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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十三岁》作者：大梦三醒
文案
　　俞疏桐的父亲曾是定国公府嫡长子，与国公府脱离干系后，再不问定国公府的事。现任定国公上任后眼中容不下这个嫡子兄长，污蔑构陷无所不用其极。
　　上辈子俞疏桐不设防，让自己和父亲下场凄惨。这辈子前途未卜，她无所畏惧，悄无声息将触角伸入朝堂，不动声色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给他们父女谋一条生路。为此小小利用了把上辈子的短交好友——安王世子。
　　双方利益一致，安王世子为求自保，她也为求自保，大家互惠互利，等事情结束便两清。结果两人之间的账越变越糊涂，等到她因为赐婚被人搬回王府了才反应过来，某世子图的不止是自保，还图……
　　某世子老实道：“还图你。”

注意事项：
1、双洁，1v1，HE
2、文长，剧情多。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俞疏桐 ┃ 配角：俞溶溶，藉秋风，俞敬则，俞敬谦，翠儿，楚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翻手云，覆手雨。 



第1章 重生
鸿嘉二十一年腊月初三，迟来半月余的雪花在昨夜悄然落下。户部侍郎俞府也不例外。天亮时，俞家丫鬟打开房门瞧见院中银装素裹，发出一声惊叹：“下雪了！”
小姐闺房中，翠儿浑身一颤，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抬头去看床上的小姐。
俞疏桐面色苍白、满头虚汗，口中喃喃念着：“不要，不要，滚开，放开我，别碰她，翠儿——”
“嗳，嗳，小姐，奴婢在这。”翠儿急忙握住她冰冷的手，掏出帕子擦拭她头上的汗。
俞疏桐意识模糊，恍然看见夏二朝她伸手，她猛地睁开眼，狠狠捏住这只手，好似要把这只手捏碎。
“小姐，你醒了！”
带着惊喜的呼声将俞疏桐唤回现实，她慢慢转过头，轻唤：“翠儿？”
“是奴婢。”翠儿欣喜地看着俞疏桐，另一只手握上她的手背，“小姐昏迷了两天，可算醒了。这两天奴婢担心坏了，就怕小姐醒不来。老爷也担心小姐，昨夜还照顾了小姐许久。奴婢这就让人去请老爷过来！”
“翠儿？”俞疏桐紧握住翠儿的手不放，声音虚弱中带着疑惑。
她这是在梦里？
当初她被俞敬谦送去给夏二做妾，那夏二喜爱折磨人，翠儿就自己走上了夏二的床，代自己受那些折磨，没过一个月她就被夏二折磨死了。
翠儿这是……来找她讨命来了？翠儿怪她也是应该的，她一个主子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真是没用！
泪珠滚滚落下，温度烫人，俞疏桐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是热的。这不是梦，翠儿还活着！
“翠儿！”俞疏桐掀开厚重的被子，抱住翠儿，哭道：“翠儿对不起，是我没用，害你受那么多苦！不过别怕，小姐已经帮你把夏二杀了，他再也不能折磨你了！”
“小姐？小姐在说什么，奴婢怎的听不懂？”翠儿一下下拍着俞疏桐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翠儿，小姐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夏二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了。”俞疏桐紧紧抱住翠儿，一字字承诺道。
“夏二是谁？”翠儿抬手去试俞疏桐额头的温度，有些热，“小姐莫不是烧糊涂了，怎的开始说胡话了？”
俞疏桐一愣，翠儿竟然不认识夏二？
她放开翠儿，视线一点点扫过翠儿的脸，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左眼角下有一颗黑痣。她颤抖着摸向翠儿眼角下的痣，这颗痣曾经被夏二剜掉，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如今这颗痣还在。
俞疏桐用大拇指搓了搓翠儿眼角的痣，什么也没搓下来。痣不是假的，也不像是重新长出来的，那就是原来的了。
怎会……
“小姐？”翠儿唤了声俞疏桐。
俞疏桐回神，视线忽然落到自己白嫩的手上，她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下疑惑。
翠儿走后，夏二便开始折磨她，她这双手遍布疤痕，烫伤、鞭伤、刀伤什么伤都有，哪像现在这样白皙滑嫩。她双手止不住颤抖，抬眼问翠儿：“我……我现在在哪儿？”
“小姐在自己的闺房啊。”翠儿皱着眉答道。
“哪里的闺房？”俞疏桐急切地看着翠儿。
“府里的闺房。”
“哪座府里？”俞疏桐追问。
“俞府啊。”
俞疏桐愣住了。
俞府……她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自从她爹被栽赃问斩，俞府就散了，哪里还有俞府。
她现在身在俞府……也就是说她爹有可能还在！
翠儿扶住俞疏桐的肩膀，将她扶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见她还未回过神，翠儿便转身准备去通知老爷，小姐醒了。
“翠儿！”俞疏桐急急喊住翠儿，涩声问道，“如今……是何年月？”
“丙寅年腊月。”翠儿见状，扬声朝门外喊了声，“寒露！去请老爷！”听见门外应了一声，她便安心坐到床沿上，陪着她家小姐。
俞疏桐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帐子，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丙寅年腊月……就是这年这月！定国公府将那要命的差事推到她爹身上，她爹毫不知内情，还当那真的是门好差事，欢欢喜喜地接了。去时坐的马车，回来就换上了囚车！就在这年这月，她父女二人沦为了定国公手中的工具，一个用来替罪，一个用来讨好按察使为他那好儿子铺路！
“我爹呢？我爹在哪？”俞疏桐不安地问道。她怕她回来晚了，她爹已经接了那差事。上天有眼，让她重回十三岁这年，她忍不住想让上苍多眷顾他们父女一些，让她回到她爹还未接那差事的时候。
“奴婢已经差人去请了，小姐别急。”
翠儿话音刚落，俞疏桐就掀开被子光脚下地，跑了出去。她连忙去追，就见俞疏桐踩着满地积雪冲出了院门，“小姐！”
俞疏桐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到前院俞敬则的住处，临到门前却慢了步子，迟迟未曾走到门前。
前院扫雪的仆人见着她，正要开口问候，翠儿追来拦住他们，让他们继续干活。打发了仆人，翠儿抱着俞疏桐的衣裳和靴子侍立一旁，她家小姐似乎有些不对劲，她不敢上去打扰，只能祈求老爷快些出来。此念刚起，她就听见门内寒露说道：“老爷请。”
房门打开，俞敬则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那道小小的身影。
俞疏桐身着鹅黄色寝衣，身影凄惶。俞敬则看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青紫，心中一疼，撩起衣袍快步走到她面前。
俞疏桐见他过来，眼眶一热，扑到他怀里喊：“爹。”
“嗳！”俞敬则应道。
“爹，你听我说，这次的差事你万万不能答应！就、就留在家里陪我过年，好不好？”俞疏桐哽咽着道。
“小梧桐，咱们先进屋，进屋再说。”俞敬则弯腰抱起俞疏桐，转身回屋。
俞疏桐揪着俞敬则的衣领，任他将自己放到床上，然后直直看着他说：“爹你答应我好不好？”
俞敬则拉过被子裹住她，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冰冷的脚，责备道：“什么事再急也急不过自己的身子。刚醒就穿成这样跑出来，嫌自己风寒不够重？”
“这件事是最急的。”俞疏桐眼眶通红，“比什么都急！”
“那你说说，是什么事？”俞敬则不急不忙道。
“北海雪灾！爹你不能去！”
“北海雪灾已经派人去了，这事归不到爹头上。”俞敬则皱眉搓着俞疏桐的脚，眼见自己手都凉了，女儿的脚却不见回温，于是转头吩咐人拿了个汤婆子过来，垫在她脚下，这才抬头认真回道：“你的任务是养好身子，不是关心爹的公事，明白吗？”
“女儿说的不是去赈灾的事，”俞疏桐捏住俞敬则的袖子，放低声音道，“女儿说的是赈灾银亏空的事。”
“这话爹在家里听过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胡说。”说着，俞敬则弯起嘴角，“你再不注意身子，爹就把你关在家里，什么时候身子好了，什么时候放你。”
见俞敬则不把她说的当回事，俞疏桐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北海雪灾是不是已经拨过两次银子了？拨去的银两有八百万之多，可是请求第三次拨款的折子已经抵京，爹你不可能不知道。地方频繁要求拨款，国库银子剩了多少，还够不够第三次拨款，爹比女儿清楚。女儿不要求别的，只求爹到时候拒了皇上派下来的差事。”
丙寅年腊月第一场雪下在初三。这天，定国公府上门告诉俞敬则，多亏定国公卧病在床，查亏空这件差事才落到他头上，要他对定国公府感恩戴德，好好办差，别丢了定国公府的人。第二天，皇上就召俞敬则进宫，问他愿不愿意接这门差事，他一口应下。
他们父女俩的苦难就从这开始。
俞疏桐期许她的爹爹答应她，她既回到了一切未发生前，那她就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
“小梧桐，此事你不必管，爹自有打算。”俞敬则避轻就重，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俞疏桐看他躲闪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接下这差事，他想办好差事，向皇上讨个恩典，追封她死去的娘为诰命，让国公府再不能看低他娘。可是她已经没了娘，不能连爹也没了。
俞疏桐抹了把泪，问：“你当真不答应？”
“你听爹说……”俞敬则抬起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她甩开俞敬则的胳膊，道：“我不听！”
“国公府的人马上就来了，你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从来就瞧不上咱们，在他们眼里，你得的好事坏事都是他们施舍给你的，说是瞧得起你才给你！可实际他们背地怎么骂你、骂我娘你知道吗！你如今都坐到三品侍郎的位置了，户部尚书位置空缺，你就是户部一把手，他们尚且看不起你，你还想他们能看得起我娘？爹！骨气不是这么争出来的！我娘要还活着，她也不想你为了给她讨个诰命，反把自己的命——”
俞疏桐说得激动，却不料被俞敬则抱了个满怀，后头的话全都卡到了嗓子眼。俞敬则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道：“乖女儿，爹都知道，可爹就是见不得你娘受委屈，见不得你受委屈。”
“那你别去，你不去我就不会受委屈。”俞疏桐埋头在俞敬则怀里闷声道。
“行，爹听你的，不去就不去。”俞敬则暂时妥协，暗地里却打算待他接了差事再告诉女儿，到时女儿不想让他去，他也得去。
皇命难违。
俞疏桐紧咬下唇，哽咽着抬起头，望着他倔强地不肯说话。她的爹她怎么不了解？他说什么她都明白藏在话后头的意思。
“老爷，国公府二小姐来了。”俞敬则的随从在门外道。
闻言，俞疏桐笑开了，她看着俞敬则一字一句道：“爹且听听国公府二小姐怎么说。这若真是门好差事，我那好二叔定国公怎么宁肯病倒也不接这门差事！”
俞敬则叹了口气，吩咐随从道：“请二小姐去偏厅，我随后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
现言预收：渣影帝只想潜规则
文案：
世纪娱乐总裁贺缘与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影帝闻景晖，隐婚五年。
婚内闻景晖成就“绯闻影帝”这个称号，是贺缘在背后为他扫清黑料。
绯闻热搜再次登顶，贺缘拿出离婚协议书：“离婚。”
闻景晖签下自己的名字说：“离就离！”
领了离婚证后，一拍两散。贺缘继续做她的总裁，但某博上却时常被cue。
闻景晖：总裁今天心情好吗，给你看我的照片@贺缘
贺缘：你想要潜规则？
闻景晖：我想复婚ヽ（｡･ω･｡）ﾉ
贺缘：想复婚不就是想要潜规则！
闻景晖：QAQ
古言预收：魔尊决定金盆洗手
文案：
媳妇死后齐廷晟当了万儿八千年的魔尊，把修真界祸害了个遍，把魔尊当成一个传说。
可是传说也有烦恼。
齐廷晟魔尊当得忒无趣，就想自尽追随媳妇的步伐，为修真界奉献自己（死了就不会做坏事了）！
他找了个好地方准备终结自己的时候，一块石头砸的他晕头转向，恍然听见狗贼天道对他说：“你媳妇儿还你！”
齐廷晟抱着那块石头左瞧瞧右看看。
他媳妇长这样？
放屁！他媳妇天下第一！怎么会是这块奇丑无比的石头！
奇丑无比的石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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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堂姐
俞敬则哄好女儿，理了理衣袍，走进偏厅，“溶溶久等了！”
“大伯哪里话，是侄女来得太早了。”俞溶溶放下茶杯，起身道：“我爹前些日子病了，我在床前伺候着，一直抽不出空来看大伯，大伯莫怪罪。”
“不怪罪，”俞敬则坐到主位上说，“坐下说话。”
两人寒暄了一番，才将将进入正题。
“今日来，是有要事？”俞敬则沉声问道。
不怪他如此直接，而是定国公府与他俞府少有来往，没什么大事，从不登门。他与定国公俞敬谦虽说是兄弟，但关系并不好。十来年前的一桩旧事让他扔了嫡长子的位置，从国公府分了出来。打这儿起，他俞府就和定国公府没关系了，平日里也只有礼节上的来往。
俞敬谦的二女儿突然登门拜访，不会是单纯来探望的。
“侄女来，是向大伯道喜的！”俞溶溶笑道。
俞敬则一愣，接着想起不久前俞疏桐的话，眉头皱起。喜从何来？近来喜事便只有皇上派他去查亏空这件事，但这事尚未定论，也只是有可能。再说北海赈灾银亏空这件事，俞敬谦卧病在床，应当不知道才对，俞溶溶口中的喜又从何说起？
见他不解，俞溶溶便接着说：“昨夜皇上紧急召我爹进宫，过了三更我爹才回府。我爹还在病中，我担心他，就一直没睡下。他一回府，我就过去了。还未进屋便听见他在屋里笑得直咳嗽，我进去便问他怎么这么高兴，大伯知道我爹怎么回答的？我爹说，他给您找了门好差事！”
俞敬则内心冷笑，俞敬谦巴不得他早点死，这差事八成是祸事！他面上维持着微笑，顺着俞溶溶的话问道：“什么好差事？说来听听。”
这回俞溶溶倒不急了，她吩咐巧荔去取她早就备好的礼，礼盒一到，她才开口说道：“这好差事，便是北海那件事。大伯是户部侍郎，管着国库里的银子，北海赈灾两次拨款都经您手出去，这银子的去向自然也该您管，您说是不是？”
“二堂姐说笑了，国库里的银子虽归我爹管，可那到底是皇上的银子。皇上不开口，谁也动不得那银子。我爹充其量是皇上的账房先生，记账算账他在行，这银子的来去，他可管不了。二堂姐看我说得对不对？”俞疏桐走进副厅，笑嘻嘻地看着俞溶溶，说道，“我爹经不得人说他，人一夸他他就飘了，到时候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可怎么办？二堂姐别怪我贬低他，实在是做女儿的关心他。要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提醒他守本分，谁还会提醒他？”
俞溶溶陡然听见一声“二堂姐”，还未反应过来喊她的人是谁，便见那人施施然走到她面前，腼腆地喊道：“二堂姐！”
那人乌黑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稍显清瘦的脸上擦了层薄薄的胭脂，小巧的身子挺得笔直，好似天塌地陷也压不弯她的腰。
“三妹？”俞溶溶失笑道，“我还当是谁，你身染风寒，不在床上躺着修养，跑出来做什么？”说着她拿过身后丫鬟胳膊上搭的银狐裘，披到俞疏桐肩上，系好带子，“我这刚做的银狐裘就给你了，可别嫌弃。”
“不嫌弃，二堂姐给的东西我怎会嫌弃！”俞疏桐低头将下半张脸埋进毛绒绒的领子里，遮住了她眼底的厌恶和紧绷的嘴角。
三妹？叫的可真亲热。她爹问斩后，她被接到国公府里，俞溶溶表面上对她有多好，背地里就有多待她有多差。
俞溶溶让国公府里的下人欺负她，而她自己总是看准时机出来惩戒下人，在她面前做一番样子，等她走了，转身便赏银子给欺负她的人。
那时她爹刚走，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抓住俞溶溶这根救命稻草，对其感恩戴德。等到俞敬谦要送她去夏府给夏二做妾，她想起的第一个人便是俞溶溶。
可俞溶溶笑着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说道：“我的好三妹，你到现在还没认清谁是坏人？”
当初是她识人不清，她活该。现在老天让她重回十三岁这年，她不会再犯以前犯过的错，尤其是犯在国公府众人身上的错！
那些错，她会一件件扳回来，让国公府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副厅里，俞溶溶环着俞疏桐的肩走到她的下位，说：“二姐跟你爹有话说，你先坐下。”
“小梧桐，过来。”此时俞敬则招手让俞疏桐去他身边。
俞溶溶微笑着放开俞疏桐，看着她走到俞敬则身边。
俞敬则让出主位，把俞疏桐扶了上去，他自己则坐到了下首位置。
俞溶溶目光微闪，俞敬则此举是想告诉她，俞疏桐可以代他做主，有话和她说也是一样的。好，不愧是当年为了女人，抛掉定国公位置的人！
“二堂姐，你和我爹有话便说，不必理会我，我就听听，你们说你们的。”俞疏桐摆摆手，陷在座椅里，不再言语。
“三妹这一打岔，我险些忘了正事，”俞溶溶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对面的俞敬则道，“皇上昨夜喊我爹进宫，说的就是北海赈灾这事。大伯也知道，国库拨了两次银子下去，北海灾情却丝毫没有缓解，皇上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便让我爹推荐人去查这件事。大伯是我爹的兄弟，这事自然是落在您头上了。外人哪有机会得到这等好差事！”
查亏空这事，办得好是件大功劳，办不好是件普通的差事，说不得还能得些银两。地方官员为了晋升或是请求庇护，少不得要供奉官差些好东西。这门差事只要不出大问题，就是门好差事。
可这门差事若出了大岔子，办差的人就在皇上面前定了死刑！
包庇地方官员侵吞国库公银，收受贿赂，哪一个不是杀头的大罪！
俞敬谦打的什么主意，别人不清楚，俞疏桐却清楚。
她眯了眯眼，抬头天真地道：“二堂姐！皇上信重二叔，让他推荐人。可我爹能力平平，如何担此重任。他要办得不好，二叔不是平白失了皇上信任？”
失了信任可怎么办啊？当然要大义灭亲重得信任了！
当年她爹去查亏空案，被人指责不公，重病的国公爷三两天时间就把病治好了，进宫自请去地方协助查案，查出了一连串官员。最后国公爷一拍桌子，将查出的罪名都扣到了她爹头上，把她爹押回京等候审理。
她以为是她爹是冤枉的，跪在定国公府门前，求俞敬谦为她爹申冤。俞敬谦顶不过府里老夫人，将她请进去，诉了一番苦楚，又将她送了回去。她听了俞敬谦的那番话，自知定国公府是救不了她爹了。
她绝望之下跑去京兆府击鼓鸣冤，京兆尹驳回了她申冤的请求。
她求助无门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爹人头落地，而监斩官就是俞敬谦！
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俞敬谦！
后来在夏府，她才从夏二口中听得了真相。京兆府尹和俞敬谦同流合污，私自驳回了她的申冤，而她爹又哪里是冤枉的，是被栽赃的！
俞敬谦借此洗清了他自己身上贪污的嫌疑，还让皇上更加宠信于他。这个大义灭亲灭得真是不亏！以她对国公府的了解，这主意恐怕是俞溶溶想出来的！
俞疏桐举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听俞溶溶柔声道：“大伯把这差事做好了，我爹又怎会失了宠信？”
“二堂姐这话说的，差事还没定下来，人选也只是推荐，皇上还没发话呢，咱们瞎操什么心。我爹还不一定去呢。”俞疏桐眼神暗含威胁，看向俞敬则，说，“爹，你说是不是？”
“是，是，这事爹听皇上的。”俞敬则讪讪一笑，对俞溶溶道：“这喜道得过早，皇上旨意下来溶溶再来不迟。”
“侄女今儿是赶在我爹歇下的时候过来，过几天可能就来不了了。我爹既把这事说出来了，那八成就定了，早来晚来都一样，大伯就别推辞了。”俞溶溶起身，拿过巧荔手里的礼盒，放到俞敬则身边的桌案上，“这是侄女备的礼，权当是提前给大伯送行，望大伯收下。”
“这……”
俞敬则迟疑地看着那礼盒，俞疏桐跳过来掀开礼盒，礼盒里摆着一叠方方正正的银票，上面压着块翠玉。
“好多银票！”
俞溶溶眉头一皱，轻斥道：“三妹！”
“二堂姐送给我爹了，我不能打开看看吗？”俞疏桐睁大眼睛看看俞溶溶，又看看俞敬则。
俞敬则看见俞疏桐朝他眨眼，暗笑着合上礼盒，假咳一声，说道：“我可没说要收这礼。”
闻言，俞溶溶收起表情，凝视俞敬则说：“大伯看不上这礼，稍后溶溶会送上另一份礼。”
她示意巧荔拿回礼盒，向俞敬则告辞离了俞府。
她一走，俞疏桐慢慢歪下头，看着俞敬则说：“听皇上的？”
俞敬则撇开眼转移话题道：“小梧桐，你今天有些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国公府要来人？还有，赈灾银亏空的事，你从哪知道的？”
“这个女儿暂时不能说，待女儿想好了，必定第一个告诉爹爹，如何？”
她从二十五岁回到十三岁，她自己都还未相信。那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她要再去验证一次。
“女儿有事出门一趟，回来给爹带烤鸭。”
说完俞疏桐喊上翠儿就往门外走，俞敬则一把揪住她身上的狐裘说：“用过早膳再去，还有，把这件狐裘扔了，咱家不缺这东西。”
“行！”
俞疏桐爽快解了狐裘扔给下人，同俞敬则用过早膳，换了身齐整的衣服，步行去了东街。


第3章 老乞
京城东街店铺林立，客人踏着雪水进店出店。见着新客人，店小二转眼就将上位客人带来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满面笑容招待新客人上雅间。
来东街的客人日日变、时时变，却有一位客人从未变过。但这位客人一点不受欢迎，反而人见人嫌。
这不，这位客人又来了。
店小二从后厨要了碗豆花，捏着鼻子走到门边，踢了脚靠在门边那一坨形似麻袋的东西，“哎，拿着赶紧走。”
那东西骚动了一阵，慢慢张开一道口子，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球，发出的声音嘶哑无力：“谢了。”
这竟是个活人。只是这人头发毛糙打结且散发着异味，身上披着一块黝黑发亮的布，露出的皮肤颜色几乎与他身上的布相同，一举一动都带着臭味。
这人到了哪家店门口，哪家店的客人顷刻便散完了。东街的掌柜们个个避之不及，他朝谁家店去了，谁家店里的小二就马上拿出备好的吃的，把人打发走。不然人往门口一靠，就等着客人跑光吧！
有客人问店小二：“你们怎么不把这个麻烦赶出东街？”
店小二面色讳莫如深，朝客人摇了摇手，“赶不走。”
他们也不是没试过赶走，而是东街掌柜们派出自家店里的打手去教训那麻烦，最后全都铩羽而归。报官，人也不管这个。他们没办法，只能商量轮流给这人吃的，打发他回他的乞丐摊就行了，咱也不缺那口吃的。
乞丐接过豆花，脚步蹒跚朝街尾走去。那里搭着个半人高的小棚子，棚子外面还竖着根木棍，木棍上挂着块白布，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老乞家。
乞丐窝进他的小家里，捧着豆花，刚准备往嘴里送，一块包着纸的小石头骨碌碌滚到他脚下。他腾出一只手，拆开石头外边包的纸，扫过纸上的字，他手一抖，豆花全撒到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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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昼阁里，俞疏桐坐在雅间里，悠悠品着茶，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她差使翠儿道：“去逐味坊帮我爹买只烤鸭来。”
“这里也有烤鸭。”翠儿喏喏道。逐味坊还在西街，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俞疏桐出来就带了她一个，她不在这段时间，俞疏桐若出了问题，她难辞其咎。
“你去不去？”俞疏桐斜睨她。
翠儿拧了拧手帕，飞快瞟了她一眼，说：“小姐不能乱跑，绝对不能乱跑！”
“嗯。”俞疏桐保证。
翠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雅间，俞疏桐放下茶杯，打开窗户。一阵异味飘进鼻子，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回身看着雅间内多出来的人，似乎并不意外。
那人满身污垢，头发毛糙打结，赫然便是东街街尾的老乞。
“小姑娘，这纸条是你的？”老乞声音清朗，他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到桌子上，敲了敲桌面说道，“老朽早就洗心革面，不杀人了。”
“先生而立之年都不到，自称老朽，是否有些不恰当？再说……”俞疏桐捡起纸条，看了又看，似乎有些不解，“这纸条上哪个字表明我要你去杀人了？”
老乞微愣，抢过纸条复又看了几遍，上面写着，“帮我做件事。”确实没有一个字明确说要他杀人。
“我做不了。”老乞直言拒绝，起身就走。
“先生专门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想请教先生。”俞疏桐合上窗户，挡在那，似乎打定主意不让老乞从窗户离开。
老乞要走便只能走前门，这样一来，他就把自己的踪迹暴露给了他正在躲的人。
俞疏桐微笑道：“先生姓楚，叫楚随，对否？”
话音未落，俞疏桐脖子上便悬了根筷子。老乞握着筷子缓缓施力，俯视她道：“不是，你当如何？”
“先生不是说自己不杀人了？”俞疏桐无惧无畏，仰起脖子望着老乞，“这又是做什么？”
“你说出的话我不满意。”老乞收了筷子，退开几步，说，“让开，老朽早上还未吃东西。”
“先生若配合，我马上让人上菜，保准先生吃个够。”俞疏桐扫了眼窗户，意思很明白，只要老乞不从窗户逃跑，她就给他吃的。
“老朽还未沦落到吃白食的地步。”
“先生每天在东街店铺门口乞讨还不算吃白食？”俞疏桐惊讶道。
老乞一噎，俞疏桐再接再厉，“我也不是让先生吃白食，是有交换条件的。只要先生帮我做件事，添昼阁的珍馐任先生吃。”
“不行，让开！”老乞声音凌厉，抬手预备拨开俞疏桐，谁知她梗着脖子死不让开，却让他无处下手。
“我绝不是让先生去杀人，且做完这件事，我会给先生提供一个新去处，绝不会委屈先生。先生不先听听我想让你做什么？”
她记忆中，这老乞躲在东街做乞丐一做就是七八年，将自己弄得邋遢十足，最终还是没躲过某个组织的追捕。那不知名组织捉到老乞，没多久老乞又逃了出来，误打误撞让俞溶溶救了。俞溶溶以救命之恩和那不知名组织相挟，让老乞为她杀人卖命，做尽坏事。
若她不来，老乞在东街顶多再呆半年，便会被那不知名组织抓到，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俞疏桐在发现自己回到十三岁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人。她不想看见这把利器落到俞溶溶手中，也没把握让这把利器安心待在她手中，便想来个交易，各取所需，谁知这人顽固不化，怎么都不应下这个交易。
她说完那话，老乞略微动摇了一会，又重新坚定起来：“不听！闪开！”
俞疏桐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老乞耳朵一动，忽地从她面前消失。店小二的脚步声停到门外，接着敲门声响起：“客官，您点的菜品可以上了吗？”
“放到门外便可。”
“嗳！”
店小二脚步声远去，老乞不知从哪跑出来，对巴着窗户不撒手的俞疏桐，道：“让开！”
他声音冷厉，有些不耐烦，俞疏桐哪会怕他。这老乞也就是虚张声势，一旦他动手，那个不知名组织立刻就能发现他，她怕什么？有什么比这个交易做不成，她爹重新被任命查亏空，最后一命呜呼让她害怕的？
“我想请先生帮我递消息给安王世子。”委婉的老乞不听，俞疏桐索性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
“你自己不会去？”老乞视线在她衣裙上流连了一圈，如此说道。
俞疏桐这身衣裳用的底料是专供皇宫的锦云缎，宫中赐了她爹一匹，她爹就给她做裙子了。这料子只有京中显贵才有可能用得起，而用得起的人又怎会接触不到安王世子？
“这个消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知道消息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俞疏桐沉声道，“因此我才找到先生，希望先生接受这桩交易。”
“找到？”老乞咀嚼着这个字眼，目光一凛，“你从哪得知我的？”
“梦里！”俞疏桐一口答道。
“小姑娘，谎扯得有些大了。”老乞冷冷道，“趁老朽还有心情和你说话，你最好快些交代。”
“我无意打扰先生的生活，只是不得不为。先生的行踪小女子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只想请先生接受了小女子这桩交易。”俞疏桐卸下腰间的玉佩，递到老乞面前说，“以这块玉佩为证。”
这玉佩以梧桐叶为形，上刻一“俞”字，是她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肯拿这东西出来作证，也是极为看重与老乞的交易。
岂知老乞看都不看那玉佩一眼，说道：“你威胁我，我不接受。你若敢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我会先血洗你家。”
“先生若不答应这桩交易，我家迟早会灭门，被谁灭不是灭？”俞疏桐声音兀地变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乞。
老乞似没想到一句普通的威胁竟让她反应如此大，他示弱一般退了几步，解释道：“你不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我不会找你事的。”
雅间的门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小姐，奴婢忘带银子了，”翠儿踏进雅间就被里头的臭味熏得头晕眼花，“小姐，你在这做了什么，好臭啊！”
翠儿捂着口鼻重新关上门，回身就对上了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她登时尖叫出声。俞疏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捂住她的嘴，护到她身前，咽了咽口水，说：“先生莫见怪。小女子的丫鬟只是胆小，没什么恶意。”
她都这么说了，翠儿还不知天高地厚，附到她耳边悄声问：“小姐，这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人。”
俞疏桐眼见老乞暗下目光，朝这边走来，连忙喝止翠儿，可惜为时已晚，那老乞走到她面前，将翠儿拎出来问：“你说谁不是人？”
“你……”
“翠儿！”俞疏桐把翠儿塞回她身后，忙向老乞道歉。
老乞伸手一指翠儿说：“你说的事我答应了，把她交给我。”
“不行！我不答应！”俞疏桐一口否掉这个条件，翠儿也是她的家人，怎能说给便给。
她和老乞僵持片刻，翠儿自己踮起脚，露出脑袋对老乞说：“我答应了。”
“翠儿！”
翠儿无视俞疏桐，继续说道：“只要你帮小姐办事。小姐今早刚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你帮小姐办完事，我就把卖身契给你。”
“好！”老乞狞笑着看向俞疏桐，“递什么消息？”
“不递了！”俞疏桐拽下荷包扔到地上，掀开门拉起翠儿就往出走。脚步还未踏实，门忽地合起来，将二人关在了门内。
一刻钟后，俞疏桐踢开雅间门当先离开，不一会翠儿追了上去，直追到西街逐味坊，二人一起买了烤鸭才打道回府。
俞府门前停了顶暖轿，俞疏桐扫了眼上头定国公府的记号，漠然走过。进了门，一锦衣老婆子笑着迎上来，行了礼，道：“老夫人请三小姐回府里小住两天，俞老爷已经答应了。三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走？您什么也不用收拾，老夫人已经吩咐人打点好了，您人过去就足够了！”
“王妈妈，”俞疏桐喊住王妈妈啰嗦的话语，“我爹答应了，我还没答应呢！”她将食盒甩给后头追来的翠儿，转道去了俞敬则的书房。
王妈妈和翠儿面面相觑，接着都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王妈妈呼道：“三小姐！老夫人还在府里等您呢！您快些做决定！别让老奴难做啊！”
翠儿则抱着食盒底气不足地喊道：“小姐！等等奴婢！”


第4章 阻拦
从王妈妈口中得知俞敬则同意她去国公府，俞疏桐憋着一口气来到书房前，犹豫片刻，抬手敲门，“爹，是我。”
书房里，俞敬则正思索如何下笔将自己的决心告知女儿，闻声立刻搁笔拿书，假模假样地翻着书页，回道：“进来。”
“爹你同意我去国公府住？”俞疏桐开门见山，和自己的父亲不必说那么多虚话。
“老夫人想你了，你去看看她。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在她身边尽孝，你就过去代我尽上两天孝心吧。”
俞敬谦这番说辞倒也是心里话，他自从和国公府闹翻就没再回去过，老国公去世，他也只是在自己府里守丧，没去国公府上过香，平白给老夫人添堵。这十来年里，也就他夫人带着女儿去过国公府几次，他自己是不敢去的。去了老夫人绝对要拿拐杖抽他，抽他也就罢了，主要是怕她把自己气着了。
俞疏桐心知他这个理由自己没法反驳，可她一去几天，俞敬则若趁着这个空当接了差事，那就全完了。俞敬则能答应了老夫人的要求，支走她，恐怕也有这层理由在。
她心下着急，可也知道硬拦不是办法。老乞那头还没回信，她没有把握护他爹安好。若像上辈子一样，被抄家问斩，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俞疏桐垂着的双手紧握成拳，“爹你可有想过我，早晨俞溶溶来那一趟你还看不出这事有问题？既知有问题你还要去，功名利禄就有那么重要？你当初为了我娘抛弃了国公爷的位置，如今就不能为了我弃了这有问题的差事吗？”
她眼睫微颤，眼底不自觉露出些委屈。俞敬则看了心酸，便道：“爹知道里头有问题，爹这一趟就是查里头的问题，你放心，爹一定完好无损的回来。”
“去的不止是你，还有比你位置高的官员，你怎知里头没有想害你的人？你若是被诬陷、被栽赃，你让女儿怎么救你！”俞疏桐猛地抬起眼睛，直视俞敬则，“是去国公府求人救你？还是去哪个高官王府里卖身救你？”
听她说得严重，俞敬则慌忙站起来，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管，搂住她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不会不会，爹一定做好准备，绝不出事，你在府里等爹的好消息就行。要是无聊，去京城什么地方转转玩玩，家里的银子都是你管，你自己看着花就是了。”
俞敬则连番保证他不会出事，可这不是他说说就算的事，俞疏桐上辈子因亏空案亲自经历过一番生死离别，自然比俞敬则的感受来得激烈，也比他知晓其中的利害。这事若没有万全把握，俞疏桐断然不会让他去。
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恐慌，收拾好情绪，声音平静，“那爹就去吧，女儿收拾东西去国公府。”
俞敬则以为她松口了，笑容刚爬上脸，就僵住了。
俞疏桐伸手帮俞敬则整好衣襟，继续说道：“去哪住不是住，反正爹出事女儿也只有这一个去处，提前熟悉熟悉也有好处，免得让人欺负了。女儿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这意思竟是不准备再回俞府了！俞敬则低头见她满脸认真，不像是气话，瞬间慌了。他答应夫人要照顾好女儿，女儿要在国公府那个狼穴虎窝里长住，怕是要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小梧桐，国公府不是长久的去处，里头乱着呢，稍不留神就会惹一身腥。”俞敬则小心翼翼道。
“可女儿有什么办法，”俞疏桐叹了口气，“爹执意要去办这趟差，不为女儿着想，女儿总得自己为自己着想。”
“爹爹神通广大，什么差事办不了，这里头有大问题的差事爹都自信能办好，女儿没爹这般能耐，只能靠熬了。在国公府熬几年，找到婆家就好了，爹不必担心。”
说完她跪下三叩首，“爹保重。”
俞敬则眼睁睁看着她起身，朝门边走，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拉住她说：“这不过是一趟差事，你何苦百般阻拦。即便国公府在里面下了圈套，爹在官场也不是白混的，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用不着担惊受怕、瞻前顾后。”
俞疏桐回身慢慢推开他的手，“这不过是一趟差事，爹又何必非去不可？”
她反问俞敬则，俞敬则一脸愁苦，唉声叹气道：“可这差事前些日子皇上已经定下来了，如今不过是走个形式，你要爹如何做才满意？皇上召俞敬谦进宫，是借他的口顺利把我推过去，并不是真的要他推荐人选。皇上这趟圈子绕下来，爹非去不可。皇命难违，小梧桐。”
这番内情却是俞疏桐上辈子不曾听过的，皇上参与进了这事，她无力阻止，可她不能让俞敬则毫无准备就去，“爹能将这事拖一拖吗？好歹等女儿从国公府探望老夫人回来，到那时女儿一定为爹打点行装，送爹出京。”
俞疏桐捏了捏俞敬则的衣袖，他心中一软，就答应了，“爹试试，若不行，爹让人递信儿给你，提前接你回来。”
“爹千万记住自己说的话，”俞疏桐注视着他，“我娘在天有灵，一定也听到了。”
俞疏桐连娘也拉出来了，俞敬则怎么可能记不住。她们母女俩都是他的心尖尖，对谁的承诺都会遵守。
见他点头，俞疏桐表情稍好，“那女儿先去收拾东西了，稍后来向爹道别。”
“怎么还走？”俞敬则按住门急问。他都说他会试试了，怎么她还要收拾东西去国公府久住？
“嗯？”俞疏桐一怔，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随即解释道，“只是去小住。”
“哦……那你去吧。”
俞疏桐推开门，发现王妈妈和翠儿并排站在门外，各自斜眼防备对方。
两人听见门响，一个喊“小姐”，一个喊“三小姐”，拥了上来。
俞疏桐抬手止住两人，说道：“王妈妈稍等，我去收拾些贴身物品，再交代府中下人些事宜，便随你过去。翠儿，去请府中管事们。”
“奴婢遵命！”


第5章 一进（1）
“都记住我的吩咐了？”俞疏桐目光一一扫过院中站的管事，这两天她不在家，若谁趁机生事，休怪她不记旧情！
“记住了！”管事们齐齐回道。
俞疏桐微微颔首，“翠儿你留下，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拿不准的事一律问翠儿。”她使了个眼色让翠儿跟她进屋，翠儿进屋闭上门，问道：“小姐，为什么不带我去？”
“你留在家里，先生那里若有任何回信，你立刻通知我。”她去国公府小住，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耽误她回府的行程。老夫人请她去国公府来得蹊跷，不得不防。早上俞溶溶走时扔下的话还在耳边，她还要防着俞溶溶那份大礼，府里的事交给翠儿，她也比较放心。
俞疏桐又向翠儿交代了些琐碎事情，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带着寒露在俞敬则的目送下，坐上定国公府的暖轿，出了俞府。
暖轿从定国公府正门进去，抬到了国公府老夫人的福寿院，王妈妈在轿外小声道：“三小姐，咱们到了。”
“嗯。”
随着俞疏桐的应声，王妈妈上前掀开轿帘扶她下轿。她一手搭在王妈妈胳膊上矮身出暖轿，站定身子视线转过福寿院的一草一木，微微一笑，这里大概是她上辈子在国公府唯一感受到温暖的地方了。
“桐儿！我的桐儿！”一位锦衣华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廊檐下快步走来，身后簇拥着丫鬟仆妇碎步追了出来。
那老太太抬手碰了碰俞疏桐的脸颊发梢，拥住她，“好几年没来看祖母了！溶溶说你病了，早晨还不注意身子，一身单衣就往外跑，祖母已经请了赵大夫过来，就在我屋里，走，咱们先给赵大夫看看风寒好些没。”
她握住俞疏桐的手不由分说把人拉进屋，交给赵大夫说：“这是我孙女，你快给她瞧瞧，开方子也不用可惜药材，需要什么就说，我这都有！”
赵大夫朝俞疏桐弯腰行礼，从医药箱里取出脉枕搁到桌面上：“三小姐请。”
俞疏桐看了眼老夫人，老夫人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见她看来，眨眼一笑，“看我做什么，还不听赵大夫的把手放上去！”
俞疏桐抿唇一笑，将手放到脉枕上，等候赵大夫诊脉。
这是她的祖母，国公府里唯一对她好的祖母。上辈子她被抬到夏府做妾，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国公府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几番打听之下才知是她被人抬去夏府那天，老夫人与俞敬谦起了争执，而争执的原因正是她。
她要去做妾，平日对她多加照顾的老夫人没有任何反应，她以为老夫人也像俞溶溶一般，是表面对她好，就未深入探究。后来才知道，老夫人是根本不知清楚她要去做妾的事。还是她走的当天，老夫人误打误撞知晓的，也因此老夫人和俞敬谦闹翻了，被俞敬谦失手推到了柱子上，从此瘫痪在床，没过多久就走了。
她知晓了这些，心中愧疚难当。老夫人对她从未有过私心，她却对此避而不见，私自揣测老夫人的行为，是她不孝。老夫人原本身子健朗，活个七八十都没问题，却因为她不过六十就走了，她如何不自责内疚。
俞疏桐歉疚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这辈子她一定护老夫人长命百岁，国公府里的腌臜事一件也别想沾到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暗自奇怪俞疏桐那个隐隐带着坚定的眼神，心中又担心她的身子，忍不住问赵大夫：“怎么样？”
赵大夫捻须道：“开张方子喝几天就好了。”
赵大夫把方子交给老夫人就告辞了，老夫人看了方子，没问题就交给王妈妈着人去煎药。王妈妈领命下去，老夫人眼含笑意问俞疏桐：“中午用过膳食了？没用就陪我一起用。”
俞疏桐自然摇头，老夫人让人摆桌上菜。吃了午饭，老夫人又监督着俞疏桐喝了药，祖孙俩面对面坐在罗汉床上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下午。
俞疏桐本要去会会俞敬谦，在人家里小住却不去看望主人，不合适。不过念及她尚有风寒在身，老夫人派人去打了个招呼就把这事免了。老夫人的意思是等晚上一家子聚齐了，办个小家宴，也让那些没见过俞疏桐的见见人，免得往后冲撞了她的宝贝孙女。
下人去各院告知老夫人的想法，各院都回说来。
晚膳时间临近，福寿院进进出出都是人。俞敬谦的几房妾室各自携着儿女和见面礼提前来了福寿院。平日老夫人不许她们来请安，只初一十五在院外磕个头就足够了，连老夫人的面都见不上。这次机会难得，少说也要让自己的儿女在老夫人面前混个眼熟，得她庇护一二。
俞疏桐来得匆忙，但也预见了这种情况，带足了见面礼。她与几房妾室寒暄，寒露则把她备好的见面礼分给她们的儿女。
老夫人在一旁欣慰地看着，眼睛扫过几房妾室，目光一厉，问道：“陆曼呢！我老婆子还请不动她了？”
陆曼是俞敬谦正房的名字，老夫人这一问，几房妾室瞬间安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母亲言重了，媳妇路上撞见夫君的妾室，便耽误了一会，来晚了。”
慵懒的声音传进屋内，接着就见一身着蓝底彩绣百蝶袍的美妇人掀帘而入，一圆髻妇人随后而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老夫人面前，矮身行礼。
“哼！”老夫人揣着手不说起身，也不说别的，让两人保持着行礼的动作足有半刻钟，一屋子的人都凝神静气，直到俞疏桐轻咳了一声，她才淡淡道：“起来说话。”
“桐儿，这是你二婶。”老夫人指着蓝底彩绣百蝶袍的美妇人对俞疏桐道，“你应当还记得。”
“孙女记得。”俞疏桐脸上挂着笑行礼道：“侄女向二婶请安。”
“当不起。”陆曼懒懒睨了眼俞疏桐，侧身一让，竟是不受她这一礼。
老夫人脸色一沉，正待开口，俞疏桐笑容不变，抬头望着陆曼玩笑道：“二婶这是不认我这个侄女了？”
陆曼冷冷一笑，屋内气氛一触即发。


第6章 一进（2）
陆曼冷冷一笑，屋内气氛一触即发。
“我爹是二叔的大哥，即便他从国公府里分出去，没了这层亲戚关系，可血缘上的关系是怎么也抹不掉的。”俞疏桐好似没注意到气氛一般，不慌不忙道，“这声二婶，您怎么当不起？祖母，您说呢？”
她这一声祖母，是提醒陆曼，老夫人认她这个孙女。若是陆曼不接受这个二婶，那就是与自己的婆婆对着干，与整个国公府最有话语权的人对着干。老夫人虽说不理内宅事宜，可也不代表她说的话没人听，她再怎么也是国公爷的母亲，违逆她并不明智。
老夫人听出了俞疏桐的意思，面色稍缓，点头道：“说得对。”
她这一赞同更是给了陆曼难堪。
陆曼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压下心中的气闷，撑起一个干涩的笑，“母亲……”后头的话还未出口，一道娇小的身影掀开帘子跑了进来：“母亲，我和溶姐姐来了！”
那小身影飞奔到陆曼身边，抱住她的腿满脸仰慕。陆曼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推开那小身影斥道：“祖母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来了不先和主人打招呼，喊什么母亲！还不先见过祖母！”
“清清，”那随陆曼进来的圆髻妇人蹙眉轻斥，“快起来。”
“娘，清清犯了什么大错，值得您发这么大火。”俞溶溶走进来对那圆髻妇人道，“李姨娘，还不扶清清起来。”
李氏赶忙扶俞清清起来，向老夫人告罪：“母亲恕罪，清清还小，不懂规矩。”
俞清清是李氏的女儿，她代为赔罪并无不妥。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老夫人瞥了眼脸上仍带怒意的陆曼，将还做行礼状的俞疏桐拉到她身边坐下，吩咐下人道：“去厨房瞧瞧，差不多了就让人摆桌吧。”
俞敬谦还在病中，他的大儿子俞长洲刚入仕，去了地方历练，因此这场家宴上没有男丁，人也不多。**个人，摆一张桌子就足够了。末席是俞敬谦的五房妾室，再往上是俞溶溶和俞清清，陆曼坐在左下首，主位和右下首还空缺着。
最后一道菜上来，老夫人携着俞疏桐进了膳厅，空着的两张座椅正好有了主人。
老夫人拿公筷给俞疏桐夹了一块小酥肉，吩咐身后的倚碧说：“你给她布菜。”
此举无疑是想让众人明白，她对俞疏桐的重视。俞疏桐小声喊了句祖母，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上辈子她投靠国公府，老夫人就为她办过一次家宴。只是那次她爹被问斩，她沦落为了孤女，国公府无人重视她。老夫人见状也吩咐了倚碧为她布菜，国公府众人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太过为难她。可那次家宴上她仍旧如履薄冰，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老夫人此举会让她当时的处境雪上加霜。
国公府不是她家，她当时的倚靠只有老夫人，老夫人给了她宠爱，她却没有福分享受太多。老夫人不喜俞敬谦后院的女人，却对她多加照顾，她因那些女人的嫉妒得了许多祸事。
这次却不会了，俞疏桐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回到老夫人身上。那些祸事她不怪老夫人，因为她深知，老夫人的宠爱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却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这次她们若不主动招惹，她也不会多做什么。
饭桌上，俞清清人小胳膊短，够一道菜半天够不着，抬头望见俞疏桐慢条斯理地吃着倚碧为她布的菜，筷子一摔喊道：“祖母我也要人为我布菜！”
“清清！”李氏坐在俞清清旁边，立刻小声喝道。
“那个人能有祖母的丫鬟布菜，我为什么不能有！”俞清清理直气壮，那人说是祖母的孙女，可这家中从来没见过没听过这么个人，谁知道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假孙女。她是爹的亲女儿，祖母理应更疼爱她才对，她够不着桌上的菜肴，怎么不给她一个布菜丫鬟！
陆曼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那人是你祖母的亲孙女，你是你姨娘生的，这怎么能一样。你姨娘上不得台面，你能好到哪儿去。”
这番话明嘲暗讽，明嘲的是俞清清，暗讽的却是俞疏桐。俞疏桐的娘出身舞坊，即便清白，也是不入流的行当。陆曼说李姨娘上不得台面，那比李姨娘出身更低的她娘就更上不得台面了，连带的俞疏桐也成了见不得人的孩子。
俞疏桐拿筷子的手一顿，说道：“寒露，去给五小姐布菜。”
“清清啊，听话，要吃什么让你姨娘给你夹，庶女就要有庶女的样子，嫡女的待遇你想要也要不起。”陆曼哼笑。
“二婶这是要清清怪罪自己的姨娘身份低微，连带她也身份低微吗？她要是生在正室房中，就不用做庶女了，可她已经生出来了，二婶是要她重新投胎去做高门嫡女？二婶竟是这么教导庶女的，侄女学习了。”俞疏桐不轻不重的说道。
陆曼面色铁青，她指责俞疏桐得的是她不该有的待遇，俞疏桐反倒指责她误导庶出子女，这罪名可大了！她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俞清清！你说说母亲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府中从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母亲何曾如此教过你！够不到就别吃了，听见没有！”
陆曼这一吼，俞清清身子一抖，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筷子丢到地上，饭也不吃了，指着俞疏桐骂道：“谁请你来我们家的，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要不是你母亲也不会骂我！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
俞清清边哭边骂，越骂越来劲，平日听到的难听话都往出骂，李氏想阻止却被陆曼暗地拦下了。
老夫人搁下筷子，淡淡问道：“这饭你们还吃不吃了？”
“母亲，儿媳哄不住清清。”陆曼竟打算让俞清清继续骂。她自己没胆子在老夫人面前骂，听俞清清骂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既然不吃了，那就让人撤了吧。”老夫人起身，俞疏桐赶忙递过拐杖，扶她离席，临出膳厅，她回头对陆曼道，“清清这一口脏话是听谁学的？找到人了就把她的舌头拔了喂狗吧。庶出小姐那也是小姐，小小年纪就沾了一身坏毛病，你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
言罢，老夫人在俞疏桐的搀扶下出了膳厅，留下一众人不敢言语。


第7章 一进（3）
陆曼牙关紧咬，目光利剑般射向还在哭的俞清清，过去就是一巴掌。俞清清哭得打嗝，这一巴掌扇得她脑内轰鸣，半天没反应过来。李氏扑过去抱起俞清清，揉着她的脸哀声向陆曼求情：“夫人，清清是小孩脾性，您别跟她计较。”
“她是小孩脾性，你这个做姨娘的不会管管？果然妾室上不得台面，今晚让人把她的东西搬到我院子，打明儿起我亲自教她！免得让人说我教导无方！”
“夫人！”李氏震惊地喊道。她一对双生子，半月前丢了一个，如今就剩这一个女儿了，陆曼连剩下的这个都要夺去，她还有什么活头。
“就这么定了！”陆曼丢下这句话，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李氏抱着俞清清怔愣在地，眼泪汨汨流下，俞溶溶递了条手帕给她说道：“李姨娘若还想保住这个孩子，今晚便送去给我母亲教养。”
李氏回神接了手帕，擦掉眼泪，低头抚摸俞清清红肿的脸颊。俞清清只顾自己哭，丝毫不理会李氏的动作。
女儿不通人情世故，多是因她爹娇惯。李氏瞧着俞清清哽咽着喊要母亲，心中升起阵阵哀愁。她抹掉眼泪，对俞溶溶道了声谢，不顾俞清清的挣扎拽着她就去了陆曼的清辉院。
她也知道保住这个女儿的唯一办法，是送她去陆曼那里。
这个女儿在家宴上惹了老夫人的不喜，还惹得老夫人责备了陆曼。陆曼因她受了老夫人的责骂，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李氏不遂了陆曼的意，陆曼怀恨在心，将来苛待她的孩子，给她找一个对她不好的婆家，她一个庶女哪还有出头之日。庶女婚事握在当家主母手中，当家主母厌了她，她往后哪还能有好日子过。
趁这个机会送她过去，或许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等过段时间便好了。若不送过去，陆曼自己不出手，也多的是人替她出这口恶气，这孩子更不会有好日子了。
李氏下了决心，跪到清辉院外，叩谢陆曼教导俞清清，接着就把俞清清交给了陆曼身边的刘妈妈。女儿的哭喊一声声远去，她摇晃的身影无力反抗夜色的浸染，慢慢融入，渐渐消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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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俞疏桐扶老夫人回了卧房，伺候她躺下。老夫人拍了拍床沿，柔声道：“坐，祖母有话跟你说。”
“祖母要说今晚家宴上的事？”俞疏桐握住老夫人的手坐下，“孙女没放在心上。”
宴上陆曼指桑骂槐，稍稍有点脑子、明白当年那些事的人都听得出她骂的是谁、指责的是谁。俞疏桐自然清楚她话中含义，她娘是出身低贱，可从不以此为耻。陆曼的话，对她娘来说不痛不痒。她娘还在的时候，带她上国公府探望老夫人，陆曼说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娘照样无动于衷。
她这个做女儿的，因此大动肝火，才真正是丢了她娘的面子！
“你不放在心上，我却不能不放在心上。”老夫人怅然叹气，“你爹要出公差，不在京中，我打算接你过来长住。可你听听那一个个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话，这让我老婆子如何放心接你进府。到时候你在府中受了委屈，你爹怕是又要怪我。”
“祖母，他们要欺负我，我就不会躲开吗。”俞疏桐轻轻一笑，眼中星芒点点，“要不，您在背后替我撑腰，我一样样还回去？”
俞疏桐只是玩笑之语，老夫人却认真思考了起来，说：“行，我给你撑腰！”
俞疏桐噗嗤一笑，“祖母您还是好好养身子吧，别掺和后院的事了。”
老夫人见她不以为然，撇过头不高兴了，“别以为我没见识过里头的脏污，你当我老了就经不起事了？说给你撑腰就给你撑腰，想做什么就做，不必顾忌我。”
“你二叔后院那些女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放在那你不心烦我还心烦呢。”
老夫人神色不愉，俞疏桐轻咬下唇，随即放开笑容，揽着她的胳膊轻摇：“她们又不会到您面前找不自在，放着就是了。”
“说正经呢！你就会胡打岔！”老夫人斜睨她一眼，“他们要敢对你出手，不必客气，我替你兜着！”
“那孙女可当真了！”俞疏桐睁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老夫人。
“自然要当真！”老夫人点了点她的眉心，轻笑，“你爹走了我就派人接你过来，院子我都挑好了，就住我旁边的醒梧轩！”
“听这名字，醒梧，和我这疏桐刚好相配！您早就想让我住进去了吧！”
上辈子老夫人给她准备的也是这个院子，她暗暗期待住进去，可惜人还未搬进去，陆曼就引着俞敬谦一起唱了出大戏，说她身上戴孝，对老夫人有影响。她顾忌老夫人，自己搬到了国公府西角的小院子，醒梧轩就那么空着了。
这次她爹还活得好好的，老夫人的心意她领了，“您放心，我一定住进去！”
“那可说好了，过几天我就派人去接你，你把东西收拾好。”
“嗳！”
服侍老夫人睡下，俞疏桐出了主卧，进了东厢房，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了。
睡梦中夏二狰狞的脸让她一阵恶心，她抽出准备了许久的簪子，刺进夏二的双眼，院外震天的哭喊声在耳边炸响，惊得她从睡梦中坐起来，寒露正从窗户往外看，那只是个梦。
寒露听见她的动静，走过来说道：“是李姨娘。”
“怎么回事？”俞疏桐揉了揉眉心，“老夫人起了吗？”
“李姨娘的女儿在池塘里泡了一夜，肿得都看不出样子了。她跑来让老夫人为她做主。老夫人没醒也让她喊醒了。”
“伺候我穿衣梳洗，我去看看。”
俞疏桐穿好衣，头发都赶不上梳，随意捡了条发带一系就出了厢房。
院子里，李氏双膝跪地，怀中抱着个蓝裙小女孩。那孩子一动不动，满身浮肿，身上的蓝裙微鼓，看样子是死得透透的了。
“求老夫人为我做主，为我儿做主！我儿好好的怎会去池塘边，必是有人坑害我儿！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你的孙女死得不明不白，你还能安心睡觉吗！求老夫人为她做主找出凶手！老夫人！”


第8章 一进（4）
院子里，李氏双膝跪地，怀中抱着个蓝裙小女孩。那孩子一动不动，满身浮肿，身上的蓝裙微鼓，看样子是死得透透的了。
“求老夫人为我做主，为我儿做主！我儿好好的怎会去池塘边，必是有人坑害我儿！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你的孙女死得不明不白，你还能安心睡觉吗！求老夫人为她做主找出凶手！老夫人！”
俞疏桐才踏进院子就听见李氏悲愤的声音。她小步上前，搀扶李氏，李氏不领情甩开她的手继续朝主卧的方向喊道：“老夫人为我做主！”
“李姨娘将老夫人喊醒，她就会给你做主？你女儿死于何处，死了多久，又是怎么死的，弄明白了再来，老夫人才能为你做这个主。光哭喊是没有用的，否则这天底下冤死的人都起来哭喊了。”俞疏桐劝解道。
“死的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冷静自持！这里躺的若是你的孩子，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说风凉话，我立刻回去绝无二话！我这辈子两个女儿，一个丢了，一个就躺在这，满身寒冰，你能想象她在池塘下呆了多久吗！冬天池塘结冰，整个池塘让冰块封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早上有下人发现冰面上多了个大窟窿，谁能知道我女儿在下面！如今你劝我不要哭喊，可我女儿哭喊的时候谁又在旁边，谁又听见了！我偏要哭！偏要喊！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国公府里没一个能替我、替我儿做主！”
李氏双臂紧紧拥着那蓝裙小尸体，双眼盈满泪水，两颊因为激愤涨得通红。俞疏桐见那小尸体各个部位在李姨娘的紧拥下几欲破碎，让寒露去把那小尸体弄出来，免得李氏手下控制不住，坏了凶手留在尸体上的痕迹。
寒露才走过去，李氏屈身一头顶到她腰上，将她顶开，“滚开！谁都不许碰她！”
寒露捂着阵阵发疼的腰，朝俞疏桐摇摇头。
俞疏桐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指示老夫人院子里的妈妈、丫鬟过来拧住李姨娘，想借此把那小尸体弄出来。李氏一见这么多人朝她走过来，立即起身抱着那小尸体满眼警惕，“你们要干什么！不许过来！滚开！”
妈妈丫鬟自然不会听她的，直接上手去捉她的胳膊和腰身。她拧着身子，挣扎着，一股股力气涌上来，终是让她挣脱开众人的包围，抱着小尸体直奔老夫人所在的主卧。
俞疏桐见状不妙，快步挡到主卧门前，“快拦住她！”
一个妈妈情急之下顶上去和李氏撞了个对面，将她撞翻在地，即便这样她也还回护着怀里的小尸体。她跪伏在地，那小尸体好好地躺在她怀里，静静地、稳稳地躺着。
众人看向俞疏桐，她摇了摇头暗叹了口气，行到李氏身前蹲下，轻声说道：“李姨娘，你先放开她，我让人请仵作来，验看尸体。你抱着她不放，万一她身上留的凶手痕迹让你抱没了，这才真的无处申冤。你想她在冰面下待了许久，身上也都带着冰水，让你这一抱，全都化了，痕迹也就跟着没了。你听话，先把人放开，我帮你想办法。”
“我不！见不到老夫人，我绝不放开她！你们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替我想办法！想办法！我大女儿丢了半个月，谁又真的替我想过办法！我二女儿现今已经没气了，你们想出办法又能怎样，她能活过来吗！她既活不过来了，我只想找到凶手，为她报仇！你不是国公府的人，你能替我想什么办法！这国公府里哪个不是有大来头的，你一个侍郎家的小姐能替我想出什么办法来？就算想出办法来又如何！你能给我报仇吗！你最先想的恐怕就是会殃及自身！我不要你给我想办法！我要见老夫人！她不来我谁也不信！”
李氏额头顶地，眼中蓄积的泪水倒流出眼角，鬓角也浸润了温热的泪水。
俞疏桐见说不动她，让人动手也只会让情况更糟，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派人先去请仵作，自己转身敲响了主卧的门。
“祖母起了吗？”她问应声出来的倚碧。
“院子里吵吵嚷嚷，老夫人早就起了，这会儿正不高兴呢。”倚碧回道。
“我进去看看祖母。”
倚碧开门请她进去。
俞疏桐进门就见老夫人撑着拐杖端坐桌边，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了她勉勉强强扯出一抹笑，“你也让吵起来了？头发都不梳。”
“担心您才起得这么急。”俞疏桐笑道。
“你就会哄我，”老夫人让她坐下，说道，“我都听见你在院子里喊了，根本不是先来看我。那李氏到底怎么一回事？”
俞疏桐见老夫人主动开口问，面上一松，简单将自己知道的告知老夫人，让她自己判断。
老夫人听后，拐杖拄地，没有立刻说话。俞疏桐想到方才李氏回护女儿的行为，怜惜她一双女儿死的死、丢的丢，如今再不能承欢膝下，便开口道：“祖母，李姨娘爱女心切，此举情有可原，再说那也是您的孙女，您不替她们做主，谁替他们做主？国公爷还生病着呢，恐怕也没法起来给他的女儿、姨娘做主。这不正是您出来顶事的时候吗？祖母？”
“你可是忘了她那女儿昨夜是怎么骂你的了？”老夫人略有些别扭的问，“那些话不是从她这个做姨娘的嘴里学的还能是从谁嘴里学的？你就一点不在意？”
“那您可是忘了我昨儿就跟您说过不在意这些了？”俞疏桐上身前倾，看着老夫人道，“那些难听话是人说给我听的，我不听，她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我知晓您是替我抱不平，可那孩子已经一命呜呼了，还死得不明不白。她说的话是一回事，她让人害死又是另一回事，咱们两说。等查出她的死因了，我再找她算账不迟。到时候我就站在她的小坟包前，把她骂给我的话全数还回去，让您听，这样可行？”
“你这叫得理不饶人！”老夫人指了指她的鼻子。
“这不是您说的，要我在意那孩子骂我的话。我听您的！”俞疏桐扬起下巴，佯作无理。
“我让你不要忍，不是要你追着人家的坟地骂！”老夫人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别过头不看她。
“好好好，您说什么都好。那这人已经没了，昨儿的事也已经过去了，现在想怒也没地儿怒了。我下次不忍了，您就行行好，让李姨娘进来吧，听听她到底怎么说。”
“哼！”老夫人拐杖点了点地面，对倚碧道，“开门，让李氏进来！她要说不出个头尾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第9章 一进（5）
李氏得了准允，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进了主卧，跪倒在地，“求老夫人为我而做主！我儿昨夜进了陆曼的清辉院，今早就让人发现进了池塘！老夫人您昨夜离席后，陆曼咬牙切齿打了我儿一巴掌，她必是记恨我儿让她受了您的责骂！那陆曼平日什么样子您是她的婆婆不会不清楚，推人进池塘这事她干得出来！”
李氏口口声声喊的都是陆曼，言语间丝毫不见对当家主母的恭敬，老夫人听得连连皱眉。
“除了你的推测，你可有其他证据，证明此事与陆曼有关？”
这一语将李氏问得怔住了，她那双美眸大睁，眼神空荡荡的，眼泪挂在眼眶里平白为她添了几分清澈，谁看了都心疼。可这心疼也不能当证据，她没有证据，让老夫人如何去请陆曼？
“你可知污蔑当家主母是何罪名？”老夫人沉声问道。
大均朝律法中规定妾室污蔑主母，可移送官府入贱籍。一入贱籍，世代为奴。
李氏自然知道这条规矩，她眼睫一颤，泪水直坠而下，“我没有证据，可我女儿不可能死在其他人手中。老夫人既然觉得不是陆曼，那就只能是您的孙女了！”
李氏猛地将矛头对准俞疏桐，“昨天之前，清清没有招惹任何人，只有家宴上出口辱骂您的孙女，同时惹怒了陆曼和您的孙女俞疏桐！凶手不是陆曼就是您的孙女！”
俞疏桐神色平静，“那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凭空猜测，谁会信你说的？”
“昨天家宴上那么多人还不能做证明吗！”李氏挺起腰板直视俞疏桐。
“可以，那么人证有了，物证呢？空口无凭，谁能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俞疏桐朝旁边正要发怒的老夫人摇了摇头，掠了掠鬓边散落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
“物证可能在你女儿身上，你还不放开她？等仵作来了，一眼便知你女儿是怎么死的。”俞疏桐缓缓说道。
李氏听她说要让自己放下女儿，眼中迸出一道寒光，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女儿，“若真是你动的手！谁知你是不是借机毁掉我女儿身上的证据！我要等仵作来！”
俞疏桐无法，让人加紧去催仵作。过了一刻多钟，仵作匆匆赶到，盯着李氏。
李氏迟疑着松开怀中的小尸体，放到地上。
仵作取出工具，仔细验查。不管他做什么，李氏都紧紧盯着他，生怕一个眨眼，他就把关键性证据毁了。仵作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整个验尸流程下来气都不带喘的。
收了工具，仵作朝老夫人弯腰行礼，回说：“小孩是淹死的，身上有挣扎的痕迹。腰上有一圈麻绳的痕迹，颜色青紫，可能是让人栓过什么东西。至于死期，应当有十几天了。因为尸体所处的环境温度较低，这才没有损坏太多。”
“你胡说！我女儿怎么可能死了那么久！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来这骗人！”李氏一把掀翻年迈的仵作，照着他身上的脸就打，“我女儿明明是昨晚死的！你这个江湖骗子！黑心肝的！良心让狗吃了！”
周围人反应过来拉开李氏，仵作已经让打得鼻子通红，他“哼”了一声，拿了王妈妈递给他的银子，背起箱子就走了。
李氏还不依不饶要追上去打仵作，她神情癫狂，头发散乱，眼看已经不认人了。老夫人蹙眉让人压她下去，再让人收敛小尸体，下去安葬。
一听有人要碰她的女儿，李氏大力甩脱众妈妈，扑到小尸体旁，手还未挨到，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打得她脸颊偏侧过去，也将她打愣了。
众人也愣了，谁都没想到刚才还冷静坐在上头的俞疏桐，竟然过来给了李氏一耳光。
李氏的脸火辣辣的疼，她缓缓转过头去看打她的人。
俞疏桐低下腰扣住她的下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闹够了吗？”
她说闹？她将自己为女儿鸣不平的举动说成闹？李氏正要开口辩驳，就见俞疏桐眼中的神情慢慢收敛，最后只余下无尽幽暗，一时间竟忘了出声。
俞疏桐扳过她的下巴，让她看着地上横躺的小尸体，说：“你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在闹？不想办法找证据，在老夫人面前大喊大叫，不是在闹？请了仵作来，你出手打仵作，不是在闹？老夫人让人安葬她，你阻拦，不是在闹？你若真为她好，就别等尸体都烂了才想起来埋她！”
“我……”
“你是想看着她一点点烂在你面前？好啊！”俞疏桐丢开李氏，直起腰，吩咐下人道，“将五小姐的尸体抬回李姨娘的飞花院，派人在旁边看着，谁都不许动！”
下人靠近，李氏反射性挡在那小尸体前，目光如狼一般，谁敢近前一步，她就会扑上去咬掉谁的肉。
“你既不让人安葬她，又不让人将她抬回去，是想让她留在这，污了老夫人的地？”俞疏桐讽笑道。
她嘴角挂着的弧度刺人，李氏无端身子发抖，嘴上却还强硬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李姨娘说说自己是什么意思？是想继续污蔑我，还是继续污蔑你的主母？”俞疏桐兴致盎然地看着李氏，扬了扬下巴，“说啊，这么多人都听着呢。”
“李姨娘不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想说？”俞疏桐弯下腰，长发倾垂而下，遮住她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无情的夜叉。
“实在不行，咱们请我二婶过来，我替你说。”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下人禀报，说夫人来请安了。俞疏桐微微一笑，请示过老夫人后，将人请了进来。
陆曼施施然跨进主卧的门，李氏一见她，两只眼睛瞪得通红，眼看就要扑上去。俞疏桐抬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立时止了动作，可眼睛还放在陆曼身上。
陆曼先是让李氏的眼神惊了一下，接着又看到地上那具小尸体上，她惊呼出声：“母亲！你怎么把这东西放在屋里！”
“这不就是你干的吗！你把清清推进池塘！如今她才会在这里！你倒大呼小叫什么！”李氏指着她大声道。
陆曼黛眉微蹙，“清清不就在我院里？我什么时候推她进池塘了？”
“二婶说的可是真的？”俞疏桐急忙追问。
陆曼冷哼一声，“不信你自己去看。”
老夫人使眼色差事王妈妈去清辉院察看，片刻后王妈妈回来禀报说俞清清就在那。这下事情明了了，尸体不是俞清清的。
“怎么会！”李氏跪倒在地，抚摸着被仵作剪碎的蓝裙，“这裙子是我亲自选的样式挑的布料！一针一线我都记得！不是清清的又会是……”
李氏说着说着，自己就呆住了。这蓝裙她两个女儿一人一条，不是清清的，那就是溪溪的了……
这尸体是……她的大女儿俞溪溪！
李氏身子微微颤抖，垂首低泣，她的大女儿找着了，却成了一具尸体。
俞疏桐也明白亲近的人死去是什么感受，她正要抬步安慰李氏，院外来人禀报说，“老夫人，俞府来人说要接三小姐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进国公府的剧情差不多了，主要是给二进国公府挑出根线头，二进的时候就可以顺着这根线头开始搞事了。


第10章 世子
俞疏桐听闻下人的话，皱了皱眉，向那人确认道：“来的人是谁？”
“说是俞府的下人，翠儿姑娘让他来的。”
俞疏桐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点了点头，她便没了犹豫，招呼寒露就要出屋子。李氏忽然拉住她的裙角，五指苍白纤细，在她的撒花裙上异常显眼。她回首，李氏低垂着头，声音细微，“谢三小姐。”
“李姨娘快些将四小姐安葬了吧。”俞疏桐抽回自己的裙角，再不管李氏，匆匆收拾东西离了国公府。
老夫人让人备了轿子送她回去，她扫了两眼抬轿子的人，觉得眼生，但也没多计较，坐稳后让人起轿回俞府。
国公府到清丰街，要横穿京城的东西大街，此时正值早市时间，轿子外的声音该越来越热闹才是，俞疏桐却觉得外边的声音越来越稀疏。她不禁警觉，抬手去掀轿帘，却有人先她一步捏住了轿帘，她使多大劲都掀不开。
“寒露！”俞疏桐急唤道。
轿外无人应声，她又唤了几声，轿子外一道粗粝的男声低声回道：“小姐稍候，马上就到。”
“你们是什么人？”俞疏桐巡视自己身上又没有可防身的东西，却发现她走得急，基本没带什么，只有一条发带可用。
她解下发带握在手中，双脚一前一后压着轿底，警惕轿外的人。那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动作，复又开口道：“我们对小姐没有恶意，还请小姐稍等片刻，前头就到了。”
俞疏桐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发带的手紧了紧。外头的人抬着轿子转了个弯，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好似进了一条与世隔绝的巷子。
轿子缓缓落地，俞疏桐屏住呼吸，防备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截她轿子的人不知出于何目的，她这段时间应当没得罪谁。不过经过昨天与今天，她发现这两天发生的事与她的记忆有不符的地方，有可能是她的记忆出了偏差。
一柄折扇穿过轿门与轿帘的缝隙，挑开轿帘，露出轿子里乌发披散的俞疏桐。她看清掀开轿帘的人后，双目微睁，双唇微动，“秋风……”
轿子外逆光站着一名墨发高束的少年，他持着折扇敲了敲轿门，说道：“我请俞小姐来，是想问问俞小姐，你让人给我递消息，是出于何意？”
藉秋风望向俞疏桐，却见她蓦地垂下眼，手上的发带微有褶皱。她松开发带，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缓声道：“世子此言何意？”
她让老乞递消息，就是不想让人追查到她身上。她上辈子与藉秋风有过交集，那时她在夏府做小妾，在假山上遇见了藉秋风，两人都是因亏空案的事落魄至此，便互为知己，有过一番书信来往。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她重生后让人递消息给他，希望他不要再沦落到与上辈子一样的境况，也给安王爷争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她并不打算再次与他相识。
“你不知我何意？”藉秋风将轿帘搭到一边，收回折扇，“那你又怎知我是世子？”
“世子风采，过目难忘，我有幸在某次小宴上见过世子一面。”俞疏桐沉着应对。
“谁办的小宴，哪次小宴，俞小姐可否说说？”藉秋风负手望着轿中垂眸不语的俞疏桐，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许久未接过请帖，俞小姐是在几年前的小宴上见过我？”
“几年前俞侍郎应当还是个郎中。”
这个级别的官员家眷参加宴会，也见不到皇家人。
俞疏桐知晓他话中含意，不欲回答这个问题，便抬眼直视藉秋风，反问他说：“世子特意将我请到这，我还未曾问过世子，你凭什么认为你收到的消息是从我这传出去的？”
“俞小姐莫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藉秋风挑眉，“皇上指我父王做北海亏空案的钦差，随行的人里就有俞侍郎。你为了俞侍郎的利益递消息给我，说这案子是针对我父王设的局，让我求皇上撤换钦差，以保全我父王。俞小姐难道不知道，令尊在朝堂上喜欢与我父王作对，我父王也看不惯他。亏空案换了钦差，不正好如了俞侍郎的意。”
“家父做事一向堂堂正正，安王爷相必比世子清楚。他如何会为了一己私利，让我造谣？世子口口声声说这消息是我递的，可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没有证据，世子却张口就说这事是我做的，难不成世子要做欺压百姓的事，逼着民女认下这事？”
拇指碾过发带上的褶皱，俞疏桐不急不缓道。
藉秋风双眸微眯，目光锁在俞疏桐身上，“牙尖嘴利，”他背在身后的手划开一节扇骨，“此事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俞疏桐嘴角微弯，“安王爷若知晓自己的儿子截走官员的女儿逼问，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做人清正，他儿子却做出这种事来。”她轻笑了声，看着藉秋风问，“世子打算何时让民女回俞府？还是说，这消息是世子为了诓民女出国公府，编出来的？”
“你老实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府。”藉秋风冷冷道，丝毫不为她的问题所影响。
“世子的问题，民女无法回答。还望世子宽恕。”俞疏桐将头发揽到肩上，用舒展开的发带束了起来，走出轿子说，“世子既然不想送民女回去，民女只好自己走回去了。”
出了轿子，她这才看清自己的所在，巷子两面都是高阔的墙壁，内里狭窄深幽，勉强能容下她坐的轿子。从她站地方看巷口，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是处在某个繁华街道的巷子，是东街，还是西街？她回想了想，却一无所获。
藉秋风挡在前面，俞疏桐提起裙子越过轿子两侧的扛棒，绕过他往巷口走。
藉秋风镇定地任她离开，几息不到就见她提着裙子回来质问他：“世子何意，竟要让人杀了民女？”
“杀了你？”藉秋风似是对她的话不解，他只是派人守在巷口，连武器都未带，如何杀她？他顺着俞疏桐的视线回身一看，就见巷口堵着十几名蒙面人，谁派来的无从辨认，但绝不是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记忆减退严重，很多事都会忘记orz今天差点忘记更新，dei不起。


第11章 暗杀
这些蒙面人进到巷子里，他的人却无声无息消失了，想来是被蒙面人解决了。他暗自心惊这些人的速度与身手，面上却不露声色，将折扇随手塞入腰封，对俞疏桐道了声“冒犯了”，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膝窝，飞身跃上轿顶。
蒙面人反应不慢，提起手中刀剑劈了过来。
藉秋风站在轿顶，俯视巷内的情况，整条巷子布满蒙面人，而他的人全都不见了，情形对他们极为不利。
“这些人不是你的？”俞疏桐皱眉问他。
“你会派人暗杀自己？”藉秋风反问她。
蒙面人来势汹汹，抬手便对准两人要害，俞疏桐在藉秋风怀中情况好些，武器划到的都是她的衣摆，可藉秋风就没那么轻松了。那些蒙面人的主要目标是他，招招看准他防卫的死角，让他身上挂了不少伤，但伤势不重，影响不大。
藉秋风一脚踢开正面砍来的刀，侧身躲开身后袭来的蒙面人。蒙面人源源不绝，他们若是不出了巷子，恐怕会被堵死在这里。他抬头望了眼巷子两边的高墙，就听怀里的人附到他耳边问：“不带我，你有多少把握解决这些人？”
“四成。”藉秋风踢飞一名蒙面人，如此说道。
“那你把我放回轿子。”
“你可想好了，坐在轿子里，想躲也没处躲。”藉秋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头看着自己，眼里都是信任，他忽地问说，“我要是解决不了，你怎么办？”
“你解决了，咱们一起活，解决不了，一起死就是了。”俞疏桐轻轻道。
藉秋风听得清楚，他放下俞疏桐的膝弯，让她搂住自己的肩颈，空出来的手夺过一名蒙面人的刀，劈出一道空隙，下了轿顶，将俞疏桐放进轿子，合上轿帘，转身迎上了蒙面人。
蒙面人想要他的命，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意。他心知这些蒙面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一旦走了蒙面人就会跟着走，可还有可能是蒙面人留了几人下来，解决了俞疏桐这个旁观者。他将她牵连进来，遭遇暗杀，心中有些愧疚，不能再赌那一点点可能，让她丧命于此。
想到此，藉秋风招式越发凌厉，刀刀命中蒙面人的关节，要的不是蒙面人的命，而是制敌的速度。蒙面人胜在人数众多，而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个杀死这些蒙面人太耗时间体力。蒙面人耗得起，他耗不起。只要这些蒙面人失去行动的能力，他就赢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就看想要他命的人派来的杀手够不够多，能不能在这耗死他。
蒙面人以肉眼可见的态势消减下去，反观藉秋风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蒙面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拨人攻向轿子，一拨人仍旧与藉秋风对峙，只是动作更加急切，像是被逼急了。
藉秋风不得不全神应对，当他抽出空去照应轿子时，却见四五柄刀剑直刺向轿子。他利落弃了自己这边的蒙面人，飞身去挡轿子周围的刀剑。
蒙面人看准的正是这个空档。
藉秋风顾不上阻拦刺向自己的刀剑，旋身横刀挡下轿子前的刀剑，余下轿子背面的一把刀，已来不及去挡。他当机立断，反身掀开轿帘，俞疏桐疑惑地看着他，他来不及解释，抱起她在轿子里旋了半圈，自己背对那把刺进轿子的刀剑。
却听“铛铛铛”几声，刀剑弹落地面，藉秋风睁开眼，掀开轿帘，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姑且说是人的人落在轿子前，盯着他怀中的俞疏桐，说：“没用。”
“先生——”俞疏桐这声称呼才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即闭嘴。
藉秋风品着这声“先生”，阴森森的道：“这就是俞小姐说的与你无关？”这老乞丐给他递的消息，俞疏桐又认识这老乞丐，还说与她没关系？
老乞这身装束太有辨识度了，俞疏桐万万没想到，他会找来这里，还撞上了她和藉秋风在一块的时候。
“先想办法摆脱这些蒙面人，稍后我再向世子解释！”俞疏桐见她与老乞的关系已败露，也不再可以隐瞒，询问老乞说：“先生可否帮忙？”
“可以。”
言罢，老乞弯腰捡了几枚石子，丢向四周蓄势待发的蒙面人，藉秋风打横抱起俞疏桐瞅准蒙面人的空隙，一路闯过去。巷子边缘蒙面人散布较少，他带着俞疏桐出了巷子，拐向南方，身后几名蒙面人紧追不舍。
藉秋风回头去看，身后只有追逐他们的蒙面人，老乞却不见了踪影。
“不用管先生。”俞疏桐轻轻揪了揪他的衣领。
“你就知道他不用帮忙？”藉秋风不冷不热地道。
“那你放下我，自己回去，看能不能找到他。”
藉秋风扫了她一眼不再言语，专心逃命，跑进南街花柳巷，没入了众多恩客浪子中。蒙面人追到闹市，不久便隐去踪迹，显然是不打算再追，以免引起太大动静。
藉秋风摆脱了蒙面人，眼看望春阁的招牌近在眼前，仍没有放松警惕，闪身进了望春阁后巷，抬头看准一扇流纹窗户，纵身跃了上去。
俞疏桐紧抓他的衣襟，眼看他带着自己闯进了一间装饰精美的闺房，里面还有一位身姿曼妙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涂抹口脂。
“柳含烟！”藉秋风喝道，“去拿身适合她的衣服。”
柳含烟闻声回头，盈盈一笑，“少主怎么抱着个人来了？”
“少废话，快去！”藉秋风放下俞疏桐，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自顾自坐下了。
俞疏桐瞄了眼他，搬出一张圆凳，也坐下了。
柳含烟打开衣箱，比着俞疏桐的身高体型，拿了身淡紫色的流仙裙给她说：“试试这件，这是最小的了。不行我给你改改。”
俞疏桐拿过裙子，走到房内的屏风后，换下身上那件满是破口的衣裳。
她身量不高，流仙裙衣摆几乎拖到了地上，她半抱着裙摆转出屏风，对柳含烟羞涩一笑：“麻烦姐姐帮忙改改。”
“哼。”藉秋风在旁冷哼了一声，俞疏桐望过去，他又低头饮茶。
俞疏桐收了笑容，淡淡道：“世子有话不妨直说，民女方才确实出于一些原因，隐瞒了自己与先生的关系，可世子一声不响截了国公府的轿子，就做得对吗？”
“你隐匿姓名给我递消息就对？”
“民女递的是假消息吗？世子不信，不予理会就是了，何必咄咄逼人，非要追根究底？”
藉秋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对站在一旁敛眉低目的柳含烟道：“改完衣服你送她回去。”
说完人就不见了，只余下窗户与墙碰撞的声音。俞疏桐收回视线，鼻尖嗅到一缕熟悉的臭味，四下看了看，就见老乞吊在窗沿上，问她：“你什么时候能走？”
俞疏桐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尖叫声在耳边响起，吓得她抖了抖。
“啊！！！哪里来的乞丐！！”柳含烟一抬头，就见自己窗户上挂这个乞丐，他震惊了几息，抄起一张圆凳呐喊着砸了过去。


第12章 送行
圆凳飞向老乞，他身子一晃落进了房内，无视柳含烟惊恐的神态，走到俞疏桐身边，说：“快些，你耽误许久了。”
俞疏桐出国公府时还是辰时，此时已接近午时。那来传信的人是俞府的不会错，只是不知藉秋风如何处置的他。传信的人回去了，她却不见了踪影，翠儿与父亲都会担心。她不能再在这耽误了。
她询问过柳含烟，找了把剪子，将裙子裁了裁，勉强合身，便告辞离开了这地方。
俞疏桐知道柳含烟这个人，也知道她是京城第一舞坊望春阁的舞姬，自己身处的地方绝不是什么客栈茶楼。于是便走了望春阁的后门，以免被瞧见，落人口实。
亏空案一事未明，她不能在此给她爹添笑料。官员子女出入风月场所不是什么光彩事，更有甚者，会让御史参一本，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然，皇家人并不担心这些事。藉秋风不在意，她却不能不在意。
她出了望春阁后门，拜托老乞稍她一程，南街距离清丰街还有很大一程距离，走回去怕是午膳都凉了。老乞也没说什么，将她扔到清丰街拐角就消失了。
俞疏桐理了理衣裳，跨进了俞府大门。
她一进门，下人就高喊着“小姐回来了！”听这动静，怕是已经惊动她爹和翠儿了。她索性站到门边，免得两相错开。
不一会就见俞敬则满脸关切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小步子飞快的翠儿，同样神色关切。
“小梧桐，你跑去何处了？国公府的轿夫说他们把人送丢了，爹魂儿都快吓没了。”
“路上出了点事，不是什么大事。”俞疏桐讪讪一笑，转而问他“是爹让人通知我回来的？”
“是。今早上朝，皇上直接点了爹随安王世子去北海办案，明天就走。”俞敬则直接说道，“时间紧迫，这才急急唤你回来。”
“这么快？”俞疏桐暗自皱眉，而且……皇上问都不问她爹的意思，就决定了这件事，还是随藉秋风去……
方才藉秋风言语之间不乏质问她的意思，显然没有真的相信她的消息。藉秋风不信她的话，钦差却忽然从安王换成了安王世子，难道是安王出了事？怎么想也不会是藉秋风想法子让皇上改了主意。
“是啊，爹已经吩咐人去收拾东西了。”俞敬则拍了拍俞疏桐的头 ，带她去他的院子，让她帮忙看看有什么疏漏之处，顺便让下人去热了饭菜，父女俩就在厅堂里用了午膳。
俞疏桐扒拉了两口饭菜，肚子里有东西了，就转身去替俞敬则张罗行装了。此趟出行有什么要注意的，她也都让人记到了一本小册子里，以便她爹翻查。
俞敬则人看起来可靠，可实际啊，只有俞疏桐和她娘知道，这个人日常生活一塌糊涂。要没了丫鬟仆人，他上朝的时候官服指不定都能穿错。
出公差能带的丫鬟随从有限，不一定能照顾到俞敬则，写一本小册子既实用又方便。
太阳缓缓西斜，俞疏桐总算吩咐完了俞敬则出行时的各项事宜，还抽检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错漏。接过翠儿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一口饮尽，舒了口气，她摆了摆手就让下人们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俞疏桐让人拉着昨天装好的马车，跟在俞敬则的马匹后出了俞府。她自己另坐了一辆马车，与俞敬则的马匹并行，路上还不忘叮咛他，行事多谨慎，别让人钻了空子。
亏空案是件大案子，里头牵扯的人数都数不清，俞敬则若不谨慎，恐怕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让人抓了把柄，将所有罪名扣到他头上。
到那时，她就回天无力了。
俞疏桐止不住心慌，一再强调让她爹不要太过注重功劳，人安全回来才是紧要。
俞敬则听得耳朵生茧，无奈地道：“爹知晓了，你放心。”
“爹你将我说的好生放在心上！”俞疏桐甩下马车帘子，盯着膝上的纹样，思索她在京中可做的事，提前做好准备。万一她爹再次出事，她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俞敬则轻笑着摇头，直起身子把着马缰前行，此时天色还早，他们走的又是去城门的路，行人不多，他就没怎么注意道路两边的情况。行到一处交叉口，凌乱的脚步声冲出巷子，眼见一位布衣壮汉撞到了马蹄前方，他手下一紧，牵住缰绳，那壮汉才免遭踩踏。
他正要开口训斥这壮汉，巷子里又冲出几名持棍男人，抡起棍子就朝壮汉身上招呼。
“住手——”
俞敬则制止时，棍子已经落到了壮汉身上，皮肉钝响，他俯看持棍那群人喝道：“还不住手！”
那群人见俞敬则身穿官服，神色威严，便收了棍子，当头的那个男人行了一礼说道：“官爷，这人偷了我们府中的银钱首饰，我们也是受主人命令教训他，不想他不知悔改逃脱出府，这才惊扰了官爷。官爷切莫怪罪，我们这就捉人回去。”
那人朝后头几名兄弟一招手，壮汉当即被扭着捆了起来。
“官爷好走。”那人拱手向俞敬则打招呼离开。
俞敬则不欲掺和别人的家事，便未曾阻拦。可那壮汉挣扎着，回头看向他，眼睛里光影闪动，他想活着。俞敬则心中动摇，张口喊道：“慢——”
先前那人回头，“官爷还有何事？”
“这人是你们府中的下人？”俞敬则指着那让捆着的壮汉问道。
“是，他的卖身契在我们府中。”那人如实回答。
“他犯了大过错，你们捆他回去，相必他不会有好果子吃，况且他会偷东西，你们也不会再用他做事。不如我买了他，稍稍弥补你们的损失？”
俞敬则好生询问那打头的人，看能不能救下这条命。那壮汉偷东西，买他回去也不会重用他，只是看他可怜，买下后，放他走就是了，也不会添多少麻烦。
俞敬则正要出行，他随手救这一条命也算是添些功德，期盼办差顺利些。
打头那人略有些迟疑，“官爷，这人买回去只会让您赔不会让您赚。再说这人在我们府中偷了不止一次东西，屡教不改，您想做善事救人也要看这人值不值得救。若救回去个贼，为祸四邻，您亏不亏？不是小人不想松口，是不能松这个口。”
这话说得实在，俞敬则也重新考虑了一番，想着放过这事，可眼神触及到那壮汉迫切坚韧的目光，便又改了主意。
他问那壮汉：“你可是诚心悔改？”
那壮汉一听这话，立刻指天发誓说：“小人自然是诚心悔改，绝不再犯！”
“你也听到了？”俞敬则问打头那人。
“小人听到了。”打头那人神色平平，似乎并不吃这一套，“这话小人在府中听过不下五次了。这人回回偷东西被抓，回回都是这句话。官爷，您第一次听他保证，信了也情有可原。可小人听过多次，早就不信了。劝您也别信，您救他回去，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反咬您一口，这事他不是没做过。”
“小人这次绝不再犯！求官爷救小人一命！小人偷东西是为了赎妹妹回来！绝不是去干坏事！您不能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小人妹妹让那无良的爹卖进了窑子里，近日小人才凑够钱将她赎回来。小人偷东西是为了妹妹，妹妹已经赎回，小人不会再偷东西！”壮汉语速飞快向俞敬则解释，他一字一句说得真切，俞敬则不觉已信了七分。
打头那人听罢，冷嘲热讽道：“你拿偷来的东西去赎人，也不嫌钱脏。”
“只要能赎回妹妹，管他脏不脏！”壮汉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壮汉此举有情有义，只是他想的办法多有不妥，俞敬则问那打头的人说：“我替他还了银钱，把他偷东西的亏损平了。你将他的卖身契让给我，我再另付银子给你。如何？”
“官爷，”打头那人为难地道，“这事小人没法做主。他一条贱命，您何必较真。抓他回去是主人的吩咐，您和我们商量没用。况且偷东西的亏损，您知道要多少银子吗？您就算付得起，可为了他，当真不值！”
话说到这份上，俞敬则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他此时是去城门与钦差队伍会合，时间耽误不得，若为了救壮汉，去他主人家中，商议此事，岂不因小失大。
壮汉见俞敬则神色游移，也不盼望他能救自己了，于是便挣开捆着他的人向俞敬则郑重地扣了一个头说：“贵人不必为难，小人跟他们回去就是，只希望贵人若有闲情，派人去星纪街李家看看我妹妹！小人名唤李拙，贵人大恩大德，绝不会忘！”
“还愣什么，带上走！”那打头的人斥道。
俞敬则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提起壮汉，往巷子里拉，未再阻拦，又听耳边一声：“慢——”他回神看向马车，就见俞疏桐掀开马车帘子款款走了下来。
“你叫李拙，你的妹妹叫什么？”俞疏桐站定，问李拙。
“小人的妹妹叫李芙。”
“长什么样？”俞疏桐继续问。
“圆脸，长得很漂亮。”
李拙语言匮乏，只简单说了个大概，俞疏桐见他说不出个具体样子，便问：“你妹妹脸上是不是有道长疤？”
李拙面色瞬间苍白如纸，“贵人怎么知道？”他还想将他妹妹说得好些，贵人心软会收留他妹妹，这下子，没戏了。
俞疏桐没有回答他，转而看向那几个拧着李拙的人说：“敢问府上是？”
“留鹤街张员外家。”那几人也没隐瞒，直说了，官差他们可得罪不起。
“这个人我要了，”俞疏桐指着李拙道，“几位且带他回去交差，只有一点，不许伤他。另告诉你家主人，明日户部侍郎俞敬则家的小姐会登门拜访，亲自商议李拙的事。”
“这……”打头的人瞥了瞥俞敬则身上的官服，他是个下人，这小姐的话只能代为传达，主人如何决定他左右不了，到时候主人不答应，把事情怪到他头上可怎么办？于是便有些犹豫。
“我即刻让人写拜帖，几位不必为难。”俞疏桐自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转头吩咐翠儿写了张拜帖，交给打头那人说，“几位只要把这拜帖交给张员外即可。”
翠儿又上前塞了几块碎银子给那几人说：“就当是请几位喝茶了。”
有银子好办事，打头那人接了银子和拜帖，对俞疏桐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小姐赏茶，小人一定将拜帖交与主人。”
李拙感激地看着俞疏桐道：“多谢贵人！”
俞疏桐点了点头，转身朝俞敬则微微一笑，“爹，咱们快走吧！”
俞敬则心想，你还知道要快走？他佯怒道：“就知道耽误时间！”
“不是爹先起的头吗？”俞疏桐上了马车，掀开马车帘子吐了吐舌头，吩咐车夫赶车，一行人复又朝着城门而去。
他们到的时候城门口钦差队伍已经排好，俞敬则下马向藉秋风行礼。
藉秋风骑在马上，一身黑色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微微颔首，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不远处的俞府马车，“俞侍郎免礼。”
“人到齐了，准备启程！”
藉秋风作为领头钦差，将这一命令吩咐下去，众人各归各位，俞敬则也找到自己的位置，融进了钦差队伍。
俞疏桐坐在马车里，听见藉秋风的声音，心中一动，将帘子挑开一道缝望过去，果真是藉秋风。
亏空案钦差由原来的安王改为安王世子，一路上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数。有她在，不管是谁要动她爹，她都会一一还回去！
目送钦差队伍出了城门，俞疏桐放下帘子，吩咐车夫打道回府。
一回俞府，下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小姐！家里来了个乞丐，死活赖着不走！还打咱们府里的人！您快去看看！”
俞疏桐与翠儿对视一眼，跟着下人绕过回廊，到了后院，就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馊臭的乞丐趴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朝他们露出黄澄澄的牙。


第13章 楚随
“呀！你怎么来了！”翠儿拿起地上的扫帚，狠狠丢向槐树上的老乞，“快出去！谁让你来的！”
“我上哪还要你管？”老乞飘飘而下，风中夹杂着丝丝异味。
翠儿一个后撤，躲到了院门后边。俞疏桐步子一横挡到了老乞与翠儿之间，淡淡道：“先生突然造访，是有要事？”
“东街不能待了，我住她那。”老乞抬手指向翠儿。
“不行！你太臭了！”俞疏桐还未说话，翠儿就开始不满了，她一脸嫌恶地补充道：“住哪都不行！”
老乞目光一厉，“就住你那！”
俞疏桐手一伸，阻止两人继续扯皮，她看向老乞说：“先生可以住下，但前提是……”
“说。”
俞疏桐上上下下看了老乞几遍，长呼了口气，说：“先生得把自己拾掇干净了！”
“可以，”老乞目光投向翠儿，“要她给我洗！”
“这不妥吧，男女有别。”俞疏桐硬着头皮道，“我找小厮帮先生洗。”
“她的卖身契还没给我，把卖身契给我。”老乞朝俞疏桐伸手。
上次添昼阁里，老乞答应帮忙递消息，但他要翠儿的卖身契，也就是要翠儿这个人。俞疏桐没能说服他换个条件，翠儿还在一旁帮腔说没关系，最后老乞满意地走了，她自己却让气走了。
回去后她就抽空把翠儿的卖身契收了，打算有时间了去府衙把这张卖身契撤销，让翠儿恢复自由身。没想到这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她还没去府衙，老乞这头就来讨要卖身契了。
“她自己答应要把卖身契给我。要么卖身契留在你那，人跟着我，要么卖身契和人我一块带走。”老乞直直看着翠儿，俞疏桐也看着翠儿。
翠儿身子抖了抖，躲不是个办法，她从院门后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说：“我跟着你，卖身契留给小姐。”
“翠儿你想好了？”俞疏桐沉声问。
翠儿喏喏点了点头，老乞示威性的看了她一眼，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先生，翠儿是我的使唤丫头，她跟着你多有不便。”俞疏桐还想再挣扎一下，谁知老乞眉头一皱，说：“我又不要她做使唤丫头。”
都让她伺候你沐浴了，还不是做使唤丫头？俞疏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罢了罢了，只要老乞不虐待翠儿，便由着他们两个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管不到哪儿去。
俞疏桐匆匆让人收拾了间屋子给老乞住，又让人去灶上烧水，给他沐浴。浴桶里的水换了七八趟，提出来的水都还泛着浑浊。
俞疏桐坐在院子里整理账本，过几天老夫人派人来接她长住，这些东西留在府里多有不便，尽早理好一并带进国公府免得日后麻烦。她抬头看了眼房门，又是一桶水提出来，翠儿在里面哀嚎：“你到底有多脏啊！”
她勾起一抹笑容，继续翻看账本。过了又有一个时辰，里头的声响终于停了，翠儿四肢疲软走出来，身后跟着位朗眉星目年约二十七八的男人。
那男人一张俊脸板得平直，瞥了眼走在前头的翠儿道：“走快点。”
俞疏桐抬眼看去，那男人提起翠儿的领子，直接把人拎到了她面前，说：“人还给你。”
“先生还是挺俊朗的，之前那样子实在是糟蹋了这张脸。”俞疏桐戏谑道。她打量着男人的五官，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老乞丐能有多俊！”翠儿愤愤不平地看着男人，她搓了两个多时辰才把他搓干净，连声谢都没有！
“我叫楚随。”男人松开她的领子，冷冷道，“我有名字。”
“先生终于承认自己是楚随了，”俞疏桐收了表情，看向他，“可是先生是否忘了自己一旦暴露真名真容，那些人立刻便会找来，继而给俞府带来麻烦？”
“看来你对那些人也是一知半解，放心，不会给你招来麻烦。”
一知半解，说的倒是真的，俞疏桐对那些人的了解，仅限上辈子从楚随口中得知的那些。当时她与楚随也仅是一面之交，彼此以陌生人的身份，畅所欲言，将肚子里的苦水倒了个彻底。可也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楚随说到他的出身时便有意隐瞒了，俞疏桐也只知晓个大概，第一面故弄玄虚，糊弄人可以，接下来就不好办了。
她本就只打算和楚随做一次交易，没成想翠儿掺和了进来，楚随跑到她这来了。想糊弄也不成了。
不过，看样子楚随并不想深究，俞疏桐勾了勾嘴角，“那就谢过先生了。”
她合上账本，起身回她自己的院子，既然翠儿已经出来了，她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看着了。走到院门口，她兀地回头问楚随：“过几日，我会和翠儿搬去国公府住，先生要跟着吗？”
楚随点了点头，俞疏桐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她一走，院子里的人瞬时撤了个干净，楚随立在院中，寒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凝望北方，神色莫名。日落月升，他脚尖一点，院中空余满地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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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七十里外，驿站二楼第三间房里，灯影晃动，藉秋风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风声掠过，石子撞上窗扇，他猛地睁开眼睛，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位青袍男人。
“信物。”
那人朝他伸手。
藉秋风靠在床头未动，浑身紧绷，“敢问阁下是谁？”
“楚随。”
藉秋风眉头微皱，楚随是谁？
楚随又道：“老乞丐。”
藉秋风一惊，眼前这人是前几天给他送信的老乞！他起身颇为熟稔地道，“原来是你！”随即他表情一敛，问说，“什么信物？”
“证明你身份的信物。”
“本世子需要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藉秋风展开折扇，攻向楚随。这老乞丐改头换面跑到他面前要信物，他凭什么给？他横着扇面划向楚随的脖颈，他的折扇本就是武器，可攻可守，楚随赤手空拳，挡无可挡。
岂料这毫无悬念的一招，楚随看似随意的一抬手，便夺走了他的折扇，破了他这一招。他劈手去夺，楚随转身绕到他身后，给了他肩膀一下，说道：“腕上无力，还想抢东西。”
藉秋风回身抬肘撞向楚随，并张手去抓他的手腕，楚随腕部翻转拿住他的胳膊，单手反剪住他，另一只手刷地展开折扇。
“你到底是什么人？”藉秋风寒声问。
折扇正面画着一幅枫叶寒蝉图，背面写着一首清秋词，楚随一寸寸看过折扇，闻声扫了他一眼，说：“不关你事。”
“你抢我的扇子，说不关我事？”藉秋风后踢一脚，楚随撒手后撤，合上扇子，丢回给他说：“还你。”
藉秋风接住折扇，来回看了几遍，抬头就见楚随正往窗边走，“站住！”
“你方才说信物，是这个？”他举起折扇问楚随。
楚随点了点头，便不打算与他交流，推开窗扇，一阵疾风射来，他侧首去看窗框，一枚铜钱没入窗框深处，仅留下小半边弧度。他回身问藉秋风：“何意？”
“你是什么人？这折扇你从何得知？”藉秋风逼问道，折扇是他母亲的东西，而他母亲失踪十年，从未有消息传回。他垂眸掩下闪过眼底的暗芒，这人看起来二十七八，不知是何时接触过他母亲？他母亲又为何会告诉他折扇的事？
楚随偏头，可有可无地道：“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你从何得到这折扇，我便是从何知晓这折扇。”
“你见过我娘？”藉秋风不自觉向前跨了一步，问道。
“你娘是谁？我只认识这把扇子。”楚随一脚踏上窗框，飞身离开了驿站，留下一句话说：“拿好扇子，会有人来找你的”
藉秋风未留神，人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楚随回了俞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掠进了翠儿的房间，把自己定到床边，拧眉苦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指尖感受到一丝可疑的湿润，他沉默半晌，掏出手帕擦了好几遍自己的手指，总算没有口水残留了。
床上翠儿一个大翻身，被子刺溜掉到了地上，楚随盯着脚边的被子，弯腰捡起来，给她盖了回去。
翠儿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打了个颤，去摸被子，有个人把被子递到她手边，她随口说了声：“谢谢了。”
楚随五指微张，想把她从床上揪下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给自己拉好被子的翠儿总算察觉出不对了，她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老色鬼！”
本打算离开的楚随，听见这声“老色鬼”，脸沉了下去，抬手就把翠儿的被子甩出了房门。门外一声闷响，翠儿反应过来，抬脚朝楚随踢去，却让人拿住了脚，动弹不得。
他能制住自己的腿，还能制住自己的嘴吗？翠儿张嘴就骂：“老色鬼！我卖身契还在小姐手里呢！你想干嘛！”
“嘁。”楚随睨着翠儿道：“我要想要，随时都能拿。”
“那你去拿啊！你去啊！”翠儿破罐子破摔，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谁知楚随听了她的话，当真丢下她，去拿了卖身契来，上面盖着她的手印，无可辩驳。
翠儿指尖微微颤抖，气的，“你、你偷东西！”
“这不就是我的东西吗？”楚随淡淡道。
一语激怒翠儿，她揪起枕头，砸到楚随身上，枕头套里满满的荞麦皮，她这一砸，里头的荞麦顺着枕头角上的破口，撒了楚随一身。
荞麦皮缓缓从楚随身上滑落，他低头看着翠儿，微微一笑。翠儿被他这笑吓呆了，心想这人是不是气糊涂了？她套上鞋，噔噔噔跑到门边，正要溜出去，就发现身边多了个人。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插上了门阀。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一下，你为什么不是来无影去无踪？
楚随：来的时候主人不知道，不用打招呼，走的时候主人知道，要打招呼。
哦，还挺有道理。


第14章 张家（1）
俞疏桐一大早起来就看见翠儿一脸怒容，叉腰站在院中与楚随对峙。楚随满不在乎，沏了壶茶搁在院中石桌上，喝口茶看一眼翠儿，如此反复。
两人听见门响，皆转头看她，她瞧着两张茫然的脸，莞尔一笑道：“翠儿，咱们去张家！”
住在留鹤街的人都知道，张员外好色，家中美妾不知凡几，还养了不少外室。这天一辆马车停到张员外家门口，走出一小美人，看见的人都认为这是张员外的外室上门示威来了。这都不知道第几个了，不过一刻钟，张夫人肯定拿棍子出来轰人。
看热闹的等了一刻钟，没等到张夫人赶人，倒等到了张夫人腆着笑脸将人请了进去，着实稀奇。
张夫人请进去的不是别人，正是俞疏桐。
张府副厅，她与张夫人寒暄了一番后，直言道：“张夫人，昨儿想必拜帖已经递到你手上了，我也不啰嗦，李拙的卖身契，你开个价。”
张夫人一听这话，笑脸一收，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道：“俞小姐，不是我不卖，是这人不值得买啊。实话不瞒你说，李拙在我们府上，名声都臭了！他偷东西不止一次两次了，偷主子的东西，偷同屋的东西，只要能卖钱，他什么都偷！你要买这么个人回去，别说你买回去心里不踏实，我们这卖的人心里也不踏实，你说是不是？”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不卖了？俞疏桐笑容温婉：“这我知道，我看中的也不是他会偷东西，而是他有情有义。张夫人，李拙的妹妹让他爹卖了，他不顾自己做人的底线去偷东西，连番被抓也没舍弃妹妹，不是有情有义是什么？我买下他，他偷的东西，我一并帮他还了，绝不让张家吃亏！”
一听她要帮李拙还债，张夫人立马笑开了，可一想到李拙那会勾人的妹妹，笑容又淡了几分。
俞疏桐见她面有动摇，让翠儿拿出两百两银票，搁到桌面上，“这点银子不算多，张夫人先收下，等李拙偷东西的帐算清了，我再将剩下的银子一并给你。”
张夫人摸走桌上的银票，瞟了眼俞疏桐，又不舍地放了回去。李拙兄妹俩一个勾引她家老爷，一个偷她家东西，她正要出手教训，怎么能为了几百两银子就放走？钱随时都能赚，这两个贱人走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她端端正正做好，轻咳了一声，说：“这银子我不能收，人我也不能卖给你。俞小姐知道，做买卖要讲诚信，坏了的东西卖出去，咱良心上也过不去。”
“可我买的就是这坏东西。”俞疏桐拨了拨茶盖，笑容未变，“李拙会偷东西这事咱们双方都知情，怎么会失了你的诚信？张夫人是怕我买回去，再反过来讹你？这张夫人不必担忧，我家是户部侍郎俞府，我要讹你，我爹还如何在朝堂上混？”
她把户部侍郎这个名头搬出来，给张夫人施压。
张家是京中富豪，手中握有京郊几百亩地，若是得罪了她，这几百亩地怕是就要出问题了，更别说这些地里，还有些来头不正当的。民不与官斗，若不遂了她的意，她在土地上给他们使绊子，他家还要不要吃饭了？张夫人想到这一层，心里踌躇。
俞疏桐见她略有些犹豫，便借机推了她一把说：“李拙在张家已经废了，夫人也不会用他做事，白养着这么个人，夫人不是更亏？不如将他卖给我，我替夫人管教他，夫人还能赚上一笔银子。”
“这就不必了！”张夫人毫无预兆地拉下脸，把桌上的银票推回去，不客气道：“我家的下人，我自己管教！不劳俞小姐！”不过是个侍郎家的小姐，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替她管教下人？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她爹就算是户部侍郎又怎样？张家土地上那些事，名下佃户都知道，可谁敢说出去？她就不信了，俞疏桐就算知道土地有问题，她能拿出证据吗？
“张夫人，”杯底磕着桌面，声音沉闷有力，俞疏桐凝视张夫人，“想好再说话。”
张夫人冷笑：“俞小姐，这人我不卖，就算你是官家小姐，我也不卖！李拙是什么情况，从我张府随便拉一个人都能说得清清楚楚。我府中出了这么个人，我都嫌丢脸。不亲自管教一番，怎么对得起我家老爷交托给我的管家之责！俞小姐硬要买这个人回去，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我卖不卖，俞小姐也管不着！我说不卖！”
俞疏桐想不到张夫人居然直接撕破脸，她怒极反笑：“张夫人想清楚了？李拙放在府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还是说张夫人想要折磨李拙兄妹一番，以泄张员外看上李芙的愤？李拙兄妹俩到底怎么回事，夫人是他们的主家不会不清楚，更何况，他二人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少不了夫人的助威！”
“李芙勾引人我为什么不能教训她！她那一张狐媚子脸划花了才是对她好，否则谁见了都想上去揉弄两下，她还怎么嫁人！”张夫人拍桌子怒道。
把嫉妒说成是为李芙好，张夫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俞疏桐算是长见识了。李芙的脸上有一道长疤，把一张绝美的脸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丑脸，张夫人居功至伟。就是因为这道疤，李拙兄妹俩的爹觉得这女儿没了价值，转手就把李芙卖到了窑子里换钱，是以李拙偷张家的东西赎妹妹。这一切都是张家自找的，而今竟然说是为了他们好，真是好大的脸！
俞疏桐让翠儿拿出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把纸拍到桌子上，指尖轻扣纸面，“张夫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张夫人轻嗤，“怕不是俞小姐拿的请愿书，请本夫人卖李拙给你？”
俞疏桐微笑说：“这是京郊佃户的供词！”
一语掷地有声，张夫人心头大震，京郊佃户？不会是他们张家的佃户吧……她心里没底，抽过那张供词，粗粗读了一番，光她认识的佃户就有十来个！她揉起供词，还不放心，打开茶杯，把纸泡了进去，眼见墨迹散开，她气定神闲地看着俞疏桐道：“俞小姐见笑了，这纸上写的着实不是好东西，本夫人替你毁了它，也免得脏了你的手。”
“张夫人尽管毁，我这还有。”俞疏桐抬手，翠儿见机又放了一张供词上去，内容与张夫人泡散墨的那张一模一样。
张夫人面色一僵，谁能想到俞疏桐竟然能这么快拿到张家名下佃户的供词？张家京郊那些地，有四分之一是倾吞无人公田得来的，这若是让人扒开了，张家就完了！无人公田即便无人耕种，那也是朝廷的，是皇上的，私人侵占犯了律法，是要问罪的！张家后头的靠山再大，可也大不过朝廷。
“俞小姐，你看我们一向守法，这事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我家几百亩地租给佃户，他们不知足用了公田，我也才知道。”张夫人强笑道，“这样，我立刻派人去通告佃户归还公田，禁止私自占用，咱们小惩大诫一番，这事就过去了，否则闹开了谁也不好看。”
“张夫人说错了，不好看的只有张家。”俞疏桐冷冷道。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夫人狠心了！”张夫人见俞疏桐软的不吃，只好来硬的了，她猛地站起来，喊道：“来人！请俞小姐去客卧！”
话音刚落，就有七八名护院冲进副厅，凶神恶煞朝俞疏桐走去。翠儿横步拦到俞疏桐面前，杏目圆睁：“张夫人！我家小姐是侍郎家的，她出事，张家绝不会好过！”
“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户部侍郎，说得倒像皇子王爷！”护院进来了，张夫人底气也足了，悠悠然说道：“烦请俞小姐在我家住上一天两天，让我家老爷瞧过了再送你回去。到时候我带着几样聘礼，一并送去给俞侍郎！”
只要进了门，还愁她不为张家着想？张夫人暗地发笑，平白得个侍郎家的小姐做妾，还长得羞花闭月，换谁谁不愿意？
翠儿面色铁青，张夫人是想留她家小姐在张家住一晚，毁了她的清白，给张员外做小妾！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觊觎她家小姐！
她瞪着张夫人，张口就要骂，俞疏桐轻轻拨开她的身子，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开弓没有回头箭，张夫人三思。”俞疏桐淡淡道。
“此事对你我都有好处，何必多虑！”张夫人一招手，护院立刻上前，三两个合力拧住俞疏桐和翠儿。
俞疏桐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她看着张夫人，问道：“张夫人当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后悔！”张夫人斩钉截铁道，“去请老爷回来，说我为他找了名美人！”
“不必请了！”张员外高声笑着走进副厅，对俞疏桐拱手请罪道，“小人来迟，让俞小姐受罪了。内子没见过世面，也不懂人情世故，小姐莫往心里去。听说小姐是为了李拙而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内子不知情，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小姐别放在心上。”


第15章 张家（2）
“不必请了！”张员外高声笑着走进副厅，对俞疏桐拱手请罪道，“小人来迟，让俞小姐受罪了。内子没见过世面，也不懂人情世故，小姐莫往心里去。听说小姐是为了李拙而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内子不知情，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小姐别放在心上。”
张员外一来，护院立马松开俞疏桐和翠儿，出了副厅。俞疏桐捋着袖子上的褶皱，不急不缓坐回椅子上，说道：“张夫人也是为张员外好，想给张员外纳位侍郎家的小姐做妾，张员外自然不会怪罪夫人了。听说张员外外头养了不少人，这妾即便是纳不成，恐怕也要将本小姐养成外室吧。”
她目光锐利如箭，直刺向张员外。一个富豪乡绅就想让她做小妾？她上辈子在夏府忍气吞声做了九年的妾，最后拉着夏二一起死，这辈子还有人想她做妾，好！这事不算完！
“俞小姐，内子一时糊涂，你何必当真。张家是我做主，不是她，她说了不算。”张员外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张夫人，压着她坐回主位，自己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客客气气让下人给俞疏桐换了盏茶，继续商议李拙兄妹的事。
“张员外说的，本小姐姑且信了。”她此次前来是为了李拙兄妹，不宜在此事上多做计较，她重新展开笑颜，说道：“李拙的事，我之前已于张夫人商议过，张夫人不愿意卖，既然张员外来了，那就给个准话，卖，还是不卖？”
“卖！这生意划得来！”张员外直接将李拙的卖身契拿出来，却没有直接给俞疏桐，而是放到了桌子上，“只是……”
“张员外有什么条件直说。”俞疏桐微笑道。
“李拙在我张家还有许多事要交接，能否缓几天，我们再交人？”张员外好声好气地道。
俞疏桐笑容微顿，李拙偷东西，张家能交代给他什么要职，非要缓几天用来交接？莫不是这张员外想趁着这几天打死李拙，**李芙，到时候交给她两具尸体便算是完了？她倒要看看这张员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张员外说个具体时间，我到时候派人去接。”俞疏桐拿出几张银票，让翠儿递给张员外，“这是订金，希望张员外确保我的人不要受伤出事。”
张员外收了银票，交出卖身契，说道：“自然！张家绝不会动他们！”
这话说得妙，张家不动他们，自有其他人动他们。俞疏桐面上带笑，心里却起了警惕，与张员外定好了银钱，便匆匆回俞府，派人去星纪街李家附近守着，以免出事。
她派人去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回禀说李拙上门来了。她忙将人请进来，问是怎么回事。李拙顶着满脸青紫，一瘸一拐走进来，见到她噗通一声跪下，求道：“小姐救我妹妹！”
“我不是派人在你家守着，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你妹妹又出什么事了？一一说来！”俞疏桐急声问道。
“那张家不守信，小姐前脚走，张员外后脚就派人抓走了我妹妹！小姐派去的人跟他们讲理，阻拦他们，他们不听，反倒把人打成重伤。小人那时在张府柴房，与小人交好的小厮告诉小人此事，瞒过张府的眼线，给小人开了柴房的门。小人拼死跑出来向小姐求救，只想请小姐救我妹妹！”李拙说一句磕一个口，额头结结实实撞到地上，抬起来时血色落了一地。
知晓了事情的头尾，俞疏桐让人先扶李拙下去敷药，自己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张家如此迅速带走了李芙，还不怕她俞府的人，看来是早有准备，她之前想的没错，张家是准备给她交两具尸体还死不认账！
现今就看京郊佃户那里能不能派上用场了。
张家大胆行事，京郊那里也不会有把柄让她去抓，她直接吩咐人守在京郊张家田地附近，一旦发现可疑的动静，立刻回报。她不信张家行事如此严谨，一点破绽都没有！那耕种公田的佃户足有四分之一，张员外就算转移，这么多的人出入，必然惹眼，引起他人注意。张员外不可能让这些人走太远，最有可能是将他们藏在附近某座庄子里。顺着这个方向找，准没错！
语速飞快布置好京郊那边，俞疏桐带了几名护院，并拜托楚随先行去张家找李芙，她随后就到。张家翻脸不认账，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俞疏桐带人大张旗鼓直闯张府，张夫人着急忙慌出来，见她这阵仗，直接垂下脸说：“俞小姐，这是我张府！你带这么多人是欺我张府无人不成！”
“张夫人，”俞疏桐四下望了望，不见张员外，便直接开口问道，“张员外何在？本小姐找他有要事相商。”
“同我说是一样的！”张夫人袖袍一挥，张家护院横到她身后，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人进门，“李拙的事，咱们早晨已经商量好了，三日后我们交人，俞小姐交钱，有什么好相商的？”
“本小姐找张员外是想问问他，李芙是不是你张家的人！”俞疏桐狠声说道，“张家抢夺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李拙现如今还是我张家的人，他妹妹自然也是我张家的人，怎么是抢夺民女！”张夫人理直气壮道。就算卖身契给了她，可还未去府衙交接，这卖身契做不得数，人还是他们的人，处置自己家的下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挺了挺腰，站在台阶上俯视俞疏桐，鄙夷地道：“李拙是我家的家奴，李芙自然也是我家的奴才，我家老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俞小姐还想断人升天的路？做个妾怎么也比家奴好！”
“我自然不想断人升天的路，可惜这路是送命的路！张夫人迫害了多少后院女人，自己心里清楚，李芙进了张府能得张夫人善待？”俞疏桐冷笑道，“还请张夫人让开，我带走李芙，对你我都有好处！”
“这是我家，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张夫人强硬道，“再说谁看见李芙进我张府了？那狐媚子叫人拿走了，你凭什么污蔑我家老爷！她那一脸伤疤，谁看了都倒胃口！我家老爷怎么会抢她进府！”
“张夫人也知私闯民宅犯法，却纵容自己夫君进人家宅，抢夺民女，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俞疏桐朝身后的护院打了个手势，“今天张府我是闯定了！”
俞府护院上前与张府的人扭到了一起，街市喧嚣，路过的人都悄摸地朝他们这边看，张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路人，再这样下去，他们张府就真成留鹤街的笑话谈资了！
“慢着——”张夫人高声喊道。
“张夫人还有什么话想说？”俞疏桐让护院停手，好整以暇看着张夫人，眼里闪过兴味的光芒。
“俞小姐，我张府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更何况你一来就要硬闯，拜帖都没有，让我如何接待你？”张夫人理了理衣袍，低垂着头慢悠悠走了几步，好似在思考，“俞小姐回去写一张拜帖，我张府立马接待你。”写一张拜帖再送来，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李芙的清白了。
“我只要拿出拜帖张夫人请我进去？”俞疏桐懒懒一笑，手朝后一伸，寒露恭敬递上拜帖，她捏着拜帖歪头看向张夫人，“这下张夫人能请本小姐进去了吗？方才张夫人的话，大街上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难不成张夫人不仅想让张府沦为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想给人留下个不守信的印象？”
张夫人让俞疏桐递拜帖，不但没遣走人，反而弄巧成拙，不得不请人进去，她呼吸沉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请俞小姐进花厅！”
上次请人进的还是副厅，这次就换成了低一层的花厅，俞疏桐笑了笑，并不计较，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计较这些小事的。
一进花厅，张夫人让人给她上了杯茶，自己坐在主位上，胸口上下起伏，她压着火气说道：“既然已经进来了，俞小姐可有看见李芙在哪？若未看见，那就慢走不送，本夫人没空陪你找人！”
“张夫人着什么急，莫不是怕了？”俞疏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杯中浮沫，却听“砰”一声，她抬眸幽幽望着声响的来源。
张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强作镇定道：“本夫人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她恨不得一巴掌拍到俞疏桐脸上，把她拍出去，可人家是侍郎府的小姐，直接撕破脸对他们极为不利。
“夫人不怕就好，稍等片刻……”话音未落，就见花厅走进来一青袍男人，一手提一个人，放到了花厅地上。一人粗衣布衫，头发凌乱，面有掌痕，一道长疤斜贯整张脸。另一人赫然是张员外！
张夫人指了指自己的夫君，终究将一腔怒火忍了下去，转向那青袍男人指尖颤抖：“你……你是何人！”
“张夫人怎么不先问问，李芙为何与张员外一同被带来？”俞疏桐砸下茶杯，瓷片飞溅，她质问道：“先前张夫人口口声声说李芙不在府上，如今人已经带来了，张夫人还有何话说？”


第16章 张家（3）
“张夫人怎么不先问问，李芙为何与张员外一同被带来？”俞疏桐砸下茶杯，瓷片飞溅，她质问道：“先前张夫人口口声声说李芙不在府上，如今人已经带来了，张夫人还有何话说？”
“谁知道她是不是你们带来的？我今日在府中从未见过她！”张夫人咬死不承认，量她也没办法撬开自己的嘴！
“事到如今，张夫人还不承认是你们带李芙进的张府？”俞疏桐走到李芙身前，抬起她的下巴，为她理好头发，露出狰狞的长疤与疤痕两边美艳的脸，“来，告诉张夫人你是怎么进的张府。”
李芙望着俞疏桐，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左脸，这是她刚才宁死不从，被张员外打的。
俞疏桐眼神鼓励李芙，让她不用怕。李芙胸中涌起一股暖意，眼眶一红，泪珠滚滚落下，她毁容前招致的都是妒忌，毁容后得到的都是厌恶，很少有人对她报以善意。
“是他！”李芙愤怒指向旁边奄奄一息的张员外，“是他派人带我进了张家！”
哥哥好不容易把她从火坑里赎了回来，这个衣冠禽兽立刻打上了她的主意，想要以哥哥的性命胁迫她妥协。哥哥宁死也不愿意她受辱，可没想到张员外直接让人闯进李家，他们的爹堆着笑脸，送瘟神一般把她送给了张家的人，还收了张家的钱，等于将她又卖给了张家！
先前他们的爹送她进窑子，这次又送她进张家，她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物件，想卖就卖！
“胡说什么！”张夫人抬手上去就是一巴掌，却不料扇了个空，那站在一旁沉默无语的青袍男人拨开了李芙，让她落了满掌凉风。那青袍男人看得她发憷，她反手给了地上的张员外一巴掌，“你说是不是你让人带进来的！”
张员外抬起头，捂着脸懦懦道：“夫人我冤枉，是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的，不是我带她进来的！”他颤手指着李芙，说她诬陷自己。
听见这话，李芙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楚随见状扶了她一把，她不及向人道谢，便激愤地说道：“我一个良家闺女，既未婚配又未许人，有何理由上门找你，做这自毁清白的事！”
“你让你爹卖进过窑子，谁知道你还是不是清白之身！你因你哥李拙的事对我们张家怀恨在心，自己送上门，事后反口说我强迫你，毁了你的清白，借此污蔑我，这有没有可能？还有，谁知道你在窑子里伺候过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就不可能是找上门，想要仔细尝尝情爱的滋味！”
“你——”张员外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堪入耳，李芙一口气堵在胸口，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你从窑子里逛了一圈出来，你还有脸说自己保留着清白？你问问谁信？谁信？”张员外无赖地道。
“她清白与否与你强抢民女有何干系？”俞疏桐踱至张员外面前，弯腰问他：“就算她不清白了又如何？不清白了你就能肆意侮辱她？那我能找人过来肆意侮辱你夫人吗？张员外？”
“你强词夺理！”张员外还未回话，张夫人听见这荒谬的论调就先怒了，“她如何能与我比！”
“我可是顺着张员外的话说的，怎么就强词夺理了？”俞疏桐侧头，嘴角挂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张夫人指着李芙说：“这贱人天生会勾引人，我张府里的小人小厮，不知道让她勾去了多少，清白之身恐怕早就没了！本夫人出阁前一直清清白白，你拿本夫人与她比，是在羞辱本夫人！”
“张府不讲道理，先动了我的人，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何不可？”俞疏桐直起身子，慢慢悠悠道，“张府直接抓了我的人**，我才动了动口，张夫人就说我羞辱你，照这样子，我是不是该送张员外去官府，告他强辱民女？”
“你不可理喻！”张夫人说不过她的歪理，转而抓她言语间的漏洞，“李拙的卖身契都还在张家名下，他兄妹俩如何算是你的人！我们管教自己家奴还要经过俞小姐同意不成！”
张家虽然将卖身契交给了俞疏桐，可还未去府衙交接，李拙仍旧是张家的人。俞疏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咱们就上官府理论理论这人到底该算谁的！李拙让张家打出的伤还在，官府应当会公正判断，张夫人说是不是？”
卖身与主家的奴才有道理接受主家的管教，可主家若是把人往死里打，被打的奴才就能上官府要求撤回卖身契，转交下家了。俞疏桐这个下家可是早就等着了。
一说要上官府，张夫人就变得支支吾吾，不肯给准话。张家本就想借着这三天时间，处置了李拙，占了李芙，三天过后，俞疏桐什么都拿不到，还白赔了几百两银子。这时候上官府，李拙兄妹的卖身契就会转到俞疏桐名下，不正好如了她的意？
“不行！凭什么去官府？我们根本没打过李拙！”他们承认人打过李拙，不去官府，俞疏桐还能逼他们去？
“那好，”俞疏桐转向沉默寡言的青袍男人，“麻烦先生去看看李拙，顺便将他带来，咱们今天和张府把这件事掰扯清楚了！”
张夫人一屁股坐回椅子里，让人上了杯茶，掰扯就掰扯！这是在她张家，俞疏桐还能有什么招数逼她投降？
不过片刻，楚随拎着李拙回到花厅，李拙望着里头这么多人，当先看见了自己的妹妹。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李芙，妹妹只是衣裳凌乱，脸上有些红肿，其他倒没什么大碍。他心下一松，张员外没得逞，他身上的伤就受得值！
“李拙。”
他应声看向俞疏桐：“小姐有什么吩咐？”
“跟张夫人说说，今天张家是如何待你的。”俞疏桐嘴角含笑，轻声道。
“是！”
李拙从他在柴房听到妹妹让人抓走说起，一直说到逃出张府，遭遇张府追打，说得激情昂扬、唾沫横飞。张夫人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一掌拍到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震了三震，才将将稳下，“满口胡言！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张家何时打过你！”
“张府的下人有目共睹，不如张夫人随意唤一名下人来，问问事实是不是如此！”张夫人半晌不言语，俞疏桐看向楚随，楚随点头出花厅抓了个人扔到地板上。
这人被扔进来，还未弄明白状况，就见张夫人满脸狠厉地盯着他，他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说：“张家今天有没有派人追打李拙？”
下人微微抬起头，张夫人满眼警告与威胁，只要他说得不对，就完了！他瑟瑟不敢言语，又听方才那女声轻笑道：“张夫人，你家下人胆小，不经吓，你可别吓他。”
张夫人暗瞪了眼俞疏桐，不耐道：“快说！”
“没有没有！”那下人吓得连连摆手。
张夫人欣赏的看了那吓人一眼，转头得意道：“俞小姐，如何？”
“好。”
张夫人洋洋得意，正要吩咐人这瘟神走，就见俞疏桐脸色忽地一变，沉声道：“张家上下串通一气，欺瞒于我，我侍郎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俞疏桐说罢，起身就往外走，张夫人还未弄明白她这从何得出的结论，就见人出了花厅。她赶忙喊道：“慢着！俞小姐要走可以，先把话说清楚，我张家如何欺瞒你了？下人说的话可不是我和我家老爷吩咐的！怎么就串通一气了！”
“张府追打李拙的事，留鹤街的人都看见了，你家下人偏说没有此事，不是你们和下人串通一气是什么？”
俞疏桐声带愠怒，张夫人心下一惊，手心冒汗。她把这事忘了，却让俞疏桐抓到了把柄向他们发难，不过事情仍有转机，她捏了捏手帕，强作镇静道：“他一个人说的话做不得准，我张府几百口人，说不定他当时没在，不知道这事呢。”
俞疏桐的背影丝毫未有动摇，张夫人当机立断，派人找了十几名下人，一一问过去，回答没看到，就换下一批，她不信张府下人里一个实心眼的都没有！
问了好几批，那个悄悄放走李拙的人，良心上过不去，就实话回答了。他本已做好受处罚的准备，不料张夫人听了他的话，兀自笑了起来，问说：“俞小姐可听到了？”
“听到了。”俞疏桐步子一挪，侧过半面身子，淡淡道：“既然张家承认虐待李拙了，那这事还有什么必要再说吗？”
张夫人笑容一僵，她竟让这个小贱人绕进去了？
“早上我离开时，张员外与张夫人保证绝不会动李拙，张家先说话不算说，我也不必遵守那劳什子口头承诺，李拙和李芙本小姐就收下了！”俞疏桐取了几张银票，扔向身后，“张家若有脸上门讨人，尽管来，我奉陪到底！”
花厅里的人走了一片，留下一帮子下人面面相觑，张夫人捧着俞疏桐留下的买人钱，浑身颤抖。张员外唉声叹气道：“带走就带走了吧。”
“你说得轻巧！”张夫人戳着他的脑袋道，“那姓俞的手里可还有京郊佃户的供词呢！李拙偷了我那么多金银珠宝，收都收不回来，这下好了，人也没了，我出气都没地出！”
“咱们有钱还愁买不到吗？京郊那边我早有防备，你放心。”张员外拉下她的手捏了捏，她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俞疏桐没空理会身后张家的反应，老夫人已经派人上俞府清点她要带进国公府的东西了，她交代完这边的事，才抽空请李芙来她的院子说事。
她啜了口茶，望向坐立不安的李芙，说道：“我救你们兄妹是别有所图，希望你知晓。”


第17章 妖妃
“我救你们兄妹是别有所图，希望你知晓。”
“我明白。”李芙低声回道。
李芙绞着衣角，面色微红，俞疏桐望着她，眼睛深处透着不解。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皇帝宠了一名女子，传说这名女子妖媚动人，惑得皇帝沉迷温柔乡，不务朝政。群臣进谏，反倒助长了皇帝的势头。朝政荒废，皇帝认为他的臣子无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怪罪他这个皇帝，于是更加不事政务，美名其曰，考验他的臣子。
一举书生激得文人口诛笔伐，说妖妃惑主，御史甚至以死相谏，也未能劝皇帝回头。可见妖妃手段了得。
听说这妖妃脸上长有一朵芙蓉，一举一动皆能牵动脸上芙蓉，看起来就如活的一般。也正是这鲜活动人的芙蓉勾动了皇帝的心。
这些俞疏桐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其中自少不了众人的添油加醋，妖妃本来的样子已不可辨，但她还是想象不来，那传说中的妖妃是面前这位腼腆羞涩的女人。
那妖妃的出身早在皇帝为她罢朝的时候，就让人翻了个底朝天，俞疏桐在夏府，也有幸听人讲过。
妖妃出身贫贱，早年历经苦难，与哥哥分离，后来几经转手，到了一位商人手中。商人见她底子不错，只是脸上一道长疤太过吓人，便找人在她的疤上纹了一朵芙蓉，不减清秀，反增魅色。借着一次宫宴，商人托熟识的官员把她送进宫里，当做一样礼物给皇帝赏玩。从此扶摇直上，封为沅妃，位分只比皇后低一阶。
她的哥哥也让人找到，以讨好这宠冠六宫的沅妃。
这兄妹俩的姓名官宦人家大都听过，俞疏桐也听过，是以在李拙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出面拦下了张家的下人，以期救下他的妹妹李芙。
现在人是救到了，外貌也基本符合，只是……性格似乎不太像上辈子的妖妃。
俞疏桐上辈子也没见过那妖妃，只能从传言中推测那是个怎样的人，更何况那妖妃上辈子几经变故，性情大变也未可知，她推出的不一定是这个人的全貌。
“我想给你换张脸，送你去个地方。”俞疏桐垂眸抿了口茶，“你愿意吗？”
“愿意！”李芙点头，“我愿意！”恩人救她出苦海，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单纯的反应倒让俞疏桐生出些犹豫，“你不问问我想送你去什么地方，又是去做什么？”
“只要不送我回张家，去哪儿都可以。”李芙声音软软，低头不敢看俞疏桐的眼睛。她的要求不高，张家不去，余下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哪怕是秦楼楚馆，只要恩人不嫌她这张脸会吓退客人。
俞疏桐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前，抬起她的脸，说：“这么怕你这张脸？抬头都不愿意。”
忽略那道长疤，李芙的脸确实够美，她看了都有些心动。她抚过那道疤，指下微有起伏，疤痕不是很严重，年岁久了自然会淡去，纹上一朵芙蓉化腐朽为神奇，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面上指尖划过，李芙身体瑟缩，眼神闪躲，“这张脸恩人看了恐会恶心。”
“怎么会，这张脸大有人喜欢，”俞疏桐放开她的脸，“我要送你去皇宫，你愿意吗？”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李芙震惊了足有一刻钟。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均朝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她一个贱民能有机会去那种地方？她结结巴巴地问：“恩、恩人，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那是个好地方？”俞疏桐眯了眯眼，轻声问道。
后宫与后院有何区别？勾心斗角从来不少。李芙不晓得富贵人家后院能有多血腥，可那张家后院死过不少小妾通房，这她能不知道？知道还会是这副惊喜的表情？
难不成她看错了，李芙并非她表现的那般清纯。
“那是皇上住的地方，平常人家根本没机会接近，怎么不是好地方？恩人，真的要送我那种地方？”李芙不敢相信，能进到侍郎府，她已经开了眼界了，现在恩人还要送她去皇宫，她想都不敢想。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那地方稍有不慎，命保不住都是小事，想死不能死，牵连到自己在乎的人，这才是大事。”
“我、我不怕死！也不会牵连到哥哥和恩人！”李芙声音软糯，但能听得出她的坚定与决心。
俞疏桐失笑，她话语天真，都让人有些不忍戳破她的幻象，可该说的还是要说。
“那地方每一寸土地都不干净，上头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进去就不容易出来了。不会有人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真的愿意去？”俞疏桐问道。
“恩人想让我去我便去！”李芙丝毫不怕这些，她从小到大受到最多的就是他人的恶意，恩人说的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是恩人要她去的，她赴汤蹈火也会去。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她晓得。
李芙神色坚定，俞疏桐望着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你可想清楚了？我救你回来本就别有目的，不是出于什么心善。你想报恩也要看值不值，救你兄妹出张家，换你进皇宫，你自己掂量掂量，这可是你未来一辈子的事。”
“恩人说这么多，是不想我去吗？”李芙大着胆子问道。
“我是不想你到时候怨我，在我需要助力的时候，反咬我一口。”俞疏桐神色莫名，李芙抬头飞快瞄了她一眼，细声细语道：“我们兄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恩人不必有此忧虑。”
俞疏桐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她抿了抿嘴，“我再给你些时间考虑，等你兄妹的卖身契彻底讨回来了，再给我答复。”
她摆手让李芙下去，留自己一个人在房内，沉思良久，让人叫来李拙，同样的问题，兄妹俩回答大同小异，简直是一对木头！
俞疏桐沉着脸让人送李拙回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兄妹俩她还不能太过信任，卖身契到手了再说。张家那头底气十足，虽然人和卖身契都在她手上，但没去府衙交接，也不算是她的人。
要想彻底拿到这卖身契，还需从张家的致命处——京郊佃户，谈起。
刚思及此，寒露快步进来说道：“小姐，翠儿姐请您去京郊一趟，说有要事。”
要事……俞疏桐目光闪了闪，“知道了，备马车。”
俞疏桐乘马车到了京郊俞府名下的庄子，换了身简便的衣物，一出门，翠儿就催说：“小姐快些，再不去，那唐姨娘该跑了！”
“唐姨娘？”俞疏桐目露疑惑，她以为翠儿发现了张家藏佃户的地方，没想到是发现了国公府的唐姨娘。
“边走奴婢边跟您解释！”翠儿不由分说拉着俞疏桐除了俞府庄子，绕进一条小道，过了小道，前面出现了一片果林。时值深冬，果树上光秃秃的，一眼望去灰扑扑的枝杈交错，什么也看不出。
一路上，翠儿解释说，这几天她和楚随发现京郊庄子里的管事采买，翻倍的只有国公府这座庄子，于是怀疑张家把佃户藏在这里头。两人商量着让楚随去里头看看，她在外头再探探情况。
接着她就看见了国公府的马车停了下来，里头走下一位鼻子高挺，皮肤细嫩的妇人。她当时只觉得面熟，是庄子里出来的管事喊那妇人唐姨娘，她才想起来那是谁。
现在还是严寒深冬的世界，既不是夏天需要避暑，又不是初一十五去千佛寺上香，国公府的姨娘来这里做什么？翠儿拿不定主意，就赶忙让人回去请自家小姐，她则悄悄跟着唐姨娘到了这片果林，这会儿人应当还在。
俞疏桐侧耳去听，果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翠儿闭上嘴定住自己，仔细去听那林中人的对话。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不悦地道：“你还要银子？这个月我已经给你两次银子了，上个月还给过三次，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是唐姨娘的声音，前几天俞疏桐去看老夫人时才见过她，自然还记得她的声音。
“凭你我的关系，我要点银子不过分吧？你上个月总共才给了我一百两，这多吗？都不够我尽情赌一回的。”一道男声笑嘻嘻的道。
“你去赌了？”唐姨娘声音猛地拔高，“你说你急需银子，甚至跑到国公府跟我要，就是为了去赌？”
“最后一次，你消消气，”那个男人，听唐姨娘生气，赶忙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再不上国公府跟你讨银子了。去多了我还怕咱俩关系暴露呢，上次那不是情况紧急吗。”
“他俩什么关系啊？”翠儿悄声问俞疏桐，说得好像很见不得认识的，还要躲着国公府来往。
俞疏桐瞟了她一眼，再去听林中的声音，却没了争吵，只余一片暧昧，她沉默着拉翠儿出了果林，楚随此时也找了过来。
“那个男人叫俞兴怀？”俞疏桐不关心楚随在国公府的庄子里探到的情况，反而关心果林里与唐姨娘来往的男人。
楚随在庄子里转了一圈，不会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他点了点头：“是。”
闻他肯定，俞疏桐猛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横流。原来她上辈子来这庄子上走一遭，险些污了清白，是这么一回事。时间过去太久，这事早就不知道让她丢到哪个角落了，如今翻出来一看，才发现她上辈子过得凄惨，还有这么个原因在。
翠儿见状大惊：“小姐，你怎么了？”她掏出手帕给俞疏桐擦泪，却越擦越多。
俞疏桐推开她的手，笑道：“没事，我没事，咱们回去吧，张家不用管了，我自会叫他们上门求我。”
“不管就不管了，小姐你别笑了。”翠儿歪头看着俞疏桐笑脸带泪，不知她这是高兴还是难过。
俞疏桐收了笑容，抹去满脸泪水，心情颇好地道：“我们去国公府住吧！”
“小姐？！”


第18章 二进
俞疏桐进国公府长住一事，老夫人想着腊月初八让她搬过去，正好赶上一家人吃腊八粥，可俞疏桐这边各项事务还未布置好，只能先拖着，这一拖便拖到了腊月十三。
十五这天，老夫人要带国公府的女眷去京郊的千佛寺上香，往后又要开始忙过年的事，搬东西就只能放在十五以前完成，也就十三这天合适。
十三这天一大早，国公府老夫人早早派了人过来，帮俞府下人装点俞疏桐的东西。东西不多，几件常用物件，四季衣裳，再带上些常翻的书籍，就足够了。
东西装车，俞疏桐带着翠儿和两个使唤丫头，寒露与春雨坐上了国公府派来的马车。
她要带去的人不止这三个，还有些在俞府处理事务，稍后才会去国公府。楚随由于身份，不便直接露面，她让人直接去了国公府。
这次进国公府，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去的，而是以亲戚的身份前往长住，俞敬谦这个国公爷那儿绝不能忽略。
吩咐人先往醒梧轩归置东西，俞疏桐带着翠儿去向老夫人请了安之后，又去了俞敬谦的文思苑。
俞敬谦装病有一段时间了，俞疏桐虽知他是装病，可也不能戳破，只得带着名贵药材，去表一番叔侄情深。
这人还未进门，就遇上了一条拦路虎。
俞敬谦的第四房小妾陈姨娘，面如圆盘，温婉和善，两串珍珠耳饰缀在脸颊边，荧光发亮，整个人瞧上去就好像一颗润泽饱满的圆月，无端让人感到亲切。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心里如何想，俞疏桐照样回以陈姨娘一个真实的笑容，问道：“陈姨娘，二叔身子如何了？”
“不大好，我正要去催药呢。”说着陈姨娘怯怯一笑，“国公爷刚歇下，三小姐来得不巧。”
这是不打算请她进去了？俞疏桐瞧着面慈心善的陈姨娘，温和一笑说道：“我就进去看看，不打扰二叔养病。”
“三小姐既已搬进来，什么时候看国公爷都一样。他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迟个一日两日不打紧。”
陈姨娘巴巴看着俞疏桐，她不走，自己也不走。
“二叔不是等着吃药？姨娘先去催药，我自己进去看一眼二叔就走。”俞疏桐柔柔一笑，看样子不打算回去。
陈姨娘见她油盐不进，眼神微冷，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温柔，“不如三小姐随我一道去催药，到时候国公爷也该醒了。”
俞疏桐无可无不可，随陈姨娘去了文思苑单辟出的药房。翠儿在她身后有些不满，不过一个地位低下的姨娘，有什么资格让她家小姐陪同？她家小姐怎么说也是客人，跟着她一个姨娘跑来跑去，这算什么事？
俞敬谦的药早就吩咐熬了，陈姨娘一进药房，下人笑着上前说道：“陈姨娘稍等，马上就好。”
陈姨娘点了点头，那下人小心翼翼滤好药，倒进瓷碗里，待药温度降下去，恭敬地将药递给陈姨娘。
“我来吧。”陈姨娘接过药碗，手颤了颤，俞疏桐见状伸手去接药碗，陈姨娘微微一笑，“有劳了。”她将药碗递到俞疏桐面前，眼看俞疏桐的手就要拿稳药碗，她看似不经意地一松手，药碗翻倒。碗里浓黑的药一半撒到俞疏桐衣袖上，另一半随着药碗呛啷一声，洒到了地上。
“哎呀！”陈姨娘惊呼一声，赶忙拿帕子去擦俞疏桐衣袖上的药，一边擦一边问下人说：“还有多余的药吗？”
熬药的下人眼睁睁看着那碗价值千金的药洒落，一阵肉疼。那碗药是多少名贵药材浓缩出来的，就这小小一碗，哪有多余的啊。照顾国公爷的陈姨娘哪能不知道这药珍贵，问这么一句是专门给那三小姐台子下呢。下人感叹陈姨娘纯善，他不能没了陈姨娘的面，就说道：“有倒是有，只怕药太凉，药效不好。陈姨娘与三小姐先回去，奴才热了药送过去，就不劳您二人再跑一趟了。”
陈姨娘看向俞疏桐，但见她嘴角含笑，握住自己的手，说：“无甚大碍，陈姨娘不必擦了，这要也一时半会好不了，咱们去看看我二叔醒了没，望他莫要嫌弃我这个侄女身上的苦味。”
“这衣裳也脏了，要不三小姐去换件衣裳，免得失礼。”陈姨娘干笑道。
“二叔难得醒着，就不耽误时间回去一趟了。想必二叔不会介意我失礼，都是自家人。”俞疏桐挽着陈姨娘的胳膊，笑道，“陈姨娘，咱们走吧。”
陈姨娘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领着俞疏桐进了文思苑主卧。
炭火烘起阵阵暖风，推着药材的苦味与屋里的熏香交融，屋里泛着淡淡的香味，有些苦涩，又有些清甜。
俞疏桐闻着这香，嘴角微勾，绕过屏风，俞敬谦一身白色寝衣斜靠床头，眼睛半阖，嘴唇微张，喘着粗气。
“二叔安好。”
俞敬谦缓缓转过头，视线掠过陈姨娘身边的人，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震惊，随即消失，余下几分温和与莫名的灼热。
“二叔？”俞疏桐轻声唤道。
“疏桐来了，快请坐！”俞敬谦直起身子拍了拍床沿，俞疏桐眸光一暗，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色淡淡的陈姨娘，贴着床边坐了过去。
“几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俞敬谦感慨道，“和你娘越发像了。今儿才过来的吧？归置东西这些交给下人做就行了，你不用忙着走，留下陪我说说话。陈氏，去弄碗玫瑰清露来。”
陈氏温顺点头，出了主卧。丫鬟们都在屏风外伺候，内间只剩下俞敬谦与俞疏桐两人。
俞敬谦望着俞疏桐目光柔软，他试探地道：“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俞疏桐垂首盯着衣袖上的药渍，回说：“侄女也不清楚，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回去。少说也要住五六个月，这段时间叨扰二叔了。”
“想住多久都行，国公府也算是你的家了。”俞敬谦注视着俞疏桐的眉眼，不知不觉抬手去抚她的脸。
“二叔身体可好些了？”俞疏桐忽地抬起头，目露担忧。俞敬谦的手滞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他讪讪收回手，笑说：“还在吃药，好多了。”
“方才听陈姨娘说您身子不大好，侄女担心坏了。这会亲口听您说好多了，侄女就放心了。国公府还得您撑着呢，您要倒了，国公府一大家子可怎么办？”俞疏桐打趣道。
“没有的事，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陈氏不懂，尽会胡说。”
陈姨娘端着温热的玫瑰清露绕过屏风，俞敬谦这一语正好进了她的耳朵，她咬了咬下唇，端起一副温婉的笑说道：“国公爷，您吩咐的玫瑰清露好了。”
“给疏桐，她这一路过来想必早就渴了。”俞敬谦眼睛放在俞疏桐脸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三小姐请。”陈姨娘柔柔说道。
俞疏桐抬眼微微一笑，伸手去接。
“这玫瑰清露是宫里赏下来的，你尝尝看，合心意了我让人送些给你。”俞敬谦说着，就见那碗玫瑰清露洒到了俞疏桐身上，半滴都没有浪费。他面色登时下沉，随手拿起一方手帕去沾俞疏桐身上的玫瑰清露，口中斥道：“你也不晓得躲。她手脚不伶俐，你也跟她一样吗？”
“不碍事，”俞疏桐轻轻摁住俞敬谦的手，抽走手帕，自己一点点沾掉身上的脏东西，“这身衣裳之前就遭过殃，许是我今天手不太稳，先前洒了二叔的药，这次又洒了给我的玫瑰清露。难为陈姨娘次次给我递东西，我次次接不住。”
“看三小姐说的，是我没拿好，不怪您。”陈姨娘赔笑道。
“这也不怪你。”俞疏桐头也不抬地道。
俞敬谦在一旁听得完全，他先前就注意到俞疏桐袖子上那团污渍了，只是没往心里去。如今听俞疏桐的话，像是陈氏把药撒到她身上，而她因为着急来看自己，就没换下这身脏衣服。
俞敬谦自以为看透了缘由，摸了摸俞疏桐的头安慰道：“那也不怪你啊，回头我派人把玫瑰清露给你送过去。你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这大冷天的，穿湿衣裳容易染风寒。快回去吧。”
俞疏桐这身打扮，既沾了药又沾了玫瑰清露，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于是顺着俞敬谦的话起身告辞，“二叔切莫责怪陈姨娘，侄女这就回去。”
陈姨娘望着俞疏桐离去的身影，恨得牙痒痒，走就走，临了还要提她一嘴是什么意思！就算她是故意的又怎样！不过是洒了些汤水到她衣服上，又没烫着她！
“你平日就是如此待客的？”俞敬谦沉声问道。
陈姨娘掩在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看来国公爷还是将这事放在了心上，那是他哥哥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他何必看重一个侍郎家的小姐，为了这么个人责怪于她。
俞疏桐踏出房门，听见里头严厉的责问，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这菩萨脸蛇蝎心的陈姨娘，对俞敬谦一心一意，最看不惯她得俞敬谦宽待，私下里总会想出各种花招，让她在俞敬谦面前出丑。这次她让陈姨娘得了俞敬谦的问责，不知这陈姨娘会不会感激她？
俞疏桐领着翠儿回醒梧轩，准备换身衣裳，去同老夫人商量过两日上香礼佛的事，不料一进门，就听见陆曼那透着傲慢的声音说道：“本夫人再说一遍，账本！你们既然住进了我国公府，这账本也该归我国公府管！”
“冬天天冷，二婶火气倒是不小，是我这儿的下人惹您生气了？”俞疏桐笑着走进院子，瞧着院子里站得密密麻麻的下人挡在陆曼和李姨娘面前，心中甚是满意。陆曼都欺负上门了，她的人也不能坐着等人欺负不是？


第19章 要账
俞疏桐摆摆手，让下人各自回去，她引着陆曼和李氏进了正堂，让春雨看茶。三盏茶摆上桌，她笑着看了陆曼一眼说：“方才侄女在门口听二婶说，要账本。侄女不太明白，二婶要的是什么账本？”
俞疏桐没回来前，陆曼被一堆下人堵在院子里，心里火气腾腾往上涨。她是将军府家的嫡女，又是国公府的主母，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几名下人而已，就敢给她脸子看。俞疏桐这一问，她火气顿时压不住了，说道：“侄女你来说说，你这一院子人，吃住都在我国公府，账本怎么就不能交到我手上了？”
俞疏桐笑容不变，眼里似还带着几分赞同，陆曼心下一定，继续往下说：“你的账与国公府的账合到一起，我管起来也方便。不说远的，就挑近的说，还有十几日就过年了，你这院子里采买年货，分发工钱红包，都要经过我这。总账本要记上，你的账本也要记上，还不能出岔子，否则到时候怎么说得清？年关将近，大家都忙，谁又说得准不会出岔子？你将账本交给我，与国公府的合到一起，这账总共就记一份，总不会出岔子，你说是不是？”
“二婶说得有理，只是……”俞疏桐秀眉微蹙，陆曼不悦地望着她，她悄悄斜眼看了陆曼一眼，略带担忧地道：“只是侄女这也有两份账本，一份是醒梧轩的账本，一份是我俞府的账本。”
听到有俞府的账本，陆曼眼睛微微一亮，她要的就是俞府的账本。俞敬则这趟差事，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她要是能把俞府的账本拿到手，俞疏桐这个孤女还不是任她拿捏。就算老夫人护着俞疏桐，她也不必怕。她正要开口要这两份账本，却见俞疏桐面带忧愁，贴心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但不暖心，反倒让人想撕烂她的嘴。
“这两份账本若合到总账里，要花费不少时间，侄女早就替二婶想过这事，一来就吩咐人将醒梧轩的帐本和我俞府账本合到一起，也免得二婶麻烦。醒梧轩一应事务归到我俞府的账上，就不过国公府这里了。这事我已经告知过祖母，她老人家也答应了。侄女还未来得及遣人告诉二婶，倒劳烦二婶白跑这一趟，侄女在这给您赔个不是，您切莫往心里去。”
俞疏桐端起茶杯，朝陆曼敬了敬。她面上笑意迎人，陆曼恶心得如同吃了苍蝇，这小贱人真是同她娘一样，惯会釜底抽薪恶心人。
这事过了老夫人的眼，她就甭想再有大动作。她是儿媳妇，可她过门快二十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老夫人就没给过她好脸。一有风吹草动，老夫人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她就想不通了，她和老夫人才算是一家人，怎么老夫人总是向着被赶出国公府的俞敬则一家？无论是俞敬则的媳妇，还是俞敬则的女儿，都能得老夫人庇护。而她夫君这边，老夫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过她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老夫人护着她又如何！
“疏桐，你年纪小，合账不是小事，你院里这些下人也算是外人，信不得。你若信得过二婶，就交给二婶来办，二婶保证帮你办得妥妥贴贴。都是自家人，你也不必跟二婶客气。”
俞疏桐附和着点头，心里却暗笑陆曼多变。上次老夫人请她上国公府，陆曼又是不受她的礼，又是冷嘲热讽，怎么今天为了几本账册就和她成了自家人？上辈子她进国公府的时候，俞府早就散了，别说账本，连张纸都没有，哪有机会见到陆曼这副样子，倒是有趣。
她着人拿来厚厚两本账本，摊到桌面上，“既然二婶说院里的人信不过，那这账本就交给二婶了。合账不合账，也没关系。我俞府的帐还是要单独算的，否则我爹回来，分账又要分许久。为了这些烂账，再把二婶累倒了，平白给二婶添麻烦，侄女心里也过不去。”
陆曼翻了翻这两本账本，都是醒梧轩的，俞府的账本俞疏桐根本就没拿出来。她要是想要醒梧轩的账本，何必专程跑这一趟，直接吩咐下人来拿就是了，她要的是俞府的账本！
陆曼单手按在账本上，笑说：“这不是醒梧轩的账本吗？”
“对啊，难道二婶要的是我俞府的账本？”俞疏桐有些讶然，“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俞府与国公府是两家人，这账本交到二婶手里，侄女也不好向我爹和府里下人交代啊。”
“话虽如此，可二婶放心不下你啊。你娘去得早，没人教过你管家，俞府一大家子的账，你如何管得过来？不如放在二婶这，二婶替你管，账上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尽管来问二婶。”陆曼言真意切，若不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俞疏桐说不准就信了她的话。
“这如何能劳烦二婶？”俞疏桐说道，“我娘去得早，我也早早就开始学习管家之务，二婶的心意，侄女心领了。账本交给二婶不是不行，只是我总要搬回俞府的，几个月时间还不够二婶弄明白这些账本。再说侄女走的时候，还要交接账本，我府上的人也要花时间弄明白新记的账。这来来去去，平白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话翻来覆去都在说，交了账本对彼此都不方便，陆曼心中冷笑，账本交了还想收回去？等该交账的时候，俞敬则都死了，俞疏桐还有想出国公府？白日做梦。她爹都说俞敬则这次差事有去无回的可能性更大了，可怜俞疏桐还被瞒在鼓里，不知道俞敬则走的是去见阎王的路。
俞疏桐未曾理会陆曼透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目光，自顾自说着：“二婶能将侄女当做自家人，侄女心中感动，那就更不能给二婶添麻烦了。侄女终究是客，住再久也成不了国公府的人，与二婶再亲近，也不能将自己的事都交给二婶，麻烦二婶替我拿主意。二婶身上还有国公府的账，再添上俞府的账，我这个做客人的怎么安心住下？”
“疏桐这是不愿意信任二婶了？”陆曼食指轻轻扣着账本，目光望向远方。
“怎会！”俞疏桐缓缓展开笑容，话锋一转让翠儿去把俞府的账册拿来，“侄女当然信得过二婶！”
“小姐！”翠儿眼睛瞪得铜铃大，不敢相信她家小姐这样轻易就把账本交出去了，那可是整个俞府的账啊！
“二婶见笑了。”俞疏桐对陆曼一笑，转头脸色微沉，低声斥翠儿：“还不快去！”
翠儿跺了跺脚，几经踯躅还是去取了账本来。小姐不像是没脑子的人，可能是另有打算，送走陆曼再问不迟。
俞疏桐示意翠儿把账册给陆曼，翠儿瘪着嘴，交过账册。陆曼翻了几页，确认没问题，展露一抹笑容，说：“二婶必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二婶都是为侄女着想。”俞疏桐又和陆曼客套了一番，起身送客。李氏全程沉默，听见要离开才匆匆站起来，看了眼俞疏桐。
俞疏桐点了点头，错过李氏的目光，送两人出了醒梧轩。陆曼一走，她心里舒了口气，笑容不自觉挂上脸颊。
“小姐还笑，账本都让人拿走了！”
俞疏桐举茶杯的手一顿，搁下茶杯，拉翠儿坐下，推心置腹道：“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把欠下的账还个清楚。”
这账本，今天不交，明天就得交，陆曼看上的东西，不让她拿到，她决不罢休。与其让她天天来，不如早早给她，还省了一通麻烦，何乐而不为？
翠儿眼神懵懂，俞疏桐点了点她的眉心，不再解释，举了举自己脏了的袖子说：“快去给你家小姐找身衣裳，咱们还要去拜访老夫人呢，穿着脏衣裳去成何体统？”
俞疏桐搬进国公府第一个拜访的就是老夫人，这第二次去，是为了十五去上香礼佛的事。
俞疏桐一提，翠儿才发现她和陆曼说话的时候，就穿着那身脏衣裳。罪过罪过，她这个丫鬟当得太不称职了！
翠儿跳起来从衣箱里翻出一身合体的衣裳，给俞疏桐换上，又打了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涂上香膏，这才作罢。
老夫人院里的持朱一进门正巧撞上俞疏桐往外走，两人撞了个对面 ，于是便笑说：“三小姐这是要去见老夫人？老夫人刚才说让奴婢请您过去呢！”
“那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走吧。”
老夫人倚在榻上浅眠，听见声响，弯了弯嘴角。
俞疏桐随持朱进屋，就见老夫人含笑望着她问说：“累不累？”
这一早上又是搬东西，又是探望俞敬谦，应付陆曼，怎么可能不累，但对老夫人可不能说实话，她低笑了声，回说：“不累！”
“不累那我可就要问你了，你怎么能把账本交给陆曼？你明知她心怀不轨。”
老夫人很明显对她的举动不满，她本就不想惊动老夫人，没想到陆曼之前的动静还是让老夫人知晓了。她明白老夫人这是在关心她，但她自有打算。


第20章 庄子
俞疏桐一步步蹭到老夫人跟前，帮她老人家捏肩捶腿讨好道：“账本要是出事，二婶面子上也不好看啊，她那么好面子，怎么会在我家账本上做手脚？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吧。”
“那是你家的事我操什么心。”老夫人“哼”了一声，对她眼不见为净。
“那十五去千佛寺上香礼佛的事您该操心了吧？”俞疏桐顺着说道，“眼看就要过年了，府里人都该忙起来了，没人陪您，不如咱们趁机会去京郊的庄子住上两天？我听说附近山上有种野菜特别开胃，您最近食欲不佳，咱们去采些回来，我做给您吃。”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说：“我看是你想吃了吧？”
“那就当是我想吃吧，您就说去不去吧！”俞疏桐谄媚地笑着，捶腿的动作也不停下，“年后可就没机会吃了！”
“去。”老夫人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往常去千佛寺上香，国公府众人留宿就住在寺里的客舍院落。一到初一十五，千佛寺会给国公府留两个院落，供众人歇息，这次国公府众人不留宿，自然要先通知寺里的僧人，把院落留给需要的施主或旅客。
千佛寺里回信儿说知晓了，老夫人放下心让人去打点东西，直接送去京郊的庄子，让庄子的人提前准备着。她们上香礼佛结束后，就能直接回庄子歇息。
十五一到，老夫人携国公府里的女眷上千佛寺上香，为表诚心，一行人步行上山。俞疏桐搀扶着老夫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陆曼与俞溶溶母女，再后头是俞敬谦的五房小妾。
唐氏走在李氏前头，用手帕拭去头上渗着密密的汗珠，帕子触感寒凉，拿下一看，已经沁满汗水，她不满地换了张帕子。抬头去看，山门已近在眼前，她松了口气，快步跟上。老夫人月月都要带她们来上香，山下有滑竿不用，非要步行，她们这娇弱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进到寺里，僧人接待她们去上香拜佛，老夫人又嘱人添加了些香油钱，一行人在千佛寺的院落里歇了半个时辰才下山。
国公府的马车候在山下，接众人回庄子。回庄子没多久，陆曼带着俞溶溶借口说府里离不得人，就先回去了，陈氏也说国公爷那边离不得人，跟着回去了。
老夫人虽没直说不高兴，但能看出兴致不高，俞疏桐提着一篮子野菜回来，见她一副人欠了她钱的表情坐在炕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祖母这是怎么了，我就去采了些野菜，您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把野菜递给老夫人身边的倚碧，让交给厨房去做，做法也一并说了。倚碧领命下去，俞疏桐坐到老夫人跟前眨巴着眼睛等她说话。
“人都走光了。”老夫人吊着脸说，“就剩咱们祖孙俩了。”
感情是为了这个不高兴，俞疏桐抿唇一笑，“祖母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那院里不是还有我二叔的几房姨娘？”
老夫人别开头不说话了，俞疏桐拥住她略有些发福的腰身，撒娇道：“祖母是嫌难得出来玩，人却走光了，不热闹？我不是还在吗，我一个顶他们十个！”
俞疏桐摸到老夫人的胳肢窝，手指在那里挠了挠，老夫人刚开始还端着一副严肃的表情，憋了几次没憋住，笑了出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捏住俞疏桐的鼻子嗔道。
俞疏桐努了努鼻子，粗声道：“那我又不能变出十几个娃娃出来陪您，只能出此下策了，您还说我！”
祖孙俩玩闹了一会，倚碧过来说膳食备好了，问在厅堂吃，还是在哪儿吃。老夫人不愿意动弹，就说在这摆一张小几，在炕上吃，让其他人在各屋吃就行，不用专门过来。
俞疏桐与老夫人用过膳，扶她下炕去溜了几圈，消消食，老夫人歇下后才将将离开。
那边唐氏躲在屋里，听丫鬟小琴回说其他屋的灯都熄了，她微微一笑，用一根发簪简单挽起头发，顺手拿起架子上的斗篷披到身上，对小琴说：“老夫人那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就去床上，假装我睡觉。”
小琴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自小伺候她，对她的话无不听从。小琴点头应下，唐氏扣上斗篷的帽子，出了院子。
天一黑院门就落了锁，但庄子里相熟的下人都知晓唐氏的情况，塞了几块碎银子，看门的就放她过去了，谁跟钱过不去啊。
唐氏来到一间院子的厢房前，半低着头，敲了敲房门。房间里走出一个八字胡，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他见着门外的人嘿嘿一笑，揽着她的肩将人带进了房间。
这中年男子便是俞兴怀。
一进房，唐氏仰头看着他，含着期待地说：“我问过大夫了，这两天适合受孕。”
她不计后果来与俞兴怀相会，就是想要个孩子。她进国公府快十年了，从未有过身孕。她也曾问过大夫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大夫说不是她的问题。可为何每次与俞敬谦同房都不能有孕，她百思不得其解。陆曼都生了三个孩子了，比她得宠晚的李氏也有了一对女儿，她生不出孩子，也不该是俞敬谦的问题。
和俞敬谦同房怀不了孩子，那她就找别人。是谁的种不重要，是她的孩子就够了。于是她将目光放到俞敬谦的亲戚身上，这俞兴怀身份地位虽不高，可胜在他是俞敬谦的远方亲戚，管着国公府的庄子，来往也方便。她试探了两次，俞兴怀不排斥，两人一拍即合，就凑到了一块。
俞兴怀想要银子，她想要孩子，各取所需。
俞兴怀一听唐氏说受孕的事，眼里就浮上了几分不耐，他解下唐氏的斗篷，扔到地上，低头亲了上去，嘴里喃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不见你肚子有动静。”
“你当我不想有动静？每次来找你我都心惊胆战，就怕被人发现。要能早些有动静，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了！”唐氏拍开俞兴怀的脸，不悦地道，“这次你可快点，不然被发现，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就是老夫人吗，她还能吃了咱俩不成？他儿子没种，我替他撒点种子，为他添子添孙，老夫人谢我还来不及呢。”俞兴怀一边说着胡话，一边贴上去。
“呸，”唐氏笑骂说，“老夫人不打死你就不错了。”
“打死我也没关系，你给我留个种我死了也不冤。”俞兴怀亲着唐氏的头发，动作忽地一顿，看向门外。
唐氏感觉到他神色间的凝重，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门外影影绰绰，树影斑驳，看不真切，她眼睛一动，就听外头“咻”的一声窜过去一道影子。
俞兴怀与她对视一眼，捡起地上的斗篷，重新给她披回去，让她先躲在屋子里，他自己出门拿起门边的木棍，追着那道影子出了院落。
那道影子似乎有意带着他绕远路，他追了几条小道，始终追不不到人，只能听见声音。追到庄子无人的角落，就连声音也没了。以防万一，他搜了搜附近的角落，没发现有人，便返身往回走。才走了几步，远远的就看见，拐角处闪过一抹紫色的衣角。他神色一凛，快步追过去，那里却没了人，那抹紫色就像是他的幻觉一般。
再追下去，恐怕会引起庄子里不知情之人的注意，俞兴怀小心回了自己的院子，唐氏扑上来问他：“追到人了吗？”
他俩的事要是被人发现，捅到老夫人那里，可就不是方才俞兴怀口中那些玩笑般的下场了，他俩都得玩完！
“没有，”俞兴怀扔下手中的棍子，对她说，“你赶紧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唐氏裹紧斗篷，蹙眉道：“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那你追出去后就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那道影子就像一把铡刀悬在两人头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人头落地，不解决掉，让她如何安心睡觉？
俞兴怀将方才看见的那抹紫色告诉了唐氏，说不定她能想起什么。说完便送她出了院子。
周围宁静，唐氏沉下心回想这庄子白天穿了紫色衣裳的人。想来想去，只有老夫人身边的俞疏桐是一身紫色，可她出来前，院子里的人都睡下了，院门也落了锁……
唐氏再次塞银子给看门的下人，顺口问了句：“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出去过吗？”
那下人摇了摇头，唐氏就知问不出什么了，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回厢房时，特意朝俞疏桐所在的东厢房看了一眼，那边灯火摇曳，她捏紧斗篷匆匆回了自己的厢房。
“小琴，你在屋里听见东厢房那边有人出来吗？”唐氏解下斗篷重新挂起来。
小琴迷迷瞪瞪听见她的问话，猛地点了下头，清醒过来，揉着眼睛回说：“出来的倒是没有，进去的倒是有。您刚走不久，我就听见李姨娘过去敲门，接着就被请了进去。”
李氏？！李氏找俞疏桐做什么？
唐氏推开窗户再次朝东厢房那边望去，只见灯影幢幢，里头的影子也不甚清楚。
东厢房里，俞疏桐一身紫裙，坐得挺正，李氏跪在地上，仰头看她，毫不怯弱。她微微低头与李氏对视，“李姨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李氏垂下视线，低声道：“请三小姐帮我。”
这一言换来几声轻笑，她抬头看去，俞疏桐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说道：“李姨娘可还记得自己曾经是谁的陪嫁丫头？你不去找她，找我做什么？”


