长，越来越疯狂，她不知道的是，那句话就是沈清蓉私下吩咐下人说的。
杨艳艳如今丝毫不能忍受有人说云在鹤瞧不上她的话。
她左手猛力拽回欲走的沈清蓉，右手高举去扯她的头发，脑海里无限环绕那句“表哥瞧不上你”，又上手去挠她的嘴脸，挠，挠花它，挠烂她那张虚伪的嘴脸！
沈清蓉发现了杨艳艳眼睛里癫狂之意，见她竟然要来挠自己的脸！她一边护住，也上手去撕扯她的鬓发。
赵蕴本来站在旁边劝架，被杨艳艳抓住头发加入了战局，其他贵女们有的劝，有的也加入混战，借此发泄沈清蓉霸占王爷的妒意，钗环步摇叮咚散落，一群人如街边泼妇混乱撕扯着，各家下人在一旁又惊又怕。
蒲池早就拉着喜双站在了一处安全之地，喜双神色焦急，有些担心追究起来自家小姐会不会受牵连，想去劝，正瞧见杨艳艳一巴掌呼在一个女子脸上，吓得她立马缩了回来。
蒲池将双手放在嘴角边，做一个喇叭状喊道：“你们别打啦，别打啦，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喜双：……
战况十分激烈，直到云在鹤赶到冲那群人怒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此时，沈清蓉正好“哗”一声被杨艳艳狠劲推入了河中。
“蓉儿！”
作者有话要说：过分版
蒲小池：你们不要再啦，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我这里有板砖。

第4章 罚抄

夜里，逐风院“蒲池！你给我下来！”云在鹤拿着一根长鞭指着墙头上的蒲池。
“我不。”她直接在高墙上坐了下来，等下他拿鞭子甩她，她再动手把他给打残了就不好办了。
“好，你好得很。”他气的负手原地转了几个圈，“午雨，去把梯子搬来！我还治不了你了？”
午雨领命，叫上一个小厮即刻便去搬梯子了。
喜双听到王爷叫人搬梯子去了，手上还握着跟长鞭，神色焦急劝道：“小姐，您就和王爷低头认个错，王爷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计较的。”
“喜双别瞎说，我哪里有错了？”她也不在云在鹤面前装一副乖顺小妾模样了。
“你没错？”云在鹤听了怒及反笑，他想正好午雨搬梯子去了，他就趁这会儿将她的罪行好好说道番，“我何时说过要和蓉儿白头偕老这句话了！”
就是这句话让杨艳艳对蓉儿大打出手，蒲池竟凭空捏造出这句话，给蓉儿招嫉妒。
“你难道不和蓉儿白头偕老吗？”蒲池转移话题式反问。
“我当然是要和……”云在鹤差点着了她的道，将话生生噎下，转而说，“我欲与蓉儿白头偕老这确是事实，但你居心叵测，故意拿这话来激怒杨艳艳！”
“王爷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她打住，险些唱了出来，“不去找动手的人，反而来为难我，唉……”
“闭嘴！本王先找你算账，杨艳艳也逃不了！”云在鹤原本白皙的脸被气的涨红。
“王爷，傍晚时，我看蓉儿姐姐还说起王妃一事还挺害羞的，我又想起一月前王爷提起这白头偕老一事害羞到脸红的模样，我一想不行啊，这还得我来使劲推一把啊，谁曾想那杨艳艳如此善妒。”蒲池一口气说完，真假参半。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云在鹤他此时想起蓉儿凄惨的模样，“你知不知道蓉儿脸肿的如同猪头！她如今连我也不见了。”
“噗嗤，不用谢哈哈哈哈……”她脑海里不禁浮现一张放大几倍的沈清蓉的脸。
“你竟笑得出来！你给我下来！”
“没，我没笑，我叫我自己呢，噗嗤，蒲池。”
正当云在鹤拿她没办法的时候，午雨和另一个小厮把梯子搬来了。
不过他们哪里抓的到蒲池，他们把刚把梯子架好，她就运气轻点，身姿轻盈落到了另一头，如此反复，午雨和几个小厮累得够呛。
云在鹤其实清楚，杨艳艳会动手绝大部分原因是蓉儿说出了他瞧不上杨艳艳的事实，但他就是膈应那小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当时，他赶到的时候，一眼便望到了撕扯成团的边上，蒲池抱着双手在胸前，笑得肆意，还一边和自己的婢女说：喜双你快看，那个猪头模样的是沈清蓉么？
他听了气的差点将蓉儿忘了，便要上前去教训她不知轻重的模样，还是蓉儿隐约一声“表哥”将他唤住。
等他把落水的蓉儿救上来，边上倩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将蓉儿送回侍郎府，听下人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当下就下令让人把杨艳艳看押了。
至于自己那小妾，他想起她那看戏似的模样，气冲冲的回了王爷府，要亲自让那小妾吃点苦头，往逐风院走了一半路，又让人将自己院中那长鞭拿来，才又气势汹汹去找蒲池。
此时，眼看着午雨几个人折腾来折腾去，墙头那小妾身姿轻盈跳来跳去，恁是衣角都没被碰到。
云在鹤心下转绕，心生一计，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下来，我保证不动手。”
蒲池听了这话又笑了起来，她心想动手我保证打不死你。
她还是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说道：“我不，谁信你不动手。”说罢看了眼他手里的长鞭。
云在鹤气结：“这鞭子是我……”
是我害怕你打我才拿上的。
他当时往逐风院走了一半，蓦地想起那道凌厉强劲的拳风，再看看自己手上空无一物防身，于是才让人拿上的，心下不禁踏实了许多。
不过云在鹤绝不可能把事实说出来，他话锋一转：“这鞭子我先给午雨拿着，这下你可以下来了吧。”说着就把鞭子给了一旁的午雨。
喜双见状也不禁为王爷松了一口气，这王爷根本不清楚小姐的实力，还妄想拿鞭子教训小姐，她方才担心小姐忍不住再反伤了王爷，才假装劝说自家小姐。
“行吧。”蒲池纵身轻跃，落在地面。
云在鹤见她终于下来了，大步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袖，生怕她又飞上去了。
蒲池见状额角抽搐，她无奈：“王爷你这是做什么？”说完就要把袖子抽回来。
没想到云在鹤却又改攥着她的手，还说：“你休想再上去！”
蒲池无语，只想速战速决，于是说：“我不上去了，王爷你想怎么教训我呀？”语气如同对待无理取闹的小孩儿，尽是万般无奈。
云在鹤愣了一下，他先前觉得这小妾不知轻重，竟在一旁看打架看得津津有味，随后又觉得她有出言挑拨的嫌疑，这一遭下来，他细想好像她也没有什么大错，但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他须得挫挫这小妾的锐气。
云在鹤拉着蒲池就往院里的小书房走去，蒲池摇摇头，想看他要闹哪出，于是就顺着他被拉进小书房。
云在鹤进去后，随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留喜双和午雨一行人在外面。
喜双推门发觉被反锁了，只得喊道：“小姐！小姐你稍微忍忍啊，要动手也轻一点啊！”
里面没有应声，喜双转头看向午雨，忧虑的问道：“你家王爷抗不抗揍呀？”
午雨也是急的一脸汗，他答的飞快：“不抗，一点也不抗。”
喜双觉得这下完了，只能祈祷小姐能忍住。
云在鹤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女论语》，扔在桌上，沉声道：“给我抄十遍！”
蒲池扶额，这罚抄也忒不痛快了，她开始找茬：“抄不了。”
“你双手健全，如何抄不了？”
“王爷您舍不得撒开我的手，这可怎么抄。”蒲池将被拉着的手举到他眼前。
云在鹤猛地松开，急促的解释：“谁舍不得了！”耳尖冒出一团疑红。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娇软易扑倒
第5章 戏弄

“王爷您该不会……故意借此机会想与我独处吧？”蒲池说着轻抬眉眼，似是娇羞的模样。
“你瞎说什么！”云在鹤耳尖的粉红蔓延到精致俊逸的脸上，急切的撇清，“本王怎么瞧得上你这粗鄙之人！”
“是嘛……那王爷你怎还赖在这儿不走呀？”蒲池明媚的眼眸盛满挪揶之意。
“本王……本王监督你抄写《女论语》，让你好好学学那上面的女子之道！”云在鹤一时语塞，顿了一瞬才想出一个理由，端起王爷的架子。
“有些人啊，表面是监督，指不定在一边偷偷看人家呢。”她娇语里故意流露出一丝为这事烦恼之意。
“你！我……”
“王爷，既然如此，那我们……”
蒲池步步靠近，将云在鹤逼到了书房一张小憩的榻上。
正当喜双和午雨在门外急的打转时，门又被“砰”一声推开了。
云在鹤正快步往外走，脸红的如同傍晚时遮了半边天的霞光，衣袍半松，不知是被谁给扯的，细看之下，急促的步伐有几丝凌乱。
他开口，语调却是低沉暗哑：“午雨，我们走！”
后面蒲池追上来，一脸意犹未尽，娇声道：“王爷，再来玩呀~”手里竟还握着一条金玉腰带。
云在鹤闻言狠狠踉跄了一下，还是午雨扶住了，这才匆匆跨出院门。
蒲池见状，扶着小书房的门，明眸笑得愈发诱人，她撩了下头发，细细说了句：“小样儿，跟姐姐斗。”
想起方才那云在鹤一推就倒的娇软劲儿，她心里一阵舒爽惬意，又拿起手里的金玉腰带眯着眼睛好好的欣赏。
喜双看自家小姐手里竟拿着王爷的腰带，王爷又衣衫凌乱的匆匆走了，脑海里不禁就想到一些不宜的旖旎画面。
蒲池虽然把云在鹤给赶走了，不过他几次三番为了沈清蓉来找她麻烦，这也提醒了她，得多攒些金子，将来踹了云在鹤时腰杆也能硬气，麻烦的就是云在鹤纳她是圣意，要想彻底摆脱估计不会轻松。
京城要说哪处消息最为闲适好消遣，那肯定得是最大的茶楼，挽香楼，三两一桌，一壶好茶，配上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能闲聊上一个下午的光景。
正是这么个慵懒闲淡的下午。
云静从红衣宽袖，一双桃花眼情意浅转，惹得座上的姑娘们拿着帕子掩饰微红的双颊，他熟视无睹，摇着扇子如约上了二楼清雅僻静的阁间。
二楼雅阁里，焚着清香幽人的细香，一个小厮正熟练的将紫砂壶里茶倒在杯中，茶声在清雅怡人的雅阁里格外突出却又毫不突兀。
那小厮面前端坐着一雅纹白袍束冠的清俊如竹的男子，静坐一方如同写意的山水画。
云静从闲步进来时便看见梁川清润的眸子正注视着楼下的什么，他一时好奇，也凑了上去，边问：“瞧什么呢？”
“四殿下。”梁川适时将目光收回，正声有礼的唤道。
云静从是当今圣上风头正盛的第四子，领了职主管总防卫司的大小事务；而梁川年轻有为，近而立之年便官至宰相，多有政治建树。两人偶尔因公事来往，一来二去的便熟识了，下了朝堂也常约着品茶。
梁川虽然将目光收回，但云静从还是顺着方向往楼下雅座看过去，一眼便望到了一个一袭淡青长袍下略显单薄清瘦的男子。
那人眉眼精致，肤白若玉，此时正兴致勃勃和旁边一桌的人说着什么，唇瓣一张一合，贝齿若隐若现，不过离得太远了，听不真切。
蒲池今天着了男装，她摇着一把折扇正喝着茶，听到旁边那桌人说朝廷通缉的贼人又作案了，这次偷的是巡抚刘大人家的一幅前朝元晁的画，价值连城。
大理寺百般调查无果，重金悬赏，凡能提供贼人信息的皆有赏赐，如若能将贼人捉拿归案者，赏百两黄金。
蒲池原本正懒洋洋喝着一壶碧螺春，捕捉到“百两黄金”这四个字，眼睛顿时发光。
扇子一合，蓦地来了精神。
她将瓜子花生端给隔壁桌，迅速融入了那几个年轻人，眯着眼睛听着关于那贼人的消息，偶尔兴致盎然和他们交谈着。
蒲池早就察觉到二楼某个雅阁注视过来的目光，上辈子的职业让她养成了极为敏锐的警觉性。
她勾起唇角，“唰”一下将折扇打开，扇面正对着楼上那人悠悠轻晃了起来。
云静从正打量着楼下那清瘦俊朗的“男子”呢，见她忽地将扇子打开轻轻扇了起来，定睛一看，那扇面上赫然挥洒着几个大字：看什么看！
云静从玩味地低声笑了起来，惹得梁川本已收回的目光又望了过去。
那人指尖灵活，扇子忽的调转了个面，字眼变换，尽显傲气自大：没看过帅哥啊！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语塞，那人也确实如此与众不同，有趣的很，倒不如大方的与之结识一番，云静从这么想也要这么做，便吩咐自家小厮：“影风，你去将人请上来。”
影风正在一旁发呆，忽然被点名，一时不知是什么事，还好自家殿下给他指了下楼下那道身影，便领命去了。
梁川沉声开口，如清风揽竹：“四殿下，如此莫要唐突了楼下之人。”
云静从笑了一下，说道：“梁相说笑了，皆是年龄相仿的男子，何来唐突？”
梁川抿了口茶，不予言语。
小厮影风下了楼，朝雅座那男子走去。
彼时蒲池那桌的一个矮胖男子正夸大其词：“那飞天盗贼出入无影，偷东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想必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诶？这位仁兄所言差矣，若有人三头六臂定传的沸沸扬扬了，哪能隐匿到现在还未抓到。依我看啊，说不定是个极为普通不起眼的人。”
“依我看啊……”
一时间蒲池身边的几个男人争得热火朝天，而她听的津津有味，顺便捕捉一些有用的信息。
影风走到蒲池跟前，先作揖行了一礼，才接着说道：“这位小公子，我家公子邀您上楼一叙。”
蒲池心下了然，他家公子应该就是刚才楼上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位了。
她只是察觉到有人在观察她，不过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雅阁里的他们，她还有正经事要办，关于那被通缉在案的贼人还没打听完呢，她于是便说：“我这边还有事，抽不开身。”
影风没料到她对自家殿下这般兴致缺缺，他没将人请到不好复命，于是稍稍透露：“小公子性情独特，我家云公子很想与您结交一番。”
云姓乃皇室之姓，京城人皆知，无不想与之结识的。
云？与云在鹤沾亲带故？
蒲池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好不容易甩脱王府里爱找茬的云在鹤，在外潇洒恣意一番却又有云姓之人找上门来，她对姓云的人没有好感，更加没有结识之意。
她从宽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影风，说道：“我对你家公子没兴趣，不过，他很有眼光，这么着，我请他喝一壶最贵的茶，结识就不必了。”
二楼雅阁
影风硬着头皮降她的原话复述，还颤巍巍掏出她给的银锭子。
“请我喝最贵的茶？”云静从有点点郁结，他何时被人用一个银锭子打发过。
梁川在一旁听了嘴角弧度稍弯。
云静从察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心中郁闷又增添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两位新人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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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信

蒲池这几日除了早上给老太妃请安，其余时间几乎都偷溜出王府，傍晚才回逐风院。
这日下午，她又出现在挽香楼，小二已经认识她了，笑着迎接：“客官里边请！”
她微微点头致意，找了个雅座掀开衣袍坐了下来，刚坐下，便听见周围有一道略微粗噶的声音说道：“那飞天盗贼定是已经盯上了王府的那帖柳真所书的《晏集序》咯！我看，不出三日，那贼定有行动！”他“这位仁兄是如何得知的？”旁边有疑惑的声音。
“这……大家都在传，还能有假？”那道粗噶的声音解释着，原来也是听别人的传言。
“没错，前日我在酒楼也听闻了此事，那盗贼如若知道王府有柳真的字帖，怎可能会错过。”有人也听说了这传言，便附和道。
“唉，”声音粗噶的那人叹了口气，“也不知何时才能抓了那飞天盗贼归案。”
听到这里，蒲池喝了一口清茶，低头不禁意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喝完一壶茶，觉得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于是就打算去临西街胖大爷开的那铺子，买喜双要的糖葫芦。
她拿了两串糖葫芦从铺子里出来时，却见对面药铺的伙计讲一个半大的小孩提溜了出来，挥手驱赶着，一边凶狠的道：“去去去，没钱的臭乞丐滚远点！”
“您就赊我一次，我保证会还的。”小孩儿被推倒在地，还是恳求着。
“滚！你要还的起才见了鬼了。”伙计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进去了。
蒲池目睹了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儿，她一身硬功夫，性格坚毅如钢铁。
但唯一的柔情就是在面对孩子时，她上辈子哥哥的小孩儿也差不多这般大，正是撒娇讨巧的年纪，而那被赶出来的小孩不在父母怀里备受呵护，小小年纪却肩负着沉重的生活。
那小孩儿正爬起来，拍身上的灰尘，蒲池发现，他虽然穿的满是补丁粗布衣衫，但也干净整洁，她蹲在他面前，少有的由内而外的温柔：“你叫什么呀？”
小孩儿对她这个陌生人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在思考她是谁，察觉到她的善意，最后才脆生生答道：“我叫狗蛋。”
“呃……”她被这随性的名字噎了一下，“狗蛋啊，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公子要我帮什么？”
狗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跟天上神仙似的人儿，她眼里还盛着柔意，不禁就如同受了蛊惑一般的问。
“你去醉居楼给我买一壶千醉酿来，”她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接着说，“我听闻这醉居楼的千醉酿最有名，可初到京城，对这个路还不太熟悉。”
狗蛋他娘从小就教他要助人为乐，想到娘，他的小脸就染上了几分愁苦，娘的腿没了药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但他还是很打算帮助这个俊俏的公子，于是便应道：“我知道路，我去帮公子买。”
“真乖，这剩下的钱银就赏给你了，作为你的报酬。”蒲池笑着说。
她觉得狗蛋买药缺钱，她如果直接给反而不合适，以报酬这种方式给也算是狗蛋自己的劳动成果。
狗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整个的银锭子，不禁急忙摇手：“要不了这么多的啦，公子。”
“醉居楼的千醉酿可不便宜，再说，公子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拍拍胸脯，豪情的说。
看着狗蛋屁颠屁颠离去的小身影，蒲池心想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又这么乐于助人呢。
“这位公子的善举，真是煞费苦心了。”一道清柔浑然天成的声音。
“还好啦……”蒲池正喜滋滋呢，被人这么一夸，下意识就说道。
她反应过来，转头看去，一个一袭赤红纹金衣袍的男子立于五步开外，一双桃花眼正带着几分玩味瞧着她。
再看他的边上站着的人，正是那日在茶楼邀她上楼的小厮。
那么这人，“云公子？”她问道。
“鄙人云静从。”云静从自报姓名，他正乘马车回宫时，不经意便瞥见拿了两串糖葫芦的她，又想起那日在茶楼自己被一锭银子打发的事，就让影风停了车，想要瞧瞧她打算对那孩童做什么。
没想到，今日她同样是使一锭银子，却是如此恰如其分，为人着想，再想想自己那日被呛，郁闷的下了马车。
听到云静从三个字，她心下了然，对面站着的就是与云在鹤一般大的，但辈分却小了一轮的云在鹤的侄子，当今皇帝的第四子。
小说里有提到，但描写不多。
她没有对这层身份表露出来，反而装作不知道，京城众人只知当今四殿下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却也不知晓他的真实姓名，她不知道也不奇怪。
“那天在挽香楼，请静从兄喝的那壶茶还不错吧？”
蒲池故意提起这茬，提醒云静从她对结识他没兴趣。
“不错，”
云静从咬牙说道，他越挫越勇，越得不到的就越是好奇惦记，“不知公子你姓名，我也不能白喝你一壶茶，怎么也该请回你是吧。”
没想到他这么不好打发，这么看还是云在鹤可爱纯真好骗些，她将“池”字拆分，胡诌了一个名字：“我叫水也，请回我就不用啦，我刚让狗蛋买酒去了，哦，狗蛋就是那小孩儿。”
被明言拒绝，云静从还是面带微笑，举止从容，只不过心里却有些抓狂了，他笑道：“如此太可惜了，千醉酿的滋味如何？我只是听过，却从未尝过。”语气里明晃晃的惋惜。
蒲池心想你怎么不和你家叔叔学学呢，怎么脸皮这么厚，还想蹭她的酒喝。你没尝过？当她是狗蛋那么好骗么？
买酒归来的狗蛋忽的打了个喷嚏。
“这没喝过的人，第一次喝肯定要醉一次的，要不怎么叫千醉酿呢？”她也不拆穿，接着和他扯皮。
这时狗蛋正好回来了，他人还没到跟前呢，就先嫩生生的开口：“公子，千醉酿我买回来啦。”冲蒲池高举他手里的酒坛子。
“不错，”蒲池接过，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剩下的银子归你啦。”
“谢谢公子，我娘的腿用了药一定会好的。”狗蛋是跑回来的，小脸满是汗，但心里却很开心，他靠自己挣到了娘的药钱。
“嗯，去买吧，要是那伙计还敢凶你，”蒲池举起拳头，故意做凶相，“你就告诉我，我揍的他爹娘都不认识！”
云静从在一旁不禁闷声发笑。
“怎么，你不信？”蒲池挑了下眉尾，问道。
云静从这才瞧见她手中微晃的折扇，上面竟是赫然几个大字：人狠话不多。
“信，我信。”
这几日，外头纷纷在传言，说怕是王府的那帖前朝柳真所书的《晏集序》怕是要不保咯，这飞天盗贼专偷价值千金的字画，如今悬在大理寺的案子皆是家中字画真迹被偷了的。
传言纷纷扰扰，飘进了王府，喜双听午雨说起这件事，晚饭时顺嘴便和自家小姐聊了起来：“小姐，如今外头纷纷传言那飞天盗贼盯上了咱们府上的那帖柳真的字呢。”
蒲池不接她的话茬，吃了一口菜，皱着眉说道：“喜双，你今天炒的辣子鸡丁盐放多了，咸死我了。”
喜双不觉有异，立马尝了一口，纳闷：“奴婢觉着不咸啊。”
又接着说那件事：“午雨还与我说，王爷平日里甚是喜爱那帖字呢，小姐，你说那贼会不会真来偷呀？”
“豆腐淡了。”蒲池若无其事的转移着话题。
喜双听了又尝了口豆腐，又有些纳闷：“正合适呀。”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反常，疑惑道：“小姐，你今晚怎么了？”
“喜双啊，”蒲池右手肘撑在桌上，心里组织语言，“这件事吧……是我干的。”
“什么事啊？”喜双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我将府里有柳真字帖的消息放出去的。”蒲池纠结了一会儿，觉得也瞒不住，还是说了出来。
喜双惊叫：“小姐！你……”
蒲池为什么会知道府里有柳真的亲笔字帖呢？因为就是这帖字，推向书里原主走向死亡，沈清蓉不小心将字帖弄坏了，却设计陷害是原主干的，云在鹤一怒之下罚了她五十大板。
原主虽然是小商户之女，可从小也未受过这种酷刑，那以后身体就不太行了，落下了病根。
她自从前几日听说了那飞天盗贼专偷古今大家字画后，再忆起书中的这个情节，就想了这么一出。
这几天她早出晚归的就是在酒楼茶馆低调和人宣传这件事，果然现在便满城风雨了，想必那盗贼肯定也听到消息了。
“喜双啊，你可知道擒住那盗贼的赏金是百两黄金呐。”蒲池想到就面露喜色，眼睛冒光。
“可……万一那字帖真要被偷了该怎么办？”喜双有些担忧。
偷了才好呢，蒲池心想，这样她的死因就少了一个了。
不过，蒲池还是撩了下头发，潇洒的说：“那小贼也妄想在我眼皮底下偷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有真香王爷
第7章 抓贼

“喜双你就放心吧，引诱他过来不过是送他去衙门拿赏金的。”蒲池劝慰着还是满脸为她担忧的喜双。
喜双深知自家小姐武功高强，但听说那飞天盗贼连巡抚家都出入无影，她就怕万一，万一，呸呸呸小姐不会有事的，她赶紧打消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这一晚，蒲池整装待发，束发戴冠做男子装扮，一身夜行衣犹如蛰伏在黑暗里的等待猎物入网的猛兽。
她挑了一个王府的至高点，戏楼屋顶上，老太妃有听戏的爱好，王府里因此建有三层高搭了台的戏楼。她唯一露出的眼睛不再明媚，代之是锐利如钩，注视着夜色里的风吹草动。
王府在夜幕里一如既往的静谧，仿佛依然是再为平常的一个晚上，就是这时，东边仓库处的的院墙掠过一道黑影，快如疾风。
蒲池唇角勾起一抹笑，猎物入网了，她耐心等待，并不急着去追。
一刻钟过后，夜色里并无动响，她心想那飞天盗贼业务不太熟练啊；两刻钟过后，终于，云在鹤居住的沁竹院屋顶出现一道黑影。
收网！蒲池不再潜伏于夜色，运气轻点，身姿快如闪电，在黑暗里疾飞不可见，她挡住那盗贼的去路，压低的语调带着几丝轻松惬意：“小兄弟，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飞天盗贼对如鬼魅一般出现的她万万没料到，震惊的眼睛颤动几瞬，他没有耽误，立马调转方向，想尽早脱身。
蒲池运气几步赶上，右手狠劲擒住盗贼的肩胛，再使力往后一带，那人摔倒在屋顶，青瓦碎裂的声音划破静谧。
盗贼却又一个打挺，急忙爬起来，他自知武功不是对方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使轻功逃之夭夭，于是不顾肩胛骨的碎裂般的疼痛，狠命向最近的一处高墙逃去。
蒲池发觉他已经慌不择路了，不禁嗤笑，一个跃起，柔韧的向后身子微倾，右脚带着破风之劲向那道背影踹去。盗贼背部受力，筋骨错位的痛感瞬间袭来，整个人趴在了屋顶上。
蒲池见状疾步上前用右膝抵住他的后背，制住了他，靠近时却发现他这双眼睛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好奇，就伸手扯去他蒙脸的黑布。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暴露在月色淡淡的空气里，蒲池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她记得，云静从唤他，影风。
影风趁她愣神的一瞬，如困兽犹斗，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使出残劲往去扯下他蒙脸布的左手刺去。
空气里寒光一闪，蒲池立马反应过来，猛地撤回左手，可还是让那利刃在手肘处划开一道口子，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盗贼见状，不再恋战，一个轻点，翻出了高墙，匿身在夜色里夺命逃窜。
蒲池没把手肘的伤放在心上，飞身紧追不舍，就是这时，王府忽的灯光昼亮，原本静谧的夜变得动乱焦急。
“快快！王爷的字帖被盗了！”
“你们一队往东边！你们一队往西边去！你们两队把手住外院出口！”
“出发！”
一时间灯笼烛火点点，充斥着王府里每个黑暗的角落。
蒲池依然快如魅影，她时而借助一些低墙使力，时而跃上屋顶抄近路，影风只觉得自己已经跑得耳边风声作响，却还是在一处偏僻的巷角被追上了，他身后已无去路，只能孤注一掷迎身作战。
蒲池不等他反应过来，便下盘稳打，一个冲拳直击他面门，影风侧身堪堪躲过，蒲池又转身扫退直击他下盘，他被扫翻仰面倒地，蒲池立马上前将他双手后擒死死锁住，拿出事先备好的绳子捆住，先绑住手腕，再绕到他胸前，如此往复几圈。
“你为何要跟我过不去！”影风知道自己逃脱无望，险将一口牙咬碎问道，他不觉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么个高手。
“夜路走多了，哪能不撞上鬼的，小爷我抓你去大理寺领赏去。”说着把他怀中那帖字给抽了出来，转念一想，云在鹤说不定会去大理寺要这帖字，又给他塞回去了。
“百两黄金？想不到我竟然落在你这等人手里。”影风仰天大笑几声，似有几丝悲怆。
蒲池嘁了一声：“小爷我这种俗人你都比不上，好意思么你！”一边推他走快点。
影风哼了一声，语气竟然染上疯狂之色：“你懂什么！我才是真正能欣赏那些字画的人！你们这些为利的俗人不配拥有它们！”
“你从下手去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玷污了那些字画。”
蒲池不想听他一路废话，直接右手提溜起他，用轻功往大理寺去。
王府
云在鹤正在沁竹院看书，坐姿如松，面上正色如常，这时，午雨上前汇报，说是派出去的几队人皆说搜寻无果，没有丝毫贼人的踪迹。
他也听闻过那盗贼的传言，不过没有放在心上，那帖柳真的字依然如往常挂在书房，不曾想如今却不翼而飞了，他不禁就想起这段时间京城出入无影的飞天盗贼，当即便吩咐下去搜寻贼人踪迹。
最后一队人来报：“王爷，属下们在西边院子附近发现散落在地的瓦片，派人上屋顶去查探，发觉那处瓦片松动或碎裂，应是贼人的踪迹无疑。”
西边院子？逐风院也在那处，云在鹤想起逐风院，脑海里不禁浮现那日，蒲池她不知羞耻压着自己扯自己衣袍的模样，神色不禁有些不自然。
等侍卫们走后，云在鹤并未说什么，他接着将视线放回书上。
午雨在一旁发觉，他家王爷看了一刻钟还是在那页，他作为王爷的第一小厮，是绝不会出声提醒让王爷难堪的。
云在鹤将书合上，起身出了书房。
“王爷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呀？”午雨跟在后头，他心里有猜测但也不确定。
自从他家王爷几日前在蒲夫人那儿被闹了那一出之后，常常书看着便走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如今又是，听到西边院子便走了神。
“逐风院。”云在鹤扔下三个字，大步向夜幕里走去。
午雨只得连忙掌了灯笼跟上。
逐风院里，喜双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对着那道院墙翘首以盼，期待下一瞬小姐便潇洒的翻身进来了。
忽然，院门响动了一声，她面上一喜，以为小姐走门进来了，正要去给她开门，却听见外头午雨的声音：“蒲夫人，王爷来了。”
喜双觉得这下不好了，王爷要是进来了，小姐趁夜翻墙出去的事便要露馅了，眼看门并未拴上，她只得快步上前，打算把门给栓上，将人挡在外边。
可只是一瞬过后，王爷似是等不及了，便直接推门进来了：“蒲池，我知道你没睡。”
喜双一看，顿时懊悔不已，原来是她为了等小姐回来，没有将院内房里的蜡烛给吹了，定是光亮被王爷瞧见了。
她连忙上去挡住云在鹤去路，小心翼翼回道：“王爷，我家小姐刚刚睡下，正叫奴婢将灯给吹了呢。”
“是吗？她睡下了又怎还能叫你吹灯呢。”云在鹤一言道破她话语里的毛病，一边就要往阁间里去。
喜双眼看他就要推门进去了，被吓出一身冷汗，焦急的说道：“是就要睡了，小姐她困得不行，便让奴婢将灯吹了。”
“本王只是看看。”云在鹤压轻了声音，说着将门给推开。
却见蒲池轻衫简衣，好整以暇站在门口，挪揶道：“王爷是急着要看我么？”
喜双长长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腿肚子都抖的抽筋了。
“我听说西边院子有盗贼的踪迹，就过来看看。”云在鹤将目光撇开，沉声说道。
“王爷原来是担心我。”蒲池低头笑了下，略显苍白的面色在烛光里显得有几分柔弱。
云在鹤一时又怔了神。
但蒲池说出的话却半分柔弱不见，充满坚韧不拔：“王爷也是知道我有拳脚功夫傍身的，担心大可不必了，说不定还得我来保护王爷呢。”
“你……”
云在鹤气结，冲动下抓了她的左手腕，“谁说本王担心你了！不过是觉得你可能窝藏盗贼，才过来看看。”
午雨闻言冲着空气摇头。
蒲池皱着眉头隐忍着将手抽出，道：“是吗？那王爷最好看仔细了，可别冤枉了我。”
云在鹤发觉她是脸色似乎过分苍白了，不由得轻声问：“你，不舒服么？”
“我好得很，”蒲池只想将他赶紧打发走，于是娇声反问，“倒是王爷，是想接着做上次那事么？”
说着她还故意向云在鹤靠去，手伸向他的玄色腰带。
喜双和午雨见状顿时将目光移开，眼观鼻，鼻观心。
云在鹤蓦地玉白的脸便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僵硬道：“我没有。”
“我还以为王爷那日之后就天天想着这事呢！”
云在鹤不知为何，脸又红了几分，似是染了血的羊脂玉，他逃似的往外走去，还留下几个微弱的字眼：“我才没有。”
午雨叹气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午雨感到一阵无语：也不知是谁天天看书半天不翻页的。

第8章 寿礼

等云在鹤一走，蒲池就吩咐喜双赶紧把门给反锁了。
喜双到东阁，发觉小桌上安放着一大袋金子，打开一看，正是百两黄金不多不少。
她眼里崇拜之色闪烁，激动的对身后的蒲池说：“小姐，你真的拿到了那赏金！奴婢等你回来真是担心死了，王爷方才还闯了进来，奴婢还以为就要被发现了呢……”
喜双话匣子被打开，正说个不停，却发现蒲池的脸色不对劲，她担忧地询问：“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蒲池将袖子掀开，一片殷红触目，她回来时简单用布条包扎了一下，但血还是沁透了白色的中衣。
“别怕，去拿纱布和止血药过来。”蒲池怕喜双没见过，出声安慰她。
喜双自幼跟在蒲池身边伺候，哪里见过这种瘆人的伤，一时被吓得无法动弹，还是蒲池的吩咐让她反应过来，她含着泪，急忙去准备包扎用的东西。
蒲池出任务时最严重的时候身中两枪，身体早就对痛感麻木了。
不过原主深闺成长，根本没受过什么伤，更别说手肘至手腕一道约莫五寸长的口子了，这会儿整条手臂钻心挫骨般的疼痛，让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所幸蒲池早有准备，她很久前就让喜双备好了止血药、清热药还有纱布等等，她前世养成了家里一定要备着药物的习惯。
喜双轻柔的用温水给她清洗伤口，一边泪流不止，声音满是颤色：“奴婢真是该死，竟然没早点发现小姐受了伤。”
手上清洗的动作不停，哭声也不消停。
蒲池受不得有人哭哭啼啼，她揉揉额角，吼了一嗓子：“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多不像样！”
喜双被她吼愣了神，她眼泪大如黄豆，一会儿反应过来弱弱的道：“奴婢本来就是个娘们……”
“好了，”蒲池放柔语气，“我这次受伤是个意外，下次不会了，别哭了好不好？”
喜双忽的像被春风柔化了一般，她第一次被蒲池如此轻柔的安慰，连眼泪也忘了流，只是巴巴的说：“小姐你可要说话算数。”
蒲池被包扎伤口时一声不吭，不过睫毛颤动不止，透露出她的隐忍。
她把人送去大理寺领了赏之后，便轻功快如风往逐风院赶，正欲翻墙进来时，听到了午雨说王爷来了，她心下一沉。
立即绕到院子后方翻墙进去，又从未关的窗户进了东阁，把一身夜行衣换下，赶在云在鹤推门那一瞬堵在了门口。
这一夜算是有惊无险，蒲池虽然伤口又疼又麻，但是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又鼓了许多，她就觉得这点小痛压根不算什么了。
次日，蒲池正低头用右手扒饭来着，喜双急匆匆进来和她分享刚得来的消息：“小姐，如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昨夜那飞天盗贼被一个武功盖世的侠士捉拿归案了呢！他们哪里知道这侠士居然会是小姐。”说着捂嘴轻笑了几声。
蒲池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了一句：“那有没有传关于那盗贼的身份呀？”
盗贼是云静从身边的小厮影风，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肯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倒没有，只听说相貌平平，不出奇。”喜双答道。
大理寺寺卿常和四皇子来往，肯定认得他身边的影风。看来大理寺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毕竟是当朝四皇子身边出了贼人，传出去也对天家不利。
“哦对了，小姐，咱们王府那帖柳真的字大理寺也派人送回来了。”
“知道啦，快吃饭。”
蒲池倒不怕日后沈清蓉再拿这帖字来陷害她，今非昔比，她怎么可能任人宰割。
王府最近处处可见喜色，下人们稍稍讨巧些便能拿到许多赏钱，原因是七月十九是老太妃的五十大寿，届时京城各大家族将到王府给老太妃贺寿。
蒲池作为云在鹤的一房小妾，自然无法陪同招待宾客，只不过晚上的家宴需要出席贺词送礼。
书里的情节就写了这送贺礼的事情，沈清蓉在家宴上又是作诗祝贺，又是送上一对玉如意，得了众人欢心。
原主作为炮灰女配，心生嫉妒，设计把一个玉如意给摔成了两截，等沈清蓉在言笑晏晏的众人面前将盒子一打开，里面的玉如意却是兆头不好的两截模样，在座的人脸色皆变。
不过作为炮灰女配，怎可能让女主出丑？
太妃稍稍一查，就揪出了原主，这件事惹得座上的皇上摇头，虽然下令不深究原主的过错，但他对原主的态度大不如从前。原主就是这般将父亲对皇上的恩情消耗殆尽的。
这一次，蒲池决定把送寿礼这件事办的中规中矩，既不抢了沈清蓉的风头，让老太妃视她为眼中钉。
同时，也要表现得上心而不心机，让皇帝不像原剧情一样对她态度急转下滑。
为了这件事，她特意乔装打扮后出去了一趟，专门找了何氏钱庄的何老板，自从她背后帮何老板收钱之后，两人既是生意伙伴，也是平日好友。
何老板听了她的请求，拍着胸脯保证他定能办到，给她找来京城有名的戏班子。
没错，她想的就是投其所好，老太妃爱听戏看戏，她便给她邀来有名的戏班子献上一出，让她纠不出错来，同时又不会抢了沈清蓉作诗送玉如意的风头。
重点是，戏班子便宜啊，要她拿金子给平时刁难自己的人买贵重寿礼，她……就觉得手肘的伤口又疼了。
何老板给她找好戏班子，蒲池让戏班子来逐风院先演了一出，选的是《柳梦记》的一段。
林若梦和柳生打破腐朽陈规，不顾世俗眼光，为了爱情历经苦难，在悠扬的笛声和充满韵律的琵琶声中，一出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落下帷幕。
喜双是个感性的娃，她红了眼眶，喃喃着一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真好。”
蒲池看着痴迷傻乎的喜双，嘴角抽搐了几下。
林若梦的扮演者名叫瑛儿，生的水灵动人，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极具韵味，柳生的扮演者据说就是为了这出戏而生，他真名就叫柳生。
一出戏结束后，班主领了戏班子的人上前行礼，蒲池笑着点头，让喜双拿了赏钱给他们，还特意叮嘱：“七月十九，酉时一刻，班主千万别迟了，到时酬劳和赏钱都是少不了的。”
“是，夫人。”微胖的班主躬身行礼。
戏班子一行人从逐风院离去。
在院墙拐角处，一个藕粉衣裙的婢女正竖起耳朵听院内的动静，这会儿看人都已经走了，也就悄悄离去了。

第9章 设计

一刻多钟后，王府安生堂的云暖阁。
沈清蓉正在练字，原本肿如猪头的脸也恢复清纯可怜的模样，幸好赶在了姑母的寿宴前好了，不然她还只能躲在侍郎府，不敢出来见人呢。
她轻声开口：“怎么样？”
婢女梢丫正是一身藕粉衣裙，方才在逐风院鬼鬼祟祟的那个，她觉得自己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因此语气有几分请赏似的：“回小姐，奴婢发现了件大事，逐风院那乡下小妾请了戏班子，方才正在院里咿咿呀呀呢。”
“戏班子？”沈清蓉停了笔。
“是，奴婢还听见，那小妾说七月十九，酉时一刻，让他们再来。”
“哼，”沈清蓉明白了，“她倒也懂得投姑母所好。”
她抬手让梢丫凑近些，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
蒲池挑了一日空闲，翻墙出去，沽了五斤猪肉去做客去了。
在巷口处，一个萝卜墩似的小身影正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向远处张望着。
小身影见了一身长袍系带的蒲池，眼里迸出光芒，他迈着小步子，欢快的迎上去：“公子，你真的来啦！”
那日蒲池和狗蛋分离前，说好了自己得空了就会去看他和他娘，大约是过几日的末时左右，没想到他巴巴等着自己呢。
“今日正好有空，来看看你，还给你带肉了。”明日就是太妃的五十大寿，到时候她肯定不容易脱身，于是就挑在今天来看他。
狗蛋小小一只，领着蒲池穿过狭窄的小巷，朝家里走去，他一边伸手要去帮忙拿东西：“公子，我来帮你拿吧，我力气可大了。”他想在嫡仙般的公子面前好好表现。
蒲池把猪肉举高，没让他拿去，“你乖乖领路。”
狗蛋嘟了一下嘴，乖巧的带路。
狗蛋一家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狗蛋娘平日上山采些野菜卖给好这口的酒楼，也给人浆洗缝补，靠此维持生活，腿就是在半月前上山时摔的。
娘俩平时生活拮据，也没什么积蓄，请了郎中，几趟上药铺抓药，钱很快就没了，蒲池上次正好见着了被药铺伙计赶出来的狗蛋。
有了蒲池给的银钱，狗蛋娘又用了几次药，腿已经大好了。
狗蛋领着蒲池在巷尾的一间屋子停了下来，狗蛋娘正在腌咸菜，忽的抬头，见着一个长袍广袖翩翩，气质清立的俊俏人儿，一时愣着了。
还是狗蛋脆生生的打破沉默：“娘，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公子，上次的药钱就是我从这个公子这里挣的。”
狗蛋娘不是稚嫩孩童，她清楚京城的物价，跑个腿顶了天给上一吊钱，绝不可能有二十两纹银。
她心里清楚是这公子心善帮他们娘俩，因此感激得很，她迈着还有些微瘸的步子走向蒲池。
想要拉着蒲池的手说些什么，又忽的发觉自己腌了咸菜的手脏兮兮，再瞧着蒲池干净整洁的模样。
一时噎住了，低下头有些尴尬，这个质朴的妇人不会说些漂亮话，但心里却兜着无限的感激。
蒲池平时虽然有些沙雕不着调，但上辈子数不清的任务早已让她形成了透过表象看内里的能力。
“伯母，快来帮我拎一下，我快拎不动了。”蒲池有些急的说，似乎有些吃力的提着右手中的五斤猪肉。
“哎，赶紧给我来拎。”狗蛋娘见她叫自己帮忙，心底的那些拘束尴尬不觉便消失了。
狗蛋娘用她带来的猪肉，炸了一盘米粉肉片，配上几碟清爽的野菜，也让人胃口大增。
蒲池也不客气了：“伯母，我就不客气啦。”
“千万别客气，公子就当这是自己的家。”狗蛋娘把炸肉片特意移到她面前。
“伯母您就别叫我公子了，叫我水也就行了。”她已经准备将水也当作男装时的名字了。
“哎，水也公子。”狗蛋娘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称了公子，不觉笑了下。
蒲池见她没改过来，也就随她去了，如果硬让人改过来也适得其反，随心最重要。
她转头，正好看见嘴巴鼓鼓的狗蛋，正馋嘴偷吃肉片，她不禁发笑，心里却陷入了沉思……
她可以帮的了小狗蛋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她现在挣钱的法子也是一时的，时间长了难免被王府或以外的人发现。
或许，有方法既可以解决她的问题，也能帮到小狗蛋，不过，还要等等，等忙完了太妃寿宴这事，她该另谋出路了。
七月十九，王府茹太妃寿宴。
清晨，天际微亮，王府偏门前排满了人，听说云在鹤为了给老太妃积福，在门口让人发放些精致的糕点，来者还能得到施善的银钱。
一时间，门庭若市，直到中午时，人才稀少了些，不过话却越传越开：“这老太妃的侄女不仅人美，心地还良善。”
“对啊，她在门口忙活了一上午，却毫无怨言，若是她日后成了王妃，定能造福百姓！”
沈清蓉隐约闻言，低头掩饰笑意，她听说表哥要施善为姑母积福，主动揽下来了，看来这个决定果然不错。
正式寿宴时，云在鹤的同僚，他的几个皇子侄儿，再有茹太妃那边的亲戚，纷纷到场贺寿，热闹声连西边比较偏的逐风院都能听到。
蒲池身份是小妾，没法陪同云在鹤招待宾客，更别说吃上一顿宴席了，她午饭还是自己下的厨，喜双打的下手。
外面的热闹，院里的清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蒲池吃饭时有些郁闷，连饭都少盛了半勺……
自己有几百两黄金又怎样？放眼京城也算小富又怎样？还不是上不得台面，小妾的身份羁绊着她。
总有一天，她要摆脱这个身份，让全京城大佬排队约她吃饭！
王府盛大的宴席直到傍晚时分才散，蒲池眼看时间已到酉时一刻了，戏班子却依然不见踪影，便让喜双去门口等着，要是来了的话不用带他们来见自己，直接上妆候场。
她自己先去了安生堂，家宴马上要开始了，至于贺词献寿礼还需等众人用完点心吃食之后。
从逐风院到安生堂，她一直在算计时间，心想狗蛋一定要把这事给办好才行。
她必须躲开一个人，云静从。
云静从前几天见过她男装的模样，而他作为云在鹤的侄儿，家宴定会出席，到时候来个当场拆穿她就难以收场了。
好在上天眷顾她，布告说飞天盗贼对所行之事俱已认下，于七月十九午时押送城关大牢。
影风原先只是暂押在大理寺审问，认罪了的话自然要押往大牢，而他这段时间又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理寺先前又一直对这飞天盗贼束手无策，所以百姓对大理寺的办事效率存有很大的怀疑。
如今，好不容易捉拿归案且认罪了，肯定要大肆宣扬，好好给大理寺正名了，这不，布告早就贴出，说要今日押送城关大牢。
百姓早早就在大街上等着，想要亲眼瞧瞧这飞天盗贼长了几只眼睛。
蒲池昨天去看狗蛋，顺便叮嘱了他一件事，让他在影风被押送时，好好对他的身份说道说道。
狗蛋觉得自己肩负重任，他心情那个忐忑啊，在押运的囚车快来时，他使出了吃女乃的劲儿挤到了最前面。
清了几下嗓子，冲囚车里那道颓迷的身影大喊：“影风！”
影风缩在囚车的角落，往日的精神不再，他看着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瞧热闹的人，他内心悲茫，又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像是要灼穿了他。
要是他们知道了自己是四殿下身边的人，该怎么想？也许会连累四殿下的名声，他痴迷字画，源起也是因为四殿下的对字画的收藏欣赏，可他作为小厮，却走上了歪道。
他把脸深深的埋下，想要躲避那些目光，恍惚间却听见一道清亮略带稚嫩的声音唤他，他反射的抬头向声源看去。
这一来，有许多百姓看清了他的脸，议论声更大了，原来这飞天盗贼不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狗蛋接着惊呼：“这人我认识！他是云静从的小厮！”
京城百姓看着了影风的脸，正对他的身份疑惑着，忽的旁边这么炸出一道声音，更加燃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有的人担心祸从口出，“这云姓可是皇……这话可不能乱说！”
狗蛋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帮蒲池买酒那次，确实听到云静从唤身边的小厮为影风。
有的家中有在朝为官的，知道更多内情，就附和：“当今圣上第四子，名为静从。”
不管是信，还是不信，总之狗蛋那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下在那一片人群传开了。
几个时辰过去，加上蒲池买通的街边乞丐传扬，这会儿应该快要炸了锅才是。
蒲池快到安生堂时，正好看见云静从在几个小厮的陪同下，脚步生风往外走，应该是得了消息了。
她见状，松出一口气，躲在一根红漆圆柱后面，等云静从走远了，她才走出去，在安生堂外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梁川忽的停住脚步，墨色的眸子正盯着那一晃而过的侧脸和背影，眉间似有沉思之意。
“大人，怎么了？”小厮桦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安生堂门口除了一团空气，什么也没瞧见。
作者有话要说：云在鹤：这章怎么还没本王？（鞭子威胁）
：马上马上，这就给您安排。
蒲池：（拖走某人）别理他个憨憨。
云在鹤：给本王留点面子……

第10章 哈哈

“没什么，看晃了眼。”清冷沉声后，如先前一样往王府大门方向走去。
为他们带路的王府婢女眼慢，也和桦落一样，什么也没看到，并不觉有异，按照自家王爷的吩咐，接着领路。
·
古朴典雅的安生堂内，两个个孙儿辈的公主正说着什么趣事，逗得沈茹眉开眼笑，眼尾的皱纹一深一浅，沈清蓉也在一旁捻着帕子捂着嘴笑。
蒲池进去时，空气滞了一瞬，云静英和云静华两个公主是不知晓她的身份，一时有几分好奇，而沈茹和沈清蓉姑侄俩是膈应着她的到来，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
蒲池仿佛没领会到空气里的微妙，只是向着沈茹行了一礼，边说着：“妾身来给太妃娘娘贺寿。”
语气柔顺的让人挑不出错，沈茹可能因为今天心情好，也不像之前请安时鸡蛋里挑骨头了，只让她先一边坐着。
直到沈茹的婢女进来说皇上来了，沈茹才让人把吃食在内厅给布上。
皇帝进来时，面容可亲，丝毫没有久居高位的架子，对沈茹说了句贺寿之话。
蒲池才发现，皇帝身旁的云在鹤好像脸色有些不好？如果她没听错，他们进来前好像正在谈论什么。
皇帝目光转到蒲池身上时，笑的更是和蔼，蒲池在他的注视下，又乖顺的行了一个礼。
皇帝见状，再把目光移到云在鹤身上时，不过却是皱着眉头的，有种看待不争气的小孩儿的意味。
入座时，皇帝坐在上座，一左一右分别是沈茹和云在鹤，其他的都坐在了下边，每人餐桌前的都放着精致雕刻繁杂的佳肴，配上一壶堪比琼浆玉液的美酒，极其享受。
家宴的重头戏在后头，三公主云静英送上了一幅蟠桃图，说是特意为太妃备下的寿礼，画了半月多，画被展开时，枝头上个个饱满红润的蟠桃宛若登时鲜活过来，蕴含着长寿福气的寓意。
沈茹很是喜欢，仔细端详了一番，让下人好好收着了，五公主云静华送的是一条亲手绣的抹额，小辈送长辈礼物讲究的就是个心意，两个皇子送的寿礼也都甚得沈茹欢心。
到了沈清蓉，她从容起身，“姑母，侄女作了首诗应应景，也恭贺姑母长寿。”
如书中剧情，她缓缓开口：“三径清风唱松龄，半盏淡茶话往事，岁月催人人不老，合家围桌享天伦。”
诗虽简单，临时起意倒也充满祥瑞之意且应景。
沈茹眉目里流露出少有的慈爱，“蓉儿有心了。”
随后目光移到蒲池身上，意有所指。
沈清蓉再把装有玉如意的匣盒半开，递了上去，蒲池没像原主使计摔断玉如意，如今乃是完好无损的，质地上乘，在绒布上散着柔和的润色。
蒲池看了座位顺序，沈清蓉之后就是自己了，她正想喜双怎么还不把戏班子带过来，恰好喜双就匆忙的进来了，不过脸色却是焦急荒乱。
喜双在蒲池耳边低声：“小姐，半个时辰前，戏班子便在逐风院上好了妆，来安生堂的路上，瑛儿忽的肚子疼，去出恭却迟迟不回来，奴婢去找也没找着。”
瑛儿是这出戏的主角，少了她戏根本没法演，蒲池心里有疑惑，“怎么会找不着？难道在王府里迷了路？”
喜双也觉得纳闷，她觉得似乎是自己把事给办砸了，“都怪奴婢，本该领着她去的，奴婢又觉着戏班子一众人在半道上晾着也不好，就给瑛儿指了路，让她自己去了。”
喜双把戏班子带到了安生堂的偏厅候着，回到了原地等瑛儿，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她不由得有几分急色，连忙去恭房找，却也没找着，只能匆匆来了安生堂宴厅先告诉自家小姐。
蒲池本觉得瑛儿可能真的在王府走岔了道，可一抬头，却看见沈清蓉原本放在这边的目光急忙移开，再看发现她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婢女绿梢，还有一个叫梢丫的并未跟着。
蒲池心下了然，她拦下了急匆匆想要再去找一遍的喜双，既然有人故意为难，再怎么找都是无用功了。
“蒲池妹妹，到你了。”偏偏沈清蓉还笑意盈盈的提醒该她贺寿了。
蒲池白了她一眼，吩咐了喜双几句，便起来回应：“妾身原本叫戏班子排了一出戏，可还是觉得心意不够，因此决定为太妃娘娘献上一支舞贺寿。”
沈茹精致的面容满是不奈，皇帝则是觉得新奇，原来自己幼弟的妾夫人还会跳舞，云在鹤原本正心不在焉，听她这么一说不禁聚了神。
这时喜双把戏班子的伴奏者给领了进来，整齐坐好后，有节奏沉缓的打击乐响起。
蒲池哪里会跳舞，她不过有火烧眉毛也不露怯的性子。
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注视下，音律轻快的让人想抖腿的节奏下——
只见蒲池分开双腿，与肩同宽，且微微蹲下，众人没见过以这种姿势开场的舞蹈，一时都来了兴致，聚精会神。
鼓点越来越快，蒲池目光坚定自信，注视着空气里某个虚无的点，把肩膀一前一后的抖动了起来，卡着节奏顿点，让人无比舒畅。
只是这抖动，执着的抖动，却也有点傻气？众人想笑又觉得不太适合，还是皇上先憋不住了，中气十足的大笑了出来，惹得厅内包括婢女在内都噗嗤笑了出声。
蒲池借她武功底子，身姿柔软，回忆着前世那些火爆的舞蹈扭动了起来，随着韵律的变化，她一会儿抖肩，一会儿沙雕的舞蹈。
好不好看她不知道，反正大家都笑了。
连云在鹤都把手握拳，抵在唇边，没笑出声，只是肩膀抖成了筛漏。
一曲结束，皇帝最先鼓掌，“好！每日一遍，防止郁疾。”
蒲池：“……”心底泪流，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沙雕属性啊！沈清蓉你给我等着。
沈茹见不得蒲池得到皇帝的肯定，“这算什么舞，不伦不类，透着一股傻气。”语气带着轻蔑之意。
“太妃，别以为朕没瞧见，您刚刚肩头也跟着抖了。”皇帝话直，直接说了出来，他觉得这舞越看越有趣。
沈茹脸色有些难看，她也不知怎的，那韵律一起，看着蒲池在下边抖肩，她也心神晃荡，跟着抖了起来，不抖就觉得难受的慌。
家宴结束后，瑛儿却出现了，彼时班主正在偏厅训她，瑛儿双眼通红，蒲池正打算好好理一理这件事，就把瑛儿拉到一边仔细询问。
原来瑛儿肚子疼出恭完之后，正打算原路返回，却被一个婢女拦下，那婢女身穿藕粉衣裙，颐指气使，说她竟敢在王府乱闯，不由得她多辩解就把她拉到了一间屋子里上了锁，说是要等家宴结束后禀告王爷，把她送去衙门。
瑛儿在那间黑屋里心惊胆战，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那婢女，却给她开了门，说是自己弄错了，现在才知晓她是蒲夫人请来的。
瑛儿不敢多抱怨怪罪，只是问路匆匆赶到了安生堂，可却已经晚了，班主怪她误了事，劈头盖脸一顿骂。
蒲池倒没有怪罪，把赏钱照给了班主，让喜双领了戏班子出去。
至于她自己，这笔账是该和沈清蓉好好算算了。
她躲开众人的视线，从安生堂偏厅穿过绕转的长廊，大方的停在了云暖阁门前，“清蓉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沈清蓉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宴会一结束就影儿也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吱呀打开，出来的却是梢丫，“蒲夫人，我们小姐已经困倦了，叫您改日再来。”
“是嘛？那关于瑛儿的事我只好和王爷说咯。”说罢就转身决绝的往回走。
果然，“站住！”说困了的沈清蓉却站在了门口。
蒲池乖巧的站住，转身带着满脸的笑容，狂妄不羁。
沈清蓉当然不可能承认，“你又想怎么在表哥面前诋毁我？”
诋毁？蒲池扯起嘴角笑了下，“瑛儿说，关押她的人身穿藕粉衣裙，”说罢看向她身后的梢丫，“王府的婢女统一着湖蓝衣裙，王府也就只有你的梢丫和绿梢衣裙是藕粉色，偏还就梢丫家宴时不见踪影，要是你依然不承认，瑛儿还没走远，我可以让她来当面指认。”
沈清蓉脸上懊恼之色闪过，似乎是恍然觉悟自己出了这么大了纰漏，“是那个叫瑛儿的在王府乱闯，梢丫不过是怕她冲撞了皇上，才将她关了起来。”
她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继续和蒲池僵着。
“是吗？瑛儿带着厚重的妆容，穿着戏服，且她一直解释自己戏角的身份，难道梢丫你眼睛不好使还是没带脑子？”
梢丫敢怒不敢言，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难看。
沈清蓉一口咬定梢丫只是以为瑛儿乱闯王府才将人关起来的，“梢丫确实脑子笨了点才会关错人，难道你就以这个就想去表哥面前诋毁我？”她嗤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喜双去打算去王府门口接戏班子，却发现戏班子已经在外院了，每人都喝了一盏茶，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婢女让他们在外院候着，还给他们端来了茶水。
而那个婢女，也身穿藕粉衣裙，应该是沈清蓉的另一个贴身婢女绿梢无疑。
给瑛儿的那杯茶水肯定加了药，到了时辰便会发作，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何梢丫会在恭房附近等着，因为本就算计好了。
“绿梢，”蒲池悠悠的叫了一声，门边的绿梢仿佛被扼住了脖颈，抖了一下，“药还在你身上吧。”
蒲池猜测，绿梢在外院送完下了药的茶水，还得赶回沈清蓉身边，毕竟接下来该梢丫上了，而沈清蓉身边不能缺了人，否则有失场合，也易令人起疑。
所以她身上的药应该还来不及处理，绿梢不禁诈，一听蒲池这么说脸色就白了几分，慌乱的看向沈清蓉。
沈清蓉不愧深闺养成，这时依然不乱阵脚，“妹妹你说的什么药？我可不知道。”
蒲池不和她废话，几步上前要去搜绿梢的身，她的身手几下就把绿梢擒住了，在她袖中摸到了鼓包，一把扯出一个装有药粉的纸袋。
这一切不过几瞬，沈清蓉没反应过来，就见蒲池把证据拿在了手中，一边说：“你说要是你表哥知道了，会怎么想？啊……原来我的蓉儿也不单纯呀。”蒲池戏谑的模仿云在鹤。
“蒲池！你到底想怎样？”沈清蓉不再负隅抵抗，声音有一丝狼狈。
“这样，你给我一百两黄金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哈？”主仆三人的疑声。
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要用钱解决。
空气沉默了一瞬，又一瞬。
“能不能便宜点？”沈清蓉尴尬的说，她一个月才五十两银子的月俸，况且她还待嫁闺中，手里也没房屋田产，加上自己的首饰，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百两黄金。
蒲池：“……”
她真没想到户部侍郎之女居然这么穷，看来他爹真是个清官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云在鹤：我连台词都没有，摆的表情也不够帅（委屈脸）
作者：我连小可爱的评论都没有（哭脸）
蒲池：我马上又要有金子啦（激动兴奋得意脸）
——两道幽幽怨怨的目光……

第11章 别扭

“一文也不能少。”蒲池丝毫不让步。
沈清蓉这样算计她，这是她灵活应变，加上皇上对她的善意仁爱的宽容之心，这才化险为夷，不然，她肯定要被沈茹抓着把柄，皇上也会对她有看法。
所以，对待算计自己的人，蒲池向来不心软。
沈清蓉咬着唇，似乎很难堪，她心有不甘，可又怕蒲池真的拿了药包去和表哥告发她，再有那个瑛儿的指认，到时人证物证俱全表哥何等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清事情的原委。
到时候她被认为心机深，善妒……想到这些，她在蒲池面前的遮羞布也扯下来了，“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蒲池看她一脸为难，丝毫没有之前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摆架子的傲气神态，也就相信了她说的。
“这样，你先给一半，剩下的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先还五十两黄金，沈清蓉迟疑了顷刻，咬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蒲池让绿梢去拿纸笔泥印来，现场签字画押，绿梢看自家小姐也点了头，当下便去了书房拿。
至于那现在就要还的五十两，沈清蓉只是王府的客，身上肯定不可能带这么多现钱，她签完字摁了指印后，神色又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明天再把五十两金子给你，”怕蒲池不答应，她急忙补了一句，“我会送到你逐风院去。”
“行。”爽朗惬意，张狂恣意，留给沈清蓉一个沉稳又不羁的背影，蒲池还心情颇好的摇了摇手，表示去意，清风吹动裙裾衣袖，仿佛要飘然而去，这王府的高墙不过虚设，丝毫不会是她的困境。
沈清蓉面带怨恨看着那个背影，张扬外露离去，她几乎要咬碎了牙槽，可最让她在意的，不是百两黄金，也不是今晚的难堪。
而是，她对那么一个人，一个她原先瞧不起的人，竟然心生艳羡意。
——在她跳些不着调的舞逗大家开心时，在她挥挥手恣意离去时。
沈清蓉面露狠色，“啪”一声甩在绿梢的脸上，绿梢的脸立刻红肿起五个指印，足以见她用足了力气，“蠢货。”沈清蓉阴狠的吐出两个字，要不是绿梢让蒲池诈出把柄，她怎么会任人拿捏，怎么会有一瞬对那样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生出羡慕之意，她的不甘与羞愤在这一刻通通发泄。
绿梢第一次被沈清蓉甩巴掌，吓得双膝直直跪地，不顾脸上的火辣感，只是哭着求饶。
·
蒲池哼着小调，一路不紧不慢，慢慢往逐风院摇。
逐风院。
云在鹤端坐在东阁窗边榻上，梨木矮桌上放着一碗粥，他没动过，窗户吹进微凉的晚风，粥已经有些凉了。
他来时，喜双正在给自家小姐熬粥当宵夜，就客气的问了声王爷要不要，云在鹤想到自己那小妾明明用了晚宴，却依然嘴馋要喝粥，鬼使神差的，他便点了点头。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她依然没回来，云在鹤越等心思全在那小妾身上，哪里还想得起要喝粥。
今天皇兄和他说了他和这小妾的事，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不该冷落她，王府添个子嗣也热闹些，直到进安生堂内厅，皇兄依然还在念叨这件事，他故意冷着脸忽略，可皇兄的话却像下了降头似的在他脑海里兜转。
直到晚宴结束之际，蒲池在他面前搞怪的跳舞，他极力克制笑意，却忍不住目光总是往她那边流转。
他忽的想起自己的小妾似乎很久都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了，越细细琢磨越觉得有几分气闷，不由的就想凑到她跟前去，可她家宴一结束便不见了踪影，来了逐风院，发觉她竟也不在。
等了近一个时辰，蒲池终于回到了逐风院，进了东阁，脸上笑意盈盈。
见状，云在鹤傲娇的内心又有了落差，自己在这里柔肠百转等了她那么久，她却如此没心没肺，于是，一甩衣袖，起身冷着脸要走。
“等等！”蒲池收敛放纵的笑意，忽的出声。
云在鹤闻言，原本抿着的嘴角有了弧度，心下微漾，看来她这是欲擒故纵，瞧着自己要走了，便也不装了。
他忍住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朝蒲池看去。
却见她越过了自己，抢了喜双手里端着的粥，嘴里还嘟囔：“别收啊，我还没吃呢，正好又饿了。”
说完拿瓷勺舀了满满一勺往嘴里送，生怕喜双要把这粥收走。
喜双叹气，“小姐，这粥都凉了，锅里有热的。”这是她给王爷备下的，王爷根本没动过，她瞧见王爷起身要走，便想着把凉粥撤下，再给小姐盛上一碗热乎的来。
“没事没事，夏天凉的才好喝呢，别浪费。”蒲池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主仆二人温情脉脉，你一句我一言，云在鹤如同摆设一般站在一旁，俊脸阴沉的跟锅灰似的。
“蒲、池。”沉声抑制，一字一顿，颇有些磨牙的意味。
蒲池嘴里最后一口粥没来得及吞，鼓着嘴转头，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人没走，她今晚心神荡漾的有些忘形了。
瞪大杏眼，和云在鹤似有黑云翻滚的眸子对视。
一瞬，两瞬，空气沉静得要让人喘不过气。
“咕、噜。”一大口粥咽下，打破压抑的静。
蒲池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看到喜双要把粥撤下，一时心急，忘了和他打招呼嘛，被他这么阴沉沉的一盯，好像自己犯了不赦之罪似的。
云在鹤沉着愈发黑曜的眸子盯着蒲池，可看她瞪圆了杏眼，鼓着脸颊，喝过粥的嘴还泛着水光。
他又觉得自己叫她的声音是不是过于压抑严厉了，她兴许是真饿了才会忽略了自己，可下一瞬，蒲池说出的话，证明他想多了。
“王爷，你还不走啊？”
瞧瞧，这是人话么？他就不能对她心软，一点也不能。
“喜双，你出去。”云在鹤眸子盯着着蒲池不放过，沉声吩咐。
喜双心向着自家小姐，没有挪动，蒲池点头示意她出去，要是再不顺着面前这位爷，他真该不依不饶了。
喜双一步三回头，不是担心自家小姐受欺负，而是担心王爷挨揍，她挪到东阁门口，云在鹤的小厮午雨也在门口候着。
喜双长长叹出一口气。
一旁的午雨却像窥见她心底一般开口：“别担心，王爷不会挨揍的。”
喜双疑惑的转头。
午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王爷已经不是原来的王爷了。”那个欠揍的王爷。
喜双听得云里雾里。
东阁里，云在鹤的眼神像是要把蒲池一寸一寸拆吃入腹。
他伸手攥住她的左手，正欲说些什么。
蒲池却拧着黛眉使力挣脱了出来，这个孤雕，总喜欢抓自己的左手，上面伤口还没好全，这么一攥还是怪疼的。
云在鹤一时愣在了原地，原本带着执意的眸子一下子黯淡无光，他也不知道拉了她的手想做什么，但她这样抽离，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骨爪在揉捏他的心脏。
他神伤之际，蒲池伸了右手在他面前，“牵右手。”
也不知道他到底闹哪出，但是，对待这种傲娇嘴硬的问题少年，逗闹完了之后一定要顺着捋毛。
蒲池额角抽搐，给他牵，他又一个扭捏劲，耳朵红的上了胭脂似的；不给他牵，又委屈巴巴活像自己欺负了他。
等等？
综合以上特性，根据她上辈子的经验，这……分明就是情窦渐开，喜欢上某个女孩子的表现。
她一时有些滋味杂陈，书上剧情明明不是这样走的，他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对沈清蓉情意浓浓才是原剧情。
反过来一想，她也改变了不少剧情，沈茹训话，乞巧节落水，包括原主寿宴设计陷害沈清蓉的剧情，也发展成了沈清蓉设计陷害她。
看来，云在鹤喜欢上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魅力四射，完全有可能盖住沈清蓉的风头，她有些不要脸的想着。
这时，云在鹤轻轻拉了她的右手，不自然的开口：“方才我不该那么凶的叫你。”
说好不心软的呢？他的脸一点也不疼。
“没有事。”反正我也不怕。蒲池也有些不自然，因为一时适应不了他态度的巨大转变。
云在鹤不仅耳尖泛着粉红，连白皙的脸上也染上了粉色，只是却故作正经，状似无意的提起：“你晚宴上跳的那舞是什么舞？”
蒲池浑身有些僵硬，她不太懂得应付喜欢自己的问题少年，只是呆呆的回应：“抖肩舞。”
云在鹤还想说些什么，被蒲池适时打断了，“王爷，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沁竹院休息。”
好在此刻云在鹤就像毛被捋顺的狼崽，乖巧的点头，也幸亏还是只狼崽，没说出“我要和你一起休息”这种话。
云在鹤出东阁时，脸上哪有被揍的阴沉之色，嘴角简直快咧到耳后根去了，走过之地，仿佛拂过一阵柔和的春风。
午雨见自家王爷出来了，连忙跟上，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喜双，眼里仿佛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午雨不那么无语的话，王爷得少走不少弯路。

第12章 挽留

次日，蒲池正在院里练功，沈清蓉带着两个婢女形色匆忙，进来就直奔主题：“蒲池，我把钱给你带来了。”她也不再故意叫妹妹来拔高自己。
蒲池见她来了，敛气收势，让喜双去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
“留下来吃个早饭？”蒲池客气的说，她当然知道沈清蓉不会留下来，潜台词就是没什么事你就可以走了。
“不用了。”明知对方是在赶她走，沈清蓉也不敢冷声指出，谁让她还欠着人钱呢。
蒲池不再说什么，觉着今天早风清爽不腻人，空气清新，就示意喜双把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意外的是，云在鹤这时却来了，他身穿玄色一品官服，看得出是出门办公前挑空来的，恰好和正要出去的沈清蓉撞上，他一挑眉角，“蓉儿，你怎么来了？”
沈清蓉面露难色，衣袖里的帕子都要给她绞碎了，她迟疑了许久，才扯出一句：“我……我来和蒲池妹妹聊会天。”
说完又转身看向蒲池，眼里换上讨好之意。
蒲池一身短衫坐在石凳上，葱白的指尖在桌上狡黠的叩了几下，“姐姐你怎么瞎说呢，你明明是来给我送——”
“蒲池！”沈清蓉声音尖细的喊道。
“送糕点的，不是吗？”
“是……是。”沈清蓉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怔怔的回应，她被吓得离窍的神魂归位，反应过来，连忙眉目含情的解释，“表哥，我今早从府里带了些新奇的糕点来，怕凉了，于是便一大早给蒲池妹妹送来了。”
云在鹤瞧见蒲池正低头吃早饭，丝毫不在意他来了，他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只是随口一声：“噢。”
沈清蓉脸色僵白。
云在鹤越过沈清蓉，也坐到了石凳上，只是，他也不直接吩咐喜双，反而巴巴的对着蒲池说：“我一早便来了逐风院。”
没有用早饭。
“王爷，咱说话不绕弯子行不？”蒲池白他一眼，夹起最后一块葱酥饼，咬了一大口，酥脆葱香充盈着味蕾，她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我想吃你的葱酥饼。”
云在鹤一脸正直无害，死死盯着她筷子夹着的半块葱酥饼。
她刚刚咬剩的啊。
蒲池：“……”
你还是绕弯子吧，人老了有点受不住。
喜双多有眼力见啊，她飞奔到厨房，又飞奔回院子，端上一大盘葱酥饼，然后丝毫不邀功，假装自己没有为王爷小姐奉献什么，退到一旁。
蒲池夹给他两块大的，“吃，吃大块的，两块够吗？”
“够了，谢谢。”他拾起筷子，吃了一口，墨黑的眸子扫了一眼喜双。
大夏天的，喜双倏地寒意袭身。
沈清蓉在院门口，阴狠的双眼死死盯着蒲池，仿佛要把她盯出个洞来，表哥竟然因为她忽视自己，可蒲池手里还有她的把柄，必须等她还完了剩余的五十两黄金，她才会把作为证据的药粉纸包还给她。
所以，沈清蓉再恨，此刻也只能任由怒火烧灼胸口，丝毫不敢对着蒲池发泄，只能咬牙离去。
这边石桌的两人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走了，蒲池为了不让云在鹤说出些她心脏受不了的话，故意和他闲聊：“王爷，葱酥饼是不是好吃倍儿香？”
“是。”
蒲池心想我当然知道香了，你也给我留点儿啊，不是说两块就够了嘛，这都第几块了，喜双难得给她做一回。
“我今日要去一趟凉州，可能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
蒲池怕最后几块饼要给他吃掉了，正偷偷全夹到自己碗里，心思全然不在，下意识的“噢”了声。
云在鹤顿了一瞬，清凌的语气有些殷盼：“你没什么要嘱咐我吗？”
“嘱咐什么？”咬字含糊不清，她不在状态，正一心要把偷偷夹过来的饼吃光。
云在鹤嘴角抿了一下，他脾气又有些拧着了，伸手故意去抢蒲池嘴边的半块葱酥饼，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嘴里，还报复性的勾了下好看的嘴角。
“你！”蒲池第一次被他捉弄到，还是被他抢了吃的，她气的进去东阁反锁了门不理他。
云在鹤看着她耍小性子，原本执拗黯然的眸子忽然变得柔和。
蒲池在东阁榻上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孩子气，瞬间不再赌气，直接大方的把门打开，原本在院中的云在鹤已经离去了。
他刚刚提到他要去哪儿来着？
“喜双，云在鹤说他要去哪里来着？”蒲池实在没有认真听他讲的，但又隐约觉得那个地名很重要。
喜双一直在旁边候着，听了个大概，也还记得，“王爷说他今日要去一趟凉州，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凉州！蒲池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她没有记错，书上写的是云在鹤去凉州，是为了平息暴民群起动乱，他身为政事总督，是受百官推荐而去的。
云在鹤军法结合，办事效率极高，解决了让皇帝挺头疼的一件事，但却也夜间受残余暴民袭击，身受重伤，回到京城时已经昏迷不醒，御医一时皆束手无策。
皇帝眼看平素疼爱的唯一的幼弟失了生气，心里把那些举荐的百官骂了个遍，最后还骂了自己一遍，就不该授命让鹤儿去。
在太医院御医都叹气的情况下，沈清蓉日夜陪着云在鹤，彼时原主根本无法靠近沁竹院，剧情转折点来了，奇迹狗血般的，云在鹤醒了，看见守着自己面容憔悴的沈清蓉，更是爱的一发不可收拾。
蒲池捋了一遍剧情，总结出两点，云在鹤会受伤；但最后会痊愈，并且和沈清蓉感情升温。
她觉得似乎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反正男女主是不可能死的，倒是她这个炮灰女配过马路时要时刻小心些。
不过，那一剑深深刺在了云在鹤心脏下方，堪堪两公分的距离，想到这里，蒲池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穿书后，面对的都是些活生生的人，喜双、狗蛋，云在鹤前一刻还在抢她的吃的，却马上要忍受几乎夺了他半条命的疼痛，她于心不忍。
王府门口。
一辆带有王府标志的马车停着，午雨掀了帘子，云在鹤正欲上去，身后传来一道喊声：“表哥。”沈清蓉走的有些急，眼看他就要上去了，急忙出声叫住。
云在鹤转身，立在原地。
“表哥，一路顺风，这个平安符给你，我戴了许久，很灵的。”沈清蓉面含羞怯的递给他。
云在鹤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没有伸手接，对于沈清蓉，他仿佛在做着一个梦，梦里他钟情于她，可却不知情为何而起，只是像脑海里有一个刻板任务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应该钟情于沈清蓉。
这个梦被蒲池唤醒，他仿佛是有了自我，有了选择的权利，他平静的说：“蓉儿，我接了于你名声也不好，况且，我不需要这个。”
沈清蓉尴尬的收回伸到半空的手，面容白了几分，她低下头，心里对蒲池的愤恨难以平息，都怪她，否则表哥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
云在鹤没再说什么，转身上马车，玄色衣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果断且决绝。
午雨放下帘子，坐上车辕，马夫也坐上了另一边的车辕，车内云在鹤语调微沉的吩咐启程，马夫一扯缰绳，马车缓缓起步。
在驶离王府大门前的一瞬，忽的来了一阵清风，撩起侧帘的一角，风灌进来，云在鹤微微偏头，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边走边冲自己挥手。
他陡然出声：“停车。”
蒲池还以为要赶不上了，没料到马车却停了下来，云在鹤竟然下了马车，她提起碍事的裙摆，几步跑到他跟前，“王爷，凉州非去不可么？”
他此行去云州，若没人篡改剧情，他肯定会身受重伤，受一遭伤痛折磨之苦。
如果她能拦下他，不踏上前往凉州之行，他便可以躲过这一劫。
闻言，云在鹤墨玉般的眸子闪了闪，他原本微沉的声音也格外轻快，“我很快便回来了，最多一个月。”
谁问你这个了？蒲池只能说得更明白：“我听说凉州暴民动乱，凶险的很，王爷你身边就带了午雨，万一遇险了怎么办？”
云在鹤眼里流光逸动，他克制住极力上扬的嘴角，“不必担心，京城去往凉州所行皆是官道，太平有序，到了凉州，且有州军随从。”
“他们有个屁用！”
蒲池知晓剧情，云在鹤遇险的那个晚上，宿在凉州知府府院，州军轮班把手，可两班交接之际，极端暴民来势汹汹，打了个措手不及，且就是带着怨恨冲云在鹤来的，防不胜防。
云在鹤喉咙溢出几声闷笑，看来他的小妾很是担忧他的安危，心急下竟爆出一句粗口，真是……可爱。
蒲池白皙精致的脸蛋满是严肃，“你就笑吧你。”一剑刺你胸口疼得你哭爹喊娘。
云在鹤看她一脸严肃，却又急得跳脚的模样，忽的想揉揉她的脑瓜子，他手指牵动，最后还是忍住了，道出分别的话：“我该走了。”
清晨暖阳熹微，隐隐勾勒出云在鹤离去的背影，带着一层金色的光晕，越发显得如树挺拔。
蒲池皱着眉头，盯着那个背影几瞬，终究眉间松展，下了决定：“看在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欺负我的份上，我陪你去，保护你！”
云在鹤回头，映入眼帘，是双手环抱在前、豪情万丈的蒲池。
晕染的晨阳似给世间蒙上了一层金纱，但她却如此傲立于世，她正信誓旦旦。
说要保护他。
作者有话要说：蒲池：感动啵？
云在鹤：敢动敢动午雨：我正努力变得透明……