第21章 投诚
“夫人帮不了我。”李氏捏紧袖子，沉声道。
俞疏桐勾勾嘴角，俯视她，说道：“姨娘的事，连国公夫人都帮不了，我一个寄住国公府的小姐，又能帮姨娘什么？”
俞疏桐印象里，上辈子李氏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勤勤恳恳伺候俞敬谦，前不久福寿院胡搅蛮缠要老夫人为她做主一事，自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上辈子进国公府比这辈子晚，有些事情没传到她耳朵里，不代表没发生过。
大女儿死了，李氏能在福寿院里不顾尊卑礼仪，直呼陆曼的名字，说陆曼是杀她女儿的凶手，这次来，恐怕也是为了她这大女儿来的。否则俞疏桐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能迫使李氏上门求她。
“四小姐尸骨未寒，李姨娘想为她报仇，我理解，但我这不是衙门，帮不了你。翠儿，送客。”
言罢，俞疏桐起身往里间走，翠儿眼睛在李氏身上溜了一圈，手一伸，“李姨娘，请！”
李氏猛地抬头看了眼翠儿，视线转向俞疏桐，喊道：“求三小姐帮我！”
俞疏桐步子一顿，侧首看她，略有些不解：“我方才已经说清楚了，我帮不了你，你还想我做什么？”
“让唐氏身败名裂！”
俞疏桐微愣，她回身问李氏：“唐氏杀了你的女儿？”
“就是她！”李氏向前挪了两步，拉住俞疏桐的裙摆，抬头望着她说，“我女儿口中含了片衣角，是唐氏的。先前仵作验看的粗略，并没有发现那衣角，是我为女儿换寿衣下葬时发现的。还有，我女儿死的那片池塘就在唐氏院子附近。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李氏说得有理有据，可俞疏桐还是不能帮她。她垂手抽回裙摆，淡淡道：“既然姨娘知道凶手是谁，那就更应该去请夫人为你做主。这是你们国公府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管不着。”
她低头望着李氏，轻轻说：“姨娘明白吗？这事，我，管不着。”
“三小姐是不愿意管，不是管不着！”李氏腰背挺得笔直，她仰望俞疏桐，不服输地道：“三小姐是国公府的三小姐，老夫人承认，你就是国公府的人，怎么会管不着？溪溪是你的妹妹，你忍心看她枉死吗！”
俞疏桐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她应这一声“三小姐”，是给老夫人面子，不是觉得自己是国公府的人。李氏还把这个“三小姐”当真了？李氏在国公府里住了十几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连她的态度都看不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国公府的人。
“陆曼的狗，跑到我这来，求我做主？”俞疏桐语调上扬，眼神飘渺，“我人虽小，但不是傻子，我帮这条狗，她却咬我，我怎么办？我既不是她的主子，又不是她的同伴，我为什么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给这条狗讨公道？嗯？”
“翠儿，还不送李姨娘回去？”
翠儿上前扶李氏，李氏用力推开她的手，问道：“小姐是信不过我？”
俞疏桐径自往前走，并不理她。
李氏拽下自己腰上的荷包，从里头掏出一个小纸包，缓缓打开。纸里包着一小团药材，浓黑干枯，看不出是什么药材，李氏起身快步拦到俞疏桐面前，递过药包，“这是陆曼给唐氏下的绝嗣药的药渣，如此小姐还信不过我？”
俞疏桐挑眉，侧身借灯火看清了纸上的药材，当归、红花、甘草……这些东西倒真能让人一时不孕。
“姨娘有这东西，直接拿出来给唐姨娘不就是了？”她把药包推回给李氏，笑了笑，说，“谁不知道唐姨娘想要个孩子啊，看她拜送子观音那副虔诚的模样就晓得了。她要知道自己吃了绝嗣药，不说疯魔，疯癫肯定是有的。姨娘这不就报仇了吗？”
何必要她身败名裂？
俞疏桐眼神真诚带笑，李氏抖了抖，药材洒了一半到地上。她回过神，蹲下去一粒粒捡，口中苦涩的问：“小姐怎样才会帮我？”
“姨娘说什么呢？”俞疏桐瞪大眼睛，疑惑道，“方才我不是已经说了，姨娘自己就可以办到的事，何必费力气求我？求人不如求己，”她笑容甜美，“这话姨娘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李氏撂下药包，言语激动，说道，“我在这国公府无权无势无依靠，我怎么为我女儿报仇！我是夫人的陪嫁丫头抬的妾，其他人都是官家小姐出身，国公爷或是夫人好歹都要看看人家的面子。可我呢？我出身下贱，抬了妾也掩饰不了我的出身！小姐说我是夫人的狗，我就愿意做这条狗吗，我若有别的路可走，我又怎么去做别人的狗！如今我来求小姐，是想换个主人，小姐满意了吗，只要小姐为我女儿报仇，我什么都能为小姐做！”
俞疏桐在李氏的话语中，慢慢收起笑容，她一字一句问道：“包括对付你的主子？”
李氏仰视俞疏桐，神色坚定不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只要小姐吩咐！”
“好！”俞疏桐赞赏地看了李氏一眼，李氏眼里闪起希望的光芒，接着又让人缓缓碾灭，却听俞疏桐咬字清晰地说：“可我还是不能答应姨娘。”
“为什么！”李氏质问道，她愿意做一条狗，只为替女儿报仇，俞疏桐连她这点愿望都不能答应吗？是她给出的条件不够好，还是俞疏桐根本不屑为她这些事筹谋，她找错了人？可……当初福寿院里，是俞疏桐阻止她发疯，为何如今，又不肯帮她了？
李氏心里的疑惑与酸涩都表现在了脸上，俞疏桐看得清楚明白，她蹲下，让自己视线与李氏相平，“姨娘开出的条件确实好，确实高，可最基本的一条，姨娘与我之间，有吗？或者我该问，可能有吗？”
“……什么？”李氏怔愣地望着俞疏桐。
“直白的说，我信不过姨娘。”俞疏桐凝视李氏，继续道，“姨娘的出身也好，在国公府的地位也好，但凡姨娘站在我这边想一想，就会明白，你——我一根头发都信不过。”
“还有，”俞疏桐低头拨了拨李氏才捡起的药材，药材与纸面摩擦，沙沙作响，“这药材，谁又知道是不是陆曼拿给你做筹码用的？姨娘天真，我不能跟你一样天真，会被人吃死的。你两个女儿不就是学了你才会落得现在这样吗？一个肆无忌惮，一个口无遮拦，我不是说姨娘教导的不好，而是这样的人，如何活得下去啊。放在市井平民人家，倒还好些，放在国公府里，就是自找死。”
“姨娘难道不知，咱们的国公夫人以及其他院的姨娘都是佛口蛇心的人？”
她轻叹了口气，声音掩饰不住疲惫，“天也不早了，姨娘回去吧。”她起身朝翠儿挥了挥手，示意她送李氏离开，谁知李氏闷声不响劈下一道惊雷，将两人定在了原地。
“你娘是陆曼害死的！”
俞疏桐猛地回身，目光冷厉，“你再说一遍。”
“俞、俞夫人是陆曼毒死的。”李氏狠下心说道，“俞夫人身子本就不好，陆曼在她来国公府探望老夫人的时候，借老夫人的手给她下了慢性毒，吃一次就足以让人心神衰竭。俞夫人早死不是因为生产拖垮了身子，经受不住大病，而是因为这毒！”
“什么毒，哪儿来的！说！”俞疏桐逼问道。她只知她娘是病死，又怎知是让人害死的！李氏这声惊雷，直接将她炸回了神。
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李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毒是宫里传出来的，名字不清楚，只道是禁物。”
“宫里？”陆曼有个做妃嫔的姐姐，能拿到宫里的禁物也不是不可能，俞疏桐瞥了眼李氏，看来这李姨娘知道的不少，只是能信多少，还要重新估量。她让李氏起来，两人相对而坐，“帮你报仇一事，咱们摊开来说。”
李氏当即点头，只要能为女儿报仇，她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俞疏桐也没关系！
两人交谈了一个多时辰，近三更时才将将进入尾声。李氏精神奕奕，俞疏桐却有些撑不住，草草结了尾。一过三更，她就吩咐翠儿送李氏回屋。翠儿回来伺候她睡下，第二天一早又匆忙起来陪她去给老夫人请安，神色倒不见疲倦。
俞疏桐昨夜睡得晚，公鸡打鸣后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换上得体的衣物，进了主卧。
唐氏平日怠惰，加之老夫人有话，妾室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进福寿院，是以很少来给老夫人请安，今儿不知吹得什么风，她竟早早候在堂下，等着请安了。
俞疏桐一进门，唐氏就凑上来，关心道：“三小姐昨夜睡得不好吗？怎么瞧着眼底有些发青。”
“谢唐姨娘关心，昨晚李姨娘过来找我讨要刺绣花样，一时兴起，没注意时间，就睡晚了。”俞疏桐浅笑道，“今儿倒是稀奇，唐姨娘怎么赶着来给祖母请安？”
唐氏心下不喜，这话是说她以往请安不积极？就算事实如此，也轮不到她一个旁家的小姐来说。但想起自己此次的目的，便暂且压下心中不满，挂着笑反问说：“昨夜看三小姐屋里灯熄了后，又重新点上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和李姨娘聊起了刺绣，就没说些其他事？咱们都不是外人，也说给我听听如何？”


第22章 起疑
俞疏桐定定地看着唐氏，嘴角绽开一抹笑容，“姨娘也喜欢刺绣？”她回头吩咐翠儿说，“去将我昨晚送给李姨娘的花样子，拿一份来给唐姨娘。”
翠儿应声取了花样子来，交给唐氏，唐氏神态自若接过，简单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花样，值得李氏夜半去讨要？她向俞疏桐投去怀疑的一眼，却收到对方真诚无暇的笑容，心中一阵膈应，随手把花样子塞给了小琴，让小琴先收着。
“怎么，唐姨娘不喜欢这些花样子？”俞疏桐靠近几步，从小琴手里拿过花样子，翻出最底下一张戏婴图，说，“看看这张如何？是我找人画的。那画师手艺好，上面的婴孩画得跟真的一样，姨娘不喜欢？”
俞疏桐翻出的这张花样子，上头是哈巴狗围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打转。哈巴狗叼着拨浪鼓，摇头摆尾，那孩子张口欲笑，身后盖过一道高大的影子，他嘴角又止不住向下瞥。这一影子一小孩一小狗，活灵活现的，谁看了都要叹一声逼真。
俞疏桐纤细的手指好死不死就指在那画中的孩子上，唐氏面色微僵，抽过那张花样子，叠了两叠收了起来，强笑道：“怎么不喜欢，我要能有个孩子就好了，也不必三小姐给我看这花样子，看我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也对，”俞疏桐点头附和，顺着又问道，“姨娘进府十几年了，又得我二叔宠爱，怎的一直没有过孩子？吴姨娘、陶姨娘她们好歹有过孕，可惜福薄，都没保住。唐姨娘这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越说唐氏面色越难看，说到最后唐氏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住了话头。
“三小姐说得没错。”唐氏淡淡应和了一声，又将话题扯回了昨夜李氏拜访俞疏桐上，“我只比李姨娘早几个月入府，她都有了一对女儿，我却什么都没有，确实说不过去。不过李姨娘自己有孩子，还要三小姐这花样子做什么？照着自己的孩子绣，岂不更加称心？”
这话是说李氏没事找事，她口中讨论刺绣一事恐怕只是个由头，否则谁会放着现成的模样不绣，反倒去找一个闺中小姐讨要婴孩的花样？两人不会是暗中交流别的事吧？
俞疏桐自然听出了唐氏话中的意思，她非但不恼怒，反而笑出了声。唐氏眉头一皱，“三小姐笑什么？”
“唐姨娘这是羡慕李姨娘？”俞疏桐笑问。
唐氏看她脸上神情不似作假，是真心实意在说她羡慕李氏。她哂笑道：“我羡慕她？三小姐别开玩笑了。”
“不羡慕就好，姨娘总有一日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俞疏桐扫了眼唐氏的肚子，轻轻道：“姨娘可以找大夫瞧瞧啊。”
找大夫？唐氏眼神微嘲，她找了多少大夫，没一个能说出她身子的问题。一群庸医！
“京城里贵人不少，大夫给人看病都要慎重着来，免得一个不小心人头落地。京中的大夫不值得信，姨娘可以请别地儿的大夫来瞧瞧，说不准就瞧出问题了。有病早医治为好，趁着年纪还在，生一个水灵灵的孩子出来，自己也满意不是？否则年纪不在了，姨娘反倒开始病急乱投医，找错方法，害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俞疏桐说完，就见老夫人拄着拐杖在持朱的搀扶下走出来，笑着问她说：“用过早膳没有？没有就坐下陪我一起用！”
“还没呢！”俞疏桐上前扶老夫人坐下，回头去看唐氏，唐氏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她唤了几声才唤回唐氏。
唐氏沉浸在俞疏桐的话中，总觉得那话别有深意。病急乱投医？难道她和俞兴怀的事，俞疏桐看见了？！那个紫衣人影就是她？唐氏出了一身冷汗，回神看向俞疏桐，老夫人在一旁面色不悦，问道：“还杵着不动？要我亲自请你不成？”
唐氏干笑了声，随老夫人与俞疏桐坐下一起用早膳。她心不在焉夹了筷子小菜，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她随声望向说话的人。
“姨娘快放下筷子！”
唐氏视线下移，筷子戳在嘴里，她无意识地嚼着，丝毫没觉得不对。经俞疏桐提醒，她才意识到这举动太无礼，赶忙放下筷子，讪笑道：“一时入神，没留意。”
老夫人冷哼了声，俞疏桐为她夹了块春卷，替唐氏打圆场道：“方才侄女与唐姨娘说到孩子，姨娘可能是想要孩子想入迷了。姨娘要有孩子，祖母您就不会嫌冷清了，昨儿您不是还因为人走光了不高兴吗？您就别把姨娘的走神放在心上了。”
“有没有孩子倒不打紧，安分守己别惹事就够了。”老夫人瞟了眼唐氏，没再说什么。
早膳唐氏没吃出什么滋味来，回厢房后让人拿了些点心过来，垫了垫肚子，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庄子里住了两天，唐氏在屋里憋得慌，出去又怕撞见俞兴怀，两人一见面露出什么破绽，只能呆在屋里，撕扯那天俞疏桐给她的花样子。
小琴端着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从外头进来，瞧见一桌子碎纸，眼中闪过无奈。她收敛了碎纸，摆好碗碟，恭敬道：“姨娘吃点东西吧。老夫人发话说明天回国公府，今天先收拾东西。咱们明儿就能回去了。”
“不吃！”唐氏推开碗碟，烦闷道，“都拿下去喂狗！”
“姨娘好歹吃两口，不然哪有力气回府伺候国公爷。”小琴低声劝道。她们姨娘这两天不知怎么了，遇上饭点就发脾气，事后只能吃点心填肚子。点心顶饱，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小琴不说还好，一说唐氏就炸了，“我伺候他？他能让我生个孩子吗？我辛辛苦苦服侍他不是让他享受的，是让他给我个孩子，可孩子呢？影子都没见着！满京城的大夫都说不出我不孕的原因，我再伺候他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姨娘您可小声点！”小琴打开门看了眼外头，没发现什么人，这才回来说道，“您抱怨国公爷就算了，这么大声，让老夫人听见可怎么办！”
“听见又能怎样，”唐氏不以为意，搅动着碗里的白粥，末了撂下瓷勺，碗勺相碰，叮当作响，“我就是生不出孩子，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姨娘！”唐氏的话越发无畏，小琴疾声喝止她，反遭到她的不满。
“喊什么喊！”唐氏指着小琴骂道：“你也觉得我不生不出孩子便连说话的资格都没了吗？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事轮不到他人置喙，你以为你就能轮到你说了吗！给我看身子的大夫可都是你找来，你信誓旦旦告诉我那些大夫能治好我的不孕，可结果呢，没一个有用的！我该没有孩子还是没有，你除了会安慰我还会做什么！会勾引人？国公爷来我院子的时候，你比谁殷勤，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想自己做夫人！我不行了，你就能上去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姨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小琴一听唐氏说自己有心上位，登时急了，可她一张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姨娘说的都对，国公爷来的时候她是殷勤，是积极，可那都是为了姨娘啊。国公爷待得满意，自然会在他们院里多留一段时间，姨娘不就多了些时间与国公爷相处吗？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姨娘，不想姨娘竟是这样看她……她满心委屈无处宣发，憋着憋着，眼泪就默默流了下来。
唐氏一看她哭，顿时泄了气，别别扭扭地道：“我也没怪你，我……我就是这两天憋得难受，你别往心里去。”
“我都明白，姨娘不必说了。”小琴哭得一抽一抽的，把碗碟往唐氏那边推了推，“姨娘先吃着，我这副样子就不待在这碍您的眼了。”
“就待这吧，我不嫌弃。”唐氏拿起碗，舀了口粥放进嘴里，大米煮得香糯，她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碗。
小琴立在她身后，见她吃了些，面上才露出了些喜色，就听她说：“回去你再帮我请位大夫，不要京里的，去找位乡野大夫，最好别告诉他我的身份。”
小琴脸一垮，点头应是。
回国公府后，唐氏一边焦急地等大夫上门，一边准备过年。
除夕当天，老夫人带着俞疏桐进宫参加宫里的宴会，陆曼也带着俞溶溶去了，国公府里就剩她们这些姨娘和仍在病中的国公爷。
唐氏让小琴请的大夫正好在这天抵京，免了许多麻烦。大夫上门，唐氏热情招待一番后，才掀起衣袖请大夫为她诊脉。
那大夫鹤发童颜，瞧着仙气十足，把脉把了一刻多钟，眼睛在唐氏身上转了一圈，问道：“夫人是想让老朽为您解身上的绝嗣药？”
唐氏还未有反应，小琴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旁边架子上的花瓶。
又见门外进来了位下人，拿着方巴掌大的盒子，“李姨娘送了东西过来，说要给您过过目，顺便……”那下人看了眼座上捻须的大夫，“给您请的大夫也瞧瞧。”


第23章 宫宴（1）
一遇节日，无论年中是否太平，皇帝都会降旨举办宫宴。除夕是一年的末尾，宫里自然要大办特办，凡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子女均可出席除夕这天的宴会，不够品级的，宫里也会着人送去一顿年夜饭，以庆贺新年的到来。
定国公府的公爷病着，无法出席，但老夫人与夫人，均有诰命在身，可携人进宫。国公夫人陆曼带着她的女儿俞溶溶一身盛装，乘着马车入了宫。老夫人让人给俞疏桐打扮打扮，也不必引人注目，只要不失礼于人前便可。
俞疏桐上身着红色碧蝶夹袄，下身着同色撒花裙，脚下穿着双云缎绣花鞋。一身红红绿绿，不显刺眼，反衬得她面如珠玉。老夫人说不必引人注目，可这一身穿出去，不吸引人都难。
马车抵达宫门，俞疏桐扶着老夫人下去等候进宫，等待期间就引来不少人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瞧。
俞疏桐两辈子来头一次进宫，也是头一次接受这么多人目光的洗礼。一旦与人对上目光，她便微微一笑以示礼貌，老夫人瞧着她受人欢迎，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轮到她们入宫，俞疏桐赶忙收回视线，在宫人的引领下进宫入席。
皇室子弟，一品官员及其子女，席位设在御行殿内，其余人皆在殿外设席入座。俞疏桐随老夫人入内殿就坐，两人一席，她与老夫人正好一席。坐下后她朝旁边席位的陆曼与俞溶溶打了个招呼，便专心伺候老夫人。
酉时一到，皇帝与皇后携手入殿，身后跟着几位嫔妃。俞疏桐趁着起身行礼的机会，飞快向上看了一眼。皇帝正值不惑之年，仪表威严，只是眉目间流露着几分郁气，似是察觉下面有动静，朝下看了一眼，未发现异常。俞疏桐及时收回视线，松了口气，此时皇帝道了声“平身”，她起身回席，宫宴也正式开始。
殿中乐声响起，排好的歌舞依次开场，老夫人悄悄问俞疏桐：“感觉如何？”
“热闹。”俞疏桐笑了笑说，“人多。”
“这才刚开始，皇上离席，好玩的才出来，到时候更热闹。”
闻言，俞疏桐微微一笑，“那我可等着瞧了。”她扫了眼皇帝下首坐着的皇室子弟，安王坐在最前头，离皇帝的席位仅几步距离。下来是皇帝的几个儿子、女儿，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还有几个小公主。皇子们年岁较大，坐在席位上不苟言笑，几位小公主倒是放得开，笑做了一团。
俞疏桐观察着殿内各色人员，冷不防听人问道：“朕记得俞侍郎的女儿现住在定国公府上，俞老夫人这次可带来了？”
俞疏桐望向老夫人，见她微微一福身回道：“回陛下，老身旁边这个就是。”
皇帝目光转向俞疏桐，她坐在老夫人身边，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她头上渗出一滴冷汗，起身行礼。皇帝摆了摆手道：“无须多礼。朕只是好奇俞爱卿的女儿长什么模样，抬头让朕瞧瞧。”
俞疏桐稍稍抬起下巴，目光却向下看去，尽量不与皇帝对上，以示谦卑。余光中只能看见皇帝冷硬的下颌，方才入殿时一瞥之下，她只觉皇帝心防慎重，这第二眼又觉出新的东西来。她不自觉开始思量李芙进宫的事。
李芙天真烂漫，能否在后宫中争得一席？最重要的，她能否得到皇帝的宠爱与信任？
还未想出答案，皇帝又开口问道：“俞爱卿文采出众，你是她的女儿，可有继承一二？歌舞年年都是那几样，朕看腻了，听腻了，不如你来些新花样？”
殿内众人朝俞疏桐投去嫉恨的目光，她笑容微滞，皇帝要求她不得不做。可她来之前不知道皇帝会点她出来表演才艺，她没有准备，若是搞砸了，她爹的颜面、老夫人的颜面要往哪里搁？
情急之下，俞疏桐往殿内望了一眼，目光落到某位公子哥握的折扇上，心下稍定，“回陛下，民女幼时随母亲习过一支扇子舞。”
“哦？”皇帝瞥了眼俞疏桐，见她手上没有扇子，便接着问道，“扇子舞配的是什么扇？”
“回陛下，折扇。”
皇帝轻笑了声，开口让内侍现取了把折扇给她说：“你若跳得好，这扇子就赐给你，跳得不好，朕可要收回来的。”
俞疏桐缓缓打开折扇，就见上头青山碧水，让人一看顿觉清爽，是幅好画。她顺着山水流转看向落款，瞳孔一缩，心中大惊，皇帝是何意思？这扇子的落款清清楚楚地写着越祁二字，越祁是皇帝的字号，也就是说这幅画是皇帝亲自画的。
皇帝放言可以将这把扇子赐给她，是看中她爹？那她与她爹上辈子如何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俞疏桐捏着扇子，心绪复杂，躬身行礼，走向殿中。先前回皇帝话时，她扯了谎，扇子舞不是她娘教的，而是另一个人教的。这扇子舞也不是舞，是用来防身的招数。是以她的动作间尽显凌厉，只可惜手脚锻炼不足，瞧着有些柔软无力。
她娘虽出身舞坊，但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像自己一样供人赏玩取乐，从小就禁止她接触歌舞，她上辈子长到二十多岁也未曾亲自下场给人跳过舞。夏二知道她娘会跳舞，曾经逼着她学过一段时间的舞，奈何年岁大了，身段柔不下去了，还是没学成。最后还是藉秋风教了她几招，瞧着像舞，但只要心中有意，抬手便能伤人。
俞疏桐沉浸在回忆中，忽闻几道微弱的金属声，旋转间掠见殿外数十道黑影飞速靠近，几息后闯入了殿内。那数十道黑影，皆包头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杀气盎然的眼睛，直向殿上高坐的皇帝而去。
皇帝大惊，内侍高喊禁卫，殿内众人看见蒙面人不觉慌乱了起来。
俞疏桐心中凛然，折扇脱手而出，飞向龙椅之上的皇帝。
蒙面人的刀剑对准皇帝而去，周围的人惜命找地方躲了起来，不怕死的嫔妃跃跃欲试想那个救驾的功劳可惜坐得太远，只能干看着。锋利的剑刃眼看就要刺向皇帝，离得最近的安王似乎才反应过来，飞身扑向皇帝，而俞疏桐的折扇也在此时接近了龙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都会更的比较晚orz因为大纲还没顺好，我不想放飞自我啊喵，放飞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我还是要把大纲全都搞好！嗯！
所以追着看的宝贝可以隔一天再看，或者隔两天三天都是莫得关系的。
等我把大纲全部搞好了，就可以定时定点定量更新了！嗯！
看文愉快喵～


第24章 宫宴（2）
俞疏桐扔出折扇后，转身毫不犹豫跑到老夫人身前，护着她远离蒙面刺客围出的圈子。蒙面刺客的目标只有皇帝，殿内其他人若无攻击动作，他们也不去理会。但受到威胁，不会有人无动于衷，有武功的人自然起来与蒙面刺客空手交锋，拖得一时是一时。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目光紧盯着刺来的剑尖，此刻躲闪已来不及，他闭上眼，利器互相碰撞声格外清晰，下一瞬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自身却未感受到疼痛。他猛地睁开眼睛，安王脸色苍白挡在他身前，腹部依稀可见红白相间的剑尖。
“六弟！”皇帝恍惚抬起双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安王，刺客眼见一次刺杀不成，抽回剑身重新向皇帝刺去。
安王看皇帝还在愣神，心下着急，喊了声“皇兄”，声音几不可闻。皇帝却奇迹般听见了，他低头望向安王，刺客手中的剑已刺破龙袍。此时“铛”的一声，皇帝回神，一把折扇被弹到了他脚边，刺客的剑擦破他的皮肤，渗出汨汨血珠。他回手拧住刺客的手臂一折，刺客舍弃剑柄反卡住他的手腕将其反剪。剑身落地，刺客脚尖一点，剑受力竖起，他轻轻一踢，剑又回到了他手上。刺客提剑下刺，安王与刺客面对面，他脚下使力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到皇帝身上，刺客被皇帝和安王倾倒的身体打了个措手不及，剑身刺了个空。
“皇兄！”安王再次喊道。他是个文弱书生，不曾练过武，方才受刺客一剑，已到极限，如今能救他们的只有他的皇兄。
皇帝仿佛处在梦中，安王的呼喊明明近在耳边，却遥远得像从天外传来。
大内禁卫此时已冲入殿内，可皇帝与安王身边的刺客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与使命，未曾有片刻动摇。殿中其他蒙面人以一敌多，为刺杀皇帝的刺客争取时间。那刺客眼神坚定，朝殿中望了一眼，手腕翻转将剑尖再次对准皇帝——与安王。
既然单杀皇帝遭遇阻拦，索性两人一起杀。
二皇子在刺客出现的刹那便伺机以待，此刻见龙椅处的皇帝已在生死边界，他奋力冲过去，准备拿下救驾之功，却见另一拨黑衣蒙面人从大殿的梁柱上飘下，踢开了刺客的手。
救驾未成，他眼神阴郁了一瞬，上前扶起安王与皇帝。另一拨蒙面人与刺客缠斗起来，皇帝暂时没了生命危险，安王见皇帝脱离险境，放下心来，人却晕了过去。
皇帝身子一重，就发现安王砸到了他身上，这一砸终于将他砸回了神，“六弟！六弟！太医！快宣太医！”他一把推开二皇子，急忙扶着安王往下走，脸上神色难掩焦急。
二皇子踉跄退了几步，站稳后扯住皇帝，急声道：“父皇！刀剑无眼，此时不宜乱走，您在这等着，儿臣去请太医！”
言罢他躲过殿内的几拨人的打斗，飞奔出御行殿。皇帝半揽着安王，环顾殿内，蒙面刺客那一拨渐渐落于下风，谋求逃跑。皇帝沉声吩咐道：“全力追捕，一个都不许放过！务必问出幕后指使！”
大内禁卫领命，后一拨出现的蒙面人也领命，追着蒙面刺客们出了御行殿。
打斗声渐歇，殿内众人也从突如其来的刺杀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呼出一口浊气。老夫人从一开始将俞疏桐紧紧护在怀里，不让她出去，直到刺客与蒙面人等离了御行殿，才松开手，让她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俞疏桐探出头，出门前精心梳理的头发起了些毛糙，但也无伤大雅。她一眼望见直立在殿中的皇帝衣袍上落了点点血迹，而那些血迹还在不断增加。她暗自心惊，难道皇帝受伤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血滴来自皇帝护着的安王。
刺客来临时各自躲起来的皇后与妃嫔，在确认安全后逐渐从遮掩物后出来，步子匆匆来到皇帝面前，脸上挂着假意的关心，远远瞧去还真如发自内心的关切一般，让人心暖。皇帝对事后前来表态的后宫众人不假辞色，甩开皇后搭上来的手，只冷冷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封锁皇宫，你去安排朕的臣子与家眷的住处，今天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离宫一步，直到抓到刺客为止。”
皇后淡淡收回手，领命下去。其他妃嫔也不敢再擅自上前打扰皇帝，在后宫里察言观色的本事是生存最基本的能力。
俞疏桐微微垂首，不着声色观察着皇帝与他的后妃的举动，却见皇帝目光转向她，“俞侍郎的女儿，来。”
俞疏桐抬眼看向皇帝，皇帝朝她招了招手，她复又低头起身朝殿中走去。
皇帝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递给她，说：“你先帮他上药止血。”
俞疏桐望着眼前的瓷瓶与拿着瓷瓶微微颤抖的手，乖巧地没有出声，接过瓷瓶上前察看安王的伤口。安王身上的伤口主要在腰部，那刺客一剑贯通安王前后身体，出现了两处想通的伤口。两处伤口都在汨汨往出流血，安王脸上血色全无，嘴唇泛白，应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她不敢再耽误，取出两方干净的手帕将药洒在上头，一前一后轻轻贴到安王的伤口上，停顿片刻，血的流逝稍缓她又取下手帕，以免粘到伤口上，太医来了后难以取下。
换了两次手帕后，太医在二皇子的引领下进了御行殿。那太医才要矮身行礼，皇帝就制止他道：“刘太医，先看看安王如何了，这些虚礼就先免了。”
“臣遵旨。”刘太医看了眼皇帝，轻声道：“陛下暂且别动。”
“你没见朕一直未动吗，”皇帝揽着安王，自俞疏桐过来时便再未动过，就怕安王受到牵扯，“别废话了，快给六弟看看。”
俞疏桐退立一旁，刘太医从随身携带的医箱里取了纱布剪刀和两瓶药，将一瓶药交给俞疏桐说：“小姑娘取一粒给安王爷含着，我给安王爷包扎伤口。”
俞疏桐接了药瓶，听从嘱咐。刘太医稍安下心，面容愁苦地给安王包扎把脉，处理完毕后朝皇帝一躬身说道：“安王爷伤势不重，若是伤口能愈合，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皇帝不耐烦道。
“安王爷早年似乎中过什么毒，毒性虽缓慢，但一点点侵蚀着安王爷的身子，导致他身子虚弱，这伤恐难以愈合……”
伤口若不能愈合，血如何止得住？止不住血，安王就要失血而亡了。


第25章 宫宴（3）
“那这毒怎么解？人命关天，你就别卖关子了。”皇帝沉声道。
刘太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老臣从未见过这种毒，不过老臣有法子缓解安王爷的情况，只要及时找到解法，安王爷性命无虞。”
“那你还不快些！”皇帝斥道，这时候不办正事，净会啰嗦。
刘太医躬身领命，找人抬了担架过来，准备将人抬到个安静的地方，施法先保住安王半条命，剩下半条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御行殿内人员混杂，皇帝也不放心，直接让人将安王抬去了思危殿偏殿。
思危殿是皇帝寝殿，环境清雅，正适合安王养伤。皇帝都说去思危殿偏殿了，刘太医也不便多说，捏住俞疏桐的袖子拖着她一起跟了上去。
今天除夕，整个太医院就两个值班太医，二皇子去太医院找他的时候，步履匆匆，他连帮手都没来得及找，就让人拉到了思危殿。情况紧急，他懂，但没帮手就相当于少了条胳膊，这可不行。这小姑娘瞧着手脚灵活，给他打个下手应当不错。
内侍将安王平放到榻上，刘太医挥手让人都出去，留下皇帝和俞疏桐一座一站。他解开安王的衣袍，眉毛胡子抖了抖，取出针灸针包，对一旁的俞疏桐道：“还跟刚才一样，拿药给安王爷含着。”
俞疏桐点头，方才太医给她的药瓶还在，她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安王口中，侧首看见刘太医动作娴熟地为安王施针。
刘太医聚精会神，丝毫不敢大意，不多久头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进眉毛，俞疏桐见状用帕子小心拭去他额头的汗，以免汗水干扰他的视线。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刘太医收针，呼出一口气，向皇帝回道：“此次施针可保安王爷五日无忧，这五日内必须找到解法。老臣须立刻回太医院寻找解法，就不在这耽误了。”
皇帝点头应允，他又拿出三瓶药，递给俞疏桐交代道：“每两个时辰给安王爷喂一粒。”
俞疏桐刚接下药，就见刘太医风一般出了偏殿。她悄悄朝皇帝看去，皇帝阴沉了一晚上的面色有所回缓，没有责怪她失礼，而是温声道：“这几天就麻烦你了，朕会派人通知俞老夫人，你放心在这住下，宫人们都在外头，有什么需要喊他们便是。”
大均朝男女之间没那么多讳忌，俞疏桐并不担心什么。皇帝走了后，她向宫人要了洗漱的东西和几件衣物，便在偏殿外间的榻上住下了。外间与内间隔了几扇屏风，中间还站着几名宫人，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计算好时间，喂安王吃下一粒药后，就出了思危殿偏殿，前往国公府住的地方，打算去看看老夫人。
国公府的人被安排住在庆安宫，思危殿与庆安宫之间隔着座御花园，俞疏桐没有选择绕远路，而是直穿御花园。思危殿的宫人给她指的也是走御花园这条最近的路。夜晚御花园里没有灯火，路上铺着鹅卵石，走起来凹凸不平，她提着宫灯慢慢走着，以防磕着拌着。
前头隐隐约约传来男女交谈的声音，她不知怎么想的，提起宫灯，一口气吹灭了里头的烛火，侧耳去听那男女的对话。
不远处一座亭子里，二皇子声音不乏惋惜地说道：“我若是能救下父皇与皇叔，便能求父王赐婚与你我。”
“表哥，”俞溶溶望着亭子外浓重的夜色喊了声二皇子，“我们是表兄妹，我当你是亲哥哥。”
二皇子眼中闪过不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未当你是亲妹妹。”
俞溶溶侧过头，轻轻笑道：“表哥，你明知婉妃娘娘中意倾云郡主，她早晚会定下你们的婚事，为你的将来添一笔重要筹码。你方才说的话，表妹听过就算了，可别在婉妃娘娘面前提起，表妹不想受娘娘责备。”
“溶溶，母妃不是那样的人。”二皇子皱了皱眉，上前几步与俞溶溶并肩。
俞溶溶不置可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欲走。她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某些嫉妒心发作的人又要趁机作怪了。
她刚踏出步子，二皇子就握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再陪我说会话。”
俞溶溶侧首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步子毫不停顿，“表哥若想找人说话，满宫都是人，找谁不行，何必扎在表妹这不动弹？”
她说话不留情面，二皇子反倒笑了起来，“这话表妹不应该说给自己听吗？”话应刚落，幽静的小道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与一声娇喝：“你放开我！”
“倾云！”三皇子声音无奈的说道，“你现在过去无济于事。”话才出口，他脸上就绽放出一朵五瓣花，声音清脆明亮。
“我去看我的父王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阻拦！滚开！”倾云对三皇子不假辞色，那声音传进二皇子与俞溶溶所在的亭子里，二皇子不觉莞尔，他心情颇好地唤了声，“表妹？”眼瞧着俞溶溶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随即又消失无踪。
俞溶溶脚步微顿，注视着亭子前的小道，三皇子与倾云呼吸间便出现在了眼前。
倾云最先反应过来，略有些惊讶地望向亭子，见到二皇子面色一喜，视线转向俞溶溶又露出几分不满，仅勉强勾了勾嘴角。
三皇子不防御花园里还有人，目光瞥见亭子中有人，先抬手捂住自己半边脸，免得被人看见。发现亭子里的人是他的二哥与俞溶溶，便又放下手，朝二人爽朗一笑。
俞溶溶眼神温和回他了个笑容，正要开口搭话，倾云一个箭步冲出了小道，三皇子歉意地笑了笑，追了过去。他一走，俞溶溶扯了扯嘴角，淡下神色，对二皇子点了点头，继续往亭子外走。
这次二皇子不再阻拦，目送她离开，自己则顺着倾云与三皇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俞疏桐躲在一株常青树后，听见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过去，她掏出火折子，提起宫灯准备重新点亮烛火，又听一道稳健的脚步声徐徐靠近。她身子一僵，不敢再有动作，直等到后来的那道脚步声远去，她才绕出常青树，点亮宫灯，折返回去。


第26章 倾云
倾云一到思危殿外，慌张的脚步一收，换上谨慎轻巧的小碎步，瞥了眼殿外的宫人，假装得到了皇帝的允许，直往殿里闯。
宫人目不斜视，手一伸拦到她身前，她努了努嘴，瞪着那宫人：“你什么意思？本郡主不能进去吗？本郡主的父王就躺在里边，为什么不能进去？父女相见你干什么拦本郡主？本郡主看看自己的父王都不行了？闪开！”
宫人还未说话，就听倾云噼里啪啦给人扣了一堆帽子，话里话外胡搅蛮缠。
宫人已然习惯了她的做派，等她说完，面不改色地道：“没有皇上的允许，谁都不许进，郡主也不例外。”
“你就知道本郡主没有得到皇上的允许？你是看不惯本郡主，不想让本郡主进去吧？”倾云指着那宫人道。
三皇子追着倾云来到思危殿外，正好听见这句，他憋着笑上前拍了拍倾云的头，“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小心父皇来了罚你。”
“罚就罚，我要见我父王！”倾云甩开他的手，继续与宫人对峙，“你让不让我进去？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自己闯了！”
擅闯皇帝寝殿的罪名可大可小，今晚宫宴上才遭过一次刺杀，说不定众人脑子里的弦还崩着呢，不能让倾云闯进去，否则罪名非闹大不可。三皇子扫了宫人一眼，附到倾云耳边悄声道：“今天晚了，安王叔估计睡了，咱们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明天他们再不让你进，我替你想办法，保准能进去。”
“什么睡了，他们都说我父王被刺了一剑，人都不动弹了，刘太医都说没救了，我要再不进去，见不到我父王最后一面了怎么办！大哥不在，你们就会欺负我！我不要明天！我就要今天！”
倾云狠狠推开他，泛红的眼睛瞪了眼宫人，抬脚就往思危殿的殿门上踹。几名宫人没想到她真的敢这么做，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吓得半闭眼睛不敢看。预料中的踹门声没有响起，反倒听见倾云郡主惊呼一声，嚎哭了起来。
宫人斜看过去，倾云跌趴在地上，两只手掌心擦破了层皮，伤得不重，但瞧着可疼。倾云撑着破皮的手往起爬，膝盖一滑，又跌了回去。三皇子想上前扶她，她一次次推开，怎么都不肯接受三皇子的好意。
倾云是郡主，宫人们也不敢怠慢，赶紧找了药膏过来给她擦药，药瓶子却被她夺了扔到了地上。药瓶子摔得支离破碎，殿前的灯火不甚明亮，宫人恐瓷片割伤她又赶忙让人打着宫灯，一片片清理干净碎瓷片。
宫人与三皇子无奈地望着半天站不起来，又不肯让人帮忙的倾云，一阵着急叹息。
俞疏桐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上前轻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宫人向她解释了一番，她才知晓，迟回来的这一会儿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看了眼还在地上挣扎的倾云，小声问宫人：“我能带她进去吗？”
“这不妥吧，俞姑娘。”宫人为难道。一旦出了什么事，皇上责怪下来，受罚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俞疏桐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于是道：“这事我自会向皇上解释，不必麻烦你们。”
也就是说这事她负全责，在场的三皇子也听到了，她与三皇子并不相熟，三皇子也不会对她留情面，出了事，宫人尽可以找三皇子为他们作证。
俞疏桐的话让宫人们放下心来，松口让倾云进殿，但只能去偏殿安王住的地方，务必不要肆意走动。
宫人的叮嘱，俞疏桐一一记下，她走到半站着的倾云面前，道了声“郡主万安”，伸手去搀扶她。
倾云不认识她，撇着嘴甩开她的手，谁知自己本就没站稳，这一甩，她又把自己甩回了地上。幸好有胳膊肘撑着，才没让下巴着地。
俞疏桐抿紧嘴角，上前查看她的伤势，手上胳膊上腿上都有擦痕。
“郡主先忍着，民女带您进殿上药。”
“我不要上药，我要见我父王！”倾云瘪着嘴，泪珠在眼里打转，脸上也挂着几道轻微的擦痕。
俞疏桐见她明明比自己还要大上个一两岁，行为举止却如同孩子一般，天真倔强，心中升起一阵无力，“民女这就带您进去见安王爷，您不要大声吵闹，可好？”
“真的？”倾云抬头眼里盛满星星，璀璨明亮，“你真的能带我去见我父王？”
“只要郡主不像刚才一样哭闹喧哗，民女就带您进去。”俞疏桐轻声道。
“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倾云一掌拍到地上，疼得她哎呦一声，抱着手委屈道，“我父王受了重伤快死了，我替他疼，为什么不能哭！”
“您还要不要进去了？”俞疏桐挑眉问道，“进去就不能哭闹，哭闹就不能进去。安王爷受伤了，需要静养，您大吵大闹干扰王爷养伤，您就开心了？”
“才没有！不吵就不吵！喏！”倾云递给俞疏桐一只胳膊，让她扶自己起来。
俞疏桐微微一笑，扶起她，朝三皇子点头行礼后，进了偏殿。
偏殿内为了照顾安王养伤，只在各个站人处点了几盏灯，殿内光线昏暗，安王脸色看起来也没那么苍白了。
俞疏桐本想先给倾云上药，谁想倾云一进殿直奔安王床前，眼巴巴地站在床边，半晌才想起来去探安王的呼吸，平稳但微弱，她心中一酸，看着安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往手上一看，原来是眼泪浸到掌心的伤口上了。
“郡主，看过王爷了，那就可以让民女给您上药了吧？”俞疏桐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倾云的手掌心。
倾云红着眼睛，轻哼了声，把手递给她，“本郡主身躯娇贵，你小心着点。”
“遵命。”俞疏桐牵着她回了外间，榻边放着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个御制铜脸盆，盆里是热水。
俞疏桐先给她清理了伤口里的脏污，再上药，上完药给她换上身合体的衣物。先前倾云身上穿的那身破了口子，不能再穿了，俞疏桐便找宫人要了身合倾云体型的衣物，给她换上。
倾云摸着身上的衣裙不解道：“都要就寝了，你给我穿这身做什么，寝衣呢？”
俞疏桐给她整衣服的动作微顿，“郡主要住这儿？”
“你这不废话吗？你都能住这我怎么不能住？”倾云指着榻边明显是闺房小姐用的东西，问道：“这不是你的东西？”
“民女住这，是受皇上吩咐，照顾安王爷。郡主住这，也要照顾安王爷吗？”俞疏桐整好倾云的衣裳，转而取下她头上的发带，给她整理头发。
“我也能照顾父王。”倾云闷闷道，接着又好像想起什么，抬眼警惕地望着俞疏桐，“你不会跟王府后院那群花枝招展的侍妾一样，想趁人之危，勾引我父王吧！父王只能是母妃的！我要留在这监督你！你不许有非分之想哦！”
“民女比郡主还小。”俞疏桐忍不住提醒道。倾云郡主尚未及笄，她现在离及笄也还远着呢。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谁说比我小就不行了？”倾云不满道，“王府后院还有跟我差不多大的人呢！”
俞疏桐看了眼重伤不醒的安王，说道，“民女即便有意，安王爷也没那个心思啊。”人都在床上横着呢。
“你果然有这个想法！”倾云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得意洋洋朝她示威道，“本郡主不能留父王一人在这！本郡主要看着你！”
“这……民女无法做主。”俞疏桐给她系上发带，准备送她出去。
倾云不走，赖在殿内又是一通胡闹，俞疏桐怕扰到安王，不得不投降，“好好好，民女带您去向皇上说。”
两人到了思危殿正殿，却被告知皇帝去了太后的慈安宫。
今天是除夕，母子俩聚一聚倒也不稀奇。太后深居慈安宫佛堂，逢年过节也不怎么露面，皇帝主动去请安倒是一番孝心。更何况皇帝今夜遭逢…刺杀，去向母亲报个平安实属正常。
皇帝不在，倾云住下这事明早再回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俞疏桐领着倾云重新回了偏殿，给她找了身寝衣换上，却听她说，“你晚上起夜要喊我啊，我得监督你！”
俞疏桐莞尔一笑，同她一起躺到了榻上。
距离上次喂药过了两个时辰，俞疏桐悠悠醒转，起身给安王喂药，一晚上喂了两次，到第三次喂药时，天已蒙蒙发亮。
倾云酣睡整晚，俞疏桐不是没喊过她，而是喊她，摇她，怎么都叫不醒她，索性放弃了。早上外头的光线照进宫殿，刺激着倾云的眼睛，她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夜了！
她怒视着旁边容色淡淡显然也是刚起的俞疏桐，“你怎么不喊我？都这个时候了！你昨晚有没有不规矩？”
“……殿里有宫人在，民女哪敢啊。”俞疏桐淡淡道。
“哼，谅你也不敢！”
倾云起身自己穿好衣裳，朝俞疏桐皱了皱鼻子，“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一大早，谁在朕的宫里逞威风？”
倾云闻声朝殿门望去，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她偷瞄了俞疏桐一眼，窜到她身后，朝她使眼色，“你去，向皇上解释！或者你把我藏起来？”
“……”


第27章 杀手
皇帝安置好安王后，转身去了慈安宫。慈安宫在思危殿西面，两座宫殿间淌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冬天再冷的时节都不会结冰。
溪流湍急，整日潺潺的流着，遇着大风大雨的天气，人都不敢往进走，否则稍不留意溪流就会冲撞过去。
是以溪上架了木桥，供人行走。
皇帝站在桥的一端，仰望慈安宫的宫殿，半晌后，终是迈步上了桥，一路走到慈安宫。
宫门前几名内侍禁卫分立两侧，看见皇帝后行了一礼，皇帝摆摆手，说了声免礼，便直接进去了。
今天除夕，到处都点着灯火，守望新年，慈安宫里却冷冷清清，不说灯火了，人都没几个。
正殿里几点灯火如豆，皇帝上前叩门，一个老嬷嬷过来给他开了门，侧身请他进去。
一进殿，枯燥沉闷的念经声伴着佛珠滚动声立时传进耳朵。
殿内一素服老妇盘腿坐在小佛像前，转着佛珠。她背对着皇帝，声音不曾停滞，皇帝静心去听，只听她口中缓缓念道：“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彼土何故名为阿弥陀，其国众生，无有众苦……”
皇帝一言不发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望着目光慈悲的佛像说道：“太后这佛念了有二十多年了，超度了你想超度的人了吗？”
“……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
太后不理会他，他也未曾理会太后的反应，自顾自说道：“六弟受了重伤。今晚来了拨刺客，六弟替朕挡了一剑，如今危在旦夕。”
听见安王受重伤，太后念经的声音略有迟缓，接着又恢复了往常的速度，不知疲倦地念着：“……有七宝池，八功德水……”
“朕感激六弟，他用半条命乃至整条命换朕安全，朕只受了些轻伤，不碍事。太后放心，下一次，朕会像这次一样幸运。这二十多年来，朕遭遇了无数次刺杀，没有一次大伤，可见这刺客功力不足，希望下次她能有所进步，不要让朕次次失望。”
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沉稳如山岳，佛像的目光不喜不悲，平静如水面。
“……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另外，六弟身中奇毒，若解不了，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太后若还疼他，趁着人还在，去瞧一眼，免得人走了，瞧都瞧不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珠子滚落地面的声音响起，一百多颗珠子收不住势头，弹落各处，太后的念经声却还在继续，拇指食指还在递着佛珠，好似那断掉的佛珠不是她手中的那串一般。
见她强作镇定，皇帝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告辞，临走时他又忽的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太后万安。”
他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不请安？
老嬷嬷重新关上殿门，殿内最后几颗珠子落地，碰溅到佛龛蒲团上，弹了几弹，才将将稳下，滚到没人注意的角落。
皇帝出了慈安宫，走到木桥上，又生出了几分茫然，眼前掠过一道黑影，一黑衣人半跪到他面前拱手抱拳道：“回陛下，刺客全数死亡。”
闻言，皇帝目光一厉，“一个活的都没抓到？”
“他们体内含有剧毒，应当在刺杀前就已服食，刺杀后毒发，抓不到活的。”
既然抱了必死的决心，直接留在宴上倾力刺杀便可，何必费力逃跑？皇帝心中疑惑，但也知晓他必定是核对了人数后才回报的消息，这话并没有问出口，而是暂且放过。
“那你们就看着处理吧，还有，去皇陵问问安王身上的毒可有解法，他救了朕一命，朕不能置之不理。”
黑衣人领命，皇帝挥袖让他下去，自己转而去了婉妃的锁烟宫。听说倾云在锁烟宫看顾生病的婉妃，安王重伤，他好歹得去安抚安抚他的家人。
去了后，不见倾云，婉妃说她去了思危殿，皇帝一想也是，倾云那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必定坐不住，倒是他想多了。既然倾云已经去了，思危殿那边便不必担心了，他就想留在锁烟宫就寝。
婉妃不答应极力劝解说：“臣妾身子不适，恐有伤陛下康健，今日除夕，皇后也在等陛下团圆，不如陛下去止梧宫看看皇后。”
皇帝最终还是回了思危殿，哪儿也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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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领了皇帝的命，连夜赶到皇陵，打开某座地宫的入口，走了下去。
“谁？”枯朽的女子声从地宫深处传来。
黑衣人走过几条分岔口，闪身进了一间牢房。玄铁制的栅栏内置着足有两米深的坑，坑内的板壁上锁着一个身形纤瘦的人。
“又来问我信物的下落？我不知道。”那人开口，正是黑衣人入地宫时，出现的那道死气沉沉的声音。
“我不是来问你信物的，是来问你安王的毒怎么解的。”黑衣人冷声道，显然他没时间废话，说完这句便直接逼问道，“安王中的什么毒，解法是什么，今天施刑的时间未到，你若不说，今天刑罚加倍。”
牢中女子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嘶笑，“安王中毒？我怎么知道他中的什么毒？既然你们解不了那毒，早日让他去死不就行了。费时间来问我，不如早些给他打理后事，埋了去吧。”
女子的声音一扫死寂，变得轻傲十足：“你们不想埋他，扔去喂野狗也是一样的，还能填饱野狗的肚子，救几条生命，岂不美哉？”
“你——你到底说不说！”黑衣人夹着怒意问道。
“说什么？”女子饶有兴致地问道，“说安王身上那毒的解法？他中毒了，你不应该去问你的主子解法吗？跑来问我？我虽然恨不得他死，但我也没办法出去给他下毒啊。”
女子动了动手腕脚腕，显示自己现在身陷牢狱，不得脱身。链子阵阵作响，在空荡的地宫内异常刺耳。
“你不说？”黑衣人打开牢门边的机关，女子所在的巨坑底部涌进大量的水，冲到女子脚边。水面缓缓上浮，逐渐没过女子的下颌，即将到达她的鼻尖以及耳部。
黑衣人扣下机关，再问了一次，“说不说？”
“老娘天天受水刑，怕了你不成，你有胆就把机关拉到底，给老娘个痛快！没胆就这么吊着，谁怕谁！”
黑衣人气急，手指几乎掰断水刑机关，如果可以，他真想用水闷死这顽固不灵的女人！
他深吸了几口气，拍下另一道机关，水中浮起大量活物，贴到女子身上，汲取她的血液。
“既然你那么恨安王，让他活着受罪，岂不更好？”
回应黑衣人的是女子舒服的叹息声，他顿时面色下沉，“你到底怎样才肯说！”
“让我想想……既然他喜欢女人，那就让他往后碰不到女人。哎呀呀，我想一想他那副欲求不得的样子我都身心愉悦，心里一高兴，指不定什么都说了。”
黑衣人在问出条件时就已落于下风，他对女子可能会提出的条件已有预想，但未曾想到女子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这个条件，说难也难，说不难也简单。
难在安王府后院的女人他不能防，简单在这事只要让安王不举就能解决。可安王不举了，他后院的女人也就不必防了，这绝对不行。
“怎么，不答应？那就让他等死吧。”女子言语之间充满欢乐轻松，说完后甚至哼起了乡间小调。
乡间小调犹如雨后清晨，空气中带着些微湿润，牧童靠在牛身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惬意十足。起身后发现衣裳湿潮，又有些羞恼自己只顾享受不顾地上雨水未干，回家要挨娘亲的骂。
女子哼了一遍又一遍小调，黑衣人望着她旁若无人的姿态，咬了咬牙，终是答应了她。
“好，我答应。”
女子也不马虎，立刻报出了解法，声音抑扬顿挫还带着些搞怪：“忍冬一钱，甘草一分，连翘一钱……米酒送服……啊……”
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平平板板的惊呼了一声说道：“此毒没有解法，这个方子只能暂缓，时效三年，之后就救无可救了。他就该死了。”
最后一句女子说得饱含期待，黑衣人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将水刑的机关一扣到底，顿了顿又将机关拉了回去。虽然这女人诓了他的承诺，但她还不能死。
记下方子，黑衣人立刻返回皇宫，将方子以及女子说的话一起回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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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泡在太医院的卷宗室，翻找安王中的那奇毒的解法。人年纪大了，看书看得久了，眼睛发涩发花，一张纸条飘飘然落到卷宗上，他还当是卷宗破了。
心中一慌，人立马清醒了，这破了的地方万一记着解法呢？
他定睛一看，那原来是张纸条，上头记着一副方子。细读之下，才发觉这方子恰好能暂解安王的毒。
刘太医拿着方子即刻配药，派人回了皇帝，抱着从御膳房要来的米酒和药粉就去了思危殿偏殿。
宫人服侍安王吃下药，刘太医把过脉后，又开了副养身的方子，这才离开。
俞疏桐和倾云一起送走刘太医，就见殿外急匆匆跑过来一名宫人，当头冲着她们道：“俞姑娘，俞老夫人在府中昏倒了，定国公夫人派人来请你回府！”


第28章 闹事
听得宫人来报，俞疏桐立刻请示了皇帝，返回国公府。
一进福寿院，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持朱与倚碧站在院里和唐氏不知在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挂着不耐烦。
俞疏桐正要上前询问，翠儿从她身后冒出来，喊道：“小姐！”
“我不在这几天，府里发生了什么？老夫人怎么突然昏倒了？唐姨娘又来这院里做什么？”俞疏桐关注着院里的情况，头也不回的问道。
“还不都是唐姨娘！”翠儿哼了一声，将年初这几天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她听。
除夕那天，国公府的老夫人、夫人都进宫参加除夕宫宴，府里其他人都在各自院里等主家回来。等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人才都回来。
老夫人和夫人刚进家门，那唐姨娘抱着几块布料当头冲到老夫人面前喜悦地道：“我怀孕了！我有孩子了！这是我给孩子选的新衣料子，老夫人喜欢哪款，我拿回去给孩子做衣裳肚兜！”
老夫人听见唐姨娘有喜，当即让人去请赵大夫。唐姨娘一直在边上叽叽喳喳的问老夫人喜欢什么，赵大夫来了给她把脉，她起先也没说什么，后来赵大夫手指搭到她腕上时，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向赵大夫的手。
茶杯的茶水洒了赵大夫一袖子，唐姨娘还笑嘻嘻的道：“你脏，给你洗洗！”
老夫人大怒，但顾忌着唐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出言教训，让人好言送赵大夫回去，另请了一位大夫来把脉。
谁知唐姨娘还是同样的反应，惹得大夫拂袖而走。老夫人说了唐姨娘两声，唐姨娘反说道：“你们都脏，需要去去污秽，否则我的孩子沾上污秽，你们谁担当得起？我这孩子得来不易，要千小心万小心，你们谁都别想碰它！”
“整个国公府就你干净？给我押着她，让大夫先诊脉！”几番下来老夫人也没了耐心，只让人小心着唐姨娘的肚子，押着她给大夫诊了脉。
大夫说是脉象平稳，不是喜脉。
合着众人陪唐姨娘闹了半天，这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唐姨娘不听，她拿起手边能拿的东西纷纷往大夫身上砸，嘴里骂着：“庸医！我明明有孩子！我就是喜脉！”
老夫人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拉不住她，生是让人把大夫砸出了府。
回来后，唐姨娘往老夫人屋里一坐，又说：“我要去拜佛，为我未出世的孩儿祈福，我想找个人陪我。”
唐姨娘年初一一大早闹了个大笑话，老夫人估摸也是嫌她晦气，就答应了此事，随便塞了些丫鬟婆子想着赶紧把她送走，等她消停了再接回来。
谁知门还没出去，唐姨娘几棍子就把陪同的人打了回来：“我不要你们！给我另找几个干净的！”
老夫人给她换了几次人，她都把人赶了回去。几次下来，老夫人也不搭理她了，把病中的国公爷请过来让他亲自管教自己的妾室。
国公爷刚把人押回去，唐姨娘就开始大喊大叫，那声音就跟天上的乌鸦似的，哇哇哇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国公爷也没法子了，只能把府里的下人都招来，供唐姨娘挑选。唐姨娘挑来挑去，这个不行，那个不要，最后挑到了老夫人头上，说要老夫人陪她去寺庙。
老夫人也没什么不行的，去念几天佛，散散心倒也可以，就让人收拾了行装，领着唐姨娘出门。
许是这些天唐姨娘闹腾的老夫人休息不好，老夫人才出门就一头栽倒在地，这去念佛的事就搁着了。
翠儿不满的道：“这唐姨娘估计又来找事，要老夫人起来跟她去千佛寺念佛了。老夫人都还没醒呢，怎么陪她去？”
俞疏桐眉头微皱，不知道唐氏闹的又是哪一出，她走过去预备探上一探，唐氏后脑勺就好像长了眼睛一般，立时回头惊喜地望着她，跑过来整个人抱住她说：“你们不让老夫人陪我去，那我要她陪我去！她不是国公府里的人，她干净！”
感情在这等着她呢，俞疏桐心里冷笑。
持朱倚碧两人一看唐氏抱着的人是俞疏桐，脸上露出些着急，说道：“这如何使得！三小姐刚回府，老夫人都没见上面，怎么能陪你去千佛寺！”
“老夫人想见，什么时候不能见？过几日就到初八了，她上千佛寺拜佛时再见不行？还是说她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她的嫡孙女陪同？”
唐氏霸着俞疏桐半边身子不放，表情蛮横。俞疏桐胳膊上起了无数小疙瘩，她挣开唐氏的手，扯了扯嘴角，说：“既然唐姨娘愿意让我陪同，我代老夫人去也没什么。等祖母醒了，你们替我向她说一声，就说我在千佛寺等她。等到了初八，唐姨娘也该念完佛祈完福了。”
“这、这、三小姐好歹等老夫人醒来再说啊。您直接走了，我们没法向老夫人交代啊。老夫人初一回来后，成天担心您在宫里吃不好睡不好，又担心您冲撞了贵人，心里焦躁不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然她哪儿能轻易昏倒啊，您回来了好歹看看她再走吧。”
持朱倚碧说什么也不让俞疏桐跟唐氏走，唐氏面色不愉，张口就骂：“你们安的什么心！自己沾了满身污秽还要扯上别人，不让别人跟我一起去念佛祈福！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主人养的两条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持朱倚碧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又深得老夫人喜欢，国公府里还没人敢在她们面前放肆，唐氏即便出身不低，可在国公府里，她就是个妾，她哪来的胆子说她们是狗？
两人正要还口，屋里一声怒喝传出来，“你说谁是狗！”
俞疏桐一惊，推门进去，就见老夫人从床上起身，脸上都是怒色。
俞疏桐赶忙上前宽慰道：“祖母您别跟唐姨娘计较，我听说她这几天闹得凶，恐是疯了。等过了年，咱们直接送她去庄子上修养就是了，也就这几天，您别跟她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等过了年，这府里还能有清净吗！这几天各府上门拜访的都让她得罪了个遍，年后等人家忙完了，国公府不遭一回大罪才有鬼了！她这是疯了吗？她这是想把定国公府往死里祸祸！”
老夫人边喘气边指着外边骂，俞疏桐不停给她顺气，眼看老夫人气儿要消下去了，唐氏一脚踏进屋子，进门就嚎。
“我肚子里怀着国公爷的孩子，您不但不帮着我，还说我要祸害国公府？我祸害了国公府能有什么好处？是你们不讲理，我只是要去千佛寺念佛，祛除身上的污秽，以免沾到我孩子身上。不过是小闹了一番，怎么就得罪了人了？是那些人指着我七嘴八舌不消停，我难道还要忍气吞声？没得灭了国公府的威风！咱们国公府还能怕了他们？”
唐氏这番话把老夫人的气重新扇了上来，俞疏桐见老夫人拿起床边搭着的拐杖就要往唐氏身上抽，她步子一横，拦在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见她挡在前头，急忙抽手，可拐杖落下的势头已收不住，还是打到了她肩膀上。
只听一声闷响，俞疏桐夸张地“哎呦”一声，老夫人当即松开拐杖，眼里心里都在发颤，她恨恨地道：“你替她挡什么！我一拐杖打死她还能换个清净，你替她挡灾又能换个什么！快让我瞧瞧伤得重不重。”
俞疏桐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笑回道：“没那么严重，祖母放心。倒是您刚醒来就发这么大脾气，我可得找大夫过来给您好好瞧瞧。”
“既然老夫人您醒来了就给个准话，到底让不让三小姐跟我去千佛寺，这都耽误好几天了，我肚里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唐氏不适时地插话道。
“祖母当然让了，唐姨娘先回去收拾东西，我等大夫来给祖母诊过脉后就跟你去。”
俞疏桐一下下抚着老夫人的背，转眸看向唐氏，眼神毫无波澜。
唐氏让她看得发怵，整了整衣袖，快速道：“那我在府外的马车上等你！”
俞疏桐目送唐氏离开，回头看老夫人还一脸不高兴，似乎在责怪她擅作主张，她好言好语说了一箩筐才重新哄好老夫人。
大夫过来给老夫人看过后，说静养一段时间，无需吃药，俞疏桐这才放心带着翠儿上了唐氏的马车。
到千佛寺的时候，天色已晚，寺中僧人安排一行人在一座小院落中住下。
俞疏桐和翠儿住在一间房里，一人睡床一人睡榻，夜半二人睡得正沉，窗户上忽然多了道人影。
那人影用口水舐破纸窗，塞进来一柱燃烧着的短香，香气飘飘荡荡钻进屋中人的鼻子里，让人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那人影见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推门而入。他动作不小，但屋里谁也没听见。人影嘿嘿笑了两声，直奔床榻而去，揽起床上娇小的身子扛到肩上，又抱起另一个，转身出了屋子，门都不及带上，就跑出了院子，不见踪影。
唐姨娘第二天早上派小琴去敲俞疏桐主仆的房门，预备跟着僧人上早课，小琴领命去房间看，却见那房间的门大开着，床榻上被褥凌乱，里面空无一人。
“小琴姑娘一大清早来我们房间，有事吗？”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小琴背后冒出，吓出她一身冷汗。


第29章 威胁
小琴身子一僵，回头干笑了声说：“三小姐起这么早？姨娘还让我过来喊您起床呢。”
“许是认床，夜里睡不着，我就带着翠儿去寺院外散散心，这才刚回来。姨娘睡得好吗？”俞疏桐说着就往唐氏的房间走，小琴小碎步追上去，小心回道：“奴婢昨儿睡得沉，按点起的，起来时姨娘已穿好衣物，奴婢不大清楚姨娘睡得好不好。”
“不知道便罢了，我自己问。”俞疏桐进了唐氏的房间，往进一看，唐氏穿着朴素，脸上未上妆，发髻也未梳，简简单单坐在榆木桌前。
若不是知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俞疏桐说不定就信了她这副虔诚谨慎的装扮。
念佛祈福，不是说穿着华丽就不行，而是心要诚。唐氏拜送子观音的时候心确实诚，锦衣华服都遮不住她的诚心。如今专门换了这身朴素的打扮，心里想的却不是念佛祈福，而是趋利避害，这身打扮不过是她遮掩自己的手段罢了。
唐氏见她进来，立即起身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道：“时辰正好，咱们也一起去上早课吧，也给我肚里的孩子明心启智。”
俞疏桐无有不可，一起去上了早课。回来时唐氏说她心里闷得慌，想去寺外的山林转转，就带着小琴与俞疏桐主仆分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俞疏桐与翠儿悄悄跟了上去。
到得山林，小琴拿出一枚哨子狠命吹了三下，不过片刻功夫，一干瘦中年男人蹦跳着跑了过来，像饿了好几天的老鼠瞧见粮食。
俞兴怀一到，唐氏立刻问道：“你昨晚到底弄成了没有！今早怎么什么也看不出？”
“成了！”俞兴怀嘿嘿笑道，“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我找的是经常给咱俩通门的那个小和尚。那小和尚拿了钱，让干什么他都干。你不知道，他家原本贫寒，入佛门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他佛心不诚，专只为谋生。咱们给钱，让他吃好喝好，还怕他办不成事？”
“你小心他为了多拿些钱，从中捣鬼，关键时候又为了洗脱罪名推你我出去保命！”
唐氏泼了盆冷水过去，俞兴怀不但没降下温度，反增了些自负，说道：“我早同他说过了，这事一了，佛门也留不得他，若他办得好，我给他加银子，再给他寻摸个好去处，若他办不好，也就那点银子，让他拿着滚蛋。你说他能给咱们打马虎眼吗？你就放心吧，昨晚我亲自在旁看着呢！哪儿能不成啊！”
“再过两天就该你出场了，你可要一举拿下她，让她成不了威胁，反而为你我所用。看那个千金小姐沦为你我的器物玩物，岂不快哉？”
俞兴怀笑得正欢，唐氏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你不会对她起了想法吧？我告诉你，虽然咱俩关系见不得人，但你也是我唐明月的人，你敢起什么歪想法我就弄死你！”
“这我哪儿敢啊，不敢不敢！”俞兴怀摸着她的手，心疼地吹了两口气，“我要对别人有想法，早就成亲了，还用等到现在？”
“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钱？”唐氏娇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带着小琴走了。
俞疏桐与翠儿侧身躲在一棵年岁久远的大树后，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俞兴怀与唐氏各自离开后，翠儿愤懑道：“两个坏东西！”
“你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俞疏桐重重戳了下她的眉心，“还坏东西？我看你还是个坏家伙呢！”
“小姐！你怎么为他们说话！”翠儿撅着嘴不满。
“我说什么了？”俞疏桐轻笑道，“且让他们得意两天，初八一到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然而初八未到，唐氏就开始唱起了大戏。
夜里俞疏桐的屋里照常戳进来一柱短香，屋内两人皆被那香迷得动弹不得。一光头男子掀门而入，将两人一抗一抱运出了院落，直奔向千佛寺后院的柴房。
那光头男子走得急切，未防身后有人，直接进柴房将两位妙龄少女放到他提前铺好的布帛上，肆意揉弄。
过了许久，柴房门打开，光头男子又将人送回了原本的房间。那短香时效已过，两位妙龄少女回去时神志清醒，自然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俞疏桐与翠儿一进房门，还未坐下，就听房门“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又反弹回去，摇摇坠坠，似乎快坏了。
俞疏桐神态稍显疲惫地问来人：“唐姨娘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还一副愤慨的模样，是发生什么事了？”
“三小姐方才去了哪里！可否说来听听！”唐氏眼中冒着悲哀耻辱的火苗，言辞严厉，“三小姐谨慎说话，方才你都去过什么地方，做了哪些事，我可都看在眼里！”
俞疏桐一听这话倒是有趣，顿时来了精神，“那唐姨娘说说看，我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唐姨娘瞧着比我还清楚。”
“我都耻于开口说出你的所作所为，你做了哪些事你自己心里明白！一个大家小姐做出那种事不思悔过，反倒沉迷其中，这事闹出去了谁还敢与你成亲！你让老夫人和你爹如何见人？咱们朝虽然民风开放，但成亲前各自守礼有度这是必须谨守的，你可有做到？今晚的事我可以不向其他人告发，但你不能一错再错！”
“那唐姨娘想怎样？”俞疏桐坐到榻上，单手托腮，笑意盈盈。
唐氏看她毫不畏惧，话语一顿，旋即收了严厉指责的语气，叹息了几声道：“我也不要你怎样，只要你不再做坏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委曲求全的意思，可她口中的坏事又该怎么说？是说对她不利的是坏事，还是说放到这世道中不容许的事是坏事，又还是说杀人放火烧杀抢掠这些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人人喊打的事？
俞疏桐想，从唐氏此举的目的来看，应当是第一种了，否则她何必专程跑来演戏呢？
“唐姨娘，说来说去，我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得你上门责骂？我有些不明白。”俞疏桐看着唐氏，眼神澄澈，好似真的不懂她的话。
“你不知羞耻，竟然还问我？”唐氏羞恼得不知如何开口，指着俞疏桐结巴了半天，才扔出一句话：“你与这寺中僧人私通！”
“休得胡言！”翠儿听了半天，本就忍着脾气，一听这话，哪还得了，这根本就是污蔑！她上前一步，言语激愤，“什么私通不私通的，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家小姐房中，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得了癔症，过来胡说八道？你说我家小姐私通，我家小姐就真和人私通了吗？你谁啊你！”
“我、我、你一个丫鬟竟敢、竟敢骂我？”唐氏气得指尖颤抖，言语不畅。
翠儿两手撑腰，胸一挺，表情蛮横。
唐氏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冷哼了声，转而对准俞疏桐道，“三小姐你就看这个丫鬟骑到你头上耍威风？再这么纵容下去，将来她还不当家做了你的主子！”
“她说得不对吗？”俞疏桐好整以暇地望着唐氏，眼中没有一丝玩笑，“唐姨娘，她说得有错吗？”
“你——”唐氏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赞同她说的？”她强忍怒意，深吸了几口气，“她是你的忠仆，会包庇你，我可不会包庇你！那是害你！我是你二叔的姨娘，有资格管教你！你不听我的，没关系，咱们等初八老夫人上千佛寺了，咱们再细说说你的事！看是你害臊还是我丢人！”
说到后头她语气又渐渐弱了下来，“我也不想把这事闹大，究竟对你的名声不好。这里反正只有咱们三个，只要你给我交个底，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将这事说出去。”
说得轻巧，这事一旦落了话头在人手里，无论有没有切实的证据，这事都说不清了。她的生死也就任人拿捏了。
唐氏打的好算盘。
俞疏桐暗叹了声，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这事，唐姨娘请回吧。”
“原先还瞧着你乖巧伶俐，不想是这样一个知错不改的孩子！”唐氏甩袖道，“你到底有没有做过，别人不清楚，我清楚！既然你拒不悔改，那这事咱们没完！”
“送客。”俞疏桐懒懒道。
唐氏也没等她再说什么，气冲冲地就走了。
翠儿关上门朝她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身去伺候俞疏桐睡觉。
又过了两天，老夫人携着国公府的女眷上千佛寺，上这年后第一柱香。俞疏桐与唐氏自然要去山门前迎接，以全礼数。
唐氏还揣着半肚子怒气未消，站在山门前，眼睛总往俞疏桐身上瞟。
俞疏桐微笑着询问道：“唐姨娘总看我做什么？”
“老夫人还未到，你还有机会向我坦白，一旦老夫人到了，你就没机会了，你可想清楚！”唐氏压低声音道。
“想清楚什么？唐姨娘说的我怎么不懂？”俞疏桐笑容不变。
唐氏见她装傻，便也不再与她废话，“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便走着瞧，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俞疏桐带着浅笑，向下一看，老夫人一行已靠近山门，她喊了声“祖母”，迎了上去。


第30章 诬陷
俞疏桐接老夫人一行入了千佛寺，僧人安排众人住下，再去上香祈福，中午一起在寺院用过斋饭，她便向老夫人告辞离开。
国公府众人的院落，在先前唐氏与俞疏桐的院落不远处，老夫人原本想让俞疏桐搬到她的院子住一晚，让唐氏和稀泥糊弄过去了。
天一黑，众人才歇下不久，唐氏“砰砰砰”地敲响了院门，老夫人让人请她进来，面色不愉地问：“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
“三小姐和她的丫鬟翠儿不见了！”唐氏焦急地道。
“怎么回事！”老夫人厉声道，“她不是好好在院里吗，怎么就不见了！”
晚膳时她的孙女还来跟她请安，怎么刚睡下人就不见了？唐氏这又在胡闹什么！
“您不信派人去看看！”
老夫人朝持朱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瞧瞧。持朱领命下去，片刻后，回来朝老夫人摇了摇头，就是说那两人确实不在院里。
老夫人心下一慌，急忙吩咐道：“此事不许声张，尤其是你！”老夫人指了指唐氏，让人把国公府的人都喊起来去找俞疏桐，但不许说是三小姐丢了，就说是丢了东西，众人在抓贼。
唐氏也毛遂自荐领了几人去找，说是她这几天住在千佛寺，对寺里的情况熟悉，更可能找到人。
老夫人心烦意乱地挥手让她下去自己看着办。唐氏倒像是领了皇命一样，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各房各院找，生怕别人不知道国公府这边出了事一般。
找到后院柴房时，唐氏耳朵一动，让众人安静下来，侧耳细听。柴房里飘出几声吟哦，众人脸一红，抬脚就要走，唐氏却不肯轻易放过，让人进去看看。
丫鬟硬着头皮上去敲门，敲了几次都没人来开门，回头看唐氏，唐氏上前一脚踹开柴房的门，里面两女一男的动作停下，视线都聚集到她身上。
那男人的容貌众人不认识，但那两位女子的容貌，众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他们国公府的三小姐和她的丫鬟。但此情此景，谁都不敢多话。
“三小姐！”唐氏天不怕地不怕，当先喊出来。
众人抖了抖，有些不知所措。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抓起来交由老夫人发落！”
唐氏下令，国公府的下人立刻上前捆起三人，带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坐在堂上沉声问：“这三个人是怎么一回事，谁能站出来跟我说说？”
地上跪着一个光头男子，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那男子面上有些羞耻，两个女子低着头鬓发遮住半张脸，看不太清神色，就连容貌也有些模糊。
老夫人问了一声，屋内的人屏息静气不敢回话，生怕惹了老夫人发怒。谁不知道老夫人把三小姐当宝贝眼珠子，护犊子得很。这让人抓到三小姐夜里与男子私通，谁敢出头去说那第一句话，老夫人不揭了他的皮才怪！
唐氏瞅了一圈，暗示了一圈，没一个敢出头，她气得直咬牙，自己脚一伸迈出去，对老夫人道：“我们在柴房找到的三小姐主仆与这个和尚，当时三人衣裳不整，混作一团，难舍难分。”
老夫人的面色随她的话沉了下去，拐杖点着地面铿铿作响，正要开口，就见唐氏跪倒在地愧疚的道：“是我不对，我没有及时将此事告知老夫人。两天前我就发现三小姐与这和尚夜半厮混，但没有告知任何人，是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是我没有看顾好三小姐，请老夫人责罚。”
“你说什么，两天前？他们两天前就开始了？你这个姨娘是怎么当的！说是让她照看你，可你是她的长辈，你不看着她谁看着她！你竟让她与人厮混？你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不知晓与男子来往该有什么度，你能不知道？你就纵容她这么做了好几天？”
老夫人拐杖一下下敲着地面，拐杖与地面相碰的声音一声声撞进众人耳朵。
唐氏面色哀戚，说道：“我去说过，可三小姐不听，拒不承认此事，我也没办法，只能看着她堕落。”
“你们呢！你们又有什么说辞，一并说来我听听！”老夫人看向堂下跪着的其他三人。
那光头男子让人抓了面上也有些耻色，此时却骄傲地抬起头说道：“我与你们三小姐两情相悦，情之所至，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若是同意，我即刻还俗，与你们三小姐成亲！绝不反悔！”
旁边跪着的两人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只埋着头不敢露面，老夫人面色铁青望着那和尚：“你算什么东西！”
“你这老太太怎么骂人！国公府的老夫人就能瞧不起人？我虽然是和尚，但对你们三小姐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和尚昂起头不服道。
他话里话外，好似真的和两人情真意坚一般。老夫人年岁大了经历的也多，一眼就看出他说的不是真话。
老夫人一拐杖戳到他肩上，冷声问：“这话谁让你说的，你到底什么居心！你要真和她有情，我们国公府也不嫌你出身寺院，上门提亲就行，可你连长辈都没有告知过，就引着她和你厮混，你是为她好？若是今天没人发现你们在厮混，你是不是要一直和她这样下去？你存的什么心！”
“三小姐你糊涂啊！”唐氏戳着旁边一人肩膀骂了声，又对着老夫人道，“都是我的错，不怪三小姐，我要是能及时发现及时制止，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既然两人生米已煮成熟饭，不如就让他们成亲，也算是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要什么交代？这样的人我能放心把桐儿交给他？他做梦！”老夫人声音严厉，她望着下面的和尚下令道：“把他交给寺里的长老发落，长老要问起他做了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以后外边若起了谣言拿他是问！”
千佛寺对僧人要求严格，破戒是万万不能容忍的，这和尚破了色戒，必然要被赶出寺院。没了千佛寺的庇护，又得罪了国公府，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和尚一听老夫人的话顿时急了，连忙扣头保证说：“我对三小姐是真心的，和她成亲后必不会亏待她！您来寺院里拜佛上香，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就被人发现了。不是我不想去见您，是情势所迫。我如今还是僧人身份，怎么能以这种身份去见长辈？我本打算过几日去向长老说还俗的事，然后再去国公府提亲，没想到老太太您竟然这时候来了寺院。”
“你这意思是责怪我来得不是时候？”老夫人压低身子问道。
老夫人挑出和尚话里的不妥，责问他。和尚没遭过这种事，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老夫人的身份摆在这，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将错都怪到老夫人身上，老夫人明显是在为难他。
“老夫人，他不是这个意思。”唐氏见那和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便在一旁帮腔道，“他是觉得自己做事不妥，没有早几天还俗，这样就能早些与您见面，也不必与三小姐偷偷摸摸的了。也怪我，只想着能管住三小姐，没想着早些找到正主，问问他的意见，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她说着说着又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好像这和尚完全没错，值得国公府的三小姐托付终身一样。
“我问你话了吗？”
老夫人等她说完，来了这么一句，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收了声，静静跪着，等老夫人发话定俞疏桐的罪。不管老夫人多不待见她，俞疏桐让人抓着私通的事，名声迟早要毁！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他们说了一大堆，你们两个就没什么话好说的吗？”老夫人将目光转向一直跪着未曾开过口的两人。
那两人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就连老夫人问她们话，她们也不曾抬头，还把头埋得更深，躲避周围各色各样夹杂着轻视或是蔑视的视线。
老夫人等了半晌等不到两人开口说话，便有些怒了，“说话！哑了吗！”
底下两人抖了下，更不敢动弹了，脸掩在长发中看不太清楚。
“把头给我抬起来！既然敢做就别怕被人知道！抬起来！”老夫人命令道。
两人未曾动弹，老夫人便指使持朱倚碧撩起两人的头发，让她们露脸。
持朱倚碧上前为两人打理凌乱的头发，掀开他们遮着脸的发丝，持朱忽地转过身道：“老夫人！这不是三小姐！”
“胡说什么呢！这衣服不就是桐儿白天穿的那件吗！那眼睛那鼻子怎么不是桐儿！”老夫人皱眉责备道。
持朱捉着那看起来像俞疏桐的人的头发，拿了盏灯过来打在那人脸附近，“老夫人您再细看看。”
老夫人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那人整个轮廓看起来倒确实像俞疏桐，只是细处与俞疏桐的外貌有较大的出入，不近看根本瞧不出。再加上夜里屋内光线暗淡，更是让人看不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看出不对。
“那我的桐儿在哪！你们找了半天都找了什么出来！”老夫人气急，他们在这白耽误了半天时间，感情找到的根本不是她的桐儿！这段时间里，她的桐儿会不会遭了更大的罪？
老夫人说着就要起身亲自去找，持朱倚碧扶着她道：“这两人身上穿着三小姐的衣服，说不定知道什么消息，您别着急。”
“你们两个，都知道什么，快些交代了！”


第31章 洗脱
被错认为俞疏桐主仆的两人，神态畏缩，嗫嗫喏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众人看着干着急，老夫人更是看得眼里冒火，“谁指示你们穿着我桐儿的衣裳，假装她的！她如今身在何处！你们不说，我就打到你们说！来人掌嘴！”
“不行不行不能掌嘴！我们就靠脸吃饭呢！掌嘴怎么行！”那两人一听要掌嘴打脸，连忙什么都交代了。
原本那找她们俩来演戏的人也没说不能交代，既然这活都威胁到她们吃饭的门面上了，那交代了想来那人也不会怪她们。
这两人是京里洗红楼的姑娘，一个叫盼衣，一个叫彩袖。洗红楼是什么地方，闺中小姐或许不知道，但经常来往市井的丫鬟下人们却是听过的，洗红楼是供男人取乐的地方。
盼衣与彩袖借着过年的空档来千佛寺上香，祈求今年能攒够钱赎身。那天拜过佛添了些香油钱后，准备下山，却有一个姑娘跑来跟她们谈生意。她们本以为是那档子生意，就不大想接。
她们是来求佛的，却在佛门圣地行那秽乱之事，佛祖恐怕都嫌她们污眼睛，于是就想拒绝。
那个姑娘看她们心有顾虑，就直接把这生意的内容告与她们听，原来是那姑娘的主子想让她们假扮自己。
两人一听，这生意划得来，又不用出卖身子又能拿钱，而且人家出的价高，她们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这几天两人就在那位小姐出门后，换上她和她那丫鬟的衣服，在脸上做一些手脚，再回屋假装睡觉，等那小姐回来就悄悄离开。
期间她们也怀疑这大家小姐的目的，后来才知道那小姐是与寺中方丈约好了论佛，但又怕回去的太晚，引得与她同住的姨娘担心，这才请了她们过来作戏。
这下子目的也知道了，两人也放心了，兢兢业业做替身，可没想到头一天夜里就出了事。
有人往她们房里点了闷香，掳她们出去行那苟且之事，她们本就不算清白，再加上当时也动弹不得，就遂了那人的意。这事她们也没敢跟那个大家小姐说，想着就这一次应该没关系。
谁能想到后头接连几天都有同一个人来掳她们出去，她们更不敢说了，怕说出去没人信，而且她们当时动不了，也拿不到什么能做证据的东西证明自己说的话，只能忍了这几天，等走的时候提醒提醒那小姐。
没想到她们还没走，就让人抓到了现行。
老夫人听完倒是不关心她们的遭遇，而是先问道：“那也就是说，我的桐儿现在可能在方丈那里？”
“应该在那。”盼衣与彩袖点头道。
老夫人立马让倚碧带人去释缘方丈那里接人。
倚碧带着人一进方丈的院子，就见院中石桌边坐着两人。
释缘方丈与俞疏桐对面而坐，两人之间摆着一盘棋，各执黑白，棋盘上两人杀得难舍难分，棋盘外却宁静祥和，偶尔还抬头望望天上繁星。
释缘方丈落下黑子，堵死了白子的所有出路，双掌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施主该回去了。记得向前看，不要让过去的迷雾遮了眼盲了心。若有困惑，老衲随时在此等候，希望能为施主开解一二。”
“多谢方丈。”
俞疏桐起身向释缘方丈告辞，带着翠儿向院外的倚碧走去。
倚碧引着她去了老夫人院子，一路上她也没有开口问什么，一到老夫人屋里，打量着屋内的情况，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夫人见着她完好出现，眼睛一热，揽住她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以后不许再做这种招人担心的事，听见没有！”
“祖母，出什么事了，您怎么都让倚碧姐姐找到释缘方丈那儿了？”俞疏桐仿若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还不是有人掀风起浪，说你不检点！”老夫人冷哼一声，剜了眼唐氏。
自从洗红楼那两个姑娘被认出来，唐氏就心惊胆战不敢说话。老夫人老辣，她一旦开了口，被老夫人看出什么，那就全完了！
她这会也不想着能拿捏住俞疏桐了，只要能让老夫人不往她身上想，她就谢天谢地了。反正俞疏桐也没缺胳膊少腿，老夫人就别揪着这事不放了，让它赶紧过去！
可她这么想，老夫人可不这么想。
那光头和尚张口闭口“三小姐”，那洗红楼两个姑娘又都中了闷香，不能开口说话，他又怎么知道那屋里住的是国公府的三小姐？知道了他还敢行此种龌龊事！谁给他的胆子！
还有唐氏，那光头和尚说他和国公府的三小姐两情相悦时，就在一边起哄，还当她听不出来？唐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定死两人之间的龌龊关系，唐氏又如何得知如何确认的这事？她言之凿凿，却是把污水往人身上泼！
老夫人让人给俞疏桐解释事情的经过，自己则看着唐氏与那光头和尚，眼神极具压迫感。
那光头和尚眼见事情出了差错，原本的国公府三小姐成了洗红楼的姑娘，而这有预谋的捉奸则成了阴谋败露的开端，顿时起了招实话的心思。
事到如今，他在俞兴怀两人手里讨不了好，在千佛寺里也讨不了好，两相交困之下，他总得作出抉择，保命为先啊！
这老太太看着不是好相与的，方才他有底气是因为后头有俞兴怀两人，现在事情暴露两人允诺的好处没了，他身上的骨气也跟着没了。
暗自做下决定后，那光头和尚不待有人开口问，便把这事交代了个清楚。
“老夫人容禀，小僧是受人胁迫指使，非是自愿！”那光头和尚一指唐氏道，“是她给小僧银子，让小僧半夜去三小姐屋里，给小僧开的门的就是她的丫鬟！这都是她让小僧做的！”
“你胡说什么！我是三小姐的姨娘，管教她都来不及，如何会害她！我看你是见事情败露，想要脱罪！可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由得你诬陷！”
唐氏死死盯着光头和尚，两人的视线对到一起，她目光中满是威胁，似乎只要小和尚接下来有任何推脱罪名的话语，她就会生吞了他，让他死无全尸。
那光头和尚哪管唐氏，他只顾把自己往事外择，现在不择，国公府老夫人非要了他的命不可。那唐氏再有权有势，在这屋里的夫人和老夫人面前顶多是个能说得上话的妾。等这事结束，他即刻逃出千佛寺，远走他乡，唐氏又能把他怎么样！
“老夫人在上，小僧所说绝无虚言！这事要不是她指使，小僧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这满屋子的人，小僧怎么不指别人偏指她，因为小僧认识她！
“除正月国公府初八来拜佛外，其他每月初一十五，晚上都是小僧给她开的后院柴房的门，放她去与人私会！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这次也是熟人关系，才接下了这事。
“她让小僧去辱了府上三小姐，接着她看机捉奸，拿捏住三小姐，再让小僧继续与三小姐“私通”，做成你情我愿的样子，也好日后三小姐不听话了以此威胁！若是屋里的真是三小姐，说不定她的主意就成了，可惜弄错了人！”
光头和尚把这事的头尾说了个全，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连唐氏与人私通幽会的事都说了出来。老夫人坐在堂上面沉如水，屋里寂静无声，只有俞疏桐敢摇着她的胳膊劝慰。
“这和尚说的话当不得真，刚才我还听持朱姐姐跟我说，他张口闭口与我两情相悦，可事实如何，您也看到了，那是他编的。唐姨娘和人私通一事，说不定也是他编的。没有切实的证据，这事咱们不好说，也不好听这个外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搬弄是非。他是寺里的和尚，咱们就先把他交给寺中长老，看长老如何处置他，想来不会轻易放过他。秽乱佛门可是大罪。”
俞疏桐说到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地看了那光头和尚一眼，朝老夫人笑了笑说：“这闹了大半晚，天都快亮了，大家也都累了，让她们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就送他去戒律长老那里，其他人都散了吧！”老夫人发话了，众人也就散了，唐氏也悄悄从地上站起来往外溜，忽然就听老夫人又道，“唐氏留下！”
唐氏心猛地一跳，看了眼还跪在地上任下人怎么拉扯也不肯走的和尚，心想老夫人恐怕是信了他的话。
“老夫人……”唐氏正想开口推脱说自己有事，不能留下，那光头和尚大喊了声“老夫人”，接着便连珠炮一般说出一串话，打断了她刚准备好的说辞。
“老夫人！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知道和她私通的人是谁！那人是山下某座庄子里的管事，名字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姓俞，长得尖嘴猴腮，干干瘦瘦，还有两撇胡子，您不信可以去山下找，我能编出事情来，但绝对编不出个活人来！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求您不要送我去戒律长老那里，一旦进了戒律堂我就死定了，求您不要送我去，我可以帮着认人！”
唐氏的心随着他的话极速跳动，仿佛快要蹦出来一般，她急忙去看老夫人的反应，却见老夫人当头一杖砸过来，她躲都不敢躲。


第32章 否认
唐氏硬生生受了老夫人一杖，拐杖打在她胳膊上，钻心的疼。
拐杖弹落地面，滚了几滚，她半低着头盯着拐杖，弱弱为自己辩解：“老夫人，我没做过。”
“你做没做过我自然会判断！”老夫人冷声吩咐道，“去把人都给我喊起来，瞧这天也亮了，立刻收拾东西下山，免得让这等糟污事脏了佛门！”
唐氏不明白老夫人此举的目的，但这段时间她可以派人去给俞兴怀通风报信，让他赶紧走，不要被老夫人抓到。否则让这和尚认出来，他们俩的事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唐氏脑子里刚转过这个想法，又听老夫人道：“还有，此行下山不许声张。让我知道谁提前下山去庄子报信，一律等同潜逃的家奴！”
家奴潜逃这罪名可不小，不管逃得距离远还是近，时间长还是短，只要被官府抓到，难逃一死的下场。
没人会为了几个好处，赔上自己的命。
老夫人这话几乎堵死了唐氏让人通风报信的路，肯为她去死的大概只有她的丫鬟小琴，但小琴是她的贴身丫鬟，不见了绝对会引人注意。
她不能让小琴去冒险，如今只能祈祷俞兴怀还在山上了。
唐氏苍白着脸回去收拾东西，顺带擦了些胭脂，让人看不出她的具体脸色，跟着老夫人等下山去了庄子。
老夫人进门劈头就问：“俞兴怀呢？”
那和尚形容的样貌清清楚楚，老夫人一听就知道是谁，是以直奔主题，让人把俞兴怀请到了她院子。
俞兴怀昨夜觉得事情没问题了，一入夜就下了山，等明天一早听唐氏的好消息。他回庄子的时间晚，睡得也迟，躺下没几个时辰就让庄子里的下人喊起来去老夫人院里，说老夫人找他有事。
他一边奇怪老夫人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一边匆忙穿衣洗漱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院里摆了几套桌椅，老夫人坐在中间，边上是夫人和两位小姐，再往边上是五位姨娘。
唐氏坐在其中，悄悄给他使眼色，老夫人往唐氏那边扫了一眼，她就不敢再动了。
俞兴怀没看懂唐氏的眼神，但这个不急，先给老夫人行礼才是紧要的。
他行了一礼，腆着笑说道：“老夫人请小人来这，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醒醒神，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手重新放到手炉上，叹了口气。
俞兴怀在下边等得焦急，干等着老夫人却不开口，这院里的架势太过吓人，也不知是什么大事，能让老夫人将府中女眷都请过来。
他兀自想的出神，就听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深思，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俞兴怀，我问你，你可做过什么对不起国公府的事！”
“没有，小人对天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国公府的事。”不管老夫人问这话什么意思，他表忠心总是没错的。
“没有？去把那个和尚和洗红楼的两位姑娘请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给俞管事听！”
和尚？什么和尚？
俞兴怀一听见和尚两个字就觉得情况不妙，待那和尚上来，他看着那熟悉的样貌，心里咯噔一声，再看唐氏闪躲的样子，对可能出的事有了几分猜测。
怕是唐氏和他商量做的那事没成！但怎么会，那事是他亲自监督的，确保万无一失，怎么会败露呢？
那和尚跪到院中，另两个姑娘站在一旁，老夫人先问了那和尚：“是他吗？”
“是他！”那和尚指着俞兴怀斩钉截铁道。
“老夫人，这发生什么事了，您总得告诉我吧？这和尚一来，就指着我说是我，可到底什么是我啊？”俞兴怀装傻充愣还要给自己添几分委屈，显得他有多无辜，可这会儿没人吃他这套。
“你不知道什么事？”老夫人板着脸指了指那和尚，“那他你总认识吧？”
“不认识。”俞兴怀拧着眉左看右看，最后憋出来这句话。
老夫人还没开口说话，那和尚就先不同意了：“俞管事，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认识我？我月月都能见着你，你还给我塞银子让我给你和国公府的唐姨娘开门，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我就是不认识你，什么给你塞银子让你开门，我又不信佛，没事上千佛寺干什么？再说千佛寺大门本就开着，我专花银子找你开门算什么事？钱多的没地儿去了！你诬赖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俞兴怀两手一摊无奈地对老夫人道：“小人真的不认识这和尚，您可不能光听外人的，不听我这个家里人的。”
俞兴怀是国公府的远房亲戚，是俞府的偏支。他能在国公府的庄子里当差，也是看在他姓俞的份上。他说这话是提醒老夫人，他们才是一家人，这个和尚是实打实的外人，信不得！
“你们认不认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老夫人瞥了俞兴怀一眼，问那和尚，“你可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那事？”
那事自然是那和尚捏造他与俞疏桐的奸情一事了。
那和尚要洗脱自己的责任，可俞兴怀不认账，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没办法了，那就只能把他觉得能证明的事都说出来，既然他说了不算，那旁边那俩洗红楼的姑娘说了总算吧！
老夫人问起，那和尚指着盼衣与彩袖大声道：“第一天晚上我掳了她们去柴房，俞管事就在旁边看着我们，这两位姑娘应当还记得旁边那人长什么样子。老夫人只肖问问她们，就能知道我和俞管事到底认不认识！”
盼衣与彩袖自过来时，就瞧着俞兴怀眼熟，经那和尚一点，她们立刻想起第一天晚上的情况。那时旁边确实有人，他们虽然动不得，但意识都清醒着，知道旁边站着个人，她们还往那边看了眼，样子就是俞兴怀这样的！
老夫人没问，她们就出口说道：“那天旁边的人就是他，一副猥猥琐琐、兔头麞脑的模样，绝不会错！”
“你们信口雌黄！我何时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和这个和尚串通好了来污蔑我！”俞兴怀指着盼衣与彩袖语气激昂。
“两位姑娘与你素不相识，她们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污蔑你了？”老夫人稳坐上头，手一甩，丢下一样东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管事印章！”
俞兴怀第一反应，先摸自己的怀里，结果摸了个空，他身子一僵，看向地上那方印章。章子下面刻着他的名字，不是他的印章又是谁的？这印章恐怕是那天他走得匆忙落下的，但他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老夫人，这印章上有我的名字，但也不能说明它就是我的东西。说不定是谁刻了方假的，以充正品呢！”俞兴怀拱了拱手说道，“我的章子这几天没怎么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这方印章到底是不是我的，没法确认，做不得准！”
“那就找人来认认！诺大个庄子，需要你盖章的地方多了，你不知道这是不是假的，其他下人管事能不知道？要是都认不出，那以后就别干活了，弄方假章子来，以假充真，想要钱就做张假货单，盖上你的章子，来钱不是比辛苦干活快多了！”
老夫人让人去请了庄子上的其他小管事过来，一个个鉴别印章的真假。
俞兴怀看着那些人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暗地里心惊胆战，面上却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众人俱都认完，商量了一会，得出结果，齐管事上前回话说：“这印章边角有些破损，俞管事那方印章倒是完好无损。”
俞兴怀听到此处，心里松了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未吐完，齐管事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上头的字，笔画弧度又确实没错。”
“那这到底是不是真印章？”老夫人问道。
“印章是真的。”
“是真的那就没错了，辛苦几位了。”倚碧给几位过来的管事赏了些银子，送人出去。
老夫人面色平静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这、老夫人，这指不定是谁偷了我的章子设计害我！您不能偏听偏信啊！”俞兴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喊冤。
“设计害你？这章子是我早上走的时候派人去千佛寺柴房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证据时，我的人找着的！你这意思是我偷了你的印章，大张旗鼓跑来庄子害你一个管事？还有这两位姑娘，人家与你素无恩怨，有什么理由害你！再说这和尚，要是你和唐氏真没点龌龊，人家干什么光指你们俩，不指别人！当时满屋子的人，他指谁不行！你们非要我抓到现行，扒光你们的面子才肯承认是不是？”
老夫人的话掷地有声，唐氏满心颤抖，望向俞兴怀，祈求他千万不要承认，只要他承认，他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俞兴怀跪在地上双手握拳，低头半晌没有言语，过了些时间，他抬头看了眼唐氏，说道：“我认！”


第33章 疯病
“我认！”
俞兴怀这声铿锵有力的话像是砸在了唐氏心上，她目眦欲裂地望着俞兴怀，不敢相信他竟然认了，这是要推他们两个一起死啊！
“是我让这个和尚掳了三小姐和她的丫鬟，制造奸情，毁了她的清白，这些我都认了。但是与唐姨娘私通一事，”俞兴怀仰头与老夫人对视，“我不认！唐姨娘是国公爷的姨娘，是有夫之妇，我找谁不好，偏要找她？我想成亲，去京城里找个清白人家，请媒婆上门提亲不就行了，何必偷偷摸摸与人私通？”
此话一出，唐氏手一松，布满褶皱的手绢滑落。她神情怔愣，两眼空茫茫的，小琴在她身后悄悄戳了她几下，让她注意些，各房都在这，她一旦露馅，俞兴怀不就白替她担罪了吗。
唐氏颤了下，倏然回神，就听老夫人声音不疾不徐地道：“那你说说，桐儿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不顾生计毁她清白？”
“三小姐……三小姐……”俞兴怀念了半天三小姐，没能说出一条理由来。
老夫人也不在意他有没有理由，沉声喊住他，说：“不管什么理由，既然你让人做了，那就该罚！我的桐儿阴差阳错躲过一劫，但洗红楼那两个姑娘却是冤枉的，她们平白遭人玷污，受此屈辱，你罪不可恕！”
“拉他下去，交与官府，执行宫刑！”
唐氏听见老夫人给俞兴怀的刑罚，一口气提起来，半天咽不下去，她低着头，袖子捂着半张脸，小琴在背后给她顺气，小声提醒道：“姨娘，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要漏了破绽，他遭罪也是为了你。”
下人领命拖俞兴怀下去，唐氏只敢低头去看他，他任人拉扯时还一副嬉皮笑脸贱兮兮的样子，平时看着只觉心烦，如今看着只有一股子酸楚涌上心头。
俞兴怀没有妻，更没有子嗣，她与俞兴怀来往十多年，也没能生下半个孩子。宫刑一过，他更不可能有孩子了。
唐氏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悄无声息走到院中跪下：“老夫人，那些事是我做的，俞管事是受我指使，宫刑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也不必他来替我受罚，请老夫人收回对俞管事的刑罚，处置我便可。”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老夫人拍着手炉外壁，看看天，“我再问一次，你们为什么要害我的桐儿？”
唐氏低头咬唇不语，老夫人看了眼她，说道：“年初一开始你就闹，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就是为了引我的桐儿随你去千佛寺，好让她得不到我的庇护，好让你害她，是不是？你费这百般心机，到底是为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免了他的宫刑。”
“我是为了……她……她说我生不出孩子，我怀恨在心，就找人毁了她的清白，以解我心头之恨。”
“你本来就生不出孩子，还不许人说了？府里私下嘴碎，说你是不会下蛋的鸡的人海了去了，你还能一个个抓出来整治？”陆曼轻笑出声，摸着指甲上的蔻丹，不依不饶道，“你进府也就比我晚两年，可我都生了三个孩子了，你却一个都没有，你还怪别人说你？”
“不过咱们三小姐也不是没错，”陆曼笑看向老夫人道，“唐氏是她二叔的姨娘，她学人嘴碎，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陆曼这话说得好说得妙，把两边都贬了。
“怎么我还没认罪，二婶倒是先替我认下了？”俞疏桐站起身朝老夫人眨了眨眼，得到她的许可走到唐氏身边，问说：“唐姨娘，上个月十五晚上亥时左右，我听见院门响动，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唐氏猛地抬头，惊恐地望着她，喏喏道：“不、不知。”
“那子时初的响声呢？”俞疏桐又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唐氏低下视线盯着地面，俞疏桐的影子覆盖在上面，形状被地面扯成畸形，里头有一双眼睛如影随形，不管她看哪儿都会盯着她，她伸出手掩住那两颗眼珠子，默念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唐姨娘？”俞疏桐探身去看唐氏，一股大力掀翻她冲向一旁的陆曼，她坐在地上瞧着对面的两人微不可查地勾勾嘴角，喊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开唐姨娘！”
院里的人没想到刚才唐氏还好好的，怎么三小姐问了两句就疯了一般掀倒了夫人，揪着夫人的衣襟大吼大叫道：“你还我的孩子！”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拉开唐氏时，她已经上手打了陆曼几巴掌了。
陆曼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脸上一片红肿，她怒不可遏地指着名字骂道：“唐明月，你发疯竟敢发到我头上，你还敢打我？你让我还你孩子，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过孩子，你生不生得出来！我告诉你，不管你今天打的什么主意，你敢打我，就这一条，我就能要了你和你爹的命！我让他看看，一个御史的庶女就敢上手打当家主母，他这个御史还当得当不得！连自己的女儿都教导不好，还妄图指正朝政！”
“你去啊，你去告诉你那将军爹说唐御史的庶女在府上打你，看你爹敢不敢去参他一本，他只要敢，把握军权、居心叵测的奏本第二天就能放到皇上的桌案上！”唐氏破罐子破摔，也不怕谁了，死命挣脱开束缚她的下人，过去又给了陆曼一巴掌。
陆曼被打得头晕眼花，抬脚去踹唐氏，对身边的丫鬟吼道：“我被打你们就干看着？不会挡着点吗！”
丫鬟们拦住唐氏，陆曼喘了几口气，不顾脸上灼疼，说道：“我治不了你爹我还治不了你！在国公府我是主母你是妾！管教你天经地义！来人，给我掌唐氏的嘴！”
“二婶火气忒大了点，祖母还未发话，您就先罚了唐姨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准备跟她一样，越了自己的主母。”俞疏桐在唐氏打陆曼的时候就跑到了老夫人身边，见着她没事便护在她身边看戏，直到陆曼要打人才开口说话。
陆曼是国公府的主母，她的主母又是谁，自然是她的母亲，国公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扫了眼陆曼，问唐氏：“到底怎么回事？”
唐氏就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一般，再次挣开众人，撞倒陆曼身边的丫鬟，自己骑到陆曼身上，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
“我生不出孩子来，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所有孩子！我如今连块肉都生不出来了，你知道吗！我盼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个孩子我连国公爷的宠爱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孩子，你为什么要给我吃绝嗣药，为什么！我哪点碍着你了！我不过是在你怀孕的时候进的府，就这样你要让我永远生不出孩子？你还把李菁塞给国公爷做妾，就是为了分去我的宠爱？这宠爱谁在乎啊？啊？要不是我一个人生不出孩子我要他干什么！”
她两只手越收越紧，陆曼呼吸不过来面色涨红。下人上去拉唐氏也拉不起来，反倒让她更加掐着陆曼不松手。
眼看着陆曼就要憋过气去，老夫人让人先打折了唐氏的手，放陆曼出来喘气再说。哪知唐氏手断了，脚还在，众人拉着她远着陆曼，她双腿踢腾着也要去踹陆曼，口里还骂着：“蛇蝎心肠，你不得好死！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生命早晚你要给他们赔命！”
“唐氏！”老夫人呵斥了声，拐杖指着她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明明是你的错你却把错往别人身上引！今天要不收拾你，我这个当家老夫人还怎么服众！”
“你不是喜欢打人吗？给我拿板子过来，打她个二三十下，我看她清醒不清醒！”
老夫人下命，下人拿了板子过来，按住唐氏就往她身上打，一下下打在肉上，闷响声声不止。唐氏虽然身上受着板子，但也没放下挣扎的动作。下人压不住她，这板子是让她站着受的，那板子也不轻，下人一时半会也拎得手酸，她见机抱了板子乱抡，那按着她的两人都让她抡了几板子。
唐氏一挣脱开，也不挑人，见着人就抡板子，院子里鸡飞狗跳乱哄哄一团。
谁都不敢上前去夺唐氏抱着的板子，生怕那板子拍到自己身上。唐氏脚步颠倒，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夫人与俞疏桐跟前。
俞疏桐挡在老夫人面前，望着神情疯癫，眼神却清醒的唐氏问道：“唐姨娘莫不是疯了？”
她的话并没有让唐氏的动作有所停顿，那块板子撤开一段距离，挥向她。
“小姐——”
翠儿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双目微睁，推开挡在眼前乱窜的人，飞了过去。
俞疏桐闻声看过去，没想到翠儿此时跑了过来，正向着唐氏手中的板子张开双臂。那板子落势已不可更改，翠儿去拦板子，无异于送死。


第34章 定罪
俞疏桐眼睁睁看着翠儿扑过来抱住那块板子，她情急之下转手推开唐氏，但板子还是带着翠儿一起撞到了她身上。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翠儿从俞疏桐身上爬起来扔开板子，去看她的情况，一碰她就听她“嘶”的一声，必然是伤到哪儿了。
“小姐，快，奴婢扶您起来！”翠儿手忙脚乱扶俞疏桐起来，看见她衣服上蹭了灰，胳膊肘上的衣裳透着血迹，不住心疼，“奴婢给您去拿药膏！”
“不用了。”俞疏桐拉住她的手，看向老夫人道：“祖母，您看看唐姨娘这怎么处置，唐姨娘瞧着有些不太对，要不找个大夫来——”
“吴姨娘！吴姨娘您怎么了！”
俞疏桐话未说完，就听旁边众人吵吵着架着吴氏跑过来说：“老夫人，吴姨娘好像吓晕了！”
“先扶回屋，再去请两位大夫过来，把唐氏和俞兴怀先关押起来，等候发落！”老夫人飞速吩咐，她看了眼院里乱糟糟的景象道，“都回去吧，闹了一晚上都下去歇着吧！”
俞疏桐随老夫人回屋，上了药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看看唐氏，老夫人喊住她道：“你上哪儿去？先歇会儿再忙吧。我看你也没什么忙的，是去找唐氏耍威风？”
“是啊！”俞疏桐听着好笑，坐到老夫人床边，给她捏肩，“您这么聪明我就知道您看出我的打算了！”
“他们害你是真心想要害你，你还想着给他们一条活路，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老夫人戳着她的胳膊，手下半点不留情，“你还把自己伤着了，不知道疼啊！”
“皮外伤，上过药好多了，”俞疏桐摸了摸胳膊，轻轻一笑，“您快歇一会儿吧，吴姨娘那边您也不用操心了，我去照看着，应该没什么大事。还有……”她抬眼看向老夫人，“唐姨娘的事您就交给我吗，虽然我不是国公府的人，没资格管这事，不过他们要害的是我，我总能决定他们的惩罚吧？”
“谁说你不是国公府的人，他们都喊你三小姐，你怎么不是国公府的人！”老夫人撇着嘴瞟了她一眼。
“是是是，您说是就是！”俞疏桐给她掖好被子，轻声道，“那我就走啦？”
“等等，让持朱跟着你，免得他们说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好，您快睡吧。”俞疏桐看着老夫人闭上眼睛，呼吸渐稳，转身带着翠儿与持朱出了屋子。
掩上房门，俞疏桐让持朱去吴姨娘那边看着，等大夫诊过脉，再来找她回话。
目送持朱远走，翠儿低声道：“小姐，对不起，奴婢不该鲁莽，害您受伤。”
俞疏桐扫了她一眼，径自往前走。唐氏和俞兴怀被关押在柴房，离老夫人的院子有些远，她们走了好一阵才到。
让人开了柴房门，她进去看见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冷笑道：“俞管事与唐姨娘真是情深义重。”
唐氏瘫在俞兴怀腿上，双手垂在胳膊两侧几乎废了，一动便是一阵刺痛，她满头冷汗，连看俞疏桐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顶罪，一个装疯，抵死不认私通一事，当真令我刮目相看。”俞疏桐关上柴房门，靠在门上，打量屋内两人。
“你问我那两句，不就是逼我疯吗？”唐氏有气无力地道。
“我只是随口问问，怎么就成了不怀好意？”
“你随口问问？我还真不知道谁随口问问能专门挑无关的事问！当时我站出来揽罪，你不问别的偏问我记不记得上个月十五那两次院门响动，不就是提醒我，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吗！我不疯难道还等着你把这事说出来，坐实我们私通吗！”
“唐姨娘真是冰雪聪明，”俞疏桐微微一笑，走到唐氏与俞兴怀身前，俯视他们，“我随口一问，你就能想出逃罪的招数，佩服。”
唐氏闭上眼，不去理会她居高临下的姿态，也不信她那随口一问的说法。她能偷龙转凤，把真的三小姐换成假的三小姐，再将计就计，顺藤摸瓜，从那和尚身上牵到他们头上，现在说她是随口一问，谁信？
“事到如今，你还来做什么？落井下石？”唐氏冷哼道。
“怎么会，我是来替老夫人处置你们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陆曼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唐氏抬眼看着上方神色认真的俞疏桐，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但怎么可能，她一个侍郎家的女儿，她爹这趟差事去了就回不来了，她自身都难保了，怎么对付陆曼？
唐氏嗤笑了声，没有说话。
“唐姨娘已经走投无路了，信我一次又何妨？”俞疏桐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
“大概是凭你还有利用价值吧。”俞疏桐不咸不淡道。
闻言，唐氏收起嘲讽，与俞疏桐对视半晌，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俞疏桐牵起一抹微笑，说道：“那么，俞兴怀除族名，杖责五十，赶出国公府，唐氏疯癫，杖责二十，留待庄子修养，二位好自为之。”
处理完唐氏与俞兴怀，俞疏桐去吴氏屋内看了一眼，人还晕着，大夫也没来，持朱在旁照看着，她也不留着添乱了，回了自己的屋子。
翠儿揪了揪她的头发低声道：“奴婢错了。”
俞疏桐面不改色抽回自己的头发，就听下人来报说李氏来了，她赶忙让人请进来上了茶，笑问道：“李姨娘怎么过来了，不去看看咱们夫人？听说夫人脸上的肿消不下去，正在屋里发脾气呢。”
俞疏桐见李氏欲言又止，她把茶杯往李氏那边推了推，直问道：“李姨娘是对我的处置不满意，所以过来准备责问我？”
“唐氏害死我女儿，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明明能捅破她和俞兴怀的奸情，让她千夫所指，你偏要给她留活路！”
李氏按捺着激愤，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着，俞疏桐捻着茶杯盖子垂眸撇清茶沫，细细听着。
待她说完，俞疏桐轻轻道：“李姨娘可曾想过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李氏一愣，毫不犹豫地道：“唐氏推她进池塘，淹死冻死的！”
“说的没错。”俞疏桐抬眼一笑，“我问过俞兴怀，你女儿死的那几天，他去过国公府。想来是你女儿发现了他们之间有来往，想要去告密，然后被推下了池塘。”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唐氏害死我女儿，我要她身败名裂为我女儿报仇！可你当初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临时变了！”
俞疏桐盖上茶盖，徐徐道：“李姨娘此言差矣。你只想着为你死去的女儿报仇，可有想过为你活着的女儿铺路？你明知陆曼不是好相与的，却不得不将你的小女儿送去她那里。凭她的为人，能好好待你的小女儿吗？”
俞疏桐字字锥心，李氏不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她无权无势，只是人家的陪嫁丫头，又有什么资格去要回女儿自己管教，又有什么办法，能在陆曼眼皮子底下为她女儿铺路。
“可我除了能为我的女儿报仇我还能做什么！你连为我报仇都敷衍了事，我还能找谁！”李氏语气不觉加重，还带着些指责的意味。
“李姨娘想报仇这没错，我也并没有敷衍了事。我是不想李姨娘一心扑在死人身上，却忘了活着的人。你的小女儿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应该在乎的。而且……”俞疏桐望着李氏轻轻说道，“追根究底，你的仇人也不能算是唐姨娘，她不过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唐姨娘仅仅是怀疑我看见她与俞兴怀私通，就能设计害我，她对我如此，对你女儿更是如此，她也不过是保命。”
门外吹来阵阵冷风，俞疏桐抬手理了理头发，继续道：“你既然知道她吃了绝嗣药，生不出孩子，也知道她特别想要孩子，那就应该明白她私通俞兴怀是为了什么。这一切的根源，不在她。在谁身上，李姨娘难道不比我清楚？你不说，不过是惧怕她，对吗？”
冷风拂到李氏身上，也不知是她穿得薄还是风太寒，她竟觉得凉意刺骨。
她抚着胳膊不语，俞疏桐也不逼她，端起茶杯小啜几口热茶，视线落到院里，几个丫鬟满脸喜色跑去老夫人那屋敲门，也不知出了什么大喜事，值得她们打搅老夫人休息。
搁下茶杯，俞疏桐让人去外边拦着些，别让她们惊扰了老夫人。持朱此时也进了院里，一溜烟进了俞疏桐的厢房，刚要张口，就听李氏截住了她的话。
李氏坚定道：“我不怕她！”
“什么怕不怕的？”持朱莫名其妙地看了李氏一眼，朝俞疏桐道，“三小姐，那吴姨娘是孕中受了惊吓，才晕过去的。大夫诊过脉后，说是有孕两个多月了，胎气有些不稳，养一养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你说吴姨娘怀孕了？”俞疏桐狠狠拧了下眉，“你确定她怀孕了？有两个多月？”


第35章 花灯（1）
俞疏桐真真没想到吴氏竟然这时候有了喜脉。
上辈子吴氏几次怀孕几次小产，好容易平安生下一个孩子却是死胎，等到她进国公府的时候，吴氏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后头又几经滑胎，没几年就去了。
若吴氏这次没有意外小产，那她肚子里怀的，应该就是上辈子那个死胎。
“回府请赵大夫来再给吴姨娘请一次脉，以防万一。国公府难得有喜，祖母听了也高兴，绝不容许出差错。”俞疏桐吩咐道。
李氏也没想到吴氏此时会怀孕，整个人有些发愣，她看了眼持朱，低声问道：“她真怀了？”
“应当是真的。”持朱回答了她。
李氏仍有些讶异。
俞疏桐摆摆手让持朱下去，问李氏说：“李姨娘知道些什么？”
“不、不知道。”李氏埋下头匆匆告辞离开，俞疏桐望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李氏肯定知道什么，想必又是与陆曼有关。
罢了，总会知道的。
俞疏桐收回视线，让人安排千佛寺那和尚回寺受惩戒，却得知他在唐氏疯癫打人的时候趁乱逃出庄子，派人去追时已不知去向，便也作罢。
洗红楼那两位姑娘倒是还在，收了她们的谢银，不日便回了京城。
因着吴氏有喜，老夫人让众人在庄子里多待了两天，休整好了才不慌不忙的回京。
没两天又到了十五花灯节，老夫人给俞疏桐打扮了一番，把她和俞溶溶赶出府去，不到亥时不许回来。
说是平日待在府里不是念书就是种花刺绣，闷都闷死了，让她们趁着过节热闹，多玩会。
俞疏桐与俞溶溶站在国公府门前对视一眼，各自离开。两人虽说面上是姐妹，但也不怎么来往，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容不下他人，不如及时分开，倒也自在。
俞疏桐目送俞溶溶与她的丫鬟离开，自己带着翠儿转身去西街边的点青湖，等着看花灯。
京城东西两街一到花灯节，满街上挂着灯笼，从点青湖上看过去灯烟氤氲，点点灯火几乎比下满天繁星。
俞疏桐去得早，点青湖上的画舫小船才刚划到湖边，她挑了搜视野极佳的小蓬船，包下整艘船，坐在船边等候夜幕降临。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画舫上的人越上越多，但更多的还是在船舫内玩乐，只有极少数人抱着与俞疏桐一样的目的，等候夜晚的盛况。
“小姐，奴婢去给您买盏花灯吧？”翠儿悄声道。
周边的小姐公子手里都提着花灯，就她家小姐手里空空如也，坐在船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疏桐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翠儿让她这一眼看得肩膀一缩，“小姐，您都气了七八天了，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翠儿就想不明白了，她护着自家小姐有什么不对的，正常的不该更加信任她吗，怎么她家小姐倒是对她态度冷淡，活像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错事。
俞疏桐看她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轻哼一声，低头摆弄手帕，旁边兀的传来一声娇喝，她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刁蛮小郡主。
倾云站在甲板上，指着她的衣裙，皱着脸不满：“喂，你怎么穿得跟我一样！”
俞疏桐打量着两人的衣裙，都是御赐的蓝明鲛纱做底，搭着靛青披肩。只是布料一样，样子款式却是不同。
“郡主眼花了，咱们穿的不一样，只是暮色低沉，瞧着有些像罢了。”俞疏桐懒懒道。
“你见着我都不请安！还狡辩！我看着就是一样，你快去把它换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眼光低俗，竟与你穿得一样！”
倾云站在甲板上大呼小叫，俞疏桐静静等她嚷完，说道：“郡主既然觉着这身衣裳低俗，不如自己换了去。”
“都这会了，你让我上哪儿换去！”
“那就这么着吧，天黑，也没人注意这些。”俞疏桐轻轻一笑，不再理她。
倾云倒是不依不饶地道：“你说的轻巧，你说没人看那是你没人看，我和你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二皇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俞疏桐斜眼看见他从画舫船舱走出来，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一来，倾云受惊一般，拢起披肩，急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进去吧，里头热闹，外头人都还没出来呢，等天黑了再出来看花灯吧。”
“你放才不是嫌里头无趣，要出来看看吗？”二皇子毫不留情戳破她的话，再往旁边一看，就见着与倾云穿着相似的俞疏桐，当即就明白了原因。
俞疏桐站起来向二皇子请了安，跟船家打了声招呼，让把船给她留着，她一会儿还要过来，随即便下船没入人群中。
翠儿追在后头不解：“这会儿人用过晚膳都往外涌，街上挤得慌，还不安全，小姐下来做什么？”
“不下来难道等着倾云郡主恼羞成怒？”俞疏桐淡淡道。
“啊？”翠儿更加不解。
俞疏桐懒得同她解释，伸手一指旁边的小摊道：“你去猜谜语，猜中十个我告诉你为什么。”
“小姐为难人啊，明知道奴婢脑子不好还要奴婢去猜谜。”翠儿皱了皱鼻子，还是认命去了。
那摆灯谜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婆，面容和蔼可亲，坐在摊子旁见着谁都笑呵呵的。
翠儿苦兮兮地递了十文钱给那老婆婆说：“有简单的吗？”
“没有。”老婆婆答得倒是迅速，“一文钱猜一次，猜对十次，老婆子这有花灯送，喏，就这边的。”她指着摊子最上边的一层花灯，颇为炫耀地道，“这可都是我家老头子画的，好看吧？”
顶层花灯上的图案精致，笔触流畅，画是好画，灯也是好灯，翠儿骤然起了心思，想要拿一盏回去给她家小姐打着。
这满街的小姐手里都提着花灯，就她家小姐好像没人疼没人爱一样，手里什么都没有。
翠儿翻开一副谜面，这第一个就难住她了。
那迷面上写着：“出生在泥里，住身在高树，日里唱曲子，夜里乘风凉。打一动物。”
翠儿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是泥鳅！”
“那泥鳅还会唱曲儿？不得了，你还见过这样的泥鳅，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也让我瞧瞧这会唱曲儿的泥鳅长什么模样，是不是比别的泥鳅多了一张嘴，多了两条腿？”俞疏桐站在一边打趣道。
“那就是燕子了！”
“燕子还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是我孤陋寡闻了，等开春了，我也去地里瞅瞅，看能不能遇见燕子滚泥。”
俞疏桐正和翠儿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谜语，就听一声“三妹”，她笑容减淡，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俞溶溶与三皇子。
“二姐也来猜谜？”俞疏桐笑着道。
“我是看你和自己的丫鬟猜谜觉着有趣，过来瞧瞧。三妹伶牙俐齿，这小丫鬟说什么你都能利索回她一句，看她那股子认真劲，你刺儿她一句，她倒不敢放心说了。”俞溶溶曼步走过来，看了眼谜面，对谜底就有了数。
“这夏天的东西，搁在冬天让人猜，确实不合适，也难怪她猜半天猜不出来，三妹不帮帮她？”俞溶溶柔声道。
“别人帮的，怎么算她自己猜的呢？还是让她自己猜吧。”俞疏桐扫了眼俞溶溶身边心不在焉的三皇子问道：“二姐怎么与三殿下走到了一块？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怎么个惊讶法？”俞溶溶笑着道，“我也是路上撞见的。他本是去找倾云郡主，不过他晚了一步，倾云郡主与二殿下先出了门。他没赶上，就自己上街逛。正好遇上我，便做个伴，也顺带寻一寻倾云郡主与二殿下。倒是你，怎么还是一个人？”
俞疏桐点了点头，随口道：“我方才看见他们在点青湖里的画舫船上，这会儿不知还在不在。”
“你见过他们？”一听俞疏桐见过他们，三皇子顿时来了精神，他一个箭步冲到俞疏桐面前急急问道：“他们在哪艘画舫上？我也去那边看过，怎么不见他们？”
“这……”俞疏桐看了眼陡然僵住笑容的俞溶溶，面不改色道，“我离开的时候倾云郡主与二殿下还在画舫上。”
“三弟。”
几人恍惚听见沸腾的人声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闻声望去，灯下那两人不是倾云与二皇子又是谁？
倾云扭扭捏捏跟在二皇子身边，两只手捏着衣服，行走间避着周围的行人，抽空还要瞪俞疏桐几眼。
他们这边的动静，翠儿是一点没注意，她只顾思考灯谜了。想来想去，想了半天，她一敲脑袋，终于猜对了：“是知了对不对！”
她一句话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然她毫无所觉兴致冲冲地转头向自家小姐邀功，这才发现周围又多了两人，心里有些打怵。
俞疏桐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继续猜谜，不必理会其他的。
“见笑了。”
众人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倾云也是觉得在船上看歌舞无聊，就拉了二皇子下船，没想到撞见了俞疏桐这个和她穿着一样的，心里别扭，也没了玩乐的心情。
其他几人在前头猜灯谜，她躲在后头忙着遮掩自己的衣裳，不想让人看见她和俞疏桐穿的一样。
哪知俞疏桐就跟没长眼睛一样，杵到她眼前，躲都躲不及。
前头翠儿花了大把铜钱，终于猜对了十个灯谜，拿回一盏花灯，回头一看，自家小姐不见了！
连带着倾云郡主也失踪了。


第36章 花灯（2）
俞疏桐原本见前面几人都在猜灯谜，她站在摊子前碍事，就退到后边看着翠儿。
倾云见她靠近，瘪了瘪嘴，“都怪你，二哥不理我了。”
俞疏桐莞尔一笑，“这可不能怪我，这要怪也只能怪皇上赐给咱们两家的布匹一样。”
“你就会狡辩！亏我先前还觉得你善解人意，能照顾好我父王，如今再看，原是个会诡辩的小丫头！”倾云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冲进人群。
俞疏桐见状，怕倾云遇上坏人又或是走丢了，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她急忙追上去扯住倾云的衣袖，好言道：“郡主宽宏大量何必与我置气。您要真的不喜我穿这身衣裳，等我的丫鬟猜完谜，我即刻找家成衣店换身别的衣裳，您看如何？”
“不行，你马上换！”
“那咱们先回去跟二殿下他们打个招呼，不然他们找不到你该着急了。”俞疏桐道。
倾云本就羞于和俞疏桐穿同样的衣裳，又听她说要回去，立马变脸反扯住她的胳膊往人群深处走，“不许你回去，现在跟我去成衣店，我要看着你换下这身衣裳！”
“郡主！郡主！”
俞疏桐连唤几声，不见她回头，心里便有些着急。自己没她力气大，也拽不过她，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踉跄着跌进人潮，俞疏桐转身去看，已经看不见翠儿等人猜灯谜的摊子了。抬眼瞧着周围屋肆上悬着密密麻麻的灯笼，一时也辨不出方位。她大喊了几声，声音仿若没入漫天大雪中，渐渐无息。
倾云自顾自走在前头，俞疏桐情急之下去扯她拉她，她才施舍般给了俞疏桐一个侧脸。
“郡主！您看看咱们现在在哪！”俞疏桐抓住机会提醒她，花灯节上街的人多，每年这时候走丢的大有人在，让她不要再乱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哪知倾云一皱眉低头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说的话却模模糊糊听不太清。
俞疏桐此时才惊醒过来，周围太吵闹，即便相隔几步距离也听不清对方的话。她环顾四周，找见一条人少的巷子。她指了指那边，想让倾云和她过去。
倾云不解其意，便不做理会直往前走。行至一处馄饨摊，浓郁的油香不住往鼻子里钻，她摸着咕咕响的肚子，要了两碗馄饨，递给俞疏桐一碗说：“赶紧吃了，咱们好快些走。免得回去二哥他们走了。”
“郡主别吃了，趁着咱们还没走远，赶快回去！”俞疏桐夺过她手里的小碗，递还给摊主。
那摊主接了碗，瞧着碗里半点未动的馄饨，笑道：“两位小姐是不爱吃我这馄饨？我这馄饨馅大皮薄，用的料都是我家自己弄的，比别家的好吃多了。两位好歹尝一口，不然亏的是你们。”
倾云重新从摊主手里接过碗，朝俞疏桐一扬下巴，“听见没有，反正都走到这了，也不怕耽误这会子时间。”
“那吃完咱们快些回去！”俞疏桐接过碗，囫囵吃完，盯着倾云让她快吃。
倾云细嚼慢咽，好半天才搁下勺子。
俞疏桐牵着她的手，试探着往原路走，没见她反对，这才放开步子。然而没走两步，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她凭着仅剩的意识抓紧倾云的手，再往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手里却空荡荡的，倾云也不见了。
俞疏桐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屋子，屋内没有点灯，从窗户看出去能望见满街巷的灯笼，这里应当就在东西两街。
她之所以会晕倒，只可能是那家馄饨摊有问题，还有倾云，倾云本该和她一起，怎么不见了？
俞疏桐拍了几下昏沉沉的脑袋，蓦然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个十七八的少年，暖色灯火映在他脸上，硬朗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你怎么在这？！”
俞疏桐双目微睁，这人不是应该在北海做钦差，怎么这时候回京了，朝中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既然回来了那我爹呢？”俞疏桐急声问道。
“说来话长，”藉秋风放下灯盏，坐到屋内唯一的桌子上，说道，“既然他们把你也绑来了，那就好办了，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你什么意思？那加了东西的馄饨是你让人弄的？那和我一样吃了馄饨的郡主呢？她怎么不在这？”
俞疏桐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藉秋风不知从何答起，便挑了个最简单的回说：“倾云没事，过会儿你就能见着她了。”
俞疏桐稍稍松了口气，倾云没事就好，否则安王与皇帝怪罪下来，她万死难逃其咎。她爹在北海还境况不明，她不能再添乱了。
“你可否想办法告知我父王，让他小心皇上。”藉秋风缓缓道。
闻言，俞疏桐借着灯火认真打量藉秋风，见他神态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思忖片刻，回道：“世子见谅，民女虽然有机会见到安王爷，但没机会与安王交谈。再者，民女平白无故让安王爷小心皇上，少不得要担个挑拨天家兄弟的名头。更何况，民女是个三品官员的女儿，与安王爷素无交集，说的话也不足以取信于他。世子高看民女了，民女担不起您的信任。”
藉秋风沉默半晌，望着俞疏桐，说出一句把自己置于绝对下势的话：“可我现在只能信任你。”
俞疏桐目光微顿，这是何意，他一个世子不去北海做钦差，秘密折返回京，还说出这种走投无路般的话，让她去做传话的，挑拨安王与皇帝的兄弟情义？
她记得除夕宴上刺杀，安王替皇帝挡剑，皇帝对安王的伤势也极为紧张。即便皇家兄弟情义淡薄，可那也是为了争夺皇位。当今已经稳坐龙椅二十多年，安王手中又无兵权，为何要防备皇帝？
藉秋风在俞疏桐质疑的目光中接着道：“原本我是想让倾云去说的，但她天性单纯，让我和父王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很可能会向与她关系好的几位妃嫔皇子泄露这件事。有心人轻易就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如此一来，只能拜托你了。”
“那世子何不自己去说，前些日子安王爷受了伤，还在府中养病，世子回去便能见着，又何必麻烦我一个外人？”
俞疏桐也知道他托人做这件事，就是不想暴露他自己的所在，但她也不想搅和进他们皇家的事，此事能推则推，不能推那就再看。
“王府遍布眼线，我去不得。”
藉秋风神色淡淡，俞疏桐心中一惊，撇开视线没敢说话。
“只有等北海的钦差回京我才能回去。”藉秋风跳下桌子，走近两步，“详细的我也就不与你说了。至于如何取信我父王……我听说除夕宴上俞侍郎家的小姐，不辞辛劳照顾我父王五天，这难道还不够吗？”
“世子恐怕误会我了，我并没有说要替世子传话。”俞疏桐仰头望着藉秋风，不闪不躲，“这是世子的家事，我这个外人不该掺和进去，世子还是找郡主更为稳妥些。”
“我方才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找倾云是无奈中的无奈，如有比她更好的人选我再怎样都不会找她。”藉秋风见她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语气便有些冲。
俞疏桐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抬头与藉秋风对视，“世子说的话我并非不懂，只是不欲被人利用。一旦我传了这个话，我爹就可能被人打上安王爷的党羽这一标记，世子能不明白？世子两次三番耍手段掳劫我，第一次事出有因，这第二次，我就当是做了郡主的陪同，希望不会再有第三次。烦请世子放我回去，我不想我的祖母与丫鬟为我着急。”
“北海亏空案背后本就是皇上对我父王的不信任，如果不做任何准备，案子的结果不是你爹亡，就是我父王死。”藉秋风向前踏了一步，逼视俞疏桐道，”你是想要你爹枉死？”
“世子以我爹的性命威胁我？”俞疏桐冷笑了声，“我不管谁亡谁死，我只知道我当初提醒你这案子有问题，是看安王爷清正，想救他一命，不是让你借此来威胁我的！”
“你既知这案子有问题，就该明白它牵扯甚大，你爹一个三品侍郎又能翻起多大的水花？”
“就算他翻不起水花，我也要搅翻朝堂救他一命！”俞疏桐收回视线，抬步向外走，她双腿发软，步子虽缓但坚稳，一步一步，绝无跌倒的可能。
“你为他绸缪，终究人小力微，又能做多少？”藉秋风侧身挡在她面前说道，“只要你答应帮我传话，我保证，我父王无事，你爹也不会有事。”
藉秋风五官隐在暗处，神色难辨，真假难辨，俞疏桐站定步子，坚定道：“不劳世子费心！”
“你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自然是信不过你。”俞疏桐侧开步子绕过藉秋风，往屋外走，外头是座院子，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摆。
她推开房门，诡异地听见一道重合的推门声。她警惕地看向前方，却发现大门不在这边，那道推门声也不是从前方传来。


第37章 花灯（3）
却说翠儿猜完灯谜，提着花灯转身去找自家小姐邀赏，遍寻不见俞疏桐。三皇子等人也没找见倾云，两相商量，一边先去国公府与安王府寻，一边私下带人在东西两街搜寻。
翠儿帮不上忙，无头苍蝇一般乱打转，手里的花灯支棱棱转个不停，最后砰的一声提线断了，花灯摔到地上烛火窜上纸面立时烧了个精光。
她盯着花灯燃烧殆尽，心一横，跑回了国公府。但不是回醒梧轩，而是去了西角某座小院子。
国公府占地广，院子多，可人少。府里许多院子空着，有人按时来修葺，却无人居住，年岁久了难免有些破败。
翠儿跑进小院，冲着屋顶大喊道：“楚先生！楚先生在吗，有事相求！”
话音刚落，就见屋顶青光一闪，楚随悠然落在翠儿身前，衣袂不扬，“怎么今日学会喊楚先生了？”
“我、我家小姐不见了，求你帮我找找她。”翠儿眼圈红红的，月色下微微朦胧，楚随看得一怔，又听她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我有。”
“我什么都不要。”楚随视线平平落在院中早梅上，枝节顶出一颗花苞，冬末春初的微风掠过梢头，将将为它染上颜色，无端可爱。
翠儿听他说什么都不要，那就是不肯帮她找小姐了。她上前一步揪住楚随的衣袖，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问他说：“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只要你帮我找我家小姐。”
楚随抬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说道：“我也不想要什么。”
“你就是不想帮我找我家小姐对不对！”翠儿瞪大眼睛，打了声哭嗝，骂楚随说，“枉我家小姐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供你住，你连她失踪了都不肯帮忙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色鬼！”
楚随让她骂得一愣，语气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说不去找她了？”
“那你还在这占我便宜！”翠儿狠狠挤了下眼睛，把眼泪全挤出眼眶，楚随顺手去抹，她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叉腰道，“你看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你说是就是吧，”楚随无所谓地道，他边抹着翠儿的眼泪，边问道，“她在哪儿丢的，丢了多久了，你把记得的都告诉我。”
翠儿哪有不愿意的，把自己知道的一箩筐全告诉他，然后催促似的推了推他的胳膊说：“你快去，我家小姐长得那么漂亮，万一遇上什么坏人怎么办！我都给你占了这么久便宜了，你记得跑快点，千万别让坏人得逞。”
楚随斜了她一眼，“那带你一起去。”言罢，他弯腰扛起翠儿，转眼便出了国公府，直奔向东西两街。
俞疏桐丢的时间不长，再加上东西两街人潮涌动，有大动静，必然会引起注意。如果是遇上坏人，转移的可能性不大。
楚随站在东西两街交界处的七宝楼顶端，环顾东西，观察可能有异常的地方。
临于高处，四野视线开阔，随意往哪看一眼，都能收获平日与她无缘的美景。然翠儿无心赏景，只惦记着自家小姐。她学着楚随眺望远处，打眼望去街巷内人头攒动，根本什么都看不出。
她略有些挫败地戳了戳楚随的后背，问道：“有没有找到我家小姐啊，都过去好久、好久了。”
明明才过去半刻钟，楚随暗暗道。
转念间，东街尽头闪过一道人影，楚随目光一定，揽住翠儿的膝弯追了上去。那人影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几次回转想要甩掉他，但都被他迅速拉近距离，赶至身后。
远远看过去，那人影怀中窝着一个人，身量不大，着女子装扮。楚随拍了下翠儿的小腿问她说：“你家小姐今天穿的是蓝色吗？”
“是啊！你找到她了？在哪呢，在哪呢？”翠儿扑腾着要转过身子去确认自家小姐，冷不防大腿上又挨了一下，她大嚷大叫道，“你打我做什么！”
“安静点，别乱动，不然把你丢下去。”楚随低声道。
翠儿身子颤了颤，瘪嘴道：“那你快点带我去见我家小姐！”
楚随动了动眉毛，跃身落至那道人影前面，望着那略显熟悉的面孔，表情不动，“把你怀里的人放下。”
藉秋风神色微僵，“怎么又是你？”
年前驿站里这人夺了他的折扇，还趁机贬低了他一番，这会子又挡住他的去路，安的什么心？
“放下她，你可以走。”楚随神态轻松，稍稍一动便拦住了欲逃窜的藉秋风。
“对不住，她我不能放下，你让是不让？”藉秋风单手护住神情恍惚的俞疏桐，抽出几把飞刀投掷过去，楚随旋身躲开，回了他几块碎布。
碎布块疾速飞向藉秋风，他抽身欲躲，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几块碎布飞来的方向。抬腿踢开一块，接着飞来两块直对准他的眼睛，那人用心不可谓不狠毒。
藉秋风低身错过那两块，又有三块锁住他的头与肩，只要被打中，他即便不想放开俞疏桐也得放开。
“放下她，”楚随再次道，”我不想对你动手。”
“你知道我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吗，你就让我放开她？”藉秋风后仰躲开那三块碎布，质问说，“你不是认识她吗，既然认识，又为何要拦住我的去路？”
楚随扫了眼肩上的翠儿，眼中闪过几分苦恼，“我又怎知你对她是好是坏？看她的样子，想必你对她做了什么，否则她见到我们怎么半点反应也无？”
藉秋风半抱着俞疏桐，说不出话，他确实做了什么。先前他的人下在馄饨里的药有后效，此时正在发挥作用，不到时间，俞疏桐绝不会醒。
楚随见他不语，又道：“放下她，我们不会伤害她。”
“你知道她原本与谁一起吗，如果他们两个不能同时被找到，之后等着她的就是大大小小数不尽的麻烦。”藉秋风后退一步说道。
“你家小姐跟谁一道的？”楚随拍了拍翠儿悄声问道。
“好像是什么郡主。”翠儿点着头回想。
楚随顿了顿说道：“你方才怎么不告诉我？”
“我哪知道她们丟还丢在一块！我家小姐躲着她都来不及，哪会往上凑！”翠儿捶着楚随的后背愤愤道，“你快让他把我家小姐还回来！”
楚随摁住她不老实的腿和手，扬声朝对面道：“你可以带走她，但……”
他一句话未说话，翠儿闷头咬住他的肩胛，嘴上半点不留情。
“但我必须跟着你，确保她的安全。”楚随面不改色说完自己的话，拧了下翠儿的小腿，以做小惩。
翠儿松开发麻的牙齿，轻哼了声，表示才不怕他这一下！
对面两人间的小动作，藉秋风未曾注意，他思索片刻，直言道：“我可以让你跟着，但必须保持一里距离。”
楚随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但他要去的地方有不愿意见外人的人，他不能罔顾那些人的意愿。
楚随不置可否，侧身让路，藉秋风几个起落停至一里外，他才不慌不忙跟上。
藉秋风的身影落入南街望春阁后院，院中等着的几人见他到来，立时起身喊道：“少主。”
“倾云怎么样了？”藉秋风关切道。他先时知道这些人迷了两个人过来，就有些意外，还好没弄错人，只是多了个俞疏桐，也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倾云既已无用，他就吩咐人先带她离开，去布置事后送两人安全无虞回去的相关事项。
“郡主吃了解药，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为首一人回道。
“时间差不多，我去把她们放到街尾的巷子里。左四叔，”藉秋风看向方才说话那人，“你引两位皇子过去，务必不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国公府的人。”
“明白。”
左四叔领命下去，藉秋风让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安置好俞疏桐与倾云，站在远处看着她们被两位皇子的下属唤醒，这才迟迟离开。
俞疏桐意识昏沉间，感觉有人摇她，她朦胧睁开眼，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问她说：“小姐家在何处，是国公府上的人？”
她猛地清醒过来，看向旁边，倾云靠在墙上双眼紧闭意态懒懒，显然还未从药效中缓过劲。
两人周围站了一圈陌生人，俞疏桐警惕地挡在倾云身前，“你们是什么人？”
“小姐别误会，我们是两位皇子派来寻人的。”那人温和笑道，“后头那人可是倾云郡主？如果是的话，那就没找错，如果不是，我们又得再跑几趟了。”
“能证明一下你的身份吗？”俞疏桐眸光微冷，语气却温婉和善。
那人拿出二皇子府的牌子，又招来另一人让他掏出三皇子府的牌子，一同拿给俞疏桐过目，问道：“这回信了吧？”
俞疏桐点了点头，喊醒倾云。虽然说信了这些人，但她心里还保持着一份警戒，直到见到二皇子、三皇子本人才松开一口气。
只是遍地不见俞溶溶，让她着实有些担忧，不免脚步匆忙转身回府去查看府里的反应。一转身却见翠儿飞扑过来，口中呐喊道：“小姐——”
俞疏桐会心一笑，正要开口，又听她抱怨道：“奴婢给您挣的花灯坏了！”
“明年还有花灯节，你再给我弄一个回来。”俞疏桐点了点她的鼻子，领着她回了国公府。
两人前脚踏进醒梧轩，后脚就有人来报说：“俞府来人请您回去一趟，说是有要事！”


第38章 登门
打发走下人，俞疏桐洗漱了一番去向老夫人请安。俞溶溶似乎没向老夫人说她失踪的事，到了福寿院，老夫人只问她玩的好不好，开不开心，其他的倒没多问。
回到醒梧轩，屋里多了两盏花灯，规规矩矩摆在床边，底下各压了一张纸条。
画了嫦娥奔月那盏灯下面压着“倾云”两个字，画了断桥相会那盏灯下面压着“俞疏桐”三个字。
字迹工整，却压不住那股子少年意气。
俞疏桐避过丫鬟收起纸条，让人明儿一早就去把嫦娥奔月那盏灯送去安王府，另一盏让人收进了醒梧轩库房。
第二天一大早，俞疏桐掀开被子，眼睛却扫到床边多了盏花灯。她拿过来一看，上头画着断桥相会，底下压着张字条，写着：“给你的。”
俞疏桐不禁乐了。她收了字条，找地方把这盏花灯挂了起来，让人好好看护着。免得某些人又过来提醒她，这花灯是给她看的，不是给她放的。
在国公府里收拾妥当，俞疏桐带着翠儿回了趟俞府，进府后下人领着她们直接去了正厅。
“张员外、张夫人大驾光临，鄙舍蓬荜生辉，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厅内两人坐立不安之际，随着一声讽刺般的客气话，俞疏桐踏进正厅，笑看向他们，“两位有何贵干？”
张夫人听见她的话浑身不自在，正想回她两句，张员外背后捏了捏她的腰，当先说道：“今日我们是来请俞小姐上府衙交接那两个奴才的。”
俞疏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解：“什么奴才，张员外可否说明白些？”
“就是去年腊月，您从我府上带走的李拙兄妹。”张员外拱手道。
“张员外说的这两人本就是我俞府的人，何须交接？”俞疏桐淡淡一笑，视线恍然落到张员外夫妇身上，有些自责地道，“两位怎么还站着，都怪我见两位过来一时高兴，忘了请两位坐下。快，给张员外、张夫人看茶！”
张员外半边屁股挨着椅子，显得有些不安，张夫人倒是实诚，一坐坐了个结实，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下人给厅内三人各上一盏茶，俞疏桐请张员外夫妇边吃茶边说话。
张员外捧起茶盏说道：“李拙兄妹的卖身契已交给俞小姐，只是还未去府衙交接。昨儿过完花灯节，府衙也彻底开了，不如咱们趁这个时间去一趟，也把这事了了。”
“张员外说笑了，李拙兄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还需要交接什么？这两人在我这干活，怎么就不是我俞府的人了？哪还需要交接。张员外真是见怪了。”俞疏桐撇了撇茶沫，不再言语。
厅堂内沉默弥漫，张员外轻咳两声，呷了口茶压压惊。看样子这俞小姐是不肯善了李拙兄妹的事了。
年前这俞小姐闹了一回张府，带走了李拙兄妹，他们得了银子，也不算亏。可不知怎的，年后他们接到京郊的消息说，他们藏起来的佃户被人赶到了城外。等他们派人去找时，那些佃户已不知去向。
知晓张家吞了公田的人，均与他们有利害关系，绝不会私揽下那些佃户。唯一会做这事的，只可能是他们年前得罪的俞小姐。
听他夫人说，这俞小姐手里握有京郊佃户的供词，想必是与佃户接触过的。八成就是她瞅准时机，截走佃户，预备整治报复他们张家。
他原本想着藏起那些佃户，等过个几年再放出来，让公田这事缓一缓，没想到才过了年这事就出岔子了。
国公府的亲戚，也就是那京郊庄子上的俞管事好像惹了什么人，被撤职赶了出去，连带着他塞在国公府庄子里的佃户也被赶了出来。
张家在京郊不是没有庄子，只是怕把佃户放在自己地盘，容易被牵扯出来。国公府势大，一般人也不敢去查，他以为放在那就没问题了。
谁成想那俞管事出了事，累及他们张府。
人算不如天算。
“俞小姐，”张员外暗叹口气，掏出一叠百两银票，说道，“这是你买李拙兄妹时付的银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拙兄妹既已在府上，我也不索要他们，这些银两我也还给你，人与钱一并是你的，就当是我们给您赔个罪。此事就此作罢，咱们互不追究。”
“追究什么？”俞疏桐微微蹙眉，“李拙兄妹的事还有什么疑问？”
张员外语塞，实是不知说什么好。
“你倒是不记得了，年前你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上我们张府，带走了李拙兄妹，还问追究什么？你有脸问，我们都没脸说！”张员外说不出话，张夫人瞪了他一眼替他说道，“李拙兄妹是我府上家奴，俞小姐偷了他们的卖身契，又登门抢走两人。我们不追究此事，也望俞小姐放过我家的佃户。眼见开春了，地里还等着人干活呢！”
“张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俞疏桐直起腰，胳膊搭在桌面上，一脸不赞同地道，“当初我登门带走李拙兄妹，是不忍张家虐待他们。况且我走的时候张家也未曾阻拦。这事张夫人不记得了，留鹤街的街坊邻居想必还记得。抢人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可担不起。”
“我不管你担不担得起，我就问你一句，我家的佃户你放是不放！”张夫人拍着桌子道，“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我家佃户好好在京郊待着，怎么就不见了？你年前去他们那套了回供词，没几天人就不见了，你敢说不是你从中捣鬼！”
“这张夫人可冤枉我了。”俞疏桐神色无辜，抿了口茶，继续道，“我当初是让人去京郊收租，恰好撞上你家的佃户。你家佃户非拉着我们府的下人诉苦，我见他们可怜才记下一份供词，以备不时之需。若说我收留他们，我倒是有这个想法，可也得有地方安置他们才行啊，难不成我偷了他们回来，让他们以天为盖地为庐，大冬天的，那还不冻死人？”
“谁知道你把他们藏在哪！我们家的佃户一向老实本分，年前也就接触过你府上的人。不是你带走他们，还能是谁！我们家没有侍郎府势大，可也不能任人欺负！”张夫人一时激动，手肘碰翻桌案上的茶盏，溅的满地瓷片茶水。
“张夫人，咱们生气归生气，可别摔东西，这一套官窑茶盏我爹心疼着呢。赶巧他正出差，看不着这一幕，否则我可得遭殃了！”俞疏桐赶忙命人来收拾，又换了一盏茶给张夫人，继续心平气和地与他们谈话。
张夫人摔了杯子，心底发虚，又听俞疏桐说这是她爹心爱的茶盏，更是底气不足。但面上决不能泄露一分半点，否则这事就谈不妥了！
昨个花灯节也过完了，府衙也开门了，俞疏桐要是让佃户们一纸诉状将他们告上府衙，说他们私占公田，他们毫无准备，那不就完了吗！今天怎么也得问出佃户的下落来！决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俞疏桐啜着茶，余光瞄向对面的张员外夫妇。这两人表面上稳坐如钟，可眼神却把他们暴露得彻底。
他们在害怕。
害怕他们倾吞公田的事闹上府衙，闹到户部。经官府核查后，这事他们想赖也赖不掉了。到时候倾家荡产、家破人亡都是轻的。
那边张夫人下定决心，抬头直视俞疏桐，冷笑道：“俞小姐，你就直说吧，我们家佃户在不在你这！我们来之前想了又想，也就年前与你有过不和。除了你，没人会对我家佃户感兴趣！咱们一说归一说，俞小姐何必为了两个奴才，坏了咱们之间的感情？那两人给了你又如何！”
俞疏桐轻轻喊了声“张夫人”，温声道：“李拙兄妹确实与你家佃户的事无关，所以你来找我没用。我这些天都在国公府里待着，哪有心情去照顾别家佃户？张夫人来找我，还不如细想想看，平时言行间有没有得罪过谁。”
“反正你就是不肯认下这事对不对？”张夫人诘问道。
“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俞疏桐反问她。
“我看你做了也不一定会认！”张夫人冷哼一声，站起身剜了张员外一眼说：“还等人家请你才肯走？”
张员外左看看右看看，迟迟不肯起身，张夫人等急了狠狠拍了两下桌子，“你到底走不走！没看她死不认账啊！干呆着人也不会心软告诉你佃户的下落！”
“俞小姐，李拙兄妹的事是我们不对在先，如今我们也知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这次吧。佃户在你手上，只要你不让他们出去乱说话，我张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在你这就在你这吧。”
张员外放低姿态向俞疏桐示弱，然而俞疏桐垂眼拨了拨茶面漂着的的碎叶，轻轻道：“佃户不在我手中。张员外，你们有闲心来找我，不如去户部交还公田，也好将功补过度过这一劫。”
“就跟你说没用了，还不走！”张夫人抓起张员外的胳膊就往外拖，“那侍郎小姐铁了心不肯认这事，就是想看你我凄苦落魄，你还跟她好言好语地说着，贱不贱呐！”
俞疏桐坐在厅内，盖上茶盖，抬眸目送张员外夫妇离开。张夫人的话一字不落进了她耳朵，她勾勾嘴角，低头一笑，喊来府中人吩咐了几句便回了国公府。


第39章 衙门
春日融融，温度回暖，俞疏桐一袭水色春衫乘着马车去书斋买书。
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她半掀车帘，倚着车内的垫子，眼眸微眯。马车路过府衙，叫骂声突起，她斜眼望去，只见衙门内张夫人叉腰大喊：“我们张家管你们吃喝还租你们田种，你们不知感恩反倒贪心有余，知不知羞！”
翠儿也听见张夫人的叫嚷声，窜出脑袋去看，果真是张员外的夫人。
俞疏桐放下帘子，靠回车内，瞥了眼意趣浓浓的翠儿，使唤道：“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翠儿兴致勃勃冲下马车，一头撞进府衙外围观的人群中，过了不久跑回来说：“都打听清楚了！是张家的佃户一纸诉状将张家告上了府衙，说他们欺压良民！”
不待俞疏桐细问，她就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正月十六一过，一群粗布麻衣的农民敲响府衙前的鸣冤鼓，惊起了府衙内的府尹。
府衙升堂，府尹宣击鼓人上堂。那群农民一窝蜂涌进衙门，拿出诉状，说要状告留鹤街张柄张员外。
京兆府尹受理了此事，宣来张员外问话。
张员外到了府衙，两眼一瞪，瞧着状告他的人怎么瞧怎么眼熟，那不就是他家丢的那些佃户吗！他当即向京兆府尹禀明此事，准备谢过京兆府尹带自己家的佃户回去。
哪知张员外刚一张口，京兆府尹怒而拍下惊堂木，质问他是否欺压良民。他两只耳朵里轰隆隆作响，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佃户们，猛然回神，拱手说：“大人，小人从未做过欺压良民的事！我供他们田种，他们给我交租，天经地义，哪里有欺压一说！望大人明察！”
京兆府尹审问两边，觉得此事有待核查，就退堂改日再审。让两边都先回去，等下次升堂。
可不知那张员外怎么想的，佃户走了，他却留了下来。不为别的，而是想拿银子贿赂京兆府尹，就此了事。
这任京兆府尹为人正直，哪能受此等侮辱，他勃然大怒，把张员外赶出府衙。转头让人去仔细打探张家与佃户之间的事，言行间竟对此事越发上心。
张员外也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京兆府尹竟因此认真查起了这事。他慌里慌张派人跟在府衙的官差后头，想去探探情况。他派去的人不但被官差遣了回来，还得了京兆府尹的告诫，让他不许再行此等鬼祟之事！
府衙的官差逐个审问完佃户，将他们的话整理到一起，看了又看，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官差弄不明白，就将供词上交给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当差三年，一看就看出问题了。张家即便富庶，可他们哪来的近千亩良田分给佃户耕种？这其中必有问题！
他托熟人借来户部的册子查看张家登记的田地多少，两相一对，中间竟差了三四百亩良田！
这可不是小事，那张家多出来的几百亩良田是从哪儿来的？京郊附近私田公田交错分布，如果不是张家借了别家的田地，那这多的几百亩八成是公田！这怎么能是小事！
京兆府尹还了户部册子，立刻派人去京郊核查张家的田地，果然多了几百亩！
他宣来张员外与佃户，审问公田之事。
那张员外一听，脸色瞬间大变，说道：“那可不是我张家分租给他们的田！哪儿来的我也不知道，许是他们贪婪，私自划到自己地界占用的！”
“那些田分明是你张家塞给我们种的，如今竟反口说是我们自己划用的，你要不要脸！”佃户听他推卸责任，立时反驳。
“我张家一向守法，怎会干出倾吞公田这等事来！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张员外瑟瑟道，“你们不怕死，我怕死！若说其他人能干出这等事来，我信！但要让我干，打死我也干不出来！莫不是你们自己做了不想扛罪，便一股脑推到我身上，把自己洗了个干净！我看你们才不要脸！”
“当初你给我们田的时候说得清楚明白，你多给我们田种，不收租子，但需划两成收成给你！你收了我们的收成，如今却不肯认账！到底谁不要脸！我们当初贪图一时利益，没有要地契确认田地来源，真是让鬼蒙了眼，怎么就信了你这个黑心肝的！”张员外愤愤不平，佃户更是激动，在衙门内激昂宣告张员外的罪状，希望能让人都听见这张员外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人！
“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送良田给你们种？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余田能匀出来给你们种？还只要两成收成？你去问问哪家干得出这种事？我又不是傻子，钱多得没地烧！白给你们种，还不如多招些租户过来！”张员外摊手道。
他狡辩，佃户那方自然不会甘愿受制，少不得要争论一番。
京兆府尹端坐堂上，听得是头昏脑涨，他手一抬“啪”的一声拍响惊堂木，止住两方的争论，“这里是公堂不是闹市！都给本官闭嘴！”
张员外与佃户们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生怕惹怒了京兆府尹，给他们吃上一顿板子。到时候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遭罪的是他们自己。
京兆府尹对堂下安静的两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他清了清嗓子，问说：“公田到底是谁占的，又怎会到你们这些农户手中？都给本官如实招来！本官升堂前已经派人去京郊问过了，你们但凡说错一个字，大刑伺候！”
张员外身子抖了两抖，底下的佃户也颤了颤，两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商量出谁先去陈述情况，府衙外的鸣冤鼓再次响起，张夫人持着一沓地契站在府衙外等候宣召。
京兆府尹着人请她进来，就见她呈上手中地契，高声说：“这是我张家所属地契，请大人查验。我张家从未做过倾吞公田之事，还请大人明鉴！这些佃户年前便从我家消失无踪，年后再次出现，却是来府衙告我张家！这其中夹杂了多少复杂恩怨，我张家不清楚，但他们的话多有可疑，还望大人不要因我夫君一时糊涂而忽略那些可疑之处！”
那地契确凿无疑，与登记在户部册子上的一致，不多不少正正好。
那这事就蹊跷了。京兆府尹派人去京郊查探，那些佃户耕种的田平白多出几百亩，且那几百亩地都有耕种的痕迹，而且年月也久了，痕迹颇深。
侵吞公田，不像是他人诬陷。可这到底是谁吞的，京兆府尹一时拿不准，对着下跪众人犯了难。
他让两方都说说自己这边的情况以供参考。然张家有张家的说法，佃户有佃户的说法，谁都有理，没法下定论。
京兆府尹思量期间，那下边两拨人不知不觉又吵了起来。
张夫人泼辣彪悍，佃户蛮横无赖，把个公堂吵成菜市场。
翠儿与俞疏桐听见的，就是张夫人与佃户吵闹这里。
两边吵得没个尽头，翠儿听得津津有味，两只小手搭在车窗沿上，脑袋顶着窗帘管他端庄礼仪，自己高兴就行。
俞疏桐斜睨她一眼，从车里翻出本杂记，掀开一页专心看了起来。
公堂上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京兆府尹连喊几声：“肃静！”
张家人与佃户安静下来，均把眼睛放到他身上，又听他说：“此事改日再审！退堂！”
“嘿，这好像是第二次了吧，下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审出个结果。”翠儿甩下帘子，问俞疏桐，“小姐，您说这张家明明占了公田，还不承认，非把罪名往佃户身上推。谁做他家佃户谁倒了八辈子霉！”
“就你不倒霉！”俞疏桐用书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侵占公田这罪名谁敢认！不要命了！”
“那人家佃户也没干侵吞公田的事啊。”翠儿捂着头苦哈哈地道，“这事总得有个结论，不是张家认罪就是佃户认罪，奴婢当然想让张家得到报应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俞疏桐收起书，让车夫赶车去书斋，她们出来这一趟光顾着看戏了，正事还没办呢。
进了书斋，书香气息浓郁，内里站立看书的学子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浮躁。春闱临近，苦于复习不足，泡在书斋临时抱佛脚的大有人在。俞疏桐放轻脚步挑了自己要的书本，付银子回马车。
她一上车，翠儿就问：“小姐觉得谁会赢？张家吗？张家若是拿银子疏通，说不定能赢。”
俞疏桐轻笑道：“你这么想知道，下次升堂咱们再去看看？”
“好啊好啊，不过张家会赢吗？”翠儿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张家不会赢。”俞疏桐竖起书本掩住嘴角的微笑，低低道。
“可是张家怎么能输呢？”翠儿满心疑惑等着俞疏桐解答，哪知又换来一本书拍在她脑袋上。
“我说张家会输了吗？”俞疏桐笑问。
翠儿已经让她的话迷晕了，赢不了那不就输了吗，怎么又来个不会输？这到底是输是赢啊？
翠儿眼巴巴等着府衙升堂审理此事，就想知道个结果。一打听到升堂的日子，她就跑去告诉了俞疏桐。
升堂当天，一辆马车悄悄停到了府衙外，正赶上京兆府尹喊：“宣张柄！”


第40章 输赢
京兆府尹话音一落，张员外在张夫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张员外脸上挂着青青紫紫的瘀痕，腿脚也不太利索，走两步便要吸口冷气缓上一缓。围观众人奇怪他怎么成这样了，是让人打了还是怎么的，府衙外议论纷纷。
张员外夫妇跪下请了安，张口就哭道：“大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这些刁民贪图银钱，上次退堂后他们就上门要挟小人，说只要小人给银子，他们就撤诉不追究此事。小人本就没干过这种事，哪能屈从他们啊，就让人送他们出府。哪知他们见要挟无用，竟直接上手打人！小人与家中奴仆皆遭到他们毒打！您看看我这脸上身上，全是他们打的！”
张员外声泪俱下控诉佃户的暴行，还卷起袖子给京兆府尹看他胳膊上的伤痕，“还有我家的仆人，他们身上的伤只多不少，都是这些刁民打的！”
张员外身上的伤令人目不忍视，京兆府尹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责问堂上佃户道：“张柄的伤，是否你们所为？”
佃户对此供认不讳，但他们又补充说：“人是我们打的，不过张员外的话却是说反了！”
“怎么回事？”京兆府尹沉声问道。
“大人容禀。”佃户拱手说道，“那天是这样的……”
上次退堂后，佃户们回到当时住的地方，前脚刚进门，后脚张员外就带着人上门来了。
张员外也没说什么废话，直言道：“我们张家不缺银两，你们想要钱，我给你们钱，这事咱们就此作罢。府衙那边自有我张家去疏通，用不着你们费心。只要你们撤诉，板子绝落不到你们身上。”
佃户告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钱，张员外开出的条件虽好，但戳不到他们的心，他们一个也不答应。
张员外见他们毫不动容，便掏出银票威逼利诱他们说：“我张家以往待你们不薄，逢年过节给你们送东西，遇上荒年还给你们减租减息，可你们是怎么报答的？你们把我张家告上官府，说我们欺压良民！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我张家亏待过你们吗？我现在也不要你们报答，只要你们拿了银子上府衙撤诉，平息此事，往后见面也不至于难看。”
“你待我们不薄？明明是你压榨我们，给我们塞公田，让我们白替你开荒垦地，等荒地成了良田，你们转眼就收走放给别人，从中得利！以前是看在你是我们东家的面子上，我们才没说出来。不过现在你已经不是我们东家了，我们不怕你！”
中间那层名为租庸关系的窗户纸一撕开，佃户无所顾忌。他们扔了张员外塞过来的银票，还骂他寡廉鲜耻，贿赂人的事也干得出来！别人吃这一套，他们不吃！
张员外见谈不妥，便要以势压人，可佃户们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他的势，没说几句佃户中就有人动起手来，这一来二去就收不住了，两拨人混作一团，打得热火朝天。
张员外平日养尊处优，也没跟谁动过手，细皮嫩肉的。佃户几个回合下去，他身上就挂了不轻的彩，回府时鼻青脸肿、腿瘸胳膊拐的。今天瞧着都好多了。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佃户给叙述收了个尾，指着张员外道，“是张家先挑起的头，我们不得不出手应对。要是继续任人打压，还不成了街坊邻里的笑话！我们受人压迫，本就委屈，再屈服于张家的银钱权势之下，那还是人吗，虫还差不多！”
“我张家起了什么头？你们先动的手，反倒赖我们过去找你们？那以后谁都别往你们那儿去了，免得被打，白赔了大夫的出诊费，还落不下什么好！”张员外嫌恶地看了佃户们一眼，端正姿势等京兆府尹发话。
“张柄！”京兆府尹拍了下惊堂木，问道，“本官问你，你先前知晓佃户耕种公田一事吗？”
“不知！”张员外直截了当答道，“那是他们私占的，我是前不久才在公堂上知道的！”
“原来你们家的佃户耕多少地，收成如何，你都不清楚！”京兆府尹厉声道，“你名下佃户占用大量公田开垦耕种，你竟一点都不知道，本官说你玩忽职守你可认！”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啊，他们瞒而不报，我也无从得知他们侵占公田的事啊！”
张员外开口为自己辩解，京兆府尹充耳不闻，转向下跪的佃户们，严声问道：“你们东家私分公田给你们耕种你们知晓吗？”
“大人，这怎么又成小人分了公田给他们，明明是他们自己占的！”张员外不甘心地叫嚷道，企图让京兆府尹改说辞。
“肃静！本官说话，哪容你插嘴！”
惊堂木被拍得劈啪作响，张员外不得已，只能暂且作罢，听京兆府尹说完。
先前京兆府尹那一问，佃户们未有辩驳，直言道：“小人们猜到了大概的情况，但当时不敢确认，直到现在才敢出口说话。还望大人明鉴！”
“既然你们认下这事，那就是知情不报！”
佃户们没说话，相当于默认。
京兆府尹惊堂木一拍，说道：“张柄玩忽职守杖十，佃户知情不报杖十！此案就此了结，退堂！”
衙门外围观人群乌怏怏散去，翠儿呆坐在马车沿上，愣愣道：“就这么完了？各打十板子就完事了？那侵吞公田的事呢！那可是大罪呀！衙门不管？”
俞疏桐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你让衙门怎么管，那是户部的事，京兆府尹就算有权处置，可也没有证据证明田是谁占的。京官难做，你怎么就不体谅体谅天子脚下人人自危的官员们，非要得出一个结果。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承担？你去替他承担？”
“奴婢就是个丫鬟，担不起，担不起！”翠儿叹了声，“那咱们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再等会儿，等他们挨完板子。”
闻言翠儿半倚在车门上，望着衙门里的动静。一溜人趴在那，屁股上挨着板子，声音听得她牙根发紧。
终于等那些人都挨完板子，陆续出了衙门。有几名佃户眼尖望见衙门口挂着俞府样式的马车，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佃户们长得五大三粗，翠儿望着眼前的壮汉们心下紧张，不免虚张声势道：“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俞侍郎府的马车，不是随便什么人的！”
“我们知道，里面坐的是府上的小姐吧，我们找的就是她！”佃户憨笑道。
“你们找我家小姐做什么？”翠儿瞬间警惕起来，她挪了挪屁股，挡在马车门前。
“多谢俞小姐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愿为您当牛做马！”佃户不想与翠儿多啰嗦，对着马车扬声说完，便静静等候里头的回答。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只是你们如何安置，我还需时间考虑。你们暂且住在原处，不必担忧。回去吧。”
俞疏桐合上书页，抿了口茶润润嗓子，接下来还有人要应付，索性一次解决完，也免得她多跑一趟。
佃户们的脚步声走远，车门外探进来了一个人，悄声问她说：“小姐，什么救命之恩，您和那些佃户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一直跟着您我怎么不知道？”
瞥了眼翠儿，俞疏桐嗔道：“什么事都要你知道那还得了，你心大得都能装海养鱼了，让你知道你不得嚷嚷得天下人都知道？”
“奴婢哪有！奴婢还是知晓利害关系的，嘴巴也很紧！”翠儿撅嘴佯怒。
“那也不能告诉你，你就做个无忧无虑的丫鬟，潇洒一辈子吧。”俞疏桐敲了下她的头，玩笑道。
“不行，奴婢是您的丫鬟，怎么能让您顶在前头，奴婢却在后头躲清净！奴婢也想帮您，虽然……虽然奴婢好像没这么用，但奴婢会学着有用的！”翠儿气充志定，两颊鼓鼓，朝俞疏桐努了努鼻子，哼的一声坐下了。
“怎么还生气了？”俞疏桐不禁一笑，起身坐到她身边，说道，“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年初九俞疏桐在国公府庄子上处置了俞兴怀，俞兴怀就是接纳张家佃户的人。他得了张家一笔银子，替他们看着佃户，但他因唐氏之事被撤了管事职务，这些佃户没了他的关系，无法继续待在庄子里。
等佃户被赶出庄子，俞疏桐又让俞兴怀接他们去了别处，等时机到了就让他们上府衙去告张员外。
说是救命之恩，是因为张家侵吞公田一事早晚会被爆出来，到时候佃户辩无可辩，只能被推出去抵罪。
而她让佃户们以别的罪名引出张家侵吞公田的事，是给京兆府尹提个醒，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京兆府尹手中证据不足，两边又各持说法，侵吞公田在他手中不会有结果。但想必不用过多久，他就会上报户部核查这事。到时候谁是谁非，一清二楚，佃户们也不必受无妄之灾。
翠儿听得迷迷糊糊，暗道自己果然不适合这种用脑子的事！
俞疏桐不用看就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摇摇头，起身下马车。
张员外夫妇迎面从衙门里出来，见着她，面色登时一沉尤其是张夫人，直指着她大喊：“那些佃户是不是受你指使！方才我们看得真真的，你和那些佃户有来往！”


第41章 妥协
“受我指使？”俞疏桐微微偏头，对张夫人的话颇为疑惑，“难道佃户们说的不是事实，是我让他们捏造的？”
“即便不是你捏造的，也是你让他们说的！否则他们在我张家做得好好的，怎会突然消失？说是你从中捣鬼，你还有脸否认！”张夫人言辞激烈，搀扶张员外的手轻轻颤抖。
见状张员外握住她的胳膊，安抚性的拍了拍。
张夫人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不跟她一般见识。俞疏桐淡笑道：“此事的结果对张家并无影响，张夫人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没影响？”张夫人怒目道，“我家老爷让人打得都走不动道了你还敢说没影响？难道非要让他人头落地才算影响？”
“张夫人言重了。”俞疏桐让翠儿从马车内的阁子里取来只瓷瓶，她接过后递向张夫人道，“这是国公府赵大夫配的外伤药膏，药效极好。”
“你什么意思？”张夫人不客气地夺过瓷瓶，掀开盖子嗅了嗅，闻着像是好药，可谁知道里面掺没掺毒物！
“张员外受了伤，自然需要敷药，否则过不久又该伤上加伤了。”俞疏桐点头道，“府衙里的大人知道有私占公田一事，可不会像佃户那般，不敢上报，最后得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被人打板子。”
“你、你、你是要把这事报到户部去？我们跟俞小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让我们死了才甘心？那两个奴才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之前你上我们张家闹，我们也不计较了，你至于要弄死我们吗！”张夫人抬手指着俞疏桐，指尖颤抖，呼吸渐重。
这事在府衙好歹还有回转的余地，要是到了户部，事关公田，他们想善了也不可能。轻则被扒一层皮，重则被砍了脑袋，总之不会有好下场。
俞疏桐这是要他们死啊！
“张夫人别误会，我只是提个醒，至于怎么做，还要看你们，我左右不了。”俞疏桐抿嘴笑道，“张员外身子不好，不如咱们找间茶楼坐着说？或者张员外趴着也没关系。”
“你……”张夫人刚开口，张员外就打断她说：“也罢，俞小姐带路。”
张员外夫妇应了去茶楼，俞疏桐当即让车夫赶车去添昼阁要了间雅间，备好垫子，等他们过去。
张员外身上本就有佃户打的伤痕，再加上今天在府衙挨了顿板子，坐卧不宜，能趴下实属不易。
俞疏桐端坐在张员外夫妇对面，先一步开口问道：“不知张员外家的公田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员外一听她的问话，颜色骤变，“俞小姐这是何意，你请我们上茶楼就是为了套话？”
“自然不是。”俞疏桐微微一笑，“张员外如今已走到向我妥协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说与不说已无太大区别。我的意思是，想要你们全部交代。如果不愿意全部交代，那我问什么，你们说什么。”
张家背后已经没人了，他们跟俞疏桐来添昼阁，就是已经妥协了的意思。俞疏桐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必须了解的，一样都不会少。
张家占的那些公田来源是哪里，又是谁告诉他们的消息，他们又在户部做过怎样的工作，找的人是谁，这些她通通都要知道。
她爹在户部当差，户部若是不干净，她爹迟早要被问责，与其等那时候罪上加罪，不如她先一步找出户部的威胁。
据她所知，户部有宫里人布置的钉子。
这枚钉子一是监督国库银钱，二就是监督户部当差的官员。这一倒是好说，这二，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可大可小。即便她爹做事清白公正，没有辫子给人抓，也难防有人为了利益诬陷他！
户部这个威胁必须除掉！
张家侵占公田这许多年都无人发觉，户部怎么可能没人打掩护。
她让佃户状告张家也是为了防止户部那边出问题，给张家通门路，私自按下这事不查。
这任京兆府尹在任时间不久，但未来他会连任许多年，他的直爽在上辈子可是出了名的。他虽然为保自身，有意忽略佃户与张家之间的公田问题，但没有消除掉这件事，而是提了却不惩罚，表明他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只要有他在，这事不会无疾而终。
毕竟几百亩公田，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些想法迅速在俞疏桐脑子里重过一遍，她眨了眨眼，问道：“张员外不肯说？”
张员外捏紧袖口，手心的汗水染湿了袖子，他与自己的夫人对视一眼，定了定心神，说道：“此地人多耳杂，不宜详说，改日我与夫人商议一番，再上府中与俞小姐细谈。”
“哦？”俞疏桐挑了挑眉，并未反对，“既然如此，那便等张员外伤养好了，咱们一并解决李拙兄妹与公田的事。”
她礼貌的笑了笑，让人结账，飘飘然走了。张家都不急，她有什么好急的。她爹在北海少说要待六七个月，这段时间足够她做一些小准备了。
一二月冬去春来夹着倒春寒，温度总算稳定下来。天气适宜，心情愉悦，瞧起来对养伤特别有好处。安王除夕宫宴受的伤渐渐愈合，开始出来走动。张员外只是些皮外伤，好得更快些，半个月左右就腿脚利索地上俞府找人来了。
可惜第一次去扑了个空，俞疏桐人在国公府，他败兴而归。索性俞府下人得了俞疏桐的话，让他第三天再来，也好给他们小姐一个安排事务的时间。
张员外有求于人，也没什么不乐意，第三天一早就跑到俞府外等俞疏桐的马车。
此事不解决了，他心内燥郁不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脑子里成天颠来倒去寻摸自己的死法。看是凌迟，还是腰斩，反正怎么残忍怎么来。他家夫人也说他是魔怔了，赶他出门快些了结此事，也好安安稳稳睡一觉。
马车缓缓停至府门前，张员外步履轻快地赶过去撩起帘子，喊道：“俞小姐好啊。”
“张员外倒是勤快。”俞疏桐扶着翠儿下了马车，寒暄道。
进了俞府，俞疏桐让人坐到正厅看茶，摒退下人，问说：“张员外想好怎么说了吗？”
张员外抹了抹汗，惭愧道：“还未想好，不过，说不了，咱还有手。信中已将原委写好，望俞小姐过目。”
张员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递给翠儿。翠儿拿给俞疏桐，她打开仔细看过内容，神情凝重，让人端了盏灯过来。火苗跃上纸脚，顷刻间便吞没了整张纸。
“上头写的确实属实？”俞疏桐严肃地问道。
张员外写的这封信，内容可容不得他开玩笑，这可能关系到她爹的生死，谁都能开玩笑，唯独她不行。
“我发誓，内容确实是真的。”张员外并起三指指天发誓说，“若有一句假话，让我家破人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也不是怀疑张员外写的是假的，只是你确认自己知道的是真的吗？”俞疏桐微微皱眉，“那给你放消息的人真的不是拿你的生死做赌注？”
“不是！我确信！”张员外拍马保证，临了腆着脸一笑说，“那这事咱们就这么了了？”
“什么事？”俞疏桐挑眉不解。
“这、就是我家那些佃户的事！还有……还有那上头写的事！”张员外对着俞疏桐旁边桌上的灰烬，扬了扬下巴。
“哦，那好办，张员外去一趟户部，把先前吞掉的公田都交回去，这上头的事不就解决了吗。”俞疏桐轻笑着扣了扣桌子。
灰烬颤动着散开，穿堂风吹过，再不复踪迹。
“那哪儿行啊！俞小姐，你都看过我写的那些东西了，怎么能反口不认账？”张员外拧着眉道，“我原先以为你是个好人，路遇不平会出手相助那种人，怎么到我这就变了！”
“我并非不认账。”俞疏桐收起笑容认真道，“是此事只能如此解决。张员外年前藏起那些佃户不就是怕东窗事发吗？公田在你手里，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不如你早些交还回去，也好让户部罚得轻些，保张家无虞。免得到时候全家抄斩，什么都没了。”
张员外面色微沉，理是这个理，可那些公田能得来多少利益收成？一旦交还回去，不但要还了占的这些年得来的所有收成，还要再罚许多银子，这一趟下来，他们家少说也得脱层皮。
不过银子终究没有命重要，张员外点头应下了这事，回头他就想办法还了那些公田，不过还有……
“那李拙兄妹一事，咱们也不用再争议了吧，他们俩就给了俞小姐。能让你使唤也是他们的福气。”张员外试探着道。这后头的许多事都是因这俩兄妹引出来的，他如今也不想看见那两张脸了。
“这……”俞疏桐迟疑半晌，看向张员外微微一笑道，“还要看张员外如何决断了。我想除了他们的奴籍，就劳烦张员外再跑一趟府衙，花上些银子了。”
啊？张员外心肝颤了颤，还要花银子呐，他家的银子又不是地里捡的，说扔就扔，一点不心疼的。为了李拙兄妹俩还要花上一笔银子，这连着下来，他们家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张员外擦了擦额上的虚汗，低声道：“这个，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李拙兄妹有没有奴籍对俞小姐并无太大影响，留着也没关系的吧？”
“张员外这是不愿意？”俞疏桐倾身问道。
她眼睛里充满疑惑与无辜，张员外再次抬手擦了擦汗，否认道：“没有没有，愿意。过几日我就上府衙去了他们的奴籍。”
“这就对了。”俞疏桐笑了笑说道，“李芙我还有大用，怎么能让她继续保留奴籍？张员外说是不是？”
“是是是。”张员外连声附和，接着又与俞疏桐商量了许久归还公田的细节，临近中午才告辞回府。
俞疏桐送走张员外也不好在俞府多待，老夫人还等着她回去用午膳呢。招呼翠儿上了马车，她慵懒地靠在垫子上，车底突的一下颠了颠。
“怎么回事？”翠儿掀开车帘子问道。
“不晓得。”车夫也是一头雾水。
“罢了，继续走吧。”俞疏桐摆摆手，让翠儿不必计较了，索性不过压着石头这大点事。
车子缓缓前进，没走多少路，前头一声喊叫止住了车子：“办案搜查，里面的人出来一下。”
俞疏桐斜眼望向车外，定了定神，起身扶着翠儿下车。
“这位官爷，发生何事了，需要搜查马车？”俞疏桐婉声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那领头的人瞥了她一眼敷衍道。
几名官差掀开马车，查探了一番后，下来朝那领头人摇了摇头。领头人不耐地道：“行了，去看看别的地方，我就说那车里不可能藏人，你们非要说看见那人躲进了马车。”
官差随口一抱怨，俞疏桐却听进了心里。等官差们走远，她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下车弯腰看了眼车底。
车底无人，俞疏桐使唤车夫道：“去街上随便买根长棍子来。”
长棍买来，她拿起棍子塞入车底，小幅度抽着车底，没几下就听见“哎呦”一声，求饶声随之而来：“别打了，有人！”
“什么有人没人的，我只知道我家马车出了妖怪，还会说话！”俞疏桐撂下棍子冷哼道。


第42章 考生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车底掉了下来。
那人嘴里叼着头发，衣袍卷在腰上，十指颤巍巍的往俞疏桐这边一指，“这位小姐，在下并无恶意。”
“那官差搜寻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坏人，官差抓你做什么？”俞疏桐看了眼翠儿道：“去，把官差请回来，说咱们这发现了可疑之人。”
“哎！”那人几下子爬出车底站起来拉住翠儿，对俞疏桐道：“这位小姐，在下是在躲避官差，但在下没做过坏事。官差抓在下只是一起误会，还望小姐不要通报官差！”
“我又怎知事实如何？”俞疏桐上下打量着那人，说道，“阁下想必是今年春闱的考生，莫不是考试作弊让人发现才遭遇追捕？”
那人一身书卷气息，常年握笔的指间有薄茧，口音不像本地人。今年春闱考生上京赶考，京城多了许多外地人，直等到放榜，这些人才会陆续离京。
距离今年放榜还有十来天，猜他是考生也不无道理。
“在下怎会做那种事！是他们冤枉人，胡乱抓人！”那人不满道，“小姐莫要妄自猜测！”
“这本也与我无关。只是你躲在我的马车下，将我牵扯进来，我说两句也无可厚非。既然官差已经走了，阁下，”俞疏桐微笑道，“是不是也该走了？”
“哎，咱们有话好说！”那人一听俞疏桐赶他走，立刻出口挽留，“小姐应当没甚急事，不如在此停留片刻，借在下躲上一躲，日后必当重谢！”
“我与你无亲无故，替你遮掩就不必了。”俞疏桐转身带着翠儿回马车，让车夫赶车离开。
“小姐！小姐咱们有话好商量，别走啊！”那人拦到马车前，喊道，“在下也是出于无奈，家中老父老母，在下要是被抓了，他们又该怎么办，求小姐帮帮在下！”
“我又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擅自帮你惹祸上身，我家中人又该如何自处？”俞疏桐声音冷冷，翠儿催促车夫赶车，不必管那个地痞无赖似的书生。
马蹄向前踏进，车轱辘碾过地面，那人站在马匹前进的方向上死活不走。车夫也犯了难，马要把人踩死了，这该怪谁啊。
马车再次停下，那人偷笑道：“小姐你看你的马车都不愿意让你白白走开，不如让在下上去躲上一躲，也不枉费马儿的一片好心。”
“看来这马也不是听话的好马，回去让人宰了分给下人们吃吧。”俞疏桐在车内淡淡道，“还等什么，赶车啊。”
俞疏桐发话了，车夫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车飞速前行。那人眼见两匹马马蹄高抬，即将落到他身上，他侧身扑到一旁，将将躲过这一遭。只可惜胳膊肘撞到墙上，骨头一声脆响，伤到了。
那人暗道车里的小姐狠心，那车里的小姐也暗道他是个麻烦。
好说歹说没扯上那考生的事，俞疏桐回国公府松了口气，去福寿院陪老夫人用过午膳，回醒梧轩小憩两刻钟，再次让人赶马车出了府。
张家的事已经解决，也该是时候向李拙兄妹说明情况，让他们各自选择去路了。
李拙兄妹没住在俞府，而是住在京城边缘的一座小院里，远离张家和他们自己的爹，过得倒也清净。
俞疏桐推开小院的门，李芙正在掸被褥上的浮尘，一藤条下去，惊起满空细尘。李芙听见门响，转头看过去，露出惊喜的表情：“恩人怎么来了？”
“张家的事不知你们听说了没？”俞疏桐径自走过去，说道，“我已让张家去官府除了你们的奴籍，你和你哥想好将来做什么了吗？”
“这边灰大，恩人且先在那站着，别过来。”李芙喊住她，自己朝那边走了走，“什么想做什么的，恩人不是要送我去那个地方吗？我早就想好了，还用再想吗？”
俞疏桐一愣，李芙竟不打算做别的了，真要听她的话去皇宫？
她呆愣之际，李芙勾住她的手臂，将她请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说道：“我知晓恩人让我去那里是有自己的打算，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只要恩人不嫌弃我嘴拙舌笨进去惹了贵人，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总不过一条命，还是恩人救回来的。”
“你当真不改了？”俞疏桐问道。
“为何要改？”李芙语气真诚，她看着俞疏桐眨了眨眼，“恩人是嫌弃我笨，怕送我进去误事吗？”
“这倒不是。”李芙的问话让俞疏桐哭笑不得，她稳住表情，严肃道，“你进去了我就不再管你了，从今往后生死由命，你想清楚了吗？”
“我本也没想靠恩人啊。”李芙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什么，“恩人稍等！我去拿个东西。”
俞疏桐并未阻止她，就见她噔噔噔跑回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堆蜜饯点心，摊到石桌上道：“恩人尝尝看。”
点心种类各异，小巧精致，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拿起一块，想要尝尝味道。俞疏桐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口感绵软，甜而不腻，她赞道：“好东西。”
“有这个应该就够了！”
“嗯？”俞疏桐指着那些蜜饯点心问道，“你要靠这些东西进去混日子？”
“不行吗？”李芙语气低落，“可我只会这个了。”
掏出手帕，擦掉指上的点心渣，俞疏桐淡淡道：“不是不行，是那里人心险恶，任何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能拿出来大做文章，继而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你不接也得接。我怕你在里头生存困难，没等到我需要的时候就先被人弄死了。”
“我会小心的。”李芙喏喏道。
“既然你确定要去，我也不拦你了，过几天会来人接你。你和你哥说好，让他别到时候惹事。”俞疏桐轻叹口气，“对了，你哥呢？”
“他最近在给人做零工，还没回来呢。”
“那我就不等他了。”说着俞疏桐便起身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墙上翻下个人，鬼鬼祟祟转过身来，见到她眼睛大睁，随即笑道：“这位小姐，咱们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呀！你是何人！”李芙亲眼望见自家进了外人，心中大惊抓起一边搭着的扫帚，叫着就往那人身上招呼。
那人被打得满院子乱窜，口中求饶连连：“姑娘！姑娘手下留情！在下不是贼人！”
“不是贼人你翻墙做什么！”李芙挥舞扫帚的手越发灵活多变，打得那人叫苦不迭：“在下只是进来躲人，并非贼人！姑娘！姑娘轻点！”
李芙不听，照样打人，那人忙向俞疏桐求助。哪知俞疏桐一块块吃着石桌上的点心，头都不带抬的，听见他的喊叫只偏头看他一眼，多余的反应却一点没有。
“那位小姐！国公府的小姐！帮忙解释一下啊，你就看着她打在下？”那人奋力往俞疏桐身边跑，可李芙就像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对他围追堵截，让他怎么都不能接近俞疏桐，只能边跑边喊。
点心见底，俞疏桐转向一旁的蜜饯，眼睛眯了眯。她伸手去拿，一个人兀的扑到石桌上，蜜饯盘子翻到地上，蜜饯滚动着沾了好几层灰。
俞疏桐手一顿，抽过追来的李芙手中的扫帚，抬手落到桌上那人头顶。
“小姐轻点！在下不是故意的！实是脚下打滑！”那人抱头滚下石桌，狼狈求饶。
“无赖书生，出去！”俞疏桐厉声道。
“小姐，咱们两次相遇也算是有缘，你就别赶在下了，若非无奈，谁愿意四处逃避啊，你说是吧？”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
俞疏桐不管那么多，他破坏了自己吃点心的心情，没把他送给官差都是好的了。
“今天两次，我不跟你计较，第三次再遇上你，我必定将你送给官差！”
俞疏桐把扫帚还给李芙，拍了拍手，准备回去。守在门外的翠儿突然跑进来，喊道：“小姐，有官差过来搜人，说暂时不许出这片地方。”
闻言俞疏桐瞥了眼赖在地上不起的那人，“还等着谁请你起来呢？”
“不敢不敢。”那人咧嘴一笑，麻利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拱手一揖，“在下薄世清，多谢小姐相助。”
“谢就不必了。”俞疏桐看着他道，“自己钻灶台里躲着去，被发现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薄世清现在哪还有心情管躲的地方好不好，有地方呆就不错了。他卷起袖子，勒紧头发，蹲进灶台里。李芙见状在他头顶扣了个铁锅，又往灶台里塞了些许柴禾，外边瞧去几乎看不出什么。
院子里传来官差的声音，俞疏桐在院中应付，李芙整理了下衣着，笑着走出厨房问说：“官爷有何要事？”
“没什么大事，我们在追捕逃犯。人跑到你们这边了，我们过来搜查。”两三名官差说着就各自往屋里走，其中一名进了厨房。
李芙心下一慌，看向俞疏桐，见她神色淡然，也定了定心。但仍有些不放心，跟着去了厨房。
那官差腰上挂着把官刀，此时只有刀鞘挂在腰间，刀身已经到了官差手上。
刀身挑着厨房里能装人的东西，米缸、柜子之类的，里头都没发现可疑的踪影。官差抽刀入鞘，目光忽然落在塞得满满当当的灶台上，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第43章 见机
“官爷是饿了？”李芙上前一步揭开灶上的锅道：“我这里边煮的米，官爷是闻到香气了吧？”
锅里一颗颗米粒晶莹饱满吸足了水分，米香扑鼻。那官差轻嗅了嗅，恍惚回神，“香是香，但你米都煮好了，这灶底的柴火怎么还是新的？”
官差看着灶底干燥的柴火纳闷。
李芙暗道糟糕，她把这茬忘了！
“我刚塞了新柴火进去，准备炒菜，这不还没切菜添火，官爷们就来了吗。”李芙笑着拨了拨上头的新柴，露出底下还冒着热气的余灰道，“您看。”
那官差一看确实如此，只是还觉着哪里不对，却半天想不起来。环顾厨房，案板上还有沾泥的青菜，边上有洗菜的盆，还有装碎料的碗，这些都没问题。
他又看了看灶台，刚有点头绪，其他几位官差在外边喊话道：“好了没？”
这一喊，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向外走，边走边高声道：“好了，这边没有！”
李芙与俞疏桐目送官差们离开，双双松了一口气。李芙提起锅，薄世清从灶里跳出来，“憋死在下了！”
“行了，快走吧，刚才那官差就看着灶台不对，一会儿又回来了。”李芙放下锅催促道，“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走。”
俞疏桐出主意道：“从后门走，后门那条街直通城外。走了也不必回来了。”
“这怎么行！还没到放榜的日子，在下就这么回去了，爹娘还不把在下打出家门！”薄世清立刻叫唤道，“在下决不能这时候回去！”
“那你也别给别人惹麻烦，从后门出城躲一段时间，等放榜再回来也无不可。”俞疏桐指向后门的方向道，“请！”
薄世清原地干跳脚不动弹，门外几道官差的声音忽然传回来：“诶！我想起来了！谁家灶上做饭烧柴把灶台都塞实了！那家肯定有问题！”
“还不快走！”俞疏桐话音刚落，薄世清就窜没影了。
那几位官差返回李芙家，进厨房特意翻开灶台检查，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纷纷摇头离开。
俞疏桐见也没别的事，就向李芙告辞离开，临走时怀里揣了几包点心蜜饯，神情柔和，一看便知她心情不错。
回国公府踏进福寿院的大门，一个小丫鬟越过她匆匆跑进去喊道：“老夫人，吴姨娘不好了！”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王妈妈掀帘子出来，不悦道，“到底怎么个不好法倒是说啊，光喊叫她就能好起来不成！”
“吴姨娘说她肚子疼，要请赵大夫过去给她看看！”
“动辄就说自己肚子疼，这个月都第几次了！老夫人就算心疼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人赵大夫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她当是街上随便拉的大夫，说请就请！回去告诉她，没大事别往福寿院闹，平白给老夫人添堵！”
吴氏年后到现在三天一小疼五天一大疼，总要找大夫来给她看看，也不知是杯弓蛇影，还是因为前面几次小产成了惊弓之鸟，总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俞疏桐同情吴氏，但也不想看见她惹得整个国公府厌烦，便走过去对王妈妈道：“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祖母的孙儿，出了问题心疼的还是祖母自己，不如我代她过去看看？若是问题不大，请府里的大夫也罢，若是问题大了，还要请王妈妈告知祖母一声，请她找赵大夫过来看看，免得孩子出了问题。”
王妈妈一见俞疏桐，谄笑道：“三小姐回来了。既然三小姐要去吴姨娘院里瞧瞧，那我进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哎，王妈妈等等！”俞疏桐几步走过去，把怀里的一包点心交给王妈妈说，“这是我从街上买的点心，味道不错，请她老人家尝尝。王妈妈的还等我从吴姨娘那儿回来，请你去醒梧轩自己拿了。”
王妈妈定定看了眼俞疏桐，见她点头，自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嗳，行！”
片刻后，王妈妈出来叮嘱俞疏桐说，老夫人让她不必太过在意。
俞疏桐笑了笑，随那小丫鬟去了吴氏的苍霞院。
苍霞院里，吴氏虚弱的叹气声徐徐从屋内传来，俞疏桐垂眸敛起笑意，进屋见到吴氏斜倚在美人榻上，面色苍白，眼底乌青，她上前问道：“吴姨娘身子不舒服？看过没有？大夫怎么说的？”
“赵大夫怎么还没来？”吴氏神态恹恹，半睁着眼睛问道。
“赵大夫要来还得一段时间，姨娘还是先请府里的大夫过来瞧瞧更为妥当。”俞疏桐仔细打量着吴氏的肚子，干瘪干瘪的，一点不像五个月的样子，瞧着只有三个多月大。
吴氏说自己肚子疼，八成是真有问题，俞疏桐给翠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找老夫人。翠儿心领神会，快步出了院子。
吴氏半晌没有回话，俞疏桐瞧着她眼眸低垂，好似快要睡着了。
“吴姨娘！”俞疏桐喊了声，不见她反应。
吴氏身边的小丫鬟着急地推了推她，她头猛地一点惊醒过来，望见对面俞疏桐关切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方才在想事，有些走神，三小姐说了什么？”
俞疏桐将自己说的话再说了一遍，就见吴氏忧心忡忡地摸着肚子说道：“府里的大夫说没事，可我心里总觉得它不好，想找人再看看。我能信得过的也就赵大夫了，但我身份低微，没资格请他过来。去寻老夫人，那边总推说赵大夫忙，这点小事犯不着专门请他过来。我也不想啊，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
吴氏是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俞疏桐看得出她的担忧，但也没别的办法，先安慰了两句说：“吴姨娘的孩子有福气，府里许久没出过喜事了，一来就是吴姨娘这里的喜事，况且这孩子也过了头三个月的劫，不会有大问题的。过会儿赵大夫来了咱们再请他瞧瞧。”
俞疏桐心知这胎过了三个月，怕就是上辈子那个死胎了，可这话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她在苍霞院陪吴氏说了会话，赵大夫紧赶慢赶总算是来了。
赵大夫来了没多废话，直接拿出脉枕给吴氏垫上。诊了脉又问了些问题，便半天没再说话。
“赵大夫，吴姨娘的情况怎么样？”俞疏桐出声问道。
“奇怪！”赵大夫回道，“脉象上并无大碍，胎儿安好。”
“那是哪里奇怪？”吴氏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赵大夫沉思半晌回说：“无碍。姨娘忧思过重，平日多看看别的，转换心情，于胎儿无碍。”
吴氏稍稍放下心，俞疏桐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跟赵大夫出了院子。
走出一截距离，她喊住赵大夫，问说：“吴姨娘的身子有问题？赵大夫有话直说，我不会向其他人透露。”
“有些小问题，不打紧。”赵大夫提了提肩上的医箱，继续往前走。
“那这小问题又是什么问题，赵大夫可否告知于我？”俞疏桐轻声问道。
赵大夫步子一顿，回头看着她说：“三小姐不必如此，我也瞧不出吴姨娘身子有何问题。你让我说，我也说不出。不如让人好好看着她，让她别再胡思乱想，比来问我有用得多。”
“赵大夫……”俞疏桐向前迈了两步，还想再问些什么，赵大夫止住她道：“三小姐止步，不必再送了，我认得路。”
“翠儿你去送送赵大夫。”
俞疏桐望着赵大夫的身影远去，回去再看了看吴氏。自从赵大夫走后，吴氏整个人焕然一新，浮于表面的郁气消失无踪。
见着她轻松起来，俞疏桐也不觉想相信赵大夫说她无碍的话，可上辈子的几次小产与那次死胎，都不是因她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事。吴氏这次怀孕，她不能不谨慎。
上辈子吴氏对她伸出过几次援手，尽管没起多大作用，但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好歹也要还上几分。
吴氏这辈子想有孩子恐怕是不可能了，她怎么着也不能让吴氏像上辈子一样，被频繁小产拖垮了身子，活不了几年。
等翠儿送赵大夫回来，俞疏桐和她一起回了醒梧轩。
王妈妈来了一趟，俞疏桐和她闲话了几句，给了她一包点心就让她回去了。原本她有话和王妈妈说，不过吴氏那边的事更为紧要，这边的事就先搁置。
夜里俞疏桐写了张纸条，趁着无人塞到窗柩下，第二天早上又在众人未起前拿回来，上面的内容已换成了新的。
她记住纸条上的地点和时间，当天换了身简朴的衣裳，出了门。
翠儿在途中让她指使回去找楚随，到地方的只有她一个人。
推开雅间的门，窗户外刚跳进来个人，俞疏桐一愣，退出去看了眼门外的标志。她没走错，那这人又是来躲官差的？
“缘分缘分，当真是缘分。咱们又见面了。这回小姐不会见死不救了吧？”
俞疏桐还未开口，那人就先张口笑了。


第44章 行事
俞疏桐若无其事走进雅间，关上门。薄世清已经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抿了起来。
“你还在城里，没走？”俞疏桐坐下问道。
“不巧，我要出城的时候，城门口守着抓我的那批官差，走不了。”说到此处，薄世清笑看着俞疏桐道，“还望小姐出手相助。”
“相助什么，他是谁？”
不待俞疏桐说话，半开的窗子掠进来一个人，正是藉秋风。他扇子指着薄世清，眼睛却望着俞疏桐。
俞疏桐扫了薄世清一眼淡淡道：“不认识的人。”
“小姐咱们明明认识的，仅昨天就见了两次，今天又见了一次，怎么能说不认识呢？”薄世清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对藉秋风拱拱手道：“在下与这位小姐数次相遇，是认识的。在下也知道她是国公府的小姐。”
俞疏桐安静品着茶，等他说完便问道：“那你也知道我叫什么？”
“呃……”薄世清卡了会，肯定道，“你叫俞疏桐！”
国公府大小姐早就嫁人了，二小姐不会去市井人家闲逛，四小姐五小姐还小，就只有侍郎府也就是国公府的三小姐能对得上了！薄世清暗自得意，他平日的不务正业还是派得上用场的！就比如现在！
“猜得挺准。”藉秋风合上窗户敲了敲桌面，问道：“找我来有事？”
这问的自然不会是薄世清，他也乖巧地装不存在。俞疏桐瞥了眼他，道：“把他丢出去。”
“小姐！”薄世清拍桌子道，“你不能这么无情！看在咱们三次不期而遇的份上！救救在下吧！安王权势滔天，要是没有你的相助，在下如何活命啊！”
“我父王要你命有何用？”藉秋风扯了扯嘴角坐到俞疏桐对面，“小心祸从口出。”
“你、你父王？”薄世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是安王世子？你不是去北海了吗！”
“祸从口出啊。”俞疏桐幸灾乐祸提醒道。
薄世清连忙捂住嘴小声道：“在下什么都没说，在下也不会告诉别人的！两位饶命！”
“杀人灭口更安全。”
“不不不！在下会变成冤死鬼回来找两位的！一点都不安全？”薄世清起身后退到门边，“回见！”
他拉开门往出跑，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拉回雅间。门轰然关上，他惊慌失措地望着坐得端正的两人：“两位不会真要杀人灭口吧！两位瞧着都像是大好人！放过在下吧！在下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外甥侄儿，都要在下养活的！”
“我问你，”藉秋风压低身子看着薄世清，“我父王要你命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是在下胡言乱语。”薄世清头摇的像拨浪鼓。藉秋风问什么，他都摇头，俞疏桐问了两句，他也还是摇头。
没多久，藉秋风耐心告罄，扇子一展，横到他脖子上，冷冷道：“说还是不说？”
“说了你恼羞成怒，在下的命一样不保！”薄世清缩了缩脖子悄摸摸离扇子远了些。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杀你？”藉秋风将扇子压近薄世清的命脉，悠悠道：“你不说我肯定会杀你，你说了我也许会考虑不杀你。”
“你是他儿子，在下说他坏话，你能不生气？”
“不生气。”藉秋风见他话语间略有些放松，拇指摁着扇骨缓缓合上扇子。
扇面擦过薄世清的脖颈，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生怕扇子戳破他的皮。
“他姓楚，我姓藉，姓都不随他，怎会因他人的闲言为他抱不平？”藉秋风收了扇子掸了掸扇面，斜了薄世清一眼，“还不说？”
“说！你都不生气，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五天前春闱考试，皇帝施恩指了安王做主考。安王伤势未曾痊愈，也就挂个名，负责的还是礼部侍郎齐郢。
考试没什么问题，但收卷封名结束，考官开始判卷后，与薄世清同客栈的考生皆遭到官差的抓捕问话。有的问话后让放了出来，有的则去了就没回来。
薄世清心里发慌，先一步逃出客栈，但客栈外围不知不觉让官差围住，他尽管逃出去了，但还是没逃出官差的视线。这几天东躲西藏，都没敢合眼，生怕让逮住。
“那这关我父王什么事？”
“不是你父王下令，礼部侍郎敢抓人吗！他就是想也得有那个权力！”薄世清白了藉秋风一眼，好似在说他没见识。
“我父王重伤未愈，没空管春闱。”藉秋风回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俞疏桐听薄世清说了几句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原先两次她看出薄世清考生的身份，不想掺和这事，未曾深入计较。
看来这次是不想计较也得计较了。
她答应藉秋风，帮他提醒安王，如今还没找到时机，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上辈子丙卯年春闱试题泄露案闹得风风火火，礼部被查了个底朝天，撤换了大大小小一众参与官员。
这辈子安王没有做钦差，又在除夕宫宴上救驾有功，皇帝指他做主考，以表信任，却无意被扯进这桩案子里，不得不做应对。
也好。
俞疏桐看了藉秋风一眼，将目光放到薄世清身上，问说：“你没做亏心事，那你逃什么？”
薄世清干咳两声，心虚道：“在下、在下一时好奇看了点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俞疏桐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是不该看的东西嘛！”
“考卷？”俞疏桐挑眉。
“你怎么知道！”薄世清脱口而出。但当看到俞疏桐成竹在胸的神情，他立时明白自己上套了，“你知道那还问！”
与春闱有关的不是考卷就是作弊。要是作弊，考试当场就能抓获，何必事后暗地寻找。剩下的只能是考卷。
“这么简单就能猜到的东西你非要遮遮掩掩，还说我明知故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俞疏桐笑了笑，“所以你是提前看过考卷，心里没底，怕官差知道，进去就出不来了，这才四处窜逃？”
“是又怎样。”薄世清撇撇嘴道：“我也不是自己要看的，是他们拉着我看，我拗不过他们才看的，就看了一眼！”
“一眼也是看。”藉秋风插话道。
“世子明见。”俞疏桐微笑点头。
藉秋风垂下眼眸，敲了敲桌子，问道：“你想帮他？”
“有何不可？正好完成世子的嘱托，我也不必再与世子来往了。”
这时候和藉秋风来往，她担着大风险。一旦让人顺着她抓到藉秋风这个本该在北海的钦差，出事的不会是藉秋风，而是她。
藉秋风能安然待在京城，北海那边想必安排妥当了。
她一个普通官家小姐，可没有藉秋风那么大的本事，小心行事才是立身之道。
俞疏桐笑吟吟地望着藉秋风，问道：“世子不想知道安王爷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吗？”
“你迟早会引火烧身，他可不是你能算计的人。”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安王。
俞疏桐倒无惧火会烧到她身上，“不冒险，如何为世子做事？”
要是没有藉秋风，她才懒得管这事。
皇帝对安王信不信任，她半点不在乎，她只要她爹活着，多余的她看都不想看。
她当初多事让藉秋风知晓北海案的蹊跷，结果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她爹还在北海，即将蒙冤，她却不得不在京城帮别人做事，当真有些本末倒置的意味。
俞疏桐直视藉秋风，缓缓展开笑容，喊道：“世子？”
藉秋风从她的目光中回神，不自在地撇开视线道：“我只提醒你一次，他没有表面看起来纯善。要是有个万一……”
“我自会小心。”俞疏桐道。
藉秋风不管她小心不小心，从袖子里滑出一枚玉牌说：“他要是敢动你，拿这个给他看，他要不认这枚玉牌，你也不必再提醒他了。”
俞疏桐接过玉牌，反复看了两遍。玉牌光滑剔透，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应是有人时常在手把玩。玉料看起来像上营州出的，只是上营州出的好玉多了，安王能否认出这玉牌？
她朝藉秋风投去疑惑的目光，对方却躲开她的视线，低头摆弄扇子。
“想必他不会绝情到那般地步，你想做尽管去做，不必有所顾虑。”
藉秋风都这样说了，俞疏桐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她微微挑眉，收了玉牌，把视线重新转到旁边。
薄世清两耳不闻身边事，两只眼睛漫无目的地乱转，就是不往另两人身上放。听到一句不该听的，那可是要被灭口的！
俞疏桐扣了扣薄世清面前的桌子，两声异于说话声的音调引得薄世清斜眼看过去。
“干嘛？”
“杀人灭口。”俞疏桐淡淡道。
“我什么都没听到啊！”薄世清霎时跳起来警惕地道。
俞疏桐勾勾嘴角，忍住笑意，让他重新坐下，给他倒了杯清茶说道，“我给你出主意，把你的事闹大。不过……”她抬眼看着他一字字道，“需要你冒一点风险。”
薄世清望着她嘴边的笑容，顿觉悚然。


第45章 编造
苍霞院吴氏又让人来喊赵大夫过去，俞疏桐坐在醒梧轩院里提笔踌躇。吴氏的身子有问题，可赵大夫不愿明说，她也不是大夫，瞧不出吴氏的毛病所在。
吴氏……
“老夫人！老夫人！吴姨娘出血了！”
福寿院里的喊声传到醒梧轩，墨水凝集笔端，倏然坠落，洇染纸张。俞疏桐望着纸上的墨团，叹气搁笔，“去把早上煨的汤拿来，我去苍霞院看看吴姨娘。”
这次来人不是喊吴氏肚子疼，而是说她出血。孕中出血不容小觑，老夫人也惦记着吴氏，立马让人请赵大夫过去。
俞疏桐与赵大夫一前一后进了苍霞院。
屋里吴氏卧在床榻上，脸色苍白，面容痛苦，身下被褥上染着血迹。
俞疏桐把食盒交给院里的丫鬟，上床边去看吴氏。小丫鬟们在屋里忙得直打转，就是不给吴氏想法子止血。她斥了两声丫鬟们，让人去打热水过来。
“姨娘非要等赵大夫过来，其他人都不许靠近，奴婢们也没办法。”边上一个双髻丫鬟不服俞疏桐的呵斥，小声辩驳。
俞疏桐帮吴氏擦着额上的汗，闻言看了那丫鬟一眼，说道：“吴姨娘是你们的主子，主子出了事，当下人的一个也跑不了。”
这丫鬟照顾人的本事不大，推卸责任的能力倒是不小。
热水打来，俞疏桐让人给她搭把手先褪了吴氏的衣物，清理血迹再加查看情况。
吴氏挣扎着不愿意，俞疏桐好生安抚她，说：“赵大夫马上就到，姨娘先把身子清理干净，大夫来了也不必花时间做这些琐事。”
吴氏怎么说都不行，俞疏桐便让丫鬟们都退下去，留她和吴氏在里头。
“姨娘是怕那些丫鬟？我已经让她们出去了。姨娘先起来让我看看肚子，万一孩子出了事，姨娘自己也不会好受的，对不对？”
俞疏桐慢声细语跟吴氏说话，一边吸引她的注意力，一边试探着去解她的衣物。许是吴氏被疼痛带走了大部分精力，俞疏桐轻易就褪去了她的衣物，往下一看，情况不容乐观。
她让人加紧去催赵大夫，自己在屋里为吴氏清理血迹。
赵大夫小跑着进来，俞疏桐听见声响，拉起被子掩住吴氏的半边身子。沾血的帕子扔回盆里，她赶忙把赵大夫拉到床边给吴氏看诊。
赵大夫先给吴氏止了血，再给她含了片人参，这才开始搭脉。
俞疏桐站在一边，就见赵大夫眉毛越皱越紧，换了几次手才定下来。
“赵大夫，吴姨娘的身子如何了？”俞疏桐小声问道。
“应是……”赵大夫原本想说什么，但似乎想到了别的事，话语顿了顿，转而说道，“无碍。”
“吴姨娘出了那么多血怎会无碍？赵大夫有何顾虑，不妨直说，这里只咱们三个，我也不会向旁人透露。”俞疏桐坐到床沿上，安抚着吴氏，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神色微怔，沉思片刻，开口还是一句：“无碍。”
俞疏桐抿了抿唇，不再询问，让赵大夫开张方子给吴氏。
赵大夫笔尖不顿，行云流水一张方子写下来，交给俞疏桐，背上医箱就要走。
俞疏桐接过方子，扫了眼，喊道：“赵大夫慢。”
赵大夫回身看着她，“三小姐还有事？”
“我有话想问赵大夫。”俞疏桐让外边的丫鬟们都进去伺候吴氏，自己与赵大夫并肩走出院子。
院外小道上种的树发新芽，黄黄绿绿点缀其间。俞疏桐停到一株槐树旁，郑重其事地问：“吴姨娘因何出血？”
“三小姐，并非我不说，”赵大夫为难道，“而是我也看不出。”
“赵大夫阅病无数，怎会看不出吴姨娘身上的毛病？”俞疏桐步步紧逼，“头先吴姨娘只是肚子疼，赵大夫说无碍，姑且可信。这次都闹到出血了，赵大夫仍说无碍。我不信赵大夫真的一点都看不出问题。出血不是小事，吴姨娘腹中的孩子若当真无碍，又怎会出血？赵大夫不会是欺负我未经人事，不懂这些吧？”
赵大夫长叹口气说道：“不管三小姐信不信，老朽是真的看不出吴姨娘身子有何问题。三小姐要信不过老朽，京中医馆众多，何不找别家大夫来瞧瞧？”
“赵大夫言重了。祖母身子有碍，回回都是找您，我又怎会不信您。只怕赵大夫有难处，不敢说。”俞疏桐向前一步说道。
“三小姐高看了。”赵大夫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俞疏桐望着赵大夫离开的身影，目光幽深。她返回苍霞院抄了份方子，领着翠儿出了国公府。
马车驶过东街，街上吵闹，翠儿掀开车帘东张西望，闻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诶！那不是那个无赖书生嘛！”
一家店铺门外，薄世清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试题有误！”
然后对着围在他身边的学子和路过的百姓宣扬今年春闱试题有误，官差抓人拷问。
考生无辜，要为礼部的失误买账，凭什么！
薄世清话语激愤，带动博取百姓的同情，让他们对礼部和官差愤慨激昂。
没多久官差闻风赶到，薄世清等人见势立刻收拾东西拔腿就跑。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对官差的行径极为愤怒，纷纷挡在薄世清等人前面指责官差。
官差无奈拔刀威喝，等百姓疏散完毕，薄世清等人早已跑没影了。
“翠儿。”俞疏桐喊了声，“别看热闹了，该走了。”
“诶！”翠儿拍了下自己的头，“奴婢忘了！小姐莫怪！”
“怪你做甚。”俞疏桐笑了笑，吩咐车夫赶车。
外边什么情况她大致都清楚，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就一个热闹喧哗，好戏是一点没有。也不知道翠儿有什么喜欢的。
马车赶至杏林医馆外，俞疏桐扶着翠儿的手下马车，面前风声忽过，几个壮汉抬着担架进了医馆高喊：“大夫！大夫救命！”
俞疏桐缀在后面走进医馆，就见坐堂大夫已经被壮汉扯到了担架旁。
那担架上躺着位中年妇女，唇瓣青紫，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那坐堂大夫挣下壮汉的手，理了理衣服，俯身查看妇女的情况。
“先说一下她以前有这种状况吗？多久了？”坐堂大夫给中年妇女针灸，先吊住她一口气，接着便直起身问那些壮汉。
大夫面色不是很好，似乎还在计较壮汉们的拉扯。
“大夫你先给她看好了，状况什么时候说都行，人命紧要啊！”其中一个壮汉推搡着大夫往担架边走。
大夫本就在担架边，他这一推，大夫差点没窝进担架里。
“你不说我怎么给她治病！你当治病光号脉就行啊！”坐堂大夫指头戳着壮汉的胳膊，看那劲道都能戳出个洞来，“想要她活命，就赶紧都给我交代了！不然都出去！你们不配合看病，别的人还要看呢！”
那壮汉一听关及性命，立时泄了气，一股脑把知道的都说了：“这是我娘，在家里喂鸡突然就倒下了。以前也没出过这种事。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她！”
“行了行了知道了，都散开！”坐堂大夫挥挥手让围观的人都站开些，他弯腰给那中年妇女推气。
待妇女面色回缓，大夫报了张方子，让药童抓药煎药，自己捶了捶腰，哼的一声回去坐着了。
“哎！大夫！你怎么走了！我娘怎么样了？”几名壮汉围在大夫身边东问西问。
坐堂大夫还没歇口气，刚端起一杯茶，那壮汉劈手夺了茶杯，问说：“大夫，我娘还在那躺着呢，你怎么还有闲心喝茶？”
“那你是想渴死我还是累死我！”坐堂大夫抢回杯子，气道，“你娘喝了药就能抬回去了，平日少操劳，你们多替她干活，她就不会犯病了，听见没有！”
大夫指着那几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壮汉训斥道：“你娘不是给你们气病的就是给你们累病的，你们平日多担待着点，就没这么多事了！”
“诶，那就是说我娘没事了？”那壮汉后知后觉，憨笑道，“谢谢大夫啊！”
壮汉几个兄弟招呼上人抬起担架就要往出走，大夫刚吞下口茶，往门边一看，茶水一滴不落全喷出来了，“都给我回来！药还没喝呢！还有银子！看病不要钱啊！”
壮汉一愣，又把人放了回去，恭恭敬敬掏了银子坐在一旁等药童煎药。
俞疏桐和翠儿看了一会，等大夫歇下了，她也对这大夫的医术有了底。
她拿出赵大夫给吴氏开的方子，坐到那大夫对面道：“大夫您帮我看下这方子好不好？我家里人有喜以来，总是喊叫肚子疼，找的大夫开了方子还是总疼，您看看是不是这方子有问题？”
坐堂大夫捧着茶杯啜一口茶，瞄一眼桌上的方子，越看脸色越差：“这不误人性命吗！”
俞疏桐心中一跳，这方子难不成真有问题？她收拾好表情，试着问道：“大夫何出此言？难道这方子会伤我家人的身子？还是说有碍腹中的孩子？我家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这个孩子落地，可千万不能出岔子。您可一定要跟我实话实说。”


第46章 问责
俞疏桐说得严重，那坐堂大夫听了也有些没底，咳了一声，问说：“你家里有喜那个，经常喊叫肚子疼？”
“对，今儿还出血了。”俞疏桐面色焦急道，“不会真的有问题吧？那我家里那位可怎么办啊！”
“这是普通的养身方子，治不了肚子疼！”坐堂大夫斩钉截铁道，“照你那说法，你们家那位喝这种药，胎是保不住的！”
“那，要不您跟我去我们家看看，或者我请她过来让您瞧瞧？总不能这么放着，让那孩子白白没了啊。”俞疏桐叹了声看向那大夫。
“这……你们府上是？”大夫谨慎地问道。
不是他不愿意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是大夫，本就是治病救人的行当，能救人自然不愿意视而不见。
只是京中贵人众多，稍有不慎，看岔了，命就没了。这小姐穿着不俗，府上必定不低。家中有固定的大夫坐诊，他去算怎么回事？
“大夫，我们府上还需保密，您附耳过来。”俞疏桐招招手，大夫侧过耳朵，她报上国公府的名头，大夫瞬间否了她的请愿道：“这我不能去！”
国公府里坐着京中有名的赵大夫，那也是国公府老夫人凭着以往的恩惠请过去，否则抢的人多着呢。
赵大夫开这样的方子必有他的道理，不去！
那坐堂大夫说什么都不去，俞疏桐也没了办法，后头还有等着看病的人，她也不能堵在大夫门前不让人看病啊。
俞疏桐给大夫付了问诊费，带着翠儿出了杏林医馆，直往赵大夫日常坐诊的赵氏医馆而去。
赵氏医馆冷冷清清，几位患者拿了药从医馆走出，里面就只剩下赵大夫和几名药童在筛选炮制药草。
“赵大夫。”俞疏桐笑意盈盈踏进医馆大门。
赵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三小姐身有何疾？”
“我没有病，国公府的姨娘却是有病。”俞疏桐拿出赵大夫开的那张方子拍到他面前质问道：“赵大夫开的方子治的是什么病？”
“治她体虚的毛病。”赵大夫捣着药草，头也不抬的道。
俞疏桐咬了咬下唇，说道：“赵大夫明知吴姨娘的毛病不是出在体虚上，为何要开这种方子？她吃了虽无大碍，可也保不了她母子平安！赵大夫心知肚明，何以要害她！”
赵大夫施舍了她一眼，淡淡道：“照着方子吃，我保她不会出事。”
“那她腹中胎儿呢？”俞疏桐诘问，“这张方子能保住她腹中胎儿吗？这方子除了养身，还有养胎的功效？”
“我保她安然生产。”
药杵捣着药草，赵大夫碾过一圈药草，刮掉药杵上的粉末，倒出药粉。
俞疏桐看着他动作，双手微微握紧，“那生下来的孩子是死是活？”
“生死由命。老朽虽为医者，但也掌控不了生死。”
“赵大夫这话难道不是推卸责任？生死由命也得看医者尽没尽心！赵大夫开一张养身的方子就是尽心了？这方子任何一个大夫都会开，赵大夫拿这方子给一个体虚的人没问题，但吴姨娘怀有身孕。人一旦有了身子，就不能和平时一概而论了，养身的方子也要斟酌着用。赵大夫就这么随意开了，是尽心吗？”
方子在赵大夫面前摆动，俞疏桐捏紧纸张不放过赵大夫一丝一毫的反应。赵大夫神色如常，她抿了抿唇扔了方子说：“赵大夫怎么不说话？”
“老朽没什么好说的。”赵大夫拿过医馆的册子，一页页翻着，声音平平，“三小姐把话都说完了，老朽没的说。”
“赵大夫！你是医者，置病人的生死于不顾，这就是你行医的态度吗？”
俞疏桐摁住赵大夫手中的册子，压低身形看着他，说：“赵大夫对得起自己的医者身份吗？”
“老朽势单力薄，当不起国公府三小姐的责难。老朽说自己尽力了，三小姐说老朽敷衍了事。那这还容老朽再辩驳吗？三小姐都给老朽定罪了，还想老朽再说什么？不如三小姐直言，老朽说就是了。”
赵大夫索性放下册子，双手搭在桌上，抬头直视俞疏桐。
俞疏桐盯着他说道：“我想让赵大夫说什么？我只想知道吴姨娘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以老朽的医术，看不出什么。三小姐另请高明吧。”赵大夫叹气道。
“赵大夫都看不出，那京中还有哪位大夫看得出？赵大夫莫不是想我去宫里请位太医？可笑，赵大夫自己不就是太医出身？我找谁都及不上你见识广，医术好。你让我去找别人？”俞疏桐笑了两声，收回手垂在身侧。
“三小姐不信我，不如去找能信得过的大夫给吴姨娘诊治。”赵大夫捡起飘落地面的方子，随手添了几味药搁到桌上说，“这方子能保她到足月生产，三小姐看着用吧。老朽还要去出诊，就不多招待三小姐了。”
赵大夫说完，起身背起医箱向外走去。俞疏桐站立原地拿起桌上的方子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收进了怀里。
俞疏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国公府，却发现车上多出个人，翠儿正和那人打闹不休。
俞疏桐看了那人几眼，问道：“你不是在躲官差吗，怎敢大摇大摆上国公府的马车？”
“正是因为国公府的马车，在下才上的！”薄世清笑呵呵道，“还望三小姐借在下躲上一躲。”
翠儿一巴掌拍到薄世清脑门上大叫说：“无赖！我家小姐的马车，谁让你上来的！”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你家小姐都没开口呢，”薄世清挡住翠儿再度打来的手笑道，“你又着什么急？”
“我是她的丫鬟，自然要替她着急！”
翠儿伸出另一只手去抓薄世清的脸，薄世清丢开她的手躲到俞疏桐身后朝她挑衅道：“你看你家小姐都让在下躲，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有本事出来！”翠儿指着他，眼睛睁得浑圆。
“就不！”
薄世清挤眉弄眼，见她手打来立刻躲回俞疏桐身后。两人
一来二去的俞疏桐看得厌烦，回身问：“什么事？”
“那个……”她猛然一问，薄世清脑子有一瞬空白，随即反应过来，笑说：“俞小姐你看你让在下去街上把春闱漏题这事闹大，闹大了官差抓人也更方便了，哪儿人多抓哪儿。在下这个领头的迟早要被抓去吃牢饭。”
“不冒险你还想有好处？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俞疏桐瞥了眼薄世清，又见翠儿伸手过去打他。
“在下只想顺利度过这事，放了榜一切与己无干。俞小姐出的这主意，要在下冒险，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是也不是？”
薄世清侧身躲过翠儿的手，顺带拍了下她的手背，“啪”的一声，就见她手背泛红。
翠儿眼里泛起难以置信的神色，抬手就要反打，除了他家小姐和那个老色鬼还没人敢打她呢！
俞疏桐挪了挪身子给翠儿让开地方，不急不缓道：“我出主意前说过，要你冒一点小风险。你也答应了。怎么如今又跑来说自己不愿意，还反指责我是为了一己私利？难道做事情前，你不知道我为的就是这点私利？否则我与你无亲无故，为何要替你出主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薄世清刚抬眼就见翠儿一巴掌拍过来，他躲都来不及躲，生生受了。
摸着头顶阵阵发疼的地方，薄世清倒吸一口冷气，继续道：“在下也是为俞小姐做事不是？在下进了监牢对你也没有好处。你看这事牵扯不小，在下一个考生能做多少事？先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让在下把这事闹大，在下做了，可这该有的好处是一点没落着。”
“哦？”俞疏桐挑眉，“那你是想要具实的好处，而不是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了？那好办。”她看向翠儿道，“给他五百两银子。”
翠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荷包看里面的银子够不够。
薄世清一看俞疏桐真要给他银子，有些急了，“哎哎哎，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想要银子？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好处，我给你就是了。”俞疏桐摆出一副大方的模样看着薄世清。
“这个、这个在下来不是想要银子。你看这个事啊，他一天不解决在下一天不得安宁，又是在街上喊话，又是被官差追捕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年放榜的日子还没到，可在下看自己就快被抓进去了。”
薄世清支支吾吾说了一堆，俞疏桐大概明白他想要什么了，“你想要快些了结此事？可这事急不来。”
“这、不是，在下不是想催你。”薄世清挠了挠头，碰到刚才翠儿打到的地方又是“嘶”的一声。
“那你这说了一大堆，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给个准话。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我就听。”
俞疏桐气定神闲望着薄世清，看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这个、那个在下是想了个办法，想让你帮帮在下。在下人微言轻，能接触到贵人也就你了。”


第47章 花宴
三月百花始开，京中有名的花园子也都对外开放，邀人前往观花。刑部尚书家有个灼春园，里面种满桃花，一到春天，如云似海。
刑部尚书的嫡女沈溪见花开得正好，广发请帖，邀人前来赏花，无论公主郡主民女百姓，均可前往。
国公府的几位小姐也得了请帖，俞疏桐接了请帖会说一定去，到了当天，一袭淡紫春衫乘上马车就到了灼春园。
园外聚着前来游玩的人，园子内里倒是不清楚如何。
俞疏桐下了马车，跟着尚书府的下人进到园内，外头人声鼎沸，里面倒像是隔了一层东西，听不大清外面的声音，冷冷清清，只这桃花繁盛如旧。
下人领着她到了院子最中央的亭子外围，躬身行礼退下。
翠儿好奇地往亭子里瞧，朦朦胧胧什么也瞧不见，她小声抱怨道：“怎么一个人也不见？不是请您来赏花吗？这花倒是在，人呢？”
“且等会儿吧。”俞疏桐神色轻松地站在亭子外，望着园中各式各样的桃花，暗道刑部尚书好享受，这园子里的桃花不说千种，百种也是有的，加之各种稀有品种，聚起来团团簇簇美不胜收。
等了片刻，翠儿瞧着俞疏桐的脚，问说：“小姐累不累？要不咱们进亭子里坐会儿？”
“人来了，不必了。”俞疏桐按住她的，向前走了两步，指着一道拱门说，“你看。”
拱门另一边七八位小姐簇拥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女慢步行来。那少女眼底暗带得意，瞧见俞疏桐淡淡瞥了她一眼，对旁边最近的小姐道：“你怎么把她也请来了？”
“她是国公府老夫人的孙女，看在俞老夫人的面子上，帖子肯定是要递的，没想到她真的来了。”那小姐回道。
“来便来了吧。”少女甩下众人快步走到俞疏桐面前，朝她皱了皱鼻子：“今儿怎么穿这么素淡，上次不还穿得跟我一样吗？”
“民女参见郡主。”俞疏桐施施然行礼道。
“起来吧起来吧。”倾云摆摆手让俞疏桐跟到她身边。
倾云身后的几位小姐都是朝中权贵子女，先前和她说话那位，就是发请帖的那位刑部尚书家的小姐沈溪。
她发出去的帖子不少，来的人却不多。
俞疏桐略略看过到场的七八位小姐，心中有数，默默跟在倾云左右，众人进到亭子里，桌上摆了瓜果点心。
沈溪请各位小姐坐下，几人以倾云为首围坐桌旁，时不时说两句闲话。
俞疏桐剥着瓜子，听那些个小姐你一句我一句，道着别家的八卦，也不见人出去赏花，平白浪费这大好春光。
不过不管她们聚在一堆是做什么，总不会耽误自己来此的目的。
“今年春闱结束，京中停留了许多学子，也不知放榜后能留下几个。”
俞疏桐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座上小姐俱都一愣，没想到她把话题引到了春闱上头。
不过想想也是，再过两年她就该及笄了，也是时候看上一位先定亲了。
她爹品阶不高，要找夫婿，不能往高的找，也不能往低的找，这中榜学子倒是正正好。
倾云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问道：“你觉得今年的考生怎么样？我看着都浮躁得很。”
倾云当先问了这话，俞疏桐一时想不到，愣了片刻，笑说：“是不大好。”
“今年皇上指了我爹主考，我还跟着过去瞧了瞧，一个个的不是鼻子戳天就是下巴看人，就这还想考个好名次？做梦去吧。”倾云不屑道。
沈溪接着道：“是啊，要是郡主的哥哥在，也轮不到他们趾高气昂。听说世子与安王爷师承同一位大儒，当年安王爷隐名参加春闱，可是得了榜首的。世子今年要在，想是不会差的。”
“那是！”倾云扬起下巴得意洋洋，“他们怎么能跟我哥比？他们连我哥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俞疏桐听罢莞尔一笑，确实比不上。不过她可不是来随声附和的，她把剥好的瓜子倒到倾云面前的盘子里，淡淡道：“不过听说今年春闱出了事，市井上都传开了，说是试题有误，礼部还让官差到处抓人。”
“什么试题有误，本郡主看是他们胸无点墨，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倾云冷哼一声，抓了把瓜子甩给俞疏桐，示意她继续给自己剥。
“我前些日子上街亲眼见着那些考生聚众喧哗，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有位小姐说道，“考生们说是安王欺压他们这些考生，自己没做好主考却要抓他们去弥补错误。”
这错归咎到安王身上，倾云哪儿能坐视不理，她抓了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又喝了口茶，说：“我父王自来公正，不会干那些没道理的事，要真是我父王的错，他当先做的不是抓人，而是向皇上请罪！”
桌上做的都是高官子女，朝中有什么动静，她们立刻便会知晓。
从考生闹事到现在安王都没点动静，上头那位也不知收没收到民间的风声，也不问责，倾云说的话谁又知真假。
众人听一半信一半，但嘴上可不能直说怀疑，尤其是沈溪。这次赏花她做东道主，可不能因为这件小事毁了她在郡主心目中的印象。
于是沈溪便附和倾云道：“安王爷素来敢做敢当，咱们只肖静观，便能知道谁错谁对。怎么说也不会是安王爷的错。除夕宴上安王爷为救皇上受了伤，这三两个月的功夫，恐怕还没好彻底。主考这位置让他坐，是皇上的恩典。今年出的考生都算是他门下的学生，他又怎会在这上头出问题？”
“郡主您说是吧？”末了沈溪看向倾云，寻求赞同。
倾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我父王才不会因这点蝇头小利在国事上动手脚！他是王爷，也不稀得什么虚名，肯定是那些考生自编自演的一出戏，就为了从中捣鬼，说不定那试题就是他们自己泄露的！”
俞疏桐眼含笑意，倾云为给安王辩解都开始说胡话了。考生自己又从何处得来试题泄露给其他人？要真能拿到漏出去，人人都榜上有名，这案子皇上那里还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春闱可是涉及三年一次的官员升迁调任，哪容这等事发生。
再说考生自己得了试题不捂着藏着，怎么会漏给别人争那有限的名额？
“郡主说得不错，王爷不稀得那些虚名，所以才到现在没有动作。不过也是，王爷重伤未愈，没空理这些闲事。”俞疏桐剥开一颗瓜子，放到眼前的盘子里，淡淡道，“然而安王爷担着主考这个名头，那些考生不找他又该找谁去？按说这些事确实归他管，然他在家养伤……”
说到此，俞疏桐朝倾云笑了笑，笑中不带任何杂意，单纯干净。
倾云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眉头一皱，扣了下桌子，“怎么？有什么好笑的！我父王确实受了伤，如今也才能起床走动，怎么管得了春闱考试这种大事！”
“民女不是这个意思。”俞疏桐解释道，“安王爷既然担着这个名头，那这个主考位置该负的责任，他不能不管啊，郡主说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沈溪截住倾云欲出口的话，说道：“皇上当初指安王爷做主考的时候，安王爷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伤重，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皇上想必也清楚，所以才有了礼部侍郎做副考。往年主考都是礼部侍郎担任，今年他做副考，皇上恐怕也有让他兼起主考责任的意思，怎么能说是安王爷不管事？”
“就是！”倾云重重地点了下头，赞赏地看了沈溪一眼，对俞疏桐道：“不是我父王不管，是他不必管！”
“这可难说了。安王管不管，这事也必须解决了，否则今年的调动恐要推迟……”俞疏桐看了眼席上的小姐，这可都是今年升官有望人家的小姐呢，推迟了，对她们也不利啊。
俞疏桐见众人面色稍沉，微微一笑说：“不过也不一定，我听说那些考生里就有人想出解决的办法了，不知可不可行，即便不可行，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她目光回到倾云身上，善意地笑了笑。
倾云怒不可遏：“阴阳怪气的，你说谁呢！我父王才不是那样的人！你说那个想出办法的人是谁，我就不信他还能聪明过我父王！”
“这……容民女想想。”俞疏桐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看天望地，余光瞥着倾云气恼的模样，暗笑不已。
“啊，想起来了！”俞疏桐忽然道：“那个人似乎姓薄，叫薄世清，先前我来的时候还在东街见过他。”
学子考生闹事的地方主要就在东街，那里人多热闹，也方便他们逃跑。众位小姐也都耳闻过学子闹事，这话的可信度极高。
倾云得了名字，也不吃瓜子了，也不跟人聊天了，掀了盘子瞪了俞疏桐一眼道：“我倒要看看我父王能不能考住他！”
倾云甩袖子离了灼春园，沈溪目瞪口呆，她招待的主客就是倾云，这人跑了，她还招待什么？招待这些比她爹官职低的官员家的小姐？开什么玩笑！
沈溪面色不善地瞥了眼罪魁祸首俞疏桐，让人把这些小姐都送走，说是改日再聚。


第48章 提醒
倾云领着自己的丫鬟跑出灼春园，让人赶马车回了安王府。
她一下马车就往安王的书房跑，平日这个时辰安王总在书房看书，即便受伤他也要上书房看看。
倾云跑到书房前，低头理了理衣装，规规矩矩地敲门：“父王，我是倾云。”
敲了几声，书房里无人应声，她暗自奇怪，让丫鬟去问问她父王在不在后院。
丫鬟还没跑出院子就见安王一身朝服从院外走进来，轻声问：“倾云怎么来了？找父王有事？”
“父王！”倾云惊喜地望着安王，呼喊着扑到他怀里，“父王你去哪儿了？”
“皇上宣召，父王进宫去了。你不是去赏花吗，怎的提早回来了？”安王皱了皱眉，让她站好，“父王身上还有伤，咱们进去坐着说。”
倾云“呀”一声，赶忙退远了些，她一时激动把这事忘了，她父王的伤就在腰上，她刚才还抱了，不知道有没有压到伤口。她想着想着就要靠近去看，安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玩笑道：“这时候想起来父王会疼了？”
“唔……下次不会了！母妃不在，我答应母妃要看好你的！你可不能哪里缺一块少一块，不然母妃回来要抽我鞭子的！”
安王眸子黯然了一瞬，说道：“你母妃怎么可能回来，你年年都去皇陵拜祭她。”
“哥说母妃没死，父王你不信他，信自己？哼，”倾云轻哼道，“怪不得母妃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好你，你是巴不得她死是吧？”
“净胡说。”安王狠狠敲了下她的额头，“你着急忙慌回来找我有什么事？说不出个三七二十一，你就给我在书房抄书。抄个十遍二十遍，看你还敢胡说。”
抄书？倾云想到这两个字就觉得两手发软，父王书房里的书厚砖头多着呢，别说抄十遍二十遍，一遍都要命了！她打了个哆嗦，忙讨好道：“我没胡说，没胡说。找你真的有事。”
“什么事？”安王踏进书房淡淡扫了她一眼。
倾云目不斜视道：“今年春闱是出事了对吧？”
“跟你有关系？”
“不不不，没关系，呃，不对，有关系！那个姓俞的说你尸位素餐！连个市井书生都能想出办法解决春闱试题有误的事，你却不办事！她说你！父王，你怎么能容忍那些人说你不好呢！”倾云激动地上前两步，安王朝她脚下一扫，她又没出息地退了回去，嗫喏道，“父王你还管不管了，母妃听见这种话该多生气啊，我不给你出气，母妃都要亲自去打人了。”
安王瞥了她一眼，“我看是你自己想打人吧？”
“女儿文静娴雅，怎么会想打人！是父王你该去讨公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倾云义正言辞道，“那个什么薄世清，竟然大言不惭说你没用！你不去见见他考问考问他，怎么能行！他没本事凭什么说你，女儿说得对不对？”
“你连人名字都打听出来了，有备而来啊你。”安王斜睨她道，“我今天要不去，你是不是就要上门打人了？”
被戳中了心思，倾云假咳两声，板着脸道：“怎么会，女儿从不打人！”
“你打的人还少吗，除了皇上你不敢打，谁你没打过？”
“反正父王你得去！不然你的面子何在！咱们安王府的面子何在！俗话不是说了吗，丢人不能丢面子，是吧？”倾云理直气壮，安王轻笑着道：“你倒会说话，父王说不去了吗？”
“那就是去了！”倾云笑嘻嘻地道，“那父王稍作休息再去，女儿等你回来！”
倾云身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安王无奈一笑，吩咐人拿常服来给他更换。
倾云让他找那薄世清，八成是被人激得，否则她一个郡主，怎会花心思在一个平头百姓身上？
着人去打听薄世清的所在，安王又让人备马车，他今天要不去，倾云也得拖着他去，不如他主动做了，免得女儿扰他厌他。
薄世清身在市井，但近日多有大动作，下人打听起来倒也容易。
安王上马车让人赶车去找薄世清，马车抵达的地方在一家客栈。他心中了然，扫了眼客栈大堂，干净清雅。
客栈的伙计各做各的事，见他走进来，一位伙计刚要上前，他抬手止住伙计，摇了摇头，示意伙计不必过来。
堂内偏角坐了位书生，眼睛不住往客栈门口瞟。
安王抬步过去，和气地问：“阁下可是薄世清？”
“是。”薄世清毫不犹豫地应了，他疑惑地打量了眼面前的人，身形颀长瘦弱，年龄不过三四十，面容和善令人如沐春风，这是安王？
“楚云归。”安王报上一个名字，熟稔地坐到薄世清旁边的凳子上说道，“我听人说你能解决春闱试题有误的事？”
“拜见安王爷。”薄世清起身一揖。
楚是国姓，云归是安王的字号。在京城听见这个名字要是反应不上来，那还怎么混？
他薄世清可是立志要做宰相首辅的人，怎么能连安王的名讳都不知道？
“不必多礼，起来吧。”安王虚扶了一把他，让他坐下。
薄世清未动，安王看向他：“站着舒服？”
“王爷说笑了，在下以为，大堂人多眼杂，不宜商讨大事，不如王爷随在下移步房内？”薄世清淡笑道。
“阁下带路？”安王起身朝他一笑，并未有不满。
薄世清把心收回原处，在前带路。他的客房在二楼末处。引着安王到了客房门口，他看了眼缀在安王身后的侍从问道：“王爷可否让他们留在门外？在下的房间并不宽敞，站几个人已显拥挤……”
未尽之意便是这些侍从进去碍事。
“王爷——”侍从劝诫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安王一句“无妨”堵住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安王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进房间却无可奈何。
房间并不如薄世清所说的狭小，安王并未在意，只当他是信不过自己的侍从，可当他看见房内坐着一位十三四的少女时，却不能不在意薄世清此举的含义了。
“阁下引我来是……”
“王爷恕罪，是民女引您来的。”少女起身简单行了一礼道，“先前在灼春园，是民女告知郡主薄世清这一名字。”
灼春园是倾云赏花去的地方，薄世清又是安王从倾云口中得知的。
是这少女借薄世清激了倾云回去找他，他又顺着倾云找到薄世清，薄世清再带他来见这少女。
安王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你是……”安王觉着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但不能确认。
“民女是户部侍郎俞敬则的女儿。”俞疏桐给安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道：“此番请王爷前来，是受人所托。不知王爷对这次春闱试题有误有何看法？”
“并无。”安王举起茶杯垂眸看向杯中茶水。
“民女听说今晨皇上宣您进宫，想必说的不会是别的。现今春闱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王爷即便是个挂名主考，也得为此负责，民女说得可对？”
俞疏桐微笑道：“王爷可否想过此事解决与否，您都会名誉受损？这对您和安王府大为不利。”
春闱试题泄露在学子考生间早已传开，不是薄世清闹大就是其他人闹大，总会有人打头捅天。无论谁捅，安王做主考，他没有尽职尽责都是板上钉钉的。
他抓到泄题人还考生一个公平，这是弥补，他抓不到，就是无能。
“你年纪还小，不懂朝堂上的事。”安王搁下茶杯轻轻一笑，“等你爹回来了，让他教教你。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
“王爷认为民女在妄自揣测？”俞疏桐笑容不变，“那民女说得对与不对？皇上把春闱交给您负责，怎会没想过此种境况！”
安王目光一顿，抬眼看向俞疏桐：“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爷听得真切，何必再问。民女受人托付给您提醒，还望王爷把这事放在心上。”俞疏桐道。
“受人托付？”安王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问道，“你受谁托付？”
俞疏桐吸了口气道：“民女不能说。信与不信全在王爷自己，民女言尽于此。”
说完她便转身往房门处走，边走边道：“薄世清与王爷之间的事，民女就不参与了，容民女先行告退。”
“慢着。”安王喊住她，徐徐道，“你以为自己挑拨了我与皇兄之间的情义，还能安然离开吗？”
“那王爷想要如何？”俞疏桐回身直视安王。
安王注视着她道：“说出指使你的人。”
俞疏桐深深望着他，没有说话，而是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枚玉牌。
安王起先只注意到她的动作，并未上心，直到玉牌露出光滑圆润的一角。他心头微颤，紧盯着她的手，就见她缓缓展开五指。掌心上躺着一枚不甚方正的玉牌，四角微微有些弧度，中心没有任何花纹样式。
安王拿起玉牌抚了一遍又一遍，颤声道：“你从何得来的？谁给你的，她人在何处？”
“王爷可以放民女走了吗？”
“本王问你她人在何处！她就只交给你这枚玉牌，未曾留给我半句话？”
安王瞬间失了冷静，神情复杂难辨，他捏着玉牌，艰难道：“一个字也没有？”
“民女不知。”俞疏桐低头看着鞋尖，轻轻道。
她的声音如三月飞絮飘进安王的心里，不重，却堵得人喘不上气。
安王沉寂良久，手指慢慢松开，玉牌坠落地面，一声脆响，四分五裂，“不知便罢了。”
“本王忽感不适，改日再来拜访。”
房门打开，安王离开了客栈。薄世清愣愣地看着他离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人就走了？他的事儿还没说呢，改日是什么时候啊！
俞疏桐撇了他一眼，蹲下捡起玉牌碎片，用手帕包起来收好，道：“我走了。”
“哎——”薄世清还未挽留，人就走没影了。
从客栈后门出去，俞疏桐望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抿了抿唇问道：“你都看见了？”


第49章 寻隙
藉秋风此时出现，想必安王的反应他都看到了。
俞疏桐把包着玉牌碎片的手帕递到他面前道：“已经碎了。”
“碎了就碎了，原本就是他的东西。”藉秋风挑开手帕看了眼里头的碎片，手指摸了摸，道，“你拿着吧，嫌麻烦扔了也没关系。”
“这……似乎对安王爷极为重要。”俞疏桐迟疑道，“世子不收回去？”
“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拿着做什么？”藉秋风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推回去，“多谢你，你让我做的事我已吩咐人去做了，你不必担心。”
俞疏桐看着手里的玉牌碎片，心生犹豫，她拿着这东西又算怎么回事？
“世子还是……”俞疏桐抬头想劝说藉秋风收了这碎片，毕竟是他父王的东西，可话刚出口就发现人不见了。
她无奈地皱了皱眉，自己收起了碎片。万一哪日他或者安王又想拿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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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疏桐与安王相继离开客栈，薄世清咂了咂嘴，一寻思，安王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他这时候追上去不是没眼色吗？可他说的改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春闱这事一闹开，放榜日子肯定要推迟。
薄世清打开钱袋瞄了眼，银子都快见底了，再不解决这事，没等到放榜他就要饿死街头了。
他在客栈焦灼地等着安王来访，等啊等，本以为怎么也要等个两三天四五天，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安王就来了。
薄世清乐呵呵地与安王讨论他的想法，没想到安王竟然接受了，还趁着兴头还商讨出了细则。
做好一切准备，薄世清换下书生衣袍，穿上一身麻布衣衫，低调绝不引人注目。他勒紧头发，扣响了眼前的木门。
这里是京城南街与西街的夹角，住满了流民乞丐。
薄世清挤了挤鼻子，努力让萦绕鼻尖的馊臭味无处可钻，手下加快了敲门的频率。
敲了足有半刻钟，门内才有人应声，接着木门打开，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找谁？”中年男子睨着薄世清这个与夹角气质不符的白净书生，语气不善。
薄世清声音猛地增大：“你不认识在下？你竟然不认识在下？二十多天前是不是你卖给在下的考卷？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试卷有误，在下看就是因为你们卖了假试卷才有此等事端！”
山羊胡子见他不顾场合大喊大叫，急忙四下环顾。没看见可疑的人这才拖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门内，嘘声道：“你小声点！生怕人不知道你买考卷作弊啊！”
这事要给人听见报到官府，他们还怎么做生意！三年一次的机会，怎么能给他喊没了！
“在下怕什么？官差都派人四处抓我了，在下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卖的考卷害人，还不许人说了？”薄世清无赖道，“在下来买考卷的时候你们说押题八成准，谁成想是原题，连题号都没错漏！你们这不是害人吗！”
“哎呦，买了十成准的押题考卷你还不自足？反倒来怪我害你？难道不该来感谢我们？”山羊胡子自豪道，“咱们这题来源正，准得很。卖给你们，你们不闷声发大财，非要告诉别人，如今闹大了又来怪我们押题准，想来找事？小兄弟，做人要知足。”
山羊胡子拍了拍薄世清的肩，眼含轻蔑，“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回去吧。”
“放屁！”薄世清气急了直爆粗话，“你们哪儿是押题准，你们直接拿礼部出的考卷来卖，能不准吗！你们直接卖了，害我们被官差追捕不得不将此事闹大以保全自身！你们不跟我计较，我今天倒要跟你们计较！”
“你想计较什么？我们卖的就是押题考卷。要是真能弄到礼部出的考卷，咱还在这住呢？早就搬到北街的大宅子里享福去了，还用跟你们扯皮？”山羊胡子赶野狗似的喝斥薄世清，“去，赶紧走！小心我找人收拾你！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还怕你？今天这事没个定论在下也不必走了，一走官差马上追来，在下家里的父母甥侄就该给在下办丧事了！”薄世清揪着山羊胡子的衣襟不撒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了。
“你们卖真考卷等着被抓吧！街上考生闹的是试题有误，你们听了是不是很得意？骗了我们的钱，我们还找不着主谋！我呸！迟早官差来了连你们一块抓。在下今天索性不走了，就等官差过来把你们一起带走！”
薄世清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到地上赖着不起了，“在下告诉你，你今天不给在下个说法，在下今天就拉着你一块进牢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薄世清那一脸我死你也别想好活的表情，看得山羊胡子一阵颤抖。这人真是临到死了就不怕死了，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死。
山羊胡子手指颤颤，他指着薄世清咽了口唾沫道：“书生你别蹬鼻子上脸，你们买押题考卷的时候可是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事后谁不找谁！你们自己不看清，答题的时候不过脑子，现今反倒怪咱们题太准，还有没有天理？你今天走了，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今天要不走……”
薄世清觑了他一眼，“在下不走！”
“好，”山羊胡子指尖点着薄世清的影子，深吸一口气，“你不走我走！你自己在这待着吧！待到死都没人管你！”
山羊胡子说完转身急匆匆跑去后门，踢开门就跑，也不管门关没关，只要身后没追人，他就死命往前跑。
跑出一截，身后还真没追人，想必那个书生躲官差已经躲得没力气了。
山羊胡子暗自得意着，脚下步子也轻缓了许多。
他拐出夹角一路往北街而去，北街那片是京城有名的权贵亲属聚集地，住的不是哪位高官的亲属就是哪位高官的外室，总之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惹不起的。
夹角离北街稍有些远，山羊胡子走得双脚发软，总算走到了目的地。他慌里慌张拍响大门上的门环喊道：“开门！我是夹角的那位！”
没多久大门打开，下人把人请了进去，领着进了正厅。
山羊胡子坐在正厅喝了杯茶歇歇气，等了会，就见厅外走进来个儒雅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满脸不悦：“你来做什么？现今春闱那事闹得满城风雨，你还敢来找我？”
“我也不想来找你。”山羊胡子叹了声气，话锋一转道，“我问你，你给咱们的题是从哪儿来的！到底是押的题还是偷的题！”
“什么叫偷的题？”中年人面色微沉，“原题在礼部压真呢，我就是想要也得拿得着！我冒这个风险，还不如自己请位有经验的先生琢磨历年的考题！”
“可今天有买过题的书生跑来我这闹事，说你那题是十成十的真题！咱们生意上来往多年，你给我交个底，那题到底是真是假！”山羊胡子压低声音，扣了扣桌面，抬眼看着中年人。
他眼里满是严肃，这事事关他的生死，如何能不严肃？题要是真的，一旦查实了，他们一连都得死！
“我跟你说过那是我找先生押的题！不是偷的！要真能偷一套出来，我还做什么卖题的生意，去做飞贼来钱不是更快！”中年人面色已有怒意。
山羊胡子怀疑他，怀疑得毫无根据，那礼部放春闱试题的地方是谁都能进的吗？那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十二个时辰不离人的地方，是他说进就能进的吗！说他给的题是真考题，这玩笑开大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礼部有人！你和礼部主簿是连襟，对不对？”山羊胡子小眼睛直盯着中年人，“能拿到真考题有什么不行的？”
中年人面带薄怒：“我倒是敢要，他也得敢拿啊！你张嘴说话也要看能不能行，别什么话都往外蹦！”
“我说得怎么不对？都有考生直接找上门了，我说的还能有假？你当自己拿了押的题，外面疯传试题有误，却不知那试题有误一说本就荒唐！试题即便有误，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考生被抓！官差能抓人只能说明他们答得有问题！”
山羊胡子屈起食指敲了几下桌面提醒中年人道：“你给的是真试题，难保有的考生答题不过脑子，遇见提前背过的题直接往上写，这样一来，雷同试卷大把大把的，官差能不抓人吗！说到底还是你给的题有问题！”
“他们又不是傻子！”中年人道：“题能卖给他们自然也能卖给别人，他们难道就想不到会出现雷同试卷？我脑子可没问题！”
“我不管，题是我从你这拿的，有考生找上门，你得想办法给我解决了！”山羊胡子吹了吹上唇的胡子，两手一揣，靠到椅子上眯起眼睛不走了。
中年人两腮紧绷，怒气隐而不发，瞧着山羊胡子这副赖皮模样真想上手打几拳。但打人也不能解决如今的境况，他忍着怒气思索对策。
脑子转动着，下人心急火燎地跑过来高喊：“老爷！官差敲门要进来搜查！”


第50章 主谋
中年人听见下人的话脸色刷的一下退了个干净。他看向山羊胡子，山羊胡子同时也看向他。两人眼神对上，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字：跑！
两人默契地起身飞速往后门跑，人还没出正厅，官差已经踏着大门的残骸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随机应变，缓下步子，脸上挂起笑容，好声好气地问道：“官爷闯进草民家中是……”
“把他们两个抓起来，等候王爷吩咐！”
官差不待中年人说完，手一挥，山羊胡子和中年人就成了他们手中的囚犯。
官差带着两人出了宅子，外面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手的主人透过缝隙看了眼被捆着的两人，沉声道：“带他们一起去礼部主簿周洪家里。”
“属下领命！”
官差当先带着山羊胡子两人前往礼部主簿家中，乌木马车随后慢吞吞起行。
北街无缘无故去了一批官差，有家属在此的官员早就让人注意着了，礼部主簿周洪也不例外。
他心揪了半晌没等到坏消息，这心才刚放开，就听下人来报说：“有官差往咱们府上来了！”
周洪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他原地转了几圈，问下人说：“来的哪里的官差？”
下人瓮声瓮气地回他道：“离得太远瞧不大清楚。”
“要你们有何用！还不再去看！”周洪拍着桌子气道。
下人诺诺连声，刚退下去，又有下人来报说：“官差闯门了！老爷！您快去看看！”
还看什么看呢！官差都到了还用看吗！他直接出去迎接都嫌慢的！周洪瞪了下人几眼，加快脚步往大门去。边走边祈祷：可千万别是来抓他的。
可这越祈祷，现实越容易反着来。
周洪一到大门前，笑容还没撑开，打头的官差扭着他那连襟扔到他面前质问道：“他是不是你的亲戚？”
这话都直接问出来了，他还能否认吗？
“是。”周洪暗自打量着官差身上的服饰掂量着语气问道，“敢问他犯了何事？”
官差朝门外拱了拱手粗声道：“这就要问咱们王爷了！”
言罢官差躬身让开一条道，一身竹青衣袍的安王缓步走来。
周洪一惊，赶忙行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安王俯视周洪，从袖中拿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滕展开来，上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是从你这传出去的？”
周洪看着纸上的内容心如鼓擂，安王手上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今年春闱的试题！
见他不说话，安王负手直立，问一旁的中年人：“题是他给你的？”
中年人偷偷瞥了眼周洪，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他给的，是草民找人押的题！”
“避嫌你们懂吗？”安王淡淡道，“你是礼部官员的亲戚，贩卖试题有偷题漏题的嫌疑。礼部一概禁止官员亲属卖题，你是周洪的连襟，他就没告诉过你？”
“没、没有。”
“既然如此，今年春闱试题泄露，你们的嫌疑就洗不脱了。”安王转身吩咐道，“押礼部主簿周洪与其连襟送往大理寺候审。”
周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两句就定罪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不能一个人担罪。
“王爷！”
安王回头看向骤然出声的周洪，就听他说：“此事乃侍郎齐郢吩咐，下官只是听从上峰的吩咐办事！”
“那就请礼部侍郎齐郢也往大理寺走一趟。”
今日休沐，齐郢闲散无事从架子上抽了本书，还未翻开，下人来报说安王爷有事请他上大理寺一趟。
大理寺是审办官员的地方，安王请他上大理寺做什么？他心有疑惑却不能推辞，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衣装，去了大理寺。
到了地方，齐郢先向堂上坐的安王行礼问安，再开口问：“王爷请下官来此，有何要事？”
“你那下属说你指使他贩卖春闱的试题，”安王语气平淡，好似不是什么值得关心的大事，“所以请你来问问情况。”
一语激起齐郢心底千层浪，他休沐在家，一顶大帽子不知从何处扣下来，惊得他半晌没有反应。
“齐大人对此有何辩解？”
“下官、下官没做过此等事啊！”齐郢愣愣道。
“那礼部主簿何以说听从你的吩咐办事？”
安王声音不急不缓，齐郢听得心里着急，等他说完便道：“试题是由下官负责，一旦出事，皇上第一个要拿的人，就是下官。下官又怎敢拿题去卖！王爷明察！”
安王看了齐郢片刻，缓缓抛出一句话，“那周洪的证据你又作何解释？”
齐郢更不明白了，“什么证据？下官没做过，又何来的证据啊。”
“你没做过，那摁有你手印的原试题是怎么来的？”
安王扔下一张纸，轻轻飘到齐郢脚下，他弯腰捡起那张纸，瞧着上面的东西双瞳微缩，“这、这怎么会！”
那纸上清楚明白的拓着他的名字和手印，名字能做假，但这手印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假。
朱砂色的手印猩红刺目，齐郢盯着那个大大的手印目眦欲裂。
到底是谁做的！谁要陷害他！
周洪！
“王爷，这是周洪拿出来的！是他伪造的！不是下官自己盖的手印！王爷相信下官啊！下官可以和周洪对质，这不是下官做的！”
齐郢抬头仰望安王，眼中夹杂着期望、愤怒与无辜，还有许多分辨不清的情绪。
安王望着他道：“也是，一家之言不可信。带周洪上来。”
很快周洪便被带了上来，齐郢走过去两步，恨恨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平日待你不薄，指点你、提携你，我哪样没做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齐大人，此时不适宜谈感情，试题泄露是国事！”周洪面不改色道。
“国事？”齐郢咬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比你清楚！我连任六年，经过两次春闱，还能没你一个三年的主簿清楚？”
闻言周洪轻嘲道：“齐大人既然清楚，那也不必下官提醒你，此事会造成的严重后果，早些认罪，早些找人给你擦屁股！”
“我认什么罪！你拿了试卷趁我不注意盖了我的手印，就是我做的了？”齐郢冷笑道，“是不是上次酒宴你借口送我回府做的？”
“齐大人平白诬赖人，下官也没法。不过是非对错，还是要交由王爷来判断，不是你张口就能下定论的！”
周洪朝安王拱了拱手高声道：“下官还有证据证明此事乃齐大人指使。”
齐郢瞪着他，眼睛里出现了几缕血丝。
周洪从容不迫地掏出一把钥匙道：“这是今年试题存放之处的钥匙，齐大人拓了一把给下官。王爷可以立刻派人核实真假。”
安王拿过那把钥匙看了看，交给身边人，让拿去礼部验明真假。
证据暂时不在，案子也没法审，他就让周洪和齐郢先去休息。
齐郢一坐下，对着周洪就是一句：“你就这样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齐大人，国事面前无私情，咱们平时关系好，但在这等大事面前还是要分是非的。”周洪镇定自若，任齐郢说什么他都能从容应对。
“恬不知耻！”齐郢骂道，“你既知偷题漏题不对为何还要做！做了还要往我身上推！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你——”齐郢气得说不出话，堂外突然跑进来位内侍，身后伴着环佩叮当声，他顿时收了怒气，眼睛一亮。
二皇子踏进堂内，笑着喊了声：“安王叔。”
安王身体虚弱，审问都是在撑着，到了休息的时候眼皮直打架。见着二皇子，他愣了愣，语气柔和道：“涉微怎的来了？”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二皇子来无非是为了齐郢。礼部侍郎是抚远将军府的姻亲，抚远将军府又是二皇子的母妃婉妃的母家。齐郢就是实打实的二皇子的人。
不过该问还是要问，毕竟皇帝把春闱这事交给他处理，他不能看二皇子的面子就轻易了了此事。
“侄儿来是为了齐大人。”二皇子说道，“安王叔将齐大人请到大理寺，侄儿心中担忧，自然就找上门了。不知齐大人犯了什么事，让安王叔大动干戈请他过来坐着？”
这话把安王查案直接归咎为小题大做，意为他做的错事不值一提，用不着请他来大理寺走一趟。
安王语气一如既往平和，回道：“齐大人有串通下属泄露试题的嫌疑，本王请他来就是要审问他，看他到底做没做过这事。”
“齐大人清廉，怎会要钱不要命，漏题给人以从中取利 ？安王叔怕不是找错人了。”二皇子笑容不减，看向安王。
“这……本王就不清楚了，还要看人证物证是否充足。”安王客气道，“方才证据已送去礼部查验，想必很快就会出结果了。你不急的话，坐下一起等吧。”
话说到这份上，二皇子只得坐下另等机会，可他凳子还没坐热，皇子府的下人匆匆赶来，对他道：“婉妃娘娘召您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第51章 求情
“有事便去吧。等结果出来了，我派人去你府里走一遭，也不用你再跑了。”
二皇子刚听完下人的话正要开口，安王就说话了。他迅速反应过来，起身道：“大理寺与礼部相距甚远，安王叔瞧着身子不大好，今日不如到此为止，改日我再与王叔来审理此事？”
安王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齐大人与周大人在大理寺待一段时间，想必二皇子不会让两位待太久。”
“多谢安王叔。”
二皇子道谢离开。
春日正盛，锁烟宫新柳抽枝发芽，远远望去黄黄嫩嫩，二皇子健步如飞，掠过柳枝，带起一阵微风。
小径尽头，粉色宫装的女人持着剪子，挽起一支柳条剪了下来。
“母妃召儿子进宫是……”
二皇子行至婉妃身边，话未尽就被截住。
“我已向倾云承诺，只要她能让安王减轻齐郢的刑罚，保住他的命，我就向皇上请旨赐婚。”
婉妃声音如珠玉连碎，听在二皇子耳朵里却如雷声轰鸣，他情不自禁向前迈了一步，“赐婚？赐婚她与谁？”
“你是糊涂了不成？”婉妃拂柳的手一顿，清风推着柳条反拂过她的袖腕，她转头稍有责备地看着二皇子道：“你平日追在俞溶溶身后也就罢了，这时候你还想着她？她能替你做什么？”
“我不管她能替我做什么，总之我不愿与倾云成亲。她嚣张跋扈，和她成亲后她又会怎么对我，母妃想过没有？”
二皇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母妃总与倾云亲近，是看中了安王身上的价值，却不想他的母妃连他一起都看成了可交易的筹码。
请旨赐婚是拿他去换抚远将军府的支持。
“她还能吃了你？倾云倾慕你，对三皇子、五皇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你不同，你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她对你的喜爱。”婉妃斜睨他一眼，抚了抚新生的柳芽，娇嫩可人，平息了她的不悦。
“可她还未及笄，如何能与儿子成亲？此事儿子不答应，母妃尽快向倾云收回承诺。齐郢的事儿子自会想办法解决，就不劳母妃费心了。”二皇子低声道。
“晚了。”
二皇子浑身一震，他看向婉妃，“母妃何意？”
“想必此刻倾云已经去找安王了。本宫一诺千金，只要她能做到，本宫自然履行承诺。她不愿耽搁时间，在你进宫前就走了。”
婉妃侧身瞥了他一眼，剪子利落剪断柳条，“本宫早就告诉过你，俞溶溶不适合你，你的正妃也不会是她，让你早些断了念想。你偏不，非要去纠缠她。今时今日，你还不愿做决断？犹犹豫豫，害的不是别人，是你。”
“儿子从未犹豫。”二皇子捏着手心道，“儿子想要的一直是溶溶！”
“你想要她，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要你。”婉妃理着剪下的柳条，淡淡道，“本宫曾旁敲侧击过她的态度，你对她一往情深，她对你却不屑一顾。你强硬与她在一起，以她的心机只会一点点拖垮你，让你瞧都瞧不出来。”
“母妃只看我与溶溶不是两情相悦，那我与倾云呢？我和她成亲只会做一对怨侣，这是母妃想看到的？”二皇子低下头，咬牙道。
“怨侣不怨侣的……”婉妃轻笑了声把柳条随手交给宫人，转身看着二皇子，笑问，“你看我与你父皇像不像？”
二皇子不明白她此时扯这些无关的话做什么，她是皇帝后妃，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得了个“婉”字作封号，又怎会与皇帝是怨侣？
他久久未回答，婉妃也不盼着他能说出什么，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道：“不管你多讨厌倾云，只要她能为你带来利益，你就得和她成亲。为了你的将来，所有你拥有的东西你都得利用。当然，也包括你自己。”
“可儿子……儿子不愿与倾云……”二皇子看着婉妃，忽然握住她的手道，“母妃，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不一定要倾云定亲。”
“你是这么想的？”婉妃冷下神色，缓缓抽回手道，“等齐郢死了你再去求人就来不及了。你以为这就是一件单纯的试题泄露案？齐郢是抚远将军府的人，也是你的人，他死了你和抚远将军府必生嫌隙。和倾云定亲是最稳妥的办法，保下齐郢才是最紧要的。”
“嫌隙可以弥补，儿子和倾云定了亲就无可更改了。母妃罔顾儿子的意愿，定下儿子一辈子的事，为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二皇子质问道。
“无关紧要？”婉妃冷哼一声，“无关紧要你火急火燎地去大理寺掺和？本宫看他不是无关紧要，是在你心里没有俞溶溶重要！”
“母妃，这件事没什么好争论的。如果这就是你喊儿子进宫的理由，儿子只有一个回答，儿子不会和倾云成亲。”二皇子直视婉妃，诉说着他的坚定。
婉妃气笑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趁这件事还没彻底完结，本宫给你时间考虑，但本宫不想再听见你说不愿意。天色不早了，早些出宫吧，本宫就不留你用晚膳了。”
二皇子也不欲留在宫里，行礼向婉妃告辞，步履急躁出宫往定国公府而去。
—
倾云得了婉妃的允诺，兴高采烈地回王府找安王。婉妃要她做的事并不难，今年春闱漏题事件严重，主谋从犯一概不能轻饶，她虽然不喜欢朝堂上的事，但各种事的轻重还是知晓的。
听说那个主谋是副考齐郢，她还有些气愤，想让她父王重惩他。不过此事有婉妃的承诺在，让他的惩罚轻一点倒不是不行。
书房里，安王站着画画，倾云站着眨眼。
“你只知道自己喜欢二皇子，那二皇子喜欢你吗？”安王抬眼问道。
“可能不喜欢。”倾云不确定地道。
“可能？”
“应该不喜欢。”倾云在安王的注视下没出息地改口。
“应该？”
倾云心虚地撇下视线，声音越来越小：“……不喜欢。”
“你还知道？”安王调侃道。
“知道……”倾云飞快朝安王眨眨眼，露出一个浅笑，“不过我还知道他会喜欢我的。”
安王挑眉，搁笔拿开画上的镇纸，提起画纸把有画的那面转向倾云：“这上面画的什么？”
倾云抬眼看着画上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眼中闪过不解，“画的母妃，怎么了？”
“你是她捡回来的，你要成亲不得先问过她的意见？”安王把画往前递了递，交给倾云说，“你母妃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成亲不是小事，慎重而为。我管不了你，你的决定，后果要你自己承担。”
倾云捏着画纸，双唇紧抿。她的母妃还在的时候就教导她和她哥说：不管他们皇家什么规矩，成亲一定要两情相悦，否则成亲后苦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她觉得这话说得对，但她又不能控制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她只能努力让他喜欢，把一厢情愿变成两厢情愿。
虽然目前来看她距离这个目标遥不可及，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抵达不了，但至少现在她还有机会。
二皇子还未定亲，她还有机会。
“我……我只想尽力去试试。他年纪不小了，也该定亲了，若是等到他定亲，我和他就是两条路，更不会互相喜欢了。”倾云瘪了瘪嘴，轻轻道，“要是成亲后，他欺负我冷落我，不是还有父王和哥哥嘛。”
“我和你哥还能追去皇子府替你讨公道？成亲是你的事，不管你选谁，我和你哥都没意见。最重要的是，你要自己考虑清楚，吃苦反正也是你吃，到时候你受不了，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再被好事的写成文章流传下去。那可就流芳百世了，但凡识得字的都知道咱们朝有个刁蛮不讲理的郡主，脚踩夫君，手杖外室。”
安王说着啧了两声，面上神情略有些嫌弃
“我哪儿有那么不讲理。”倾云小声嘟囔道。
“你没有？”安王叹气道，“不知道谁上次打了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差点没把人打个断子绝孙。”
说到这个，倾云骤然有了底气，瞪大眼睛道：“那是他轻薄我，还调戏良家女子。”
安王笑哼道：“你有理，你做什么都有理。”
“本来就是我有理！”倾云别开脸不理他。
安王也不逗她了，重新展开一张纸，掂量半晌提笔落墨，“总之，你自己的事，我不替你做决定，免得日后你怪我。齐郢重罚是必定要重罚的，否则我如何向万千学子交代？”
倾云小脸一皱，“那就是不行了？”
安王没说话，她低下头，小声道：“他辜负了万千学子的期望，重罚也是应该的。我这就派人去给婉妃娘娘回话。”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替我说了？”安王在画纸上抹了个朦胧身影，搁笔再思量，“重罚也要看怎么个罚法，总有法子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那、那我这就去向婉妃娘娘回话！”倾云眼睛倏然发亮，顾不上向安王打招呼就跑出了书房。
离了安王府，她却忽然止住步子，抬头看了眼太阳倾垂的天空，转道让人去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离安王府有几条街的距离，她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身边也没个丫鬟能跟她说话。
她母妃不让下人伺候她和她哥，平时身边也不怎么跟人，这会想找人分享喜悦也没个人。
马车到了国公府，她掀开马车帘子，人还没下去，眼睛里就升起了怒火。
国公府大门外，二皇子拉着俞溶溶的手不放。俞溶溶挣脱不开，便低声呵斥警告。
倾云撩着帘子的手缓缓收紧，忍了再忍，终究忍不下去，抬脚下了马车。


第52章 劝慰
方木盒里肆意散落着碎玉，俞疏桐用铜镊子一块块夹起，放到桌面上，拼拼凑凑总不成形状。不知是她拼的有问题，还是缺了哪块。
她撂下镊子，呼出口气，决定不拼了，先这么放着吧，有空再去薄世清那里问问看有没有落下的碎片。
她轻轻将碎玉搁回盒子里，扣上收起来，刚要去福寿院和老夫人一起用晚膳，门外下人小跑进来，让她去国公府大门前接倾云郡主。
“郡主指您过去接她，您快去吧，估摸马车已经到门外了。”下人催促道。
“老夫人知道郡主来了吗？”俞疏桐问道。
“小人正要去福寿院。”下人回道。
俞疏桐思忖片刻道：“顺便帮我带句话，就说我今日请郡主去逐味坊用晚膳，让她老人家不用等我了。”
“哎。”下人领命离开。
俞疏桐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没有失礼的地方。她让翠儿下去不必跟着她，自己走到国公府大门，越过门槛，还未见到倾云人，就听见她骂了句：“下贱！”
俞疏桐身形一顿，快步往声音的来处而去。她速度不慢，但到的时候，只来得及追上安王府马车扬起的灰尘。
吩咐人去牵匹马过来，俞疏桐看了眼倾云留下的烂摊子，皱眉不语。
二皇子面色冷沉摸了摸自己的脸，俞溶溶瞥了他一眼招呼不打径自回了府里，路过俞疏桐时点头致意。
马匹牵到，俞疏桐也不顾那两人如何，上马直追倾云的马车。
“郡主——”
马车里狼藉一片，倾云气得无东西可砸，双手握拳捶着车内固定的小几，不过几下就碎了。
什么粗制滥造的桌子！
倾云掀了木块木渣，气闷不已，突然听见有人喊“郡主”，她气冲冲拉开车帘，一双关切的眼睛映入眼帘，她怒道：“你来做什么，替你二姐道歉？”
俞疏桐牵住马缰，微微一笑说：“我来请郡主去逐味坊用晚膳。”
“巧言令色！”
“郡主不去？”俞疏桐偏头问道。
“为什么不去！”
西街逐味坊烤鸭是一绝，俞疏桐要了份烤鸭再点了些清淡菜肴，回头问倾云：“郡主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你一天就知道吃！”
倾云憋屈中带着愤怒，俞疏桐不看都知道她什么表情，那眼眶都快堵不住泪水了。
挥手让店小二下去，俞疏桐温声问：“郡主气归气，别饿坏了身子。”
“饿死算了！”
“郡主何必吊死在二殿下这棵树上呢？”俞疏桐看着倾云，拍拍她的手背，“天下好男儿多不胜数，他不好，有人比他好。”
“你说得轻巧，我要能找别人，早找了，还等你来劝？”倾云鼻子红红，眼眶红红，指着俞疏桐道，“要不是你那二姐，涉微说不定还喜欢我呢，哪会变心！”
“怎么又扯到我二姐身上了，咱们不是在说您和二殿下吗？”俞疏桐牵着嘴角道，“再说二殿下何时喜欢过郡主，何来变心一说？”
“他小时候对我很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好了。你怎么能说他没喜欢过我，明明有的。”倾云擦擦眼角，哼了声，“你说来说去都是为你那二姐开脱，本郡主看错你了！”
“民女是想开解郡主。”俞疏桐双手交叠搭在腿上，低头观赏衣摆上的花纹。
上辈子倾云怎么和二皇子成亲的他不清楚，不过上辈子倾云怎么死的她倒是一清二楚。
二皇子在争夺皇位中败给了三皇子，被斩草除根。三皇子执意留下倾云，但倾云自己在二皇子府自缢了。
倾云和二皇子的事，上辈子都烂大街了。
一个是倾云总闹事说二皇子在外边养人，还往府里带青楼女子。
再一个，是二皇子从不在人前提倾云。即便两人是夫妻，但对于二皇子，倾云就是那个不值得对他人提起的存在。
对比来看，倾云的殉情简直是个讽刺，为了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人结束性命，可不就是个讽刺？
“郡主？”
俞疏桐喊了声，倾云瘪着嘴回神，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倾云来来去去只有这一句，俞疏桐抚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安慰道：“好好好，他不是这样的。”
“你明明在敷衍我，你觉得他就是个践踏我心意的人！”倾云听着她那无奈的语气，拍开她的手，抽噎着瞪她。
“那郡主自己觉得他是不是？”俞疏桐看了眼发红的手，暗道倾云力气不小，不过这时候都是小事了。
倾云哑口无言。
“二殿下不是？”俞疏桐挑眉故意问道。
倾云憋着气，说道：“我能说他，你不许说他！”
“民女可是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两句，郡主就给民女扣大帽子了？二殿下身份尊贵，民女又怎敢说他的不是？”俞疏桐挤兑她说，“说二殿下会践踏郡主心意的，不是郡主吗？”
“巧舌如簧！”倾云气急，指着俞疏桐半天就这一个词，再难听的话她也不忍心骂，只能委屈自己被嘲弄了。
俞疏桐抿了抿不住上扬的嘴角，这场合这情景不适宜笑，否则倾云该炸了。
“郡主……”
“我是不是很好笑？”倾云忽然问道。
俞疏桐放下嘴角，看着她，她却只避开视线看向空荡荡的桌面。
“没有。”
“怎么不好笑？谁都知道二皇子讨厌我，我却不知疲倦贴着他不放，甩都甩不掉。我不好笑谁好笑。”倾云拨了拨自己的五指，淡淡说道。
对于她难得清醒的话，俞疏桐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静静聆听。
“十年前，母妃失踪。我去找他想跟他说说话，但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见到我就躲，甚至有一次还动手打我……”倾云十指交叉，不安分地弹动手指，声音也透着不安，“然后被哥哥知道，哥哥和他打了一架，他直接放言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郡主……”
“他会重新喜欢我的！”倾云打断俞疏桐的话，抬头毫不犹豫道。
俞疏桐默然，上辈子直到死二皇子都没对她和颜悦色过，这辈子他们之间除非有大变故，否则他们还会和上辈子一样。
俞疏桐不忍心打击她，但也不想看她认定二皇子不撒手，于是便问道：“那二皇子要是一直不喜欢你，你要怎么办？”
“我和他成亲了，相处的时间久了，他总不能再讨厌我了吧。”倾云低低道。
俞疏桐真想一头撞死在桌子上，幸而店小二及时敲门打断了她的想法。
“两位点的菜肴好了，是现在上还是？”
俞疏桐快速道：“现在上。”
一份烤鸭，四碟素材，一份汤品，俞疏桐盛了碗汤给倾云道：“郡主想必也饿了，咱们边吃边说吧。”
“食不言，寝不语。”倾云接过汤碗皱眉教训她道，“怎么能边吃边说呢！”
“那吃完再说。”俞疏桐改口道。
“可我还没说完，等吃完我就忘了。”倾云不满道。
到底要怎样？俞疏桐看着她满脸无奈。
倾云或许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捧起汤碗小啄一口，道：“本郡主善解人意，就破一次例，边吃边说。”
“民女看没什么好说的了，”俞疏桐轻叹道，“郡主执迷不悟，民女说什么都是错的，咱们还是专心吃吧。”
她夹了筷子笋片，刚要往嘴里送，倾云夺过她的筷子，愠怒道：“那你好歹听本郡主说完，不然不许吃！”
俞疏桐不住点头：“郡主说，民女听。”
“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你也敷衍我！”倾云瞪了她片刻，扔下筷子，起身踢开椅子就往外走。
“郡主，”俞疏桐扯住她的衣袖，笑了笑说，“民女附和郡主，郡主说民女敷衍，不附和，郡主又说民女巧舌如簧。既然如此，郡主给个准话，想民女怎么说，民女一概听郡主的，好不好？”
倾云慢慢转身，眼瞳清亮如水，泪珠乍然滚下，“那你说，要说真话实话。你觉得我和他成亲，好不好？”
倾云问得郑重其事，俞疏桐也不愿随意回答，她觉得不好，但也要考虑倾云的想法。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倾云想和二皇子成亲，好与不好，他人没资格去说，唯有她自己有资格说。她把问题抛出来，让人如何回答啊。
俞疏桐轻咬下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倾云脚一跺，“你倒是说啊，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犹豫不定是个什么意思，不敢说？”
“这……”俞疏桐为难地看了倾云一眼。
只一眼，就看到倾云甩开袖子，大步走出雅间。
俞疏桐叹气去追，倾云不知是怎么跑得，步子飞快就出了逐味坊的大门，她提着裙子也只追到一个背影。
索性她知道倾云不管怎么走，总要坐马车，她直接去停马车的地方找就对了。
马车停在逐味坊旁边的巷子里，俞疏桐追进去就见倾云坐在马车沿上抱膝啜泣。她抬步子上前安慰，没走两步，巷子外传来一道夹带沉怒的声音。
“我正要去找你。”


第53章 斥责
听见巷外传来的声音，倾云的抽噎声停滞，逆着光线看去，俞疏桐皱眉的样子和巷口那人平静中带着怒火的样子悉数入了眼睛。
倾云脸上挂着湿润的泪珠，两眼发红，心中又急又羞，这副样子不能给人看到。
情急之下，她揪住俞疏桐的衣袖，投去求助的目光。
俞疏桐轻摇了摇头，转身挡在倾云身前，口头上向巷口的人请安道：“二殿下万安。街头偶遇实有不便，还望殿下恕罪。”
“让开，我找倾云。”二皇子沉声道。
衣袖处微微收紧，俞疏桐敏锐地感觉到倾云的紧张忐忑，在身后反握住她的手，对二皇子道：“郡主现下多有不便，二殿下有事不妨照直说，郡主就在这，能听到的。”
二皇子却没理她的话，向内走了几步，问道：“倾云，你要让她继续待在这，听我和你说话？”
“二殿下要说的话，民女不能听？殿下既然询问郡主，那就是与郡主有关的事了。郡主留民女在此，就说明郡主愿意让民女听，殿下也不必顾虑，直说便可。”俞疏桐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倾云，侧了侧身，挡住二皇子探究的视线。
“你真的不让？”二皇子正眼瞧了俞疏桐一眼，见她神色坚决，讥笑道，“你维护她，她可不一定领情，说不定什么时候打你一巴掌让你滚。你现在不走，等她打你的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
“二殿下慎言，郡主虽行事不拘一格，但打人都是有缘由的，并非心血来潮想打便打。民女自问没有得罪郡主的地方，她又怎会打民女。”俞疏桐镇静道。
二皇子无非是想吓走她，但她又不是听了什么便信什么的人，不吃他那一套。
“你倒是会说话，把我说成恶人。”二皇子冷笑道，“你不让，受牵连的是你，不是旁人。我劝你早走早了，此事和你没有干系。”
俞疏桐听了他的话，挪了几步把倾云挡得更加严实。
二皇子眸光微冷，“你是铁了心不让？”
俞疏桐用行动代替回答，往马车退了退，静静望着二皇子。
“倾云，你想让她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要说就快说，说完快走，我暂时不想看见你！”倾云躲在俞疏桐身后，不耐烦地出声，“你要想为你和俞溶溶解释，我就不听了，你直接走吧！”
“解释？有什么必要解释，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答应解决齐郢的事，我感激你。但你要我母妃请旨赐婚，挟恩以报，要我和你成亲？往常小打小闹我没放在心上，成亲之事关及一生，我不放在心上都不行。你凭借那点小恩小惠，就想和我定亲，简直痴心妄想！”
二皇子一番话毕，俞疏桐就是再傻都听出他的意思了。
前边说感激，反口就说挟恩以报，意思不就是倾云把他的小感激踩在地上，硬要他报答、妥协，行为令人发指吗？
小恩小惠？
老抚远将军膝下只有两位嫡女，没有嫡子。两位嫡女，成亲的成亲，入宫的入宫，抚远将军府无人继承，庶子担起家业，继承了抚远将军府。
在位的抚远将军是庶出，与两位嫡亲姐妹感情不深厚，维系其间的是彼此的利益，不是血缘亲情。
齐郢是抚远将军亲妹的夫君，二皇子和婉妃保不住他，抚远将军不和他们生隙才有鬼了！
二皇子说倾云帮忙解决齐郢的事是小恩小惠，他也说的出口，脸皮全让狗啃了！
俞疏桐的目光倏然锋利起来，她抬眼望着二皇子，压了压倾云微颤的手，说道：“既然二殿下看来齐大人的事是小事，想必二殿下自己便可处理。郡主再怎么有办法，也左右不了朝堂上的事，齐大人的事恐怕她无能为力。这点小恩小惠，郡主给不了，又怎么会对二殿下挟恩以报呢？殿下说对不对？”
她笑容温和，话语起伏不大，只两句稍稍上扬的询问，听在二皇子耳中却像是给了他两巴掌。
二皇子沉下脸色，“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代倾云回话！”
“民女并非东西，而是……”俞疏桐从容应答，倾云却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说道：“她怎么没资格代本郡主回话！本郡主不想和你说话，允她代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郡主……”俞疏桐担忧地回望。
倾云的手握在俞疏桐手中，头低低埋进膝盖，她每说一个字，握着俞疏桐的手就紧上一分。
俞疏桐手上传来微疼的感觉，她没有出声，反握住倾云的手，将视线重新放回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阴沉着脸，看向俞疏桐：“她允你代劳，那我也就不必费功夫了。你告诉她，齐郢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郡主大驾。郡主的恩德，本皇子受不起！安王府有权有势，不代表本皇子就要向郡主妥协！本皇子配不上郡主，还望郡主不要把我母妃的允诺当回事。我母妃是我母妃，我是我。我们虽为母子，但她的允诺是她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好！”俞疏桐不禁为他鼓掌，“二殿下好担当！婉妃娘娘的允诺自然由她自己实现，二皇子拒不接受与己相关的允诺，婉妃娘娘也不能逼您接受不是？哎呀，”她仿若想起什么，惊叹一声说道，“郡主不会已经向安王爷提过这事了吧？以安王爷的为人和对郡主的宠爱，齐大人的事必然放在心上。也就是说，此事在安王爷那里已经定了！婉妃娘娘要是兑现不了承诺，岂不是失信于安王爷？都是皇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那这……”
俞疏桐别有深意地看了二皇子一眼，他虽不为所动，但微微紧缩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焦虑。
二皇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然他仍旧利语中伤倾云，想必齐郢之事，他另有解决之法。可惜婉妃那里却不容他拖延，只能在倾云身上想法子。
俞疏桐转了转眼睛，继续笑道：“不过安王爷大度，应当不会计较婉妃娘娘失信于人，毕竟不是娘娘不愿意，而是殿下不愿意。”
“本皇子愿不愿意，还轮不到你一个侍郎家的小姐来说！花灯夜你和倾云遭人掳劫，清白在不在还难说。本皇子不愿意要一个失了清白的人，有何不妥？”
二皇子开口闭口都是两人失清白于花灯夜，俞疏桐面色渐沉，呼出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说道：“二殿下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就在民女与郡主失清白的当场，难不成当晚的劫匪是二殿下派去的？民女与二殿下素无瓜葛，倒是听殿下对郡主多有怨怼，殿下此举莫不是为了毁掉郡主的清白？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殿下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怕是要大打折扣。安王爷要是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对殿下有好脸色。民女清白在不在倒是无所谓，郡主的清白又怎会不在？”
她笑容未变，凝视着二皇子，话语中不乏有威胁之意。安王是皇帝仅剩的兄弟，无论两人之间还有没有兄弟情义，安王的意见皇帝多少会听。二皇子是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他要是在安王那里留下坏印象，做太子的可能绝对会变小。
不管是不是二皇子指使的劫匪，此事一旦传出去，谣言压也能把他压垮。莫说太子候选，他的皇子地位怕是也要降上一降！
“好一张利嘴！恩将仇报，颠倒黑白，不分是非！花灯夜本皇子与三弟派人秘密搜寻你们，这才过了多久转眼就忘了。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本皇子又怎敢与其成亲！”
二皇子声音冷冽，反扣了她们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当真是恬不知耻！
俞疏桐淡下笑容，轻拍着倾云的手，正要开口，倾云捏着她的手忽地松开。她回头去看，倾云立起身，脸上水光泛滥。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和我成亲吗？”倾云面无表情道，“贬低完我又贬低她，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贬低我哥贬低我父王！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我即刻回府让人去回婉妃娘娘说此事作罢！你爱和谁成亲就和谁成亲去！本郡主不稀罕！”
说完她低身揽起俞疏桐的腰，把人驾到马身上，自己跃至俞疏桐身后坐好，抽出靴子内的匕首，斩断马身上的套绳，一刀扎进马腿。
马儿受激扬起四肢，嘶吼一声向巷口冲去。
倾云把着马缰，马儿直往二皇子身上踩去，她眼也不眨。等到二皇子闪身避开，她抽转马缰，驾马离开。
马儿跑出一段距离，忽然停下。俞疏桐听着身后微弱的抽噎声，轻轻道：“民女送郡主回王府吧。”
“对不起。”倾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二殿下是二殿下，郡主是郡主。郡主何必为他道歉？”俞疏桐抬手伸向背后，摸了摸倾云低垂的头，从她手中接过马缰，骑马往王府而去。
王府近在眼前，俞疏桐停下马，侧头问道：“民女可否骑这匹马回府？”
国公府的马让她留在逐味坊了，天色已黑，走回去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路上再遇到流氓强盗，她也对付不来。
倾云沉默下马，又道了声“对不起”，头也不回地入了王府。
俞疏桐摇头叹息，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回了国公府。她去老夫人院里看了一眼，等老夫人歇下才回了醒梧轩。
打开房门，一双眸子在黑夜中锁住了她。她心脏一跳，稳下声音，对身后跟来的丫鬟道：“都下去吧，不必跟着伺候了。我乏了，想直接睡下。”
“是。”


第54章 擦药
屋内灯火昏暗，俞疏桐拨了拨灯芯，问对面坐着的人道：“世子为何事而来？”
“先前你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藉秋风道。
俞疏桐目光一顿，缓缓道：“劳烦世子亲自跑一趟，何不压纸条在窗柩下，也免了被人发现的麻烦。”
藉秋风无声无息跑到国公府，如不是她反应快，后头跟着的丫鬟就看见他了。他大大方方坐到自己的闺阁，旁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难免会有闲话传出。有心人听到，以此大作文章，他们两个就别想清净了。
更不说藉秋风本就不该出现在京城，他让人发现，那就不是清不清净的问题了。
藉秋风似乎厌烦她说这些，皱了皱眉道：“我自有想法。你们府里那吴姨娘身子有碍，我让人日夜盯着她，她的吃食一概没有问题，屋内的熏香物品也没有。只不过我的人发现她日日佩戴一枚玉珠，甚为可疑。”
玉珠……
俞疏桐目光落在烛火上，窗子半掩，微风钻入房内，烛火摇曳。眼见着火势渐弱，就要灭了，她又拨了拨灯芯，动作轻慢。
她半晌无语，藉秋风也不催，兀自把玩着扇子，时不时瞥她一眼。
拨子穿过灯火，直往另一面而去，俞疏桐无意识地拨着灯芯，对灯火的接近毫无所觉。灯火即将烧到她的指尖时，一把扇子挑开她的手，轻斥声随之而来：“想什么呢！”
俞疏桐回神，指尖传来灼烧的感觉，她反射性地松开手，拨子应声落地。
“失态了。”俞疏桐淡淡道，她借着灯火捻了捻指尖，灼痛略有缓解，“民女忽然想起吴姨娘常戴的玉珠，一时想得入神，忽略了世子，望世子莫要怪罪。”
“我看看。”藉秋风放下扇子，朝她伸手。
俞疏桐望着他的手眨了眨眼，道：“民女方才得知吴姨娘的玉珠有疑，还未借来察看。世子不如先回去，稍待几日，等民女想法子拿到那玉珠，再给您看。”
她说了一长串，藉秋风听得连连皱眉，“谁说要看那玉珠了。”
“嗯？”
不是要看玉珠，那是要看什么？俞疏桐微微不解。
“手。”藉秋风也不等她自己递手过来了，牵住她灼伤的那只手来到灯火旁，翻过手心，低头细看。
手心莹白如玉，掌纹交错难辨，几枚青紫月牙分布其上。藉秋风摸了摸那些月牙，问道：“这谁弄的？”
月牙尖端朝向手掌两端，绝不是自己握拳用力造成的。
俞疏桐虽对他的行为颇为不解，但对他的问题却如实回答：“傍晚时分，郡主一时不察留下的。世子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你管她呢。她和楚涉微的事我说了多少次，她都不听，今日说不理楚涉微了，明日见着人又乐呵呵地黏上去。不给她吃一次教训她就学不乖。”藉秋风翻过手背仔细看了她的手背，又发现她手背有些红肿，指尖也烫肿了。
“你不疼吗？”藉秋风故意按了按她手背上红肿的地方。
俞疏桐轻挑眉头说道：“没什么疼是不能忍的。倒是世子似乎轻看了郡主与二殿下的事。婉妃娘娘允诺郡主，可以为她和二殿下请旨赐婚。皇上的圣旨下来，郡主和二殿下的婚事就定死了。这要是教训，郡主恐怕要受一辈子。”
“你不关心自己，对别人的事倒是上心。”藉秋风压着俞疏桐的手不放，抬眼又问她：“疼不疼？”
“疼不疼无甚大碍，不影响做事就行。”俞疏桐欲抽回手，藉秋风死捏着不松，还挑衅似的回看她。她停顿片刻，卸下腕上力气，道：“世子何意？民女的手有何稀奇，值得世子握着不放？”
“问你疼不疼，你不会回话？”藉秋风道。
“民女是问世子为何行此种轻薄之事。”俞疏桐定定地看着藉秋风道。
“我是问你疼还是不疼。”
藉秋风的眼神无起无伏，俞疏桐却下意识想躲开，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掰藉秋风的手指。掰了会，手指头都掰红了，藉秋风的手指纹丝不动，她叹了口气放弃了：“世子再捏下去，民女不疼也得疼。”
“老实回答了不就好了。”藉秋风轻哼一声，拿出一个拇指高低的瓷瓶，打开瓶塞，挑了些药膏出来。
药膏颜色温润，气味清淡，似乎和藉秋风身上带的味道一样，俞疏桐轻轻道：“世子常用这东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藉秋风将药膏抹到她手背上，轻轻匀开，按压着，“这药活血散瘀，抹上两次就好了。”
藉秋风神态认真，俞疏桐看着他低头抹药，眼中闪过些许无奈。
“倾云的事，看着就好，多余的你想管也管不了。”藉秋风开口道，“她天真，骨子里有一股蛮劲。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把南墙撞塌了也不回头。她追在楚涉微身后十多年，能不清楚她追的是个什么人吗。你说再多，对她都不起作用。”
“可是……”
“可是什么？”藉秋风截断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成亲是一辈子的事？”
俞疏桐点头。
上辈子二皇子宁找青楼女子，也不与倾云同房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倾云和他成亲与守活寡又有什么区别？倒不是说夫妻之间必须行周公之礼，而是再怎样最起码的尊重也该有的。尽管二皇子出身皇室，但倾云出身王府，又是郡主，两人分不出个高低贵贱。他怎能干出这种事，有意折辱倾云。
“她自己要能想通，我有的是法子把她从皇子府捞出来。”藉秋风言语间充满自信，俞疏桐附和着点头，敷衍之意一目了然。
且不说皇家婚事易成难分，定了亲这辈子就别想再找别人，就算是取消婚约，女方也难再找他人。倾云是郡主，身份高，平常世家子弟有想法也不敢多想，更别说上门提亲了。她和二皇子定了亲再取消，那些世家子弟就更是避之不及了。
难道要让她在安王府呆一辈子？
况且照藉秋风这话的意思，是两人成亲后，他也有办法把人带出来。想起来倒容易，但实施起来难上加难。皇室尊严哪容两人和离？
藉秋风自然看出了俞疏桐的意思，问道：“她在王府留一辈子，自有我和父王养着她，你怕什么？”
“世子就不为郡主想想？”俞疏桐见藉秋风手下动作停了，便要抽手，哪知藉秋风反应极快捉住她的手腕斥道：“别动！”
“药上完了。”俞疏桐提醒道。
“谁说完了？”藉秋风神色自若翻过她的手心道，“这边还有。”
“世子该多为郡主想想，她和二殿下成亲后不论是休妻还是和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郡主一步走错，赔上的是一辈子。”俞疏桐劝道，“世子在京城，不如先想法子让她不要往苦海里跳。”
藉秋风不说话了，俞疏桐手指微动挠了挠他的手，“世子没法子吗？”
藉秋风憋住一口气，憋了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对。”
他要有法子，早就去做了。到现在都没动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没办法。
总不能收拾倾云一顿，把她打怕了，对他言听计从吧？他就是敢，他父王也不会答应。他父王手无缚鸡之力，但生起气来，满朝文武都不是对手。
倾云是捡来的，或许是名字里沾了个“云”字，他父王觉得两人有缘，对倾云格外偏爱，要什么给什么。即便倾云犯错，他也只是说上两句，抄几遍书就过去了。正经管教都是他这个做哥的来，还不敢下重手。
他和倾云从小跟在母妃身边，挨的鞭子数都数不清。母妃失踪，这挨鞭子的就成了他一个。他父王处处护着倾云，这不舍那不舍的，养成倾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惹祸无数。他只能背着他父王训斥倾云，但光训斥有什么用，倾云转眼就忘了。
藉秋风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眼睛瞄向俞疏桐另一只手道：“手。”
俞疏桐自觉递上手，口中说道：“一点小伤，劳驾世子为民女上药，民女愧不敢当。”
“嫌我下手重？”
俞疏桐默然。
藉秋风问了句，也不指望她回答，兀自放轻了动作，缓缓揉按她的手背。
待药抹匀，他留下药瓶叮嘱道：“早晚洗漱后抹一次，很快就好了。早些休息。”
俞疏桐还想再说说倾云的事，眨眼间人就走了。她轻笑了声，收起药瓶。
夜里药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她睡得沉稳，早晨起来精神饱满，刚睁开眼，隔壁福寿院一声惨叫惊得她弹坐起来，心悸不已，朝外喊道：“去看看老夫人院里出了什么事！”
天色还早，老夫人应当刚醒。那声音年轻，听着也不像是老夫人的。具体是谁的，还要等丫鬟们来回话。
俞疏桐趁着时间让人为她穿衣梳洗。衣裳系好，丫鬟拿起梳子梳了几下，春雨急匆匆跑进来说道：“小姐，吴姨娘遇血昏了过去。”
“吴姨娘怎会去老夫人院里？”俞疏桐皱眉问道。


第55章 找事
听说吴氏晕倒，俞疏桐来不及梳头，直接去了隔壁院。丫鬟仆妇抬着吴氏进厢房，她跟在后头拉了个没事做的问：“怎么回事？”
吴氏身边的小丫鬟不满地道：“姨娘不听人劝，非要早起来伺候老夫人。当时院里不知哪儿飞来一只乌鸦，嘴里叼着血淋淋的肉，直往姨娘身上飞。姨娘受了惊吓，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她一个有身子的人跑来伺候老夫人？”俞疏桐气得直想笑，“她不好好在屋里养着，倒想起来伺候老夫人了？谁给她出的主意？”
吴氏认死理，但耳根子软，平日宝贝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走一走都怕颠着孩子，没人撺掇她能主动跑来伺候老夫人？国公府后院的姬妾哪个不晓得老夫人不喜欢她们？上赶着来不是找骂是什么？
那小丫鬟一听俞疏桐追究，瑟瑟不敢言语。俞疏桐瞥了她一眼，说道：“不说你也别想脱罪！姨娘来你们不会拦着吗，主子不听劝就不会告诉夫人、老夫人吗？你们管不了主子，其他主子还管不了吗？”
“不是我们不拦！”小丫鬟急了，说道，“是姨娘不让告诉别人！前几日陈姨娘请了位算命先生来，说算命先生专精这等家宅之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总出事，让算命先生看看指不定就好了。姨娘一听和孩子有关，一刻也等不得，当即就把人请来。那算命先生在屋里绕了一圈，指着姨娘说她福泽薄，生不出这等运势极佳的孩子，让她多积福，孝敬长辈。陈姨娘就提议姨娘早起来伺候老夫人。老夫人是家中长辈，姨娘自然愿意，今儿天不亮就起来了。到福寿院的时候，老夫人没起，院门还锁着。姨娘在门外站了会，一进门就撞见那只乌鸦，人就晕了。不是奴婢们不尽职！”
小丫鬟拼命为自己开脱，俞疏桐倒不是真的想怪罪她，是不吓她她就不肯说实话！
“算命先生是陈姨娘请的？什么时候的事？”俞疏桐问道。
“就、就这几天。”小丫鬟闪躲道。
“这几天？到底是哪一天？”俞疏桐追着问。
小丫鬟看俞疏桐不依不饶，索性心一横道：“就昨个！”
昨天俞疏桐不在府中，怪不得陈氏挑这时候给吴氏吹风，真是好算计！
俞疏桐勾了勾嘴角，吩咐道：“去把陈姨娘请来，就说本小姐有请！”
下人领命下去，俞疏桐扫了眼战战兢兢的小丫鬟，踱至床边。吴氏脸色苍白，唇色浅淡，肚子蹴鞠大小，看着还是不大好。
让人请了大夫过来，俞疏桐坐在床边，有意无意地替吴氏整理衣裳。没多久陈氏带到，她起身到外间，朝陈氏笑了笑问了声好后，直言问道：“听说陈姨娘昨儿请了位算命先生回来，那先生现今何在？姨娘也知晓，我爹在北海，几个月了连封信都没有，我这个做女儿的心中担忧，就想请算命先生来为我爹算上一卦，看他能否平安归来。”
陈氏端的是一副温婉样子，柔声道：“那算命先生云游至此，昨日给吴姨娘看过后就走了，今日恐已不在京中。大伯在外当差，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三小姐放心等着就是。我请算命先生来，也是看吴姨娘整日忧思不定，给她安安心。若是要算大伯的事，那算命先生估计不会应。三小姐实在担心，不如去千佛寺拜拜佛，想必比求算命先生有用。”
“该当如此。”俞疏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姨娘说得有理，但对吴姨娘怎么就不一样了？姨娘说的，去拜佛更有用，那姨娘怎么给吴姨娘请了算命先生回来，而不是陪她去拜佛？”
陈氏暗自打量着俞疏桐，见她神色真挚，疑惑恰到好处，不像问罪。不过吴氏就在里边躺着，俞疏桐问这话的意思，离问罪也差不到哪儿去。
陈氏笑了笑说道：“三小姐也知道吴姨娘的身子是什么情况，去千佛寺路途遥远，初一十五老夫人都特准她不用去了。我要陪她去拜佛，路上磕着碰着，我也担待不起啊。吴姨娘肚子里是国公爷的孩子，府里上下宝贝着呢，我平日粗心大意，照顾自己都忙不过来，怎敢揽吴姨娘过来？万一出了事，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那吴姨娘伺候老夫人出了问题，罪人该是吴姨娘，还是老夫人？”俞疏桐捋了捋袖袍，缓缓问道。
“怎么能是老夫人呢！”陈氏嗔道。
“说的也是。”俞疏桐神色柔和望向陈氏，“吴姨娘自讨苦吃，怨不得他人，陈姨娘说是不是？”
“自然。吴姨娘有身子，自己不注意，别人就是长了十双眼睛也看不过来。”陈氏垂眸附和。
俞疏桐眼中闪过利光，轻轻问道：“那若是有人蓄意引导她自讨苦吃呢？又该算是谁的罪过？”
陈氏笑容一僵，“三小姐的意思是我引导吴姨娘自讨苦吃？”她声音苦涩，说道，“我请那算命先生过来是想安她的心，可没有让她大清早跑来打搅老夫人。三小姐冤枉我了。”
“事实如何，我不清楚。冤没冤枉陈姨娘，我也不清楚。且等吴姨娘醒来，咱们问个彻底。”俞疏桐说道，“吴姨娘是老好人，她总不会冤枉了你吧？”
“吴姨娘这段日子忧思过重，如今还在昏睡，”陈氏看了眼里屋，小声道，“咱们不扰她了。三小姐执意认为是我有意害吴姨娘，那我就认了。再这么争论下去，吴姨娘的身子也好不起来。不如我认了，早些了了这事，三小姐也好请大夫过来瞧瞧吴姨娘，别耽误肚子里的孩子。”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约莫快到了。我看还是先把这事说清楚为好。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本就脆弱，这种事可一不可二。第一次是个什么后果不好说，还得等大夫来下定论。不过第二次的后果，我想猜也猜得出来。不是孩子出事，就是吴姨娘和孩子一起出事。往轻了说，是一条命，往重了说，那就是好几条命。”
说着俞疏桐觑了一眼陈氏，叹道：“国公府里许久不见喜事，这难得的喜事，可不能出了岔子，否则二叔病也病得不安心。前阵子才见他好些，撞上吴姨娘肚子见红，可别又病回去了。”
“是啊，国公爷那边……”陈氏忧心忡忡，立时起身向俞疏桐告辞，“我去瞧瞧国公爷怎么样，今日本就该我去照顾。日头眼见上来了，我却还在这与三小姐闲话，着实不应该。大夫来了，三小姐务必代我向大夫问声好，请她好好看看吴姨娘。”
俞疏桐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温和。她点头应下陈氏的请求，目送陈氏离开。
陈氏走后不久，大夫不急不缓踏进房门，开了张方子，说只是动了胎气，孩子没有大问题。
俞疏桐让人送走大夫，照看了会吴氏，持朱踏着门进来说道：“老夫人请您过去用早膳。”
俞疏桐随持朱去了老夫人处，瞧着老夫人脸色不好，于是撑开笑容，打趣道：“我瞧着外头天气好，怎么屋里都快下雨了，满屋子乌云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从我老婆子这来的！”老夫人冷哼道。
“谁又惹您不高兴了？”俞疏桐看看持朱瞧瞧倚碧，摇了摇头，无辜道：“不会是孙女我吧？”
“你就会往自己身上揽罪！”老夫人一指头戳向她额头，“我看着那吴氏都觉得恶心，你倒好，你这个最该恶心她的人跑去跟前献殷勤！你说我气不气！还有陈氏，她脚踏进我的院子我都觉得脏了我的院子，你还把她喊进屋里问话！回头你去给我擦地，不擦干净不许吃饭！”
“祖母饶命！”俞疏桐双手抱着她的手大呼冤枉：“吴姨娘肚子里可是您的孙儿，我这么上心，还不是想着您高兴吗？您嫌国公府冷清，吴姨娘生个娃娃出来，多好啊！还热闹！人家做祖母的，哪个不盼着多来几个孙子孙女？您倒好，看谁谁碍眼！嘴里还嫌没人陪您！哪有这样的人啊！”
“别给我油嘴滑舌！下不为例！”老夫人警告道。
俞疏桐连连告饶，说她知道了。老夫人用过早膳，好歹去厢房看了眼吴氏。
吴氏晕了不久便醒了，起来发现自己贴身戴的玉珠不见了，又在老夫人院里闹着要找。老夫人本就不耐，这下子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吴氏也没法，只能在福寿院外让人一寸寸地找。找了几日也不见影子，她只能作罢。
俞疏桐在醒梧轩观望了几日，吴氏把人撤走后又过了几日，苍霞院的动静彻底没了，她才让人备马车出了国公府。
马车内，俞疏桐把玩着一颗青色玉珠，眸色深沉。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一轮车辙，行人踩过，顷刻间面目全非。
马车行走时久，俞疏桐隐隐觉得不对，眼睛撇过车帘飘起时露出的街道，瞳孔微缩。玉珠落入手心，她握紧玉珠，不敢出声。
马车走的不是她要去的地方，赶车的车夫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换了人。
驶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直奔马车而来。
俞疏桐捏紧玉珠，警惕着将要过来的人。车帘蓦地拉开，一张红润精致的脸出现在马车外，她惊讶道：“怎么是你？”


第56章 劫人
“不是本郡主还能是谁？”倾云高傲地伸出手道，“本郡主亲自扶你下来，还不动作快点！”
俞疏桐抿了抿唇，掂量了下话语，道：“民女有要事在身，郡主可否告知民女，您请民女来是……想让民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倾云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我想让你来王府陪我，不行嘛？”
行，怎么不行。
可她和藉秋风约好了，倾云横插一杠把她劫到这里，她的事该怎么办？
吴姨娘的情况不容她拖延，手中这颗玉珠还需尽快还回去。吴姨娘只是短暂消停下去了，等过一阵老夫人忘了这事，她又该上门去找了。
玉珠不还回去，始终是个威胁。
她这边想得好好的，倾云心血来潮的举动却把她的计划破坏了个干净。
俞疏桐勾起一抹浅笑道：“不是不行，郡主没有提前和民女说，民女什么都没带，怎么陪郡主？”
贴身衣物之类的总不能不换了吧？
她只求倾云放她去把玉珠交给藉秋风，吴姨娘那边她暂且能放下心。至于倾云，只要王府能同意，她住着也算是沾光了，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还要带什么？本郡主都吩咐人收拾好了，你就跟本郡主睡一块！床褥都铺好了，你还要带什么？本郡主让人去定国公府拿就是了！你人就安心在这待着。快下来！”
倾云朝俞疏桐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
俞疏桐坐在马车上还想再劝说，话未出口，倾云眼睛一瞪，抬脚踩着马车沿，双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往肩上一抗，在她腿上拍了一巴掌，“哼”地一声问道：“你莫不是在想怎么搪塞本郡主，好让本郡主放你回去？”
“郡主！”俞疏桐急唤道。
她趴在倾云背上，脸朝地面，发丝从肩头倾泻而下，遮掩了一半视线，目光所及是颠簸的地面。倾云力气虽大，但也扛不住一个人，她时不时往下滑一点，眼见着就要以脸着地。
倾云往上提了提她，笑道：“你放心！摔不了你！”
“郡主！此举不妥！”俞疏桐憋着脸红道，“郡主千金之躯，如何能扛着民女走路！快些放民女下去！”
她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马车停的地方是安王府门口，来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什么风言风语都能传出去了！
“别动，我上台阶，小心摔了。”倾云扶着她的腰，一步步往王府门前的台阶上挪。
俞疏桐瞧着时远时近的地面，身形蓦地一僵，声音也有些颤抖：“郡主还是放民女下去吧，民女自己走，绝不逃跑。”
“才不！”倾云任性道，“本郡主就要这么走！过会儿进了王府，你就别想跑了，本郡主不发话，看谁敢让你回定国公府！”
俞疏桐双手紧紧揪住倾云后背的衣服，尽力克制住声音，说道：“郡主，民女不跑，您先放民女下去。民女身量不轻，小心压坏您了。”
“你还知道体谅本郡主？真体谅的话刚才怎么不乖乖下车，非要本郡主亲自动手，现在已经晚了，本郡主生气了！”
倾云说着跨过王府的大门，挥手让府里的下人都干活去，不许看！
眼见着进了王府，俞疏桐松了口气，整个人却还紧绷着，她要一不小心摔到地上，那得耽误多少事。
倾云步子摇摇晃晃的，连带的她肩上的俞疏桐也跟着颤颤巍巍的。
“郡主，已经进王府了，民女想跑也跑不了了，可否放民女下来？”俞疏桐小声问道。
王府占地不小，内里藏纳乾坤，俞疏桐没来过王府，也只能根据周遭的景观猜测到了什么地方，但具体的却一概不清楚。
眼前假山环绕，下有清澈活水，倾云走在一条成年男人肩膀宽的小栈桥上，左右皆无护栏，偏她还走得不稳当，俞疏桐的心跟着一升一降，就没停过。
“快到啦，我和哥哥还有母妃住的地方就在前边。”倾云胳膊酸酸的，扶着俞疏桐的手有些松垮，俞疏桐身子往下一落，她赶忙捞住她的腰，呵斥道，“不许动！不然摔了本郡主可不负责！”
俞疏桐心中无力，她哪儿敢动啊，两边都是水，如今温度回暖可也经不起落水受风寒啊，再别说那水里还栽着奇山怪石，磕伤了可没人帮她受疼。
过了假山群，一片竹林掩掩映映，根本没有供人行走的道路。
俞疏桐心中疑惑才起，就见倾云一脚踩弯一株竹子，稳下身形，另一脚缓缓离地。
“郡主！”俞疏桐低声喊道，“郡主难不成打算踩着竹身过去？这如何使得！”
倾云一个人能过去，她毫不怀疑，但倾云还带着她，稍有不慎，两人就一起摔了。竹子表面光滑，承担不起两人的重量。
“怎么使不得？”倾云不满道，“你别小看本郡主，本郡主厉害着呢！这条道从小走到大，带着你还能走不过去了？”
俞疏桐真的怀疑倾云会带着她一起摔下去。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抓紧倾云的衣服，以防自己滑落，牵连了倾云。
倾云一脚踩一株竹子，几乎是跳着走的，走了没几株，她撑着竹子停下，耳朵动了动，速度忽然加快。
“来客怎么也不跟咱们说一声？郡主的客人就是咱们的客人，不招待怎么说得过去？”
一声透亮的女声随着几道脚步声传来，倾云露出糟糕的表情，小声对俞疏桐道：“你别出声啊！”
俞疏桐小幅度点了点头，就见倾云敛起表情，转身望着竹林外的几位妇人模样的人，说道：“本郡主的客人还轮不到你们招待。还有，除了王府主子，其他人禁止过假山，你们是都忘了？”
“咱们怎么说也是王爷的人，算是半个女主人，替郡主招待客人是应该的，郡主忘了？”为首的女人半掩朱唇，轻笑道。
“女主人？”倾云不屑道，“谁承认了？上过玉牒了吗，就敢自称女主人？这府里除了我母妃谁都没资格称女主人，你又算什么东西！即便我母妃不在，也轮不到你称王称霸！”
为首女人笑意未变，说道：“王妃走了十年了，位置也该让给咱们了。虽说如此，咱们永远是她的妹妹，不敢逾越，但王妃留下世子和郡主，咱们不能不帮着照顾。郡主桀骜不驯，时常不服管教，对咱们这些继母却也该尊敬着些。张口闭口对咱们不敬，说出去，外边人指责的可是王妃。郡主就是不尊敬咱们，也不该给外人留下王妃的不是。”
倾云牙根崩得生紧，俞疏桐察觉到她的气恼，在她背后小声提醒道：“郡主，那人拿着长辈的身份来压您，您反驳她，就是给她机会抹黑王妃，千万忍住。”
“咱们都在呢，客人怎么和郡主说起了悄悄话？”
为首女人又将矛头对准俞疏桐，倾云凝视那女人片刻，扬声道：“本郡主的鞭子呢！平日本郡主是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容忍你们，今天父王不在，本郡主看谁能护得了你们！”
“郡主还是文静些的好，听说二殿下喜欢定国公府二小姐那样的。郡主动辄动手打人，难怪二殿下不愿与王府结亲。”那人叹气道。
倾云只觉那女人的神态令人作呕，再加上她提到楚涉微，倾云眼中怒火直往出冒。
“人呢！拿条鞭子拿到什么时候去！”
话音刚落，一条鞭子从竹林深处飞来，倾云精准握住鞭子，借着鞭子的落势抽向竹林外的几人。
俞疏桐眼见那鞭子落到倾云手中，她还未开口阻止，鞭子就要落到为首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始终笑脸相待，鞭子即将落到她身上时，一声气力不足的轻斥让鞭子偏转方向从她上空扫过。疾风掠过她精致的发髻，带起了几缕发丝，垂至额间。
“倾云！”
安王的出现让倾云更加恼怒，她用鞭子指着安王质问道：“你不是去大理寺审案子吗，怎么这女人一有难，你就及时赶到！这女人比案子都重要吗？好啊！难怪母妃不愿留在王府，我看就是你和这女人把母妃气走的！”
“倾云！”安王沉着脸道，“我平日宠爱你、包容你，但没容许你鞭打长辈，这次就当是第一次，再有下次决不轻饶！记住了吗？”
“你罚啊，这女人我今天打定了！她是长辈？她算哪门子的长辈！她要算是长辈，那这府里我的长辈多了去了，你满后院的莺莺燕燕妻妾娈宠都是我的长辈，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我好歹是皇上封的郡主，凭什么认他们做长辈！我敢认他们也得敢应！”
倾云挥鞭向那女人打去，那女人毫无所惧，还笑着对安王道：“王爷，是妾身言语有所不当才惹得郡主拿鞭子，您就绕过她这次吧，况且妾身也没伤到哪儿，不值得您与郡主父女反目。”
鞭子再次错过那女人的身体，落到旁边的竹子上，竹身震颤，簌簌洒下竹叶，落了竹林中两人满身。
倾云怒意盎然，安王瞥了她一眼，斜睨说话那女人，缓缓道：“本王管教女儿，说是反目不觉得过了吗？”


第57章 王府
“王爷，妾身只是说您教导郡主有些重了，话语夸张了些，并无其他意思。”那女人婉声道，“也是想提醒您，您和郡主是父女，教导她也不能不注重她的面子，客人还在呢。”
“用不着你提醒！我父王怎么教导我那是他的事，你多什么嘴！父王就是打我也用不着你替我说一句话！”倾云鞭子指着那女人骂道。
她话语不难听，语气却极不好，安王道：“你整日不服管教，如今还吼起长辈了？罚你抄史书十遍，再有下次，罚抄百遍。”
“抄就抄！你罚我也行，这个女人你也得罚！王府的规矩，没有允许不得过假山，这个女人过来，经过谁的允许了？我哥不在，难道是你允她过来的？母妃不在，你就允许他们跳到母妃地盘上逞威风了吗？”
倾云眼中怒火跳跃，气得浑身颤抖。俞疏桐趴在她肩上，心惊胆战地，生怕她再抡鞭子抽过去。
头两次鞭子落空，她看得出是倾云有意偏转，也是安王在的缘故。可惜那个女人言语之间总在有意无意激怒倾云，不知倾云能忍多少。
安王不在还好说，倾云就是打了那女人也顶多落个教训姬妾的名头。但是安王不走，倾云怒了，不管打的谁，都得落个忤逆长辈的名头。
倾云名声本就不好，嚣张跋扈，再加上忤逆长辈，在众人眼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还给了其他人攻讦安王还有安王妃的理由。
那个女人着实不好对付。
俞疏桐求倾云千万不要冲动，不然就是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倾云死死瞪着安王，见他沉默不语，怒气升腾而起，也不管其他人说什么，抬起鞭子照直往那个女人身上抽，“你不罚她，我亲自罚她！免得往后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过来，我和哥还怎么住！”
俞疏桐皱着眉，不忍回头去看，拿鞭子“啪”一声抽到人身上，女人的嘤咛声响起，鞭子必然没有落空。
这下罪名落实了，俞疏桐心想。
竹林内外一片静默，竹叶飒飒不息。
叹息声带着些许怅然流过耳边，俞疏桐不知为何心头一酸，未曾细究，就听安王道：“下不为例。”
脚步声缓缓响起，俞疏桐回头看了眼，是安王离去的动静。
竹林外，那个女人坐在地上，轻唤了声“王爷”。
安王脚步止住，说道：“你也一样，下不为例。”
那个女人垂下头，神情有些哀怨却没有丝毫不甘。
俞疏桐皱着眉，静等倾云下一步动作。倾云瞪着安王的背影，捏起鞭子甩向竹林外，鞭子落在安王几步外。
安王步子一顿，缓步走远。
安王没个声响，倾云干瞪着他的身影消失，话语直指地上那个女人：“父王都走了，你还和你的人留在这干嘛？滚！再过来本郡主给你的就不止一鞭子了！”
“郡主，咱们是想帮着招待客人，并无恶意，何必对咱们喊打喊杀的，王爷看了也不高兴。”那女人优雅起身，神情忧心。
“滚！听见没！”倾云再次道。
“既然郡主不喜咱们在，咱们就不站着招人厌烦了。”那女人转身带着人走了几步，又回头关心道，“客人若是有何需要，尽管来找咱们，郡主安排得再妥当也有疏漏的地方，咱们作为她的长辈，自然要替她补上。客人莫怪罪她。”
在这的若真是个不情不愿被倾云掳劫来的人，听了她的话，指不定就真朝倾云身上怪去了。
那女人的话纯属画蛇添足，俞疏桐长了个心眼，张嘴想要客套一番，把人打发走，却听倾云威胁道：“你敢和她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俞疏桐立时闭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倾云稍稍满意，那女人又轻笑道：“郡主就是这样，不拘一格，客人多担待。”
“滚！别说得你很了解本郡主似的！”倾云不愿再和她多说，调转方向，飞速往竹林另一边而去。
俞疏桐抬头正对上竹林外那人，那人见她望去，柔柔一笑，点了点头，带人离开了。
被人打了还能保持情绪稳定，也不见喊疼，反倒笑脸以待。安王看出她的挑拨，也只反问了句便没了下文。这人不简单。
沉思间，倾云已经带着她到了竹林的另一面，一座竹子搭的小院伫立其间，清新扑面而来。
院外围着竹片扎成的篱笆，院内养着满院的兰花。倾云把俞疏桐搁在竹子做的台阶上，大咧咧蹲下，双手托腮，问她说：“你爹为什么不纳妾？王府后院为什么这么多姬妾？”
“王爷可能也不想后院这么多姬妾。”俞疏桐思量过后，安慰道。
安王可能出于什么原因，不能拒绝这些姬妾，不然不会面对刚才那个女人只是稍加警告。
“他不想为什么不把那些人赶出去！”倾云气恼道，“那些人一个个说话曲里拐弯的，就跟你似的！听起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他们还当本郡主听不出他们的意思，真是气煞本郡主！总有一天本郡主要把他们都打出王府！”
俞疏桐轻咳一声，没有接倾云的话，而是说：“郡主，仪态。”
倾云现在的姿势像极了蹲在街边无事可干的地痞，哪是一个郡主做得出来的。
“仪态什么仪态！本郡主就这样！又不是在宫里还要听母妃的话装蠢装钝，干嘛要那么好的仪态！你再啰嗦，本郡主就把你一个人扔这！”
倾云仰头哼了声，俞疏桐小声道：“不敢。”
“量你也不敢！”
俞疏桐不禁笑了笑，倾云在宫里的仪态也没见多好，除夕宫宴当晚在思危殿偏殿哭闹的事她可还记得呢。
“你笑什么？”倾云瞪眼质问。
俞疏桐板下嘴角，严肃回道：“想起郡主的鞭子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你笑什么！”
倾云紧追不舍，俞疏桐只得转移话题道：“郡主可有告知定国公府，民女今日来了王府？”
她一问，倾云定住不说话了，支支吾吾半晌说道：“本郡主这就派人去定国公府吱一声！”
－
“本王有事来晚了，各位久等了。”安王一进大理寺便毫不迟疑地坐到堂上的空椅子上，说道，“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且慢。”
忽然有人出声，安王看向说话的御史唐净，示意他有话直说。
唐净也不客气，说道：“二殿下还未到，不妨再等一等。”
这次审的是齐郢漏题一案，先时二皇子要改日期，说他要陪审，安王应了。接着到了日子，二皇子又说要改，改了又改。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等着他一个。
春闱放榜因为此事一缓再缓，再缓下去，学子考生们的怨气迟早要爆发。
今日审案，安王没通知二皇子，只告知了三司，二皇子能来，除了唐净也没别人能做了。
安王道：“等倒是无妨，不过涉微何时能到？几位等本王已花费不少时间，再等涉微，这案子就要拖到夜里了。本王身子还未恢复完全，女儿催着回去，不如早些结案，本王回去也不至于受气。”
倾云脾气不好，满京城都知道，安王拉她出来也正常。唐净还想再拖拖时间，刑部尚书沈毅敲敲桌子，不悦道：“我也没时间干等着，刑部还有事务等着处理呢！二殿下偏挑着这时候迟来，不是耽误事吗！”
两人开口，唐净一时有些为难，他将目光投向一脸不关己事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唐净扯了扯嘴边的胡子，开口问道：“刘大人看呢？”
“王爷在，那就听王爷的。”
大理寺卿把决定权甩给安王，唐净气得牙痒痒，老不死的，成天就知道把事情甩给别人，难怪在大理寺一待就待了十几年！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唐御史？”安王向唐净询问道。
“二殿下兴许快到了，再等等吧。”唐净还想再挣扎一下。
沈毅的不耐烦都快明摆到脸上了，但终归忍了下去，说道：“这案子是咱们审，二殿下也参与不了，他来了也左右不了案子的结果，唐大人非要等二殿下来做什么？早审早结案，想必唐大人手上也有不少事要做。”
不待唐净说话，沈毅高声道：“带齐郢、周洪上来！”
“你——”唐净对于沈毅的作为略有不满，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又不怪他，二皇子就是来了，他也能把原因推到沈毅身上，索性罢了。
但沈毅他可真是记下了！
唐净闭上嘴不吭声了，齐郢与周洪很快带到，沈毅张口就道：“齐郢，你泄露科考试题，可认罪？”
“不认！”齐郢坚定道。
唐净冷哼一声，沈毅这么个问法，是个人都不能认！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安王问道。
“我有！”
一道声音乍然出现，安王看向堂外走来的人，那人朝他拱手道：“安王叔，我请到了一位老先生，他能证明齐大人的清白。这位先生安王叔也认识，只是人还在路上了，须等上片刻才能到。”


第58章 先生
楚涉微话放这了，安王也不能完全不理，他左右看了看其他三位，大理寺卿依旧没有明显表示，沈毅略有不满但未开口，唐净倒是神态放松。
“那便等上一等。”安王道。
楚涉微这才松下一口气，坐着等人。
没多久，一辆马车停到大理寺外，楚涉微早派人在外守着，一有动静即刻回报，是以他在马车快到时便接到了信儿，早早就在外守着了。
马车停下，他亲自掀开车帘，请内里的人下来。
下来的人一袭青布衣衫，白发长须，气质内敛，朝楚涉微一笑，道：“二殿下。”
“萧老先生。”楚涉微扶萧赞下马车，领着人到了三司审问的地方。
安王坐在堂上听说楚涉微请的人到了，便打起精神，粗糙的衣衫先入了视线，接着便是来人的相貌。
“老师？”安王看清来人，从坐上站起，几步走到萧赞身旁，接过楚涉微扶着的胳膊，带萧赞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老师如何来了？涉微不知礼数冒然请您过来，打扰您隐居，还望您别怪罪。”安王说道。
萧赞摆摆手，和蔼道：“我听说今年科考出了大事，也想进京来看看，不怪他。”
萧赞言语间袒护楚涉微，安王也知趣没再多说，转而向萧赞询问了几句便正式审案。
楚涉微也点头，他站在堂上，问道：“不知安王叔可还记得，几次审问赵清，他的供词一直都是自己找人押的题？”
赵清，就是礼部主簿周洪的连襟，卖题的山羊胡子那个上头人。
他对于偷题漏题一直咬死不认，只说是他找人押的题。周洪承认说自己受齐郢指使，从礼部拿了题去卖，赵清却无论如何也不承认，这倒是奇了。
安王主审这案子，自然知道楚涉微说的这事，他点了点头，让楚涉微继续。
“赵清找的押题人，我暂且未找到，但提供押题方向的人我却是找到了，”楚涉微朝安王一笑，说道，“便是萧赞萧老先生。”
“老师，涉微说的可是真的？”安王侧身询问萧赞。
萧赞点了点头，“确有此事。赵清曾来问过我今年考题的事。我曾在礼部、吏部待过，也进过翰林院，对于每届科考试题摸得也算清楚。有人来问，我就大概指了个方向给他，也是想借此看看今年考生的水平。我老了，你和秋风身是皇家人，我总不能指望你们替我传衣钵吧？”
说到最后一句，萧赞不好意思地对安王笑了笑，说道：“多个师弟，你和秋风不会嫌弃他吧？”
“不会。”安王回道，“不过老师可否将您当时给赵清的拟题方向写出来。徒儿审案子，不能没有切实证据，瞎判胡判，您说呢？”
萧赞点头，“自然。”
他回忆片刻，把他给的押题方向写了出来。
安王着人记下。待萧赞说完，他拿起浏览片刻，问道：“老师确定是这个方向？”
萧赞捻着胡子，眼神飘忽，轻咳了声，连连说“是”，好似盼望着安王赶快了事，别问了。
安王看他的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转向楚涉微，问道：“涉微，先生来之前，你知道他给赵清的拟题方向是什么吗？”
楚涉微一愣，问道：“萧老先生给的方向有什么不对吗？”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安王收回视线，卷起纸随手扔给侍从，道：“老师的证词不作数，涉微若想给齐大人脱罪，还是找些确切有力的证据来为好。”
安王话音落地，楚涉微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判萧赞的证词不作数！
楚涉微忙站起来急声道：“王叔，话要说明白，萧老先生给了赵清拟题方向，他找人据此拟题，有何问题？若是因为缺少拟题人的证词，我大可派人去找那拟题人，就怕时间来不及……”
“不是这个问题，”安王瞧了眼萧赞，见他眼神闪躲，间或几缕气闷，说道，“老师给的方向根本拟不出类似今年科考的题目。赵清去找了老师，拿了拟题方向，这确实没错，但他照着老师给的方向，是无论如何也拟不出类似今年科考的试题的。老师，我说得对与不对？”
萧赞吹胡子瞪眼，气了半天，闷声道：“你说得还能不对！”
“看来老师还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安王颔首，“故意误导人，这可不是老师该做的。许多年前我拜在老师门下，依稀记得世人对老师的评价，身在泥沼，不染尘污。怎么过了许多年，老师为了个传承衣钵之人，竟干起误人子弟之事了？”
“我考校考校他们，怎么了？”萧赞气哼哼的别开头，“他们要在买了错题的情况下高中，那也是我朝之福！”
“是是是，老师说的一点没错。”安王语气敷衍地回了他一句。
萧赞后知后觉道：“你放才说，我给的方向拟不出卖的试题？难道那试题不是按照我给的方向拟的？”
先前安王说照着萧赞给的方向，拟不出类似今年科考的试题，这话没错，不过前面他用了个转折。也就是说，有人照着这方向，拟出了今年科考的试题？这绝无可能！
萧赞还能听不出他这大徒儿的意思？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老师不知道？”安王瞥了楚涉微一眼，问道，“那老师来是为了收徒弟，不是特意被请来作证的？”
“王叔！”楚涉微听得直冒冷汗，连忙喊住安王道，“既然萧老先生的证词不作数，那我便先安置萧老先生去我府上住，证据还望王叔多宽限几日。”
“不急。”萧赞缓缓道，“云归，你先把这事给我说清楚。我在东山隐居，为个徒弟老脸都不要了，误导押题的。我在山上听人说今年考生闹事，说试题出了问题，原以为是我的问题，还连累了礼部的人入狱，急忙下山澄清，怎么好像不是我的问题？”
“这……”安王指了指楚涉微道，“您是我这侄儿请来的，不如让他给您解释。”
萧赞将目光投向楚涉微，“二殿下？”
楚涉微听萧赞拒绝了自己的安排，就觉得事情不对，接着又听他说了一串，好似在责备他自己大惊小怪，最后反问了一句，觉得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就只能是别人的问题了。
楚涉微请他过来，是指望他以老师的身份压住安王，让安王不要怀疑的太深，再说赵清也确实找过他，这点能利用上。
利用得好，齐郢就能无罪。
楚涉微自然是奔着好的那面去的，先让人假装农夫樵夫在东山一带游荡，不出几天就遇上了萧赞，他借机将人请下来作证，恰好如了萧赞的意。
萧赞学识资历皆是顶尖，他来了，安王必然不会太较真。没想到，安王确实没较真，较真的成了萧赞自己。
“萧老先生……”楚涉微掂量着措辞开口道，“此事牵扯不小，我一时也没弄明白，只听说您给赵清指过押题方向，未曾确认便将您请下山，实有些鲁莽。先生若不介意，便在我府上住些时日，等此事了了，您也好出门收徒。”
“你少给我避轻就重。”萧赞冷哼一声，沉下脸，“你说你没弄明白，可我看你对此事清楚得很，你把我搅和进来，能不先搞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据此对症下药？我就是你治病的药？”
“萧老先生言重了。”楚涉微捏了捏手心说道，“您德高望重，我又怎敢算计您？”
“不敢算计我，那就把事情说清楚！难不成你要逼我从方才的言语中推出个究竟，再来指责你？”
萧赞高坐堂上，安王低头翻阅卷宗，看不出神色。楚涉微环顾四周，几位大人各做各事，没一个敢抬头看他，就连唐净也埋头躲避。
“萧老先生，此事未有定论，我也说不清楚，请您来就是为了明了此事。您能把自己给的押题方向说清楚，涉微不胜感激。不过此事是由安王叔负责，您问他更好。”
楚涉微说这话，把自己推了个干净立落，全然把自己本来的目的抛开，只想在萧赞面前挽回一星半点的颜面。
安王从卷宗中抬起头，萧赞悄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侄儿又把解释的事推给你，你再推回去，我就把你和你儿子退回去！”
“老师说什么气话，您想知道，徒儿还能不说？”安王将科考漏题这事一五一十告诉萧赞。
萧赞越听，脸色越不好，末了一拍桌子怒道：“这谁干的蠢事！国事也容他们从中取利！”
“老师莫气，您自己不也从中套徒弟吗？”安王不急不缓安抚道。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萧赞又瞪了他一眼，有这么说自己老师的吗！
“既然你要查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王府在哪儿？我这段时间住你那。”
安王让自己的侍从带萧赞去王府，萧赞捋了捋长须，头也不回地离了大理寺。楚涉微还没缓过神，人就不见了，他急忙向安王告辞，追了上去。
别的不说，萧赞历经三朝，在皇帝面前都不必行礼问安，他此举算是得罪了萧赞，不解释清楚，萧赞一句话告到皇帝面前，皇位还有他什么事？


第59章 愿违
“所以呢，”锁烟宫外柳叶纷飞，婉妃捧着茶盏小抿一口，“你没追到萧赞，回来向本宫求救？”
楚涉微低头不语，婉妃饶有兴致地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本宫跟你说过什么？倾云是那条捷径，你不去找捷径，来找本宫做什么？本宫在后宫里可什么都做不了。上次本宫前脚允诺了倾云，你后脚就去跟人说，你是你，本宫是本宫。人不高兴了，派人回绝了本宫的提议，本宫脸往哪儿搁，你说说？”
上次是他做的不对，他冲动，但是用亲事与倾云做交换太过严重了。
但他不敢说。
楚涉微仍旧不言语，等着婉妃的下文。
婉妃在他四周踱步，步履轻盈，似是在等他回话。他不说话，婉妃也不开口。
终究还是楚涉微忍不住，说道：“母妃，我做错了。”
婉妃步子止住，回身看他。
楚涉微低垂着头，婉妃身量不高，正好能看到他面上神情，他说出的话轻松无比，神情却好似有人逼他去死。
婉妃哼笑了声，说道：“没人逼你认错，你不愿意说，本宫也不在乎。本宫在这宫里待的好好的，受宠了，将军府面上有光，不受宠，将军府全当没本宫这个人。你当他们一定要和本宫绑在一起？他们和谁都能绑在一起。帮你，不过是看在那半点血缘上。没了他们，你还有什么倚仗？”
抚远将军府手握兵权，是楚涉微争夺皇位的最大倚仗，不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兵权在手，逼宫篡位，失败也不过还是成王败寇，但他好歹有一争的机会。
没了抚远将军府，其他倚仗也难成大器。
他失了将军府，就等于失了夺位失败后的一层保障。
更别说皇帝还年轻力壮，暂无立太子的想法，即便有，嫡长子五皇子还在那立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他。
婉妃转向锁烟宫外的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姿色冷冷，她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楚涉微听不出她的情绪，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冷，低声回道：“孩儿不知说什么……”
“不知说什么？”婉妃冷笑着将茶盏砸到楚涉微脚边，瓷片茶水迸溅开来，绸缎鞋面印出点点水迹，“本宫看你是冥顽不灵！”
“本宫将你养得蠢些钝些，不是让你事事固执的！你也不看看你对俞溶溶执着，人回不回应你！倾云哪点没她好？倾云身后好歹还有个安王做倚仗，俞溶溶身后只有个不成器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府没了老国公，没了俞敬则，就是个蛀虫！国公府能给你什么，嗯？”
婉妃点着楚涉微肩膀，用力十足，一字一句皆是愤恼。
楚涉微心知她说得没错，却不愿赞同附和。他要选的是未来相伴一生的人，不是倚仗，也不是可利用的对象。
那些都是可以另找的，可心上人，从何找起？
“还不想说话？”婉妃声音婉转，退后一步，说道，“既如此，那你回皇子府吧。本宫帮不了你，也别拿母子之情出来说事。天塌个窟窿下来，你不愿意，本宫也补不了天。”
“母妃……”楚涉微情不自禁向前踏了一步，“我……”
婉妃偏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看他还能从嘴里挤出什么话。
楚涉微犹豫半晌，看向婉妃，眼底塞满了复杂情绪，有话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本宫且问你，倾云做你的正妃，你愿不愿意？”婉妃问道。
听闻她的用词，楚涉微眼中抗拒尽褪，闪过一抹亮光，“孩儿愿意！”
婉妃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找倾云道歉，本宫不管你是跪地求饶也好，痛哭流涕也好，让倾云答应和你成亲！”
她眼中锋利尽显，侧身睨着楚涉微，缓缓道：“做不到你就等死吧！”
—
竹屋外兰花遍地，俞疏桐端着盆土走过花间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来到一株虎青兰旁。
虎青兰长势不好，叶片发黄，俞疏桐刨开原有的土壤，小心不伤到根茎，换上盆里的新土。
掩好泥土，俞疏桐抬臂擦了擦汗，就听耳边一声：“小姑娘不错！”
她吓得脚底不稳，向后跌坐到地上。
这竹林里，似乎只住了倾云和她两个人，眼前这白发长须的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您是？”
那老者并未回答她，而是蹲在虎青兰旁边，拨了拨叶片，说道：“这东西本不适宜长在此处，想它活得好，须得送它回原处。”
“事在人为。”俞疏桐起身拍了拍衣裙，淡淡说道，“它不适宜长在此处，是气候不适宜，还是无人照顾？”
她看是无人照顾。
倾云把她扔在这好几天了，也不见有人照顾这些兰花，任它们死活。她不忍兰花枯死，便讨要了工具肥料，自己照顾，照顾一日是一日，总比看着它们慢慢死了好。
“小姑娘倒是能说会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养活它们。”老者笑着道。
俞疏桐刚要出口，倾云从竹林跳进院子，指着老者说道：“你从哪儿进来的！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小云儿脾气怎么还这样！不好！不好！”老者一连说了两个不好，甚至努嘴叹气。
“你管我什么脾气，反正沾到你这个老头，再好的脾气都坏了！”倾云揪起那老者的衣襟，抬手就将人甩进了竹林中，口中还喊道：“接住！”
俞疏桐就见那老头面色如常，神态间还颇有些自得，好像难得享受一回被人扔出去的感觉。
她拧眉低目不敢往竹林里看，就怕看到老者摔到竹林里。倾云拉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本郡主技术好着呢，保准他摔不了，不信你自己看！”
俞疏桐撑开半只眼睛往竹林看去，那老者似乎被什么接住，飞速往竹林外掠去。
“本郡主好吧，还让他体验一回飞天的感觉！”倾云洋洋得意。
俞疏桐轻咳一声，问道：“方才郡主出去一趟，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倾云眼睛四处闪躲，嗫喏道，“就是婉妃娘娘请我进宫赏海棠。飞月宫的海棠是宫中名景，兴许是婉妃娘娘寂寞了，想我去陪她。”
前朝开始飞月宫就不再供人居住，其实也是无法居住，海棠都长进宫殿里头了，角角落落都能看见新生的海棠枝芽，修剪也来不及。
再说剪了也可惜。
那些海棠历经几朝风雨，和宫殿一起颤巍巍的立着，都是血的铭证。
自前朝开始，皇宫就把飞月宫单立起来，派专人看守着。
海棠供人观赏，宫殿不许人碰。
年年春天，宫里都会开一些大宴小宴，无论什么目的，名头都是赏海棠。
婉妃请倾云去赏海棠，也只是个借口，估计目的还在齐郢。
俞疏桐促狭地问道：“郡主要去吗？”
“衣服都送来了，本郡主不去也不行！”倾云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道，“你跟本郡主一起去！扮成本郡主的婢女！”
俞疏桐一愣，“郡主真的要去？”
倾云不会真的像藉秋风说的那样，执迷不悟吧？之前她还坚定地和二皇子闹掰，今天婉妃派人请她，她就又乐颠颠地去了……
“本郡主是……”倾云撇开头小声道，“本郡主是去和婉妃娘娘说清楚！齐郢那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随手帮他们了！”
“郡主自己知道就好，不必向民女解释，否则到时候说话不算话，要杀民女灭口掩盖过失，民女可承担不起。”
俞疏桐叹了口气，弯腰端起盆子，转身往竹屋走。
倾云在她身后气恼不已，等着吧！到时候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与婉妃约好的当天，倾云把俞疏桐从床上扒起来，扔给她一身王府婢女穿的衣裳，让她自己换上。
俞疏桐换上婢女服饰，挽了个双丫髻，做足了婢女的姿态。
倾云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本郡主的眼光就是好！进宫可不许给本郡主丢人！不然真的灭口哦！”
俞疏桐才不理她骄傲自满的样子，这段时间整日对着倾云，她早就摸透倾云了。
坐上王府马车，倾云就开始忐忑不安地摆弄手指，摆弄自己的还不够，还要把俞疏桐的也一起放到膝上揉揉捏捏。一会儿嫌她手不够软，一会儿又嫌她手不够嫩，嘟嘟囔囔了一路，到宫门口才算消停。
俞疏桐跟在倾云半步后，路过庆安宫门口时，一名小宫女喊住两人道：“郡主！荣妃娘娘有请！”
庆安宫和飞月宫隔着一道宫墙，荣妃住在庆安宫里，隔壁什么动静只要稍加注意便能知晓。
俞疏桐见倾云身形僵住，小声喊了句：“郡主，回个话。”
倾云不怎么想见荣妃，荣妃是三皇子的母妃，这时候喊她能有什么好事啊？再说她和婉妃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迟了不好。
就在她想好怎么拒绝荣妃的邀请，转过身清好嗓子，刚张开口，就见庆安宫里盈盈弱弱走出一名宫装妇人，她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本宫想着，宫女怕是请不来郡主大驾，便自己来请了，郡主不会不给面子吧？”