第13章 来信

蒲池最终还是没去成，毕竟云在鹤凉州之行为的是公事，不可能随身带着妾室。
她只能作罢，所幸云在鹤遇险是在到了凉州的第二十日，她还有时间再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蒲池之前就想换个挣钱的法子，起初是因为她炮灰的惨死悲剧，她想要要改变剧情，让自己活下去，而按剧情走，云在鹤是容不下她的，那么，在这个古朝代，她如果被休，肯定需要大笔的银子傍身才行。
如今，云在鹤对她的情感似乎很微妙，但她依然不打算将希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毕竟，感情的事情太多变数，她还是打算挣大钱自立自强。救云在鹤，是出于她立于人世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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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未时，挽香茶楼。
淡青长袍着身的蒲池坐在二楼雅阁木花纹窗边摇扇子，她今天特意包了一间雅阁，毕竟是要谈生意的，排场还是得有的。
目光注视着一楼门口，过了约莫一盏茶，该来的人终于卡着点到了，似乎有些赶，连跑着上了二楼。
“水老板，抱歉抱歉，路上马车堵着了。”蒲池对面坐下一个锦服短须中年男子，发福的身子跑了几步便有些喘。
她在外男装时，都用的水也这个身份，并且她找了先前帮过的一个老板，让他帮忙疏通了户部的关系，拿到了水也的身份户籍文书。
蒲池给他倒了一杯茶，“没有事，京城的路确实挺堵，来，陈老板咱们先喝杯茶缓缓。”
陈胖是何氏钱庄的何老板介绍给她的，她想要换个挣钱的法子，第一步的打算就是盘下一间宽敞的店面。
她对何老板说了些要求，要宽敞的，位置可以偏一些没关系，何老板久经商场，对这一方面很是了解，他很快就帮蒲池打听到陈胖手里有这么一间店面想转让，她便让何老板帮她约了人。
“我那间铺子实在抢手的很，但水老板既然是何兄介绍的，那我这个面子还是该给的。”陈胖抿了一口茶，眯缝的眼里透着一丝精光。
蒲池但笑不语，她早就踩好了点，打听过了，那间铺子位于京城西郊，位置比较偏，人流少的很，但陈胖却在那开了间酒楼，生意惨淡的很，铺子也早就想转手，却无人问津。
陈胖估计看她年轻，想坑她一笔。
“老实说，陈老板那间铺子宽敞是宽敞，但位置实在太偏了，这也是我犹豫的地方。”
她明言指出劣势，但其实偏僻对她要做的生意并无太大影响。
陈胖虚虚笑了一下，怕这铺子还在自己手里亏本，底气有些不足：“地段虽是有些不好，但周边的环境还是不错的，悠静也有闹市没有的意味您说是吧。”
“这个嘛……”蒲池轻叩桌面似乎是思忖了一番，“不知您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八十两黄金。”
“三十两。”
陈胖的眯缝眼瞪成铜钱孔大，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水老板，您杀的也忒狠了。”他当初盘进来都不止这个价。
“是嘛？”蒲池喝了一口茶，“这样，您再带我去细细看看那间铺子，我们再来定夺价格。”
她太了解陈胖想促成这场交易的迫切了，他开店以来就欠出了一大笔外债，连酒楼伙计的工钱的开不出来了。
这些都是她昨天去摸清楚的，陈胖的酒楼里，伙计就剩下一个跑堂和一个厨子，跑堂的伙计半天光景就迎进她这么一个客人，嘴里抱怨这生意根本没法儿做，工钱什么时候才开得上啊。
蒲池搭上他的话，顺嘴和他聊了下去，便把酒楼的状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陈胖听说这买卖还有得盼，价格还有得讲，面露喜色，连忙招呼了她去到西郊的店铺。
她早就在心里相中了这间铺子，但是八十两黄金实在虚高了些，所以她要陈胖带她来看看，为的就是拿捏住主导权，加剧他的焦灼感。
她看了一圈，心里越发满意，不过面上没有显露，却依然皱着眉头，“陈老板，我在这儿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儿，可以预想我盘了下来生意也将难做啊。”
陈胖心急，“今儿有些邪乎，平日人还是可以的。”
“这样，您六十两金子给我，我就接了，您看行不行？”
六十两是她心里预估的价位，先前报出的三十两不过是个虚招，她也明白三十两是不可能的。
陈胖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六十两黄金能解了他燃眉之急，他乐得快些脱手。
将地契文书到府衙改了名盖了章后，蒲池正式拿到了这件铺子，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琢磨装修的问题。
她选这么间铺子，打算开一家武馆，主要是教人强身健体，她这段时间发现，京城的生意人，多有发福的体态，他们出门大都坐马车，很缺乏锻炼。
武馆正是应需求而生，且于京城是独一无二的，她要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
陈胖原先开的是酒楼，整个大厅装饰得金光灿灿，富丽堂皇，蒲池这半个月请了几个木匠伙计，将原本的奢华粉饰卸下，换上清净淡雅的格调。
门前绿意盎然，清新脱俗，且空旷平整，适合停靠马车。
两扇镂花大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浅褐柳木台围成的一块区域。
这里称之为前厅，这里可以办理入馆手续，且可以有一个详细周到的咨询。
顺着古色古香的廊道往里走，区域豁然开朗，这里空旷视觉好，在旁边还设有休息品茶之处。
再上二楼，格调更上一层次，在二楼可以享受到更加个性化的独到服务。
装修这段日子，蒲池每日中午出来，傍晚才归去，所幸沈清蓉因为欠她的钱，这些日子都夹着尾巴，没去逐风院找她麻烦。
正因如此，她的行踪才能藏匿的极好。
之后，她没有多耽搁，又忙着为武馆招伙计师傅，既然是武馆，那肯定需要会武之人教授强身健体的拳术和剑术，也需要嘴巴活络的跑堂伙计，以及打杂的伙计。
蒲池按照先前的想法，把狗蛋给叫来了，她思考过，要为狗蛋和她自己想一个长久的挣钱之道。
于是，小小的狗蛋便成了武馆的一个小帮工，每月能挣上五两纹银，可把他乐坏了。
这日，蒲池摸了摸狗蛋的脑瓜子，吩咐他一个任务：“我明天要出趟远门，你能把店铺看好吗？”
还有三日就是云在鹤凉州之行的第二十日了。
“可以，”狗蛋重重点了几下头，“公子，我一定会看好的。”
其实武馆刚装修好，里面并无值钱的物什，并不需要看守，主要是想找件事给这小萝卜头干，省得她娘总是要去河里提溜光着身子摸鱼的他。
如预料之中，蒲池一回到逐风院，喜双便递上一封信给她，忧心忡忡的开口：“小姐，娘家来信了，送信的是柳嬷嬷，说老爷前些日子夜里着凉，身子一直不见好，如今都病的下不得床了。”
蒲池打开信，信里写得更加详细，说到她爹如何重病不得治，家里生意如何亏空，银钱如何短缺，她爹又是如何思念她。
这信是秦念芳的口吻写述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她爹在旁无奈叹气却又不制止的窝囊受气模样。
秦念芳是原主的后母，嫁给她爹后生了一双儿女，将她爹制得死死的。渐渐将他们亲生父女挑拨的离了心。
原主为何会愿意嫁入王府做妾，除了她对众人口中腹有诗书、气质卓然的云在鹤心神向往，还有部分原因就是她想逃离，逃离那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秦念芳这人眼界小，却又自视甚高，掐着家中生意，好好的生意已让她搅得如一潭浑水，加之她挥霍无度，家里早已成一座空壳，如今只是勉强撑着。
她以父亲重病缺钱为由，写信叫蒲池回去，不过就是想吸她的血！
书上写的，原主确将所有积蓄带上，启程去往娘家永州，如同一只肥羊主动入了狼窝。
蒲池把展开的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酝酿了许久，转身问喜双：“喜双，我这模样凄惨可怜不？”
喜双被问，愣了一瞬，诚恳的答道：“一点也不，小姐，是因铺子装修好了，您才这么……容光焕发吗？”
她揉了几下表情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才往安生堂走去。
安生堂。
燃着宁神的香，沈茹妆容精致，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她正靠在贵妃椅上小憩，边上婢女缓缓打着扇子。
李嬷嬷不让蒲池进去打扰，蒲池就这么在外边等着，脸上还坚持挂着两条泪水，她心想沈茹再不醒，她就装不下去了。
好在约莫两盏茶后，沈茹便醒了，让她进去。
她把手里攥的皱巴的信递给李嬷嬷，李嬷嬷呈给沈茹，沈茹细长的眉眼里透着一丝厌色，挥手让李嬷嬷代看。
蒲池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太妃娘娘，我父亲重病，现今已下不得床了，妾身想归家去探看，望太妃娘娘恩准。”
说完微红的杏眼又流下几行泪，她心想自己前世没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这时李嬷嬷看完了信，正在沈茹耳边低语，证实了她话语的真实性。
“既然如此，你便回去吧。”沈茹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如同不重要的蝼蚁，想走便放走了。
“谢太妃娘娘，我娘家来了车辆接应，妾身收拾一下即刻起身。”
她暗示自己不需要王府的马车，带着王府的标志与随从，一路上肯定备受注目。
毕竟永州之行不过掩人耳目，并不要紧。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肝，我可以，我能行，我不放弃，还有小可爱在?(ˊvˋ*)?

第14章 哄哄（修）

沈茹似乎又困了，精神不济的点头算是应答了她，蒲池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时，沈清蓉正要进门看望她姑母沈茹，看到蒲池，沈清蓉眼里的狠色一闪而过，她忘不了那日表哥临行凉州时，拒了她的东西，却对这低贱小妾面露暖色。
沈清蓉笑着问：“妹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雨女无瓜，有时间把我那五十两金子给还了。”蒲池不看她一眼 扔下一句话，径直走过。
沈清蓉被她捏住命门，咬着下唇恨恨盯着她离去，恨不能把她的背盯出个洞来。
回到逐风院，略微收拾了一番，蒲池便带着喜双出门了。
她们先去马场挑选了一匹毛色棕亮、身姿健硕的马，一咬牙，花了近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毕竟以后武馆开张，马匹也方便出行，并不会亏本。
由于喜双不会骑马，所以只能乘马车赶路，于是又在后面配了一个简单的竹蓬车。
她先前在安生堂胡诹自家有马车接应，其实，秦念芳怎可能让送信的柳嬷嬷乘走家里唯一用来装门面的马车。
秦念芳为了让事情急切逼真，不让那封信从驿站一路转送，反而差遣柳嬷嬷亲自来送信，柳嬷嬷是搭上一辆驴拉板车，一路颠来的京城。
柳嬷嬷身上钱粮短缺，到了京城已经十分狼狈。
在王府门前，险些被府卫当叫花子给撵走了，正巧喜双采买归来，觉得身影模样很熟悉，仔细瞧了几眼才认出她是柳嬷嬷。
柳嬷嬷拉着喜双的手便开始哭，哭嚎着说老爷要不行了，尘土厚重的脸被虚假的眼泪拨出底下的真容，喜双仍信以为真。
蒲池如果不是她看过书，光听喜双的描述便也该信了。
不过，柳嬷嬷既然一路风餐露宿，形态邋遢，可见她所谓的母家的状况有多糟糕，又有多贪婪的盯着她身上、以及王府的银钱。
在一处偏僻的小路，蒲池将马车停下，她和喜双二人在车内将牵制行动的衣裙脱下，换上普通的粗布长袍。
这副装扮只是为了不惹人注意，毕竟两个女人出门在外，不管好意还是恶意的目光总是会更多。
她们再扑上一层微黄的细粉，将属于女人特征遮挡住，像极了两个清秀书生在赶路。
季夏入夜的微晚，流火点点的天空照在头顶，喜双探出颗束了发的头，疑惑问道：“小姐，咱们还得多久才能到呀？”
蒲池微扯缰绳，马车速度慢下来些，“估计还有两天两夜的路程，还有，你叫我什么？”
喜双反应过来，前面小姐一身粗布男子衣袍在夜风里扬动，她吐了下舌头，赶紧改口：“公子。”
“叫哥也行。”
·
深夜里，她和喜双挤在一辆小马车里休息时，她将真实情况说给了喜双听：“喜双，咱们得先去一趟凉州。”
“凉州？奴婢记得王爷也在那地。”
蒲池沉吟了一瞬，方道：“我梦里总有云在鹤被暴民暗伤了的惨状，所以想先去看他是否安全。”
她觉得把自己对一些剧情的预知推脱给梦境是最合适的喜双对着漆黑的空气点了几下头，“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喜双心里住着一个武功盖世的小姐，她百分百的信任。
蒲池打算在云在鹤遇险那日夜里，潜伏在他府邸周围，穿上夜行衣，剧情里云在鹤正好会被暗杀者的迷药迷晕，所以她不用担心会被云在鹤识破身份，只须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下他，然后再离去。
她们一路向南，终于，赶在第三日徬晚时分，到了凉州城外。
城外空无一人，凉州城墙在昏黄的天边伫立，风吹草动的欶欶在压抑的暮色里更显静谧。
蒲池拉住缰绳，马车停住，马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暗流涌动，焦急的踱着马蹄。
车辕另一头的喜双觉得纳闷，“小……公子，怎么了？”
正是这时，旁边一堆枯草里冲出八、九个黑影，蓦地将竹蓬马车团团围住，喜双吓得尖叫出声，跳到蒲池身后，紧紧环住了她的手臂。
“把钱财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高个男子凶狠的喊道。
看来，凉州地界确实不太平。
蒲池借着微黄的暮色，将他们八、九人打量了一遍，他们虽然看起来气势足，拿的武器却很粗糙，有的举的是是家里的柴刀，有的甚至将锄头把手拆卸下来当武器。
他们有几个衣衫褴褛，面容黄瘦，有几个拿着柴刀的手甚至在颤抖；有三两个却穿着格格不入不合身的锦缎衣衫，目光也更狠厉如贪婪的豺狼。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蒲池拉起喜双，运气在车辕上借力轻点，飞跃出他们的团团围困。
一群人见她轻功若风，气焰登时灭了大半，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连连退缩了几步。
正在一群流寇犹豫不前时，不远处扬起滚滚漫天的尘土，似与昏黄的天野容成一体，一批身穿制服的骑队在前。
蒲池隐约猜到这些应该是凉州城的州军，他们一跃下马，迅速将这群流寇制困住了。
随后而来的是，另一批州军和被护送的一辆马车，马车彩漆雕轮、流苏坠坠，华丽精致，与漫天的飞尘格格不入。
蒲池正想谁弄了辆这么骚包的马车。
不料，马车越来越近，属于王府的云纹标志赫然在目，她二话不说，拉着喜双转身就跑。
“蒲池！”云在鹤下了马车，不顾周边惹人不适的飞尘，沉声喊了一嗓子，她觉得耳膜都被震疼了，可见那人有多生气。
她边跑边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催呢，计划得好好的，暗地里救一把云在鹤，不暴露身份，没想到凉州城都还没进呢，就被逮住了。
云在鹤眼看她跑远了，压抑住怒火喝声吩咐：“拦住她！”
一队州军迅速飞身上马，朝她们追来，她两条腿杆子怎么抡得过人家的四条马腿呢，何况城外这里空旷无一物，连轻功都难以借力使出来。
她和喜双很快就被围住了，任人宰割。
州军侧身让开一条道，云在鹤阴沉的脸走到她身边，耳边的低声撕扯仿佛随时就要爆发：“你胆子够大啊，真当这里是可以来玩的么？”
眼里怒火翻滚如诡谲的黑云，但却极力的克制，至于声音有些颤抖。
她心跳漏了一瞬，跑是因为怕云在鹤说她不顾身份外出，而且还做男子装扮，万万没想到云在鹤会以为她是任性要跟着来玩。
云在鹤紧蹙眉头，见她低头不语，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凉州地界乱的很，你身边带了喜双就贸然跑了出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不是觉得她任性，是担心她的安危？
她瞬间就松了口气，“因为这个啊，王爷你不用担心，就这些水平的，再来十打都没问题。”
语气傲然，似乎毫不在意。
云在鹤眼里黑云沉沉，他凝视着她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他蓦地转身而去，嘴角绷得紧直。
她看着那个执拗挺拔的背影，一时愣在原地。
有事说事，她绝不接受冷战。
反应过来，她匆匆冲他跑过去，赶在他上马车后帘子落下的那一瞬，闪身进去，坐到了他旁边。
喜双这会儿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她和驾车的午雨打了个招呼，坐在了车辕的另一头。
蒲池一坐下去，柔软舒适的触感瞬间让她觉得这三天太对不起自己的屁股了，连马车内都熏染着好闻的青松香。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云在鹤的神色，发觉他依然闷着脸，对自己的到来视若无睹。
她数着指头，掰了一遍又一遍，恁是不觉得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于是若无其事开口：“王爷，咱们进城后要去哪儿呀？”
马车和州军骑队已经重新启程，正往凉州城内行进。
空气里除了马蹄的嘚嘚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抠下脑壳，觉得是不是云在鹤其实还是生气她偷偷跟来，觉得她任性，她又硬着头皮解释：“王爷，太妃娘娘准许我回母家看望父亲，但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便改道来了凉州。”
一方的空气依然沉默，她以为又没回应时，云在鹤冷声说：“本王的安全轮不到你来担心。”
瞧瞧，这话说的，她不忍他承受一剑之痛，日夜赶路来了凉州，救他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不求他知道言谢；可现在，她如实告知自己来凉州的缘由，却得到这样的冷嘲热讽。
她的性子这会也被磨光了，一团热焰直冲脑门，她猛地站起来，语调冷硬对外面喊：“午雨，停车！”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也没必要留下来了，倒不如直接去永州，处理那些烂摊子去。
一声马儿的嘶鸣，行驶的马车陡然停下，蒲池没有想到午雨停的这么狠，身体没有防备，直直往下倒去。
倒下的那一瞬，高大的身影站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来，揽住了她的腰肢，却因为惯性太大，两人一起倒在了宽敞的马车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脸颊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
云在鹤的嘴唇恰巧贴在了她脸上！
瞳孔里倒映的是同样惊疑的云在鹤颤动的双眸，铺天盖地的青松香味充盈着、包裹着、引诱着……
作者有话要说：云在鹤：午雨，明天给你加工资。
午雨看向喜双：学着点儿。

第15章 反哄

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车外喜双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出声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凝着的空气被这声打破，蒲池连忙推开怔愣着的云在鹤，清了清嗓子，“没事。”
说罢最后偏头看了眼云在鹤，他呆呆的坐在马车内垫了羊绒地毯的木板上，俊逸的脸颊后知后觉晕起粉色，侧面看不真切眸色。
插曲过去，她忘不了他那句冷嘲的话，心下如同被一盆凉水迎面泼下，理了理微皱的衣袍，果断地，弯腰掀了帘子出去。
手触碰到车帘那一瞬，身下的袍角传来一阵固执的拉扯感。
顺着看去，是一只紧紧攥了衣角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无奈转头，这刻才看清云在鹤眼里神色，水光暗动，眼角微红，仿佛摇曳着一团执拗的火光。
“放手。”她冷声如寒冬。
这算什么？自己说了那样带刀子的话，如今却又这样黯然低沉的神态，仿佛那刀子是插中的他自己一般。
没想到他却扯的更紧了，生怕她下一瞬要一跃下马车。
她耗着最后一丝耐性，“王爷，既然你说你的安全轮不到我来担心，那我也不必留下来了。”
云在鹤水光浮动的眸子出现几分慌乱，他急切的解释，“不是……是我心急说错话了。”
“你能为我来，”
他低下头，羊脂玉似的脸红的不像话，“我……很欢喜。”
她冷着的眸子浮现几分疑惑，没有因这样的话而消气，但她重新坐下，打算听他说清楚。
马车像是通晓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缓缓的起步，悠悠的行着。
午雨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
云在鹤见她坐下来，微红的眼角稍稍缓和，但手里的衣角依然紧攥不放，他挨着她坐下，慌乱的心跳终于如常。
先前在凉州城外，他外出追拿一伙作恶多端的流寇归来，在马车内一眼便望见城门口那道这些日子在心里不断浮现的身影。
尽管她身穿男子衣袍，做着陌生的束发装扮，但那道瘦弱气韵如风的身影，他早已在心间勾勒无数遍，他那一刻心间满是激动。
可下一瞬便是心惊，她身边是被州军擒住的流寇，再看，她身边就只喜双一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贸然就往凉州来。
可看她低着小脸，无措的模样，他心间的怒火瞬间便没了，柔软的不像话，他缓和的说着凉州城的危险。
可她却满不在乎，说着这种水平的再来十打都没问题，他被这种不在意她自己安全的语气勾起怒火，她可知道，她遇到的流寇不过是一些流民勾结形成，穷凶极恶的数量上百，杀人不眨眼。
他一边气闷，一边无比庆幸她无恙站在了自己眼前。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对于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上了马车，他听到了她跟上来的脚步。
方才马车内，她解释，是因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来凉州，那一刻他眼里的阴霾瞬间消散，欢喜的很。
可却也因为自己的安全，才将她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他心急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说出后一瞬间，他肠子都悔青了。
“我，不想你因担忧我而来这样危险的地方。”
他看她不再要走，便不再兜着心里的想法，“说出那样的话，我错了。”
蒲池转头，看他认真诚恳的盯着自己，说出的话声音还有些颤抖，眼角余红未散，仿佛哭过的模样。
她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神色缓和，语气不再冷如冰，“王爷，把手放开，我不走了。”
他担忧她来了这样危险的地方，故而说出那样的话，倒不是不可原谅，这孤雕本来就不会说话，好好说担心她不行嘛。
不过，他确实大大低估了她的实力，她上辈子成为雇佣兵，是千里挑一的结果，出任务时也遇到过无数次成群的围截，但她活下来了，且受的伤越来越少。
云在鹤闻言，试探性的微微松手，发觉她如所言并未起身要走，才慢慢完全松手。
被攥过的布料皱成一团，可见先前承受了多大的力气。
车内一时无言，蒲池掀开车窗帘子，微微打量凉州城的光景，不似京城繁华似锦、人流涌动。
街上店铺紧闭，除了把手的州军，几乎没有其他人，偶尔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及其谨慎。
她正想问凉州城为何会这样，书上对凉州城的状况描写不多，只知是暴民动乱，流寇成群，百姓怨声载道，造成这件事的原因却未写。
转头看向云在鹤，却发觉他不知在纠结什么，眉头微蹙，脸上却红如晕晕晚霞，听见他缓缓开口：“方才……”
“方才什么？”她不知道他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方才……我……亲……你脸颊……”他顿了几瞬才说完，脸上细细的绒毛仿佛都染上了红晕。
“哦没事，没什么感觉。”她就觉得脸上凉了一瞬，软软的让她想吃果冻，没想到他却因为这事在这儿纠结了半天云在鹤闻言，好不容易缓和的眼角似又浮现了执拗的微红，他咬牙，语气满是落寞，“你，”他沉吟了一瞬，才可怜兮兮的说，“你得对我负责。”
蒲池：“？？？”到底是谁亲的谁？
王爷，负责不是这么用的。
直到马车停在凉州知府府邸，云在鹤看她的眼神还是带了几丝幽怨，她……她才是被占便宜的好嘛！
知府刘寿涛听了门房传报，连忙迎了上来，殷笑着的脸横肉挤成一堆，“王爷今日辛苦了，下官早已备好酒菜候着了。”
云在鹤不理会他的奉承，只是带着一行人往暂宿的东苑走去，留下一句，“刘大人不必这般费神。”
蒲池回头看了眼刘寿涛，上辈子的敏锐让她对这个表面恭顺的人生出一丝反感。
看着一行人在长廊下走远，刘寿涛发福的脸上生出一丝阴狠，脸上的肥肉仿佛承受巨大的怒气而抖动着。
府邸大的很，假山华池，雕梁画栋，无不奢华至极致，处处可见下人走动，一行人从门口至东苑，行了两刻钟。
到了东苑，漆黑的暮色已经完全完全落下，州军有序的站在各自的岗位，盯着夜色里的一举一动。
午雨适时端上来两盏茶，她顺便吩咐他，为喜双安排一间屋子，午雨受命应下，而她自己，“王爷，我今晚和你睡一间房。”
云在鹤正在接午雨递上来的茶，手腕一抖，险些摔在地上。
还是午雨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不说一言，将茶放在桌上，迅速拉着喜双出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关得死死的。
今晚，凉州之行的第二十日，依照剧情，暗杀就在今晚，她是唯一可以改变剧情的人，所以她决定待在云在鹤身边哪也不去。
云在鹤神色不自然的应答：“可以。”
晚上用饭时，午雨敲敲门，将两个食盒放在门口，人溜的飞快。
蒲池去开门，地上只躺着两个孤零零的食盒，半个人影也没见着，她不用想，这肯定是午雨的杰作，他眼力见好的有些过分了。
这些人的思想怎么就这么不纯净呢，一个两个的，云在鹤也是，听了她的话之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洗个澡洗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来。
她把食盒里的菜放到桌上，坐下来，愤愤的吃饭，大口的嚼着。
此刻隔壁浴房，雾气缭绕，熏的云在鹤全身粉晕，他定定站在一面落地镜前，一动不动。
沉眸正色的仔仔细细打量自己的面容。
剑眉星目、面若刀削，很好，完美；再往下看，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腹部呢？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块，很好，完美。
他肯定的对自己点头，红着脸坚定的往外走，脚步里有他未察觉的几丝紧张慌乱。
蒲池见他终于出来了，招呼他吃饭：“王爷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再不来都要被我吃光了。”
云在鹤不自然地坐在她对面，涩涩的回应：“没，没什么。”
他一顿饭吃的及其慢，细嚼慢咽，挑挑拣拣，不吃蒜末，不吃姜，吃的极少，可能是心绪不在，不小心吃到一块姜，脸色古怪，五官简直皱在了一起。
蒲池受不了了，这人吃饭事怎么这么多？
“王爷，你不行啊！”吃了口姜就难受成这样。
云在鹤一拍筷子，梗着好看的脖颈，涨红了脸，“谁不行了！我很行！”
蒲池：“……”
至于嘛，好好好你行，来来来，多吃点，她把盘子里的姜都挑给他，“王爷你真行，来，多吃点。”
云在鹤听到“你真行”三个字，眯了眯眼睛，神色缓和，硬着头皮把碗里的姜全吃了，边吃边点头，“不错不错。”他肠子都要膈应的发绿了。
用完饭，蒲池去洗澡时，他乖巧的坐在宽大的床上，掖了一遍又一遍被角，等着她到来。
洗完澡，蒲池并未着轻便的衣物，反而换上了一身短衫，腰带系的板正，连裤脚也用绑带束起。
云在鹤微红的脸纳闷。
却见她直直在房间窗边的榻上坐下，转头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光景，仿佛一团黑里有什么东西勾了她的神思。
云在鹤：“？”
作者有话要说：云在鹤：跟我想的怎么不一样？
午雨：跟我想的也不一样。

第16章 遇刺

云在鹤掀开被子下床，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定睛看了良久，除了零星点点笼罩下的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瞧见，“你在看什么？”
蒲池推他回柔软的大床，顺便帮他潦草的盖了一下被子，“我夜里睡不着，坐一会儿再睡，王爷你先睡。”
转身把几处琉璃罩里头的蜡烛全吹了，一室的黑暗遮挡住云在鹤的视线，他不是三岁孩童，睡不着需要打扮成这副模样？这分明是她平素练功时的装扮。
“你究竟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反常。
蒲池知道，糊弄不了他，可若告诉他：今晚会有人来杀你。她空口无凭，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信，她沉吟一番，才说道：“王爷，我们习武之人夜里睡不着时，总喜欢耍几套拳脚功夫再睡，所以才换上了这身衣物。”
她一番话说的流畅，可表情却万般不自然，幸而她背对着窗户站，逆着微弱的月色，面容隐匿在黑暗里令人瞧不清楚。
“我陪你，看着你练功。”云在鹤心里不由来的有几丝悸乱。
她沉溺在房间某处的夜色里，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个轮廓，偶尔一句话语音，抓挠着他的骨头，不知何时便要消失。
练功的话，必须到院子里去，她不知道那些流寇的暗杀何时才来，如果到时候云在鹤在院子里，不似原剧情那般在床上睡觉，这样这一切的时间点是否会被改变。
所有的节点是否还会如她预想般的到来？若这次她没有将暗杀制止，这个剧情是否会推迟到以后？
她不想冒这个险，这时，云在鹤见她久不出声，便要朝她走来，她在夜里的视力比常人一向要好，她急忙制止：“王爷，你就坐在那儿！”
见他如她所言乖巧的坐下去，她才轻柔的继续，“我们随意聊会儿天吧，聊着聊着兴许我就困了呢。”
她重新回到窗边那方小榻坐下，边状似无意的说着，机敏的感官却注视着夜色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云在鹤见她在窗边坐下，离自己不过不到两丈之隔，他不禁安心许多。
“你为何会习武？”
嗓音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磁沉，他有几分好奇，她出身商贾之家，虽规矩不那么繁琐，但常理来说，家中也不会让一妙龄女子去习武。
为何习武？她沉默不语，很久都没人这么问过她理由了，前世她到了那样的位置，该有的钱和名声都有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生就是个雇佣兵，就是为这个位置而生的。
但她也有渴望被保护的时候，不过随着所有的依靠尽数离去，她把这些渴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终究有一天她做到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于是便学了。”她潇洒的说着，仿佛嘴里说出的是别人的事情。
语气清然，勾起嘴角，漫不经心。
云在鹤分明在那道细瘦如韧柳的身影上，察觉到了几丝隐匿的落寞，尽管她说的若无其事。
“日后有我在。”一字一句，意若磐石。
她紧绷的弦恍惚间似乎松弛了一瞬，脸上由内而发浮现一个明媚如阳的笑，及其耀眼，可夜色里的他并未瞧见。
两人正聊的夜里低语，聊的惬意，正是这时，她耳尖一动，分明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及其细微的动响，是门上糊的麻纸被割破的声响。
云在鹤似乎没有察觉，正在等她的回答。
——他方才问她的小字叫什么。
既然剧情照着书上发展，那么，只要她这次制住了那些流寇，也就无后顾之忧了，她低声嘱咐：“王爷，屏息。”
趁迷药还未散开，她迅速屏住呼吸，飞身往门口去，一把将释放迷药的竹管扣住，往外运力一推，管入肉身，她听见一声闷哼，接着是倒地的重响。
她转头看向云在鹤，却见他眼神有些迷散，看来应是屏息晚了一瞬。
她只要将人堵在门外，那他便是安全的，果断的将门往外踹开，只见门外有两道黑影正欲进来，地上还躺着一个。
夜分外的沉寂，不像书中所写的：暗杀的流寇来势汹汹，正直交班的州军防不胜防，且流寇人数众多，值班的数十个州军难以抵挡，王爷被刺，命悬一线。
如今，外面只三人，州军也并未察觉有人入侵，东苑的夜色压抑静谧的反常。
她先发制人，左腿微曲，右脚尖前移，双手在空气中运力一圈，握拳狠劲朝其中一道黑影的胸腔重击而去。
那人瞳孔微放，右腿后撤，剑来不及出鞘，堪堪拿右臂挡了一拳。
正是这时，另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影剑光出鞘，寒光划破空气直指蒲池，她正出扫拳应付面前的那人。
剑尖距她腰侧两寸之离，她右脚尖抵地，一个旋身，从容的躲过一剑，同时左腿蓄力犹如刀锋带着狠劲像面前那道黑影扫去。
速度之疾快犹如破风，让人躲无可躲，一道高大的黑影应声砸向地面，她一个箭步、迅速躬身将他未出鞘的剑“唰”一声拔出。
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紧握剑把回身抵挡住另一人的暗剑，两剑相撞，黑夜里泛起火星光，可见速度之快，力道之大。
她灵活柔韧躲避剑光，时而借力一个翻身到他身后，趁他转身之际剑快如残影，直指他颈部命门，他全尽余力，堪堪躲避过一招，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三招之内，高低立分，对面那人即刻狼狈不堪，她最后一剑直破他腹部，血光溅起，高大的身影应声倒地。
蓦地，余光瞥见咬牙站起的黑衣人，手中一道银光正极速朝自己飞旋而来，是刃光摄人的匕首！
她容不得思考，正欲迅速跃身躲避，却听“叮”的一声，匕首落地，只见本该被迷晕在屋内的云在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手中寒剑出鞘，为她打下飞来的匕首。
迷药确实发作了，他额间冒着虚汗，颀长如树的背影有一丝羸弱，不知何时便要彻底倒下。
黑衣人本以为暗杀无望，却见目标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眼里狠劲一闪而过，双手握拳，青筋愤张，孤注一掷朝他冲去。
蒲池心中一紧，正迈腿朝云在鹤去，却见他虽然神思涣散，但右手剑锋却力道仍在，运势在空气里的划过一道逼人的寒光。
她脚步收回，一眼便看出，他会武功，并且在黑衣人之上。
果然，只见他剑锋一掠，那人大腿血液喷张，直直跪地，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一丝，而这一切不过眨眼间的事。
此时，东苑外传来阵阵兵器击打声，夹杂着州军的怒喝以及来人的无畏嚷叫，宿在东苑偏阁两间房内的喜双和午雨被吵醒，匆匆披上衣物闻声而出。
声响持续一会儿便停息了，此时苑外一名训练有素的州军来报：“王爷，苑外有二十余名流寇来闯，俱已被扣下，听王爷吩咐。”
云在鹤因为方才那一击，体内内力运转，加剧了迷药发作，手上的剑“哐啷”一声落地，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下。
“王爷！”
州军和午雨以为他受伤了，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蒲池离他最近，几步过去，顺着他倒下的力道，双膝跪在地面，将他的上半身揽住，没有磕碰到。
她皱眉看着额间满是颗粒汗珠的云在鹤，冷声吩咐：“传郎中来。”
事以至此，她发现了其中的蹊跷，流寇分明被州军制住，真正能近云在鹤身的就是这三个黑衣人，他们投放迷药时流寇并未来，说明他们和流寇根本就是两拨人。
而为何剧情里会说云在鹤是受流寇暗杀？如果此时云在鹤受伤，州军赶在千钧一发时进来，救下已被迷晕且身受剑伤的云在鹤。
自然会认为有流寇趁乱进来了，于是便将这三人也归入了流寇队伍中。
但这三人分明是早就来了，且并未惊动东苑把手的州军，可以判断分明是两拨人，且身份暂且不明。
“把他带下去疗伤，仔细看管。”她话指地面躺着的，被云在鹤重伤大腿无法动弹的那个黑衣人。
州军知晓她对王爷而言身份不一般，恭敬的应下，将人带了下去，接着又有人进来收拾其他两具尸体，将凌乱的院子恢复如初。
·
郎中仔细把脉，听完心率后又瞧了瞧云在鹤的面色，随后面带肯定的对着蒲池说：“大人中了迷药，并无大碍，睡过今晚便好了。”
他额间一直冒汗，她担心迷药里是否掺了毒。
“他怎么额间冒汗不止？”将心中的忧虑道出。
“夫人不用担心，大人身体根本比较虚弱，加上他方才一直强撑着，这才如此。”
她点头，对郎中道了声谢，让喜双把人送出去。
午雨正拧了温的帕子，给云在鹤擦拭额间的汗，听到他唇角溢出的几声嚅嗫，低下头仔细听了几瞬，隐约听清了几声名字。
“蒲夫人，王爷似乎在叫您。”
她闻言弯身，将头低在他嘴边，微弱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钻进她的耳蜗，痒痒的，只听他断断续续说：“你……小字……什……么。”
她闻言心下了然，他方才并未听到答案，如今还记着呢。
只是，她能不说嘛？
云在鹤未听到答案，又开始用气息哼哼唧唧。
她扶额，无奈道：“苟苟。”
苟苟？原主她怎么不叫汪汪呢。
云在鹤不再哼唧，唇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午雨以他极其优秀的职业素养，强忍住要喷出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二更！嘻嘻~

第17章 离别

夜里，床头燃着一盏灯依然燃着，偶尔灯芯燃尽“啪嗒”一声，她坐在床边，困意入侵，撑在手心的脑袋点个不停。
她依稀听见云在鹤的嘟囔声，已经数不清第几次睁眼，将透明琉璃灯罩内的蜡烛换下，重新点燃，又是一室的暖黄。
她借着烛光，去接了一盆温热的水，将帕子暖湿，在他额间擦拭又布满的细密小汗珠。
云在鹤不再嘟囔不舒服，烛光下白皙柔畅的脸乖巧的任她擦拭。
蒲池甩开困意，将他额间和颈部细细擦了一遍，他这一夜都在冒冷汗，汗一多便委屈的嘟囔难受，她这一夜基本没合眼。
蜡烛再一次燃尽，渐渐迎来一室的白亮晨光。
云在鹤眉毛颤动，缓缓睁开黑曜的眼睛，微微偏头，蒲池趴在床边，枕着双手睡的正香。
他唇角微弯，溢出一声气息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狗狗。”
一室晨光静谧，光景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他看了她许久，眼里一潭湖水漾了又漾，粼粼闪动。
蒲池睡到自然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初秋的薄被子盖的齐整。
叫了声喜双，喜双果然在外边，端了洗漱的毛巾温水进来了。
“什么时辰了？”她觉得自己睡得很足，浑身的骨头都懒洋洋的。
喜双递给她拧干了水的暖毛巾，笑道：“差一刻便午时了，小姐您可是头一回睡懒觉。”
“云在鹤呢？”她擦完脸，伸了个懒腰。
“王爷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瞧您还在睡，便去了书房，吩咐奴婢说等您醒了便开饭。”
她点头，穿上干净的月白简意长袍，一头青丝随手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
正好她饿了，便一起去帮喜双将饭菜布在内厅，让午雨去唤云在鹤来用饭。
顷刻，云在鹤就来了内厅，一身墨黑纹云裁剪的恰到好处的锦服，将他高挑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气度不凡，毫不见昨晚的虚弱与颓靡。
她见状，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肯定，“王爷你恢复的不错。”
他磁沉的音色里却带了几分挪揶，“幸而得狗狗的照顾。”
她半口饭在喉间一噎，继而带了几分愠色反驳：“是苟苟，”她标准的纠正，“不是狗狗，会汪汪的狗狗。”
云在鹤风轻云淡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半晌，嘴角才噙着笑意答：“知道了，狗狗。”
她气闷，他叫她小字的语气，最后一个“苟”字语调轻缓平平，分明像极了在叫狗狗，配上他逗弄的神态。
让人觉得她该汪汪两声作为回应。
她闷着头扒饭，不理故意逗弄人的云在鹤，他却偏偏挑了个吊人胃口的话说，“昨日的抓获的黑衣刺客在牢中自尽了。”
她接着扒饭，装作没有听见，可心里却在飞速的转着。
自尽？看来他很是忠心，又或者他背后的指使者过于狠心，不给他留半分退路。
唯一的活口自尽，那么这条摸清他们三人的身份的线便断了，她闷着头扒饭的手不自觉停下，微拧着细长的黛眉沉思。
她昨日和刺客交手，他们毫无章法，只顾取命，武功算的上乘，而且带着不要命的狠劲，她想着想着便说出来了，忘了她应该还在生气：“你可是结下了恨不得你死的仇家？”
云在鹤眼睑往下眨了一下，沉吟过后却说起了凉州城的现状，“凉州城如今流寇丛生，百姓也大门紧闭，整座城了无生气，”
他放下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分厌色，“凉州虽是一座小城，可从前也是百姓安居乐业，一切起因皆是凉州知府，他罔顾百姓，私自加重赋税，贪得无厌，百姓过不下去，才集结成群，成了烧杀抢夺的流寇。”
她听了这番话，脑海里浮现昨日傍晚，那几个颤抖的握着锄头柴刀，眼里惧色闪动的流寇，他们从前也是凉州城的再普通不过百姓。
还有几个明显不是第一次抢劫路人，他们明显更大胆无惧，凶恶威胁的朝她喊话。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那些关押的流寇？”
如若不将罪魁祸首捕获，那也只是拿了漏盆接雨，做无用功。
“按酆朝律例处置，或□□，或问斩，只入流寇队伍，未行流寇之事者，待凉州最大的蛀蚁除去，教育思过之后便放出来。”
她了然于心，最大的蛀蚁说的就是凉州知府，那么云在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下的仇家就只能是——
“刺杀是刘寿涛谋划的？”她一点就通。
云在鹤点头，“我已收集证词，且掌握他私下贪污的证据，今日已派人送给皇兄，不日革职令便会下达。”
回忆昨日刘寿涛殷殷奉承却贴了云在鹤冷脸的情形，看来他是狗急跳墙，明知贿赂奉承不行，便雇人行凶。
这便能解释得通，为何那三个刺客可以不惊动把手的州军，悄然潜入东苑，很可能就是他私下放人进去的。
她脑中倏地跳动一瞬，幡然醒悟，“不仅是刺客，流寇在东苑闹出动静也是他干的！”
云在鹤看她的目光掺了欣赏的柔光，“狗狗真聪明。”
她恍然想通，一时没心思计较他戏弄的叫法。
只有故意放流寇进知府，在东苑门口闹出大动静，卡着时间点，才能将刺客归入流寇队伍。
到时候云在鹤出事了，皇上怪罪下来，罪名有流寇担着，也查不到刘寿涛身上，顶多是落个护守不力的罪名。
难怪，书中所写的剧情是云在鹤受流寇暗杀。
她手臂蓦地竖起一层小疙瘩，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她看的书，不过只写了一个有人故意为之的表层，真正的暗流涌动却并未看透写明。
说明这个世界并不全是如书中所写，这是一个真实存在活生生的世界！作者可能只是悟了一个表层。
如果没有她在中插手，那么所有人都要以为云在鹤确实是受流寇暗杀，而彼时云在鹤重伤昏迷，无暇顾及真凶之人。
她脸色刹时有些白，像是原本握住了胜券，却恍然如梦，原来所谓的胜券不过是一个表面，是真是假并未知晓。
她在这个世界，若一叶扁舟，入了汪洋的海流，却迷失了一瞬已定好的方向。
云在鹤察觉到她的异常，正欲询问，她却恢复如常，继续夹菜吃饭。
只是她桌子下攥着衣服的手在极力克制着颤抖。
她仿佛回到前世那些日子，至亲离去，只剩和哥哥相依为命，所有的亲戚贪婪的嘴脸瞬间暴露，她那时也觉得前路茫茫无定。
如今，她看过的书真假未知，她是否还会走向她原先死亡的结局？
她狠狠驱逐内心的一丝怯懦，她不是原主，也不是上辈子年幼的自己，纵使剧情有变，她也能应付自如。
她还有即将要开张的铺子，还有傍身的金子，再不济，大不了四海为家，浪迹天涯，她在心里一遍遍勾勒捋过后路，心下才安定许多。
在凉州待的三日，她几乎见不到云在鹤，偶尔和他用午饭也是匆匆，他为凉州之事忙的不见人影，回来东苑也是待在书房批阅公文。
她第三日时，觉得是时候启程去永州了，她本来就是以永州之行为由向太妃辞行。
如果隔了太久才回王府，难免令人起疑。
况且，永州还有一堆烂摊子等她去收拾，秦念芳正设好局等她跳入呢。她怎可能不给她一次重击，以绝后患。
她吩咐喜双把行李收拾好，她们本就简装出行，只带了几套衣物和细软，几下喜双便收拾好了。
她留了一封信给云在鹤，并未引人注意，悠悠驾着马车一路往永州去。
在凉州城内，马儿踱步走着时，她瞧见了不一样的光景。
如今不再似前几日大门紧闭，街上稀疏分布着小摊小贩，人影攒动，有几个孩童嬉闹着，追逐着她悠悠慢行的马车，盎然的生气充盈着这座城池。
傍晚，初秋的淡然微朱的夕阳落在东苑，剪下斜长的阴影。
云在鹤面上难掩疲意，但他行的匆匆，长廊细柱的剪影掠过他颀长带风的身影。
他今日早早把公务处理完了，心里有些急切的往东苑去，他这几日忙着处理刘寿涛和凉州的事，都不得空和她多说上几句话。
两刻钟的路程被他一刻钟走完。午雨和州军最后是跑在后头才勉强跟上。
他满心欢喜的到东苑内厅，忽的想起什么，转头吩咐午雨把晚饭先布上，她对吃总是有种莫名的执念。午雨遵声退下。
进了里面不见熟悉的身影，他以为她会在寢阁休息，推开门，却是一室虚无，空荡荡无一人。
只剩桌上躺着一封孤零零的信，他怔愣在原地，犹如万丈悬崖下坠，周身袭来一股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
沉默不语的展开信件，上面寥寥数语：王爷，我已前往永州探望父亲，我的武功你是知道的，不用为我担心啦，善自珍重。
字迹潦草，七扭八歪如同狗爬的。
署名是：汪汪~
作者有话要说：他的狗狗对他汪汪两声，跑远了。