第60章 再看
荣妃亲自来请，倾云这点面子肯定是要给的，但前边还等着个婉妃，让她如何是好？她没了主意，便将目光投向俞疏桐。
她可怜兮兮地求助，俞疏桐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掺和这件得罪人的事。
选了婉妃得罪荣妃，选了婉妃得罪荣妃。
不过倾云与婉妃有约在先，拒了荣妃也算有理。
俞疏桐顶不住倾云的目光，眨眨眼睛，给她使眼色，让她把婉妃拉出来顶着，等婉妃人来了，也就没她事了。
倾云这边抓耳挠腮，猜测俞疏桐的意思，荣妃拉住她的手，贴心地问道：“一路进宫累不累，先去本宫宫里歇一会吧。”
“不、还是不了，”倾云挣扎着推开荣妃的手，“婉妃娘娘还在前头等着呢，我不好让她久等。”
“婉妃妹妹在哪儿呢？本宫怎么没瞧见？你和她约好来赏海棠？可本宫没见她来啊，说不定她有事来晚了，你先在我宫里坐会儿吧。”
婉妃言语温和，动作却不容倾云反抗，她笑着拉倾云往庆安宫去。
俞疏桐小碎步恭敬地跟在后面，间或给倾云使眼色让她快些解决。
倾云心中叫苦连天，她也想快些解决啊，**妃不允她解决啊。她说一句，荣妃噼里啪啦说一堆，弄得她不知从何提起。
“荣妃姐姐要带我的倾云去哪儿啊？赏花的好时辰近在眼前，你把倾云带走了，不是平白耽误这好时辰？”
听见婉妃的声音，倾云心中升起希望，眼里充满希冀。
俞疏桐侧身给婉妃让道，婉妃走过她时，瞥了她一眼，没有透露任何情绪。她眼眸低垂，神态如常，同样不泄露分毫情绪。
荣妃见着婉妃，撒开倾云，客气道：“原来婉妃妹妹已经来了，我还当你得许久才能到，准备请倾云进我宫里喝杯茶。”
倾云一溜烟跑到俞疏桐身边，和她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凡尘俗世，与己无关。
俞疏桐瞄了她一眼，暗笑她想得美，两位娘娘争的就是她，她还想置之度外？
“喝茶倒是好，荣妃姐姐沏茶的手艺是宫里顶尖的，皇上最好这一口。倾云能尝到，不知我是否能沾个光，跟去一品荣妃姐姐的茶？”婉妃笑看向倾云。
婉妃笑容与平时一样温婉宜人，倾云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斜眼询问俞疏桐的意见。
俞疏桐能有什么意见，这时候不赶紧跑，等着那两位殃及池鱼呢！
“今日恐怕不行，前几日我烫了手，皇上来了，我也只能请身边的人代劳，婉妃妹妹想喝，怎么也得等上些时日。”荣妃婉拒了婉妃的提议，但她话锋一转又道，“婉妃妹妹要实在想喝，我请我的小三进宫来，他的手艺与我无差。”
荣妃说着抬手就使唤人去请三皇子楚子非，婉妃笑容一凝，截住她的手，说道：“既然姐姐手烫着了，那也就不麻烦了。本宫带倾云去飞月宫，那儿茶具果品都备着。姐姐若是有意，不如一起？”
到了飞月宫，就是婉妃说了算，荣妃没那么傻，要掺和也得把人请到她宫里才能作数。
不过婉妃请倾云进宫，为了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春闱的事接近尾声，齐郢的罪是定死了，刑罚轻重就看安王心情了。
婉妃不想齐郢死，巴结安王是没戏了，只能巴结安王的女儿。她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她那宝贝儿子了。
跟婉妃去赏海棠是不可能的，但给她添点堵却是轻而易举。
荣妃笑呵呵地拒绝了婉妃，说道：“本宫就不去碍眼了。许久不见你去飞月宫，近日海棠开得正盛，你倒是会挑日子。倾云人长得娇美，正好衬海棠。可惜宫里种不出牡丹，否则牡丹衬她也正好。倾云喜欢牡丹吗？”
荣妃把问题抛给倾云，牡丹是花中之王，国色天香母仪天下，婉妃这话的意思不好猜测。俞疏桐小幅度摇了摇头，让她别正面回答，一个搞不好，两边就都得罪了。
倾云误以为她是让自己说不喜欢，刚要开口，却觉得直接说不好，思量了会，说道：“我只在画上见过。”
所以说不上喜不喜欢。
她本意是想让两边别继续这个话题了，哪知荣妃倒来了兴味，说道：“小三的皇子府里种了大片的牡丹，种类繁多，倾云想看，去他府里，不是正好？”
“荣妃姐姐亲眼见过三皇子府里的牡丹？听说牡丹与芍药极易混淆，那种的不是芍药？”婉妃笑问道。
牡丹是花王，芍药是花相，虽然长得想像，但分辨也是极易分辨的。
婉妃有意问三皇子府种的是不是芍药，这相当于直接说三皇子不配称王，自然也不配倾云。
荣妃面色微沉，却还带着笑意。
俞疏桐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能打起来，不过也打不起来就是了。
再待下去倾云就要遭殃了，她轻轻踩了踩倾云的裙角，小声道：“溜！”
倾云两眼发光，正合她意！
倾云猛地抱住肚子“哎呦”叫唤，口中直念叨：“好疼！我的肚子好疼！马车里备的有药！我们快回去！”
她拉住俞疏桐的手，语速飞快向婉妃和荣妃道了声别，步子不停窜出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鬼鬼祟祟确认没人追来，倾云放开手叹了口气：“刚才听她们说话听得累死了，走走走，赶紧走，我带你抄近道出宫！这条道平时没什么人走，也就和我关系好的几个知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哈！”
“知道了。”俞疏桐理了理跑乱了的发髻，顺便替倾云也理了理。
两人走上羊肠小道，当头撞上一个人，那人见到倾云和俞疏桐，眼中闪过几分尴尬。
倾云也没想到能在这撞见二皇子，人都愣住了。
俞疏桐在后边踢了踢她，她这才愣愣地喊道：“涉微。”
“倾——”
不待二皇子喊完倾云的名字，倾云眨眨眼完全回神，捏住俞疏桐的胳膊，抬脚就跑，“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涉微没想到倾云是这个反应，一时不察让她从身边溜了过去。
倾云身上带有的竹叶味道飘入鼻尖，楚涉微心底升起一阵抗拒，下意识想躲开，躲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看不见这个人。
但是母妃的话犹在耳边，他要想达到目的，就不能任性。
楚涉微转身大步追上倾云，喊住她道：“之前是我话语伤人，你别放在心上。”
倾云光顾着跑了，被他拦住也只顾着喘气，压根没听清他说的话。
她看着楚涉微低头略有些闪躲的样子，讷讷道：“你说什么？”
“先前是我一时意气，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楚涉微回道。
“没、”倾云想说没关系，但是俞疏桐一脚踩在她脚后跟，她轻咳一声，改口道：“不用道歉，本郡主没放在心上。你还有事吗，没事本郡主先走了！”
倾云强装着一副傲视对方的样子，说完就转身走到前边，打手势让俞疏桐跟上。
俞疏桐赞许地看了倾云一眼，收获了一枚骄傲的小眼神。
“等等！”倾云走出去没几步，楚涉微再次喊住她，问道：“既然你没放在心上，那你我的亲事……”
俞疏桐收敛表情，这二皇子还真不要脸，之前说不会和倾云成亲，这会又跑来问倾云两人的亲事。
倾云不妨她问这个，缓缓转过身，瞟了楚涉微一眼，又瞟了面无表情的俞疏桐一眼，扭扭捏捏道：“先前……先前不是说，亲事作罢吗，你也不愿意……”
俞疏桐真想一指头戳醒这个傻丫头，到现在还说的是人家不愿意。人家要是愿意，她还不得自己飞进人家府上，连带的新被喜烛都自带了。
“当时我说的是气话，我身为皇子，你不分是非黑白，打了我一巴掌，那是在定国公府外，人来人往，我的面子往哪儿放，自然就……”楚涉微磕磕绊绊地解释着。
倾云眼中升起点点亮光，“那你不是因为不……”
俞疏桐悄悄拧了她一下，出声替倾云问话。
“给二殿下请安，奴婢是郡主的贴身婢女，当时在马车上待命。二殿下说郡主掌掴您，您就追来说了气话，不作数。可是奴婢在国公府外瞧得一清二楚，您与国公府二小姐有拉扯。男女皆未成亲，来往也该有个度，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是二位该有的作为，何况奴婢看见是二殿下主动拉扯国公府二小姐，这话如何说？”
楚涉微听闻这话，皱了皱眉，倾云从未有过贴身婢女，往常出府带人也是带的王府的丫鬟，算不得贴身婢女。这人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也能代倾云说话？
他不想回这丫鬟的话，正要转问倾云，就听倾云轻轻道：“对、还有、还有俞溶溶，你不是喜欢她吗，怎么会愿意以我结亲？”
倾云在俞疏桐开口的时候就退了一步，偷偷观察楚涉微的神情，看他有些不悦，就自己开口问了出来。


第61章 快讯
楚涉微犹豫了。
倾云见他不说话，失望渐渐涌上心底，她甭了甭嘴，说道：“你若是为了齐郢那事，放低身段来求我原谅，大可不必。我那天回绝了婉妃娘娘，但是我没收回求父王办的事。齐郢之事，我帮你办了。结亲之事，你若实在不愿，别勉强自己。”
等了片刻，楚涉微仍是一副呆愣的样子。倾云看了他一眼咬住下唇，牵起俞疏桐的袖子，快步流星出了宫门。
马车里，倾云两眼微红，俞疏桐默默递上一块手帕。
倾云把手帕推了回去，道：“不用！本郡主哪有那么娇弱！”
“郡主是不娇弱，可这眼睛不是你说它不娇弱，它就不娇弱的。”俞疏桐卷起手帕，轻拭去她掉落眼眶的泪珠，不急不缓道，“今日风大，沙子迷眼，郡主可要当心了。”
闻言，倾云恶狠狠地眯了她一眼，夺过手帕，两下抹干净眼泪，把手帕甩回去，扬声道：“回府！”
在安王府住了有十来天，俞疏桐盘算着自己该回去了。倾云不开口，她总不能一直住着吧，平白惹人闲话。
院里的兰花有了些精神，倾云蹲在旁边点点这个、戳戳那个，惊叹道：“本郡主没注意，你什么时候把它们都养好啦！我哥去北海后就没人管它们了，我看着我哥留的小册子也养不好，就这么放着了，如今一看，本郡主果然明智！把你从定国公府里请来，花儿也不用愁了！”
“郡主，民女住的时日不少了，祖母该想民女了。”俞疏桐没接她自夸的话，揽裙蹲下，查看这些兰花的情况。
“你想回去啦？”倾云语气瞬间低落，“那就回去吧，我等我哥回来了再搬回来住。”
俞疏桐扶着兰花叶片的手一顿，“那这些兰，怎么办？”
“不用管！”倾云甩手掌柜当的彻底说道，“它们自己会长好的！长不好就等我哥回来！”
俞疏桐不敢苟同，等藉秋风回来，兰花怕是已经枯死了，“那民女没来的时候，这些兰花是谁在照看？”
倾云被她问得直眨眼：“自生自灭！”
“咳，好吧。”
俞疏桐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这些兰花，交代了倾云一些简单的操作，这才乘马车回国公府。她回府先去福寿院问了一声，老夫人心情不错，又去俞敬谦那看了一眼。姨娘伺候着，俞敬谦滋润着呢。
吴氏那边翠儿替她照看着，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和老夫人用了晚膳，俞疏桐去吴氏那边坐着说了会话，试探了下吴氏对她丢失的玉珠是什么态度。
在王府的时候藉秋风似乎不敢出现，俞疏桐也没有其他办法联络他，吴氏的青玉珠便先搁在身上了。
今天回了国公府，她想着写张纸条压在窗柩下，等藉秋风答复，再约时间。
想着吴氏提及玉珠时暗暗伤心的神情，俞疏桐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闭上眼，又听见有人喊她。
“醒醒。”
俞疏桐眼睛眯开一条缝，黑暗中床边坐着个朦胧的身影，她倒吸一口气，猛地坐起来，靠上床背。
她一只手摸到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身前，与黑暗中的人无声对峙。
“是我。”那人压低声音道。
俞疏桐听见那人熟悉的声音神情微愣，爬过去凑近一看，“世子深夜大驾，当真是吓煞民女了。”
她镇定下来，捋好被褥，收好匕首，好整以暇道：“世子又有何要事？上次是为了告知民女吴姨娘身边的危险物品，这次难不成是为了先前失约之事？”
藉秋风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俞疏桐瞥了瞥那道静默的身影，淡淡道：“这是民女的闺房，不是南街的花栈客桥。”
不是他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我从不去那种地方。”藉秋风低声反驳道。
“民女依稀记得第一次遇见世子，遭遇追杀，世子轻车熟路地进了望春阁。”俞疏桐说道。
“我从不在那里多逗留。”藉秋风又道。
“逗留不逗留，那是世子自己的事，不必告诉民女。但是世子几次三番不打招呼直闯民女闺房，是否有些不妥？世子要说的事，人命关天，一刻不得耽误吗？”
夜里风凉，窗户还大开着，俞疏桐拉了拉被褥，阻挡风寒入侵。
“……倒也不是。”藉秋风起身合上窗子复又回来道，“抱歉。”
窗子一关，屋里更黑了，俞疏桐瞧不见藉秋风人在哪儿，只能根据他的声音判断位置。
人在床边。
俞疏桐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珠子，往前递了递，道：“世子来是为了吴姨娘的珠子？劳烦世子了。那天郡主将民女请去王府，民女未及告知世子，想必世子等了不少时间。”
“……无碍。倾云行事不顾后果，这才耽误了许久。王府我暂且不能靠近，只能等你出了王府。听人说你回定国公府了，我就过来了，忘记提前告诉你了。”藉秋风解释道。
俞疏桐不在意那许多，反正人已经来了，路上没人看见就行。
感觉掌心一轻，珠子离手，俞疏桐把手收回被褥里，轻声询问道：“珠子给了世子，那就请世子多上心，民女静候佳音。”
“嗯。”
藉秋风应了一声，再没声息。
俞疏桐以为他走了，掩好被子准备睡下，黑暗中冷不丁又来了一句：“有关俞侍郎的折子已经从北海发出，很快便能抵京，你做好准备。”
藉秋风这话瞬间驱走了俞疏桐的睡意，她坐起来问道：“是不好的消息吗？”
否则藉秋风为何让她做好准备？若是好消息，她只需等她爹回京就行。而坏消息则需要提前准备应对之法。
俞疏桐一问，对方沉默了会，“嗯”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世子不是说过，我爹不会有事吗？”俞疏桐小声问道。
她不确定藉秋风还在不在，若在，应当会回答。
果不其然，藉秋风回了：“我是说过我父王无事，你爹也会无事。不是你爹不会有事。春初冬雪消融，北海堤坝裂了，又闹了灾荒，我父王也脱不开干系。我的人查探堤坝还未有消息传回，不知北海是何情况。总之，有备无患。”
俞疏桐皱眉不语，北海堤坝开裂？她只记得北海亏空案引出了一连串的贪污，闹得人尽皆知，堤坝她却未曾听过。不过也是，上辈子她爹早早被人定了死罪，她也无心关心细节，等她去了夏府，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北海一案针对安王，也是她从藉秋风那里听来的，她未曾细究，不知个中详情。
安王管着工部，不管办不办实事，工部都要向他汇报每月的情况。工部承担的工程，他是要负责的。
北海堤坝是件大工程，两年前才修补过一次，这么短的时间，堤坝开裂，难说不是督造的人偷工减料贪污银钱。这要查起来，很容易便能牵扯到安王身上。
“世子也要多做准备。”俞疏桐道。
“嗯。”
俞疏桐把藉秋风说的事放在心上，滑回被中，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回想着上辈子的经历，刨除那些纠缠的恩怨，只把有关北海赈灾银亏空的事提出来。
眼皮上忽然浮现一点暖光，俞疏桐缓缓睁开眼，藉秋风一手护着灯盏一手持着火折子，见她望去勾了勾嘴角，说道：“火不刺眼，你安心睡吧。”
“世子为何……”还没走？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俞疏桐以为他自己走了，结果他还在。
藉秋风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夜半在一个大姑娘的闺房里，左右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把灯都点起来了，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和人家姑娘彻夜长谈。
“夜深了，世子早些回去歇下吧。”俞疏桐说道。
她想委婉点说，但一开口就由不得她了，说得好像在下逐客令。
藉秋风不会听不懂，但他的回答却让俞疏桐有些头疼，他回说：“回去也不能歇，还有功课要做。”
“那……世子早些回去完成功课，早些歇下。”俞疏桐闭了闭眼叹气道。
这下藉秋风可算听出她的意思了。他微微垂下眸，语气有些低沉：“那我走了。下次来，会提前告诉你的。”
“多谢世子体谅。”俞疏桐目送藉秋风离开，视线落在桌上微弱的烛火上，想了想还是放着吧。
她睡觉不喜点灯，自从重生回来，她就有了这个习惯。
晚上的灯总让她想起在夏府的时候，夏二折磨人总要点上一盏灯，墙上映着不断变化的影子，带给夏二极度的兴奋，却让被他折磨的人感到恶心。
俞疏桐看着桌上的灯忆起往事，睡意尽消。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沉沉睡过去。
这段时间国公府里陆曼忙里忙外，俞疏桐大致能猜到她在忙些什么。
春闱事毕，三年一次的官员调动就要开始了。高管子女下放去地方历练的，也会在这时候调回原籍。
不过陆曼盼的人还没回来，俞疏桐盼的北海的消息却是回来了。


第62章 回府
大中午福寿院的膳食刚上桌，就听外边连声喊道：“老夫人，不好了，侍郎府出事了！”
老夫人看了眼身边低头不语的俞疏桐，一筷子扔地上怒道：“外边谁在大喊大叫！成天说些不吉利的话！去让人掌嘴！”
“不碍事，”俞疏桐猛素手搭在老夫人胳膊上，说道，“祖母不如让人去问问究竟？事关我爹，咱们还是谨慎些，免得冤枉了人。”
“这些个吃白饭的，成天就会编排主子！”老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指挥倚碧道：“去问问怎么回事！要是瞎说，不必请示我，掌嘴就是！”
倚碧领命下去，片刻功夫后回来禀道：“前院国公爷的朝中友人带信儿来说，俞侍郎在北海有贪污受贿之嫌，折子已经递到皇上桌案上了。”
俞疏桐听罢，心里不知是提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藉秋风的消息没错，但也确确实实是坏消息。
她看向老夫人道：“祖母，我……”
“不用说了，你回去吧。”老夫人不待她说完就应了要出口的话。
这消息传回来，俞府上下是最先乱的，俞疏桐若是不理俞疏上下的反应，任他们惶恐，那就直接把坐实她爹罪名的机会给人了。言官一道折子递上去，能把他爹的腰压弯。
老夫人必然明白她心中的打算，是以开口放她回去。
俞疏桐眼眶微热，为老夫人递上筷子，盯着她用了几口后，说道：“祖母先用午膳，孙女定了府上的心，即刻便回来。”
“去吧。”
俞疏桐来的时候带的人就不多，此时回去也只带两个丫鬟和翠儿。
翠儿一如既往跟在她身后，见她低头思虑着什么，便没打扰她，自己默默守在她身边。
一行几人还在国公府，难免会遇上不怎么喜欢的人。翠儿眉毛一皱，看着前头带着人喜气洋洋走着的陆曼，想开口，又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不开口，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老爷这会正在危难间，即便没确定是真的危难，可也难说不是？堂堂国公府的夫人，他们老爷的弟妹，竟然做出幸灾乐祸的姿态出来？简直岂有此理！
翠儿一边瞪着陆曼一边凑到俞疏桐耳边小声道：“小姐，你看她！”
“我看你是在搬口弄舌！”俞疏桐远远看了眼陆曼，转头狠狠敲在翠儿额上，压低声音道，“你管她那么多，咱们尽快回府就是了，不要多生事端。否则回晚了，府里大乱，你负责？”
俞疏桐一说翠儿，翠儿立时捂住嘴，“奴婢但不起，奴婢不说了，咱们快走！”
俞疏桐又敲了下翠儿，上前向陆曼寒暄了几句，就要出国公府。谁知陆曼眼睛一暼，眼底闪过笑意，貌若不经意问道：“我听人说，你爹在北海贪污？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姐，回去顶什么事？”
俞疏桐目光一顿，缓缓抬起对上陆曼昂然的目光，一字一顿问道：“二婶这是何意？”
“我爹出了事，家中只余我一个主子，我不回去主持大局，难道二婶替我去？”
“我是个外人，怎么替你？去还是该你去的，不过记得回来，你大哥调回京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很快就能回来。可别他回来了，你却不在，一大家子就差你一个，多丧气。”陆曼悠悠道。
“二婶怎么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会你是外人，一会我是国公府一大家子里的一个。二婶都是我俞府的外人了，我又怎会是国公府的内人？”
俞疏桐淡淡一笑，陆曼眼中闪过几道利光。
俞疏桐屈膝一礼说道：“侄女玩笑，二婶莫怪。大哥快回来了，二婶为他接风洗尘忙得不可开交，俞府的事，自有侄女顾着就不劳二婶烦心了。”
言外之意，俞府就不用她陆曼来操心了，她那大儿子已经够她忙的了。
陆曼听出她的画外音，面色一沉，道，“索性你爹贪污，你也不在朝堂，回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留在府上陪老夫人，不更让人省心？”
“想来二婶还有事要忙，侄女就不耽误二婶了，告辞。”俞疏桐没理她的话，微笑着退开几步，转道出了国公府。
府外早已备好马车，俞疏桐坐上马车让人抄近道回了俞府。
人还未进门，就听见府里闹哄哄的，俞疏桐面不改色掀帘下车。府门内外下人拥集，里头的裹着细软杂物要逃，外头的堵着不让走，吵吵闹闹不成样子。
俞疏桐站在府门外看了会，门里的下人有眼尖的看见她，身子一耸，撞了撞旁边的人。
被撞的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扑到门柱子上，“干什么你！”
撞人的那个打眼色让他看外边，他匆匆瞥了一眼，吓得后退几步站好。
周围人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顺着他们视线望过去，俞疏桐立在视线中心朝他们微微一笑：“我不在府上，你们就当俞府没主子了吗？”
“不是……小姐，我们是怕受牵连……贪污受贿那可是抄家处斩的大罪！”有下人嗫懦道。
“皇上还没给我爹定罪，你们就先给他定了个贪污受贿的罪？”俞疏桐咬着字道，“我俞府养了一群好下人！”
“且不论我爹的罪到底能不能坐实，你们一个个就先闻风丧胆收拾东西要跑。我看看这里头有签了卖身契的，也有没签的。不管有没有卖身契，你们都是俞府的下人，不想着同甘苦共患难，就想着见风使舵，趋利避害。咱们只能同福不能共苦，是吗？”
俞疏桐扫过府门内外的人和他们手里成包成包的东西，“我要再晚回来个一时半刻，你们是不是还要把我俞府掏空？”
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敢言语，俞疏桐冷哼一声甩袖大步往府门前走，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刚才谁说我爹犯了大罪？”
“我也不指望你们站出来承认，”俞疏桐视线扫过下人，慢慢说道，“我告诉你们，我爹今天要真的犯了抄家处斩的大罪，朝廷早就派兵围了俞府，你们还能有机会卷了我俞府的东西准备逃往异地他乡？”
“那罪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定下来了，咱们这么做，也是……也是想早日脱离危难，小姐你就好人做到底，放我们一马吧。”其中一名下人蚊子大点声，又怕俞疏桐听不见，稍稍放大了些。
俞疏桐的目光放到说话那人身上，轻笑着问道：“本小姐记得你和我俞府签了卖身契，你想本小姐怎么放你一马？把卖身契还给你？”
那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俞疏桐笑得更开了：“行啊，只要你出银子，本小姐让人把卖身契还给你，绝无二话。你不会……还想本小姐替你掏银子吧？你们都在我俞府干过，府里是什么情况你们能不清楚吗？本小姐掏不出那么多银子，你想要卖身契，那就拿银子。”
“怎么样？”俞疏桐笑看着那人，见他埋头往后退，便立时收起笑容，扬声对围在府门前后看戏的下人道：“签了卖身契的想要契约，自己拿银子，本小姐就派人去官府撤了你们的卖身契！没有卖身契的，想走本小姐也不拦着，去账房结了工钱，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话音一落，有人面色难看，有人拔腿回府往账房跑，留下原本就在维护俞府秩序的下人和签了卖身契走不了的。
翠儿和两个丫鬟从市井赶过来，一来就见到府门前对峙的情况，心下一沉。
俞疏桐朝她们点了点头，她们这才放下心来。
俞疏桐从府门外维护俞府秩序的人中点出了几个下人，对后赶来的三个丫鬟道：“除了这几，其他人赏银子！”
“多谢小姐！”维护俞府的下人本也没想要银子，俞疏桐赏他们是意外之喜，拿着也不会烫手，便一个个喜上眉头，感恩戴德，无不服从。
俞疏桐趁热打铁问道：“府上可有已经逃走的下人？”
下人神情一顿，低声回道：“有几个已经逃了。我等没能追回，小姐恕罪。”
“无碍。逃走的若有签了卖身契的，通报官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签卖身契的，就去官府告他们私吞主家财务，请官府务必追回！”俞疏桐让人再拿了些银两给他们，看着他们的眼睛，问道：“晓得了吗？”
下人唯唯诺诺点头道：“晓得了。”
私逃家奴，一旦主家报官，这家奴死活都要被追回来。生是此家人，死是此家鬼。官府不管家奴许多，只要追着人，是以追到的家奴，送回主家大都变得身残体弱，甚或者已成了尸体。
下人拿着银子转头抹了把冷汗，带了几个人去衙门上报了俞府家奴私逃一事。
俞疏桐望着几名下人离去的背影，负手望着剩下的人，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几位若有闲情，不如，去把府上下人都请到内院，本小姐有话想说。另，请账房的潘管事把年前至今的账本带上。本小姐好歹得看看，自己不在这几个月，府里有没有人贪图私利。”
下人噤若寒蝉，立时散去通知府里其余人小姐回来了，尤其是要通知那好利好益的潘管事！
这几个月，潘管事可没少从府里捞好处！


第63章 家事
账房先生与下人很快聚集到内院，俞疏桐看了眼潘管事，和声细语道：“潘管事辛苦了。几个月来潘管事日夜守着我俞府的账本，茶不思饭不想，眼瞧着都比几个月前瘦了。累苦潘管事了，我也不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主子，今日就让潘管事歇息一天，潘管事把账本舍下，我来替潘管事算算账，咱们再论功行赏，如何？”
潘管事大腹便便，面容和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他手里捧着一沓账本，满头虚汗，听见俞疏桐的话点头哈腰道：“算账这等琐碎事还是我来办吧，小姐说要算什么，我来算。近来账本小姐不曾过目，里头有些账目小姐不清楚，可能算不来，还是我来吧。”
“近月府里的账目，国公府备一份，府里留一份，我从国公府来，自然已经知晓国公府那份的情况，两边账本一样，我又怎会不清楚府里这份的账目？还是说……”俞疏桐故意留了后半句话，等着看潘管事的反应。
潘管事听得出她下半句话，无非是怀疑两边账目不一样。
他腆着笑脸，说道：“我办事，哪有不放心的，账目并无问题，与国公夫人手里那份是一样的。不过小姐匆忙从国公府回来，国公夫人手里那份应当是没看过的。小姐急着打理府内情况，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小姐毕竟久不在府中，有些事，小姐不清楚，这账也算不来。”
“比如说呢？有什么关及账目的事我不清楚？”俞疏桐气定神闲，看着潘管事低头眼珠子胡乱转，悠悠问出了这句话。
“这……”潘管事目光落在账本上，翻看着账目，脑子飞速旋转，说道，“今年北海雪灾，菜价米价飞升，尤其是盐价，小姐身在国公府，也不常去坊市，您要是因此怀疑我从中取利，我不是冤枉了吗？”
潘管事说着露出一副心有苦衷的神情，俞疏桐当着众人的面，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道：“原来潘管事是怕这个？那倒无妨。”
她唤了声“春雨”，问道：“方才回府时，我让你和翠儿、寒露去市井打听京城里的柴米油盐的价格，打听得如何了？”
“已打听清楚。”春雨回道。
“那便容易了。”俞疏桐重新看向潘管事，问道：“如此，潘管事可否将账本放开，容我查验查验？潘管事怕我冤枉怀疑你，如今有春雨在，她打听的是今年的物价，市井人家不认识她，也不会有意哄骗她，拿到的应当都是真价格。潘管事若还不放心，我便以她们打听的最高价来算账，绝不会冤枉了管事。”
她好整以暇望着潘管事，“账本，潘管事还是交出来吧，免得耽误时间。偌大一座俞府，我难得回来一趟，要做的事多着呢，潘管事是账房，想必也知道这些事多琐碎麻烦，管起来让人头大。你这边能为我省下些时间，我自然感激不尽。”
潘管事神情仍有些不乐意，但俞疏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账本是人家家里的，他死扣着不放也说不过去。但这账目……他瞄了眼俞疏桐，希望这位小姐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他把账本交给春雨，春雨拿给俞疏桐。
账目不多，也是因为俞敬谦出公差在外，俞疏桐寄住国公府，两位主子不在，也没有什么大开销。记在账目上的都是采买蔬菜柴米油盐这些东西。
俞疏桐迅速过了一遍账目，缓缓合上账本，和气地问道：“这只是公中的账本，库房的账本在何处？”
“库房并未动过，也无任何进项，我就没拿过来。”潘管事躬身道。
闻言，俞疏桐挑了挑眉，“无任何进项？难不成，逢年过节，其他府上没送礼？或者，我拟的礼单，你们没照办？”
“怎会！”潘管事声音有一瞬的颤抖，但很快压了下去，“小姐的吩咐，我自然照办了。只是各项进出未有大变化……是以……”
“以防万一，还是拿来看看。”俞疏桐看了眼寒露，寒露下去按吩咐拿账本。
俞疏桐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木头闷声响着，就像扣在潘管事心里。
“小姐！那个无赖书生说要见您！”翠儿小跑到俞疏桐身边愤愤道，“还直闯咱们府！”
俞疏桐手指一顿，就见翠儿指着院门喊道：“您看您看，他都已经进来了！这不是欺负咱们府上无人吗！”
薄世清不理会翠儿的喊叫，朝俞疏桐弯腰拱手道：“在下此行一是来道谢，二嘛……有人托在下带了封信来，请俞小姐务必过目。”
薄世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亲自交给俞疏桐，请她打开看看。
俞疏桐边拆信，边问他说：“你的事解决了？怎么有闲工夫上我这来？还能找到俞府？”
前几回碰到薄世清她都是以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行事，一般人也不知道她爹和国公府的关系，只以为她这个三小姐是老夫人的宠爱，而非真的三小姐。谁又怎会猜到她家在俞府。
“在下的事已经解决了，朝廷给我们这些人了个补考的机会，昨日已补考完毕。结果如何，但凭天意。”薄世清说道。
他的才识能得安王认可，补考自然不必担忧，此言是谦虚了。
俞疏桐瞥了他一眼，讲注意力放在他带来的信上。细细看过信上每一个字，她猛地合上信纸，让人拿火盆过来，烧了信纸。
“信上内容我已知悉，多谢你。”俞疏桐道。
薄世清探头探脑地往火盆里看：“信上写的什么啊？谢倒不必，要说谢还得在下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这事也不能这么快解决。”
火焰烧尽纸张，上面的内容薄世清一个字也没看到，他唉声叹气道：“在下劳心劳力找到俞府为小姐带信，上面写的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带的是坏消息可怎么办。”
俞疏桐轻笑了声：“确实是坏消息。”
薄世清两眼微微睁大：“真的假的？”
“真的。”俞疏桐肯定道。
“哎呦，那可怎么办？”薄世清手心拍手背，他原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索性与你没有太大关系。”俞疏桐笑道，余光瞥见寒露回来，便说道：“我这还有事，就不留你用茶了，改日补考放榜，我再请你去添昼阁用茶。”
薄世清看院子里的聚满下人，再联想到今日朝里传出的消息便猜到了个七八分，如今也确实不是他能多留的时候，就告辞了：“在下先谢过俞小姐了。若有吩咐，在下莫敢不从，告辞。”
让翠儿送走薄世清，俞疏桐翻看了遍寒露捧来的库房账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把账本摔到潘管事肥胖的腿上，怒道：“潘管事，我敬你是府里的老人！我爹立府开始你就管着我家的账，我爹信任你，账房上的事从未过问！我管家开始，账房上的事除非大事，其他均交由你打理！公中的账你做的比谁都漂亮！但库房的账你看看自己是怎么做的！”
账本打在潘管事腿上，吓得他一个哆嗦，他低身捡起账本翻了翻，不解道：“库房的账，没有问题，小姐何以生如此大的气？”
“没有问题？”俞疏桐起身抽过账本翻开一页，指着上头的进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谁买的？若是送礼为何没标明是谁送的？”
俞疏桐又朝后翻了一页，指着上面记的红珊瑚、翡翠等珠宝饰物，“还有这些，这些都是谁买的，哪儿来的？潘管事别以为我小就不记得自己家库房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更别想糊弄我！”
“小姐，这是老爷吩咐人记上的东西。”潘管事目光飘忽。
言外之意，俞疏桐不记得实属正常。
“我爹吩咐的？”俞疏桐冷笑着把账本翻到一月到三月的进项，“这也是我爹吩咐的？”
“我爹年前就去北海出公差了，潘管事的意思是我爹身在北海，还指挥着府里的大小事务，但他却连一封信都不曾写给他的女儿？”
俞疏桐合上账本使唤春雨道：“去把我年前去国公府时让人抄录的账本拿来！这些多出来的东西，究竟是谁放进府里的，对比一番，自然清楚！”
“小姐确确实实怀疑我？”潘管事着急了拉住春雨，对俞疏桐道，“这些账目是老爷私下吩咐的，小姐不知道，但也不能往我头上扣帽子啊。”
“我怀疑潘管事，难道潘管事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吗？”俞疏桐疑惑道，“等春雨把账本拿来，咱们就知道我家究竟有没有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到底是他人塞进来的，还是我爹私下吩咐你的，不就都清楚了吗？”
她瞥了眼潘管事的手，“潘管事还不快放开春雨？等她取了账本回来，潘管事身上的嫌疑自然可以清洗。”
俞疏桐咄咄逼人，潘管事抓着春雨的衣袖松了紧，紧了又松，始终下不定决心。
俞疏桐笑了笑，“既然俞管事不愿诉诸苦衷，也不想洗清自己的嫌疑，我也不等潘管事了。”她转向寒露，说道，“去把账房的账本都拿过来，逐个清点！但凡有问题的地方，记下来，等我回来咱们再细细算！”
“我出门这段时间，还望潘管事好好思量，究竟想要怎么个死法。”俞疏桐轻笑着说道，“我记得潘管事家中有个儿子，如今在何处念书啊？”
听俞疏桐提到自己的儿子，潘管事面色顿失，当他想开口时，俞疏桐却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第64章 玉珠
俞疏桐神态自若跟着望春阁的管事走进后院，立定后福身一礼，淡淡道：“世子万安。”
“坐。”藉秋风点了点石桌旁的石凳。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俞疏桐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铜盆，揽裙坐下。
藉秋风取下腰间戴着的青玉珠，说道：“这是定国公府上吴姨娘的玉珠。”
话音刚落，玉珠落水，声音沉闷，珠子打到铜制盆底翁翁响动。
俞疏桐眼含不解，藉秋风为其解释道：“这水参了碱，玉珠泡过折浦花，遇碱水会发红。”
俞疏桐轻声道了声谢，仔细观察水中的玉珠。果不其然，片刻功夫，玉珠渐渐转为红色，青红混杂，颜色不再如之前通透。
“这……果真有折浦花？”俞疏桐取出玉珠，用帕子裹住擦干，又见红色缓慢退去，“恕民女无知，折浦花有何用途？”
她前前后后二十多年的经历，从未听过折浦花这个名字。
藉秋风应是知道她不认识，她刚问出口，就为她解了疑惑：“对常人无害，但对女子腹中胎儿却是至毒之物，在前四个月均可致其死亡。国公府吴姨娘佩戴此珠时日已久，效用减弱，如今这胎虽能保住些时日，但活着生下来是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吴氏这胎只能是死胎，至于能保住多久，还要看运气了。
俞疏桐抿了抿唇追问道：“这折浦花于常人无害，只于胎儿有碍，那怀着胎儿的人会否有影响？民女的意思是，会否……累及妇人寿命？”
吴氏上辈子在她入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形容枯槁，等她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没了人样，她走后，也不知吴氏究竟活了几个春秋。
“滑胎次数多了，自然会损害妇人身子。”藉秋风说着取出一张纸，递给俞疏桐道，“你若实在担忧那吴姨娘，用这个方子给她养着，可保她十年寿命无虞。”
纸上写着一副药方，所需药材平常可见，俞疏桐收了药方再三感谢藉秋风，末了便准备告辞。
俞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这次扔下潘管事出来会见藉秋风，一是藉秋风是世子，她不能耽误，二是想晾一晾那潘管事，等她回去一并处理了府内账目上的事。
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俞疏桐起身预备开口请辞，谁知藉秋风兀的问道：“俞侍郎贪污的消息已传回京城，你打算如何应对？我在北海的人传回消息说俞侍郎的罪名似乎已经定了。北海的官员咬死雪灾赈灾银下拨时数量不足，俞侍郎恐怕……”
藉秋风未尽之言，俞疏桐听得明白，但她不觉得她爹会出事。即便真有事，她也会让这件事变成虚惊一场。
“劳烦世子关心，此事民女自会放在心上。工部修补北海堤坝的事民女也帮不上忙，只能据自己所知告诉世子一声：但凡有贪污亏空，账目必然有蹊跷。不过以世子的聪慧，想必早已想到。”
俞疏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藉秋风望着她的背影怔了半晌，低头一笑，又听院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俞疏桐立在不远处双手捏着帕子，低声道：“世子可否告知折浦花的出处？”
俞疏桐半垂着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方才想着吴氏和她爹，竟把重要的事给忘了。
幸而藉秋风不在意，大方告诉了她。
回府时，翠儿已把晚膳摆好，就等着她回来了。
俞疏桐用罢晚膳，漱口洗手，让人撤掉碗碟，上了两盏茶，请潘管事过来一叙。
却说那潘管事自从白天被俞疏桐责问了一番，战战兢兢，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忧愁如何向小姐交代账上的事。
库房的账确实有问题，但并非出于他自愿。俞敬则对他有恩，陷俞敬则与不义之地，非他所愿，但关及自己儿子，他也只能听人之命行事了。
妻子早逝，这儿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他自己也不能再有子孙，这儿子便是他唯一的血脉，若这儿子出事，他如何向已去的妻子交代，又如何向地下的先祖交代。
潘管事看了眼房中念书的儿子，在院中长吁短叹，此时下人来喊他，他一抬袖子抹掉头上的虚汗，跟着去了俞疏桐的院子。
桌上摆着两盏茶，俞疏桐占着一盏，另一盏搁在桌子边缘，茶盖虚掩，缝隙里掺着茶香的热气直往出钻，似乎要顶开茶盖。
潘管事视线落在茶盏上，俯首问道：“小姐请我来是……”
“潘管事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过了多久？三四个时辰的功夫，潘管事就把白天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俞疏桐微蹙眉头，自责道，“看来是我和我爹的疏忽，竟然没注意到潘管事年纪大了，记性也跟着没了。账目上的问题，也怪不得潘管事，对吗？”
“不不不，是我的错。”潘管事摇头道，“是我没记清账目，不关老爷和小姐。是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没有及时向老爷和小姐禀告。”
“哦？”俞疏桐松开茶盖，嘴角扯起一抹笑容，问道：“潘管事承认自己有意添加账目了？”
潘管事一惊，抬头望向俞疏桐，但见她眸光深邃，似能看穿人心，心头微悚，连忙否认道：“不、不是，是我记性不好，没记得自己何时添加的账目，并非有意添加。那账目的来头，我也不清楚，小姐明察秋毫，万莫冤枉我啊！”
“潘管事这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账目的来头你不清楚，何时添加的你也不清楚，那让我去找谁？”俞疏桐轻笑道，“俞府里的账目从来先过潘管事的手，再过我的手。我去国公府前，是这样。怎么我去了国公府，账本让二婶代为管理，潘管事就开始糊弄了事了？”
俞疏桐压低身子笑着问道：“是欺负我不在府中？还是你担大包天？”
“不敢！我不敢！”潘管事失声叫道。
“潘管事不敢什么？说清楚些，我也好判断你是不是真的不敢。”俞疏桐直起身子，抿了口茶。
“我不敢糊弄了事！那账目都是定国公府的人过来让我添的！”
俞疏桐对这事紧咬不放，潘管事也豁出去了，左右两边都是用他的儿子威胁他！
潘管事松口，俞疏桐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搁下茶盏，笑容灿烂：“那潘管事可记住了，俞府需要你的时候，你说实话，你儿子我替你保住。你说假话，你儿子是死是活与我俞府无关。”
潘管事隐约猜出她的打算却不敢深入细想，唯唯诺诺应下了。为了他儿子，他照办就是了。
解决了潘管事，其他就好办多了。逃逸家奴报给官府，心散了的下人放走，留下的下人月钱翻倍。余下的也没什么了。
俞疏桐几天时间弄顺俞府的事，总算抽出空来去赵氏医馆问问赵大夫，这折浦花与吴氏的关系。
赵氏医馆门庭冷清，俞疏桐独自进了医馆，见赵大夫躺在医馆藤椅上，手里抱着本医书，便故意加重脚步，引起赵大夫的注意。
“赵大夫今日清闲，可否帮我看个东西？”俞疏桐兀自坐到赵大夫不远处的板凳上，掏出吴氏的青玉珠。
赵大夫瞥了眼青玉珠，阖眸不语。
“赵大夫见多识广，可有听过折浦花这个名字？”俞疏桐把玩着玉珠，自顾自问道，“赵大夫久处宫中，后宫腌臜事见得多了。折浦花一物，产于何处，有何用处，您应当清楚。我来不是问责于您，是想知道这草可有解法？”
赵大夫等她说完淡淡回了句：“没有。”
“赵大夫早知吴姨娘受折浦花影响，胎儿无法存活，偏这事牵扯到宫廷，不可直言。我屡次询问，赵大夫也只说吴姨娘身子无碍。”俞疏桐顿了顿，继续说道，“吴姨娘身子几经滑胎，究竟有碍无碍还不好说。”
“三小姐来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老朽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赵大夫斜眼望着她，冷哼道，“医者仁心，有病没病在老朽眼里都一样。”
俞疏桐倒不介意赵大夫挖苦她的话，放下青玉珠说道：“我想请赵大夫用折浦花浸泡这枚珠子，不需深入，只要表面一层便可。”
闻言，赵大夫坐直身子，沉声道：“这珠子是吴姨娘的，年岁久了效用尽失，正好这胎过后她也不必再受苦。你让我重新给这珠子加上折浦花，是何居心？那吴姨娘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正是因效用尽失，我才要赵大夫重新加些进去！”俞疏桐抬眸对上赵大夫的眼睛道，“吴姨娘耳根子软，除非她亲眼所见，否则旁人说什么她信什么。想要她学会防备，必然要她先明白，有人要害她，她方能硬起心肠保护自己。今日有人不想她有孩子，明日就可能有人想要她的命！孩子没了可以再怀，可以抱养，命没了，从哪儿再找一条命来？”
“可你这是先害她，再救她！救不回来怎么办！本末倒置！如何使得！”赵大夫把青玉珠扔还给她，坚决不同意她的做法。
俞疏桐也不纠缠，收了玉珠起身告辞道：“我改日再来，希望赵大夫能改变心意。”
出了赵氏医馆，俞疏桐叹了口气，让马车载她去逐味坊买只烤鸭。马车驶至四街交界处，街口摆着一盘棋，后面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俞疏桐从车帘空隙扫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便让人停下，她撩开车帘，忽然想起，那棋盘后的人不是安王府的那个老头吗？
能自由出入安王府的人，身份地位必然不差，怎会跑来街市摆棋？


第65章 棋局
缘着街口摆棋盘的人自己见过，俞疏桐吩咐车夫停车，下车过去看看。
棋盘前站了不少人，捻须托腮盯着棋盘两眼放光。俞疏桐侧身挤到前方，低头一看，棋盘上的棋子都只剩下一口气，谁先走另一个都得死。
下一步轮到白子走了，黑子必死无疑。
棋局胜负分明，这老头摆这么一盘棋在街口，想干嘛？
俞疏桐瞄了眼老头，那老头恰巧探过目光，两人视线一碰，她笑了笑，低头研究棋局。
“小丫头试试？”
一只手伸到俞疏桐面前，掌心一颗白子。俞疏桐收了白子，预备掐断黑子最后一口气，那老头手一挡，不赞同道：“谁让你这么下了！”
“那不这么下，要怎么下？”俞疏桐拿起白子，指着她刚要放白子的地方，说道，“白子放这，这盘棋就结束了，还能怎么下？难道要放黑子一马，让它有机会反杀白子？”
俞疏桐是开个玩笑，谁成想那老头当真点了点头，满意道：“正是正是！我是让你放黑子一马！”
“这些……”老头指了指棋盘上的棋子，有指了指周围站着的人，说道，“这些都是他们下的。一人两次机会，要么让对手动弹不得，要么给后边的留条活路。上个人下得这盘棋半死不活，你得把这盘棋盘活了。”
“我一步结束这盘棋不行吗？”
“不行！”老头睨了她一眼，“你得走两步，走一步不作数。”
俞疏桐眨巴眨巴眼睛，把白子还给老头，说道：“那我不走了。”
她提起裙子转身，一回头撞见一书生托着下巴，朝她一笑：“俞小姐真巧！怎么不下啊？”
“我棋艺不好，下不来。”俞疏桐拍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反问道，“补考放榜了吗，你还有闲心来街市晃荡？补考没上榜，你可如何向家中老父老母、甥舅子侄交代啊？”
“不巧，今日放榜。在下已经看过了，不才只进了前十，没拿到榜首。可惜了。”薄世清笑眯眯回道。
春闱前十就够寒门学子光耀门楣了，薄世清这意思是他还指望更高的成绩？
俞疏桐眉头微挑，“不知何日殿试？薄生拿个天子首席门生岂不光宗耀祖？”
“个人看个命，在下若与仕途有缘，自然能在殿试中拿个好名次。若无缘，蝇营狗苟十余年还是会抱负难平。”薄世清话语急转，指着棋盘道，“不如惜取眼前时，让在下看看俞小姐的本事，也好让在下平一平连日遇霉事的怨气。”
“你遇霉事，又与我何干？”俞疏桐口中这样说着，却回头向老头讨了棋子，“书生就肯定我没有回转局势的办法，想看我出糗，平你的怨气？”
“俞小姐有法子尽管使出来，在下拭目以待。”薄世清凑到棋盘边笑看向俞疏桐。
这盘棋，要盘活黑子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大多数人都舍不得。
俞疏桐一子落在黑子围住的白子中，把白子堵死。那一片的白子成了死棋，数一数死了十三颗白子。
白子自损三千，似大势已去。
俞疏桐又捻了颗黑子，抬头问老头：“一黑一白，一个来回算一次机会，还是下一子便算一次机会。”
老头正觑着眼睛看棋，冷不防被问着，含糊道：“你觉着怎么算就怎么算。”
“那就算一来回一次了。”俞疏桐落下黑子割了黑子那些动弹不得的子。
一个来回，损了白子，治了黑子，两方基本持平。
可还有个问题，如此一来，黑白两方据守一方，互无交集，这棋还如何下？
接下来一个来回，俞疏桐各在敌方阵营下了一颗棋子，棋局彻底活了。
“俞小姐高招。”薄世清先夸了俞疏桐一句，接着自己拿了一颗白子，放到棋盘上，“不过这样一来，白子就日落西山，再难复起了。”
“哦？接着呢？”俞疏桐捻了颗黑子比划着，“这样黑子不也穷途末路，还击无力了吗？”
“想让对方死还不简单，最重要如何杀得对方心服口服。”俞疏桐把棋子扔回棋盒，拍拍手起身要走。
“小丫头别急着走啊。”棋盘后的老头忽然开口道，“来把这盘棋下完嘛。”
“就你俩！”老头指着薄世清和俞疏桐，招呼旁边的书童放了俩小马扎，“来来来，坐下下，把这盘下完，下完老头子再摆。坐下坐下，站着多累啊。”
“下完？”俞疏桐看了眼薄世清，但见对方笑得睁不开眼，她便也不推辞，坐下执黑子，先行一步。
薄世清紧跟其后，两人有来有往，不多时棋盘就满了大半。
老头摸出一本书竖在眼前，装模作样，间或摆出几样表情似在评判书本内容，然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棋盘。
黑白两方僵持不下，白子稍落下风。接着便该薄世清走棋，他沉思须臾，落下棋子。
棋盘上势态一转，黑子危在旦夕。薄世清拱手笑道：“俞小姐承让了。”
“胜负未分，言之过早。”俞疏桐笑了笑，说道，“收网！”
黑子落下，薄世清定睛一看，棋子正正好下在他的死穴上，白子回天乏力，颓势难挽。
“薄生承让了。”俞疏桐学着薄世清的动作拱拱手，提裙起身，“老先生也承让了。”
闻言，老头放下书本，讶异道：“这就要走了？”
“时近正午，老先生不用些什么以填腹中空寂？”俞疏桐起身福了一礼，便打算回府。
老头不肯放她走，捉住她的袖子再三挽留道：“小丫头饿了，老头子让书童去街上买些吃食给你。你看老头子孤身一人，留这陪陪老头子嘛，保准不让你吃亏，你想要什么老头子给你什么，你看怎么样？”
俞疏桐皱了皱眉，较真道：“老先生，我这位熟人还在这，您怎会是孤身一人？瞧他闲来无事还有心情挑事，想必很是乐意陪您。我家中还有些许琐碎杂事，还容我家去，否则待在这心神不属，碍您的眼，实在罪过。”
“怕什么！”老头斜了薄世清一眼，说道，“这小子愣头愣脑的，老头子不喜欢他，就要你陪！再说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撞见了，可见咱们有缘。你家的琐事，你要信得过老头子，老头子帮你办了！”
闻言，俞疏桐轻笑一声，这老头真是……别有目的表现的也太过明显了。大庭广众拽着她不放，好说歹说要她留下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那这样，我家的马车就在那边停着，”俞疏桐指了指街边挂着俞府牌子的马车，“我去打声招呼，让下人先回去，我在这陪您。日暮时分我再让他们来接我。”
老头勉勉强强点了个头，俞疏桐过去吩咐了几声复又返回来。交叉口人来人往，她蹲坐在老头旁边和薄世清分着一只烤鸭，问道：“你怎么也不走？”
薄世清啃烤鸭啃的不亦乐乎，听她一问，烤鸭卡到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俞疏桐要了碗水给他灌下去，才听他开口道：“这老头贼眉鼠眼，瞧着就不像好人……哎呀！”
老头听薄世清说自己坏话，当头给了他一下，说道：“背后数落人，当得什么君子！”
薄世清抬头，愤而骂道：“你都听见了，这算什么背后数落人！老头还不许人说了！无缘无故拉着人小姑娘不放，不是起了坏心是什么！在下这是当面指责你！”
“胆子不小！”老头瞪了他一眼，夺了他的烤鸭递给书童吩咐道：“饿着他，没我吩咐不许给他吃！”
薄世清眼见自己的烤鸭进了食盒，抹了把口水，道：“不吃就不吃，在下还怕里面有毒呢！”
“好，有骨气！”老头“哼”了一声，又吩咐道：“水也不许给他喝！”
“在下缺你那一口吃的一口水吗！”薄世清撇开头，趁着老头不注意悄声对俞疏桐道：“俞小姐且放心，在下客栈有同伴，见在下久未回去，必然出来找寻。”
“多谢薄生，不过你的话，老先生全听见了。”俞疏桐眨眨眼，示意薄世清看身后。
薄世清回头一看，那老头睨着他扬了扬下巴道：“有人来寻你还不好办，老头子带你们回山上，看谁能找得见！”
老头瞧了瞧天色，对书童道：“带他俩上马车，咱们赶天黑出城。”
薄世清刚想站起来反抗，书童在他颈子后来了一下，他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别说反抗了，睁眼都是问题。俞疏桐见书童如此粗暴，捂着脖子笑道：“我就不必了，小先生在前走，我跟着，绝不会丢。”
老头也点了点头道：“她就不用了。这个书生随便扔到马车上丢不了就行。”
书童极听话，给薄世清顶捆了条麻绳，塞进马车，顺手盖了块布，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蜷缩着的大型动物。
俞疏桐后背抵着马车壁，朝对面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书童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不会乱跑。
到得城门口，守卫收了书童打点的银子，很快便放他们过去了。


第66章 绑人
马车出了城门摇摇晃晃往东而去，俞疏桐透过车帘望见路边杂草丛生，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猜测他们是要往山里去。
京城依山靠水，城外无名的矮山土坡数不胜数。
“看出来咱们要上哪儿去了没？”老头冷不丁问道。
“恕小女子无知。”俞疏桐道。
老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叫什么？老头子还不知道呢。”
“姓俞，名疏桐。”俞疏桐老实回了。
“不错。”老头捻须点头，赞了一声。
马车里宁静下来，车轱辘滚过并不平坦的地面，微风刮过草叶风声簌簌。
坐在马车沿上驾马赶车的书童耳边啸过一道不寻常的风声，他定睛一看，前方杂草丛中转过一个人来。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墨发用一根灰色发带高高束起，朗眉星目。
书童猛地收紧马缰，停下马车，跳下去行了一礼道：“二公子。”
“听荷，萧老头呢？”
话音刚落，马车帘被人掀开，连车帘末端都带着气愤，“没大没小！喊师傅！”
俞疏桐端坐马车内，听见藉秋风的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在萧赞掀开马车帘后，找了个不易被察觉的角度，对藉秋风笑了笑。
藉秋风微微扬起下巴对萧赞道：“萧老头你为老不尊，光天化日拐带人家书生小姐，还说我没大没小？”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你爹怕你，不敢收拾你，我可不怕你！”萧赞夺过书童手里的马鞭，抬手就要往藉秋风身上扔。
俞疏桐一看他来真的，赶忙握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回拽。萧赞也不是真的想打藉秋风，见有人出来拦着，就顺势把马鞭也递了出去，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次是老头子的乖乖小徒儿拦着，下次看老头子不揭了你的皮！”
俞疏桐也顾不得眼前这老头为何说她是“乖乖小徒儿”，给马车里的书童打了个眼色，让他倒一杯茶递来。
书童早就在藉秋风出现时就掏出了茶罐，俞疏桐要茶时，茶刚刚泡好，冒着缕缕白气。
俞疏桐接过茶，递给萧赞道：“先生消消气。”
萧赞见俞疏桐给他端茶，也不管烫，笑眯眯接过茶，吩咐书童道：“临雨，记下，一会儿回去把我书房笔架上右数第一根毛笔送给俞小姐。”
“是。”
临雨定定看了俞疏桐一眼，俞疏桐心有疑惑却没直说。藉秋风来了，她和这老头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下次若是遇见了，躲着就是了。
“萧老头，我是来带她和那个人走的，不是来看你骗人拜师的。”藉秋风指了指俞疏桐和马车里横着的薄世清道。
藉秋风一点，俞疏桐眼睛立马转到萧赞手里的茶上。
萧赞瞄了她一眼揭开茶盖抿了一口。茶水滚烫，他生生咽了下去，临雨及时递上一碗冷水，他含了一口瞪着藉秋风，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俞疏桐眼见这老头喝了“敬师茶”，大势已定，只能罢了自己收回茶水的想法。
她无心递了碗茶给这老头，却被这老头有心当做敬师茶，稀里糊涂拜了个师傅回来。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这办法自然得从师傅身上想了。
“老先生，我……”俞疏桐一句话还没说完，萧赞就打断她道：“喊师傅！”
俞疏桐一顿，继续道：“老先生……”
“喊师傅！”
俞疏桐不改称呼，萧赞就一直纠正她，直到藉秋风开口道：“喊了也不吃亏。”
“师傅。”俞疏桐最终还是妥协了。
萧赞眉开眼笑应了一声，指着藉秋风介绍道：“这是你二师兄，还有个大师兄。大师兄是二师兄的爹，你应该见过。”
说完又转向后边还在昏睡的薄世清道：“这个可能是你的倒数第二师兄，虽然他拜师比你晚，不过也算师兄。你年纪最小，做我门下的小徒弟。”
他说什么俞疏桐都点头应是，间或看了一眼藉秋风。等萧赞介绍完了，藉秋风适时插话道：“拜完师了，我该带他们回去了，晚了城门就关了。”
“回去？”萧赞表情一僵，“老头子还要带你的师弟师妹回师门呢！回哪儿去！你自己回去！”
“听荷，驾车！”
听荷略带歉意的看了藉秋风一眼，跳上马车赶马启程。
藉秋风不慌不忙飞身落到听荷身边，撩开车帘低身探入车内道：“萧老头，这两个一个待字闺中，一个刚中了进士，你把他们带回东山，京城之内遗留的事谁来处理？”
“你这个二师兄是做什么的？”萧赞道。师兄不就是这时候起作用吗？
“我没空。”藉秋风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云归总有空！”
“我父王重伤未愈。”
一语说得萧赞哑口无言。先前大理寺里，安王强撑身体审案子，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萧赞又怎会看不出来。
找人帮忙这块是行不通了，萧赞便把眼睛转回这两个新收的徒儿身上。小徒儿聪慧喜人，他舍不得，那边躺着的倒数第二徒弟，倒是没什么不舍。
打定主意，萧赞清了清嗓子道：“临雨，把我那倒数第二的徒儿交给他二师兄。”
薄世清像物品一样被临雨递了出去，藉秋风的目光却望着俞疏桐。
萧赞等了半晌不见藉秋风接人，就见他两眼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的小徒儿，气不打一出来，把薄世清推到他面前道：“这个你带回去。”
藉秋风气笑了：“那个也得跟我回去。要么你让我带他们回京城，你再自己回东山。要么，我带他们回京城，你自己回东山。”
“兔崽子！”萧赞气急了直接骂道，“你不欺负师傅我心里不舒服是不是！老头子哪个也不选！你有本事来抢！”
说完萧赞挡到俞疏桐面前横着脖子，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好像让藉秋风带走俞疏桐就跟要他命一样。
“不如让我随世子回京城吧？”
藉秋风和萧赞对峙间，俞疏桐淡淡插了句话。
藉秋风笑开了，萧赞却拉下了脸。
萧赞道：“小徒儿你是不是怪师傅擅自收你为徒？师傅这是爱才心切！”
“你分明是看她长得赏心悦目才收她为徒。”藉秋风道。
“老头子和自己小徒儿说话，有你什么事！”萧赞瞪了他一眼，转头和颜悦色对俞疏桐道：“你别听他瞎说，你要是徒有外貌，老头子也不会收你做徒弟，老头子看上的是你的才智。”
“她若空有才智，貌若无盐你也不会收她。”藉秋风又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藉秋风笑了笑转向俞疏桐道：“当年林首辅送自家二女儿上门，请他收为徒弟，他嫌林二小姐是无盐，婉拒了。林二小姐貌丑，才华却是一等一的。他不收，可见他也是看中皮相的俗人一个，这样的师傅比比皆是。俞小姐想拜师，我可为你引荐……”
“引荐什么引荐！”萧赞道。
藉秋风旁若无物继续道：“那师傅别的不说，最起码，不会拐人，也不会堂而皇之骗茶喝。”
“我看你是想欺师灭祖！”
萧赞吊着脸拿了本书，用书脊敲藉秋风道：
“那林小姐本就无意拜师，老头子收她回来做什么！你还说老头子是个看中皮相的俗人？普天下谁不是个俗人！那千佛寺里的释缘，张口闭口大道理，看什么都通透似无物，也不敢说自己不是俗人！老头子就是个俗人！怎么了！拜老头子这个俗人为师，抹了你们王府的脸面不成？老头子收个徒还要瞻前顾后，顾忌你们王府？老头子今儿就要把你和你爹逐出师门！”
“师傅息怒。”俞疏桐眼看萧赞要认真了，赶忙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道，“世子一时失言，您莫放在心上。”
萧赞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撇开脸算是给俞疏桐面子。藉秋风朝俞疏桐眨了眨眼：“你哄他做什么？越哄他越来劲。”
“您二位，为我争吵，不值当。”俞疏桐道，“不如这样，我随世子回京城，半月去一次东山，请师傅布置功课，指导功课，平日还待在京城，二位看呢？”
“不行！”藉秋风还没发话，萧赞就先不答应了，“老头子要教的东西多着呢！半个月怎么够，少说两天来一趟！”
“我拜师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奋？”藉秋风道。
“该勤奋的是你！老头子凭什么勤奋！”萧赞理直气壮道。
藉秋风一时失语，先不管该勤奋的是谁，他们总要尽快商量出个办法来，可惜商量来商量去，萧赞就是不满意。
眼见日头西斜，城门就快关了，萧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俞疏桐十日一去，临走还从自己马车里的东挑西拣出几样东西送给俞疏桐，让她回去用。
藉秋风嫌麻烦，走时又悄悄给他丢了回去，萧赞发现后气得半宿没合眼。
带着俞疏桐和薄世清过了城门，藉秋风唤醒薄世清让他自己回去，留下俞疏桐和自己从皇城边缘漫步回俞府。
“今日多谢世子。”俞疏桐站定回身，“街上灯火通明，民女可独自回府，世子在外多有不便，不如先行离开。”
“这里流民乞丐甚多，你孤身一人易遭歹徒。”藉秋风道。
俞疏桐想了想便应下了，不过须得藉秋风以扇遮面，防止在街上遇到相熟之人，出什么意外。


第67章 请命
俞敬则涉嫌贪污包庇的消息传回京城当天，陈氏正一口一口喂俞敬谦燕窝。
下人间窃窃私语，俞敬谦不觉皱起眉头，叫来人问是怎么回事。下人如实禀报了，陈氏搁下见底的燕窝给俞敬谦擦了擦嘴角，说道：“国公爷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大伯的消息传回来，您作为儿子怎么也该去老夫人那儿瞧瞧。”
陈氏说的有理，俞敬谦便吩咐人给他穿衣洗漱，一身齐整的去了福寿院。
老夫人让人送走俞疏桐没多久，桌上还摆着午膳。四菜一汤，简单精致，俞疏桐走时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俞敬谦一进屋子，就见老夫人握着筷子发愣，行了一礼后问道：“娘是在为大哥的事烦恼？”
“你大哥出事，你恨不能让人在自己院子里放几响炮仗。”老夫人勉强夹了几口素菜往嘴里送，没理会俞敬谦。
俞敬谦泰然自若坐到先前俞疏桐做的位置上，执起面前的筷子为老夫人布菜，“我与大哥一母同胞，血浓于水，他出事，我又怎会高兴？”
“你也知道血浓于水。”老夫人淡淡道了一句，像是讽刺，又像是只是简单的陈述。
“爹娘从小养育得当，儿子自然知道。”俞敬谦面不改色道，“儿子这近半年身子差不多好了，这便进宫求皇上让儿子接手这件案子。儿子相信大哥不会做出贪污包庇这等事来，去到北海为大哥查明真相，也让娘知晓，儿子不是亲情淡薄之人。”
“随你喜欢。”
老夫人既不表赞同也不表反对，神色平常。俞敬谦却仿若得了准允，搁箸退下。
隔日俞敬谦就回到了朝堂。皇帝为去北海的人选的发愁，安王世子在北海，派安王去本是再适合不过的，然安王年宴上受的伤不容他舟车劳顿，这人选一事就耽搁了几天。
俞敬谦一回朝堂便自请去北海，众大臣一看有人出来接这事，纷纷附和俞敬谦的想法。皇帝起先顾念俞敬谦与俞敬则是兄弟，没发话，后来也是见大臣们都不愿去，就应了俞敬谦。
北海赈灾银贪污一事第一次还有人肯接，那些人想着能从中捞些油水，可到了第二次，就没人敢出来接这事了。北海之事一而再再而三被报上来，遭牵连的官员名头上都有个贪污。被派去查案的钦差官员那么多，哪能没几个真拿了人东西的？既然拿了东西就说明要帮人遮掩包庇，此时有人把贪污受贿捅到上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边牵扯的不止一家。
不是对家干的能是谁干的？
谁进去了，一不小心就是个死。谁敢去？朝中大臣就怕这事落到自己头上。
这时候俞敬谦站出来，各大臣高兴的就差当面道谢了，又怎会去劝他不淌这趟浑水。俞敬谦去北海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北海的态势刻不容缓，留给俞敬谦准备的时间并不多，皇帝体谅他重病刚刚痊愈，多宽限了两天。俞敬谦趁着这两天时间收拾些贴身物件，当然，去北海自然要带位贴身照顾的人。
丫鬟仆人不消说，主要是缺少房中侍奉的人。陆曼是国公府主母，把持家务，于情于理不能跟去。唐氏在京郊庄子养病，回府都是困难。陈氏本想跟去，但陆曼一口否决了她。吴氏怀有身孕，再有两三个月，便该生了，自然被排除在外。
能跟去的就剩一个李氏了，她原本就是陆曼身边的丫鬟抬的妾，俞清清也养在陆曼膝下，陆曼对她好歹有几分信任，便把她叫到跟前叮咛了几句。
“国公爷生性风流，你跟去看着他些，别让他像上次一样，出一趟公事，给府里带回来个陈氏。”陆曼道。
李氏低眉应了，说道：“国公爷的想法我不敢妄自揣测也无权干涉。北海那边情势危急，大伯身在危难，国公爷定也无心关注这些旁的。”
陆曼拧起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李氏看了个遍，不敢相信这是李氏说出来的话。往常她吩咐李氏做事，李氏都痛痛快快的答应了，这回还学会跟她玩陷阱了？
“我不管他有没有想法，你把他给我看住了！但凡再有一个女人进府，仔细你女儿的皮！”
说到俞清清，李氏畏惧地看了陆曼一眼，不敢再有违抗，喏喏称是。
陆曼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她下去打点行装。李氏出了清辉院，低头缓步轻声往自己院子走。国公府女眷的院子与老夫人的福寿院相隔甚远，除非特意绕路，否则不会碰到福寿院出来的人。
李氏走着走着听见前边沉闷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她热切地上前打了声招呼后，问道：“王妈妈来找夫人？”
王妈妈面色有些不自然，斜眼看了看旁边的院子，摆手道：“没有，是二小姐有东西让我拿给老夫人。喏，就是这个。”
王妈妈拿出一包东西给李氏看了眼道：“这是二小姐亲手做的栗子糕。”
俞溶溶平时无事便喜欢做这些糕饼点心，府里都知道，李氏扫了一眼便放过去了，转而问道：“老夫人在吗？夫人让我随国公爷去北海，我想问问她老人家有没有话带给大伯的。”
“在，老夫人今日唤了三小姐回来，我出来时，两人在屋里说话呢。”
“那我随王妈妈一道过去。”李氏转了个方向，跟王妈妈一道去了福寿院。
王妈妈进屋报了一声，李氏就被老夫人喊进去了。
屋里俞疏桐与老夫人面对面坐在罗汉床上，中间摆了瓜子点心，边上散落着几枚瓜子皮。
李氏进去先行了礼，接着直奔正题道：“老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带与大伯，交给我便是了。”
老夫人沉思了会，转头问俞疏桐：“你有什么想跟你爹说的？”
俞疏桐轻轻一笑说道：“祖母久不与我爹见面，如今连让人带话都要先问问我是什么想法？我没什么想说的，我能说的在我爹离京前就说过了。无非是让他小心行事，谨慎查案，多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也说不出什么了。祖母若有想说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告诉我爹，也让他知道祖母还关心他。”
“我没什么说的，倒是对你二叔有话说。”老夫人转向李氏，说道：“你随敬谦去北海，碰上你大伯的时候，劝着点敬谦，让他不要冲动。他责骂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说的。就这些吧。”
“祖母果然关心二叔。北海的事不容他冲动，有人在旁边劝着也是好的。”俞疏桐说完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道，“孙女虽然没什么话带给父亲，但孙女自从知道父亲被牵连进北海的案子，便准备了些东西，正好让李姨娘代孙女交给父亲，恕孙女不能陪祖母用膳了。”
“去吧去吧。”老夫人叹了口气，让持朱送俞疏桐和李氏出去，自己在罗汉床上干坐了许久。
王妈妈见状拿出俞溶溶交给她的栗子糕，摆到老夫人面前，笑道：“老夫人，这是方才二小姐喊我过去，要我拿给您的栗子糕，外边包的荷叶。您平日最爱吃了。”
老夫人懒懒地看了一眼，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其余的又让王妈妈拿下去了。
王妈妈劝了又劝，老夫人始终没胃口，这些栗子糕最后还是落入了下人的肚子里。
李氏跟在俞疏桐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到了醒梧轩前她加快脚步走到俞疏桐前头入了屋子。
俞疏桐步子不变进了屋子，转身关上房门，就听身后一声闷响，回头就看到李氏跪在地上对她磕头。
“李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请起。”俞疏桐低身要扶李氏起来，李氏反握住她的手道：“小姐不应下我的事，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起的！”
“李姨娘有事不妨起来再说。”俞疏桐道。
李氏说什么都不起来，她仰头望着俞疏桐眼里慢慢聚起水雾，顷刻便凝聚坠落，“小姐，我跟国公爷去北海，来去光行程就要花去一两个月，我女儿还在陆曼手里，我放心不下她。我也不求小姐时时照看她，只要偶尔去清辉院代我看一看她，我便满足了。有小姐在，我好歹能放心，能知道我女儿在陆曼手下活着。求小姐一定应下我的请求。”
“夫人说什么也是国公府的主母，清清在她手下即便过的不好，也不会丢了性命。李姨娘尽管放心。”俞疏桐安慰着她，把她扶起来拿帕子擦掉她的泪珠，“李姨娘若实在不放心，我应下就是了。只是你也知道，我与二婶向来不对付，能帮衬多少，我也说不清。”
有了俞疏桐的应承，李氏一颗心总算放下了，类似失去大女儿的恐慌她不想体味第二遍。
见李氏冷静下来，俞疏桐也不废话，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我爹的，只是有一句话，望你务必带给我爹，也千万莫要让他人知晓，尤其是我二叔。”
李氏有求于她，自然也应下了她的事。
俞疏桐望着李氏的眼睛一字字道：“李姨娘帮我告诉我爹：在北海，无论俞敬谦说什么，或者给他什么，让他，别信、别拿。我说的，李姨娘记清楚了吗？”


第68章 回京
收拾妥当，俞敬谦带着李氏和家中妻小道别。俞疏桐扶着老夫人去国公府门前和俞敬谦道别。
俞敬谦见老夫人来了，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搀住她道：“娘腿脚不便就不必来送行了。这要磕着碰着，儿子在路上还得担心您。”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马有些不高兴：“我看你是盼我早些躺床上，省得碍你的眼。我这腿脚月月带我上千佛寺，也没见出什么事，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腿脚不便了。”
“您这不是钻牛角尖吗，儿子关心您，您反倒觉得我话里的意思是抱怨您怎么还能动弹。”俞敬谦笑了笑，把话头转向俞疏桐，说道：“你爹的事你放心，二叔会查明的，他是我大哥，我也不愿见他蒙冤。”
俞疏桐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抬手拭去老夫人额上的汗，问道：“祖母热？”
“出房门的时候，你们给我加了好几层衣服，能不热吗！”老夫人一指头戳到她头上，抱怨了声。
“是孙女的不是，早晨风大，想着外面会冷，便给您加了件衣裳，没想到出来风又停了。”俞疏桐指了指天道，“这天气变化，孙女也预料不到，您要怪，就该怪这天气。”
“二叔也是，听说北海天候变幻不定，早上下雨中午停，今儿大晴天明儿就能下雹子。行李里最好多备些衣裳。”
俞疏桐转向一旁向李氏道：“李姨娘到了北海也要多注意二叔的身子。二叔大病才好，去的路上又是旱路又是水路，舟车劳顿，别到了北海又病倒了。”
李氏看了眼俞敬谦应道：“晓得了，夫人先前也叮嘱过我，三小姐又叮嘱一遍，我必定谨记于心。”
“没有好身子，二叔又怎么帮我爹洗清冤屈，我当然要上心些。祖母说是不是？”俞疏桐眨了眨眼，老夫人暗瞪她一眼，让她少说两句。
俞疏桐轻咳一声，乖巧地退到老夫人身后。
俞敬谦轻笑道：“疏桐也没说错，儿子此去北海是替皇上查案，也是去帮大哥洗清冤屈的，当然要多小心。”
老夫人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哥不在京城，疏桐就安心留在国公府陪你祖母，府上若有人欺负你，也自然有你祖母为你撑腰。我这几房妻妾儿女平日多被我娇宠着，也爱戏弄人，若有人戏弄到你身上，你只管记着，等我回来告知于我，我替你收拾他们。”
“桐儿被人戏弄了自有我这个祖母替她找回场子，”老夫人挽住俞疏桐，板着脸对他道，“时候不早了，尽早出发，黄昏前赶到驿站早些休息。”
说完也不等俞敬谦回话，带着俞疏桐转身回府，留下俞敬谦和他的妻小。
李氏打破府门前的沉默道：“国公爷，上车吧。”
马车待命已久，俞敬谦看了眼天色，转身上车，上到一半回身看向陆曼道：“长洲就快回来了，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你帮他定一个吧。”
“不用你说。”陆曼淡淡道，“你关心别人女儿的时候我已经帮长洲选好几家了，等他回来一一见过就能定下了。”
“你还和侄女拈酸吃醋？”俞敬谦笑道，“我不在，你把国公府管好。”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曼道。
俞敬谦没再说话，上了马车，李氏紧跟其后。
陆曼望着马车缓缓驶远，转身把俞敬谦抛到脑后，回府打理俞长洲的院子。
不日俞长洲回京，陆曼换了身亮堂的衣服站在府门前等俞长洲的马车。琐碎行李在前几日已经托人送到了府上，就剩本人还在路上慢慢悠悠玩着。
马车一到陆曼抢先一步掀开马车帘，看到里面衣冠齐整的俞长洲笑道：“长洲快下来让母亲好好看看。我儿一去三年，娘在府里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俞长洲倒似没那么高兴，强撑着笑容就这陆曼伸来的手下车立定。
陆曼和俞长洲肩并肩往府内走，走到一半发觉走的方向不是回清辉院的，忙拉住俞长洲问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在外三年，回来就不认路了？”
俞长洲眼眸一眨好似才回神，解释道：“儿子是想先拜过祖母，再随娘去清辉院。”
“可这也不是去福寿院的路啊。”陆曼直觉他不对劲，便问道：“你在上营州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还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碍于家世，不敢出口？”
“娘您别猜了，没有的事。儿子是不记得路了，您带路咱们先去清辉院，用过晚膳我再去福寿院。”
俞长洲不愿明说，陆曼便也不急着问，时日久了，自然能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用过晚膳，俞长洲让随安和随平拿上自己给各院备的礼，匆匆离了清辉院。
老夫人是府中辈分最高的，俞长洲先去了福寿院。
彼时俞疏桐和老夫人用罢晚饭，正在院中绕圈子，下人来报说大公子回来了，老夫人便挽着俞疏桐回了房，让人带俞长洲进来。
“祖母万安。”俞长洲一进门便笑着向老夫人请安，余光望见老夫人身边坐着位陌生女子，面容姣姣，双眸如星，轮廓有半分熟悉，便猜到这是近几个月住在国公府的俞疏桐，“堂妹万安。”
“这如何使得！”俞疏桐忙站起来回了一礼道，“按辈分，该我来向堂哥请安。”
“行了，都起来！”老夫人让两人都坐下，问俞长洲道：“用过晚膳没有？”
“在母亲处用过了。母亲见我饿了，体谅我肚中空空便让我先回院子用晚膳。是以耽误了来向祖母请安的时辰。按说我一回来就该过来了，我在这给您赔个不是，也替母亲赔个不是。母亲爱子心情，祖母也是做母亲的，我就不多说了。”
俞长洲笑了笑，一通话解了老夫人心里的小疙瘩。
老夫人知道俞长洲今天回来，就吩咐灶上做了三人份的晚膳，临用晚膳让人去请，谁知让清辉院的下人给挡回来了。晚膳时老人家闷闷不乐，任俞疏桐怎么哄，也只换来一个挤出来的笑容。
“你母亲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老夫人心情回缓，和俞长洲家长里短，问他在上营州任职的情况，说着说着就说他年纪到了该成亲了，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那些姑娘总说孙子木讷，瞧不上孙子。”俞长洲道。
“我是问你，哪问人家姑娘了！”老夫人瞧着他的头道，“人家姑娘看不上你，那是你没用心！用心了怎么回来还是孑然一身？直接把人带回来，你爹娘反对我也能让你们成亲！”
“直接把人带回来那不成私奔了？”俞疏桐笑道，“祖母您当初和祖父私奔，就想撺掇大哥和人家姑娘私奔？这可不好！”
“怎么不好？你要看上哪家小子你爹不同意，我给你拿银子，你们赶紧跑，免得被你爹找着打上门！”老夫人努着嘴道。
“那要遇上坏人怎么办？轻则被骗钱，重则被骗人。骗钱还好说，骗人可就不得了了。万一被骗去卖了！”俞疏桐夸张道，“您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你不会把眼睛擦亮！怎么能对骗子托付终生！”
俞疏桐道：“您眼睛毒辣，我们可比不上，私奔了怎么让您帮着认人啊？”
“就你会说话！”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这茬就这么过去了。
俞长洲顺势说道：“三妹伶牙俐齿，也是说您心坎上了不是。她让您心情开怀，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奖她。我在上营州让人打了一副银制头面和一套簪子，专门送给三妹的。”
“随平，拿来给祖母瞧瞧。”
随平取出两个锦盒打开呈到老夫人和俞疏桐面前，俞疏桐瞧着里面的头面和簪子做工精细，说不出的用心。
头面款式寻常，好在雕刻细腻。那套簪子却是不同寻常。一套二十四支，簪身刻有十二生肖和十二花神，细处镶嵌着米粒大小的宝石配合生肖的眼睛和花神所代表的花，烛光下熠熠生辉。
若是佩戴起来，簪身隐于发中随日光闪动，不会让人特别注意，也不会让人忽视。
“劳你费心为你妹妹打了一套好簪子！”
老夫人随手取了一支帮俞疏桐簪上，见确实不错就代她收下了，让倚碧拿下去找首饰铺子的师傅给簪子再加一层保护。
接着俞长洲拿出一只玉如意给老夫人，老夫人也让人收了。
几人又聊了会，俞疏桐见老夫人累了，就找借口和俞长洲离了福寿院。
俞长洲一出门就往俞敬谦的几房妾室院子走，俞疏桐叫住他道：“大哥是要往苍霞院去？”
“对。”
“我也去。”俞疏桐让人进去把春雨喊来跟着她，与俞长洲一道去看吴氏。
一进苍霞院，就听一道尖利的声音骂道：“你这奴才长没长眼！你这个做主子的是怎么管教下人的！难怪爹爹不爱往你这来！连个下人都管不好，更别说自己的孩子了，你肚子里这个贱种没了才好！生下来跟着你也是受罪！”
声音主人的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刺耳异常。


第69章 长洲
“五小姐，我这丫头不懂事，我让她给你赔个罪，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吴氏道。
俞清清斜了眼吴氏的肚子，慢悠悠道：“赔罪？赔什么罪？我是在说她的罪吗？我是在说你管教不当！”
“五小姐，那你说该怎么办？”吴氏问道。
俞清清冷哼了声，提起湿了半截的裙角道：“你给我洗干净。”
“就是你，”俞清清见吴氏往丫鬟身上看，便伸手指向她道，“我这裙子是母亲给我做的，旁人哪配洗这裙子。吴姨娘怎么说也是爹爹的姨娘，侍奉母亲也是你的本分，洗一件母亲做的裙子，不过分吧？”
“姨娘怀有身孕，怎么能干粗活！五小姐觉得我们苍霞院这些下人不配洗这件裙子，那就把裙子拿回清辉院去洗！想必清辉院随便一个扫地的也比我们高贵！洗得起这件裙子！”
吴氏未开口，她身边的丫鬟就先气不过站出来推搡着俞清清往院外走。
俞清清哪在一个丫鬟身上受过气，当即转身一脚踢在那丫鬟膝窝，双手使力把人推到地上，她趁势坐在丫鬟背上，抬起巴掌边打丫鬟口中边喊道：“驾！马儿快跑！”
那丫鬟被当成畜牲，羞愤难当，反手抓住俞清清的手和小辫子把她甩到地上，正想还手打她几下，就听有人问问：“这是怎么了？”
那丫鬟知道有外人来了，脸色一变，放开俞清清朝来人行了一礼，退到吴氏身后。
吴氏尴尬地福了一礼道：“丫鬟和五小姐在玩闹。”
“既是玩闹，就别往心里去，一件裙子而已，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像话。”俞疏桐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五小姐和这丫鬟有什么深仇大恨，脸面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在一起，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三小姐教训的是。”吴氏让那丫鬟退下自去领罚，又道，“双雁性躁，两人动起手来我也没反应过来，让三小姐看了笑话。”
俞疏桐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俞清清。俞清清方才被双雁甩到地上，后脑门着地，撞蒙了，一回过神来就大喊大叫道：“狗奴才！竟然敢打我！”
“五妹说有奴才打你？”俞长洲抬脚踏进院门不解道。
不妨听见一道男声，俞清清和苍霞院的人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刚回府的大公子。
“大哥你来了！你要为我做主！”俞清清从地上爬起来巴住俞长洲的腿道，“这伙奴才合起来欺负我！”
“五妹是国公府的五小姐，规行矩步母亲应该都教过，站好。”俞长洲轻描淡写拂开俞清清的手，拱手对吴氏行了一礼道，“吴姨娘安好。”
“大公子别来无恙。我这乱糟糟的，无处下脚，我让丫鬟收拾收拾，劳累你们先站着了。”吴氏手忙脚乱让丫鬟去收拾院子。
“不必了，”俞长洲抬手止住吴氏道，“我来代母亲问候一声吴姨娘，顺便把我从上营州带回来的补身良药送过来。回程前听说你怀了身孕，孕中不太平，我就找了上营州有名的大夫配了些药，里面加了上营州特有的药材。”
随安把药包递上，吴氏收了，感激地道：“劳大公子费心了。”
俞长洲笑了笑，便告辞道：“吴姨娘这边还有事我就不多耽误了。”
俞长洲一走，留下俞清清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她瞥了眼俞疏桐，把眼睛定到吴氏身上，飞快跑过去，一把推到吴氏肚子上。
俞疏桐见俞清清眼神不对，早有防备，但没想到她针对的是吴氏的肚子。情急之下俞疏桐把吴氏推到她身边的丫头身上，自己生生受了俞清清这一推。
俞清清这一推用了全身的力气，俞疏桐被她推的坐到地上，腹部隐隐作痛。
俞清清没推到吴氏，恨恨不解气，抬脚又在俞疏桐肚子上踩了一脚，扬长而去。
吴氏被丫鬟扶住就见俞疏桐脸色发白坐在地上，赶忙让人请了大夫。
俞长洲出了苍霞院，拐进紫藤阁，就见廊下紫藤密密丛丛，二十出头的妇人发髻半散，端坐于石凳上，手持茶壶，神态惬意。
侍立一旁的丫鬟眼尖，见有人走进院子，不着声色俯身把茶杯往石桌内推，借俯身的时候在陶氏耳边道：“大公子来了。”
陶氏应声往院门口望去，茶壶汨汨流着茶水，铺到石桌面上，泄到她裙面，湿意从腿面传来，她回神丢开茶壶，起身道：“大公子身份尊贵，如何来我这小院了，里边请。”
俞长洲不声不响跟在陶氏身后进了屋子。陶氏进里间换了身衣裳重新出来，规规矩矩向俞长洲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俞长洲让陶氏起来，敲了敲旁边的空位，让她坐下后问道：“近来过得如何？”
“托大公子的福，一切都好。”陶氏答道。
“那便好。”
两人半晌无语，许是陶氏觉得沉默着不太好，瞄了眼俞长洲的脸色，见他神态从容，未有不虞，便挑起话头，问道：“大公子在上营州一待三年，夫人成日念你，说你年纪到了，该成亲了。大公子在上营州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有的话，不妨对夫人直言，夫人……”
“不曾有。”陶氏话未尽，俞长洲便打断她道，“今日是为送这排云纱来。”
俞长洲让随安上前来，揭开随安怀中的布包，露出里面如云似雾的纱。
陶氏见那排云纱不似凡品，脸上便带了些难色，说道：“这东西我如何担得起，大公子另寻别的物件做礼吧，莫要让我为难了。三年前大公子走时送的凤头簪，我也从未戴过，这次一并还给你，莫要再送这些东西了。我当不起。”
陶氏让人把她收在箱子底的簪子拿出来，搁到俞长洲面前，坚决让俞长洲收回去。
俞长洲捏着那凤头簪看了看，“当真不要了？”
“我从未打心里要过，又如何来的不要？”陶氏道。
陶氏话才说完，俞长洲手一松，凤头簪滚到地上，靴子碾着簪子滚了几滚。陶氏惊呼一声，站起身来，“大公子气我便气我，如何糟蹋这簪子！”
她蹲下推开俞长洲的脚捡起凤头簪，用帕子擦了又擦，上头的脚印渐渐退去。
俞长洲等陶氏站起来把簪子还过来，也不接，就望着她，说道：“拿回去我也用不着，如今又被我踩脏了送不了别人，留着是用是丢随你。”
说完让随安放下排云纱，起身离开。
陶氏看着桌上的排云纱和手上的凤头簪踌躇不定，最终还是让丫鬟收起来，先放着，等有机会再还回去。
丫鬟拿着排云纱和凤头簪下去，照例压到陶氏的箱子底，出来时却拿着一枚灵芝玉佩。陶氏见那玉佩眼生，便问道：“哪儿来的？”
“大公子送的排云纱里掉出来的。”
陶氏立时站起来叮嘱道：“小心收着一并压到我箱子底下，不许告与其他人知。”
“晓得的。”
俞长洲从陶氏那里离开便未再去别处，径直回了清辉院。陆曼见他神色隐有怒意，以为他在后院被谁说道了，便直问道：“你祖母说你了？我就知道那个老太婆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俞疏桐！俞疏桐再没规矩在那老太婆眼里都是好的，我儿但凡有点没做好，她都苛责于人！”
“祖母没计较我的事。”俞长洲淡淡道。
陆曼一愣，“那你这是怎么了？脸拉的那么长，旁人能不误会吗！”
俞长洲刚想开口说没事，一声尖叫刺得他皱眉闭上了嘴。俞清清窜进来扑到陆曼怀里说道：“母亲，大哥今天在吴姨娘那里任人欺负我！还落井下石！他说我没规矩！”
“你大哥说你是管教你不懂事！你还恶人先告状？来我这数落他的不是？”陆曼冷冷道。
俞清清见陆曼语气不善，便有些怕，从她怀里退出来，喏喏道：“没有，女儿是说大哥维护吴姨娘，没有怪大哥对坐视不理，任由他们欺负我。”
“知道了，让刘妈妈带你下去歇息吧。”
送走俞清清，陆曼拿出一沓帖子道：“清清是你李姨娘的女儿，我也不能不管，你要实在厌烦她，我把你原来的院子收拾出来。之前见那院子靠近你父亲的那些个姬妾，说出去不好听，这次你回来我就没让人收拾，你既然不喜欢俞清清，我再给你收拾出来就是了。”
俞长洲面色回缓，陆曼接着道：“知道你要回来，我就替你接了些帖子，远的先不说，近的有沈尚书的千金发的游湖的帖子，我已经让人回了你去。到时候去的千金贵女不少，我让人给你做身衣裳，穿得齐整些。”
这话什么意思，不用陆曼明说，俞长洲自然知道，可又无法回绝，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厢房。
陆曼还想再交代些，在后边喊了一身，没把人喊回头便由着他去了，反正还有他妹妹帮着他把关，他再不想去也得去！


第70章 上街
“赵大夫。”
“你怎么又来了！”
俞疏桐才跨进赵氏医馆的门，赵大夫就抱起医箱往外跑，让人堵了个正着。
“我告诉你啊，那等害人的勾当我不干！你趁早死心！”赵大夫苦着脸道，“三小姐让开，我这还有病人等着我出诊呢！”
俞疏桐闻言，侧身让开一条路，让赵大夫过去。
赵大夫没想到她轻易就放自己走了，反应过来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后街。没走几步就察觉身后有人，停下一看，俞疏桐正不远不近缀在他后头。
“赵大夫是想吃烤乳鸽了？怪不得跑到锦香阁来了。”俞疏桐笑道。
“我是来看诊的！不是来吃乳鸽的！”赵大夫道。
“我明白，赵大夫太医出身，宫中什么吃食未见过未吃过？锦香阁的烤乳鸽，赵大夫看不上，不过对小女子来说，这乳鸽倒是比家中的美味。”俞疏桐进了锦香阁，回头邀请赵大夫同进，“赵大夫一起吗？”
“我不吃你的鸽子！”赵大夫甩甩衣袖，转身就走。
俞疏桐在后道：“赵大夫是来看诊的，我是来吃烤乳鸽的，不相矛盾。赵大夫走去哪？锦香阁的病人想必还在等你呢！”
锦香阁哪有什么病人，赵大夫不过是找借口想甩开她，不想她跟来了锦香阁，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挺平了脸，返回锦香阁要了个雅间，让小二给他上盘烤乳鸽，独自坐下品味美食。
这厢清净了不过半刻钟，俞疏桐就提了壶热茶敲门进来了，“赵大夫光吃乳鸽腻得慌，不如来壶参茶，解腻且养身。”
“你一个大家小姐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赵大夫接过参茶道，“你别以为我喝了你的茶就会替你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如何是伤天害理？”俞疏桐坐下道，“我这是以小换大，以小伤换大平安。”
“小伤？”赵大夫摇头，“你看着是小伤，情知她也觉得是小伤？”
“赵大夫仁厚，不如替我想个两全的法子？我才疏学浅，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俞疏桐道。
谁知赵大夫两手一摊道：“没有！”
俞疏桐注视着赵大夫，赵大夫坦然回望，良久，她起身告辞道：“我下次再来。”
从锦香阁提了只烤乳鸽，俞疏桐慢慢悠悠往国公府走，马蹄踏踏停到身边，她回头一看，倾云骑着马微昂下巴，问她道：“跟本郡主去点青湖玩吗？”
“郡主盛情相邀，民女本不该拒绝，不过祖母还在府中等民女回府用午膳，就不耽搁郡主时间了。”俞疏桐道。
“你是想送这食盒回去，没人替你跑腿？”倾云用马鞭轻拨了拨俞疏桐手上的食盒，掂量了下重量，喊来王府的随从，道：“食盒给他，你跟本郡主走！”
俞疏桐见倾云意态坚定，便把食盒递给那随从，并托他给老夫人带了几句话，大意是让老夫人不用担心她的去处云云。
交代完话，倾云二话不说提她上马，让她坐在前边，打马往点青湖跑。
中途另一匹马拦到马道中央，倾云见状勒住马缰，定睛一看，前头那马上坐着工部尚书家的公子郑沃英。
郑沃英旋着衣带仿若才注意到倾云，转过头咧嘴一笑，眨眨眼睛道：“小人眼拙，马上可是安王府的倾云郡主？可前头坐的那是……哪家的闺秀？”
“郑沃英！”倾云挥鞭往前，郑沃英轻巧压下腰身躲过她一鞭笑道：“郡主这鞭子挥得好啊，劲道十足，若不是我躲得快，恐怕要被打下马，跌落大街上，被众人嘲笑。”
“你等着！本郡主就不信打不着你！”倾云边说边揽住俞疏桐的腰，勒紧马缰驾马往前。
郑沃英笑了笑，调转马头往点青湖的方向疾跑，倾云追在后头，见缝插针一鞭子抽到郑沃英马屁股上。马儿受了双倍的鞭子，脚下激动，郑沃英坐在上头，平地也被颠得有些受不了，只能催促马儿加快速度。
俞疏桐骑马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次跟着倾云被颠得头昏目眩，抓紧倾云的胳膊让她跑慢些，也不知是倾云专心追赶郑沃英还是因耳边风声太快掩盖了她的声音，总之倾云没有一刻放慢速度，她也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固定在马上。倾云骑马速度之快，一旦跌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脑浆子估摸都能泵出来。
在马道上跑了有一刻多钟，倾云突然放慢了速度。
俞疏桐缓过气来立刻夺过马缰，停下马道：“郡主，尽管咱们在马道上疾奔，但也要注意安全，前阵子就听说有人在马道上相撞，腿都折了。您浑身上下金贵着呢，可不能少一星半点，有点伤损都是瑕疵。您也不想自己跛着腿去见安王爷吧？”
“我们好像跑错地方了。”俞疏桐说完后倾云缓缓来了这么一句，声音里还带了不可置信和疑惑，疑惑她为什么会追着郑沃英跑错地方。
俞疏桐愣了愣，打量四周，郑沃英的马在前边摇着尾巴垂头吃草，边上站着个锦衣公子，衣着配饰都与郑沃英相同，仔细一看却不是郑沃英本人。
“郡主……”俞疏桐迟疑地回头望向倾云，“我们回去吗？”
“郑沃英！本郡主跟他没完！中途竟然用替身骗本郡主！”倾云咬牙切齿道，“我们回去！点青湖泛舟游玩也有他一份！本郡主就不信出不了这份气！”
“郡主？！”俞疏桐讶异了声道，“郡主去泛舟游玩带着民女也是累赘，不如就此分别，民女自回国公府，就不给郡主添麻烦了。”
“回去？回去做什么？你也该去！沈溪有意作弄你没发帖子给你，只给了国公府两张帖子，国公府大公子二小姐一人一张，哪有你的份！”
倾云气呼呼地夺回马缰，继续道：“她说是给了国公府三张帖子，到年纪的公子小姐都有份，你没去，她还能在同龄人面前贬你一番，说你不识抬举！这哑巴亏你等谁帮你讨呢！”
“听郡主说的，民女都不敢不去了。”俞疏桐道。
“你敢不去！”
倾云威胁她一眼，打马回程。索性郑沃英引两人跑偏的不是太远，不消几刻钟，两人便到了点青湖畔。
湖岸靠着一艘画舫船，甲板上立着几位公子小姐，岸边沈家丫鬟迎客上船，沈溪和郑沃英凑到一起，正说着什么。
倾云见了郑沃英，大喊一声“姓郑的！”接着把马鞭挥过去打到郑沃英身后的树上，树枝摇晃扑簌簌落下树叶来，盖了沈溪和郑沃英满头。
郑沃英一听倾云的声音就有预感要倒霉，他人还没想出怎么逃呢，一窝鸟蛋砸到他肩上，蛋壳碎得粉末似的，一半掉到地上，一半连同蛋液挂在他肩上。
今日新换上的衣服就这么毁了！
生气也不能生气，方才对倾云的作弄是他先没理，这回他也只能从嘴角牵出一抹笑，回头道：“打得好！郡主巾帼不让须眉，鞭子挥得虎虎生风，上战场敌人都要拜倒在郡主的鞭子下！如今清平盛世，郡主这鞭子没了用武之地，也只能鞭鞭枯木，打打小路，着实屈才，令人叹惋！”
“你少来！”倾云跳下马，转头接俞疏桐下来。俞疏桐对倾云一笑，退后一步站到她身后，表示不给她添麻烦，让她自由发挥。
这郑家公子在京城里野的没边，两年前不知怎么的就惹到倾云了，被倾云追着打，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工部尚书平日管不了这个儿子，家中夫人也舍不得管，给郑沃英惯得上天入地什么不敢的。
倾云那次教训了他一顿，他半年没敢出门，在家潜心念书。郑尚书见儿子不出去惹祸了，千恩万谢，还送了礼去安王府上，让倾云没事多替他管教管教这个儿子。
郑沃英也是心里记着倾云让他出的丑，不敢得罪人，和自己爹作对，就三五不时去倾云面前跳腾一番，让倾云看得来气还打不着。
这次捉弄倾云，倾云打了树一鞭子，算是消气了，他再说些难听的，那就是不识好歹了，人家不打他打谁？
倾云冷哼一声，接过沈家下人捡回来的马鞭，又在郑沃英肩上抽了一下，把他肩上的鸟蛋连同蛋液捋到地上，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沈溪适时道：“画舫中备有衣物，我让下人带你去换。”
郑沃英连连点头，跟着下人脚步匆匆离开了。片刻后回来，已经换了另一身衣物。
换的这身衣物布料不如他原来的好，他穿着浑身不自在，但让他继续穿那身沾了鸟蛋液的，他又不愿意。
出了画舫，倾云还在湖岸边，郑沃英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便凑到她旁边道：“二殿下来了！”
“去！”倾云给了他一巴掌把他呼到一边，拉住俞疏桐就要走。
郑沃英见她不上当，便直身立好，目光忽然撇到岸边行来的人，喊住倾云急声道：“二殿下真的来了！你快跑吧！”
“他来就来！我躲什么！要躲也该他躲我！”倾云不屑道。
“不信你看！”郑沃英悄悄给她指了个方向，她随意往那边一看，俞疏桐也顺着望过去。
楚涉微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那男子落后他半步，嘴角总噙着笑意，眼底流露出几分晦涩的光芒，让人有些不舒服。
俞疏桐瞳孔微缩，还未有反应，倾云先拽着她往画舫里跑，临走还叮嘱沈溪和郑沃英道：“别告诉他我来了！”
这个他自然指楚涉微，不会有他人。


第71章 混法
倾云拽着俞疏桐上了画舫船，找了个小角落躲了起来，眼睛一撇一撇的往甲板瞄，警惕楚涉微的到来。
“郡主是在躲二殿下？”俞疏桐被当做天然屏障横在倾云身前，替她遮挡他人的视线。
画舫上几家公子小姐虽没有明显表示，但那不经意扫过来的眼神已经表明她们的样子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我没有！”倾云矢口否认，见俞疏桐眼神揶揄，又补充道：“本郡主现在不想看见他！躲一躲也不碍着谁！”
“这画舫地方不大，郡主真要躲，咱们就找机会下了画舫，岂不比龟缩在这里强多了？”俞疏桐道。
倾云把眉一拧，聚成一小簇，认真思考道：“他就在外边，出去不正撞上他了吗！”
“那您说该怎么办？”俞疏桐说道，“一会二殿下上来了，那才是撞了个正着，您想让他知道您在躲他吗？”
“但是下不去啊！”倾云跺了跺脚，方才她一时情急上了画舫，如今骑虎难下，难道要她硬着头皮去见楚涉微？
“既然怎么着都能正面撞上二殿下，不如这样，咱们先发制人，下去先和他寒暄一番，民女趁机踩脏您的裙子，您发脾气离开，稍后民女再向沈小姐告辞，您看如何？”
俞疏桐把自己粗略想的法子告与倾云，让她来做决定。倾云估摸也是真的不想和楚涉微多待，又改了下俞疏桐那法子的细节，道：“那不如你去找东西弄脏本郡主的裙子，本郡主出去直接发火，任谁也不敢拦本郡主！”
俞疏桐觉得她的法子不好，方才郑沃英的衣物脏了，沈溪说画舫中有备用的衣物，男子的衣物备了，女子的应当也备了。倾云在画舫内用这一理由，势必是不行的。
两人在画舫内又商量了些许细节，这才定下法子。
楚涉微领着吏部尚书的次子夏勉安缘着湖岸往沈溪的画舫走，画舫近在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他皱了皱眉，问夏勉安道：“可见到有倾云郡主？”
夏勉安正沉湎于画舫上窥见的女子侧颜，未曾注意其他，冷不丁被问到，便摇了摇头：“不曾。”
“听闻倾云郡主心仪二殿下，若倾云郡主在此，必不会错失与殿下见面的机会。方才殿下所见，应是与郡主身形相仿之人。”
夏勉安本就是心思灵活之人，一个问题便猜出楚涉微所想，又三言两语答了他的话。
楚涉微转念一想，便把这事放过去了。倾云若在这里，早晚会遇上，不必急于一时。
两人行至画舫下，沈溪迎上来行了礼，“二殿下许久不见。没想到二殿下肯屈尊来我这小画舫。我广发帖子邀人同游，也是本着试试的心态给各皇子府送了些过去，二殿下肯来，想必也是给我爹面子。”
“沈小姐不必客气，我来是为散心，听说点青湖深处长了一片莲花，如今时候正好，便应了邀约。”
二皇子说完侧身介绍夏勉安道：“这位是夏家二公子夏勉安，才从地方回来。”
夏勉安与沈溪本就认识，楚涉微介绍他们又装模作样互相认识了一番，沈溪便带着两人往画舫上走。
画舫中传来吵闹声，沈溪面色微沉，笑着对楚涉微道：“二殿下稍后，我让下人去看看。”
沈家下人一踏上甲板，鞭子连带着一声怒喝带着人滚下了画舫，“你们沈家备的什么衣裳！本郡主的衣裙被人弄烂了，屈身更换你们的衣物，结果换出一堆头发！沈家便是这样待客的？用人穿过的脏衣服给本郡主？既然沈家不欢迎本郡主，本郡主走！”
倾云风风火火踏上甲板，居高临下地望着湖岸上的人，表面上是在对沈溪施压，实际目无定点。
“郡主！”俞疏桐有些后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倾云怒道：“喊什么喊！你伙同沈家下人撕了本郡主的衣裙，本郡主还没找你算账呢！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郡主，我家下人办事不利，您先消消火，画舫中有供休息的地方，我让人领您去，你在里面稍等片刻，我这便让她们给您拿套新衣来。”沈溪好声好气道。
“不必了！”倾云一拽俞疏桐的胳膊，一脚踏下画舫，直越过沈溪和楚涉微两人，往系马的树下走。
“倾云，”楚涉微横跨一步拦到倾云面前，脸上表情甚少，说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楚涉微讽刺一般的话让倾云浑身不自在，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转过头不去看楚涉微的脸道：“走得急，没注意二殿下，二殿下恕罪。我仪容不整，不便逗留，还望二殿下宽恕。我先走了。”
倾云错开楚涉微站的地方，楚涉微却不打算放过她，紧追着她的步子，仍旧挡在她面前。
“你几时变得这般有礼了？”楚涉微道。
听见这话倾云眼睛一瞪，“本郡主一直这般有礼！你让开！本郡主急着回王府换衣裳！穿着一身破衣烂裙，丢的可是我父王的人！”
“要走可以，你上次应承我的事，该有个答复，答复呢？”楚涉微问道。
“什么答复！本郡主应承你什么事了！谁知道有这事？你把他喊出来作证！不然本郡主稀里糊涂应了你，被你卖了都不知道！辱没我王府的颜面！”倾云无赖道。
说完她也不看楚涉微的反应，抓紧俞疏桐埋头往前冲，想着楚涉微怎么也不会丢面子被她撞开，必定会提前躲开。
然而楚涉微定定站在倾云前头，眼见着她撞过来，不躲不闪，等人撞到胸口了，也只咬了咬牙，皱眉不语。
倾云真撞着人了，抬头看见楚涉微的反应，心里倒涌上一股子心疼，手心被人掐了一下，她又别扭地把那股心疼收了回去，硬气道：“怎么二殿下今天打算做一次拦路虎？本郡主要走，你这老虎也得让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楚涉微瞟了眼俞疏桐，示意倾云放开她，他们两个人单独去别处说话。
倾云瞪大了眼睛，把俞疏桐往她跟前拽了拽，“不行！她要和本郡主一块！本郡主还要和她算账呢！本郡主不在，她要跑了怎么办！本郡主还能上定国公府大闹吗！”
“我让人看着她，绝不让她跑了。”楚涉微转向夏勉安道：“你看着俞小姐，我和倾云去去就来。”
夏勉安点头应下，楚涉微又把目光转到俞疏桐身上道：“倾云你放开她吧。”
倾云回头皱着脸，做口型问道：“怎么办啊？”
俞疏桐叹了口气回道：“郡主且随二殿下去，民女在此等候。”
俞疏桐都开口了，想必也是真的没法子了。倾云努了努鼻子，调整好表情撒开俞疏桐，跟在楚涉微身后走了。
目送倾云离开，俞疏桐找了棵树立在树荫下等人回来，冷不丁一支野花竖到面前，她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夏勉安。
夏勉安笑眯眯道：“俞小姐。”
俞疏桐淡淡点了点头，便转开视线，不打算再与其交流。
夏勉安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方才在岸上他就被这俞小姐的侧影所迷，仅是一瞥便如朝阳升初霞，熠熠生辉又柔和近人。
如今见着正脸了，夏勉安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俞小姐瞧着年龄不甚大，似乎还未及笄，京中贵女间也不曾听人提及过，像是她爹的官位不高，未被各府贵女放在眼里。
那便更好了。这样的人正适合抬回家做小妾，做正妻须得规矩板正，再美的人儿也得被家中琐事绊得眉间颦蹙，时日久了，也把那份美人独有的气质磨没了，变得平庸如寻常妇人。
小妾好啊。
夏勉安这厢盘算着如何把这俞小姐弄回府，俞疏桐却在心里按压着一腔火气，若是夏二再用那满是邪念的目光巡视她周身，她再能忍恐怕也不想忍了。
重生回来，她也预想到自己早晚会遇见这夏家二公子夏勉安，心里早早就跟自己说她这时候和夏二没关系，她不是夏府一名小妾，她是俞家的女儿！奈何还是被夏勉安那不加掩饰的放肆目光所触怒。
俞疏桐别开眼，把注意力放在供她乘凉的树身上，数着树身的纹路。
“俞小姐。”夏勉安似乎不堪寂寞，又喊了一声。
“夏公子有何事？”俞疏桐硬板板问道。
夏勉安嘴角漾开一抹笑容，说道：“我只听二殿下喊你俞小姐，不知俞小姐芳名是……”
“我也未知夏公子名号。”俞疏桐道，“小女子的名字有辱夏公子耳朵，不说也罢。”
“京中俞姓人家不知几何，但在朝为官的我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一个是户部侍郎俞家，一个是定国公府俞家。定国公府上的小姐皆有名有姓，他府上大小姐是我大嫂，我从未在她口中听过俞二小姐外的人。我眼前这位俞小姐便也只能是俞侍郎家的千金了。我说的对否？”
夏勉安眼含自信，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他爹是吏部尚书，对于朝中官员的姓名家况如数家珍，他这个儿子自然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俞疏桐皱了皱眉，忽听沈溪不悦道：“她怎么来了！我可没发帖子去林家！”
俞疏桐心念一动，朝夏二笑了笑说道：“林小姐来了，我自小仰慕林小姐的才华，今日得见，着实激动，夏公子愿与我同往问安吗？”
听见林小姐这个词，夏勉安脸色隐隐泛青，但他应承过楚涉微看住俞疏桐，便僵硬地点点头道：“请。”


第72章 林致
俞疏桐绕过夏勉安直直往画舫船靠岸的地方走，夏勉安躲在他身后眉头紧皱，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前看。
“这位便是林首辅家的二小姐林致吧？”俞疏桐走到一位头戴白色斗笠的女子身前，温声问道。
林致本想上前和沈溪解释一番自己来此的缘由，不想有人拦住了她，她点了点头道：“我是，敢问阁下是……”
“我是户部侍郎俞家的俞疏桐，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林小姐想必认识。”俞疏桐道了自己的名字，侧身露出身后扭捏的夏勉安。
林致掩在斗篷面纱后的脸似乎有些难看，骤然出声道：“你是有意引他来我面前？”
“何出此言？”俞疏桐微微睁大眼睛，说道，“我仰慕林小姐才华，我年幼时听我娘提过林小姐做的神女赋，心生向往，是以前来拜见。这位夏公子是受二殿下所嘱，看护于我，这才跟了过来。林小姐是否与夏公子有误会？”
林致听俞疏桐解释了一番，知晓自己误会了她，便道：“方才是我过于激动，得罪了。数年前与他有过几番恩怨，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
“既是误会，解开便好了。”俞疏桐柔柔笑了笑，上前一步提裙再行了一礼道，“我听人说林小姐不喜参加这些嬉闹玩耍的宴会，这次来可是被点青湖深处那片荷花所吸引？”
“不必林小姐来林小姐去了，若不嫌弃，喊我声小致便可。我年龄虽不小，但算起来咱们也是同辈人。”林致道，“我并非是来赏荷，是家母托我来陪三殿下的。”
三皇子的母妃荣妃出自林家，是林致的嫡姐。按辈分，三皇子该喊她一声姨母。
“我并未见三殿下来过，不妨问问沈小姐。”俞疏桐道。
林致点了点头，“你与我同往？”
俞疏桐点了点头，回头向夏二询问道：“夏公子也一道？”
夏勉安眉心一跳，摇了摇头道：“这就这么大，俞小姐也丢不了，我在此等候即可。”
摆脱了夏勉安，俞疏桐和林致一同往沈溪处走。
沈溪得知林致来了的消息，与下人大发一通脾气：“你们怎么干活的！我让你们拟帖子请人来，不是让你们什么人都请的！我来往的都是豆蔻之年的小姐，林致一个双十往上的老姑娘，你们请她来做什么！”
下人忙不迭请罪道：“小姐恕罪，奴婢等这就想办法将那林家小姐请走。”
“人来都来了，你们往哪请！”沈溪甩袖子道，“去把人好好请过来！她年纪再大，爹也是当朝首辅，咱们得罪不起！”
下人领命下去，不过片刻又返回来道：“林家小姐说来拜访您。”
“请进来。”
沈溪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低头打理好衣裳，端端坐在画舫内等林致。
林致领着俞疏桐上了画舫，随下人去了沈溪处。
一进门沈溪立起来笑道：“林家姐姐来了，有失远迎，快请坐。”
林致和俞疏桐坐下，同沈溪寒暄了一番，林致便把话题转入三皇子身上问道：“沈小姐是否也给三殿下递了帖子，我来了有一会，未见他人。”
“帖子我确实给三皇子府也发了一份，只是三皇子未回复，我也不知他来是不来。若他来了，我即刻让人告诉你。还有一会便到游湖的时辰了，两位且在此稍候，我出去看看客人都到了没有。”
沈溪和两人聊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林致和俞疏桐留在此处，闲来无聊便随口聊了几句，不待一刻钟沈家下人来请说：“小姐请客人出去，游湖的时辰到了，房间内视野不好，看不到好景色，请二位移步至船舱，小姐安排了席位。”
两人随沈家下人去了船舱内的席位。这画舫船不小，容纳了有二三十位公子小姐，丝毫不显拥挤。下人往来其间，托杯送盏。
林致与俞疏桐单坐一小桌，桌上摆着瓜果点心，两人却无心情品用，目光在船舱内睃巡。林致在寻找三皇子，俞疏桐则在关心倾云。
没找到倾云，俞疏桐倒在席间见了个意外人物，她喊住一个丫鬟，让她给前头靠近船舱口席位上的书生模样的人带句话，让他到这边来。
那书生垂涎此处风景极佳，不甚愿意，但见到那丫鬟指的人时，突然变了脸色，满口答应地起身将座位换到了那两位小姐旁边。
林致在船舱内看了一圈，没找到三皇子，心下便明白，照看三皇子是自己母亲的借口，为的就是让她出来多接触接触同辈。收回视线，她却瞥见俞疏桐和人打招呼，好奇之下，往那边一看，却发现那人她认识！
“你怎会在此？”林致出口问道。
“林小姐这话问的让在下如何回答？”薄世清回头时一眼便看到俞疏桐身边坐的人，凑近一看果然没认错，他坦然坐下道，“在下能来自然是收了沈小姐的请帖。”
“二位认识？”俞疏桐见两人说话，愣了愣笑道，“果真是好缘分。”
“孽缘罢了。”薄世清道。
“确是孽缘。”林致赞同道。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孽缘”，俞疏桐困惑道：“何解？”
两人互看一眼，薄世清当先道：“她在东街冤枉在下窃人财物！”
“分明是你占人七岁小孩的便宜！”林致道，“那七岁小孩家中贫穷，日常在东街给人做跑腿讨取饭食回家给弟妹，你骗人家孩子说他拿那么多回家是奢侈浪费，不如分你一些让你拿去给乞丐。结果你拿了那些饭食，转头就给了另一人，那人乃东街的地痞，日常在街头巷尾骗人可怜，你此种作为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那你污蔑我窃人财物就是替天行道？”薄世清反问道。
“我是给你个教训！那被我拿来陷害你的钱财本身就是被人偷走的，如此一来那钱财找回了失主，对你来说岂不是弥补了先前的过失？”林致道。
饶是薄世清惯和人口枪舌剑争论，也说不过林致的歪理，“你你你”了半天，憋红了脸，也没憋出下半句话来。
俞疏桐倒是在一边听出了两人结识的缘由，情不自禁笑了笑：“果然是缘分。”
“孽缘才是！”薄世清说不过林致便转向俞疏桐，纠正她道，“起始便不好，怎能算得上缘分，该是孽缘才是！”
这厢三人闹作一团，沈溪拍了拍手，示意来客稍停：“离赏景地还有段距离，这段时间若让众位干坐着，那就是我待客不周了。”
“今日我准备妥当，这段时间咱们便来玩一次射覆。”
先时客人听出沈溪的言外之意，知晓她可能是有什么新玩意拿出来赏玩，一个个意态生动，听闻是射覆，便嫌俗套，热情回落，没几个应声的。
沈溪见状却未有不满，继续道：“这次咱们变个花样，不猜物了，猜人！”
“我今日请了京中名手来弹琴起兴，若有人听琴听出我请的是谁，那便请他喝上一杯蛮国上贡的烈酒。若猜错了，便请他为咱们作诗赋词。作的不好就继续罚！”
“如何？”
沈溪巡视一圈，不见人说不参加，便让下人看住两前后舱门，宣布开始。
一艘乌篷小船驶在画舫一旁，从中传来渺渺琴音。
第一首曲子是一首无名小调。第二首乃是一无名氏为前朝妃子所做的一曲《灭国》，小船中人弹来气势恢宏，却少了一份孤苦的意味。第三首仍是无名小调。
三首中有两首是无名小调，剩下一首又是王孙公子不常听的《灭国》，难度瞬间提升上去，但在座的都是听遍琴曲的人，京中有名的弹琴高手听过不知凡几，三首曲子弹毕，便有人向沈家下人讨了纸笔，将答案写下。
薄世清才上京不久，在东街都能让人骗了，更别说听曲识人了。
他愁眉苦脸，对着纸笔发呆，林致讽他道：“薄生在东街逞英雄，如今怎的犯了难？不知京中论起琴棋书画，再有造诣的公子小姐也比不上望春阁一位清倌。”
“还道是孽缘？”俞疏桐笑着写下答案，把纸对折，拿过林致的一并交给沈家下人。
薄世清听了林致的话，灵光一闪，提笔写下一个名字，交上去，转头对林致道：“谢过林小姐。”
林致正和俞疏桐悄声说话，并未搭理他，他也并未不满，径自抓了把瓜子磕了起来。
拿到来客写下的答案，命下人一一检查，挑出写错的，统共只有一张，沈溪拿着那张错的，说道：“弹琴之人是谁，我不说想必在座各位也知道。不过还有人写错了，咱们就是请那弹琴之人上画舫来，让那识错的人看个究竟。”
话音刚落，下人就来报说：“人来了。”
众人往船舱口望去，就见一二十七八的华裳女子款步而来：“柳含烟见过各位。”
夏勉安见到柳含烟，心道糟糕，他写错了！作诗赋词他倒不是不行，只是那些浪词艳曲难登大雅之堂，这可如何是好。


第73章 烂作
柳含烟盈盈而立，沈溪笑容中有些得意，她拿着那张写了错误答案的纸道：“那咱们便有请这唯一一位猜错的人上来给咱们做诗一首，不拘五言七律，只要做得好，咱们就放他下去！”
“夏勉安！”
沈溪喊到夏勉安，夏勉安硬着头皮站起来笑了笑道：“献丑了。”
初闻夏勉安猜错，俞疏桐显得有些意外，想着会否是沈家与夏家在朝中对立，沈溪便作弄于夏勉安。但见夏勉安心甘情愿站起来，便晓得是他真的猜错了。
夏勉安常入风月场所，又怎会猜错？俞疏桐有些困惑，但很快便放过去了。此事与她无关，何必深究。
夏勉安翻来覆去挑了一首诗念道：“紫陌春光好，红楼醉管弦。人生能有几，不乐是徒然。”
“我文采比不得在坐各位，此一首便让我绞尽脑汁，百般纠结，且莫让我再作了，污了各位的耳朵，我可担当不起。”
夏勉安拱手向坐上人讨扰，沈溪深知他本性，也有意让他出丑。眼珠一转，便点了林致说道：“先时咱们怎么说的？作的不好，不许下去。林小姐乃当世才女，不如让她点评一番。她若说好，我便让你下去。她若说不好，你须得再作！”
林致正侧身和俞疏桐咬耳朵，不妨被点了，众目睽睽之下，她看了眼俞疏桐，俞疏桐鼓励地看了她一眼，她慢慢站起来，道了声“不好”，便又急急坐下了。
沈溪不在乎那许多，只这一个“不好”，便称了她的心，林致的无礼就有意无视了。
“夏二公子可听清楚了？林小姐说你作的诗不好。”沈溪笑道。
夏勉安心下一颤，往林致那边望去，言语间有意无意便带了些轻蔑，他道：“林小姐说我作的不好，在座各位皆能说，可这怎么个不好法，林小姐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服的。”
“你、”林致猛地站起来指着夏勉安，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她声音一顿，泄气般坐了回去，小声道：“不好就是不好！不应时不应景，更不应情！”
夏勉安洋洋自得道：“才女也不过如是，连我这诗不好在何处也说不出。”
“林小姐身子不适，我来代她说。”
夏勉安见林致被众人的目光逼了回去，正欲同沈溪告饶回坐席，就见林致身边坐的一位书生模样的人站起来道：“这诗首联说春光好，如今是什么时节，在下不说各位也清楚，再一个，红楼用的不好，咱们身在画舫，何来的楼？醉管弦倒是不错，柳姑娘琴艺高超，令众人沉醉其中。再说这诗的立意……”
“你是何人！有何资格在此指手画脚！”夏勉安打断薄世清高谈阔论的节奏，指着他佯怒道：“你是京中哪号人物，有才否，有名否？”
薄世清顿了顿，拱手道：“在下一时兴起，忘了介绍自己。在下薄世清，前些日子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候职。”
介绍完自己，薄世清望着夏勉安，问道：“不知夏公子高就何处？”
“他能高就哪里？浪荡公子哥一个！”沈溪捂嘴笑道。
“沈溪！”夏勉安喝道。
“夏公子经不得玩笑，我不说了。”沈溪放下手，但那嘴角的笑意异常显眼。
夏勉安面色难看，望了眼薄世清那桌，骤然笑道：“既然林小姐同薄公子批我这诗不应此情此景，那我便以心中情给大家唱一曲，便饶了我吧。”
且听他唱到：“举止从容，厌尽勾栏占上风。行动香风送，频使人钦重。玉杵污泥中，豈凡庸？一曲宫商，满座皆惊动。胜似襄王忆梦中，胜似襄王忆梦中。”
唱的公子小姐满面羞红，便是有那同夏勉安进惯风月场的人也觉他大胆，如此艳曲敢在这等场合唱来。
沈溪也听出她那是首什么曲子，上前两步，佯作嗔怒，让他下去。再不让他下去，恐他又唱出什么浪荡曲子来。
“下去吧！你那曲子留回去和你那屋子通房唱去！”
夏勉安面色坦然坐到俞疏桐那席，问道：“我唱的可好？”
俞疏桐抿了口茶未说话。林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淫词浪曲，还有脸来问人唱得好与不好？”
“林小姐说的可就不对了，淫词浪曲唱的情唱的意，你等闺门小姐听不来，可也不能说它不好！”夏勉安道，“方才我那首诗你们这个说不好，那个说不好，我拿了首好曲子出来你们又挑三拣四，不是为难我？”
林致没再搭理他，拿了块点心半撩起面纱咬了口，觉着味道不错，便拿着细品。
桌上无人理夏勉安，他也觉得无趣，喊沈溪请柳含烟弹琴作兴。画舫划至点青湖深处，一点碧绿冒入众人眼中，伴着一点粉苞，林致放下点心，侧首问俞疏桐道：“同我前往船尾赏荷吗？”
“乐意至极。”俞疏桐与林致携手去了船尾，落下薄世清与夏勉安相对无言。
夏勉安是看不上薄世清的，不过一介穷酸书生，方才竟惊险些让他下不来台，还敢对他的诗作指三道四，不过是念了几天书，便当自己把天下书墨尽纳入腹中。
薄世清见夏勉安眼角眉梢的轻视，甚为不自在，找借口道：“两位小姐忘了帕子，在下去船尾一趟。”
桌面上落了一方素帕，夏勉安眼疾手快摸起帕子放到鼻端嗅了嗅，笑道：“这帕子像是俞小姐的，我与她一道来的，我去送吧。”
他言行猥琐，薄世清心中有些担忧，船尾客人少，若夏勉安行不轨之事，岂不更为便宜？于是起身与夏勉安并肩而行：“在下与夏公子同往。”
“随你。”
画舫行至荷花深处，船舫在荷叶间划出一道水痕，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致伸手揽住一支莲蓬摘了下来，俞疏桐见状挑了片巴掌大小的荷叶递给她道：“放上来吧。”
荷叶心盛着滴湖水，晶莹透彻，林致心生欢喜把莲蓬搁上去捧到俞疏桐眼前道：“给你的。”
“现在吃莲子正正好，方才我见你几番看着桌上的点心却不动手，便提议来船尾，此处无人，吃上几枚莲子无碍。”
俞疏桐抿唇一笑道：“谢谢。”
她随倾云来时已过了午时，而她肚中空空，早觉得饿了。席上有夏二，她便没敢吃东西，一两餐不吃也不会怎样，没想到林致心细发现了她的动作。
剥了几枚莲子送进嘴里，俞疏桐再道了次谢，余光瞥见有人来，她顺手想把莲蓬扔回湖里，林致却先她一步扔了下去。
转眼间夏勉安来到船尾道：“俞小姐，你的帕子掉了。”
俞疏桐看着他手上的帕子，却道：“这并非我的帕子。”
林致看了眼俞疏桐，也道：“不是我的。”
“这可奇了怪了，这帕子分明在你们那桌上，不是两位小姐的，难道是我，或是这位薄公子的？”夏勉安捏着帕子揉了两遭，越发不舍放手。
“会否是薄公子的？”林致道，“只是他羞于出口。”
那帕子是方白帕子，一角绣着片秀气的叶子。薄世清听闻林致的话，反驳道：“在下用的帕子均未绣花样，怎会是在下！”
“我观这帕子角的梧桐叶与俞小姐的名讳相符，既然不是俞小姐的，那我便收着，何日遇上它的主人再还与她。”夏勉安道。
夏勉安将帕子收入袖中，环望四周风景，叹道：“两位小姐占的好位置，船尾的景象不似船头看见的那般接天连日，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夏公子也懂得赏美人外的东西？”林致不冷不淡讽了一声。
“此言差矣，”夏勉安道，“我既赏美人，也赏景。景在船下，美人在船上，两不相误。可惜此地有个人，坐立皆不美观，毁了半面风景。”
夏勉安言语所指，林致心里清楚，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人家说的是事实，她嘴上讨回来了也改不了这事实。可惜现今不是在比划文采，否则必要他脸面无存！
林致默默不语，夏勉安越发来劲，势必要把先前在众人面前丟的人找回来。
他抬手去拿林致的斗笠，林致再三躲避，他道：“林小姐出外皆戴面纱斗笠，旁人也没几个见过你的真面目，此处无人，不如揭了面纱让我们看看是怎样的倾城容颜，竟怕让人看见。是怕我等见了，顷刻便化为林小姐的狂蜂浪蝶，扰了你的清净？”
夏勉安言语过分，俞疏桐伸手去拦却反被他在手上摸了几把，她几欲作呕，但仍坚持拦在林致身前。
“夏公子自重！”俞疏桐道。
“我与林小姐玩笑，俞小姐何必掺和。”夏勉安道。
“玩笑？本郡主看你是还没被教训过，不知玩笑与戏弄的界线！”
话音落，俞疏桐就见夏勉安翻下了画舫，倾云缓缓收回脚，瞪了她一眼：“人家调戏你你就不会还手吗！这边靠近船尾多方便！他敢找你，你就来找本郡主！”
“郡主。”俞疏桐惊讶道，“郡主在船上？”
“对。”倾云别开头道，“早上船了。”
“倾云。”
俞疏桐顺着声音望去，楚涉微从船舱中出来，脸上微微红肿，猜也知道是被倾云打了。
“郡主……”俞疏桐欲言又止，看了眼楚涉微看了眼倾云，不知如何问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诗曲皆出自金x梅。


第74章 寻机
楚涉微在后唤了声“倾云”，倾云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挪到俞疏桐身后，并林致一起回了船舱。
夏勉安被倾云踢下水，不敢声张，楚涉微喊了沈家下人来捞他上船。索性周边有荷叶挡着，船速并不快，夏勉安没受什么苦难就回到了船上。
游湖照常，俞疏桐等人临近傍晚才回到岸上。与林致、薄世清道了别，倾云骑马送俞疏桐回国公府，一路沉默。俞疏桐有心想问，但又怕触到她的痛处，到了府门口也未曾问出一句。
倾云拉俞疏桐下了马，撇着嘴说道：“你且憋着，等我自己有了答案再告诉你。”
俞疏桐抿唇一笑，“知晓了，”便把船上之事放过去了。
目送倾云离开，俞疏桐转身回府，就见陆曼领着人往大门口来，见着她问道：“可曾见过你大哥？我听人说你今日随倾云郡主应沈家小姐的约去游湖，你大哥与二姐也去了，遇上不曾？”
俞疏桐心中奇怪，画舫上客人不少，但大多聚集在船舱内，少有的遇上晕船被沈溪送回了岸，可其中都不见俞长洲和俞溶溶。
两人未在游湖中现过身，俞疏桐便摇了摇头道：“不曾。二婶是否记错了，今日是游湖不错，但大哥与二姐并未前往……”
她说着说着就停下了，陆曼的脸色沉了下去，却还保持着面上的客气道：“二婶晓得了，你先回去，你祖母正等着你用晚膳呢。”
俞疏桐点头离开，陆曼的脸刷地拉了下去，吩咐左右道：“大公子二小姐想必快回来了，派人在门口守着，让他们回来了即刻来清辉院，二小姐若找借口离开，不必理会。”
下人领了命，陆曼回清辉院坐着，不一会下人带着俞长洲和俞溶溶到了清辉院。
陆曼对两人视若无物，又是使唤人取茶，又是吩咐人烧水，忙忙碌碌好似忘了旁边有人。
俞长洲低头不语，俞溶溶看了他一眼上前按住陆曼倒水的手道：“是女儿错了。”
俞溶溶开了口，陆曼也不装了，撇开水壶狠敲了下桌子问道：“你既知自己错了，那便说说，错哪了？”
“女儿没带大哥去游湖，有负娘的嘱托。”俞溶溶道。
“那你知道自己错了吗！”陆曼把话头转向俞长洲，“你妹妹平日乖巧懂事，从不做阳奉阴违之事，今日为了你她做了一回，就连事情败露也是她站出来替你承担！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儿子没错。”俞长洲抬头道。
“你没错？”陆曼声调高昂，站起来道，“我接了沈溪的帖子，想让你去见见她，若满意了我好为你撮合，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你爹这么大的时候我和他都成亲有了你了！”
“可你呢，不说去看看那些大家小姐如何，反对她们避之不及，她们有什么令你害怕的？你说说，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了娘便听。”陆曼站到俞长洲跟前逼近他道，“说啊！”
陆曼咄咄逼人，俞长洲被逼得无处躲避，自暴自弃道：“我不愿成亲！”
“那你说说为何不愿？”陆曼继续逼问，势要问出个一二三来。
“不愿就是不愿，”俞长洲与她对视道，“儿子不愿匆忙成亲，几年后成就一对怨侣。娘也不想看我与人整日相对，闷闷不乐。等上一等又何妨？”
“等？你三年前去上营州时也说让我等上一等，说你会在上营州看看有没有心仪的，结果这三年来你往家里寄的书信里连姑娘的一个字都没提过，回来更是身边无人，你让娘怎么放心你！”
陆曼坐回桌前，揭开茶盖，牛饮了一杯茶，渴倒不是渴，是气得心口作痛，喉咙发痒，须得茶水压上一压。
“儿子身无功名，成家更是言之过早，娘何必着急？”俞长洲道。
“不急你是要我等到你而立还是不惑？不如你成亲时带着你的妻来我灵前磕头对拜？”
“娘你做甚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俞长洲叹了口气，“那娘说怎么着？儿子还不想成亲，也未遇着合适的，这事强求不来。”
“我不管那许多，国公府家大业大，不愁你无功无业，你只要做好你这个大公子，将来定国公的位置就是你的，你为今要做的，就是找一门好亲事！”
陆曼道：“既然你不愿一个个去见我为你挑选的人，那我便筹宴把人都请到咱们府上，把门阀一上，你躲也躲不到哪去！就听娘一句话，早早把亲结了，你身为大哥，久不说亲事，你后头的妹妹又该怎么说亲，左右都要说，不如这次你们俩一同看看，喜欢哪个告诉娘，娘为你们想法子。”
俞长洲费尽口舌，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打消陆曼的想法，隔天就被请到清辉院和俞溶溶一同拟订宴请的宾客名单。
宴请的名头就定做牡丹，国公府里没有牡丹，可陆曼手下的园子里有一座种了品种不一的牡丹，时候正正好，若早了、晚了，牡丹就该谢了。
宴是国公府办的，自然不能把俞疏桐漏了，陆曼决定办牡丹宴时便决定给俞疏桐一并相看个夫婿。俞疏桐过了今年秋月就十四了，也是该说人家了。
老夫人平日多关心俞疏桐，即便知道陆曼心里不安好，但去宴上看看总无坏处，便私自替她应了。
国公府筹办宴会，陆曼忙的脚不沾地，这日她正在挑选宴请当日的菜单果品之类，下人说陈氏来请安。
陆曼让人把她请进来，自己看着菜单，问道：“今日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你这除了国公爷谁也不上心，请个安也得国公爷在了才来请，怎么今日主动来了？”
“国公爷是我们的夫君，夫人是我们的主母，要请安自然要一同请，不能厚此薄彼，否则说出去就是咱们谄媚了，多不好听，于夫人在外的名声也不好。”陈氏道。
“哦？那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陆曼问道。
陈氏低头一笑道：“我见夫人这些日子多有忙碌，便想着来帮帮忙。我未进国公府时在主人家帮过几次忙，对于宴会的各项事务还算熟悉，夫人若不嫌弃就分我一些杂务，也好让您多些时间与大公子二小姐相处。来日他们各自成家，夫人再想有这些时间都不可能了。”
“你倒是体贴，在国公爷面前是贴心人，在我面前也装作那可靠知心的人儿。”陆曼合上下人让厨房拟的菜单，“你想帮我，也可以，我这菜单迟迟未定好，就把它交给你了。来客均是贵公子、名千金，怠慢不得，你先拟一份来与我过目，拟得好便交给你。”
“多谢夫人。”
陈氏行礼告退，回了院子带了两名丫鬟便出府去找京中承办宴会的酒楼，各家都问了一遍后，拿着酒楼给的菜单往回走，过侧门时见一衣着不菲的男子好言与俞疏桐说话，目光一闪便让人停下轿子撩开一角轿帘往过看去。
俞疏桐立在侧门门槛后对夏勉安道：“夏公子多次来国公府找寻我，问又说无事，想来邀我前往游玩。恕我无礼，府上师傅布置的课业极重，我没有时间同夏公子出门玩耍，且孤男寡女，不便同游，还望夏公子谅解。”
“俞小姐，并非孤男寡女，我另有约我那起子好伙伴，并非你我二人。”夏勉安道，“前些日子游湖，我对俞小姐心生倾慕，日赋一首诗，以表我的情意，俞小姐若不接受，我也只能烧了这些诗。”
夏勉安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沓丝帕，帕子上墨水洇开的字迹分明。他把帕子交到俞疏桐手里道：“俞小姐不接受也罢，好歹在我烧毁前看上一看，明白明白我的心意。”
“不必了。”俞疏桐硬声拒绝，并把帕子掷到地上道，“游湖不过短暂一见，夏公子便对我心生倾慕，可见是个着重皮相的人，我所需的夫君，不能只看重我的相貌。再者，夏公子于游湖那天戏弄林小姐，林小姐乃我好友，我即便为着林小姐，也不能接受你，请回。”
“俞小姐！”夏勉安见人转身离开，还想再说两句，追上去拉住人的衣袖，却被人甩开。
他痴痴望着那苗条柔软的身形，耳边陡然传来一声“这位公子是来找我们三小姐的？”他猛地回头就见一妇人站到不远处，笑意深深。
“是，我倾慕俞三小姐。”夏勉安彬彬有礼道，“这位夫人是？”
“我是定国公的四姨娘，姓陈。”陈氏道。
“陈姨娘好，不知陈姨娘唤住我是……”夏勉安略带疑惑地望着陈氏，他虽然荤素不忌，但已为人妻的女人他可没兴趣，若这陈姨娘看中他的容貌……
“我们三小姐性情羞怯，夏公子如此胆大的行为，三小姐自然要对你避之不及了。”陈氏捂嘴笑道。
“那听陈姨娘的话，陈姨娘有法子让三小姐接纳我？”
夏勉安眼睛一动，似乎领悟到陈氏的意思，便做虚心请教的样子道：“我竖耳静听，陈姨娘且说。”
“此处人多眼杂，不若另约时间，今日我身有他事也不便多耽误。”
“但听陈姨娘的。”


第75章 议计
那日陈氏与夏勉安另约时间，到了日子，陈氏借着出门找大厨的时间和夏勉安见了一面。
两人约在一小茶馆里。茶馆里没几个人，老板伙计或站或坐，客人稀稀拉拉，门庭冷清。
陈氏先到地方，跟老板要了个小隔间，说：“我约了有人，一会要有个十**的男子来问，你就带他去我那。”
陈氏让丫鬟多掏了几粒碎银子给老板。老板一看有钱可赚，满口答应，指挥伙计领陈氏去了最里边的隔间。
那里少有人去，清净，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外边几乎听不见。
陈氏对这地方满意，临了又一人赏了几粒金瓜子给茶馆的老板伙计。
老板上了壶茶后就吩咐伙计站远点，别影响了贵客说话的心情。过了半刻左右，店门前又来了一个面容秀气的男子。老板靠近一看，似乎就是先前那夫人口中的人，便靠近了问道：“客官是否约了人？”
“对。”那男子道，“是那夫人先来了？”
老板点点头，亲自领人进了那夫人在的隔间。
陈氏笑了笑给夏勉安倒了壶茶，道：“先解解渴吧，外边天燥热燥热的。”
“不妨事。”夏勉安瞥了眼杯中茶水，茶水混浊茶叶茶梗一并泡在里面，喝一口，满嘴都是茶沫子，谁下得去口。
“夏公子不喝茶，那我就直奔正题了，你可是看上我们府的三小姐了？”陈氏道，“我听我们国公府看门的人说夏公子天天去侧门等三小姐，可有这回事？”
“有倒是有。”夏勉安不怕人看，自然也不惧告诉别人。
自从见了那俞疏桐，他总觉着府里的庸脂俗粉没了味道，容貌气质皆比不上那俞疏桐，就连那日游湖沈溪请的柳含烟，在他眼里也是比不上俞疏桐的。
既然心里边想着，那就把人弄回来。可惜过了游湖，那俞疏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说自己上门拜访，里边回说主人家不在，拜的哪门子的访，把他请进去喝了一肚子水又把他送了出去，连俞疏桐的头发丝都没见着。
“只是那俞小姐似对我无意。”夏勉安唉声叹气，做足了失意之态。
“从何说起啊？”陈氏笑道，“夏公子是男人家，哪里了解女儿家的心态。那日别说是你，我大不敬一句，那日去的就算是皇子王爷，也得吃三小姐的闭门羹。”
夏勉安眼睛往陈氏身上一看，催促道：“陈姨娘别吊我，我经不起这一套。你今日来，不是想和我说说怎么得了你府上三小姐吗，就别卖关子了。”
陈氏见他性急，便顾左右而言他，耍了他一会才道：“我们三小姐，你送她情诗，她是绝不会要的，况你还是当面给她。当时那门口站了不少人，她要收了，自己便先羞作一团。这会收了，转头看见人就又给你扔了！”
“陈姨娘你别讲这些，我就想知道怎么能得了这美人。”夏勉安道，“我知道她爹在北海有些难处，我此时能雪中送炭岂不美？可怎么个送法我又没了主意。”
陈氏觑了他一眼，说道：“何必做那些事，白费一番功夫，你只要听我的，我保准不出两月，我们三小姐就能被你接回府！”
夏勉安洗耳恭听，陈氏把她的想法和他细细说了，两人一拍即合。回去时陈氏又嘱咐那茶馆老板别把今天她和夏勉安见面的事说出去，又赏了他些银钱。老板恭敬应下，她才放心去做事。
牡丹宴筹办过半，陆曼为这事找裁缝给一双儿女量布裁衣，成品不多久就送到了国公府。
俞长洲拿了新衣，送新衣来的下人让他换上说：“夫人让大公子穿上试试，不合适再送去改。”
俞长洲让人帮他换上，衣裳合体，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就让那下人去回陆曼，自己穿着新衣出了院子，随意转转。
紫藤院里陶氏拿着把剪子修剪紫藤的枝蔓，瞥见院外俞长洲的身影，便喊道：“大公子！”
俞长洲应声进了紫藤阁，问道：“有事？”
陶氏搁了剪子捋了捋头发道：“我有东西想给大公子，大公子稍等片刻，先坐。”
“小北，去把我箱子底下那东西拿来，再去沏壶茶，中午我做的点心也端一盘来给大公子尝尝。”
吩咐了下人，陶氏和俞长洲坐在石凳上闲聊了起来。陶氏从俞长洲进来就注意到他身上崭新的衣服了，联想到这些天陆曼忙进忙出筹备的事，不自觉问道：“这衣服是夫人给你做的？”
“娘说去参加牡丹宴穿旧衣裳失礼于人前，再说那天到的都是公子小姐，我若穿得逊色，哪家小姐看得上我？”俞长洲玩笑道。
“大公子仪表堂堂，好衣裳只是锦上添花，又怎会失损大公子的相貌？”陶氏道。
俞长洲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丫鬟从屋内出来，手里拿着一枚灵芝玉佩，他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盯着陶氏一言不发。
陶氏接过玉佩好似没看到他的脸色，走过去把玉佩往他腰上一系，笑道：“好衣裳如何少得了这些玉佩饰物。我这正好有一好玉，给大公子戴上，大公子底子好，戴什么都好。这玉就给大公子了，大公子别看我身份低拒了这玉佩。”
“玉是好玉，只是不该给我。”俞长洲揪下那玉佩摔到石桌上，“男女间赠玉乃表情意，你送与我又是怎么个说法！要送也是该你送我爹，而不是送我。你是我爹的五房夫人，不是我的，送我多有不妥，这玉你收回去，莫要让我再看见

第二回。”
陶氏捡了玉佩，拿起细看了会，没发现裂痕，暗暗松了口气。
“我是大公子的长辈，送玉并非表情意，你我二人都知晓是什么意思，我身边的丫鬟也都知晓我的意思。你我之间并无龌龊，也无见不得人的来往。大公子大大方方收了玉佩回去，旁人就算有心也说不得什么。”
陶氏再次把玉佩递给俞长洲，俞长洲直愣愣望着陶氏，并无动作。良久，他转身要走：“玉佩我不要，你想送人随便扔给哪个乞丐也别给我！”
“俞长洲！”陶氏急了，拉住他把玉佩往他手里一塞说道，“这玉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我今日把它还给你，是什么意思，你也比我清楚，往常那些小物件我都能收下，唯独这玉我是万万不能收的，你拿回去！今天你要不拿回去我晚上就去夫人房里说我与你有私情，看夫人是会收拾谁！你以后也别再想见着我！”
陆曼正给俞长洲相媳妇，此时俞长洲与父亲妾室有私情的消息传进她耳朵了，那倒霉的绝不会是俞长洲，而是陶氏。一个妾室没了还能再纳，儿子没了她也生不出个一样的儿子了。
“你说我往日的情意你都清楚？揣着明白装糊涂哄了我这几年，看我整日为你倾倒，费尽心思与你说话，送东西都要小心翼翼怕你觉得我行为有异不敢收，你觉得好玩吗？”俞长洲将玉佩捏得生紧，仿佛下一刻就能捏碎，“这玉佩是我找人雕的，夹在排云纱里，你捡了就算是你的，你既不要，我替你扔了它！”
话毕，俞长洲扬起手臂抛开玉佩，玉佩顺着墙沿不知去了哪。陶氏也没听见玉佩碎裂的声音，想着玉佩还没碎，焦急地丢下俞长洲跑到隔壁院去找寻。
苍霞院里吴氏挺着肚子靠在躺椅上晒太阳，初夏时节身上还盖了张薄毯子。
院子里下人忙着晒褥子，不知哪飞来一样东西，下人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发现褥子上多了一枚样式精致的玉佩。
双雁眼尖，夺了玉佩拿到吴氏面前道：“姨娘，你看这哪儿来的玉佩？还挺好看。”
“哪儿来的？快还回去！”吴氏皱眉道。
“这是天降玉佩，奴婢上哪儿还去？”双雁把玉佩递给吴氏，吴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醒目的标志，正准备让双雁拿下去先收着，就见陶氏站在院门口要进不进。
“快请陶姨娘进来！”吴氏道。
陶氏进了院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吴氏手里的玉佩，吴氏见她行状有异便问道：“这玉佩是陶姨娘的？”
陶氏点点头道：“吴姨娘可否物归原主？”
“当然。”吴氏爽快把玉佩还给陶氏，“小丫鬟不懂事，捡了玉佩，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还想着让他们先收起来，过两天等夫人忙完了再把它给夫人，让夫人处置。既然是你的，那就还给你了。玉佩质地脆，且小心着，这次是走运没摔到地上而是摔到褥子里了，下次不定就摔哪儿了。”
“云芝谢过吴姨娘。”
陶氏收好玉佩同吴氏谢过后就回了紫藤阁，俞长洲早已离开。此时再追过去，让人看见了又不好，陶氏就让人把玉佩收了起来，挑了一支素朴的簪子让人送去给俞长洲，就说：
“陶姨娘体念大公子辛苦，又收了大公子送的礼，长久未回礼着实不像话。她院里也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就这支簪子还算瞧得过眼，大公子若不嫌弃，赶明牡丹宴戴着这簪子去，也不会辱没了大公子。”


第76章 开宴
牡丹宴筹备过半，陆曼见陈氏能干，就把大部分事情转交给她，自己做甩手掌柜，每天在俞长洲面前说道，希望他能认真在牡丹宴上看个姑娘，就算是园子里的丫鬟她都认了。
俞长洲模模糊糊应了陆曼，到了牡丹宴当天，跟着陆曼到了园子里，随意捏了个借口就去找清净了。
陆曼拿他没法子，就放他走了，说不准在园子哪个角落就能遇上一位心仪的小姐，成就一段佳话。
牡丹宴当天陈氏早早到了园子，筹办宴会，时间到了后先接了陆曼等人进园子，再接了夏勉安进园子，没多久就把迎客的事交给其他人，自己绕进假山，没了身影。
一进假山，夏勉安从假山洞中出来站到她面前笑道：“陈姨娘安好。”
“临到跟前，夏公子不着急，反倒悠哉悠哉跟我请安？”陈氏笑道。
“我心里急你是没瞧见，不然我怎么早早就来这等着陈姨娘了？”夏勉安从袖子里拿了包银子，“小小心意，陈姨娘不嫌弃就收下。”
“不嫌弃不嫌弃，”陈氏不客气地收了银子说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夏公子在我说的地方等着就是，我保准，今儿牡丹宴未完前我们三小姐就是你的了。之后你只需去我们府上提亲，我们老夫人必定满口答应。”
“陈姨娘说的我越发心急了。”夏勉安脸上挂着笑，搓搓手道，“那我就走了，陈姨娘可别忘了我的事。”
“忘不了！”陈氏笑道。
让下人送夏勉安去她安排的地方，陈氏则带着丫鬟回到前头去找俞疏桐。
老夫人听陆曼说了这牡丹宴，早就替俞疏桐应下来了，到日子了给她换上一身新衣裳就把人送去了园子里。
俞疏桐一到地方，打眼一瞅也没瞅见几个熟悉的，就站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装作欣赏牡丹。
陆曼这园子里，各色品种的牡丹争奇斗艳，什么赵粉姚黄守重红，山花烂漫，金玉交章，贵妃插翠，银红巧对，盛景不息。
撇开这是陆曼办的宴不谈，这景倒是美不胜收，若是冲着牡丹来，必能大饱眼福一番，尽兴而归。
“三小姐在赏牡丹？”身旁蓦地站了个人，熟稔地和她说着话，“这是夫人专门让人搬来的青龙卧墨池。”
“听陈姨娘说的似乎对这些很熟悉？姨娘村娘出身竟能懂得这些，确实不容易。”俞疏桐点点头，走到旁边的首案红处，没再搭理陈氏。
陈氏听罢俞疏桐的话面皮一涨，又追上去道：“我头前不懂这些，夫人不嫌弃我笨让人教我，我自然尽心去学。”
“听说这宴有一大半都是姨娘在操办，今日正是开宴的日子，姨娘不去招呼着，怎么有空来我这与我闲谈？”俞疏桐笑了笑，脚步不停又转到另一株青山贯雪旁。
陈氏锲而不舍跟上去道：“是夫人来让我喊你去后头说话。我见三小姐孤身在此，不注意便多聊了几句。三小姐无事，我便让丫鬟带你去后头见夫人。”
俞疏桐倒不忙着跟丫鬟走，而是驻立着看了陈氏片刻，道：“二婶找我有什么事，姨娘可知晓？若知晓，不妨先与我说了，我好做个准备。”
“这我如何知道？”陈氏笑着叫来丫鬟给俞疏桐引路，自己则去园子前接引宾客。
俞疏桐望着陈氏忙碌的背影眯了眯眼，转身跟着那丫鬟就往后头走。
路过假山，那丫鬟称自己要去茅厕一趟，让俞疏桐在此等候。俞疏桐点头放那丫鬟离开，自己便站在假山边上等，看一会儿会出来个什么妖魔鬼怪。
没想到妖魔鬼怪没有，贼倒是有一个。
那贼穿了身粗布衣裳，用一方帕子蒙着半张脸，怀里抱着金银珠宝行迹鬼祟。猛地抬头撞上一小姐，身后又有下人成群追来，他便揣紧偷来的财物，掏出根绳索来三两下拧住那小姐。
下人追来见那贼捆了三小姐做威胁，便不知如何是好。
俞疏桐神色紧张地回望着那贼道：“只要你放了我，那些财物任你拿走，我让他们不追你，也不会报官，你拿着那些东西尽管花。”
“三小姐，那些东西里有夫人珍爱的物什，让这贼拿走了，我们怎么向夫人交代！”下人急道。
“难道二婶的东西比我的命重要？你们别管，这事我自会向二婶解释！”俞疏桐道。
那贼不管他们之间争论如何，扯着俞疏桐往假山里退。这假山里的通道错综复杂，若无引路之人，少说要走上个一时半刻才能寻到出路。
俞疏桐手那贼限制，跟着那贼在假山里打圈圈，两人走至一出凹角，凹角里突然冒出个人，一棍子敲晕贼，解开俞疏桐身上的绳索关心道：“三小姐你没事吧？奴婢只是上个茅厕就出了这事，奴婢罪过！”
“没事，我去外面喊人来帮忙，你在这看守着。”俞疏桐道。
丫鬟点点头，守到一边。俞疏桐出去见原先追贼那些下人四处打转就给他们指了方向，让他们快些解决，自己和丫鬟还要去找国公夫人。
下人们进了假山深处，俞疏桐出了假山等了一刻左右，里面出来几个下人衣衫凌乱，慌张道：“那贼使的凶器，三小姐的丫鬟伤着了，我们已经带她下去包扎伤口了。她让我们带您去见夫人。”
“你们知道夫人在何处？”俞疏桐问道。
那几个下人微窘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来抓贼前夫人说她要去个地方，我们没注意听。不如我们带三小姐先去歇息，再让人去打听夫人的去处。事出有因，慢个一时半会，夫人想必不会怪罪。”
“带路吧。”
俞疏桐跟着那几个下人到了一处房间，下人给她上了茶，让她稍坐片刻，接着人就退了个干净。
俞疏桐揭开茶盖往进看了几眼，没看出个究竟，又捧起嗅了嗅，也没嗅出个究竟。
茶没问题。
那就是别处有问题？
俞疏桐起身在这房间角角落落探寻了一遍，什么异常也没有，就在她以为陈氏废这么大力气只是在耍她玩时，房门响起，一个丫鬟恭恭敬敬走进来道：“三小姐请随我来。”
俞疏桐问道：“怎么这么久才来人，之前给我领路的丫鬟伤口包扎的如何了？伤势严重吗？”
“不甚严重，只是伤到了腿，暂时无法行走，其他地方倒不碍事。”丫鬟答道。
“那你是夫人派来的，还是受那丫鬟所托？”俞疏桐又问道。
那丫鬟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时间不等人，三小姐若想知道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路上说是一样的。请吧。”
“怎么我问个话也不行？”俞疏桐端坐不动，摆明了一副丫鬟不把她的问题答个清楚，她就不起来的态度，静等那丫鬟说话。
“三小姐何必为难我这奴才。”丫鬟道。
“我只想问个问题，怎么就成为难你了？”俞疏桐笑了笑，“你同我废话多多，不如把我问的话答了，这才是正经事。”
“我是受人所托。”丫鬟妥协了一步道，“请吧，三小姐。”
丫鬟看着俞疏桐不见她动弹，便问道：“三小姐还有何问题，一并说来。”
俞疏桐打量她几眼道：“不，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不过不打紧，咱们快些走吧。”
俞疏桐说着便起身跟在丫鬟身后。丫鬟在前带路，脚步匆忙，一路领着她到了后头。
前边园子里，陈氏招待宾客，先前她派去给俞疏桐领路的丫鬟回道：“已经办妥了。”
“三小姐已经到地方了？”陈氏问道。
“还没有，不过已经按姨娘的吩咐换人给她领路，再过片刻就该到了。”
“那便等等再看吧，我总觉着不能放心。一会夫人来了，我还要在跟前候着，你就替我去后边看着。”陈氏从头上拔了支簪子插到她鬓发中，“这个就赏给你了，好好办事，有你的好处。”
“多谢姨娘，奴婢这就下去。”
丫鬟戴着陈氏的簪子，步子轻飘飘的，鬼魂儿一般往后边飘，冷不丁就撞着个人，当面一巴掌甩下来，把她打了个人仰马翻。
“长没长眼！我在这站着你看都不看就往我身上撞，你们定国公府就这样待客？”沈溪骂道。
“客人恕罪，是奴婢眼睛没长好！”沈溪一骂，丫鬟立即认错，这满座的宾客她一个也惹不起，加上陈氏托付她的事，她是千认错万认错，就想快些脱身。
奈何沈溪揪着她不放，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心都快凉了。
俞疏桐不知这边还有人惦记着她，随着引路的丫鬟一路走走绕绕，像是在避开什么，走了有小半个时辰，那丫鬟才开始走直路。
俞疏桐跟着那丫鬟到了一间房门前，她看着那半开的房门，问道：“夫人就在这里？”
“三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俞疏桐看了她一眼，推开房门进去，门后伸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关上房门，匆忙间她只看见引她来那丫鬟掏出一把锁，把门从外头锁上了。


第77章 找事
却说沈溪被那丫鬟冲撞了，心头有火，逮着人扇了一耳光，说道：“不长眼的狗奴才，同你们主子一样！”
这主子是谁他人也不敢探个究竟，总之刨除这国公府上下也不会是别人府上的。
“客人饶命，是奴婢没长眼。”那丫鬟叫粉雪，是这园子里的丫鬟，而非国公府派来帮忙的。
粉雪平日在园子里，谁也侍奉不上，眼见着上了年纪 ，也什么能出头的机会。难得国公府的人请了贵客来，她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若是有哪个贵客看上她，能把她要回去做个小妾或是身边的丫鬟，好歹还有个盼头。
待在这牡丹园子里，那是半点盼头也没有，空耗自己的青春年华。
前些日子她得了国公府四姨娘陈氏的脸，托付她重任，她想凭着这个机会在陈氏面前博个好印象，就算牡丹宴自己没入得谁的眼，那陈氏也能带自己出了园子。
这不，她给陈氏办好了事，得了一支簪子，魂就美得飘了起来，一回头就冲撞了国公夫人的客人。
粉雪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盛怒的沈溪饶她一次，却不知她又是哪里招惹了这沈小姐，又得了一脚。
沈溪冷笑连连：“你们园子的下人都是这般无礼，主人家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是谁的下人，叫她来，我今儿就要当着她的面教训你。”
“贵客息怒，奴婢只是这园子里一名丫鬟，并无主子。奴婢在这给您磕头了，您若有什么气，尽管往奴婢身上撒，奴婢绝无怨言。”
粉雪扣着头，沈溪乜斜的看了她一眼，“你别把我说的像是那等无理取闹的人，我有气也知道往主人身上撒，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让我撒气？”
“是是是，您并非那等人！”粉雪也不知她想怎样，她说什么就一味附和什么。
沈溪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了声道：“你没主子，那今天陆夫人开牡丹宴你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出现在这，必然是有人让你过来的，谁让你过来的？”
“是、是、是国公府的……”粉雪眼睛乱瞟，不知道该说是谁，最后咬咬牙说道：“是陈姨娘让奴婢过来的！”
“你说的话属实？”沈溪扬声道，“陈姨娘在何处？丫鬟惹了事，主子就自己躲起来了？”
话音才落，就听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道：“沈小姐找我？可是哪个下人惹到您了？”
陈氏走进人堆，眼睛立马看见跪地磕头的丫鬟，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的笑却未放下去过。
沈溪眼睛一瞥，微昂着下巴道：“你就是陈姨娘？恕我眼拙，这国公府的主子我统共也就认得正正经经的那几位，就连那在国公府白吃白喝的俞三小姐我都认识，可我就是没听过陈姨娘你的名头，敢问，你做得了这奴才的主？”
沈溪一番言语，听的陈氏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沈溪摆明是怀疑她在这园子里的权利，说她不起眼没名气也没在京城里怎么露过脸，她沈大小姐没听过国公府四姨娘这个人。
陈氏如何能不气？
但气归气，今日牡丹宴她绝不能和客人起了冲突，便赔笑道：“夫人信我，将牡丹宴筹办的事大半交于我手，园子里的丫鬟仆人也都供我差遣，做一个奴才的主，想必还是够的。沈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这丫头得罪了您，若是能让您出两口气，也是她的福分。”
“哦？陈姨娘当真会说话，这奴才确是得罪我了，这么宽的路，她哪儿不能走，偏要和我撞到一块，我说她不长眼，她也承认自己不长眼了，我今儿就想要她那对眼珠子，陈姨娘允是不允？”
沈溪挑起粉雪的下巴，啧啧两声：“这奴才的眼珠子倒是不差。”
粉雪望着陈氏不住颤抖，她的眼睛可就陈氏一句话的事了！陈氏要允了沈溪的要求，她的眼珠子可就没了！那她那还可能有出头的日子！谁会喜欢一个瞎子！
陈氏为了难：“今日是个好日子，见血不吉利，这丫头没了眼珠子生活困苦，沈小姐心善，想不出其他法子来出气，莫不如我来替您出出气？”
她上前一步道：“这丫头平日在园子里偷懒，白吃不干活，今日又挡了您的路，我便罚她去后头收拾碗碟倒泔水。沈小姐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回吧。”
“我饶她，那谁来饶我这新衣裳？”沈溪提起自己的裙摆，上头手指那么长一道裂痕，“她头上那支簪子，锋利可比刀剑，就连上头那朵花都能在我裙子上划这么长一道口子，她若是有心伤我，我岂不是就横在这了？”
粉雪起先还不知道沈溪裙子上的口子是怎么来的，听说是她的簪子划破的，脑子一转就想到方才陈氏送了她支簪子。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陈氏。…陈氏的簪子，陈氏自己又怎么不知那簪子锋利，有意赐给她，难道不是想借她的手害人？
陈氏捕捉到粉雪那道眼神，就知道是她想歪了，但此时解释也是不行了，就先紧着沈溪这边。那丫头如何都是次要的，首先要平了沈溪的怒气。
“沈小姐裙子破了，我实在遗憾，今日我们府上的二小姐也在，我在后院备了几套她的衣裳，她与您身形相差无几，你若不嫌弃，我让丫鬟带您去换上。”陈氏说着招来丫鬟，询问的看着沈溪。
沈溪计较这一番道理也并非全是因裙子破了，而是因先前出门撞了晦气，心里不平，粉雪不赶巧就撞上了，再加上国公府和她家在朝堂上几番来往，她也不怎么瞧得上定国公府。
陈氏给了她个台阶下，她要再不下，招来正主陆曼，吃亏的到底是她。
沈溪站了会，像在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随那丫鬟去了后边。
陈氏扶起粉雪道：“我也不知这簪子竟锋利到那般程度。这样，你把簪子还我，我在与你一支别的。”
粉雪闷着头捏紧簪头说了声，“不用，奴婢去招待客人”就走了。
陈氏望着背影，面色有些阴郁。没想到让一支簪子坏了事！只望那丫头不要吃里扒外！
这头沈溪跟着丫鬟到了地方，丫鬟看着门上的锁一阵纳闷。
沈溪蹙眉道：“又怎么了？”
“并无，兴许是奴婢记错了，”丫鬟领着沈溪又去了旁边的房间。
那上锁的房间大梁上趴了两个人，听外面的人走开，齐齐松了口气。
俞疏桐忍不住想瞪两眼悠哉悠哉转为坐姿的藉秋风，“世子舒适惬意，可有见民女艰难移动？”
藉秋风轻咳两声，笑了笑道：“平日也不见你出来走动，今日就当是调节一番，这大梁宽阔，用的是上好的楠木，你就是在上头蹦跳几千下也不见得会断。”
“世子意思是民女要在这上头待上几天才能下去？”俞疏桐勉强维持着笑容，咬牙切齿道。
“那倒不用，不过好戏正好开场，咱们赶快过去，不然戏都散了，没得看了。”藉秋风朝俞疏桐伸出手道，“你拉着我，我带你过去。”
俞疏桐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在藉秋风的搀扶下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隔壁的大梁边移动。
这两间房的大梁用的同一段木材，房梁连在一起，中间竖墙的地方留了一道空，俞疏桐蹲在那道空眼边往另一头瞧。
夏勉安在里边行行停停坐立不安，手心冒汗，脸上一会儿笑一会苦。
藉秋风站在俞疏桐身后道：“这夏家二公子怎么瞧着有些像疯症，莫不是真疯了？”
“世子让我看戏，能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吗？我也不知我哪里入了夏二公子的眼，能让他伙同国公府的四姨娘来污害我。”俞疏桐趴在空眼上，忽然听到推门声，竖起耳朵便听见沈溪不耐烦的声音。
“到底是不是这里？”
丫鬟回头唯唯诺诺地道：“应该是这里。”
“行了，你去外边侯着，我有事再叫你。”
沈溪独自一个人进了房间。
夏勉安正在里面等得焦躁，忽听得有人进来，心急得想冲出去，又怕吓着人，便按捺住冲动，在屏风后等了等，告诉自己不能唐突了美人，便要绕出屏风。
才将抬起步子，屏风外一阵窸窸窣窣兼及衣物落地的声音。夏勉安心头一阵火热，道那陈姨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俞三小姐人前人后是两样。人前装得那般冷淡疏离，人后却巴不得不穿衣裳！
这衣裳穿起来繁琐，脱起来简单。
夏勉安迫不及待走出屏风抱住那正在脱衣的人儿，低头一阵亲热。
“谁！”沈溪冷不丁被个男人抱住，又受了那人的亲热，转手就是一巴掌。
夏勉安让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火热，但美人在前，多疼的巴掌他都能忍住。
“我先时还不信，你这是害羞了，且莫急，今日一过，我就去你们府上提亲，你爹的事，我也帮你办了。”夏勉安低声道。
沈溪就听着那人的声音耳熟，脑中灵光一闪，甩开那黏上来的人，借着门外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夏勉安！你好大的胆子！”
“沈溪？！”沈溪看清了夏勉安，夏勉安自然也看清了她，“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我来换衣，你在这里做什么？趁机轻薄我？好啊，我早知道你爹不是个好东西，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府上豢养的姬妾均是你搜集来玩耍的，而今你玩腻来，便把注意打到我身上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一根软杵万人用，也想染指我？”
“你一个大家小姐……”夏勉安绕是历遍风月也让她说得胸闷气涨，什么软杵，什么万人用，他能有那么不堪？但他还没反驳，门被人从外打开，他余光里瞬间出现了许多人，众人的目光下话他自然把话咽了回去。


第78章 哭诉
夏勉安看清外面的状况，没来得及惊诧就先把话转了个弯说道：“你一个大家小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见着男人就往人身上扑，我就算见色起意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你——”沈溪眼睛瞪得铜铃大，她怎么就不知道夏勉安能这么不要脸，明明是他先扑上来的，这会看有人来了就把脏水往她身上泼，说的她好像人尽可夫，实际他明明才是那个人尽可妇的人！
“夏勉安你说我见色起意？我就算见色起意我也看不上你这手无缚鸡之力、毫无男子气概、涂脂抹粉的男人！上了战场你连我这弱女子都打不过，你算什么色你！天下男人要都是你这样，我自梳都比和你这样的男人成亲好！”
“你沈大小姐有骨气，好！但我不能做那不负责任的人，即便是你有辱于我，我也会上门提亲！”夏勉安含愤说道。
“两位，”陆曼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子，看得面色发青，直到夏勉安说要向沈溪提亲她才忍不住开了口，“可否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溪听见陆曼开口，心中一阵窃喜，这国公府夫人开口了，她接下来就好办了。
沈溪先是眼泪凝聚，抽噎了一声，拉紧衣服小跑到陆曼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道：“国公夫人你是今儿这牡丹宴的东道，你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夏勉安，就是他，他玷污于我，还妄想与我成亲！”沈溪指着夏勉安含泪控诉他的恶行，“我原本在前院赏牡丹，你们园子里某个不长眼的下人划破了我的裙子，你们府的陈姨娘就让我来这换衣裳，谁想这房间里埋伏着这样一个豺狼虎豹，竟要侮辱我！这是在你们国公府的地盘上发生的事，国公夫人你不能不管啊！”
“且我听说这里原本是备给府上二小姐来换衣的地方，方才来的若是你们二小姐，那被人瞧去了身子的就是你们府的二小姐了！国公夫人你想想我是代你女儿受罪啊！”
陆曼看了看夏勉安，冷着脸问他道：“今日请的客人中也有夏二公子，夏二公子不在前院赏牡丹，跑来后院做什么，还出现在了备给小姐们更衣的房间？”
“这、国公夫人，并非我自愿的啊。我在前院待的无趣就询问了声下人，可否去别处，下人说了可以，我这才往后边来。谁知走到这房间前撞上了沈小姐，沈小姐如狼似虎把我拖进房间，我一个人在此又不敢喊叫，怕被人看见从此污了沈小姐的名声，不想她竟然恶人先告状反污蔑于我。”
夏勉安说的也是情真意切，听着像是句句实情，临了还加了句，“国公夫人你必要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你能有什么清白，你清白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给什么勾栏窑子里的人了，如今你跑来说清白？要说也该是我说！我干干净净一个大家小姐，平白被你看了身子，你说是你冤枉还是我委屈！”
沈溪羞愤之下竟想要从陆曼怀里出去，扑打夏勉安。陆曼看两人快要打起来了，就先道：“我先让人带沈小姐下去换好衣物，咱们再来说这事。事发突然，二位也先冷静冷静。”
沈溪见这样胡扯胡闹陆曼不吃，就先跟着人去换好衣裳，接着回来继续诉说夏勉安的恶行。
陆曼身后跟着的都是她身边的人，也有几个是跟着来瞧热闹的，几位夫人往房里一坐，夏勉安瞧着上头都是些老狐狸，心里有些发憷。
“几位夫人容秉。夏勉安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敢指天发誓，今日夏勉安绝未想过污了沈小姐。”
夏勉安看了眼沈溪，沈溪眼中暗含笑意，方才人证物证确凿，夏勉安说他没想过污了她，但却也已行过事实，他说不想就不想，他说没有就没有？这众人的眼睛难不成都被他遮了，容得他在这里扭曲事实？
“国公夫人，他说的是否是事实，你方才也都见了，我也不想扯着他看了我身子这事到处说，毕竟对我一个姑娘家不好，可他死不承认，竟说我行那虎狼行为，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就是扯下脸，我也要把他的龌龊行为告与你们听。”沈溪抹着眼泪语气激动，歇了口气又继续说了。
“方才我也说了，并非是我自己划破了衣物来着这里，而是你们园子里的丫鬟戴着锋利的簪子划破了我的衣物。我见这满园子的丫鬟衣物都是有定制的，就连头上戴几朵花都是有数量的，偏那个丫鬟头上多了支簪子。她起先是撞了我，接着便磕头赔罪，就是这磕头，一下便把我的衣裙划破了！接着又有什么陈姨娘出来说好话，让我来换衣服。我抓着不放说出去也就是我得理不饶人，我哪担得起这个，就跟着府上丫鬟来换衣裳。接着……”
沈溪哭哭啼啼地越说越伤心，陆曼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丫鬟去哄着些，别让人哭岔了气，到时候又是她的责任。
丫鬟又是给沈溪拍背又是递手帕，忙忙碌碌总算把人哄住了。沈溪捏着帕子，嘴一张，瞧着又要哭，丫鬟忙拍着他的背道：“奴婢们也知道您委屈，可您既然委屈就更该把话都说出来了，我们夫人在这为您做主呢。”
沈溪这才收住了哭声道：“那夏勉安一人又怎么使唤得动你们园子的丫鬟，便是他用钱、用首饰收买，我也信你们府上的丫鬟不是吃里扒外的人！”
“沈小姐是说，我们府里有人与他同谋，给他行方便？”陆曼冷静的问道。
“若非同谋，他有怎能恰好出现在小姐们更换衣物的房间？”沈溪说道。
经沈溪这么一说，陆曼的脸色哪得一个五彩缤纷可形容。她办这牡丹宴是想给自己的儿女相看合适的人，不想有人从中作梗，还把主意打到她女儿身上，她如何能不气？
陆曼舒了口气，定定心，好声好气问道：“沈小姐怀疑有人与夏公子同谋，那可否告诉我您怀疑的人是谁？”
“这……”沈溪抬头看了眼房里坐的其他夫人，又看回陆曼，确认她真的要把家丑往外扬？
陆曼因关心自己女儿，而忘了这屋里不止自家人，还有这些来瞧热闹的人，经她这一提醒方才回想起来。
“今日实在惭愧，在我园子里出了这等事。还劳烦几位夫人来看这丑事。几位夫人若不嫌弃，下次我再开宴会，必然将几位都请到场，好好吃上一番。同样的牡丹宴，今年虽吃不上，但我请的大厨还都在，过几日我让大厨烹煮了美味，送往各府请几位夫人品尝品尝，今日就……”
陆曼话未说完在座的几位夫人就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逐个起身告辞。等几位夫人走后，陆曼请下人去把今日的宴散了，再给客人赔些礼，劳他们白来一番，自己则坐在沈溪和夏勉安面前继续处理两人的事。
“国公夫人，你别听沈小姐瞎说，我来实属偶然，绝非有人勾结图谋府上小姐。”夏勉安为自己捏了把冷汗，沈溪说得有大半属实，但他也不能承认了，否则这事就没完了。
“事实如何，我自有判断，夏二公子不如先顾好自己。”陆曼警告了夏勉安一番，接着转向沈溪问道：“沈小姐，现在也没什么外人，你有话尽管说，有我护着你。国公爷不在，我便是国公府里头一个说话的人，谁敢因今日这事为难你，我决不饶他！”
“有国公夫人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沈溪擦擦眼泪，低声道：“我在前头撞着的那丫鬟说是府上的什么陈姨娘提携的，我也没听过什么陈姨娘，怕是有人冒名顶替，先前就没敢直说。”
“陈姨娘？”陆曼嚼着这三个字，却也不敢真的确认，又问道：“沈小姐见的陈姨娘是什么样，可否说来我听听？不瞒你说，我府上确有个陈姨娘，出身低贱，国公爷没把她带出去过，京里就没几个人知道我府上有个四姨娘姓陈。”
沈溪回想了一番，说道：“那陈姨娘长了张女菩萨的脸，瞧着是个好人，但有些地方却……不大好。反正她对谁都笑盈盈的。”
沈溪口中的人除了陈姨娘也确实没别人了。
陆曼咬碎一口银牙，她千想万想没想到竟然是那个村姑在这牡丹宴上做手脚，还想害她女儿？
“夏二公子，你可认识我府上的陈姨娘？”陆曼问道。
夏勉安听沈溪说出陈姨娘这个人，心就不住往下沉。那陈氏也是，没事去得罪沈溪这个疯婆子作甚！
夏勉安避开陆曼灼灼双目，道：“听过这人，但未曾见过。国公夫人，咱们夏府与国公府是亲家，再怎么说也比沈家亲近，沈溪惯常是个什么人你也都知晓，她的话能信几分你也自会掂量，我就不多说了。”
“咱们此时说的是你与沈小姐的事，又怎么扯到咱们是亲家上了？咱们是亲家也不碍着我帮沈小姐讨回公道。她是我的客人，在我的园子里受了欺负，我为她讨个公道，难道不应该？我自是个认理不认亲的人。”
陆曼说完扬声吩咐外边的下人道：“去请陈姨娘来！”


第79章 处罚
隔壁房梁上趴了两个人，一个俞疏桐，一个藉秋风。藉秋风瞧热闹瞧得嘴角微弯，俞疏桐瞥了他一眼道：“世子当是一早就预见这等情景来，可怎么像是预料外，瞧得比民女都津津有味。”
“沈溪可不是我安排的。”藉秋风道，“我吩咐人引你来这，可没想着隔壁会多个沈溪。”
“那沈小姐这回可是遭了无妄之灾了。”俞疏桐摇摇头，探头往隔壁屋子里瞧，就见陈氏跟着丫鬟进来。
陈氏踏着碎步子走进来，瞧见夏勉安尴尬的躲在一旁，心里先是凉了半截。
方才她在前院招呼客人，陆曼传来话说让客人们都散了，她就察觉到不对。好声将客人送出园子，后头又传话来说让她过去一趟，说是夫人有事问她。
陈氏先时让人引了陆曼去捉奸，就不见消息传回，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回消息来倒是来了，可是好是坏，那传话的也不告诉她。
她一来，对上夏勉安那畏畏缩缩的眼神，顿时就知道没好事了。
一进来陈氏旁的不说，先跪下给陆曼请了安，接着才问：“夫人唤我来有何要事？”
“要事倒没有，我就想问问你，这两人是怎么回事？”陆曼懒懒的指了指夏勉安和沈溪，话语间并未有逼迫之意，但她的眼神却让人触之生畏。
陈氏谨慎回话道：“妾身只认识沈小姐，旁边这位公子却不曾见过。”
“我怎么听说你伙同这位公子，企图玷污沈小姐？”陆曼不紧不慢道。
“这、”陈氏猛地抬头，讶然道，“竟有这等事？妾身实在不知！若早些知晓，必然让人将后院守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可你的丫鬟不是这么说的。”陆曼道，“去把那叫粉雪的丫头叫过来。”
粉雪片刻便来了，她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陆曼让她起来回话。
“你把方才对我说的话再跟陈姨娘说一遍。”陆曼命令道。
“奴婢遵命。”粉雪转向陈姨娘道：“今日牡丹宴，早在几天前，园子里就忙起来了，我被安排去前头招待客人。我平日做事机灵，也有上进心。陈姨娘见我不错，就把我唤到跟前，说交代我做一件重要的事。这事若办妥了，有我的好日子享。我一时贪婪，就应了陈姨娘。”
粉雪还未说完，陈氏止住她的话质问道：“我要求你做过什么事，你就应了我？做人要知足，我见你在园子里可怜才想着提携你一把，让你去前头招呼客人，你倒好，无缘无故污蔑于我，我当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陈姨娘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何必抢着问我话，容我先说完，有什么话问，也得夫人先问。”粉雪噎了陈氏一句便接着说。
“到了今天，陈姨娘早上便过来了，她把我叫到前头，赏了我一支簪子，说这簪子旁人当是首饰，但实际锋利着呢，让我过会招待客人的时候，用这簪子划破沈小姐的衣裙，再引她去后头的房间里，旁的事便不用我操心了，事成后自有我的好处。”
“对对对，这丫鬟说得不错，在前头就是她划破我的裙子，然后陈姨娘出来打圆场，我才跟着人来了后头。”沈溪附和着道。
粉雪这话她方才已经听过一遍了，本不必如此刻意，但她就是想恶心陈氏。
陈氏害她被夏勉安占了便宜，不讨回一点利息，她是万万过不去的。
陈氏有心想反驳，但沈溪说的句句属实，况当时有不少宾客在场，她也反驳不出什么来，姑且先忍着。
粉雪接着沈溪的话继续道：“陈姨娘吩咐我的时候我就不放心，这等鬼祟事，且是对一个姑娘家，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于是便在划破沈小姐的衣物后跟了上去，本是想在沈小姐有难时搭救一番，不想夫人先来了。谁先来谁后来不打紧，要紧的是沈小姐这没出什么大乱子。后来夫人去找陈姨娘，我就进来自首了。”
“我若是不自首，夜里恐怕睡也睡不着，日日被愧疚煎熬折磨。陈姨娘铜墙铁壁，不怕这些，我信神又信佛，最怕这等因果报应之事。”
粉雪说着双掌合十，虔诚十分。
陈氏恨不得抽她两嘴巴子！她果真没看错人，这混淆事实颠倒黑白的嘴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但此时并非泄恨的时候，陈氏暗自忍下这口气赌天发誓：“妾身绝未吩咐她污害沈小姐，妾身可以父母亲人做担保，若有一个字的假话，妾身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与国公爷也算你的家人，你说假话，要我们替你承担后果，你也忍心？”陆曼说道。
“妾身绝无假话，是以敢用国公爷乃至夫人做担保！”
陈氏仰着头，以表自己的坚决。
陆曼看着她，说道：“你们之中总有一个人说假话，相比之下，我更信任沈小姐与这丫头。她们与你无冤无仇，沈小姐更是在此之前没听过你的名头，她们有什么理由联合起来陷害于你。”
“这簪子也确实是你的簪子。”陆曼从袖中掏出一支手帕包着的簪子，摇了摇说，“上头还有国公府的印记。”
“这簪子、簪子是……”
“够了！”陈氏想辩解，陆曼喝住她道，“你还想说这簪子是这丫鬟偷了专用来陷害你？还是说你这簪子今日一来园子就丢了，是沈小姐捡来临时起意污蔑你的？”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人？”陆曼把簪子摔到陈氏脸上冷声道，“今日不管你针对的是谁，你挑错了时间，调错了地点，明白吗？”
陈氏张口欲言，陆曼瞥了她一眼，她立时合上嘴，听陆曼说道：“沈小姐，今日确是我们府上的人做的不对，你今日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我让人安排马车送你回府。你与夏二公子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你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沈溪也知道自己和夏勉安的事轮不到陆曼来做主，况人家明显是要送客清理家门了，她留着也不合适，就顺着陆曼的话说道：“多谢国公夫人。有需要，我自会登门，今日就不多留了。”
沈溪走了，夏勉安也没留着，跟陆曼说了声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两个外人一走，房里就剩陆曼、陈氏和几名丫鬟。陆曼让丫鬟都下去，丫鬟顺手关上门，留下两人在屋内。
陆曼起身一个巴掌扇得陈氏两眼发黑，陈氏捂着半边脸诺诺不敢言。
“你老实跟我说说你今日要害的是谁。”陆曼坐回去掏出手帕细细擦着手，见陈氏低头不语，她也没再继续，看样子就等着陈氏开口。
陈氏沉默了半刻才开了口：“是俞疏桐。”
陆曼斜睨着她道：“你急什么，等国公爷回来，她爹定了罪，你还怕她一个孤女落不到你手上？”
“夫人明智，妾身蠢钝，今日之过，妾身认了。”陈氏道。
“回去禁足三月。”
陆曼下了惩罚，扔下擦手的帕子带着丫鬟们去了前边，客人散尽，空留一地牡丹。
“大公子和二小姐回去了吗？”陆曼问道。
丫鬟答道：“大公子不在园子里，听其他人说大公子来了不久就回去了。二小姐在门外马车上等您。”
“知道了。”陆曼吩咐了些善后事项，就乘马车和俞溶溶回了府。
院子后边陈氏也出了房间，隔壁房间的两个梁上君子还趴在上边。
俞疏桐眼睛往藉秋风身上一撇一撇的，看他什么时候提议下去，结果等得陈氏都走了，这人还没开口，前前后后翻着他那把扇子，好似上头有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眼睛。
“世子。”俞疏桐轻轻喊了一声。
人没反应。
“世子。”俞疏桐声音稍稍放重了一些。
人还是没反应。
“藉秋风。”俞疏桐用微小的声音喊了声。
人稳如泰山。
“藉秋风。”俞疏桐加大音量喊道。
“嗯？”藉秋风施舍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有话就说。
俞疏桐挪着步子往藉秋风那边靠近了些道：“世子，戏已经看完了。”
“嗯。”
俞疏桐斜看了他一眼，说道：“世子一字千金，怕民女买不起您那么多字，所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吗？”
“你有什么话总是不直说，我听着累，歇歇不行吗？”
俞疏桐斜看着他，直说道：“民女想下去。”
“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藉秋风合上扇子插进腰后对俞疏桐伸手道，“来。”
先时上来是藉秋风抱她上来的，下去自然还是抱下去。
俞疏桐腹诽几句，把手搭了上去。门锁着，搬把梯子过来也无人能察觉，偏要这么上下。
话虽如此，也已经下来了。
俞疏桐理了理衣裙，和藉秋风道别回了国公府，问及下人国公夫人的情况，下人却说是去了紫藤阁。
紫藤阁外，陆曼瞧着院子里那两个抱到一起的人，气得半晌无言，上前拉开两人，给俞长洲脸上来了一巴掌。
“那是你的姨娘，你爹的妾！你大逆不道也不能违背人伦，我的儿！”


第80章 探听
陆曼端着茶轻轻吹了口，“说说，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夫人，我与大公子之间没有苟且。”陶氏低着头不敢看陆曼。
方才陆曼带人过来，是碰巧撞上了她和俞长洲抱在一起，但实际只是误会。
陶氏想把误会解释开，陆曼却堵住了她的话道：“你先闭嘴，问你再开口。”
陶氏把头埋的更深了。
俞长洲跪在地上，态度坚定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心仪云芝，我想她做我的妻。”
“好啊，你且问问世人能不能容下儿子与父亲的妾成亲！”茶杯掷到桌面上，“呛啷”一声，茶托、茶盖与茶碗分离，溅出少许茶水，陆曼吐出一口气，直视着俞长洲坚决的眼睛，“你看清楚，她是你爹的妾！不是旁人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这么说，谁给你的胆子？是她吗？是她勾引你还是你引诱她？”陆曼指着陶氏问他，“她一向安分守己，不争宠不害人，待在紫藤阁里，你爹想起她了来一下，想不起了她就一个人，是她守不住寂寞引你与她罔顾人伦，还是你少年慕艾，又正好住在紫藤阁附近，你先起了这个头？”
“是我。”俞长洲供认不讳，坦坦荡荡，不觉有亏。
“不是大公子，是我！”陶氏拦住俞长洲的话，说道，“是我见国公爷不来我这就起了坏心思，这后院统共就这几个男人，其他又都是仆人，我瞧不上，就把主意打到大公子身上。是我德行有亏，我甘受夫人责罚。”
“好啊，你们俩个倒是情深意切，我还没说要罚，你们就争着往自己身上揽罪过。”陆曼恨得牙痒痒，咬着下唇冷笑了几声，把视线挪到院里的下人身上。
这起子下人一些是跟着跟着陆曼来的，一些是紫藤阁里边的，他们也都没想着会撞着大公子与五姨娘的事，还有夫人在这，他们凝神屏气不敢多发出一丝声音。
“你们，”陆曼抬手指着下人道，“下去一人领五杖，紫藤阁的人加倍，知情瞒而不报，一人再掌嘴十下！”
陆曼下了处罚，院子里的下人哗啦啦散了个干净，只留下陆曼和俞长洲、陶氏三人。
“这会也没人了，我就不装样子了。俞长洲，娘告诉你，陶云芝是你爹的妾，你最好收了你的妄想，否则等你爹回来，有你好受的！这国公府后院的姬妾你爹当宝贝眼珠子一样护着，有人敢打这些个姬妾的主意，你爹第一个弄死他，你就算是他儿子也一样。”
陆曼说完也不管俞长洲是个什么反应，径直转向陶氏，对她说道：“你要是知趣就继续安分在你的紫藤阁待着，长洲的院子就在这不远，我刚让他搬进去，没几天又让他搬走，此地无银三百两平白惹人怀疑。你要不想你们俩的事让其他人知晓，最好别出这院子，徒惹长洲眼红。”
陶氏把头一低，说道：“谨遵夫人令。”
陆曼见她如此听话，火也消了些，但俞长洲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她火气瞬间腾起，怒道：“你还不服我的命令是不是？你非要把自己整死了才肯安宁是不是？她有什么好，你非她不可？你说说，你把她的好说出来，娘给你找个一样的来！说啊！”
“云芝温良贤淑、大方识体……是我心仪的女子。”
俞长洲道。
“这些大家闺秀都做得到，你怎么就非她不可！”陆曼戳着他的额头，似乎想戳破他的头看看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过几日我帮你相看一家，上门提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还就不信了，你娶了妻还敢往你爹后院看！”
“她是陶云芝，所以我非她不可。”俞长洲道，“她是陶云芝，就算她娇纵跋扈，我也只要她。”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从今起你也给我禁足三月！”陆曼道，“陶氏禁足半年！除非国公爷开口，否则哪儿也不许去！”
甩袖出了紫藤阁，陆曼也不管那两人怎样，气冲冲回了清辉院，打砸了一屋子瓷器花瓶，这才消停下来。
却说俞疏桐回了国公府，听人说陆曼去了紫藤阁，就借探望吴氏的名头去紫藤阁外绕了一圈，里面冷冷清清，人似乎都散完了。
她进了苍霞院，双雁见了她直接把她引进吴氏的屋里，上了茶和点心就出去了。
俞疏桐望着吴氏日渐隆起的肚子，忧心忡忡却不敢有所表现，捧着笑脸问道：“吴姨娘近些日子可还好，孩子有没有闹你？”
“许是他体谅我怀他辛苦，没怎么闹，安安静静，偶有小动作，像是和我玩似的。”吴氏抚着肚子笑容恬静。
“他没闹你就好。女子怀孕本就不易，这孩子又在肚子里闹腾，苦上加苦，孩子生下来了身子也该走样了。吴姨娘孕中倒是不显胖，生下孩子后也不怕臃肿那三月半年的。陶姨娘和陈姨娘就没这些个烦恼了，没怀着身子，想怎么吃怎么吃，想怎么喝怎么喝。想来想去我二叔这后院也就剩这两位没怀过了。”俞疏桐道。
吴氏手一顿，偷偷看了眼俞疏桐，说道：“陶姨娘怎么没怀过？进府就怀过几次，可惜都没了，没的地方还都是在她那院子附近，你说可惜不可惜？近月国公爷又去了北海，她想有也没得机会。”
“陶姨娘若是学学陈姨娘，体贴我二叔，或者学着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我二叔怎会不去她那里，她想有就能有！”俞疏桐不伐夸张道。
吴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这哪是她想有不想有的事，她年纪轻轻的整日把自己闷在院子里，哪里像话。也不怪国公爷不去她那，平日遇上什么节日宴会，请她她都不去，不在国公爷前露脸，国公爷哪能想得起她？”
“这么说也不怪我二叔了？吴姨娘果然心里有我二叔，连这事都为他开脱。”俞疏桐揶揄道。
“你这小丫头！我和你陶姨娘是邻居，她的事我怎能不知道！”吴氏说着捡了颗瓜子扔过去，俞疏桐弯腰一躲笑道：“吴姨娘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可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算你识趣，不然这满盘点心你一口甭想吃！”吴氏道。
“不吃了不吃了，我送过去给陶姨娘，吴姨娘和她关系好，送给她理所应当！”俞疏桐端起盘子佯装起身，“吴姨娘不拦着那我就走啦！”
“回来！”吴氏知道她是玩笑，便顺着她的意道，“拦你还不成吗。方才夫人来过，据说离开时脸色不是很好，你陶姨娘恐怕吃了不少苦头，你就别去添乱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俞疏桐坐回去好奇问道，“难道陶姨娘惹着我二婶了？”
“那倒没有，此事与你无关，别乱打听，旁人说的话也别乱信，夫人和你陶姨娘没什么大事，小打小闹，几天就过去了。”吴氏道。
“姨娘可不要骗我，我听说二婶罚陶姨娘禁足了呢，这若都算小打小闹，那什么才算大事？”俞疏桐夹了夹眼睛，并不信吴氏的话。
“你不信我，倒来问我做甚！你去出门找个你信的人来打听，咱们一块听听！”吴氏笑看着俞疏桐，指着门就要让她走。
俞疏桐不肯走，连撒带闹，吴氏怕了她了，连连讨饶：“好了，不让你走了，你想待多久呆多久。我可算知道老夫人为何独爱你了，你这胡搅蛮缠的功夫，他人怕只得你一半。”
“我如何就胡搅蛮缠了？”俞疏桐不服，非要讨个说法。
吴氏这下子不说了，一味地说着她的好话，哄着她惯着她。
俞疏桐见好就收，吴氏身子本就不大好，今日难得开怀一次，闹得过分了，就无异于身子了。
“姨娘今天说我好，明天可别又说我不好了，我可是要发火的。”俞疏桐笑道，视线落到吴氏的肚腹，又问道，“大夫说姨娘几时生？我这做姐姐的好歹得备份见面礼，还有……满月礼！”
“大夫说七月底，还有一个多月。也不知国公爷回不回得来。”说到这，吴氏握住俞疏桐放在桌面上的手道，“大伯一向廉洁，我也信贪污这事他做不出。可朝堂上阴诡事多了，你要多加小心。国公爷虽说是大伯的亲兄弟，可也不能做包庇的事，且同去的人有许多，别人眼里也都看着大伯。国公爷也帮不了什么忙。”
俞疏桐笑了笑没说话。俞敬谦不趁机害她爹就不错了，怎能奢望他帮忙？只要李氏把她的话传到，她爹十有八九没事。
“你啊……”吴氏说着声音骤然低下去，透着些无力与痛苦。
俞疏桐回头看见她面色隐隐发白，恐是那腹中胎儿有事，便立刻让苍霞院的下人去请大夫。
俞疏桐握着吴氏的手扶她躺回床上，捏着帕子帮她擦额上的冷汗，吴氏一声呜咽险些让她扔了帕子。


第81章 不好
俞疏桐左等右等，几次催促，终于将大夫催来。
大夫瞧了瞧吴氏，又把了次脉，开了副安胎药就走了。
俞疏桐不放心，又让人请了赵大夫来，赵大夫瞪了她一眼，照样开了副安胎药收拾医箱就要走。
双雁额外给了赵大夫一包诊金，预备送人出去。俞疏桐上前止住她道：“我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正巧问问赵大夫是怎么回事，我去送赵大夫，顺路回去，你照看好吴姨娘。”
“是。”双雁领命退到吴氏身边。
“赵大夫请。”
俞疏桐和赵大夫一同出了苍霞院，此地人少，俞疏桐就不多废话，直接问了：“吴姨娘肚子里的东西能按时出生吗？”
“你想干嘛？”赵大夫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打算再利用一下她肚子里那东西，让她学着防备别人？”
“赵大夫，我知道什么能利用，什么不能利用，并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俞疏桐叹气道，“吴姨娘的身子是个什么样，赵大夫清楚，这一胎生下来恐怕要耗去她不少精气神，若是有人此时加害于她，她可还有命？”
“这都是你的推想猜测，那背后之人，想必也不想要她性命，只想要她生不出孩子，是以用那玉珠来日夜侵蚀她的身子。”赵大夫不再废话，提起医箱就离了国公府。
俞疏桐则去老夫人处看了眼，和她用了晚膳才回醒梧轩做功课。
自从拜了萧赞这个师傅，她夜里就没早睡过，功课堆得小山似的。萧赞还给她限时，下次去交功课时做检查，前几天刚领了功课，月底就要去交，晚上不熬怎么交得了？
翠儿见她辛苦，去小灶上煮了碗鸡汤面，上头点着两根青菜和少许鸡丝。
“小姐先歇会吧，也不急这一会。奴婢没在汤里加什么调料，原汁原味，你最爱吃了。”翠儿托着托盘道。
俞疏桐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接过碗啜了口汤道：“你先下去睡吧，我吃完面再看一会就睡。”
翠儿没了动静，俞疏桐想她是下去了，径自吃了几口面又捧起书本，另一只手挑着面往嘴里送。
面吃完了，她小喝了几口汤，把碗放到一边就继续看书了。
三更时分，俞疏桐听见外边的打更声，丢下书伸了个懒腰，起身就见翠儿抱着托盘站在阴影下眼睛不住往这边瞧。
“怎的还在？困吗？”俞疏桐一愣后过去牵着翠儿往床边走，“今日夜深了，你若不嫌就和我睡一块吧。”
翠儿明面上是俞疏桐的贴身丫鬟，但俞疏桐早就给她升了月例，又给配了单独的厢房，平日也不需贴身侍奉，把她当自己的姐妹来看。
偏她说自己作惯了丫头的活，喜欢跟着俞疏桐，可俞疏桐偶尔出门也不喊她，她只能在府里等人回来。人一回来，她又见俞疏桐疲惫，并不出声。
这会也是想多和俞疏桐待一会，点个头的功夫就让人发现了。
“不、不用了，奴婢睡觉不老实会打搅小姐。”翠儿帮俞疏桐脱了鞋，给她盖上薄被子，坐在床边外头看着她说道，“奴婢知道小姐在为老爷忙碌，但也要注意身子，老爷回来看见您瘦了，得多心疼啊。”
“我让祖母养得都胖了一圈了，你竟说我瘦！”俞疏桐笑着侧过身拍了拍床，“我这床宽阔，上来一起睡吧。”
“小姐不怕奴婢打扰您，奴婢还怕您打扰奴婢了，奴婢明一早有事，就先回去歇着了。我把灯吹了，您快些睡吧。”
翠儿走到灯烛旁，轻轻吹熄火苗，看了眼俞疏桐，关上房门回了自己的厢房。
俞疏桐连着半个多月看书到深夜，今天就结束了，明儿去萧赞那交功课就行了。
她整理着书籍，问翠儿道：“你喜欢国公府吗？”
“小姐在哪奴婢就在哪，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奴婢知道小姐不喜欢。”翠儿道。
“那我送你回咱们府上怎么样？”俞疏桐翻着书，没去看翠儿，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翻书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翠儿脑子懵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俞疏桐在说什么，“小姐！奴婢是您的丫鬟，您还在国公府，奴婢自己回去像什么话！”
俞疏桐轻轻一笑，说道：“我让你回府是回去帮我打理府中的事务，我爹早晚要回来，府中若乱糟糟一团，他还不责骂我这个女儿。”
“可是……”翠儿还想再说些什么，俞疏桐截住她的话道：“没什么可是的，你回去帮我看顾着府里的人，有什么动静再派人来告诉我。这可是一项重任，你一定要答应我。”
翠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苦着脸答应了。
俞疏桐让她去收拾东西，明儿一早随自己出门。
第二天大清早俞疏桐就和翠儿出了国公府往俞府而去。
萧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俞府隔壁的宅在买了下来，他还想在两府之间开道小门，但俞疏桐又不在，他开了也没甚用，就放下了。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俞疏桐交功课的日子了，萧赞换了身亮堂衣裳，让临雨把他藏的好茶拿出来，沏一壶放在书房，又让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种类繁多，吃多了也不用怕撑着。
准备妥当了，萧赞就端端正正坐在书房里等人把俞疏桐引进来。
俞疏桐跟着听荷进了书房，萧赞绷着的脸立马笑了：“小徒弟你来啦，快坐快坐。”
“师傅，这个月的功课……”
“你肯定完成了，这个月就不检查了，下个月给你放一个月的假。”萧赞道。
俞疏桐惊疑不定，“师傅有事要离开吗？”
“嗯……”萧赞下巴一收，紧闭着嘴，思虑片刻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
“师傅有话不妨直说。”俞疏桐道。
“定国公怕是要回来了。”萧赞倒了杯给俞疏桐放到桌边，又把点心摆到她手边，说道，“你爹的情况……”
“不大好？”俞疏桐接着道。
萧赞避开她的视线点点头，“你若有什么要办的就趁着下个月办了，再晚恐怕也没什么用了。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远离朝堂已久，但好歹还认识几个帮得上忙的。”
“多谢师傅，那我……”
俞疏桐看了眼书房门，萧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临雨喊过来道：“这段时间你跟着小小姐，她有什么吩咐你照办就是，不必问过我。”
俞疏桐知道这是萧赞作为长辈的心意，就收下了临雨。回国公府后，她思虑半晚，早晨才睡下。
一觉醒来，马不停蹄回了俞府一趟，把潘管事喊来吩咐了一番，又回国公府瞧着陆曼午睡后的时间跑去清辉院拜访。
陆曼这段日子让俞长洲气得睡不着，午间就比平日多睡了半个时辰。刚睁开眼就听外头来人说：“三小姐来拜访。”
陆曼这刚下去没多久的火气，又腾一下升了起来，“她来做什么？就说我还没醒，让她回去！”
下人话语一顿，说道：“人已经在外边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您不见，老夫人那边……”
“去让人把她请进来！”陆曼不甘不愿地从榻上起来，打了个哈欠，丫鬟们端着脸盆和漱口茶进来，她梳洗过后踩着慢步子去见俞疏桐。
俞疏桐正襟危坐，见着陆曼即刻起身喊道：“二婶。”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陆曼道。
“不瞒二婶说，我家的账本在您这放了小半年，我也没怎么看过，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我家的账本。过了三九就该筹备秋宴了，我在国公府，秋宴自然在国公府参加，筹备事宜是归二婶管的。可我扔了挑子，俞府那一大家子的秋宴我不能再扔了，就想来看看账本，再估摸估摸俞府秋宴事宜，吩咐下去，也好让他们早日筹备。”
俞疏桐说明来意，陆曼却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免得母亲又说我无能，苛待你。俞府和国公府的秋宴就一起办了，到时候把俞府的人请到囯公府不就行了，也省事的多。”
“这不大好吧。”俞疏桐坐立不安，“二婶管着国公府已是精疲力尽，我再将俞府的事推到你身上，别说说出去不好听，就是面对我自己府上的下人，也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帮自己侄女办事，谁敢说什么？”陆曼道。
俞疏桐见陆曼不撒手账本，便只能转口道：“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我爹在北海贪污受贿已经定了，不日就要回京，上头审查账本固然是审查户部的账本，但我俞府的账本他们也是要拿去看的，我总不能什么也拿不出吧？二婶平日体谅我，今日也再体谅一回。我俞府的账本无虞，皇上说不定会减轻我爹的罪责。”
陆曼听她这番话，几次忍住笑意，说皇上仁慈善良，那天下恐怕尽是善人。凭一份账本就想给她爹减罪，简直痴人说梦！更别说她还在账本上加了些东西，俞敬则的罪名只会重，哪可能轻！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账本……”
“夫人！苍霞院那位怕是要生了！正闹得厉害呢！”正说着，下人跑进来喊了声打断了陆曼的话。
“她生就生，找稳婆啊，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稳婆！去请稳婆，再去请位大夫在旁候着！”陆曼急声道，接着语气一转对俞疏桐道，“账本我让人拿给你。”
“不用了，吴姨娘要生了，就不麻烦府里的人了，我让我俞府的人过来抄录一份便可。二婶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俞疏桐说着起身就往外走，陆曼也没留她。


第82章
苍霞院里下人忙进忙出，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下人的叫喊声，吴氏的声音却几乎没有。
俞疏桐交代过俞家的人后就来了苍霞院，一进院门，院子里端着水的、拿着剪子毛巾乱转的、抱着人参片胡跑的，丫鬟满院子飞，其间夹着个手足无措的俞清清。
俞清清站在院子一角，眼睛朝吴氏的房间瞥，眼角眉梢带着不屑，若是她敢说话，这会怕是要说：“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像整个国公府都在围着她转！”
俞疏桐见双雁立在门前恍恍惚惚，仿佛不知今夕何夕，喊了她一声，不见反应，接着连喊了几声，才见她渐渐回神：“三小姐有何吩咐？”
“你们姨娘生产，你不去她身边找事做，来问我有何吩咐？怎么临到关头不知轻重了！去瞧瞧稳婆来了没。了！”俞疏桐道。
双雁应了声便快步离开了。俞疏桐到了产房前要进去看吴氏，两个婆子见状慌张拦在门前道：“三小姐且慢，这是产房，里头您看不得，回头把您再吓着了！”
“里边躺着的是府里的姨娘，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有看不得的道理？两位且去忙，我自有分寸，必不会给两位招惹麻烦。”俞疏桐道。
两位婆子犹豫道：“您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进这种地方总归不合适。您还是别危难我们了。”
“吴姨娘生产，院子里想必有不少事需要两位帮衬，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就替姨娘掏些银子，等姨娘平安生产，两位是去东街还是西街就看两位的喜好了。”俞疏桐拿了些银子塞进一位婆子手中，“我也是担心姨娘，不进去看看总归不放心，两位若是有亲近的人生产，心情恐怕与我不相上下。你们放我进去，我就往墙角一站，保证不捣乱。”
“这、三小姐进去见了姨娘生产的场面，回去吓着了，老夫人怪罪下来，我们也承担不起。”婆子道，“不过三小姐都拿出亲近人生产来比了，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就放您进去。只有一条您须得应承了，我们才能放您进去。这一条就是：在里边见着什么害怕的，莫硬撑。我们是见惯了的，可您一个娇柔小姐，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我们，怕了就出来。”
俞疏桐连连点头：“两位放心，祖母怪罪下来，我第一个站出来，不会让两位替我担罪。”
两位婆子引俞疏桐进了屋，吴氏躺在里间床上，面色煞白，瞧着出气多进气少，见到俞疏桐还要硬拉出一个笑容道：“三小姐来看我了？”
“姨娘别说话，保全力气等孩子生下来，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俞疏桐过去握住吴氏的手，吴氏的手心满是虚汗，手掌温度冰凉，她按下心中的不安道，“我来的时候让人去请赵大夫了，姨娘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吴氏笑着道：“明明是我生孩子，三小姐比我还紧张。”
“姨娘头一次生孩子，但凡有个万一……呸！”俞疏桐抓着吴氏的手拍了自己一下道，“这时候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一定不会有万一的。”
吴氏笑了两下，气色瞧着回复了一些，俞疏桐立刻让人端了碗参汤来给她喂下。吴氏喝了参汤又要躺回去，俞疏桐却不让她躺了：“姨娘起来走走，一会稳婆来了照样要让姨娘起来活动，再说老躺着，孩子也下不来。”
吴氏应了，在俞疏桐的搀扶下起来走了半圈，稳婆就来了。俞疏桐再留下去也帮不上忙，就去外头让丫鬟催赵大夫。春雨回说：“赵大夫去乡下出诊了，奴婢等已经让人赶马去请了，小姐再等等。”
今日吴氏生产比预期早了半个月，她这边措手不及，也没早些去赵氏医馆请人，让赵大夫去了乡下。京城外的乡下离国公府少说两三个时辰的里程，下人骑马一个来回怎么也得半天，怎么着也要到晚上才能见人。
俞疏桐也知晓急不来，就把心思放在产房里的吴氏身上，听里边吴氏有气无力的喊叫声，时有时无，她又不知能做什么。一切都有稳婆，可这生了半天了，眼见到晚上了也不见生下来。
她心知肚明吴氏肚子里是个死胎，必不会平安生下，可这时候却希望那死胎变活快些出来，让吴氏少受些罪，否则拖的时间久了，又不知要拖去吴氏多少寿命。
到了黄昏，老夫人派人来叫俞疏桐回去，说是：“你就算不吃吴氏也不会这么快生下来，回来把晚膳用了，那边说不定就差不多了，你再过去看着也行。”
老夫人都亲自发话了，俞疏桐再担心吴氏也得过去和老夫人把晚膳用了。
老夫人让人做了些清淡的菜式，给俞疏桐夹到碗里，“先吃，那边肚子里是我的孙儿，我也担心，吃完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祖母您是老人，去那边做什么，我去就好，”说着俞疏桐抱着碗吃了起来。
老夫人见她好歹吃了，心这才放下。
吴氏那肚子里怎么说也还没生下来，哪里比得过这个孙女重要。
俞疏桐狼吞虎咽吃完，同老夫人说了声就又去了苍霞院。院里几乎已经听不见吴氏的喊声了，她心一沉，问道：“里边什么情况，吴姨娘怎么样了，孩子生出来了没？”
丫鬟也是面带焦急，说道：“还没呢！方才姨娘还有声响，这会彻底没了，奴婢等也心如火烤，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我进去看看。”俞疏桐推门进去，血腥味与污秽杂气扑面而来，她反手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就见稳婆在床边按压吴氏的肚子，吴氏眼睛半睁半阖，隔个一时半刻才见眨一次眼。
“姨娘怎么了！”俞疏桐正要上前查看吴氏的情况，眼尖的丫鬟婆子一把拦住她道：“三小姐这会不敢过去，您就在这看着吧。吴姨娘这胎难说，您一个小姐没经历过这事也不懂什么，就别过去添乱了，稳婆正在想法子，就算孩子保不住，人也能保得住。”
“你看那像能保住人的样子吗！现今还管什么孩子，人先保住才是要紧的！”俞疏桐上前止住稳婆按压的手道，“且慢着些，孩子是次要的，姨娘的身子才是一顶一重要的！”
那稳婆听她这话先是一愣再看向旁边道：“不是你们说要孩子，大人可以往后再拖拖吗，老婆子到底该听谁的！”
俞疏桐顺着稳婆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位陌生的丫鬟站在角落里不声不息，便问道：“这话谁说的？你又是哪个院里的，传的谁的话？”
“奴婢是夫人院里的，三小姐不常去夫人那，是以不认识奴婢。”那丫鬟从容不迫道，“保孩子确实是夫人说的。吴姨娘肚子里是国公爷的孩子，国公爷子息单薄，这么些年，也只夫人膝下有子嗣。夫人仁厚，极为看重吴姨娘这一胎，想给国公爷添个孩子，也能让老夫人享享天伦之乐。听说苍霞院吴姨娘怕是不大好了，就想着人都要没了，孩子怎么着都得保住，就让奴婢来传话了。”
俞疏桐心中不住冷笑，脸上却不能没了笑，她道：“我瞧着吴姨娘还好，我派人去请的赵大夫恐怕也该到了，你回去告诉夫人，让她不用操心这边，她是国公府的主母，多的是大事让她来决策，吴姨娘生孩子这等小事就不劳她费心了。”
那丫鬟面带薄怒，终究没说什么，甩袖子走了。
俞疏桐扫了眼屋内众人，和那稳婆道：“都看什么，该干活的干活！”
接着又对那稳婆道：“先保住姨娘，孩子没了就没了。”
稳婆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转身又在吴氏身上忙了起来。俞疏桐让人切了片百年人参给吴氏含着，又加紧去催赵大夫。
院里院外忙活了小半个晚上，吴氏却不见好，稳婆往被子下面一看，一股血涌出来，她忙去止血，半晌不见血停，她拿着染了血的毛巾心咚咚直跳，“不好了，快去叫大夫！”
俞疏桐过去掀开被子一看，赶忙朝外边喊道：“赵大夫来了没？”
“回小姐，还没。”
“先去杏林医馆请位大夫过来，快些！”俞疏桐道。
“回小姐，奴婢们早就让请了，但这两天暂且请不到大夫，好的大夫都去乡下出诊了。前不久来了好些个流民，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乡下一带的人病了许多，大夫们都让请去乡下了。”
俞疏桐急得团团转，怎么就这么不巧，偏就碰上大夫们集体出诊！
“不管什么大夫，先去请一位过来救急！赵大夫那边也让人去催！”
人命关天，片刻耽误不得。
这边才将吩咐过，那边又听稳婆惊喊道：“姨娘晕过去了，快来帮忙，千万别让她晕过去！”
俞疏桐回头一看，吴氏眼睛已经翻过去了，她急忙压住吴氏的人中，却半天不见人缓过气来。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吴氏气息微弱，人瞧着就快不行了，门外一声高喊，立刻给死寂的产房添了一分生机。
“大夫来了！”
“赵大夫来了！”


第83章
俞疏桐听见门外喊赵大夫来了，二话不说让人把赵大夫请进来，拉到吴氏床边让他来给吴氏看看。
赵大夫进来瞧见屋里的情况神色凝重，让丫鬟把窗户都先打开，通通风透透气，自己边为吴氏施针吊命边报了张药方，让下边人尽快抓药煮了来。
俞疏桐在旁干着急，却也知晓现在不能打扰，静等赵大夫诊治。
过了半个多时辰，赵大夫收了针，让稳婆过来帮忙把孩子弄出来。稳婆救人不行，接生确实一把好手，帮着把露了半截头的孩子拉出来，一看孩子不哭不闹，浑身发青，摸着冰冰凉凉，她颤着手朝孩子鼻子底下探去，半点气息都无。
“这、大夫，您快来看看孩子！”稳婆慌里慌张把孩子塞到赵大夫手里说，“孩子不行了！”
赵大夫瞥了眼孩子，又把他塞回给稳婆：“你都知道不行了，还给我干什么，我还能起死回生？”
俞疏桐道：“先去给孩子洗一遍，用襁褓包起来，等姨娘醒来看过后再通知府里其他人。”
孩子都死了，还洗什么，怎么来的就怎么去，到了土里不照样要沾土？稳婆虽这么想，却也没说什么，照吩咐去做。
稳婆把孩子放进温水了拿柔软的布巾擦洗了一遍，放进襁褓中裹好，拿给俞疏桐看。
俞疏桐直接让人放到吴氏身边，并吩咐这屋里所有人，暂且不要将孩子的事告诉吴氏。
屋里的人颤巍巍低着头不敢有意见。
赵大夫见吴氏缓过气了，开了张产后养身的方子就要走，俞疏桐拦住他道：“赵大夫留步，姨娘方生产，身子虚弱，劳您在府里多待些时候，等姨娘醒了我再派人送您回去。”
赵大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你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那吴姨娘的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了，再折腾下去人非没了不可！”
“赵大夫多虑了，我只想您留在这多看顾些时候。”俞疏桐道。
赵大夫连看了她好几眼也没看出她想做什么，就放下医箱坐着等吴氏醒来。
吴氏失血不少，一时半刻还醒不来，脑子浑浑噩噩，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的孩子，恍惚听见有人说她的孩子死了，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头一句话就是：“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孩子在这。”稳婆抱着孩子给吴氏看。
吴氏看见自己孩子安安稳稳躺在稳婆怀里，松了口气，没多久心又悬了起来，“你怎么不把他抱过来让我抱抱？”
稳婆犹豫地望了俞疏桐一眼，见她点头就把襁褓搁到吴氏身边道：“我这也是怕姨娘累着，姨娘方才生孩子用了大力气，这会歇着就行了，抱孩子这等小事，我为您代劳就好。”
吴氏哪管稳婆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一颗心全放到孩子身上了。她摸摸孩子的脸，见孩子双目紧闭，脸上有青紫斑痕，就问道：“我儿这是怎么了，请过大夫了吗？”
“请过了，请的赵大夫。”
“赵大夫怎么说？”吴氏追问道。
稳婆又卡壳了。吴氏问了好几声，不见稳婆回答，心一沉，便翻身起来去探孩子的鼻息。
指尖没有丁点风动，呼吸全无，吴氏抬眼满含希冀地问稳婆：“赵大夫怎么说？我的孩子怎么了？”
“孩子……”稳婆躲闪地道，“孩子生下来时已经是这样了，赵大夫也回天无力。”
“怎么会！他在我肚子里时还好好的！怎么一生下来就死了！”吴氏道。
吴氏失血过多，刚才也是因心中挂记孩子才醒转过来，这会知道孩子是个死的，一口气缓不上来，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赵大夫你快去看看！”稳婆拽着赵大夫过去给吴氏施救，又忙活了许久才彻底歇下气。
“老朽能走了吧？”赵大夫提着医箱，问了俞疏桐一句也不管她说什么，作势就往外走。
俞疏桐起身跟在他身后道：“我送送您。”
两人行至苍霞院外，赵大夫回身指着俞疏桐道：“你让我留下来就是看吴姨娘因孩子气血上涌？她产中本就受了不少苦，你还要这样刺激她，情知她受不了，还要这么做，这就是你先前说的想救她？你莫不如给她一刀让她彻底与尘世断绝关系，也好过一遍遍折磨她！”
“我又何曾折磨过她。”俞疏桐语气一如平常，说道，“她早晚要知道自己生的是个死胎。”
“可你偏要让她亲自去探孩子的鼻息，让她自己在鬼门关挣扎才生下的孩子没了，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她生的是个什么东西？”赵大夫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提着医箱直往府门口走。
俞疏桐不紧不慢跟在后头说道：“不用这种方式刺激她，难道要让她认命屈服于暗中害她的人，最后郁郁寡欢、形销骨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都告诉过你了，生过这胎她的身子好好调养一番便无需操心，十年乃至二十年也是能活下来的，你何必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赵大夫说的不错。”俞疏桐站定，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但他人有心为她调养，她自己却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大把名贵药材灌下去也不见得能吊她几年命。”
“她要真不想活了，你便是把那害她之人的名字与容貌贴她脸上，她也不会有一丝生机！”赵大夫从医箱中掏出一瓶药膏扔给俞疏桐道，“这药能舒缓心情，一天两次给她抹着，药方白天我会让人送过来！以后但凡她的事别再来找我！找我我也不管！”
说完赵大夫转头就走，俞疏桐收好药瓶继续跟在他后头，也不说话，就一步步跟着。
赵大夫早知她不达目的不罢休，会跟上来，听见后头脚步声追上来来就默默放快了自己的步子，谁知人越走越快，一下蹿到他前头转身拦到他面前道：“赵大夫还请留步。”
赵大夫刹住步子，指着俞疏桐半天喘不过气，“你、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是大夫，能医人，医不了心！要医心，你自己去！”
“我也不想为难赵大夫，赵大夫医术高明，受人尊敬，我也对赵大夫尊敬非常，否则也不会将吴姨娘交给您来医治。”俞疏桐道。
“老朽真的治不了你那吴姨娘！”赵大夫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松下身子，“老朽自问能治得了她的身子，可她心里的毛病，老朽当真没法子。你精灵古怪的法子多，你自己去治，算是老朽求你了！”
赵大夫双手作揖作势要拜下去，俞疏桐侧身一躲，扶起他道：“赵大夫，我即便有法子，可也需要有人帮助，独木难成舟这道理您不会不知道。”
“可你要让老朽去害她，老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你另请高明吧！”赵大夫道。
“我并非要赵大夫害她，只需赵大夫将这玉珠拿回去，浸泡满药汁，以便检验便可。我保证不让姨娘佩戴它超过一月。若短时间佩戴，不会牵及姨娘的身子。”俞疏桐取出玉珠递给赵大夫道。
“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经年累月受这玉珠侵蚀，她的身子便是这一月也受不得，并非我不想帮你，而是这真的有害于她。你想让这新染的玉珠成为压垮她身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吗？”赵大夫道，“你势必也不想，不如就算了吧。”
赵大夫不接玉珠，俞疏桐握着玉珠抿了抿唇，说道：“那有何药效与折浦的检验效果一模一样？”
“你——”赵大夫顿时失语。
“这样也不行吗？”俞疏桐问道。
用同样检验效果的草药替代折浦，得到的结果相同，玉珠中的药效早已散尽，换了药也不会有人知道。
“执迷不悟！执迷不悟！”赵大夫一连说了几声，劈手夺过玉珠道，“我就帮你这一次！”
“多谢赵大夫。”俞疏桐笑逐颜开。
送赵大夫出了府，俞疏桐一桩心事也放下了，只等赵大夫将玉珠送回。
回醒梧轩后俞疏桐也梳洗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去和老夫人用午膳，老夫人摆了几碟清淡的菜品道：“昨儿没怎么吃，今天多吃些，把昨天的补回来。”
俞疏桐给老夫人夹了几筷子菜，这才给自己夹了些放进碗里。
用膳及至尾声，俞疏桐正要搁筷子，就听老夫人说道：“我听说苍霞院那位生的是死胎。”
“祖母消息灵通，吴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当时赵大夫也在旁，救都救不回来。”俞疏桐道。
老夫人叹了口气扔下筷子没说什么，俞疏桐知道她心情不好，就道：“吴姨娘的孩子没了，我二叔后院还有人，总会有动静的。”
“你想的轻松，要真会有早就有了。苍霞院那位怀这胎有多折腾你又不是没看见，她身子不好，这一胎伤了元气，后头恐怕也不会有了。”老夫人道。
“那还有李姨娘，李姨娘这次陪二叔去北海，说不定回来时肚子里就多了一个！您就别唉声叹气了！实在不行，我看看哪儿的孩子多，天天领您过去玩？”俞疏桐打趣道。
“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露出些微笑容，“一会你从我库房里拿些补身子的药送去苍霞院。”
“那我就代吴姨娘谢谢祖母了！”


第84章
苍霞院里，双雁守在吴氏身边，从夜里守到白天，到了白天也不放心，就坐在床边打瞌睡。
时过正午，小丫鬟端了碗面过来给她，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继续看守吴氏。
夏日炎热，双雁顶不住困意，两只眼睛一闭一合，眼看就要睡过去了，猛然听见一声“孩子……”她眼睛睁开朝床上一看就见吴氏嘴巴半张着，一声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姨娘！姨娘快醒醒！”双雁边帮吴氏擦掉头上的虚汗边喊她。
她恐怕吴氏被噩梦魇住了，忙不迭喊了几声。
“姨娘！姨娘！”
吴氏眼睛兀的大睁，问双雁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双雁心里不是滋味，说道：“姨娘，孩子已经没了，夫人吩咐人给他找了块宝地安葬，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人家。”
“没了？”吴氏呆愣地问了一句，“怎么会没了？”
“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双雁摇了摇吴氏，“姨娘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孩子咱们想要还能有！”
“什么没气了！我昨儿还看见我的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没气，你把他藏哪儿了，快别和我玩了，把他抱来让我看看。他长大些了你们想怎么跟他玩都行，快把他还给我，这会他该饿了，我还要给他喂奶呢！”吴氏道。
“姨娘！孩子没了就是没了！您再怎么装疯卖傻，他也活不过来！”双雁大声道，“您若还不信，我带您去看他的坟包，把他挖出来给您看看，看看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没气了！”
“你胡说！我昨天明明还看见他了！”吴氏一把推开她，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走，嘴里喃喃道：“我要去找国公爷，我要告诉他你们抱走我的孩子不给我，让他来罚你们！”
双雁被吴氏推到床柱上，晕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赶忙高声喊外头侍应的下人：“快拦住姨娘！”
吴氏跑到园子里，见有这么多下人拦在她面前，浑身抖了抖，低下眼睛不去看他们，莽着头找了个口子撞过去，下人被她撞倒在地，哀呼连连，她则趁机出了院子。
俞疏桐一踏进苍霞院的门，就见下人们成群结伴往外跑，忙拉住一个问：“怎么了？”
“姨娘跑出去了！”
俞疏桐还想深问，那下人道：“奴婢等先去追人了，三小姐想知道不如去问双雁姐姐。”
话毕那下人就随着其他人跑出了院子，不知往什么方向追去了。
俞疏桐找到双雁时，双雁正满屋子找锄头，见到她也不问安，她问道：“你怎么不去追吴姨娘？”
“还追什么！姨娘想孩子想疯了！我这就把她生的孩子给她挖出来！让她看看她的孩子是死还是活！”双雁翻箱倒柜在角落里找到一把小铲子，也不管是谁的，抄起铲子就往外走。
俞疏桐大致明白了吴氏跑出去的原因，回头让府里下人一起去找吴氏。
那边吴氏越过府里下人到了大门前，踯躅不前。
看门的人见着她问了声安，目光落在她光秃秃的脚上，心中奇怪，这吴姨娘怎么大白天不穿鞋就出来了，况她前日才生了孩子，不在屋里坐月子，跑出来吹什么风，回头又伤了身子。
“吴姨娘，您身边的人呢？怎么没让人陪着您？外头天热，不是出门的好时候，您要是想出去，等傍晚再出去，那时候还热闹，不比现在好多了？”看门的人斟酌着道。
吴氏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等到傍晚哪里还来得及。”
“原来如此，那姨娘快些去吧，既是急事，那就片刻耽误不得。”那看门的人过来搀着吴氏出了门，转身就听见脚步声噼里啪啦落到了门前，他就纳闷了，今天怎么回事？
那一群下人慌里慌张问道：“见过吴姨娘没有？”
“见过，我刚送她出门。”那看门的人道。
“哎呀！你怎么能放她出去！”下人们跺脚，“快开门让我们出去！姨娘还在月子里，跑出去还得了了！”
“不能放她？你们又没有提前告诉我，我哪晓得不能放她出去，她说她有急事，我能不放行吗？”看门的人只得再开门把下人们送出去。
下人们出了府门早不见了吴氏的身影，便分开去找，又让几个回去告诉府里的主子，人多力量大，想让主子们多派些人来找吴氏。
下人们第一个就去找了陆曼，陆曼糊弄下人说：“府里人手不够，你们先去找，我再看看哪儿能挪出些人来，实在不行咱们报官，一定能找到你们吴姨娘。时间耽误不得，你们也别再府里耽搁了，快去找人！”
下人们在陆曼手里碰了钉子，便只能去福寿院请老夫人出马救急了。
老夫人一听吴氏跑出府了，拐杖打在下人们身上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自己主子都看不好，都让人跑出府了！多少人去追了，现在到哪儿了，一个个给我交代了！我马上让人去顺着找！找不到人看我收拾你们！”
俞疏桐在醒梧轩听见苍霞院的下人找到老夫人这求助，便自告奋勇道：“祖母，他们去也是乱找一通，不如我领着他们去吧，我平日多和吴姨娘相处，知道她可能去哪，找着的机会也就大了。”
老夫人不大想让她去，但见她言语坚定，就道：“我让人跟着你，京里鱼龙混杂的地方多了，你让他们进去找，自己别往进冲，否则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多谢祖母，我知晓了。”
得了老夫人的令，俞疏桐领着人出府跟着先前追出去的那拨下人在附近找寻。
有下人来报说找到吴氏的下落了，俞疏桐立马带人过去，却不见吴氏的踪影。找了有一个多时辰，忽然听见人群中说：“哎我跟你去，我刚去府衙办事，看见个疯子闹着要进去，问她什么事，她就说：我要见国公爷！我要见国公爷！那是京兆府衙，哪来的什么国公爷，恐怕是哪家高门跑出来的疯子吧！”
“敢问这位，你口中说的人现在何处？”俞疏桐温声问道。
“府衙把人抓进去了，现在应该还在里头。”那人道。
“多谢。”
得知了吴氏的消息，俞疏桐立刻带人去府衙，京兆府尹抖着衣裳正往出走，她拦住人问道：“大人可曾见过一位高额大眼的妇人，她光着脚，也未曾梳发髻，我刚听人说她被抓进了府衙，便来问问。那人是我二叔府上的姨娘，因故受激，有些疯癫，她若得罪了大人，我在此替她赔个不是，望大人宽恕则个，容我带她回我二叔府上。”
“她咆哮公堂，还攻击朝廷命官！”京兆府尹道，“你想带她走也得等我关她两天再说，否则我如何向衙门里让她抓了挠了的人交代！”
“她昨日才生产，身子还未好全，进了牢狱，里头伙食寝卧不当，恐会对她以后有所影响，还望大人宽恕宽恕。”俞疏桐再三请求，京兆府尹却板着脸不肯放人。
俞疏桐见京兆府尹决意已定，转而说道：“大人若要惩罚她，也无不可，只是她伤势未曾痊愈，牢中脏污，可否容我送些衣裳毯子进去供她替换？”
“本官是让她进去自省，并非享福，但你执意要送，本官也拦不了你！”京兆府尹冷哼一声，出了府衙。
俞疏桐得了准允，安排人给吴氏送餐饭汤药、送衣裳之类的，每天去看看她的状况，直到京兆府尹开口才来接人回去。
吴氏这几天在牢里也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死心了，没怎么闹，俞疏桐来接她，也乖乖跟着往出走，可一到府衙门口，她就不动了，两只眼睛不住往大街上看。
“吴姨娘，请上轿。”下人催促道。
“姨娘在看什么？”俞疏桐掀开轿帘见她半晌不动便问了声。
“我总觉着国公爷回来了。”吴氏道，声音就像天边的云彩，令人捉摸不定。
俞疏桐想她是这两天在牢中闷出什么病了，又加上产后没有好生修养，出现了错觉，便道：“我二叔即便回来了也是先等陛下召见，向陛下回禀去北海的见闻，姨娘不若跟我回府，咱们在府里等我二叔回来。”
“不行！”吴氏道，“我得去告诉他我们的孩子没了！”
俞疏桐见吴氏神色不对，让人拦着些，谁知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吴氏就跑了。也不知她脚下哪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到街口，俞疏桐等人在后头追着，追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
没办法了，俞疏桐直接派人去玄武大道上拦。吴氏说要去找俞敬谦，回京必然要走玄武大道，吴氏大可能去了哪里。
吩咐了人，俞疏桐自己也坐上轿子去了玄武大道，行至街口，就听外边许多好奇热闹的声音。她掀开帘子往街尾望去，俞敬谦骑马走在前头，一身官服儒雅端正。
“吴姨娘呢！”俞疏桐忙问道。
下人回道：“吴姨娘跑进人群里了，我等没追到人。”
“快去找！别让她靠近我二叔！”
俞敬谦身边走着的都是朝廷官员，被他们见到吴氏，国公府这人就丢大发了，别说俞敬谦脸上不好看，老夫人脸上更不好看！


第85章
吴氏偷偷摸摸躲在围观的人群中，缩着头，小心躲过国公府的下人，注意着俞敬谦的动向，等他到了不远处，一把掀开前头拦着的百姓，冲到队伍前喊：“国公爷！国公爷！”
冷不丁看见前头冲出一个人，头发梳的油光发亮，鬓边簪了两支银簪，沿着颧骨往上斜了几分，在那异常明亮的眼神下，簪子都好似莹莹生辉，俞敬谦眉头皱了皱，顷刻散开来，吩咐道：“来人，请这位夫人离开，进宫时辰耽误不得！”
“国公爷！是我！吴秋念！”两名士兵上前客客气气请吴氏离开，吴氏恐惧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张开嗓子就道，“国公爷！救我！”
俞敬谦见吴氏不肯离开，周围百姓关注着他们的情况，交头接耳私语不休，他斥了两名士兵一声，下马穿过两名士兵小声对吴氏道：“有什么事咱们回府说，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回府，到时候你有什么委屈，一并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国公爷。”吴氏等俞敬谦走到她身边，纤手捏住他的官服，眼底一下就湿润了，声音不再如先前大吼大叫那样，而是轻轻的，“咱们的孩子没了。他长得像你，是个男孩……国公爷你不为我做主也要为他做主啊。我现在还记得他安安静静躺在我身边，不进气不出气，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拉开襁褓，浑身都是瘢痕，一般的孩子哪能是那样的，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看了眼她平坦的肚腹，算算日子也就是这时候生产，听她的话中意思，孩子是没了，俞敬谦转瞬柔下目光道：“我自会为你做主，那也是我的孩子，他死的不明不白，当爹的必会为他讨回公道。这事我放到心上了，你先回府，稍后我向陛下交过差，再回去看你，嗯？”
“我、我能不能跟着国公爷？国公爷这些日子不在府里，我想多看看国公爷。”吴氏也知道她现在这个要求提的不是时候。周围都是官兵百姓，两只眼睛紧盯他们不放，她难免有些害怕，就想随俞敬谦走，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待在他身边。
“这……你出来没带人？你身边的双雁在哪？下人失职，我回去定要罚他们！”俞敬谦四下看了一圈，指着一个官兵道：“你，送夫人去定国公府。”
“是！”那官兵领命朝吴氏作出请的动作，直愣愣望着她。官兵气势雄浑，吴氏身子一抖，喏喏看了眼俞敬谦，见他眼神不容置喙，眼睛一酸，徬徨不知去处，看准人堆里的空隙一头扎进去，引起百姓骚动。
俞敬谦喝道：“还不追！”
那受命的官兵浑身一震，道了声，“是！”转身追了上去。
俞敬谦目光阴郁了一瞬，转而恢复正常，上马领队往皇宫放向走。队伍内都是北海回来的官员钦差，队尾吊着一辆囚车，百姓不知其罪名，指指点点猜测不休。
囚车内坐着一穿着白色囚衣的中年男子，神态自若，不像在坐囚车，反倒像在坐马车。
“爹。”
喧嚣的人群中呼传一声亲昵的称呼，囚车内的中年男子目光微动，抬眼在人群中找寻，遍寻不到，他又松了口气。
“爹，我在这。”
那人察觉囚衣衣摆被人拽了一下，转身一位轻衫纱裙的豆蔻少女映入眼眸，“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那人压低声音斥道，声音在吵闹的街市几乎只有囚车内外的两人能听清。
俞疏桐抿着唇不说话，端详着俞敬则，见他身处囚车，全然不担心他自己的处境，只顾着让她快些离开，怕她之后遭受影响，想说的话就哽在了喉咙，半晌也不知能说什么，亦步亦趋缀在囚车后边。
“女儿乖，爹没事，爹是被人冤枉了，陛下会为爹洗清冤屈的，你在家等爹，过不了几天爹就回去了。”俞敬则见呵斥无用，女儿又意态坚定，忍不住软了语气，“闹市人多，让人看见你追着囚车跑，肯定没好话，你乖乖的，在家等着爹。”
“你是我亲爹，我跟在自己爹后边有什么好说的，他们爱说什么且让他们说去。”俞疏桐努了努嘴，伸手想抓俞敬则的衣服，俞敬则眼神一飘握住她的手把她推远了些：“听话，快回去！你不惧他人言论，但架不住身边人畏惧，爹坐着囚车回来说不定已经戳着某些人了，爹不想你再被有心人揣测谩骂。”
俞疏桐心里酸酸涩涩的，她爹又被人装进了囚车，她无官无职不能明着为他申冤，便只能拐着弯帮她爹洗清冤屈，他们家统共就剩他们父女了，若是她不帮她爹，也没人肯帮了。她爹明知自己的境况，还要哄着她说自己没事。若她听信了，到头来等到的却是他人头落地，再求人想法子也回天无力了。
“爹，你放心，女儿一定救你出来。”俞疏桐道。
俞敬则一惊，怕什么来什么！
“小梧桐乖，爹真的没事，你不用救爹，爹看着是狼狈了些，但爹没做过那些事，清白自可辨，陛下不会冤枉爹的。”俞敬则余光里闯进来几个官兵往后方而来，他小声提醒俞疏桐道：“快走！再不走爹发火了！”
他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会俞疏桐，没一会俞疏桐转到他眼前，不舍地望着他，眼中闪着几分水光。他是又心疼又无奈，无计可施便低下头不再看她。
“爹……”俞疏桐低声唤着。
无论她怎么喊，俞敬则都不理她。
官兵走过来看见囚车边跟了个少女，抬起官刀隔开那少女，双手交叉守在囚车边。
俞疏桐让那官兵挡得一退，脚下摇晃跌入入群，人群拥挤着她，让她辩不明方向，当稳住脚步重新抬头时，囚车已走出很远，依稀能看到囚车里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
她立在原地，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滚出来。国公府下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对她道：“三小姐，吴姨娘找着了，咱们赶紧回府禀告老夫人吧。”
俞疏桐一愣，这才想起吴氏，赶忙抹了抹眼睛，问道：“吴姨娘好着没？她肯乖乖回去吗？现在人在何处？带我去。”
国公府的下人之前散在人群中，就等着吴氏找完俞敬谦，他们再过去带吴氏走。吴氏一头扎紧人群，虽说不好找，但胜在他们来的人多，片刻便找着了。
俞疏桐过去一看，吴氏低头不语，也没想着要继续去找俞敬谦，就让人扶上轿子回府了。
俞敬谦面圣完已是深夜，国公府里的主子大都睡下了，他回来也没闹什么动静，就连陆曼那院都没亮灯。
俞疏桐等前院俞敬谦回府，确认俞敬则被收押大理寺后才洗漱睡下。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是她爹被砍头了，一会是她爹化为魂魄来找她说自己冤枉。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爹清正廉洁，怎会作出贪污受贿之事？但她信，皇帝不信，百姓更不信。空口无凭，便只能任由人污蔑她爹，她嘶喊怒吼也只能徒增笑柄。
她娘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又要让她看着她爹死得不清不楚，死后再被人泼尽脏水？
她是力量微薄，但她不能胆小怕事，她爹还在等她去救，若是再如上世一般，她重生回来做什么！
她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俞疏桐……桐桐！”
俞疏桐听见呼喊，茫然睁开双眼。床边立着一个人，俯身望着她问答：“梦魇了？”
“世子怎的突然来了？”俞疏桐坐起身，出口声音喑哑，她一愣，咳了一声道，“世子莫怪罪。”
“我听你方才口中喊着爹娘，哀戚急切，可是因午间撞见俞侍郎坐囚车？定国公回京匆忙，我才收到消息，他们就进了京城，不知俞侍郎被关押一事。你……”
“世子，”藉秋风正解释着，俞疏桐打断他道：“民女没有怪世子，世子身在京城，收不到北海的消息实属正常，民女都知晓。世子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民女是梦见儿时与母亲坐在门前台阶上等爹回家，一时思念母亲，并非因他事。”
藉秋风看了看她的脸上挂的泪水，递上一块手帕。俞疏桐道了声谢，接过手帕擦净泪水道：“这次世子来又是因何事？派往北海的钦差基本都回来了，‘世子’也该回京了吧。”
“我来找你正是此事。以后我不能随时看着你，递来的纸条也不一定能及时收到，若有事便去望春阁找柳含烟，晚上我会来国公府见你。咱们表面并无交集，冒然当众见面，恐会惹人猜忌，你也知我父王时刻被人盯着，我回了王府，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你多保重。”藉秋风道。
“民女与世子的交易只在我爹身上，我爹无事，我便无事。如今我爹带了一身罪名回京，世子束手无策且自身也麻烦多多，民女就不劳烦世子了。有何困难，民女会自行解决，若解决不了，再借世子之手，世子可嫌民女麻烦？”俞疏桐望着藉秋风徐徐道。
藉秋风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眼睛，无论无何也不愿说出拒绝的话，“好，我等你来找我。”


第86章
走过监牢的过道，两边都是死囚犯苟延残喘的地方，俞疏桐走至尽头掏出一小包银子递给引路的牢头道：“小小心意，拿去吃酒喝茶，看管犯人辛苦，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多谢小姐，时间有限，小姐注意着，过会我再来找您。”牢头拿了银子离开。
俞疏桐朝牢狱里的人喊了声：“爹！”
俞敬则早听见外边的动静眼巴巴转过身，唉声叹气道：“你来做什么！爹在这没什么事！”
“女儿都知道了，爹身上的事不容易洗净，所以才被下了牢狱。”俞疏桐道，“爹你放心，女儿虽无官阶职位，但一定救爹出来！”
“你要做什么？”俞敬则眉头一皱道，“爹不用你为爹做什么，你好好在家待着，别胡思乱想，过不多久爹自然就回去了！”
“爹！女儿不小了，知道轻重。娘当初在家等爹，没等到，难道现在又要女儿在家等爹，又等不到吗？女儿不愿坐以待毙，爹且放心，女儿不会做牺牲自己的事，也不会卖自己求人救爹，女儿自己有办法。”俞疏桐道。
她一笑，俞敬则更加忧心了，“小梧桐，听爹话，爹没事。爹朝里还有些许好友，他们会帮爹的。”
俞疏桐笑容淡了一瞬，什么好友，到了紧要关头，一个都靠不住，否则她爹上世又怎会死？
“爹不用劝了，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爹怕女儿为难自己，所以劝女儿不要插手，不过女儿也知道事在人为，不为难自己一把，怎么成事？女儿没什么雄心大志，只想救爹出来，爹便成全女儿一次。”俞疏桐望着俞敬则，眼中几分哀求。
俞敬则心中一痛，他没为他们母女做过什么，害她娘亲早死，如今又身陷牢狱要女儿来救，他这个当爹的，当的什么爹啊！
“爹知你心意，但你身在闺中，不常出去走动，外头人心险恶，平常人家家里都多的是心计，遑论外头，你要救爹，前面更是千难万险，朝廷风云变幻波谲云诡。小梧桐，爹怕你掉进去，被人利用、摆弄，到头来就连自己都辩不明本心了。”俞敬则语重心长。
俞疏桐轻轻一笑道：“女儿是为救爹，又怎会失了本心！”
“唉……”俞敬则见她坚定，便也随她去了，但该有的提醒还是要有。
他也不知俞疏桐打算怎么做，乱七八糟说了一箩筐，牢头来了他才堪堪止住。
“爹，牢里上下女儿打点过了，他们不会亏待爹的。女儿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爹。”
俞疏桐别过俞敬则，回国公府当头就撞上陆曼往文思苑跑。她本想打个招呼就走，陆曼却拉着她说长道短，间有嘲弄之意。
“上哪儿去了？”陆曼扇了扇手，耸鼻子道，“我怎么闻着一股酸臭味，”说着说着自己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大伯因在北海贪污受贿一事被关进了大牢，那牢里都是常年不透风不沐浴的囚犯，难怪你身上一股味儿，快回去洗洗换身衣裳，免得污了老夫人的鼻子。”
俞疏桐巡视自己衣裳一圈，不解道：“二婶鼻子灵敏，搁五六尺远都能闻到侄女身上的味道？”
“你出府探望你爹，待得久了，自然染了牢房里的味道。”陆曼瞥了她一眼道，“你在我们国公府住，就少去探望你爹，免得人都说我们收留大逆不道之人的女儿，国公爷和老夫人的脸还往哪儿放，我这当家主母的脸又往哪儿放？”
“大逆不道？二婶便是这么说自己大伯的？”俞疏桐含泪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我爹是祖母的亲生儿子，即便断了亲缘关系，也断不掉血缘关系，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二婶是不把我当亲人了？我这便回了祖母，搬出国公府，我俞府再小再穷，也容得下我们父女！”
俞疏桐说着就往福寿院走，陆曼见她脸变的跟翻书似的，何况又是顶着一副受委屈的神色，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一丈多远。她追上去拦在前头问道：“你耍什么花招！我话里哪有那个意思？”
“二婶自然没有那个意思，是我曲解了，但我爹进了牢狱，我迟早要被国公府上下嫌恶，我爹待罪之身，我是他的女儿，也不便为国公府添麻烦，这便吩咐人收拾行李回俞府。”俞疏桐捻着手帕沾掉眼角泪水，一双眼睛水澄澄看着陆曼，失望与难过尽显。
陆曼又愣了几愣，不知道她这是想干什么，就算她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在自己手里受了委屈，如今最好的去处，也只有国公府一处。不说别的，她最起码不会被那些捡漏的看准时机定了亲，最终嫁给那些普通平常人家，有苦难言为奴为婢做人家的牲口！
她要离开国公府，那不把自己往虎口狼穴送吗？疯了不成！
但转念一想，俞疏桐自己要送死，她拦什么？她巴不得俞疏桐跟她爹娘一块早早死了，别待着碍她的眼！
但又一想，她要这么轻易放俞疏桐离开了，最后俞疏桐下场惨淡，老夫人他们又该来数落她了，不行！
“二婶没嫌你麻烦，二婶一向心直口快你也是知晓的。你想走，二婶也体谅你的心情：你怕受委屈！可你也得体谅体谅老夫人的心情，她是你的祖母，你要走，却不过问她，这像什么话？老夫人听见了怕是要寒心！二婶这便陪你去福寿院，咱们问问老夫人的意见！”陆曼挽上俞疏桐的胳膊，此时也不嫌她身上味道，和声细语往福寿院走。
老夫人初听俞疏桐要回俞府，先看了眼陆曼，“你又欺负她了？”
“哎呦，母亲您可别乱说，您看我和疏桐亲近的模样就知道不是我的过错了。”陆曼笑道。
俞疏桐点点头：“确实不是二婶的过错，是孙女自己想走，不想给国公府添麻烦，我爹罪名虽未定死，但听说证据已经加急往京城送了，不日便要定罪。我乃罪人之女，不便留在国公府。”
老夫人见她瑟瑟缩缩，不似平常模样，量她有别的想法，但放她回府，现在实不应该，便道：“罪名仍未定下，有转机却也不一定，你且继续住着，受了什么委屈住不下去，我再做主为你讨回公道，那时再送你回去。”
老夫人拍板定案，轰走陆曼留下俞疏桐两人一起用了膳食，期间她想探探俞疏桐的想法，但都被四两拨千斤打回去了，她便没再打探。到了该说的时候俞疏桐自然会告诉她。
陪老夫人待到晚膳后，俞疏桐回醒梧轩翻出赵大夫还给她的青玉珠，把玩着往苍霞院走。
前几日吴氏在街市上闹了一出，俞敬谦连着几日都去了苍霞院，今日有陆曼挽留，俞敬谦必然去的是清辉院，苍霞院那边就搁置下了。
她白天演的一出变脸，也正是演给陆曼看的。
那两人目前打的什么主意她不清楚，但她有些不对陆曼都会找这个借口留俞敬谦在自己那过夜，她早就拿准了这个，是以才有了白天的事。
再说她也确实不能再留在国公府了，再拖一拖，安排好了吴氏，她就该回俞府了。
先给老夫人通个气，免得到时候老夫人不舍。
苍霞院近在眼前，俞疏桐进了院门，见院里冷冷清清，丫鬟下人都不在，便喊道：“吴姨娘在吗？双雁？人都在吗？”
“哎，来了来了！”厢房门打开，双雁跑出来一看，瞪着眼睛问道：“三小姐，这都要就寝了，您跑来做什么？”
“我在刘家媳妇那遇见一颗珠子，瞧着像是在吴姨娘这见过，那刘家媳妇也说自己是捡的，我就讨来问问吴姨娘，看是不是她的，吴姨娘睡了吗？”俞疏桐看了眼主卧。
双雁道：“奴婢等才伺候姨娘躺下，这会还没睡呢，小梨在她身边给她念书呢。三小姐稍等，奴婢进去问问。”
片刻功夫，双雁请俞疏桐进去坐下，上了些点心清汤之类的。
吴氏靠在枕头上，烛光下难得有了些气色，两颊莹莹粉粉，心情颇好：“三小姐来了。”
“姨娘，这么晚还来打扰着实过意不去，我就长话短说了，这珠子，你看看是你的吗？”俞疏桐从袖中掏出一枚挂饰。
挂饰中心串着一颗桃核大小的青色玉珠，光色润滑，下方缀着几颗圆形宝石，底下散着深紫色流苏。
吴氏看清她手中之物，起身拿过，揉搓着，玉珠触手温润，夏天不凉，冬天不冷，正正好，“是我的！这珠子丢了好些时日了！我日日惦记着总也找不着，如今找着了我便放下一颗心了！”
吴氏双眸明亮，望着玉珠时似有柔光泛起。
“是姨娘的那就好。”俞疏桐笑了声，神色忽然暗了下来，似是想到什么，“只是……”
吴氏见她似有话未尽，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不便说或是不敢说，便追问道：“我与三小姐相熟，我当三小姐如亲人般。三小姐有话当着我的面不妨直说，我也没什么可怪罪你的。忠言逆耳，你便是骂我，我也知你是为我好。”


第87章
俞疏桐欲言又止，但见吴氏话语间把她当自己人就咬咬牙说了：“姨娘，恕我多嘴，冒昧问一句，这珠子可有什么问题？”
“此话怎讲？”吴氏追问。
“我时常往老夫人院里去，福寿院上下我都认识，也常打交道，这珠子是我在福寿院的刘家媳妇身上见的。那刘家媳妇气色不好，我就过去问了两句。那刘家媳妇回我说她前些日子落了胎，还在养身子。婆婆有急事回乡，她才出来顶婆婆的差事。听着是没什么事，我就要那珠子过来，谁知她一听脸色大变让我别动那珠子，说那珠子有碍，是个不祥的物件，就是那珠子害她落了胎。”
俞疏桐说完看了眼吴氏，“我这话可都是实话，刘家媳妇说这东西不祥，姨娘却常戴着，也不见有事，定是凑巧！我就告诫了她一番把珠子要过来了。”
吴氏本想一笑了之，但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谁说她无事……她这些年总滑胎，也不是人祸，就是无缘无故地，孩子就没了。
“姨娘？姨娘？”
俞疏桐见她发愣，唤了几声，“姨娘想到什么了？可是我唤起了姨娘不好的回忆？罪过罪过，姨娘莫怪，我都说这是那刘家媳妇瞎猜的，她落胎是凑巧，怎会和这珠子有关系？姨娘说呢？”
“是啊。”吴氏回过神来，低头柔柔笑了一声，“这珠子怎会有问题。时候也不早了，还劳你过来一趟。双雁，你送三小姐回去！”
吴氏叫双雁过来，送俞疏桐回醒梧轩，俞疏桐又问候了几番，见吴氏神色疲惫，就不再拖延，跟着走了。
她走后，吴氏在小梨的服侍下躺好，捏着青玉珠心里极不是滋味。
俞疏桐送还青玉珠，见着这枚珠子她说不出的开心。珠子几月前丢失，她就慌忙派人去找，国公府都找遍了，也不见找着，她只得暂时歇了心思，想着那东西该出现时自然会出现。
如今珠子回来了，她本该高兴的，本该欢天喜地地戴上珠子日夜不离的。
但俞疏桐方才的话却梗在心里，让她不知所措。
辗转一夜未睡，外头鸡叫的时候，吴氏叫醒小梨道：“起来帮我梳洗更衣。”
小梨揉着眼睛起身，打了水来，给吴氏洗脸漱口，挽发髻。院里的人才刚醒，出了房门就见吴氏领着小梨往外走。
双雁顿时清醒了，跟在后头问小梨：“姨娘这是要去哪儿？大清早的，早膳还没用呢，就慌慌张张往外跑，你怎么也不拦着些，姨娘还没出月子，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是我非要去的，他们也拦不住我！”吴氏回头一把抓住双雁的手问道：“可知老夫人院里的刘家媳妇是哪个？”
双雁被她抓住吓了一跳，“姨娘说的是那捡了玉珠的刘家媳妇？”
“是，你知道她？”吴氏问道。
双雁眼睛一转道：“一会奴婢去老夫人院里打听打听，姨娘先去向老夫人请安，出来了奴婢便打听好了！”
吴氏一想也是，她要去福寿院找人，必得先向老夫人打过招呼，否则说不过去。天色尚早，老夫人还没起，她就带着人回苍霞院，匆匆用过早膳，去了福寿院。
老夫人刚起就听见外边传吴氏来请安，脸一板，又松了下来，道：“让她进来！”
“坐坐坐。”吴氏一进屋老夫人就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人垫了张软垫，叫她坐上去。
吴氏心里一暖，简单向老夫人行了礼就坐下了。
“你不在院里养身子，跑出来做什么？前几天才刚生了孩子，身子还没好彻底，你又到处乱跑，这身子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老夫人道。
“我想着这些日子还没来向老夫人请过安，就过来了，我这身子好些了，也没什么大碍，大夫只说补补就行，其他地方多注意着就没事。”吴氏道。
“哦……”老夫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说了几句话就让打发她走了。
吴氏出了老夫人的屋子，就见双雁站在西耳房门口朝她招手。她过去跟着双雁进屋，床上坐着一位妇人，正在做女工。那妇人见她进来，忙放下手上活计起身行礼。
“吴姨娘来了，我便是刘家媳妇。”
吴氏心里惦记着事，点点头，坐到床沿上问道：“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滑了胎，身子可好些？女人有了身子，不管孩子生没生下来，都是遭罪，滑胎了也遭罪，你可得保重身子。”
“我们都是粗人，头天滑胎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不碍事，倒是吴姨娘，听说您身子不大好，才要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叫我们过去就是了，还让你大老远跑过来。”刘家媳妇爽朗道。
吴氏笑了笑，掏出青玉珠道：“这珠子是你捡到的？”
刘家媳妇面有惭色：“是我捡到的，我见那珠子质地好，就想拿来戴着，不想是吴姨娘的东西。那日也巧，让三小姐看见了要了过去，物归原主，也算一桩善事，好歹没被鸟儿叼去！”
“你能捡到，也是你和它有缘。我找了许久没找见，早就忘了它了，也不是非要它不可。你戴了这些天，可见也喜欢它，我就是想……”吴氏看了眼刘家媳妇的神色，道，“要不把它给你。我如今戴着它都有些不习惯，嫌它重，行动也不方便。你拿着日常玩玩也算添一桩乐趣。”
刘家媳妇眼中闪过后怕，说道：“这是姨娘的东西，我先时不知道，才戴了那么些天，如今知道了，又怎么能心安理得拿着姨娘的东西玩耍？我们粗人拿着也是浪费，姨娘赏给院里的丫鬟什么的，也比给我们这些粗人好。”
“你不敢要啊？”吴氏莞尔一笑，“那就算了，我回头再戴着，也不枉你帮我找回来！”
“唉，这等东西我们戴过了，哪还能再让姨娘戴着，那姨娘不就沦落到和我们粗人一样的穿戴了吗，不如赏给身边下人，也好些。”刘家媳妇道。
“你说得不错，但这东西我也戴过许久，给你我倒还舍得，给其他人，我是万万舍不得的！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让你为难，回去收着就是了。”吴氏坐着又说了会话，让双雁回苍霞院拿了些东西来赏给刘家媳妇，便起身告辞了。
刘家媳妇的言辞作态，联系昨日俞疏桐的贴心话，吴氏就明白玉珠害人落胎的事是真的了，卧在床头心事重重。
双雁端了碗清汤面过来道：“姨娘，您没胃口也好歹吃两口。”
“我不想吃，拿下去吧，一顿不吃也饿不死。”吴氏推开托盘，转身面朝床里边。
双雁也知她倔强，把面端下去，拿了盘点心放在床边，她想吃了就能够着。
晚膳时候，她又端着饭食进来，床边的点心动都没动一下，她推了推吴氏道：“姨娘您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
“不吃！我心里不舒服！”吴氏闷头道。
“心里不舒服也不能不吃东西！”双雁搁下托盘，单膝撑在床沿上，把吴氏往起拉，“您就吃一口！吃了我就走！”
“不想吃！”吴氏甩开她的手，眼睛扫到旁边的吃食，抬手推到地上，点心连同托盘里的饭食一并洒了。
双雁听见一声响，眼睛一瞪，卷起袖子叉腰道：“姨娘您不吃就不吃，浪费粮食做甚！奴婢要您吃也是怕您肚子饿坏了，您倒好，还使脾气！奴婢也不管您了！满院子都不管您了，您爱怎么着怎么着！”
双雁拿笤帚扫了地上的汤汤水水和碎瓷片，拿手帕捡了散落的细碎瓷片，朝吴氏努了努鼻子，关门走了。
吴氏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埋头进了被子。
同样也使脾气出了院子，双雁打眼就见醒梧轩的春雨朝这边走，就过去问她说：“三小姐找我们姨娘有事？”
“不是。”春雨道，“是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双雁大吃一惊，“找我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你随我去醒梧轩，亲自问我们小姐吧。”
春雨携着双雁到了醒梧轩，俞疏桐刚从福寿院回来，见着两人就笑：“你们到得比我还早。”
“春雨先下去吧，我那灶上炖了银耳燕窝，你去照看着，一会双雁走的时候让她带一盅给吴姨娘！”春雨领命下去，屋里便只剩双雁与俞疏桐二人。
双雁一时无所适从，不知这三小姐叫她来什么事，还把人都支开，只留她一个。
俞疏桐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微笑道：“先坐下吧。”
“三小姐您有什么事就说吧，姨娘还在闹脾气呢，奴婢放心不下。”双雁扭捏道。
“闹脾气？”俞疏桐不解道，“昨儿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闹上脾气了，可是因我昨日那番话？”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姨娘今日就用了早膳，午膳、晚膳一概没碰。”双雁回道。
“还是双雁贴心吴姨娘。”俞疏桐笑望着她问道，“那双雁可愿为吴姨娘做一件事？”
双雁瞧着俞疏桐灿烂的笑容，头皮一麻，答道：“若是为姨娘好，奴婢自然愿意，若是害姨娘，奴婢今日就算撞死也不愿做！”


第88章
连着几日，吴氏拿着青玉珠，收起来也不是，不收起来也不是。她拿不准刘家媳妇落胎和青玉珠到底有没有关系，心里不上不下，烦躁不安。
捻弄着玉珠，吴氏狠了狠心，叫来小梨道：“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珠子扔了！”
“姨娘？”小梨震惊地望着吴氏，他们姨娘平日宝贝这珠子，谁都不让碰，怎么丢了一次还不知道珍惜着，反倒让人拿去丢了？
“扔了！我说话不管事了是不是？”吴氏把珠子塞到她手里，推了一把，“快去！”
小梨见她催促，也管不了那么多，转身出门去扔珠子。
吴氏望了她几眼，见她出了门，又有些犹豫，咬着牙都忍下了。
过了会跑进来一个人，吴氏心里正难受着，定睛一看，是双雁，于是问道：“你慌里慌张的，怎么了？”
“还不是小梨那个丫头！那丫头拿了姨娘的珠子去扔，要不是我在灶上揉面看见她鬼鬼祟祟往墙根走，还不知道呢！姨娘看，这不就是您的珠子？”双雁张开手，掌心躺着一颗青玉珠，珠身沾了些许面粉。
吴氏一看，还真就是她让小梨拿去扔的青玉珠，“就是我让她拿去扔的！”
“啊？姨娘您不要了？那我再拿去扔了！”双雁作势要走，眼睛却盯着吴氏，但凡她有定点变化，就停下问一句，“您真的不要了？”
吴氏本就犹豫难定，再经由她这么一问，哪里招架得住，“拿过来！不扔了！”
“哎！遵命！”双雁规规矩矩走过去，递上玉珠，看见上头沾了面粉，眼睛一转道：“哎呀，奴婢刚才揉面，手上沾了点面粉，把珠子也弄脏了，旁边有水，我这就洗洗。”
双雁提起旁边的水壶，翻起茶杯把珠子丢进去，珠子碰着瓷杯咯吱吱响了几声才停下。她倾注了半杯水，手伸进去搓了搓，珠身渐渐转向红色。
双雁眨了眨眼睛，见那珠子越变越红，几乎成了血色，她“啊”了一声，缩回手，浑身颤抖，喊着：“姨娘！”
“怎么了！”吴氏不知她怎么了，只见她形状恐慌，坐起身子往茶杯里看，就见那杯中血汪汪一片，血珠浴水浮起，凝视着她。
吴氏似被那血珠摄住了心神，眼也不转盯着那珠子，顷刻间茶杯翻到，血珠消失，双雁的声音再度响起：“姨娘这珠子像是什么邪物！奴婢这就去扔了它！免得让它祸害了您！”
“慢着！”吴氏喊住她道，“先把那珠子收起来，埋到墙角，再去城外道观请位道长过来，记得别声张！让那道长穿成平常样子来，对外就说是我请的大夫，来看我的小毛病！多给些银子也无妨！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噢！”双雁得了命，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去道观请了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过来，说是家中有邪物作祟，又拿了不少银子去，那道长才肯换下道袍进国公府。
吴氏拿出早已晾干恢复原状的珠子递给道长，“道长，您看看这珠子可有问题？先前他遇水变成血色，可是什么邪物？”
道长接过珠子，细看了几遍，对着外头阳光又看了几遍，道：“确是不祥之物，夫人是否滑过胎？”
听那道长一问便问到紧要地方，吴氏不觉信了他几分，实话实说道：“我年轻时便总滑胎，如今年过三十，膝下也未有子女。”
“那就是了！这东西害人！多的我也不便说了，泄露天机。夫人若要究其根本，便找送你珠子的人！这珠子现今效力已失，再戴无妨，但夫人的身子，怕是恢复不到健康的状态了。”道长说完便起身离开。
吴氏目送道长出门，让双雁跟着再去拿了些银子。道长的话让她如坠冰窟，去找送她珠子的人？难道是俞敬谦要害她？
不，她怀的也是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他又怎会借邪物来害他们的孩子！
当务之急是要找大夫！那道长说她身子回复不到康健的状态了，难道她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吴氏颓坐在椅子上，脑中忽然闪过什么，朝外边喊道：“小梨！去醒梧轩问问三小姐在不在！”
“哎！”小梨在门外应了一声，正要往出走，双雁回来拉住她道：“不用问了，我刚还见三小姐呢，三小姐刚回府，姨娘找她什么事？”
吴氏听见双雁的话忙起身道：“进来帮我更衣，我有事找三小姐！”
“您还没出月子，三天两头往外跑，不如奴婢请三小姐过来一趟？”双雁进门找着合适的衣服，服侍吴氏更衣。
吴氏摆摆手道：“我是要求人，怎么能让人上门？”
“三小姐与您亲厚，哪会在乎这个，您也别折腾了，奴婢这就去请三小姐过来，您回床上躺好，奴婢去去就回！”双雁丢下衣服，喊小梨过来扶吴氏回床躺着，自己去醒梧轩请俞疏桐。
俞疏桐听闻吴氏有事找她，二话不说跟着双雁去了苍霞院。
“姨娘有事喊我一声便是，何必折腾？身子还好着没？”俞疏桐一进门就先问候了吴氏一声，坐到床沿上握着她的手说话。
“我好着呢，你看我这两天脸色都比前些日子好。”吴氏笑道，“我找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问问赵大夫有空吗？”
“姨娘哪里不舒服？怎么要找赵大夫？可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吴氏还没说话，俞疏桐稀里哗啦甩了一堆问题出来，说着就要**雨去赵氏医馆。
吴氏拉住她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有些关于身子的事想问问他。你也知道我想要个孩子……”
后头的话，不消多说，俞疏桐就明白了。这次吴氏生了个死胎，怕往后有孕，生出来的还是死胎。
可惜……她以后都怀不了孩子了。
这话俞疏桐不能说，便笑了笑道：“我明白了。不过这还是得要赵大夫来看看不是？姨娘快松开我，我这就让人去请，赵大夫早来，你也好早放心。”
吴氏脸皮一红，松开俞疏桐的袖子道：“我是怕你瞎着急。”
“我着急那也是为姨娘着想，姨娘怕什么呢？”俞疏桐笑了声，让春雨拿着她的牌子去请赵大夫。
好在赵大夫今日没有出诊，不过半个时辰就来了。
俞疏桐早在赵大夫来之前就托词回去了，吴氏也没那么多顾及，直言问道：“赵大夫，你能否诊诊我的脉，再告诉我，我往后还有可能有孩子吗？”
赵大夫觑了眼吴氏，也不管她主动搁到桌上的手腕，直言道：“没可能。”
“赵大夫脉都不曾诊过，就敢放言我以后都不会有孩子？枉我一向信服赵大夫的医术！”吴氏收了手腕，放下袖子，闷坐着不说话。
赵大夫稳稳当当坐着等她气消，见她抬头看了眼自己，方才重新开口道：“吴姨娘也知自己几番滑胎小产，对身体多有损害，即便没有别的病症，但凭这几次滑胎，你就不大可能再平安生下孩子。”
“那我月前诞下的孩子又作何说辞！”吴氏不服气，她月前那次虽说生的时候多有惊险，但总算是生下来了，可怜那孩子是个死胎……
“吴姨娘孕中波澜不止，几次遭遇鬼门，行差踏错一步，人就没了，又怎能说是平安？”赵大夫反问她。她哑口无言，湿着一双眼睛垂眸望着脚面。
“那我再问一句，赵大夫必要对我说实话！”吴氏道。
“姨娘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大夫道。
吴氏深吸口气，问道：“我几番滑胎，没请来赵大夫为我看诊，但这次有喜，大都是赵大夫来问诊，我想知道，我为何生的是死胎？那死胎，赵大夫在我临盆前，可有察觉半分不对？”
赵大夫默了片刻，说道：“这是姨娘家事，我是医者，非是搅混水的混子。”
吴氏一颗心沉入深渊，也就是说，赵大夫早就知道她怀的是死胎，但因这死胎的成因在国公府里，甚至有可能在她心爱之物上，便未曾多口，眼睁睁看着她生下一个死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吴氏控制不住起身拍着桌子，声音带着颤抖，“你是大夫啊！我的孩子有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他娘，他是死是活，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姨娘且冷静下来，咱们再好好说话。”赵大夫道。
“你叫我如何冷静！你一早知道他生下来便是死胎，还要我怀着他，在我腹中受尽苦楚，你何其残忍！倒不如让我早日送他去投胎，免得白来人世一遭！”
吴氏低着头，眼睛酸涩难忍，想到赵大夫是知情人却未向她透露一分一毫，她就止不住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她的孩子啊！
“我是大夫，掺和不进你们的家事，你若想知晓原因，我这有一本医书，你拿去看了，尽早烧毁，莫让旁人瞧见，我也不想麻烦上身。”赵大夫从医箱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古书。
书本陈旧，纸张暗黄，上面都是蝇头小楷，方方正正，可见写书人的认真。


第89章
赵大夫递来本书，吴氏翻了几翻，没翻出什么名堂，想再说几句，赵大夫却起身告辞了：“近来乡间疫病盛行，姨娘保重身子，老朽还有要事，不便多留，告辞。”
眼看着赵大夫留了本书离开，吴氏不明就里，让人先去送了赵大夫，自己擦干净眼泪，重新翻开书看了起来。
书像是什么人抄录的东西，大都标明了出处，少部分只写“佚名”二字。
吴氏看了三四天，看到一条抄录，瞳孔微缩，翻出青玉珠，叫来双雁问道：“那日我叫小梨去扔珠子，你拿回来时遇水泛血，我问你，你当时在厨房揉面，面里放碱面儿了没？”
“那还能不放？那是做面条的面，当然要放了！”双雁答道。
“我知道了，下去吧。”吴氏摆摆手让她下去，脑中忽然转过什么，道，“等等！去厨房给我捻一撮碱面来！”
“姨娘您要碱面干什么？”双雁问道。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吴氏轻声喝道。
双雁不敢再问，去厨房直接拿了碱面罐子来，吴氏想要多少都行。
她把罐子搁到桌面上，又问道：“姨娘您还要什么？面粉也在厨房，要不我再去一趟？”
“去打盆凉水来。”吴氏瞥了她一眼道。
双雁迅速打了盆凉水放下，张张嘴还想再问，吴氏截住她的话道：“这里不用你了，先下去吧。”
打发走双雁，吴氏翻出青玉珠，捻了点碱面，一同丢进水盆里，用簪子搅了搅，紧盯着玉珠的变化。
不到片刻，玉珠表面出现了一片粉红，继而加深，逐渐转为血红。
血色映在吴氏眼中，天地间似只剩下那片浓浓血色，好像混杂了她这些年来小产的一个又一个孩子。
到底是谁要害她、害她的孩子！
“姨娘！”门外传来俞疏桐的声音，接着房门打开，吴氏未防她进来，只来得及抹了抹眼角，水盆里的玉珠却忘了收起来。
俞疏桐一踏进屋子，就见盆内一汪血红，惊叫出声，“姨娘！”她过去扣翻水盆，把吴氏拉出屋子，对院里扫地的双雁道：“快！快去请位道长过来！姨娘屋子里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用了！”双雁听了俞疏桐的吩咐，撂下扫帚即刻便要去找道长，吴氏喊住她道，“继续干活吧，这里不用你。”
“三小姐，那是我在书上看的小把戏，拿来玩的，不值得惊动人。”吴氏拍拍她的手安抚她道，“就是颜色瞧着渗人，要么我换个别的给你看？我未出阁前对这些小把戏迷得紧，进了国公府就没再碰过了。今儿在屋里闲得发慌，就重新翻出来摆弄，没想到吓着你了。”
“姨娘前不久才见了血污，怎么又在屋子里侍弄这等吓人东西，快让人收拾了，我也好进去坐着同姨娘说话。”俞疏桐道。
吴氏先进去把青玉珠收了，这才唤了个闲着的丫鬟进去把那盆子水收拾了，请俞疏桐进屋坐下：“你方才着急忙慌的，有急事？”
“到也没什么急事，”俞疏桐道，“前些日子姨娘不是神思恍惚吗，我担心着，就让人关注着苍霞院的情况，姨娘有动静一定要告诉我。我听说姨娘把自个关在屋子里，就急匆匆过来了。见门虚掩着，也顾不得那许多，推门就进来了，看见那东西，可吓着我了！”
“没什么大事，瞧把你吓的！”吴氏看她心有余悸，额头冒了些虚汗，就让人熬了碗清心茶上来。
看她喝了清心茶，吴氏又从自己箱子底拿出一个小匣子，里头尽是些小玩意。
俞疏桐得了吴氏准允，翻着看，竹蜻蜓，草蚂蚱什么的，还有些零零碎碎她见都没见过，问吴氏，吴氏便耍给她看。
两人玩得尽兴，直到晚膳时分，老夫人派人来找，俞疏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踏进福寿院，瞧见桌前坐的中年男子，俞疏桐怔了怔，喊道：“二叔。”
“疏桐回来了，在苍霞院玩得怎么样？”俞敬谦问道。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拉俞疏桐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我孙女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还能玩不好？”
“还好。”俞疏桐淡淡回了声，老夫人见她心情略有些不好，便拿快子为她添了些菜，说道：“你吃你的，他说话你尽管当耳旁风，我有我在呢！”
俞敬谦听了，眉头一皱，“娘，疏桐是我大哥的女儿，我关心两句怎么就碍着您了，便连我问一声她玩得好与不好，您都要反驳我。”
“你还知道她是你大哥的女儿！”老夫人把筷子拍到饭碗上，说道，“她现在心情好与不好由得你来问？你在北海一副镣铐把他爹押回了京，还未定罪，但罪名已是板上钉钉，她心情能好到哪儿去？你还有脸坐在这问她玩得好不好？她要回说玩得好，你说不准又给她扣个不孝的大帽子！爹在大牢里坐着，女儿却整日笑逐颜开！是不是？”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哥获罪，疏桐无人照管，我问上两声，您就要数落我一堆，像是我一言一字都有深意，在挖坑等她跳。我不过是个做叔叔的，按着叔叔的身份，关心她两句，又值得您如此大题小做？”俞敬谦也放下筷子不吃了。
俞疏桐放下碗筷，在桌底下拉了拉老夫人的衣袖，等她看过来时朝她笑了笑。
老夫人瞥了眼俞敬谦道：“我看这饭你也不想吃了，正好我也吃不下了，让人撤了去，你回你那吃去！”
“把饭撤了，一粒米都别给他留！”
老夫人吩咐完牵着俞疏桐往府外走。
俞敬谦不放心，让人跟着去看看，得知两人去了酒楼才把心落回原处，转道去了苍霞院。
吴氏白天与俞疏桐玩闹得久了，夜间身子疲惫，用过晚膳，便要睡了。
双雁见她靠着枕头，眼睛马上就要合住，于是准备碾灭灯烛。房门打开，一道风溜进来，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到了屋子内。
“你们姨娘已经睡了？”俞敬谦问道。
双雁正要回话，屋里响起一道声音，说道：“国公爷来了。双雁，还不看茶！”
转眼间，吴氏已经醒了，双雁便咽回原本要说的话，下去备茶水。
俞敬谦坐到床沿上道：“方才见你迷糊着，便没打算搅扰你，不想你醒得这么快。”
“国公爷来了，我能不醒吗！”吴氏笑着坐起身，从枕头下摸了一圈，握着手心递到俞敬谦面前道，“国公爷猜猜我手里的是什么？前几日我才告诉您它丢了，没几天便找回来了，您一定能猜出来！”
“是那颗珠子？”俞敬谦抹开她手指一看，果不然，一颗莹光玉润的珠子躺在掌心，色泽似比先时更好了。
“我就说这珠子是同国公爷相惜相生的，国公爷要去北海了，它就跑了，国公爷回来了，它也跟着回来了！”吴氏娇笑着靠到俞敬谦怀里，俞敬谦揽着她的肩膀道：“哪儿就有那么神，一颗珠子，也不是什么神物，怎么就和我相惜相生了？你啊，成天胡猜瞎想！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别成天胡思乱想了。”
吴氏转着珠子没说话，嘴角挂着笑，眼角眉梢也尽是笑意，烛光摇曳，灯色温暖，她突然道：“我就记得当年我进府不久，正得国公爷宠爱，见国公爷身上总戴着这颗珠子，就要过来，嘴上说着是定情之物，心里却把它当国公爷对我宽厚宠爱的见证之物，却未曾问过它是哪里的玉料雕琢而成的，质地透亮，触手生温，我喜欢得不得了，便想给咱们孩子也做一个，放进他的棺椁里，陪着他。”
“这……时日久了，我如何还记得？”俞敬谦道。
吴氏顿时撇下嘴角，一脸不高兴道：“可见国公爷对我的宠爱都是假的！便连送我的东西都不记得出处！我想为离世的孩儿做颗一模一样的珠子都不知该买哪里的玉料！等买着一样的了，我儿的尸骨也早化了！”
俞敬谦见她为此置气，哭笑不得，哄了几声，也只见她转身不理人，又或是说两句冷话扎他一扎，他瞧着她却又生不起气，只得连连告饶。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我可怎么办！我明儿就去问问，问不着那就把府里的账本都翻出来，势要把它的出处找出来，可好了？”
吴氏闻言，温婉一笑，“真的？国公爷果真把我放在心上！”
她伸臂揽住俞敬谦的脖子，贴到他耳边娇羞道：“我虽在月子里，但还有别的法儿能让国公爷高兴，国公爷今晚便留在这吧，让我好好侍奉您一回！”
第二日一早，吴氏送走俞敬谦，叫来双雁道：“你机灵，我吩咐你一件事，悄悄跟着国公爷，看他都去了什么地方，一一记下来，晚上回来告诉我，切记别让人发现。”
双雁领命下去，吴氏在屋里焦灼不安，傍晚时分才把人等回来。
双雁捧了几张纸塞给吴氏道：“奴婢把国公爷去的地方全记下了，茅厕都没放过，姨娘您快看看，看完我立马拿去烧了！国公爷正往这边来呢，可别让他知道您让我干的事！”


第90章
双雁递过来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吴氏勉强辨认出了一些，文思苑，福寿院这些都是俞敬谦日常去的地方，算不得什么，还有去点卯当值的地方，也算不得什么。
唯有一个地方，吴氏看得清清楚楚，俞敬谦去过清辉院！
清辉院是什么地方？是陆曼住的地方，往常除非那边请，否则俞敬谦不会去那边，今日又非特殊的节日，俞敬谦去那边，也可说是替自己查账本，找寻玉珠的出处。
罢了。
吴氏撕了那些纸，让双雁拿了个铁盆过来，火一点直接全烧了，半点痕迹不留。
盆里火焰渐歇，俞敬谦踏着点进来，闻见一阵烟火气，又瞧见地上放了个铁盆，盆里是带着余热的灰烬，便问道：“这烧的什么？屋里烟熏火燎的，去把窗打开！”
双雁应声开了扇窗户，把铁盆收拾了，给俞敬谦上了杯茶。
吴氏笑着拉俞敬谦在床边坐下：“一些琐碎杂物，我见收着占地方，扔了又劳下人打扫，不如烧了干净！国公爷今日来可是打听清楚玉料产地了？没打听清楚，我可不依！”
“瞧你说的，我没打听清楚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俞敬谦摇头笑叹道，“打听清楚了，那玉料是蛮国出产的，咱们这少见。你想要，我托人去找，如何？”
“蛮国出产的？”吴氏眉间微蹙，“那可不好再找！国公爷那时是从哪儿得来的玉珠？难道是御赐之物？”
“那倒也不是，时日久了，哪儿得来的我也记不大清，你问这做什么？还想找着那人，再去找他要？”俞敬谦捏捏她的脸蛋道，“这玉料难得，一模一样的怕是寻不着了，咱们找块更好的，做成你那玉珠的样子，你看看行吗？”
“不行！”吴氏耍脾气背对俞敬谦道，“那也算不得一模一样！国公爷不肯告诉我玉珠是从谁手上得来的，怕不是从哪个姐姐妹妹手里得来的吧？要是唐姐姐、李姐姐他们，瞧见我戴她们的玩意儿，怎么也要说我一说，可这么久也没人提起，恐怕是咱们夫人吧！”
“你瞧瞧，我不肯告诉你就是怕你拈酸吃醋，这还没告诉你呢你就气上了，我要直接告诉你，你还不拿扫帚把我扫出去？”俞敬谦笑道。
“那还真是咱们夫人了？夫人大度知礼，我进府以来也没为难过我，对我虽说不上亲热，但也未曾疏远。那我就要说说国公爷的不是了！”吴氏抬着眼睛，眼角染着天然的桃红，娇颜欲放。
俞敬谦最爱她这双眼睛，见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一时出神，便顺着她问道：“你要说我什么不是？”
“夫人的东西，国公爷怎么能拿来送我！还让我不知情戴了这许久，夫人看着心里怕是跟刀子割似的！”吴氏道。
俞敬谦失笑：“你啊！那是她不好意思给你礼，借我的手给你！”
他亲昵地点了点吴氏的鼻尖，吴氏听见的话，骤然垂下眼睛，嘴角依然挂着笑意：“国公爷直言，可就伤我心了，我当是国公爷给我的东西，却原来是夫人送我的，这可把国公爷放在哪儿啊！我若把它当定情信物了，这定的是谁和谁的情？”
遭她一问，俞敬谦更是笑得不可自抑，直摇头，“自然是我和你的！我怎么从不见你还有这古怪精灵的一面，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
“许是我好容易生了一个孩子出来，孩子虽未活下来，我却得了些童心。”吴氏笑道，“昨儿我也侍奉过国公爷了，今儿身子疲累，我见隔壁陶妹妹日日苦闷，国公爷不若去看看她，她今日做了松子鱼给各院都送了一份，国公爷那里却没送，想必是等着您呢。您不去看看着实辜负了她一番心思。”
俞敬谦还想留在苍霞院，吴氏出口却开始赶人了，体谅到吴氏生产不久，他也未曾说什么，出门转弯去了紫藤阁。
送走俞敬谦，吴氏便歇下了。
隔了几日，俞疏桐来探望，见她闷闷不乐靠在床边，便提着食盒过去，一一摊开食盒里的小碟子。
一个碟子里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精致细腻，俞疏桐递筷子给吴氏道：“姨娘尝尝？下人说你胃口不佳，我便让人做了开胃的小点心来，姨娘可别白费下人的一番巧心思！”
吴氏接过筷子夹了块鸡油卷，咬了一口，便又放下了。
“味道不好？”俞疏桐说着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觉着还不错，再看吴氏郁郁难平，便猜是她心情不好，不愿吃东西，“姨娘可是有心事？若信得过我不妨跟我说说，我虽说医不了你的心病，但能当你的听客。说出来便能好些了，多个人帮你分担，你也不必逼自己多想。”
吴氏笑了笑道：“你还小能帮我什么？”
“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小但我也有我能做的事啊！当然，要是天下人都做不了的事，那我也是做不来的！”俞疏桐道，“姨娘快说吧，我已经准备听了！”
“小孩子家家！别闹了！”吴氏推开她凑来的耳朵道，“我自己心里有疙瘩，你也解不开，就别再来添乱了！”
“有疙瘩那就找让你起疙瘩的人去啊！那人只要不是宫里头的，凭着姨娘的本事还能找不着？”俞疏桐笑着夹起方才吴氏吃剩下的鸡油卷喂到她嘴边道，“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值得姨娘饿肚子、伤身子！来，再吃两口！”
鸡油卷都喂到嘴边了，吴氏也不是真的不饿，就吃了两口，俞疏桐放下心来说道：“姨娘有心事也别亏待自个，横一些，去找那个让姨娘生心事的人！打不过他咱们还有别的法子不是？”
她边喂吴氏吃东西边说着，吴氏听她这么一说，心思便活泛了起来。
吴氏苦恼，也不是恼别的，她就是恼俞敬谦！
陆曼把那动了手脚的青玉珠给她，自然存了害她的心思，但俞敬谦在其中又是什么作用，她却极为在意。
这几日闷闷不乐，便是不敢去想，不敢去问，怕那答案并非她愿意见到的。
她未出月子，思虑过重，不利身子恢复，陆曼害她几个孩儿，她卧在病榻上又如何能斗得过陆曼！
吴氏想着，不知不觉把俞疏桐拿来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刚刚饱，却不至于撑着。
俞疏桐递上手帕和漱口茶水，自己收拾起碟子，提上食盒便打算告辞。
吴氏见她亲自收拾，眼睛往旁边一扫，忽然发觉许久未见她身边有丫鬟，便问道：“你身边的人呢？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翠儿呢？还有春雨他们！”
“她们啊……”俞疏桐想了想道，“我觉得走哪儿都带人太麻烦了，便让她们都去干别的事了。再说我只在国公府里，能有什么事？姨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还是带上人方便，你那几个丫鬟都有事，那我把小梨给你，你带着回醒梧轩吧，我院里清闲，少她一个也不碍事。”
吴氏叫来小梨，指着俞疏桐道：“你以后就跟着她，她往后回俞府，你也还跟着她，你是我家的家生子，与国公府无关，以后你就是她的丫鬟了！”
小梨十一二岁年纪，眼眸水灵灵的，人就如她的名字一样，像是汁水饱满的梨子从中间切开。
俞疏桐瞧着她似乎有些熟悉，便收下了。
回醒梧轩路上，小梨提着食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乱转。
“你家人姓什么？你就叫小梨？大名叫什么？”俞疏桐问道。
“回小姐，奴婢大名叫白梨！”小梨朗声道。
俞疏桐若有所思点点头，白梨，听着也有些熟悉，像是从什么人口中听到过，隐隐有些熟悉。
这丫鬟是吴姨娘的家生子，奴籍存留，便不可能有大作为，除非主人得道，丫鬟们跟着升天，但吴姨娘上世凄苦，身边的丫鬟们又怎会升天？便是连几个贴心人都留不下，才在国公府后院找着她这个同样凄苦的人，不求别的，只求能听她说话。
想到这里，俞疏桐停下步子端详小梨的容貌，又叫她转身走两步，瞧着那熟悉的动作，她猛然回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是在俞溶溶那里！
原来是去了俞溶溶那里。
小梨好奇地看着俞疏桐，不知道她眼睛突然亮起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便一直盯着她看。
“好了，走吧，我方才瞧你走得慢，便以为食盒太重坠着你走不动，没事了，继续走吧。”俞疏桐道。
她解释一番，小梨听明白了，便提着食盒，小步子抡得飞快，赶上跑了。
俞疏桐忍俊不禁，也未出口阻止，到了醒梧轩就看她走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端了碗酸梅汤上来，才叫她下去歇着。
春雨见她回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老爷在牢里让人用了刑，咱们是去牢里探望还是打点狱卒给老爷请大夫？”
“怎么会让人用了刑！谁用的！”俞疏桐眉头一紧，低喝道。
“是抚远将军陆文道，三司在边上看着，拦都拦不住。”春雨道。
“将军府？陆曼？俞敬谦？”俞疏桐冷冷一笑，吩咐道，“派人去打点狱卒，赵大夫配些药按时给我爹涂上，咱们过些时日再去探望，到时候咱们也差不多该回俞府了，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第91章
那日吴氏得了俞疏桐话语提示，便专心养身子，出了月子，神态焕然一新。文思苑、福寿院和清辉院都去了一趟。
接着便如往常一般每日逗丫鬟，侍弄小玩意儿。偶一日望见俞长洲住的阁楼里门户大开，穿堂风刮进刮出，窗子咯吱作响，里边的人也不出来瞧瞧，窗子都快刮掉了，摇摇欲坠粘在窗柩上，再来一阵大风，就没了！
吴氏见是白天，不做他想，独自进了阁楼。俞长洲住在二楼，她上了楼，就见人背对窗户而立，也就是面对着她的方向，但对她的到来似无所查。
悄声走到窗边，吴氏探头去看俞长洲面前摆的宣纸，上面画着一位女子，靠坐在紫藤架上，双颊泛红，眼眸明媚。
吴氏回头看了眼外头的风景，紫藤阁花叶纷飞，迷眼迷心。
“大公子，画的这是谁？怪好看的”吴氏问道。
俞长洲骤然听见有人问话，正要回答，忽觉不对，匆匆卷起画看向来人，“吴姨娘何时进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这下人少，比不得你们院子人多，总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姨娘下次来还是在外敲个门，得了应答再进来的好。否则男女有别，我若在屋里更衣，岂非冒犯了姨娘？”
“我是见你阁楼的窗子都快掉地上了，你们这也没人管，我就不请自来了，哪想得到那么多，下次一定敲门，绝不失了礼数！”吴氏说着，也不再提方才的画，问了问俞长洲阁楼里需要的东西。
俞长洲遭陆曼禁足三月，如今也快到日期了，但这屋里的摆设各样东西都需要修整，眼看着要入秋了，近日又下了几场雨，天渐渐冷起来了，阁楼里若是出了问题，到了冬天可不好办！
吴氏来得突然，又问得贴切，俞长洲没个准备，答得乱七八糟。
吴氏也不嫌什么，帮他把需要的东西一条条记下，“大公子所需的东西也不多，只是这阁楼老旧，夫人也没想着你回来还要住这里，便未找人翻修，大公子还在禁足，但这事却是紧张，早日禀明夫人，早日安排，冬天也不必受冻。我明儿就去找夫人商量一下，大公子放心！”
“那便有劳吴姨娘了。”俞长洲也不推辞，顺着她的话走。
吴氏得了他的准话，第二天一早便借着向陆曼请安的时间，把这事说了一下。
“夫人，大公子那边更为要紧，您看是否找工匠早日来整修？”吴氏问道。
“他怎么不亲自来？还要有你来替他说？”陆曼敲了敲桌子道。
闻言，吴氏笑了笑道：“大公子还在禁足，夫人忘了不成？再说那小阁楼着实破败，我瞧着都寒酸，正巧我也有些旧东西想报给夫人，让夫人决定要不要修整，顺路的事，夫人便不要计较了。”
“先说说你有什么东西要修整？”陆曼瞥了她一眼问道 。
“也并非什么大物件，就是个小玩意儿。我听国公爷说，这东西也是从夫人手中得来的，便想着修整也该找夫人来修整。夫人是它的原主人，自然比我了解它要了解得多。”吴氏道。
陆曼倒是好奇了，“什么东西？”
“这小玉珠，夫人看看？”吴氏从袖中取出一颗圆滑的玉珠，色质青白，表面上裹着蛛网般的细缝。
陆曼斜了眼那玉珠说道：“这东西怎么裂成这般了？我见你平日宝贝得紧，如何舍得它变成这般模样？”
“说的不就是吗！”吴氏道，“那日我在厨房，丫鬟厨娘们嬉闹着把我的珠子拽下来丢进和面的水里，我斥了他们一番，正要取回玉珠，就见玉珠成了血色，吓得身边丫头把珠子砸到灶火里，这一砸就糟糕了！找回来的时候珠子便已经起了裂痕，后头越裂越多，我不得已才来找夫人。”
“珠子已成这般，再巧的手都补不回来，你找我也无用！”陆曼拒了她，抬手便要送客，吴氏忙喊住她道：“夫人慢！我可没说要修哪儿呢，夫人就急着赶人，不如先听我说说要修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快说！”陆曼眉间蹙起，眼中起了些不耐。
吴氏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那日玉珠遇水变红，我想这玉珠定是有什么奇特之处，想问问夫人，何以它遇着和面的水就变红了？若是能去掉这奇特之处，便再好不过了。”
“你都不知我如何知道？”陆曼道，“普通玉珠遇着别的东西都不会变色，单你这玉珠会变，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帮你问去？”
这话便是拒绝的意思，吴氏自然知晓，她涩然一笑道：“玉珠搁我这十几年了，我一直珍之重之，又如何会让它沾到别东西。”
出问题自然也不回出自她身上，但这玉珠既然发现了问题，那不是在她身上，那就是在陆曼身上了
吴氏话未明说，陆曼却听出了话中意，神色转冷，笑道：“我也知你珍重它。不过，当年虽然是我同意国公爷转交给你的，但你要问也该去问国公爷，在我手上的时候我也确实没碰过它。”
“夫人明鉴，我早先问过国公爷了，他说是您这来的珠子，用了没多久，转眼便送给我了，这中间一来一回，也就一些时日，便是国公爷有心想，却也没有什么理由不是。”吴氏朝着陆曼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这可就不讲理了，不能仗着你与国公爷亲厚，便将责任归咎到我身上啊！”陆曼道，“这玉珠的料子是我和国公爷在街道上偶尔买得的，那块料子是块毛料，有一层皮，但剖开一看，就只得鹌鹑蛋大小一块玉。玉是好玉，国公爷便找人雕了这颗珠子，交由我看管，后来国公爷自己喜欢就成日戴着，谁想你一进府，没几天功夫就跟我打了声招呼拿过去送给你了。这珠子乃我与国公爷共同之物，我怎么敢在上头做手脚？”
陆曼说得情真意切，吴氏信了几分却难说。
陆曼见吴氏闭口不言，也不催促，静静坐着等，才过了半刻，就听她开口了：“那便是我错怪夫人了。”
吴氏起身行了一礼，赔了个不是道：“夫人话说清了，我也没什么好请夫人帮我的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我那儿了。”
吴氏来得突然，走得迅速，陆曼才缓过神来人就不见了。
捏了捏手帕，帕子冰凉，陆曼收了笑容，叫来身边丫鬟问道：“三小姐现在何处？”
“应是在福寿院陪老夫人。”
“派人在醒梧轩外守着，她一回醒梧轩就把她请过来！”陆曼吩咐道。
俞疏桐在福寿院里陪老夫人用过膳食，两人又在院子里转悠，看丫鬟们戏耍玩闹，直到用过晚膳，哄老夫人歇下才出了福寿院。
“三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她一出福寿院就有人窜到她眼前说了这么一句，她定睛一看，来人是陆曼身边的小桃。
“二婶请我去做什么你可知晓？”俞疏桐问道。
“奴婢不知。”小桃回道。
“看你这样子在外边等了不少时间，想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明日再去，也不妨事。”俞疏桐眼睛在小桃沁了汗水的鼻尖一扫，回了醒梧轩。
小桃没请到人，回去把俞疏桐的话同陆曼一说，陆曼砸了手中的茶盏道：“真真跟她娘一样！厌她的时候她上赶着往人眼前跑，有事找的时候又百般推脱！”
小桃立在一旁不敢言语，等陆曼气消了才敢悄悄离开。
好在第二日俞疏桐来了，陆曼才算有了点底气，知道她眼里还有这个二婶！
“昨日为何没来？”俞疏桐一进门，陆曼就质问道。
俞疏桐笑了笑应对自如：“那是侄女怕去了耽误二婶休息，便找借口推了。这不，侄女一大早便过来了，二婶还不满意？”
陆曼冷哼一声，让她坐下说话，“你知道你那吴姨娘手中有一颗青色玉珠吗？”
“自然知道。”俞疏桐回道。
“我见那玉珠心生喜爱，偏她宝贝着不肯与人。你同她关系亲近，你去要，她定然不会推辞。”陆曼开门见山道。
“二婶也知那是吴姨娘喜爱珍重之物，又怎么能要我夺人所好，来讨好二婶？这等事我断然做不出！且二婶此举乃横刀夺爱，为人所耻，还是尽早收敛了心思，免得被二叔知晓，说你嫉妒吴姨娘！”俞疏桐语气坚定，起身告辞，那意思摆明了不答应。
陆曼颜色一顿，又道：“你若答应帮我办事，我可替你打点你爹的事。你也知你爹犯了重罪，在牢中必然要吃苦……”说完，看着俞疏桐，等她再做决断。
“二婶还是歇了这心思吧！前些日子我才帮吴姨娘找回珠子，如今不过一月，我又怎会夺珠献与二婶？”俞疏桐没几句话就走了。
陆曼阴沉着脸，盯着桌上茶盏，抬手一扫，瓷器碎裂，哗啦作响，外间下人见怪不怪，脸色平常进来收拾碎瓷片。
听着瓷片碰撞，陆曼闭了闭眼，那个小贱人怕是知道了什么，今日还同她演戏？也不觉可笑！吴氏昨儿来试探她，试探就试探，她倒要看看是一方独赢，还是两败俱伤！


第92章
从清辉院离开，俞疏桐又去了苍霞院。
吴氏坐在梳妆台前听见声儿就知道是她，忙起身叫双雁去端些点心茶水上来。
“吴姨娘不忙，我就是过来坐坐，眼看着没多久就到秋宴了，时候不等人！”俞疏桐忽来一声叹，吴氏笑道：“你才多大，你都感叹时候不等人，那我岂不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姨娘见笑，我是感叹时间过得快。前几天我才把玉珠还给你，今儿个二婶就开找我说想要你这玉珠，让我来做个中间人。”俞疏桐道。
“那你这是来帮她做说客了？”吴氏不慌不忙把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桌上摆着各样首饰，璀璨夺目，金制的，银制的，玉制的，上镶各色宝石的，也有简单素雅的。
“那自然不是，我就是来告诉姨娘一声，我二婶看上你那珠子了！”俞疏桐道。
“那是夫人同你闹着玩呢，我那珠子本就自夫人手中来，她想要，开口便是，我还给她也无不可。”吴氏挑了支碧玉簪替俞疏桐戴上，望着镜中容颜未开的人，摸了摸她的眉眼道，“你同你娘长得可真像，都有一张好容颜。”
俞疏桐目光一顿，问道：“姨娘见过我娘？我怎么记着姨娘进国公府没多久我娘就病了，没怎么来过国公府。”
“那是你记错了，你娘大病之前来过，我远远见过一次，当时她好像没引你，所以你才不知道。”吴氏卸下碧玉簪，散了她的头发，用白玉梳子挽了个发髻，将梳子别到髻上道，“她当时就梳了这么个发髻过来，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美的人，印象深刻，又怎会记错？”
俞疏桐陷入了沉思中，吴氏自顾自说道：“现在想来，我要是也有那么一副好容颜，后果也未知。自古红颜薄命，美貌多惹祸端，但也非是红颜之错，人心善妒，人又有占有之意，一争一夺，红颜如何，便也未可知。那时还羡慕你娘貌美，如今便只剩惋惜。你这容貌……”
“姨娘放心，我自己便能护好自己，若有人看重我相貌，欲强夺我，我便划破这张脸，他若不嫌我狰狞，我还有别的法。”俞疏桐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担忧，回头盈盈一笑。
“划破多可惜，貌美并无错。谁若要强夺你，你便告诉我，我家是南岭吴家，虽不是做官的，但也有些门道，再不济能让你去那边，护你一生自是无忧。”吴氏道。
“姨娘怎么还认真了？我那是说笑的，我凭什么为了他人伤害我自己呢？不过是举了种做法罢了，姨娘且放心。”俞疏桐拍拍她的手，将目光放到梳妆台上道，“我还不知姨娘有这么多宝贝！姨娘不若同我戴上看看？”
吴氏一愣，又笑开了：“好！”
两人在梳妆台前拣首饰佩戴，玩闹了半天，俞疏桐才回去。
光阴如梭，转眼便到了丰收时节，各家庆丰收，办秋宴，国公府也不例外。
俞疏桐见国公府众人都忙，就自己回了趟俞府，拿了些米饼茶汤去监牢探望俞敬则。
狱卒引着她到了俞敬则住的牢房，按例叮嘱了几句就走了，留下父女二人，相对而笑。
“近日府里好吗？可有受影响？”俞敬则当先开口。
俞疏桐席地而坐，将篮中米饼茶汤摊开来道：“女儿早有防备，并未出大乱子。明晚便是秋宴时节，女儿还需留在国公府，不能来与父亲团聚，便提前一天来了，父亲尝尝，这是咱们府里厨子做的米饼。”
俞疏桐朝俞敬则招了招手，俞敬则坐在牢房中央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女儿催促，便也顺势坐了过去。
“你尚未及笄，府上事务就落到了你头上，是爹不称职。”俞敬则叹道。
“世事无常，怎么能怪爹？”俞疏桐递上筷子，看着俞敬则吃了一口，才收回视线道，“不管是人祸还是什么别的，女儿总有一天要救爹出去，俞府还是咱们的家，女儿管是应当的。再说女儿就快十四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提前学着管理事务，有何不可？”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俞敬则不觉一笑，目光触及牢房残败的墙壁，笑容又收了起来，“这里不干净，你还是少来的好，我在这也没什么事。”
“女儿知道了。”俞疏桐点头。
“还有，那朝中林……哎，你还是来吧。”俞敬则叹了声，又改口道，“若是在外遇上麻烦事，解决不了，还是来找爹，爹身在牢狱，虽做不了什么，但怎么说爹也比你经历得多，能替你出出主意。”
俞疏桐不禁莞尔一笑，连声应好，“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儿若是遇着麻烦了，就躲到爹身后，别人来了，先找爹，再找女儿！”
“小麻烦蛋！”俞敬则笑斥了她一声，“爹债多不愁，别人还能把爹怎么的！”
“那自然不能，别人敢动爹一根毫毛，女儿就敢咬他！”俞疏桐故作张嘴状，露出一口白牙，见俞敬则笑了笑趁机丢了块米饼进去，问道，“味道怎么样？”
“自然是涩了，快拿甜茶汤来。”俞敬则道。
俞疏桐捧着茶碗喂了俞敬则一口，让他自己端着慢慢喝，自己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女儿该走了，过几日再来看望爹。爹保重。”
“别来得太勤，小心别人看见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俞疏桐弯起嘴角笑了笑，同狱卒离开。俞敬则望着她的背影，直感叹女儿大了，低头将米饼吃完，收拾篮子，却见篮子底躺着一瓷瓶，一打开，药香扑鼻。他想起身上的鞭伤，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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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为庆丰收，家家做米饼，祭神明，再摆上熟透的瓜果，一家子坐在桌前闲聊，等到晚膳时分，厨房端来烩好的一锅菜摆到桌子中央，锅内蔬菜、肉丸皆有，荤素搭配，味美饱腹，若不够，等太阳落了，拿来祭祀的米饼，放进锅上，沾上汁儿，也有一番味道。
那天天刚亮，陆曼便开始让人准备着秋宴各项事宜，俞长洲刚过了禁足期限，就主动去找陆曼要了差事来，算是将功赎罪。
陆曼问他想做什么，他便说自己想去各院走动走动，于是就给他拿了新烙好的米饼去各院发。陆曼自知他是想去紫藤阁看看陶氏，只要他们不出格，便是远远看上一看也无妨，也省得母子间不和睦，由着他去了。
俞长洲心中隐着一股期盼，期盼陶氏见着他能说上两句好话，或是其他什么话也无妨，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她。
禁足期间，他总站在阁楼上往紫藤阁看，陶氏偶尔会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知道她喜欢晒太阳，但夏天太阳毒辣，她总在早晨晒，他就巴巴等一晚上，等太阳初升，等她从屋子里出来，嘴角噙着笑，提着裙子，步伐明快往紫藤架下跑。花藤扑簌簌落下一场紫雨，落在她身上，落在他心里。他总以为时日久了便不会再想起她，但去了北海，才发觉他日日都在想她，没有一日能将她忘却。
随安提着米饼跟俞长洲到了紫藤阁，瞧见他还在发愣，便小声唤了几句，“大公子！大公子！到了！”
俞长洲回过神，瞧着门上挂的紫藤阁三个字，伸手拿过随安提的米饼抬脚往里走，“你在这等着，我自己去。”
随安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决定听俞长洲的，“是。”
俞长洲点点头，进了紫藤阁。
陶氏本在刺绣，听说俞长洲来了，吓得扔了针线，赶忙跑到外边把人拦在院子里，又叫丫鬟们都出去玩去，留下个贴己丫头看门。
“大公子。”陶氏嗫懦唤了一声。
“我遵母亲的命来送米饼。”俞长洲把放米饼的篮子放到陶氏脚边淡淡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陶氏左右看了看，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这玉总也还不到大公子手中，今日时机正好，大公子便收回去吧。”
“我送的东西就那么不好？你次次都要还回来？收人礼不说回礼，还行出如此无礼的之事！你倒说说今日为何时机正好？我又为何非要收回！你说，若说得出我便收了！”俞长洲睨着她道。
听着他刻薄的话语，陶氏道：“今日秋宴，便当是我送大公子的玩意儿，大公子拿回去也不丢人。”
“便当是你送的玩意儿？”俞长洲想笑却笑不出，一张脸僵硬着，看到陶氏颤了颤，夺过玉佩砸到地上，玉佩触地碎成几片，“上次没砸干净，这次砸干净了，你满意了？以前我送你的东西你不是也想还我吗？都拿出来，你不想砸，怕脏了你的手，拿出来我砸！”
陶氏低头果真让丫鬟去拿，俞长洲火从心头起，看着面前人的脸，怒气无处可发，刚要上前一步，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道：“大哥哥，怎么在这？”
俞长洲与陶氏同时转向院门口，就见俞清清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芒盯着地上的半碎不碎的玉佩说道，“哎，那玉好像还能粘好，陶姨娘还是收起来再还给我大哥哥吧？”
陶氏心一沉，不知道这小东西方才都听到了些什么，若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俞长洲就完了！


第93章
“清清，过来跟姨娘说说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陶氏强撑着笑，说道。
俞清清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跑开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陶氏欲追，俞长洲却拦住她道：“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你说得轻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能害死人！孩子也一样！你既不让我追，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与你承担！”陶氏拿过丫鬟抱来的小匣子掷到俞长洲手上道，“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吧！往日你我没有恩情，往后更不会有。我留着你的东西也不像话。”
说完陶氏便带着丫鬟进屋阀上了门，等俞长洲走了才出去。
丫鬟望着院里地上的小匣子，看了看陶氏：“姨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回原处！”陶氏气道。
眼瞅着到了晚膳时分，有人来请陶氏去膳厅，她想到午时与俞长洲的事，便想推了。正待开口，便见吴氏盛装走来，“陶妹妹，咱们院子临近，我就来找你一同去膳厅，”吴氏一看，院中有下人来叫陶氏，便牵住陶氏的手道，“你去回了夫人，我们马上就到。”
那下人看了眼吴氏，又看了眼陶氏，见陶氏没有推脱，便去回了陆曼。
院里吴氏见陶氏面带忧色，问了几句，她也不说，请她去膳厅，她这才道：“你先坐下喝口茶，容我换身体面衣裳。”
“也是，总不能失礼于国公爷和老夫人。”吴氏点头，兀的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家里孩子调皮，中午那会我可见五小姐在你院门前转悠呢，你把你屋里的东西都藏好收好，已经藏了的，也换个地方，省得她宴上起意，找由头从你这拿东西。”
陶氏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有深意，便点点头进了里间。
片刻功夫，陶氏出来却换了身更为平常的衣裳。
“你就连秋宴也穿得这般素朴。罢了，反正是你乐意，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吴氏摇摇头，两人挽手去了膳厅。
她们去得早，膳厅内只得李氏、俞清清、俞溶溶同俞长洲四人。吴氏与陶氏到了后，陆曼与俞敬谦随之而来，陈氏也没落下，几人坐在膳厅里吃着瓜果点心，时不时聊两句，等老夫人同俞疏桐。
厨房那边还得一个多时辰准备，厅内众人也不着急，慢悠悠等着。过了有半个时辰，老夫人才领着俞疏桐过来。
俞清清悄悄翻了个白眼，让李氏瞧见，在桌底下打了她一下，又抬头去看俞疏桐，见俞疏桐没当回事，才松下口气。
众人各聊各的，一时间膳厅也热闹，老夫人同俞疏桐说笑着，俞溶溶与俞长洲说着话，俞敬谦也与姬妾们和睦而坐，单漏下一个俞清清，无人可聊，她便将眼珠子转到了陶氏和吴氏身上。
陶氏顶着笑脸，他人说话，她只笑，俞清清便觉着她一张脸假得很，跳下椅子绕过李氏跑到陶氏身边捏了捏她的脸道：“摸着也不是硬的，怎么笑着那么硬，跟假人似的，像是谁逼你笑！”
她话一出口，陶氏忙拉下她的手，吴氏轻声道：“陶姨娘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我硬拉她来，你若觉得她笑得僵硬，不若想想自己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可还能笑得出来？不哭便是好的了。”
“我才不会哭！再说她身子哪儿不舒服了？我中午还见她同大哥哥说话嬉闹，两人有说有笑，还在争什么玉佩，说什么‘还给你’，‘我不要’这类的话，也不见她哪里不舒服！”俞清清叉腰道。
陶氏面色骤然难看起来，那时俞清清果然看到了全程！她看了看吴氏道：“孩子玩笑的话语，你可别信。”
“她一向调皮，说的话一分也不能信，我又怎会不知？”吴氏道。
幸得这边人多，吵闹，俞清清的话，只落进了吴氏和陶氏的耳朵，桌上其他人皆无异样。陶氏舒了口气转身训斥俞清清道：“这话不能乱说，晓得吗？你以后再乱说，小心我告诉夫人！”
陆曼是俞长洲的娘，自然凡事护着俞长洲。俞清清在她膝下养着，但也是庶的，不是亲的。俞清清哪能分不清自己与俞长洲谁嫡谁庶？若是碰着事，两人冲突了，陆曼偏的也只会是俞长洲。
陶氏这话，是威胁她呢！俞清清心里门儿清，但她偏不听，这会她爹在，她爹能帮她做主！哪能轮得到陶氏撒野？
于是她抬高声音道：“有什么不能讲的！你同大哥哥在院里争吵不休，大哥哥还摔了玉，转身便又和好了！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你们之间清白，我说便说了，你还怕他人往坏处想？我看你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才怕我说呢！”
一时厅内人都将目光聚到了俞清清身上，她不但不收势，反而挺直了腰板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见大哥哥总往你院子跑！你院里还有大哥哥的东西！有一匣子呢！”
她越说，陶氏脸色越难看，头也就低得越深，到最后，就连吴氏都瞧不见她的神情了。
吴氏看了眼众人，站出来打圆场道：“我那苍霞院就在紫藤阁边上，我都没见过他们吵闹，你一个住在清辉院的，怎么就次次碰上了？小孩子瞎胡说也要有个限度，自己不学好，可见身边人没教好，一起子丫鬟婆子都是摆设！”
“我怎么瞎胡说了！我就是见过！今天就还见过呢！那块玉佩是灵芝模样，她肯定还放在屋里！平时她就放在身上，现在指不定也在身上放着呢！”俞清清说着便去拉扯陶氏的衣服，李氏见状不妙，过去掰她的手。
“你放开我！我明明没胡说！她们凭什么说我！”俞清清借着自己站得稳，一把推开李氏，继续扯着陶氏的衣服。
李氏撞到身后的柱子上，脑子懵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揪住俞清清，狠狠在她背上打了两下：“我几个月不在，你就不会听话了啊？这里是膳厅！你要闹回屋闹，这里容得你瞎闹？走，跟我回去！”
李氏拽着俞清清就要往外走，俞清清挨了两下打，张嘴就哭，手上还憋着一股劲，揪着陶氏衣服不放。一拉一扯之间，陶氏衣带崩断，露出里边衬的棉衣，两块碎玉掉下来，俞清清啼哭骤止，哽咽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就是这快玉佩！如今碎了，但也能看出是灵芝！不信你看！”
俞清清撒开陶氏的衣服，捡起两块碎玉拼了个大致形状举到众人眼前，灯光影影绰绰之下，灵芝便如活的一般，抖露着水珠，玉佩内隐隐约约能看到长洲二字。
俞敬谦目光射向俞长洲，俞长洲一动不动，陆曼起身走到俞清清身边拿过那两块碎玉，对着烛光打量了两眼，随手一扔道：“不过是块劣质玉佩，我儿便是送下人东西，也不见得送这种玩意儿，更何况送国公爷的姨娘了。”
“二婶说得也是。”俞疏桐适时点头道。
陆曼瞥了她一眼，算她有眼色！
俞清清听人否认她的话，又哭闹了起来，不依不饶指着陶氏道：“明明不是！她屋里还有许多！不信你们派人去搜！”
见众人都一副怀疑的态度，她说着往俞敬谦处跑，李氏一个没抓住，就让她跑到了俞敬谦怀里，捏着俞敬谦的衣襟哭道：“爹我说的都是真的！”
俞清清哭声震天，俞敬谦耳朵边就跟有人拿锣鼓专对着他耳朵敲一般，震得脑仁疼，他哄着俞清清道：“好好好，爹这就让人去搜，别哭了别哭了。”
俞敬谦对哄小孩不在行，见她还哭，哄人的话便只能作真了，他对随从道：“让人去紫藤阁搜一圈！”
“国公爷！那是咱们儿子！你竟还不信他！”陆曼竖眉道。
“你没看她闹得不消停吗？若他二人果真清白，搜一搜也无妨！”俞敬谦边哄俞清清边道。
语气真如无计可施一般，陆曼却知道他就是不信俞长洲！俞清清只是借口而已！
但他这借口她却说不出别的话来反驳，那二人若果真清白……何来果真一说啊！他们哪儿来的清白可言！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俞清清会发难，那陶氏也是，把那东西装身上做什么！
“陶氏是国公爷的五夫人，国公爷能不清楚她和谁有关系吗？国公爷不信咱们儿子，便连她也不信吗？清清自小调皮，惯会扯谎，不知从哪看到那玉佩，便诌了满口谎言，往常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今儿国公爷就信了？不是让我寒心，让儿子寒心吗？”陆曼道。
“哪儿就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是去搜一下。”俞敬谦看了眼那彷徨无错的随从，斥道：“愣着做什么，快去！”
临了还加了句：“那边没什么就快回来！”
“是。”随从应声下去。
陆曼脸黑如锅底，瞟了眼身后的丫鬟。丫鬟正要悄悄退离，吴氏此时却道：“国公爷，为着咱们这些人的清白，就让人在膳厅各处守着，也省得再有人说闲话，如何？”
“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坐大牢！让人到处看守着，咱们都是犯人不成！”陆曼怒道。
“她说的也有理。”俞敬谦道了声，就叫人去做了。
陆曼连连受挫，有气无处发，暗瞪了眼陶氏和吴氏，陶氏胆战心惊不敢抬头，吴氏却坦然自若，回了她一笑。
陆曼心一颤，思及前不久吴氏找她说玉珠的事，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便想报复到她儿子身上！


第94章
陆曼胆战心惊望了眼陶氏，却见陶氏稳稳当当坐在那理着方才被俞清清抓毁的头发和散乱的衣物，心想她莫不是早有预料？还是说他二人间来往的物证都已被还回去？
兀自猜测间，那被派去搜查紫藤阁的人已经回来了，说：“回国公爷，回老夫人，紫藤阁并无五小姐说的匣子。”
“我就说呢，怎么会有？大公子对陶妹妹有孺慕之情，但并无爱慕之情，我见他阁楼里挂了陶妹妹的画，却不见他去找陶妹妹，这情啊，要有也是晚辈对长辈的敬仰之情，所以才把陶妹妹的画挂在阁楼里日日看着，国公爷，你看我说的对吗？”下人方说完，吴氏便接上他的话说了一通。
陆曼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余光望见俞敬谦的脸越来越沉，此时已不见明朗氛围，她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到俞长洲后脑勺上道：“你几年不在家，娘没教你，身边人也没教你？若是敬仰长辈便该在心里敬仰，把人画出来，若是被人看见了冒犯！岂不本末倒置！你这个死脑筋！”
“国公爷，”陆曼嚷嚷完俞长洲又转向俞敬谦，瞧着他如阴天般的神情，目光在俞长洲与陶氏间徘徊，似在思索什么，一咬牙，在桌底下轻推了他一把，“国公爷，儿子不懂事，你也别听那些人瞎说，张嘴便是污言，感情不是往她身上泼！咱们儿子什么品性，你能不清楚吗？他往常听话懂事，怎会作出觊觎庶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夫人！我可没瞎说！我是亲眼看见的，你怎能随口污蔑人！”吴氏不同意了，拉出俞长洲问：“大公子你且说说你那小阁楼里是不是有你陶姨娘的画像？那日刮风我去找你，就见你望着她那画像出神，是不是？你见着我立马把那画收起来，害怕我见着，是又不是？大公子，你别因夫人是你母亲你便偏向她，咱们得说实话不是？说啊！”
俞长洲绷着嘴，望了一圈桌上人，在陶氏身上停留了不少时间，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今日这是一遭皆一遭，势要把他对陶氏感情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摊开抹匀，让众人看个清楚彻底，若如此，他索性……
“吴姨娘，你怎能瞎说呢？我与大公子之间素无来往，也只平日寒暄两句，他怎么能记得我长什么样呢？还能完完全全画出来？我便连他鼻子长什么样，眼睛长什么样都记不得，只依稀认得个大概，要画出来那是绝无可能的！我是国公爷众夫人中的一位，大公子却是咱们府唯一的公子，这唯一一位我都记不大清容貌，我这众位中的一个，大公子又怎能说得清楚？姨娘那日怕是看错了，大公子看的是别家姑娘吧？”陶氏重新系好衣物，抹了抹脸，侧头看向吴氏。
吴氏还是方才那副笑脸，说道：“我记性一向好，这哪儿能记错，那鼻子眼睛都是你独一份的，便是连那份气质都画得一般无二。再说那画上人是坐在紫藤架下，咱们国公府只有你那儿种了紫藤，画的不是你又是谁？”
陶氏听她越说越真，不懂她到底想做什么，来膳厅前，她还提醒过自己收好小匣子，怎么到了膳厅，就一样一样指着她和俞长洲说事？
吴氏见她不语，握住她的手道：“这事儿啊，看样子你也不知道，大公子可敬仰你着呢，便连国公爷都没有这份殊荣。”
“不……”陶氏才想说话，吴氏又拉住她，止住她的话语，望向俞敬谦。俞敬谦面色一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黑压压一片，翻滚着惊雷闪电，吴氏对他的神色似未察觉，说道：“国公爷，你可别误会了啊！”
她这一提醒，俞敬谦瞥了她一眼，重新对随从吩咐道：“去大公子的小阁楼搜一遍，把所有画像找出来！甭管画的是男是女，一并拿来！我要亲自验看！”
陆曼郁气难平之际，又听吴氏把俞长洲画的画像扯出来，一口气卡喉咙里，不上不下，面色憋的通红，盯着吴氏只想挖她的心，看看她有多狠毒！报复尽管冲着本人来！对她的孩子动手脚，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哪能想到吴氏闹这一出，不是想整陶氏，而是想要他儿的命！那方才一出紫藤阁搜查，先把陶氏对俞长洲的情排除了，接着一口一个俞长洲对陶氏有敬仰之情，阁楼里还挂着她的画，这是明摆着说俞长洲觊觎庶母！还不如方才那出两情相悦！好歹他儿还有个陪葬的！
自吴氏拿着玉珠来试探她，她就防备着吴氏出手，身边人都让她们谨慎着别被抓到什么，谁知道吴氏竟然对着她儿子来了？
陆曼目光如刀，刀刀指向吴氏，吴氏镇定自若，安抚着陶氏，对她视若无睹。
顷刻间俞敬谦的随从回来，手上捧着画轴画纸，摊到俞敬谦面前。
俞敬谦一张张拿起翻看，那画轴画纸中有仕女图，山水画，当然……也少不了吴氏口中的紫藤架下的女子。
那画中人一眉一眼都与陶氏相同，他捏着画纸边缘，看向俞长洲：“这是你画的？”
俞长洲憋着一股气，想一口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正待开口，又见陆曼出了声，“国公爷！我前不久才让人修缮过儿子的小阁楼，里边进过外人，指不定是什么人想害咱们儿子，塞了这张画像进去，此时发难，他便是想辩解也辩解不过来，咱们不若把我那是请的工匠叫来，审问一番，看看这画像到底是经由谁的手塞进来的，我可不信我儿子能看上自己的庶母！”
“我看你是想找人替他的罪！”俞敬谦起身踢开椅子，走到俞长洲面前，把画提到他眼前，沉声问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画的？”
画中人懒懒靠在紫藤架上，紫藤掩住她的额头，垂在她颈肩身后，如发丝般轻盈。
俞长洲望着那上头的人，一个“是”字便要脱口而出。
膳厅内众人目光聚在他身上，便如白日高阳，照得他无处躲藏。
陶氏低头不知该如何作为，吴氏的手始终压着她，不许她动，但凡她有丁点动静，都会回看她一眼，眼神抚慰与威胁参半。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俞长洲担下不该他来担的罪责。
“是我。”
膳厅内猛然想起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众人一时也想不到会有人替俞长洲站出来，愣了片刻才望向发声人，就见陶氏施施然站起身，大方承认道：“是我让人在大公子的阁楼里放了我的画像。”
吴氏笑容淡了下来，拽了拽陶氏的衣摆，小声挤出一句话：“此事与你无关，坐下。”
陶氏仿若未闻，在众人震惊的空当，又放大声音说了一遍，还加了句话：“方才五小姐从我衣服里搜出来的玉佩也是我从大公子处偷来的！前不久掉地上碎了，我又舍不得扔，就放在身上当个护身物件。”
陆曼当先反应过来，反问道：“这画像是你让人放的，那玉佩也是你偷的？你究竟图什么！让人误会我儿至此，你如今才站出来！”
“我、我、”陶氏卡了几声，狠心道，“我想与大公子苟且！”
“你想与他苟且什么？我平日与你当邻居，还能不清楚你的人格品行，若无旁人引导，你能想到这一茬？便连平日对国公爷都不怎么上心，一心只侍弄刺绣花草，哪会去做这些事！你便是受了人威逼利诱，也不必毁自己清白！”吴氏拉着陶氏的手，急声帮她说话，却见陶氏挣开她的手，微昂起头道：“我未曾受人威逼利诱，我是不忍他被国公爷误会，也不忍他替我扛罪，所以才站出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想与他苟且，还不忍他被我误会，那你当他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进府是你自愿的，进了府后又不安分，你当初不如一条麻绳勒死自己，也省得进了我国公府，还显得我亏待了你！”俞敬谦抛下画纸冷笑道。
“国公爷自没有亏待我，进府也确实是我自愿的。”陶氏道。
“那你这是图什么？图什么！是我年老了，还是你心野了？你便是找府外的人，我也不说什么了，你找我儿子？”说到此处，俞敬谦自己都觉得可笑，露出一个笑容，因着阴沉的脸色，显得极为狰狞，“你说说你们都做过什么，也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看我这五夫人是个什么货色，不顾伦常，也要和夫君的儿子苟且！”
陶氏脸色红白交加，俞敬谦这是在当着众人面羞辱她，也是羞辱俞长洲！他们二人清清白白，未曾出过格，又怎会作出其他事来！她难道不知晓自己是俞长洲的庶母吗！那等事她怎么做得出！
陶氏略低下头，隐晦地看了眼俞长洲，见他抬头挺胸坐在那，神色镇定，似已有了主意，也对，她都站出来扛罪了，他又怎会没主意。
“大公子坐怀不乱，我几番示好，皆败兴而归，国公爷若不信，可找来紫藤阁与小阁楼的下人严加审问！”陶氏道。
“并非如此。她没有示过好。”陶氏才说完，俞长洲拉开椅子跪到俞敬谦脚下道：“是儿子心慕她，几番示好，皆遭到拒绝，情思难安，便画了画像，日日念着看着。”


第95章
俞长洲不慌不乱一番话，厅内众人都听懵了，陆曼过去拽他起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她不安好心，有意与人陷害你，你站出来说这些胡话，还想替她担罪不成？起来！”
“我没说胡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娘你不都知道吗？”俞长洲反问道。
“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你是让鬼迷了心窍了！自你从上营州回来就没有一日让我省心！如今还大言不惭说你心慕你的姨娘？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这话能说吗？就算周围人诱你逼你，这话也不能说！这是毁坏伦常的行径！你到底知不知道！”陆曼食指戳着他的脑袋，冷冰冰的，毫无热度可言。
俞长洲闭口不言，等陆曼说完，方才抬起头看着俞敬谦，他知他母亲在为她辩解，但他不需要，他想大大方方承认，他喜欢陶云芝，他没错。
“爹，儿子所言是真是假，从画上便能判断。爹时常鉴赏画作，儿子画中所含情意，爹必能看懂。”
俞敬谦怒极反笑，俯视俞长洲，“你承认你对她有情？”
“我儿怎会看上她！”陆曼拦在俞长洲面前道。
“你闭嘴！”俞敬谦一掌推开陆曼，睨着俞长洲，“说话！”
“我承认。”俞长洲道。
“好，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好！”俞敬谦道，“我看这膳厅太小容不下你们这对有情有意的男女！正好今天秋宴，咱们要开祠堂祭先祖。来人！把俞长洲同陶氏押到祠堂，我倒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的首尾！”
老夫人自俞清清哭闹开始便一句话未说，轻轻拍着俞疏桐的手，等俞敬谦放言去祠堂，她才接过王妈妈递来的拐杖，随众人移步去祠堂。
祠堂位置在国公府深处，众人心怀各异，忐忑走了一路才到祠堂。
祠堂供桌上摆着新收的水果点心，还有米饼，供桌后是先祖们的牌位，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牌位，外面挂了块红布，遮住了牌位主人的名字。
众人未曾注意，老夫人坐在旁边却扫了眼那处，俞疏桐也看了看那处，似是在确认什么。
祠堂大厅中央陶氏战战兢兢与俞长洲并列而跪，时不时斜过眼去看他，见他目不斜视，坦坦荡荡，心中生出无限愧疚来。若没有她，俞长洲定不会有此番遭遇，也不必被人扣上觊觎庶母的帽子。
俞敬谦站在两人面前提了条鞭子，漫不经心转着，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扫，开口道：“你们刚才不是都争着认罪吗？怎么到了祠堂都不说话了？是望着面前的祖宗牌位不敢说了，还是怕我一鞭子落在你们俩身上，打得你们皮开肉绽？都说话啊，有什么就说什么，也让我听听，你们是怎么看对眼的，嗯？”
“我与云芝并无苟且，我喜欢她，干干净净，为何不敢说。”俞长洲抬头直视俞敬谦。
“她过府六年，我从她进府开始就喜欢她，这六年，你去紫藤阁的次数还不如我在小阁楼看她的次数多，她病了，你让人找大夫，让人买药煎药。她饿了，小厨房自备有吃食。渴了，也有下人为她泡茶水熬些汤汤水水。但你这个为人夫的，却可有可无，你都不觉惭愧吗？你后院加上我娘一共六个女人，最受宠的是陈姨娘，接着才是吴姨娘、李姨娘，还有年初疯了的唐姨娘，我娘那里姑且不说了。数起来，云芝是里头最不受宠的，遇着好事你也不曾想起过她，她就像一株山野的兰花，你心仪她，把她搬到国公府这个花盆里，让人给她浇水施肥，但时日久了，加上府里的花多，你把她忘了，她就自己开着，你不看，也不许旁人看，这是什么道理！我有未曾碰过她，便连一点倾慕之情也不许有吗！”
俞长洲这一番话把这府里女人比成花，俞敬谦倒成了个无情的摘花人，还夹枪带棒指责他花心，不配为人夫。
俞敬谦望着他这儿子，真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这十几年他都读了些什么书！就连父亲也敢指责？
“你看看清楚，她是你姨娘？别说倾慕之情，你就是连多看她一眼都要遭人猜忌，你懂吗！”俞敬谦用鞭子轻轻点着俞长洲的肩膀，侧首望向陶氏：“你又有什么话想说？既然他都说了个痛快，也没理由不让你说。”
“妾身要说的方才已经说过了，现今无话可说，是非皆交由国公爷判断。只一点，大公子所言并不属实，妾身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记得，便是他人编排罪名往大公子身上扣，那也都是假的。”陶氏定定道。
“他都承认了，你却还坚定自己的说法，看来你们没商量好啊，被人捅破抓包的时候，也不知道对好口供，免得被人抓了话里的漏洞。他那画里，一笔一划都是情意，还有你身上掉出来的玉佩，是要我把他身边的人揪出来拷问你才肯承认吗！”俞敬谦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见她眼神闪躲，冷笑着放开她负手而立，吩咐道：“去把随平随安两人叫来，一人先打十杖，再问那玉佩是哪儿来的！”
“他们是无辜的，我做的我一力承担！爹何必牵连无辜！”他才说完俞长洲便忙不迭起身拦在随从面前，不让他们走。
“跪下，谁让你起来的！”俞敬谦一鞭子抽在俞长洲身上，血痕斑驳陆曼在旁肩膀一抖，眼中闪过心疼，嘴上却也毫不留情，喝道：“长洲跪下！听你爹的话！”此时听话才能少受些罪。
“随平随安听我吩咐办事，要罚也该罚我，我替他们受罚，你不是要打他们一人十杖吗？我一人受二十杖！那玉佩的来历你也不用审问了，是我在上营州找了块极好的玉料，找师傅做的！”
俞长洲说完解开上衣露出后背，直视俞敬谦。
俞敬谦咬着牙根，目光尖利，提起两个嘴角，似笑非笑，狰狞迫人。
“好好好！我儿长大了，都知道不能让他人代己受过了。那就二十杖！都给我数着，少一杖，你们一人挨一百杖！”俞敬谦目光扫向拿来板杖的下人，下人一抖，朗声应是。
下人拿着板杖往俞长洲身上打，俞敬谦在前盯着，下人们不觉放重了些，余光又扫到陆曼眯眼，手一抖又轻了些。
“国公府没让你们吃饱饭？打人都没力气！”俞敬谦喝道。
下人们一颤，板子又加重了些。板杖落下的力道时轻时重，但打在俞长洲身上都是实打实的，二十下打完，他背上已是青红交加。
陆曼让下人过去扶着些，俞长洲推开下人系上衣服再次跪到俞敬谦面前。
俞敬谦看了眼问道：“知错了吗？”
“我没错。” 俞长洲道。
“死不悔改！”俞敬谦踢了他一脚道，“再打！打到他知错为止！”
“国公爷！”陆曼惊道，“你看看他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再打下去，脊梁都要断了！他是你儿子，不是旁人的儿子，自小养尊处优，哪里挨过打！你要打他也得看看他受不受得住啊！”
“受不住那就打死！”俞敬谦道。
“他不过一时糊涂，你何必认真！一个妾室罢了，你却要将儿子打死？到头来亲生儿子竟连妾室都比不过吗！”陆曼直指俞敬谦，痛心不已，她虽知晓俞敬谦看中他那几房妾室，不想看重至此。
“胡搅蛮缠！”俞敬谦怒道，“我是气他喜欢我的妾吗？我是气他不知悔改！如今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他扫到厅内执杖的下人骂道，“愣着做什么！给我打！不认错就一直打！”
俞长洲咬牙硬受着板子，那板子落在身上，从后背震到脑仁，痛彻骨髓，就连心肺都在蜂鸣震荡。他知道自己只要认个错，就没事了，不管认错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他没错，他绝不认！
陶氏在一旁听着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心里直颤，事情如今已变成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了，绝不是单纯的捅破奸情之事。她此时站出来一力承担罪责，俞敬谦也不会信，这板子还是要打。可俞长洲是为她受罪，让她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本就不该受此罪过，皆因她，才拒不认错。
她要怎么办才能让他低头认错……再打下去，人不死也要残了。
俞长洲绷紧牙关，一声也不肯往出喊，俞敬谦暗嘲他生了个好儿子，便连板子打着也不肯吭一声，铮铮铁骨不输浴血士兵，早知道扔去戍守边关，也好过在府里觊觎庶母！
“国公爷，妾身有话要说。”
陶氏蚊子大小的声音扑到俞敬谦耳边，他扫了眼陶氏道：“你方才不还无话可说吗，怎么这会反倒想说了？是准备为他求情，还是准备代他受过？你们情深意厚，现在又要来恶心我的眼睛？想干什么？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陶氏镇定自若，理了理发丝与衣襟，微抬起头，仰视俞敬谦道：“妾身要说实话。自妾身入府以来，妾身便备受大公子烦扰。方才那番话皆因害怕说了实话连累到咱们府里唯一的公子，便想为他瞒下来，事到如今国公爷已罚了大公子，我也没得怕了，这口气不吐不快，还望国公爷听妾身说完。”


第96章
听着陶氏的话，倒像要数落俞长洲，俞敬谦瞥了眼正在挨板子的俞长洲道：“说！也让我听听他都做过什么！”
陶氏俯首扣头，接着起来便指着俞长洲道：“我入府那日，大公子从国子监回来，半路上碰着我。我当时在轿子上落了东西，就叫人跟着我一同去找。大公子不知府上多了个外人，以为是哪家姑娘，便要帮着找。我当是他好心，谁知东西找回来了，大公子便追着我要赏。我那时不认识他，便给了银钱做赏，谁知大公子不满意，说他想要的赏在我身上，趁四下无人便行无礼之举！”
“我儿一向谨守本分，何时有过无理举动！”陆曼骂道。
“大公子有没有过无理举动，夫人难道不清楚吗！五月时节夫人在园子里办牡丹宴，打着幌子为大公子相看姑娘家，谁知宴上出了意外，大公子趁着乱子回了府里，没回自己的住处，反倒跑来我紫藤阁表心意！表心意不够，还拉着我要亲近！夫人不正是因那一番亲近才禁了我半年足吗？今日若不是秋宴，我也出不来！”陶氏见陆曼跳出来，又将箭头对准她，索性陆曼与俞长洲是母子，数落谁不一样？
“哦？”俞敬谦听罢，看向陆曼，“还有这等事由，我竟不知道，我这夫人也是祸乱后院的凶手，你便是这样做主母！做国公夫人的吗！你要不想做，在座的人有的是能代替你的！”
“我而今不想跟你闹，今日谁是谁非她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儿清清白白，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油滑的痞子！”陆曼起身踱至陶氏身前道：“你今日若说不出个好歹，我打烂你这张嘴！”说着便抬起手掌，对准陶氏的脸。
“娘！”
陆曼望向喊她的人，俞长洲喊过那一声便如用尽了力气般，软在宽板凳上，侧首望着她，眼里闪着几分祈求。
“你还为她求情？你也不看她值不值当！你为着她站出来顶撞你父亲，她却为了自己站出来抖你的丑事！且不说那丑事是真是假，若让这些下人听去，几天便能翻成一件大事，说是国公府大公子强辱庶母，父子反目！谣言顷刻便能吃了你！”陆曼抬着手掌，本想一掌打醒俞长洲，但见他背上伤痕遍布，脸上垂着冷汗，面色苍白如纸，犹犹豫豫终是没有落到他脸上，又不想看见他那副样子，甩下手转身回了座椅。
她才一落座，又听陶氏徐徐道：“夫人所言并非可造的谣言，而是误打误撞说出的真话。大公子去上营州三年，上营州在我朝边野地方，大公子何以要去那里？夫人可曾想过？”
“你又想说什么！拐歪抹角，阴阳怪气！你别以为有长洲在、有国公爷在我就不敢动你！”陆曼咬牙道。
“你有话便放心说，我替你兜着。”俞敬谦说着瞥了眼陆曼，陆曼不为所动，回了他一眼。
“是，国公爷。”陶氏恭敬道，“大公子去上营州是为躲避祸事。因他少年冲动，便想强了我，我不从，大喊大叫招来了丫鬟，他未曾得逞，又不敢再来面对我，便躲去了上营州，三年后才回来。”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见被人强辱后的愤怒与怨恨，俞敬谦颇有些怀疑，也对她的作为摸不着头脑，便先让人停了俞长洲的板子，问他说：“她所言可为真？你当真有过强辱她的想法？”
“不……不曾有过。”俞长洲看了陶氏一眼，意味难明，陶氏余光触到那一眼却好似被吓到般，屈行两步抓住俞敬谦的衣摆道：“国公爷，大公子他威胁我！我、我害怕！”
陶氏说着眼中便蓄起了泪水，哭道：“我抖露了他做过的坏事，他要报复我。若哪一日我不在了，我也不求国公爷为我报仇，那毕竟是您的儿子，我只求您为我立坟，找人看着，万莫让他再来我坟前糟蹋我！”
陶氏依着俞敬谦，边哭着，目光却注意着俞长洲，见他神色似有所动，心中不禁道：认错啊！认个错就不用挨打了！她不值得啊！
假意凝聚的泪水灌满了眼睛，陶氏只敢哭，不敢擦，怕一擦就被俞敬谦发现她目光的落点。她透过泪水望着俞长洲，朦胧的人影死气沉沉趴在宽凳上，耳边传来风声呼啸，又似是俞长洲沉重的呼吸，她辨别不清，只觉那声音苦涩涩的，含着说不出的倔犟。
陶氏不敢再看，不敢再听，将头埋在俞敬谦怀中，口中继续说着锥心之语：“国公爷去北海那段日子，大公子见府中没了您，胆子便大了起来，成日来我院里扰我闹我，还有那画！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画的吗？他在那小阁楼上整日窥视我，便是那后窗，一开窗便是我院里的紫藤架！我因他被禁足，他便逼我去紫藤架下站着，有时还要我褪去衣物，不从便要去外边散播我的谣言，我怕了他，不能不从，那画您也是看过的！他那阁楼里还藏了许多画像，里头还有许多露骨的画像，我说出来都嫌害臊，也是我无能，让人看了去！”
陶氏抽泣着说完这些话便一头扎进俞敬谦怀里，求着他安慰。她哭得如梨花带雨，双眼又如泉眼般泛着泉水，那双眼睛活耀如星辰，俞敬谦看得痴迷，抬手便要揽住她，却听一声歇斯底里的喝声道：“别碰她！”
俞敬谦望向声音来源，却见俞长洲不知几何从长凳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站定，直视他一眼，伸手去抹陶氏脸上的泪珠。
陶氏早已怔住，脸上一热才惊觉是俞长洲，抬手便去推他。俞长洲能站稳已是勉强，经她轻轻一推，顷刻便跌倒在地。她想去扶一把，但醒悟过来，以自己的身份同现在的情势，她去扶，只会让俞敬谦误会更深，便哭得更厉害了些，像是被俞长洲吓到一般，直往俞敬谦怀里钻。
模糊中，她见俞长洲扶着宽凳重新站起来，摇至两人身前，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扒开俞敬谦搭在她腰上的手，喘道：“你不配碰她。”
俞敬谦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我不配碰她，你就配吗！”
后背撞到冰冷的地面，秋日天气转凉，就连地面都刺骨冰寒，俞长洲忍着后背阵阵钝痛，翻过身撑着地板，双腿支起，腿部颤抖着撑起他的身子。他慢慢撤离双手，直起身，眼神一如方才般固执，甚至多了几分坚决。
陶氏双眼朦胧，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假哭还是真哭，只觉眼泪飞一般往出滑，喉间酸痛哽咽难忍，眼中只有那坚定地朝她面前摇晃的人，别再过来了！认错啊！国公府的嫡子只需认个错便无需再受此苦痛！为何不认啊！认了便能前程似锦！认了便能半生无忧！到底为什么！她一个命如纸贱的妾室而已！何必执着至此！只要他认错，余生总能遇着比她好的人！何必啊！
她都将认错的台阶放到他脚边了，只要他顺着踩上去，前头便是光明一片，为何要如此啊……便是他不认错，事情也回不到未发生前了……认错啊……认了……她虽死无悔……
“别哭了，咱们走，这冷冰冰的国公府，不待也罢。”
湿冷冷的手把她从俞敬谦怀中拉出来，转身便往祠堂外走。陶氏望见那人背上斑驳的伤痕，咬了咬下唇，甩开他的手转回俞敬谦身边。衣摆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俞长洲望着她，眼神通透，对她的作为目的明晰，看着她又万般无奈。
“国公爷……”陶氏无所遁形，便将身形掩在俞敬谦身后，细细弱弱喊着俞敬谦的名字。
俞敬谦听那一声，心神微动，目光转向俞长洲一字字道：“他是你的庶母。”
庶母二字，便如魔咒一半定住了俞长洲的动作，他望向俞敬谦，眼中有憎恶一闪而过。俞敬谦看得真切，神色渐冷，抬起手中鞭子，给他了一鞭，“不服气？”
那鞭子抽到俞长洲脸上，瞬间便渗出一道血痕。陶氏身子一颤，俞敬谦拍了拍她的背，似是无声安慰，又似无声威胁，她隐在阴影下的神情难辨，泪水铺满面容，滴落衣襟，水痕深深。
俞长洲默然不语，上前掰开俞敬谦的手，将陶氏拉出来，转身再次往祠堂外走。陶氏甩了几次，他的手却越抓越紧，像是捏着救命的稻草，哪怕只是一根干裂的枯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大公子！大公子，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对你无意，我是国公爷的妾室，是你的庶母，并非是你可以欺辱的！”陶氏坠着俞长洲不肯走，甩不脱，便用言语来劝导。
俞长洲卯着一股劲，只管往前走，不管陶氏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想走，离国公府远远的。
俞敬谦看着他那**笔直的背影，心中一阵憋闷，仿佛淤积了几年、十几年之久，如今一朝腾起，便再也收不住了，捏着鞭子，踏着沉缓的步伐，在靠近那道背影后，扬起胳膊，将那十几年的郁气连着鞭子，一同打到那道背影上。
“你今天敢带她走出祠堂一步，国公府便不再认你！”