第18章 交手（修）

云在鹤看到信时，蒲池已经离开凉州城近十个时辰了。
越往西北行，秋意愈浓，入夜之际渐微凉，她留一封信辞别，主要是因为不想直面离别，而且云在鹤绝不会让她只带了喜双，就前往永州。
到时非得让人一路跟着她，她也觉得拘束不自由。
况且，身边带的人越多，她后母就觉得她这只羊越肥硕。
所以，信反而能解决这些。
不过她的毛笔字……一言难尽。
喜双坐在蒲池身边，稍一转头，便能看见她轻车熟路的拉甩着缰绳驾着马车，秋风鼓进她的松青淡纹宽袖中，时而随风翩然。
她眉目依旧明媚如初，侧脸的线条流畅若画，但喜双觉着，她家的小姐周身的气质天翻地覆。
原先是如一小池湖水，熠熠生辉但只能容得方寸天地；如今，若一方汪洋坦然恣肆，能容万物，晨夕的潮起潮落都在她的执掌中。
喜双越瞧越迷眼。
蒲池一抹嘴角，“哥帅吗？”
小喜双偷偷瞧了她老半天了，别以为她没发现。
喜双被当场戳中，捂嘴失笑，如实回答：“公子笑如皎月，立若芝兰玉树，襟怀拥纳汪洋。”
末了补上两个字，“很帅。”
蒲池在秋风中笑的前俯后仰，险些摔下了马车。
她就喜欢这种走心的夸赞。
主仆二人一路走走停停，从凉州行至永州，共用了五天时间。
第五天早上赶路时，她们离永州已经很近了，离得越近，路边错落分布的客栈酒肆便越多。
蒲池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将马车停下，她们二人换下方便出行的男子装扮，穿上普通的女郎衣裙。
依照着原主的记忆，寻到了蒲家的院子，不似她小时候的热闹非凡，甚至和她出嫁时的光景也天差地别。
如今，大门紧闭、院门前杂草丛生，凄凉萧瑟，她们两人在门前停了许久，也未见一人。
还是喜双上前，将生锈的祥兽口中衔着的圆环敲击在厚重的木门上，敲门声持续了许久。
老旧沉重的木门才吱呀几声打开，里头畏畏缩缩探出个人头，正是蒲家的老总管祥叔。
什么时候门房连小厮也没了，要一家的总管循着敲门声前来。
祥叔见到她们两人，略显苍老的双眼里浮过一丝惊喜，眼里的慈爱闪烁分明，“小姐，您……快进来，老头子腿脚慢，让您久等了。”
祥叔是看着她长大的家中的老人，对自幼失母的她格外怜惜疼爱。
蒲池虽然没能亲身体会这位长辈对自己的照顾，但原主的记忆与深刻的感激和依赖通通留了下来，供她领会。
这一刻，她对这样一位脸上每一道褶皱都散发着慈意的老人，由衷的觉得亲近。
祥叔领着她往院里面走，原主小时生活过的记忆扑面席卷而来，一瞬间她便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父亲还好吗？”她明知这是秦念芳设计骗她来，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在书里，她这个角色只是个炮灰小妾，归家的具体情节描写不是特别多，只大概的书写了这次来永州，原主被继母搜刮了钱财，父亲重病也是妄言。
原主回到京城后，处处捉襟见肘，连打赏下人的银钱都拿不出，王府对她一时议论纷纷。
她担心作者是否又只描写了表面的情节，未曾将底下的弯绕弄透，因此不由得要先确认一番。
祥叔却迟疑不定，一时答不上来，半晌才嚅嗫出一句：“小姐，老爷他只是染上小风寒，早已无碍，那信……唉……”
他说到最后，一声长叹，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长辈的不忍。
忽的，他苍老的身形顿在原地，灵光乍现般，浑浊阴翳的眼里迸出一股清亮，“小姐，您还是走吧，”他不再领她往里走，“这根本就是个虎狼窝啊，夫人如今拿捏家中主权，老爷只能听她言，您还是回去吧。”
说着就醒悟一般，要拉着她和喜双往外走。
“对对对，您不该回来，”
他真是老糊涂了，一心想让老爷见见小姐，竟忘了这层厉害，“趁夫人还未发觉，您赶紧走。”
蒲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担心，但也未点破，只是立在原处没让他拉动，“祥叔，我还未曾见上父亲一面呢。”
“老爷能理解的，”他虽是不忍她长途跋涉，却未见到老爷一面，但还是狠下心，“老爷不能帮上您什么，只是一心盼着您能平安喜乐。”
她既然明知是龙潭虎穴却依然闯了，就没想过要畏缩离去。
正在这时，一道市侩略显尖细的女声呦呵传来，“池儿回来了？祥叔你怎么让人干站着呢，还不领到屋里去！”
秦念芳摇着腰肢走过来，略长的脸上扑满过白的细粉，口脂蔻丹却是分外妖艳的朱红色，配上她略微发福却依然贴身的衣裙，显得及其诡异。
身旁跟着数日前出现在京城的柳嬷嬷，看来她送完信便不停歇往永州赶，如今才能站在这里。
祥叔被她一吼，耷拉着脑袋，缩在一旁没敢出声。
秦念芳平素在家中作福作威惯了，连祥叔这样资历的老人，半分情面也不讲究。
“二娘。”她低头乖顺的、不失礼数的行了一礼。
身后的喜双也跟着福了一礼。
秦念芳打量她们二人一番，见蒲池竟然穿着朴色拙气的粗布衣裙，头上半根钗环也未佩戴。
心下微惑，又翻起精光暗动的眼睛往她们后边瞧，一边问道：“王府随行的下人呢？别让他们在外头候着，赶紧一同叫进来好好招待。”
蒲池眼看她不经意的打量了自己一番，窥透她的心思，原本清然的声音染上几分悲恸愁苦，“二娘，哪里有王府的人陪着，不过是我和喜双二人相依相偎来了永州。”
“什么！”秦念芳伪善的面具不慎撕裂，语调陡然尖锐上扬，“王爷就这般放心？也没叫人跟着？”
秦念芳本以为凭她的身姿样貌，可以博得王爷几分怜爱，有了这层关系，自己才好搭上王府这条大船。
没曾想，这小蹄子这么没用，嫁过去数月，也没将王爷的心拉拢。
蒲池眼尾微抬，扫了一眼秦念芳，接着叹息道：“王爷心里没我，哪管我的死活，就连府里的马车也不愿借我用，门口的马车还是我和喜双去马场租的。”
她一番话将自己贬得在云在鹤面前分文不值。
秦念芳还是有几分不信，单凭两个柔弱的女子，怎可能从京城一路到永州，安然无恙？
她不顾装模作样的仪态，几步跑到门口，往外一看。
哪里有成群的下人，整齐的仪队，华奢的马车，门口停着的，不过是一辆简陋破败、满是尘土的竹蓬马车。
棕黑健硕的马儿嘲笑似的，甩头冲她打了个喷嚏。
秦念芳心里的算盘散落一地，刹时身形摇晃，腰肢上的赘肉此刻也绷不住了，突起在腰间。
她脸上灰白一片，蓦地，想起自己那封信，写清了家中无钱给她父亲治病，那么——
她目光掠过喜双手里的包袱。
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拉上蒲池的手往正房走，还善解人意的开导她：“你不必过于烦心，以后日子长着，王爷终有一天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的。”
蒲池没有应她，只是将被她挽着的右手抽出，假装指着一方衰败的、满是杂草的花圃问道：“从前这处花圃里头的花儿开得极好，如今怎么？”
秦念芳敷衍的顺着她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语气无谓的说：“花草养着也没用，白耗费心神，有这功夫不如让下人做点实事。”
实事？蒲池在心里哂笑，秦念芳所谓的实事，不过是首饰钗环、绫罗绸缎。
从大门口一路到正房，廊下杂草丛生，瓦檐残损失修，红柱漆色斑驳，入目满是沉沉的死气。
根据原主的记忆，她三岁时亲生母亲去世，随之而去的是家中的殷实富贵，一切皆因父亲在她四岁时再娶了秦念芳。
秦念芳生下比她小四岁和六岁的一女一子，父亲也越发看重她，她在家中的地位也渐长，慢慢插手家里的生意铺子。
一个光有贪婪和野心，却无实力的人，铺子在她手里被败个精光。
正当全家典卖家当，拆东墙补西墙时，一道圣旨下来，将蒲池指为当今王爷的小妾。
虽是小妾，但蒲家也拿了一笔不菲的聘礼，所以在她出嫁时，家中有了聘礼维持，仍是能过得不错的。
但钱落到了秦念芳手里，一切可想而知。不消几下挥霍，家里门面撑不下去了，便匆匆去一封信想要把她骗回来。
想到这里，她怎么可能让秦念芳如愿，她还没等到正房门口，便捂着肚子喊饿：“二娘，何时才能用午饭？我都饿了一整天了。”
秦念芳面色一顿，试探着问：“你赶路时没用饭？”
她一脸难色，倒苦水似的，“我们二人昨日遇到劫匪，身上几百两银票全给他们搜刮去了，哪里来的银钱吃饭。”
早在永州城外，她便让喜双把银票盘缠贴身藏好了。
“被抢了？”秦念芳细长的眼睛陡然瞪大，语气尖锐，仿佛被抢的是她自己的银票。
蒲池微微点头，满脸急色的解释着：“二娘，我和喜双两个女子，遇上那凶神恶煞的劫匪都怕得很，只能弃财保命了。”
秦念芳盯着她的双眼哪里还有半分和蔼可亲，她狠劲推搡着她往外走，“滚！你个贱蹄子难不成还想在我家白吃白喝么！真是个赔钱的货！”
“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评论区的小可爱有红包~
晚上十二点前发~
别让我发不出去好嘛好嘛~

第19章 撒泼

一道穷竭苍劲之力的声音响起，秦念芳手上的动作一时停下，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老爷，你倒是瞧瞧你的好女儿，几百两银票就被她给败没了。”
这银子跟她根本无半分关系，都是蒲池在王府积攒下的，偏偏秦念芳看得比谁都重。
来人正是蒲池的父亲，蒲连义仪容略微不整，似乎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原本和她们一路的祥叔，不知何时已离去，现在跟着蒲连义一道进来。
蒲池闻声偏头，瞧见了原主的父亲，他目光和她相撞，有些闪躲，凝噎了一瞬才底气不足关切的说：“池儿何时到的？用饭了没？”
原主的父亲娶了秦念芳之后，越发懦弱，大事小事对秦念芳言听计从，连亲生女儿受后母欺凌了也护不住。
他对她生有愧疚，尤其女儿出嫁数月，过去种种赫然在目，愧疚伴着对女儿的思念一同滋长。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连身为父亲的底气却没有了。
秦念芳发现蒲连义忽略她的话，吊细着嗓子气道：“老爷！几百两银子啊！她就这么拱手让给那些劫匪！”
“劫匪？你路上遇到劫匪了？”蒲连义忙问，关切里蕴了几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连忙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女儿一番，发觉她并未受伤，衣裙虽然朴素，倒也完好无损，不由的松出一口气。
蒲池语气温和的答道：“那些劫匪只抢了银钱，女儿并未受伤，父亲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一连喃喃了两遍，“钱没了便没了。”
“蒲连义，”秦念芳闻言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你倒是豪气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家有多殷实。”
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屑之意。
“秦、念、芳！”蒲连义忍无可忍，腮帮紧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得寸进尺。”
秦念芳见他破天荒的竟敢吼自己，脸上挂着的几两横肉抖了几下，哭丧着脸大喊：“我得寸进尺？你身上穿的，家里头用的，哪样不是我苦苦勉强经营铺子挣来的？”
她捻着帕子，哭天喊地，弯腰双手一下又一下拍自己的大腿，毫无形象而言，又扯咧着嘴狠戳戳指着他，“你女儿倒是金贵，我还说不得了？”
蒲连义从蒲池这个长女出嫁几月以来，对她的愧疚与思念成疾，此刻也不再软弱窝囊，挺起了脊椎骨，“她被劫的银钱与你有半分干系？你何以如此嘴脸教训她。家中的铺子若不是你一意孤行，也不至于败落成这般！”
事实证明，和泼妇是没法讲道理的，秦念芳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嚎得更大声，一口一个老天爷，脸上的□□欶欶掉落，“你女儿出嫁前，我好吃好喝供着她，如今在王府富贵了，银子便和我没干系了？真是养了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蒲连义听她颠倒是非，抬手指着嘴脸难看的秦念芳，手腕被怒气冲的发颤，一番话被气得哽在喉头，吐不出来，脸色憋得发青。
蒲池在一旁看她如跳梁小丑，她今天算是亲自见识了什么叫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秦念芳什么时候好吃好喝供着她了？
原主的祖母在世时，还能护着她几分，三年前祖母去世后，秦念芳凶态尽露，短她的衣物吃食，打发了她的另一个贴身婢女给人牙子。她身边也就剩了喜双一人。
蒲连义那时在生意钱财上没了话语权，也变得软弱不已，每当遇上这种事，便寻了由头避出去，眼不见为净。
原主有时受了委屈，找上父亲哭诉时，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亲生女儿，于心不忍，想要找秦念芳理论，却又咬牙退缩回来。
狠心撇过头叫她忍忍，忍忍便过去了。
原主心里，父亲伟岸如山的形象便是这样一寸一寸磨灭的。
出嫁前的三年里，原主过得及其艰难，昔日的祖母仍在的温情不再，她面对的是秦念芳的尖酸刻薄，处处为难，连唯一寄希望的父亲也总让她忍耐。
所以，她竭尽全力抓住云在鹤这缕阳光，孤注一掷地，和书中的女主沈清蓉明争暗斗，她太过渴望，以至于城府越来越深，心肠也愈发冷硬。
可终究，她还是满盘皆输，死仍难以瞑目。
蒲池她如同切身体会原主的过去，往日秦念芳的恶言恶行犹然在目。
她不再在一旁沉默，“二娘，你何时好吃好喝供着我了？当不说你对我做的那些龌龊，我吃的用的可是祖母留给我的家底！”
祖母去世后，留给原主几间铺面和庄子，不过那时她因祖母离世沉浸在悲戚之中，未曾花心思留意，最后全让秦念芳搜刮去了！
秦念芳哭天喊地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料到短短几月不见，柔弱的白兔也能长出了獠牙，反应过来厉色狠狠道：“不管是谁留给你的，总归是蒲家的，蒲家家底大半都是我辛苦挣来的！”
蒲池冷笑一声，“你好好算算，究竟是你挥霍完的，还是你挣来的？不如让祥叔拿了账本过来，我来替你清算清算！”
一听要查算账本，秦念芳终于顾不上哭嚎了，她哪里有账本拿得出来，家里就剩永州城里两间布匹铺子勉强维持着。
她根本弄不懂生意那些门道，除了那两间做门面的铺子，其它的早让她卖的卖、转让的转让，换了真金白银。
蒲池眼看家里这般光景，怎么会料不到秦念芳将家底卖了去挥霍，不过是觉着她吵得脑仁疼，唬她一下让她赶紧闭嘴。
看秦念芳终于不再纠缠不休，蒲连义拉了她往回走，身后喜双和祥叔连忙跟上。
他们往院子的另一头去，离正房屋子越走越远。
她跟在后面，有几分纳闷，“父亲，你往这边去做什么？”
蒲连义闷着头，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摇头叹气，叹息着道：“爹见着她心烦，搬来西边厢房住了。”
他不想再和女儿提起家中的糟粕事，转而慈色对她说：“你舟车劳顿，咱们先吃饭，别饿着了。”
说罢便吩咐祥叔把饭菜摆在西厢房内。
蒲池一时心里有些滋味杂陈，他身为父亲的关切，对于原主来说有些迟了。
西厢房位置偏，不如正房位置好，两间房也有些狭小。
饭菜摆在厢房内的小桌子上，她幼时父母离世，眼前却坐着“她”的亲生父亲，正夹了一筷子菜，犹豫踌躇半晌，还是放到了她的碗中，看着她的关切里带着心虚，“这是你爱吃的鱼，只可惜家里没能留住那个老厨子，这是祥叔做的，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是一道清蒸鲈鱼，蒲连义印象里幼时粉雕玉琢的女儿最爱吃这个，恍然间，这些旧事都这么遥远了，他连给她夹菜的动作都变得这般僵硬。
在原主的角度，她对蒲连义是有恨意的，但在蒲池自己的角度，她未察觉的，被突如其来的温情裹挟得闪神片刻，刹时间仿佛回到了另一个久远且久违的世界。
她回过神，拾起筷子尝了一口，异常神奇的，像是重拾了记忆里的味道，她在期盼的关注目光中肯定的点头。
蒲连义僵着的上半身松懈了下来，忙给她夹其它的菜。
这时，一道胖如树墩的身影虎气的进来了，人刚踏进门槛，就嚷嚷着：“爹爹，我饿了，我也要吃饭。”
她闻声看过去，柳嬷嬷正跟着护着一个半高的孩子，他头顶两个小髻，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赤红色纹金锦服下突着一个小肚子。
正是秦念芳的儿子，蒲若久，他和狗蛋差不多的年纪，但身板是狗蛋的两倍。柳嬷嬷生怕他摔了，跟在后面仔细的护着。
蒲连义对秦念芳心生厌恶，但对唯一的儿子依然疼惜的紧，他让祥叔在他旁边添了一张凳子。
不料，蒲若久却戳着一个指头，指着蒲池，蛮横的说：“她的位置好，我要坐她的位置！”
他在家里呼风唤雨，对长姐也毫不客气，连句称呼也没有。
蒲连义故意沉下脸，教训他，“怎么和长姐说话的？爹爹有没有教过你要尊长。”
蒲若久被他唬住了一瞬，脑海里想起娘说的话，长姐回来了，要在家里白吃白喝，娘还说她特别能吃，会把他的好吃的都吃光。
果然，他一来就发现她在吃家里的东西，还霸占着爹爹。
想到这里，他抓着拳头，不管不顾的嚷叫，“我就要坐她的位置！她是姐姐应该让着我！”
“久儿！”蒲连义有几分怒气。
蒲若久嚷得更大声，他想，果然，爹爹为了她都开始凶自己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地上打滚哭喊着，简直得了他娘的真传。
蒲连义见状，转过头，无奈不忍的看着蒲池。
蒲池放下筷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地面打滚的蒲若久冷声道：“哭喊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凳子，“来，给你坐。”
语气平淡如常，双眸扫了蒲若久一眼，他缩了一下脖子，鼻子上挂的鼻涕泡“啵”的一声在空气里消弭。
哭声戛然而止，他摸了摸冰凉的屁.股，心想坐就坐，他迈着粗胖的短腿，想要坐上那张凳子。
碰上蒲池凝着自己淡淡的目光，他如同被一阵凛冽的风扫过，哆嗦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柳嬷嬷，有些踌躇。
柳嬷嬷正注视着他们几人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看着蒲若久的眼里隐约是鼓励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都是捉虫~没改动剧情~

第20章 打脸

蒲池坐上另一张凳子，耳边终于清净些了，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细细吃着桌上可口的饭菜。
不去理会那小胖团和柳嬷嬷的视线碰撞，她不至于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他的心智难以看透是非，不用细想，肯定是受秦念芳撺掇才来这里大闹。
她抬眸看了一眼蒲若久。
他正拿了一个大鸡腿大口的啃着，发现她在看他，瑟缩了一下，梗了一下脖子，艰难的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蒲若久总觉得面前这个长姐不像原来的长姐，她变得……好凶，可她明明没有凶自己，只是看了自己一眼。
他想着想着，连鸡腿都少吃了一个。
用完饭，蒲连义有事要出门，他走到门口，停了一瞬，回头和她说：“池儿，隔壁屋子还是老样子，爹没让她碰。”
说完不等她说什么，转身折了出去。
她沉默良久，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蒲连义搬来西厢房，仿佛是为软弱的过去做出的弥补，他不和秦念芳住在正房，也算得上直面的她们之间的矛盾，不再躲避。
原主出嫁前，就住在偏僻狭窄的西厢院，正是这间屋子的隔壁。
他这是说明，他站在她这个女儿这边。
蒲连义走后，桌上就剩蒲池和蒲若久二人，气压仿佛沉了几度。
蒲若久偷偷抬起眼睛，发现长姐没发现自己，两条短腿在空中晃荡了几下，蹭下了凳子，想要偷溜走。
爹爹走了，他也不想待在这里啊。
这个长姐比私塾的老先生还可怕，她一定会拿筷子敲自己的手心的。
想到这里，他猫着腰，屏住呼吸。
一步，两步……
马上就要跨出这道门槛了。
蓦地，他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提溜住，整个人仿佛被扼住命运的胖猫，在空气中扑棱着。
蒲池单手把他提回凳子上，“吃完才能走。”
他一小碗饭只吃了几口，竟然就想开溜，她娘没教她不能浪费粮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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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正房院子。
一道胖团似的身影边哭边跑，一边喊：“娘……娘……你在哪儿……”
秦念芳用完饭，正在屋里喝茶，她见不得蒲连义方才对他女儿那个宝贝劲儿，故意让儿子去了西厢院，这会儿肯定将他们父女之间搅得不能安生。
不料，院里传来蒲若久的哭声，瓷杯茶碟仍在桌上，急忙出去。
“乖儿，怎么了？”她心疼的将蒲若久搂在怀里，“柳嬷嬷，这究竟怎么回事？”
柳嬷嬷也觉得纳闷，她见少爷已经得逞抢了蒲池的位置，便放下心，去了趟恭房。
她回来时老爷已经出去了，只剩少爷和大小姐在，少爷今日吃饭还不闹腾，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只是，他回来半路上忽的就哭了起来，她问也不搭理她。只顾哭着往正房这边跑。
现下被秦念芳一问，她低头慌忙应道：“少爷一直都好好的，忽的就哭起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
秦念芳瞪了她一眼，转而柔声哄着蒲若久，“久儿，告诉娘怎么了？是不是蒲池那个贱蹄子欺负你了？”
蒲若久哭得惨烈，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长姐……长姐……她让我吃饭……吃完才让我走……”
秦念芳心下一紧，好你个蒲池，“那饭是不是有什么怪味？是不是特别难吃？乖儿，赶紧吐出来！快，吐出来。”
她担心蒲池为了报复，拿些搜饭给蒲若久吃，慌忙要去掰开他的嘴，让他呕出来。
蒲若久哭声一停，吧唧了一下嘴，“饭很好吃。”
“……”
那你哭什么……
他吓得……
蒲池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喜双已经帮她仔细打扫了一遍，欣喜的对她说：“小姐，这儿还是从前的模样，半分也未变。”
镂花的曲水柳木架子床、陈旧但齐整的梳妆台，窗边放着一方书案，上边的纸张展开，一副盛夏粉荷图仿佛盛开了三个多月。
原主初夏出嫁，这正是她出嫁前，怀着小女儿的情态画下的。
每一笔都寄予了她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是蒲池记忆里的模样。
她明明没有来过这里，这是初次到往，但目光所至，似乎都有自己的身影，一个起身坐下，都熟稔的不像话。
她刚穿来时，和原主的记忆相冲，有时会难以适应这里的一切。
如今，已经越来越如榫卯契合，严丝合缝，两份记忆交融在一起，纵然血肉身躯如旧，但已然是一个新的人。
她一路驾马车，也确实感到有几分倦意，于是躺下打算睡一小会儿。
喜双见状，为她拉了帘账，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或许是这具身体对环境的熟悉感，让她一觉睡到了傍晚，直睡了两个时辰，连外面隐约传来的叫嚷声都没听见。
西厢房外面，一个女子头戴金镶点红玉石螺纹簪，发髻上还左右坠着两支牡丹金步摇，一身绫罗彩裙衬得她贵气逼人，但过于欲盖弥彰，倒有几分难掩的俗气。
她身后的蒲若久躲着不敢出来，她把不争气的他硬扯到一旁站着，冲喜双发怒：“连本小姐都不认识了？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挡我的路。”
她正是秦念芳的女儿，蒲若久的亲姐姐，蒲若琴。
蒲若琴今日去参加永州一个诗会回来，回来后听秦念芳说了蒲池“欺负”她弟弟一事。
心想平素任由自己摆布也不敢还手的人，竟敢对她弟弟下手，二话不说就来了西厢房，要和她算账。
不曾想，那贱蹄子的婢女竟然敢拦她。
喜双听她这么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不让她靠近房门一步。
小姐吩咐过她，别让人打扰她休息，况且，她家小姐没睡醒起床气便大的很。
她低头不卑不亢的答道：“二小姐，大小姐正在休息，您晚些再来吧。”
蒲若琴冷哼一声，“我来了她便给我候着，要我等她休息够？她也配？”
说罢见喜双仍然木在原地，丝毫不挪动，俯身蛮狠的用劲在喜双腰处一推，相把她推开。
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喜双，却没被她推动分毫，反而巧身一侧，险些让她摔了一跤。
喜双之前在王府，每天早晨都跟着蒲池学拳脚功夫，如今也练出了几分定力和招数。
像这种满是蛮劲，但却毫无路数的，她能轻松应付。
“好你个死丫头，”她钗环微松，拿眼睛恶狠狠的剜着喜双，“竟敢推我！”
喜双低头，“奴婢不敢。”
蒲若久在一旁苟着，见蒲若琴占了下风，小声用气音说：“二姐，咱们走吧……”似蚊子的翁叫声，生怕把屋里的蒲池吵醒。
“走什么！”蒲若琴瞪了他一眼。
眼看喜双死死拦住去路，她根本靠近不了西厢房，于是卯足了气大喊：“蒲池！你给我出来！”
喜双见她喊得一树的麻雀都被震飞了，脸上不由得有些着急，小姐定会被她吵醒的。
她又不能上去堵蒲若琴的嘴，只能硬着头和她瞎讲道理：“二小姐，我们小姐一旦睡着，便如同一只可爱的猪一般，”
她特意加上“可爱”二字。
小姐，还是对不住了，她在心里默念，接着瞎扯，“您就算喊破喉咙她也听不着。”
正打算喊第二句的蒲若琴一愣，半张着嘴，不知道是喊，还是不喊。
苟着的蒲若久听了却松了一口气，终于敢放开嗓子说话，“二姐，长姐没有欺负我。”
“蒲若久！你瞧瞧你那怂样，怎么怕她怕成这样，从前也不见你这样啊。”
正是这时，后面房门拉长声响，门从里面被打开，蒲池没忍住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
蒲若琴嘲弄了一句：“终于不再缩在里头不敢出来了。”
蒲池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才看见不远处的廊下拱门边有人，她睡太久了，有些晕乎乎的。
“什么情况？蒲若琴？”
她摇了摇头，无奈叹气，怎么处处都有人找她麻烦。
睡久了，肚子有些饿了，她打算速战速决。
“对我有什么怨念就快点儿说吧。”她走向蒲若琴，双手抱在胸前，左手食指习惯性的轻叩在右手肘上，走近了，才发觉石拱门后面藏了一个胖胖的小人儿，脸埋在墙上。
“你竟敢强迫我弟弟吃饭，他何时轮得到你来管了？”
从前，蒲若琴寻了再小的由头，都能借机教训辱骂原主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蒲若久闻言，把脸埋得更深了。
蒲池倒也不恼，只是拍了拍蒲若久的头。
在他头顶轻轻如风的问：“米饭好吃吗？”
蒲若久头点如捣蒜。
“我强迫你吃了吗？”
疯狂摇头，摇出了一道幻影。
她摊开手，冲蒲若琴耸耸肩，越过她，直往厨房去，喜双捂嘴偷笑跟上。
蒲若琴当场被打脸，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帮忙动手的还有她的亲弟弟。
她咬牙拧着嘴道：“我怎么教你说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完在他的的圆脸上使劲儿拧了一把，掐出个红印子。
蒲若久一嚎嗓子，小胖手捂着脸，哭着往正房跑去，“娘……娘……你在哪儿……”

第21章 不忍

西厢房有一个小厨房，灶台齐整，厨具一应俱全，蒲连义如今和正房分开过，一日三餐基本分开吃，祥叔厨艺了得，中午的饭菜便是他做的。
一眼望去，满室的烟火气。
蒲家落败，算上正房的厨娘、马夫，还有蒲若琴身边跟着的婢女，再有便是柳嬷嬷和祥叔，院里统共只有五个下人，他们皆是原先签了死契的。
西厢房要另外开灶，根本没有余下的人手下厨，所以，蒲池打算和喜双两人露一手，让父亲和祥叔归来时，震惊不已。
喜双看向她家小姐，正盯着灶台，左手搭在右手上，摸着下巴，一脸遐想过度的笑意。
她摇头，把蒲池推到灶下坐着，“小姐，您啊，还是老实给我生火吧。”
她记得唯有一次，太妃寿宴那天，小姐亲自下厨，险些把厨房烧了，好不惊险。
从那次过后，她坚决不让小姐独身一人待在厨房。
蒲池闷着头，用力拉着风箱，踢了一脚灶下的草木灰，颇有些不服气：“喜双，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
一种莫名的自信。
喜双熟练将油倒入锅底，没忍心打击她，她家小姐只会一道菜，或许那还不能称为菜，是一个叫“蛋炒饭”的东西。
做过几次，一言难尽……
这么说，吃到蛋壳碴子是最正常的发挥。
蒲池何等敏觉，她看到了喜双脸上欲言又止、不忍心打击她的神情。
心里暗暗较劲：总有一天，能有人欣赏她做的蛋炒饭。
许多日月过去后，倒真有这么一人，总在后头缠着她，日日念叨她做的蛋炒饭，连里头的蛋壳碴子也甘之如饴。
利用厨房门口井里吊着的半篮子蔬菜肉类，喜双稍展身手，几道精致的菜便上了桌。
因着蒲连义和祥叔外出未归，把他们的饭菜另外留出之后，蒲池便让喜双和不必再拘着，坐下来一起吃饭。
蒲池本以为父亲中午出去，是为了铺子的生意。
不曾想，他们二人归来时，满身禾屑，沾染上尘土，都是疲惫不堪的模样。
好在有喜双做好了饭菜，祥叔也不用再拖着年一身酸痛的身子骨去厨房忙活。
蒲池让喜双去灶下烧些热水，自己连忙湿了两条毛巾，递给蒲连义和祥叔，疑惑问道：“父亲，祥叔，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蒲连义擦脸的手一顿，有些难以启齿，“我和你祥叔去……割稻谷了。”
蒲池心下浮现几分讶异，再看父亲脸上怕她看轻的神态，她微微了然。
何以让父亲亲自去割稻谷，无非是家里雇不起人，又或是秦念芳不愿意雇人。
至于他为何不管铺子的生意，反而去忙活庄稼，只有一个原因，便是秦念芳拿捏住两间铺面，丝毫不让父亲插手。
他原先是一家之主，如今沦落到躬身耕作，不免觉得在她这个女儿面前抬不起头。
她不多问，只是说道：“父亲，有诗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我也想好好感受一番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定野趣得很。”
两个年逾半百的人，她于心不忍。
蒲连义闻言，连忙摇头，“这过于劳累了，野趣是些文人的感言，那处庄子虽不大，但也种了好几亩的稻谷，别为了几分野趣累着了。”
“父亲大可放心，我在王府日日锻炼，也学了几套拳脚功夫，如今气力大得很，累不着的。”
她出嫁前未曾习武，留至蒲连义的印象是娇弱如柳的，所以，她把自己的转变归于嫁去王府后的学习。
蒲连义见她执着，无奈答应了她，不过却额外叮嘱：“你去稍微体验一会儿便回来，秋天末时的日头也有些烈，晒久了你难免晕眩。”
蒲池点头，表面答应了下来。
入夜时，祥叔替蒲连义屋子掐了蜡烛，拉上门，借着弯月洒在廊下的光，穿过拱门，正打算去下房歇下。
“祥叔。”蒲池在后面出声叫住他。
祥叔不觉疑惑，如他心中预料，“小姐，您可是想问那庄子的事？”
大概是旁观者清，他听了小姐和老爷的对话，隐约察觉到，小姐言语间，故意避开了老爷心里难言之隐。
只说要体验耕作的野趣，他猜想小姐应该会避开老爷来询问他，正如他所猜测。
蒲池点头，不拐弯抹角，“那处庄子究竟是何情况？”
她心有猜想，但需要得到证实。
祥叔叹了口气，简言述之，“那处庄子，原本夫人是打算卖了的，但那处地势不好，收成也差强人意，一直卖不出去，夫人便让它荒着。”
他微微顿了一瞬，接着说：“老爷今年初向夫人要这处庄子，夫人觉得荒着也是荒着，便放手给老爷打理，近一月，家里银钱紧的很，夫人便撤了庄子的伙计，老爷无奈，只能亲自去收割稻谷。”
和她猜想的几乎无出入，她向祥叔道谢：“祥叔，辛苦你了，早些休息。”
归家第二日，蒲池一大早便起来，换上平时练功的短衫，喜双也换上粗麻裙，绑好襻膊，两人都早早准备好，打算去庄子上帮忙。
蒲连义一早被柳嬷嬷叫去了正房，说是蒲若久想念爹爹，要和他一起用早饭。
蒲池听了心里并无落差，秦念芳见打发自己儿子来不奏效，便把人请走，想要以此冷落她。
不过，对她而言，这种没有父亲陪伴的日子才是常态，所以内心并无波澜。
早饭过后，蒲连义还未归来，应该是被秦念芳纠缠住了，他们便打算先去庄子上，趁着早晨凉爽多割一些。
祥叔从马棚里牵出一头驴，套上木板车，蒲池还是第一次坐，带着几分新鲜好奇跃上了驴车。
从偏门出去后，正巧院里出来一辆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驴车走得慢，祥叔便停在一旁让马车先过。
马车上，蒲若琴撩起帘子，探出个满头钗环的头。
低头轻蔑的看了眼蒲池，示意马夫将车停下。
蒲池正随性坐在驴车上，右腿屈膝，手舒服的搭在腿上，打算一路好好欣赏下永州的街景。
眼看马车停在她面前，露出颗惊悚的头。
她一扯嘴角，又来了。
果然——
“长姐，”蒲若琴阴阳怪气的叫她，“驴车坐着可还舒服？”
“晓风拂面，朝阳披身，甚是舒服。”她略微潇洒的点点头。
蒲若琴轻笑了一下，“是么？长姐你这身衣服倒是和这驴车极配。”
说完用眼尾睨了她的短衫一眼，短衫为了吸汗，是用棉料子做的，比不上蒲若琴的华服。
“如此倒好，我还挺喜欢这驴车的，”她话锋一转，“妹妹，你这身我也想起来了，和一人配得很。”
她语气真挚，琢磨着还肯定的点头，蒲若琴不由得有些好奇：“谁啊？”
“喏，”她撇头，街对面有一个逗得路人捧腹大笑的人，“那唱大戏的。”
蒲若琴一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唱大戏的，彩妆红艳吓人，假发套上满是道具簪子。
那人冲蒲若琴笑了一下，脸颊两坨腮红配上惨白的粉底，渗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欲反口大骂蒲池，那辆驴车却悠悠走远了。
蒲池坐在板车上，冲她挥挥手，脸上笑得肆意。
她看着蒲若琴气得抓狂，却又奈何不了她的模样，很不厚道的，心情异常的好。
大约行了近半个时辰，到了城郊的庄子，确如祥叔所说，庄子位于一座小山丘，地形起伏，对种稻谷来说，地势不算好。
没有多磨蹭，三人拿了镰刀，便开始割稻谷，蒲池没割过，但看祥叔割了一把便掌握要领，极快的就上手了。
约莫又半个时辰后，蒲连义驾着驴车来了，不过板车上还坐着一个胖小人儿。
蒲若久苦着一张脸，身上每一处都透露着抗拒。
爹爹说他是个男子汉，要他来割稻谷，娘本来很心疼，根本不愿意他来的。
可一听到长姐也在，立马把他抱上了驴车。
那时，他只恨自己的腿太短，没有跑快些，跑远些。
现在，爹爹似乎忘记把他抱下来了。
他张开嘴，正要喊，忽然看见长姐高扬起泛着寒光的镰刀，一把拽住稻谷，狠狠的，一刀割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张开的嘴重新合上，他拽着驴尾巴，颤颤巍巍的蹭下来了。
蒲池正巧看见这一幕，她心想这小胖团抓什么不好，非抓人家驴尾巴，幸好没冲他尥蹶子。
“蒲若久。”她第一次喊他。
蒲若久的小肚子哆嗦了一下，他及其不愿意，但又不得不走过去，“长姐。”
“来，帮我把这堆谷穗搬到那边去。”她指着割下来的谷穗，随口吩咐他。
“噢。”怯糯糯的字音。
蒲若久抱起一大捧谷穗，往蒲池要求的地方走去，几个来回，他哼哧哼哧，没有喊累。
不远处的蒲连义抬起头擦汗，见到小儿子这般认真听话，欣慰一笑。
一刻钟后，蒲若久的短腿有些没力气了。
回头瞄了一眼长姐高扬的镰刀，咬咬牙，认命干活，脸上每一寸肉都在嘟着使劲。
蓦地，一眼瞥见一支谷穗上伫着只褐色的虫子，小小一只，他脸色刷白，吓得忘了尖叫，愣在原地，“娘……娘……你在哪儿……”
蒲池离他最近，她头也不回的应了他一句：“你娘不在这里。”
是啊，他娘不在这里，他抱着谷穗，纹丝不动，晶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虫子，生怕它跳到自己身上。
这时，一只白皙纤细、骨节满是韧劲的手伸过来，犹如他的救命菩萨，轻轻一捏，把虫子给扼在了指间。
“蟋蟀你也怕？”
他点点头。
看见长姐蹙眉凝着自己，又立马摇摇头。

第22章 混乱

蒲池把虫子递给蒲若久，“喏，给你玩。”
蒲若久吓得后腿一步，一大滴汗“啪嗒”掉落。
她不再逗弄他，随手将虫子放掉，重新弯下腰割谷子，一边疑惑的嘟喃：“男孩子不都爱玩虫子嘛。”
斜长的人影慢慢聚集在脚下，一转眼便到了午时光景。
蒲池头上也渐渐布上细密的汗珠，但她耐性和体力比常人好十数倍，喜双他们一上午停下歇了三次，她恁是半瞬也未歇息。
蒲连义和祥叔生怕她受不了，要她先休息一下，她想了一瞬，怕他们起疑，便到旁边一处茅草亭子坐下歇着。
环视周围，入目皆是金黄，这里庄子有很多，不过就数蒲家庄子的地势最差，整片稻田分布于山丘的陡坡上。
她方才也发现，越往高处的稻谷越干瘪，下面的反倒更加颗粒饱满些。
这和地势息息相关，酆朝的稻谷灌溉，是挖沟渠引不远处的河水漫灌。
蒲家这处庄子地势高，引水到不了高处，人力挑水灌溉是有限且不足的，这样一来，整体的收成都不如别的庄子。
她觉得，父亲和祥叔年事已高，秦念芳又舍不得雇伙计，她和喜双总归只能帮的了一时，日后的春种秋收对于父亲和祥叔而言，都是及其劳累的。
日头下，祥叔双鬓的银白色刺了下她的眼睛。
她心头微沉，仔细思量。
约莫过了半刻钟，蒲连义往茅草亭走来，一边擦汗，一边对她说：“这会儿日头正盛，你过会儿便赶紧回家去，让喜双陪着你。”
他虽然觉得女儿似乎不似从前的娇弱，但也不忍她满头大汗，这是男子该做的事。
“父亲，我还不累，在王府的拳脚可不是白练的。”
她望了眼起伏的山丘，心间慢慢浮现另一种光景。
“父亲，女儿方才在想，如果庄子不种稻谷，换成橘树，会是如何？”
橘树？
在一旁撅着屁.股，努力和蟋蟀斗智斗勇的蒲若久抬头。
橘子很甜，他小时候去南边时吃过一次。
回想起，他咕噜咽了下口水。
不好，蟋蟀跑了！
他奋起直追，誓要向长姐证明他男孩子的本性。
“橘树？永州倒是没有种橘树的先例。”蒲连义微惑，不明她怎么会突发奇想。
她早已观察过，“这处庄子地势起伏大，漫灌不便，倒不如种橘树，”
眼里闪着一丝憧憬的光亮，“父亲，若永州没有这个先例，您可做这个先例啊。”
永州冬暖夏凉，气候适宜，且她方才割稻谷时发现，这处土壤是红土壤，种植橘树是合适的，重要的是，橘树一旦成活，便很好打理。
蒲连义暗沉无光的眼里浮现一抹激动之色，他之前是个无利不往的商人，明白这其中的利益。
原本以为一生黯淡，要活在秦念芳那个尖酸妇人的打压下，未曾想过重新有一番建树，如今蒲池的几句话，激起了他心头沉睡的雄狮他按下心中的激动，微微沉吟，“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蒲池淡淡一笑，明白这事成了一半。
她最后依然硬是留下来了帮忙，四人合力，加上蒲若久，到了傍晚，田间有一半变成了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地面。
临走时，蒲连义回望了一眼这片山丘，眉间笼着沉思之意。
蒲池坐在驴车上等那个胖团身影。
蒲若久昂扬着头，挺着小腰板，坐上了驴车。
坐在了蒲池的对面，往她前面递过一个小拳头，“长姐，蟋蟀。”
他漏出胖指头的一丝缝，里头有只蟋蟀正在蹬腿，垂死挣扎。
……
待他们回到蒲家院子，院门大开，左边那扇门歪靠在墙上，像是被人一脚踹开的，门口停着三辆马拉板车。
他们从偏门驾着驴车进去，走到临近正房时，隐约听见秦念芳的嚎叫：“你们这群入室的强盗，都给我住手，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蒲若琴也在一旁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柳嬷嬷和另一个婢女也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一群家仆打扮的人正在搬正房的东西，梨花木的衣柜、紫檀木的茶几，甚至是秦念芳的首饰盒、贵重的衣物。
秦念芳在打扮上很舍得花钱，眼看值钱的都被搬在了院内，她龇牙豁了出去，死死拖住一个搬了她首饰盒的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来人啊，将他们拦住！”
蒲家哪里还有小厮，柳嬷嬷闻言，只能豁出这张老脸，也如泼妇一般拦住搬东西的家仆。
其中一名熊腰虎背的家仆领事，不留情面，一把将她们二人推翻在地，“秦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算报官，也是理亏！”
说完不再理会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秦念芳，挥手示意众人接着搬。
他们一行人闻声往正房去，院内满是杂乱摆放的家具物什。
再看过去，地上瘫坐着一个鬓发散乱，钗环掉落在地面的女人，正是秦念芳，她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却丝毫不起作用。
一个家仆拾了她掉落在地的钗环首饰，也要收走，秦念芳死死抢住不松手，被他一脚踹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哭着的蒲若琴急喊：“娘！”
蒲连义眼看家里翻了天，身形一顿，匆匆到院内，喝令出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家仆领事闻言，冲他作揖，敷衍行了一礼，接着毫不客气道：“蒲老爷，你们家亏欠钱庄的钱迟迟不还，这便怪不得我们了。”
欠钱？蒲连义看了眼地上的秦念芳，她眼神闪躲。
“欠了多少？”
“两千两白银。”
蒲连义身形一震，一瞬间脸色苍老了许多。
他质问秦念芳：“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秦念芳底气不足，但依然梗着脖子辩解，“琴儿好不容易参加诗会，派头自然不能差人一等，这些都少不了银子的。”
这个诗会乃是永州贵女贵公子每年一度的交流盛会，蒲家如今的状况，自然收不到诗会的名帖，这名帖是秦念芳使了银钱，疏通关系才拿到的。
蒲连义气得抖着手，脸色暗沉发青的指着她，“一个诗会能花掉两千两银子？秦念芳，别当我不知道，你又借钱给你那弟弟拿去赌了是不是！”
秦念芳有个弟弟野名叫秦赖头，永州出了名的破皮无赖，嗜.赌成性，常常被赌庄的人追着打着要他还钱。
秦念芳被她说中，一时语塞，转而又嚎着：“赌庄的人要打断他的腿，我能怎么办？要不是你窝囊没用，咱们家怎么会落到要借钱的地步！”
她毫无觉悟，依然强词夺理。
蒲连义长叹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搬吧，搬吧。”
面对这样不讲理的妇人，他不想再多费口舌，兴许搬空了，她还有顿悟的可能性。
一时正房院里乱成一锅粥，秦念芳哭喊拉扯着，蒲若琴也没了往日的威风，缩在一旁抽泣，一行人进进出出，不耗多久，便把东西都搬上了门口的马车上。
蒲池让开站在一旁，没有挡路。
她并不想插手此事，喜双见她未有动作，也就站在她身后不为所动。
那个高壮的家仆领事在搬运时略微清点了一番，转而通知满脸菜色的秦念芳：“这里统共加起来也就值五百两银子，剩下的钱，我们当家的说了，便用你们家在永州城的两间铺子抵债！”
秦念芳一听家里唯剩的两间铺子也要没了，神情慌乱不堪，她停下哀嚎，和他们争辩：“这些东西都是名贵，少说也值一千两银子。”
“转手买卖都得大大折价，再值钱的东西也不例外。”家仆领事不和她废话，算作五百两确实低了，但如今他们还不上钱，一切皆由自己说了算。
秦念芳哪里能依，扑身上去拉扯，全然不顾，但她忘了，这里还有年幼的蒲若久。
他心里，母亲是依靠，是坚强若磐石，但现在——
蒲若久被她的疯癫狂躁吓得不知所措，小声哭泣着，抽噎着喃喃：“娘……娘亲……”
秦念芳正和人撕扯，泼声尖叫，压根没注意到幼子的无措。
蒲池本不想管的，秦念芳自作自受，并且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准备，钱财不外露让她知晓，这些欠下的债通通都要吸自己的血来还。
但如今，蒲若久吓得惶然无措，喃喃着叫娘，她拉过他到自己身后，捏了捏他的脸，清冷的声音里夹了一丝柔意，“今日你捉了蟋蟀给我看，想与我说明什么？”
蒲若久在长姐面前强忍住心下的惧色，止住抽泣，“我想和长姐说，说我不是个胆小的人……”
她怎会不懂小孩子心性，会心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别哭了，长姐帮你收拾那些人。”
蒲若久湿漉漉的眼睛迸出晶亮，他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她转身几大步走到家仆领事前面，作揖行了一个男子的礼，接着道：“这位兄弟，欠债自然要还钱，但你们狮子大开口，想借此讹诈一笔，这事儿就算闹到了官府你们钱庄也是没理的。”
家仆领事见她虽然穿着质地普通的灰色短衫，但周身气度不凡，不敢小瞧了她。
他低头挡住自己眼中的狡色，回想起钱庄老板的吩咐，眼珠子转了个轱辘，正想法子应付。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彻夜幕的马蹄声，训练有素，声势浩荡，如同回荡的鼓点，声声敲击着每颗各有所思的心。
不一会儿，在正房外的一道恭敬又熟悉的声音：“蒲夫人。”
是午雨。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十二月好多考试和作业堆积在一起了，所以以后就隔日更啦。
依然超爱你们~

第23章 回京

蒲池回身望去，午雨立在门外，还有五个凉州城的州军，皆是贴身护在云在鹤身旁的人。
听到动响，他们匆匆从破损的院门进来，碍于礼数，他们并未踏入正房。
她眼睛往那扇门盯了几瞬，没有看到那道玄色身影，于是上前问午雨：“你们怎么来了，王爷呢？”
午雨正在暗自思量院内的情况，闻言应声答道：“回蒲夫人，我们一行人奉王爷之命前来，王爷他——”
他语气顿了一瞬，“仍在凉州城处理事务。”
午雨脑海里浮现那日王爷落寞的神态，周身散发炙热又黯然之意，手里捏着一封信，他偷瞄了一眼，信上字如同狗爬似的。
而后王爷却吩咐他，要他领上一支精英州军前往永州蒲夫人母家。
语气冷硬、却又无比仔细地嘱咐，护好那只汪汪两声便跑了的狗狗。
他们一行人路上不曾多耽搁，快马加鞭追赶，不知道是不是蒲夫人抄了近道，他们并未在官道上追赶到她和喜双。
到了蒲家院子，瞧见门口的残破凌乱，心下一惊，立马冲了进来。
蒲池看着他们门口的人，皱了下眉头，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果然，秦念芳看见他们，眼冒灿色，仿佛看见了救兵，“你们是王爷的人？”
她方才依稀闻见那声对蒲池的称呼。
午雨点头，躬身行礼，“正是。”
秦念芳蹿的一下从地上弹起，脸上哀嚎颓丧之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盛气凌人，她双手叉腰对那群来搬东西的家仆说：“看见没！酆朝唯一的王爷，我女儿可是王爷唯一的夫人！”
分明是妾夫人。
蒲家长女被酆朝王爷纳为妾室一事，早已被秦氏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过众人不见蒲家飞黄腾达，也就认为蒲家女儿并不受宠，不然怎么母家衰败成这般也不管不顾。
也正因如此，钱庄的人才敢上门要债，还欲趁此多捞上一笔。
如今，王府竟然来了人，碾碎了蒲家长女不受宠的传闻。
钱庄的那群家仆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拉上东西走人，毕竟午雨对蒲池毕恭毕敬，那些州军肃正威严，腰间的佩剑震慑人心。
还是家仆领事凝了凝胆色，鼓足心气对午雨说：“就算是王爷的亲戚，也不能欠钱不还，您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不知欠了多少？”
午雨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常年跟在云在鹤身边，让他也有了几分不怒自威。
家仆领事一听，这钱有望收回，忙说：“加上利息，统共两千两银子。”
午雨左手伸进右边宽袖中，手指触碰到一沓纸质银票，正欲抽出两张，家仆领事登时眼睛冒光。
却见午雨空手收回，转而说：“欠钱自然要还，不过也不能私自拿人家产抵债，按照酆朝律例，应该上报官衙，由官府判决，以多少资产抵债。”
他说得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家仆领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说。
看他的架势，还以为王府会帮着还了这笔钱。
上报官府对钱庄来说便不划算了，私下来处理就想着捞上一笔，把蒲家那两间铺子，连同家里值钱的一并纳入钱庄名下。
家仆领事本就理亏，虽然无奈，但也不敢多说，只能道：“大人说得有理，小人这就放归原处。”
说罢示意来人，把马车上的家具物品都卸下来，统统归置原位，不消一盏茶，他们就把院里屋里恢复如初，仿佛没人来强意掠夺过。
他临走前，语气恭敬对着秦念芳说：“既然您今日手头紧，那我们便过几日再来。”
一行人不似之前的强横，灰头土脸地离去了。
秦念芳傲着头，冷哼了一声，配上她凌乱如鸡窝横竖交叉的鬓发，显得有几分滑稽。
她热络的招呼午雨一行人，“柳嬷嬷，赶紧备茶。”
又嗔怪了蒲池一句，“你这丫头，是不是与王爷赌气了？故意说出那样的气话？”
蒲池眉尾跳动了一下，受不了秦念芳忽然间态度天差地别。
她昨天刚到时，故意把自己在云在鹤面前贬得一文不值。
没想到云在鹤竟然派了人来，秦念芳自然不信她昨日的话，以为那是她在与云在鹤吵闹赌气，说下的气话。
她留信离开，为的就是不让王府的人跟着，只有这样，才能以绝后患，断了秦念芳对自己和王府的妄想。
如今，一切都被打乱，她懒得应付秦念芳，只对蒲连义道了一句：“父亲，我先回房了。”
说罢转身朝西厢房去，留下只能怄气却又不敢发作的秦念芳。
临近午雨身边时，淡淡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会意，带着众人跟上。
午雨方才感受到她和秦念芳的微妙氛围，回忆起自己欲拿银票被她制止的眼神，也悟明了大半。
看来蒲夫人与母家二娘之间的关系，僵硬难解。
这边，蒲连义见女儿也走了，院里也恢复如常，叹气看了秦念芳一眼，也甩袖离去了。
柳嬷嬷从屋里端出一壶上好的普洱茶，刚沏好，冒着热气儿，然而，院里人影儿都不见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夫人，这茶，还喝吗？”
“喝什么！人都走光了！贱蹄子得了势就傲成这样。”她冲着虚无的背影狠啐了一口。
“娘，这可该怎么办？那贱蹄子竟然得了王爷的高看。”
蒲若琴有些气急，那样软弱可欺的人，竟然凭几分姿色攀上酆朝王爷，日后在她面前，自己就矮了一头。
秦念芳拧紧眉头，没做回应，她心里在想，蒲池如今变了个人似的，难以糊弄，这两千两又该怎么解决……
快到西厢房时，蒲池驻足停下，转身对午雨直言：“你们不该来，休息一番赶紧回云在鹤身边去。”
说完就进了屋里。
午雨立在原地，不好接着跟进去，他只是隐约明白蒲夫人和秦氏关系不好，但却不明白“你们不该来”这句。
疑惑地看向喜双。
“对小姐而言，夫人就是一只豺狼，闻着一丁点儿血腥味便穷追不舍的豺狼。”
她说完领着他们往西厢房边上的空房走去，按照小姐的意思，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午雨一点就通，但他们有命令在身，无法在这时离去，脸上露出为难，“喜双，王爷要我们护着蒲夫人回京，我们……”
喜双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表示理解。
当晚子时，夜色浓如墨，所有人正睡得沉，一道身影，轻身从里面打开房门，动作在静谧的夜里微不可微，把一封信从隔壁房间底下门缝推进，又坦然自若转身离去。
次日卯时三刻，天微朦亮，笼罩着惺忪的睡意，蒲池一身素白宽袖男子衣袍，发丝束的齐整，她敲了几声午雨的房门。
午雨常年在云在鹤身边服侍，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此时已梳洗穿戴整齐，正欲出去，他顺着敲门声将门打开。
“你们该启程回京城了。”她直入主题。
午雨一脸苦色，“蒲夫人，王爷有令，护送您归京，恕难从命。”
他一咬牙，尊声说了出来，反正要得罪一头，王爷那边他可不敢违令。
那日王爷明明生着闷气，却还是即刻遣了他们来永州。
他要是能自己先回京了，王爷不得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想到这里，他又怂又坚决的说：“蒲夫人，我们不走。”
……
半个时辰后，秦念芳心里打着精细的算盘，来到了西厢房，身后跟着柳嬷嬷。
她敲了几下房门，无人应声，只好压着脾气，吊着故意为之的柔细嗓音，“池儿？起了吗？”
回答的是静默的空气。
她心里恼火的很，但想到那两千两银子还得靠她，只好轻声说：“你起来了便来二娘这里用早饭，二娘特意备下了你爱吃的。”
依然是静默无声。
她心下有几分疑虑，“池儿？”
不对，这个时辰，喜双应该起来了，可门外也不见她候着。
心猛地荡落，暗暗有种不好的猜测，急切的推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整齐的不像是起床后应有的模样。
她惊得身形一震，难以置信，扶住门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吩咐柳嬷嬷：“快去，去看看王府那行人还在不在！”
柳嬷嬷应声快步往西厢房边上的房间去，不过，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秦念芳听了她的禀报，算盘落了一地，气得目露狠光，脸上的横肉绷得如硬石，她咬着牙根。
好！真是小看了这个小贱蹄子，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真恨不能扒了那贱蹄子的皮，狠狠抽她一顿！
·
此时，永州城门外，午雨望着前面那辆竹蓬马车，心里几番滋味杂陈。
他本以为蒲夫人是来撵他们走的，本打算说什么也要赖在她身边不走的。
没想到，她竟然来一句：“走吧，护送我归京。”
“现在？”他当时疑惑得很。
没错，他们立马就启程了，走得悄无声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盯着那辆竹蓬马车，想起王爷，也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他的思维实在难以跟上。
蒲池在前面悠悠的驾着马车，轻松惬意。
她觉得，既然她的计划被云在鹤派的人打乱，也就没必要留在永州了。
留下去，便要面对秦念芳虚假的谄媚，暗地里贪婪的欲念。
倒不如回京城去，秦念芳如今也不可能追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一更~抱歉~

第24章 相助

她留了一封信给父亲，信里表明她的去意，留下了三千两银票，她把还钱这件事，交给蒲连义来选择，究竟该怎么解决。
就当是为了原主，原主对父亲亲情未泯，她再厌恶秦念芳，也终究不忍父亲置身漩涡。
把银票给蒲连义，也能让他在蒲家稍微拾起话语权，日后过得体面些。
不过，秦念芳的贪欲绝不会止步于两千两银子。
书中原主这次归家，将自己的积蓄悉数奉上，可秦念芳贪得无厌，又遣人去王府大闹要钱，彼时原主正因字帖一事被打了五十大板，身子骨不太行了。
母家这么一闹更是将她处于王府的风口浪尖，让沈清蓉拿捏住她的把柄。
不过，蒲池并不把秦念芳的计量放在心上，比起这些，她还是更担心蒲连义和祥叔过得好不好。
他们已经行路快六日，这正是第六日的早间，沿着官道要经过一片广袤的竹林。
他们行至竹林深处，竹林传来打斗声，刀光剑影下，竹叶细枝欶欶纷落。
午雨心里警铃立响，迅速吩咐随行的州军：“护好夫人！”
州军训练有素，即刻驾马至竹蓬马车的左右前后，机警地注意着不远处竹林中的动响。
午雨呼出一口凉气，心道还好，情况皆在控制中。
却见蒲池立身于车辕闪身跃起，空气里划过一道素白的浅影，直奔传来动响的那处竹林去。
午雨惊叫：“夫人！”咱不管这闲事成吗？
回答他的是消失在葱郁竹绿中的半抹素白袍角。
蒲池赶到时，近十个黑衣人占了上风，地上躺着几个侍卫动弹不得，剩下三个侍卫正拼死一搏，死守住一辆低调但难掩贵气的马车。
大白天的刺杀？如此明目张胆。
她扫了一眼地面，脚尖轻勾，一把长剑飞入她手中。
不等一群黑衣人反应过来，她势如破竹，直冲他们的包围。
午雨和喜双一行人赶到时，她正被数十个黑衣人围攻，以一敌十，稍有吃力，不过她仍然胜券在握。
午雨不懂武，一看到此种情形，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
州军不等吩咐，立马加入她的阵营。
有了他们相助，原本殊死搏斗的侍卫立马占了上风，不消半刻，将数十个黑衣人制于剑下。
他们这样在马车周围搏斗，却不见车里面的人露面。
马车上布满剑锋留下的划痕，侧面有一处甚至被剑刺穿。
局势已定，蒲池带着几分好奇，伸手缓缓掀开了帘子。
只看了一秒，立马“唰”的放下！
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走开。
马车内，一个朗俊的男子，面容带着失血的苍白，衣袍解开、露出半边玉白的身子，手臂上一处口子正淌着血色。
桦落正给他家大人处理伤口，却见梁川一拢衣袍，在腰间系好，下了马车。
“大人！”
“公子留步。”梁川叫住了她。
蒲池正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贸然掀人家帘子，打算在一旁等他处理好伤口，她再上前。
没走出几步，却听到他叫她，压下方才的尬意，转身询问：“你伤口处理好了？”
“不碍事。”他抿了一下无血色的唇角。
她转身后，梁川彻底看清她的面容，眼里闪过几分讶异，方才帘外的虚晃一眼，如今得到印证，“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她如实说道。
这时，马车里的桦落手里拿了药酒和布条下来，嘴里直叨叨：“大人，这伤口还没处理好，您着急下来做什么，要道谢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嘛。”
话虽然有些唠叨，但依然带着敬意和谢意对蒲池行了一个礼，转而去和侍卫收拾地面的残局了。
她提醒面前这个屹然淡定的人，“这些黑衣人有备而来，我们方才并未下死手，你可以追问出幕后主使。”
“不必追问，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眸从地面的黑衣人身上掠过，闪过一丝深幽。
她点头，不予置喙。
既然如此，“你这是要回京？不如和我们一道？”
看他应该受过不少刺杀，难免这一路还有什么埋伏等着他。
还没等梁川回应，桦落在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小公子，谢谢小公子。”
仿佛生怕她要扔下他们一行人走掉。
梁川额间布上几条黑线，无奈对她笑了一下。
她看到桦落，就忍不住会想到为她的安危操碎了心的午雨，因此并不介意，坦然一笑，抱拳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少顷，收拾好之后，一行人便上路继续往京城去。
午雨盯着前面那内敛华奢的马车，总觉着在哪儿见过马车里那位风度卓然不凡的贵公子。
但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了，那公子身边的小厮唤他“大人”，看来是在京城为官者。
上朝日，各家大人进殿，小厮通常会在金銮殿外候着，照理说，午雨应该见过从金銮殿出来的这么一位大人，可他却只有个模糊印象，想不起人脸了。
怪不得王爷总说他“脸盲”。
从这片竹林至京城不过剩下一个白天的路程，所幸，他们并未再遭到刺客暗杀。
到了京城城外，梁川下了马车，清然立于蒲池的竹蓬马车前，她听到他对她说：“多谢小公子，在下梁川，不知小公子姓名，今日不便，改日定当登门拜访致谢。”
蒲池男装在外时，用的都是“水也”一名，如今正打算以这个名字回他，却听到午雨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大声的报出她的家门：“这是我家王爷的蒲夫人。”
酆朝可就只有一位王爷，他这家门报的够清楚了吧。
梁川？他暂时想不起来京城哪位大人叫这名儿的。
喜双听了都皱眉看向午雨，他过往的眼力见儿呢？
梁川面上淡然，不显异色，只是双手在袖间拢紧，带了一丝歉意说道：“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向王爷致谢。”
午雨说明了她的妾夫人身份，他自然不便到王府对她道谢。
蒲池正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时，停好了马车的桦落匆匆上前，满是感激的对她说：“小公子，这一路甚是麻烦您了，这些给您，聊表谢意。”
说着递上一袋沉甸甸的东西，里头闪着一丝金光。
他没听到午雨说她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京城哪家的小户公子，于是想着用一袋金子来谢她，毕竟，她的竹蓬马车实在有些没派头。
蒲池瞥见那丝金光，正欲伸手接，却听到梁川沉声喝了桦落一句：“收起来！你这俗气的毛病怎还不见改？”
“别，”她眼看金子要没了，“这怎么俗气了？我看你的小厮很是上道。”
她说着在梁川略显迷乱的注视下、午雨的惊诧中，大方的收下了那袋金子。
虽然帮人是举手之劳，没想着要钱，但人家都递过来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
看着竹蓬马车离去，在城门越走越远，桦落顺着梁川的目光看去，疑惑道：“大人，您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静默了一瞬，梁川收回目光，没有答，只道：“回府。”
这厢，午雨想着，若是王爷知道了这事，定会赞他机灵，那个叫梁川的，听到夫人的身份，淡定得不像话，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过，梁川？这名字很是耳熟。
记忆猛然闪现，他一拍大腿，梁相！酆朝年近而立便官至宰相之位的人。
他方才没说什么不敬的话吧？没有没有。

第25章 破绽

回到王府，下了马车，州军才不再跟着，午雨倒依然跟在她身后，想要一路送她去逐风院。
黄昏时分，乏困小憩过后，正是在余晖里舒心悠行的好时机。
从王府大门至逐风院，要经过一处清池，地下通着暗渠，清水里养了许多尾金鱼，灵动养眼。
蒲池正欲穿过清池旁边的长廊，却看见了那处有一行人正拿了鱼饵逗弄水里的鱼儿。
沈清蓉亲昵地挽着沈茹，笑闹着指着那些鱼儿，“姑母你看，这鱼儿竟也不怕撑着。”
说着又朝水里撒了一把鱼饵，一时间水纹翻动，水中金色的影子争先恐后地贪食。
沈茹应是午间休息足了，如今精气神不错，打趣她：“可别再喂了，否则可真要撑着它们了。”
一时间笑语晏晏，好不亲融热闹，蒲池只稍看了一眼，便打算趁她们并未发觉，绕道远路回逐风院。
不料，沈清蓉眼睛尖的很，瞥见了她欲往回走，出声唤她：“可是妹妹回来了？”
沈茹闻言也抬头看向她，反正已被发现，她也就不再躲避，上前行了一礼，“太妃娘娘。”
沈茹似乎是见着她，连逗鱼儿的心思也没了，将鱼饵给了身后的嬷嬷，才勉强睨了她一眼，说道：“怎么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着的素白男子长袍。
不得不说，这身宽袖袍子极其衬她气质，淡然独立于一方，尤其是一头青丝束起，从侧面看线条流畅若流水里又带着一丝傲然。
沈清蓉若不是刚刚见着了她的正脸，还真会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来了王府，她忽略心里的不舒服，附和着沈茹的话：“姑母，我险些没认出来这是蒲池妹妹呢。”
“太妃娘娘，男子装扮，这一路归京能省去不少麻烦，但确实有失体统，妾身这就速速回逐风院去，将衣服换下。”
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站住，”沈茹悠悠的开口，“午雨怎么会在你身边？”
她盯住蒲池身后低头不发一言的午雨。
午雨跟着云在鹤去了凉州，但却随蒲池归来，沈茹心中隐约升起不妙的预感。
蒲池看了一眼午雨，示意他来说明，毕竟如果自己来说，沈茹还不一定会信。
“回禀太妃娘娘，是王爷遣了奴才一行人前往永州，护送蒲夫人归京。”午雨如实告知。
这话一说出口，沈清蓉和沈茹脸色皆变，前者是愤恼不已，后者是难以置信。
沈茹沉下脸，问她：“鹤儿怎知道你去了永州？”
蒲池收到家信时，云在鹤正在凉州，照理应该不知道才是。
她如今已经从永州回来了，且凉州也去成了，成功改变了云在鹤受重伤的剧情，因此也就不再隐瞒，“妾身担心王爷，因而先去了趟凉州。”
听了这话，沈清蓉狠狠的盯着她，没想到她居然跑去了凉州，难怪云在鹤竟然怜悯她，还派人护着她回来。
在沈清蓉眼里，她就是勾引云在鹤的下作之人，偏偏沈清蓉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她小妾的身份名正言顺。
“你去了凉州？”沈茹原本懒洋缓长的语调陡然有些不快，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低着头神伤的侄女，转而说道：“鹤儿去凉州为的是国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为了些儿女情长，竟敢贸然前往！”
带了几分愠色和威怒，一旁的婢女寒蝉若禁。
可蒲池脸上依旧淡然如常，她抿了一下嘴角，心里浮现一计，“妾身去往永州时，日日噩梦缠绕，梦里王爷隐隐约约总在说两个字，气息微弱，我听得并不真切。”
她说得煞有介事，细眉紧蹙，仿佛当真想起了前些时日的噩梦。
沈茹这种上了年纪的老辈人，打心底里相信梦能反映现实，又听到是关于云在鹤的，心里一紧，并未打断她。
蒲池接着说：“终于在一日晚上，梦里，妾身奋力离得王爷近些，凑前去细细听……”
她语调由沉缓窃窃，忽而变得急切快转，将人带入那个梦境一般，“‘救我……’，王爷竟然在说‘救我……’，再一看，王爷胸口血红一片，湿漉漉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正往外淌着血！”
沈茹忽的脸色煞白，她倒抽一口凉气，急忙问午雨：“你离开时，鹤儿可是安然无恙的？”
午雨应道：“回禀太妃娘娘，王爷安然无恙，凉州有刺客夜潜知府府邸，多亏蒲夫人在王爷身侧，出手相救。”
他很上道，明白要将蒲池的凉州之行说得合理。
“妾身做了那梦，很是担心王爷，立刻便往凉州去，幸而有些拳脚功夫，夜里将三个刺客给擒住了。”
她故意先用梦来勾起沈茹的担心，这样一来，自己凉州救下云在鹤有功，沈茹应该不至于追究下去。
果然如她预料，沈茹得知云在鹤有惊无险，松了口气，已然忘记要追究她，只问：“刺客是谁派去的？竟有人胆敢行刺酆朝王爷。”
“是凉州知府刘寿涛，王爷早已查探清楚，想必如今刘寿涛已经伏法了。”
她临走时云在鹤就在处理这件事，过去十几天，连同刘寿涛擅自收税、行刺一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大概是心有余悸，沈茹没有仔细思量，她的拳脚功夫为何好得能和刺客匹敌，脸上带了几分后怕，扶住了旁边嬷嬷的手，难得和颜悦色对她说：“你一路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蒲池行了一礼，准备告退，却听得沈清蓉不服气地挽着沈茹的手，拉长了音调说：“姑母——”
沈清蓉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
她善意的提醒沈清蓉：“姐姐可别忘了，前些日子说好要给我的‘糕点’。”
糕点指的是她欠下的五十两金子。
果然，沈清蓉闻言脸色一僵，不敢再出言对她纠缠不放。
“好了，我也乏了，回去吧。”沈茹经这么一遭，逗鱼的心思也没了，少见的不依着沈清蓉对付她。
·
回了京城，她这几日一直在忙武馆的事，狗蛋见她回来了，黏着她叽喳个不停，“公子，你瞧我有没有长高？”
“公子，你要我守着铺子，我连苍蝇都没让它们靠近，我乖不乖？”
“公子，你在画什么？唔……这条小龙画得不错。”
她正在写关于武馆的招聘信息，武馆开张需要伙计和武师，因而把要求都陈写在纸上，到时候再张贴出去。
“我明明在写字……”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纸上张牙舞爪的字，她写的什么来着？
无奈，只能让狗蛋带她去最近的印刷铺子，将要求说给伙计听，印了一打纸张，她抽出一张留底，剩下的都交给狗蛋去京城各处分发。
狗蛋拍着小胸脯向她保证，一定将这事做好。
瞧着他蹦跶蹦跶离远的小身影，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见了她如同耗子躲猫似的胖团。
也不知蒲若久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总爱事事找他娘。
她翻墙回逐风院，没想到就有了蒲若久的消息，父亲给她写了一封信。
她随手把招聘信息的纸放在桌上，展开信仔细读了起来。
信中写道家中欠下的两千两白银已经还了，秦念芳也不再逞强，将铺子交还父亲打理，家中谷物收割后也正在满山丘种橘树。
重点是，蒲若久也不似从前跋扈了，乖巧的很，帮着家里种树，遇着虫子也不再怯懦。
据父亲补注，这一点蒲若久撒娇要父亲加上的，说是要他长姐知道他的男子本色。
读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出来，家中诸事皆有改变，父亲字里行间是遂意遂心，如此，她回永州一趟也就值了。
正是这时，喜双急匆匆跑了进来，欣喜地对她说道：“小姐，王爷回来了。”
她把信折好，仔细放回信封内，不惊不忙地说：“回来就回来了。”
听了这话，云在鹤跨过门槛的颀长身影微微一顿，心里倒抽一口闷气，不禁又想起那日那封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信。
署名还是汪汪二字。
他如此一来，又有些拧着了，若石落泉水般的，沉声报复似的打趣她：“你就一点儿也不雀跃么？狗狗，”话锋一转，“不，应是汪汪。”
狗狗雀跃？她难不成要摇着尾巴往他身上蹭嘛。
没想到他竟然就在喜双后头，把她的话听了去，带着怨念看向喜双，却发现她早已不见影了，门还被她贴心关得死死的。
“这个午雨，把喜双都给带坏了。”她想着想着便小声嘟囔了出来。
答非所问，云在鹤脸又拉长了几分，闷声说：“那是什么？”
“家信。”她以为他问的是手里捏着的信封。
“那个。”云在鹤墨色润意的眸子看向桌上的那张纸，他隐约瞧见纸上画有几个憨态可掬的动物。
她为了排版有趣可爱，特意在招揽武馆伙计的信息上加上的，没想到将纸随手一放，忘记收起来，被他给瞧见了。
不知道云在鹤看去多少，她面上依然淡定如风，随手将那张纸快速折起收在自己手中。
强装镇定说道：“没什么，随手写写画画。”

第26章 来客

大概是她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亦或是云在鹤太过心细，他要过来拿她手里的纸。
她心里一惊，眼看他要触碰到，迅速将手背到身后。
云在鹤眸色黑曜几分，更欲知道那上边是什么，她只到他肩下，弱瘦娇小一只，云在鹤轻而易举就用左手把她拢在怀间，右手伸去她身后抢那张纸。
她一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一边踮着脚尖，奋力把手举得老高，拼命不让他拿去。
奈何不了身高差，云在鹤稍抬手便碰到了，她死死攥着，不让他抢去，甚至能察觉到那张纸在手里溜走的触感。
额头冒出一滴汗，她耍赖踢了他一脚，猛地将手收回，换了左手紧攥着那张纸。
她被围困在他怀里的方寸之地，和他你争我夺，一时间脸色有几分涨红。
两人各自较劲，不出言语，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他们衣物触碰交织，沙沙的声响，染上了几分旖旎。
云在鹤忽然放过了她，双手扣拢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她听到头顶的闷声：“你……骗我。”
蒲池正欲挣扎出来，听到他这么一说，动作停住，心里一惊，一下子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她脑海里迅速飞转着，梳理自己所说的话，以及表露的神态，难道他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可他当时离桌子过于远，应该不至于都看了去才是。
正当她百思无绪时，云在鹤开了口。
“你的字分明就是狗爬过的，哪儿有如此端正。”他手上力道收紧，仿佛要将她契合于他的身体。
凉州她留下那封信，自己明明心有不甘，可夜里还是忍不住拿出来，顺着七扭八歪的笔画一遍遍描绘，一边骂她汪汪，一边又想的要命。
方才一瞥，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却说这是她自己写的，眼神闪烁，装得半点也不像。
蒲池明白了，她方才说是自己随手写写画画，可自己曾经留过一封信给他，他是熟悉自己的字迹的，虽然不至于看清纸上内容，但整体的字迹是一目了然的。
“王爷，这是我妹妹写给我的，同这封信一起寄过来，她这个年纪，写的都是些女儿家的心事，实在不方便与你看。”
她克制住自己的慌乱，编了一个理由。
云在鹤并不清楚她与妹妹蒲若琴之间形如水火。
“嗯。”很轻的一个字音，她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拂洒在自己的脖颈处，蚂蚁噬咬似的，有点痒。
不知道他是否信了。
身上的力道减了，云在鹤松开了她，“我刚回来，有些乏累，先回去歇息了。”
他站得离她太近，她正想仰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却只剩一个玄色的背影，愈走愈远。
门被打开，落进一室黄昏的斜阳，他所在之地，沉下一方阴影，触及到她的浅色裙摆，影子一寸一寸从她身上离开，直至模糊。
喜双看着王爷离去，纳闷地进来了，“小姐，王爷怎么这么快便走了？”
她还守在外边，以为夫妻二人要温存许久呢。
“他舟车劳顿，回沁竹院歇着去了。”
她将目光收回，隐去心中的异样，平波无澜地说道。
把信和那张纸压在了一个小盒匣里，上了锁。
她这些时日过得太过于随心了，连戒备的意识都丢了，竟然犯了一个如此粗心的错误。
想至此，让喜双把盒匣放进了柜子的最下一层。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沈清蓉来了，她借着夜色，匆忙到了逐风院。
示意婢女绿梢递给她一袋东西，语气仿佛劈开了一方压着她的巨石似的：“蒲池，这是剩下的五十两黄金。”
她漾笑着接过，发觉沈清蓉头上素寡了许多，想来是为了这五十两黄金当了不少东西。
让喜双去屋里把那个药包给取来，如约还给沈清蓉，并且当着她的面把那欠条给撕了。
“你放心，我一个字儿也不说出去。”
她保证，金子的魔力让人欲罢不能。
沈清蓉不再受她遏制，嗤笑了一声，“你就算去说，也要看是否有人会信。”
说着捏紧了手里被当作证据的药包。
“嗯，没错。”蒲池随口附和应了一声，她还担心沈清蓉不还她钱呢，这样自己的损失反而更大。
把事情抖落出去，破坏沈清蓉在云在鹤心中的印象，还真没金子来得实在。
在手中抛了几下，掂了掂，打开袋子，夜里四射的金光险些闪瞎了她的狗眼。
她咳了一声，收起黏在金子上的目光。
心情颇好，破天荒的让喜双给沈清蓉上茶。
沈清蓉如今日子过得紧巴，转念想到她身上竟有这么多银钱，不由得有些愤愤不平，“妹妹对钱财的喜好，想必是从小在家耳濡目染养成的罢？”
每次沈清蓉喊她“妹妹”，她就觉得那股子阴阳怪气让自己起了一层小疙瘩，“此言差矣，我爱钱财是天生的，哪里需要什么耳濡目染。”
沈清蓉总爱拿她的出身说事，可她并不觉得商贾之女低人一等，爱钱财又如何？她还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呢。
沈清蓉绞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没想到她竟然油盐不进，哪里还是那个刚嫁进来时，稍受嘲讽便羞愧难当、不知所措的模样。
“你过上捉襟见肘的日子，便能明白钱财的用处，兴许还能同我一般，养成个爱财的喜好。”
她说得坦然，但又真切，原主过去艰涩困苦的日子是真实存在的，自己上辈子也曾有过一段最难熬的时光。
她爱财怎会是天生的，其实是困苦之后唯一的驱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清蓉面上浮现一抹难平的尬意，她以为蒲池瞧见她一身少了钗环点缀，过于素寡，想当然的认为蒲池在嘲讽她捉襟见肘。
正巧这时喜双端了冒着热气的茶水上来，一闻那股茶味的清香便知，那是茶中名贵。
仿佛是在无声无息地嘲弄自己的穷酸。
沈清蓉哪里还待得下去，身上的每根发丝都抗拒再留在这里，茶也没喝，带着绿梢落荒而逃。
喜双端着一盏茶，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逐风院接二连三地来客。
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午雨来了。
彼时，蒲池正被喜双挥舞着锅铲，气势汹汹地赶出厨房。
“让我再试一次，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她回头可怜兮兮的乞求着。
喜双不再上她的当，大手一挥，将她关在了门外。
她捧着一碗惨不忍睹的蛋炒饭，摇头叹息，气馁地蹲在墙角下，一抬头见着午雨恭敬地立在一旁。
再往他后头瞧，却并未见着云在鹤。
“夫人，”午雨适时开口，“王爷要我把这个印章给您。”
递上一个玉质上乘的小印章，夜里散着柔和的光。
“印章？”
她把手里的饭放在地上，接了过来，前后翻转打量着，发现底下篆刻着“云在鹤”三个字样，还有一个她不曾见过的标志，“这是做什么用的？”
“回夫人，这是从账房走银钱的章子，您若是从账房领月俸以外的银钱，在账房盖下这个章子便行了。”
云在鹤为何会忽然给她这个？莫非——
“你同王爷说过我收下了梁川的金子一事？”
她还以为沈清蓉去告了她一状，可细想并不可能，沈清蓉生怕药包一事泄露坏了她的名声。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午雨汇报了永州归京路上的大小事。
午雨立马躬身，“夫人，王爷今日下午一归来便询问您的归京事宜，这也是担心您，奴才便一一说与王爷听了。”
说了也不打紧，她挥手让他站好。
云在鹤知道了这件事，竟没有为难她，反而认为自己缺钱花，把他的印章转手给了她。
随手把玩着手里的那枚小玉章，心里细细密密地被纷扰着。
“我并不缺钱，这印章我不便收，”她沉吟了几瞬，如是说道，把手里的印章递回给午雨，“你替我谢过王爷。”
午雨却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脸上仿佛还有些急色，嘴巴正张张合合思量着该如何开口，“夫人，您……”顿了一瞬，“还是自己去向王爷道谢吧。”
她眉尾微挑，午雨仿佛没听明白这是句客套话，自己又没收东西，不过，她还是说：“也行，明天我找个时间去谢谢他。”
午雨心想如今夜色已晚，于是真挚殷切的看着她，说道：“您可要记得啊，千万别忘了。”
说完一步三回头，仿佛想拉着蒲池一同回去沁竹院一般，艰难地走出了院子。
看着手里未赠出去的章子，替王爷叹了口气。
其实，王爷黄昏时分往逐风院来时，听说了夫人收了梁相金子一事，便让他取了这个章子，带来逐风院。
不过，他也不知为何，王爷一声不吭地回到沁竹院，连这个章子也没给夫人，他以为王爷是在夫人那处碰了钉子，生夫人的气。
可王爷却遣了他过来。
午雨想着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如若夫人能去瞧王爷一眼，情况或许会好许多。