第97章
俞敬谦一句话撂下，陆曼一惊，站起来指着俞长洲对他道：“你疯了！他是你儿子！你就因为这事要不认他？他有错他改就是了，你何必说这些狠话吓他！”
“他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俞敬谦盯着那背影道，“你今天跟我认个错，我不计较你的过错，你要再敢踏出一步，我俞敬谦说到做到！这个儿子我不要也罢！”
陆曼愣了愣，喊道：“长洲快认错啊！”
“大公子，”便连陶氏也唤了一声道，“认个错吧，我不计较你对我做过的事了。”
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俞长洲身上，他微抬起头，话语轻微却掷地有声。
“我没错！”
言罢，继续往前走。
俞敬谦气急，几鞭子抽到俞长洲身上，陆曼急声拦住他：“你干什么！那是你儿子！”
“我干什么？你该问问他想干什么！这两人之间真情实意或是虚情假意，而今已难分辨，我也不指望他们两个谁能道出个真假，我把话都说明白，他俞长洲今天低头认个错，这事我就放过去，他今天不认错，我就打死他！错不知悔改，我今天打死了，也省得后日给他人添麻烦！”
俞敬谦掀开陆曼，抬手便要再打，眼前一晃，却见陶氏又拦在了俞长洲身后，哭着道：“国公爷，这是咱们大公子，别打了，他一时糊涂，过些时日便知错了，国公爷何必把话说死，他好歹也是您同夫人生的孩子啊！”
“你也跳出来求情？”俞敬谦冷笑道，“你方才不是哭着喊着说他欺了你？怎么转脸又来求情了？我这夫人们什么时候练了一手变脸的本事，让我连真假都分不出！”
“让开！”俞敬谦抬脚提到陶氏腰腹上，陶氏痛呼一声，步子不稳几欲跌倒。
俞长洲听得陶氏被踢，转过身，望见陶氏没事，这才看向俞敬谦：“我没错，死也不会认！她在府中可有可无，不如我带她离开国公府，吃糠咽菜也好过吃国公府里的民脂民膏！”
“逆子！”俞敬谦气得两眼发昏抬手便是一巴掌，陆曼去拦，他反手打到陆曼脸上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儿子！知错不改，大逆不道，罔顾人伦！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拿我的剑来！”
国公府有一把先祖留下的宝剑，据说是开国时**皇帝灭杀前朝奸臣所用的剑，后赐给了定国公。
俞敬谦开口要剑，定是这把剑，陆曼心中焦急，看向俞长洲又见他仰首挺胸不知死活，恨不得亲自给他两巴掌！那把剑轻易不出鞘，出鞘便是要杀奸臣杀不为世道所容之人，俞敬谦是气昏头了不成！那可是他亲生的儿子！
眼见着下人要去取传命取剑，陆曼扬声喊道：“都给我站住！”
说完便稳了稳身形，板平一张脸，夺过俞敬谦手中的鞭子，抬手便往俞长洲身上抽，鞭子打在他身上噼啪作响，不多时便多出十几道鞭痕。
陶氏只在一旁看着，不敢拦，俞长洲站得笔直任陆曼打，哼都不哼一声。陶氏在他身边，被他握着，清清楚楚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手心冒着冷汗，陆曼打一下，他就颤一下，那些鞭子有的打在前边，有的落在后背，伤上加伤。
“不孝子！你既不认错，我今天就代你爹打死你！你是娘生出来的，要死也该娘亲自送你上路！念你是一时糊涂，我给你机会，认错！你今天跪下对着祖宗牌位说你知错了，娘就留你一命！否则你死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那个“她”指的是谁，俞长洲心里清楚，但他也清楚，这事闹出来了，不管他认不认错，陶氏都不会好过。
“我没错！”俞长洲咬着牙道。
话音刚落，陆曼的鞭子就照着他的脸而来，重过前头的鞭子，打得他侧过脸，“认错！说你错了！说！”
“我没错！”
“你不认错是吧？好！”陆曼阴着脸喝了一声“好”，下一鞭便落到了陶氏身上，“打你没用，我就打她！”
陶氏被鞭子甩得猝不及防，跌到了旁边的桌椅上，未及反应，第二鞭、第三遍便跟着落了下来。她不是陆曼的儿子，陆曼下手自然不留情面，一鞭子比一鞭子重，似乎真的想把她打死。她咬紧牙关，忍着痛楚，旁边坐着的吴氏似有些担忧，她便看了她一眼。
陶氏眼神温和，丝毫没有怨怪，吴氏不觉捏紧了手中帕子，淡淡出声：“陶妹妹也是无辜受牵连，夫人何必将气宣泄到她身上，大公子的错，夫人只管管教自己儿子，何必鞭打陶妹妹？”
“她说的是，陶氏何错之有？”李氏也跟着说了句。
陆曼打红了眼，停了打向陶氏的鞭子，转而又往李氏身上打，李氏起身躲过后便低头不再开口，一副怕了她的样子，陆曼冷哼了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打谁由得你在这大呼小叫！我儿因她违逆爹娘，我打她不应该吗！国公爷疼惜她，舍不得打她，我没这个顾及，便是打死她，也是她应得的！若无她在我儿耳边吹风，我儿怎会连名声也不要了，只想带她出府！国公府是他们想进便能进想出便能出的吗！我同意，国公爷也不会同意，老夫人更不会同意！”
“夫人这话说得没道理。”吴氏道，“我与陶妹妹是邻居，也不怎么见大公子去她哪儿，又怎么谈得上吹风呢？”
“不是她吹风，又会是谁！”陆曼叫道。
“够了！”俞敬谦吼住她道，“他不知悔改，你该问他因为什么！这些人哪个不是为他好，你不知好歹还出手打人，将军府的嫡女当真是好教养！战场上你去不得便在我这国公府耀武扬威！当家的主母谁像你这般泼皮无赖！”
陆曼心绞到一起，绷着嘴不说话，俞敬谦倒是怪起她来了？他这十几年来心思不是放在外边就是放在那几房姬妾身上，养育儿女全交到她一人手中，她还有国公府要管，哪里抽得出空好好管教孩子！他倒是会做甩手掌柜，出了事便一股脑怪到她身上，如今她为了儿子，竟又被打上个泼皮无赖的名头，谁家主母当得像她这般窝囊！
正待开口时，却见俞长洲扶稳陶氏，向前一步跪到她面前道：“儿子不孝，今日便与母亲断绝关系。”
母亲便不必受这番委屈了。
他的孝顺到了陆曼耳中，瞬时变了个意思，变成了，“你要为这个人和我断绝关系！我这些年来白养你了是不是！”
“大公子！你不必这般，我……”陶氏话未说完，陆曼一掌将她推开，骂道：“闭嘴！若不是你，我们母子何止于走到今天这地步！”
“娘！”俞长洲见陶氏被推开，起身便去拉陶氏，陶氏快要站稳了，被他一拉，整个人不知倒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接着便是许多木板落到二人身上。
祠堂一阵寂静，接着便如炸了一般，众人慌忙上前去捡落在地上的牌位，将其归位，嘴上喃喃念道：“祖宗莫怪祖宗莫怪！”
陆曼见俞长洲同陶氏撞到了供桌后的牌位，心里也有些慌，但见众人只顾着捡牌位，没人责怪她，便松了口气，上前帮忙将牌位归好。
祠堂此时人多，牌位不久便各归各位，陆曼放好牌位，方才转身就见俞长洲带着陶氏要走，接着便有人先她一步开口：“俞长洲！你今天走出这个大门，国公府就不会再认你这个大公子！”
“不认就不认，我也不稀罕这个名号！”俞长洲头也不回地道。
陶氏哪能想到俞长洲这般倔强，中途几番波折也没让他低头，心里还只想着走，他们出了国公府又能往哪儿去啊？出去了别说离开京城了，便是吃饭都不定能吃上，俞长洲娇生惯养，如何受得了。
她这般想着便扣着祠堂门板不肯再走，俞长洲背影一僵，两人对峙着站在门边。
俞敬谦望着门边的景象，不觉笑了。就算俞长洲心志坚定又如何？陶氏不肯走，舍不得荣华富贵，他又如何走？又有多少人能像……
想到那人，俞敬谦却又笑不出了，阴晴不定地望着门内门外两人，冷声道：“陶氏入了国公府的门，是我的妾，你带她走，她也走不得，她走了，她的亲人却走不了，你可问问她愿不愿意同你走？”
俞长洲默然望向陶氏，祠堂内众人也都望着她，等她一句话。而站在老夫人身后的俞疏桐却低头看向怀中牌位。
那牌位上写着：爱妻茧霜之位。落款写着俞敬谦。
俞疏桐笑了笑，侧首望向老夫人，老夫人也正看着她，见她有所动作，便动了动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得了老夫人的准允，俞疏桐便放了心，抚摸着牌位上的名字站起来，在众人耳边放了个惊雷。
“敢问二叔，我娘的牌位何以会在国公府的祠堂，且上头写着爱妻，立牌位的人却非俞敬则，而是俞敬谦。二叔可否解释解释，我娘何时成了你的妻！”


第98章
俞疏桐的话，祠堂内大部分人听得迷迷糊糊，不知她在说什么，陆曼却听得明明白白。
陆曼震惊地看了眼俞敬谦，再去看俞疏桐举起的牌位，又对着供桌后的牌位找到了一个空缺。俞疏桐手里的牌位，应当是方才乱中拿到的，可见是真的。
“俞！敬！谦！”陆曼咬着俞敬谦的名字，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她是俞敬则的妻！俞敬则的你明白吗！你把她的牌位放在国公府祠堂，放在你的妻位上，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我难道就是个占着你妻位的恶人吗！死了便随意找个地方埋了，祖坟也入不得，祠堂也入不得！做个孤魂野鬼你便高兴了吗！”
“放肆！”俞敬谦挡住她又要落下的手，挡得住一边，另一边却未防住，直挺挺受了陆曼一巴掌。
“我今天就放肆到底了！你不把我当回事，我何必把你当回事！我儿子犯错了你喊着叫着要打杀了他，我自知心虚，不敢求你轻饶他，便自己打着他要他认错，他认错也罢，不认错也罢，那都是你和我生下的骨肉！可你何曾将他当过你的孩子！你怕是恨不得掐死他，好给她的女儿让位置！就连我的溶溶你是不是也想着哪天赶出家门了，给俞疏桐腾位置！”
“你说些什么混话，儿子犯错，我管教他便成了恨不得他死？他拒不知错，我气急打他两下，就成了不当他是我的孩子了？我看你今天也是气昏了头，来人，请夫人下去休息！”俞敬谦道。
“我气昏了头？我就是气昏了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我为何会气昏头？你也配说我气昏头，这事但凡放在人谁人身上都要气昏了头！”陆曼几步走到俞疏桐身边抢过牌位，砸到俞敬谦身上。
“那上头写着爱妻！爱妻二字是你随意立牌位时能写的吗！他是你的爱妻，我是什么？你便是爱她爱得难以自拔，做梦都想着让她入你的门做你的妻，可你也要看看人家夫君，人家女儿同不同意！人家一家和睦，你非要把人家拆散了塞到自己家来，把我挤走了，还想着不会有人知道！如今人家女儿看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是真没想到啊，你不光是心里想着她，满后院都放着她的影子，就连她的牌位你也要放进来！你痴情啊！我比不上她！我也不比了，咱们就此了断了！”
“你想怎么了断！哭还是闹，还是准备一条绳子勒死自己？”俞敬谦望着他，倒不信她真的狠得下心来了解自己。
“怎么了断？”陆曼笑了两声，沉下脸道，“和离！从此咱们各不相干，国公府的主母位置你就给那个死人去坐！看看人家的鬼魂愿不愿意待在你这国公府！”
说着陆曼便扯出自己的帕子，扬声道：“拿笔墨！”
下人送来笔墨，陆曼摊开帕子，写了封和离书，签上自己的名字，丢给俞敬谦道：“和离书，望定国公签了它，咱们好聚好散！签了，我立马走！不签，这国公府我也不待了！”
拿着那和离书，俞敬谦望着陆曼一阵阴沉，陆曼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有签的意思，便转身对俞疏桐说了声，“毁我家宅安宁，如今你满意了！小小年纪恶毒至此，你母亲在地下可过得安心！”
俞疏桐回以微笑道：“不劳二婶……不，不劳陆夫人关心，我只怕我娘在地下无趣得很。还有，方才陆夫人摔了我娘的牌位，当心晚上她来找你。”
陆曼气得无话可说，甩袖子离了祠堂。
俞疏桐扶起老夫人，打算送老夫人回福寿院，这秋宴怕是也开不成了。
俞敬谦收了和离书，眯了眯眼盯着门口的俞长洲和陶氏，问道：“你们两个考虑好是走是留了吗？”
“怎么你还打算拦他们，二十年后再演一出今天这样的闹剧！”老夫人拄着拐杖，抬手便扇了俞敬谦一巴掌，俞敬谦脸色青红交加，又敢怒不敢言，便道：“我拦他们便是不想再有今天这样的事。”
“你不想？那陶氏长得像桐儿她娘你当我是瞎子？还有那唐氏李氏吴氏陈氏，哪个身上没点茧霜的影子！我平日躲着她们避着他们，就是嫌你恶心！茧霜是什么人你不记得了吗？啊？”老夫人怒问道。
俞敬谦默而不言。
老夫人抬手又是一巴掌下去，“那是你的兄嫂！”
“你说长洲惦记你的妾，他大逆不道！那你惦记你大哥的妻，惦记你的兄嫂，你就安分守己吗！他好歹只是远远望着，没背着人做什么事，你呢！你当初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使了多少，你当我和你爹都不知道吗！若不是你爹太气你大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我这些年瞧着你一个一个往后院搬人，哪个和你的兄嫂没点相似之处！我本来不想说什么，等我百年之后，也瞧不见什么，可是你立了她的牌位，我就是当没事人我也当不了了！你大哥如今在牢里坐着，你做出这等事，他不能来打你，我替他打！”
老夫人瞥了俞敬谦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自己的作为，转身朝祠堂门口道：“你们走！今日出了国公府的门，在外头也别说与我国公府有干系，念在陶氏平日孝顺安分，准你去收拾细软，俞长洲——逐出家门！俞这个姓准你留着，人问了，便说与我国公府无干！可听明白了！”
“多谢老夫人。”
“谢祖母。”
俞长洲连同陶氏跪到祠堂门口朝老夫人三叩首。
“下去吧。”老夫人摆摆手道。
有了老夫人的话，陶氏放下心中的石头，也不怕什么了，起来扶着俞长洲走出众人的视线。
望着二人相扶离开，老夫人点了点拐杖厉声道：“还有这祠堂里的人！今日的事我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休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战战兢兢，老夫人扫了眼便带着俞疏桐离开了祠堂。
俞敬谦摸了摸脸，两边脸被陆曼和老夫人一人打了一次，陆曼打得重，再加上老夫人后来添上的两巴掌，而今已有些肿。
他看了眼祠堂内剩下的人，弯腰捡起脚边的牌位，望着“茧霜”二字，眼中不甘与怨愤一并腾起，转瞬又压了下去，留下些许柔柔的光彩，开口问道：“今日之事，你们有何想法？一并同我说了，若有人想像陶氏与陆曼那般，离开国公府，我未尝不能考虑。”
祠堂留着的除了下人便剩他的几房妻妾，李氏抱着昏昏欲睡的俞清清，俞溶溶在众人来祠堂时就借口走了，还剩下陈氏、吴氏在。
陈氏笑了笑道：“国公爷说笑呢，咱们怎么会像陶妹妹那样跟人走呢？咱们这些人眼里心里便只有一个国公爷！”
俞敬谦面色稍缓，望向另两人，“你们呢？”
“自然同她一般，心中再无二人。”李氏道。
余下的便是吴氏。
吴氏察觉身上落了几道视线，仿佛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好奇道：“怎么都看着我？我身上有什么吗？”
她低头绕着自己的身子看了一圈，不见异常，便看向其他人：“怎么了？”
“国公爷问你话呢。”李氏小声提醒道。
“哦！国公爷问我什么了？”吴氏问道。
“我来说吧，你们都先下去，这儿不用留人了。”俞敬谦道。
李氏担忧地忘了吴氏一眼，抱着俞清清离开，很快祠堂内便只剩下吴氏与俞敬谦两人。
吴氏手指绞着手帕，抬眼去看俞敬谦。
俞敬谦正用帕子擦着牌位上的灰尘，细细的，不放过一道木纹，等他觉着干净了才放眼祠堂，找原先那块红布，见那红布落在桌脚边，便过去捡起来，腾了两下，腾干净上面的灰土，轻轻给牌位蒙上。
他拿着牌位走到原先的位置，放上去，整好红布，到供桌上抽了三柱香，就着灯火点燃，香头有火，烟便顺着火势飘了出来。
他轻轻吹了口气，火灭了，烟起了，绕到后头的牌位上，久久才散开。
俞敬谦看了眼上头供着的祖宗，拜了三拜，插上香。
又抽了三柱香，点燃后对着茧霜的牌位拜了三拜。
插上香后，六根香并排而立，香火萦萦绕绕，并着明灭的灯火，祠堂里也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吴氏忐忑不安地坐在那，俞敬谦不说话，她便沉默着看他上香，他上完香了，便看着他望着自己，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捏了捏手帕，吴氏鼓起一口气，看着俞敬谦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方才俞敬谦问的话不是没听见，她是不想答，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现在似乎不能不说了。
吴氏鼓足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喊了声：“国公爷……”
方抬起眼，便听一声脆响，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那是落在她脸上的巴掌声，“国公爷为何打我？”
“我为何打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俞敬谦俯视着她，目光阴冷。


第99章
“国公爷的心，我又怎会清楚。我安守本分，平白无故挨了国公爷的打，国公爷却道不出个原因，我冤枉啊。”吴氏抚着脸上被打的地方轻声道。
“你冤枉？”俞敬谦冷笑着道，“今日的事不是你挑起来的是谁挑起来的？我打你有什么冤枉的！”
“我只是为陶妹妹说说话，怎么就成我挑事了？国公爷也要讲道理啊。”吴氏语气颇有些哀怨，俞敬谦听得冷笑连连：“你平日安分守己不掺和事，今日破天荒地适时插话，清清可不是被你挑拨地去拉陶氏衣裳的！后头没查出什么，你又借着言语让我去搜长洲的小阁楼，你要借我手害长洲，居心歹毒！有何冤枉！”
吴氏轻叹口气，抬起头眼神清澈，真诚地道：“国公爷若无意怀疑他二人，我便是说破了天，您也不会让人去搜他们的住处，决定是国公爷下的，为何要怪到我身上？咱们这些人啊，没有什么权势人家做后盾，便只能在关键时候被推出去，罪责全沾到咱们这些人身上，咱们不过是随口几句话，转眼就成了国公爷发难的理由，何其无辜！”
“你随口几句话？”俞敬谦连冷笑都不肯施舍了，挺着一张脸道，“你在秋宴上那句话不是朝着捉奸的方向指的？你引着我去发现他们之间的事，牵出这一滩子烂事，而今我妻离子散，偌大的国公府，就剩这几人了，你可高兴了，满意了？往日你乖巧懂事会体贴人，今日演了这么一出，我才知你也是会耍手段，使诡计的人！和其他人一般无二，我当真看错了你！”
“看错了我？”吴氏念着这几个字，来回念，反复念，似要把这句话的意思翻嚼个清楚，恍惚明白俞敬谦是对她失望了，于是便笑了起来，笑容温婉可人，眼中波光柔柔，“国公爷何曾看对过我？”
俞敬谦眸光乍寒，接着便听她说了起来。
“我这些年真的……谨守本分，不争不抢。国公爷后院人不少，我也没盼望着专宠，再说前头还有夫人。我就盼着国公爷得空能去我那看看，陪陪我，然后再生一两个孩子，此生再无所求。有了孩子，国公爷便是不来了，我也不会觉得那院子里头冷。大白天的大夏天的，满院子都是人我都觉得冷得慌，就像严寒深冬，再厚的衣裳都挡不住寒气侵蚀。这过了些年，三小姐搬过来住了，我高兴啊，府里其他孩子都不亲我，再说人有娘，也轮不到我。可三小姐见我好，总往我这跑，那孩子气，我瞧着都心里暖和，也便不冷了，也更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今年的年过得好啊，我怀上了，倍加珍惜，动辄便闹到老夫人那，请老夫人找赵大夫来看看，就怕这孩子出个好歹，可后来呢？”
吴氏笑看着俞敬谦问他：“国公爷知道后来怎么着了？”
“孩子没了还能怎么着？”俞敬谦道，“但这不是你能拖整个国公府下污水的理由！一个才出生的孩子而已，再生便是了，可你今天这一遭，害的不只是长洲和陶氏，还有整个国公府！陆曼是将军府的嫡女，有了她，国公府才不必怕旁人，没了她，你又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在他人面前说话都没几分底气！你让老夫人出门如何示人，让我如何示人！”
“说来说去，国公爷是怕失了将军府这个姻亲，有人给国公府使绊子。可这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哪有命重要啊，国公爷说是吗？我若真想害国公府，仗着国公爷往日的信任，给整个国公府下了毒，又有谁能拿我怎么样？”吴氏掠了掠鬓发，望着俞敬谦，“可我没这么做，不是我不想，是我怕连累了三小姐，她对我好，我不能让她白对我好不是？我也知她别有目的，可她……对我好啊，真心实意的对我好，这就够了，好过国公府的人，好过我的枕边人。”
“你竟还想毒杀所有人？国公府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我可有亏待过你？府里上下哪个人敢亏待你！哪个不是宠着顺着？你竟还不知足？”俞敬谦瞧着她不惊不乍，从容以对的样子，若不是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早一脚踹过去了！
今日之事闹得国公府家宅不宁，陆曼扬言和离，甚至当场写了和离书，老夫人将俞长洲与陶氏逐出国公府，又责骂了他，他这个一家之主又何其无辜？做的是一家之主的本分之事，却遭了骂，挨了打！他在老夫人同陆曼面前理亏，只能受着，但在吴氏面前，他有千千万万条理，凭什么也要受着？
他自问没有对不起吴氏的地方，吴氏今日却处处与他作对，挑起的事，最后也难堪到他身上！他着实是想不通，到底因为什么！
吴氏见他不解愤怒，抿了抿唇，莞尔一笑：“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因为孩子啊。我死了那么多孩子，总要让你们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啊。我本不想牵扯陶妹妹进来，奈何她与大公子情深，她争着要掺进这事来，我也没办法。今日之事她与大公子也算善了了，也不枉我啊，成日见着他俩相对而立却只远远望着，也算成就了一对，好过让陶妹妹继续待在国公府里，受人冷待，也像我一般，生出许多怨愤。最后这国公府，是生是死，谁又知道呢？”
“不过是为个孩子！疯子！我怎么当初没看出你是个疯子！”俞敬谦怒而抬掌，却见吴氏仰起头，正对着他，目光不惧不畏，那眼神像极了茧霜，一掌落下，终是没落在她脸上，而是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震了几震，桌面上的碟盘呛啷作响，吴氏讽刺的笑了笑：“国公爷不敢打我？还是舍不得我这张脸？”
“放肆！”
随着一声响，吴氏侧过的那张脸多了一个掌印，五指清晰，她正过脸道：“国公爷还是打了，真好，我也不必再留恋什么了。”
她说着起身屈膝一行礼道：“妾身今日便与国公爷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佛堂念经，国公爷多保重。”
俞敬谦不知她这突如其来的礼是要做什么，接着便听见她要与自己恩断义绝，何其可笑！
“你是我的妾室，又何来的资格与我恩断义绝？”
“何来的资格？”吴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朗朗，如豆蔻少女，声音清朗悦耳，“国公爷所作所为还不够我与你恩断义绝的吗！我今日说了多少次了，因为孩子！因为我的孩子！我从进府至今失了多少孩子，你数过没有！十年里我年年有孕，年年小产，今年好容易有个到日子的生下来了，还是个死的！死的啊！他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怕是已经都没气了！他们没一个活着的！一个都没有啊！你关心过吗，啊？你在乎过吗？你只在乎我这张脸，哪管我的孩子能死还是能活！”
“各人自有天命，你的孩子活不下来，那是你不该有孩子！你却将它的死怪到我身上，简直无理！今日之事既已发生，你回去禁足反省！佛堂念经你想也别想！国公府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俞敬谦沉声道。
“我无理？我把它的死怪到你身上是我无理？我的国公爷，你哪里无辜！这玉珠子是不是你从夫人手里拿来的转而送给我的？”吴氏从怀里掏出青玉珠举到俞敬谦面前。
“夫人对后院这些姬妾是什么心思你能不清楚吗！你连提醒都不提醒我一声，直接给了我，你可知就是这珠子害我年年小产！至今没有孩子啊！这里头加了东西，害不着人，却能要我腹中孩子的命！我都不敢想他们在我肚子里经受过什么，一个个从我肚子里流出去的时候可有怪过我这个做母亲的识人不清！竟将害我们的帮凶当成了贴心人！你若是有一句，哪怕一个字的提醒，我都不会沦落至此！你没有！就连前些日子我问你你都没告诉我这珠子的真正来处！你可知我清清楚楚知道你是在瞒我的时候，我心里多疼啊，这是我一心一意待着的人，不求他能一心一意待我，只求他能将我放在心上，有空了关心关心我，可你呢，你做了她的帮凶！”
随着连珠的话语，吴氏将青玉珠掷到俞敬谦身上。玉珠顷刻滚落地面，碾着祠堂冰冷的地板，发出冷瓷的声音。
“我还敢奢望什么？我怕你再做了谁的帮凶，下次便直接送我去了地府，让我连个后事都交代不了！我哪还敢继续留在你的后院，不如佛堂念经，让我的那些孩子能早日魂归西天，不必做孤魂野鬼！你若不同意，我便在苍霞院架一座佛堂！”
说完吴氏也不管俞敬谦是何反应，出了祠堂，自回了苍霞院，命人明日去千佛寺请了方丈来指引她搭建佛堂。
俞敬谦被吴氏一番话震得愣在了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走了，他不知所措，想了想，转而去了福寿院。
福寿院里，俞疏桐侍奉老夫人更衣就寝，轻拍着被衾哄她睡觉。
老夫人睁着眼不肯睡，握住她的手道：“今日之事你都算好了。”
俞疏桐动作一滞，回看向老夫人。


第100章
“你母亲、父亲，去的去，遭难的遭难，都与这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是不明白。”老夫人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动作轻柔，拍下的重量却让人感到熨贴，俞疏桐垂眸反握住她，轻笑道：“祖母体谅。”
“你今日之举，起因是何，目的是何，我不想知道。国公府绵延百年，但子息单薄，到了你父亲这一代，才有了兄弟。当初你爹为你娘，与国公府断了关系，你祖父虽气他，却也不曾下过狠手对付你娘或者他，可他不对付，旁人却还盯着你爹娘。是我教导不足，埋下了祸根。时至今日，国公府传到这一代，上有人盯着，下有人看着，朝廷但凡有个动静，我都要为咱们府操心，我那二儿子不争气，可我是国公府最有头面的人，我不能不争气，国公府也不能毁在我手里，否则我如何向你祖父交代。你爹那里我派人去打点了，但结果如何仍未可知，他若出了事，我心里也不好受，你是他女儿，更不会好过。”
老夫人缓缓说着，俞疏桐一字字都听到了心里，见她忽然停下，便抬起头去看，又听一声叹息，“祖母何必唉声叹气？我爹那里，自有我在。我活着一日，便一日替他绸缪，我家人不多，便只剩祖母与爹，我不为你二人着想，又为谁着想？”
“你有此决心，我便支持与你，但你说到底是女儿身，在这世道，不容易。国公府虽临着风雨，但它在一日，便也能做你的遮风避雨之所。那糊涂鬼不愿庇护你，也还有我在。”老夫人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眼中起了几点柔光，“你母亲相貌极为出众，你又与她相像，这张脸在外头恐会惹人惦念，我不能随时照看着你，你要护好自己，莫让歹人得逞了去。”
“我晓得了。”俞疏桐侧脸埋到她手心，微微一笑，“祖母快些睡，等您睡着了，我好回屋。”
“你就会催我，”老夫人嗔了她一句，忽然起身叫来持朱，吩咐道：“去把我那百碟银箱子拿来。”
“是。”
持朱领命从屋里找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银制箱子，面儿上雕着蝴蝶，翅膀轻盈，栩栩如生。
“祖母……这是？”俞疏桐望着那箱子，不太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给三小姐。”老夫人对持朱道。
持朱受命将箱子递给俞疏桐，俞疏桐接过来掂着重量却没有多重，猜想里头可能是什么纸契文书之类的东西。
“打开看看。”老夫人道。
俞疏桐打开锁扣，箱子里果然码放着两沓文书，最上面，一张是京郊庄园的房契，一张是西山上的地契。
“祖母……”俞疏桐把箱子扣起来放到老夫人身边身边道：“这我不能收。”
“怎么？嫌少？”老夫人马上垂下脸做不高兴的样子出来给她看。
那箱子里恐怕都是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数量能放满这一箱子，可见是极多的了。这些契约的契约人都写着老夫人的名讳，想是老夫人未与老国公成亲时，家里人为其置办的，她如何能收？
“祖母，这些东西我用不着，您快收起来，往后府里若是有困难，这些东西拿出来也还能撑上些时日，您给我，我也用不上，平白糟蹋了。”俞疏桐道。
“你娘去得早，也没留下什么，你爹现在……不说也罢。你总得有些倚仗才行，金银拿在手里太显眼、太招人，这些房子地契拿到你手里了，就是金子、银子！府里那些兄弟姐妹有他爹娘，我自不必操心。你，我却不能不操心。收着吧，也让我放放心，免得你回府了，我在这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老夫人把百蝶银箱放到俞疏桐手上，摆摆手道，“去回屋吧，我也该歇了。”
“祖母……”
“持朱，送三小姐回去！”
俞疏桐仍想说些什么，老夫人却叫持朱把她送回去，她便也消了心中所想。
送走了俞疏桐，福寿院又来了俞敬谦。老夫人听闻下人禀报，面上毫无变化，摆摆手道：“就说我乏了，让他近日别往我这跑。”
回醒梧轩后，俞疏桐叫来春雨问：“我前些日子带回来那个叫临雨的小书童在哪？”
“他在这吃喝玩乐，好不快活！如今也不知道在院里哪处，小姐找他？我这便让人去找。”
春雨叫了几个小丫鬟去临雨往日喜欢去的地方找，又把他那几个常在一起混的小厮下人叫来问了，才在国公府厨房找着人。
临雨晚间同下人们聚在一处，吃着瓜子，聊着府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忽然见醒梧轩的丫头过来，他扔下其他人，迎上去问：“可是小小姐找我？”
“嗯，你快去吧，时候不早了，小姐还要歇息呢。”那丫头道。
“知道了。”临雨打发走那丫头，回厨房挑了些小点心装盘带回了醒梧轩。
俞疏桐坐在床沿上，旁边摆着几沓子纸契，临雨来了先把点心捧过去道：“秋宴不欢而散，小小姐晚间恐也没用什么，这些点心是我借厨房做的，味道应还可以，小小姐用些，否则夜里肚子叫唤，也睡不着。”
“你有心了，放下吧。”俞疏桐从盘里拿了块放进嘴里，也没顾得品味道，囫囵咽下去，拿起手边的纸契递给临雨道：“你随师傅在东山久住，山里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这些西山上的地契房契年月久了，你拿去核实一番，再去打听打听俞长洲与陶云芝的落脚之处，这些地契房契若无疑问，便都给他们。此时我同我房里的丫头下人不便出面，就交由你代劳了，回头我跟师傅说一声，让他赏赏你，也不枉你为我办回事。”
那俞长洲与陶氏……临雨听见俞疏桐吩咐的事，眼眸一垂，想到他从下人们口中听到的事，联系小小姐的话，大致明白了七八分，具体的还待了解，不过……这小小姐与俞长洲他们可有交好？倒未曾听过，那何以要将西山的房地契给他们？
心念一转，临雨笑着应下了：“小小姐吩咐，我自会尽力，至于讨赏，那也该我向小小姐讨。先生把我给了小小姐，我自然是小小姐身边的人，如何能再返回去向先生讨赏？”
“你看中什么了？”俞疏桐看了他一眼，见他满面笑容说道：“小小姐身边轻松，我想留在这。回去先生又是一箩筐一箩筐地给我派差事，我这小身板早晚得累趴下！”
“你先把事情办好了，我再看看能不能把你从师傅那要过来。”俞疏桐道。
“是，那我也不耽误，再晚该找不着人了，小小姐用过点心就快歇下吧。”
临雨出了醒梧轩直奔国公府大门，拉来看门的下人问：“见没见府里大公子？”
“没有。”下人摇摇头。
“哦……”临雨若有所思，转去了侧门问，侧门那也说没见过，再去角门后门，都说没见过，这可就奇了！
府里没有，出府的几道门也不见人出去。
还是说下人们不敢透露？
他没指望着能一次问个明白，但这半点线索也无，让他怎么找人？
也罢，府里问不着，他去京城里的客栈问问，那二人总不至于露宿街头吧。
可就连客栈也找不着人，那就怪了！
临雨第二天把这事同俞疏桐说了，俞疏桐没说什么，让他把那些个房契地契先去核实了，然后再去京城的医馆问问，再或者有大夫去的地方找找，总得找着人的下落才行。
临雨领命下去，俞疏桐望着他的身影，敲了敲桌子，起身去老夫人院里看了眼。老夫人坐在院里晒太阳，丫鬟们坐在廊下说笑打闹，她看得高兴，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见俞疏桐来了，还招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跟前问说：“你不去找人玩玩？”
“祖母，俞府无人照看，我得尽快回去，今儿个是来跟您说一声，请您派人跟我去打点，看看哪些是国公府原有的东西，把账划拉开，两边都干净。”俞疏桐道。
“也是，你都住了半年多了，也该回去了。”老夫人笑了笑，叫倚碧跟过去帮着收拾，至于国公府的东西，找了李氏过去挑拣。
陆曼还在的时候，李氏也时常帮着打点府内事务，陆曼走了，也就她熟悉这些。到了醒梧轩，二话不说让人把国公府原有的东西指出来，其他的一概都让人收拾起来，让俞疏桐带走。
俞疏桐身边的几个丫鬟尽心装着自家带来的东西，不多时寒露望着俞疏桐的书画，拽了拽春雨的袖子，问道：“你过来帮我看看老夫人给小姐的寒山图在里头吗？我怎么找了半天都没找见？”
老夫人平时会给俞疏桐些字画，说是让她欣赏，实际就是给她了，其中不乏名家真迹，那寒山图虽是无名仿作，但难得能以假乱真，拿出去也不缺人争抢。
俞疏桐说它虽是假的，但那仿作的人却并无造假之意，在落款处写明了此乃一时兴起之作，非是真迹，仿得真，却无欺世盗名之意，也算是一副好画了，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
春雨在画筒翻了半晌，不见那副寒山图，便对寒露道：“你去跟小姐说一声，我把这些人都叫来问问，看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


第101章
春雨把手边的活交给其他人，自己把常在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一个个叫过来问说：“可曾见小姐的寒山图？就是老夫人给的那副，小姐常拿在手边看。”
前边几个都回说：“难不成不在小姐的画筒里？前几日还见小姐看呢。”话虽有偏差，但意思几乎相同。
轮到新来的小梨，却回说：“不曾，春雨姐姐说的寒山图是哪副，我怎么都没见过？”
“你最近什么时候在小姐跟前当过值？”春雨面如常色，仍是平时的样子，她这话问得正常，小梨也没当回事，回她道：“前儿个午时和戌时。”
“原来是你！”春雨拍桌子起身拧住她的耳朵往外走，边走边说，“小姐把你带回来时我就看你机灵古怪不老实！如今竟还干起了偷东西的勾当！手脚留着是让你偷东西的吗！你家里是缺钱少米了还是父死母病了！主子的东西也敢偷！你原是国公府的丫头，咱们就上李姨娘那里理论理论！看看国公府怎么惩治偷东西的奴婢！”
“春雨姐姐！春雨姐姐饶命！我不曾偷过东西，如何冤枉我！小姐的东西咱们碰都不会碰！更不会偷了！是否有了误会！我当值也是在外间，况当时也不止我一人，有个动静，另一人岂会不知晓，咱们把那人叫来问问，否则这罪我是不会认的！”
小梨耳朵让春雨揪得生疼，大着胆子推开春雨巴着门不走，嘴一撅，“我没偷东西！”
春雨被推得猝不及防险些撞到门槛，将将站稳就问她：“当日和你一同当值的是谁？也罢，不问你了，谁知你指出来的人又会否是你的同伙！”
春雨把醒梧轩的册子拿来，上头记着院里当值情况，查明和小梨一起当值的是他们来国公府时带的小谷，就把小谷叫来。
小梨一见小谷过来就挽住她的胳膊，眼里蓄着些许水珠，晶莹剔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谷姐姐，春雨姐姐说我偷了小姐的寒山图，你当时和我一同当值，你告诉她我没偷东西！”
“这……”小谷把视线投向春雨，春雨见她面有难色，就说：“你想包庇她？”
“小梨还小，怎么会偷东西，会否弄错了？”小谷张口便是为小梨说话。
春雨倒没计较，小梨确实在她们这些人中年纪小，也招人喜欢，但她也确实没弄错。小谷与小梨同时当值，她先前就问过小谷，小谷当时说的意思也确实排除了嫌疑，就剩下个小梨，她也没想着排除完了剩下的就是罪魁祸首，但前边都问了，到她这敷衍了事又显得不公，就照着问了句，没想到就撞着她扯谎！
“小梨来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刚问她见没见寒山图，你猜她说什么？她竟说不知道哪副是寒山图！小姐日常看的东西，她又是近身伺候的，能不知道寒山图是什么？”春雨道。
“她没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你别关心则乱了。”小谷道。
“你不信她的说辞，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她当值的时候是我给她交的班，我走的时候寒山图还好好在那放着，到她往后就不见了，后头再当值的还是咱们府的人，要偷早偷了！何必留到今天？就她一个新来的！再加上她的话，你不信她偷东西？难不成还要去当铺画铺找一圈，找到证据了才肯信？”春雨把道理都摆到两人面前，小谷确实听了进去，转头去看小梨。
小梨瑟瑟缩缩往后躲，小声连道：“不是我！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春雨竖起眉叫了个下人吩咐说：“去她的住处搜一遍！但凡遇着字画都拿过来！”
小梨见她认真了，哇的一声哭着跪到春雨脚下，“春雨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见吴姨娘把院子弄成个佛堂，里头的人大都赶出来了，我家里人也都被赶走了，无以为继，才拿了小姐的字画，春雨姐姐饶命！”
“这是怎么了？”
哭喊声中忽然冒出一声冷静的问询，春雨闻声看过去，就见俞疏桐走在前头，李姨娘落后半步跟着她，两人神色关切地望着门边的动静。
“春雨？”俞疏桐见春雨发愣，便提醒了一声。
“小姐，小梨偷了您的寒山图，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如今她也承认了，请您轻饶。”春雨借着裙子的掩盖，轻轻提了小梨一脚，让她赶紧求饶。
小梨手一疼，抬头见是春雨，不解其意，但她家小姐一向心善，此等事过了她的眼便不会重惩，于是先对着俞疏桐扣了几个响头，“奴婢偷了您的寒山图！奴婢知错了！还望小姐宽恕！”
俞疏桐见她哭得双眼发红，一时怜悯，正要开口，李氏却压住她的胳膊上前道：“国公府一向容不得你这种人，今日偷了小姐的寒山图，明日就能去偷老夫人的白玉翡翠，来人！拉小梨下去先打五十板以示惩戒！”
五十板对一个十一二的小丫头来说可谓是重罚了，打完了，人恐怕也没了，即便能憋着劲撑下来，身子也毁了。
小梨自知其中厉害，不敢去求李氏，便膝行至俞疏桐身边，扯着她的衣裙，仰头露出那张白净的脸，几缕泪痕点缀，端的是梨花带雨。
她哭求着道：“小姐恕罪，奴婢家中困难，是逼不得已，并非那惯会偷东西的人，小姐与吴姨娘相熟，吴姨娘也是看中您才将我给了您，您信不过我又怎能信不过吴姨娘，吴姨娘为人如何，您恐怕比我们这些下人还要清楚，她又怎会教出偷东西的下人，奴婢此次也是因家中父母没了活计，才起了拿东西去换钱的心思，再也不敢了！求小姐绕过我！”
俞疏桐也没直接说什么，而是看了眼李氏，李氏轻笑着撒开手，掠了掠鬓角的发，“她是小姐的人，是饶是罚，自该小姐做主，不过她也是国公府的下人，作出这等事，国公府断容不下她。”
李氏话说得明白，国公府不会要她。
俞疏桐想了想便道：“打十板子以示惩戒，结了工钱放出府自求出路吧。”
下人放出府，一般也没别的活路，还是去给人家做奴作婢，小梨年纪小，又长相不俗，若是被人贩子盯上，卖去风月场所，这辈子也脱不出去了。
小梨心知她做的不对，但也不想会落到这般地步，若是能在外谋得一二生路，还算幸运，若谋不出个什么，便是卖去贫苦人家，说是为妻为妾，却实实在在的是被鲸吞蚕食，怕是连骨子里的零星肉髓都要被敲出来吸干了！
“小姐，求你绕过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小梨也说不出旁的话，一劲儿磕头，想求俞疏桐放过她。
李氏听得直皱眉，叫人来拉她下去，别扰他人清净。
小梨一走，屋子里顿时静了许多，俞疏桐揉了揉眉心，叫下人们都先下去。
李氏过去并指搭在她太阳穴缓慢揉着，“还未曾谢过小姐帮我照看清清。”
“我没做过什么。她性子确实容易招惹祸端，陆夫人不在了，国公府里大小事务都是你的责任，看顾她的时候就少了，若是被人利用，后果如何你心里自然明白。”俞疏桐轻声道。
“多谢小姐提醒。”李氏道。
“往后你多帮我照看着老夫人，有什么异样，记得派人去俞府跟我说一声。其他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说到底国公府里除了老夫人、吴姨娘，还有你，其他人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她话说得无情，这满国公府，便这几人她放在心上，其他人都入不得她的眼。李氏在陆曼身边久了，也知道那些年的事，自然不会觉得她无情，反倒是因她能留下些许真情而觉得她待人真心。
“我真是受宠若惊。”李氏笑了下，垂着头，眼中闪过几许柔光，“我也跟着害过人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哪怕你当初向我坦白悔改，是求报仇。”俞疏桐闭着眼，似极为享受。
“那小姐方才为何不顺势绕过那丫头？”李氏问道。
“自是心中容不下那行窃之人。”俞疏桐说着拉下李氏的手道，“好多了。我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儿就能回府，多的我也不说了，你比我有经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旁人妒忌了，你端出老夫人的名头，也不必惧怕她。”
“那我便先走了。”李氏行至门口，忽然回头道，“明日怕是无暇送小姐了，小姐保重。”
俞疏桐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不亮醒梧轩里便开始打点行礼，让人先把东西都送回去，俞疏桐则去福寿院向老夫人请安，顺便同她老人家说一声。晌午一过，便盛马车回了俞府。
又过了几日，俞府一切打理妥当，便盛马车到了府衙外，望着眼前的鸣冤鼓，定了定心神，拿起一旁的鼓槌，高高举起，“咚”的一声砸到鼓面上，府衙府尹闻声升堂，“何人击鼓？”
“民女俞疏桐，要告定远将军府二小姐陆曼，此乃状纸。”
俞疏桐双手捧着状纸道。


第102章
陆曼自秋宴写了和离书与俞敬谦，人便回了抚远将军府，她就算与抚远将军陆文道夫妻不和，将军府里总还有她一席之地。
虽说和离书没过过官府，但在陆曼心里却是正正经经地要放下俞敬谦了。可这日，她在房中看书写字，也不必管那些繁琐的事，乐得清闲自在，却被叫到前厅说：“府衙来人请你过去，你跟官差去一趟。”
陆曼看了眼厅内的官差，问说：“去府衙什么事？”
“有人告你，请你去府衙对质。”陆文道说了声就叫官差把陆曼带过去。
陆曼忍下这口气，暂且不计较，跟着官差到了府衙公堂，那堂上所站之人穿得素净，回过头来却是一张令人生恶的脸。
“是你告我？”陆曼了然道。
俞疏桐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陆夫人。”
“你告我什么？在国公府的时候我可没苛待过你，更没扣过老夫人给你的月钱，你难不成告我时常言语冷待你？官衙还能管我说话做事？”陆曼道。
“我告的是你私改俞府账本，意图嫁祸销赃。”俞疏桐淡淡道。
陆曼一愣，继而大怒：“我念你年纪小，不懂识人做事，帮你管着俞府的账本，你却反告我私改你家账本？还意图嫁祸销赃？我嫁的谁的祸，销的谁的脏！再说，证据何在！”
“既说的账本，自然是以账本为证。”俞疏桐说着给春雨打了个手势让她把三本账本呈与府尹，然后道：“回大人，上头两本账本均为我府五月时的账本，一本是原放在我府上的，一本是前些日子我爹被捉拿回京时为方便朝廷找人抄录的，再一本便是我从国公府搬出来时，当时管账的姨娘交还与我的账本。”
“这三本账本有何不同？”府尹问道。
“回大人，他们所记的账目有相异之处。”俞疏桐看了眼陆曼，继续道，“我府的账本是我府管事在记录，而另两本则都是当时放在国公府陆曼陆夫人处的，年前我应祖母之邀，去国公府长住，我这二婶，也便是旁边所站的陆夫人，上我的院子要了我府的账本，说是我年纪小管不了账目，她所言不错，我便老实交了账本，但待我爹被押送回京之时，我抄来账本，却发现两本账本并不相同，一时以为下人失误，便未放在心上。到我出府时，与国公府姨娘核查账本，却又发现了不对之处，是以来寻求大人，讨个公道。”
“小小年纪，心机之深，当真令人胆寒！”陆曼道。
“陆夫人，此乃平常的防人之策，论心机，我又怎么当得上处心积虑篡改我家账本的你？”俞疏桐微微一笑，对堂上府尹道：“其余两本账本皆与我家原有账本不同，多出来的账目均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值钱物件我家没那么多，但账本交上去，三司的大人们却会把上头的东西记到我爹头上，还望大人明察，此乃人命关天之事。”
京兆府尹掂量一番，一拍惊堂木道：“先将陆曼关押起来！此事容后再审！”
“陈大人！我身有一品诰命！”陆曼道，诰命在身，他不能越级关押自己！
陈学裕脸色一沉道：“你与定国公已递交和离书，一品诰命之称名存实亡，来人将其关押起来！”
已递交和离书？好啊！俞敬谦果真无情无耻无义！关押便关押！这是说到底也还要追到定国公府！她怕什么！
俞疏桐轻松出了府衙，勾手指**雨凑到跟前来道：“去把这事散到国公府，别人可以不知道，定国公不能不知道。”
“是。”
没几日俞敬谦就收到陆曼被关到京兆府衙门的消息，惊问：“因何？”
李氏帮他整着衣襟，低头道：“说是她给三小姐府上的账本出了大问题，牵扯大着呢，所以京兆府尹陈大人把她先关了起来，等查明事实再做打算。好歹她原来也是您的夫人，您不去看看她吗？”
“去，当然去，让人备车，我现在就去。”俞敬谦道。
“那与同僚……”李氏话还未说完，俞敬谦抬了抬手道：“你帮我回了，今日改去京兆府探望陆曼。”
“妾身知晓了。”李氏这头帮俞敬谦打点妥当送人上了马车，回去就叫了个小丫鬟悄悄去俞府报告一声。
俞敬谦乘着马车，手心紧握，汗水洇湿了衣袖，忐忐忑忑到了衙门大牢，让狱卒把他领进去，一进大牢，一股怪味飘来，说不上具体的味道，像是捂了几天的陈尿，加上干草垛的清爽，又有浅淡的脂粉味，令人作呕。
他掏出手帕捂着鼻子，问狱卒：“到了没？”
“前头就是。”狱卒说着带着人转了个弯，指着里头道，“这便是您要见的人了，小人在外等候，您们有话长话短说，莫耽误了时间。”
陆曼斜坐在牢房的床板上，怏怏不乐，面色憔悴，这牢房里头简之不是人待的，脏不说，还臭！也就是那地上的干草堆干净些，这床上就不说了，把被褥一掀，也是个好地方。
听见外头有声音，她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借着高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线看见外边站着一个衣衫鲜亮的中年人，像是嫌牢房污臭，拿了块帕子掩在口鼻处，眉心紧皱，眼眸中透着不适，她坐在牢里问：“你来干什么？看我被关在牢房里，就来找乐子？”
“我是来问你那账本的事！你阴阳怪气什么态度！”俞敬谦刚拿下帕子，说了句话，牢房里奇异的臭味瞬间涌进口腔鼻腔，迫得他赶忙重新捂上帕子，声音沉闷道，“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我为什么要说？”陆曼自在地问道，“说了好让你提前防备？你不知道我现在巴不得跟你同归于尽吗？那小丫头片子要能整倒你，把他爹救出来，说不得我还不会恨她，反倒对她刮目相看呢！”
“你当你不说我就没别的途径知道了？”俞敬谦指着她道，“你快些说了，我念在你有心的份上，打点一番，叫陈学裕先放你出去，否则你还得在这等地方呆着，陆文道也不会管你，你忍得了这等屈辱？”
陆曼一笑，“那你去找别人问啊！陈学裕身板挺得直，你托关系他都不会理你！你当你这个一品定国公多有用呢！陆文道不管我那是正常，他管我那我才要问问他是不是想趁机弄死我呢！你这个与我和离的人，又跑来这耀武扬威干什么？看我这糟糠之妻坐在牢房里糟糠加上脏污，来寻乐子来了？”
“是你要与我和离！和离书不是你写的？如今反而怪到我身上了？你还讲不讲理！”俞敬谦道。
“我怎么不讲理？我写了和离书是没错，但把和离书递交官府的，不是你定国公俞敬谦，还能是谁？”陆曼声音猛地冷下来，咬牙啮齿。
“你既要与我和离，那就休想从我这拿到一分一毫的好处！那小贱人告我，是我罪有应当！至于你，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儿子儿子，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结果你自己把他赶出家门，如今生死未卜！女儿女儿，我给你生了两个，一个嫁到吏部尚书府准备为你儿子铺路，再一个还不知前途如何！我这一身都为了你打算，你倒好，我写了和离书你就顺势交到官府，说出去还是我要与你和离！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才惹得我与你和离！茧霜都死了！就算她活着！那也是你大哥、是他俞敬则的妻！你巴巴地在国公府祠堂给人立了个牌位，还写着爱妻之位！你不气死我是不是心里不安宁！你既想气死我！我也不好留你一个人独活！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妄想！”
“你——”俞敬谦在牢房前来回踱步，似在思考什么事，末了顿下步子，回头道：“那和离书我断没有交与官府，我不顾及你是可能，但不能不顾及国公府！莫不是你自己另写了一份和离书交与官府，反倒污蔑我？”
“我可不是你！”陆曼冷哼道，“不管是不是你交的，咱们和离已成事实，我与你再无半分关系，也无半点情分！国公府是生是死，与我无关！你回去吧！”
“你就算不顾我，难道不顾你的两个孩子？溶溶还在府上，国公府出了事，她断然逃脱不了！”俞敬谦道。
“各人自有各人的前途在，我也不能管她一辈子。你只说我，为何不说你？你也是他爹，出了事便想着让我来回护她，你这个当爹的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管了，你若想看她惨死街头，尽管不管她！”陆曼出了府，两手一撒，谁也不管，就算她想管，现在也没了那个能耐，俞敬谦若是袖手，那两个孩子也是死在他们爹手上！
俞敬谦踱来踱去，抬手指着陆曼不知如何说她，最终袖子一甩，负手出了牢房，望着外头朗朗晴天，吩咐车夫道：“去二皇子府。”


第103章
“定国公突然造访，稀奇！”
俞敬谦原站在厅内欣赏两旁的屏风，闻得有人说话，回身一看，楚涉微穿着雪青色衣袍走进来，立到他身边问：“定国公喜欢这套四君子屏风？”
“屏风精工细作，谁人不喜欢？”俞敬谦反问了一句，拱手作礼，“参见二殿下。”
“不必做那些虚的，坐。”楚涉微引着俞敬谦坐下，让人上了两碗茶，然后坐在主位上道：“我听人说我那姨母被京兆府尹不明不白关进了牢房，可有其事？”
“内子行事不妥帖，殿下有心了。”俞敬谦道。
“可说是因何事关起来的？若是无关人命的小事，我派人去说一声，把人先放出来。牢房污秽，我那姨母恐怕待不了多时。”楚涉微嘴角微微弯起，便是说话间也从未放下过，眼中带着几分关切，恰到好处，俞敬谦心一抽，掂量着道：“说是她在我那大哥家的账本上动了些手脚，让人抓着把柄了，陈学裕说是容后再审，却不肯放人，我心里也没底。”
“原来如何，既是账本的问题，那就把账本给他们去查便是了，定国公何必忧心？”楚涉微抬眼问道。
俞敬谦一噎，他何必忧心？若不是那账本真有问题，他忧心什么？等陈学裕查清了把人放出来就是，怕就怕查账本查到他定国公府上，再从定国公府上查出些不当的东西！那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他如何说得清？便是他想说清，眼前这人也不会给他说清的机会！
先时陆曼的态度几乎是明说了要拉国公府一起死，他怎么能不忧心？
“此事京兆府尹未曾定案，仍有转寰的余地，定国公在我这耽误也想不出法子，不若我送定国公出府，正巧我也有事出府一趟。”楚涉微起身看向俞敬谦，朝他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定国公？”
俞敬谦原本是来找他问此时该如何处理，但人言语间并未表态，几句不到就借口送客，他也只能顺着走了。陆曼的事，走一步是一步。
送走俞敬谦，行至添昼阁，楚涉微问明小二雅间，上楼敲门直接进去。
对面屏风后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各自品茶无语，店小二过来送点心，见这二人坐在这不说话，心里奇怪，但想到二人吩咐他的话，便压下心中好奇，搁下点心道：“方才一雪青色衣裳的男人进了您二位说的雅间。”
“知道了，下去吧。”俞疏桐赏了那小二些银钱，等人走得不见人影才扣了扣桌面问对面那无甚反应的人：“世子专程约民女出来，到底做什么？民女来这快半个时辰了，世子一句话不说，是要和民女对坐到天黑吗？”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说。”藉秋风放下茶杯，盯着茶水面上飘的一片茶梗，眉心微皱，“倾云今日约了楚涉微在这，我虽知她想干什么，但楚涉微目的不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倾云与你相知相交，我想……”
“民女不行，世子别想了。”俞疏桐抿了口茶打断他的话，起身就要走，一把扇子横在眼前，她斜望过去，就见藉秋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眼前，于是抬头直视他道：“此乃郡主自己的事，世子是她的兄长关心她理所应当，不过放到民女身上，民女也只能尽力提醒，况……”
说到此处，俞疏桐顿了顿，藉秋风定定望着她，等她的下文，却见她挪了挪步子，把自己躲在屏风的死角，垂眸若有所思。
藉秋风朝她方才对着的方向看去，定国公府的二小姐俞溶溶缓步轻摇上了茶楼，瞬间便明白她在躲谁了。
“人已经看不见了。”藉秋风道。
“多谢世子提醒。”俞疏桐站出来一点，轻咳了声继续道：“况世子何不信郡主一次？再说世子也曾说过，就算郡主跌进去了，世子也有办法把她捞出来，只要她想，世子就能做得到，怎么如今反倒畏首畏尾。”
“巧舌如簧。”藉秋风手腕一翻，扇子在她额上敲了下，见她没反应过来，只眨了两下眼，眼神微怔，憨态十足，不觉一笑。
俞疏桐快速眨了眨眼，摸着被打了的地方道：“民女只是将世子曾经说过的话，换了个方式说出来，意思还是一样的，如何就是巧舌如簧了？还挨了打？”
“疼？”藉秋风在她额上扫了一眼，光洁饱满，不见有红印。
俞疏桐摇摇头。
那头楚涉微进了雅间，倾云端坐着，尽力板着一张脸，生硬道：“先前你说的同你定亲的事，本郡主不愿意，约你来便是说这个，说完了，本郡主该走了。”话刚说到尽头，就站起来准备往雅间门口走。
“我以为你不会拒绝我。”楚涉微方才进了雅间便未落坐，门边的盆景玲珑可爱，他多看了几眼，见倾云要走，就借着方便，横跨一步，挡在两道门之间，抿了抿唇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倾云上手推他，“让开！”
“上次在沈家画舫上你说你会抛开前嫌，重新考虑定亲的事，为何此次拒绝的干脆利落，是有人在你耳边吹风？是俞家小姐？”楚涉微问道。
“没人在本郡主耳边说什么，一切都是本郡主自己的决定，你本就对本郡主无情，甚至厌恶本郡主，本郡主拒绝定亲，你不去找人分享这等喜事，反倒问本郡主为什么？你先问问自己对本郡主有何情意！你若说得出一二，本郡主再考虑！”倾云见他势要问个究竟，便叉腰抬头望着他，眼睛睁得浑圆，像是能把他整个人看进眼里，他有个小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知道我原本对你是什么态度，那就该看得出，我现在对你的态度已大为不同，我愿意改变，你为什么不能重新审视你我之间的可能？”楚涉微抬手似乎想摸摸倾云那双眼睛，倾云随手把他的手打开后退了两步。
“你别说得你好像在委曲求全一样！本郡主自小跟在你身后，你对本郡主说过的好话，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说过的冷言冷语，把你我的头发丝加起来恐怕都不够数，便是你有求于本郡主的时候，都不曾放下身段，本郡主忍了你这十年，忍够了！若还要与你成亲，再忍你一辈子！本郡主还不如头发一剪，去庙里做尼姑！”倾云话说得咬牙切齿，神态凛凛，似乎真的是因为一朝爆发，不愿忍了，但她自己心里却明白，不是的。
楚涉微若把自己的要求摆在她面前，她姑且能认真考虑，但这般放下身段，暗中算计，图谋的可不是她身上的利益，很大可能是盯上她父王或是大哥了！
她是倾慕楚涉微不错，但楚涉微若要借由她算计她那两个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行！
可这话说出来既无切实的证据，又无明确的话语，她不能说，便找了这么个由头。
楚涉微听见她的话，眸光一冷，沉声道：“你宁愿做尼姑也不愿与我成亲？”
“是又如何？你一无真心，二无真意，哪里能让本郡主托付终身，哪里能让你我二人互许终生！”倾云昂着下巴问。
“我若改呢？先前是我瞧不惯你在宫外嚣张跋扈，在宫内又蛮不讲理，对你多有误解，如今我在一点点改，去了解你、认识你，你还止步于过去，不肯往前看。我以往行事对你多有偏见，如今回首，你的那些行为都未伤害过无辜，是我不对，我肯改，你能不能看看我的当下？你我成亲，自然是以当下为起点，你不愿成就怨侣，我也不愿做为人笑话的怨偶之一，何不各退一步，再看看眼前？”
楚涉微此番话，已经是退步了，倾云却未曾有感动，只觉浑身发寒，他到底想图谋什么，能让他一退再退。
眼底酸涩涌动，倾云咬了咬唇瓣道：“本郡主不想退！你如今说一句改了，以往对本郡主的冷言冷语就能消失吗！本郡主抱着欢喜的心情去找你，给你送各样吃食玩物，冬天你小时候让婉妃娘娘罚跪，我也巴巴地去送护膝送棉衣，换来的是你一句一句的恶言恶语，我的心就是铁做的，也早让你一锤一锤砸成窟窿了！”
“可你心悦于我，不是吗？”楚涉微道。
“我心悦与你便该忍受你？哪有这样的道理！”倾云上前两步去拉雅间的门，楚涉微向后一退，彻底靠到门上，握住倾云手腕拿到身前，一点点掰开她的五指，望着她白嫩的掌心，从袖中抖出一颗黄玉雕的杏子。
那杏子比日常吃的杏儿小一圈，颜色温温润润，表面光泽，咕噜噜滚到倾云掌心，混杂着楚涉微的温度，倾云猛地抬起头，“你从哪儿拿来的？”
“这是……”楚涉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垂下眼眸，说道，“你给我的。”
“你胡说！”倾云握起掌心，随手将那杏子扔到雅间里，一把掀开楚涉微，拉开门道：“那杏儿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是不知你为何要留着它，但我不想再看见你拿它出来！你若想与我定亲，拿出你的诚意来！否则便是我父王那一关你都过不去！”
倾云一走，楚涉微的目光寻觅着那杏儿的踪迹，见那杏儿滚到雅间里头，便过去捡起来擦干净，瞧了一瞧，收回袖子里。


第104章
那日楚涉微拿出的杏儿圆圆，颜色暖到了心里。
倾云夜半左翻右翻，眼前始终是那颗杏儿。
她记得那颗杏儿早就丢了，丢了好些年了。
小时候母妃喜欢择酸杏儿，也不自己吃，就拿来故意酸他们兄妹，看他们酸的牙咧嘴歪。
头一次她母妃带她去摘杏儿，摘到一半的时候，宫里传召，她母妃就提着篮子和她进宫，把她和篮子丢到一起，她拖着篮子到处找母妃，然后就见廊下跪着个人，想过去看看，就拖着跟她差不了多少的篮子往那边走，走到台阶处时，脚一绊，人就栽到了台阶旁边的草丛里。杏儿也一个接一个滚到了泥里。
更可气的是还听见有人“噗嗤”一声，笑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那个气啊，左右看了看就先过去给了那个跪着的人一脚，那人回头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就那么看着，眼里不掺杂一点情绪。
她有点怕，就把手里攥的杏儿递出去了。
那人审视了一番杏儿，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过了好一会儿笑着跟她说：“那些杏儿都给我吧，我喜欢。”她不知好歹，以为那人要跟她抢杏儿，几步跑回草丛里，把杏儿都捡回篮子，吭哧吭哧跑了。
然后等母妃回来，先拿起个杏儿，瞅瞅上头的泥，又瞅瞅她的裙子，她心虚地直往柱子后边躲，母妃一声“没事”，她如蒙大赦，跑过去求着吃杏儿。
母妃挑了一个洗干净给她，她刚拿到手就对着啃了一口，酸水流过牙缝，顺着到了嘴里，酸得舌头都麻了，这才想起那人的神情，原来是让酸的！
后边她又跟母妃进宫，就故意跑到先前的地方，又见那人跪在那，边抄书边念书。她这次跑过去给了个甜杏儿，那人仍向上次一样看了会就接过去吃了，也不问酸甜，她高兴得又跑了。
后来她总去那地方，天天给他带杏儿，大多时候带甜的，偶尔被母妃骗了，又吃了酸杏儿，就给他带酸的！然后故意观察他的神情，起先能看出点什么，越到后来就看不出什么了，气得她专挑酸的给他！
杏儿过了季节就没有了，她没有杏儿带了，不知该带什么，就空手去了，盘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字，他也会教她念字，但她调皮，总喜欢念一念，然后跑去玩，跑得就不见人。
她总觉得空手去不好，就换了别的东西，什么桃子呀，苹果呀，方便拿的都带。
到了冬天，没什么可带的，就真的天天空手去了。
大冬天冰天雪地的，廊下地面温度渗人，她让他别跪了，还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他却拿自己的披风把她裹起来，还叫她回去。
他不起来，她就去拖他，奈何没他高，拖也拖不动，就站到他面前，学她母妃。母妃要干什么，父王不让的时候，母妃就一直看着他，看得他心服口服，最后还要赔礼道歉。她想这么做应当有用，就站他面前，和他眼瞪眼。她站得笔直才跟他跪着一般高，虽然他最后认输了，但却没有直接说自己输，而是突然变出个杏儿，在她眼前一晃，往雪地里一抛，她的身子追着眼睛就跟着跑到了雪地里。
她追着杏儿跑，是见冬天有杏儿太稀奇了，拿到手里一看，却是个假的，气哼哼想回去找他麻烦，回头一看，人却不见了。
再后来见他是在年宴上，她见他离开宴席，便追着出去，把那假杏儿还给他。
他瞧了一瞧，塞回给她道：“送你了。”
她本就不是真心想还，自然更加安心地收了。他吃了自己那么多杏儿，还一个假的，她也不嫌弃！
后来的后来啊……
母妃失踪了，她想去找他说说话，却得知他高热不退，等他好了，却像把自己忘了一般，不但不认识了，反而厌恶上了。那颗假杏儿，也在那时候丢了。
如今那杏儿又回来了，却是被楚涉微以那种方式拿出来，她如何能不气。
那杏儿就像是楚涉微握在手里的，能随时让她回想起当初的筹码，想起那时候，她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
又过了半晚上，倾云还是没睡着，外头天光微亮，她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盛马车去了俞府。
俞疏桐早晨刚醒来，就听人说倾云郡主来了，她赶忙叫人请进来，自己穿衣洗漱连带叫下人多备一份早膳，忙忙碌碌和倾云一同坐到桌上，用完了早膳，才问起：“郡主有何要事，赶这么早来俞府，王府离这少说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么早来，怕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吧？”
“我……”倾云看了眼房里的丫鬟，俞疏桐明了，即刻叫丫头们都下去，房内只留她们两人：“郡主有话直说，这里没外人了。”
“你知道楚涉微向我求亲，后来再没动静了，是吧？”倾云先问了声。
俞疏桐点头。
“上次在沈家画舫，他又拉我单独说话，之后还是没动静是吧？”
俞疏桐再点头。
倾云**着手中的茶杯，想了想道：“其实上次在沈家画舫，又或者在那之前，他就来找过我，说要重新认识我。沈家画舫那次，他就是找我，来问我，我能不能接受他，我不愿意，后来起了争执，我就动手了。刚一动手我就后悔了，也冷静下来了，他就说再约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你也知道他之前怎么待我的，突然变得这么执着，还是对我，说他没有目的，恐怕谁也不信。”
“郡主知道他的目的？”俞疏桐问道。
倾云摇了摇头，皱眉瞥了她一眼：“他怎么会让人知道他的目的，又不是平时玩耍，这可是关及终身的大事！”
“是是是。”俞疏桐明目张胆敷衍道，“郡主请接着说，民女听着呢。”
“没了！”倾云瞪了她一眼，“我昨儿约他跟他说我不愿意，但他非要我再考虑，我就来找你了！你说我该不该考虑，还是直接拒了他？”
这倒是把人难住了。
俞疏桐两手一摊道：“郡主都不清楚，民女如何清楚？”
“你那张嘴能说会道，怎么这时候没得说了！”倾云捏了捏她的嘴，倏而脸一沉，“你是不是怕说错话往后我怪你？”
“郡主说到哪儿去了，”俞疏桐笑了笑道，“民女话说出口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何会怕人算账？只这事，谁也不知二殿下的真心，让民女如何评判？放在旁人身上，民女的回答也一样。”
“那你还能没点自己的想法！给我说！今天你不说也得说！”倾云蛮横地怕了下桌子，今天她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誓不罢休！
俞疏桐哭笑不得，又是给她递点心，又是给她倒茶：“郡主先喝口水，吃口点心，方才早膳也没吃多少。”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倾云捏了块点心往嘴里一塞，嚼了几口咕咚一咽，目光犀利望向俞疏桐，“吃完了，快说！”
“民女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定国公夫人……就是现在回陆家的那位二小姐，她篡改了我家的账本，现被关在牢里，郡主也只我爹因何罪名被抓，那陆家二小姐，与我爹的事脱不开。此事事关重大，二殿下焉能作壁上观？郡主且看着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同苦虽不会让人彼此仇视，但却可看清人心。”俞疏桐说完，将茶递过去，微微一笑。
“乍一听觉得挺有道理，再一听，你这又是什么都没说！”倾云一口将茶饮尽，掷杯于桌上，斜瞪着她，“小心本郡主治你个敷衍了事之罪！”
“不敢不敢。”俞疏桐连连摆手，低头直笑。
倾云哼了一声，再坐了片刻就回了王府，被子一蒙，睡死过去，谁来叫都不起来。
俞疏桐送走倾云，在屋内坐了会，叫人把她们府里的潘管事叫来。
那潘管事自俞疏桐去官府告状便战战兢兢，不知何时用得上他，等了这些时日却没了动静，他才放下心，下人又来找他说：“小姐叫您过去一趟。”他这心里，就如烈火油烹，始终没个头，早知道……哪来那么多早知道！
前些天才安置好儿子，今天就轮到他了。
潘管事寻到俞疏桐的院子，等下人通报，得了准允，轻手轻脚进去，“小姐，您找我？”
“听说潘管事前些日子安排儿子去逢河念学堂，人到了吗？可有住的地方，可有书童相伴？逢河商人来往甚多，又是产茶的大地方，令公子在那可能安心念学？”俞疏桐问道。
“逢河是我老家，父母虽不在了，但老宅子还有人看顾，不愁吃住。”潘管事捏了捏袖子道。
“那便再好不过了。”俞疏桐点点头，目光转向潘管事，“如此一来，潘管事也能专心去做事了，是吧？”
“是。”潘管事哪敢有别的话说。
“那过几天就自己拿着账本去衙门报案吧，”俞疏桐看着他道，“就说原国公府夫人胁迫你篡改俞府账本，其他的潘管事如实说就是了。”说完静静看着他，等他回话。
潘管事不敢有意见，连连点头，回去收拾好前几个月保留下的账本，敲响了衙门的鸣冤鼓。


第105章
京兆府尹陈学裕在府衙内听见有人击鼓，便连忙升堂。一问什么事，又是俞府和国公府那一摊子事！
这回还有切实的人证物证。
此事牵扯到北海的案子，马虎不得。第二天上朝时，陈学裕就当着朝臣的面把这事向皇帝报了。
皇帝即刻下命搜查定国公府，俞敬谦的脸当即就青了，下朝先回府里让李氏多看着点府里的东西，别让人拿住把柄，再马不停蹄跑去京兆府的牢房骂陆曼。
“咱们府里一应账务都是你在打理，你走了，这府里还过不过了！如今有俞府的人说受你逼迫篡改账本，陛下下令搜查国公府，看有无那些东西，你走了就走了，把你自己做的事全推给国公府！现今谁也不知你都在那账本上记了什么写了什么，府中又有哪些东西是脏的是干净的，搜查的官兵一来，哪管三七二十一，只管照着那账本找，若是找出东西了，你也逃不了干系！别说继续坐牢了，脖子上的脑袋都得掉！”
陆曼安稳坐在牢房里，磕着跟牢头要来的瓜子，听他在那说，等他说完了，拍拍手上的灰末，淡淡道：“掉就掉，反正掉的不止我一个人的，我怕什么？能跟你死一块我还挺高兴的，这样你就不能跟茧霜的牌位一起死了。对了，要是真查出点什么，茧霜的牌位怕是也保不住了吧，那起子官兵说不准拿你祠堂里的牌位都收了去烧火做饭，你专门给她立的牌位啊，就成人家的柴火了。”
“她也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带她如此狠毒！且先不说她的事，你把国公府里的账目同我说一遍，我心里好歹有个底。你不说，你那丫鬟也替不了你，遇上事也不知你如何安排的，国公府因你沾上了那贪污的事，你同我和离就能撒手不管了？”俞敬谦道。
“因我沾上的？”陆曼笑了声，“当初是谁不顾提醒往陷阱里跳的？人家看你是姻亲，给你挖坑，你就高高兴兴往里跳，现在倒好，反怪我？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成应当的了？你可莫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就是我那丫头，你也别告诉她！我怕啊，我这个夫人的形象要垮了！”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陷阱不陷阱，我已经跳进来了，不想着脱祸脱灾，还能想什么？你那姐姐坐在宫里，外头的事交给你，你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而今我也不要你什么，国公府你留下来的烂摊子，你自己解决了，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不肯解决，好说也给国公府留条生路，此事一出，国公府在陛下面前自然不同往日，说话也要比以往谨慎几分，更不说当真查出些什么！国公府若是毁在你手里，满府的人都得找你消恨！”
俞敬谦暼着牢房里顾自嗑瓜子的陆曼，自己说了一通，她全当耳旁风，感情这些事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陆曼！”俞敬谦见自己说完了，她还在嗑瓜子，不禁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陆曼不慌不忙扔开瓜子皮，懒懒抬眼，“定国公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完了，免得日后脑袋掉了，说不出来了，我也遗憾。”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没听进去！你当国公府没了，你就能安安稳稳吗？”俞敬谦质问道，“那些账本不都是你的吩咐，下人才做的吗？你当你能脱得清干系？”
“我看破生死，管他们要我生要我死，反正，能拖着你一起死，我觉得也值！”言罢陆曼转身不在对着他，表明了不肯再听他说话。
俞敬谦气得无法，再次空手而归。到了牢房外，正要上马车，旁边盈盈走来一豆蔻少女，朝他一拜喊道：“二叔。”
“你来探望谁？”俞敬谦停下上车的动作，回身看向来人。
俞疏桐径自起身，直视他道：“我来问问陆夫人，何以如此陷害我爹。二叔与我爹是亲兄弟，陆夫人又曾是二叔的夫人，她这般对我爹，二叔可知晓？”
“一切皆是她的作为，我如何知晓？”俞敬谦道。
“枕边人的事二叔焉能不知晓？”俞疏桐笑了笑道，“不过我倒是忘了，二叔与陆夫人并不和睦，难怪到现在将军府与二殿下都无反应。”
将军府是陆曼的娘家，二皇子也是因母妃出身将军府才与定国公府牵连起来。陆曼与俞敬谦和离，就是把这两层关系硬生生掰开，让定国公府孤立无援。到了关键时候，没人出来帮定国公府说话，没人出来给定国公府担保，这才让皇帝毫无阻碍地下了搜查的命令。
俞敬谦自然清楚其中利害，但这话从俞疏桐的嘴里说出来，不难让他联想到秋宴上那让陆曼发疯的茧霜牌位，就是她捡起来当场质问的，也因此造成了后头一系列的事。
“你当时是故意的？”俞敬谦沉声问。
“二叔说什么？”俞疏桐似有些不明白，“什么当时，什么故意？”
“秋宴上你娘牌位的事！”俞敬谦道。
“二叔说到此处，我想起来了！我还未曾问过二叔，我娘为何成了你的爱妻？”俞疏桐低头理了理衣裙，抬步似无意再与他说话，走到牢房门口时，忽地回头看向他，“对了，陆夫人的事，千错万错，不在陆夫人，却是在二叔，二叔现今说些软话，哄哄将军府同二殿下，说不准还能有转机，不过二叔肯不肯去做，那便是我不能干涉的了。”
说罢丢下俞敬谦，进了牢房。
陆曼还坐在牢房里，一粒一粒磕着瓜子，听见又有响动，头一抬，正好与俞疏桐对上，她笑了起来：“呦，今儿什么大风，他走了，你又来了。怎么着，你是来问我愿不愿意对京兆府尹坦诚一切？好侄女儿，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俞疏桐也一笑：“陆夫人说笑了，我怎会问那些？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我那二叔把和离文书送到了府衙，你当时即便说的是气话，如今也已成真，我就想知道，你可有后悔与他和离。”
“我为什么要后悔？”陆曼冷哼一声，丢下瓜子，起身走到牢房边缘，俯视她道，“他心里想着你娘，我这十几二十年都没能把他暖化了，就是你娘死了，他都要给你娘立个牌位，你是不是还挺开心？你娘一张脸把两个男人的心都迷住了，你这张脸不知道又会迷住几个？”
“这就不劳二婶操心了，我这张脸也是普普通通，迷不住人，也不需要迷人，能看就足够了。”俞疏桐道，“陆夫人不后悔与我二叔和离，那我便放心了。陆夫人好生在牢里待着，我就不逗留了。”说着便转身要走。
“站住！”陆曼一把拉住她，眉峰微皱，双目凛然，问说：“你去府衙告我是想把国公府也拉下水？那府里可还有老夫人在呢！你不顾及俞敬谦，便连老夫人也不顾及了？亏老夫人事事照顾你，对你掏心掏肺，临到头，你竟亲手把国公府往火坑里推！”
俞疏桐偏头看向她，笑说：“可这与陆夫人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已经与国公府无关了，你做的事又怎么会牵扯到国公府？”
“你……”陆曼忽然觉得从俞疏桐身上散发出一股寒冷的气息，渗入她的手指，冷得她发颤，不觉放开了手，“那晚种种都是你算计好的？就为了让我与他和离？”
“这都是巧合，”俞疏桐笑道，“我怎么能清楚大哥与陶姨娘之间的事，又怎么能清楚俞清清对大哥心有怨恨，又怎么清楚吴姨娘在那晚的种种表现与作为？我在国公府整日玩闹，陆夫人不比我清楚吗？怎么却问我：那是不是我算计的？再说我娘牌位掉落，我也是无意间看见，怎么会知道那牌位能让陆夫人勃然大怒？陆夫人此言大大不妥。”
她说得不错，茧霜的牌位安放在国公府祠堂，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会那般清楚。茧霜死后，她也未曾进过国公府祠堂，那牌位……确可说是巧合。
可陆曼却仍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她的眼神就像是活跃在夜晚的鸮，幽暗的目光直盯着猎物，而自己便是她看中的猎物。
俞疏桐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等她回过神来方才察觉到衣裳有了几分湿意。
如果那晚当真是她一步步算计准的，那自己还挣扎什么？无论如何都挣不出她针对自己铺下的天罗地网！
她此举，怕是已经知晓了她母亲的死不单纯。
陆曼低头笑着，知晓了就知晓了，她陆曼做事，敢做敢当，自然——也不怕报复！
只那小贱人隐在暗中，要做什么，她毫无防备，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身在牢狱，什么也做不了，再等等就该束手就擒了。
也罢，俞疏桐的报复她认了！
可她怎么能让俞敬谦有惊无险！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怎么能稳稳坐在国公府的位置上，还来指责她做的不对！
“牢头！牢头！我要招供！”
牢房内忽然响起有人要招供的喊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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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第106章
那日俞敬谦回到府中，听李氏说搜查官兵已然离去，但没搜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才放下心来。然而第二日上朝时却被皇帝训斥了一顿，皇帝直指他大名，说是：
“俞敬谦，你越过兄长承继定国公之位，原该心胸宽广、坦荡大方，怎么竟让自己的夫人拿兄长府上的账本做手脚！你兄弟二人和与不和，都不该动人家的账本！朕前些日子让你去北海查案，是信任你！今日你夫人说她受你吩咐改了俞府的账本，你从北海回来又押了你兄长，这两番事情放到一起，你让朕如何信你！你在北海查出的那些证据，朕都要怀疑怀疑是不是你有意捏造出来陷害他的！”
俞敬谦站在朝上，沐浴着百官投来的视线，头越来越低，皇帝说什么他便听着，不敢有别的，等皇帝说完了，才擦擦额上的汗回说：“臣绝无弄虚作假！至于那账本之事，乃内子擅作主张，她与臣兄长已逝的夫人有龉龃，陛下明察。”
“朕管不得那么多，你去与负责此事的三司交代！”
皇帝不听他辩解，他也无法，站到退朝后，就急匆匆出了殿门，准备回府，谁知转个弯眼前就多了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唇红齿白，少年模样，一见他先行了一礼，接着
道：“定国公慢，婉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俞敬谦一愣，点点头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锁烟宫外的池塘边缘冻了些薄冰，婉妃披着貂裘漫步缓行，目光在水面上划过，水面平静无波，她忽地问身边的宫女道：“这池塘里好似从未养过活物？”
“回娘娘，确实没有养过，这池塘底基乃石块堆砌，养不活水里的东西，瞧着却也清澈。”
婉妃点点头，远远瞧见俞敬谦随着小太监过来，便定住脚步，吩咐人道：“去给定国公拿个手炉来，天冷了，可别把人冻着了。”
“参见娘娘。”正说着，俞敬谦已经到了跟前，行了一礼。
“起来吧，”婉妃斜瞥了他一眼，见他慌里慌张，发丝都有些凌乱，官服也有些皱，便道：“定国公便是着急也该整理好仪容再过来，还是说本宫那妹妹同你和离了，府里就没人照顾你了。”
“不敢不敢，臣来的急，未曾注意，多谢娘娘提醒。”俞敬谦捋好发髻同官服，垂首望着地面。
“前朝的事本宫也都听涉微说过了，曼曼糊涂，同你和离了，其实谁都落不了好。你和她怎么就走到和离这一步了呢，本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不过和离了也罢，对你和她都是解脱。”婉妃道。
俞敬谦眼睛盯着地面，心里盘算着婉妃说这话的意思，陆曼一走，他与将军府与二皇子就没了关系，可实际上在朝廷上或者说某些方面还有牵扯，没了陆曼对他来说就少了一层保障，如遇不测，恐怕也会被推出去……婉妃一会儿说和离不好，一会儿又说和离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曼曼还在你府上留了个女儿吧。溶溶乖巧伶俐，你平日也多看顾看顾她，她也到年纪了，她娘不管了，你这个当爹的不能跟着不管，放她给你府里的姬妾糟蹋。她和本宫也有亲缘关系，但凡牵扯上血脉亲缘，心里总有些惦念，定国公不管她，本宫也难受。本宫自小看着她长大，也不能让谁平白糟蹋了。”婉妃笑看向俞敬谦，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让人递给俞敬谦，“这也是本宫这个做姨母的一份心意，盼她能遇上个好人家，劳烦定国公转交与她。”
俞敬谦接过那块玉佩，形状乃二皇子府的规制，他手一颤，抬头看了眼婉妃，婉妃笑盈盈望着他问：“定国公不满意这玉佩，觉着配不上溶溶？”
“这是娘娘给她的，好与不好，臣说了不算。既是娘娘吩咐，臣回去先交与她看看。”俞敬谦先收了玉佩，恭敬行了一礼，“娘娘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也没旁的事，定国公去吧。”婉妃摆摆手，俞敬谦便随离开了。
“娘娘。”听见有人喊，婉妃回头一看，方才吩咐去取手炉的小宫女回来了，捧着手炉不知所措，于是问了问旁边的人道：“拂春宫那位还在陛下寝殿受罚呢？”
“今天便到日子了。”
“到日子？”婉妃轻笑了声，“瞧着吧，陛下还得找借口留那位，上回罚她倒茶，这回罚她扫地，下回该罚她守夜了。去把手炉送给那位，就说本宫怜惜她，手冻坏了可不好，再从本宫那拿件带兜帽的披风，一并送过去。”
“是。”
那头俞敬谦揣着婉妃给的玉佩，心里忐忑不安，这玉佩的意思，怕是想让溶溶去二皇子府。一是续上因陆曼断掉的姻亲，二也是二皇子有意。难怪上次他去二皇子府，二皇子是那副态度，竟在这等着他呢！
一回国公府，俞敬谦先问：“二小姐今日在府里吗？”
“二小姐刚从学里回来，去老夫人那儿了。”下人答道。
俞敬谦点点头，去了俞溶溶的院子。
俞溶溶在老夫人那待了会，听下人说她爹去了她院子，便找由头回了自己院子。
“爹，今儿怎么来我这了？”俞溶溶进门先问候了一声，然后坐下给俞敬谦倒了杯茶。
“你可愿进二皇子府？”俞敬谦直言不讳，掏出婉妃交与她的玉佩，“爹不想你去，二皇子虽对你有意，但皇家变化莫测，你聪慧，可也未必能应对自如。”
俞溶溶沉默下来，看着桌面思索片刻，开口道：“爹这话说晚了。”
俞敬谦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写了书信，交人送去二皇子府了。”俞溶溶道。
“什么时候的事，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都不问问爹便擅自决定了？你把信交给谁了，我即刻让人去追！”俞敬谦起身带倒了身下的凳子，也顾不上那许多，催促俞溶溶，“快跟爹说啊！”
“不必了，我已经下了决定。我进了二皇子府，于我于国公府都好。”俞溶溶道。
“于你能有什么好？”俞敬谦气急败坏，指着她想训斥又不知该从何开口，最终也没说什么，狠敲了下桌子。
“于我，自然是有我自己能知道的好了，爹还不放心女儿吗？女儿绝不会让自己吃亏。”俞溶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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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楚涉微收到下人呈上来的书信，瞧见上头俞溶溶的笔迹，叫下人拆开递给他，他拿过信件粗略浏览了一番，心中有了数，对下人吩咐道：“定国公府二小姐送来书信的事，不许让倾云知道。另外，备马车，我要进宫。”
乘上马车，到了宫门口，楚涉微下了马车健步如飞，到了锁烟宫，拿出那封书信对婉妃道：“溶溶答应进皇子府，这是她的亲笔书信。”
婉妃拿过去看了眼，随手撇开：“知道了，你回去吧，顺带看看倾云，她要不同意，这事也办不成。”
楚涉微欲言又止地看了婉妃一眼，婉妃眸光一凛：“还没让她同意？”
楚涉微点头。
婉妃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心平气和道：“那你回去，看住她让她到时候别闹到陛下面前，否则我也交代不了，还有安王那，安王痴情半辈子，身子都给搞垮了，他那里你也小心着点！倾云就算是义女，那也是安王妃的心尖尖！她不同意，安王就是告到陛下那，你这个亲也成不了！下去吧，让我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宫里的人一时都退了个干净，婉妃揉着额角想了想，叫人进来为她更衣，带上两盅鸡汤去了思危殿。
殿门口一个十六七的少女，穿着宫妃的衣裳，手里却拿了把扫帚，角角落落不见有灰尘，想是这位的功劳。
婉妃在等宫人通报的时候，走过去问：“乔妹妹，我送你的手炉、披风怎么不带着穿着？天儿多冷啊，给，先拿我的用着。”她把自己的手炉递过去，那姓乔的少女眼睛湿亮，明显想要，手上却推开了道：“没事，我不用。”
“可乔妹妹不冷吗，手都冻青了。”婉妃拉过她的手把手炉放上去，“不用就不用，先帮本宫拿着吧，一会本宫出来了，乔妹妹再还回来。”
“嗯。”乔姓少女眼里涌起感激，重重地点了下头，笑还没完全露出来，就凝在了脸上，动作迅速地把手炉递给婉妃身边的宫女，抱住扫帚，一溜烟绕到殿后头去了。
婉妃还奇怪她怎么突然跑了，回头一看，皇帝负手立在殿门内，目光幽沉，她心一颤，皇帝这是不高兴了，“就说乔妹妹怎么就像惊弓之鸟，原来是陛下来了。”
“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她的事不用你管。”皇帝随口道了声，叫她进殿说话，“有什么事？也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朕今日不想听你说那些琐事。”
婉妃把食盒摆到桌上，取出里头的鸡汤，“今日臣妾宫里做了些鸡汤，臣妾就想拿来给陛下尝尝，另一份就给乔妹妹吧。乔妹妹做着宫人的活，陛下也别累着她了，用鸡汤给人暖暖身子，好过在外头冻着了。”
“嗯，”皇帝拿过自己那盅递给身边的太监，“去拿给她，看着她喝了，别放凉了。”嘱咐完太监，他这才看向婉妃，“说吧。”
见皇帝神色回缓，婉妃才道：“涉微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什么人，臣妾看国公府的二小姐俞溶溶自小与涉微一同长大，两人气性相合，溶溶也了解他的喜好，臣妾瞧着是天赐的好姻缘，便来求陛下赐婚。”


第107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王楚轻之义女、昭明郡主楚倾云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二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楚倾云待宇闺中。与皇二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二子为皇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宣旨太监宣告完圣旨，下跪安王、倾云沉默无言，“郡主不接旨？”那太监弓腰轻问了声。
倾云提裙起身，擦过太监的肩膀，径直朝王府外走去。
“安王爷？”太监不知所措地看向安王，安王也起身，敲了敲旁边的桌案道：“放这吧。老周，给公公些谢礼。”
宣旨太监懵了会，奇怪这安王父女，一个不领旨，一个不接旨，不过也罢，他就是个跑腿的，拿到跑腿的谢礼就够了。
赐婚圣旨下，楚涉微与倾云的亲事再无更改可能。
倾云出了王府，骑了匹马直往二皇子府去。
藉秋风听说皇帝赐婚，立刻从京城夹巷回王府，刚到王府大街，倾云骑着一匹栗色马，发丝翻飞，神色凝重，“倾云！”他飞身横在倾云的前路上。
倾云急拉马缰，“让开！”
“事情已成定局，你去找谁都没用，跟我回府。”藉秋风道。
“圣旨是他求的，找他怎会无用！就算无用，我也要问他个清楚，他不顾我意愿请旨赐婚，这便是他的决心？他说他改，可他仍旧不在乎我的意愿，这婚事成与不成岂是他一人说了就能算的？”倾云一抽马鞭道，“哥你让开！”
藉秋风看也拦不住，眼眸一转，想起另一桩事，便道：“定国公府也有宣旨的太监过去，你若要去问他，便问个明白。”
楚涉微对定国公府二小姐俞溶溶有意，皇帝若要赐婚必会考虑她。此番给倾云的赐婚圣旨下了，定国公府也去了人宣旨，这边是正妃，那边以定国公的身份，他的女儿说不得会是侧妃。
倾云并非不清楚这些，甫一听藉秋风说，就想明白了，扬起马鞭，飞驰去了二皇子府。
来安王府的圣旨并未提及定国公府及俞溶溶，恐怕并非无意，而是有心。
楚涉微是怕她冲动去找俞溶溶？
倾云心中冷笑，她才不是那等愚蠢的人！
要找也该找那个罪魁祸首！
“楚空！楚涉微！”倾云一脚踢开二皇子府的大门，下人慌里慌张跪地行礼：“参见倾云郡主！”
“都给我滚开！你们主子呢，把他给我叫出来！”倾云叫喊着往皇子府深处走。
下人们见倾云来势汹汹，手中鞭子肆意抽打着府内陈设景物，花盆草丛碎的碎烂的烂，便不敢耽误，跑去禀告楚涉微。
楚涉微听得下人们的禀告，匆匆到了前院，就听倾云喊着，“楚空！楚涉微！”声音夹着些嘶哑，他上前几步生生受了倾云一鞭，倾云似未料到他的动作，愣住了，他借机抽走倾云的鞭子，“怎么这么大火气？”
“安王府郡主为二皇子正妃，国公府二小姐为二皇子侧妃，去安王府的圣旨上丝毫不提及侧妃之事，这是不是你算计好的！你明知我不愿与你成亲，更莫说一正一侧，与人共与一夫！今日若不是我哥告诉我，我还不知晓你为了享娥皇女英之福，欺我瞒我，我还当真信了你那日说的话！”
“倾云，我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楚涉微将鞭子递给下人收起来，走过去想拉倾云的手。倾云抽手推开他，转身就走：“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你若不想办法让陛下收回圣旨，成婚当日我宁愿一死了之！我性命本就是父王母妃所赠，为他们而死也无遗憾！”
“倾云！”楚涉微扯住她的胳臂，迫使她转身面对自己，“赐婚之事，我确实是今日才知晓，为何不能信我？”
“我为何不能信你？我为何要信你？”倾云讽笑道，“你是陛下的二皇子，为你赐婚，他又怎能不问过你？正妃侧妃还不都是因你才定？你想着用我了，便让我做正妃，若非如此，我一介义女，如何担得起你二皇子的正妃之位！不如让给定国公府二小姐，你也自在高兴！你若不愿去向陛下开口，惹陛下不悦，我去！我今日就告诉陛下，我不愿做你楚涉微的妻，便连正妃之位，我都不屑要！”
倾云甩开楚涉微的手，毅然向皇宫而去。楚涉微追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街上扬起的尘土。叫人牵了马来，即刻追去了皇宫。
两人离开不久，二皇子府外停了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皎皎如明月的脸庞。俞疏桐朝二皇子府门内望了一眼，狼籍遍地，便知倾云已经来过了，放下车帘又吩咐车夫道：“去宫门处，快些。”
马车驶动，俞疏桐静下心想着倾云的事。她在俞府里，听说定国公府来了赐婚的圣旨，还没过一会，又听说安王府去了赐婚的圣旨，这两边一同赐婚，皆是为二皇子楚涉微赐婚，倾云为正妃，俞溶溶为侧妃。以倾云的性情怕是不会愿意，且不说前些日子，倾云还来找她问她该怎么对二皇子的求亲，此事断不是倾云主动应下的。
倾云冲动，来了二皇子府还好，不过二皇子府现今已无人，回安王府的路上也无人，怕是只能去皇宫了。
若是倾云进宫找了皇帝，皇帝会否同意撤回圣旨？
想到此处，俞疏桐又有些不放心，吩咐春雨先去安王府找安王或是安王世子报一声。
马车停在宫门附近，俞疏桐从车窗往宫门口望，不见有人进出，只见三匹马在宫门外甩着尾巴。
倾云进了宫，直奔思危殿，到了殿外，左右各看了值守的宫人一眼，“劳烦代我向陛下禀告一声，就说倾云另有心仪之人，求陛下成全，收回赐婚圣旨。”说着便跪到殿门正中央，身子挺得如山峰。
宫人还纳闷今日倾云郡主是改了性了还是怎么着，竟然端着一张脸来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她说的话，心里一惊，赶忙过去先要把人搀起来：“郡主您莫要胡闹，圣旨万万没有收回的道理，您便是另有心上人，也只能在心里想着了。您快起来！”
“倾云！”楚涉微才追上来，就听见宫人说倾云另有心上人，上去一手揽住她的膝，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横抱起来，对宫人道：“劳烦公公不要告诉父皇。”
“楚空！”倾云揪住楚涉微的衣领双腿一蹬跃到了地上，“我做什么不要你管！你别以为有了赐婚圣旨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这婚事你愿意我不愿意，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另有心上人，从未心仪过你！你一介皇子也腆得下脸拆散人的姻缘！”
楚涉微眉头紧皱，“你既说你另有心上人，好，今日你说出来，我亲自去向父皇请罪，让他收回成命！”
“郑沃英！本郡主心仪之人乃工部尚书嫡子郑沃英！”倾云道，“本郡主曾当街追打他，是因他恬不知耻调戏良家民女，也是因本郡主吃醋，所以追打与他！本郡主话说得清楚明白，你说只要本郡主说了你就亲自去向陛下请罪，撤销赐婚！请！”她指着思危殿殿门，毫不示弱地看着楚涉微。
思危殿地面并非一成不变的石板，而是夹杂着绿竹，深秋冬季仍然青青翠翠。乔蕖提着小竹筒，在一片片绿竹间穿梭，时而蹲到地上，拿小树枝戳戳地，戳松软了，抛开看看，多数时候刨得深一点，都能看见绿竹的根部，在土底下错综复杂连成一片。
她不是在看绿竹的根，而是在找虫子。
思危殿那位，不知从哪得来只鹦鹉，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夜里也朝她床边一放，她一躺下，那鹦鹉就叫唤：“我要吃虫，我要吃虫！”吵得她睡不着觉，连夜爬起来找虫子。晚上安宁了，但也不行，白天还得照，否则晚上也安宁不下去。
她这才刨到一只小虫子，夹起来往竹筒里放，就听头上翅膀翻飞：“蕖儿蕖儿，快回去！”
乔蕖吓得手一抖，虫子啪唧掉到了她手上。重新把虫子捡起来，放到竹筒里盖好，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回了思危殿，刚进去就听殿上那位勃然大怒：“你们以为朕的圣旨说收回就能收回？”
乔蕖垂着头，眼睛朝旁边斜了下，殿中央跪着两个人，她也不认识，就恭恭敬敬走到皇帝身边，放下竹筒，接过宫人递来的茶，顺手递给了皇帝：“给。”
皇帝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双眼睛明澈，抬手在她额上敲了下，顺势接过茶盏放到桌上。
“你们两个，朕不管你们心里有谁没谁，圣旨下了，你们就给朕好好筹备婚事。”皇帝道，“倾云你说你心仪工部尚书的公子郑沃英，朕知道他，性情顽劣，不务正业，如今也没念出学来，还要整日去国子监受先生教导。你心仪他，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便是你父王那你都过不去。朕今日不计较你们俩的罪过，再有人胆敢提起要朕撤回圣旨一事，按欺君之罪处罚！都回去吧，朕乏了，不想再听你们吵了。”


第108章
倾云同楚涉微退出思危殿，大步与其拉开距离。楚涉微缀在她身边不远，用她恰好能听到的声音道：“此事已成定局，你又何必疏离于我。”
“什么已成定局！你明知陛下不会撤回圣旨，方才在殿里也并非真心实意求陛下，装模作样说一番话惹怒陛下，我半点好处没落到，你倒是如愿了！此一行，我就算不愿意与你成亲也不得不成亲！成婚当日我若有个闪失，欺君罔上之罪就栽到我父王兄长的头上了！”倾云道。
“我按你的意思来，你骂我，不按你的意思来，你又怪我，你能不能讲讲理？”楚涉微向倾云那边走了一步，倾云立刻横起手臂挡在中间，斜望着他道：“本郡主何时不讲理！方才说的哪一样不是你的所作所为？本郡主不想要你的假心假意，你对我无意，为何要用圣旨把我与你捆在一处？本郡主这份心与这条命，值得你图谋吗？”
楚涉微眼波微动，轻叹了声，握住她的手，肌肤冰凉，令人触之生颤，“我记得我十年前大病，醒来后许多事都模糊了，太医说是烧到了脑子，好在没有烧傻。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在宫里踢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原是我母妃宫里的，后来调到别处，我有些印象，就觉得你平白欺负人，嚣张跋扈，对你的印象不好，后来知道那小太监欺辱刚进宫的小宫女。”
“你说这些又想干什么？说你对本郡主有多厌恶？还是说你觉得这些年看错了人，本郡主当真就是这样一个肆意张扬的人？”倾云反握住他的手，一拉一推借力把他推远了些，“本郡主无心听你废话！”
楚涉微并未在意她抗拒的话语，径自说着：“那年冬天，我受罚跪在锁烟宫外，锁烟宫外有池塘，到了冬天，也比别处冷，我跪在冰天雪地里，你小小一团从远处跑来，抱了手炉、披风、护膝，近到跟前不管不顾塞给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若再无别的话可说，本郡主该出宫了！”倾云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与他对视片刻，见他并无别的话可说，收回视线抬步就往宫门方向走。
“我想说我这些年误会你许多，你不要因我过往的所作所为，将我全数否定。”楚涉微道。
“婚事已定，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是还想成亲后你我琴瑟和鸣不成！那你把俞溶溶放到什么地方？她是你的侧妃，你能视她为无物？还是说想让我宽心接纳她，与她同为你的皇子妃？这对我本就如同侮辱，你还想我真心接纳她，何不一刀杀了我！”倾云脚步不停，话语连珠，一字一句皆投向楚涉微。
楚涉微听见她的话怔住了，回过神来人已走远了。
倾云走着走着不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中失落，却也知他不追才是对的，她说了那么多伤人话，换成她，早就上手教训了。
“郡主。”
行至宫门处，倾云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前方停着的马车里探出半个人，不是俞疏桐却是谁？
“你怎的在这？”倾云牵着马过去问道。
“民女听说赐婚之事，料想郡主会去找二殿下或是进宫。”俞疏桐请倾云同盛马车，再叫车夫把她的马牵着一起走。
“你倒是料事如神。”倾云坐稳后捏了捏她的脸，“知道我有心事，还肯来关心我。”
“肯关心郡主的人多着呢，安王爷、世子他们都很关心郡主。”俞疏桐拿出马车里的茶具，为倾云沏了杯茶递过去，“民女先送郡主回府，安王爷他们恐怕也担心着郡主。”
“我、”倾云握住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眼里无数话语浸透，“我不想回去。”
俞疏桐歪头问道：“那郡主想去哪里？民女派人去王府说一声。”
“千佛寺，念经！”倾云定定望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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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倾云去了千佛寺说是要念经？”安王听闻下人的回报，猛地站起来踱了几步，心道：倾云当真是不想与那小子成亲，进宫求皇兄撤回圣旨不成，便要去千佛寺念经，若是真让她悟了，那可就遭了。
“来人，更衣，备马车。”安王换了身较为郑重的衣裳，才出王府，就见楚涉微骑马停在了府门前，见了他下马拱手：“安王叔。”
安王点点头，不打算与他多说什么，踩着矮凳便要上马车。
“安王叔是要进宫请父皇收回成命？”楚涉微问。
安王回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坦然直视，淡淡一笑：“若非如此，本王何必拖着这残败身躯出府？”
“安王叔，我与倾云之间实因误会才走到今天，她心中有我，我心中也并非容不下她，还请安王叔听我解释。”楚涉微语态诚恳，安王对他倒也没什么意见，一转身坐到马车边，好整以暇望着他：“那你说吧，说完本王再走。”
“我若说得安王叔满意，王叔便不会进宫？”
安王听罢笑了声，“你若为了让本王满意，满口谎言，又该如何是好？”
“我知晓安王叔要的不是这些虚话，是要我真心诚意待倾云，说多也无用。”楚涉微顿了顿，继续道，“涉微以姓名及前程担保，绝不会亏待倾云。”
安王不为所动，笑问：“你如何担保？你正妃、侧妃一同入府，本就是亏待，如今又说什么不会亏待，平白惹人笑话。”
“侧妃实乃无奈之举，望王叔体谅。”楚涉微拱手弯腰，不说是否真心，姿态摆得十足。安王整了整袖口，起身走下矮凳：“此事你无需向本王解释，倾云接受你的解释，本王便接受，她若不接受，本王拼了这半条命，也要让你们成不了亲。”
“多谢王叔谅解。”
安王点点头，再无他话，回府让人将倾云日常用惯的东西送去千佛寺。
倾云收到东西仍闷闷不乐，俞疏桐提了一篮子锥栗，见她撇着嘴打不起精神，不由分说拉她到千佛寺后的山林里。
“郡主，秋天乃丰硕的季节，山林里果子无数，咱们去采些回来，民女做给您吃。民女已经问过方丈了，后山的东西，可以任意采摘，走了。”
俞疏桐牵着倾云的袖子，左瞧右看，前边有清溪流淌，她眼睛一亮，带着倾云踏过溪流中的石头，到了对面。
对面黄叶瑟瑟，不见活物，倾云正纳闷她跑这边做什么，手上一重，原来是多了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锥栗，油亮油亮的。再抬头一看，俞疏桐已进了林子，身影蹁跹，她便站在溪边等，免得双双走岔路，找不见彼此了。
过不多时，俞疏桐抱着一堆蘑菇出来，放进篮子里，连同锥栗一起，浸到溪水中清洗干净，然后又跑进林子里，抱了一堆干树枝出来，放到溪边空地上，生起火来。
“这边是山林，如今满地黄叶，容易起火，你快灭了。”倾云道。
俞疏桐挑挑眉，四下望了望，溪边山石居多，石头让溪水打磨得浑圆，落叶多是飘在水面上，在这边生火，就算置之不理，火也不会烧到山林中，加之今日天朗气清，并无大风，便是火星子都碰不到树叶。
“郡主且放心，民女在石头上生火，咱们又在溪边，有个万一，还有溪水救急，快坐下吧。”俞疏桐将倾云拉到身边坐下，一起拿干净的小树枝串蘑菇，串好了便架在火上烤，接着又拿出一把匕首，给栗子都划开两道口子扔到火里慢慢烤着。
栗子慢慢被烤出甘甜的气息，火上架的蘑菇串也隐隐染了层浅金。“咕——”一声在山林中响起，倾云抿唇捂着肚子别开脸，“你没听见，不许告诉别人！”
“是是是，民女方才两耳放空，什么都没听见。”俞疏桐敷衍地点着头，转了转蘑菇，鼻尖耸了耸，嗅着蘑菇的气味，觉得还少了些什么，便又进了趟山林，回来手里拿着几粒红色果子，豆子般大小，果子开裂隐约露出里面的籽。
“你拿的什么东西？”倾云问。
“花椒。”俞疏桐拣了块石头，将花椒碾碎，细细洒到蘑菇上，经火炙烤，便散发出麻麻的香气，与蘑菇自身的味道混合，成为一种浓郁的香味，直令人垂涎。
“好了没？”倾云闻着那香气，肚子越发难受，咕噜噜咕噜噜响个不停，不禁催促她烤快点。
“快了快了，郡主稍待片刻。”俞疏桐察看着蘑菇的颜色，觉得差不多了，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瓶子甫一打开，甜香的气息散开来，倾云更是饥肠辘辘：“你有花蜜怎的不早点拿出来，害本郡主饿了这么久！”
俞疏桐一笑，在蘑菇上各点了些花蜜，用树枝匀开，架在火上转了几圈，拿起一闻，味道调和均匀，便先递给倾云让她尝尝。
拿着蘑菇串，鼻端皆是清甜微麻的香味，倾云张开嘴咬了一口，还没觉出味来，就听身后有人道：“我说怎么闻见山林间有香味，原是三妹与郡主在此烤东西，可否让我也过去尝尝味道？”
倾云眼光一利，回头望去。俞溶溶浅浅一笑，秀丽端庄。


第109章
俞疏桐听见那声音先是一愣，再看向倾云。倾云放下蘑菇串拍拍手对她道：“走吧，本郡主不想吃了。”
“郡主！”
脚步声渐渐靠近，俞疏桐还在灭火，倾云心中着急，拽起她就走，脚步声仍在身后跟着，听得她心烦意乱，回身止住步子恶声道：“你也是大家闺秀，不懂适可而止的道理吗！”
“郡主。”俞溶溶被她吼得一慌，定了定心神才道：“我知道郡主不愿有人做二殿下侧妃，但此举实乃婉妃娘娘为救国公府、为救我娘做下的决定，与二殿下并无太大干系。郡主若要怪，便怪我，是我递书信与婉妃娘娘，愿以自己的终身换取爹娘与国公府安然无忧。”
“你旁若无人在说些什么胡话？本郡主不高兴看见你，让你适可而止不要紧追不舍，你却说些什么本郡主不愿有人做楚涉微的侧妃？你要愿意做，没人挡着你拦着你！那是圣旨赐婚，本郡主愿不愿意也无甚大碍，你别再来本郡主面前找不自在，否则休怪本郡主不客气！”
倾云扔下话便直勾勾地盯着俞溶溶，“还不走是等本郡主请你不成！”
“郡主，成亲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剑拔弩张？若有误会不妨解开来，大家都好，否则入了二皇子府，正妃侧妃不和，却叫旁人看了笑话。”俞溶溶好声好气地道。
“还没进府就开始把自己当二皇子侧妃了？”倾云反问道，“便是让人看了笑话，那也是看他楚涉微的笑话！与本郡主又有何干系！旁人妒他骂他，又与你有何干系！轮得到你来管这些？”
“二堂姐，今日郡主心情不畅，你先回去，改日挑个郡主心情好的日子再来拜访，两相其美。今日就罢了。”俞疏桐拽了拽倾云的袖子让她冷静些，自己站到前边好言劝俞溶溶，“你与郡主的误会一日两日也说不清，不如回去好生思索一番再行拜访，郡主一时也不会回去，就在佛寺里念经，二堂姐何时想好了何时再来，不妨事。”
话说到这份上，俞溶溶也只得先行退却，朝倾云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郡主，火还没灭干净，咱们回去继续烤蘑菇，否则回去都没力气了。”俞疏桐眨眨眼，把人拉回去，挑起火势，把方才的蘑菇串再过了遍火，递给倾云，然后去看火下边的栗子。
栗子上划的口子膨胀张开，露出里面有些焦的栗子肉，栗香四溢。
她拨了一颗出来，拿匕首切开戳了戳，栗子肉软糯，但还差些火候，于是决定再烤一会，先吃烤蘑菇串。
片刻功夫，倾云已经吃了两串，伸手还要，俞疏桐递给她一串，自己拿一串。咬一口，蘑菇自身所带的水分溢入口中，混着表面调味的花蜜与花椒，可口非常，蘑菇有嚼劲，嚼了好几下方才咽下去。
“民女手艺还不错吧？”俞疏桐问。
倾云瞥了她一眼道：“没有我母妃的好！”
“民女这些都是跟母亲学来的，自然没有安王妃的手艺好。”俞疏桐道。
说话间俞疏桐把栗子一个个从火里拨出来，晾了会，等温度退下去，捡起一个剥开递给倾云。
倾云接过放进嘴里，栗子干湿适宜，不是太甜，也不是太淡，吃着刚刚好。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栗子不一会儿便见了底。吃得尽兴，倾云心情也稍有回转，等俞疏桐灭了火，便和她漫步回了寺院。
两人单独占一个院子，走到院门口，就见院门开着，院子里是一扫地的小和尚，还有一妙龄少女。
倾云见着那妙龄少女，脸当即拉了下来，俞疏桐见她隐隐要发火，便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道：“郡主且先听听她的说辞再发火，莫把人先得罪了。你们往后也是要进同一道门，若把人得罪了，她在府里给郡主下套子，郡主又找谁说理去？”
“本郡主不怕她！她有胆便来！”倾云道。
“郡主说胡话了不是？郡主自己不怕她，可也架不住人的闲言碎语，在外头，郡主便是安王爷同世子的颜面，若是郡主有不对，他们指责的是郡主的父王，郡主的兄长，说他们教导无方，郡主想想是不是？”俞疏桐道。
“那你说本郡主该怎么办！”倾云道。
这厢还没问出个办法，俞溶溶似乎听见院门口的动静，转身朝两人一笑，远远行了一礼。
倾云却把眼睛放在俞疏桐身上：“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郡主先去听听她的话吧。”俞疏桐笑道。
“那便听听！”
倾云把俞溶溶请进屋，端坐上方，问道：“你有何要事？”
“便是方才在寺院后山我想同郡主说的话。”俞溶溶道。
其实她不说，倾云也清楚，贵女公子的亲事，多不由己，今日为了与某家结亲，让自己的儿子与别家女儿成亲，明日又为了与某家攀上关系，让自己的女儿去别人府上为妻为妾。
无论男女，皆不由己。
男子还好些，可以纳妾，女子却只能和离，还不说两家人同不同意和离。
国公府近些时日麻烦纷起，定国公府被皇帝下命搜查，虽说没搜出什么，但这事已经表明皇帝开始怀疑他了，再不说还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训斥于他，更是让定国公府岌岌可危，像是一旦有了切实的证据，皇帝顷刻便能叫人抄家砍头。
现今定国公府大公子不知所踪，便只剩俞溶溶这一个女儿，若有事自然该她出来顶着，又或是让俞敬谦来顶着。可俞敬谦空有一张脸，却无甚出色的能力，便是朝堂上，也是靠着前人荫庇，皇帝留情，这次却是无人帮他们了。
北海赈灾银亏空，从去年年末到如今，眼看都要一年了，北海灾情如何，灾民安置如何，也没个着落，国库里的银子被这次赈灾掏去了不少，这一年间南方缴税收了不少，可各样花销仍不少。户部无人做主，恐怕国库又让底下人掏了不少，皇帝若不在哪里找补回来，国库反倒要欠银子了。
俞溶溶若不站出来，国公府也无人可站出来了。
若真沦落到老夫人出头的地步，国公府也离大厦倾倒不远了。
“郡主，我与二殿下自小一同长大，郡主也与我一般，咱们都同二殿下相交且熟悉，本该和和美美，莫要因他生分了。我对二殿下无意，进了二殿下府里，自会向他说明一切。二殿**贴郡主，也体贴我，必不会有怨言，便是有，我也会一同承担，绝不让郡主代我受过。”俞溶溶屈身行礼，“但望郡主谅解。”
“你说你对他无意，可他对你有意！你进了二皇子府，便是他的侧妃！他若要与你同房，你难不成把他赶出去？你若真能，我便不计前嫌，接纳你与我一同入二皇子府！”倾云睨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能是不能？”
俞溶溶抬头看向倾云，微微一笑：“自然能。为防郡主怀疑与我，成亲后我便搬去二皇子府偏角，那里离二殿下与郡主的居所都不近，来往也需要时间，二殿下回府若往我那边去了，郡主也可知晓。”
“也不必那么麻烦！你若真能保证，我也信你！若你保证不了，我也不怪你。你始终是女儿，也做不来强逼他人与你同房的事，便是有，也是他半推半就，顺水推舟！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当真对他无意？”
倾云慎重地问出最后一句话，她知晓楚涉微对俞溶溶有些朦胧的好感，甚至起过让她进府做正妃的念头，可她却对俞溶溶一无所知。俞溶溶的心意如何，她更是不清楚。
自己不愿与楚涉微成亲，不愿把他禁锢在身边是一个方面，但更多的却是担心他对自己有预谋，如今正妃、侧妃一同入府，她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恐怕只是个陪衬，这侧妃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
若这侧妃对他也有意，自己掺和进去又算什么？夹在一对鸳鸯中间，不伦不类，反惹人笑话，也是对自己和安王府不负责。
她问这一句，俞溶溶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无甚表现，直视她道：“我对他无意。进皇子府只为国公府。”
“本郡主便信你这一次！”
倾云的话掷地有声，俞溶溶眸光坚定，深深朝倾云一拜，便告辞离开。
俞疏桐自进了院子便坐在边上，吃点心喝茶毫不耽误，听那二人说完，等俞溶溶走远了，才盖上茶盖，抹了抹嘴角，轻咳了一声，“郡主当真可以不在乎这个侧妃吗？”
倾云沉默了。
俞疏桐一笑，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她确实对二殿下无意，但她也确实要做二殿下的侧妃，郡主是在乎她这个侧妃，还是在乎二殿下于她有情？”
倾云缓缓斜过眼睛，眼中继续着点点波光：“可我在乎又有什么用？不如大方些。”
“那郡主方才为何呵斥她，民女说的是在寺院后山。”俞疏桐道。
“看她不顺眼！打扰本郡主享用膳食！该斥！”倾云愤愤道了声，双手一伸，揽住俞疏桐的腰，埋在她怀中小声啼哭。


第110章
倾云决定接纳俞溶溶，她与楚涉微的亲事便真真正正地定了，再在千佛寺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便叫人把东西打包先送回王府，自己和俞疏桐清早起来走山道，预备走着回京城。
千佛寺山下田地众多，多是寺院的地方，分给山下的农户耕种，也有果园等地方。
到了秋天尤其深秋时节，田地却少见有人耕种，果园倒是有人进进出出，搬运果子去别的地方贩卖，再屯些过冬的蔬菜，再过些时日，就能窝在家中过年了。
倾云与俞疏桐两个人穿着棉衣披着斗篷披风，手中抱着手炉，手携手走在田陇上，两边仍有些绿色杂草，管他春天冬天，长得翠绿水嫩，瞧着像是在春末盛夏，可再往远处望一望，便也不见什么绿色了，多的是萧瑟秋景。
远处一座村落安然驻立，突然村子里似乎有什么大声音，震起几只飞鸟，腾翔于青天之上。
不多时，村口跑出两个人，身躯壮实，健步如飞，看那方向似乎是要去京城。
倾云望着那里头似乎有事发生，便要拉着俞疏桐过去悄悄，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咱们是在寺庙底下，更不能置之不理了，走吧走吧。”
俞疏桐也只得跟上去了。
那村子整洁有序，只一户人家门口站满了人，两人顷刻便找到出事的那家人了。
刚走过去，还未开口，站在外边的村民便好声对她们道：“两位小姐站远些，里头是病人，病了好些时日了，恐会传染，若传染了两位贵人，咱们也担不起责任。”
两人穿着不俗，那村民也并非没见识的人，一眼便看出他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便劝了两声，但那二人却不见动弹，探着脖子往里瞧，估摸是想看清里头的情况。
那村民见状便又道：“里头恐怕不是贵人们能看的景象，两位站远些，我跟你们说说里头的情况，两位贵人过个耳朵，切莫进去沾染了病气。”
那村民也是好意，俞疏桐便看了倾云一眼，倾云咳了声道：“那你说吧。”
近来总有难民往京城的方向来，有的跑到果园里偷果子吃，有的上村子里讨饭吃。他们村里人心地善良，就收留了一家人。
那家人也是可怜，父亲在途中病死了，就剩下一双儿女。那双儿女跑到村子里，不是讨饭，却是偷东西吃。
被偷的那家的人见他们兄妹可怜就收留了他们，谁成想没过多久，兄妹就开始不对了。先是吐，再是发烧，没多久收留他们的人也变得跟他们一样。
好在最近有京城医馆里的大夫来附近的村落巡诊，他们就把人请来给看了。前几天好些了，今天却又不行了，皮肤发紫，整个人浮肿着，像是泡了水一般。
已经有人去请了大夫，想必快来了，俞疏桐点点头想起盛夏那会赵大夫也总是去京城附近出诊。
“你们请的是哪儿的大夫？”倾云问道。
“听说是京城里的大夫，这些天就住在隔壁村，隔壁村也有这种情况。”那村民道。
“唔。”倾云应了一声，身后脚步声急促，她慌忙拉着俞疏桐让开一条道，就见方才出村的两个村民提着大夫过去。她怎么看怎么觉着那大夫眼熟，便撞了撞俞疏桐问：“你是不是也认识那大夫？”
“那是赵大夫。”俞疏桐觑了她一眼道。
“原先是太医那个？”倾云问。
“是。”
倾云点点头，两人皆往村民聚集的房屋里看。
赵大夫对三人的情况得心应手，不多时那三人便相继醒了过来，对他千恩万谢，他摆摆手嘱咐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背起医箱穿过人群，走到外边，眼睛一瞥，“你们俩还不走？”
“哎！你怎么说话呢！见到本郡主也不行礼！”倾云挺起胸膛，神态嚣张，视线在赵大夫身上转了几圈，最终定在他的脸上。
赵大夫的神情难以言表，嘴唇动了动，还是道了声：“郡主万安。”
“这还差不多！”倾云撇开头，挽着俞疏桐走在前面，赵大夫落后半步说道：“你们俩最好少来这，快入冬了，山上山下死人多，别染上什么病了，不好治不说，还遭罪。”
“多谢赵大夫提醒。”俞疏桐侧身道了声谢，倾云也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赵大夫见她们好似没怎么放在心上，一路上都在跟他们说最近山下的村民和逃难的难民身上沾了疫病，不难治，但保不准传到谁身上就难治了，这都是因人而异的事，叫她们千万放在心上。
俞疏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除了点头还是点头。走到半路，俞疏桐问他：“赵大夫何时回医馆？我听说您已在附近村子逗留多时。”
“快了，等入冬了，就没什么大事了，麻烦就麻烦在开春。”赵大夫说着便同两人告辞，拐去了隔壁村子。
俞疏桐回了京城先送倾云回王府，再去国公府看了看老夫人和吴氏。老夫人见着她高兴得满脸褶，叫王妈妈把自己最近得的东西拿出来给她，还想留她吃顿饭，却考虑到回去的晚不安全，就罢了这想法。
看过老夫人，俞疏桐就去苍霞院探望吴氏，将自己在千佛寺得来的佛珠送与她。
吴氏自秋宴以来，日日念佛，面相变得慈祥安和，见到俞疏桐，便让人把她做的小点心拿上来，一样拿一点，装满了一盘子，还叫人沏了壶好茶，走时还给她拿了不少东西。
俞疏桐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往国公府外走，俞溶溶带着丫鬟往国公府里面走，两人相遇各自点了点头，一个喊“二堂姐”，一个喊“三妹”。
俞溶溶身后带了不少下人，下人手中锅碗瓢盆皆有，俞疏桐便问道：“二堂姐这是去野炊了？”
“嗯？”俞溶溶回过神来一笑，“不是，是去夹巷附近施粥去了。”
“二堂姐好心肠。”俞疏桐笑了声便告辞离开。
她走后，俞溶溶掠了掠鬓发，转身吩咐下人道：“都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起。”
“是，小姐！”
第二天一大早，俞溶溶又带着下人去了夹巷。自千佛寺回来，她日日都去施粥，今日更是带了些棉衣来分给散布在夹巷里的流民乞丐。
临近午时，来领粥的人多了起来，俞溶溶又叫人回府多带些人手过来，她和几个下人先在这边撑着。
大锅熬着粥，米香四溢，整条街都能闻到粥味，冬风一刮，几条街上都是香味，引了不少行人乞丐前来领粥。
俞溶溶盛粥到碗里，分给排队的乞丐流民，眼前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明显是养尊处优的高门男子，她抬起头正要说话，望见那人的面容却忽然失了声。
“溶溶？”那人轻唤了声。
那人剑眉入鬓，眼若明珠，唇红齿白，轮廓细腻如女子，却不显女气，行动间自有男子的气质，无人能认错他。
“三殿下。”俞溶溶将粥碗递给旁边下人，自己则擦了擦手，预备将楚子非引出夹巷。
楚子非见她要走，就问：“你不是来这里施粥？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是我碍着你了？那我马上走，你不用走。”
“三殿下说什么，你怎么会碍着我？这等地方三殿下不宜久留，我是想找人护送你回皇子府。”俞溶溶道。
“可我就是来看他们的，刚来就看见你了，我还想问你怎会来这里呢。”楚子非径自走到粥棚下，学着旁边下人的动作给流民乞丐盛粥，再亲手递过去。
“前些日子去了千佛寺一趟，见山下流民众多，便想做些什么，我们家如今失信于陛下，账目也受人看管，拿不出什么银钱，我从自己的首饰里挑了些不紧要的，变卖了，换了米来给他们分一分，不想碰上了三殿下。”俞溶溶勾了勾嘴角道。
“那你往后也别变卖自己的东西了，想来布施，便给三皇子府递个信，我给你银子，我掏钱你办事，如何？”楚子非道。
“三殿下忘了，我现今已与二殿下有了婚约，再与三殿下有来往，会惹人闲话。”俞溶溶道。
楚子非神色一黯，仍笑着将盛好的粥递给排队的人，“那倒没什么。说起来我二皇兄，你是他的侧妃，倾云是他的正妃，以倾云的脾气，恐怕容不下你，你前些日子去千佛寺，可有遇上她，她为难你没有？她脾气不好，但人不坏，喜欢嘴上不饶人，就算容不下你，也只是嘴上说说，或是直接当你不存在，不像其他人会暗中使坏。她对你发脾气，你也别放在心上，她那是过嘴瘾……”
说到倾云，楚子非滔滔不绝对俞溶溶讲倾云的好坏，俞溶溶认真听着，间或点点头，末了道：“原来郡主是口不对心，还是三殿下了解她。”
谈话间下人们从府里回来，俞溶溶见人也都回来了，就叫他们把准备的棉衣拿出来去分发给乞丐流民，但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群人见他们手中有棉衣，夺了便跑，几乎把他们准备的棉衣夺走了大半。俞溶溶叫人去追，回过头来身边已没了楚子非的影子。


第111章
人手去了大半，身边只留了几个熬粥施粥的，俞溶溶叫那几个都手脚麻利点，后边排队的人多着呢，耽误下去，来领粥的人饿极了恐怕会出乱子。正想着一旦出了事，她要怎么应对，后方排队的人里就开始起了骚动。
“大家别急！排好队！”巧荔舞着勺子朝人群大喊，希望能有点作用。人群里的骚动却没有缓解，随着时间的增加，更有人不耐烦地喊：“能不能快点！”
喊话的人中气十足，巧荔定睛一看，那人头发用布头缠着，脸色红润，衣衫素朴却干净，同前后的流民乞丐一比，哪像缺衣少食的人！
“午时到了大家都急，其他人却比你更急！其他人都没出声，怎么就你在这喊！要饿，回家吃去！我们这粥是备给这里没饭吃的人的，不是给你这种贪小便宜的人的！”
“怎么就不能给我了！你们之前说施粥，人均有份，现在怎么又变了！我也排了半个多时辰，你现在说不给，那我不是白排了！”那人道。
“也没人逼你排队，你既愿意排队，便要接受无功而返的可能！要吃粥就别喊！再喊没你的份！”那人有理，巧荔比他更有理，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人皆可闻。
“哎，他们说不给粥啊！排了队也没粥吃！那还排什么队！上去抢啊！”
能在夹巷待的大多是餐饭不饱甚至无饭可吃的人，在粥棚前排了许久，天上虽然有太阳，但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冻得手脚发抖，就为了吃上一碗别人施舍的热粥，暖暖身子。如今听见有人说排队也吃不上粥，前头排着的人也还罢了，后头不明所以的却慌了。见大家原本都是没饭吃的人，凭什么前边的能领到，到他们就领不到了？于是恶向两边生，离开队伍，冲到前边粥棚，把那几个丫鬟家丁撞开，端起锅就跑。
前头排队的见有人抢粥，也待不住了，上手去夺。你争我抢，几锅粥洒了大半。有的人衣裳上落了米粒，嗅到香气，便抬起袖子舔食上头的米粥，便是落在地上的，也有乞丐拿手抓、拿袖子沾。
夹巷之所以叫夹巷，便是因为它在两条横纵南北的大街之间，道路细长。
中间堵了人，里头的出也出不去，眼看着那些人把粥端走便着急了，不管不顾追不上，脚下不注意便踩到了其他人的腿或是脚，巷子里惨叫声四起。
巧荔望着巷子里的乱像，也不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手足无措地寻求俞溶溶解决。
俞溶溶舒展开眉头道：“没事，你们赶紧把锅重新架起来，叫能干体力活的跟我来，先把巷子里人稳下来，再有，一会派人插空出去找医馆的大夫过来，叫他们多带些伤药，前头肯定有不少受伤的。”
“知道了小姐。”巧荔缩着脖子道。
俞溶溶带了些人，先去人堵得最严重的地方疏通，把路先打开。可他们一共就五六个人，堵在路上的却有成十上百，忙也忙不过来。
下人喊得再大声，那些人在慌乱里也听不见。
“都别抢了！！”
随着一声大喊，天上落下厚重的棉衣，盖在巷民头上，有人发现那有棉衣，便争着抢着要棉衣。粥饭已经没份了，若是棉衣再没抢上，岂不是白费一番力气。
“都有份！棉衣人人都有！不要抢！”
棉衣接连不断从天上飞下，几乎人手一件，抢到的还想再抢，堵在外边的却挤不进去，眼看又要起骚动，上头却不见有棉衣落下了。
巷民倏然一静，心中恐慌与懊恼愈甚。
俞溶溶借机让下人们去疏散聚起的人群，将两边通路通开，再叫人去看看是谁在人家的房顶扔棉衣，若是可以，便请下来，她必要答谢一番。
下人领命离开不久，俞溶溶正要回粥棚，就见一个十一二的小丫头裹着红棉衣兴冲冲朝她跑来，口中喊道：“二小姐！二小姐！是我！”
那声音有几分耳熟，俞溶溶目光触及她的棉衣，猛地想起刚才在房顶上扔棉衣的人，声音几乎一样，“你是方才发棉衣的人？”
“是我！”那小丫头脆生生的应了。
“你怎会知道我在我们家排第二？”俞溶溶问道。
“二小姐！是我啊！我、原来是吴姨娘身边的！您还记得我吗！”那小丫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通，然后两只眼睛期望地看着她，大而有灵。
俞溶溶听她说自己是吴氏身边的，便打量着她的容貌，发现她脸上皮肤皲裂，肤色较深，但好在那双眼睛，特别有印象，“你是吴姨娘身边的……”
“小梨！叫小梨！”那小丫头道。
“小梨。”俞溶溶唤了声，见周围人多，便和她一起回了粥棚，问道：“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了？”
闻声，小梨原本兴奋的神色萎靡了下去，垂着眼皮，低声道：“说来话长。”
俞溶溶见自己的话似乎触到了她的伤心事，便转而道：“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如今你我已不是主仆，你也不是我们府里的下人，不必听我使唤。你跟我说说你从哪儿弄到那么多棉衣的？我都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奴婢不是不愿意说，实在是怕污了二小姐的耳朵。”小梨摆了摆手，便把自己离开国公府后的遭遇告诉了俞溶溶。
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小梨家中父母是家生子，随吴氏上京，膝下又有小梨。原本安安稳稳并无忧虑，但吴氏把院里随自己的下人解契的解契，送回家的送回家，只留了几个心腹。小梨的父母就被解契了。家中没了生计，小梨为解一时之急，就偷了醒梧轩的东西，但还没去当铺换银子就被发现了。三小姐和李氏商量着给她结了工钱赶出去。
到了外边，她与父母是团聚了，但家中青黄不接，父母又染了病，还有歌舞坊的人看上了她，想买她。买就买，只要给够银子，她什么都干！去接客也没关系！
那些人给了银子就把她领走了，她在那歌舞坊中思念父母，便偷跑出去看望父母。
回到家中，家中却落了灰，像是没人住了。她便去问街坊邻居，邻居说：“哎呦，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们家前些日子让人抢了！你爹娘为了夺回银子，叫人打死了！人都埋了！”
她这才知道买她的那家歌舞坊在把她领走后不久，到她家中抢回了银子，而她父母也因此而亡。她再在歌舞坊待下去也无济于事，便趁着那次偷跑，彻底不回去了。
可别的地方也容不下她，若是被那家歌舞坊的人看见，她恐怕要被抓回去杀鸡儆猴，便躲在夹巷里苟且偷生。
今日她看见俞溶溶来心里极高兴，不过还未上前相认，就遇上有人抢棉衣，她追着那些人出去，和后来赶来的人把棉衣都抢了回来，走到街口看见巷子里乱糟糟一团，便有人急中生智，叫她爬到房顶，其他人给她递棉衣，她躲在房顶扔棉衣，差不多了，便下来了。
两人说话间，楚子非也带着人回来了，手中棉衣也已发放给流民乞丐，一件都没剩下。
“多谢三殿下出手相助。”俞溶溶行了一礼。
“不谢，应该我代这些流民谢谢你。”楚子非道。
“二小姐！棉衣就是这位公子给我的，他给出的主意！”小梨插话道。
“小梨，这位是三皇子。”俞溶溶瞥了她一眼，“还不见过三殿下。”
“是！”小梨笑着对楚子非行礼道：“三殿下万安！”
余光中无人关注这边的情况，楚子非轻轻一笑，“平身，这是在外面，不必做这些虚礼，我也不欲让人知道我皇子的身份。”
“晓得了！”小梨跳起来退到俞溶溶身后，捂住嘴小声道：“刚才是无心之失。”
俞溶溶会心一笑，说道：“这会人手不够，你先去大锅那边帮着施粥，等今天结束，我再看看怎么安排你，你如今在外流离，不如跟我重回国公府。”
“可是，奴婢被赶出来是因为……”小梨欲言又止。
“无事，你毕竟也没把那东西卖出去，还算有悔过之心，此事我向李姨娘打声招呼，我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俞溶溶拍拍她的胳膊，叫她放心。这事没多大阻碍，只是个小丫头罢了，她孤身一个，偷了东西又给谁用呢。
“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小梨喜形于色，对俞溶溶道谢过后，一蹦一跳去了大锅边。
“果然是溶溶的作风。”楚子非叹道。
“棉衣之事也是三殿下的作风，三殿下若一直秉持着这般作风，还有什么事不能成？”俞溶溶笑道。
楚子非回以她一笑。
笑中苦涩，俞溶溶看得清楚，不过，苦涩早晚会变成他飞天路上的踏脚石。
俞溶溶捋了捋鬓发，先前去请大夫的下人领着几名大夫回来复命：“二小姐，大夫是从赵大夫的医馆请来的，医术都不错。”
“快让大夫去给方才受伤的人瞧瞧，出诊费同医药费我出了。”俞溶溶同楚子非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大夫去了受伤的流民那里，有位下人看准时间对她道：“方才我等去赵氏医馆时，见俞府的小姐在里头跪着，因为这边情况紧急，就没细问，如今大夫也请到了，咱们可要去问问？”
“两家再亲，终究也是两家。他们家的事，咱们主动掺和进去也不妥当，先看着吧，不用问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封面崩了……
明天应该也是晚九点更，后天继续早九点。
感谢支持。


第112章 （捉虫
赵氏医馆内院，赵大夫坐在石凳上分着新收来的药材，口中说道：“你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又跑来我这求我教你医术，你爹还在大理寺呢，你跑我这学医又有什么用？再说你是大家小姐，不愁吃穿，也受不得苦，跟我学医干什么？天儿也不早了，地上凉，你赶紧回去吧。”
他身前不远处跪着俞疏桐，那满脸坚定，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真的下了决心想学医，但先前她就说了：“我只有不到半年时间，求赵大夫教我！”
半年时间能干嘛？她就是不吃不喝，把时间都花在这上头，半年也学不出师，这不光是为难自己，也是为难她，赵大夫心想。
“赵大夫，我不求学精学细，只求能懂医理药理，遇上药材和突发状况会处理，半年时间学到这种程度不难，这并非强人所难，我了解过这些，以赵大夫的学识，一定可以教我到这种程度。”俞疏桐道。
“学成个半吊子，在外边还能招摇撞骗说：我是赵氏医馆那个赵大夫的徒弟，我也是大夫，我能治病救人。然后真上手的时候，往往生死就在这些大夫手里，一个差错都是人命，你学又不学精，让你出去祸害人吗？不教，你再不回去我叫人赶你了！”赵大夫板着脸，招手叫来医馆里的药童：“送俞小姐出去！”
“赵大夫！”俞疏桐喊住他道，“我并非出去祸害人，也并不是想治病救人，而是想学会分辨好坏。赤脚大夫不少，往往都挂着名医的名头，咱们这些人不懂医术，容易被坑害，我也是怕自己身边人会遇上赤脚大夫，所以想在赵大夫这学一些基础的东西，好预防未来会出现的状况。赵大夫如何能不了解我家中状况，我所说句句属实，我是真心实意想跟着赵大夫学医理药理打基础，往后若有机会再进一步深入，也不枉费赵大夫的栽培，并非只想止步基础，做那招人恨的赤脚大夫。”
“啧。”赵大夫咋舌，挥退药童，“你说你们家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要教你可以，你去西山崖给我采朵玉蓉回来，能完好采回来我就教你，玉蓉但凡有点瑕疵，此事就作罢！”
“多谢赵大夫！”俞疏桐激动地对着赵大夫扣了两下头。
回到俞府，俞疏桐立刻让人准备轻便的衣物，带了锄药的锄头和包袱骑马去了西山崖。
赵大夫口中的玉蓉是西山崖独有的一种花，根茎叶花均可入药，花期极为特别，是在深冬。
往常到了深冬，西山崖上就会积雪，一直积到半山腰，山腰下却是干干净净一片。那玉蓉就长在西山崖的顶端。
采药人想要采玉蓉，姑且要犹豫几分，再做足准备才肯踏足西山崖，俞疏桐却一人一马简便上山。
她知道赵大夫提出让她采摘玉蓉是在为难她，但她不能不接受为难，她要想在赵大夫这学到东西，就必须接受为难。只要是赵大夫答应的话，自己能做到，赵大夫必然会履行他答应的事。
玉蓉——她采定了！
玉蓉花期就在这段时间，俞疏桐在西山崖上先找了个能过夜的山洞，捡了些干柴干草，从包袱里掏出棉衣铺上，在山洞外生了火，做好一切后先去山崖顶端察看玉蓉的开花情况。
崖顶积雪有两寸高，俞疏桐走入积雪区时，在眼睛上蒙了一层纱布，防止被雪刺伤眼睛。到了崖顶，她半伏着身体在积雪中寻找玉蓉的踪迹。
她从没见过玉蓉，但在书上看过玉蓉的图画，小丛簇聚，形似珊瑚，浅碧色，在白雪皑皑的崖顶一望即知。然而找了一圈，眼看天色渐黑，再找下去，也不安全，她就回了先前的山洞。
走到洞口时却觉得不对，洞口的火堆还烧得很旺，完全不像无人看顾的样子，而且山洞内也隐隐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抽出靴内的短刀握在手心缓缓朝山洞内走。
“你回来了？”山洞内的人从容不迫望向她。
俞疏桐一噎，收回短刀，“世子无处不在，无事不晓，民女佩服。”
“我怎么觉得你在贬我？”藉秋风扔了件棉衣过去道，“去外边烤烤火再进来。”
俞疏桐接过棉衣，发现棉衣还是新的，她自己的那件被她铺在山洞里，预备晚上当被褥，道过谢后，她把新的披到身上，坐在洞口问藉秋风：“世子来此也是找药材？”
“我是来找你的。”藉秋风道。
“嗯？”俞疏桐一愣，找她？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事了吧，就连倾云的婚事都定了，藉秋风还来找她做什么？有什么事，他一个世子不比自己这个民女好办得多？
“听说你在找俞长洲和国公府的陶姨娘。”藉秋风道。
“是，民女是在找他们，不过找了许久也不见踪影。世子可有线索？”俞疏桐顺着问了句。
藉秋风笑了笑道：“有。”
“哦，那么世子有什么条件？”俞疏桐问道。
“如果你采到玉蓉，把玉蓉的花给我。”藉秋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世子既然知道民女要采玉蓉，就该知道赵大夫要民女完好无缺地把玉蓉采回去。世子开口就要玉蓉的花，民女给不了。世子不如另派人过来采摘，我若遇上其他玉蓉，也会派人告诉世子，就当还世子这件棉衣的情。”俞疏桐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身前火光映照，棉衣也被烤得暖烘烘的，就连风雪都变得不那么冷了。
玉蓉生长，是一簇簇的，要完整采回去，当然要连根拔起才好采，否则稍不留意，就会伤到玉蓉。
她若遇到玉蓉，自然是可着那一处挖，不会再找别处。若是幸运，说不准还会再遇上一簇，到时告诉藉秋风也未尝不可，但若是叫她让出自己那簇，绝对不行。
再说藉秋风不缺人手，何必光盯着她呢？不如派人来西山崖找寻，总能找着。
“如有其他可行的方法我也不会来找你。”藉秋风道。
“世子便寸步难行到了这般地步？”俞疏桐侧头问道。
“一‘回’京城，出入王府皆有人盯着，这次是甩掉盯梢的人才找到西山崖。我只需一朵玉蓉。”藉秋风道。
“可我并未听说安王府有人中毒。”俞疏桐道，玉蓉的花多用来做药引，可解天下奇毒，藉秋风要这东西，除了解毒，再无他用。
怪就怪在这里，藉秋风要这东西做什么？
俞疏桐目不转睛看着他。
闻言，藉秋风抬手，看那动作是要解腰带。
俞疏桐慌忙收回视线，斥他：“民女不应承，世子就打算用男色迷惑民女不成！”
藉秋风哭笑不得，“不是。你回头看看。”
“民女不看！”俞疏桐语气坚决。就算如今民风开放，可她对藉秋风没想法，说不看就不看！
“就看一眼，看了你就明白我要玉蓉干什么了。”藉秋风道。
耳边传来簌簌的衣物摩擦声，俞疏桐耳尖微红，“世子有话直说，何必要民女看你的身子！”
“我怕你不信我。”随着轻盈的脚步声，俞疏桐听见藉秋风靠近，闭上眼睛埋着头，说什么都不看。
藉秋风蹲到火堆边，缓缓开口：“我前阵子去找我娘了，被袭击了，那些人武器上有毒，我需要玉蓉。伤在肩膀上，你起来看一眼。若还不信，我再另想办法。”
俞疏桐侧过头露出半只眼睛，眉头挤到一起，眼神闪躲，往藉秋风肩膀看了一眼，但视线被挡住了，第一眼没看到，只看到藉秋风沾染着火光的黑发，第二眼才看到黑发边乌青的伤口。
伤口瞧着极深，边缘参差不齐，似乎被什么东西撑开过，俞疏桐瞧着都疼，藉秋风却若无其事掩上衣服，“现在信了吗？”
“世子的伤口似乎未曾包扎。”俞疏桐起身找到放在山洞里的包裹，从里头拿出来时备好的纱布和伤药，从靴中抽出短刀，“民女先帮世子包扎。”
“不用，伤口有毒，不能包扎，就这么放着吧，只有把毒清了，才能包扎。”藉秋风道。
“难道世子就一直带着这伤，等玉蓉开？”俞疏桐抿了抿唇，难以想象他受伤以来都是怎么过的。
藉秋风点点头：“京城里的玉蓉都是有数的，用了任何一朵都会被记上，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中了毒，也不能让人知道我需要玉蓉。”
“那世子如何知道自己中的毒需要玉蓉花？”俞疏桐收起东西重新坐回去，就听藉秋风道：“那毒是我娘制的，我自然知道该怎么解。”
“原来如此。”俞疏桐恍然大悟。
“所以，你采到玉蓉后，能舍我一朵玉蓉的花吗？”藉秋风看着她，眼中不带一分一毫的杂念。
俞疏桐沉默了。
藉秋风看起来确实需要玉蓉，但她也必须带回一簇完整的玉蓉，如果在拿到赵氏医馆前，她把玉蓉给了藉秋风，赵大夫就有了借口不教她；若她在把玉蓉拿到赵氏医馆后再给藉秋风，玉蓉花的数量就会被记到京城玉蓉的总数上。如此一来，她拿走一朵，就少了一朵，给藉秋风或是给谁，有心人一查便知。
这么看，似乎只有拿到两簇才是万全的办法。


第113章
“赵大夫，这是你要的玉蓉。”俞疏桐打开手中捧着的玉盒，玉蓉碧莹莹的竖在玉盒之间，精神抖擞。
赵大夫瞄了眼那丛娇嫩的玉蓉，暗自叫苦。他叫俞疏桐去采完整的玉蓉，只想要一株。玉蓉成簇生长、根脉相连，他自然清楚，采一株回来，必然不可能完整带回来。一株不能完整带回来，谁成想俞疏桐就带了一簇回来！
“是我采的不对吗？”俞疏桐见赵大夫面露难色，开口问道。
当时她得知藉秋风的情况，两难之下，连夜和藉秋风上崖顶找寻玉蓉的下落。她原本想在西山崖多待几天，摸清楚西山崖的情况，多些把握，但藉秋风时间不多。回到京城，她也不能光明正大去找藉秋风，就是去望春阁，恐怕藉秋风也要花费一番心思，不如当日就把这事了了。
崖顶雪夜通明，他们找了大半夜，也不见玉蓉，就在太阳即将升起时，天光乍现，一丛碧色植物站在一线阳光下迎风不动。
俞疏桐大喜过望，与藉秋风合力采到了那从玉蓉，然后让他带回去解毒，自己则留在西山崖，继续找寻玉蓉。
玉蓉难得，但也并非独一，只要还在西山崖，就一定能再找到一丛。
俞疏桐歇了半天，下午又上了崖顶，专去晚上他们没找过的地方找，废寝忘食找了两天才在一块山石下找到一小丛初生的玉蓉。
赵大夫没要求玉蓉的生长状况，俞疏桐也不可能蹲在这等这丛玉蓉长成，自然而然连根拔起带了回来。若赵大夫挑剔，她也不惧。当初的话是他红口白牙承诺的，此时反悔，也是坏了他的品德，他爱惜羽毛，自然不会作出反悔的事。
“赵大夫，可有何问题？若有，不妨直说，何必苦着张脸，我看了也惴惴不安。”俞疏桐道。
“没有，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吃得苦？”赵大夫叹息着，接过玉盒同玉蓉，算是认可了她的成果。
“若不能吃苦，我又何必应下赵大夫的考验，回家手炉暖炕，不比在风雪中自在？”俞疏桐笑说，她知道赵大夫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半途而废，让他的教导付诸东流，但她既然站在这里，拿出了诚意，就不会临阵退缩。
苦有什么不能吃的，怕就怕连苦都没得吃。
“好！”赵大夫当即扔了一摞子书给俞疏桐，“那你就别怪老夫心狠了！半年时间，老朽尽力而为，你学到多少算多少！”
终于得到赵大夫肯定，俞疏桐轻松一笑，抱着书回到俞府，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临雨叫到跟前问：“之前吩咐你的西山房、地契核实得如何了？”
“小小姐吩咐，临雨自然尽心尽力。西山那边多山林，田地多被开垦成园子，也有种地的。这些年的租子都是交给专人，听说那人是国公府老夫人从家里带到国公府的，随地契一起过到了小小姐这。这些书面契约上没写，我也是去了西山才知晓。那人手里握着这些年收的租子，听说不少。我去后找那人核查了账本，大部分账都对得上，有些不对的地方，则是因为那年天公不作美，收成不好，那人不欲为难佃户，就在账面上做了些手脚，不过大数目却无甚问题。”
临雨将他在西山核实的情况向俞疏桐说明，俞疏桐听罢点点头，又问：“这些天你可有探到国公府大公子与陶氏的下落？”
临雨干干一笑：“小小姐真是高估我了，我也就能做些小事，找人这事我不擅长。”
“也罢，我不久前听到个消息，说是有人在城南的城隍庙里见过他们，这几天你闲了就去那边探探真假，若是真的，就把西山那些房、地契都交给他们，就当是我这个做堂妹的一点心意，他们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那些东西是老夫人给我的，也算是祖母对孙子的一点心意。你把我的意思带到，东西给他们后就回来吧，切莫告诉他人这件事。”俞疏桐道。
临雨认真看了俞疏桐一眼，随即笑了，“临雨领命。”
城南城隍庙在京城附近香火还算旺盛，信男信女若是求姻缘，便会去城南的城隍跟前拜一拜，祈求能遇到良缘。
听说城南城隍庙是某个朝代的开国帝后定情的地方，帝后情谊深厚，白头偕老，同入皇陵。是以他们定情的地方就成了男男女女趋之若鹜的结缘地。
临雨趁着早晨到了城南，本以为人不会太多，去时一看，城隍庙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想是临近新年，没有姻缘的人都想在来年结个好姻缘。
这可苦了临雨。
他是来找人的，城隍庙人来人往，各色面孔令人目不暇接，给他找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无奈之下，临雨找到城隍庙的庙祝，直言问道：“这里可有一个叫俞长洲的人，还有一个叫陶云芝，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两人是夫妻。”
庙祝忙着为人解签，没搭理他。
临雨也不着急，等那庙祝给人解完签，他趁下一个人没把求的签递过来的空挡，把庙祝拉到一旁，再问了一遍他的话。
“没有，这两个名字听都没听过。”庙祝答道。
不应该啊，临雨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转念一想，那两人离开国公府离开得都不体面，是被赶出来的，会不会改换了姓名？
“那两个多月前有没有这么两个人来过这里？”临雨说着大致比划了下从俞长洲和陶云芝的身高与容貌，末了还加了句，“两人应是结伴而来，庙祝若知晓，早些告诉我，那两人是我主人的兄长与嫂嫂，因与家中不和，离开了家里。”
“此话当真？”庙祝不确定地问。
临雨见他略有松口，更加卖力地说俞长洲与陶氏是如何如何与家中不和，他主人两月多来一直没有放弃找寻，只为将一些东西交与他们，好让他们谋得一二生计，不必在外受委屈。
“你说得若是真的，我便告诉你他们的所在。”庙祝道。
临雨再三保证，绝无假话，庙祝才指路道：“你去后厢找余蓬。”
“哎！多谢多谢！”临雨塞了些银两给庙祝，即刻去了城隍庙后厢找那个余蓬，期间问了几个人，才在柴房见到那余蓬。
余蓬素布麻衣，裹着瘦弱的身体，手中抱着柴火正往柴房外走。
临雨见到雨余蓬正脸，心一定，他可算找着人了！
“大公子！”
余蓬一愣，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紧要，紧要的是有东西要交给你，咱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再将实情一一道来。”临雨道。
余蓬抱着柴火先去了趟厨房，把柴火添进灶里，然后才带着临雨回了他住的厢房。
两人推门一进去，屋内的人朝门边看来。那屋里的人见有陌生人，便显出几分不自在。
“云芝，他是国公府的人。”余蓬一语叫陶云芝安下心来。
临雨转身关上门，把西山的房、地契拿出来搁到厢房内唯一一张桌子上。
“这是京城外西山上的房契以及地契，二位收着，是国公府老夫人与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两位都曾是国公府里的人，吃惯了精细的米粮，用惯了绫罗绸缎，在外若受了委屈家中人也心中不安，再说若是碰着大病小灾，身上有银子，也能请个好大夫过来医治。两位离府时，也未曾带多少银子，便收着吧。”临雨说完拱手告辞。
“慢着！”余蓬喊住他，“你口中的小姐是……”
临雨一笑，拍了下自己，“瞧我，都忘了国公府总共有两位小姐，便忘了说是哪一位。这些东西是我们俞府的小姐送的。”
余蓬意外之外，拿起那些契约，又道了声：“慢着！”
“大公子还有何事？”临雨问。
“这些契约你拿回去，我用不上。”余蓬道，“我如今已改名换姓，不是国公府的大公子，这些契约我受之有愧。三堂妹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她家中艰难，不比我好多少，这些东西你让她拿去打点她父亲的事，就算是我的心意了。”他几步走到临雨跟前，把契约塞进临雨的棉衣里。
临雨几番阻拦，拦都拦不住，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是来送东西的，如今好容易找着人，东西却没给出去，这如何使得？
临雨脸一板，把东西拿出来，出门的时候往门缝一夹，管他收不收，自己把东西给出去了，他们用了那就是他们的东西，不用，就当是存在银号里的银钱，想用也有的用。
“东西给了？”俞疏桐望着回来复命的临雨。
“他们不收，我就直接放那了。”临雨道。
“他们没追你？”俞疏桐笑问道。
“我跑得快！小小姐别看我人小，但遇上事可机灵了！”临雨得意道。
“做得好，那就赏你几天时间，去玩个痛快，回来了，有的你忙。”俞疏桐道。
临雨笑容刚爬上嘴角，一听回来又要忙，嘴角一僵，连声讨饶。俞疏桐莞尔一笑，轻斥走死缠烂打不想干活的临雨，重新投入书本中。
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114章
年后开春，赵太医忙了起来了。至于俞疏桐要求的，则扔了几本书给她，让她自己看，等他有时间了回来抽查。
俞疏桐就待在俞府整日念书背书，日子过得飞快。
春天眼看就到了末尾，天气渐燥，宫里人也都脚步匆匆，听说止梧宫那位主子病重了，宫里人手不够，一个人当两个用。
皇帝就下命选召三品以下七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孩入宫参选女官，给宫里添些人手。皇后身子弱，找个人帮着她也利于修养。
皇帝下了命令，宫人连同太医院紧急筹备了起来，连同入选资格的考察、进一步的考核等都要有个明确的标准。一切都定下来后才召够资格的官家女子进宫。
俞疏桐的父亲俞敬则是三品户部侍郎，人虽在牢狱，但这个职位，还落在他身上，皇帝也没有撤他职的意思。
俞疏桐因此也入了女官选召名单。
春日正盛，太医院的院子里站了两队人，队伍里都是妙龄少女，最大的年纪不过十八，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
两队人都在等着进太医院的厢房，接受医女的初步检查。
这第一步就是检查女官候选人身上有无恶疾、隐疾。
太医院选的是给皇后做女官的人，有官位品级，并非是为皇帝选后妃，面容稍有瑕疵或是身体某处有瘢痕者皆可酌情放过。
初步检查过后，有资格入笔试的余下三十六人。
负责这些女官候选在太医院衣食起居的陈太医领着这三十六人到了怀玉宫。
怀玉宫是秀女住的地方，去年北海雪灾，为体贴百姓，皇帝罢了两轮选秀，这地方就空出来了。
女官候选，入选的人多，太医院又提供不了那么多房间，就禀告皇帝，批了怀玉宫给女官候选住。
陈太医把三十六名女官候选分成十二组，一组三人。
俞疏桐与另两名女官候选同组，一个叫刘文渚，一个叫苏盈儿。
一个组里的人同住一间房，接下来还要一同学习。
俞疏桐格外看重这两个同窗，分组结束后，三人结伴进了分给她们的房间，各自熟悉。
苏盈儿一进房间就关上门骄傲地道：“我是吏部主簿的女儿，我叫苏盈儿。”
俞疏桐微微一笑，注意到她眼底的不屑，笑意淡了几分，只礼貌地道：“我叫俞疏桐。”
“原来你就是那个贪污了国库银两的户部侍郎的女儿？你怎么进来的？不会是塞银子进来的吧？”苏盈儿睁大了眼睛，脚一蹬，瞬间跳远了些。
“太医院一向公正，不会做收受贿赂之事。”此时一旁的素雅少女开口道。
“你好像叫刘文渚，你是刘太医的孙女吧？我听我爹说你自小跟在刘太医身边学医，医术想必不会差，这次女官考核，你势在必得吧？”苏盈儿转到刘文渚身边笑呵呵与她说话。
刘文渚淡淡一笑：“并非如此，我跟随爷爷学医，还未学透，又怎能说势在必得？但凭运气罢了。”
刘文渚不骄不躁，俞疏桐对她平添几分好感。
陈太医留给她们熟悉住处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三人在房内说了会话，就又跟随着队伍去了太医院上晚课。
一到太医院，陈太医就把话说明了。
“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女官候选，首先要会的就是基础性的医理药理。你们将来是给皇后娘娘做女官，皇后娘娘身子虚弱，需要你们在身边照看着，懂些能救急的东西。这对你们自己也大有裨益。今天就先给你们讲一下未来这段时间你们可能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要经历的考核。”
女官候选在太医院的安排是这样的：
首先早上在太医的带领下学习太医院订立的课本。
接着中午跟着太医学习如何给一些常见病症做外部处理，以及常规的用药、剂量。
到了晚上，时间留给她们自己，对一天的学习进行总结。
这样的安排维持十五天。第十六天的时候太医院会组织考核，对这十五天的学习进行一个测验，取合格者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不合格者放出宫去。
第一阶段的考核总共有四科。
第一科考药理，太医院会从订立的课本中抽取文章片段，女官候选默写出前后的段落，再写出自己的理解。默写分数占七十，理解分数占三十，满分一百。
第二科考药材辨认，题目同样从订立的课本中抽取，女官候选辨认药材，并写出药性、药效，满分一百。
第三科默写药方，满分一百。
第四科实际应用，女官候选根据题目描述选择药方，并给出适当的剂量，再写出理由，满分一百。
总分四百。
考完后成绩第二天午时正贴出，不以名次做人选的去留，只以分数做标准，合格者均可进入下一阶段。
第四门科目要在一天之内考完，时间安排相当紧密，女官的吃喝都在考场进行，如需出恭，举手示意，主考会派医女陪同前往。
考试直到晚上戌时方才宣告结束。
俞疏桐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在考场外等候刘文渚同苏盈儿。三人同寝，结伴回怀玉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写得如何？”刘文渚一见她就先问她答得如何，不等她回答就拍了自己一下，笑叹道，“看我问这什么话！考了一天都累了，写卷子几乎都没歇气，刚考完我又问这些，咱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睡一晚养好精气神，明天中午就能知道成绩了。苏盈儿还没过来？”
俞疏桐摇了摇头：“还没，可能还在考场里。”
“可我刚见她走了，难道不是出考场，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刘文渚说着往考场里望了一眼，考场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主考官在前头装订考卷，并不见苏盈儿，“她可能先走了，咱们回去吧。”
刘文渚抬起俞疏桐的右手腕按了按，边帮她缓解酸痛边往怀玉宫走。
“手可要保护好，否则什么都不好干。今天写得东西多，手腕难免酸痛，回去我拿一贴膏药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贴上，明天一早就好了。”刘文渚道。
“谢谢。”俞疏桐轻轻抽回手，左手揉右手。
“谢什么，都是同窗、同寝，应该的。”
两人回到怀玉宫的住处，房间里没点灯，俞疏桐过去点起灯火，在房间里找了找，“苏盈儿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咱们要不去找陈太医说一声。”
“她及笄了，还要你操心？这是在宫里，出不了大事。”刘文渚递了两贴膏药给她，“你先贴上，我去看看。太医院的太医都认识我爷爷，我去更快些，你在太医院人生地不熟，要找人也不好找，就在屋里待着吧。”
刘文渚的膏药药香扑鼻，色泽鲜亮，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俞疏桐只用了一贴，另一贴问过刘文渚的意思后放到苏盈儿枕头边，等苏盈儿回来，给她贴上。
俞疏桐贴好膏药，就要跟刘文渚一起去找苏盈儿，刘文渚说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起去太医院。
走到半路，俞疏桐听见哪儿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于是拉住刘文渚，竖起食指，让她仔细听：“这声音好像是苏盈儿的。”
相处这些天，她们也都知道苏盈儿心性高傲，这次的考核题目有易有难，难的确实让人捉摸不透，苏盈儿若觉得自己没考好，躲在一边哭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俞疏桐和刘文渚找准哭声传来的方向，两人包抄，将人围在中间。
苏盈儿一发现有人，立刻起身就跑，俞疏桐和刘文渚合力拉住她道：“天晚了，外边不安全，咱们先回去，没什么事不能解决，回去我们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我不要你们出主意，你们肯定要趁机笑话我！我玩的时候你们都在苦读，现在我没考好，你们可不看我笑话？笑我该苦读的的时候不苦读，考完了才来后悔自己没好好看书！”苏盈儿甩开两人闷头跑回了怀玉宫的住处，一进屋就踢掉鞋子，拉开被褥把自己裹了起来。
俞疏桐和刘文渚跟回来的时候，听见被褥里断断续续的哽咽声，相对无言。
“苏盈儿，”俞疏桐轻轻拽了下被子，立刻被人从里头挣开，还得了句呵斥：“你走开！不要你管！”
“我也不管你，大家都考了一天，累了。你枕头边放着文渚做的膏药，可缓解手腕的酸痛，写了一天字，你不累，手也累了，明天成绩出来，咱们还得继续学习。到时候，双手必不可少。亏待了什么都行，不能把两只手也亏待了。”俞疏桐敲了敲她枕头边的床板，她不愿意出被子，就只能用这种方法告诉她膏药在哪边了，等她心情回缓，也能尽快找到地方，给手腕用上。
做完这些俞疏桐与刘文渚都不再管她，各自更衣休息，等明日中午去太医院看成绩。到时候该走的、该留的，自有论断，此时担心也无甚大用，不如放松心情，修整一晚。


第115章
午时正，考核结果在太医院公布，俞疏桐得三百五十四分，位于第二。刘文渚得三百八十八，高居第一。下面的第三则是太医院胡太医的女儿胡飞飞，第四才是苏盈儿。
太医院定的合格标准是二百八十分。
三十六人中，达到二百八十分及其以上的总共有二十二人，不合格者十四人。
这十四人限今日离宫，留下的二十二人，下午开始新的课程学习。
刚开始分的十二组人，因为第一阶段的考核，每组人数基本都有变动，没有变动的保持原样，人少了的，可以商量着补齐三人，多出的那一人可自行加入某一组，组成四人组，调整成七组人。
俞疏桐那一组没有变动，三人都留了下来。
下午的课程，是有经验的太医为他们示范，当面对需要救助的病人或是伤员时，该如何正确操作。拖住病人的病情或是伤员的伤势，以等待大夫的到来。
这半个月一个月的临时学习，女官候选自然还不够资格和能力去救人。皇帝批示的对女官的要求也不是要她们去做大夫、做太医，而是能救急，在临危状况下能施展急救措施，实际的范例以及练习都是有必要的。
过了基础部分，女官候选主要学习的内容就变成了实际操作。
早上仍旧是念书读书，中午跟随太医观摩如何施救，下午太医院会请小太监、小宫女过来扮演病人以及伤员，给女官候选实际演练，再由教习太医一一打分，作为一部分的考核。
这部分学习维持十四天，第十五天进行考核。
考核成绩占九十分，日常演练成绩占十分，满分一百。
考核前夜，大家都聚在太医院，陈太医找了小太监和小宫女过来给他们复习，一人分配一个。
大家虽然都不是第一次上手，但明日考核决定她们的去处，不能不重视。拿人练一练，明天心里也有个底。
到了睡觉的时间，陈太医催着众位女官候选回去休息。俞疏桐和刘文渚练得差不多了就去找苏盈儿，说是一起回去。
苏盈儿端着脏了的热水看样子还想继续练，见到俞疏桐和刘文渚便道：“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我练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太医们也需要休息，你待在这不走，太医和这孩子也都得在这陪你，再说明天一早就要考核，你也需要一个好的休息，养足精神。”刘文渚当先说道。
俞疏桐也道：“是啊，休息不好，明天不能集中精神，可能会对考核有影响。”
“没关系，我一会就回去，再练最后一遍，你们就先回去吧！”苏盈儿倒掉盆内的脏水又去续了盆干净的热水。
刘文渚看说不动，就想直接拉她回去，俞疏桐止住她道：“咱们先回去吧，她说再练一会，咱们刚到怀玉宫她大概也就好了，不耽误什么。”
刘文渚叹了口气，跟俞疏桐回去了。
两人就寝的时候，苏盈儿才堪堪回到住处，手脚麻利地洗漱更衣。
第二天卯时初，女官候选到太医院内进行考核。
考场分为一个个小格档，长有七尺，深有一丈，里面摆放有太医院统一准备的医药工具以及可供更换的热水。
俞疏桐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坐在里面准备的座椅上，等候小太监或是小宫女扮演的伤员上阵。
过了半刻左右，主考官放人入场，每个格挡内都进了一个人。
俞疏桐见考核即将开始，她的“病人”也刚进来，立刻起身将座椅让给了她的“病人”。
“你先坐。”
分到俞疏桐这的是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唇红齿白，面色却有些发青，十四五岁的样子，走路气喘吁吁。俞疏桐以为他是从远处赶过来，累着了，就先用考场内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主考官一一检查过格档内的情况确认考生以及考试内容都就位后，敲响铜锣，宣布本场考核开始。
俞疏桐先是观察那小太监的面色，再问了问那小太监的情况：“先说说你的症状。”
那小太监说：“我一到春天，或者秋冬季节就容易喘不上气，有时候喉咙里干痒干痒的，平时还好，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犯得特别频繁，这位姐姐你看我这是怎么了？”
听完小太监的描述，俞疏桐眉头一皱。小太监说的症状完全与先前太医示范过的内容无关，也就是说太医出的考题超纲了，但有关的内容她也没在太医院提供的教材上见过。
“还有别的症状吗？能细说说吗？”俞疏桐轻声问。
那小太监的状态不是很好，靠在椅子上喘得声音越来越大，瞧着像是哮病，她还想再细问问，就听喘声变急变促，小太监的嘴唇微微发青，神态痛苦，捂着胸口，手朝前伸，嘴巴一张一合，终于说出了一个字：“救……”
俞疏桐心怦怦直跳，这小太监是真的犯病了！根本不是演的！
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什么考试了，把水壶内存的热水一股脑倒到铜盆中，扶那小太监坐起来，一只手撑着他让他的脸停在热水上方，水汽氤氲而上，钻入小太监的鼻腔。
俞疏桐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可以支撑的东西，瞧着旁边的纱布，一把抓起来绕过小太监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座椅上，让他低着头，仍旧保持在热水上方，不至于掉进去烫伤了脸。
那小太监的症状似有缓解，俞疏桐就蹲到他身边对他说：“你没事，来跟着我，想像自己在吃东西，东西吃到嘴里了，现在你要往下咽，使劲往下咽。”
那小太监两眼发懵，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头顶渗出汗珠，只是喘着气，四肢垂下。
俞疏桐看那小太监似乎听不见她说话，只好起身拿袖子扇着铜盆中的热水，让热气尽量往小太监那边飘，多让他缓缓。
可惜这小太监的病是哮病，她去找主考太医来也是无济于事。
大夫间素有“内不治喘，外不治藓”的经验之谈，喘说的就是哮病。这是说哮病难治，治也治不好。此时去叫太医只能耽误时间。
俞疏桐胳膊甩得飞快，但风大了盆里的热水凉的也快，眼看热气要没了，她立刻喊来考场内侍应的女医，添了两壶热水，紧着小太监用。
两盆热水凉得透透的，那小太监似乎才缓过气，好歹能说出话了。
“谢……”小太监一个完整的谢谢还没说完，俞疏桐就道：“先别说话，想象自己在吃东西，使劲、用力吞咽几下。”
小太监仍显得有些痛苦，秀气的脸皱在一起，听闻俞疏桐的话点了点头，做着吞咽的动作。
俞疏桐观察着他的脸色，发现他面色回缓，不发青了，但却有些蜡黄，一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手心湿润，再看他衣裳也都有些湿，就用考场内备的干布巾帮他擦拭汗水。
“感觉好点没有？我再去要一壶水，你别乱动。”俞疏桐用即将冷却的水涮干净布巾，找医女再要了壶水续上。
这次考核给女官候选的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时辰，眼看时间快到了，俞疏桐还在给小太监扇热气。
小太监浑身无力，倚在俞疏桐身上。先前的纱布已经勒成了一条线，再用下去恐怕会伤到小太监，俞疏桐就扔了，且小太监的情况逐渐稳定，只需再多接触些热气，休息片刻，缓一缓就能恢复。
小太监稳定了，俞疏桐却心里开始发虚了，刚才为着救人她没在乎那么多，现在仔细一想，她的考核分数很可能会得零分。
她这来了个真病人，并非如原先考试前陈太医对他们说的假病人。
这小太监懵懵懂懂的，很可能也不知今天考核的内容，若是一会打分的太医过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就是零分。即便有平时的分数，也只不过十分，影响不了大局，顶多是做锦上添花。
小太监还在轻声喘着，见身边人扇热气的动作慢了下来，便抬起头问：“这位姐姐，可是我给你添乱了？”
俞疏桐猛然回神，见那小太监眼含歉意，便说道：“不碍事，对了，你怎会来这？”
那小太监咽了口气正要开口，铜锣声再次响起，宣示考生停止动作，太医即将下场打分。
俞疏桐让那小太监靠回座椅，自己站立一旁，不再有动作。
打分太医逐个进入女官候选所在的格档，对扮演病人的小太监或是小宫女进行询问，以此评估女官候选的能力，并给出分数。
打分太医每给出一个分数，身边的太监就会高声唱出得分人的姓名以及具体分数，供人记录在册，也以示公平公正，绝无弄虚作假。
轮到俞疏桐时，打分太医进来先看了眼格档内的情况，接着问座椅上的小太监：“你拿到的考题是什么，先同我说说。”
那小太监懵了，什么考题？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听过有考题啊！再说他也不是来考试的，他是来看病的啊！
打分太医一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愣了几愣，叫随行的太监去把陈太医叫来，把这名考生的试题翻出来核对！


第116章
女官候选考核的试题都有记录，尤其是第二场考核。
因为是考验女官候选的随机应变能力，所以各人对应的题目不同，打分太医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考题，这才要在打分前询问充当病人的小太监或是小宫女，看他们拿到的考题是什么，再根据自己的经验来估量打分。
俞疏桐手心紧握，不时看一眼打分太医。
很快俞疏桐的考题题目拿来，打分太医仔细展开浏览了一遍，然后将题目还给那太监，让他放回去。
“你的题目是处理烧伤。”打分太医道。
俞疏桐心虚地点点头，看向仍在虚喘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似乎意识到自己给俞疏桐带来了麻烦，他也听说这些日子太医院这边在为皇后娘娘选女官，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就是女官候选的考场。
“太医，这位姐姐给我处理好了伤口。”那小太监开口道。
他声音虚虚的，似乎身子不佳，打分太医扫了他一眼问：“还有呢？”
那小太监神情一滞，随即反应过来，接着道：“她先帮我处理了烧伤的部位，再为我上药，然后裹上了纱布。”
“纱布呢？”打分太医又问。
纱布……小太监在格挡内找了一圈，纱布……纱布已经变成一根了，细长细长的，就在打分太医的脚下。
打分太医见小太监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鞋，以为鞋上有东西，低头一看，脚边是缠到一块的纱布。
“这就是你说的她为你裹上纱布？”打分太医面色涨红，似乎受了极大的侮辱，憋了半天指着两人道：“零分！零分！”
他一连说了两遍零分，旁边的太监不敢怠慢，随即高唱道：“俞疏桐——零分——”
零分一出满场哗然，这场考核是看临场反应，只要做对了题，就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就算得不了高分，打分太医给的怜悯分还是有的，怎么会是零分！
更何况得零分的是第一次考核中得分第二的俞疏桐。
一时间已经出了分数的女官候选聚到一起交头接耳，俞疏桐面染绯红，似有些窘迫，她果真得了零分……
那旁边的小太监一听她得了零分，哪里还坐得住，要不是自己，也不会拖累这位姓俞的姐姐得零分。他虽没上过几年学，但也知道零分是什么意思。
零分就是她什么都没做，她不值得有分数！
但这位姐姐救了他，又怎会什么都没做！
“太医！这位姐姐不该得零分！”那小太监匆忙站起来拽住打分太医的衣袖。
打分太医在这块受了欺瞒屈辱，本就心里有气，这会还被人拽住了衣袖，更是气上加气，挥袖甩开那小太监，怒道：“打分是我打，不是你打！你说她不该得零分，但她什么都没做，还伙同你欺骗考官！本该取消考试资格！我手下留情只给了她零分，你还说我不该给她打零分！这分数要都由你说了算，这儿的人全打满分，我们还考什么！谁都能去做女官了！”
俞疏桐眼看打分太医气焰腾起，拦住小太监道：“没事，你才刚恢复，不要有大的情绪变化，于你的身子不利。”
“可是……呼……呵……”那小太监一句话还没开始说，气又喘上了，眼中焦急万分，一会看着俞疏桐，一会又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考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身子要紧！”俞疏桐赶紧把他扶到座椅上让他坐到那，身子前倾，自己则跑出去找医女要热水，刚出了格档，方才那打分太医就注意到了她，大喊道：“哎！谁允你现在就出考场的！回去待着！等所有人打分完毕才准出考场！”
俞疏桐步子一顿，回身道：“那小太监发病了！太医难道不管人命？我出去讨要热水为他缓解病情，有何不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因这死的规矩把活人弄死了！谁来负责！谁来背这人命债！”
“谁发病了！这儿的人进出都经过严格查验，给你们做病人的太监宫女也都选的身体康健的人！你莫不是因我给你打零分，心生不满，要去搬救兵？回去！等所有人打完分再出去！”打分太医厉声道。
“是方才那小太监发病了！太医若不信就再进我那格档一次！我发誓他若没发病，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俞疏桐指天发誓。
打分太医看她说得如此严重，还发了誓言，就觉情况不对，好在俞疏桐原本的格档距他近，几步跨进去，就看到方才那小太监已经倒到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口中发出粗喘，又夹杂有哮声，立刻判断出这是哮病发了，过去把人先扶回座椅，呵斥那还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太监道：“快去请刘太医，还有胡太医，叫胡太医过来替我打分。再叫刘太医过来查查这有哮喘的小太监是怎么混进来的！腿脚麻利点！快去！”
那小太监此时已面色发紫，嘴皮子也翻着紫红，浑身大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
“这是我刚要的热水，快，快给他吸吸热气！”俞疏桐跑进来把盛了热水的铜盆放到座椅旁边对那打分太医道。
打分太医正忙着给小太监施针缓解他的哮喘，听俞疏桐说话，眼刀子飞过去道：“你让我干，你站那看吗，到底你是女官候选还是我是！过来帮忙！”
俞疏桐点点头，立刻抬起袖子，手臂快得似乎都能看见残影。
热水换了一盆，刘太医和胡太医也都到了，看见现场的情况，刘太医就留在这和那打分太医一起给小太监施救，叫胡太医继续去打分。
过了好半晌，那小太监才吊过命来，第一眼就看到眼前的打分太医，一把扯住他的手喘道：“太医，这位姐姐不该得零分……”
打分太医面色一僵，恨恨道：“知道了！这事不归我管！”
“那、那归谁管……”小太监追问。
“归他管！”打分太医手指旁边扇风的刘太医，小太监眼珠子立刻顺着他的手看向了刘太医。
“哎呀，这个事儿嘛，好像也不归我管呐，文太医不要把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虽然是这太医院的头头，不过我做事也是要听陛下的。”刘太医摇头晃脑道。
“那也不是我的事！”文太医道。
“那也不是我的啊……”刘太医回道。
“就是你的！”
“不是我的……”
“就是！”
“不是……”
……
小太监在那看着两位太医你推我我推你，推个没完没了，而俞疏桐这个当事人却在兢兢业业给他扇热气，丝毫不在意这件事，好像被打零分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这位姐姐……”小太监不禁叫她。
“嗯？不舒服？还是想喘？”俞疏桐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他还有哪儿不对，就问了问。
“不是，”小太监摇摇头，咽了口口水，问道，“你就不着急吗？你没分数了。”
“急也没用。”俞疏桐笑道，“倒是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太监回她一笑。
“好什么好！”他们这边正说着，刘太医一扇子拍到他头上道，“你有病是怎么混进宫的！还有你有病平时怎么不见你来太医院拿药！咱们朝对你们这些小太监小宫女好着呢！看病抓药都不给你们要多少钱，你还连这点钱都不舍得！有病都不来看看！”
“我、我……”那小太监满脸涨红，眼看又要喘过去了，刘太医赶紧道：“行了行了，你以前有没有过这种经历？”
“以前？好像有过，但是不严重，就是喘两声，咳嗽咳嗽，没那么严重。”小太监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刘太医问。
“锁烟宫。”小太监答。
“怪不得。”刘太医扇着扇子若有所思。
锁烟宫附近种了几排子柳树，还都是自皇宫建立以来种的，生长到现在，少说几百年了，想砍都砍不到。一到春天满宫都是飞花飘絮，更别说这小太监住在锁烟宫旁边了。
“太医可是想起了什么？”那小太监问了问，转口一道，“这个不重要，这位姐姐的分数不能是零分！方才在这就是这位姐姐救的我，若不是她，我可能就死了！”
“就又那么严重？还就死了？你犯病了，这这么多太医，陈太医、文太医、还有那不少医女，”刘太医指着考场内的太医，回头一笑，“还能叫你喘死了？”
“可她当我是她的考题，她考试怎么能叫老师来作答！”小太监据理力争，刘太医淡然一笑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等他啰啰嗦嗦说完自己的道理，这才问到正题上：“我们这是女官考核，请的人都是早就说好的，似乎那些人里没有你，你是怎么跟着进来的？还带着喘病进来，就这么巧？”
小太监眉头紧皱，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来的时候只以为你们是找宫里有病或是带伤的人来这里，叫女官候选们处理，不知道你们是请人过来演戏……”小太监越说，刘太医笑容越淡，最后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了。
“你是从谁那听说的这些？”刘太医问。


第117章
刘太医的问话，小太监答不出个所以然，就好像是他身边人在传，具体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他也不知晓，又好像谁特别告诉他的，他也记不清，就是来了。
来太医院，也不要什么身份证明，他就跟着进来了，同行的人都有格档可进，他见哪儿空着，就钻进了哪儿，然后就遇到了这位姐姐，也就是俞疏桐。
“刘太医，你是太医院最大的，不能改改这位姐姐的分数吗？”小太监喏喏问道。
“不能。”刘太医道，“她确实没有按照题目来答题，而且你们方才也确实藐视打分的文太医，这场考核她得零分理所应当，你再奉承我、再求我，也没用。”
“可是、可是……”小太监急得就往刘太医身边扑，俞疏桐在旁边赶忙扶着，安慰他道：“没事，这场考核中有猫腻，刘太医心中清楚，必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你快坐下，身子要紧。”
“哎呦！高帽子我可戴不起！走了走了！我叫人熬了药，一会给你送过来，你可别乱跑，喝过药了再走！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太医院领药！”刘太医留下话就溜了。
小太监可怜巴巴看着俞疏桐，俞疏桐轻咳一声道：“没事，就算这场考试被判零分，我也可以选择留下来考太医院的医女。”
太医院能应承下为皇后筛选女官这事，可不单纯只是皇帝的指令，还有他们自己的心思在。宫中女眷多，太医又多是男人，医女也甚少，遇上一些男人不方便查看的病症也麻烦。这次皇后病重，也是刘太医给皇帝递的折子给的建议，说选取的女官如果会些医理，皇后身边也能多一重保障。
皇帝批下来，果然就交给了太医院来办这件事。
太医院想给他们这多添些医女，缓解他们人手不足的问题，皇后的女官候选撒下人来，再教导一番，带着多去看看、听听，做医女绰绰有余，多混些年，保不准也能升职做太医，这是双赢的买卖。
“姐姐说真的？不会影响你？”小太监还是不放心，若是真的有影响，他恐怕会内疚一辈子。进宫是多少人的梦想，更何况不是进宫做妃嫔宫人，而是做女官，那可是有官职品级的，与他们这些为奴为婢的不一样！
“真的。”俞疏桐点点头，笑了下，安下小太监的心，等药送来喂他喝下，送他离开后才回到考场内。
此时考场内所有女官候选都被刘太医召集到了中间的院子里。
“咱们这场考核出了点问题，也不知道是出在你们身上还是出在我们身上，反正就是有问题。你们刚才也都听见了，咱们这场考核出了个零分。”刘太医说着手往旁边一指，准确无误对准了俞疏桐，“这个零分就是她！”
刘太医看着下方女官候选们的神情，白眉一挑，把手背到身后，在前边来回踱步：“你们觉着有个零分合适吗？”
但凡过点脑子就会觉得不合适，刚才那小太监发了哮病，就连打分的文太医都惊动了，请了胡太医过来继续打分，她们这些在考场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情况。
哮病根本不在她们考核的范围内，俞疏桐的题目超出了考核范围，且是根本无法治疗的哮病，若换成他们在场的任一位，那小太监恐怕就要那么病过去了，或者遇上镇静的，叫了有经验的太医过来，这场考核对她来说也就宣告结束了。没有听说谁考试把考官叫过来答题的，这简直离谱！
但在场的女官候选没几个出声的，唯有刘文渚站出来道：“这场考核俞疏桐没拿到自己的题目，被人篡改了试题，本就不知题目又如何按题目要求作答，这个零分打得极不合适。文太医怒于他们藐视打分的太医，再加上文太医以为他们串通，敷衍考核，于是给了零分。就算扣除掉藐视打分太医的分数，俞疏桐也不该得零分。”
刘文渚说得在情在理，刘太医赞赏地给了自己孙女一个点头，不愧是她孙女！说得好！
“她说得不错，这场考核对俞疏桐本就不公平，所以这零分……”
“不能作废！”
刘太医还未宣告如何处置，就又有人站出来说了。
“俞疏桐这场考核没有按照要求的题目来作答是事实，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若她的零分作废，根据她当时的表现重新打分，那我们这些人的公平如何保证？万一她真的与那小太监串通，做了这场戏。重判她的分数，就是对我们的不公！”
站出来反对的人是苏盈儿。
刘文渚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看了过去，苏盈儿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未做表示，仍旧咄咄逼人望着前边的刘太医。
“你说得也对，是对你们这些人不公。”刘太医若有所思点着头，思忖片刻道：“那这样，这场考核结果全体作废！”
下边的女官候选们瞬间讨论了起来。考核结果全体作废，也就是说他们这次的努力成果全都白费了！凭什么！
刘太医听着下头吵吵闹闹，掏了掏耳朵，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肃静！听我说！”
“明日再开一场考核，题目由我来处，这次不从你们学的课本中抽取，也不从你们观摩过的示范中选取，考的还是你们的临场反应能力！与你们所学无关！只考你们的能力，还有——运气！”
刘太医对今天考场上的事做了处理，女官候选们怎么想他管不着，也无需管，这场考核出了问题，他必须负责，既不能对不起一个人，也不能对不起一群人，那就只能对不起全部人了！
从考场回怀玉宫的时候，因为重新考核的事，同行的人对俞疏桐脸色都不是太好，俞疏桐倒是轻松自在。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刘文渚奇怪道。按说遇上这种事，怎么都会觉得晦气，俞疏桐倒好像无事发生，仍旧我行我素。
“没什么可气的，这应该就是刘太医说的运气了吧。”俞疏桐笑道。
“让人怎么说你好！苏盈儿站出来反对给你恢复分数，你也说这是运气？”刘文渚气道。苏盈儿是她们同窗同寝的朋友，关键时刻竟然站出来反对给俞疏桐平反，能不气人吗！
“她嘛——”俞疏桐眼神往前边瞟了眼，苏盈儿一个人走在最前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脸，也不知她此刻带着怎样的神情，“没关系，刘太医都说重新考核了，这件事就过去了，等明天考核完再说。”
“那你也不管为什么给你当考题的那个人换成了有哮病的小太监？”刘文渚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奇奇怪怪。
俞疏桐被她那眼神看得寒毛直竖，抖了一下：“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事！”人家本人都不操心，她这个局外人瞎操心什么，刘文渚也不管她的事了，她有主意，那就等她自己去处理吧！
发觉刘文渚神态转变，不再问方才考场上的事，俞疏桐微微一笑，凑到她身边和她聊着闲话。
回到怀玉宫的时候，苏盈儿已经换了身衣物出门了，刘文渚问她去哪儿，她也说：“我还不能有个自己的去处了？”
刘文渚一哽，也不问了，人家不领情，她问也是白问。
晚上苏盈儿很晚才回来，俞疏桐已经睡了。刘文渚躺在床上翻看医书，听见开门声，放下书招了招手，小声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苏盈儿顺路走到刘文渚床边，“你想问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要反对我爷爷给疏桐恢复她应得的分数？”刘文渚神态极为严肃。
苏盈儿硬着头皮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总共就那么些人，能去皇后娘娘身边的只有三个，少她一个，就少一个对手，有什么不好？你爷爷是刘太医，你自然不怕被筛下去，就连第一次考核都拿的第一，把我们这些人比得黯淡无光，这次重考，又是你爷爷出题，你肯定知道他出什么，更不怕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被筛下去！”
苏盈儿话里话外都在说刘太医与刘文渚是爷孙关系，能拿到刘太医出的题，且沾着刘太医的光，自小学习医术，对于太医院的这番考核无所畏惧。
这不光是说刘文渚不劳而获，更是在怀疑刘太医的为人做派！
“我爷爷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刘文渚刚想辩驳，就想起来俞疏桐已经睡了，小声辩了句，就扯过被子，把书放好，不再说话。
苏盈儿轻哼一声，见她不打算再说什么，就抬脚往自己床边走，刚抬起步子又听刘文渚开口道：“无论你怎么想的，我第一次考核分数高，是我用功！明日考核我爷爷也不会为了我方便而出他给我讲过的病例！你爱信不信！”
苏盈儿没有回应，更衣洗漱睡了过去。
刘文渚却因苏盈儿一番话气得翻来覆去半晚上，直到半夜才阖上眼睛。白天一番考核都累了，不光花费了脑力还花费了体力，她刚一闭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是那个时辰，所有女官候选进考场重新接受考核。俞疏桐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昨天收到的惊吓，祈求今天的考试不要出问题。


第118章
重新考核的题目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刘太医根本就不是想让她们处理伤员或是病人。
每个女官候选面对的都是一个完好的太监或是宫女。
然后作为考题的太监或是宫女给出的题目只有一句话：“刘太医说让你们给我们调养身子，要写出具体的药材与用量，考核结束他会一一过来把脉，然后考察开出的药方是否合理。”
没经过这遭的女官候选都蒙了，刘太医出的题目是直接让他们治病救人给人开方子？若是剂量用错了，可是会毁人身子的！
但转念一想，这是考题，又不是真的让他们去给人开养身方子，只要写出的东西不出大错，不会要人命，也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这分就能拿到手！
一时间，已经转过弯的女官候选纷纷开始给眼前的人把脉。
把脉这事她们在刚进太医院的时候，就有太医专门教过她们，正常人的脉应该是怎样的，身子虚弱的人脉又是怎样的。眼前的人，身子没有损伤，也就没有超出他们的学习范围，而且养身的方子在他们第一阶段学习的时候就背过了，默写出一张养身方子对她们来说轻而易举。
俞疏桐也没想到重新开始的这轮考核如此简单，帮眼前的宫女仔细把过脉，问过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后，就开始提笔写方子。落笔时，刚好赶在铜锣敲响那一刻。
刘太医一个个过去把脉、衡量药方合理与否，又会不会伤着人。
大多数人得分都在七八十分之间，只有一个苏盈儿拿了六十整，还有几个因为没考虑到会让默写药方，在第一轮考核结束后，就把先前背的东西全扔了，写出的药方丢三落四，得了四五十左右的分数。
俞疏桐得了八十九，算是接近九十。
刘文渚得了九十整，还是第一。
成绩出来，由太医院的人排名，六十及其以上留下，六十以下可选择留在太医院继续学习，也可出宫回家。
这次考核并未筛下去多少人，也就是说，下一次的最终考核会极难，用以筛分这些女官候选，筛出能力高低与掌握的知识多少。
太医院并未告知这些留下的女官候选考试内容是什么，又会从何处抽取，只叫她们继续在太医院学习，受太医院的安排，等待考核来临。
俞疏桐在学习之余，从医女手中接过送药的差事，趁着午膳时候，去了趟锁烟宫。
上次那小太监瞧着已经好多了，但人还在锁烟宫待着，柳絮一天不飘尽，他就一天有可能再犯哮病，俞疏桐担忧他的情况，也是想问清考核前的情况，弄明白他因何出现在考场上。
那小太监喜出望外，听人说俞疏桐来找他，立刻和熟人换了班，带着俞疏桐到离锁烟宫远些的地方说话。
“你在锁烟宫可还好？方才还见有柳絮飘过来。”俞疏桐观察了他几眼，见他并无大碍，打开藤壶，里面包的棉布，中间安放了一个小罐子，“这是你今天的药，明天便不用喝了。往后若有不对，便去太医院抓药，这是刘太医的吩咐。”
“那还要劳烦姐姐替我谢谢刘太医。”小太监捧起罐子，闻到苦涩的药味，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将空罐子还给俞疏桐，“还未曾问过，姐姐是叫俞疏桐吗？那天听文太医给姐姐判分时报的名字是俞疏桐，但不敢贸然叫，就先问一声。”
俞疏桐点点头，“我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父母都是乡下人，姓成。平时都是狗儿、狗子的喊我，进了宫里，带我的管事嫌狗字难听，就给我叫小成子，俞姐姐不如也喊我小成子。”
“小成子。”
“哎！”
俞疏桐会心一笑，说道：“其实我来找你，还想问你些别的。”
“我知道，俞姐姐还是想问我那天的事对不对？其实我回去的时候仔细回想过了，我是因为听说了太医院要举办什么考核，再有人找上我，说我身体有些小毛病，无法在婉妃娘娘或是其他人身边贴身伺候，不好出头，就叫我去太医院撞撞运气，给我指的路就是俞姐姐你们考核那天，叫我那时候去太医院瞧瞧，看能碰上什么队伍。我迷迷糊糊混进去，就遇上了俞姐姐。”小成子不待俞疏桐细问，就将自己回想起来的东西如数脱出。
“你说有人指路给你，那人是谁？”俞疏桐问道。
“我不认识，没怎么见过。”小成子摇摇头，隔的时间不久，但他当时一心都在自己的老毛病上，压根没注意那人的长相，只记得，“那人是个男的，不像我们太监说话细声细气，那人说话声音洪亮，身材也高大许多。”
“那现在若让你去认那人，你可认得出？”俞疏桐道，若是认得出她还有些许办法，若是认不出，那可能就要从别处下手了。
小成子仍是摇了摇头，“恐怕认不出了。”
“那便算了，你快回去吧，近日柳絮少了，但你仍不可松懈，给身边常备些热水，还有遇见刮风了拿热水浸泡的湿帕子捂住口鼻，能防着一些，还有就是多喝水，别劳累……”俞疏桐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小成子都耐心听着，等她说完，笑着送她离开。
俞疏桐从锁烟宫回来，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她也无暇休息，从刘文渚那里接过课本，垫了两块点心就去上课了。
太医院的课程还是同先前一样，教一些基础知识和实际操作，只是比前一阶段的深入一些。
这时候差异就显露出来了，有些人学得吃力，为了不落下，半夜都在苦读，有的人却如鱼得水，丝毫不显疲惫。
俞疏桐与刘文渚都属于后一类。刘文渚是因为这些东西她在家中都学过了，而俞疏桐则是得益于年前年后那段时间赵大夫的教导。
十几天的学习时间转瞬即逝，同寝的俞疏桐和刘文渚同苏盈儿的关系不尴不尬，似乎一夜之间，就生了隔阂，但各自却觉得比之前要自在许多。
考核当天，俞疏桐起得最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走两步。苏盈儿随后拉开房门，带着一摞书直奔考场，走过俞疏桐身边时，目不斜视，就好似看不见她这个人一样。
俞疏桐没把苏盈儿的举动放在心上，等刘文渚起来，两人结伴进了考场。
太医院提前公布了本次考核的时间以及安排。分两天考核。第一天和第一轮考核一样，都是笔试。第二天，太医院只说需要半天时间，安排在下午进行，让她们第一天考完后，早些休息，以便第二天考核能集中精力。
俞疏桐坐在考场内，等待考卷分发下来。
望着分发考卷的医女手中封装好的考卷，俞疏桐握了握手心，在试卷发到她桌上时呼出一口气，仔细打开考卷，先浏览了一遍内容，才开始提笔作答。
笔试内容以基础为主，但有些内容涉及到太医院课本外的内容，这就需要个人的知识和运气了。
俞疏桐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最好，把每道题都答得尽善尽美，但她敢保证自己会的绝不会有大错，凡事尽力而为便够了。
考场上女官候选奋笔疾书同时间争快慢，考卷的内容量很大，但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这仅仅是第一门，后头还有三门在等着她们。
而考场上却有一个人，提笔容易，落笔难。
苏盈儿浏览着考卷上的题目，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有的题目题眼上说的东西，她听都没听过，更何况写对题了。
整套考卷上诸如此类的题目比比皆是，苏盈儿呡咬着双唇，烦躁地划过一道道题目，把自己不认识的、不会的大致勾画出来，竟有一多半她都不认识！
这不应该！
尽管不甘心，但现在已经到了考场上，她再不甘心也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但凡她觉得有点可能的答案一股脑写上去，总能撞对一两个！
接下来三门，对于苏盈儿来说，就是在不断地重复第一门的情景，会的少，不会的多，总之能写多少是多少。
第二天一早，苏盈儿起早出门，到了下午考核的时间，她才踩着点出现在考场上。
陈太医训了她两声就放她进去了。
俞疏桐站在考场上，对于本场考核的内容显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考试的内容以及形式，复习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撞到出口那就是幸运，撞到人手里那就静等死吧。
俞疏桐不太相信自己的好运，只相信自己握到手里的、极有把握的东西，这场考核结果如何，就看她这段时间以来掌握的东西有多少了。
太医院出的题再难，也不会超出他们划下的大范围，或是基础抽查，或是深入的配药，再或者是实际给人看病诊疗。
太医院是要选出给皇后的女官，而不是刻意为难这些官家小姐，出的题自然不会太偏太难。但出题的形式，却让在场的女官候选措手不及。


第119章
上一场考核留下来十七名女官候选，十七人并排站在考场中间，每人间隔五尺。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半刻钟，刘太医领着一队太监进来，胳膊里夹着十几卷宣纸，挥挥手，那队太监井然有序站到女官候选对面，一人对应一位。
“来，发卷子了啊！”
刘太医提醒了一句，随便从胳膊下抽出一卷宣纸。
站在排头的女官候选抬手去接，就见刘太医径直把卷子交给了她对面的太监。
“这、刘太医……”这到底是谁接受考核？把她的卷子给那太监是什么意思？
“等我发完卷子再说。”刘太医一个个把卷子发给太监，直到发完最后一张，站到排尾高声道：
“这场考核不需要你们写东西，你们只要把自己会的东西都说出来，对应的太监自然会给你们打上分。每个人的试题都不同，你们也就别想着自己这个不会，看能不能听听别人怎么说！谁一会要给我故意大声喧哗，扣分！还有试图小声贿赂太监的，也扣分！这些太监不用你们贿赂，我们太医院已经事先贿赂过了！谁要敢现场贿赂，别怪人家不留情，直接收卷子走人，你的考核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考核开始！”
刘太医一声令下，太监们展开宣纸开始念题。
往常考核，下笔需过脑子，再经由手这一道，再到纸上。若觉得不对，还能改过。可这次不需写，脑子一过，嘴里说出来这就没了。是对是错，就看自己一张嘴能不能跟上脑子，若是说错了、说漏了，也就那样了。要是再加上紧张，可能连自己当时说的什么都不知道，分数也就听天由命了。
俞疏桐对于这样的形式丝毫不觉得陌生，在赵大夫那里，随时都会被问到之前背过的东西，几番应对下来，也不觉得吃力，反而觉得直接说比写出来要方便，她可以手下分着药，嘴里回答着问题。
考场上，面对念题的太监，俞疏桐灵思敏捷，对答如流，实在遇上不会的，便对那太监一笑，示意这道题——过。
宣纸长短直垂到太监的膝盖，上头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
考试时间多少，太医院没有提前说明，主考没说结束，这些太监就一直念着题。
时间过去有一个半时辰，各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医女就把提前备好的润嗓子的水拿上来，让女官候选及念题太监都能歇一歇。
几名监考的太医坐在院子四周，女官候选及念题太监站得久腿也累了，有的念累了干脆蹲到地上继续念，腿麻了再起来。
考核直到第一名女官候选将所有题答完，对应的念题太监在试卷上勾上最后一笔，收起卷子说：“你可以走了。”然后走到刘太医面前将卷子交给他。
其他女官候选见状以为考核结束了，声音戛然而止。
“都愣着干嘛？没答完的继续答啊！”刘太医道。
他的话让在场还没答完的女官候选定下了心，继续答题。
考场上陆续有女官候选答完题，和对应的念题太监同时出了考场。
考场剩的女官候选剩下零星几个，没多久又走了几个，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在磕磕绊绊地答着题。
她的念题太监眼神往卷子下边一瓢，剩下还有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他们得站到晚上了。
“川穹……味……味辛……性……寒……药效是……活血祛瘀……还有、祛风止痛……”
苏盈儿绞尽脑汁回忆着川穹的性味与药效，不确定的还要自己随口补上，她觉得不管会不会，答得又对不对，都要答上，万一碰巧撞上了呢？
刘太医坐在主考位置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眼即将落下的太阳，叫侍应的医女准备给考场上点灯。
考场四周渐次亮起灯火，更有一名太监提着宫灯为念题的太监照明。
许是刘太医觉得那俩太监太辛苦了，就给念题太监送了张椅子过去，又抬了张桌子，把灯火摆上去，又上了盘点心，沏了壶茶一并放上去，供念题太监用。
至于苏盈儿，还让她站着。
“刘太医，我能不能也坐下？”苏盈儿站得两腿发软，膝盖发酸，娇滴滴地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对她可怜兮兮的眼神视若无睹，反而催促她说：“既然累那就答快些，这些人都在等你答完呢。实在不会那就说一声，你的考核到此为止，答多少算多少！”
要让苏盈儿中止考核她是万万不肯的，但要让她继续站着答，她也是不愿意的。于是答一答，就往念题太监那看一看，眼神几分渴望几分羞涩，就落在椅子上，什么意思，一望即知。
那念题太监让她看得脸都红了，念题的声音都有些抖，但又有刘太医在不远处盯着这边，他也不敢让座，强自镇定下来，继续念题。
苏盈儿答完题已经亥时了，天太晚，刘太医就打算叫人送她回怀玉宫，她拒绝了，说是：“宫里也没多少人，刘太医不必操心了，我们的卷子还要你判分呢，今天多劳刘太医照顾了！”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苏盈儿出了太医院，躲在太医院外的树后，等太医院里的人该走的基本都走了之后，蹑手蹑脚返回去，推开某间房的门。
房里的人听见有人闯门，神色一凛，回头看去，脸色松弛下来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陈太医还有脸问我！”苏盈儿关上门道，“今日考核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考基础吗？为什么变成了现场对答？”
陈太医挑着眉毛，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是基础啊，我没说错吧？出的题都是些药材的用途与性味，这难道不是基础？”
“你少给我绕弯子！你说的基础和我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苏盈儿道。
今天的考核是怎么一回事她是满脑子疑问。
这陈太医跟她说不难，都是基础，出的题都在课本上。
她这些天可着课本复习，结果呢！
考的是第一册课本！也就是她们刚进太医院时拿的课本，根本不是最新学的那些东西！以前的东西她早就扔了，哪还记得什么药材的药性药效？答得颠三倒四、磕磕巴巴，脸都丢进了！银子也白花了！她可是为了能知道点考核的内容砸了千两银子！这陈太医收了她的银子，却敷衍了事！
陈太医苦了下脸，神情似笑非哭：“苏小姐，咱们也是能力有限，我凭自己本事打听到点消息，可没说绝对没问题，你现在来怪我，难道我之前的辛苦都白费了？时间也不早了，太医院还要值班，你快回去吧。”
“我也想回去，但你今天办的这事着实让我火大，我拿银子买你几句话，不是为了叫你给我拿错消息来，反倒误了我的复习！是想拿考核前三，往皇后娘娘身边去的！你既然没办好事，就把银子退还给我！”苏盈儿伸出手来，“我来之前算过了，加上上次的，不多不少一千三百两，拿来吧！”
苏盈儿开口就要银子，陈太医退了一步，笑说：“苏小姐，这银子确实起作用了，你也不能都收回去吧。上次那事虽然没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但那是运气不好，不是我没办事。这次是那姓刘的狡诈，跟我们说他考基础，把时间跟我们一宣布，这事就完了。我也是照原话给你转达。谁能料到那姓刘的今天上午把我们都关到屋外头，叫了一群太监进去，直到考核开始才出来，我就觉着不对，但也没时间提醒你，毕竟也来不及了不是？”
“苏小姐。”陈太医叫了苏盈儿一声，声音带着些谄媚，“你看看，我也不是没干正事，是那姓刘的防备我们，最后还临时变卦。这银子我拿到手里，也给我家里人用了，你此时叫我还，我也还不出来。”
此时不还，来时未必会还，他这意思是，银子他拿去花了，就不还了。
苏盈儿气得七窍生烟，没办实事还敢跟她扯皮！
“陈太医！我爹是吏部主簿，可不是随便一个人！你可想清楚了！”
“哎呦，”陈太医叫唤了声，“苏小姐可别吓唬我，我这人不经吓，万一给我吓得在刘太医面前说漏嘴，咱们两个可都吃不了兜着走，考试作弊这等事可是要取消候选资格的，咱这太医身份不值得，苏小姐这女官候选可是难得啊，要是就这么没了，多可惜，是吧？”
这就是在明着威胁了！
苏盈儿几乎气昏过去，她花了银子不光没拿到前三，反而要被人威胁！别人花银子是买舒坦，她这花银子是买祖宗！不能使唤还得供着！万一人不高兴了，把他们之间那点交易说出去，算一算还是她亏大了！
太医那是有一身医术在，就算宫里不要他了，他也还能出去做大夫、开医馆。
她自己就没那么好运了，不止女官做不成，还要被赶回家去，作弊这事说出去都不好听，更何况她爹是官，事情闹出去，她爹必然受影响！
“你、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苏盈儿指着陈太医道，话音未落，就扯开自己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扑，张嘴就是，“非礼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啊！”
太医院响起的细长声线颤抖难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加之话中的意思，立刻就惹了太医院内值班的人前往查探。


第120章
苏盈儿站在刘太医身边，脸庞被泪水打湿，衣衫已在医女的陪同下换了一身完好的。
“苏盈儿。”
听见刘太医出声叫她，她泪眼朦胧望过去，就听：“你不是离开太医院了，怎么又出现在陈太医的房里？”
“不是我要去的！”苏盈儿辩解道，说完抽泣了片刻，指着对面的陈太医，“是他！是他说我不去就要告诉别人我作弊！他要诬陷我！我今日本就考的不好，他还要诬陷我！”
“我、”苏盈儿的指责在意料之中，但陈太医还是惊愕片刻，叹了口气，“刘太医，今日我与她未曾有过交谈，待在考场片刻不离，哪里有机会威胁她来我房里？更何况我又怎知她作弊？她考核成绩并不突出，若是作弊，又如何能考成那个样子？再者说，她若当真没作弊，又何惧我的威胁？这等不攻自破的说辞，刘太医想必不会相信，您是咱们太医院的领头，怎会信她的胡言乱语？”
这话是说，要是自己有罪，那苏盈儿必定也不清白。
“刘太医！方才的情景您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也都看得一清二楚，是他在我身上乱摸，还要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喊，他行那禽兽之举是事实，并非我肆意捏造，但他说我作弊，这是实实在在的抹黑！我都没脸见人了！清白可无，人品不能毁！否则还有哪家的公子愿与我结亲！刘太医您是这儿的主事人，您不能任由他污蔑我啊！”
苏盈儿声泪俱下，捏着帕子哭啼不止。
那声音就在刘太医耳边回荡，听得他心里躁动不止，无处发泄就使劲拍了下桌子说：“行了！先别哭了！你先把事给我说清楚！你怎么会回太医院？你说他威胁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威胁的你！你既要说，就说个清楚明白！否则这事我没法判，咱们去找个能耐人，看你们谁说的真，谁说的假！”
苏盈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要是去找别人这事不就传出去了？再多传几天不定传出什么新花样，这怎么行！她弄出个陈太医非礼自己的事，可不是想给自己添笑料！
“刘太医，我方才说了，是他要我考核完，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去他房里。我前次考试没考好，心里没底，就想来问问终考会考什么、大概在什么地方。见他在，就问他，结果他说我要作弊！”苏盈儿泪水不住往下流，眼神清清澈澈，好似当真内无半点虚言，“我一时吓懵了，作弊这事多严重！接着他转口说他把考核重点告诉我，不等我回答他要还是不要，他就噼里啪啦都说了出来，然后要我终考完那天，也就是今天去他值班的房里。我心里害怕，怕他说我作弊，就去了，没想到他竟要非礼我，要强辱我！祸不单行啊！刘太医你可要信我，这只豺狼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的！”
刘太医也没有偏听她一方的话，转头就问陈太医：“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苏盈儿的说辞那是哐哐往他头上砸罪名，他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您是太医院的领头，我平日的为人，您也都看在眼里，我家中妻儿老小都在，怎会为了眼前的美色，做出这等事。更何况要论姿色，她也比不上我家中妻子。虽说男人间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但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我与妻子恩爱，又怎会为了贪嘴，坏了我俩之间的情意？刘太医，说话不光要讲道理，还要看合理与否，她的话合不合理，您心中自有评判，我也不多嘴。”
陈太医倒没有苏盈儿那边声情并茂，而是冷静地摆事实，讲道理，刘太医不觉就往他那边偏了几分，但……
“我问你，”刘太医说话对着的人是苏盈儿，“你说他朝你泄露考核内容，他泄露的内容是什么，你能否说说？”
陈太医心一惊，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这姓刘的不会就在这等着呢吧！考核临时撤题改内容，等的就是现在吧！上次考核的题目缺失，果然引起注意了，他千防万防没放着这！
苏盈儿抽抽搭搭往陈太医脸上看了一眼，说道：“他跟我说……说终考的重点在新学的课本上，都是些基础的知识，要我勤背勤记，还有一些题的重点在实际操作上，但这次不会考实际操作，出的是应用题，要我灵活应答，大致会在风寒、烫烧伤这两个里头出。”
“噢……”刘太医睨着陈太医，淡淡道：“她说的还真是一点不差，全是我当时划的出题方向和内容。”
陈太医听苏盈儿把他说过的话都向刘太医抖出来了，那话可真是一点不差，就差把泄题的罪名钉他脸上了。此时狡辩也无用，他心一狠，干脆扯着苏盈儿一起入地府！
“刘太医，我也不多说什么，谁是谁非，你自己有论断。就算她是别人看我不顺眼派来陷害我的也罢，我只说一点：我收了她的银子！那银子现在还在我常用的医箱里，就在这房里！”陈太医在房里找着医箱，打开来倾倒过来，里面的药瓶工具滚了一地。
倒完里面的东西，他翻过医箱从底部揭开一层油纸，露出下面的银票交给刘太医。
刘太医接过一看，“不多不少一千三百两，可你如何证明这银子是苏盈儿的，而不是你自己存放的？”
银票上也没有写名字，要查明是谁存的银子，需要去对应的银号拿着银票去核对上头的编号。查也不易查出，毕竟银票往来甚多，买个东西，银票就易主了。查明原本存银子的人是谁也没多大意义，做不得证据。
“这……”陈太医犯了难，毕竟当初交易是奔着互惠互利去的，大家有个信任，没留那么多后路，他也没想着中途会出那么多事。现在信任没了，这场交易也跟着到头了。
“刘太医，他拿不出证据就是在污蔑我，可怜我既要被他轻薄又要被他污蔑，我是进宫来做女官候选的，不是来做冤大头候选的，怎么能任由他污蔑我，反正我回去也要给我爹丢脸，我自己的脸也没了，不如一头撞死在这！”
苏盈儿不等陈太医想出怎么拿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有罪，哭着就往一边门上撞，额头磕着门板，撞的门板砰砰直响。
“都愣着干什么！快拦住她啊！”刘太医斥了旁边干站着的医女一声，叫人牢牢看住苏盈儿，别再做出这等自损的动作。
苏盈儿本也不是真心想死，把握好力度，在门板上磕了半天，也就头顶有些发红，肿都没肿。医女见她两眼水光泛滥，眼皮子有些肿，就拿了冷布巾过来给她敷着，又给她额头上了些药，继续坐着等刘太医判出个结果。
“想出什么了吗？”刘太医问。
他一问，苏盈儿就开始抽泣，声音一开始还克制着，接着越来越大，整间屋子的人都能清楚听到。那声音不像一开始的嘤嘤直哭，而是抽气声混着哽咽声再加上时不时的吸鼻子声，听起来稀稀落落，甚是！可怜。
刘太医瞅了她几眼，给医女使了个眼色，叫哄着些，别抽过气去，否则今天这事就没完了。
不急不缓敲着膝盖，刘太医瞄一眼陈太医，等他说话。
陈太医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也没想出来怎么证实这银子不是自己的，而是苏盈儿的。要不把这说清，他怎么把罪名赖到苏盈儿身上？
主动漏题可比有人贿赂可严重多了！
前者是为讨好别人或是谋私利而漏题，后者则是漏题的和买题的你情我愿。前者是一个人的事，后者是两个人的事。他不好过，把这事闹出来的苏盈儿也别想好过，怎么都要把她拉下水来陪自己受罪！
银子没法证明主人，那其他东西呢？
陈太医不禁思维散开，想到了前头考核那次，苏盈儿让自己找个真病人来，借机把她同寝的一个人筛下去，这样她上去的机会就大了。
他当时也为难，就在宫里边散步，遇到个小太监靠在墙上喘气，凭他的经验，立刻判断出那小太监得的可能是哮病，就设了个法把那小太监在考核那天引到太医院，自己再放个水，事情就成了。
可事情都是经过自己的手，把那小太监叫来也无济于事，那小太监要认也只会认得自己，不会指认是苏盈儿叫他去的。
陈太医转着脑子，忽然灵光一现，自己与那受害人无冤无仇！若不是有人收买自己，自己也不会主动去害人！
“刘太医，不知道前些天考场上出了个真病人的事你还记得吗？”陈太医问道。
他神态忽地轻松起来，刘太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怎么着，也是你干的？”
“是我！那天那个小太监是锁烟宫的，刘太医把他叫来一问便知，引他在考核那天进太医院的人是我，他应当还认得我！”陈太医斩钉截铁道。
“把他叫来又能做什么？”刘太医自言自语问了声，随即叫医女去锁烟宫说一声，把那小太监叫来问话，看陈太医还能翻出花来不能？


第121章
小成子刚躺下就听说太医院叫人来请他，他纳闷是不是俞姐姐找他，套上衣服就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却只看见屋里的刘太医、陈太医，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再有就是太医院的医女。
“刘太医，叫我来有何吩咐？”小成子问道。
“不是我要找你，是他要找你。”刘太医指了指他旁边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蓄了八字胡，文文弱弱，但身材高大，显得很魁梧，小成子不觉离他远了些，试问道：“陈太医找我？”
“你还记得我吗？”陈太医开口先问了这么一句。
小成子当即懵了，什么记得不记得？他们不就在考核的时候见过面吗？
“我是说，你还记得五月三十那天锁烟宫不远处遇见的人吗？”陈太医往细了问他。
小成子仔细回忆了下，五月三十……不就是他躲在锁烟宫外边犯了哮病那天吗？那天经过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告诉他太医院找人去看病的人！
“你——你就是那个人？”小成子拧着秀眉，憋了半天道：“可我觉得不像啊！”尤其是声音，那人声音洪亮，这陈太医说话斯斯文文，根本不像一个人啊！
“你再听听，看是不是一个人！”陈太医说着忽然声音一变，似乎阔开了嗓子，说道：“小兄弟，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真的不要紧？还是去太医院看看吧？你要是怕花银子，我告诉你，六月三那天太医院有考核，是请人去看病，以便考核医女，你去了不花银子还能看病，今天就先忍一忍，过几天就好喽！”
“想起来了吗？”陈太医说完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仍旧不急不缓。他目不转睛看着小成子，观察着他的反应，见小成子眼睛微微睁大，笑着说：“你想起来了。”
“真的是你！就是你！”
小成子带着惊愕的肯定似乎给了陈太医自信，他转过身对刘太医道：“这人混进考场进的是俞疏桐的地方。我与俞疏桐素无恩怨，若要害她，实在没有缘由，除非是有人出钱给我，我才肯干这事。刘太医明察，出银子的人便是她苏盈儿。”
“你胡说！我与俞疏桐是同寝，怎会出银子叫人害她！”苏盈儿激动道，“我看你是陷害污蔑不成，就想离间我与同寝间的情意，让我不好过！你心肠歹毒！怎会有你这种人！”
苏盈儿怒斥着也不哭了，肩膀随着她的话抖动着，像是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
“我是污蔑是陷害，不是你空口就能定罪的。再说我说的也不无道理。难道谁给我出了几万两黄金，叫我牺牲自己的前途陷害你？谁能为了一个苏盈儿，一个吏部主簿的女儿给我这么多金子？还是说我想不开了，要用前途来轻薄、强辱与你，也不看你值不值当！”陈太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将一切交由刘太医来判断。
刘太医思忖片刻，眼睛在陈太医和苏盈儿之间来回转。
陈太医自女官选召以来，一直照顾着女官候选的饮食起居，安排各项事务也都是他在做，与各女官候选之间并无矛盾，平日接触也是下指令居多，更无与人单独产生纠纷的时候。
他不会主动去害俞疏桐，也不会像他自己说的“牺牲前途”去害一个与自己并无仇恨的人。
苏盈儿之前亲口说出刘太医给出题太医的指示，可见也是真的有人告诉她这些。
那就不能不让刘太医怀疑，如今的场面是两相情愿的买卖，最后一方毁约，而引起的结果。
倒也有可能，况且刘太医给了出题指示后又亲自上阵隐瞒着其他太医出试题找念题太监，防的就是有人像上次一样从中作梗，破坏了这场终考的公平性。
考核出了问题，要担责任的是刘太医自己，其他人能不操心，他自己不能不操心。
一个收受贿赂，一个作弊陷害同窗。
“苏盈儿，取消考核资格！”
“陈达，你收受贿赂泄露考核试题，我会写折子向陛下禀明，你好自为之！”
刘太医处置了这两人，袖子一甩，就走了。
苏盈儿怔在当场，反应过来时刘太医已经不见了，她只能把气撒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陈太医身上。
她踢打着陈太医，口中骂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咱们俩也不会都被处置了！要不是你，我还能留在这做医女！总有一天飞升！现在什么机会也没了！我爹还要被人记上一笔家风不正！”
苏盈儿方才撇清自己作弊，就是想让刘太医多几分考虑，作弊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被动的！她耳朵捂又捂不住，听进去陈达泄的题，情不自禁去翻找那些内容实属合情合理！怪不得她！不能当作弊来处置！这样一来她就算考的分数低，也能留在太医院，做个医女绰绰有余！
现在好了，别说医女了！她直接被取消了考核的资格，还要被赶出宫去！还飞升？她都被陈达害的要英年早逝了！
“自作自受！”陈达扔下这一句，两手一捏，捏住她捶打着自己的双拳，往地上一扔，理了理衣襟便走了。他都没叫唤自己要被皇上处置，这个只是被取消考核资格的人倒是先叫唤上了！谁都不容易，她偏要把自己的不容易放在别人的不容易前头。
是，她是了花银子，可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她过河拆桥，自己也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捏！
俞疏桐和刘文渚听说苏盈儿在终考中贿赂太医买试题，被刘太医发现，取消了考核资格，现今也不能留下做医女，即日便要离宫，于是到宫门前去送苏盈儿。
苏盈儿昨儿晚上一宿没睡，趴在被褥里哭了一宿，第二天起来对俞疏桐和刘文渚都冷着脸，问也不说话，只顾自己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包袱一背就跟着太医院的医女去宫门前登记离宫。
俞疏桐拉着刘文渚，两人跟在苏盈儿后头直到了宫门处。
“苏盈儿，在太医院学的本事在外头也能用得上，你别光想着自己考核没过，学到真本事才是一生受益。”俞疏桐安慰她道。
苏盈儿没理会她，刘文渚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作弊被抓，人家说话都留情着呢，她还端着不理人家？再说人家被她害得险些过不了考核，人家说什么了？
“文渚，算了，没事。”俞疏桐轻声道。
“你当然没事，你四平八稳，就算我找人陷害你，你也多的是好运，有人帮着你。看你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好运！”苏盈儿登记过后，扔下这句话，给俞疏桐和刘文渚留下一个恨恨的眼神，离开了皇宫。
“你也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刘文渚拍拍俞疏桐的肩膀带她回太医院。
“她说的也没错，我干嘛放在心上。”俞疏桐笑道。
她这次是撞着好运了，遇到的是小成子，而不是陈太医或者苏盈儿找来的同伙，否则她在皇宫里恐怕又有一番挫折磨难。但过了这次好运，下次可就不一定再能撞上了。这次的糊涂事，只是因为那当事的两人没计划好、没绸缪好，若是遇着那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她不定能不能逃脱开。
“有好运是好事，大度容易交好运，再说好运都是人带来的，多交些朋友总归没坏处，你说是吧！”刘文渚笑道。
“说得对。”俞疏桐赞同这句话。
终考结束，女官候选们休息了一天，隔天太医院就张贴出了终考的成绩。
第一还是刘文渚，九十三分。
第二则是一个叫齐子蘅的人，九十二分。
第三是俞疏桐，八十七分。
这前三名将会前往止梧宫侍奉皇后，而其余十三名女官候选可自行决定去处。是留在太医院还是出宫，全看她们各人。最后留下的有八个，另外五个则选择出宫回家。
当初选召女官并非都是自愿进来的，如今学到一些本领，也能出宫，何乐而不为？
留下的加上前三，总共十一人。
太医院给她们放假三天，三天过后回宫学习宫廷礼仪，接着该去止梧宫的去止梧宫，该跟随太医学习医术的学习医术。
俞疏桐站在宫门前呼出一口浊气，乘上太医院的顺风马车到了距离家门口不远的街道，然后步行回家。
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没有其他声音，她本能地觉得不对，抬腿就跑，回头的空隙都不敢留出来，闷头往俞府大门口跑。
但她终究体力与耐力比不上身后那些人，没跑多远，一条麻袋当头罩下，视线顷刻变暗。
这条路上人不多，俞疏桐一边弯腰去抽靴子内的短刀，一边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那些人似乎无所畏惧，麻袋外蒙来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其他人抱起她就跑。她的喊声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注意到的人没看到喊救命的人只当是听错了。
俞疏桐就这么悄无声息被那伙人绑离了俞府的范围。
翠儿知道今天俞疏桐出宫，在府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坐也坐不住，就叫人牵着马车去路上找，看能不能撞上，把她家小姐带回来。
下人领命出去，遇上太医院的马车，就问了声，却得知他俞疏桐已经回家了，立刻回去把这事禀告给翠儿。
翠儿一听就知道出事了！叫人去附近问看有没有见过她家小姐的，没找着人谁都不许回府！
老爷不在，小姐不在，她就是府里的主心骨！


第122章
俞疏桐手脚被缚，缩在房间唯一的桌子下，耳朵高高竖起，听着外边的动静。
那伙不明人士将她扔到这里，捆上手脚，绑住嘴，之后再没出现过。
她没有坐以待毙，那伙人绑她的时候没搜她的身，她的靴子里有一把短刀，只要抽出短刀，她就安全了。
俞疏桐屈起膝盖，并将膝盖尽力撑开。那伙人绑在她腿上的绳子缠绕到膝盖以上，打的结却在腿后面，防着她自己解开。手上的绳子打的结在背后，同样也是防着她。她只能尽最大的力气撑开绳子和膝盖，将手伸进靴子里，用最长的中指去勾靴子里面的短刀。
指尖碰到金属的东西，俞疏桐心一喜，集中精力继续勾，同时脚也在配合着往起抬，尽量让手指靠近短刀刀柄。
“哒、哒、哒……”
俞疏桐手指一顿，接着动作放快了些，勾住刀柄往出一带，将短刀握在手里，刀尖对着自己，刀身贴近手臂的皮肤缓缓往进推。
刀身贴着衣袖，刀柄卡在两个手心之间，她握住手，从外边根本看不出异样。
脚步声停在房门前，俞疏桐透过桌底往门口看去，房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黄色春衫的男人，头发梳的油光发亮，肤色发白似乎敷着一层粉，行动间有香色浮动。
夏勉安！
“你怎么躲在桌子底下？”夏勉安反手关上门，作势要去掀桌子，见桌底的俞疏桐直往后缩就停下了动作，“怎么不说话？吓哑巴了还是见着我高兴的不会说话了？嗯？”他把手伸到桌子底下逗着俞疏桐的下巴，心情颇好。
“哎呦，我说怎么不会说话了，原来嘴让堵上了？”夏勉安自说自话，笑着挑弄她的鬓发，“来，笑一下，笑一下我就帮你把嘴上的绳子解开。”
俞疏桐勉强撑起嘴角，作出笑的样子，但眼角却垂着，瞧上去甚是违和。
夏勉安心情更好了，就是这样，带点气，那才有风情。若是见着谁都笑脸相待、体贴入微，那多没意思，家里随便拉一个人来都能做到，也就不稀罕了。
“我给你解绳子，你可别趁机咬我啊。”夏勉安双手伸到她脑后，帮她解开绳子，胳膊还有意在人面前停留了一会，却不见人咬他，笑问道，“哎，你真的不咬啊，我把你绑来，可不是要做好事儿，一会你想咬都没机会了。趁现在，我让你痛痛快快咬一口，怎么样？”
“夏二公子大方，我却觉得咬你恶心，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粉，谁吃了都恶心！”俞疏桐道。
俞疏桐的话显然是在骂人，夏勉安却瞧着她的神情越发陶醉，对对对，多骂两声，美人骂人也别有一番滋味在。
他等着俞疏桐继续骂他，俞疏桐却闭上嘴别开头，不看他也不听他说话。
“啧，咱们上次见面都许久了，你不想我，我可想你了，天天想，夜夜想，如今见着面了，你不说好话，坏话多说两句我也爱听。闷着头不理人，这就不招人喜欢了。”
夏勉安挪开桌子，俞疏桐脚一撑往后一挪。夏勉安进，她退，直退到墙根，背贴着墙壁。
夏勉安享受着追逐猎物的乐趣，嘴角泛起惬意的笑容俯视着她，“还想退？这儿可没地儿给你退了。”
“你绑我来这到底想做什么？”俞疏桐冷声问。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但还是要问一问，万一夏勉安兴起说顺嘴了，她还能知道点别的东西。
“美人明知故问。”夏勉安直笑，笑得面泛红光，“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能做什么？你往常要么躲在定国公府，要么躲在俞府，近些天倒好，躲进皇宫了。我一打听到你离宫，立刻叫人把你请过来，想与你共赴云雨，享一享人间极乐。”
俞疏桐听得喉咙发痒，但还是忍着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怎么你不高兴？”夏勉安俯身问。
俞疏桐不应答，只把自己往墙根塞，似乎那里有一个洞，只要她努力就能钻进去。
“我没记错的话，夏二公子去年与刑部尚书家的小姐沈溪定了婚约，你这么做不怕她来打你？”俞疏桐问道。
别看沈溪表面上是一派温柔，但处处绵里藏针，真惹急了，比倾云生起气来差不了多少。但倾云知道分寸，沈溪可不知道什么是分寸，只要叫她丢了面，那人家里的位置又没她爹高，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夏勉安因去年陆曼办的牡丹宴上轻薄沈家小姐，被逼得和沈溪订下婚约。甭管两人是不是真的能过到一起，在沈溪那块，夏勉安就是她面子的一部分了，夏勉安要是让她丢了脸，绝对好过不到哪儿去。
但夏勉安却对此异常自信，“你放心，我绝不叫她伤了你！”
俞疏桐心里冷笑，伤着谁还不一定呢！
“怎么你不信？”夏勉安见她神色淡淡，笑了两声，蹲下去面对着她道，“我和她可还没正式成亲呢，她也管不着我，你就放心吧。”
“夏二公子。”俞疏桐叫了一声。
夏勉安甜腻腻地应了，“哎！”
“别以为谁都想跟你云雨！我见着你只有恶心！”
夏勉安的笑僵在脸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凡夏二公子的东西，我绝不会碰。”俞疏桐笑着吐出两个字：“怕脏。”
“谁都脏，美人你就干净吗？”夏勉安捏着她的下巴毫不留情，手上的劲道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放开。”俞疏桐沉下脸，眼中闪过厌恶。
“美人你都在我手里了还张牙舞爪，真是让我心生欢喜，忍不想多揉弄你几番。”夏勉安放开她的下巴，顺着摸到她的脖颈。
夏勉安冰凉的手让俞疏桐想到了蛇，柔滑但又让人恶心无比，想到那种东西在自己脖子上爬行，她皱着眉，手中使力一把将他推开，借着力道挣开了手上即将断裂的绳子。
“你——”夏勉安愕然望着双手解放的俞疏桐，跌坐在地上，“你怎么可能弄开绳子！”
就连九尺大汉都不可能单凭力气挣开捆绑着自身的绳子，俞疏桐身材弱小又怎可能挣开！
俞疏桐手腕翻转露出手中短刀，“怪就怪你低估了我！”
夏勉安惊愕过后反而笑了起来，“美人果然出人意料！竟然随身携带刀子，不过也好，与一个无法挣扎的人行云雨之事却是无趣，不如一个会哭会叫的人来得畅快。”
夏勉安越说，俞疏桐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上世夏勉安的暴行，她两眼微眯，眼角渗出几道血丝，头发垂至腰间，盖住半边脸颊，手中握着短刀，让她看起来有些疯魔。
但随即，俞疏桐深吸几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道：“杀你我怕脏了我的手，夏二公子好自为之！望你长命百岁，与沈小姐白头到老！”
俞疏桐在夏勉安的痛处划了几道口子，以夏勉安的金贵劲儿，怕是忍不得。她趁夏勉安痛得手脚颤抖的时候，拿方才用来捆自己的绳子给他套上，临走时还在他背上踩了两脚。
“夏二公子就等着沈小姐来救你吧！”
扔下这句话，俞疏桐收起短刀，带上房门离开了这里。
以夏勉安的脾气，他要做事儿，身边不会带人，是以俞疏桐出去得毫无阻碍。
到了街上，俞疏桐辨认出这里是裕南街，靠近南街，于是顺路转到南街进了一间青楼。
穿得花枝招展的老鸨见来了个姑娘，穿着得体，布料花纹都是体面人才穿得起的，于是热情地上前问：“姑娘是要叫咱们楼里的姑娘还是公子？咱们这什么类的都有，只要姑娘说，咱们一定有，就算没有，也一定给姑娘找着！”
“我要叫个姑娘去外边，可行否？”俞疏桐捋了捋发丝，气定神闲掏出两张五十两的票子递给老鸨。
“行行行！”有钱什么不行！老鸨怕她反悔，赶紧收了钱问：“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咱们这……”
老鸨还没开口夸他们楼里的人，俞疏桐就做了个“停”的手势，“越漂亮越好，还有要身段好的，不怕事儿的，如果绣工好则加分，不好也不打紧，人美会来事儿就行。”
“行行行！”老鸨连连点头，心说着姑娘还挺会玩，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有钱，人就是客人！她得伺候着！
老鸨招招手把龟公叫来说：“去，把燕儿叫来伺候这位姑娘，姑娘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完了又对俞疏桐道：“咱们这规矩，明天中午前我们楼的姑娘得回来，您可别太累着她了啊，怜香惜玉不管是男是女都该怜惜着些，是吧？”
老鸨看了俞疏桐一会，见她点点头才放心叫燕儿过来跟着俞疏桐走。
俞疏桐把燕儿带到夏勉安在的地方，问她要了一张手帕，说：“我要把这张手帕写上东西，送给别人。然后你进去，见到一个被捆起来的男人，只需要做两件事：一，假装要与他云雨。二，等有人来，等一个十五六的少女来，你别怕，她不会伤你，到时候你只需要说自己不是自愿的就可以了。那少女没来前，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是你的报酬，我单独给你，若有想吃的想喝的，攒起来自己给自己买来吃。”俞疏桐给了她两张五十两的票子，和给老鸨的一样。
燕儿欣然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
嗯。


第123章
“溪儿，年底你就要成亲了，随你过府的东西都还没备完，你怎么一点都不操心啊！”沈夫人戳了下沈溪的额头，既无奈又郁闷，她这女儿，都要成亲了，还这么不稳重！
沈溪握住沈夫人的手说道：“夫家是夏家，还是夏家的夏勉安，你让女儿怎么打得起精神准备婚事！”
“你啊！”沈夫人敲了敲她头，下去继续为她准备婚事需要的东西，新的床褥、衣裳、金银器具都是她这个当娘的要操心的！
目送沈夫人离开，沈溪一笑，身边的丫鬟忽然跑过来道：“小姐，这儿有人送了张帕子过来，要你看看。”
那丫鬟掏出帕子，展开来，上头写着：沈小姐安好，奴是燕儿，是夏二公子的相好。
沈溪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假笑：“去把送帕子的人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给那个叫燕儿的人，如此大的胆子！敢跑来我这儿撒野挑衅！”
“奴婢等已经把人辖制住了，就等小姐问话了。”那丫鬟说完往院外喊道：“把那小乞丐带进来，小姐要问话！”
片刻功夫，沈家下人带进来一个脏兮兮的七八岁左右的孩子。
沈溪问道：“你肯不肯带我去找让你送手帕那人？我给你银子。”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从荷包里亮出几块碎银子扔给小乞丐。
小乞丐拿着银子先放到嘴里咬了下，试试真假，发觉是真的，立刻笑逐颜开：“肯！肯！只要漂亮姐姐再给我银子！我肯！”
“你先带我过去，我再给你银子。”沈溪道。
“那没问题，漂亮姐姐人美心善，一定不会说话不算话！我这就带你去！”小乞丐应承下这件事，沈溪领着下人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裕南街。
裕南街靠近南街，来往都是恩客，看见一行人，小乞丐打头，身后跟着一溜身着绫罗绸缎的男女，心里又开始活动了：这怕又是哪家人来捉奸！
南街可是烟花柳巷，青楼楚馆聚集的地方。有人来捉奸，他们这些人自然就有的好戏看了！
沈溪跟着到了裕南街一户人家门前，小乞丐指着门就道：“让我递帕子的姐姐就是从这里头出来的！”
“好，多谢小兄弟！”沈溪话音落，丫鬟就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给了那小乞丐。
小乞丐也不纠缠拖拉，拿了银子就跑。
沈溪望着眼前的门，咬牙道：“给我把门砸开！进去找找夏勉安在什么地方！”
沈家下人领命，当即开始砸门，把个好好的木门砸得稀烂，一行人鱼贯而入，各自分散去院子找寻夏勉安的踪迹。
可怜夏勉安被捆在桌子脚，身前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晃动着柔软的腰肢，丰满的身体随时在他眼前晃荡，看得他气血上涌，但偏偏挣不开绳子，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那女子都充耳不闻，只做着勾引他却不行实事之举。
沈家下人找到夏勉安同那女子所在后，并没有事先闯进去打搅那二人，而是去请示了他们小姐。
沈溪摆摆手让他们都别再乱跑了，都跟在她后头，然后到了下人说的院子，先往里听了听，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笑交相辉映，真是一首好曲子。
沈溪听得面目略微扭曲，抬脚蹬开门，踏进去，笑说：“两位玩得挺不错啊，衣服还没脱完，这就要贴一块了！”
“这位小姐……”那女子触及到沈溪怒气蓬勃的眼睛，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你——给我一边儿去，不许走，就站到一边给我看着！”沈溪指挥那女子站到墙角，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夏勉安身前，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您玩儿的开心吗？”
夏勉安莫名觉得沈溪现在不太好惹，于是没说话。
“我看你玩儿的挺开心的。”沈溪低声道，“不过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手帕是你的吧？”沈溪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问墙角的女子。
那女子硬着头皮道：“是奴的。”
“那就对了！”沈溪把视线重新放到夏勉安身上，皮笑肉不笑，“你胆子还真大，你别以为我和你定亲是怕了你了，那是怕了我爹我娘！你今儿敢在背后给她撑腰，让她把这帕子送到我们沈家，明天就敢带人回家，说以后她就是夏二夫人！我这还没进府呢，你就如此张扬，我进府了你还不翻天了！”
“那帕子不是我叫送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女人从哪儿来的我也不清楚！咱们即将结亲，也是还没结亲，我怎么玩你管不着，你也别给我惹事，成亲后你再管我也不迟！”夏勉安使唤沈家下人道：“先给我把绳子解开！”
沈家下人无动于衷，全都看着沈溪，沈溪不下令，他们就不会有多余动作。
“你们都是死人啊！我是你们未来姑爷！给我把绳子解开！”夏勉安这次直接冲着沈家下人喊了，甚至抬起腿虚空踢了踢。
“你这个未来姑爷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有的，你现在把我的面子不当面子，我还让他们管你做什么？你不是喜欢和人玩吗？我今天让你玩个够！”沈溪直起身子，对下人吩咐道：“给我打，避开要害，只要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
“沈溪！你有病吧！我都跟你说那女人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你怎么就不信呢？别人的话你一信一个准，我是你未来的丈夫，你怎么就不信我！”夏勉安正说着，沈家下人卷起衣袖，来势汹汹就要落拳，他吓得腿脚乱踢，只要那些拳头不落到他身上，怎么着都行，这时候也顾不得潇洒帅气了！命先保住再说！
“我有病？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没定婚约前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管不着你！现在你和我定了婚约还想在外边和人厮混，门都没有！更别说你还在后头给人撑腰来我眼前找不自在！我不打你我打谁！她能有那个底气还不都是你在后头撑着？你以为我傻吗！”
夏勉安理直气壮，沈溪比他更理直气壮，一个是身歪影子斜，另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正谁歪，自有明事理的人看得清！
“给我打！”
沈溪再下令，下人也不犹豫，对着夏勉安一阵拳打脚踢，专找疼处不打要害。先前俞疏桐在他身上割的几刀子还没结痂，这又遇上沈家下人，伤口“噗嗤”、“噗嗤”就裂开了，流出一小注一小注血，也不多，但就是看着疼。
下人在那边教训着夏勉安，沈溪则踱至墙角的女子面前，双臂交叉问道：“你是哪儿的姑娘？自称是奴，南街的？”
“是，奴名唤燕儿，见过小姐。”
“我管你叫什么，来，我给你银子，你今天回去就做一件事：想办法给我把夏家二公子夏勉安的名声在南街搞臭了！我不管你是说他有什么隐疾还是不为人知的嗜好，只要你做到这件事，让南街的花姐儿别再接他这个客，我再另赏你些银子！”
沈溪叫丫鬟先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燕儿。
燕儿摸着银票，心里美得冒泡，那什么夏二公子夏勉安她又不认识，就算以后他找上门来，自己也只是拿人家银子听人家吩咐办事，要找麻烦也轮不到她这！再说等到那时候，她早就给自己赎身跑了！还怕他？
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隔天南街就开始悄悄流出一个秘密，说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得了那方面的病，不敢示人，但还要强做无事的样子，往后可不敢再跟他来往了！万一那病染到自己身上可不得了！他们就是靠着身子吃饭的，要是身子坏了，饿死了谁负责？
这件事没几天就传到了吏部尚书耳朵里，吏部尚书回家放下严话，禁制夏勉安再出府！成亲前再敢乱跑腿打断！因为这事，他在同僚面前脸都丢尽了！尤其是那沈毅面前，被他拿住把柄，在皇上面前数落得他颜面无光！都是这个败家玩意儿害的！
夏勉安觉得自己着实无辜，他不就想尝尝那俞疏桐的滋味儿吗！怎么就让人害得连家门都不能出了！府里的这些个人他早都看腻了！要到年底成亲他非得憋死不可！
早已料想到夏勉安惨状的俞疏桐还不忘再给他加一道枷锁，御史明晃晃的奏折递到皇上面前，参吏部尚书教子无方，这就把夏勉安彻底钉到夏府里，再想逃都出不去了！
回到俞府，俞疏桐刚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进她的房间，蹲到她床边，小声试探地喊着：“小姐——小姐——”
“有什么事儿就说。”俞疏桐敲了下翠儿的额头。
翠儿捂着头，犹豫了片刻道：“那三司似乎拿着老爷的什么证物，近日正在核查呢，若是那证物核查出来，老爷怕是真的要定罪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我明日去大理寺探望父亲，问问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日得空帮我收拾些东西，往后我会常在宫里住，衣裳之类的就不用了，收拾些用的东西就好了。”
“是，小姐。”


第124章
俞疏桐去大理寺探望俞敬则，俞敬则在监牢里似乎还不错，没有遭到刑罚或是严审。只要她爹完完整整的，熬到她救他出来的那一天，就够了。
探望过后，俞疏桐就收拾东西，赶在宫门落锁前回了怀玉宫。
女官候选还在怀玉宫住着，等学完宫里的礼仪，三名正式女官前往止梧宫参见皇后，所有女官候选就会搬到太医院的地界，开始做医女候补，而那三名正式女官则搬到止梧宫，随身侍奉皇后。
学完所有礼仪，歇了一天，第二天天不亮俞疏桐就和刘文渚还有新晋的第二齐子蘅一同，随刘太医前往止梧宫拜谒皇后。
止梧宫是国母皇后的住处，四周宁静无人，偶有早蝉鸣叫。
刘太医领着三人一路进了止梧宫，没走几步，殿内“哐啷”一声，什么东西碎了，里头的人不声不响，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娘娘，药。”
这一声过后，不过刹那，又是一声瓷器碎裂，接着一道威严的女声道：“不喝。”
刘太医在外顿了顿，侧耳听见里头没了动静，这才拱手作揖道：“臣刘钧和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进来。”
刘太医叫身后三名女官在外头稍等片刻，随即进到了里面。
俞疏桐回想着自己在年宴上见过的皇后，那时皇后不冷不淡，只听皇帝吩咐办事，好似一个傀儡，没有半点国母的气质与该有的气度风范。现今又听见里头摔碗摔药，似乎也没有那么言听计从。
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刘太医已经回到了殿外，对她们三人道：“进去什么都别问，专心做事，你们的东西我会让人送过来，以后你们就在止梧宫侍奉皇后娘娘，切记娘娘身子不好，不要惹娘娘生气，否则出了岔子，你们谁都担当不起！”
刘太医瞧着三人稚嫩的面孔，不放心，忍不住又多叮嘱了几句，看着她们进殿等了会没听见里头有大动静，这才离开。
殿内，俞疏桐、刘文渚、齐子蘅，三人身穿女官制服，并做一排跪于皇后榻前。
面前一只白皙细嫩的脚踩在深色地面，无端刺眼，过了会那只脚收到了脚踏上，接着落下另一只脚，脚的主人步子轻缓，地面发出轻微的“咚”、“咚”、“咚”的声音，是脚掌与地面相触的声音。
“你们三个就是这次考核选出的女官？”
“正八品。”
“不错。”
三人齐声回道：“娘娘过奖。”
“俞疏桐……是哪个？抬起头让我瞧瞧。”
俞疏桐微微抬起头：“是臣。”
面前的女人素颜散发，嘴角含笑，四十左右却不显老，皮肤紧致白皙，比二三十的女子差不了多少。身上裹着御制宫装，是素雅的蓝色，比那身雍容的凤袍更适合她。
“我听说你爹都下大牢了，你还有心情来参选女官？”皇后笑问道。
“家父身在牢狱，臣不能因此失了冷静，家中只余臣一人主事，若臣也慌了，家里的心也就散了。”俞疏桐答道。
皇后哼笑一声，不再说话，踱了几步后才道：“我这宫里没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听话是你们唯一要做的。你们虽是我的随身女官，但一你们不能催我喝药，二我不想把脉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许碰我，三这宫里的活计都有人干了，你们就待在我身边，其他人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记住了吗？”
“记住了。”
皇后说的这三条，几乎是让这三名女官给她打杂，并且也不打算让她们干别的，哪块缺人就往哪块补就行了，也别做多余的事。
等于他们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与考核，做了个八品女官，来这里却是做打杂，甚至连宫女都不如。
俞疏桐到了止梧宫安排给她们的住处时脑子还是空的，她耗时间考核可不是来这里打杂的。皇后此种态度，明显是对她们不信任。不信任实属正常，但皇后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却是她也不打算信任他们，就连试探、考验都没有。
罢了，这才是他们来的第一天，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谁又能保证皇后不会变呢？机会总会来的。
俞疏桐摆正了心态，先前的迷茫一扫而光，打量起她们的住处。
止梧宫房间紧缺，三人同住一间，但好在里面有三张床，晚上不必为谁睡里面谁睡外面打架。
齐子蘅摆好自己的东西，从包裹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分别递给俞疏桐和刘文渚。
“在太医院的时候，久仰两位，却一直没有认识，往后咱们也算同僚，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请两位笑纳。”
齐子蘅长相中等，但为人举止落落大方，让人看了舒服，俞疏桐和刘文渚都对她有些好感，欣然收了荷包，接着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见面礼，递给她。
俞疏桐送了一支发钗，刘文渚送了一个药囊。
齐子蘅看着两人给她的东西，左边是戴的，右边是用的，于是打趣道：“文渚送的是给我夜里挂在枕边安眠的，疏桐送的是要我戴着做美人吗？我再美，也没你们两个漂亮！”
听说刘文渚的娘亲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美人，最后不吭不响嫁给了一个教书的，生了刘文渚，刘文渚随娘亲，自然也长得不赖，柳叶弯眉、眼波流转，最可爱是有两个酒窝，一说话，脸颊上就会显出两个小窝，瞧着颇为赏心悦目。
齐子蘅这声打趣，说得也没错。
俞疏桐笑了笑说道：“人无悦己者，自美，谁不爱美？子蘅不善在这些事上花心思，但也不能说你不美啊，涂上脂粉，点缀点缀，说不定就是美人了，哪里缺我这一支簪子？我这簪子机巧，你拿来我给你看看。”
她伸手，齐子蘅便把簪子还给她，和刘文渚一起，看她这簪子有何机巧。
俞疏桐捏住簪子两头，错开一拧，簪子“咔”一声从中裂开，齐子蘅“哎呀”一声道：“你别是把我的簪子拧坏了吧？”
俞疏桐微微一笑，又“咔”一声拧回来，簪子完好无损，瞧着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簪子……”
“能打开。”俞疏桐顺着接上她的话，然后拉过她的手把簪子交给她，“送给你了。”
“这、这簪子如此机巧，你得到这簪子恐怕花了不少银子，我不能收。”齐子蘅说什么都要退回去，还说要俞疏桐换一件礼物送给她，这件她不要。
“这东西随处可见，并非什么名贵的东西，你去西街就能找到，买这簪子的铺子叫翡翠阁，里头专卖首饰，还有一些机巧玩意儿，什么八音盒、孔明锁，我这簪子就是在那买的，不贵，几十文钱就能买到。”
齐子蘅听她说得真，便连铺子的名字都能说出来，就信了。若是捏造，她也捏不出一间不存在的铺子。
“那我什么时候得空，一定要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淘一些好东西回来给你们玩！”齐子蘅抽回簪子，假作防贼一半的神态动作，把簪子塞进枕头下面，“这个啊，就是我的了！”
俞疏桐与刘文渚开怀一笑，三人闹作一团，没多久便熟悉得如同姐妹。
这日俞疏桐受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卉儿之命，前往锁烟宫送些赏赐，就顺路去看了下小成子。
小成子哮病好不了，他又是锁烟宫里的太监，日常被使唤着干活，闲的时间不多，自然也没时间去太医院抓药拿药。
俞疏桐就自己配了点药研磨成粉，让他平日冲水喝，缓解他的哮病，人也精神。
接过俞疏桐送的一罐药粉，小成子也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道：“俞姐姐有东西送给我，我也有东西送给姐姐。”
“这是什么东西？”俞疏桐望着手里的小配饰，一个琉璃制的小球，弹丸大小，内里似乎嵌着许多小泡泡，“用来戴的？”
“俞姐姐戴着这个，走到哪儿我都能知道！”小成子得意道。
“哦？这么神奇？”俞疏桐怀疑地看着他，眼角夹着些微揶揄。要真有那么神奇，还能落到他手里？
“倒也没有那么神奇。”小成子立马缩了回去，说道，“这个到了冬天，一进屋就会响，然后我就知道俞姐姐来了！”
“哦……原是这么个玩意儿。”俞疏桐道，“那我就戴着了，等到冬天再把它拿下去。”她说着把那小琉璃球往腰上一别，叮嘱了小成子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往回走。
走出锁烟宫不远，就见一美妇人摇着扇子，踩着婀娜的步子，看见她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到她身前：“我的好侄女儿！许久不见你竟然跑到宫里来了！”
“许久不见，我的好二婶不也出狱了吗？”俞疏桐回敬她道。
陆曼笑容一敛，“你以为跑到皇后身边就能救你爹？皇后可是出了名的不管事，你想靠她救你爹，那可是打错算盘了！”
“我打没打错算盘，先不劳陆夫人操心，陆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大堂哥找着了吗？陆夫人去年好像就是这时候帮大堂哥办了场牡丹宴，然后不了了之。”说到这，俞疏桐叹了口气，“要不是这场牡丹宴，说不定大堂哥亲事一成，就不会忤逆父亲，以至现在下落不明了。”


第125章 （虫）
提到牡丹宴，陆曼就想起那天她先是撞着夏勉安轻薄沈溪，回了国公府又抓着俞长洲抱陶氏，一整天过的都不自在，完了还要给当时怠慢的各府夫人赔罪送东西。
牡丹宴不仅没达到效果，她反而还赔了！
陆曼眼睛一斜，重新抬步，“没有那场牡丹宴，那些事也不见得就没有。长洲大了，我这个当娘的也管不了多少了，他喜欢在外边游荡，那就让他去，累了，自然会回来，我也不必费心去找他。”
“希望陆夫人不是嘴硬，毕竟大堂哥走的时候可是带着伤的。”俞疏桐行了一礼，微笑离开。
陆曼背对着她，笑容狰狞，随即恢复原有的模样，去锁烟宫拜见婉妃。
“小妹，你来了，前些日子在牢里没受什么委屈吧？”婉妃叫人上了茶来，端在手里细细品着。
“没有。”陆曼道。
“那我就放心了，”婉妃见陆曼似乎心不在焉，搁下茶盏，问说，“怎么沉着脸，在定国公那儿受委屈了？”
“没有。”
婉妃怎么问，陆曼都只有这两个字，于是识趣地不问了，赏了些东西，就叫人回去了。
近来京城祥和安乐，没出什么大乱子，闲言碎语那些挡也挡不住，但也无伤大雅，总的看，是一片太平。
京兆府尹陈学裕刚感叹完京城太平，衙门口的鸣冤鼓就被人敲响了，他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他这是乌鸦嘴还是什么？刚说完太平，外头就有人鸣冤了？
“升堂！”
“下跪何人，所为何事？”陈学裕惊堂木一拍，威严十足。
“民女马莹，要告夏勉安强辱家姐！”
夏勉安……陈学裕听着耳熟，再一想，那不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吗！
没事还罢了，一有事还专是告官家子女的！
“你家姐人在何处？”陈学裕问道，“为何不是她来报官？”
“家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被那夏勉安活活逼死的！又如何能来官府报官！”
牵涉到人命这事情可就大了，但这是两年前的事，按理当时就该报案，因何今日才来？
陈学裕将疑惑问了出来，马莹哭道：“民女报了！当时说是送到刑部审理，民女本报着极大的希望，为家姐讨回公道，但刑部草草了事，断了那是桩意外！家姐是上吊死的！脖子上那么深一圈印子，他们说是意外！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人跟上吊一样吊在那连个挣扎都没有！大人，民女听说你公正廉洁，才敢再来报案，请大人为家姐主持公道！”
这又牵扯到了刑部……陈学裕一个头两个大，他官再大，也没吏部和刑部大，况且这是旧案重翻，要翻也得拿出点证据出来，否则已经定案的事，他也不好上报给皇上。
“你且先回去，如有进展，我自会叫人通知你。”
陈学裕退堂离开，马莹心底一片冰凉，这位大人都不详细问便让她等进展，这要等到何年何月啊，她这趟京兆府白来了！
马莹离开府衙，望着衙门前人来人往的街道，瞧着路人家庭和美，她却因一件事家破人亡，如今她孤身一人，也不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于是心一横，到了刑部衙门外，对着人群喊道：“沈毅欺压草民，颠倒黑白，害我姐死不瞑目，我今天就要他还我一个公道！”
一句话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喊了七八遍，刑部衙门里才冲出官兵，要拿她问话。
马莹个子不高，力道却不小，见官兵逼近立刻推开围观群众，专挑人多的地方跑。
官兵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人了，只好回去挨骂。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马莹逃过了官兵，第二天又去刑部大门口喊，第三天再去的时候她一开口官兵就出来了。她拔腿就跑，心知刑部不能再去了，就跑到吏部但门口喊：“吏部尚书纵子行凶，败坏德行、教子无方！害我姐姐上吊自杀，还贿赂刑部草草断案！”
如此又是一天，第二天吏部似乎早就猜到她要去，早早就蹲在那等着抓她，结果她直接没靠近，搁大街上就开喊了，喊完人就跑。
没几天就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说是吏部和刑部勾连，草菅人命，现在人家家里人闹出来了，衙门不给受理，就只好跑到街上来闹，让平民百姓都知道这两个为官的脸都不要了！
百姓间有骚动，消息自然也都传到了达官贵人的耳朵里，一时成为笑料。
陆曼听见风声的时候正愁无处撒气，夏家就撞到她手头上了。
这事与吏部、刑部皆有关系，那刑部是荣妃的人、是三皇子的人，他办案出了岔子被人闹出来，是头等的大罪！吏部是他们这边的人，但那案子不清不楚，顶多算是教子不严。这事捅到皇帝面前，要倒霉也是刑部倒霉！
陆曼算清楚这账，就找人给御史递信儿，让把这事上奏给皇帝。御史早就听闻这件事，动作快的瞅准机会就把奏折递到了皇帝桌案上，参吏部尚书品德家风，参刑部尚书办案不公。
两顶帽子不偏不倚一人一顶。
皇帝看到奏折在朝上斥责：“官乃万民之表率，为万民请命之人，你们两个，扪心自问你们做到了没？不仅没做到，反而欺压良民，闹得人尽皆知！这就是你们为万民请的命、表的率？长此以往，百姓还怎么信官？”
两位尚书战战兢兢垂首听训，也不知道是哪个御史把他们俩一块参到了陛下面前，若要让他们抓到，不好好整治一番也对不起他们在陛下面前丢的脸！
“陈学裕！”
皇帝训完二人，叫出京兆府尹，把这事交给他处置：“陈学裕，此事发生在京城内，按理该由你审，朕把这事交给你，务必要给那马莹一个交代！”
“陛下，”陈学裕没有直接领命，而是道，“这件案子在刑部立过案，翻案，还要去刑部。陛下将此事交给微臣，是信任微臣，微臣无不感动，然此事还需以往的卷宗来做参照，刑部……”
“你想要什么尽管去要，把案子给朕审好了，其他人不必你操心！”
皇帝此番话等于给了陈学裕一道金牌令箭，只要与马莹的案子有关，他就能放开手脚，想怎么干怎么干，谁敢拦他，自有皇帝在背后给他撑腰！
下朝去府衙点了个卯，陈学裕就带人去刑部要马莹那件案子的卷宗：“陛下把这事交给我，沈大人，你不会不满意吧？”
沈毅脸上笑心里苦：“不会，不会，陈大人来刑部是干什么？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尽管说，我一定叫他们办得妥妥贴贴的！”
“三年前那件案子的卷宗何在？刑部可否把那卷宗交与我，我好了解那案子的始末，看从哪儿入手，给那马莹的姐姐一个清白，鸣她的冤，瞑她的目，沈大人说是吧？”陈学裕也不寒暄直奔正题。
“是是是，陈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叫人去找。”沈毅叫了几个人下去找马莹那件案子的卷宗，然后接着对陈学裕道，“都是三年前的案子了，卷宗也不知道在哪儿放着，陈大人稍等。咱们这虽然会定时整理卷宗，但一年里的卷宗太多了，谁也不记得都放在哪儿了，可能得一会儿。”
陈学裕眼睛一动，看了沈毅一眼，什么“可能得一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放着”，他明明就是不想给！
果不其然，等去找卷宗的人回来，陈学裕就听他们说：“卷宗太多，一时未找到。”
“你们才去这么几个人，肯定找不着，要么你们让我进去，我带了不少人，进去帮你们找。咱们时间都耽误不得，你们忙你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怎么样？”陈学裕既是给沈毅出主意，也是帮自己找个进去直接拿卷宗的借口。
各部的卷宗那都是有数的，哪年的放在哪儿，怎么会找不着？
沈毅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了，他是京兆府的，自己是刑部的，卷宗室里还有些秘密的东西，怎么能大开卷宗室的门，任人进出！这怎么行！出了岔子谁负责！
“陈大人啊！”沈毅叹道，“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咱们各部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不能为了你这件案子破坏规矩不是？咱们这样，你先回去，我再让人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这事也是陛下交代的，我也不敢给你打马虎眼，你就放心回去，我保证给你把卷宗送到。”
沈毅想拖时间，陈学裕也不着急，反正那案子的当事人也死了，报案的是她妹妹。她妹妹等了三年，只要案子翻过来，想必再久都愿意等。陈学裕就把卷宗放开了，先去找那马莹，把当时的情况问问清楚，等他回来了，再上刑部讨要卷宗！
客客气气把陈学裕送走，沈毅笑容一收，叫底下人都放机灵点，陈学裕要再来，还按今天这样办！卷宗他想拿到手没那么容易！
这是可是关乎他的官途，要是让人给断了，他还怎么做人！


第126章
陈学裕找到马莹落脚处的时候，马莹正捏着个窝窝头囫囵往嘴里塞。面前递来一杯水，她顺手接过，咽下窝窝头。
“大人肯接我的案子了吗？”这是她问的第一句。
“大人可否保证让我姐鸣冤？”这是第二句。
第一句倒好答，第二句让陈学裕着实不敢答。
这案子是皇上叫他办的，虽说有了皇命，但他不敢保证各处都进展顺利，还她姐姐一个公道。
官场上各官员之间盘根错节，根本不是他一个京兆府尹能撼动的，能否还她姐公道，还要看时运。
“此事有陛下的命令，我自会尽力而为。”陈学裕答道。
马莹自知她姐的事牵扯到官场，不容易办，能有个人受理她的案子已属不易，最后是成是败，就看天命了。京兆尹没有骗她、糊弄她说一定能做到，这对她来说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好，我信大人。”
马莹将她知道的逐一道来。
三年前她姐姐马晶是京城里的绣娘，为南街的姐儿们绣衣物手帕这些东西。那天她去给青楼送绣好的衣物，路上碰见了夏勉安一伙人。当时是在南街，夏勉安看中马晶的相貌，又以为她是这儿的姐儿，就上手调戏。
马晶被调戏得面色涨红，啐了他一口，这更让夏勉安意兴高涨，直问她是哪家的姐儿，要去给她捧场。
马晶是良家女子，未曾经过这种场面，气得话也说不出。
夏勉安一行人等见她不说话，就要拉着她去风月场，被她甩开，就上手戏弄，直说要带她去自己的宅子里玩。
这时候有个女侠十三四的样子，骑着马经过，一条鞭子舞得风声四起，照着夏勉安他们就打，然后给了马晶一些银子把她送回去了。
可没几天那伙人专门找去了马晶所在的绣坊，说要她绣东西。马晶看那伙人是那天调戏她的人，二话不说拒绝了，但那些人不依不饶把绣坊老板叫来，给那老板许多银子，指定马晶绣东西，还要去外边绣。
去外边都干什么，这谁哪知道，但总归不是好事。
绣坊老板不知那天发生的事，以为这是好事，就应了，马晶却有苦无处说。绣坊老板对她好，在她需要银子的时候收留她做事，老板的吩咐她不能拒绝。银子已经收了，她就不能拒绝，否则那伙人怪罪下来，老板不好收场。
马晶硬着头皮跟着那伙人去了，那伙人一开始没做什么，就给了她针线叫她绣东西，后来天天叫她去，就开始上手了。
马晶不想去，跟老板说她身子不爽利，老板也体贴，但夏勉安竟然跑来跟老板说她在外边偷懒，许多日子也没绣出一件东西！老板当即就怒了，嚷了她几句，就叫她跟着过去把东西绣完再回来。
经过这件事马晶就不敢找借口了，仍旧天天去，夏勉安也越来越过分，进屋搜身，说怕她身上拿了刀剑武器伤着人，出屋又要搜身。
马晶不堪其辱，绣坊也不去了，窝在家中自己绣东西拿出去卖。
谁成想这样也没躲过夏勉安。
夏勉安追到她们家来，对她们爹娘说自己看上了马晶，要纳她做妾。良家女子做妾也是贵妾，更何况是给大户人家，进去了一生吃食无忧，还用再给人绣东西？
马家父母就答应了。
但马晶不愿意，那样龌龊的人不是她心目中的丈夫人选！但说给父母，父母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进去了是为她好。
马家父母心里欢喜，为女儿备了微薄的随礼，然后到了夏勉安说的纳妾日子那天，夏勉安来马家接人，马家父母进屋里请人出来。进去一看，窗户大开，人跑了！
夏勉安当即翻脸，把给的彩礼钱要了回来，然后派人去追马晶。
马晶是背着父母跑的，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夏家人抓到了。
夏勉安把人带到宅子里关了几天，等人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恍恍惚惚。马莹担心她，就成天看着她，安慰她，开解她，但没什么用。偶一天她去上茅厕，待得有些久，回来人就不见了。她慌忙通知了父母去找，是在山上的一颗大树下发现的人，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马莹知道自己姐姐死不瞑目，就去报官，报了官却也没能碰着夏勉安一根毫毛，反倒让他躲去了外地，她找都找不着。
陈学裕听完后沉思片刻，问道：“你说夏勉安有同伙，你认识是谁吗？他们都叫什么？”
“我……我想想。”马莹敲着脑袋回想马晶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忽然灵光一闪，“我姐说当时和夏勉安一伙的有个姓郑的，好像叫什么什么英！我姐说那人当时帮着她挡了夏勉安一次，就留意了一下，还有当时就我姐的那个女侠，也叫他郑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听说那时那女侠误会那个郑什么调戏我姐，追人好几条街，说是教训他。大人？”
陈学裕眉毛微挑。追人好几条街？这说的不是当时倾云郡主追了郑沃英几条街，拿鞭子抽了个半死那事吗？还有这桩内情在？
“好，你的事我知道了。现在你先跟我回府衙，我为你安排住处，免得有人要杀你灭口。”陈学裕道。
马莹现下的落脚处也是她蹭人家的，吃的也是偷来的，如今有好去处，没有不去的道理。
陈学裕给马莹在府衙内安排了一间厢房，然后叫人去工部尚书府，传来了郑沃英。
郑沃英得了府衙召唤，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就被自己老子一巴掌拍出了府，叫他去府衙给人交代清楚。
“陈大人，”郑沃英拱手道，“不知唤我来，有何事？”
“郑公子。”
“陈大人有话请说。”
“三年前南街你被倾云郡主追打一事，可还记得？”陈学裕问。
一提这事，郑沃英就觉得自己筋皮不自在，但陈学裕既然问了，那就是有问题，就顺着道：“记得，怎么了？可是倾云郡主哪里又出事了？”就算出事，好像也不该京兆府管吧？这陈学裕怎么把他叫来揭他伤疤呢？
“当时你因何被倾云郡主鞭打？可是因调戏良家女子？当时与你同伙的还有谁？”陈学裕问。
“陈大人，你不能污蔑我啊，我没有调戏过良家女子！倾云郡主当年那是误会我了！别人说的那都是瞎传的，陈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听信这些？这都是捏造的！我可没有调戏过良家女子！”
郑沃英张口就是反驳，开玩笑他敢调戏良家女子，他爹就能把他踢出家门，他平时那都是虚张声势，什么时候干过真的？
“郑公子不必紧张，本官并没有说你调戏良家女子，本官是想问你，当时那件事发生时，与你同伙的都有谁。”陈学裕问道。
“同伙？我没有同伙！”郑沃英矢口否认，但堂上陈学裕的表情显然是不信，“陈大人我真的没有同伙！你说的那件事我也是被逼去的，不是我自愿去的啊！怎么能算是同伙！”
“那逼你去的人都有谁？”陈学裕紧追不舍问道。
“陈大人，这都过去三年了，你这时候问我，我怎么记得清都有谁！京城里的浪荡子弟多的是，你让我从何说起啊！”郑沃英抓耳挠腮，当时的情况因为倾云的出现，一团糟，他光顾着跑了，哪儿还记得都有什么人！
“郑公子，不必着急。既然你想不起来了，那本官提示你一下，当时在场的可有夏勉安这个人？”陈学裕开口道。
“夏勉安？”郑沃英眉毛挤着眼睛，“好像是有他！哎呀陈大人，你就别问我了，我真的记不清了，当时倾云郡主抓着我一顿打，我光顾着命了，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人啊，被误会的是我，又不是你，搁你过了三年，你也不记得了！”
“郑公子，此时事关一桩命案，还请你慎重，有还是没有，本官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判案不能有似是而非，必须明确，还望郑公子谨慎。”陈学裕道。
“什么命案啊？”郑沃英问。
陈学裕倒有些意外，近些天京城里传得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三年前一位绣娘自杀，说是不堪夏勉安的辱，报上刑部，无人处置，近些日子那绣娘的妹妹又来报案了。”陈学裕简单向他讲述了原委，接着便问：“郑公子还记得当时夏勉安都做了什么吗？是否真的调戏了绣娘？郑公子方才说自己被倾云郡主误会调戏良家女子，可是因为这件事？”
郑沃英经陈学裕提醒，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就是！哎！不过那女子好像是风月场里的人吧！哪儿是什么绣娘啊！”
“郑公子。”陈学裕严肃地叫了他一声，说道，“那女子虽相貌可人，但未必是风月场里的人。郑公子还是别再误会了。”
那马晶的妹妹人都在这呢！那可不是好惹的！否则也不会惹得满京城因这件风雨交加，那两个一品大员可还都危险着呢！


第127章
“陈大人，当时那女子确实遭到夏勉安调戏，我出手挡了一下，不过那后来的事都是倾云郡主在处理，我就是个被打的，我也不清楚啊！您啊，不如去安王府，把咱们那倾云郡主叫来好好问问，我是真的不清楚！”
郑沃英有苦说不出，他被人误会了还要被人打，被人打了就算了还要被爹娘骂，完事还要被关禁闭，现在还要被揪着审问，他怎么就那么倒霉！
“郑公子所言当真？”陈学裕不敢相信，问了几问，要真是倾云郡主在处理，马莹报案又怎会被刑部压下去？倾云郡主嫉恶如仇，又怎会容许这等错案发生？
“真的真的！不信你把她叫来问，我先走了！”郑沃英撒丫子就打算跑，却被京兆府的官兵拦住了，“哎陈大人我都交代了你还想怎样啊！”
“等倾云郡主来了，你们两个对一对证词。”陈学裕大手一挥，就叫人把郑沃英先请到旁边坐下，等倾云来了再一起审问。
不多时，倾云风风火火进了府衙，“听说陈大人找我？”
陈学裕轻咳一声，叫人抬了把椅子来，“郡主先请坐，坐下再说！”
“哎陈大人你刚才怎么不让我也先坐？”郑沃英不满地嚎道。
“郑公子现在不也坐着？”陈学裕瞥了他一眼道。
郑沃英无话可说，等倾云坐定，陈学裕把马晶同马莹姐妹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倾云：“郡主可还记得那绣娘？郑公子说郡主救了那绣娘后，又帮了她一把？”
“哦，你说那个绣娘？那个绣娘不让本郡主帮，给了她些银子就没再管了。之后本郡主不放心还去警告了夏勉安他们一番，叫他们别再去招惹人家良家女子！没想到竟让他们把人逼死了！”倾云拍椅子直气。
郑沃英一听，眼睛瞪得铜铃大，“郡主你明知道我没调戏她，你还追着我打了那么长时间！我——”
“你怎么？你不该打吗？跟他们一块，要不我在，你说不准要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倾云理直气壮，腰板笔直，语气凌人。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郑沃英道。
“本郡主又和你不熟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备无患懂不懂！把你打怕了，以后你也不敢干这种事！”倾云白了他一眼，问陈学裕，“陈大人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本郡主就回王府了！那绣娘的事就拜托陈大人好生处理了，有问题尽管来王府找本郡主！那夏勉安，听说他得了什么脏病，活该！”
陈学裕问了郑沃英同倾云两个知情人，没问出个结果，又去找了马莹口中的绣坊老板，说法同马莹的一样。事情毫无头绪，他就把目光转向刑部的卷宗，算算日子也有好些天了，他就直接带人去刑部问：“沈大人找着那卷宗了吗？”
“哎呀陈大人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卷宗室里乱糟糟一团不好找，让你等上两天。如今我还没找到呢。”沈毅唉声叹气地还骂了几句自己的下属：“那群废物光会吃饭不会干活，你说说都找了这么些天了还没找着！我再说说他们，叫他们快些！陈大人想必也是等得急了才来刑部。”
陈学裕心里冷笑，这都快半个月了，就是把卷宗室重整一遍，也该找着了，哪要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不想给！肯定心里有鬼！
“沈大人，”陈学裕冷下神色，说道，“我这差事是陛下吩咐的，沈大人不配合我，我免不得要去找陛下说说理。这一到陛下面前可就不是你我在这商量这么简单了。”
陈学裕直接抬皇帝出来压沈毅，沈毅不吃这一套，说道：“陈兄，我并非不配合你，而是卷宗室实在找不到你要的东西，我这正让人尽力去找，你怎么能说我是不配合？陈兄，这样，你再回去等几天，我一定把东西给你送到。”
陈学裕无法又回去再等了几天，接着又去了刑部，沈毅还是那套说辞，说他辛苦，说下边人没用，说卷宗室找不着。
陈学裕听得火气直往上冒，谁一天有那么多时间陪他在这玩拖时间的游戏！椅子一踢，就叫自己衙门的人去刑部卷宗室找！谁拦就打谁！有他在后头顶着！
京兆府的人听的是陈学裕的令，闻言立即找刑部的卷宗室。沈毅一看这陈学裕被他惹翻脸了，先叫人去拦京兆府的人，接着立刻进宫去跟皇帝哭诉。
“陛下！那陈学裕带人闯我刑部衙门，如何的粗暴蛮横！他要卷宗，臣即刻就叫人去找，不过是这些年案子多卷宗量大，一时半刻找不着，他急不可耐，立刻叫人来闯，臣这尚书的脸往哪儿搁，他那是闯刑部吗？那是直接扇臣的脸！他受了陛下的命，是不假！可陛下没有叫他为所欲为，刑部也是有刑部的规矩的，他是京兆府的，不懂这些规矩臣也体谅，可他不能照着他自己的规矩就蛮干啊！”
沈毅哭得像模像样的，皇帝抬抬眼皮问说：“那卷宗你是找没找着？刑部卷宗按时间存放，别说半个多月，半个时辰就找着了，你来这跟朕告状，是想昭示自己无能，管不好刑部？”
“臣并无此意……”沈毅的气势顿时弱了。
“那就回去把卷宗找着，给陈爱卿。”皇帝道。
“臣领命。”沈毅回了刑部，也没按皇帝说的办，而是继续拖着陈学裕。
陈学裕看他就是想把这事拖到皇帝都不记得了，然后他就逍遥了。于是上朝的时候也对皇帝哭诉，但他没有像沈毅那般直白地哭诉，而是以退为进。
“陛下，那马莹一案，臣尽力了，刑部半个多月找不着卷宗，其他地方也没有线索为马莹翻案，臣恳请陛下收回这差事。”
“怎么着，沈爱卿这个卷宗是丢了？还没找着？”皇帝叫出沈毅来问。
沈毅神色一凛，恭敬道：“臣还在找，那卷宗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
“你还在找？你什么时候找过？我那天闯进刑部卷宗室什么人都没有，你找什么了你？我看你就是在糊弄陛下！你这是欺君！”陈学裕道。
“我怎敢欺瞒陛下！”沈毅道，“那马莹的案子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怎会也特意保管起来？不见了实属自然，或许是谁看的时候夹到什么地方了，一时找不着，陈大人怎的这些耐心都没有？”
“我没有耐心？我从第一次给你要卷宗开始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你就是去外地找卷宗他都找着了！现今还没找着，不是你不想给是什么？听说沈大人的独女与夏大人的二公子夏勉安去年定了亲，那夏勉安可是马莹告的人，沈大人会否是包庇亲家、包庇未来姑爷！既有亲事，自然该避嫌！沈大人不如叫刑部侍郎出来负责此事，我想那卷宗换别人来找也是一样的！”陈学裕道。
刑部侍郎聂盛不是二皇子的人也不是三皇子的人，谁的人都不是，独杆儿一支，还油盐不进，坐在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十几年了，朝廷谁不知道那人脑子转不过弯，只会蛮干？偏偏人蛮干能得陛下的心，虽然上不来，但是也下不去。
叫他来，那也没沈毅什么事了，别说半个时辰，两刻钟就找着了。
沈毅暗瞪陈学裕一眼，真是好的不挑专挑坏的！
“你要那卷宗我已叫人尽力去找了，再过两天功夫，一定叫人给你送过去，若是没送过去，我自己来找陛下请罪！”沈毅道。
“这可是沈大人亲口说的，上有陛下为证，沈大人可别说话不算话！”
“自然不会！”
陈学裕在朝上这么一闹，沈毅第二天就叫人把马莹案的卷宗送到京兆府。
陈学裕拿过一看，那卷宗上被人洒了墨，大半内容都被洇黑了，尤其是关键地方！他闹了半天，拿到的东西却不能看，更别说用了！
于是下次上朝的时候，陈学裕就把那毁了的卷宗带上，呈给皇帝看，并说：“沈大人为包庇那夏勉安，无所不用其极，便连如此重要的卷宗都毁了，请陛下明鉴，此案并非臣无能，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陈大人！”沈毅高声站出来道，“那卷宗我刚拿到手就着人送去你京兆府衙门，碰都没碰，又怎会借机毁掉？陈大人莫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就污蔑我？还是说陈大人私下与夏大人家的公子有私怨，欲假公济私，处置夏二公子？”
“我与他没有私怨，你却与他有亲缘！你敢说你的独女与他没有亲事？他们在定国公夫人办的牡丹宴上苟合，闹得人尽皆知，真真是情深意笃！沈大人还为了独女找了夏大人合意定亲，如今为了自己独女的好日子，包庇夏二公子，也未尝不会！”
“你——”
“行了！都给朕闭嘴！”两人吵闹不休，皇帝揉着眉心止住了接下来的争吵，“此事先放下！有劳陈爱卿这些日子的辛苦。谁还有事奏？无事退朝！”
“陛下，北海赈灾银贪污案，臣查到些线索，昨日刚收到消息。”
皇帝一看奏事的人是藉秋风，眼睛一眯，道：“说！”
“北海官员勾连成党，集体贪污赈灾银，这是臣派人审问到的结果，请陛下过目。”藉秋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交与皇帝身边的太监。


第128章
藉秋风呈上北海官员的供词，皇帝阅后扫了朝上的官员一圈，最后落在吏部尚书夏霄身上：“夏大人在北海做的好绸缪啊！难怪前些天女官考核那吏部主簿的女儿勾结太医收受贿赂，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皇帝开口便是“夏大人”，夏霄胆战心惊，不知那供词上都写了什么，直呼自己“冤枉”！
皇帝也没说信不信他的冤枉，将这事仍旧交与藉秋风来处理。藉秋风下朝后火速派人去北海将那些犯事的官员押到京城，一一审问，又去求了皇帝的圣旨彻查吏部资料，没多久就将所有证据呈与皇帝。
皇帝拿到证据，阅览过后，定了夏霄结党营私的罪，撤职查办。
夏霄以及荣妃和首辅林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拿下一名大员，接着还没完，藉秋风又把北海几名清官蒙冤获罪的的案子扯出来，再加上此次马莹一案，均过的是刑部，连大理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过错都在沈毅身上。皇帝又贬了沈毅。
几番动作，两名一品大员就这么没了，空缺自然就出来了，但皇帝没给任何人留空隙，从地方大官里调了两名来补上，京官根本没用。
那两名新晋的一品大员一时间成了京城里的谈资。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刚到刑部就火速同京兆尹陈学裕把马莹的案子翻了出来，定了夏勉安的罪，夏家雪上加霜。
而北海的案子因为此次新的供词又有了新的疑点，先时三司上报的有关俞敬则勾结北海官员贪污的信物之事就搁置了。因为被查的北海官员都不知道那证物的存在，只说俞敬则拿了他们的钱，对那证物却一概不知，像是有人临时塞进来的东西，互相没有串通好。
北海案子进展如何暂时无人关心，俞敬则得了喘息的机会。
其他人却没那么轻松。
荣妃得知沈毅被贬，惶惶不安在宫内踱步，林夫人瞧得也心急，但她也知道，二皇子那边可是失了吏部，他们这边不过是丢了个刑部，且罪名也比那边轻。
“娘娘，您先坐下，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我是您的娘，没什么不能对我说的。”林夫人道。
荣妃是林首辅林乐的大女儿，与父母关系亲厚，林夫人此言是在安慰她。她也明白，但冷不防被人引去注意力，给皇帝砍掉她左膀右臂的机会，换谁都心有不甘！
还有安王世子，对自己的未来妹夫也毫不手软，直接联合皇帝去了二皇子一臂，再过不久他妹妹就要与二皇子成亲，让他妹妹在二皇子府如何当家做人！真够狠的！
“娘娘……”林夫人稳了稳心，捧上一盏茶，“您先顺顺气，此事已成定局，再着急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荣妃接过茶盏往小几上一放，“这不是办法，娘我派人送你出宫，我去思危殿看看陛下。”
林夫人在庆安宫腚还没坐热，就让人送回去了。
荣妃沐浴更衣，领着宫人到了思危殿外，不见乔蕖值守，只听殿内有人脚步匆匆，连带着打碎了瓷器花瓶，满室清脆。
殿门打开，定睛一看，那乔美人眼角微红，捏着衣襟头也不抬就冲了出来，擦过荣妃身边时，荣妃斜望见她后颈上有红痕，便也没计较她失礼。
皇帝身边的贺公公碎步跟出来，与荣妃迎面撞上，步子一刹，笑道：“荣妃娘娘来了，咱家这就进去禀告陛下。”
“陛下想必这会没空，本宫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耽搁陛下了，改日再来。贺公公帮我向陛下请个安，这是谢礼。”荣妃给身边宫女递了个眼色。
宫女掏出几颗金瓜子给贺公公。贺公公眉开眼笑地收了：“娘娘体贴，咱家必定帮娘娘带到。”
“那本宫就放心了。”荣妃怎么来的，仍旧怎么走，连思危殿的殿门都没踏进去。
贺公公目送荣妃离开，等她出了自己的视线，立刻去找方才跑出去的乔蕖。
不过一刻钟，贺公公便在乔蕖往常捉虫子的小竹林找到了人。
“乔美人，您就跟咱家回去吧，陛下没生您的气。”贺公公说得嘴皮子都干了，乔蕖还蹲在竹子旁自顾自挖土，挖得满手泥。
“乔美人，陛下为了您半年都未踏足其他娘娘的地界，也未曾召人侍寝，今日莽撞，情有可原，您何必与陛下较劲儿，这不是为难咱家吗？”贺公公拈着乔蕖的袖子，扯了几扯。
乔蕖胳膊一震，小铲子不要了，土也不挖了，说道：“他自己不行了，不是为了我。听说男人上了年纪都这样。”
“哎呦！我的乔美人，您说这话可别让陛下听见了！陛下又得罚您！”贺公公四下看了看，没见有旁人，才道，“陛下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您的夫君，您这么说他不合适。陛下与旁的男人可不同，您怎么能拿寻常男人同陛下比？”
“怎么就不能比！”乔蕖反驳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也没用，贺公公是皇帝的近侍，自然只为皇帝说好话，“反正我不回去！”
“您……真的不回去？您现在不回去，夜里可就回不去了。”贺公公道，“陛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和他赌气，他也会和您赌气。您得先放下，他才能放下。”
“不回去！我夜里就睡这里！”乔蕖重新拿起小铲子刨土挖虫。
贺公公见她意态坚决也不再劝说，“那……咱家就走了？”
“走吧走吧！”
贺公公回思危殿将情况向皇帝禀报了一声。皇帝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榻上，转着手里的珐琅簪，眸子低垂，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真的不回来？”
“乔美人是这么说的。”贺公公道。
“知道了，退下吧。”
闻言，贺公公给殿内伺候的都打了个手势，和他一起退了出去。
夜里小竹林蟋蟀争鸣，乔蕖抱膝蹲在细竹旁，朦朦胧胧的月光穿过竹林，落到地面。
“吱呀”一声，似乎哪里的殿门开了。
乔蕖眼睛转了转，更加抱紧了自己。宫里枉死的孤魂野鬼不知凡几，她可不能放松警惕。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乔蕖不自觉扯过几根竹子遮住自己，竹叶簌簌作响，挡也挡不住那脚步声的靠近。
就在乔蕖丢开竹子准备起身逃跑的时候，那脚步声忽然离远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朝脚步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果然是孤魂野鬼吧！
“乔蕖。”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子一僵，一点点回过头，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蹲在她身前歪头望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乔蕖反应过来后直接倒在了细竹林里，躲在竹子后看那人。
那人眯了眯眼，开口道：“过来。”
乔蕖猛摇头，过去绝对要被抓回去，她不过去！
“过来。”
乔蕖敏锐地察觉到那人声音冷了少许，在那人沉沉的眼神下，颤巍巍递过去了一只手。
那人抓住她的手，顺带把她整个人从细竹林中扯到自己怀中。
乔蕖猝不及防朝着那人撞去，将那人撞得坐到地上，而她也趴到了那人身上。待身子稳下后，她立刻撑着那人的肩要起来，一条有力的手臂压着她让她动作不得。挣扎半天毫无结果，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要给你侍寝！”
“你胆子真大。”那人捏着她的脸说了这么一句。
乔蕖也着实心虚，她确实胆子大，都是给皇帝惯出来的。不要侍寝这种话都敢说了。
“怎么不说了？还想说什么，一并说了，朕给你机会。”
乔蕖低头看了眼皇帝，继续道：“你……年纪太大了。”
“朕才过不惑之年。”算不得年纪大。
“我才过及笄。”乔蕖道。
“哦……你是嫌朕会比你死得早？”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乔蕖很认真地点了个头，她现在已经是整个后宫的眼中钉，只是一直待在皇帝身边没人能下手，要是她不受宠了或者皇帝死了，嫉妒她的人会加倍报复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帝松开乔蕖，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上方年轻艳丽的少女，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遗憾，于是许下了一个承诺：“朕……可能会比你死得早，但……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信吗？”
“你要我给你殉葬啊。”乔蕖瘪着嘴道。没有子嗣的后妃殉葬这一规定虽然被废除了，但还是有不少皇帝要后妃给他殉葬，面前的人也不是干不出这事。
“不要你殉葬。”皇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跟朕回去吧。”
乔蕖静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回去就是答应和皇帝行云雨，她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
皇帝轻轻一笑，横抱起她回了寝殿。
芙蓉初绽，娇蕊沁露。
第二天，思危殿乔美人升乔昭容，赐住景兰宫正殿。
乔美人升昭容，宫里人都没什么意外，毕竟皇帝宠她，众人都看在眼里。
可赐住景兰宫就不一般了。
景兰宫与皇后的止梧宫并排而列，非是贵妃、皇贵妃所不能入主的。一个封号都没有的昭容，皇帝却偏偏叫她住进去，莫不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位昭容，以后就是皇后之下的第二位？


第129章
“听说陛下新封了个昭容？”皇后靠坐床边，手里捏着本书，意态懒懒。她问的是身边的大宫女卉儿。
卉儿毕恭毕敬将那乔昭容这些日子的情况与皇后说了。
皇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赐住景兰宫又算什么，没直接把她赶出止梧宫，换那乔昭容进来已经是好的了，有什么可惊讶的。
“娘娘，该喝药了。”此时俞疏桐端着药碗过来，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眼睛都没动一下，“说了不喝，拿下去。”
药碗一动不动，皇后瞥了眼，瞧着碍眼得很，抬手就要打掉，药碗却忽然动了。
俞疏桐收起药碗，说道：“娘娘既然不爱喝药，臣便拿下去。灶上做了银丝糕与酸梅汤，臣这就让文渚给娘娘送来。”
说完不待皇后反应，人便退了出去。
皇后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倒与前些日子的情形大不一样。前些日子这三个女官可是按时按点催她喝药，就算她说明了不喝，也一样要给她送到，今天怎么轻易就退了？也罢，免得她烦。
不多时银丝糕与酸梅汤送上来，但与俞疏桐一同过来的还有齐子蘅与刘文渚。
“怎么？本宫不喝药，你还找了同伙来，强逼本宫喝？”皇后扔开书，好整以暇望着她这三位女官，看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齐子蘅向前迈了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制的雀儿。那雀儿身上涂了油彩，眼睛上安了宝石，栩栩如生。
“这是臣在宫外淘到的玩意儿，不知宫里有没有，斗胆带进宫，给娘娘取乐，还望娘娘莫要嫌弃。”齐子蘅说完在那雀儿身上拧了几下，就听殿内鸟鸣四起，清丽婉转。
那雀儿翅膀一震，甚至飞到房梁附近盘旋不下。
“还会飞？”皇后望着上头的雀儿，声音有些惊喜。
“是，可飞半刻钟左右。之后会自行回落，到时娘娘若还想看，拧五圈雀儿身上的突起，便可再现。”齐子蘅道。
“是个神奇玩意儿。”皇后看了会觉得有些腻，那雀儿会飞会叫，但动作单调，看个新鲜就没别的意思了，于是问，“还有别的玩意儿吗？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齐子蘅答：“有，不过那玩意儿不方便随身携带，臣放在屋子里。娘娘若想看，稍等片刻，臣这就去拿。”
皇后摆手让她去，余下俞疏桐与刘文渚侍立一旁，“你们俩就没什么新奇玩意儿？”
两人笑了笑道：“臣等负责帮娘娘照顾身子，子蘅负责逗娘娘开心，各司其职。新奇玩意儿只得子蘅处有，臣等并无。”
“本宫知道你们是想逗本宫开心，不过本宫也说过，不吃药。你们费再多心思也只会无功而返。”皇后似乎因那只精巧的雀儿，与她们多说了几句。
俞疏桐笑了笑，听见齐子蘅回来的脚步声，上前将银丝糕与酸梅汤放到床榻边的小几上。
托盘中除了盛放银丝糕与酸梅汤的碟碗外还分别有一个小碟和一个小碗，俞疏桐夹了块银丝糕放到小碟里，然后招呼刘文渚道：“文渚，过来帮我给娘娘匀点酸梅汤出来。娘娘身子不好，一次不能喝太多，你看着分一点出来。”
刘文渚点点头过去帮忙。
俞疏桐将银丝糕同筷子递到皇后面前：“娘娘请用。这是臣专门找的配方，里头放的糖不是太多，于娘娘身子好，再喝点酸梅汤解解乏消消暑气。子蘅又拿了东西过来，您边看边用。”
皇后瞥了眼碟里的银丝糕，“你倒是会让本宫享受。”说着接过筷子夹了半块。
正逢齐子蘅拿了东西过来，摆到殿中央。那东西有半人高，像个宝塔，但齐子蘅却说：“娘娘，这就是那玩意儿，叫什么千机塔，您瞧着，我摆弄给您看。”
皇后点头示意她开始。
那千机塔总共五层，齐子蘅从最高层也就是第五层开始。
她打开第五层的塔门，从里头拉出两个小人，那两个小人手持木制刀剑。
接着来到第四层，她一手捏着塔尖，一手转动第四层，瞬间从窗户里跳出七八个小人，那七八个小人神态焦急，仰望五层。
而第五层那两个小人也开始动了。像是在比拼刀剑。
“不错，是挺新奇的玩意儿，下边都是什么东西？”皇后欣然道。
齐子蘅一笑，接着摆弄第三层。
第三层从塔内伸出无数武器，向着上头，不多时，武器向外突出，跟着滑出来无数小人，面目凶恶，在第三层转圈圈。
第二层出来了一些染了色的木板，颜色是浅蓝色，像是水。
皇后看了上头四层，没看出个名堂，就催齐子蘅：“快把最底下那层弄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齐子蘅笑着答：“是。”
打开第一层，第一层从塔门处流出红色的液体，瞧着红艳红艳的，还透着几分明黄，不像是血，倒像是……
“那是火？”皇后问道。
“娘娘聪慧，一猜便猜准了。”齐子蘅笑容有些神秘，“不过，这还只是把各层向娘娘展示了一遍，接下来还有。”
“还有？”皇后似乎被吸引住了，不停催她，“那快，让本宫看看还能变出什么来！”
“是。”
齐子蘅那边引去了皇后的注意，卉儿却目不斜视，专盯着皇后的吃食。
刘文渚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罐，心惊胆战地打开对着卉儿比了比，做口型道：“这是娘娘的药。”
卉儿眼睛一转，弄明白他们这是演哪出了，感情是想糊弄着皇后喝药！
那酸梅汤色泽深，汤色浓，若是人有意换了，不仔细看便不知道被人换了。
这三个女官就打着这主意呢！
卉儿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皇后病了从不喝药，只靠身子熬，可这么熬，终究她自己难受，喝药怎么都比自己熬过去快。
卉儿凑过去，嗅了嗅那药的气味，点点头，走到小几前，为刘文渚挡住皇后有可能偏转过来的视线。
刘文渚心一紧，又一松，把瓷罐里的药倒到托盘的小碗内，然后把瓷罐悄悄递给俞疏桐，自己捧着小碗碎步到皇后面前：“娘娘，银丝糕吃着干，用些酸梅汤。”
皇后眼睛全被齐子蘅带来的玩意儿吸住了，顺手接过碗，放在膝上，继续看那千机塔的变化。
齐子蘅把五层都打开后，翻过塔底按了个什么东西，就见那五层开始变化。
第一层的大火顺着塔檐而上，二层的水冒出袅袅白烟，三层、四层的小人四散奔逃，而五层的两个小人仍旧打斗着，不知大火将临。
过了有半刻钟，五层的两只小人终于起了变化。
皇后一颗心揪着，生怕那两只小人被大火给烧了。经过半刻钟，大火已经越过二层的水，爬上了三层、四层，里头的人都扔下武器跳到了塔下，脱离了大火，就剩五层那两个了。
五层的两个小人在大火蔓上五层的时候，停下了打斗。就在皇后以为他们也要弃械跳塔的时候，那两个小人忽然抱到了一起，大火蹿天而上，将整座塔包围。
“娘娘？”
卉儿试探地叫了一声。皇后回过神来，不觉端起手中的小碗喝了一口，缓缓气。
酸梅汤入口苦涩，皇后眉一皱，掷下小碗，瓷片飞溅：“好啊！你们几个合起伙来骗本宫！”
甫一察觉到碗里的东西变了，皇后就转过弯来了，瞥了眼卉儿道：“你也跟她们一起骗本宫！”
三位女官与卉儿惊慌跪下：“娘娘恕罪！”
“恕罪？你们今儿又是给本宫看新奇玩意儿又是给本宫弄点心糖水，不是有预谋是什么？那碗里要是下了毒，本宫也都被你们糊弄地喝下去了！要是谁都学你们，本宫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皇后怒道。
“娘娘息怒。”卉儿道，“三位女官是为娘娘着想，那药奴婢鉴别过了，确实是娘娘的药，而非掺了毒的东西。否则奴婢也不敢让他们做替换娘娘汤水的事。娘娘明鉴。”
“明鉴什么明鉴！都给本宫下去领罚！一人三手板子！俞疏桐、刘文渚、齐子蘅，去小灶烧柴七天！卉儿，念在你忠心，暂且不罚你，再有下次，本宫绝不留情！”
皇后给那四人都下了罚，三位女官早已料到会受罚，领的心甘情愿。
齐子蘅下去的时候，顺带把自己的千机塔抬起来，准备带走。
“慢着！”
“娘娘有何吩咐？”齐子蘅手一顿，看向皇后。
“人走，把你的东西留下。”
齐子蘅微微一笑答：“是。”然后放下千机塔，同俞疏桐和刘文渚退下去领罚。
白天皇后似乎身子比往日疲乏，俞疏桐不放心，夜里等人都睡下后，同守在殿外的卉儿打了个招呼，进去看了一眼。
走到床榻边不远，听见内里一阵呕吐声，俞疏桐即刻进去察看。
皇后趴在痰盂边，呕吐不止，听见有人靠近，即刻擦掉嘴角的东西，躺回床上，问道：“谁如此大胆？未经召唤就闯进本宫寝殿。”
“娘娘，臣都看见了。”俞疏桐掀开床榻边的帷幔直视皇后。


第130章
“你倒是胆子大，白天那主意恐怕也是你出的吧？”皇后冷笑道。
“臣等是为娘娘身子着想，娘娘夜里不许人近身伺候，便是防着有人知晓您呕吐？”俞疏桐拉开皇后方才藏到床榻下的痰盂，看了眼呕吐物，白天吃的东西基本都没消化，难怪皇后看起来苍白无力，东西吃进去都不消化，哪有力气呢。
“娘娘，臣这就叫人去请太医。”俞疏桐说着拿着痰盂起身准备出去。
皇后眼睛盯着床帐，冷冷道：“你敢出去告诉别人，你们三个女官一个都别想活。”
俞疏桐步子一顿，回身问：“娘娘不愿请太医，也不愿吃药，是打算等死吗？寻常病症并无呕吐的症状，看娘娘的样子呕了不少日子了，再不看，人就没了。”
“宫里盼本宫早死的人多着呢，本宫如他们愿，他们还要感谢本宫，再说本宫死了，你们三个女官又能调往别处任职，说不定还比在这伺候人更舒坦。”皇后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站到俞疏桐面前，睨着她道，“你就别做这些不招人喜欢的事了。”
“娘娘不肯吃药，是信不过太医还是信不过为娘娘熬药的人？”俞疏桐放下痰盂，用手帕擦了擦手，托起皇后手臂，“得罪了。”
皇后没抽手，倒要看看她能把出个什么脉。
“娘娘脉象虚，以臣的医术判断不出具体得了什么病，但养身子的药臣还是开得出的。明日这时候，臣带着药来，娘娘若不放心，只管盯着臣熬药。”俞疏桐放下皇后的手，出去倒掉痰盂内的东西，清洗干净，放回到皇后身边。
第二天晚上，她抱着小泥炉与熬药的锅悄悄进到皇后寝殿，果然见皇后满脸不适，靠在床头，见她进来冷哼一声别开脸没搭理她。
俞疏桐把药锅搭在小泥路上，升起火，开始熬药。
她来时抓的药，药在怀里，熬药时摊开给皇后认了一遍药都是什么，然后用寝殿内的水壶给药锅加满水，按照要求逐次加药进去。
药熬了有一个半时辰，皇后吐了两三次，俞疏桐顺带给皇后倒痰盂，漱口，等做得差不多了，药也熬好了。
“娘娘，请您用药。”俞疏桐把滤好的药捧到皇后面前，盯着皇后。
皇后眼神飘忽，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说：“本宫睡了，你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娘娘，您这是欺骗臣。”俞疏桐道。
“本宫也没说一定喝，本宫只是没拦着你在这熬药。”皇后道。
“娘娘，您也没说不喝，现今药已经熬好了。您喝一口也是喝。不喝却是不行。娘娘，起来喝一口。”俞疏桐见叫不动，就先放下药碗，去揪皇后的被子。
皇后把头蒙在被子里，俞疏桐揪一下，她就出来拍掉俞疏桐的手，再揪她就再拍，“本宫说了不喝，你怎么这么烦人！”
“臣这是尽自己的本分做事，并非烦人，娘娘，出来喝一口。”俞疏桐继续揪被子。
“本宫天天夜里吐，你不是都瞧见了，那喝进去就吐出来了，跟没喝不是一个样！你就当本宫喝了，但是已经吐出来了！你也尽本份了，本宫也不用多感受一会苦哈哈的药，一举两得，你说呢？”
皇后这歪理让俞疏桐想笑又不敢笑，于是道：“娘娘，您没喝进去，这就不算数。就算它最终要吐出来，您好歹喝进去了点，喝进去了就有效果。就像您天天吃东西，天天吐，您也没饿死，是不是？吃进去了就有用。药也一样。”
“你诅咒本宫？”皇后冒出头来瞪着她，“本宫凤体康健，不吃东西都不会死！”
“……”
“娘娘，您既然出来了，那就喝一口吧，臣熬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俞疏桐把药碗往前递了递，就放到皇后眼皮子底下。
皇后对那碗药，敬谢三尺，“不喝，你拿下去！”
俞疏桐说了大半晚上，皇后也没动一口。
夜里继续去，一连去了七八天，皇后终于沾了点药水，俞疏桐欣慰地给了皇后一碟蜜饯。
虽然吃什么都吐，但蜜饯能在嘴里咂个味，去去药的苦腥。
皇后含着蜜饯，斜着俞疏桐：“你这么辛苦为本宫熬药，本宫也不会感谢你，你图什么？想让本宫为你爹鸣冤？”
俞疏桐笑了笑道：“娘娘有这个本事吗？”
皇后无依无靠，身后只有一个皇帝，皇帝近来宠爱乔昭容，根本不踏足止梧宫，俞疏桐想让她帮忙她也帮不来。
“那你图什么？”皇后问，“本宫全家都被杀了，灭族呢。就剩本宫孤零零一个，还有本宫的五儿，平日见都见不到。你讨好本宫，本宫也给不了你什么。”
“娘娘是君，臣是臣，侍奉君主，乃臣的本分。”俞疏桐道。
“到也没见你多听话。”皇后小声道了句。
俞疏桐耳朵尖，听了个清楚，回说：“上也有失误的时候，所以需要言官来监朝监政。臣不敢说自己能做娘娘身边的言官，但娘娘这身子好坏，臣还是有说话的能力的。娘娘，不喝药不行。”
皇后哼了声，没说话，挥手叫她回去就寝。
俞疏桐见今天也差不多了，就回去了。
晚上仍旧去熬药，白天照常当值。
刘文渚瞧着她脸色日渐发白，就硬拉着她把了回脉：“你夜里是不是休息不好？我给你开一副宁神的药，你给我喝了，夜里好好休息。否则白天无精打采怎么给娘娘当值？”
齐子蘅也附和：“我虽然没有文渚医术好，但也能看出你身子变差了，这两天我们俩帮你当值，你在屋里休息两天。其他的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俞疏桐白天就空了下来，但她闲不下来，就跑去太医院查找医书，看看皇后那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查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医书，也没找到相似的病症，她无奈只好先放下，晚上照样去皇后寝殿熬药。
白天不见她当值，皇后就问她：“你白天怎么不来了？”
“文渚与子蘅体谅臣辛苦，帮臣当值，所以臣白天去了太医院查阅文献，瞧瞧娘娘得的是什么病，也好对症下药。”俞疏桐如实相告。
皇后倒有些意外，她只以为俞疏桐夜里来这熬药是做戏，想获得她的信任，没想到是真的想治好她。真是可笑。
“你怎么就肯定本宫得的是病，不是什么其他的……比如说……”
毒。
皇后倚着床榻斜看着俞疏桐，手里的书本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宫殿内几点灯火摇曳，映照在惨白的脸上，似乎有悽嚎的声音响彻宫殿。
那是风声。
“这不是臣该过问的。”俞疏桐如此答道。
皇后一笑，“你倒是会说话啊。不是你该过问的……”她摇了摇头，“不该你做的事你也做了，怎么问你几句就成了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了……是你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臣遵自己的本份，没有敢与不敢。”俞疏桐捧着熬好的药，递给皇后。
皇后喝了小半碗，递回去，从俞疏桐手里换了几颗蜜饯，边咂着味，边道：“你爹短短十几年能从无官无职，做到户部侍郎，不容小觑，你是他女儿，看来也不能小看。”
“娘娘过奖。我爹如今身在牢狱，若是有能耐，也不会陷进去出不来。”俞疏桐把余下的药倒到痰盂里，出去把痰盂清洗干净拿回来，朝皇后行了一礼便打算退下。
皇后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但你爹身在牢狱，还没被撤掉官职，这就是他的本事。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关，后头等着他的就是官运亨通。”
“借娘娘吉言。”俞疏桐退了出去。
不管是官运亨通还是惨死中途，都不是她现在能惦记的，她只想保住她爹的命。
没有命在，什么都是虚的。
俞疏桐一日日帮皇后熬着药，皇后气色回转，她却日渐消瘦，某一天直接起不来了。
早上起来，刘文渚帮她诊过脉，脑子一团乱，什么都诊不出来，就报过皇后，把他爷爷刘太医请了过来。
刘太医来了先把脉，又问了俞疏桐近来的情况，刘文渚据实以答。
“她……你们先把她抬到一个没人住过的小屋子，然后把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你们自己也都拿艾水洗一遍身子，我先去禀告皇后娘娘。”
刘文渚懵了，这是对待疫病的措施，俞疏桐整日与她们待在一起，不曾接触过疫病源头，如何会得疫病？但此时也不是细究的时候，立刻照刘太医的吩咐去做了。
刘太医诊过俞疏桐，又去了皇后寝殿，说：“娘娘，微臣今日来也是顺路，便为您也把一次脉。”
“俞女官病得严重？”皇后伸出手给刘太医。
刘太医细细把过脉后，跪到皇后榻边说道：“娘娘，您与俞女官的病症一样，是瘟疫。”
“哦……”皇后点点头，接着问：“是本宫染给她的？”
刘太医没说话，皇后就知道答案了，于是道：“那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让她死了就成，顺带，别让其他人知道疫病是从本宫这传出去的，本宫也得了疫病不是？止梧宫的女官往来太医院拿药取药，从那儿接触到有疫病的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刘太医说呢？”
“娘娘说得是。”


第131章
昏昏沉沉间，俞疏桐感觉到自己被抬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积了不少灰尘，似乎没人住。
那些人把她放下后，简单清扫了一下房间，又拿了几床被褥送过来，接着就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争先恐后退了出去。
俞疏桐给自己把了个脉，不知道什么病，但知道自己可能病得不轻，就在房间里等有人来。
身子酸疼，疲惫无力，肚腹翻腾，似乎下一刻便能吐出来。
俞疏桐想起皇后的病症，转念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在房间里等。
房间门紧闭着，门窗糊着一层纱，从那窗纱外透进细密的光线，时间似乎还早。
等到光线变旺变盛的时候，房间门打开，一个蒙着面巾的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内放着一碗饭和几样菜。
那人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关心地道：“疏桐，我知道你可能吃不进去，但也要吃，我挑了几样简单的菜，你吃一点，我下午再来。”
“文渚？”俞疏桐听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便试探地叫了一声。
“是我。”刘文渚弯了弯眉眼。
“我是不是得了疫病？”俞疏桐打量着她的穿着，尤其是脸上的面巾，不用想就知道如此装扮，只能是疫病。
刘文渚点点头，她们都是学过这些的，也不必有意隐瞒什么，“我爷爷已经为止梧宫里的人都诊过脉了，只有你和皇后娘娘染了疫病。他已经把此事禀告给陛下，陛下叫太医院全力研制解药。你安心在此养着，我和子蘅会轮着来给你送饭，需要什么直接跟我们说就行。”
“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俞疏桐笑了笑，就让她赶紧走。待在这里说不定要给她染上了。
刘文渚知她用意，放下饭菜和水就走了。
俞疏桐在这间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养着，想出去看看，门口还站着守卫。于是也歇了白天出去的心思，但晚上那些守卫却不来了，给她留了个空门。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俞疏桐给自己也围上面巾，出了房间。
摸清楚自己仍在止梧宫内，俞疏桐就放下心找去了皇后的寝殿。
皇后寝殿外也没有人值守，她蹑手蹑脚打开门进去，抹黑到了皇后床榻前。
床上那人靠在床头，黑夜中眼珠子转动，俞疏桐吓了一跳，随即定下心喊道：“皇后娘娘。”
皇后静了静，开口道：“你怎么跑出来了？疫病源头还敢出来乱跑？把全宫人都染上疫病，你的命也就到头了！”
“娘娘说笑了，臣做了万全的准备才来的这里，听说臣与娘娘得的是一样的病症，就算不做准备，来了也不过是走一场，还能给娘娘再染上病？”俞疏桐说笑了一会，让皇后把手伸出来，她给把把脉。
“娘娘既然染了疫病，那就要按时喝药，这病可是能要人命的，不比之前只是身子虚，喝些养身药就能恢复。”俞疏桐把完脉，又叮咛她务必按时喝药，疫病不容小觑，动辄就是人命，皇后身子本就虚弱，再不好好吃药，等到太医院研制出解药，半条命也就没了。
“行，本宫知道了，你也别啰嗦了，赶紧回去，不然叫值班的看见，把你抓去太医院做试药的！”皇后道。
俞疏桐见她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也跟着笑了笑，回了自己那间不见光的小房间。
有太医院在，皇后的身子还轮不到她操心，她只需吃好睡好，养好自己就够了。
止梧宫里传出疫病，皇宫里的人惴惴不安，都把太医请到自个宫里，逐个排查，看有没有染了病的，有的话赶紧丢到太医院去集中治疗，没有就最好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几例相同的病症，闹得人心惶惶，都从太医院抓了预防的药，满宫都飘着药味。
小成子在锁烟宫听闻止梧宫的俞女官染了疫病，心里头担心，就想过去看看，但整个止梧宫都被皇帝下了命令派了侍卫，固若金汤，里头的不许出，外头的不许进，等疫病全除才能解禁。
他也只能在锁烟宫担心着，做不了什么事，犯了哮病，就去太医院问问解药研制的如何了。
太医院因为疫病这事忙得人人脚不沾地，还是文太医好心，顺嘴跟他说了句：“这病恐怕是从宫外头传来的，不好治，咱们正在尽力找法子，我给你开几副药，你拿回去喝，你这哮病要是再染上疫病，不等人去治你，你这命就没了，自个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更忙了。”
小成子点头不止。他知道，照顾好自个就是给人帮忙了。
宫里的疫病一时没有进展，得了疫病的除了止梧宫那两位，其他人都是喝太医院开的新药。
止梧宫那两位都金贵着呢，尤其是皇后，两人喝的都是太医院开的保守些的药，不会出什么岔子，先把命吊住再说治好的事。
俞疏桐在她那间小房间里，白天吃了饭就收拾屋子，收拾完屋子就在里面走圈，走到没力气了，再躺回床上。
止梧宫的人不放她出去，但必须的东西却是一应俱全，热水也时常加补，她每日睡前为自己擦一遍身子，起来再擦一遍，睡觉的时候身子爽利，夜里睡得也沉。
可这天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睡前放好的东西错位了，等齐子蘅来送药的和饭菜的时候就问：“子蘅，你和文渚夜里有谁来过？”
齐子蘅放下东西奇怪道：“没有啊，我们俩夜里都被禁止出去，有人互相监督着，不让出门。”
“你们还有人监督着啊？”俞疏桐笑了笑，“如临大敌啊！不过也对，万一谁出去接触了有疫病的人，不是给大家都染上了？”
“是啊。你怎么会问这个？谁夜里来你这了吗？”齐子蘅道。
“不是，可能夜里风大，把我的东西吹乱了吧。”俞疏桐道，说完就催齐子蘅快些回去。
齐子蘅也没多耽搁，又问了些她需要的东西，就走了。
晚上俞疏桐按时就寝，早上起来又发现自己的东西乱了，而且身上也比以往起来时爽利一些，好像有人帮她擦洗过了。
俞疏桐神色微妙，好像真的有人来过，并非是她的错觉。
第二天晚上俞疏桐就躺在床上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等着那个夜半私闯宫闱的人。
齐子蘅说夜里大家都互相监督不让出去，那来这里的只可能是外头的人，而且还可能武功高强，否则闯不进重重防守。
可她这晚等了一宿，也没等到人，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睡了过去。
中午起来时，刘文渚已经来过了，许是见她还在睡只把饭菜和药放下就走了。
晚上俞疏桐睡得晚，早上起得早，就想抓住那个半夜来她这的人。
那人目的不明，也不知看中她这里的什么。看中她身染疫病？也不怕他自己也得了那疫病？
专门守了几天，没抓到人，俞疏桐索性让自己睡的早些，下午饭吃过就开始走圈，走得差不多了，擦掉身上的汗水就躺床上睡。早上天不亮就迷迷糊糊醒来了，似乎望见旁边有一盆热水，水面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烧开不久的水。
她顺着热水望向房间内外，她的布巾也不见了，地上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干净，往常这些都是没有的。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总是干干净净，只是东西错位了。
等了会，不见有人出来，俞疏桐便自己起来把房间收拾干净，热水倒掉，地扫净。
刘文渚过来送早饭的时候，就见她坐在房间里转圈，不禁一笑：“你怎么天天转圈，身子不累吗？”
“累啊，不过多出出汗也是有好处的。太医院那边研制解药研制得怎么样了，我觉着他们再不研制好，我自己就好了。”俞疏桐打趣道。
“这可是疫病，不是寻常小病小灾，不用看就能看。你离痊愈还差得远呢，快过来吃早饭。”刘文渚把早饭放到房间内的桌子上，朝俞疏桐招了招手。
“来了。”俞疏桐过去端起粥碗吹了吹，见刘文渚不打算走，有些奇怪：“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我爷爷说这疫病可能治不好，我……”后头的话，刘文渚说不下去了，只看着俞疏桐道，“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做什么，这病又不是你传给我的。”俞疏桐倒显得轻松，“没事，早死晚死都要死，就是看死得轻松不轻松了。这病要真治不好，你等我快没气的时候给我熬一碗毒药，送我早早去地府，也免得受折磨。”
“你瞎说什么！”刘文渚上手就拍她脑袋，“我爷爷医术高明，怎么会治不好！他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再者这疫病也不是一次就能叫人死的，你看你和皇后娘娘这么久了都没事，我还觉得你精神越来越好了呢！怎么就要死了！成天瞎胡说！”
“好了，说笑的，你别当真了，快回去吧，在这里呆的久了对你也不好。”俞疏桐道。
她这屋子里满是药味，呆的久了都头晕，还是她晚上悄悄开窗户才散开一些。


第132章
这天俞疏桐早早就睡了，夜半醒来，朦朦胧胧间看见床边趴着个人，手里捏着她的布巾，眼睛正好与她对上。
那人先是一僵，接着不确定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没见人有反应，当即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送完，房间里忽然响起说话声，吓得他都不敢动了。
“世子，原来是你。”俞疏桐揉着眼睛坐起来，“世子天天晚上来我这给我擦身子？男女有别，世子可别忘了。”
藉秋风见自己被抓了个正着，此时躲也来不及了，就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我，但我没看你的身子，我闭着眼睛擦的。”
俞疏桐懵了懵：“我是想问世子为什么要来，世子又如何得知我得了疫病的消息，又如何找到我这间不起眼的小房间？”
“宫里出了疫病这事，但凡有点门路的人都清楚，不过陛下有命禁止乱传，这事也就在一些人之间传，我想知道自然也能打听得到。”藉秋风把干净布巾递给俞疏桐道，“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来吧。”
“还有这药，我从王府拿来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藉秋风取出药瓶放到床沿上，起身便要走。
俞疏桐揪住他衣摆，话还没问清楚，怎么能轻易放他走？
“世子年前不是说自己被人盯着，寸步难行吗？”怎么这时候又能天天飞进宫了？
藉秋风眉毛一动，说道：“我当时被人盯着是因为有人怀疑我，现在怀疑去了，自然没人盯着了。”
俞疏桐若有所明点着头：“那世子白天是在王府，还是在外头晃荡？”
“你今天怎么问的这么多？”往日就算她心有疑惑也不会多问，他说什么就听什么，除非碰到跟他爹有关的事会冲一些，其他时候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说是不给他添乱，今天倒是反常。
“我是为世子好。世子若休息不好，便会像我一样，容易染疫病。我这身疫病便是因日夜操劳而染上的，世子多加小心，夜里还是别来了，在王府歇息比什么都好。”俞疏桐道。
藉秋风说他被人盯得紧，白天必然要出去装样子，晚上再甩脱那些人进宫来照顾她，没有休息的时间，最后就会跟她一样。
这对藉秋风来说是得不偿失。
她与藉秋风也没有到不计得失的地步，若是藉秋风因此有所图，她也要问个清楚，等她痊愈了，再为他办事，各取所需，不比现在不清不楚要好？
“这就用不着你管了，你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时间不早了，我走了。”藉秋风一如他来那般，走得也悄无声息。
俞疏桐拧着眉不懂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藉秋风照样来了，俞疏桐又把昨天的话说了一遍，藉秋风像没听见一样，该做什么照样做。
热水、药，还有一些小点心。
俞疏桐说又说不动，只能睡前自己提前把事情做完，中途再醒来一次，趁藉秋风没来再做一次，等藉秋风来了看一遍就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所在，但能让藉秋风少做些事，好让他早点回去，不要在她身上耽误时间，这就够了。
藉秋风一如往常，夜里来。
这天俞疏桐醒来，见外边天都要亮了，而她中途竟然没醒来，藉秋风不知来过没有，正当她疑惑间，视线落到屋内却愣住了。
藉秋风趴在桌子上，双目紧闭，似乎累极了，人也睡着了。
“疏桐啊——”俞疏桐还没来得及叫醒藉秋风，就听见门外有人喊她，听那声音像是刘文渚，“疏桐，有人来看你——”
俞疏桐跳下床，左顾右盼，见藉秋风还没醒来，自己又搬不动他，看见床上有被子，立刻想起来她这还有几床没用的被子，于是从柜子里拖出来往藉秋风身上盖。
“疏桐，我进去了——”刘文渚喊着。
“等等——我还没穿衣服，再等一下！”俞疏桐提着被子角往藉秋风头上掩，拉了半天被子没动静，她只能再抱来一床被子铺到桌子上，把藉秋风的脑袋也盖住。
“疏桐你好了没？”刘文渚好像等得有些急，没多久又问了一声。
俞疏桐站在桌子边观察被子掩盖的程度，看会不会被人瞧出来下边有人，等盖得差不多了，才过去给刘文渚开门。
刘文渚站在门外头，抬手就要推门，俞疏桐把着门问道：“我昨晚没收拾，里头都没地方站人，就在外边说吧，你刚才说有人来看我？是谁啊，天才刚亮，宫门也才刚开吧。”
“说是倾云郡主来看你，昨夜郡主在锁烟宫住着，一大早就过来了。你见吗，你要是见我这就给郡主拿面巾。”刘文渚说着眼睛还往屋内望。
俞疏桐的房间一眼就能望尽，刘文渚一看就发现桌上铺的被子，奇怪道：“疏桐你把被子铺到桌子上干什么？你昨晚在桌上睡的？”
“不是。”俞疏桐轻咳一声说道，“我这实在没收拾，你让郡主再等等，等我收拾好屋子再过来。”
“收拾什么屋子？本郡主都等半天了！”
俞疏桐话刚说完，就听见倾云大大咧咧的声音，连带着门也被踹开了。
俞疏桐一惊，手忙脚乱地将门掩住，不让人进来。
倾云伸着脖子往里望：“有什么不能给本郡主看的，你那里头又不是猪圈，就算是，本郡主也不嫌！你难道要让本郡主在外头站着？你不嫌累本郡主累！”
“郡主！”俞疏桐哭笑不得，“里头真的乱，您看那被子都还乱摆着呢，您先在外头坐一会，我马上就收拾好。”
“算了算了，不用了。还收拾什么，本郡主就看看你怎么样，听说你得了疫病，本郡主就抓了些药来，保准比宫里那群太医开的药好！这可是母妃留下来的好药方，能治百病的！”倾云拍胸保证，还拿出自己抓的药，咻的一声扔到了俞疏桐房内。
“郡主，您到底进来不进来啊。”俞疏桐问道，“您不进来我也就不收拾了。”
“你看你那样子，一点都不欢迎本郡主。”倾云努努嘴，哼了一声，“等你病好了，本郡主把你搬到王府里！你就给本郡主准备成亲的事！本郡主都跟皇后娘娘说好了！你可不许推辞！你敢推辞本郡主亲自来抢人！”
“好好好，郡主说的，我怎么能不去，郡主放心，等我病养好了一定好好为郡主准备成亲的事。”俞疏桐忙不迭点头。
“这还差不多！”倾云扬起下巴，神情略得意，“那你继续养病吧，吃好睡好，本郡主就走啦！”
俞疏桐点头目送人离开，留下刘文渚与她眼对眼。
刘文渚眼睛一眨，往俞疏桐房里看了眼，试探地道：“里头不会藏了什么人吧？我看也没那么乱啊，就是桌上铺的被子，不大方便坐人。”
俞疏桐神色一凛，立刻道：“没有没有，那桌上的被子是我昨晚放上去的，我这也没有太阳，就把被子铺到桌上，摊开散散潮气。整个止梧宫都严锁着，哪儿会进外人啊。”
刘文渚点点头，想了想也是，“那你快进去吧，瞧你衣服都没穿好。我一会给你把早饭和药送来。”
俞疏桐笑了笑，目送刘文渚离开。
回身关上门松了口气，俞疏桐过去拉开藉秋风身上的被子问：“世子还要睡多久？郡主与我的同僚都走了，世子不趁此时走，难道还打算在此留一天？”
“没有。”藉秋风抬起头望着她道，“倾云送你的药应当与我给你的一样，我的做成了药丸，她的还要你自己熬，始终不方便，你继续用着我的，不够了我再给你拿。”
俞疏桐沉默半晌，说道：“世子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什么？”藉秋风一愣。
“世子与我本就无甚关系，此次我得了疫病，世子深夜前来照顾我，本就不合适，此时又让我继续承你的情，往后如何算得清？民女不欲如此，世子可明白？”俞疏桐道。
如果不是她先告诉藉秋风安王会有难，她与藉秋风本就该没有交集。上世的交集也是因藉秋风借住北海的夏府而产生的，但也仅限于此。上一世她与藉秋风各自都已还清，这一世，各自欠的似乎越来越多，让她有些慌张。
“你不愿意要我的东西？”藉秋风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倾云的东西你都能要，我的东西为何不能要？年前你为我找到玉蓉，我还你一次人情，有何不可？你即便不想要我的东西，也不该拒绝我还你的人情。否则欠的多了，我也分不清什么能还什么不能还。你不愿要，也不行。”
“你——”俞疏桐抹了把额角，实在不明白，他怎么就把事情说到这了呢？她不是不愿要，而是这东西本就不该她拿。藉秋风拿来了，她也可以选择不用。
而倾云的……她把倾云当好友，藉秋风怎能与倾云比……真是……不可理喻。
俞疏桐叹了口气，还想再说说，藉秋风却不听了，掀开被子，人就走了。


第133章
夜半，俞疏桐抱着痰盂呕吐不止，脑子昏昏沉沉的，恍惚明白自己这是病得重了。
她还说自己能不药而愈，看样子，别说不药而愈了，吃着药病情都在加重。
太医院的解药不知研制得如何了，若再不快些……皇后和她就都要没救了。
“俞疏桐。”
听见有人叫她全名，俞疏桐立时就知道是藉秋风来了。她擦了擦嘴角，拿起身边的茶碗漱口，将漱口水吐进痰盂，要起身时，却浑身无力，连胳膊也撑不起来。
藉秋风见状过去扶起她，给她喂了一颗药道：“这是新药，应当有效果。”
俞疏桐避开他的手，撑着床沿，推他走：“世子，我身有疫病，世子就这么来了，早晚要染上病。”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藉秋风强硬拉开她的下巴，把药丢进去，然后合上，等她吞咽了一下才松开手。
“世子若染了病，我万死难辞其咎。”俞疏桐道。
藉秋风听厌了她说这些冠名堂皇的话，就道：“我对你一直坦诚相待，你为何不能也对我坦诚相待？你说话总是带着些疏离，本世子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你能将你爹的安危托付于我，便是信任我，为何言语间又如此疏离？”
俞疏桐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说话一向如此，并不针对谁，但藉秋风既然问出来了，她又不能不回答。
“世子，我没有欺瞒世子什么，也没有不信任世子。我……”俞疏桐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说，“我只是想让世子回王府，不要再往这儿来了。长此以往，于世子的身子不利，就算世子身体健硕，也顶不住天天往病窝跑，早晚要染病。王府里安王爷身子不好，世子难道也要奔着王爷而去，到时候安王府又该交给谁来撑？世子既然明白安王府岌岌可危，便该保重身子，否则世子倒了，安王爷又撑得了多久？”
“你、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该想着如何养好你的身子，安王府自然有我在，你不必操心。”藉秋风拧眉道。
“可是世子人在我这里，为我操劳，我如何能不去想？”
俞疏桐看向他的眼睛，目光中透着真诚。她并不想他们都想上世一样，落败至一个做妾，一个做闲散王爷，连父亲的死都无力去追究。
趁着如今还有机会，何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
藉秋风放开她，在小房间内踱了几步，回身道：“好，我不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俞疏桐点点头，藉秋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皇宫。
俞疏桐与皇后的疫病，越来越重，太医院忙得焦头烂额，始终没有根除疫病的头绪。
刘太医敲着脑袋叫人把宫里疫病排查的结果报上来，看还有哪里遗漏，东西没送上来，倒是有人前来拜访，说是：“宫外有个姓赵的说要见刘太医，还拿出了太医院的牌子。就在这。”
那禀告的医女拿出一块旧牌子给刘太医看了一眼，刘太医只扫了一眼，神色大变：“快，把人请进来！”
医女领命即刻去请那位姓赵的人。
刘太医收拾了一把自己邋遢的着装，整好发冠翘首以盼，不多时那医女领着人进了太医院，他当即迎上去道：“师傅！快！快！来人，看茶！”
赵大夫见刘太医使劲把他往屋子里拖，笑了笑说：“你也别着急，我又不会跑了。”
“我这不是怕师傅来了，说几句话就要走，我这疑难杂症一大堆，还想请您帮我看看呢！”刘太医觍着脸笑了。
“也别疑难杂症了，宫里的疫病，如何了？”赵大夫随刘太医进了屋，屋内置了冰盆，凉爽宜人。
“别说了师傅，止梧宫里那两位近来病情又加重了，徒弟我都快愁死了！”刘太医唉声叹气，两眼汪汪看着赵大夫，“师傅您既然来了，我去止梧宫请示一下，看看能让您去瞧瞧不，我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赵大夫呵呵一笑，没应声，反而问：“止梧宫里得了疫病那俞女官，全名是叫俞疏桐吧？”
“是，师傅您认识她？”刘太医眼睛一动，问道：“你不会是为了那俞女官进宫来找我的吧？”
“她是我刚收的徒弟。”赵大夫道。
“我也是您徒弟！您怎么不进宫来为我排忧解难！”刘太医气道。太医院里头的这些个太医，十个加起来都顶不上一个他师傅！
“你已经出师了。”赵大夫笑道，“就不归我管了。”
“出师了我也还是您徒弟！”刘太医道，“既然您不是来为我排忧解难的，那来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找你那小徒弟吧？”
赵大夫点头：“我是来看看宫里疫病的情况，宫外头也有疫病，传了不少时日了，只是一直未扩大，没人向上头禀报，你们也就都不知道。”
“在哪儿？师傅您把话都说明白了，后头也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都有什么症状？不会跟宫里的一样吧？”刘太医猜测道。他想八成一样，不然他师傅不会专程进宫来找他说这事。
“差不离。我把症状同我自己开的方子都写在这上头了，你看看，要能用你就用，不能用，再改改也无妨。”赵大夫从袖中掏出两张纸递过去。
刘太医结果一看，直呼：“妙啊！”
赵大夫挤了挤眉头：“你别光喊啊，能用不能用？”
“改两味药就能用了。宫外头的终究和宫里的不一样，但也差不多。等我拿去抓药试试效果。”刘太医说着便起身去御药房抓药，着人熬好给太医院里那些染了疫病隔离起来的人试试。
不过三四天，那些已经开始呕吐的人就不怎么呕了，再过了几天身子也有了好转，不到半月，人就好全了。
刘太医把进展同皇帝禀明，然后让人把药送去止梧宫，早晚各一次，半个月就该好了。
皇帝得知这药方子是原来的赵太医开的，叫人赏了些东西下去。那赵太医却把东西退回来说：“我这方子是为救济百姓，不为陛下的赏赐。”
皇帝就把赏赐换成了药汤，分发给京城内外染了病的百姓。
一时间人人称赞帝王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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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梧宫内，俞疏桐与皇后喝过太医院送来的药，身子日渐好转，禁制也不像先时那样严了。
等两人疫病好全，止梧宫也彻底解了禁。
皇后把俞疏桐召到身边，随意赏了些东西，就放她出宫回家探望探望家中亲人。
俞疏桐在止梧宫那间小屋子待了快两个月，早就想念俞府里的人了。一得到皇后准允，就收拾好东西回俞府了。
翠儿先前就听闻宫里的事了，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她家小姐抗不过去，这府里就没人了！
知晓宫里派发预防和治疗疫病的药后，想是太医研制出了药方，她家小姐也快回来了。她即刻命人开始洒扫庭院，等俞疏桐回来。
宫里的马车停到俞府门口，府门前摆着一个火盆，俞疏桐谢过驾车的公公，下车回府。
翠儿就等在府门内，一见她就激动地喊：“小姐！小姐！”
俞疏桐忍俊不禁：“听见了。”
“小姐，快来跨火盆，去去霉气！”翠儿不停招手，俞疏桐走到门前，提起裙摆，一脚跨过去，笑道：“这下行了吧！”
“小姐！奴婢担心死您了！”翠儿扑到俞疏桐身上抱着她眼泪直往下掉，止也止不住，“要不咱们不做女官了，您一个人在宫里头，奴婢等人多不放心啊！就像这次一样，您在里头得了重病，也没人伺候您！平日都是奴婢和春雨她们几个轮流伺候您，进了宫里，是您伺候别人，可没人伺候您！咱们不做了，您回府里，要什么奴婢们都给您弄来！”
“孩子气了不是？”俞疏桐刮了刮她的鼻梁，同她往府里走，“我千辛万苦选上女官，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就算辞官，也要看皇后娘娘放不放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可奴婢们不放心啊。”翠儿吸着鼻子道。
“这次只是我没调整好，下次绝不会有了。宫里哪会有那么多疫病给我染？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想想怎么帮我管好咱们府才是正经事。”俞疏桐道，“我不在，府里就归你管了，你要整日担心我，不问府里的事，那不全乱套了？”
“奴婢也没有小姐说得那么杞人忧天啦，府里的事我还是会替小姐管好的。”翠儿小声道。
“那我先看看府里被你管得怎么样。”俞疏桐道。
俞疏桐在进宫选女官的时候，就把府里事务交给翠儿打理。翠儿以往就帮着她打理事务，她不在，也能独自处理，自然不用担心。
在府里待了两天，俞疏桐又准备回宫了。翠儿千不舍万不舍还是得送她走。
两人刚到府门口，一声马嘶停到俞府前，倾云郡主嚣张的声线，隔个几丈远都能分清。
“俞疏桐！本郡主来接你去王府了！”
“去王府？！”翠儿震惊地看看倾云，又震惊地看看俞疏桐，“小姐去王府做什么？”


第134章
“郡主。”俞疏桐站在倾云旁边，望着地上一堆堆的兰花苗，心疼的无以复加，“您若是无聊，我陪您去街上逛逛，散散心。”
“谁说本郡主无聊了！”倾云说着又揪了一株兰花苗，丢到旁边，“杂草这么多，本郡主帮着除杂草，怎么就是无聊了！”
“郡主，那是……那是……”俞疏桐见她又揪了一株，倒吸一口凉气，“郡主，您揪的不是杂草，是兰花。”
“这明明就是杂草！”倾云丢开手里的“杂草”，拍拍手起身道，“既然你不让本郡主帮忙，那本郡主就不帮了！你自己弄去吧！”
俞疏桐轻笑了声，过去把那些娇嫩的兰花都查看了一遍，能活的都种回去，不能活的就挑出来放一边，再行处置。
倾云看着她种“杂草”，哼了几声不见她理自己，就蹲在一边，扯她捡出来的活不成的草，边扯还边说：“你方才不是说要陪本郡主去街上溜？现在又种起了杂草，本郡主就知道你的话不能信！”
“郡主，等我把这些兰花种回去，您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您去！实在是最近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京城内外您都转遍了，昨天我说陪您去点青湖看花灯，您还嫌烦的慌。今日您说，您想看什么想去哪儿我就陪您去，您做主，怎么样？”俞疏桐给兰花根盖着土。
土松松的盖了一层，让兰花倒不了就行，若是盖得严了，难免透不过气。
“那就去街上随便看看吧，王府里太闷了，本郡主把你叫到王府是想让你陪本郡主解闷，你倒好，围着这些兰花忙前忙后，倒把本郡主扔到了一边！”倾云佯装生气道。
俞疏桐眉眼一弯，说道：“那今天就陪郡主，如何？”
“你本就该陪本郡主！”倾云扬起下巴道。
“好。”俞疏桐道，“我这马上就好了，郡主先回屋子换衣裳。衣裳满是泥，也不好见人不是？”
方才倾云扯弄兰花，花根茎上都沾的泥，她一动就沾到了手上，手再碰到衣裳，衣裳也跟着脏了。
倾云低头看了眼衣裙，眼睛一转，转到俞疏桐身上：“你的也都是泥！走，别弄了，和本郡主一起去换衣裳！”
倾云不由分说拉着俞疏桐回了屋子，从箱子里找出两套衣裳，一人一套，换好后，手携手出了王府。
俞疏桐虽说是来给倾云筹备婚事的，但王府自有人照看这件事。
让她来筹备，不过是倾云找的借口，想让她来王府陪陪自己。
两人到了两条横纵南北东西的大街上，互相望望对方，俞疏桐先开了口：“咱们朝哪儿走啊？”
倾云闷头憋了变天，随手指了条路道：“就走这！咱们今天是出来散心的！走哪儿不是走？管它是什么地方！还能有本郡主走不了的道理？”
“是，郡主说的是。”俞疏桐应着声往倾云指的路看去，那巷子里乱七八糟堆的杂物，人也不见几个，她心生忧虑，就道：“不如咱们换条路吧，那条街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行！你说本郡主走哪儿都行，本郡主指了，你却又说不行了！你还怕那街上有歹人？就算有，本郡主也能徒手降伏他！”倾云叉腰豪气干云。
俞疏桐无法，抬步跟她进了那条街。
俞疏桐随身带有短刀，就算有歹人，她也不必怕什么，就是担心倾云冲动。不过即便倾云冲动，也会看人眼色，出了事，也不必过于担忧。
俞疏桐遂放下心，陪着倾云散步。
两人走的街道处在背阴面，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倾云走了几步就开始退缩。俞疏桐看她步子有些抖，就提议道：“旁边有条街，卖烤鸭，郡主中午也没用多少东西，正好我也有些饿，郡主陪我去吃烤鸭吧！”
“啊，好吃吗？”倾云当即转身跟着俞疏桐的步子往回走。
“好吃啊，那家是出了名的好吃，不过是在平民百姓间有名，达官贵人不常去关顾，郡主去尝尝？”俞疏桐说着把倾云引到隔壁街上，直奔烤鸭店而去。
烤鸭店门口排着队，但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倾云与俞疏桐。
站在店外边等，倾云闻着里头飘出来的甜香气息，肚子都有些叫唤，一轮到她们，她就迫不及待和俞疏桐进门落坐，对小二道：“来一只烤鸭！”
小二对此情此景应是习惯了，不急不缓地问：“咱们店里有秘制的，酱香的，麻辣的，香辣的，脆皮的，客官您要哪种？”
倾云想了想道：“就要秘制的！”
来这间小店，当然要尝尝他们秘制的东西，否则不是白来了吗！若要吃其他口味的，去哪家店里不是吃？
不多时烤鸭上来，倾云嗅了嗅那蜂蜜混着鲜香的肉味，吸了吸口水，抄起筷子夹了一块。
“倾云，你也在这？”
倾云筷子一顿，当即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她搁下筷子看向来人：“三殿下也在这？”
楚子非眸光一黯，强自笑道：“怎么我一来你就不吃了？”
“突然不想吃了，与你无关。”倾云道，“你一个皇子，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楚子非坐到倾云对面，说道：“你能来，我自然也能来。我是听说这里的东西还不错，就想尝尝味道，若真的可以，便买一份送去安王府，不想你已经来了，倒是我失算了。”
他话里话外皆是在说倾云，俞疏桐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低头不语。
倾云挪开视线，盯着桌上的烤鸭，脆嫩的鸭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咽了口口水道：“我就是来看看，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吃烤鸭。”
“可我见你刚才拿筷子的气势毫不落于人前，不像是不喜欢。”楚子非抽了双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块肉，放到倾云盘内：“这里的鸭心不错，你想吃我叫人做一份上来？”
“不用了，我回去吃也是一样的！”倾云没动筷子。
“外头的与家里的不一样，各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不同。”楚子非仍旧说着，末了叫来小二道：“上一份鸭心。”
“哎！”
小二应声离开。
倾云皱皱眉道：“说了不用了！”
“倾云，再过不久你就要成亲了。”楚子非忽然认真了起来，望着她道，“成亲后你就是我的嫂嫂了。”
“是又如何？”倾云撇开视线，不想看他，她自然知晓楚子非待她的心意，但她心里有楚涉微，且他们就快成亲了。
“不如何，我二皇兄待你一向不好，你若是想与他人成亲，我自会帮你，或者是……”楚子非话未说完，倾云就拍响了桌子。
“够了！”
倾云站立起来，顺手扯着沉默不语的俞疏桐起身，“我们走！”
“倾云！”楚子非拦到她面前，道，“我二皇兄不是你的良人。亲事是我父皇赐下的，非是你自愿接受的，你若是不想与他成亲，我去为你游说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你说的这些，当我都没做过吗！皇上金口玉言，赐婚圣旨已下，不是你说收回就能收回的！我也同他说了我愿意与俞溶溶共与一夫，我都不说自己委屈，你替我委屈什么！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自己将来要与谁成亲！京城贵女不少，哪家能入得你三皇子的眼？况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想这些事了！也别留给别人操劳了，你自己有心，便去多走走，多看看，总能遇上些有缘的！”
楚子非神色黯淡，强硬笑了笑：“先别急着走，那盘鸭心还没上来，你不吃，这位俞姑娘也要吃。”
楚子非望向俞疏桐，眼里带着几分恳求。
俞疏桐鬼神神差地点了点头。
倾云眼睛一瞪，指着桌上的烤鸭问：“你要在这吃？王府是饿着你了吗！本郡主饿着你了吗！”
俞疏桐轻咳道：“郡主，咱们不能白花银子不是？烤鸭已经上来了，咱们就坐下吃两口吧，您也尝尝味道，是不是？”
“对啊，倾云你是第一次来这，没尝过味道就走，太可惜了。你今天应当没什么事，不如留下吃两口，也不耽误什么时间。”楚子非见机附和俞疏桐的话，笑着看向倾云。
倾云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走又碍着俞疏桐在这，于是又坐了回去，嘴上说道：“本郡主就允许你吃两口！两筷子！吃完咱们就走！”
“倾云你也尝尝。”楚子非把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这家店秘制的味道浓郁，尝两口也不虚此行。”
他说完，俞疏桐就把烤鸭夹到了倾云嘴边，说道：“郡主请！”
“那……本郡主就吃一口。”倾云轻启双唇，将烤鸭纳入口中，嚼了嚼就咽了下去。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楚子非却从她微动的瞳眸中，看出她喜欢，于是感激地看了俞疏桐一样。
俞疏桐暗自摇了摇头，又夹起一块递到倾云嘴边：“郡主，这块与方才那块不一样，那块是鸭胸肉，这块是鸭腿肉。”
倾云眼睛一瞥，嘴一动，像是要吃，又像是要说话。
“郡主？”俞疏桐又把烤鸭往前递了递，让香味多散散，吸引倾云的注意。
倾云终究是没忍住那香气，嘴一张正要吃进去，就听大堂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说是：“倾云，三弟，你们都在这？”