第27章 娶妃

次日，蒲池照例，一早便去给沈茹请安，她请安之后，还得去一趟城郊的铺子。
如若店铺伙计招徕成功，自己的铺子差不多便能营业了。
思及这里，她去安生堂的一路上，嘴里都在哼唧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荡漾的连身后的喜双都被侵染了。
“小姐，怎么要去见太妃娘娘，您还这般开心？”喜双凑上来问，语气跟着翩然清越。
“我开心，是因为咱们的武馆筹备的差不多了。”她说完后，又换了首轻快的歌哼着。
喜双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那枚玉章可意味着能随意提取王府的银钱，她有几分不明白，“昨晚您为何要拒绝王爷给的章子，有了那个，咱们也就不用为了银钱操心呀。”
小姐自永州回来之后，为了武馆开张的事早出晚归，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却甘之如饴，但那份苦累她是看在眼里的。
蒲池心里明镜似的，若说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丝毫未曾纷动过是假的。
在凉州时，云在鹤说出那句“日后，有我在”，弦松了一瞬，她袒露心怀的轻松地笑了；就在昨日，他闷声说出“你骗我”三个字时，心中的那根弦猛地颤动了一下，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被发现，亦或是他话语里低落的语气，令自己心惊；包括那枚玉章，似乎在引诱她放弃自己的一切，全身投入一个宽广暖意的怀抱。
可弦动过后，自己异常清醒，纵然对方情意真切，她依然不想迷失了自己，这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她望了一眼王府庄严厚重的高墙，胡作高深，语气悠悠不着调，回答了喜双的问题，“小喜双，用那些钱，可不能随意给你买糖葫芦了，我想想，醉居楼的酱猪蹄也不能买了。”
半点也不正经，“小姐——”
怎么扯到吃上了，她是认真问的好不好。
两人笑闹着，气氛轻松融洽。
脚刚踏入安生堂，压抑低沉的气氛扑面而来，蒲池脸上的笑意不露痕迹地收起，不想被沈茹挑刺。
进了内厅，她略微打量了一眼室内的情景。
沈茹正在座上沉郁着脸色，右手撑着额头，她边上一个位置空着，但却有一盏热气余存的茶。
沈清蓉也在，不过脸色也不好看，但依然强忍着，在一旁宽慰着沈茹，指尖还轻巧地替沈茹按压太阳穴。
见到此情此景，蒲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应该晚些再来的。
不过进都进来了，她硬着头皮柔声对沈茹行礼说道：“妾身给太妃娘娘请安。”
她一出声，明显有两道眼刀子朝自己飞来，心想自己最近挺安分的，再加上因为她凉州时救下云在鹤，沈茹一直没找她的麻烦。
但如今，这焦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你坐下，”沈茹冷冷出声，“我有话问你。”
她闻言在一旁坐下。
“依你看，鹤儿娶蓉儿为王妃如何？”沈茹气势压迫地问她，虽然是问，但却毫不客气。
她听了并不惊疑，在心里捋了一遍时间线，大约还有三个月，沈清蓉的孝期便要过了。
书中的剧情，也差不多是这时，王府已在准备迎娶王妃的繁琐事宜了。
她选择明哲保身，“看王爷的意思，妾身全凭王爷做主。”
本以为能成功甩锅，没想到沈茹听了怒而拍桌，旁边的茶盏被震响，茶水洒在了桌上。
“你们一个个的，倒是为彼此着想！”
蒲池正觉得她的怒火毫无由来，倏地，瞧见空座上的那盏茶，茶水是满的，未曾动过，稍一震动便扑洒了出来。
她心下明白了几分，看来云在鹤已然来过安生堂了，这个问题也问过了他，显然，安生堂的二人不满云在鹤的回答。
只是，云在鹤想娶与否，全凭他自己的意思就行了，为何要把这烂摊子甩给她。
她微微叹气，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疑惑，“妾身不明白，太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说出口，沈清蓉捏着帕子抹了下眼泪，空气里传来几声细小的抽泣声。
抽泣声重新引燃了沈茹压下的怒火，她拂袖将茶盏摔落在地，碎裂声划破一室的空气。
瓷片飞溅，蒲池不动声色挪了一下屁.股，灵活躲开了一个朝自己飞来的碎片。
耳边传来沈茹的低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东西！”
她表面战战兢兢，颤声说道：“妾身真的不明白，莫非……王爷他不同意娶清蓉姐姐为妻？”
一语破的，沈茹和沈清蓉的脸色都是被道破的僵硬，虽然云在鹤把问题抛给了这小妾，但话里话外都是明晃晃的拒绝。
“表哥可没这么说。”沈清蓉不愿意承认，强声反驳。
蒲池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这副沉郁模样呢？”她语气微滞了一瞬，接着道，“王爷娶妃一事，我毫无意见。”
明确表明态度之后，沈茹心烦意乱地挥手示意她赶紧下去，临了冷冷一句：“也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倒还有些分寸。”
她脚下乘风，闪身快速出去了。
喜双见她出来，急忙迎了上来，跟在后头。
她回头看了眼安生堂，心里增添了一丝对云在鹤的怨念，都怨他，让自己陷入方才的境地。
在安生堂耽搁了许久，她一回到逐风院，便匆忙将衣裙换下，穿上一身素淡的衣袍，遮掩住自己的女儿特征，摇着一把折扇出去了。
临走时叮嘱喜双：“把门反锁好，若云在鹤来了，你就想办法搪塞掩盖过去。”
她摸不透云在鹤的行踪，担心云在鹤刚回京，会闲来无事到逐风院来寻她。
喜双已经适应她每日外出的习惯，点头道是，接着便看到一抹素淡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到了城郊，狗蛋已经等候许久了，他正翘首以盼，见着她来了，欣喜地蹦跳着迎上来，“公子，我已经把那叠招揽伙计的纸给发完啦。”
扑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夸赞。
她揉了一把他未揪小髻的发顶，语气带着肯定，“不错不错。”
等走进了店铺门口，她被惊了一跳，里头乌泱泱的人直排到了门外，全是看了应征消息前来的人。
她先前并未预料到自己定的条件会令这么多人心动。
跑堂伙计的月钱是五两纹银，武师的月钱能有七两纹银，都和当月的营业情况挂钩，生意愈好，加成愈多。
条件确实高出酆朝平均水平许多，这也意味着筛选严苛。
一个个详细看过来，发觉大多数人都是来应征伙计的，而应征武师的屈指可数。
她挑了一个叫何生的，面相上憨厚老实，但手脚勤快麻利，以前在京城的酒楼里当过跑堂的。
还有个年纪稍小些的，名叫鱼游，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很是讨巧。
关于应征武师，她定的要求是能接上她三招，只有一人做到了。
那人名叫龙大刀，手臂上方的肌肉膨起，体型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
就是过于痴迷武功，见着蒲池几套行云流水的招式，竟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巧劲躲避，一下子便觉得自己如遇武林至尊高手，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哪怕不发月钱也行。
让她有些苦笑不得。
这么一天的光景过去，人群散去，就只剩下她和狗蛋，以及新征的两个伙计和一个武师。
眼看天色已晚，她该赶回王府了，只能同他们简单吩咐几句，让他们明天正式来干活。
出了店门，鱼游已经帮她将马匹给牵好了，这匹棕黑健硕的马儿是她之前买的，伴她颠簸至凉州和永州，如今对她生出熟悉亲切感，乖顺的很。
她一掀衣袍，跨身上马，稍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手中缰绳牵引，正欲离去。
却见茫茫暮色里，树影浮动之下，一辆华丽的马车优雅驶来，马车四面皆是奢华的绸布，顶上镶嵌着极其罕见的血色玉石，连坠动的流苏都是用名贵飞禽羽毛制成。
两匹毛色光滑顺亮的赤马在前面昂首阔步，马蹄踢踏于地面的声响令人不可忽视。
狗蛋他们极少见这般场景，都被这派头唬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显然是直奔她驶来的，不过马车在武馆门口停了一会儿，仍不见人下来，车辕上那个面上轮廓端方的小厮也缺点机灵劲，反应慢半拍。
还是车里头一道慵懒酥散的声音提醒，“空放，”他叫那小厮，给自己整排面，“马凳。”
名唤空放的小厮愣头愣脑反应过来，急忙把马凳放好，供里头主子下车。
净弄些华而不实的派头，比云在鹤还讲究，她好整以暇，想看看是哪家大人物，这么……有钱。
绉布被空放掀开，映入眼帘的是衣袍下摆，深赤色锦服上刺绣着精致分布的黑雪姬兰，俊雅又妖冶。
接着是劲瘦的不像话的腰部。
不料，接着入目的是一张记忆中的脸，眉目天生含情，整体看来贵气里带着浑然天成的轻佻，桃花眼冲她勾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今天还会更
第28章 莫名

她对这位京城大佬的期待幻灭成渣，为何多日不见，云静从要整出这么大的排面？
赤色的衣袍分明是烈烈如火的，但被他这么不正经、松垮垮一穿，平添了几分妖柔遂意，他朝蒲池打招呼：“水也，还是应称呼为水老板合适？”
“静从兄随意。”她知道这人脸皮厚的很。
果然，他接下来便很自来熟，一口一个“水也”喊她。
“我今日是来找你算一笔旧账的。”他脸上笑意不减，说是算旧账，却说出了叙旧情的语气。
她何时得罪过他？
一想才发现还真挺多的，初次在醉居楼时，用一锭银子打发了他，还口出狂言；做得隐晦的也有，太妃寿宴时，为了躲开他，故意让狗蛋宣扬影风的身份，想必因为这事，他也被缠了一段时间。
翻身下了马车，眼看他走到自己面前，带着一股子阴测测的笑意。
她头皮发麻，语气虚浮，“这个……我何时得罪过你了？”
空气静了几瞬，还以为她能逃过此劫。
“这武馆是你开的？”他答非所问，看了一眼门口招牌上几个挥洒的大字：四方武馆。
“不错，”她对他有几分心虚愧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和他扯皮，“你来的话我给你折扣。”
不过他身材完美，应该对这种塑身健体的武馆不感兴趣才是。
没想到，接下来几日里，云静从每日都往武馆跑，带着一众小厮侍卫，架势极大，每次来，吃完一碟点心才肯走。
鱼游有一次壮着胆，上前询问，要他办个练武健身的项目。
他便扔下糕点，拍拍手，施然起身，在限制的空间里随意露了几手。
招式看起来绵绵无力，实则刚柔并济，凌厉如刃。
鱼游悻悻然退下，这还用教什么啊，幸亏龙大刀那个武痴没看见，不然指不定被迷得五迷三道。
正巧蒲池经过，他手由外到内划过一道弧线，收起软绵的力势，冲她贱兮兮一笑，略表嘚瑟。
她叹出一口气，快速走过，眼不见为净，云静从这厮，故意说要和她算账，却迟迟不和她撕破脸皮，只是一直吊着她一颗悬着的心。
有时她甚至怀疑，找她算账是噱头，他就是借着她的心虚和忐忑，来武馆蹭吃蹭喝的。
不过，云静从每日在这里耍无赖，坐上几盏茶时间，也是有好处的。
她吩咐狗蛋在京城各大府邸门口发特制印刷的纸张，上面是四方武馆的开张广告，效果甚微，不过也有些体态过于臃肿的贵女前来询问。
她们一来基本上就走不动道了，因为云静从在那处随意一坐，就是个活广告。
贵女们多看几眼，捂着一颗要蹦出来的心，便迫不及待激动地要预定项目。
一传十十传百，京城贵女圈都知晓四方武馆有个天仙般的男子，一时间，许多待嫁的却又对自己身材不自信的女子都往四方武馆涌入，既想塑身，更想目睹天仙的风采神资。
云静从被故意来来回回的目光围观，一口糕点哽在喉头，难以下咽，仰着细长的脖颈，发现真的被噎得死死的，冷白的脸色被涨出几分微红。
偏偏小厮空放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在走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主子的不适。
他幽怨地甩了一眼不上道的空放，不再端着架子，自己跑去后院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闷下，眼角飙着劫后余生的泪，心想差点噎死小爷。
空放终于回神，急忙追过来给他拍背顺气。
“云静从，”她双手随意抱在胸前，“糕点吃多了，难免噎着。”
她忍着笑意，挪揶道。
四方武馆的糕点都是伙计一早去京城最有名的铺子买的，偏他每日都赖在这儿蹭吃。
“你，”他拂开空放的手，“咱们的账没算完。”
凑到她耳边，狠劲幽幽地说道。
说罢便大步流星往门口走，这时，一个贵女冲他招了一下手，眼里迸出的艳羡藏着几分娇羞，娇滴滴地喊道：“公子。”手帕掩面。
云静从额角抽了一抽，腿上健步如飞，恨不能马上离开这儿。
心底对蒲池的怨气却在滋滋生长。
影风犯下偷窃之大罪，他原先又是常伴自己左右的小厮，这层身份传扬出去难免被人背后对他议论纷纷。
大理寺本做好了保密工作，却依然传的沸沸扬扬，同僚们对他也颇有看法，连去趟茶楼，皆是在议论这事，他气闷的很。
直到他仔细思量这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去城关大牢见了影风，才得知，是狗蛋那小孩泄露的。
他曾于七月初在药铺前见过狗蛋，那时水也也在，他们二人确实见过影风，也知晓影风的姓名。
他私心认为是水也那小子暗地吩咐狗蛋做的，一想到她总爱话里话外噎他，就没由来的有这样的直觉。
果然，他一说要和她算旧账，她便心虚得说话都哆嗦。
云静从甚至猜想，他是不是和她有一层令人生厌的关系，不然为什么有人会这么不喜他，实在是不应该。
门口一排马车里，属他的最骚包，不，最华丽。
他假装无意回头一瞥，实际上在悄悄看蒲池在不在看自己。
见门口没人，摆手阻止了要去搬马凳的空放，大方地一掀衣袍下摆，轻轻一跨便上去了。
马车里，他右手搭在膝上，表面柔软情动的眸子不知道隐隐藏着什么。
“殿下，明天咱还来吗？”空放难得不走神，疑惑地问道。
“缓缓再说，”他捂了捂气闷的胸口，有几分惨兮兮，“她竟然拿我做活招牌。”
四方武馆里，云静从走后，那个贵女看着他的背影黯然伤神。
鱼游真诚地鼓励她：“这位小姐，现在的你，他爱搭不理，日后的你他将高攀不起。”
说着极力给她推荐了几个顶级的武打瘦身项目。
路过的何生被他这种敬业精神唬得一愣一愣。
·
这几日下来，武馆生意初见起色，她心情也颇好。
喜双了解她，连装扮上都替她多花了几分心思，这日要去给沈茹请安之前，给她挑了件月蓝色细纱曳地裙，发髻也梳得清丽动人。
绕着她转了一圈，还觉得缺了点什么，往她纤细的脚踝上戴了一对金质纹丝双扣细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蒲池晃动了几下，雪白如玉上一抹亮色，总觉得怪勾人的，想要摘下来，喜双劝说道：“小姐，酆朝民风开放，若隐若现的纤细脚踝可是美人的标志。”
说罢边哄边走带她出了逐风院。
在往安生堂的半道上，遇着了多日不见的一道熟悉身影，大概是心里愉悦看什么都是开心的。
她难得乖巧柔顺地叫了他一声：“王爷。”
云在鹤步伐只稍顿了一瞬，沉声嗯了一声，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空气流转。
倒是午雨停了下来，看着王爷不停的背影，急急说道：“夫人，您怎么给忘了呢？”
前边磁沉的声音传来：“午雨。”
午雨无奈叹了口气，无奈低头快步跟上。
留着蒲池在原地怪莫名其妙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喜双，午雨说我忘了什么？”
喜双也正纳闷呢，“小姐，您是否答应了午雨什么事情？”
闻言，记忆乍然闪现，她倏地想起，自己前几日只答应过午雨一件小事，说要向云在鹤道谢关于那玉章的事情。
不过，这几日一忙，便忘了个干净，但是，忘了这个有如此严重？让午雨满脸急色无奈。
她心下提醒了自己几遍，想着给沈茹请安之后就去向云在鹤道谢。
这几日安生堂的气压比平时低了几个度，一切皆因迎娶王妃一事，看沈茹的语气，应该是云在鹤搪塞不肯答应，并且接连几日都未曾有丝毫妥协。
蒲池就是被殃及的池鱼，每次去请安都难免被挑刺，需要花些心思才能脱身出来。
今日也不例外，等她从安生堂出来之后，再往沁竹院去，云在鹤已经离府上朝去了。
她只好作罢，回去的一路上，她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云在鹤对于娶妃的态度。
他与安生堂的沈茹僵持着，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因为对自己情深意切？倒也不是不可能，他虽然有时嘴硬，但偶尔流露的羞恼脸红的情态是不假的。
这么想着，自己作为池鱼，被沈茹怒火殃及的怨气便平淡了几分。
想着便有几分入了神，一时没注意到前边廊下的几级台阶，险些就要踏空。
旁边及时伸过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拉回，语气不再平波无澜，带了几分在意，“仔细脚下。”
她偏头，发觉本已去上朝的云在鹤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身着玄色官服。
“你不是上朝去了吗？”
“忘了一份奏章。”
“噢。”
“听院里小厮说你找过我。”他走了几步，仍是没忍住，回头问她。
站在距她三阶石梯之远，大约和她平视，目光偏转，躲开了视线的相撞，却注意到月蓝细纱裙下若隐若现的那截雪白，被金色衬得夺目，偏头不再看，眸色黯了几分。

第29章 相处

“前几日你赠我那枚玉章，我手头并不缺钱，多谢你的心意。”
她并未察觉到一丝的异样，依然没忘了正经事。
“你我间不必言谢。”他听了之后神色并未欣然，只是略微撇过眼眸，注视着空气里的某个点，低声说道。
她也就是和他客套一番，听他这么朗朗大方，也就释然了，浅笑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她要走，云在鹤眸色闪动，终于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站在台阶上，轻笑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滞，失了颜色，包括他。
下一瞬，将温香软玉的她搂在怀里，心下才安定许多。
蒲池蓦然落入一个宽广温暖的怀抱，有些懵懵的，这个角度和位置，她几乎和他一样高，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柔软温顺的发丝拂过颈肩的微痒。
不等她反应挣脱出来，云在鹤便已经松开，缓缓清然地留下一句话，“如此便原谅你了。”
说罢大步流星离开，仿佛生怕她说出什么。
她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仍是没弄明白他那话什么意思。
她做了什么错事需要他原谅么？
午雨在一旁默念非礼勿视，见着云在鹤离去，他一贯懂得自家王爷的神色，如今看上去，就好似那千年寒冰融化后似的。
多亏了夫人，他感激地朝蒲池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她今天照常翻墙出去，四方武馆已经开始营业了，这几天下来，约莫有数十人在这里办定了长期的项目。
云静从今日倒是没再来，有几个新来的贵女还满怀期待地问起他去哪儿了，鱼游解释道云静从是武馆的客人，不常来，没想到她们听了后兴致缺缺，乘上马车便走了。
一连好几个客人都是如此，鱼游也不由得有些着急，把这事儿同她讲了。
没想到云静从的美色这么有吸引力，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对他好点的。
今日，武馆又新聘了一位武师，这人是自己听了消息寻过来的，他全身黑衣，发髻用一根黑带束得一丝不苟，他话不多，冷冷地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结果，没一个人记住了，酆朝游牧族的名字都极其长，恰好他名字最后有一个“黑”字，鱼游就先起头，叫他小黑。
他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今日客人不多，她酉时不到就回了逐风院。
她从墙头一个跃身下来，便听到院门口传来响动，是午雨在敲门，说是王爷来了。
她心里一惊，好不惊险，幸好喜双将院门的插梢给插上了。
给喜双使了个眼色，让她拖住门口两人，她闪身进了东阁，将衣服换下，穿上今早那身月蓝色曳地裙，匆匆将男子束发解开打散，来不及了，只能随手勾了一只素银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喜双凑在门边，听到了午雨在叫她，“喜双，王爷来了，将门开一下。”
她心里一抖，压制住话语里的紧张之感，小心翼翼地回道：“王爷，小姐下午乏困，正休息呢。”
说实话，如今只是黄昏光景，天边还大亮着，可逐风院却大门紧闭，实在是有些奇怪，她只能硬着头皮不给开门。
外头的午雨微微瞧了一眼王爷的眼色，继续说道：“王爷就在外间等夫人醒来。”
喜双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了，灵光一闪，在门上弄出些动响，转而说道：“这门梢怎么卡住了，王爷您稍等，奴婢想个法子将其打开。”
又磨蹭了一会儿，幸而这时蒲池开了东阁的门，让喜双如临大赦，不再和午雨扯皮，将门给打开了。
云在鹤闲庭信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发髻说：“发丝有些松乱了。”
她不自在地用手捋了一下，想必是因为太着急，并未打理好，正欲找个理由蒙混过去。
却听见云在鹤仿佛为她想好了理由，自顾自地黯然低声说道：“喜双说你在休息，想必是起得急，未曾梳理。”
她不知为何，心下一紧，却只能干巴巴的应道：“正是如此。”
两人说着进了东阁，喜双将门带上，和午雨一同在外边等候。
黄昏斜阳微暖，门一关，从窗口入室的是浅浅的余晖，二人在略微昏暗的东阁里，云在鹤走到正中间的落地琉璃盏烛台边，拿起火折子，欲点燃室内的烛光。
她瞥到床边帘幔下露出一角的衣袍，方才刚换下的，苍青色，甚至还有半截腰带露了出来，在微暗的余晖里并不显眼。
她眼尾惊得跳动了一下，扬声阻止云在鹤，“不必燃灯，”声线有一丝自己未察觉的紧张，“王爷，过来窗边坐着吧，这里视线正好，也能看到外头的景色。”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生怕他一个抬头，瞧见那件衣袍，若说凉州被他撞见着男装，是为了出行方便，那如今深居内院，却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让她再这么做了。
窗边有一方小榻，她先坐下，留了一个背对床角的位置给云在鹤。
云在鹤依言到她对面坐下，她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但下一刻他说出的话，险些让她一口茶水喷出来。
“我……欲娶你为妃，”他磁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踌躇的小心翼翼，“你可否愿意？”
她没忍住，真的喷出来了，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给惊吓的。
云在鹤有些气闷，她就半点也不喜，全是又惊又吓。
无奈微漾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拿衣袖帮她擦了擦满脸的水渍。
第一次见人喷茶还能喷自己一脸的。
周身被他好闻的沉香气息笼罩，她说出的话都是结巴的，“王……王爷，咱……是认真的？”
他动作一顿，眸色黯了几分，闷闷地说道：“真的。”
“沈茹，”她真是被惊呆了，立马改口，“太妃娘娘能同意？”
“我会向皇兄请旨。”他坐回原位，意若磐石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沈茹再强硬，也不能和抗拒圣旨，谁让云在鹤有个把他当儿子宠的皇帝哥哥呢。
“问题是，”他把润色的眸光放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微恼地说道，“你可否愿意？”
她心跳漏了一拍，思绪有些飘渺，刚开始穿过来时，想过许多办法改变她将死的结局，也曾有过上位做王妃的想法一闪而过。
但立马被自己否决了，这条道太过孤注一掷、且结局不定。
没曾想过，他竟然生出了再娶自己为妃的想法，在她心里，王妃的位置就如同上辈子世界里的妻子一般，代表着忠诚、爱意、和承诺。
如今，他忽然将这一切捧到了自己眼前，她还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理。
她隐约感觉到云在鹤对她的心意，但反之，自己对他呢？她如同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连自己的心思都没摸透。
她上辈子只知道搞钱，还没谈过恋爱啊，她心底泪流，早知道该正经谈个恋爱的。
“狗狗？”云在鹤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一会儿又欲哭无泪，这么几下的光景，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是苟苟。”她不忘正色纠正。
呼出一口气，桌下攥着自己衣袖，仿佛第一次被表白的人，认真又紧张地说道：“王爷，我如今，还不能够做你的妻子。”
云在鹤表面正经如常，其实一颗心早就跳的七上八下，脸上在说出第一句话时便浮出一层粉晕。
他兜着乱絮似的心情，耷拉着头，黯然开口：“是我心急了。”
下一瞬，他转而来一句：“晚膳便在你这儿用吧。”
蒲池：？
这话题转得令她有些跟不上。
一连几日，云在鹤都往逐风院跑，早膳午膳晚膳都赖在她这儿，有时还要蹭上一顿下午茶。
她甚至想，在蹭吃蹭喝这一方面，姓云的倒真是很想象。
他每日要来好几趟，偶尔会拎上一只精致的食盒，里头装着京城各大酒楼新出的吃食，味道独特且卖相极其雅致。
她被他拖在逐风院，不能翻墙出去打理生意，只能报复般的吃着他带来的菜肴糕点。
一边愤愤地、幽怨地冲他甩眼刀子。
可对方视若无睹，偏偏还揉着她的发顶，欠打似的说：怎么觉着你这几日吃胖了。
饭桌上，他有时会和她说些朝堂上的趣事。
类似两个文官和武官的事迹，朝堂上，文官将武官怼了一顿，总之便是说他言行粗鄙不堪，武官当堂大放厥词：下朝后别走！
第二日，文官腿瘸了。
她有时实在憋不住，捏着筷子笑得细弱的肩头直发颤，险些要滑到桌下去。
每当这时，他的眼里便充盈着要溢出的柔光，嘴角也噙着笑意，夹上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鱼放到她碗里。
但一连几日她都不能翻墙去武馆，摸不到每日进账的金子，也不由得很恼他。
这一日，喜双进了厨房正打算做晚膳，她一脸不怀好意拦下了她。
喜双一脸纳闷地看着她家小姐。

第30章 捉弄

蒲池盛了一大碗刚蒸好的米饭，手里还掂着两颗鸡蛋。
喜双心里一咯噔，满脸苦色无奈，“小姐，您又要做那个叫‘蛋炒饭’的东西？”
蒲池点头，跃跃欲试，又怕喜双会把她赶出去，时刻防备着。
“咱能别做吗？”喜双叹气，“屋檐下路过的蚂蚁都要被撑死了。”
小姐每次失败之后，便捧着个碗蹲在墙角下，捏着饭粒喂蚂蚁，最近，那些蚂蚁都不见了，想必是死绝了。
她挽起袖子，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没事，这次可不是给蚂蚁吃的。”
喜双愁眉苦脸，眼看着她糖盐不分，敲个蛋连壳都掉进去，一通乱来之后，端上一碗惨不忍睹的蛋炒饭。
·
云在鹤一日三餐卡着点，及其准时的来逐风院。
他今日刚踏进院子，蒲池温软的身影便迎了上来，不像平时懒洋洋的，这次反倒殷勤的很。
半推半就把他拉进了东阁，献宝似的端上一碗东西。
只是，她的表情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王爷，这是我亲手做的。”她面上敛起捉弄的心思，浅瞳看着他带了期盼之意，仿佛在等他的评价。
云在鹤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想到这是她亲手做的，嘴角不觉有了好看的弧度，“这道菜叫什么？”
她殷切的递给他一双筷子，憋着笑意说道：“这叫蛋炒饭，在我家乡很是有名。”
他接过筷子，慢条斯理夹了一口，碰上她顾盼生辉眉眼，轻笑了一声，薄唇轻张吃了下去。
味蕾顿时被刺激，一股难以言语的味道直击肠胃，吞下去之后，胃里的酸水翻滚颠覆着，似乎在抗议。
她仔细观察着云在鹤俊逸脸上的细微表情，发现他只是微皱了下眉，随后面色如常，“好吃吗？”
云在鹤笑着，又吃了几口，不忍她失望，“倒还不错。”
看他不像在说假话，蒲池简直以为自己的厨艺有了质的飞跃，她方才一直没自信，不敢尝。
听他这么说，立马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味道！
又甜又咸，带着一股锅灰和饭粒黏在一起的焦糊味，她的舌尖只触到一瞬，就忍受不了，立马拿了帕子吐了出来。
再反观云在鹤，仍拿了筷子细细尝着。
这饭做的惨不忍睹确实可以用来捉弄人，可看他一脸甘之如饴的模样，完全不像被捉弄到。
她把饭端走，递给喜双，不再戏弄他，“又失败了，下次再给你做。”她抬眸看了眼对她的行为感到纳闷的云在鹤，心虚的说。
他刹那间释然，凝着她道：“好。”
*
当日午夜，云在鹤捂着腹部，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小汗珠，轻薄绸制的里衣也被沁湿。
午雨听到里头的动响，匆匆推开门进来，见到他苍白颓然的脸色，急忙说道：“王爷，奴才这就去叫郎中。”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不必惊动外人，”他力道有些不足，依然强撑咬牙坐起来，阖着眼皮靠在床头，“给我倒杯水。”
午雨虽然担心急切，但此时也只能领命停住脚步。
沁竹院不管何时都有温热的茶水备着，做这些事的下人们一刻也不敢松懈，茶稍稍凉了便撤下，换上一壶温热的放到外间。
院里婢女小厮皆知，王爷自幼身子骨不太好，习武之后稍有改善，但仍需十分注意，尤其是吃食这方面，忌食辛辣和重油重盐，因此沁竹院日常的膳食皆是清淡可口的。
午雨微叹了一口气，递给自家王爷一杯茶，他今日在边上，一瞧夫人做的那炒饭便知不好，开口欲提醒王爷，碰上王爷制止的眼神，也只能话到嘴边往回咽。
王爷速来饮食清淡，连姜沫都不食，今儿在夫人院里一连吃了小半碗，果不其然，如今胃疼便发作了。
他用温水湿了条帕子，替云在鹤擦着额间的细密水珠，连自己的后背都因担心被冷汗沁湿了，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道：“王爷，奴才悄声去将郎中请来，不惊动府里其他人。”
云在鹤喝下半杯水，原本干燥灼烧的感觉稍微缓和，他阖着的眼眸动了一下，沉敛嗓音缓声制止，“门房小厮皆是母亲的人，惊动了也麻烦，我已然好多了，你出去罢。”
他一句话说得气息几度浮沉，左手放在腹部仿佛依然在抑着痛意。
午雨将一个装了热水的精致银壶放在他手边，尊声低头道了声“是”。便退身出去。
临了到了门口，后头云在鹤沉声又叮嘱他，“不必让她知道。”
午雨明了，“是，夫人那边奴才不会多嘴的。”
*
隔日，蒲池本以为云在鹤会照旧早早来她院里用早膳，昨日捉弄他心里有愧，特意吩咐喜双做一碗翡翠小米粥，他平日来了，似乎对这道早膳格外喜欢。
不料，他今日却并未来，来传消息的是午雨，说是云在鹤公务繁忙，一早便离府了，入夜了才会归来。
她闻言不觉释然松了口气。
早膳过后，她便翻身出去了，由于王府到城郊距离远，她骑马更快些，她的棕黑马儿栓在了城中醉居楼，她是常客，便托他们照料。
醉居楼离王府不远，她平日要去四方武馆，便先去一趟醉居楼牵马，再驾马而去。
到了四方武馆，由于时间太早，门口只有零星两辆马车，她把马儿拴好。
再定睛一看，其中一辆色彩艳丽张扬，奢华贵气得很，一看这骚包样就知道是云静从的。
她进了里面，和柳木前台的鱼游打了声招呼，鱼游几日未见她，总觉着武馆失了主心骨，如今见了，雀跃灵气地叫了声“老板”。
穿过古色古香满是典雅韵味的长廊，狗蛋小小一个，正使劲在拧一条抹布，别看他个头小，气力倒是挺大的。
狗蛋抬起黑亮的大眼睛，脆生生喊了一句：“公子！”忘了要满手脏兮兮，要来抱她。
蒲池揉了揉他的发顶，夸了他一句，匆匆闪身溜走了。
几步上了楼，欲去二楼雅间看看情况如何，果不其然，人还未上去，便听到了云静从那厮的清浅的声音，似乎正在与一人交谈着，兴致盎然。
她依稀听见“梁相”二字，再仔细一听，另一人的声线若清风徐徐揽竹而过，很是熟悉。
这人是梁川！
她心下微乱，她曾救过梁川，他也知晓她是王府妾夫人的真实身份。
原本听到了云静从的声音，想去呛他几句又来蹭吃蹭喝。
没曾想梁川也在，她心里警铃大作，立马回身躲在楼梯口的木墙后边，正欲下楼躲一躲。
何生忽然从二楼冒了出来，他给二楼的两位客人送完茶水糕点，正要下楼。
蒲池立马将食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料，还是迟了——
“水老板您来了。”何生向来迟钝慢半拍，见着多日不见的老板，心里一喜，便脱口而出，全然未去思考蒲池让他噤声的意思。
来不及了，她转身就往楼下跑，也不顾木质楼梯的声响会惊动楼上二人，只要不让梁川看见她的脸，一切就能藏得住。
她速度极快，何生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二楼的云静从耳朵尖，他听到何生唤“水老板”三个字，就立马起身，急匆匆地和对座的梁川说：“说曹操曹操到，梁相今日可一定得见见那伶牙俐齿的人，你我可是一边的，她就是几月前在挽香茶楼拿扇面上的字呛我们，还拿一锭银子将我打发了的人。”
不由得想起那日蒲池扇面上的几个大字。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越说越气，“就是她使计将影风身份透露的。”
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地就要去把蒲池叫过来，等到了楼梯处，哪儿还有什么人，他疑惑地挑了下眉，几步追下去，却只在楼下见着了何生，问道：“你们老板呢？”
何生正纳闷呢，他脑子向来不如鱼游灵光，此刻也是微惑着答道：“小的不知道，老板‘嗖——’的一下便不见了。”
跑了？云在鹤摸不着头脑，左手抵着下巴，思量的时候食指叩动了几下，蓦地，他心想：该不会是水也那厮怕自己？知道自己来了拔腿就跑？
这么一想，桃花眼不禁眯了眯，心下十分舒适、飘飘然。
身后楼梯轻响，梁川也下来了。
云静从对他说：“那厮十分怕我，如今躲着呢，不敢见我。”
他明着是对梁川说话，却故意将声音高扬了几分，像是说给躲在暗处的蒲池听似的。
蒲池也确实听着了，她如今躲在后院，鄙夷地想云静从他就是个弟弟、嘴强王者。
梁川倒也不恼，嘴角轻笑了一下，说道：“既然她并不相见，四殿下也不必强求。”
微停了一瞬，语调扬了几分，“我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蒲池在后院暗处听了，不觉松出一口气。
云静从虚虚冲他揽了一礼，“那改日再聚，”而后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今日休沐，难得能早些来，避开那群女人，我还得多呆一会儿。”
梁川笑了笑，回以一个臣子之礼，而后施然离开。
出了四方武馆，桦落迎了上来，为他掀开马车绉布帘子，语气里还带了几分重遇故人的欣喜，“大人，奴才方才见着那个在城外救下咱们的公子了，不过她走得急，奴才没来得及问候她。”
桦落当日并未听见午雨说蒲池是妾夫人的身份，因此一直以为她是男子。
梁川听了，并未惊讶，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门口栓着的那匹棕黑马儿。
马儿似乎认识他，冲他甩了甩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虐狗王爷的身日常表白看文的可爱宝贝mua! (*╯3╰)

第31章 发现

梁川走了之后，蒲池也就不再藏着了，大方地从后院一个逼仄的暗处钻了出来。
云静从隔了好些天没来，今日来了，大概是以为蒲池躲的是他，因此心情颇好。
连狗蛋都在说，那个红衣公子今儿笑了又笑，还破天荒地四处给伙计们赏钱。
武痴龙大刀向他讨教几套招式，他眯着桃花眼，竟也好脾气地传授。
这样的云静从看着还是顺眼的，如果他不故意找茬的话。
蒲池没忍住，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顺嘴问了他一句：“你方才说今日休沐，不用上朝，是真的？”
四方武馆经过改装，后院大了许多，一楼大堂也有几个宽敞的隔间，平日由龙大刀和小黑教客人塑身的招式。
院子里，云静从正低声和龙大刀说了几个动作的要领，龙大刀满脸艳羡崇拜，憨憨地重点了好几下头。
他听到她的疑问，抬起头，连下巴都微扬了几分，朝她走来，“自然是真的。”
说完在一旁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没想到，她听完之后，稍点了下头，就径直往里走了，一副敛眉凝思的模样。
午雨今日早上来话，说云在鹤因公务出府，不在她院里用早膳，可今日明明就是休沐日，莫非是那碗蛋炒饭将他吓走了？
他跟在她后边追问，“你问这个干嘛？”
正是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听得出来人众多，且气势凌人，狗蛋小身影火急火燎往后院跑，也没了平日小大人似的沉稳，嚎着嗓子大喊她，“公子！门口来了群闹事的！”
“那些人你从前见过吗？”她语调平稳如常，镇定自若，一边快步从廊下走过。
“从来没见过。”
云静从被晾在后头，一脸郁色，他心想水也这厮就不是正常人，看着小小年纪，却老成得像是看遍了大风大浪的人，遇到天大的事都不慌不忙，一肚子的诡计，难怪常常算计自己！
要说天底下有人生来就八字不合，那肯定就是他们两人。
蒲池没功夫理会他的不满，带着狗蛋往大堂走，越走越近，闹哄哄的声音就越响，隐约夹杂着鱼游叽叽喳喳的争辩，木讷的何生憋了老长时间才能憋出一句。
“诸位兄弟，有话咱们进来坐下好好说。”这是鱼游的声音。
“你们这里号称为武馆，却不教男人真真正正的功夫！专门做女子的生意，让女子短衫束发，你们这是在败坏酆朝的风俗习惯！”是一道粗犷的陌生男子声音。
接下来就是阵阵附和声，“就是，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
“我女儿就是在你们这儿学武，教她的大块头言行放荡挑逗，毫无武者之德！”
有个蓄了胡须的中年男子控诉他们武馆，说完之后指着在一旁的龙大刀，“就是他！”
龙大刀浑身肌肉一紧，满脸茫然，他想要辩解，张张合合半晌却只憋出了几个字，“我没有……”
水老板都特意培训过他们，教他们在教授女子武术招式时要讲究举止有礼，万万不能冒犯对方。他和小黑遇到要亲手指导的动作，也都是以二指指背去指导，丝毫没有越界。
求助地看了一眼旁边执剑站立的小黑，不过对方撇过头视若无睹，他只负责看着那群人是否会动手，至于动嘴，他全然不在乎。
这时，已然陆陆续续有贵女乘着马车前来，遇到门前凶神恶煞的一群人，都躲在婢女后头不敢往前。
鱼游只能满怀歉意安抚他们，一边和那群无理取闹的人费口舌。
“诸位是哪家派来的？”蒲池清亮带着威慑力的声音在一片哄闹中掷出，顿时，门口那群人都在看她，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是为我而来的。”那个蓄须中年男子说道，“我女儿受到了那人的言语冒犯。”他看了一眼龙大刀。
龙大刀被他一通乱安罪名，脸上被气的通红。
她安抚地看了一眼龙大刀，他那个武痴，除了武功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不可能对女子言行狂荡，他面对美女坐怀不乱她都信。
“你可有证人证据？”她底气十足，一边冲鱼游和小黑使了个眼色。
鱼游向来聪明，立马会意，巧身从堵在门口的一群人中间溜了出去，前院停了几辆马车，贵女们看着门口的混乱，都不愿下车，正犹豫是否要回去。
他一个个解释，偷偷领了她们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了。
小黑此时也明白，不再站在原地，闪身去了后院。
对方堵在门口作乱，就是要搅得他们做不成生意，四方武馆都是长期的客人，难免因为今日以后都不愿意来了，到时候在贵女圈树立的招牌也要被砸。
她让鱼游带客人从后门进来，武馆生意悄然照常。
“何生，把大门关了！今日生意也不必做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可有证据！”
大门一关，鱼游在外头没了后顾之忧，截了一众人往后门带。
云静从这厮躲在二楼往楼下看热闹，身边空放递上一杯茶，他咂了一口，悠悠道：“真是热闹，她也有今天。”
楼下。
对方一听他们今日生意也不做了，以为她人善可欺，那个蓄须男子看了一眼边上的粗壮男子，而后说道：“这种事哪里来的证据！小女如今还在家里哭呢！”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青青，前日来了你们武馆，昨日！就被轻薄！”他颤抖的食指指向龙大刀，愤懑盛怒。
龙大刀此时总算理清楚了，也不再憋着，梗着粗实的脖子辩解：“老板，确实有这么一人，体验了两日就走了，他要是不说时间，我都要忘了有这个人。”
“武馆的体验项目可都是五至十人一组，一起教授，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同组其他人都可以来为你女儿作证。”她淡淡说道。
那个蓄须中年男子一时语塞，又抬眼瞧了一眼粗壮的男子，显然后者才是为首闹事的人。
“你尽管去官府递状纸，有罪，我们便认。”她话明面上是和那中年男人说，但锐利的眼神却是盯着为首的粗壮男子。
那群人仗着背后的势力，罔顾王法。
“何必跟她废话！”为首的人粗犷狠厉地出言，“动手砸！”
说理不通，便要狗急跳墙。
她略微活了一下筋骨，浅然轻笑，“我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明明是极其轻渺一句话，众人却隐约觉得其中有种傲视人群之感。
两方正是剑拔弩张之时，门却忽然被人从外边踹开，进来一列身穿黑色简便武装的人，胸部和背部的甲片散发着凌冽的冷光，腰间佩戴着齐整的利剑，个个一看便知是武功上乘之人。
他们动作训练有素，毫不拖泥带水，将闹事的十几人迅速制服，这一切只是几个眨眼间的事。
那群人怔愣地不知所措，不明白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列黑衣人。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开始骂骂咧咧，“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对手！”
“有你们叫爷爷的时候！”
……
骂咧声渐行渐远，为首的黑衣人上来对她行了一礼，“公子，冒犯了，我们这就将那行人送至官府处置。”
她心里正疑惑，这些帮她的人到底是何来历，忽的，面前这人行礼的手放下至两侧，衣袖处一枚熟悉的云纹一闪而过。
*
傍晚，回到王府，她熟练地跃上逐风院墙头。
暮色里，院里一道身影颀长，幽深墨色的双眸正盯着她这个方向，盯着她。
她心一凉，脚一崴，差点摔下去。
“小心！”云在鹤语音带着关切的急色，“慢慢下来。”
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迎接她的会是怎样的疾风骤雨，她头皮发麻，轻声试探询问，“王爷？你生气吗？想不想打我？”
“已经不气了。”
低沉的声音缓缓叙道，眼神却凝着在她身上，确实不像在气头上应有的模样。
她闻言松出一口气，运气轻点，周遭的晚风掀起她的衣袍下摆，一个帅气的落地姿势。
其实在四方武馆时，瞥见那人衣袖处的云纹，那道云纹乃是云在鹤手下的人会有的标志，她心里就猜到了一大半，他应是已经发现了，才会派人过去，只是没想到云在鹤会在院里等着她。
等跃身下来，走近些，才发现他脸色缀着病态的白，在玄色锦袍的衬托下，更不见血色，脸还有些绷着，隐约有些悻悻然不快。
她心里一突，这人说着不生气，看看，脸色都气得煞白了，她脚底抹油，转身又要溜上墙头去。
“那些人可有伤着你？”盯着她的背影，他稍有缓和，闷声问道。
脚步一顿，呆呆地回身，干巴巴的声音，“没……没有。”他压抑着，绷着脸关心她，她反而不知所措，抠着手指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屁孩。
那个晚上，云在鹤和她说了许多话，他说：“你只管做你自己爱做的事情。”
“我会护着你，你自己也要护好自己。”
一直到云在鹤拍拍她的脑瓜子，嘱咐她好好休息，她还是晕乎乎的。
末了，他说：“日后就用不着翻墙了。”
他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与其融为一体，愈来愈模糊。
她倏地反应过来，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王爷，你何时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终于说明白啦
第32章 惩处

此刻，心里乱成一团，懵懵的脸色带着几丝莫名的烫意，她想要摆脱这种失控的状态，脑子里一闪抓到一个疑问，急切地便问出口。
她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纵使期间有破绽，也让她设法应付过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让他发现，她这么凝神思量着，心底的纷乱感稍稍消失些。
云在鹤却并没有依着她，只是吊着她的胃口，嘴角轻勾了一下，“自己想。”
说罢背影消失在逐风院门口。
她撇嘴，自己抱着脑袋开始理思路，想着想着脑子便不停使唤，满是他方才一句又一句的话，溺着温柔的眼神。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是茫茫乱絮。
喜双从院门外进来，看到她和自己较劲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她，“小姐，怎么这般思虑的模样？王爷和您说什么了？”
她脸上登时燎起一股灼意，心下微恼，“喜双，你……你刚刚怎么没拦着他？”她嘟囔着抗议，“你临阵倒戈！”
喜双没听出她是佯装发怒，以为真的是在气自己，急忙倒豆子似的解释，“奴婢听了您的吩咐，白日都将院门反锁了，可王爷今日下午忽然来了，一来便问小姐您可有回来，话里话外分明都知道您出去了。”
看来应该是那列甲装黑衣人给他传了四方武馆的消息，他才会急着来逐风院看她。
蒲池听了进去，示意她接着说。
“奴婢只好将门打开，王爷倒也不进里头，就在院子里等您，一等便等到了黄昏。”
喜双仍记得，王爷进来后，指着东边一处高墙淡淡地问：“她就是从这儿翻出去的吧。”字字笃然，仿佛一切早已在指掌之中。
喜双当时心里头猛地一惊，满是疑惑看向他，王爷为何如此清楚？不仅知道了小姐出去，连从哪处翻出去的都知道。
“那里出去，经过一处空旷无人住的院子，再翻过王府东边高墙，便是外面街道，一路上，几乎不会遇到府里的下人。”
他悠悠说道，末了嘴边溢出一声玩味似的气息，带着肯定的意味，“如果是我，也会从这里出去。”
喜双只能认命，妾夫人未经允许，擅自翻墙外出，轻则祠堂罚跪，重则被休遣回母家。
她只当王爷神机妙算，猜到了这一切，同时，一边战战兢兢，一边满心祈盼着王爷的处罚能轻一些。
未曾料到，王爷接下来未置一语，只示意她去外头候着。
她只好遵令，忧心忡忡去了院门外，午雨却让她放宽心，说王爷早已知道，若真要处罚也不会到现在才动手。
“那午雨可有说云在鹤是何时知道的？”听到这里，蒲池问出口。
“归京那日。”喜双答道，她经由午雨点拨，已然明白王爷对自家小姐的心意，“王爷那日从凉州归来，见您遮遮掩掩一张纸，回去便让人查清了。”
原来如此，云在鹤归京回府后，直奔逐风院，难怪他来时明明兴致盎然，离去时却情绪低落，看来他那时已经起疑了。
而自己一直遮掩，打心眼里不信任他。他心思深，又怎会看不出来。
但她乔装改扮、更换姓名，平时行踪也格外注意，云在鹤又是令人怎么查清这一切的？
她眉头轻蹙，仔仔细细捋过自己做的每一个环节，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可是，心已经乱了阵脚，又怎能想出一个结果。
这样一来，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睡意迷离的杏眼下挂着难以忽略的青色。
一大早，李嬷嬷来了院子里，她是安生堂的人，长年跟在沈茹前后，礼数做的让人无可挑剔。
她一来，便对蒲池低头行了一礼，语气谦卑有礼，“蒲夫人，太妃娘娘唤您过去。”
“什么事？”
她方才已经换上了一袭浅色轻绸制衣裙，秋日微凉，另加了一件烟蓝缎纹花的外裳，这身衣服去见沈茹也是很得体的。
“太妃娘娘未曾说明，您去了便知。”李嬷嬷说话滴水不漏。
“那我随你去吧。”她只能先依从。
李嬷嬷点头，跟在了她后面，喜双原本正欲跟上她们两人的脚步，倏地想起王爷昨日傍晚走时，叮嘱她逐风院的大小事，都可带消息去沁竹院，由他来处理。
如果他不在，便告诉沁竹院的小厮，他们知道怎么做。
想到这一点，再考虑到沈茹一大早叫小姐过去，也不知是福是祸，她不太放心，于是脚步停下，想要去沁竹院告诉王爷一声。
没有料到的是，前面的李嬷嬷却出声让她跟上，“喜双，你一起跟着去伺候蒲夫人，她身边不能离了人。”
以自家小姐为由，喜双只能低头顺声应是，如言跟在她后头，三人一同往安生堂去。
一路上，蒲池都在向李嬷嬷旁敲侧击沈茹今早的心情，李嬷嬷只说沈茹的心情和往日一样，没什么异样的。叫她过去也不过是为了和她一起用早膳。
听到这里，她心里反倒有了几分疑虑，和她一起用早膳？
沈茹自视甚高，极其注重尊卑之分，在她眼里，妾夫人低贱如婢女，不过就是个主人的消遣玩意，而沈茹又怎会自降身份和她用早膳。
她直觉沈茹找她定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刚踏入安生堂半步，一道威严锐利的眼刀子就在她身上一甩而过，她甚至明显感到了对方的厌恶。
沈茹坐在梨花木主座上，身边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正在轻轻给她敲捏着肩头。她高高在上，睥睨了她一眼之后，厉声怒斥：“跪下！”
此时，外间涌入五六个小厮，力道灌注在她的双肩，她咬牙挣脱，并未动手，不想在沈茹面前暴露了自己会武。
“太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她清冷的声音也带了一丝狠意。
沈茹抬手示意，有一个小厮忽的蛮劲在她膝盖后面踹了一脚，她一下子没注意到身后的暗招，膝盖受力直直跪地，骨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外间的喜双听到里面不对劲，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快步出去，欲去沁竹院报信。
下一瞬，几个一身蛮力的下等丫鬟婆子纷纷围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拽着她往回拖。
听到外间喜双的被钳制住后的呼叫，她心里明了，跪在地上并未起身，面上冷笑寒意丛生，“您消息可真快，”她环顾了身边几个高猛粗壮的小厮，嗤笑不屑，“那想必您也知道我身手不错，这么些人便想困住我？”
她右脚抬起，带起膝盖处的麻痛，踩在地上，左脚正欲也抬起，却听得沈茹的缓缓出声威胁，“你大可起身试试，你永州的父亲、弟弟，他们自然会替你跪。”
她心里被击中，抬头狠狠迎上沈茹阴冷的目光，对峙良久，她终究只能低下头颅，沉重隐忍地重新跪下。
这里是酆朝王府，且不说府里所有好手都上前围制她，她还能不能带着喜双安然无恙逃出这四周高墙；光是父亲和蒲若久这根软肋，就足以让她放弃抵抗。
和当朝太妃正面斗争，在这个朝代，她毫无胜算，智取是唯一出路。
“太妃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我？”她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你擅自翻墙外出，罔顾王府家规，鹤儿此时为情所困，当断不断，便只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身后捶肩的婢女力道正合适，她眯着眼睛顿了一瞬，睁眼后流露出一丝明晃的厌恶，挥手令一屋子的人都出去。
直到屋里就剩她和蒲池，才用轻缓缓的语气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你外出私会情郎，按家规处置，罚你五十大板，若还有命，便去祠堂思过吧，我会劝鹤儿休了你。”
倒是没料到，沈茹也只是知道了她翻墙外出一事，并不知晓她外出是开武馆，还认为她是去私会情郎，难怪要屏退左右，这对王府可是奇耻大辱。
“私会情郎？”她轻声哼了一下，“这个罪名我可不认。”
“难不成你还能是为了好玩而翻墙出去？”沈茹只当她是在垂死挣扎，胡乱辩解。
“妾夫人外出私会情郎，传出去王府在酆朝还有何颜面立足，太妃娘娘，我倒是想知道，是谁心怀不轨，和您说我私会情郎，这是故意借我构陷王爷的名声，构陷王府的名声！”
她抓到了一线生机，一言道破这其中的可能，她绝不会如书中炮灰女配那样，含冤受五十大板。
沈茹比谁都顾全王府的名声，她仔细察觉到沈茹沉思的神色，知道她听进去了，顿时觉得希望尚存，接着说道：“我外出，不过是开了间武馆，这件事王爷也是早就知晓的，并且支持的。”
她又准确说出了武馆的位置，和一些细小微事，“若您怀疑，大可派人去我院里看一份武馆的店铺文书，可以证明是我名下的。”
沈茹将信将疑，叫进了李嬷嬷，让她带了人去逐风院将文书带过来。
一刻多钟后，李嬷嬷盛上一份文书，署名是“水也”，正如她所说的外出用的化名。
事情已然得到证实，蒲池淡淡地开口，“事已至此，您也该将那个故意构陷之人揪出来了。”
“闭嘴！”沈茹眼里明明闪过一丝厉色，却又生生压下了，怒而对她出言。

第33章 照顾

王府祠堂，肃静庄严，案桌上供着的都是皇室先人。
李嬷嬷背身站在外面，耳朵却极力监听着里头的动静。
蒲池跪在里面，从清早的一室清亮，到入夜时摇摇曳曳的白烛光。
她的膝盖开始是蚂蚁噬咬的刺痛，慢慢席卷而来的是灌了铁似的酸胀痛，再到如今已经麻木毫无知觉。
沈茹没有罚她板子，只让她到祠堂跪着，李嬷嬷跟着，不曾离开过半刻，她也就这么一直跪着。
她隐约猜到，沈茹想护着那个在她面前献上自己翻墙外出，并冠上密会情人罪名的人。
至于是谁能让她硬生生压下心头厉色，无非是她的母家，沈家人。
她又跪了半个时辰，沈茹只让她跪，却没说何时起。
背脊依然挺直修长，全凭脑海里坚韧的意志。
只是，再孤傲的意识，身处静室，幽幽无声，肌肤骨肉受着煎熬，也不由得想要依靠些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上辈子的哥哥，这个世界的父亲。
最后，定格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她又想起昨日黄昏时他说，他会护着她，她自己也要护着自己。环顾四周，不由浮生一股世事难料的悲然。
迷离恍惚之中，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回头，屋外夜色下，他不顾李嬷嬷的阻拦，奔身跨步而来。
秋夜里，他身后的玄色披风在风中滚动飞摇，如同燎燎烧灼的烈火，卷起不可阻挡之势。李嬷嬷在后头止住了脚步，不敢再言，犹豫着要回安生堂告知沈茹。
披风旋起飘落，裹在了蒲池身上，像裹一只落难的小狗。
她呜咽几声，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云在鹤伸出手轻轻将她抱起，“是我不好，来迟了。”
轻飘飘的身子依偎蜷缩在他怀里，血液骤然流动带起一股难忍的酸麻疼痛。她咬牙皱眉揪紧了他胸前的衣物。
李嬷嬷见状，转身离开了祠堂，往安生堂去。
身后穿来一道如诡谲阴沉得要滴水的声音，“母妃在王府住着不习惯，想必是想回宫了。”
李嬷嬷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蒲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律动的心跳，面对他，心里第一次觉得心安。
被轻放在床榻上，她才恍然发觉，这是沁竹院，陆陆续续有婢女进来，热水毛巾一应俱全，旁边还准备了一个玉瓶的药物。
沁竹院的人都经历层层筛选，就像如今，当看屋内情景，便知该如何做，一行人轻手轻脚将东西放下，未曾出言打扰，出去后将门带上，只在外头候着。
云在鹤浸湿拧干了毛巾，轻掀起她的裙摆，将内里的亵裤往上拂，直至露出一截青里泛着紫红的膝盖，和边上凝脂白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蒲池本想说自己来，但碰上他盯着膝盖阴鸷的眼神，还是将话咽下去了，没有开口。
带着热气的毛巾敷在青紫处，掀起一股火烧似的灼意，她缩着腿，要伸手拿下来。
云在鹤拦住了，嗓音里带着柔意哄她，“忍一忍，先活络一下筋骨血液，待会上了药便不难受了。”
果然如他所言，敷了一盏茶后，他用食指将玉瓶里的透明带着淡青的膏药层层涂了之后，丝丝凉凉，火烧火燎的痛意减轻了许多。
倏地想起，一路至这里，屋前屋后，都没见着喜双，她抓着他涂药的手，心里急的一跳一跳，“喜双呢？她是否安然无恙？”
他眼里带着安抚，说出的话也令她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下，“放心，未受皮肉之苦，被交给了人牙子，午雨已经将她带回来了，如今正在逐风院。”
云在鹤让人去逐风院取了她的几身衣物，让她宿在沁竹院。
她如今腿也走动不了，又羞涩难以开口让他抱自己回去逐风院，便点头应下了，洗漱之后乖巧得躺在了内侧。
屋外传来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王爷。”
云在鹤凑在她耳边低声哄她入睡，“乖，你先睡，我一会回来。”
气息钻进她的耳蜗，又撩拨动了心里那根弦。
书房里，
黑影沉稳如山，低头汇报，“属下已查清，太妃是从沈家之女，沈清蓉处得的消息。昨日夜里，她曾来过一趟王府。”
“嗯。”云在鹤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示意他接着说。
“沈清蓉的贴身婢女绿梢，与昨日前往四方武馆的其中一个黑甲护卫交好，经审问，他昨日任务后，与绿梢见过面，并将夫人外出一事透露。”
绿梢听到了关于蒲池外出开设武馆的消息，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转而将这一事情告诉了沈清蓉。
不料，沈清蓉听后，气的大摔杯盏，将屋内摔的一片狼藉仍然不解气。
她只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弯绕，黑甲护卫是云在鹤培养的一批人，他们能为蒲池的武馆解围，定是受云在鹤之令，这便说明他在娇纵着那小妾！
明知她私下外出，却派人暗中护着，也不戳破，为其解难，这是何等的喜爱才能做到这一步！她气的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正巧沈清蓉听闻父亲说，明日一早要去上朝，朝中有要事商谈，那么，云在鹤定也需外出上朝。
她心生阴计，夜里避人耳目，去见了自己姑母，将蒲池说成翻墙密会情郎。
沈茹平素宠爱她，加上平时逐风院大门紧闭，确实有异，于是，沈茹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下去吧，”云在鹤心系屋里人，起身往外走，留下一句寒栗又轻飘飘的话，“那黑甲护卫日后不用再开口了。”
“是。”黑影伏下腰，沉声愈发恭敬。
蒲池半梦半醒间，感觉右侧的丝被被人掀起，一阵凉意钻进来。
她缩了缩细嫩的脖颈，拢着被子翻身，侧躺着，背对着来人。
云在鹤偏偏不满她这般似的，在她耳边调闹吐气，“我回来了。”
她被扰得眼皮几下轻动，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仿佛就要睁眼醒来。
见她似要醒来，云在鹤反而不闹了，在一旁懒懒地撑着头，轻拍着安抚她入睡。
其实，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药劲过后，双膝火灼烧的痛意又席卷而来，只是她一直忍受痛意，已经习惯了。
梦里也不说痛，只是细眉拧在一起，不自觉地抱着被子辗转。
不过，每当她隐约觉得痛意席卷，几度辗转反侧之时，膝盖之处便会浮上一股凉意，像是又上了一层药，她甚至觉得有一股温柔的凉风在帮自己减轻痛意。
腿上舒服了，眉间自然舒展，也就抱着身边的“枕头”沉沉睡去。
这日夜里，外间守夜的婢女半点瞌睡之意都无，只因内间的烛火几度亮起，令她们随时待命，不敢疏忽。
未曾想，里头却未有传唤，几次传来的是王爷的温意轻哄，寂静里倾尽柔意，她们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扰了一室的情意。
*
安生堂
沈茹听到李嬷嬷将话一字不差的转述，——母妃在王府住着不习惯，想必是想回宫了她手里的丝帕掉落，心里沉落，眼里有难掩的波动，“他竟将一小妾看得如此重！我不过罚她跪祠堂，他便罔顾母子之情。”
说到“母子之情”，她底气不足，话也不够硬气，忆起云在鹤小时她的不管不顾。
那些时日，她一心在后宫争斗，为夺皇宠，几乎未曾抱过幼时的小云在鹤。
他奶声奶气要抱抱，她担心妆容衣着的精致被毁，便烦躁地将他推给奶娘。
失望一次又一次，这个儿子也渐渐寒心，母子的见面也成了清早例行的请安。
当今圣上那些年很宠这个幼弟，沈茹未给的关心和疼爱，他给了。
这也便是为何云在鹤受得当今圣上管束，皇上要他纳妾，他虽是不愿，但也闷着气纳了。
思及这一切，她终究是低下头，话里沉沉，无奈叹息，“蓉儿，日后让她不用再来王府了。”
李嬷嬷问道：“那蓉小姐当王妃的事……”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若是要强行将他们凑在一起，鹤儿怕是最后一丝情分也不给了。”
话及这里，她倏地浮现几分狠色，“蓉儿确实太不懂分寸，关系王府和鹤儿声誉之事，竟也随意拿来编排，王妃之位，她配不上。”
*
次日，天光清亮，晨阳流动。
蒲池一睁眼，便是一张线条美感，五官俊逸的脸。
再一看，她整个人赖在他怀里，手放在他胸口上，隐约硌到一个红豆粒。
她顿时面染霞光，整个人倏地弹起，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双手捧着带着烫意的双颊，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当初戏弄调笑地撕扯身边人腰带的劲呢！
她微微偏头，云在鹤衣襟半开，她多看一眼，脸就多灼烧一分，连膝盖的伤都忽略了。
云在鹤一只手松松揽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带着她躺下，极其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慵懒的声音睡意朦胧，“乖，再睡一会儿。”
清醒下两人毫无间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暖意。
她手脚僵硬，眼睛扑闪扑闪，连呼吸都忘了。
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如果此时云在鹤睁眼，就会发觉自己抱了一只熟透的小虾。

第34章 外出

蒲池再次醒来时。
咫尺之间，眼前人眸色清亮，黑瞳里映着自己睡意迷糊的脸。
她一个激灵，溜到被子里去了，将自己闷得严实。
外面传来几声低笑。
云在鹤静看着露出的一截衣角，伸手扯了一下，“早膳好了，吃不吃？”
衣角调皮地溜进被子里，“吃。”
却依旧不见人从里头钻出来。
云在鹤不再笑她，从容地掀开被子，随手从木施上扯下一件墨色衣袍，穿在身上，接着，脚步声在静谧的内间很是突兀，示意着，直到开门出去。
听见人走了，蒲池才撩开丝被，露出一张透红的脸。
她将衣服穿好，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理顺自己乱如鸡窝的头发。
回想起方才云在鹤淡然清爽的模样，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人家睡完觉仪容依旧俊雅，再看看自己头顶的鸡窝……
喜双和另一小个子婢女端着净脸漱口之物进来了，喜双今日格外的主动，将她拉到凳子上坐下，正正经经行了一个礼，“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另一个小丫头声音就如晨起的黄鹂鸟似的，也乖巧地跟着喜双行上一礼，“夫人，奴婢荔盈，王爷让我日后便跟着您了。”
荔盈原本是沁竹院的一个粗使婢女，一月前，王爷身边的午雨忽然选中她，让她跟着院里的一个老嬷嬷学规矩，她也不知为何，直到昨晚，才得到王爷的令，让她跟着蒲夫人。
她心里感激得很，从粗使婢女成了贴身婢女，这可是她之前万万不敢想的。
蒲池眼尾掠过一抹疑惑，难怪喜双今日格外勤快，因着是有了竞争。
“云在鹤怎么忽地派个人给我？”她想着想着便小声嘟囔了出来。
荔盈以为是在问她，脆灵灵的声音缓了一缓，“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午雨特意交待过，若夫人有什么难处，定要及时通知沁竹院的人。”
喜双这时说道：“小姐，王爷也这么同我说过，不过昨日您在安生堂时，我想来沁竹院却被拦下了，想必王爷是不愿再有昨日那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才让荔盈过来。”
若小姐身边能多个人，早些将消息告知沁竹院的人，昨日的境遇也将不会发生，小姐也就不用遭那些罪了。
这么想着，喜双心中微小的膈应便全然消失了。
话语间，蒲池已然洗漱完了，她微微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适时的敲门声传来，午雨问道：“夫人，您腿上可方便走动，早膳摆在寢间还是外间？”
她膝盖休整了一个晚上，已然大好了，只要不剧烈起身蹲下，都不成问题，那药效真是不错。
“外间吧。”
“是。”午雨得了吩咐，退下令人准备去了。
早膳时，一时静默无声，空气细细流动。
云在鹤盛了一碗粥给她，放到她前面。
是她爱吃的甜粥，加了薏米和红豆，看起来颜色鲜艳，令人食欲大开。
她随手端起，递到嘴边，正欲大口喝上几口。
眼尾瞥见对面慢条斯理的云在鹤，执着筷子，给她夹了一挑鱼肚上的嫩肉，放到她的碗里，动作娴熟又雅致，“清蒸鱼，见你爱吃这个。”
她耳垂晕粉，低头将碗放到桌上，捻着勺子，小口小口细细地喝着碗里的粥。
动作优雅是优雅，就是脖子僵硬得不行，她险些要忍不住了。
“王爷，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是如何查到我的武馆的？”
她眼里晶亮，满是求知欲，上辈子的职业使然，她伪装和隐匿的能力可以说是绝佳，怎会有被识破查到的一日。
“好奇？”云在鹤问。
她放下碗，头点了又点。
“府里侍卫分三等，明卫为三等，便是府里明面上能见着的，黑甲卫为二等，你曾见过的，前日在四方武馆那些人是黑甲卫的一列。”
她点头，接着听。
“影卫便是一等，通常在暗处，掌握京城的风吹草动，城郊四方武馆新开张一事，他们也是尽数知晓的。后来，我归京那日令他们查探你的行踪，前后便对上了。”
影卫可能无法做到跟踪蒲池不被发现，但他们见过蒲池的画像之后，加之对比四方武馆老板的信息，便查清了。
说到这里，云在鹤迟疑地看了一眼蒲池，怕她对于被调查一事心生不快。
不过，此时蒲池解开了心中的疑团，正舒心着呢，又遇到了对手似的跃跃欲试，两个拳头在空中挥舞，“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我能不能打赢你的影卫。”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我瞎说的，打打杀杀的，不好。”磕磕巴巴地自己找补回来，放下拳头，端正乖巧淑女地坐好。
云在鹤笑得筷子险些没拿住，眼里熠熠生辉。
*
早膳过后，二人一起品茶，云在鹤围着她，在她耳边明晃晃地试探，“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哪儿？”
“城郊景色很是怡人。”
她捧着茶杯的手一抖。
城郊，她的武馆就在城郊……
“城郊有座西山，风景不错，野果也很爽口，王爷，不如咱们去那吧。”她把他往远处带。
云在鹤一脸正经地摇摇头，无辜地盯着远方，“城郊有条河，河边有颗百年榕树，我想去看看。”
她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那颗榕树就在四方武馆的斜前方……
“王爷！你还不如说要去武馆呢！”
云在鹤回过头看她，好看的眼睛眨了又眨。
装吧你就。
*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蒲池一身月白衣袍，男子装扮，手里照旧勾着把折扇。
喜双和荔盈都没有跟着，就午雨在外头驾着马车，一行三人。
扇子轻微撩起一侧的绉布帘子，打量着京城的街景，街道宽敞，街边行人熙攘，中间不时有马车悠然行驶，店铺酒楼林立，客流不断，尽显繁华盛世之态。
这么看着看着，不由地回想起，凉州时，两人也是同乘一辆马车，她也是这么看着凉州城的街景。
不过，当时云在鹤脸红得不像话，因着那时马车骤停，他无意亲了她的脸颊，事后扭捏又羞涩，还要她负责。
往事在目，她不自觉地抿着嘴轻笑，空气竟也流光溢彩。
这时，马车骤然停下，惯性使然，她又神思飘荡，一个没注意就要往前倾，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电光火石间，云在鹤伸过手，有力地将她揽住，制止了她和马车地面亲密接触。
“王爷、夫人，一个孩童顽皮跑过，奴才该死，让您俩受惊了。”
午雨恭敬说道，不过语气……半点也无该死的惶然。
“无妨。”云在鹤示意他接着驾车。
马车速度慢下，悠悠行着。
车内气氛却全然细密了起来，将二人紧紧包裹。
云在鹤的怀里，是小小一个的蒲池，头发束成男子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两只精致的黑瞳润润。
由于刚刚的小事故，两人靠得极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交织缠绕，诱惑引人。
云在鹤盯着她看了一瞬又一瞬。
目光聚集在她粉润如同上了胭脂的唇瓣上，眸色黯黯里隐约有灼灼的火光，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的喉结一个轻动。
鬼使神差的，他一寸一寸靠近，当冰凉和温热相遇那刹那，他眼里的火苗愈燃愈旺，阖上眼睛，掩盖了眼底的一切。
气息交融，腰肢被扣紧在他怀里，蒲池被攻城掠池，手上扇子掉落，落在羊绒毯上悄无声息。
马车外的午雨眼观鼻鼻观心。
到了四方武馆前，下马车时，云在鹤递过手牵她，她撞上他暗带笑意的眸子，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凌乱了。
方才亲完之后，这厮明明见她呼吸紧促，脸色懵然染红，偏还得贱兮兮在她耳边低声问：有感觉吗？
他分明就是在记仇，那日凉州被亲后，她随口一句：没什么感觉。竟被记了这么久。
一下马车，送客的狗蛋几步蹦跶到了她的腿边，抱着她的大腿一诉思念，“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鱼游哥哥又谈成了好几个长期的生意。”
狗蛋正在对着她倒豆子，蓦地，被揪住后衣领，整个人从蒲池腿上被提溜开，足足有五尺之远才被放下。
云在鹤放下他之后，自己黏在了她的身边。
蒲池警告示意他一眼，这人明明答应了不乱来的，刚到了武馆便欺负狗蛋。
揉了一把狗蛋的脑袋，安慰他，“这是我的朋友，”悄悄告诉狗蛋，“脾气有些坏。”
狗蛋点点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云在鹤，登时觉得空气冷了几个度，缩着躲在了蒲池身后。
进了武馆，云在鹤卓然的气质，加之丰神俊逸的面容，顿时吸引了众多贵女的注意。
不过他看起来冷若冰霜，众人都不敢靠近，唯有对着武馆老板时才冷霜化为暖春三月。一时间，众人都在想二人的关系。
鱼游见了蒲池也很是高兴，不过想到楼上还有个难伺候的主，就不由得有几分苦恼，他和蒲池悄声说：“云公子又来了，在二楼喝茶呢。”
“没事，我去会会他。”
作者有话要说：叔叔要教训侄子了
第35章 暗示

说着邀请云在鹤一起上了二楼，云静从那厮也是个记仇的，自己暗算了他一回，他一有空便往武馆跑，不仅爱呛自己，还须得茶水点心伺候着，稍次一点的那爷便不乐意。
不过，武馆许多贵女确实为他而来，生意也好了许多。
一到楼上，云静从在座上瞧见了她，勾着嘴角弧度暗笑，惹得周边休息的贵女晃了眼。
不过，见到她身后的云在鹤，他的笑下一瞬便僵在了嘴边。
他敛起一身的恣肆懒洋，起身一板一眼朝云在鹤行礼，双手合上作了一揖。“皇叔”二字正欲叫出口，感受到了四周灼热的目光，转而称道：“叔叔。”
云在鹤略微点头示意，不过脸上瞧不出喜怒。
蒲池笑意盈盈，云静从这厮见了他叔叔，乖的跟个什么似的，看来还是要长辈管孩子才行。虽然年龄上云在鹤只比云静从大了一岁，但辈分在那，云静从不敢不听话。
她故作震惊，看了眼云在鹤，又惊讶地看了眼云静从，如此流转几番，狐疑地说道：“他是你叔叔，那他岂不是当今王爷……”她的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
云静从安抚地朝她点头，示意她收一收自己快掉到地上的下巴。
云在鹤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在座上坐下，淡然沉声开口：“你跑到这处来做什么？让你写的那份折子写了没？”
云静从原本挨着凳子的屁股立马弹起，“还没有，我明日写，后日上朝定能交上去。”
“嗯。”云在鹤抿了一口茶，回了一个字音。
蒲池坐在一旁憋笑，这两人，活像家长抽查小孩作业似的。
她还是首见云在鹤如此正经，明明方才还耍赖抱着她不肯撒手；云静从又何时如此乖顺过，明明方才见她第一眼还想和她掐架来着。
两人反差如此大，她笑意憋不住了，甩开扇子掩着脸，笑得一抖一抖。
云静从察觉，歪过头瞪了她一下，一回头，心差点跳不动了，云在鹤眼神如同寒冰扫了自己一眼。皇叔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护着她这厮。
“叔叔，你怎么会和水也相识？”
他本来想问：你怎么会看得上水也？还和他结交。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便成了这般。
影卫曾上报过四方武馆的资料，所以云在鹤知晓蒲池在外的化名。
两人相识，缘起于圣上的一道旨意，蒲池在外，身份并未泄露，所以这些暂时还不能告诉云静从。
云在鹤目光从蒲池身上收回，沉吟了一瞬，而后才说道：“机缘巧合。”
显然是不愿细说，云静从领会，不再多问。
一时空气静默，他们三人坐于窗边，抬眼瞧着外边的景色。
昨夜子时前大雨滂沱，后半夜小雨淅淅沥沥敲打了一夜的屋檐，如今微风拂面，空气里满是晚秋雨幕过后的草木清香，雕窗外入目是秋日风中的飒爽落叶，惹眼的是不远处那颗百年老榕树，依然葱葱郁郁。
树下一辆彩漆绸布的华贵马车被雨后稠黏的湿土困住，车轮深陷，马儿也蔫在原地，任由马夫怎么甩鞭抽赶恁是不动半分。
车旁一名贵女着的是武馆的短衫，想来是临走时被困住了，只好先下来。鱼游和狗蛋都咬牙使劲在车后头推着，但徒劳无功，马车反而在潮湿黏土中越陷越深。
蒲池见状，立马便想下去帮忙。站起后，余光瞥见了云在鹤，她心中莫名的矜持作怪，让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力大无穷的一面，因而又坐下了。
这时，何生跑了上来，邀她下去，“老板，您下去看看，有个客人的车陷住了，您力气大，一推肯定就出来了。”
闻言，桌上另外两道目光都定于她身上。
“瞎说啥呢，我气力不足，孱弱的很，你去楼下叫龙大刀和小黑帮忙。”她摇着手里的折扇，来回扇着的步骤略凌乱，眼睛使眼色，暗示何生可别再揭她老底了。
不过，何生若能瞧懂人眼色，他就不叫何生了，他挠头，说道：“武师们都在带客人，所以我便只能来找您了，前些日子，您不是徒手碎了后院一口大石吗？我们都赞您孔武……”
“停！”她扇子“唰”一下合上，一溜烟跑了下去，生怕何生再说出些什么大实话。
孔武有力……她还是个女孩子啊。
何生摸不着头脑，跟着下去了。
云静从挪揶带笑的眸色一直跟着蒲池，直至她在木阶梯拐角处消失，一回头，又是对面寒冰的眼色。
他心里发毛，讪讪而言：“徒手碎大石，哈哈。”
“你不喜她？你们曾经结怨？”云在鹤定定地看着他，带着摧城倾倒压迫之势。
云静从几次被盯得心里发颤，他怎还会看不出云在鹤对蒲池的在意与偏护，于是压下心头对蒲池的不满，桃花眼盛满笑意，昧着真心说：“没有的事，我们关系好着呢，就是相爱相杀。”语气咬牙切齿，神情怏怏。
不料，听了他的回答，对方周身更加阴冷，冷得他想多披件衣裳，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
“相爱相杀。”云在鹤沉声低言，每个字眼都在唇齿间翻转咀嚼流连几番，而后如同字字质问掷向他。
*
窗外，楼下。
蒲池豁出去了，挽起袖子，一把将扇子别在腰间，手推上马车车尾，稍运内力，马车陡然拔地而出。
马夫向她道谢，狗蛋崇拜地围着她欢呼。
楼上二人都一瞬不漏将这一切全数收入眼底，云在鹤眼底寒冰尽敛，涌动着的皆是眷恋的柔意，显得周遭岁月静好。
对面的云静从看看他，再看看楼下的蒲池，楼下人阳光灵动、生气满满，楼上人偏头静静看着。
再想起方才云在鹤的质问与阴冷，立马顿悟，一脸难以置信，嘴张的能吞入一个鸡蛋。
“这……这……你对她……叔叔，你喜爱她……？”在他眼里，蒲池就是个男儿身。
云在鹤看也没看他，目光仍在楼下。
只是自然而然从嘴边溢出一个“嗯”。
云静从嘴张的能吞入两个鸡蛋。
云在鹤回过头，见着云静从的神色，补了一句，“并非你想得那样。”语气淡淡，半点也不着急。
在云静从眼里，这就是欲盖弥彰，他叹气，心想，父皇该有的操心了。
*
临走时，蒲池明显感觉云静从对她的态度缓和，并且和自己隔有五尺之远，时刻保持距离。
马车里，蒲池从侧窗见到了云静从一逝而过的马车，那速度，活像有什么猛兽在后头追赶似的。
她放下帘子，转而对云在鹤说：“你教训你侄儿了？”
“没有啊。”他回的诚恳。
“想到有一日，他须得尊称我一声皇嫂就怪开心的。”她笑着说。
可顷刻后，便恍然反应过来，在酆朝皇室，侄儿是不可能称皇叔小妾为皇嫂的，云静从的皇嫂只有王妃一人。
她说出这话，像极了在暗示要当云在鹤的王妃。细白的面皮里透着薄红，顿时要敛不住了，急着想改口。
云在鹤却凝着她，正声说道：“我想着也怪开心的。”
语气分明如此正经。

第36章 醉酒

徬晚余晖里，双驾马车从侧门驶入，路经长廊小亭，至沁竹院前，刚下马车，李嬷嬷便上前来邀人，“王爷，太妃娘娘一日都在念叨您，特意让厨房备下晚膳，如今就等您过去了。”
云在鹤将她半搀着带下马车，闻言微点下颌角，“你晚膳就在沁竹院稍稍用一些，她们已经备好了。”
他掠过李嬷嬷，叮嘱蒲池的晚膳，她一路吃了许多京城有名的零嘴，虽已无食欲，但此刻还是温顺地点头答应。
李嬷嬷又低头出言：“太妃娘娘吩咐，蒲夫人也跟着一道过去。”
蒲池进院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一眼云在鹤，对方眼里是沉稳安定的柔色。
沈茹和自己儿子用膳并不稀奇，但叫上她一起这还是头一遭。她一时有些琢磨不透对方的用意。
不过，这也是头一遭如此心定往安生堂去。
她对李嬷嬷道：“容我去换身衣裳。”
转身进了沁竹院，云在鹤在外边等她。
男装换下，挑了件素白斜襟裾裙，顺手挽个婉约的发髻。
早前有人去逐风院递了消息，喜双和荔盈如今来了，跟着蒲池身边伺候，各自手里抱着把竹骨油纸伞。
两人进到内间，喜双上前帮她理鬓角的碎发，蒲池见她身上蒙了水汽，“外头飘雨了？”
喜双帮她簪了支玉白发钗，闻言答话，“奴婢和荔盈听了沁竹院的姐姐传话，正要来时便飘了些细雨，一时怪凉的，小姐你这身衣裳怕是有些薄，要不要换一身？”
荔盈在一旁衣橱里翻找过后说：“王爷这里也没有您稍厚些的衣裳，要不奴婢回去拿件褙子来？”
蒲池摇头，“不必了，就这样去吧。”
再耗下去安生堂那位该等不及了。
临走时，湖蓝衣裙婢女追上来，给云在鹤披了件大氅。
云在鹤皱眉抿嘴正欲制止，婢女忙说道：“王爷，夜里风大，仔细别着凉了。”
上次王爷吃坏东西，脾胃虚弱许久才调好，一着凉伤风又不知多久才能养好。
云在鹤望了眼廊下的素白身影，拧着的眉松开。
月微凉，风挟雨。
纵然一路长廊屋角可遮雨，但免不了柔绵的细雨飘染在发梢、衣裙，冷风一吹，一行人都忍不住瑟缩。
蒲池倒不觉有多冷，大概是她身体底子好。
她在想，沈茹为何找她，不过说来说去也就是她外出一事。到时沈茹肯定不会同意她再将武馆开下去。
看了眼前边几步远的颀长身影，原先，她一直以为，云在鹤和外边属于她恣意随性的世界是对立的，她也只可得后者。
如今……倏地，右侧身影轻动，自己身上多了件温热的大氅，带着熟悉的气息。
“想什么呢？魂儿都没了。”
蒲池低头，羞于说方才想的关于他，“没什么。”
反应过来，要解下身上舒适的大氅，“王爷你自己披着，我不冷。”
“你衣裳薄，给你披着。”
“我身子骨好，你体虚，快别冻着了。”
空气一瞬静默。
“你、才、体、虚。”阴沉的腔调，随着冷风灌进她的耳朵。
不容她反驳，云在鹤迅速给她披回去，系了个结，死死的。
——她这张该死的嘴。
*
到了安生堂，膳厅里头燃着几个炉子，暖烘烘的，沈茹眼尖，开口说道：“下人是怎么做事的，怎的衣裳湿了半边？”
墨色绸缎布料以看出，只是沾湿处颜色愈加暗沉。
云在鹤不在乎，随口言：“外头雨斜，”挥走了欲上前打理的婢女，“开饭吧。”
蒲池将大氅解下，递给一旁候着的喜双，沈茹见状，嘴张了一瞬又合上，没有说什么，只是撇开眼在上座坐下。
下人陆续将菜端上，精致好看，满当摆了一桌。
沈茹眯着眼睛笑，拂退了布菜的一众婢女，自己夹了朵蒜蓉青花菜递到云在鹤碗里，慈色而道：“你自幼身子骨弱，偏偏又不爱吃肉食，每次奶娘哄你吃，你便捂着嘴说腥。”像是想到些旧事，沈茹眉间的冷硬也变得柔软。
云在鹤并未言语，眸光冷凝在碗里绿油油的青花菜上，上面沾着白色的粒粒小蒜。
沈茹倒也不在意没得到回应，只是自顾地说：“幸而你习武后身子骨好起来了，我特意让下人做了你爱吃的青花菜，对脾胃也好。”
说着又夹了一颗给他。
云在鹤淡声道谢，“谢过母妃。”
筷子拂去表面的蒜末，慢条斯理放入嘴中。
有婢女端上一只银质镂花嵌玉的酒壶，给他们斟了三杯酒。
沈茹脸带笑意说：“这是府里酿的清酒，加了几味难寻的药材，喝了对身子骨好，你可得切忌贪杯。”
“嗯。”
杯中清酒漾着云在鹤淡漠的脸，离得越来越近，被一仰而尽。
眉峰微不可见地皱动，银杯应声放落在桌上。
蒲池听着两人的话语，总感觉其中僵硬得怪异。
她目光定在精致的瓷碟上，无聊地数着瓷碟牡丹底的花瓣。
她本就没什么胃口，但也不能放下筷子不吃。于是细细嚼着，一口饭嚼上二十五下。
一口又一口。
在她嚼到第二十下时，沈茹凝声又开口了，“你的武馆还在开？”
蒲池感激她终于入了正题，放下筷子，“还在开。”
不等沈茹说什么，云在鹤插上一句，“今日我陪她一起去看过，生意很好。”
沈茹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游走一圈，才说道：“生意再好王府也不需她挣这份银钱，传出去多不像话。”
其实酆朝民风开放，有许多女子在外做生意风生水起的，但王府有更多繁琐规矩，是不允许妾室在外抛头露面的。
“这件事外人不会知晓，”云在鹤沉声说道，语气笃然，“再者，我并不在意外面的传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难免被诟病传言，你不在意，整个王府在意！”
沈茹语气强硬，说到最后，手上的筷子蓦地拍下，震响安静的氛围，“她要是缺这几个钱，我手上挑几处上好的铺面庄子给她，都是有人代为打理的，她手上银钱多了，也能改改唯利是图的商贾之气。”语罢眼尾在蒲池身上挑过。
沈茹的语气里带着轻蔑扎人的利刺，一时间，膳厅的空气紧张了起来。
云在鹤面色愈冷，声音也不带感情，“您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收好了，她不需要。”
蒲池这时清然出声，打破了两人的绷紧的峙立，“太妃娘娘，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也不想丢下自己的心血。要不这样，我将武馆给手下喜双去打理，我每日便在王府哪也不去。”
她心想，我偷偷去了你也不知道，只要云在鹤暗处的影卫不露了消息。
沈茹见好就收，思量一番后微微点头，“如此也可。”
她其实明白，如若云在鹤坚持护着蒲池，而蒲池又不让步，那最后妥协的只能是她自己，像是看透了蒲池的小心思，又补上一句，“为了防止你再翻墙出去，我每日隔时会遣人去看看你是否还在王府。”
晚膳如蒲池所料，不欢而散。
云在鹤回去时一路都闷声不言。
雨愈来愈大，灯笼暖光照亮丝丝缕缕的雨线。
“王爷，生气啦？”
“没有。”
“四方武馆交给喜双打理我也很放心的。”
“那你自己呢？”
“我啊……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手痒了就找你的影卫打打架。”
凑近了，借着前边盏灯的光亮，才发觉他脸色泛着薄红，回想起他方才喝了清酒，心下微惑，他不过喝了一杯，怎么这么上头。
“我不爱喝酒。”他感受到她的目光，咕囔的言语解清了她的疑惑。
酒劲上来了，眼也连着迷离。
最后，云在鹤整个人靠在蒲池身上，呼出的气息带着酒的清香。
有随行的婢女来扶，他甩袖挥走。
连午雨要搀着他的左侧，都被一脚踹开。
幸亏蒲池习武，气力大，不然就得两人双双倒地了。
雨下的淅沥沥，喜双和荔盈跟在后头撑着两把大伞，遮挡廊下劈进来的斜雨。
但到了沁竹院，她和云在鹤身上仍湿了大半，他实在太折腾了，步子跟蛇行似的，几次欲一头扎进雨幕去。
将他半揽半哄带上床，呼出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找一身干燥的衣裳给她换上。
有敲门声响起，湖蓝衣裙婢女恭敬递给她个托盘，上边放着一盆热水，一条干帕子。
一回头，云在鹤顶着脸上的酡红，正在一口大箱子里翻找着，各种纸张画卷被丢了一地。
她扶额叹息，拉他去床上躺着，将热水放在床边。
云在鹤却从身后递给她一个雕着修竹的精致盒匣，“送给你的。”
迷醉浮光的眼睛注视着蒲池，像是在说：快打开。
她无可奈何，将锁扣拨开，盒匣盖子被打开。
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房屋店铺庄子地契，甚至还有他在南边的封地，都盖着官印红章。
她一时觉得莫名，忽地脑子里回忆起沈茹轻蔑的语气。
“都给你，别伤心。”云在鹤抱了抱她，松开看了她一眼，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才更~

第37章 北上

她倏地鼻尖有些发酸，人就是如此，在安生堂听到沈茹瞧不起自己的话语，仿佛无痛无痒，那些话一逝而过，不留痕。
如今，被他又抱又揉，反倒觉得自己真的委屈得很。
蒲池克制住眼里的酸胀，揉了一把发红的眼睛，语气诚挚地说：“谢谢。”
“如何谢？”
下一瞬，咫尺间，是他泛着微红的脸，迷散的眼眸里分明有火苗闪逝而过。
看着他任君采撷的可人模样，蒲池又想哭又想笑，面带羞赧，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下。
心想：反正他也醉了，明天醒来什么也忘的干净。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下过后，云在鹤眼里的火光愈演愈烈，简直要盖住迷离的松散。
直到整个人被覆在身下，她仍是一脸懵然。
半刻钟过后，唇齿间盈余着属于他的酒香，她反应过来，羞怒道：“你没醉！”
“我醉了。”
……
夜半子时，屋外秋夜寒凉，屋内一室春暖。
素白裾裙与墨色衣袍被随手扔在地上，里衣中衣散了一地，凌乱似缠绵。
床下边的热水早已凉透。
*
直到日已三竿，蒲池仍睡得沉沉，她睁眼时，身旁已经空了，原本夜里散落一床的契纸也被拾进盒匣中，安放在枕边。
事实证明，再好的身子骨也不经他那般反复□□。
她如今腰酸得如同被重物碾过似的，连穿衣裳都费劲。
低头一瞥，映入眼的肌肤，是冷白的雪色处处缀着深红的清梅花瓣。
回想到些什么，一时脸上燥热难忍。
她勉强将里衣穿齐整，好在荔盈听到动静，进来了。
荔盈声音嫩且清脆，“喜双姐姐担心入夜又起凉风，去逐风院拿您的厚衣裳了，奴婢来伺候夫人。”
身子难受，她也不推却了。
荔盈又和她说：“今日上午，李嬷嬷来了两次，门缝里亲眼见您在睡觉才离去。”
看来沈茹说到做到，怕她翻墙外出，因而隔段时间遣人来。
蒲池闻言心思平淡，只是吩咐荔盈，“喜双回来后让她来见我，我有事和她说。”
她要把四方武馆交给喜双打理，因此有许多事情要用她交代。
荔盈乖巧点头。
“云在鹤呢？”她又问。
“王爷一早身穿官服，想必是上朝去了。”
白日熙阳和暖，荔盈瞧着天色，给她挑了身湖青色广袖留仙群，青丝挽髻，墨上簪花，又雅又媚。
“上朝的话，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怪急的。”
如今已接近午时，她不禁纳闷，眉间浮起疑惑之色。
“夫人可是有要事与王爷相商，可遣人去宫里递话。”荔盈谨遵云在鹤的嘱咐。
“没什么，就是饿了，急着想吃饭，想着要不要等他一起。”
荔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说：“厨房备着点心，您可要先吃些？”
她肚子早就饿的难受，头连着点了好几下。
点心用完后，一个时辰过去。
仍未见云在鹤归来，却等来了两道圣旨。公公传话，点名要她领旨。
正厅里熙熙攘攘跪了一室人，蒲池排头，沈茹也在。
公公吊着嗓子宣旨。
第一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朝政事总督云在鹤骁勇善战，领兵北上，抵御蛮夷，保疆护土，振兴国威。
第二道旨意：朕闻蒲家长女，蒲池品行端淑、为妾夫人而婉顺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允其晋升王妃，择良日完婚。
言简意赅，圣上恩赐了婚事，却又将云在鹤派去北边荒蛮之地。
宫里公公走后，沈茹拂袖甩了案桌的茶盏。
细眼簇火，捂着胸口哀声出气，抖着手腕指着蒲池，“你满意了？鹤儿为迎你为妃，要领兵和蛮夷打战去。”
蒲池沉凝不语。
“刀枪无眼，他……他可有想过我这个母亲的感受，我早就说，以你出身当王妃简直是痴人说梦，百官悠悠之口难堵，他竟然为了……出此下策。”
婢女上前给沈茹顺气，她挺直推开，冷声如阴风，在蒲池耳边呼啸，“若鹤儿有个差池，我不会放过你的。”
蒲池看着她凌傲又孤哀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出声对呛。
展开圣旨看了又看，字眼个个琢磨。
书中并没有领兵北上的情节，当今圣上宠溺自个儿的弟弟是天下皆知的，又怎舍得派他去打仗？
此时，皇宫偏殿，然安殿。
窗边榻上，小桌茶香缭绕。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威严且深沉坐着。
桌对面是云在鹤，挺拔的玄色官服身影，正抿着茶喝，举止闲适，心情不错。
只是，皇帝他捋了捋短须，没好气歪了他一眼，“圣旨估摸已经到了，这下开心了？”
云在鹤点头。
“你啊你，方才急着答应殿上那帮老头做什么？如今北边蛮夷猖獗，野草似的一茬又一茬，他们这群老油条个个推诿扯皮，偏你还主动往上赶。”
“皇兄，我多年来在军事上少有建树，却身处高位，老臣们难免不平，此番由我北上确实合适。”
朝堂上，封妃一事，群臣反对，都说出身不行，而且北边战事紧，当朝王爷怎可置身事外，应当先国后家。
总之就是，你去打仗，我们就同意，否则休想。
皇帝那个糟心啊，想到凉州之行云在鹤险被奸臣谋害，坚决不答应，这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弟弟，从奶娃娃到翩翩公子清立如皎月。
没料到，云在鹤当堂主动请缨，愿奉旨北上。
朝臣们也松口，于是就有了两道圣旨同下一事。
皇帝还是气，“若不是你要娶那蒲家女儿为妃，让那群老头儿抓着把柄，在她的出身上咬住不松口，朕怎么都不可能答应！”
周身气流涌动，怒意翻卷难掩，和旁边平淡宁静的空气形成对比。
云在鹤此时食指磨挲着瓷杯的纹路，一下又一下，纠结似的对皇帝开口：“你说冬日可有良日宜婚嫁？”
得，合着就他一人心急。皇帝抢过他的杯子，茶也别喝了，气急甩手将他赶了出殿。
等到云在鹤真的行礼离去，身影拉长在殿门釉光地砖上，颀长坚韧，渐行渐远，他又心生不舍，黑着脸说：“回来。”
云在鹤闻言，调转回身，坐回软榻上。
“皇兄还有何事嘱咐？”
“此番北上，你那批影卫切记不可再离身了，他们关键时候能护你性命。”
“臣弟明白。”
“你明白个屁！凉州遇刺那夜，若不是你将人遣远了，何至于中了迷药！”
云在鹤闻言看向窗外，不出言语。
窗外，日光下，枝头上。
一对羽鸟互相纠缠，雌鸟尾巴翘起，啼叫不已，雄鸟在上，扑打着翅膀。
宫人拿了竹竿挥赶，两只羽鸟一哄作散。
凉州那夜，他以为，两人会和昨夜那般，于是将暗处影卫遣远了。
回过眸光，他沉声而言：“这次不会了，我会平定蛮夷，安然归来，和她完婚。”
*
云在鹤回来时，蒲池正和代号为九的女影卫切磋，难见高低，她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湖青留仙群和黑衫攻守兼备，招式凌厉且繁杂，在空中成速旋的身影。
蒲池身子骨依旧酸软，难出劲，但她心里想到那道圣旨便忧思不断，须得做些什么来定心。
见主子回来，影九收招，纵身回到黑暗处，隐匿难见。
“招式是有了，但绵绵无力，”云在鹤拿了方绸帕给她拭汗，“身子骨还不舒服么？”
动作忽地轻柔起来，语调暗哑了几分。
他把帕子塞到她手里，转身侧向她，“自己擦擦汗。”
蒲池接过，胡乱擦了几下。
“圣旨下来了。”
他须得领兵北上。
外头秋风乱，他衣袂轻飘，却依然屹立如松，有股凌绝顶的姿态。
她心头却浮起思思念念的担忧。
心里猫抓似的，蒲池抓起他微凉的手，带他远离了风口，进了屋里。
云在鹤听闻她的话，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我说过，要给你王妃之位。”
“可北上艰险，战场上刀剑无情。”
云在鹤是臣，也是当朝王爷，肩负平定蛮夷的使命，她无法多做干涉。
但他也是她的心里人，她很担心，接到圣旨后，坐立不安，甚至想过和他一道去，明知不可能，便和影九过了几招，试试影卫的水平。
“不必忧心，府里人总是小题大做，久而久之，令你以为我弱不经风，你放心，我会安然归来的，”
云在鹤从背后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况且，北边蛮夷猖獗，是该清一清了。”
“影卫会暗中随行吗？”她最后急着确定。
“会的。”
沉敛的气息在耳边，她微乱的心安定许多。
方才试招，影九功夫诡谲多变，凌厉若刃，看来北上有影卫相随，也能阻挡不少危险。
*
云在鹤临行那日，蒲池去送他。
城外红叶摇摇，染得半边天满是肃杀之气。
他甲胄着身，猩红的披风是肆意燃烧的烈火。秋风虽乱，但他沉稳屹立于马上，身后千军万马整装待发。
一声令下，滚尘漫天，最后一个转身，她读懂了他的嘴型：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卑微求求作收~

第38章 日常

喜双常不在府里，外出给她打理武馆的生意。
四方武馆在京城名声大噪，有时在王府，都能听着下人们谈论。
喜双同她说，云静从原先隔三差五便去一趟武馆，多次问老板怎的不在，都被喜双轻巧地回应打发了。后来倒去得少，去了先问过伙计，听闻老板不在，便转身离去了。
蒲池在王府，唯一的乐趣就是找影三打架。
影三是影九的师傅，影九打不赢蒲池，便找来她的师傅。
影三的招式幻化成厉风、出神入化，将阴冷诡谲的套路用到了极致。
时不时虚晃一招，蒲池常常中她的套。
赢少输多，每次输了，她气闷不已。
拿了云在鹤留给她的鞭子，跑去抽沁竹院的梧桐老树，黄叶簌簌飞落，落在她身上，一层层铺了一地。
她气闷，一站就是半个下午。
适时，荔盈便会来一句：夫人，过来吃饭了。
屡屡奏效，蒲池立马丢下鞭子，捧着碗吃饭去了。
下次又不长记性，接着找影三打架，打输了又找梧桐树撒气。
和影三打架，开始，是在深黄的叶尖上打，曲折迂回至沁竹院院墙上、瓦檐屋脊。
再后来，是在清晨新落的薄雪上打，踩着纷落的细针密缕的雪丝，腾飞至空中。
不过，每打一次，梧桐树叶便落一点。
渐渐的，梧桐树秃了顶，半片叶子也无，不知是被她抽秃的，还是冬天来了。
她隔三日就给云在鹤去一封信，信上絮絮叨叨，有时候打架赢了影三，能洋洋洒洒写满一张纸。再有的，她进厨房，刚碰锅铲便被喜双赶了出来，这种芝麻大点的事，她想到便写。
毛笔字体七扭八歪、各有各样，她问荔盈，能看懂不？
荔盈摇头，又点头，再摇头，最后干脆说自己不识字。
厚厚的信寄往北上，回来的却是薄薄一张纸，纸上寥寥数语：安好，勿念。
她又拿鞭子去了梧桐树下。
鞭子一挥，枝头的冰棱纷落，砸在她脑门，眼冒星星。
她在床上躺了九天。
沈茹来看她，并非凌人的姿态，放下经年的倨傲。她凝着屋里的祥瑞兽形暖炉，缓缓说：好好养着，鹤儿在外头也能安心。
临走时，让人在屋里加了一个暖炉，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蒲池不知所措，心里想到前些天自己常常找影三打架，气得沈茹拍桌子，拍得手通红，暗暗呼气的样子，怪愧疚的。
沈清蓉有一日也来了。
她以前活蹦乱跳时，处处是找茬的人，如今病歪在床上，怎的都是关心她的人？
蒲池看她，总觉得她变了，整个人云淡风轻，看人的眼神也是平和温润。
沈清蓉带了一堆补品，陪她坐了半个时辰。
沈清蓉坦然而言，自己被诬陷外出私会情人，是她做的。
其实，自己也已猜到，不过沈清蓉能明说，那或许，有些情是真的放下了。
她看着床边坐着的沈清蓉，面容姣好，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还给她剥桔子。
她心想，沈清蓉不找她麻烦，言语间，还是挺可爱的。
门外李嬷嬷催促：蓉儿小姐该回侍郎府了。
她淡然笑笑，轻声道：我做了错事，姑母还防着我呢。
语罢向蒲池道别。
蒲池和她挥手。
脑袋晕，信也未再写了，每日在暖阁里养着。荔盈生怕她娇弱的脑袋受寒，绣了个抹额给她戴着，里外三层。
蒲池闷在屋里，掰着指头无聊度日，好不容易等到脑袋完全痊愈，她像匹脱缰的野马，撒丫子冲进了大雪纷飞的院里。
躺了九日，她的骨头待松散。
叫嚣着，找影三比武。
荔盈跟在后面摇头。
影三奉陪，雪中比斗，只差分毫，她便可以制胜，却还是让影三的剑鞘抵扼住了细颈。
她又输了。
跑到雪压枝头的梧桐树下，背影倔强，该死的胜负欲作祟，将积雪踢得飞扬，一下又一下。
“又输给影三了？”
身后熟悉的声音，低沉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也有经风沙岁月雕琢刻磨后的稳重。
她欲飞起踹下的脚一顿，身体像被点穴一般，愣愣定住。
“我回来了，苟苟。”
小字的念法，还是那样熟稔，最后一个字语调轻微，消弭在喉间。
她转身，立在飞雪中的身影离她十步之远，她向他奔去，短短距离，目光将他望了数遍。
他唇角挂着笑，笑揉至眼底，衬得剑眉也染上暖意，身上着银丝甲胄，身姿愈发挺拔伟岸了。
下一刻，她要窜进他怀里。
听得他说：“别抱，银甲很凉。”
话音刚落，已经被蒲池一个巨大的熊抱给紧紧抱住了。
“怎么半点也没你要回来的消息？”她欣喜地问，尾音带着激动后余的颤意。
云在鹤松开她，牵着她到暖阁里头，拂去她青丝上的雪片，说道：“离京城三十里时，我驾快马先回来的，大军约莫午后未时能到城门外。”
云在鹤比大军先回至京城，等到未时，还需到城门外，接应军队，带着平定蛮夷的胜利，向圣上复命。
先行半日回府，他细细看了她几遍，捏了捏脸蛋，略微不满意，“没好好吃饭？怎么还瘦了？”
她一输给影三，便化愤懑为食欲，每餐饭更得多吃一碗。应是之前砸到脑袋养伤那几日，胃口不好，所以消瘦了。
不过，被冰棱砸到脑袋，还晕乎了九天，怎么都觉得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她是不可能告诉云在鹤的。
开始转移话题，“我吃啊，吃的可多了，说到吃就有些饿了，不如咱们用午膳吧。”
云在鹤点头，令人传膳。
蒲池为他脱下银甲，换上惯常穿的玄色衣袍，系腰带时，双手环绕，发觉他劲瘦的腰腹越发坚硬紧实了。
午膳时，他执着筷子，将她碗里的菜堆成小山高。
还不忘戳她方才在树下生闷气的事情，“怎么一生闷气便爱跑到树下去？”
“树下好撒气，好冷静。”她埋在山堆前扒饭。
他笑。万万没想到，以后日子里，他也养成了这么个毛病。
蒲池脑海里忽的想起安生堂那个人。
“太妃娘娘，你去看过她了吗？”
他们母子间，熟悉又陌生。
他执着筷子的手一顿，顷刻后，才说：“未曾，午膳后，皇兄会领着百官在城门接应大军，到时皇宫设宴犒劳军领，用完膳，我该先去向皇兄复命。”
她知晓他的回避，自从上次晚膳不欢而散，他们母子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她很是挂念你，日日为你念佛祈祷，盼着你安然无恙。”
沈茹关心云在鹤，却错过了他儿时弥足珍贵的年月。沈茹不清楚云在鹤不爱吃酒、不吃蒜末，但她对他的挂念与疼惜是不假的。
回答她的是漫漫的寂静，云在鹤没接她的话，而是同她说些别的事情。

直到午膳结束，他才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句，

“我去一趟安生堂。”
她点头。
*
云在鹤去完安生堂，还需去一京城城门外，再进宫复命。
他再归来时，蒲池已经瞌睡不断，在暖烘烘的床上躺着了。
她睡得迷糊，但原先一直在等他，屋内留了一盏烛火。此时轻微的门响传来，她便惺忪地睁眼，眯着看向他，“你回来了。”
“嗯，睡吧。”
他语气很轻，一身寒气，并未靠近她，先去沐浴，而后才熄灭盏内的烛光，在黑暗静谧里，和她共睡一床，从背后搂住了不盈一握的细腰。
蒲池听了他的话，当真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当微凉的手不安分游动，带着指腹的薄茧处处撩拨时，她便知道，今晚不用睡了。
直到远处天光熹微。
一室黯然朦胧，眼前人精力还是好得令人咬牙切齿，她懒洋得连眼皮都抬不动，声音也疲于露出一星半点。
偏偏云在鹤不满意，喘.息着在她耳边，一边算账，“信每三日一封，你少寄给了我三封……”
她如同身在云雾，只想抱着云团睡过去。
云团承受不住一下一下的雷霆霹雳，她再不回他，便要散架了。
“我被砸……”到了脑袋。她晕晕乎乎，险些将自己智商不太高的事情说了出来，及时打住。
脑袋睡意迷迷，缓慢地绕转，终于在即将散架之际，反过来指责他，“你，你才给我回四个字，不想写了……”
结束后，云在鹤才抱着她，沙哑低迷地解释：“我都有看的，每晚入睡前，”他说着溢出几声笑的气息，“你的字，估摸也就只有我能看懂。”
“那你，为何不多写些，回我。”她话语轻的几沉几浮，近乎消弭在嘴边。
云在鹤还是听见了，他思绪清晰，回忆起在边疆那些日子，战事不断，所做之事满含杀.伐血.腥。每每提笔，入目皆是苍凉，身边之事和景，实在不若她的小事有趣，便只道一声安好勿念。
他于是开始不正经，语气谑谑然，“没法写，我所想的，便是刚刚做的，如何下笔？”
蒲池咬牙，羞愤地，用手肘反撞了一下他。力道绵绵软软。

第39章 大婚

王妃册封典礼定在正月十九。
白雪皑皑，梅开枝头。
盛寒凤冠霞帔，赤红嫁衣，当日万人空巷，都在翘首以盼，望着瞧一眼王妃往皇宫去接受册封的仪仗车队。
皇宫里，绯红红灯笼入目皆是，宫女太监个个面带喜色。
金誉殿，皇帝面带慈笑，挑起的嘴角压不住与生俱来的威严。
蒲池磕头行礼，接过受封的文书，云在鹤在一侧扶她起来。
主事宫女低首托上喜糖，公主皇子们在外头立了一排，要讨些彩头。
云在鹤牵着蒲池，一个个发糖，公主们乖巧讨喜，嘴甜地喊“皇嫂”。
到了云静从。
他的眼珠子简直要瞪出眼眶，翩翩风度消失殆尽。
只顾磕磕巴巴，“女……女的？”
“王……王妃？”
蒲池险些要坏笑出声，她抓了满手的糖，递给云静从。
云静从没接，转眼看向一旁的云在鹤，又看看蒲池，从前是小妾和王爷，如今是王妃和王爷，他被他们夫妻俩给耍的不要太惨。
“静从，叫皇婶。”皇帝的声音悠悠传来。
“皇、婶。”甩过头，偏向一侧，咬牙切齿。
“哎，这娃儿真乖，”蒲池响亮地应声。
云静从的脸黑成锅灰。
云在鹤但笑不语，任她去闹。
“侄儿，快接着。”蒲池又把糖往前递了几分。
假笑着接过喜糖，云静从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谢过皇婶。”
蒲池压制着从头奔腾到脚的喜悦，眯着眼，目光里带着看晚辈的慈祥，点头认可。
车队从皇宫至王府，慢慢悠悠，街边热闹不减，依旧人山人海。
云在鹤驾着一匹溜黑的高头大马，玄黑色绣赤红底纹的婚袍，气度不凡，身后是望不到底的车队，鼓乐队。
彩轮雕漆的马车，车顶镶着深色宝石，流光溢彩，祥纹雕琢精美绝伦的窗牖。
蒲池坐在里头，忍住环首四顾瞧街边热闹的冲动。
劲风刮过，掀起红色的窗边绉布。
露出一张明艳的侧脸，螓首蛾眉，顾盼生辉。
看热闹的狗蛋惊呼，“公子怎么成了王妃？”
狗蛋叫何生快看，何生呆呆的，没看出来那就是自家老板。
他又跳起来，叫鱼游快看，平素嘴巴活络的鱼游见状，惊得说不出话。
再看龙大刀，眼白半露，已经在惊疑中呆愣住了。
连万年不变的木头脸小黑，瞥见花嫁马车里的人，都挑了一下眉。
喜双如今已经是四方武馆的总管事。
淡定地让他们收收下巴，她说：“水也公子就是王妃。”
四方武馆的伙计们不解，五脸迷惑。
喜双接着解释：“王妃还是小妾时，化成男儿身，开立四方武馆。”
他们难以消化，懵懂地点头，还未缓过来。
喜双又说：“我也不是你们老板请来的女管事，我是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她深居王府，不方便外出，便让我来打理生意。”
鱼游脑子活络，理顺原委，反应过来：“‘水也’正是当今王妃的‘池’字拆分而成，这是老板的化名。”
喜双点头，“正是。”
王府，喜庆充斥着府邸每个角落。
向沈茹敬茶后，云在鹤招待宾客，蒲池安坐在沁竹院的一间婚房的床榻上。
房间的烛台燃着红蜡烛，烛火被外面宴厅的推杯换盏的热闹声惊动，摇摇曳曳。
床上铺满莲子花生，桂圆，她坐下去，胳得双腚不舒服，又拿手拂开了一个位置，再重新坐下。
蒲池坐久了腰酸，想躺着，头上的凤冠又很是沉重繁坠，过了一会儿，连带着脖子也酸了。
她喊：“荔盈。”
荔盈在外头听见，进来了。
“这个东西能从我头上卸下来吗？”她指指头顶戴着的。
“王妃，得和王爷喝过合卺酒，再沐浴更衣，那时才能将其摘下来的。”
荔盈又劝她，“夫人便再忍忍。”
“好吧，”蒲池往下点头，被头上的凤冠重重一带，险些闪了脖子。
她小声嘟囔，“他沾酒便醉，这么久还没回来，不得烂醉如泥了……”
如她所言，云在鹤是被午雨和几个小厮架回来的。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南北不分。
喜娘端进合卺酒，云在鹤酒杯都拿不起来，更别谈喝下去了。
蒲池只好令喜娘把酒放在一边，先出去。
她终于能解放自己僵硬酸疼的脖子。
等她沐浴过后，云在鹤仍醉得不省人事。
睡得深沉，呼吸清浅，也不觉得一床的莲子花生胳人。
蒲池觉得这样没法睡下去，正欲去外头喊人将床上的零碎收走。
不料，拦腰横过一只长有力的手，将她带到床上，翻身压下。
蒲池面前，是云在鹤俊雅的脸。原本醉得眼皮直耷拉的人，如今正邪火作祟，压着蒲池。
“你装的？”蒲池恍然大悟。
“装的。”云在鹤眼底坏笑。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红，不像是没喝酒的样子。实际上，云在鹤只喝了一杯，感觉酒量已封顶了，其余敬过来的酒，皆被他偷偷倒掉了。
他全身欺压着，蒲池觉得背后被圆滚的莲子胳得疼，要翻身起来，云在鹤捉住她的手，桎梏于枕头两侧。
蒲池在床上吃多了他的亏，她预感不妙，余光瞥见床边的合卺酒，急忙说道：“王爷，合卺酒！”
云在鹤倾下的动作停下。
蒲池接着说：“合卺酒还没喝呢。”
云在鹤不为所动。
蒲池接着劝，“王爷，规矩不能不守。”灌醉了他，她就能睡觉了。
云在鹤当真认认真真喝了下去。
蒲池喝完之后，唇齿间尚存着浓郁的甜味，她回味着，等着云在鹤醉得不省人事。
下一瞬，云在鹤接着方才停下的动作，缠.绵入.骨。
蒲池看着他眼里的清亮，心生疑惑，反抗无效。
云在鹤低言，“别负隅顽抗了，苟苟，合卺酒是甜果酒，不醉人的。”
看他笑的肆意张狂，蒲池气结。
夜里，一如枕头上绣着的一对鸳鸯戏水图。
*
五月。
蒲池食欲不振，乏困不已，被诊出喜脉，云在鹤呆了半刻钟才反应过来，王府庆祝了半月。沈茹也容光焕发、面含喜色，日日念佛，为世子积福。
六月。
王府发生了件怪异之事，沁竹院有个一等婢女失踪了。据下人说，她和几个嬷嬷吃酒，醉后回房就寝，第二日，被子里却空空荡荡。
众人都在传，她是梦中成仙了。
蒲池却有些怅然，醉酒后失踪，她当时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或许，那人同她一样，穿梭到了另一个世界。
荔盈还和她说：那人文采不错，字也写得好看，王妃你还夸过她呢。
蒲池问：她名叫什么来着？
荔盈答道：蓝月量。
蓝月量，蓝月量……
对了！自己曾以为这是个书中世界，就是源于前世看过一本叫《娇宠王妃》的书。初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和书中的情节巧合，让她误以为自己穿到了书中。
她揪起最深处残余的模糊记忆，想起了，那本《娇宠王妃》，封面上，写着，——蓝月量著。
蓝月量是沁竹院的一等婢女，她自然清楚王妃和王爷之间的相识、相处。她穿越后，凭借着自己的文采，在王府的见闻，写下《娇宠王妃》。
前世巧合中，蒲池通篇阅读，醉酒后，却又穿梭到了一切故事开始之前。
于是，有了当下的发展。
蒲池并无太大的惊诧，她早已相信这个世界的真实。
七月。
四方武馆出来的女子，身形婀娜多姿，柔韧有力，令众多男子景仰。
一时间，四方武馆名动京城，众人纷纷好奇武馆的背后老板是谁，但武馆的伙计们，概不透露。
名帖纷至沓来，送到四方武馆。
喜双带回王府，给蒲池看。
蒲池还没来得及拆打开看，便被云在鹤抢走，藏得不见踪影。
蒲池恼他，一上午没同他说话。
梧桐的绿叶拥挤，透下斑驳细碎的阳光。
云在鹤在树下，负手而立。
荔盈传话：王爷，王妃叫你回去呢。
云在鹤想起她冷落了自己一上午，竟然还不亲自来，闷声道：我不回去，树下凉快。
顷刻过后。
荔盈再传话：王爷，王妃不舒服。
荔盈只觉一阵风掠过，眨眼间，树下的身影便闪身不见了。
荔盈心想：这都第几回了，王爷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次年三月。
梧桐抽出嫩绿的新叶，王府得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世子，小脸嘟圆，眼睛黑亮若晶莹葡萄，软萌可爱。
蒲池日夜围着他转，一颗心要柔软成水。
云在鹤久不食肉，如狼似虎。
偏偏每晚那小鬼哭闹不已，奶娘也哄不好，到了蒲池怀里，立马安静乖巧。
云在鹤浑身紧绷，可怜兮兮地看向蒲池，她正母性大发，抱着怀里的小团子逗笑。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云在鹤幽幽怨怨，甩手跑去了树下。
嫩叶冒尖，枝桠伏地。
云在鹤辣手摧叶，折了一片又一片。
啪嗒，第一百九十八片叶凄惨落地。
耳边，终于有了荔盈的传话：王爷，王妃叫你回去呢。
云在鹤哼声后道：我不回去。
顷刻后。
荔盈又来传话：王爷，王妃亲手做了蛋炒饭给你。
云在鹤压下欲飞扬的嘴角：不吃。
像小孩讨糖吃，越要越多。
云在鹤殷殷切切，满怀期待等着，直到第三百二十一片叶被折下，仍没等到传话。
他开始后悔，刚刚自己就该回去的。
越想越悔。
“王爷，回来吃饭了。”
身后一道清柔的声音响起，揉散进春风中，轻拂进他的耳窝，一路向下，撩起起心湖的层层涟漪。
心神晃荡过后，云在鹤立马反应过来。
有风！
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拉起她进去，“你叫荔盈传话就行了，自己出来做什么？现在还不能吹风。”
“可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也不能。”
……
“蛋炒饭呢？”
“给你温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隔了这么些天才更。
这是最后一章啦，初次写文，很生涩，感谢坚持看下去的你们。喜欢的话，可以戳个作收啦，新文正在存稿中，以后就可以坚持日更了嘿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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