第135章
倾云猛地回头，楚涉微笑容拂面看着他们这桌，似乎也想过去坐。
俞疏桐搁下筷子无所适从，正要起身行礼，楚涉微的折扇搭到她肩上，压住了她起身的动作：“不必多礼，坐。”
“谢二殿下。”俞疏桐安安稳稳坐下。
楚涉微坐到倾云身边的凳子上，在桌上望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楚子非身上：“倾云平日喜欢乱逛，来这倒是合情合理，三弟怎的也在？巧啊。”
楚子非笑了笑：“没什么巧的，我近来都在这买烤鸭，想试试哪种口味的更好，不觉多逗留了些许时间。撞上倾云与俞姑娘，倒是正好。”
“哪有什么正好啊，倾云即便来这也是凑巧，三弟出现在这也是凑巧，两边加到一起，不正是巧吗？”楚涉微说到此处，看了眼不再动口的倾云，问说：“我打搅到你了？”
倾云眼皮一动，干巴巴地道：“没有。”
“你若不喜我在此，我即刻便走，想是你与三弟有话要说。”楚涉微说着起身震了震衣摆，就要走。
倾云眼睛大睁，你走了，还有楚子非在这呢！一起带走啊！
“哎！”倾云叫了一声。
楚涉微闻声回头，询问地看着她。
“我和他也没什么要说的，你们兄弟间，想必比我要有话说，你不如……”
倾云还没想出要楚涉微留还是走，楚涉微就坐了回去，笑说：“倾云既然不舍我离开，那我就留下了。也不妨事，三弟说呢？”
“不妨事。”楚子非笑道，“二皇兄与倾云婚期将至，腻在一起实属正常。倒是我与俞姑娘夹在你们两个中间，像是多余的了。”
“倾云与俞姑娘乃手帕之交，怎会是多余的。咱们在这品烤鸭，又非做别的，怎么就容不下你与俞姑娘了呢？”楚涉微说着看向俞疏桐，寻求她的意思，“俞姑娘说呢？”
俞疏桐听这两人说话，你来我往，夹枪带棒的，还要把她扯进去，一时头大，只顾着朝两人笑了笑，并未有回答。
这两位都是皇子，她目前一个也得罪不起。
见俞疏桐只笑不答，楚涉微就当她是默认了，于是道：“俞姑娘未曾觉得自己多余，三弟也别拘着自己。”
“二皇兄说笑了。”楚子非笑道。
听他们兄弟俩说话听得头大，倾云抬手招来小二道：“烤鸭打包给我们带走，再给两位爷上份刚出炉的来。”
“倾云你要走？”楚子非当先反应过来，问了一句。
楚涉微也应声看向倾云。
倾云头一扬说道：“本郡主累了！不奉陪了！”
等小二帮她把余下的烤鸭装进油纸里系好，她提着烤鸭就和俞疏桐走了。
走出烤鸭店有一段距离，倾云吐了口气，对俞疏桐道：“烦死了！”
“郡主是说两位殿下？”俞疏桐笑问道。
“那不然呢！”倾云把烤鸭递给俞疏桐，然后挽着她的手道，“走走走，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又遇上哪个人，跟那俩一样，烦都要烦死了！”
回到王府，倾云把吃剩的烤鸭甩给后厨，叫他们热一热随便赏给谁去吃，她现在看见烤鸭就烦！
蹲到院子里，倾云仍旧拔着俞疏桐口中的兰花，烦恼着。
倾云婚期将近，王府张灯结彩，夜里灯火通明。
倾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到隔壁俞疏桐的房间，摸到她床上，钻进她被窝，摇醒她说：“你醒醒，本郡主睡不着，你陪本郡主出去溜溜！”
俞疏桐两只眼睛困的睁不开，听见倾云的声音，只顾着点头，也不管她说什么。
倾云见她点头，把她拉起来裹了件兜帽披风，牵着她溜出了王府。
寒风瑟瑟，俞疏桐冻得直发抖，“啊湫！”
“你怎么了？”倾云回头问她。
俞疏桐长吁短叹：“我没事，郡主您想去哪儿啊？这大半夜的，路上都没人。”她紧了紧披风，把兜帽扣到脑袋上，双腿在寒夜里抖动不止。
“我想出来逛逛，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倾云道。
“您是要成亲了，紧张的？”俞疏桐问。
“我也不清楚，我心里怕他成亲后冷落我。”倾云想了想道。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楚涉微。她怕楚涉微成亲前的讨好与变化都是假象，不是发自真心的。等到成亲后，他达成目的，自然而然会冷落她，转而投向俞溶溶。
楚涉微对俞溶溶有好感，而对她多有厌恶，这是她早就明白的事，但近来楚涉微有所改变，她又有些不能相信，她总觉着楚涉微在图谋什么。然而赐婚圣旨把她和楚涉微定到一起，就算真的有什么图谋在其中，她也全无办法，只能遵皇命，与他成亲。
可这心里，仍旧是怕着的。
俞疏桐清楚她怕，但此时怕也无用了，于是便安慰她说：“二殿下近来常慰问郡主，想是明白与您成亲便是定了终生，想好好过日子了，您也无需太过担忧。若成亲后二殿下待您不好，您还有王府可回，世子还有安王爷都是您的后盾，您又怕什么呢？”
她说的不错，然倾云也知道她不懂自己的忧心。
“我不是怕……”倾云上前裹住俞疏桐的披风，又把她往王府里搬，“路上没人，咱们还是回去吧，瞧你都冻得发抖了。”
俞疏桐想笑又知道自己不该笑，冻得是她自己，她竟然还笑得出来，她也觉着自己坚韧。
“郡主若是想散心，咱们还能再溜一会，我没事，大不了跑两圈！”俞疏桐围紧披风，牵着倾云的手在大街上小跑着，“郡主不如跟我一起跑吧，跑完了咱们回去歇息，也没什么烦恼了！”
倾云被她拉着跑，不自觉地跟着小步向前。
夜晚的街上无人，只得各府门前的灯笼高高挂起，透着些人气。
跑了几圈，跑出些汗水，俞疏桐停下来又和倾云往回走，“郡主觉着怎么样？”
倾云跑得双颊微红，双目熠熠：“好！”整个人不像刚出来时那样眼中有烦恼，反而充满了活力，“要不再跑会吧！反正明天也没事！”
俞疏桐笑了笑：“好！不过再有三四天，郡主就该成亲了！可别受了风寒，一会回去我叫人煮些姜汤来，一人一碗，暖暖身子。”
“已经够暖的了，我手都热乎乎的，你摸。”倾云把手递给她，让她摸。
俞疏桐摸了摸，还真是有些热，“郡主手热倒是热，不过回王府的时候，一吹风，又凉了，这一冷一热，终究对身子不好，喝完姜汤也无损什么。”
“好，都听你的，那咱们继续跑吧！”倾云说完，拉着俞疏桐大步往前跑，像是一匹奔腾的野马，带着人勇往无前。
俞疏桐见她心情好转，便由着她跑，直跑出王府的范围才停下来。
“我感觉好多了，咱们回去吧！”倾云精神奕奕地拖着俞疏桐往回走，转身却见街口徘徊着一个人，她不觉停下来。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她了，大步过来道：“倾云，再有几日你就要成亲了。”
倾云心情颇好地同他点点头：“是要成亲了，怎么了？”
“你……当真要同二皇兄成亲？他并非你的良人，往日他对你不假言辞，你都忘了吗？”楚子非看着倾云异常明亮的眼睛，仍旧说出了这番话。
倾云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我没忘，但是你难道忘了，我与他的婚约，乃皇上所赐，非是我能违抗的？即便你说你能说服皇上收回成命，但也要看荣妃娘娘同不同意，也要看收回赐婚的后果是什么，你也是皇子，会有什么后果，你应当清楚。皇上赐的婚，不能撤回。”
“后果我来承担，只要你点头，我即刻进宫请父皇撤销赐婚。”楚子非道。
“不用了。”倾云摇摇头，“当时我与他都求过皇上了，这婚成定了，谁说都没用。你如今来，也是想知道我心里是谁，对不对？”
楚子非没有回话，但目光深深落在倾云身上。
倾云爽朗一笑：“我心里是谁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何必再来问我！总之不是你就对了！你还能遇上更好的人，就别老盯着我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就这样了，我们回去了！”
说完倾云头也不回地拉着俞疏桐往王府走。
楚子非目送两人走出视线，淡淡一笑。
不日倾云大婚，安王府忙前忙后，俞疏桐忙着为倾云打点随礼，还有她的喜服妆容。
成亲的时候，女方要骑马去男方家里，这一身服饰既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繁琐。简单了显不出皇家风范，繁琐了又不便于上马下马。
倾云的服饰是安王爷请京城第一巧手做的，还有一整套头面，无不显示安王对这场亲事的重视。
一切打点完毕，俞疏桐扶着倾云上了二皇子府提前半个月送来王府的马。那匹马早半个月送来与倾云熟悉，成亲当天便能乖顺地带新娘子去夫家。
二皇子送来的马高大雄武，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倾云坐在马上眸光发亮，朝俞疏桐招了招手，叫她快去后头那匹马上，随自己去二皇子府行礼。
俞疏桐笑了笑上马，由王府的人牵着马往前走。
一路有二皇子府的人开路，本不该有什么意外，但成亲的队伍才走到王府外不远，路上就堵了个人，拦在路口，让队伍无法整齐通过。


第136章
倾云金冠凤羽骑在马上，望见前路上有人，便叫其他人别过去，自己一个人打马上前。
俞疏桐见状，跳下马说：“郡主，您不宜离开队伍，我去看，您在这等着。”
俞疏桐不等倾云回答，便打马过去，望着堵在路上的楚子非，问道：“三殿下这是何意？今日乃郡主与二殿下成亲之日，您是他们的亲人，拦在路中央，不大合适。”
“倾云呢？我有话问她。”楚子非道。
“三殿下，郡主是今日的新人，不宜离开送亲队伍，您有话对我说是一样的。”俞疏桐想了想，又道，“您若有什么话不方便说，便写到纸上，我过去递给郡主，如何？”
“好。”楚子非没有为难她，答应了她的提议。
俞疏桐回送亲队伍要了纸笔过来，递给楚子非。楚子非接过，几笔写好，叠成方形回递给她，“我只有这一句话要问，倾云的回复，就麻烦你了。”
“好说。三殿下在此稍待片刻。”俞疏桐回到送亲队伍，将那张纸递给倾云：“郡主。”
倾云没问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直接打开看了眼，同旁边的人要了火折子，一把烧了。
“你回队伍吧，咱们继续走。”倾云烧完纸拍了拍手，“快回队伍！”
俞疏桐朝楚子非那边看了眼，却见那里已经没了人，想是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走了。她心中几分怅然，不知因何而起，片刻就消失了，回到队伍，继续往二皇子府走。
从安王府到二皇子府，走了有近一个时辰，送亲队伍抵达二皇子府的时候，楚涉微已经忙完了他与俞溶溶的拜堂，等在皇子府外迎接倾云。
按礼，若正室与侧室同一天进门，侧室当先行礼拜堂，正式则压在正午行礼拜堂，之后正室同夫家向宾客敬酒，侧室回后院候着。
倾云一到皇子府，跳下马不问她前头的俞溶溶如何，只管与楚涉微进了皇子府，在众宾客前正式行礼、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俞疏桐坐在宾客席上，看楚涉微与倾云拜堂，接着来宾客席轮着敬酒。
楚涉微面带喜色，似乎对今日的成亲礼颇为满意，望着倾云的眼里也夹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情意。
倾云却显得有些无谓，只顾着高兴，敬酒便敬酒，吃菜便吃菜。
等第一轮敬酒结束，倾云便拉着俞疏桐去了后院她与楚涉微的新房，歪趔趔地倒在床上，瘫着不动了。
“郡主，您都成亲了，稳重些。”俞疏桐推了推，推不动，只能打了盆水帮她把脸上的妆卸了，重新抹了层淡妆，瞧着也不失礼，等夜里洞房之时，烛光一照，仍是位美人。
“我想回王府！”倾云猛地坐起来道。
俞疏桐正为她涂唇脂，被她这么一弄，吓得跌坐到地上，屁股生疼，“郡主，您可吓着我了！”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倾云赶忙把她扶起来，递了张凳子，铺上坐垫，叫她坐上去，“我想回王府，我不想洞房了。”
俞疏桐眉毛紧着，舒出口气：“郡主怎么说？堂也拜过了，礼也成了，您突然说要回王府，这不合规矩，哪有刚成亲没过洞房，就跑了的新娘子？咱们这又不是绑着您来的，您说您要回去，也得有个说辞才好啊。”
“你说的也对，”倾云挠挠头，悄声问：“我说我不想洞房，可行吗？”
“郡主，您又说笑了，您不和二殿下洞房，难不成让他去俞侧妃那里洞房？您是正妃，把二殿下让给她，合适吗？也不说合不合适，您就说，您脸上过得去吗？”俞疏桐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倾云是正妃，正妃就是与自己的丈夫一样的，都是一家子的颜面。倾云不和二皇子洞房，那洞房之夜，就只能是二皇子与俞溶溶的了。这是把原本属于正妃的颜面给了一个侧妃。
倾云也想的明白，可她就是……不想洞房！
俞疏桐知道她这是又怕了，怕的东西还是与二皇子有关。自己说了这么些天，也没彻底把她说通。
“郡主……”俞疏桐叫了一声，倾云就双手一伸，示意她停：“好了好了！你那些话本郡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知道你要说什么！本郡主说不洞房就是那么一说！就那么一说！没打算真的回王府！要回，也要独个回去！”
独个回去，就是和离了！
可皇家的亲事，哪那么容易和离，还要上禀帝王，更何况，倾云的是皇上赐婚，要和离，也得请明帝王的意思。
听倾云这么说，俞疏桐也不知她是刚成亲就想着往后要和离，还是怕自己到时候受不了二皇子的冷漠提前预知她自己的未来。
“郡主，我不是说您做事一定要合乎规矩，您只要想好了后果，做什么我都不拦着您。我啰嗦，也是怕您到时候后悔。”俞疏桐道。
倾云看得清她的心，自然明白，重重点了下头，朝她一笑：“我懂，我都懂！”
“郡主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为郡主抹匀唇脂，就该回去了。”俞疏桐从怀里找到唇脂，一看，唇脂都花了，气急败坏地瞥了眼倾云。倾云涩涩一笑，说：“那边还有，还有，你别生气，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俞疏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找到新的唇脂，抹掉倾云唇上那一层，换了新的上去，抹完打量了几眼，又在她眉心点了粒红点，让她看上去艳丽了几分。
“好了。再过会，二殿下敬完酒就该过来与郡主洞房了。昨夜我也与郡主习过书上的东西了，郡主此时若还有不明白的，尽可以问我。我也问过赵大夫了，他比我懂得多，我也就从他那里学到的多，郡主若想知道，我再向郡主说说，咱们悄悄的，二殿下也不会知晓。”俞疏桐一本正经地说着。
倾云听得耳朵通红，瞄了她几眼，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俞疏桐装模作样侧过耳朵，倾云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空着的手在她腰间作怪：“好啊你！还敢拿我打趣了！”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俞疏桐被她挠得直求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倾云哼了声，才绕过她：“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俞疏桐清了清嗓子连连保证，“真的不敢了。我说的是真的，郡主若还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咱们在下承受的一方，难免会遇到些问题，不打紧的，郡主尽管问，没什么好羞的。”她边说着边点头，给倾云鼓励，让她不要羞，想问就问！
倾云想了想，又勾了勾手指。俞疏桐这次放警惕了些，一步步往过挪。瞧得倾云心急，拍着床板道：“你怕什么！本郡主有那么可怕吗！快过来！”
“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俞疏桐从床边缘横着滑到倾云身边，侧过耳朵，“郡主想问什么就来！时间不等人！”
倾云和俞疏桐互相咬了一阵耳朵，直到太阳西斜，两人才各自坐好。
“那，郡主问完了，我该走了。”俞疏桐指了指大门，门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应当随二皇子一起来的。
倾云点点头。
俞疏桐便出了新房，对候在外边的楚涉微道：“郡主就在里头，二殿下请。”
“有劳俞姑娘。”楚涉微颔首，推门而入。
倾云端坐在喜床上，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楚涉微喜服在身，人又喝了不少酒，眸光潋滟落在她身上，兀的一笑，声音比往日软了许多：“倾云。”
“你、你、你、你把门关上。”倾云瞅了眼他背后大开着的门，提醒了一句。
楚涉微抿了抿嘴，回身关上门，遮住门外的视线，回来拨了拨房内的喜烛，走到床边望着倾云。
倾云眉间一点胭脂，衬得她眉目灼灼，唇齿红白光泽，金冠流苏垂在脸侧，点点碎光闪动。
“就寝吧。”楚涉微拉起倾云的手道。
倾云望着他深沉的眼眸，呼吸一窒，就点头了。方才的紧张与怯意一扫而光，只留下满眼情意。
夜半房内喜烛明亮，楚涉微睁开双眼侧头望向身旁熟睡的倾云，眸光柔和，轻轻揭开被子起身，套好衣物，抬步就要走。不过走出一步，又回身俯下，在倾云唇角吻了吻，轻柔不带有任何杂念。
出了房间，楚涉微对门外看守的近侍道：“明日一早，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书房。皇子妃若问起，就说我近日朝务繁忙，无暇顾及她，让她照顾好自己。”
近侍不明白楚涉微的用意，但照吩咐做事是他的本份，无论楚涉微说什么，他都会照做，其他的，不归他管，他也无权去问。
“是，殿下。”那近侍低头应道。
楚涉微满意地扫了眼他，又道：“明早侧妃若过来请安，你让她在厅里等着，等皇子妃起来再叫她过去请安。”
“是，殿下。”
倾云第二日醒来，不见楚涉微，想着他是去处理事务去了，但一出房间，却见府内的下人拿着一些零碎东西往出走，就问：“你们搬的什么东西？”


第137章
“回皇子妃，这些都是殿下的贴身用物，殿下这些天要在书房睡，就让奴婢等将他的物件搬过去，以便他用。”下人如此说道。
“去书房睡？”倾云惊异地抬高了声音，“他什么时候说的？放着好好的卧房不睡，跑去书房睡？说出去还是我不让他进房了？他人呢？”
“殿下人在前厅。”下人回道。
倾云立刻闯去了前厅，好在前厅只有楚涉微一人，她见着就问：“你为何要搬去书房！”
楚涉微淡淡扫了她一眼：“我去哪儿睡还需向你报告？”
“你不需向我报告，但你睡书房！是我怠慢你了还是怎么了？传出去你知道人会说什么？刚成亲就分开睡！你哪怕去俞侧妃那里睡呢！跑去书房睡你什么意思！”
倾云气急，指着他就责问。
让丈夫睡书房，两人又并无矛盾，这无疑于告诉其他人，这正妃就是个摆设！洞房之夜不过是做样子！
昨夜花前月下，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她是陪衬！俞溶溶才是他护都来不及的那个人！
倾云气急也是气急在这里，她以为楚涉微真的回转了，没想到过了一夜，就把她打了回去！
楚涉微不急不缓饮了口茶，搁下茶盏，吐出五个字：“没什么意思。”
但他行动间的冷淡厌恶都叫倾云一腔怒火无处宣发，她成亲前的担忧全都成真了！他就是在做样子！
“你没什么意思！好啊！有本事你睡一辈子书房！俞侧妃那里你也别去！去了你就是、你就是……就是……”倾云想了半天，也说不出狠话，一脚蹬翻厅内的桌椅，转身走了，“有本事！你有本事！”
楚涉微气定神闲品着茶，过不久下人来报说：“皇子妃说她回王府去了！殿下！怎么办呐！”
“由她去，她不会回去的。”楚涉微道。
-
从二皇子府离开，俞疏桐径直回了俞府。
俞府冷冷清清，下人各安其职，做着自己的事，她这个小姐倒显得有些多余，于是从后厨拿了壶梅子酒爬上屋顶，躺在顶上赏星星。
酒壶边放着小泥炉，她添了些炭火，把梅子酒放上去温了会，这才倒了一杯出来，细细品着酒味与梅子的香味。
夜幕低沉，繁星闪亮。
一缕微风忽至，俞疏桐侧头望去，就见一二十七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同样仰头望着星空。
“楚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俞疏桐笑问道。
她说这句“许久不见”，可真的是许久未曾见过了。约莫有一年多了。
“许久不见。”楚随回了一声。
“楚先生还是这么少言寡语。”俞疏桐随口和他说着，又呷了口梅子酒在嘴里。
“嗯。”
“先生今日出现，不会是来赏星星的吧？”俞疏桐斜视他道。
“翠儿近来担心你。”楚随隔了会终于开口了。
翠儿……
俞疏桐想不通这两人怎会有如此深的关联，但思及刚开始时，楚随与翠儿之间的事，便也不觉得奇怪。
“我知道。”俞疏桐回道。
楚随似乎瞟了她一眼，然后才道：“前些日子，你染了疫病，翠儿在府里哭。”
“我知道了。”俞疏桐点头。
“她哭了八天。”楚随道。
“楚先生记得很清楚。”俞疏桐夸道。
“你为何不问问，她因何哭了那么久？”楚随问道。
“先生想说，自然就说了。”俞疏桐笑着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些酒进去，对楚随一敬：“先生不来一杯？”
“喝酒误事。”楚随道。
“先生也没什么事吧？”俞疏桐放下酒杯不做强求。
“我在找人，并非无事。”楚随道。
“哦，先生既然有事，便勿要耽误，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俞疏桐道。
她给了楚随一个台阶，他若想顺着下，那就下了。若不想，其实她也不知该聊些什么。
今日楚随出现，在她意料之外。
楚随没有再说话，俞疏桐品着酒，缓缓靠到屋脊上，微风徐徐，惬意非常。
“你不担心翠儿吗？”楚随问道。
“她留在府里，就是最好的保护。再说还有先生在，不是吗？”俞疏桐道。
楚随能来这，句句话都说着翠儿，她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会管她。”楚随道。
“嗯……”俞疏桐想了想，神色一松，“那也没关系，我不在俞府，就是俞府所有人最后的生路。”
“总之，我是来提醒你，多关心翠儿。她是你的丫鬟，但也并非只是你的丫鬟。”
楚随留下这句话，人就不见了。
俞疏桐蓦地一笑，带着些醉意，这人还是这么不爱说话，也不爱好好说话。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一个喝着酒，一个半天没个响，但也能这么过一晚上。
现在虽与那时不同，却也无甚大差别。
摇摇头，俞疏桐摸了摸冷掉的酒壶，重新放到小泥炉上温一温，等到温度差不多了，再拿下来。
一壶酒温好，身边又是一阵清风，俞疏桐还想说今日的风怎么专往她家屋顶吹，不光风往这吹，人也往这飞。
她转头去看来客，来客的脸处在成熟与青涩之间，二十上下，行动间酒气熏熏，但并不难闻，只是让人有些醉意熏熏。
“世子来了？”
俞疏桐见藉秋风站在那半晌不说话，就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边只点点头，继续站在那，似乎在吹风醒酒。
俞疏桐笑了两声，没再搭理他。等他有话想说了，不必她问，自然会说。
她倒了杯酒放到旁边，另一杯酒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见底了。
“俞疏桐。”
放下酒杯，俞疏桐抬头看向那喊自己名字的人，抬眸间，只见一个精致的下颌，额间微凉，柔软的唇似乎带着风的气息，风中又散着淡薄的酒香。
“世子？”
俞疏桐眨眼间，那人又退了回去，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周身淡淡的酒香昭示着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俞疏桐摸了下额头，正要开口，旁边人却不见了，她只能作罢。
因这件事，她品酒的心情也没了，满腹都是困惑。
回屋酣睡一宿，俞疏桐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乘上马车准备回宫向皇后复命。
马车才走出不远，俞府下人快马追上说：“小姐，有个姓张的说要找你，有急事。您看……”
“姓张的？”俞疏桐稍稍回忆了一下，叫赶马车的人掉头回去，府门口站着一个人干瘦干瘦的，此时还带着几分惶恐。
俞疏桐撩开帘子，叫那人上马车说话。
张柄得了俞疏桐的准允，扫去惶恐，多了几分得救之后的舒然，上马车附到她耳边，小声道：“小姐，那公田还在我手里捏着呢！现在还没个信，不过户部已经开始清查田产了，咱们也不清楚那户部是个什么情况，这……这要是查到咱们身上，可是大罪名！”
上次张柄被佃户告上官衙，最后不了了之，但私吞公田之事，确实是上报到了京兆府尹手里，京兆府尹向上自然是报到户部，户部又有专人看管。
张家有户部的关系给他们放公田，可田产清查是整个户部的事，并非那一个关系就能掩盖的，不怪张柄会慌张。
俞疏桐这些天忙着为倾云办婚事，没怎么注意朝中的事，这一忙完就是这么一件大事，她所得的消息又不全，便只能先稳下张柄：“你先回去，有了具体的法子我会叫人告诉你。你只需捏紧自己手里的东西和证物即可，莫叫人威胁了去。”
张柄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自然不会自掘坟墓。”
俞疏桐微笑送张柄离开。
回到宫里，皇后问她：“倾云婚事办得热闹吗？”
俞疏桐回道：“热闹，毕竟是二皇子殿下与昭明郡主的婚事，请了朝中大臣还有两位殿下的好友，摆了几百席，热闹非凡。”
“我要是身子好着，我也想去。”皇后叹了声，转而又道，“不过去了也麻烦，我这身份，他们必不敢肆意张扬，那倒不美了。”
俞疏桐垂首听话，接着就听皇后道：“你既然回来了，正好，我有差事交给你……这差事锁烟宫和庆安宫两边都来要过了，我没松口，就等着你回来了，你接还是不接？”
俞疏桐微微一笑，没说话。
“不接？”皇后轻笑道：“这差事就连两位娘娘都要抢着办，你不办？你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还是你怕得罪了那两位？”
俞疏桐仍旧笑着，没说话。
可不就是后者吗。她一个女官，就算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能去跟两位品级比她高的后妃去争一样差事。不论是争失败了，还是争成功了，她都会得罪两位，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接。
“其实我挺属意你去办这事的，既然你不想办，那我把这事就交给你……你来挑选办事的人。你选下谁，这事就交给谁办。”皇后道。
俞疏桐笑容有些干，看来她这是怎么躲都躲不过了，就连她不办，皇后都有法子让她去得罪那两位，她可真是……备受皇后青睐。
“是，臣领命。”


第138章
除夕宫宴往常都要提前准备，一直由止梧宫把握着，今年皇后身体欠佳，更是把这件差事撒了出去，至于撒给谁，还没个定论。
争这件差事的荣妃与婉妃却知道，最终要由皇后身边的俞女官的决断，于是一日三问，嘘寒问暖，无所不至。
俞疏桐与两边保持着同等的距离，离除夕宫宴正式开始筹备的时候还远，这件事不急着决断。
当务之急是，自俞敬则入狱，户部群龙无首，皇帝让林乐林首辅兼管户部。林乐握住户部，立刻就开始清查户部掌管的国库以及田产房产。张柄握着一部分公田，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一旦查到他这里，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虽然上头有人替他背着，但也保不准人家把他当替罪羊推出去啊。
俞疏桐让张柄静观其变，等户部那边先清查完，再说。
林乐查到户部田产不对，就叫人深究下去，这就查出一堆私放出去的田产，他即刻上报给皇帝知晓。
一是说户部私放公田，罪责严重，要求问责牢狱里的俞敬则。俞敬则原是户部的侍郎，户部无尚书，事务俱由他处理。私放公田，他责任重大。
二是说这些公田由谁人放出，还不明晰，请皇帝下命彻查此事，户部一干人等都要停职查办。
三是说户部人等停职查办，但不能无人管理，就由他林乐继续掌管户部。
林乐之心昭然若揭，朝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这是胃口大了，想趁机一口吞了户部。
先时荣妃等人失了刑部，这就要在户部讨回来了。还要一举讨个双倍。
户部掌管国库，国库捏在手里，他们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原户部的官员都是他们的垫脚石。
皇帝看得出林乐的野心，但现在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人来接管户部，就先叫林乐去查私放公田之事，查查是谁放的，总共放了多少，都放给谁了，其余都先等这些查清楚了再说。
有了皇帝的命令，林乐放开了胆子去查户部的事。
收了公田的富户都在，跑都跑不了，林乐就把这些富户叫来一个个问。
张柄在家里心惊胆战，俞疏桐那边也没个信，眼看就要轮到叫他去了，他还在翘首盼着指示。
“老爷！户部来人了！”张家下人来禀道。
“知道了，叫人先去正厅坐着喝茶！我换身衣裳就去！”张柄挥手叫下人先下去，把自个夫人喊来说：“你去门口守着，看有没有什么信儿来，要是有信儿，就上正厅去，悄悄告诉我！我先拖拖时间！”
张夫人点头去了门口。
张家早先就把户部要问话的事写成信递去了俞府，虽然俞疏桐在宫里做女官，但也不可能不休沐，不回家了。她又不是宫里的宫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必须待在宫里伺候主子。这信他们提前十来天送了过去，再慢也该收到了。
张夫人捏着帕子在府门前踱步，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门前大街上连个可能的人都没过来。
耽误久了，他们也拖不住了。万一说错话，误了那位的事，他们也得罪不起。人家伺候的是宫里头的，他们再有关系，那也是宫外头的关系，比不得人家。
等了约莫两刻钟，张夫人越发焦急，手心的帕子都湿了，还不见有人来。门里传来张柄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户部的人和张柄说笑着出来。
张柄点头哈腰送户部的人出来：“今儿晚了，您几位想必也饿了，我出银子，请几位吃一顿，明儿咱们再说这事，您们看行吗？”
“行不行的，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啊。”户部的人斜着眼睛往张柄的腰包上看。
张柄立时卸下荷包，隔着袖子递给他，说：“您几位请，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好说！”那人收了荷包，掂了掂，满意地笑了，“那我们明儿再来，到时候说什么你都要跟我们走，可不能再推了。”
“那当然！”张柄笑着送户部的人离开，看了眼自己夫人：“还没消息？”
“没有！”张夫人跺了下脚，随张柄先回府。
夜里两人也睡不着，就在想着明天要怎么对付户部的人。
张夫人想破罐子破摔：“要不咱们也不管她想怎么着了，反正已经查到咱们这了，咱们索性去自首！”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张柄戳着她的脑袋道：“先不说俞小姐怎么收拾咱们，那给咱们放公田那位能轻易饶过咱们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万一人弃卒保车，咱们不就彻底完了吗！”
他说的有理，可明天就要到了，他们还没想出个法子来，户部的人可没那么好糊弄，能糊弄一次，第二次可就不好再糊弄了。
“那你说！明天怎么办！难道她不来，咱们还就一直拖着？你也不看拖不拖得下去！”张夫人也狠戳了下张柄的脑袋，戳得他脑袋一歪，“嘶”了一声。
“咱们除了等还能怎么办，也不会等不来，这也是他们的事，那户部侍郎不还在牢里蹲着呢吗？她都不怕，咱们怕什么！睡觉！”张柄揽着自家夫人往床上一躺，蜡烛一吹，眼睛一闭，管他许多呢，明天的事明天再商量！
张柄嘴上说着不怕，心里还是慌的，等张夫人一睡着，他就睁开了眼睛。外头大风刮得起劲，窗户都被刮得铿铿作响。
他就起来去把窗户关严实，免得明儿一早起来窗户给吹飞了。
蹬上鞋，张柄到了窗户边，隐约见窗子下压着一张纸，他捏着纸的一角，推开窗户，拿起纸一看，上头写着一句话：如实相告，勿需隐瞒。
张柄心先是一慌，再定了定。那人既然说如实相告，那他就赌一把。
第二日户部的人再来的时候，张柄一改前日的支支吾吾，直接对他们说：“几位请！我这就跟几位去户部！”
张柄一到户部，不等人审问，就拱了拱手道：“诸位辛苦，我也知道诸位请小人来是问什么，这就向诸位一一道来。”
户部的人点头，张柄就将自己手里公田的由来道了出来。
说是户部的一个姓梁的主簿，那时找到他说自己手里有一些田无人耕种，放着也是浪费，就想放给这些手里有佃户的人，然后定时分自己一些收成就行。
张柄一听这是好事啊！谁会嫌自己手里的田产多的！
于是就答应了。
他年年给那人交一些收成，再供奉些银子，以保自己手里的田无事。
前两年他田里的佃户闹事，当时闹到了京兆府，查出那些田是公田，上报给了户部，至今没有动静，想必就是那梁主簿从中运作，帮他脱难。
“你说那梁主簿，你怎么确定他就是户部的人？”有人问道。
“他有户部的公章！”张柄道。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也不是什么人拿到都能有用的！
那些人一听叫张柄先回去，然后把这件事报给了林乐。
林乐一听，拍桌子叫好，先把那梁主簿拿来问审！
那梁主簿自停职后就整日待在家里，得林首辅召唤，就去了户部接受审问。
林乐问他：“有人说是你放的公田，这都有你们之间交往的证据，你承认不承认？”
林乐把他从张家拿到的公田契约拿出来摆到公案上，“你一个小小的主簿，自然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事，后头必定有人指使，你只要说出是谁指使，本官算你将功赎罪，会从轻处置你。”
梁主簿眼睛一转，扫了眼审问他的人，说道：“下官可以招认，不过林大人一人不能保证下官的安危，您把六部的人都请过来，我再招认。到时候那人难逃法网，下官也能逃过一命。”
“这有何难？”林乐当即就答应了。
隔日将此事上报给皇帝，皇帝也准允了此事。
六部的人一并聚到户部，听那梁主簿招认主谋。
林乐坐在中间，旁边是其他五部的尚书，还带了个唐净唐御史。
不多时，梁主簿被带来，林乐指着身边几位大人道：“这就是咱们六部的大人们了，还有一位唐御史，你有话放心说，无惧于谁的威慑，这些大人都是公正无私的典范，自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那……下官便招了？”梁主簿似乎还有些犹豫，朝林乐的方向看了几眼，似乎在等他指使。
林乐许是觉得户部即将到手，就没在意那许多，还同他打趣说：“招吧，招了你也能从轻受罚，否则你还要为那主谋背黑锅不成？”
“大人说笑了，”梁主簿低头笑了笑，“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下官便招了。”
“你快些说了，咱们各部还有事要处理，总不能光坐这看你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早日进入正题才是理！”唐净道。
“大人说的是。”梁主簿抬起头在五部尚书同林首辅脸上扫了一圈，随即伸出手指向其中某位：“那背后的主谋就是他！”
所有人顺着梁主簿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他指着的人正是今日的主审——林乐林首辅！


第139章
林首辅查案查到自己身上，一时成了朝中人的笑柄。
那梁主簿任他如何狡辩都说自己的主谋是林首辅，当时其他五部的尚书都在场，兼有唐御史也在，无法抵赖，此事即刻便吹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在朝上大骂林乐，末了把此事交给三司去处置，公田一案务必要查清！
林乐因此事被皇帝暂且停了职，待在家里等候。
楚子非听闻林家被人污蔑，马不停蹄进宫求见皇帝。
他进宫的时候天都黑了，去思危殿，宫人回说：“陛下今日歇在景兰宫，三殿下不如去景兰宫求见。”
楚子非又去了景兰宫，让景兰宫的宫人帮他通报一声。
乔蕖捧着盘瓜子嗑得咔嚓咔嚓的，皇帝就坐在她对面什么也不干，就看着她嗑瓜子。乔蕖一时不好意思，转过身去侧面对着他，他也不恼，仍旧看着。
“陛下，三皇子求见。”宫人上前道。
乔蕖嗑得津津有味，忽然听闻宫人的话，随口就道：“让他进来吧。”
宫人随即下去请楚子非进殿。
皇帝挑了挑眉：“你倒是会为朕做主。”
“那我把人叫回来。”乔蕖说着搁下瓜子就要起身，皇帝笑了笑道：“你还当真了。”
乔蕖吐了吐舌头道：“我才没当真，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去沐浴。”
“嗯。”皇帝点头目送她进了后殿，楚子非也在此时站到了他面前：“子非，这么晚求见朕，是想说你外公的事？”
“是！”楚子非抬起头道，“外公为人清廉，不会做私放公田收取利息的事！此事必有人从中作梗！父皇不当听信谗言停了外公的职！”
皇帝眼眸微眯：“你说朕是听信谗言？朕在你眼里就那般糊涂？”
“父皇英明，但绝非完人，自然也有糊涂的时候。”楚子非直视皇帝道。
“放肆！”皇帝喝了一声，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问：“你觉得朕糊涂，还是林乐在糊弄朕，你想让朕装糊涂？”
“外公不是那样的人！”楚子非道。
“你说他不是他就当真不是了？众目睽睽之下，六部和唐净都在那看着呢！六部的人能联合起来糊弄朕，就连他唐净也敢糊弄朕吗！”皇帝道。
唐净坐在御史位置上十几年，要不是皇帝在护着他，这个得罪人的位置谁能坐那么久？
唐净若是也敢糊弄皇帝，别说官位要不保，性命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唐御史也并非完人，受人胁迫也有可能，私放公田是户部的事，外公近些日子才兼管户部，如何能提早十来年在户部埋下桩子，到头来还害了他自己？他并非会自掘坟墓的人！况儿臣听说，当时那梁主簿指认外公，外公也没料到，神态又如何能做假？父皇若不信，大可问当时在场的大人们！唐御史不也在吗，父皇信任他便召他来问话，看看儿臣说的是真是假！”楚子非不惧皇帝目光，与他对视，就算皇帝眼中透露杀意，他也仰着头。
皇帝蓦地笑了，“我儿真是长大了，敢顶撞朕了！”
“请父皇公正处理此事！”楚子非道。
“此事并非你说如何公正就能如何公正的！我儿大了，但在朝政上还差得远，还要多向你外公学习，你且去问问他，此事该如何处理！闷头只管找朕，朕也束手无策！”皇帝说完转身挥手：“来人！请三皇子离宫！”
“父皇！”楚子非疾呼了一声。
皇帝却背着他吐出一个字：“滚。”
身后没了动静，皇帝转过身坐到方才乔蕖坐的地方，一粒粒嗑着瓜子，瓜子皮放一边，瓜子仁放一边。
乔蕖沐浴完出来的时候就见桌上小山般的瓜子仁，皇帝把瓜子仁往她面前一推：“尝尝。”
“我刚才在里头听见你好像和三殿下吵了起来。”乔蕖小声问道。
“你都听见了？”皇帝勾了勾嘴角道，“不是什么大事。”
乔蕖点点头，还有心情嗑瓜子，瞧着确实不像是大事。
“朕就是有些生气，”皇帝说道，“这几个皇子没一个让朕满意的。”
乔蕖听着他好像要往别的地方说，打断他道：“你瓜子嗑的挺不错的。”
“你什么时候给朕生个孩子？”皇子不理她，自顾自问着。
乔蕖头一低，回说：“我听说啊，那个男人一上了年纪，他就不容易使女子有孕了，所以这事啊……它、我、臣妾不、不是、是臣妾、可能、生不出来。”
“可朕天天往你这来。”皇帝道。
就算撞运气，总也能撞上。
“可咱们也不是天天都……”乔蕖瞄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意思到了就行了。
皇帝若有所思：“你要是嫌朕年老体迈，朕勉强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天天……”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蕖慌里慌张打断他道，“我的意思是说那个……生孩子也要看时候！你看我没喝过避子汤，这么久也没动静，这就不是……不是你勉强就能勉强得来的事，是吧？”
“你说得是有理，不过朕正当壮年，其实也……”皇帝朝乔蕖笑了笑，乔蕖也朝他笑了笑说道：“臣妾今日不大方便，陛下不如……忍一忍？”
皇帝捏了下她的脸，“你啊！”
-
庆安宫里，荣妃听人说三皇子去了景兰宫，最后被人请出了宫，第二天就叫人把楚子非请到了自个宫里。
“你昨天顶撞你父皇了？”荣妃坐在殿上抬眸望着他，眼中尽是冷光。
“孩儿不觉自己有错。”楚子非道。
“你不觉自己有错？”荣妃气极反笑，“林家现在在陛下面前已经定了罪，你再因此顶撞他，你是嫌我林家的罪不够大！是不是？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死脑筋！”
“母妃，并非我死脑筋，是父皇不分好坏！”楚子非道，“外公为人如何，父皇如何不知道？他却不问是非，直接停了外公的职，我去理论理论，怎么就是死脑筋？”
“你还振振有词？你觉得自己做的对？”荣妃硬是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开口，“你父皇什么脾气，啊？他容得人顶撞他吗？你以为你是那个新近得宠的乔昭容？你在你父皇心里怕是连那个乔昭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乔昭容敢顶撞你父皇，那是你父皇宠她！可你看看你父皇宠你吗？几个皇子他平日问都不问一声，你敢说他宠你？就这你敢跑去顶撞他？要真把他气着了！不光你要倒霉，林家也要跟着倒霉！”
“可——”
荣妃拍了下桌子：“可什么可！你以为你跑去顶撞他了他就能让你外公复职？你做梦去吧你！为娘的只想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你的皇子！其他一切都有娘为你来做！你什么都不用管！更无需你去当面顶撞你父皇！你外公如今只是停职，并非定罪！你那么急着去找你父皇！是怕人不知道你外公有罪吗！”
“母妃——”
“别叫我！你从今天开始没事就别进宫来了，请安也不必了！”荣妃说着叫身边人送楚子非出宫。
楚子非争不过她，便只能从了。
送走楚子非，荣妃换了身宫装，对身边宫人道：“去，把陛下先前赏本宫的绿叶芙蓉搬出来，随我一起去止梧宫。”
“是，娘娘。”
止梧宫外，荣妃求见，皇后趁机放下药碗，指着殿门道：“有人求见，本宫等会再喝。”
俞疏桐眨眨眼，说道：“药凉了效果就不好了，还是说娘娘想多喝一碗。”
“你去把荣妃请进来，本宫这就喝。”皇后重新拿起药碗道。
俞疏桐对刘文渚使了个眼色，刘文渚回以她一笑，她才放心离开。
来到殿外，荣妃微笑着道：“俞女官，皇后娘娘有空吗？”
“荣妃娘娘请。”俞疏桐伸手引荣妃进殿内。
殿内弥漫着丝丝药味，荣妃随口问道：“皇后娘娘近来还在用药？”
“自然。”俞疏桐言简意赅，随即引荣妃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已经喝完了药，挥退刘文渚与齐子蘅，留俞疏桐与卉儿等贴身宫女在殿内，然后开口问：“荣妃来此，有事相求？本宫知道你想求什么，但本宫无力，请回吧。”
“臣妾是来送娘娘绿叶芙蓉的。”荣妃招手叫身边人把那株绿叶芙蓉抬到皇后面前道，“这东西放置在殿内，清香宜人，也对皇后娘娘身子有好处。前不久陛下刚赏给臣妾，今日得空，臣妾就拿来给皇后娘娘。”
皇后瞥了眼那株绿叶芙蓉，养得水灵，瞧着都叫人心喜，于是多和她说了两句：“你的事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本宫不管前朝事，你在宫里十几年了，想必也清楚。林家的事，求本宫，不如去求陛下。”
荣妃脸一僵，皇后这意思就是不肯帮忙了。满后宫的人，只有皇后与那新晋的乔昭容能在皇帝面前论一论朝事，其他人，说什么都只能换来失宠的下场。
“皇后娘娘，臣妾父亲的事，臣妾自然知晓急不来，不急，所以也不想着费您的心思，这株绿叶芙蓉还请您笑纳，是我的一番心意。”荣妃强笑着道。
“陛下赏给你的，你就摆着玩吧，本宫这到处都是药味，凭这一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天儿不早了，你也回宫吧。”皇后道，“本宫也乏了，该歇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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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瞧荣妃如何？”皇后等荣妃走后，端起茶盏问俞疏桐。
“荣妃娘娘端庄大方，自然是好的。”俞疏桐答道。
皇后不觉一笑：“你明知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但臣只知道这个。”俞疏桐道。
皇后问的是，她觉得荣妃为林家求助如何，俞疏桐回的却是场面话，自然是答非所问。不过她也确实不知该如何答，毕竟……她摸不清皇后问这话的深意。
“你也别跟本宫绕圈子了。本宫方才把你留这，就是信你了。你还对本宫如此，本宫好生伤心。”皇后叹了口气，搁下茶杯道，“罢了罢了，本宫把你当贴心人，你却还防着本宫。罢了！”
俞疏桐瞧她那样子，也不像是真的失望，倒像是在同她玩笑，便说道：“娘娘，臣说的也是真心话。娘娘不信，臣也没别的能说的了。”
言语间，神态委屈，倒像是她被冤枉了。
皇后半闭着眼，瞧不见：“那既然这样，这几天你就帮本宫去应付荣妃，就这么定了！”
俞疏桐一句拒绝还未说出口，皇后滑进被子里，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让她去应付荣妃？怎么应付？
俞疏桐头疼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还侥幸想着荣妃昨日被拒，应当不会再来了，但等她到了皇后寝殿门前，却见荣妃直挺挺跪在门前。
卉儿说得嘴都酸了，也没把人说起来。见俞疏桐来，便像见了救命恩人一般，把荣妃交给她，自己小跑回了殿内，留下俞疏桐对着荣妃不知该如何开口。
“俞女官。”荣妃笑道，“可否帮本宫进去看一眼，看皇后娘娘是否醒来了？”
“荣妃娘娘稍等。”俞疏桐进殿去看了一眼，皇后靠在榻上正在翻书，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扫了眼，问她说：“怎么样？荣妃走了没？”
俞疏桐据实回答：“没有。荣妃娘娘叫臣进来看看娘娘醒了没。”
“哦。”皇后翻了页书，“你跟她说本宫没醒，让她先回去吧。”
俞疏桐领命出去，把皇后的话说了一遍，荣妃却道：“有劳俞女官了，本宫就在这等着，不碍事的。”
“这……”俞疏桐有些头疼，“荣妃娘娘，您跪在止梧宫外，叫来往的人瞧见，怕不是要传出什么闲话，您还是先回去吧。这要是传进陛下耳朵里，皇后娘娘又该怎么回答？您这不是为难皇后娘娘吗？”
“俞女官说的有理，但本宫不能走。再者宫里人嘴巴都紧，不会随意传闲话，俞女官也不必为皇后娘娘忧心。”荣妃道。
俞疏桐再怎么说，荣妃都油盐不进，可算明白刚才卉儿为什么走得那么快了。搁谁都想赶紧走。
她不得已又进去向皇后禀报外边的情况，顺带问问该怎么办。
皇后跟没事人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喝茶喝茶，等到俞疏桐问了，就说：“那你就在里头待着吧，等一会她抓着别人了，你再出去把人替进来。本宫把这事交给你了，你现在权当是在休息吧。”
俞疏桐：“……”
虽然不情愿，但俞疏桐还是出去了。荣妃在外头跪着不肯起来，她只能去送蒲团，送披风。里头人不想放她进去，可肯定也不想她在外头落下病了，到时候就算不想帮也得帮了。
荣妃对俞疏桐送来的东西，一概笑着收下，转眼又交给自己身边的宫人，让他们收着。
俞疏桐此举毫无用处。
天晴，但已是深秋近冬的时候，荣妃跪得时间久了，膝盖都僵住了，手也冻得发紫，脸上或许是抹的胭脂水粉，瞧着没那么难看，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俞疏桐就拿了手炉过来：“荣妃娘娘，外头冷，这手炉您先用着，火不够了再给我，我拿进去添些炭火。”
“多谢俞女官，不用了。本宫也没那么金贵，半点寒风都受不得。你拿回去吧。”荣妃把手炉推回去，自己继续冻着。说不冷，是假的，但是如果自己把身子冻坏了，能换皇后为她去皇帝面前求情，轻饶林家，那也值了！
皇后听说了外边的动静，眉毛都没动一下。
俞疏桐只是将荣妃的情况汇报给她，并未多话，报完又出去看着荣妃。
几番来回，皇后倒是先开口问了：“你怎么不为她求情？”
俞疏桐道：“臣是皇后娘娘的女官，并非荣妃娘娘的女官。”
为荣妃求情，相当于吃里扒外。
“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这也不妨碍什么，你若是想求情，本宫勉为其难请她进来再说两句。”皇后挑了挑眉如此说道。
“臣先退下了。”俞疏桐道。
荣妃不肯起来，俞疏桐便在外边陪着她。
白天荣妃来止梧宫外跪着，俞疏桐就跟着来。晚上荣妃回庆安宫，她就进殿内督促皇后喝药。
皇后日子照样过，似乎从未将荣妃放在眼里。
俞疏桐也看不明白她怎么想的。宫里都开始传说：“听说荣妃娘娘得罪皇后娘娘了，天天去止梧宫罚跪！陛下都不敢过问！”
有一次俞疏桐还逮着止梧宫的宫人传闲话。宫人见着她来，立刻闭上了嘴。
锁烟宫自然也听说了。
婉妃笑盈盈的，心情似乎不错，对她对面的楚涉微道：“你去，再给林家加一道罪名，我看到时候荣妃就算把皇后抬出来了，也无济于事。”
“母妃，其实……”
“其实什么？”婉妃脸倏然沉下，“其实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绝？你不对他狠一点，他到时候对你更狠！”
楚涉微抬眼看她，“孩儿遵命。”
隔**上报了一件事，说是北海堤坝偷工减料，查出来与林家有关，是林家借吏部把自家亲戚往里塞，贪掉了原本该用来修堤坝的钱，这才导致北海雪灾过后又来了场水灾，问皇帝如何处理此事。
皇帝把藉秋风叫出来问：“你当时去北海没查着这件事？”
“查着了，不过没查明确，不敢禀报陛下。”藉秋风道。
“工部尚书何在？”
“臣在。”工部尚书出列。
“这事你知道吗？”皇帝又问。
“臣不清楚。”
“也就是说，这事儿还是北海那边欺上瞒下贪掉的？”皇帝笑了笑，“不过既然是归工部管的事，你也一并去三司走一趟吧。”
皇帝没点明的是，工部在安王管辖范围内，工部出了事，安王一并该问责，但安王近来不上朝，由藉秋风代为上朝，大有退位的意思。皇帝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但北海堤坝偷工减料一事却让林家的情况雪上加霜。林家本来就有私放公田的事在，此时再加一重任人唯亲致使北海受灾，更是不妙。
荣妃在止梧宫外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人直接昏了。
俞疏桐赶紧叫人来先把荣妃抬进偏殿，再叫太医过来看看，该喝药的就喝药。
什么话等人醒来了再说。
太医说荣妃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连日来跪在止梧宫外，吃喝也跟不上，就晕过去了。
俞疏桐听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或是在外头跪出什么毛病来，才放下心，去寝殿内同皇后说了一声。
“林家的事……是真的？”皇后忽然问。
林家的事出来这么久了，皇后此时问是不是真的，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仔细一想，皇后问的却又不是林家整个的事，而是问此次被点出来的北海堤坝偷工减料的事。
俞疏桐点头答道：“自然是真的，前朝陛下都让工部尚书去三司走一趟了。”
皇后向后倚着床头，目光虚晃了一会，又问说：“荣妃醒了吗？”
“荣妃娘娘还未醒。”
“那等她醒了，你带她过来，就说本宫有话跟她说。”皇后道。
俞疏桐领命下去，偏殿荣妃身边的人给荣妃喂了些药，等人醒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俞疏桐去寝殿内看了一眼，皇后还没睡，就回偏殿问荣妃：“皇后娘娘说有话跟您说，您是等天亮了再去，还是现在去？”
“皇后娘娘真的肯见本宫？”荣妃有些不敢相信，眼中蹦出些许火花，“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快为本宫梳洗更衣。”
俞疏桐搀扶着荣妃进了寝殿。皇后就着床边的琉璃灯翻书，听见响动，就道：“赐座。”
俞疏桐搬来椅子，扶荣妃坐下，自己转身往出走。
“你也留下。”
俞疏桐步子一顿，返回到皇后身边。
等两人都安置好了，皇后丢开书，看着荣妃，认真道：“你父亲的事，本宫无能为力。这点先提前跟你说明。那明晃晃的证据都在那摆着，你们自己掉以轻心，本宫也回天乏力。”
“臣妾晓得。”荣妃道。
“嗯，”皇后应了声，“那就跟你说说本宫叫你来是说什么吧。”
“娘娘请明言。”
“你们林家，众怒难平，陛下势必要安民心，重惩林乐。不说诛连，抄家问斩估摸会被提出来。本宫也无力为林家减轻罪责。朝政本宫不关心。不过你们林家总不能连半点生路都没有，本宫给你们林家留一线生机，究竟是生是死，还要看天意。”
皇后看着她问：“这生机，你要是不要？”


第141章
轮休到来，俞疏桐翻了翻自己的功课，把做完的都带出宫去俞府隔壁的萧府交功课。
萧赞见她回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拿过功课大致看了一遍，又挑了几个问题，没什么大错就放过去了。
俞疏桐见萧赞没挑难题问她，还觉得不自在，于是问道：“师傅今日心情好？”
“不好。”萧赞笑眯眯道。
俞疏桐狐疑地望着他的笑容，这可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你进去瞧一眼你就知道为师心情为何不好了！”萧赞指着他的书房道。
俞疏桐看了看萧赞，揭开一角门帘往里瞄了一眼，就见青衫书生醉醺醺趴在课桌上，口中唤道：“致儿……”
情意绵绵，像是在叫哪家姑娘。
俞疏桐回头望了眼萧赞，问说：“他今天怎么了？”
“为师不给他去提亲！他故意的！”萧赞骂道。
“提亲？他要向谁家姑娘提亲？”俞疏桐问道，近来可没听说薄世清有心仪的人，不过他口中也确实念着姑娘家的名字。
“他要去林乐家里提亲！你说他是不有毛病！”提起这个，萧赞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正好俞疏桐在，就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前些日子他还好好的，有空了来为师这上课，领功课。那林家一出事，他马上就把周围人借了个遍，借了有几百两银子交给为师，让为师做一回媒人，去林府帮他向林家二女儿林致求亲！你说那时候林乐私放公田的事都传遍了！谁不躲着点，偏他要往里头凑！嫌自己活得长了！这不前几天那北海的案子又翻出来说是林家也掺和进去了，他就跟疯了一样，说什么都要去林家，说要和林家二女儿成亲，这不脑子有毛病吗！好在那林家二女儿为他好拒了他，不然他真就成那送上门的待宰羔羊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俞疏桐往书房内又瞧了一眼，薄世清似乎清醒了一些，不再喊着林致的名字，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前方，好似丢了魂儿一般。
“小师妹，你来了。”薄世清目光落到门帘子的角落，忽然一笑说，“师兄拜托你件事呗！”
“你别理他！”萧赞夹着俞疏桐的胳膊就要走。
俞疏桐对萧赞一笑，抽出胳膊道，“那我可不能听师傅的，我得进去听听他想让我帮什么！”
“你也想气我是吧？”萧赞哼哼了几声，不理他们了。
俞疏桐哄了两声，就进了书房，关上门问：“你想让我帮什么？与林致有关？”
“小师妹聪明，正是！”薄世清笑道。
“若是去提亲，我可不干。做媒人我还没那个资格。”俞疏桐道。
“不叫你做媒人，叫你做回牵线人。”薄世清道，“你去林家帮师兄约林姑娘出来。别说是师兄约的，就说是你约的。到时候师兄去见她就行。”
“你见她做什么？又说什么？照理我不该问这么多，不过你既然要借着我的名义约人，我自然要问个清楚了。”俞疏桐道。
“我只想见见她，看看她近来好不好。她不肯见我，我只能这么做了。”薄世清叹道。
俞疏桐便答应了。
趁着这几天她有时间，就上了一趟林府。
林府下人听说是俞疏桐，即刻进去禀报林乐。
林乐叫把人先请进来喝茶，然后才问：“俞女官来访，是皇后娘娘传旨？”
“我今日来是为私事。”俞疏桐道，“我与令嫒曾有过来往，听说府上近来起伏难定，便来看看她。”
林乐一听，脸色缓了缓，说：“那就多谢俞女官了。我这就叫人请她过来。”
“不必麻烦，还请林大人派人为我引路，我去林小姐的闺房拜访即可。”俞疏桐抬手制止了林乐。
“既然俞女官执意，那我便叫人为你引路。”林乐抬手叫了个下人，引俞疏桐去林致的院子。
林致本在闺房内刺绣，听闻有客来拜访她，叫人先把自己的斗笠拿来盖到头上，然后才把客人请进来。
“林小姐好啊。”俞疏桐一进屋子就笑着问了声好。
林致蓦然听见这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见到正脸的时候，立时便想起在沈家画舫上遇到的那名女子：“疏桐。”
“不胜荣幸，林小姐还记得我。”俞疏桐道。
“自然记得！”林致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又叫人上点心上茶，忙活了一阵才定定坐下，问她说，“你怎的突然来了，我家如今不大好，你还是离远些的好。”
林致话语直白，俞疏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笑着受了她的好意，不过她今日来也并非只为来看她，“致儿……”
猛地听见这样的称呼，林致目光恍惚了一瞬，但好在两人隔着一层纱，她立刻就收起来了，对面的人并未发觉。
“你家里现在危难中，千佛寺有高僧，我是想请你去千佛寺上香，若能撞上那高僧，你也能去求一个安稳。”俞疏桐看着她道，“你意下如何？我家里人身在牢狱，你的情况虽比我好，但也没有多好，咱们一起去求一求，问一问。好不好？”
林致有些心动，加上俞疏桐尽力说服，她就答应了。
“那什么时候去？若是去晚了，那高僧会不会走了？”林致颇有些担忧。
“那我们不若现在就走？”俞疏桐道。
“好！你等着，我叫人去备马车！”林致说做就做，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叫人备了马车，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跟俞疏桐去了千佛寺。
千佛寺香火鼎盛，俞疏桐他们也未曾提前打过招呼，到的时候厢房已经没了。
寺里的僧人见两人都是女儿家，就安排了一下，腾出一间房来给两位女施主住一晚。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起来，先去同寺里的僧人做了早课，再去大雄宝殿拜佛上香，最后才去找那高僧。
俞疏桐说的高僧，便是千佛寺的方丈释缘大师。
林致却不知那高僧便是千佛寺的方丈，跟着就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释缘在院中摆棋，见到两人并未意外，“两位施主请坐。”
“多谢大师。”林致双手合十回了释缘一礼，坐到了他对面，正面对着棋盘。
俞疏桐自然而然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围观两人下棋。
林致棋风温和，释缘棋风千变万化，你来我往见，林致有些吃力，便开始乱了。
释缘放下最后一枚棋子，双掌合十，“施主承让了。”
“是大师棋艺高超。”林致道。
“施主心思紊乱，本不该此时下棋。”释缘笑道，“是我占了便宜。”
“大师谦虚了。”林致露出一丝笑容。
“施主若心有难解之结，不若一刀剪开，倒还干脆。”释缘说道，“不过看样子，施主舍不得剪，那便只能慢慢解了。”
林致低头沉默着，斗笠下藏着的脸上尽是哀叹。
“施主也不想慢慢解，那就无法了。贫僧也无法了。”释缘微笑着收起棋盘上的棋子。
黑子是黑子，白子是白子。
“施主若为难，不若去后山转转，或许会有收获，贫僧与这位施主还有话要说。”释缘道。
“后山？”林致愣了一愣，千佛寺后山？
“是，后山。施主一直往北走。”释缘给她指了一个方向，便不再说话。
林致只得顺着他指的北方往后山走。
林致一走，俞疏桐便开口了，“方丈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你爹的事，贫僧在寺里也听说了。”释缘道，“施主往那紫薇深处去，也是因你父亲，对不对？”
“对。”俞疏桐揽裙坐到棋盘对面，重新与释缘开始对局，“方丈让林姑娘独自去后山，不怕出事吗？”
“施主不都安排好了吗？贫僧也只是按着施主的计划行事。”释缘笑了笑，落子，在棋盘上与她厮杀。
俞疏桐下棋下得渐渐入了神，一颗心扑在棋盘上，想赢，但释缘却好似一个熟练的引导者，专门引着她走。她的棋路渐渐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跟着释缘的引导走。
最后释缘落子，她输了。
“大师果然棋艺高超。”俞疏桐笑了笑，不得不认输。
“贫僧沾了年纪的光，比施主大个十几二十岁，自然赢得多，输得少，若是在这个年纪还输得多，那贫僧就得问问自己这些年都做什么了！得好一番反思才行呐！”释缘笑道。
“说得也是。”俞疏桐点头道。
“不过以施主的年纪，也该像贫僧这样，有失便该反思，而非一心找回损失，这就本末倒置了。”释缘似乎话里有话。
俞疏桐不想往深的问，只是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释缘也未曾强求，棋盘一收，挥了挥手道：“施主该去追另一位施主了，再不去，该打起来了。”
俞疏桐一愣，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赶忙追着林致的脚步去了后山。
找到人的时候，果然如释缘大师所说，该打起来了！
林致冷着脸转身要往回走，她身后的薄世清却拉着她苦苦哀求：“你听在下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听的！”林致甩开他，迎着俞疏桐而去。


第142章
“你就不能听在下把话说完吗？”薄世清快步拦到林致面前，语速飞快道，“你明明说让在下去你家提亲，你会说服你父亲，为何临到头来反口说不曾心仪于在下？你是怕拖累在下吗？在下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你还真是自作多情！”林致一把推开他，便走边说，“我即便样貌不好，家世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你一介书生，还痴心妄想想与我成亲？你也不看看你够不够格！”
“你说这些话是想让在下死心？在下都说了，我不怕因林家而被拖累，在下只要你与我成亲。成了亲，你就与林家无关了！林家的罪名就算要满门抄斩，你活着，林家就还有希望，为何要拒了在下的求亲？”薄世清甚至把与自己成亲的好处都摆到明面上了，林致却像被激怒了一般，言辞激烈。
“我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我林家有难，我自然该与父母同甘苦共患难！与你成亲摆脱林家？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畏首畏尾的人？”林致越说越怒，甚至想抬脚去踢薄世清，但终究没踢下去，而是重重踩在地上，借着力道撞开他，与俞疏桐一道往千佛寺走。
“致儿！”薄世清愣在后方，无力地喊道。
“如何？”林致猛地转身，厉声道，“我已有婚约在身，不想再与你纠缠，置之不理便是对你的恩德！你还不知好歹来见我？即便见到我又能如何？我也不会与你一介穷酸书生成亲！我吃惯了山珍海味，戴惯了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你给的起吗！给不起就别来找我！”
“以往你都看轻那些山珍海味，说那些东西虚而不实，还不如家常便饭来得好。更别说金银珠宝，你若真喜欢金银珠宝，为何穿着素朴？你说的话没有道理，在下为何不能来找你？你与在下往来的书信，在下每一封都珍藏着。相信你也是如此！你的心意在下看重，在下的心意，你又如何会轻贱？往常都是你对在下说要重视你，如今轮到在下了，你却不肯再回首过去了？”
薄世清言辞恳切，想让林致回想起他们往日的一点一滴，书信中的情意也罢，往日的只言片语也罢，都是他们之间的独有的东西。
林致与他断绝往来，否定了他们的以往，如果是因林家有难，她怕拖累自己，他大可入林家，与她同甘苦共患难！无惧他人闲言碎语！
“致儿！”薄世清不禁又喊了林致一声。
林致一声不吭，拉着俞疏桐往回走，任薄世清在身后说什么，她都不曾回头，远远将他甩在身后。
俞疏桐感受到林致颤抖的手，便回握住她道：“你怎么了？”
“无事，许是山上冷，我冻得发抖。”林致会说。
“你与薄世清是何时有的联系？我记得你们上次在沈家画舫上还针锋相对，怎么听他说你们好似书信来往了许久，情意也颇深。如果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你……不回答也罢。我只是这么一问。”俞疏桐道。
“无碍，问便问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与他自沈家画舫之后，便有了些往来。他文采不错，便时常写些文章给我，请我批改，或是阅览。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没想到他对我起了心思，想与我成亲。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还以为他对我没什么，只是寻常的笔下朋友。谁成想他竟然在文章中夹杂了情意。自上次我发现之后，就与他明说了，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纠缠不休。”
林致解释了一番她与薄世清之间的事，俞疏桐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且不论他二人谁说的真，谁说的假，自己的眼睛总不会也能看出假的来。
林致对薄世清分明也有情意，方才她口出恶言，贬低薄世清时，袖中的手在不停颤抖。薄世清站得远，看不大清，她就站在林致身旁，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不喜他纠缠，那我们就快回去吧，明日一早就下山回京城。”俞疏桐与她携手回了千佛寺的落脚处。
第二日不再逗留，径直回了京城。
俞疏桐与林致分开后，回了俞府，打了声招呼便去隔壁的萧府，看望薄世清的情况。
昨日林致口下并未留情，薄世清神态凄然，想必今日不会太好。
果不其然，还未进院子就闻见酒气熏天。萧赞站在院子里大骂薄世清：“老夫当初就该把你一脚踹下马车，让你摔死！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有你霸占着老夫的书房！还在里面喝酒！怎么不喝死你！喝酒伤身！喝酒误事！你这是喝酒要误命！误的老夫的命！”
“师傅，您别喊了，喊了里头也听不见。”俞疏桐莞尔一笑，过去拽了拽萧赞的衣袖，让他消消气。
“你来了，你们前儿不是上了千佛寺，那林家二女儿说什么了，他今天就成这样了？也不对，就是昨儿一回来，把我后厨所有酒都搬了出来，一坛一坛往嘴里灌，看那架势，人都快泡酒里了。”萧赞摇摇头，叹了口气。
俞疏桐将千佛寺的情况跟萧赞说了。萧赞听罢，指着书房里头：“你瞧瞧他！人都不要他！他还要死要活的！死了谁开心？你看看这人！珍惜自个身子都不会！”
“听荷！让你请的大夫来了没！”萧赞满院子找听荷。
听荷刚从外头回来就“哎呦”应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赵大夫，您请！”听荷手一伸将大夫引进了院子。
“赵大夫。”俞疏桐笑着叫了一声。
赵大夫一听她这声，脸马上就拉下来了：“你叫谁赵大夫呢？没大没小的！不治了！走了！”
俞疏桐纳闷赵大夫这是怎么了，她前些日子还是这么叫的啊，怎么今天叫就不行了。
“赵老头！你跟谁甩脾气呢！老夫徒弟还在屋里等着你去看呢！你给我回来！”萧赞扬声道。
赵大夫头一甩，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萧赞瞪了眼听荷：“你还在那站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拦住！”
“哎！赵大夫您等等，看完人了咱们再送您走。”听荷拦到赵大夫面前，推搡着把赵大夫往书房里头推。
赵大夫眼睛瞪着萧赞：“萧赞！你等着！你下次病了我不给你看！病死你！”
“啧，你说这话，这回看病的是我徒弟，又不是我，快进去！一会人没了，你给我赔徒弟？”萧赞道。
说着揭起书房的门帘子，同赵大夫一同进去。
几人刚一踏进去，就闻见里头刺鼻的酒味。
赵大夫鼻子一皱，脸色一言难尽：“你这还是个酒鬼徒弟？”
“这不是为情所困，借酒消愁吗！他平时可不这样！”萧赞道，“你赶紧给他先解解酒，再看看心肝脾胃肾有没有问题！”
“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解酒的！要解酒，自己熬醒酒汤去！”赵大夫手一挥又打算跑。
萧赞拦到书房门口赖皮道：“你不许走！你把我徒弟给我弄清醒了再让你走！不然他再这么喝下去，老夫我珍藏的女儿红都要被他挖出来糟蹋了！”
“糟蹋了正好！”赵大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回书房去看那书房里歪歪扭扭趴在地上的人。
“致儿……”那地上的人翻了个身，“嗝——”
赵大夫还没细看，就被喷了满脸酒气，鼻子里都是糟酒味，闻得人头昏脑胀。他捏着鼻子，查看了一番，挥袖子扇散周遭的酒气，对着门道：“把帘子搭起来！让屋里散散气儿！你们也不嫌熏得慌！”
“就等着来熏你呢！”萧赞气哼哼地道。
“老朽走了！你自己给他看吧！”赵大夫衣摆一撩，佯装要走。
“您就别开玩笑了。”俞疏桐笑道，“我师兄都喝得人事不省了，您给他看看吧，开副药就行。”
“你给他叫啥？”赵大夫不回俞疏桐的话，指着萧赞问她。
“自然是师傅。”俞疏桐一愣之下脱口而出。
“那你给我叫什么？”赵大夫又问。
“自然是赵大夫。”俞疏桐答道。
“我也授你业解你惑，凭什么他是师傅，我就是大夫？”赵大夫道。
“赵老头你蛮不讲理！你给她授什么业了！你不就教了她几天医理吗！你教的那点东西还不够她吃饭的！凭什么给你叫师傅！”萧赞先不平衡了。
“她凭着我教她的东西，选上了女官！怎么就不够她吃饭了？做女官比在你这写文章要来的有前途！”赵大夫挺起腰板道，“她就该给我喊师傅！”
“两位。”俞疏桐见他们还吵起来了，就提醒了一下，“当务之急，是给薄师兄解酒，您二位要吵也等他醒来了再吵！”
“这有何难！”赵大夫随手写了副醒酒汤的方子递给听荷，叫他熬了端上来给薄世清喂下去，不过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然后他和萧赞站在院子里争论俞疏桐该不该给他喊师傅！
俞疏桐无奈于两个老头，只得躲在屋子里照看薄世清。
醒酒汤上来，薄世清很快便醒了，可人一醒，就翻下床说：“在下要去找致儿！”


第143章
薄世清一醒来不由分说，翻下床，棉衣也不穿，鞋也不穿，光着脚，一袭薄衫就往寒风里闯。
赵大夫和萧赞在外边争得热火朝天，听见书房门有响动，一齐回头，就见薄世清扶着门颤颤巍巍往外跑。
“你干嘛去！”萧赞指着他吼。
“去找致儿！”薄世清回道。
“找找找！成天就知道找致儿！你脑子是被这两个字吞了是吧？让你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你偏不！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翰林院不去，就待在我这喝闷酒！你喝酒能成个什么事！你有种去林家把人抢过来！”萧赞指着他骂，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
“徒儿正要去。”薄世清回了一声，找着门的方向就跑了出去。
俞疏桐在屋里找了件干净棉衣打算给薄世清穿上，等拿着棉衣出来一看，哪儿还有人？
“薄师兄人呢？”她问。
萧赞与赵大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大夫开的口：“他让你师傅撺掇的跑去林家绑人了！”
“什么叫我撺掇的！我就那么一说！谁知道他要去！”萧赞愤愤道。
“那你不也说了？”赵大夫满脸无所谓地反问。
“两位够了！我师兄刚醒了酒，身上也没穿什么，脚都是光着的！您两位还是别吵了！赵大夫劳烦您先在萧府坐着，等我把师兄带回来，您再帮他看看，开副药，预防风寒侵蚀。”俞疏桐说完又转向萧赞，“师傅！您跟我一起去把师兄带回来！”
俞疏桐声音严厉，萧赞又因刚才说话确实过分，不觉矮了一头，此时对她言听计从，说让他去带薄世清回来就去，半点不带啰嗦的。
俞疏桐和萧赞拿了棉衣与棉鞋，追着薄世清就往林府而去。
薄世清一门心思想去找林致，林致说她有婚约，他一个字都不信。
林家被诬陷私放公田之前，林致刚跟他说好要去说服林首辅，让他们两人成亲，等林家出了事，林致就不与自己来往了。
以他对林致的了解，林致绝不会是嫌他穷酸，也绝不会是贪慕虚荣。
到了林家大门口，望着紧闭的林家大门，薄世清正要上前叫门，门却突然从里头开了。
林府大门里走出一对男女。
男的玉树临风彬彬有礼。
女的头戴斗笠气质淑雅。
薄世清一眼就认出女的是林致，而那男的则是与他在翰林院共事的王生。
王生出身书香门第，长得也唇红齿白，平日与他来往的女子，数的过来的就有两只手那么多，更不说他们没见过的了。
他平日是个风流的人，翰林院里认识他的都知道。
他怎会与致儿在一处？薄世清想了想，想不出，便打算上前问个究竟，但脚步一踏出，脚面触到冰凉的地面这才发现自己竟未穿鞋，身上也只着了一层单衣。
如此装扮出去，着实失礼于人前，更何况他是要去与那王生对峙，自己家世不好，更不能在表面功夫上落于人后。即便不能穿得多好，但也不能太邋遢。干净体面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薄世清往周边看了看，没见着有成衣店，就想着要不要回去，先拿身体面衣服过来。王生与致儿又不会跑……
可此时出去才好问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可就不一定到什么时候了。
“薄师兄！”薄世清犹豫间，听见有人喊他，回头就看见俞疏桐和萧赞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朝他这来。
“小师妹……师傅，你们怎么来了？”薄世清呆呆地问。
萧赞见他这样更加来气，他还有脸问！
“你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就跑出来了！我和你小师妹为了给你送衣裳，跑得腿都断了！”萧赞咆哮道。
“师傅叫听荷来便可，听荷腿脚利索，比师傅快多了。”薄世清道。
“你还嫌我们慢？是你小师妹想来看看你的情况，怕你在人家家里闹事才跟出来的！让听荷来，他能顶个什么事！”萧赞骂道。
“哦……那……辛苦小师妹和师傅了。”薄世清干巴巴地道。
萧赞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气得都想拿扫帚打他！
“师傅，您先别气了。”俞疏桐看了萧赞一眼，把手头的衣服鞋子递给薄世清道：“薄师兄先换上，我去为你拖住林小姐与那男子。”说着便朝林府大门口走。
林致随王生到了大门口，对那王生道：“我知你是被我爹逼的，但也多谢你的好意。我不想离开林家，你回去吧。”
“林小姐说笑了，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不过林小姐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你。林大人那里，咱们还得做一番掩饰，否则我这边不好说。”王生大冷天徐徐摇着扇子，潇洒是真潇洒。
“那可否请你也帮我做一番掩护。”林致瞧了眼远处，忽然道。
“好说，好说。”王生笑道。
林致对他点了点头，转向俞疏桐，“疏桐怎的来了？”
“我是来看看你，今日我轮休，正好有空。”俞疏桐笑着看向林致身边的男子，“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父亲为我说的人，他叫王生，在翰林院当值。我父亲一直想撮合我们，我年纪也不小了，就与他试试看，如果合适了，两家再谈婚论嫁也不晚。今日他来我们府上拜访我，我们准备去游玩一番。”林致笑道。
“正是。”王生笑意盈盈望向俞疏桐，问林致，“这位又是……”
“她是我的好友，叫俞疏桐，是原户部侍郎的女儿，现在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值，做女官。”林致介绍道。
“哦……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久仰久仰。”王生拱手道，“失敬失敬。”
“红人不敢当，只是个打杂的罢了。两位这是准备直接去游玩？天儿瞧着不是太好，阴沉沉的想是要下雨，两位若要去，最好带上两把伞，以免淋了雨。”俞疏桐道。
“嗯，要么咱们改日再约吧，你什么时候再轮休？”林致靠近一步，挎上王生的胳膊，显得两人很是亲近。
俞疏桐想了想道：“我这是为皇后娘娘当差，她老人家放人我才能出来，她不放人，我也不晓得自己何时轮休。即便是轮到我休沐了，她老人家喊一声，我就得回宫，和不轮休一个样。”
“那……”林致游移地看了眼王生。
王生识趣地道：“我突然想起有事未处理，就不打搅两位小姐了。告辞。”
“这不大好吧……”俞疏桐道。
“无碍无碍，我与致儿改日再约也是一样的。俞女官却不像我等这么闲，随时都能约出来，自然要紧着俞女官的安排来了，告辞！”那王生属实是个爽快人，说要走，便不带多逗留的，转身就走了。
林致过去牵住俞疏桐的手，笑问道：“那俞女官咱们是要回我林府，还是一起去玩？”
“便在此处等等吧。”王生一走，俞疏桐淡了笑容。
林致看了她好几眼，不知她突然怎的了，手足无措道：“是我惹了你不高兴？”
她平日也不曾有如此亲近的姐妹，俞疏桐是独一个，是以不怎么能揣摩他人的意思，尤其俞疏桐转眼就变了脸，她反应不及，更是慌张了。
“疏桐？”林致小心翼翼地喊着她的名字。
俞疏桐拍拍她的手背，安下她的心道：“有人想见你，等他来了，我便走。”
林致隐约猜出是谁了，就有些抗拒，说道：“我当是疏通想念我了，来探望我，原来是为了他人来拖延我的时间。”
“我也只是想你二人面对面站在一处，好好把话说清楚。我知道你们家现在生死难料，但你一味地推开他，却让他更加念念不忘。”俞疏桐道，“你可知我今日见着他时，他是何种样子？”
林致未曾制止，俞疏桐便接着往下说：“我见着他的时候，他躺在酒坛子中央，满屋子都是酒味。我师傅说他喝了一夜，喝得神志不清，还要喝。口中一边念着：‘致儿！’一边问着：‘为什么！’这别人又不知他是怎么了，哪里回答得出为什么？去抢他的酒坛子，他还要打人。喝到今日，吐得满屋子都是秽物。请大夫过去看他，熬了醒酒汤。结果他一醒来就要找你，鞋也来不及穿就往林家跑。”
“他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处呢？你不如替我把他劝回去。我已有婚约在身。何苦耽误他呢，他也不小了。再说我样貌丑陋，他家里人想必也瞧不上。我去了不定会受什么苦，你就当是为我这个姐姐着想，把他劝回去，劝他断了对我的心思，我也好安心与王生定亲。”林致捏了捏俞疏桐的手，隔着斗笠对她一笑。
“这话，你且对着他本人说吧。我该走了。”俞疏桐拉下她的手，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二人的事，我不参与，免得招你们厌弃了。”
俞疏桐下了林府门前的台阶，同薄世清点点头，将林府大门口，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薄世清痴痴的喊了声：“致儿。”


第144章
“薄公子，我与你无话可说。”林致温声道。
“可在下有话对你说！”薄世清急忙上前扯住林致的衣袖，“你等在下把话说话再走，行吗？”
“薄公子，咱们无话可说！”林致甩开他，抬脚往大门内走，薄世清追着就往里走。
林家看门的见那人也不打招呼，且他家小姐似乎也不欢迎他，便抬脚绊倒他，“来人！把他扔出去！”
林致听见身后的动静，步子一顿，接着继续往里走。
薄世清被绊倒，磕到地上，下巴生疼，从地上爬起来不待站稳便往林致的方向追。
林府下人见他还要往里跑，几个人把他架起来扔到了府门外，在里头把门一阀，任他怎么叫唤敲打都不开。
俞疏桐与萧赞站在远处望着林府大门，萧赞瞧着气不打一出来，刚要上前去把薄世清揪回来，就被人拉住了，“你干嘛？没看你师兄被人欺负着呢吗！”
“师傅，你去也无济于事，他不跟咱们回来，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等。”俞疏桐提议道。
“他在那拍门，你倒是会享受，”萧赞瞄了她一眼，“那就找个地方坐着！看他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萧赞也知道他们此时去，拉不回薄世清，倒不如静观其变，看那林家小姐怎么做。
俞疏桐气定神闲，坐在两人找的小面摊上。下面的师傅揭开锅盖，顿时面香四溢，给她和萧赞一人盛了碗面，顺带多送了碗热汤：“天冷，两位客官慢用。面汤就送给你们暖身子了！要觉得好下次再来啊！”
“多谢。”俞疏桐道过谢后，从筷子笼里抽了两双筷子递给萧赞一双。
面还没上来萧赞就已经开始吸口水了，等面上来了，还不等拿到筷子，就先喝了口面汤。
这小摊的面汤以鱼汤做底，鲜香味美，加上刚下过面，味道醇厚，喝进肚子里，叫人暖到了心里。
接过筷子，萧赞又迫不及待挑了口面，面也是软硬合宜入口劲道。
不错！
萧赞吃得满意，俞疏桐笑了笑，问摊主道：“您什么时辰收摊？”
“这就说不准了！什么时候没人了，我什么时候收摊，怎么着，两位客官想在这坐？”摊主道。
俞疏桐点点头，这边靠近林家大门，稍微挪一下就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也行！这会儿也没什么人！您二位尽管坐！要嫌冷了，说一声，我给您们加面汤！”摊主豪爽道。
“那就先谢过了，一会若有客人来，位置不够，我们会走的，不给你添麻烦。”俞疏桐拿出些碎银子递给摊主。
摊主欣欣喜喜地收了。
薄世清站在林家大门口又是喊又是叫，声音传得几乎整座林府都能听见。
林乐与林夫人在屋里说话，听见有人叫嚷，就把下人叫来问：“外头何人在叫？”
下人不知该如何作答，“不晓得。”
“那就去打听打听，若是可以，叫那人别叫了，有什么事，叫也无用。”林夫人道。
下人出去了一圈，回来禀报道：“是翰林院的人，听说叫薄世清，先前与咱们二小姐在府门前拉扯不清。小姐回府后，那人就在咱门口喊小姐的闺名。”
“致儿回来了？去把她叫来，我亲自问问是这么一回事！”林夫人皱眉道。
下人就去了趟林致的闺房，把人请过来。
林夫人看了眼大门的方向问林致：“那声儿你听见没有？”
林致喏喏道：“孩儿听见了。”
“那你去，把他弄走。既是你的事，也不能总让我们帮你处置。我听说那人是来找你的？你与他有何来往，他又因何在咱们府门前叫嚷？”林夫人问道。
林致掩在斗笠下的脸神情微动，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不说话？”林夫人道。
“娘，他是……”林致说着看向一旁的林乐，“父亲应当也认识他，他在翰林院当值。”
林乐点头：“是认识，叫薄世清嘛，我还听说你与他来往密切。”
林夫人双眸微睁，拍了下桌子：“这等大事你怎的不告诉我一声！”
“你就是把咱们女儿看太紧了她才不敢出门与人来往！长这么大了连个心仪的人都没遇见！我不告诉你那是为咱们女儿好！”林乐也拍桌子。
林夫人再拍，林乐气势顿时就降了下去：“我看那薄世清人品不错文采也不错，与咱们女儿来往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你看外头那叫唤声！像是正经人能做得出来的吗！莫不是个地痞无赖！在你们面前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来哄骗你们！”林夫人道。
“娘！他不是那样的人！”林致辩解道。
“那你说他那样是什么样的人？”林夫人问她道。
“他是……他是……被孩儿逼急了才出此下策！”林致低声道。
林夫人耳朵一动，听清她的话，心道这两人还真有猫腻。
“那你去把那薄世清请进来，叫我也瞧瞧真假！”林夫人乜斜着林致，如此说道。
“不行！”林致一口否了她的话。
“怎么就不行！你们都来往密切了！娘我还不能把他见上一见？再说让他在咱们门口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倒不如把人请进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好解决了。”林夫人语气透着商量的意思，但话语却很强硬，就是要林致把人请进来，她要见！
“娘！不行！不能把他请进来！孩儿已与他断绝往来，把他再请进来，孩儿先前的功夫不就都白费了吗！”林致道，“既然爹娘听不得他的喊叫，孩儿这便叫人把他打回去！”
林致带着府里的下人，叫他们拿着棍棒，跟她一起去把那个惹事的打回去。
薄世清叫得嗓子沙哑，林府的大门却没有动过。就在他即将心灰意冷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显露出林致的身姿，他眼睛一亮，喊道：“致儿！”
林致却未回答他，而是道：“你今日走是不走？你在我府门前喊叫，惹得我爹娘心烦，我是他们的孩儿，自然不忍他们被你所打搅！”
“致儿……你……”
林致无视他颤动的嘴唇，也不管他想说什么，只再问了一遍：“你走不走？”
“我不走！”薄世清猛地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我就不走！”
薄世清双手如冰块一般，林致猛然被抓住，那份冷几乎渗到骨头里。
林致咬咬牙，甩开他的手对身后的下人道：“这人在咱们府门前闹事！把他赶走！”
“致儿！致儿！”林府下人手中的棍棒推着薄世清远离林府。
薄世清一人难抵众人之力，被越推越远。
林府下人收了棍棒，转身回府，一转眼就见那人窜到了前头，朝着林致而去，他们几步追上去，照样拿棍棒抵着他，叫他靠近不得。
“致儿！”
林致立在林府门槛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薄世清看不清斗笠后的人是什么神情，他只知道他想靠过去！
“薄世清，你我本无恩义，你也不必如此。你若再不走，我叫他们打你走！”林致冷声道。
“你打死我！你不打死我，我就一定要问你个清楚！”薄世清一腔情意全化作坚持。即便深知无用，也还要飞蛾扑火。
“好，这是你说的！”林致看了眼林府下人，“给本小姐把他打走！”
“是！小姐！”林府下人得了林致的命令，也不再留手，棍棒成了打人的武器，乒乒乓乓就往薄世清身上砸。
薄世清任他们打，不还手，只想往林致的方向多靠近一些。
林府下人见他还有余力往林府大门挤，手下更加不留情，打得薄世清几欲惨叫。
林致就站在台阶上，等下人将薄世清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才开口吩咐道：“把他扔到街上，回府！”
“是！小姐！”林府下人收棍跟在林致身后回了林府。
薄世清气息奄奄趴在地上，望着林府缓缓关上的大门，始终不肯移开眼睛。
隔了会，脚步声响起，萧赞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看你！死不悔改！人家林家小姐都叫人打你了！你还硬往那儿看！你看人家领情吗？不领情，你又做这种令人为难的举动！好在人家心硬，不吃你这套！否则你这麻烦还多着呢！”
“师傅，先别说了，咱们先把师兄抬回他原来住的院子里，请赵大夫过来拿些伤药，包扎一番。”俞疏桐扶起薄世清一只胳膊，让萧赞扶着另一边，两人合力把他抬回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一进一出，冷冷清清的，是薄世清的父母听闻他在京城考中了功名，填补了些银子，给他在这买的。但近来萧赞布置的功课多，就一直在萧府住这，他自己的院子倒是空了下来。
俞疏桐安排好薄世清，请赵大夫来了一趟，然后叫人送两个老头回去，自己也回了俞府。
小院子冷清下来，只有房间里发出难耐疼痛的呼吸声。
午夜时分，小院的大门被人推开，蹑手蹑脚走进来一个深色衣装的女子。
那女子轻车熟路直奔主卧而去，进门前先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声音，确认里头的人睡熟了，才悄悄推开门进去。
谁料推开门，门内却端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手炉，神态悠闲，似乎在等人。
“等你许久了，过来坐。”


第145章
俞疏桐敲了敲身边的凳子，对门口的不速之客道：“别愣着了，坐啊。”
林致摸摸鼻子，干笑了两声，过去坐到了俞疏桐身边：“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俞疏桐如实答道。
“那你……”林致扫了房间，房内也无其他人，先前她听到的呼吸声，似乎在她推门的瞬间就消失了，“你是为什么在这？”
“我不知道你会来，但我赌你会来。”俞疏桐点亮屋内的灯火，笑道，“其实你对薄师兄有情，不是吗？因何如此狠心，把他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今天我与师傅可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送回去。”
“我若不如此，他不会对我死心的。”林致道。既然已经被戳破，她也就没有了再隐瞒下去的理由。
“你想与林家共生死？”俞疏桐问道。
“也并非全是这个理由。”林致道，“我林家只要在首辅的位置上一天，就多的是人盯着我们。我这个未成亲的老姑娘，自然是人人瞩目的焦点。一旦我成亲，那些人就会同时盯上我的丈夫。薄郎也就成了我林家这一方的人，会被有心人利用。”
“你为他想的真好。”俞疏桐赞许道，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可曾问过他的意思？你问过他愿意如此吗？他近日表现，你都看在眼里，你再想想，若你是他，你会愿意吗？”
林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但是，正因为我也不愿意，才要如此做。我不愿意是出于我对他的情意，他不愿意，也当是这个理由。可凡事并非只能靠情意决定。若按寻常道理来看，我做的并无错处。”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俞疏桐叹道。
林致斗笠下的眼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才没有！”
“怎么没有？”俞疏桐道，“理与情并非不可调和的东西，你只顾理，把人情抛到一边，可不是读书读傻了？谁人处理事情会这样处理？若没有情，大家都是冷冰冰地做自己的事，按理来做事，这人啊，恐怕早就死绝了！”
“各人有各人的理你这话说的也不对！”林致反驳道，“按公理来做事，这世道才有可能公平。我按的便是公理，又怎会害他？反倒是你与你师傅，纵容他来林家，叫我为了赶他走，将他打成重伤。你们难道都不心疼吗？”
“我们有没有心疼，这个就不说了。我倒是知道，你心疼了，对不对？”俞疏桐揶揄道。
“也无不对之处。”林致低声回道。
“那不就得了。”俞疏桐敲了敲桌子，“你既心疼他，便莫要再疏远他了，更莫要说什么与他断绝来往，你瞧他那样子，整个人都痴了傻了。别说做事了，话都听不进去一句。”
林致头一埋，不肯说话了。
“怎的，还想着再疏远他？”俞疏桐斜了她一眼，见她点头，真是一番口舌都白费了。
“我这是为他好。”林致闷闷道。
“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就在隔壁，人还昏死着，你若是想去看他，尽管去。”俞疏桐也不欲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林致小步跟在她身后，找到薄世清的所在，进去看了一眼。
薄世清瘫在床上，身上都是伤痕，脸上伤痕犹新，嘴角还渗着血。林致走到床边拿自己带来的伤药在他脸上未包扎的地方擦了些，其他地方有人为他处理过了，便无需二次上药，以免药性冲撞反使伤势加重。
“那我走了，你别告诉他我来过。”林致走时叮嘱了俞疏桐一句。
俞疏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我不告诉他。”但他要是从别处得知了，就不是谁能控制的了。
“那就先谢谢你了。”
林致离开后，俞疏桐仍旧坐在屋子里，等薄世清醒来。
第二日太阳升了起来，驱散昨日的阴云。
薄世清许是觉得今日太阳正好，就在午时睁开了眼睛。一开始他还没注意，直到要坐起身同俞疏桐打招呼时，牵动了伤口，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就连脸上都隐隐传来疼痛。
“醒了？”俞疏桐问道。
薄世清点着头，掀开被子穿上鞋起身，“我出去一趟。”
“又去林府？”俞疏桐好心情地问。
“嗯。”
“我劝你不必去了。”俞疏桐道，“她不愿见你，你就是去百次、千次，她也未必会同你好好说句话。”
“在下不在意。”薄世清固执地道。
“你不在意，可她在意。”俞疏桐轻声道。
薄世清一愣，步子随即停下，“你是说她来过？”
“嗯？”俞疏桐歪了歪头，“我何时说过？师兄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好！在下不去了！”薄世清面容显得有些激动，坐立难安，最终还是躺回了床上，“在下等她！”
俞疏桐不管他领悟到了什么，警告了几句，就走了。
她在宫外耽误的时间有些长，误了回宫的时辰，这会只能快马加鞭往宫门处赶，回到止梧宫后，即刻换上女官服制，去皇后跟前销个假。
“外头情况如何？瞧你待了不少天，想是很有趣。”皇后双脚踩在乌木脚踏上，脚趾白皙圆润，此时正动荡不止。
“娘娘说的事，臣愿前往。”俞疏桐避开那些虚话，直奔主题，“头前娘娘应荣妃娘娘的那件事，臣愿前往。”
“哦？看来外头当真发生了一些趣事。”皇后不问那趣事是什么，嘴角含笑，继续说道，“你既然愿意，那就由你去办，千万别让本宫失望。”
“臣绝不会教娘娘失望！”俞疏桐道。
“好！”皇后拍手叫卉儿道：“去把本宫库房里那件绿如意拿来，定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将近，就由俞女官代本宫前往拜寿，这些日子她的活就由你们几个分着来做了！”
“臣领命！”俞疏桐高声接下了这件差事。
才回宫不久，俞疏桐就带着皇后的绿如意去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俞疏桐靠近福寿院就听见院子里老夫人怒不可遏地道：“还有没有人管管她了！骄横无礼！府里上下她谁都敢戏弄！毫无悔改之心！这当爹的做娘的都是摆设不成！孩子孩子教不好！朝里也没见立下什么大功业！一天净泡在后院书房！那里倒有什么好的！啊？”
俞疏桐看了眼身边的王妈妈，小声问道：“祖母今日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回三小姐，许是五小姐又闯祸了。老奴出来接小姐的时候，老夫人还乐呵呵地说想您了，转个眼回来发脾气，就只可能是因五小姐了。”王妈妈回道。
俞清清顽劣，李氏管不住，俞敬谦又溺爱着，闯了祸，无怪老夫人会发如此大的脾气，隔着院子指骂俞敬谦不管孩子。
转弯进了福寿院，俞疏桐当先扬起笑脸，蝴蝶般飞过去抱住老夫人喊道：“祖母！”
老夫人脸一僵，随即动动脸颊，露出一个笑容：“桐儿来了，好些日子没来看过祖母了！”
“哪有！孙女回回出宫都要来看一眼祖母，怎么就好些日子没来了？祖母这不是说瞎话吗！”俞疏桐挽着老夫人进了屋。
院子里李氏垂首不语，俞清清哭哭啼啼。等那两人进了屋，李氏拧住俞清清的耳朵就往院子外头提：“我告诉你，下次再闯祸我把你手脚都打坏！看你还敢不敢闯祸！”
“我没闯祸！我就是摸了一下祖母屋子里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我弄碎的！”俞清清哭道。
“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就算不是你又怎样！你自己平日闯祸，也怪不得人家把这事嫁祸到你头上！你要喊冤枉，先把自己的身正一正再说！”李氏不由分说把她提回院子，关了起来，等她反省了再说放出来的话！
那头老夫人见着俞疏桐，高兴得早把俞清清那事忘到了脑后，只管对着面前的孙女嘘寒问暖。
“我前两天不是见你才休过，怎么，皇后娘娘开恩，叫你多在外头留几天？”老夫人一双眼睛锃亮，盯着俞疏桐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事。
“祖母，想什么呢！我是出来帮皇后娘娘办事的！可不是休假！”俞疏桐笑道。
“哦。”老夫人情绪瞬间低落。
“怎么了祖母？您有事叫我做？”俞疏桐问道。
“也不是。”老夫人想了想，说道，“我为你看了些公子哥，你也快到年纪了，你爹在牢里蹲着，我不还在呢吗。怎么能叫你到了年纪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就为你看了些，你要是闲了，我安排他们过来见你。”
俞疏桐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夫人说的是这件事。
“怎么？你嫌我多管闲事？”老夫人别扭地道。
“不是、没有。”俞疏桐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孙女不是这个意思。孙女还小，此事不急、不急，况且也急不来。孙女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值，这婚事就不是咱们自家说了能算的了，少不得要请皇后娘娘帮着掌掌眼，您说对吧？”
“说得倒也对，不过你是去做女官，又不是去做宫女，婚事不必一定要问过皇后娘娘，你自己便可做主……”老夫人还是想让她见一见那些公子哥。
俞疏桐连忙转移话题道：“祖母，我今日来可是为皇后娘娘送礼的，您知道皇后娘娘送您的寿礼是什么吗？”
“是什么？”老夫人竖起耳朵。


第146章
定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寿宴当天，定国公府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来往皆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老夫人面儿上有光，领着俞疏桐接见客人。
陆曼与抚远将军陆文道夫妇一同前来，老夫人见着陆曼这个前儿媳妇也没变脸色，寒暄如旧。
俞溶溶已经进了二皇子府，那国公府与二皇子那边的牵连，就与她陆曼无关了。陆曼就是再不喜这国公府里的人，那也没关系，总归触碰不到国公府的利益。况且那陆将军与婉妃都是明事理的，他们即便有偏向也不会为了一个陆曼，丢掉国公府。
因此老夫人对陆曼的态度虽说不上热情，但也绝不冷漠，笑着将抚远将军府那一家子送走，继续接见客人。
不多时，宾客大都来齐，剩下二皇子府一家没来，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的俞疏桐道：“你去门口看看，要是二皇子与倾云郡主来了，你就代我迎他们进来。”
俞疏桐步子刚抬起来，就听下人高声道：“二皇子殿下携同二皇子妃、二皇子侧妃向老夫人拜寿！”
话音刚落，就见楚涉微与倾云并肩而来，身后半步跟着俞溶溶。三人步子稳而不乱，直直走到老夫人面前。
倾云当先叫丫鬟拿了寿礼给老夫人：“老夫人六十大寿，本郡主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株人参就当是一点心意，望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那我就收下郡主的心意了！”老夫人笑着将礼收下，交给持朱放好。
楚涉微稍后也拿出二皇子府备的礼说了一番吉祥话，带着自己的两位夫人落坐宾客席。
俞疏桐坐在老夫人身边，见国公府众人皆在，唯独不见李氏。席间俞敬谦左顾右盼，似乎也在找李氏。
“祖母，我先离开一下，很快回来。”俞疏桐贴到老夫人耳边道。
“席就快开了，你去做什么？”老夫人问道。
“李姨娘还未来，我去后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她一向稳重，应当不会出这种岔子，许是后头出了事。”俞疏桐悄声道。
老夫人一听也是，就点头放她走了。
俞疏桐放低身子离开宾客席，绕到国公府后院直奔李氏的院子而去。
李氏院子里吵吵嚷嚷，半天不得安静。俞疏桐在外头看了会，也没看明白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抬脚准备进去。
一个丫鬟惊慌失措跑出来，嘴里喊道：“五小姐疯了！”
眼见那丫鬟要跑出院子，俞疏桐厉声喊住她道：“站住！”
那丫鬟瞬间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动。
“里头发生什么事了？”俞疏桐问说。
那丫鬟咽了口口水，瑟瑟道：“五小姐、五小姐神态癫狂，逮人就咬！亲娘都不认了！李姨娘都叫咬了好几下了！”
“请大夫了吗？”俞疏桐接着问。
“没、还没，姨娘不让人声张，奴婢等就没敢请。”那丫鬟怯怯道。
“那你去赵氏医馆把赵大夫请来，就说是我让请的！快去！”俞疏桐斥了一声，随即踏入院子，朝着那乱哄哄的中心走去。
李氏双臂紧紧箍着俞清清，不让她乱咬乱动，口中不住安慰道：“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娘在这。”
俞疏桐进去的时候，一个花瓶飞来，打到门上，摔得粉碎，她步子顿住，定睛望去。
屋内俞清清被箍着，可她人小力气却不小，李姨娘被她甩得站都站不稳，她四肢踢打着李姨娘，口中呜噫不止，也不知说的是话还是仅仅在发出声音。
“李姨娘，清清怎么了？”俞疏桐站在门口，并未踏入房间。
李氏听见俞疏桐的声音，手下一松，不待反应，俞清清就挣脱开来，旋风一般将屋内的陈设砸了个遍，眼看就要逼至俞疏桐面前。李氏飞步挡到俞疏桐眼前，被撞了个正着。
俞清清见前路被挡，张嘴就咬，也不管嘴底下的是她娘亲还是谁。
俞疏桐见这般不是办法，就拿了捆绳子，把俞清清绑到了床榻上，让她躺在那使劲儿折腾。
李氏惨笑道：“小姐见笑了。”
“你为何不将她捆起来？舍不得？还是怕她弄伤了自己身子？她这是怎么了？缘何像一只咬人的饿鬼？”俞疏桐连问一串，李氏抿了抿嘴，叹气道：“请过大夫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猜，又是国公夫人干的好事。”
陆曼？可俞清清又碍不着她什么事，怎么会如此折磨李氏他们娘俩，难道是报复李氏？可又不对，李氏虽对陆曼冷漠了许多，陆曼也不应当知道，一切的背后还有李氏的帮忙。
“你也先别瞎想了，我叫人请了赵大夫，兴许快到了，再等等。你先回前头去，你是国公府的门面，少不了你。我不在，老夫人那边也好说，你不在，却不好说了。”俞疏桐拍拍她的手，叫人给她换了身衣裳，理好发髻，送她回了前头。
屋里俞清清还在挣着身上的绳子，俞疏桐让人打了盆热水过来，擦拭掉她脸上横流的口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先前去请大夫那丫鬟，领着赵大夫闯进来，对着俞疏桐道，“大夫请来了！”
俞疏桐回头看了眼，“赵大夫快来，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
赵大夫深叹了口气，说道：“我跟着你，专遇着些疑难杂症，我看看今天又是什么奇病怪病。”
他卸下医箱，到床榻边看了一眼，叫人先去熬了碗宁神汤给她灌下去，等她宁下来了才开始搭脉，左右手各搭了一次。
“怎么样？”俞疏桐问道。
“她这恐怕不是病……”赵大夫附到她耳边道，“而是毒。”
俞疏桐心一跳，“此话当真？”
“我再号号脉。”赵大夫心一虚，又搭在俞清清手腕上，反复确认了几次，然后点点头，“没错！”
“那可有的治？”俞疏桐问道。
赵大夫摇摇头，对她小声道：“等毒发完了，命也就没了。”
俞疏桐不禁捂住嘴，往床上看了一眼。此事不小，李氏若知道了，必不会安宁，而是去找陆曼。此时绝不能教她知晓，否则满席宾客都要看国公府与陆曼的笑话了，只能等宾客都散了，再将此事告与她听。
“那您有办法开些延缓的药吗？”俞疏桐问。
赵大夫奇怪地看了她几眼：“你是嫌她还不够痛苦吗？吊着命让她多疼些天？”
“赵大夫！”俞疏桐小声喝道。
“就和你说，没救了！吊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让她早些去了，也好少些苦痛。”赵大夫道。
“那开些减轻苦痛的药也好啊。”俞疏桐揪了揪赵大夫的衣袖。赵大夫拿她没办法，就开了一副药：“毒发的时候灌上三碗。”
“谢谢赵大夫！”俞疏桐拿着药方送赵大夫离开，路过前院时，还问说：“要不赵大夫留下来喝口酒吃口菜再走？”
“我忙着呢！礼我都叫人代我给了，酒菜我就不吃了，走了！”赵大夫袖子一挥，人就走了。
俞疏桐微微一笑，目送他离开。
四下无人，宾客都在席间吃喝，俞疏桐便拿出药方，边走边看，再加思索药方上各味药的用途，一时间不曾注意路上有人挡着，直到头撞上人了，才猛然回神：“抱歉，未曾注意，失礼了。”
那人不说话，俞疏桐便抬头去看是不是撞着那人哪儿了，却见一双不见杂色的眼眸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世子？”俞疏桐喊了一声，见人没应声，又喊了一声，“世子？”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藉秋风开口道。
俞疏桐眨着眼没明白他想让自己说什么，便摇了摇头。
“倾云成亲那晚……”
俞疏桐想起那晚那个带着酒香的吻，不觉摸了摸额头，说道：“世子喝多了，无碍的。”
言罢她莞尔一笑：“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你……”藉秋风眸光微闪，低下头在她额上停留片刻，说道，“那晚并非无意之举。”
额上贴着温软的唇，俞疏桐瞳眸微睁，等他起来后，立刻退开，疾声道：“我知世子并非有意！今日世子仍喝了酒，我便不计较了，望世子切莫有下次。今日还有事，便不与世子多谈了！”
她步履匆匆，藉秋风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些许苦恼。
俞疏桐急急回到李氏的院子，见人都站在院子里，屋子里李氏哭得撕心裂肺，却无一人敢进去，便问道：“李姨娘何时回来的？”
“回来了有半刻钟了。”丫鬟答道。
“那她为何哭？”俞疏桐又问。
丫鬟硬着头皮道：“姨娘知道五小姐是怎么回事了。”
“谁告诉她的！”俞疏桐气急败坏扫了院内的丫鬟下人们一眼，抬脚进了屋子。
“李姨娘……”她一句话还未说完，李氏就起身冲出了屋子，看那方向是去前院。
前院可是老夫人摆席办寿宴的地方，李氏哭哭闹闹地过去，寿宴不糟才怪！
“快拦住姨娘！”俞疏桐喊了一声，丫鬟下人们立刻追上去拦李氏，但人已经跑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俞疏桐来回跺了几步，叫那些下人都别追了，“看好五小姐！别让五小姐伤了自己！这张药方拿去抓药马上熬！熬好想办法给五小姐灌下去！你们要是连这都做不成！就全都别干了！”


第147章
李氏悲愤之下冲到宾客之中，朝陆将军等人的席位而去。
陆曼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喝茶，旁边人推杯换盏，她全然不受影响。
“陆曼！”
陆曼应声望向喊她的人，却见李氏满面泪水跑来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害我的清清？我只剩这一个孩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害她？她何时得罪过你，你告诉我，我替她偿还，别的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放她一条生路！求你了！”
李氏说着跪到了陆曼脚下，陆曼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何时害过你的孩子？她顽劣、不服管教，那也是你的事，我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主母了，无权管教她。我既不管教她，自然也不会害她。你这话说的却是全无道理了。人都看着呢，你还不起来？”
“我知道清清顽劣，但她也曾在你的清辉院待过，你不把她当亲生女儿也罢，好歹留她一条命啊！她现在躺在床上，疯得把自己都伤着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命就没了！我求求你，你帮我去看看她，给她一条生路吧！看在我也曾在你身边伺候过你，求你了！”李氏不停磕着头，磕得额上青紫、头上破皮血流不止也不停。
席上宾客与国公府众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俱都望向这边。老夫人暗暗瞪了俞敬谦一眼，让他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一边是他的前妻，一边是她的妾，两边都与他有关，他不去又叫谁去？
俞敬谦起身过去，李氏还在磕着，陆曼许是受得有些勉强，转过身去，侧对着她说：“我确实不知你在求什么。我与国公府再无牵连，你女儿清清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听你说她好像疯了，疯了便去请大夫。我又不是大夫，我求也无用。”
“你不是大夫，可你给她下毒啊！”李氏一语惊住了众人。
刚赶来的俞敬谦惊得半晌未曾有言语，回过神后才指着陆曼，问李氏：“你说的，下毒……是怎么回事？”
“她给我女儿清清下了毒！清清顽劣可也罪不至此啊！你且去我院子看看，清清被绳子绑在床上，疯得人神不知，口中呜咽嘶嚎，我这个当娘的听得心都在滴血！”李氏道。
“那你为何不早些通知我！”俞敬谦挥袖先赶去了后院看俞清清的情况。
陆曼显然也被李氏的话惊住了：“我并未害过你女儿，你说的毒不是我下的！”
“怎么不是你？清清在你院子里待过一段时间，直到你与国公爷和离才送回我院子，打那以后她就时常会像我说的那样，我屋里的东西都让她碎了个遍，直到精疲力尽才气息奄奄躺在地上，也就那时我才能靠近她！我这手上、身上都是她毒发时留下的伤痕，你还说不是你！不是你又能是谁！”李氏掀起袖子、拉起裙子，露出胳膊上与腿上的伤痕给她看。
“不、我与你女儿无冤无仇就算恨她顽劣惹祸，也不至于下毒于她，再者我儿子女儿均已有了着落，我缘何要害她，你莫不要因往日仇怨而把这事推到我身上，况且，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拿不出任何证据就来诬赖我，我待你不薄，你怎能恩将仇报？”陆曼也是气急，她什么都没干就让人扣了一身的罪名，什么坏事儿都是她干的了？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你能毒害自己的庶母，又如何不能毒害自己的庶女！”李氏道，“我只要解药，求你把解药给我！”
“你胡说什么！”陆曼恼羞成怒抬手想给李氏一巴掌让她把嘴闭上，陆文道都在这呢，她说这些话不是在给自己难堪吗！
陆文道捏住陆曼即将落下的手掌，眸光发冷，“二姐，她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放开我！”陆曼奋力甩开他，起身就要走，李氏抱住她的腿道：“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我没有解药！我都不知道她中的什么毒我怎么给你解药！”陆曼一脚踢开李氏快步往出走，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如芒刺背，她更加加快了步伐。
陆文道没有轻易放她走，凭着武人矫健迅猛的步伐奔至陆曼身前，拧着她的双手把她带回李氏身边，辖制着她，问李氏：“你把刚才说的她毒害庶母之事再详细说说！”
李氏低了低头，似乎在思索能不能说，接着抬起头直视陆曼，似乎在问她：“给不给解药？不给我就说！”
“李菁你敢！”陆曼挣着踹了她一脚，“我念在你伺候过我的份上，给你留着情面，你莫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再怎么说都是我身边出来的丫头！你敢背主？”
那一脚踹在了李氏心窝上，李氏闷哼一声，起身望着陆文道说：“就是她害的将军亲娘！”
“她怎么害的我亲娘你且说，今日人多，你也不必惧怕什么，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揭穿她，有的是人护你！”陆文道瞥了陆曼一眼，明摆着说他今天就要让陆曼把脸丢尽！让来客都看看这是个怎样的人！也是给了李氏一个护身符，她揭穿陆曼，他陆文道自然会回护她的性命！一个将军怎么都比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强！
“陆文道！我是将军府的人！你即便不当我是你姐，可我也是老将军的二女儿！你就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将军府里的事？你是嫌将军府不够丢脸吗！把那些污糟事非要拉倒青天白日之下晒一晒晾一晾让众人都瞧瞧，将军府是怎样一团脏污？”陆曼气道。
“将军府有何脏污？脏污的是你陆曼。”陆文道哼笑道，“我与你并非一母同胞的姐弟，何惧之有？这些人也都知道你我并不亲近，你是你，将军府是将军府，不能等同视之！”
“你就算不认我，我也是将军府的人！”陆曼道。
“是又如何？你别忘了你可还是定国公的前妻，也曾是定国公府的人，定国公不在，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都坐在那看戏，我怎么就不能把你这个将军府的人拉出来晾晒让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陆文道在陆曼耳边低声道。
“你疯了不成！”陆曼咬牙道。
“疯就疯，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娘生产的时候，只有你与我娘在府上，爹去边关打仗，我也跟着去了，大姐也早就进宫了！不是你还能是谁？”陆文道捏的她越发禁了，似乎想一把将她的骨头捏断。
陆曼疼却不曾喊叫，“你既然想听那就让她说！”
“李菁，你说，他要你说你就说！让众人都听听你与陆将军是怎么串通陷害嫡姐的！”陆曼怒视李氏道。
“我与陆将军本不熟，说的都是实话！”李氏道，“艾姨娘怀有身子的时候是你给她的药里下了毒，致使她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我当时是你的贴身丫鬟，是你吩咐人做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那你说说，我要害她怎么不直接把她毒死！还要那么麻烦地下慢毒，让她难产而死？这等事倍功半的事，我可干不出！”陆曼别开头，以示不屑。
陆文道却眯了眯眼，显然有些信了。老将军夫人当初也是难产死的。因为老将军带了他娘回府，气得老将军夫人当即阵痛，在生产中一尸两命，请了太医来也说没救了。陆曼把她娘的死怪到这也不稀奇。陆曼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更加不稀奇。
“还有呢？”陆文道追问李氏，“你方才说险些一尸两命，我娘已经死了，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那妹妹或是弟弟还活着？”
李氏整理了下情绪，点头道：“对！艾姨娘生的是个女孩！”
“真的没死，那她人呢？被陆曼杀了？还是你们溺死了？”陆文道听说他妹妹没死，更加着急，松开陆曼抓着李氏的衣襟逼问她，“她现今人在何处？还活着吗？你快说啊！”
“陆将军！”
“文道！”将军夫人见陆文道过于激动，便搭住他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现在着急也没用。
陆文道得夫人安抚，深呼吸放开李氏，“你快说，她当时被怎么处置了？”
“艾姨娘当时生的并非死胎，而是一个面有紫色瘢痕的女孩儿。她嫌那孩子丑，就叫人拿出去扔了。”李氏道。
“那她被扔到哪儿了！你一次把话说清楚！”陆文道听得着急，恨不能钻进她脑子里看看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将军！”
一道沉静的声音闯入嘈杂的宾客席，陆文道闻声望去，一少女款款走来，笑着说道：“今儿是我祖母的六十大寿，陆将军若要处理家事，不妨找个僻静点的去处，也不打扰在坐宾客用酒，您看呢？”
“你是什么人？定国公府可没听说有你这号人物。”陆文道轻蔑道。
“我是原户部侍郎俞敬则的女儿，现在止梧宫当值做女官，并非国公府里的人，陆将军未曾听过，实属正常。”俞疏桐笑道，“不过，我不是定国公府的人，却是老夫人的孙女，陆将军，还望您去别处处理您的私事。我想这是对主人最起码的尊重。”


第148章
俞疏桐说完无视陆文道的脸色，上前带走李氏，临走时还在席上应酬了一番，请在坐宾客尽兴。
寿宴未散，俞疏桐带着李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面对面坐下，问她说：
“你凡事冷静，怎么一碰着孩子的事就冲动了？咱们怎么说的，嗯？陆曼的事我会慢慢处理，你今日冒冒然闯到宾客席上，去求陆曼指责陆曼，还将她与将军府之间的事抖露出来，这丢的不是陆曼的脸，不是将军府的脸，是咱们定国公府的脸，你可明白？”
李氏闷头不语，只顾点头。
俞疏桐叹了口气，说道：
“好在那陆将军与陆曼本就势同水火，今日之事他未曾计较，下次若是碰上个护短的，你以为我能安稳带你出来吗。清清如今不好了，你心里着急上火我也体谅得来，作出糊涂事也没什么，可你不能次次如此。这次我不怪你，你且先回去照看清清，我让赵大夫开了副缓解她苦痛的药。你也知道她中的是毒，我就不瞒着你了，本也不打算瞒你。等她毒发时你给她喂上三碗。或许能缓上一缓。这些天你看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只要不碍着别人，不伤着别人，让她尽情玩一玩也无妨。”
俞疏桐说着为她理好衣襟与发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地笑了笑：“回去吧。”
“她、她真的……”李氏握住她的胳膊，神态急切，“真的一点都没救了吗？”
俞疏桐那话的意思，几乎是把俞清清的情况明白的跟她说了，可她真的不甘心，她一对双胞胎，一个淹死，剩下一个，也要被毒死了……她如何甘心啊，那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姨娘，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俞疏桐挣开她的手，扶她起来，送她回去。
李氏从她的言行中看出了她的回答，她没有直言便是不愿直言，若是有救又如何会这般遮遮掩掩。
恍恍惚惚回了院子，李氏望着床上昏睡着的小人儿，嚎啕大哭。
若是一个都不能留住，为何要让她生下来，平白与她们有了母女之情，最后又要硬生生撕开这份母女情，让她生不如死。
定国公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因突然发生的这件事，变得有些诡异，宾客席上众人心思各异，没心没肺地想着将军府与陆曼之间的仇怨，还有这定国公府里的事。
俞疏桐回到席上捏了捏老夫人的手道：“您放心，没事的。”
老夫人笑了笑，等到宾客散尽，在俞疏桐的搀扶下回了福寿院。
“你说说吧，清清到底怎么了，说是中了毒？”老夫人回想了下，貌若自言自语道，“就说前些日子她怎么总往府里请大夫，可问了她又说没事。”
“唉……”老夫人叹了声气，“我好歹也是做祖母的，孙女中了毒我却大办寿宴……”
“您也并不知情，何必自责。”俞疏桐道，“您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用不着您操心。”
“算了不说这些了。清清那边我尽力帮，你就别管了，今天一过你就该回宫侍奉皇后娘娘了，谨慎行事，别惹了宫里贵人。”老夫人温和一笑，叫人送俞疏桐回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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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寿宴结束后，陆文道拧着陆曼，直奔府后的武场。他把陆曼甩到武台上，抽出摆在台下的枪，指着陆曼：“来，起来，站起来说话，把你当年对我娘和我妹妹做过的事交代清楚，否则今天武场上摆的所有武器都是你的刑具！”
“我说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不直接杀了我给你娘报仇，留我性命、让我苟活，这哪里是陆将军的作风？今日你就拿你手里的枪，捅穿我！”陆曼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陆文道枪上撞。
陆文道及时收枪，闪过陆曼的动作，“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今日不说出当时你把我妹妹扔到什么地方了，你就别想痛痛快快地死！”
“哼，一个丑八怪，陆将军费这么多心思，你就算找着她又如何？带她回来认祖归宗？你也不看看那样一个丑八怪，谁人捡到了会养她？养她做什么？怕不是早死在哪个阴沟里了！你还妄想找到她！”陆曼冷笑道，丝毫不畏惧陆文道的**。
“二姐还真有骨气，看来我用武场的兵器对付你都是轻贱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府里还有专门对付细作的刑具！我一样样给你用！你不说用到你说！”陆文道扔开**提着陆曼往院子走。
将军夫人见状赶忙上去拦着：“你做什么！她好歹是你二姐，你在外人面前对她大吼大叫的，把咱们将军府的脸丢了，让人知道咱们府里姐弟不和，还让人把那些阴私的事在众人面前说了，而今你还要给她上私刑，若让人看见了，你这个将军还当不当了！”
“还当什么当！娘和妹妹都叫人害死的害死，下落不明的下落不明，这个将军不当又何妨！”陆文道说着不顾夫人的阻拦，硬是把陆曼拖进了刑房。
“文道！文道！”将军夫人追上去，却被人关到了门外，接着刑房内传出凄惨的叫声，听得她瘆得慌，想叫人撞门进去，却发现门在里头被人堵上了，就算撞也不一定撞得开，只能惶惶然在外边等着，盼望里头别弄出人命了。
陆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将军夫人趴在门上听了一阵，似乎没声了，她就拍着门道：“文道！文道！给我开门！让我进去！”
陆文道夹杂着沉怒的声音道：“你先回房睡，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回去陪你。”
“陆文道！你就不能听一回劝！你现在就是问出她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叫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偏不！你今日把她弄伤弄残了，外人面前你怎么交代！你就是和她有血海深仇，在外人眼里她也是你姐姐！你能惩治她，但你不能这么明着惩治她，你出来！听见没，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收拾东西回我们家了！我直接骑马回去！我连夜回去！我再也不回来了！”
将军夫人在外头见劝他无用，索性威胁上了。
但这招对陆文道有用，刑房门立刻开了：“你就为了她你威胁我？你丈夫是我还是她！”
“你管我丈夫是谁！你再不听话我丈夫谁都能当！我上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比你强！”将军夫人一把拽住他就往主卧走，顺便吩咐下人道：“去把二小姐扶出来，请大夫过来开药包扎。”
将军夫人带着陆文道回了房间，关上门问：“你也别想着你妹妹的事了，那李氏说的话也不知真假，你就听信了？你傻不傻啊你！”
“她是陆曼的贴身丫头，是陆曼的心腹，她的话怎么就不能信？”陆文道反问她。
“你知道她是陆曼的心腹，你还问怎么不能信！万一她是根据实情添了点假料进去，真假混合，你怎么办？”将军夫人戳了下他的脑袋，哼了声，“现今也别管她怎样了，睡觉，明日还要上朝。”
“那你帮我去找妹妹。”陆文道眨眨眼看着她道。
“你审问到了？”将军夫人惊讶道，没想到陆曼真的说了。
“她说她叫人把我妹妹扔到了京城周边的沟渠了，虽不知真假，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看沿着能不能找到她说的人，大概二十六七，脸上有紫色瘢痕，是个女孩儿。我书房有我母亲的画像，你也知道在哪，比着找找，若是相似便先观察着。”陆文道说道。
“好，包在我身上。”将军夫人一口应下。
“嗯。”陆文道一笑，与她一起梳洗更衣就寝。
第二日将军夫人就吩咐下人去把京城内外所有的沟渠找着，然后沿着沟渠的流向去找人，看哪里有村落或是人家，去问去找，尤其是问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毕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将军府如此大肆动作，京城内的人都注意着，沟渠可是一座城的核心，任何人都缺不得水，若是让将军府摸清了京城的沟渠分布走向，那他们这些人可就危险了
是以将军府的人没少遇到阻拦或是刁难，将军夫人都一家家上门去说明情况，这才得以继续下去。
可找了许久，都快找出京城的范围了，也没听到什么信儿，就连溺死的孩子都不曾问出来。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都说没印象，那沟渠里不曾漂过婴孩，让他们去别处问。
将军夫人甚至都跑到千佛寺上去问寺里的主持方丈，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了。
佛家有情，若是遇到可怜的孩子，定会捡起来，无论是教养或是给愿意收养的人都一定有信儿。
可仍旧是一无所获，陆文道和他夫人几乎都要放弃了，可某天，下人的一句话却让两人重新升起了希望。
那天那下人是说：“林家那个丑八怪，都成个老姑娘了还不成亲，这下林首辅完了，那老姑娘怕也跟着完了！倒也好，免得她看上谁，谁就要天天对着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了！”
“你说的，好像人能看上你一样！”与那下人说话的人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他痴心妄想！就算林家的老姑娘丑，也不一定能轮到他！


第149章
“回来了？听说寿宴上还闹了一场？”皇后靠在床榻上，殿外穿进来的光线落在她脚边，照在她莹白的脚趾上。
俞疏桐将定国公府寿宴上的情况一一告诉皇后，皇后听罢笑说：“这陆家倒是有意思啊，你觉得呢？”
“娘娘说有意思便是有意思。”俞疏桐回道。
“你倒会说话，本宫问你的是你，你却说本宫。不算，重来，你就说说你觉得这事有意思吗？”皇后复又问了一遍。
俞疏桐想了想，说道：“尚可。”
“那还差不多，岂止是尚可，而是大有文章可做。”皇后给卉儿打了个手势道，“去，把本宫库房里珍藏的那对龙凤镯拿来，让俞女官送去锁烟宫，顺便代本宫问问，那陆将军的亲妹妹如何了，看咱们婉妃娘娘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若是能问出来，自然是好的了，问不出，倒也没什么，就直接回来吧。”
“是。”俞疏桐接过卉儿拿来的龙凤镯径直去了锁烟宫。
跟着婉妃的宫女进了殿内，婉妃稳稳坐在殿上喝茶，见到俞疏桐，笑着喊了声：“俞女官。”
“见过婉妃娘娘。”俞疏桐行过礼，将那对龙凤镯送上，“这是皇后娘娘命臣送过来的东西。皇后娘娘还让臣顺带问娘娘，可否知晓陆将军亲妹的下落。”
婉妃秉着温柔的笑，叫人把龙凤镯拿给她看。那对龙凤镯，不愧是皇后的东西，做工精致，内里也精巧，就连上头的宝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好东西！”
接着叹了一声，接着道：“我与小妹虽说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但我那小妹心思深沉，人也孤僻，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知道她许多事。皇后娘娘若要问我，我如何知道。我在宫里也听说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上发生的事了，我代我弟弟与妹妹向老夫人说声对不起，破坏了她老人家办寿辰的心情。赔礼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正准备叫人送去定国公府。俞女官是国公府老夫人的孙女，比我这个深宫后妃知晓她的心思，你来代我看看还有什么缺的短的或者她老人家不喜的东西？”
“祖母无甚不喜的东西，娘娘准备了便是心意，祖母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娘娘多虑了。”俞疏桐弯腰道，“既然娘娘也不知陆将军亲妹的下落，臣也就不在此耽搁了，皇后娘娘还在等臣的回话。臣先行告退。”
婉妃笑着目送俞疏桐离开，然后叫人去把将军夫人请进宫，说是自己在宫里想家人了，就把将军夫人叫进来说说话。
皇后那边自然无不应允，点了头，还送去些许冬日难得的果品，请将军夫人用。
东西是俞疏桐送过去的，顺带还去看了小成子。小成子似乎即将调值，高兴得手舞足蹈。
“俞姐姐，干爹说把我掉到景兰宫去昭容娘娘那里干活，我今年不会犯哮病了！”小成子道。
“那就好，不过到了春天也不容小觑，虽然你不在锁烟宫，但到时候满宫飞絮，你逃都没地儿逃，还是要多加注意。”俞疏桐又给了他一包药，让他冬天也喝着，最好时时备着，免得出岔子。
“我知道了，谢谢俞姐姐！”小成子高兴地收了她的药，然后在她腰上看了一圈，说道：“俞姐姐果然不戴我送你的小球了！其实那个冬天戴着也无妨的，声音很小，不会扰着谁的。”
“行，那我回去就戴上，若是被哪宫的娘娘训了，我就来找你！”俞疏桐道。
“好啊！”小成子满口答应，他做的东西自然知晓会有什么效果！
俞疏桐笑了笑，看时间不早了，就回了止梧宫。
隔了两天，俞疏桐就从皇后那里听说了陆曼的事。
“听说将军夫人从宫里回去第二天，婉妃的妹妹就让陆将军教训了一顿。唉，说的也是呢，这样的妹妹不教训怎么行，把人家的娘亲和妹妹都害了，人家还留着她的命，就已经是容忍了。”皇后叹道。
俞疏桐没说话，不过她倒是听说陆曼跑进宫来了。
那头陆曼一进锁烟宫就开始哭诉：“姐，陆文道她打我！之前还给我上私刑，你瞧瞧我这手，十根手指都快被夹坏了，还有你看我这脚心……”说着就要脱鞋给婉妃看。
“行了，本宫知道你受刑的事，你也别抱怨了，也是本宫让人教训你的。”婉妃板着脸道，“你活该，做事不彻底叫人发现了，还被自己的贴身丫头背叛了，让你平时做事斩草除根你偏不，留着那个心腹不还是被背叛了吗？”
“可这……那丫头的事不是我做的啊！我干什么毒害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又不碍着我什么！”陆曼道。
俞清清的事，她一无所知。要不是李氏跑出来说，她还要不知不觉为人背锅呢！虽然说了她也要背锅，但好歹背的明白！
“本宫不管你那么多，你以后给本宫安宁点，少惹事，听见没？”婉妃警告道。
“姐！”
“叫什么都没用！”婉妃冷哼一声，叫宫人送陆曼出宫。
陆曼不服气，又登了定国公府的门，去找俞敬谦讨个说法去！那天寿宴上的事本就是她无辜被人指着骂，如今还被人点名受教训，凭什么？
“你们李姨娘在吗？”陆曼进了国公府就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当自己是这里的主母，反正她那点事都被人抖露出来了，她也不怕什么，装更是不必装，还不如让自己舒坦些。
“李姨娘在照顾五小姐，恐怕不能来接待您了。国公爷在府里，您稍等，小人这就去请国公爷。”下人把她引到偏厅坐下，又上了盏茶，就去请俞敬谦。
俞敬谦听闻陆曼上门，叫人从后门出去，上将军府把陆文道请来，说让他来把自己姐姐带走。
吩咐好下人，俞敬谦就去偏厅应付陆曼。
陆曼见着他就道：“寿宴那天你就躲在李氏院子里，什么事都不管？好歹你也是定国公，怎么这么窝囊，比你兄长差远了！”
“你要觉着我兄长好，那就去牢里陪他！”俞敬谦也懒得做表面功夫，这一大家子都因为一个陆曼，几个孩子都要没了！就连最后剩的俞清清都要走了，他对陆曼现在是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俞敬谦！”陆曼指着他道，“你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妾，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扯我的脸，我说说你怎么了？你兄长好歹为了自己的妻能和老国公顶撞，你嘴上说喜欢茧霜我看也没多喜欢！不过是得不到，嘴馋罢了！你当初也就会在背地里使阴招，现在也只会躲在人后头看戏！好似自己是局外人一样！”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俞敬谦淡淡道，“清清被你害的都救不回来了，这国公府空空荡荡只剩几房妾室同我与娘。如何变成这样，你不觉得你责任深重吗？”
俞敬谦冷静，陆曼也不学那泼辣的做派，冷冷静静同他说：“府里缘何变成这样，你也怪不到我身上，我可没害过你府里任何一个姬妾的命！”
“你没害过妾室的命，但你害了府里多少孩子！”俞敬谦质问道，“府里现在可没什么孩子了！我子息单薄，你却生出一双儿女，其他人却不见生出个蛋来！这该怪我还是怪你在背地里使手段！”
“你若不搬那么多姬妾回府，你我二人加一双儿女，有何不满足？”陆曼冷笑道。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俞敬谦起身道，“国公府不欢迎你，你还是走吧！”
“我来也不是找你的！李菁呢！把她叫出来，上次她在人前抖露我的底，我还没找她算账呢！”陆曼叫道。
“她在照顾清清，没时间理你，就算清清没事了，她也还有国公府的事务要处理，比不得你这么清闲，到处找人算账！”俞敬谦讽了她几句，然后朝门口看了几眼，说道，“你那将军弟弟来接你回府了！好走不送！”
“你——俞敬谦你把陆文道叫来了？”陆曼气得语无伦次，几乎都想上手打他，但始终没动手，左右看了眼就准备往国公府后院逃。
俞敬谦叫下人拦住她，去府门口把陆文道请进来，说：“陆将军，这是你二姐，她闯到我们府上，还请你把她带回去。”
“那还要多谢定国公，家姐擅闯府上，多有得罪。”陆文道拱手道。
“无碍无碍。”俞敬谦与他寒暄了几句，就叫下人把陆曼交给了他。
陆文道拧住陆曼双手，笑道：“二姐还是跟我回去吧，定国公不欢迎你，你也别在这讨嫌了。”
“俞敬谦！陆文道！”陆曼甩开陆文道，自己往定国公府门处走，“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小心什么时候死一块了！”
“这就不劳二姐担心了，我就算死，也是与我夫人死一块！定国公还是留给二姐来怀念吧。”陆文道走到她旁边小声说道，“二姐以往可是喜欢定国公得很呢，是吧？”


第150章
“请师傅与小师妹，帮在下去林家提亲。”薄世清拱手俯身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要等她吗？”俞疏桐探究地望着他，“怎的又要去提亲？以你的家世，林首辅不会同意你们的亲事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趁早放下，等林致放话了再说其他的。
“所以我才请你们二位帮我去提亲，师傅的名望与小师妹的才能，定能说服林首辅让我与致儿定亲。”薄世清道。
“我凭什么去？”萧赞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不去！要去你自个去！你的亲事还要师傅我舍下老脸去为你提？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俞疏桐听罢不禁莞尔一笑：“师傅你怎么还开起玩笑了，师傅既是师傅，为徒弟去提亲有何不可，再者说您也是京中有名望的大家，去提亲把握也大。”
“那你这意思是要帮他去提亲了？”萧赞摇头晃脑，“那你自个去吧！师傅我在这等你回来！”
“我何时说要去了？我只是把您能去的理由摆出来而已。”俞疏桐道。
“你两个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在下是说真的，礼早都备好了，能不能给个准话？”薄世清皱眉道。
“去倒是能去，但你得告诉我们，你缘何又改变注意了！”俞疏桐道。
“在下……”薄世清想了想，说道，“在下等不下去了，街上难民越来越多，这些可都是林首辅干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在下不能让致儿待在林府里，想让她答应与在下成亲！”
“你明知林姑娘待你是个什么态度，你还非要往上凑，你说你是不是贱？”萧赞不以为然。
“我对她就是贱，贱我也贱的高兴。”薄世清说的还有些自豪，下巴扬起了稍许。
萧赞瞧见他那样子就想敲他两下，咋舌道：“啧啧啧，没想到我收的还是个痴情的种子，说自己贱还说得这么有理。”
“待自己心悦的人，自然不能太端着了！”薄世清道。
“那人家心悦你吗？”萧赞斜着眼问。
“自然心悦在下！”薄世清肯定的不能再肯定了！
“师傅不信，在下把同她来往的书信给你看！”薄世清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小心翼翼递给萧赞。
萧赞随手抽过来翻了几张，字里行间确是有不为人道的情意在里面。
“看完了，那快还在下！”薄世清催促道。
“就几张破纸，你至于吗！”萧赞嫌弃地把那叠纸还给他，拍拍手道，“既然你要提亲，那行啊，我和你小师妹上门去说，但人家要是拒绝了，咱们可就不去二次了！”
薄世清道：“不行！要提到成功为止！”
“谁一天这么多时间，专门给你去提亲，你差不多行了啊！”萧赞喝道。
“师傅说的有理，我也难得轮休，不能总往林家去。”俞疏桐附和了一声，起身道，“既然要去，那就趁今天吧！明儿我还有事呢！”
几人说着便去了林府。
林乐听说萧赞带着他的徒弟来拜访，高高兴兴地叫人请进来，一看，好像有个人他认识！
“这位不是……”林乐指着薄世清，回忆了下他的名字，“薄世清？”
“正是在下！”薄世清颠颠地应了声。
“哦……”林乐瞬间没了热情，专向萧赞道：“不知萧先生拜访，有何要事？”
萧赞也不和他多废话，指着薄世清道：“我这徒弟心仪你女儿，我就来为他提亲。林大人瞧瞧我这徒弟如何？要不要考校一番？”
林乐笑道：“那倒不必，萧先生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文采差不了，不过要是与我女儿成亲……可还未必够格。萧先生若是来喝茶，我府里别的没有，茶倒是不少，先生可尽兴喝。若是来提亲，那我只能请三位打道回府了。”
“我这徒弟，怎么就不够格了，林老兄你说说，你挑个刺儿，让我也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这些个不足。”萧赞指着薄世清道，“你来过来叫你林伯父好好看看！”
“萧先生说笑了不是，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成亲嘛，自然是和我女儿成亲，我女儿不中意他，我总不能强迫我女儿吧？你说是吧？不如就这样吧，你们回去，我女儿，就算没人要，就算她谁都不入眼，我也能养着她，让她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林乐道。
“你分明想拖着她和林府一起死！”薄世清突然站出来道，“林府现在什么境况，你能不清楚吗？让致儿留在林府，你就是害她！别说让她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了，林府倒的时候她恐怕还要跟着你们斩首或是坐牢吃苦！你就这么让她快快乐乐？你还是他的父亲，你怎么半点不为她着想！”
“你放肆！这里是我林府！由得你大呼小叫？我就算待她不好，也由不得你指责！”林乐一掌拍在桌子上，面带沉怒。
“在下心悦她，为她鸣不平！有何不可！这就算是你林府的地界，可也是王土！我站在这说话，天下之主都没让我出去，你又有何资格让我出去？”薄世清迎头直上，与林乐争吵了起来。
萧赞坐在一旁喝茶看戏，俞疏桐戳了他两下他还不收敛，甚至小声评论了两句：“这两人都说的不行啊！”
“师傅你还看戏，薄师兄再这么吵下去，别说提亲了，估摸连林姑娘的面都见不着了！”俞疏桐道。
“他本来也见不着。”萧赞说着风凉话，还要朝那两人看一眼，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俞疏桐看他也靠不上，就不跟他说了。好在她进来的时候做了两手准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爹！”林致听丫鬟说俞疏桐来找她，结果还没进正厅，就听见里头薄世清和她爹的争吵声。
林乐一看自己女儿来了，先收住了声，暗瞪了薄世清一眼，然后让林致坐到他旁边，说道：“这小子说他要和你定亲！爹都说你不愿意了，他还和爹顶嘴，这人也不怎么样，不值得交付终生，女儿你也对他无意，是吧？”
“女儿本就对他无意。”林致挺胸抬头道，“他为人粗鄙，女儿即便年纪大了，也不屑与这等人成亲！”
“哎！说得好！我女儿就该配最好的！”林乐笑着转向薄世清：“你都听见了吧！这可是我女儿说的，她不愿与你定亲，你还是回去另觅良配吧！”
“致儿——”薄世清看向林致，林致躲在斗笠下神情无人能看清，只有声音清晰可辨：“薄公子放尊重些！我的闺名不是谁都能叫的！你既非我父母亲人，又非我好友，更非我良缘！怎可直呼我闺名！”
“在下虽非你良缘，但在下能努力做你的良缘！为何不能与在下定亲？是在**貌不佳？在下自问相貌端正，并无缺处？还是说在下文采不佳？在下的文采你在书信中都夸赞过！还是说在下家境不好？家境不好这点在下承认，但在下家风好，家境不好却不抱怨，尽力去做好力所能及的事，这比富裕人家常有的奢华之风要好的多！况且在下父母也非那等看重皮相的肤浅之人！致儿你样貌有缺，在下也如实向父母报过了，他们也说了不会看轻你！在下父母的人品，在下自可保证！”
薄世清一席话将林致能挑剔的地方提前驳了一遍，就连林乐都觉得他说的也还可以。
林致的样貌确实不能为常人所接受，薄世清同他的父母能接受并且能成亲，这就说明这户人家不是轻浅的人家，至少品德值得肯定。
林乐往日也最担心这一点，所以为林致挑选合适的人，挑来挑去，一个也没看上，就是怕林致会受委屈。
过去遇到的人要么嘴上说不嫌弃，但眼中却始终掩不去那点点轻蔑与嫌恶。要么就是直言不要样貌有缺的人。两种都很伤人，尤其是伤林致。
薄世清一番话说得坦荡，抬头挺胸，目光毫不闪躲。
林乐对他还有些欣赏，不过，“好话谁都会说，谁知道等我女儿与你成亲，你又会是怎样一番面容！我女儿说不定，就是不定！你还是识趣些，回去吧！”
“我爹说得不错，你回去吧，我早就拒绝过你，是你纠缠不休，如今还请了人来提亲，想用萧先生的名头来压我爹！行径如此卑鄙还妄想与我定亲乃至成亲，不如早些回去，拿起你的书本用功读书！”林致说着不欲再留在正厅，起身就走。
林乐跟着起身，端起茶杯朝萧赞敬了敬，“今日怠慢，改日再请萧先生一聚。萧先生请。”
“既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走了！”萧赞抓着薄世清的衣领把他拽出了林府，不管他如何失魂落魄，人家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他就是横死当场，把命搭在那，人家也不会和他成阴亲。
“走吧！别看了！”萧赞见薄世清还望林府里望，说了他一声。
“我想……”薄世清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让俞疏桐打断了：“既然林姑娘与林首辅都不愿让你们定亲，你也别再强求了。什么都别想了。你为了林姑娘耽误许久，该是时候回翰林院了。”


第151章
林家门外，俞疏桐拽着萧赞上人家门上递拜帖：“麻烦进去告诉林大人一声，萧赞与俞疏桐前来拜访。”
林家下人进去帮他们递了拜帖，将他们先请到偏厅坐着，说主人马上就到。
“人家前天都说不定亲了，你还拉我来做什么！”萧赞气道，“况且你师兄都没说什么，你这么积极干什么！又不是给你定亲！”
“要真是给我定亲，也不必这么麻烦！”俞疏桐叹道，“前天林首辅对薄师兄还是挺满意的，只是碍于林姑娘在，顺着林姑娘的意思没定成亲，今天可不一样了。那两个一个也不在，定不定亲还是不林首辅和您说了算？”
萧赞越听越觉得不对味：“你前天那是拖着我来试探林老兄的意思？”
俞疏桐白了他一眼，“那您以为一次就能让林首辅把女儿托付给他？”
“嘿！你这人！”萧赞又是气又是笑。
“林首辅一会儿来了，就交给您了！”俞疏桐拍拍他的手臂，对他托付重任。
萧赞挤着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等林乐过来了，就见萧赞靠在椅背上端着茶只顾闷头喝，俞疏桐就坐在旁边不吭不响。
“林大人。”俞疏桐起身行了一礼随即坐了回去。
“那书生没来？”林乐不经意问道。
“薄师兄不知我与师傅今日会来。”俞疏桐笑着道。
“哦？这么说你们是有别的事要说了？”林乐道。
俞疏桐戳了下萧赞，萧赞搁下茶盏，叹道：“没别的事，还是前儿那事。当时有两个孩子在咱们不好说，今日也没别人，你就跟老夫说说，这个亲，你能不能定！”
萧赞直言问了，林乐倒也不好像上次那般顾左右而言他或是挑剔薄世清的不足之处。
“萧先生，你既然跟我说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对那书生还算满意，可我女儿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她不愿与那书生定亲，我总不能逼着她定吧？你为了你徒弟不辞辛劳，我也能为了我女儿舍去一身骨肉，你说呢？”林乐道。
“你女儿对我那徒弟有没有情意，你还看得不清楚吗？她不愿意是个什么意思，你是她爹你还能猜想不出来？”萧赞反问道，“你当真愿意让她同你们一起受罪受罚？”
林乐闻言，笑了两声：“这……自然是不愿的，我林乐拢共就两个女儿，大女儿进宫进得早，只剩下二女儿，在膝下养了二十多年，感情自然更为亲厚，如何忍心看她被我连累？”
“这不就得了！那亲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我徒弟人品相貌都属中上，就连功名，他也都有了，在翰林院历练个几年，往后自然顺畅无忧，你还怕你女儿受苦？”萧赞说着摇了摇头，“你仍旧不愿，是怕你女儿跟你闹？”
林乐干笑着点点头，她女儿脾气犟，就头牛都拉不回来，“萧先生别光看她书念的好，认起死理来，她也是一等一的强。”
“林老兄你可是谦虚了，你女儿当时差点把我徒弟打个半死，那岂是一等一的强，那简直无人能比！”萧赞竖起大拇指朝林乐比了两下。
林乐笑得更干了，“所以我恐怕……”
“恐怕什么？有何好怕的，你是她爹你还不能为她的婚事做主？她的心在谁身上你前儿不也看得一清二楚吗？”萧赞道，“你若是怕她跟你闹，咱们今天把门关上，我代我那徒弟，你代你那女儿，咱们把定亲的婚书一交换，此事无可抵赖，你无事咱们就继续这桩婚事，你有事，我们也能帮你把女儿保住。你说行不行？”
“把门关上？”林乐咀嚼着这几个字，细细品味，“你这意思，不让他们俩知道？”
“让他们知道了不是坏事吗！”萧赞道。
“可若是……”林乐似乎还有些犹豫。
“有什么好可若是的！”萧赞道，“你还是怕你女儿闹？往后她知晓了这件事，还能体会不来你们的心思？她心思灵巧，还能想不来这一层？你们为她绸缪，她还能因自己没与你们同生共死而心怀愧疚？心怀感恩还差不多！”
“我倒是怕她会怨我……”林乐叹息不已，有这么个女儿，可真是愁煞他这个父亲了。
“怨你的时候你也瞧不着！”萧赞道。
“萧先生站着说话不腰疼。”林乐道，“既然如此，那就把门关上，此事切莫让他二人知晓，等时机到了，再把婚书拿出来督促他二人成亲。”
林乐松口，萧赞自然高兴，当天便换了定亲文书，回萧府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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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外流民日渐增多，城内的因着入城限制，混进来的不多，城外却不像城内，墙角下靠着的都是流民。
倾云从自己腰包里掏了些银子换成米面，以二皇子府的名义去城外布施，还拉上了俞疏桐。
俞疏桐本不想去，流民身上多有疫病，她去了再回来恐会让皇后再大病一场，但倾云直接去找皇后，皇后下命让她去，她就不得不去了。
“让你跟本郡主来，你还啰啰嗦嗦的，非要我去请皇后娘娘！”倾云挽着发髻嗔了她一句，接着指挥皇子府下人去架锅生火，把最好的粥饼分发给流民。
“郡主为二殿下做好事，何必拉上我？”俞疏桐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还劳累皇后娘娘给了我许多银子，让我交给你，说以你的名义花出去。”
“那也都是做好事，你有什么可惜的！”倾云笑道，“咱们去别处看看，看哪儿还有流民聚集，明天咱们换个地方继续来，直到把银子花完为止！”
两人逆着难民的流向，往前走，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难民开始分散成两拨，一波朝她们布施的地方走，另一波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咱们跟过去看看！”倾云兴致勃勃跟在了流民后头，想着那边要也是布施的，就跟他商量商量，明天开始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布施，这样照顾到的流民就更多。那边银子要是不够，她也可以补贴一些。
沿路上流民手里都拿着铜钱喜不自胜说道：“竟然有人发钱，这下要什么没有，等过会儿咱们再去领一次，看那人说还会再来，明天咱们再去！”
俞疏桐听着流民的话不觉侧目，见流民手上少说拿了二十枚铜钱，谁人如此大方，竟然明晃晃的发铜钱，也不怕被抢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前头一阵乱哄哄，倾云好奇地直往起跳，想看看里头发生了什么。
俞疏桐拉住倾云让她小心摔着，自己挤进流民中，顺着人潮往前，到了最前头，就见几辆牛车上放着满框的铜钱，流民都抢着去拿铜钱。一头戴斗笠的女子与下人喊着：“别抢！都有！别抢！小心踩到人！”
“林致？”俞疏桐挤到那女子身边试探地叫了一声。
“疏桐？”林致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俞疏桐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我和倾云郡主来城外布施，你这又是什么情况，怎的拿了铜钱来布施？”俞疏桐说着要将林致往人少的地方拉，里头人挤人，说不准会出什么状况，还是离那群快疯掉的难民远一些的好。
“分粥饼吃食始终不能解决他们温饱，我便拿了自己的银子出来，换成铜钱，分出去他们也能凭着一些本钱做点别的，或者买些米面自己做，总比咱们分给他们的一餐一饭来得好。”林致低头道，但不想竟然引起了哄抢。
牛车上拉的铜钱一人抓一把，很快就空了。后来的流民没摸到铜板，心里着实不甘就到处找那布施的人，见不远处站着两名衣着整齐的女子就涌过去问：“还有吗？我们没拿到！”
俞疏桐听这些人问得理所应当，火从心头起，正要说没有的时候，林致握住她的手高声道：“没了！那边有发粥饼的你们去那边排队吧！”
“你都给他们发了，怎么轮到我们这就没有了？你要发就发多点，有的有、有的没有这算什么事！看你穿得这么体面，身上肯定不少钱，你要嫌换成铜钱麻烦，不如交给我们，我们帮你去换！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流民中有人喊出了声，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林致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善举怎么就演变成欠债了。
或许是她难言的神态引起了流民的怀疑，已经有人跑过去抓她的腰，看她的荷包在不在身上。
腰间被人一碰，林致吓得直往俞疏桐身后躲。林家下人见状不妙都跑过来帮忙，但他们人少，挡也挡不住，还被人摸了钱袋。
俞疏桐护着林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便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在流民面前晃了一圈，然后扔到了远处。
部分流民追着银票跑了，可还有许多守株待兔等着看她有多少银子能扔的。等了半晌不见有动静，他们索性上手去摸、去找。
林致见自己牵连了俞疏桐心中内疚，就挺身挡到她面前。林致头上戴的斗笠，护的面纱，流民嫌斗笠和那层面纱碍事，一把扔开。
“嚯！！”
“好丑的人！！”


第152章
“你说的可是真的？”陆文道听闻下人的话激动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真的脸上有紫色瘢痕？”
“是真的，将军，我们跟了她许久，前几天在城外她被人掀了斗笠和面纱，我们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下人回道。
“太好了，太好了。”陆文道拍着手，理了理衣襟就打算去林家认妹妹。
将军夫人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去！那林家姑娘可是林夫人生的，你怎么就知道她是你妹妹而不是巧合？咱们不若先弄清楚她到底是林夫人生的还是怎么来的，否则你去了，人也不会把女儿给你做妹妹啊，再者说你与那林首辅在朝堂上就不对付，你去了，他能对你有好脸色吗，更别说你是去要人家女儿了！”
她一提醒，陆文道瞬间冷静了下来，“也是，那就让人再去查，等确认了，咱们再上林家。”
“嗯，我这就派人去查。”将军夫人点头下去吩咐。
-
那天林致布施遭流民抢钱，俞疏桐和她被围在流民中央，那些人不要命了一般从他们身上找钱。
俞疏桐也没法，怎么喊怎么说那些人眼里都只有钱。
倾云没跟进去，眼见情况不对，立刻回去把自己那边的人叫了一波来，在流民外头喊：“放粥啦！发饼啦！先到先得！发完就没了！”
流民在俞疏桐与林致身上找不着钱，又盯上了旁边那看得见的粥饼，钱没有了不能肚子也饿着不是！
这么一想就有不少流民转到倾云那边排队拿粥饼。俞疏桐和林致有了喘息的机会，余下的流民也不成威胁。
两人在倾云和林家下人的帮助下冲出了流民堆，后怕道：“还好有郡主在，否则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咱们两个女子，没他们人多，也没他们有蛮力，若真要打起来，还是咱们吃亏。”
“你还说呢，你方才就不该拿银票出来，白扔了那许多银子。”林致道，“都怪我，没细想后果就出来发铜钱，惹了这许多事。”
“哪能怪你，你也是好心，怎么就能知道那些人满眼都是钱呢。”俞疏桐道，“咱们趁这会赶紧回去吧，你的斗笠呢？”
流民把林致斗笠与面纱扯掉的时候，俞疏桐就拿自己的帕子先挡住她的脸，怕她一时受激，心里难受。现在出来了，就要找斗笠了。
林致朝方才他们被围的地方看了一眼，不见有斗笠，想是被流民踩坏了，即便找回来了也用不了了。
“我……要不，我先回去。”林致道。她面容丑陋无盐，留在这他们恐怕心里也膈应。
“没关系，本郡主叫人回京城买了！”倾云道。
“郡主动作倒挺快。”俞疏桐笑道。
倾云骄傲地仰起头：“本郡主是谁！怎么能不快！”
“那就谢谢郡主了。”林致道。
“谢什么，你要谢别光嘴上说啊，来给本郡主帮忙！你明日还来布施吗？”倾云问道。
林致念及方才的事有些犹豫不定，但见倾云问了，就道：“来，我明日换些米面来，不直接发铜钱了。”
“这才对嘛！那些流民虽可怜，但也确实有人之贪婪，你发钱还不如发粥饼！那你明日与本郡主分两头，让更多流民都能吃到东西！”倾云说得两眼放光，林致也不觉被她感染。
三人这些天都在城外放粥发饼，很少回家。
等银子花光了，三人才收拾收拾准备各自回去。
俞疏桐回到宫里，把布施的情况告诉给皇后，皇后也没多说什么。
“辛苦了。那你就不用留在宫里了，你不在，文渚和子蘅本宫也很满意，你就回府里歇着吧，过些日子等外头事办完了，再彻底回来。到时候就该年宴了，也缺不了你。”皇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年宴的事你打算交给谁？”
俞疏桐思索片刻，说道：“不如交给荣妃娘娘吧。”
皇后点点头，并未说好或是不好，“既然你想交给她，那就交给她吧，本宫把这事扔给你，你就不用再来试探本宫的意思了。”
“是，娘娘。”
林致多日早出晚归，林家二老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等人彻底回来了，才歇下心。
一见着女儿，林乐赶紧叫人去烧水给她洗洗，在外头不定沾了多少灰，好好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
林致笑她爹，林夫人也笑：“谁人身上还没点灰了，再怎么都洗不干净，洗得差不多就得了，你还要她多干净？”
林致笑着回了自己卧房，林家二老正笑着，忽然听闻抚远将军陆文道前来拜访，还递上了拜帖。
笑容一僵，林乐嘀咕道：“他来做什么？肯定没好事！”
林乐接过拜帖看了眼就扔给下人道：“出去告诉他，我现在没空，让他改日再来！”
下人出去了一趟，不多时又苦着脸回来：“老爷，那陆将军赖着不走，他是武人，咱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打不走。”
林乐指着下人，深叹口气，“我去看看他来到底什么事！”
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以免在陆文道面前落了下风，林乐顶着笑脸就去了正厅。
陆文道站在厅内，听见脚步声，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恶，等林乐一进来，就笑着揽住他的肩道：“林兄啊，近来可好啊！”
林乐寻思他这是演哪儿出，若无其事去扒他的胳膊，奈何力气着实比不上，对峙半天也没把人胳膊扒下来，“陆将军，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这是我府上，咱们也不必做些面子给外人看，有什么事儿你直说，说完就走，我这儿不欢迎你。”
“哎，林兄，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我上这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你女儿，我听说你女儿有二十六七了，这么大岁数也没个相好的，不会是林兄你不给她寻觅吧。”陆文道说道。
“这就不劳你管了！”林乐冷声道。
“我就是问问，问问，没别的意思。”陆文道呵呵笑了两声，又问，“我还听说你那女儿脸上……脸上有……是不是真的？”
“你问这些想做什么？你府里有夫人，怎么还惦记着别家闺女！”林乐说话也不客气，直言道，“我们家的孩子，就算谁都看不上，我也不会委屈她，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送！”
“林兄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想纳她做妾。”陆文道见他误会，便解释道：“我就想看看她，你能让她出来见见我吗？”
“见你做什么？”林乐冷哼一声，“你别仗着你有蛮力就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我也并非那等会屈从于蛮力的人！想见她，你想都别想！”
“林兄，我好好跟你说，你也别跟我顶着上墙。我真的就……就想看看你家女儿，我听人说她长得好，就想……”陆文道越说越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什么叫长得好，就想看看？这不是登徒子这是什么？
说半天说不明白，陆文道索性不说了，直言道：“你把你女儿给我叫出来，我要看，你今天不把她叫出来，我就自己闯进去看！”
“陆文道！这是我林府！可不是你陆家后院，你想进就进！”林乐气急，“你要见我女儿做什么？平白无故就要见她？谁信？说什么我都不信！你要么给我滚出去，要么我叫府里下人把你打出去！我现在是待罪之身，再多加一重罪也不怕！”
见林乐怒极，陆文道也觉着自己说的话有点冲，但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那林致的具体样貌，下人虽向他描述了，但始终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踏实。
“林兄，我对你女儿无意，这点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绝不会叫她受委屈！这点你也可以放心！”陆文道拍着胸膛道。
“那也不行！凭什么给你见！你说见就见，我女儿那么随便吗！”林乐甩头绝不听他的话。
陆文道见自己再怎么保证林乐都不松口，脾气上来了，就直往林家后院冲，管他林乐怎么想，他今天就要见到林家小姐的面！看看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到底像不像他娘亲！
“陆文道！陆文道！你给我站住！”林乐追出去直喊：“快来人给我拦住他！”
陆文道进了林家后院，如无头苍蝇般乱打转，但各个府里的院落建造的大致都是一个模子，就算有变，大致的框架也不会变。
他静下来想了会就朝着后院的方向，看能不能找到林致的院落。
林致泡进热水中洗了洗，把连日来的疲惫都洗走后，起来擦干身子，套上干净衣物，拿起旁边的斗笠往头上扣。
院落里忽然起了什么骚动，她顺手推开门，就见一个陌生男人闯进来，站在院子里定了定就直奔着她而来。
林致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下来。
“你……你是什么人！何以会闯入我林府？”
林致开口问话，那男人似乎无心听她说什么，上手就掀开她的斗笠，控制住她的头，在她脸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第153章
“陆文道！你对我女儿干什么！”林乐暴喝一声，冲过去就拉开陆文道。
陆文道还沉浸在林致的容貌中，猝不及防被他拉开，回过神两只眼睛望着林致温温软软，喊了声：“妹妹。”
“你给谁叫妹妹呢！你想让我占你便宜我还不乐意占呢！”林乐从陆文道手里抢过斗笠，重新给林致扣上，对她说：“你先回屋，这儿有爹呢。”
“爹，他是……”林致看着陆文道问林乐。
“他是陆文道，你别管那么多，快回去，一切都有爹呢！”林乐安抚地笑道。
林致点点头，听话地回去。
陆文道也不拦着，等林致回了屋，走远了，他才开口道：“她是我妹妹，我要带她回陆府。”
“什么你妹妹，她是我亲生的女儿！怎么就成了你妹妹？陆将军说话要讲证据，别见着谁都喊妹妹。”林乐道。
“我有证据。”陆文道说道，“这次来就是亲眼看看她的样貌，是否真的与我娘亲、与我有相似之处。”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滴血认亲都不一定能确认血亲，你又有何证据确认她一定就是你妹妹？”林乐问道。
他这好好的女儿，怎么转眼就被别人认成了妹妹，荒谬！
“林夫人生产时的稳婆，我找着了！”陆文道自信笑道，“既然林大人确认她是你的女儿，不如咱们把当年为林夫人接生的稳婆叫来，问个究竟，看看她到底是那稳婆捡来的，还是你夫人生的！”
“叫就叫！”林乐也不怕他，当年他夫人生产他就在旁边，怎么能把自己孩子给看岔了！
“林大人说话算话，可别耍赖，我这就叫人去请那稳婆，咱们就在你林府辨个清楚，若她真是我妹妹，你必须让我带她回陆府，与你林家断绝关系，让她认祖归宗！”
陆文道说去请稳婆，二话不说就叫人去陆府把他夫人连同他们找着的稳婆一并接来。
林乐叫人上了两盏茶，陆文道悠悠喝着茶，眼眸时不时眯起显得惬意十足。林乐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是他心虚他理亏了！
将军夫人很快带着稳婆到了林府，林乐上下打量着那稳婆。头发花白，脸庞圆润，面色红润有光泽，上了年纪腿脚却仍旧利索，瞧着像是个老实人，但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么个人会不会说假话糊弄人。
“你是当年给我夫人接生的稳婆？我怎么瞧着没见过。”林乐淡淡道。
“大人说笑了不是，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您脑子里装了多少事，早就把我挤出去腾地方了，怎么会还记得我的样子？我也没长得那么好看，值得大人留意，不认识了才是应该的！”稳婆笑着道。
林乐哼了一声，对下人道：“去把夫人叫来认认这稳婆，免得有人弄虚作假。”
“林大人尽管找人问。”陆文道随他去，不管他找谁认，结果都是一样的。
林夫人跟着下人进了正厅，还不知道什么事，瞧着里头站了五六个人，顿时有些茫然。
把他夫人搀到那稳婆面前，林乐道：“夫人，你瞧瞧这人是不是当年为你接生的稳婆。”
稳婆微仰起下巴供林夫人仔细辨认。林夫人虽然纳闷认稳婆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她是给我接生的稳婆，怎么了？”
“林大人听到了？”陆文道笑了笑，“既然这稳婆没问题，那咱们就来问个明白，林小姐究竟是林家的女儿还是我陆文道的妹妹！”
林夫人被他的话一惊，抓着林乐问：“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陆文道的妹妹？”
“你别急，陆将军失心疯，逮着谁都想认妹妹，这不还没定论了吗，咱们问问这稳婆究竟是怎么回事。”林乐安了安夫人的心，扶她坐下，递上一碗清心茶，“不着急。”
“林大人话可别说的太绝对了，我找了稳婆过来认妹妹，自然是有完全的把握，否则也不会贸然上门。”陆文道放下茶杯，笑了笑，看向稳婆，“你把当年的实情告诉林大人与林夫人，让他们听听自己女儿究竟怎么了！”
稳婆看了眼陆文道，又看了看林乐夫妇，开口道：“当年夫人确实生了个女儿，不过那孩子刚落下来就没气了。”
“没气了？”林夫人抓着林乐的衣袖，有些慌张地看了他一眼，“她当时好好的怎么会没气？”
“就是，我当时也看过的，孩子健健康康，没有一点问题，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没气了？做人要有良知，昧良心说话可是要遭天谴的！”林乐道。
那稳婆不急不缓，似乎也没有被指出错处的尴尬，而是继续道：“大人与夫人当时看到的是我捡回来的女孩儿，并非真正的林小姐。”
“什么？捡的？怎么会是捡的！不会是捡的！我生过孩子后见过我的孩子，你换了个捡来的孩子我又怎会认不出！”林夫人不相信，当时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孩子就长得不好看，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她还愁这孩子长大后该怎么办呢！
“夫人，您生出来的孩子脸上确实不好看。但当时您刚生完孩子，脑子一片浆糊，估摸也没记下那胎记的样子。我重新捡了个孩子回来换了，你也不知道，见脸上有东西就糊里糊涂认成自己的孩子了。况且小孩儿嘛，刚生出来的时候都差不太多，也没长开，换了之后您认不出来也正常。”稳婆有条不紊道。
“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尽胡说！你是谁找来的！看我们现在好欺负是吧！”林夫人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指着那稳婆话都说不出几句。
“等她说完。”林乐给自家夫人顺着气，望着那稳婆道：“你继续说，既然你说那孩子是你捡来换的，那就说说为何要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啊！”那稳婆摆摆手，“当时夫人生下来的孩子没气了，我就想悄悄拿出去埋了，也别让夫人伤心，谁成想没走出去多远就听见路边的沟渠里有孩子哇哇大哭，我脑子一动就过去看，想着要是能碰上个孩子，给夫人换回去，不止能挽救一条性命，也能让夫人不那么难过。”
“你是说孩子是你从沟渠里捡的？可我当时就在院外头，你怎么换的？又是什么时候抱着孩子出去的？你给我一五一十道来！”林乐怎么听怎么觉得那稳婆的话有破绽，当时产房里不是没别人，又怎会任由她抱着孩子出府？
“老爷，你们当时可不是在这么大的院子，有这么多的下人。您当时也才是个六七品的官，院子也就两进，您在外头，咱们里头什么情况您都能听清楚，可是咱们里头离你们那后也可不远，那外头出去又有一条沟渠，您是忘了不成？我一进一处也才半刻钟不到的功夫，怎么就换不了了？”
那稳婆反问林乐，林乐目光漂移不定，陆文道底气越发足了起来，甚至还说：“林大人要还不信，我这还有证据能证明！”
“你说！什么证据？”林乐破罐子破摔，既然他说有证据那就拿出来！
“我从宫里请了太医。”陆文道笑说，“前些日子定国公府给国公老夫人办寿宴，宴上让宾客们看了场我们陆府的笑话，林大人身在林府，不知有没有听闻？”
当时那场笑话才一转身就传得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都碍于那笑话的主人是将军府，是以没在大庭广众下说起过，但私底下却仍旧传着。
林乐自然也听闻了陆府的事，但不清楚其中的关联，于是盯着陆文道：“你想说什么？”
“我娘亲被人毒死，当时她怀着身子，腹中孩子自然也受到影响，是以孩子出生时面带大片紫斑。”陆文道说完，直视林夫人，“林小姐脸上也有紫斑。”
“这与你请太医来又有何干系！”林乐侧身挡在夫人面前，“陆将军，此时关及我家女儿与你的妹妹，你痛痛快快说了，咱们两家都舒畅，遮遮掩掩，你我都难受。”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陆文道笑道，“我妹妹脸上有紫斑，是在娘胎里受了毒，生出来后身体里自然也带毒。我请太医过来给林小姐把个脉，看看身子里头有没有余毒。相信林夫人怀孕的时候不会也恰巧被人下毒暗害吧？”
林夫人双手紧握，掌心尽是汗水，林乐拍拍她的手，对陆文道说：“那就把太医请来，咱们断个清楚！我也把我女儿请出来，是与不是，就交给太医来判断。”
“但——”林乐话锋一转，说道，“你请的太医我不能完全信，我要再请一位大夫过来，两人共同把脉，也好撇清你收买太医的嫌疑！”
“好好好！”陆文道拍手道，“没问题！既然是林大人的提议，我自然接受！你请大夫，我请太医，这些人都在这作证，万望结果出来的时候林大人别赖账，不放我妹妹随我回府！”


第154章
林府正厅，赵大夫与太医院的胡太医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林乐：“林大人，你说什么？”
“看看我这女儿身体里有没有余毒！”林乐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
“什么余毒？”两人又同时疑惑道。
“不管什么余毒！总之看看她体内有无余毒，沉积二十几年的余毒！”林乐道。
林致虽不知自己父亲想干什么，但还是附和地点了下头，伸出手臂：“两位请。”
“二位也别耽误时间了，尽管号脉，也不必隐瞒什么，照实了说！”陆文道插话道。
赵大夫摇了摇头显得不大赞同，但还是搭上了林致的左手腕，胡太医也跟着搭上了她的右手腕。
赵大夫搭完左手和胡太医换右手，胡太医和他换左手。两人来回换了几遍，接连收手。
“怎么样？”林乐与陆文道异口同声问道。
赵大夫与胡太医交换了个眼神，赵大夫当先开口道：“林小姐体内无毒，更无余毒。”
“不可能！”陆文道当先否认了他的诊断结果，然后看向胡太医，问说：“胡太医，你怎么说？”
“这……”胡太医看向赵大夫，赵大夫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胡太医不必多虑，有什么说什么！”陆文道说道，“到底什么结果，您给个准话！有，还是没有！”
胡太医沉思片刻，憨憨一笑：“有。但不能肯定是否是二十多年前的余毒。陆将军，这就是我号出的结果，别的，我也不敢保证了。这人身体里谁能没点毒呢，不碍着过日子那就没事，你要说那是余毒，我也不能肯定。”
这说了相当于没说！
“胡太医，咱们请你来是帮着诊脉，确认林小姐体内是否有余毒，你诊出这么个结果，我还不如随便上哪儿拉个大夫来呢，何必请了婉妃娘娘把你给请过来啊！”陆文道气急败坏，“你也别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了，说清楚些！到底有没有余毒！”
“陆将军要这么说，那我给的答案和赵太医的一样。”胡太医道，“没有。太医院里还有事儿，我就不在这耽搁了，告辞。”
没有……
陆文道敲着桌子，怎么会没有，他想着想着眼神又飘到了一旁赵大夫的身上。这赵大夫可曾经是宫里头的名医，活死人肉白骨说着有些夸张，可也差不了多少。他和胡太医号脉号出的结果差不多，可不代表他能力不强。
“赵大夫。”陆文道叫了一声。
“陆将军有话请明言。”赵大夫拱手道。
“林小姐脸上的紫斑，你能给想个办法看看吗？治不好也没关系，你看那紫斑是怎么回事，让它变淡，总能行吧？”陆文道笑着道。
林乐一听，心思也动了起来，难得有一次赞同陆文道的想法：“陆将军说的是，你看能让我女儿脸上那东西变淡吗？”
“二位大人都开口了，老夫自然尽力。”赵大夫拱拱手，来到林致面前问道：“林小姐可否将斗笠取下来，老夫好看看你脸上的情况。”
林致捏了捏袖口，抬手取下斗笠，露出自己的脸。
林致的容貌若是忽略那块几乎覆盖整张脸的紫斑，可说得上秀中带俏，尤其一双眼睛灵动逼人。可看脸不能只看一半，再怎么忽略，那块深紫色的斑痕始终都在，将她的优点完全掩去，刺眼非常。
赵大夫在她脸上鼓弄了好一会，又问了些平时的吃食习惯之类的话，回身对翘首以盼的两位大人道：“可减淡，但能减淡多少不敢保证。”
“哦……”陆文道点点头，“那这是什么道理？林小姐脸上的斑痕是怎么来的？若是胎记，应当减不淡吧。”
能减淡的，那就应当不是胎记！
“林小姐这是在娘胎里受了些影响，不打紧。”赵大夫要来纸笔，写下方子交给林乐，抬脚就打算走。
“赵大夫！”陆文道喝住他道，“林小姐在娘胎里受了什么影响，还麻烦你说个清楚。这对你不重要，可对我重要啊！”
赵大夫让他问的烦了，袖子一甩道：“她娘身子里有毒，孩子就算出生后毒性随着日常生活解了，可受的影响也去不了了，就这么来的！陆将军可满意了？”
“满意了满意了，赵大夫您请慢走。”陆文道笑着送赵大夫出了正厅，回头垮下脸，扯起一个假笑：“方才赵大夫的话林大人可都听清楚了？林夫人在怀着身子的时候，是否中过毒，你想必很清楚，那我妹妹这满脸紫斑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有人专给林夫人肚子下毒，让孩子毁容林夫人却没事吧？”
“妹妹？”林致目光在正厅内绕了一圈，似乎没找到一个肯为她完整解释这件事的人，大都挪开视线，不肯与她对视，“爹、娘，这怎么回事？”
她声音有些无助，从她被人唤到正厅时，就觉得这里头氛围不对了，一直忍着没问，此时兀的听见一声“妹妹”，着实是忍不住了。
“林、不是，小致啊，你是我妹妹，这没错，也没怎么回事，就是当初你被人丢了，我现在来把你找回去。这林大人夫妇也不是你亲爹亲娘，你也别再叫了，你亲爹亲娘在咱们陆府里，哥今儿就把你带回去，咱们认祖归宗！”陆文道笑道。
“认祖归宗……”林致默念着这四个字，看向林乐夫妇，林乐挪开视线不敢看她，林夫人眼含泪水咬着嘴也不开口，“爹！娘！你们说句话啊！”
什么认祖归宗，什么被人丢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不是亲生的了！怎么就成丢的了！
“还爹什么，娘什么！”林乐道，“我给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供人白吃白喝！女儿女儿没落着！还给这个姓陆的养了妹妹！传出去笑掉人的大牙！从今儿起你也别喊爹娘了，你去陆府喊去！我今天给你写一份断绝关系的文书！咱们盖章子，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关系！”
林乐说完，拿起一旁的笔墨行云流水写了一份文书，扔给陆文道：“拿走！连你妹妹一块给我带走！”
“林大人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陆文道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是又怎么着！”林乐道，“你让我给你养妹妹，还不许我恼？还不许我怒？”
陆文道笑了声，“那倒没有，可这文书光你签字画押不顶用啊，你得让小致也签了才能生效，否则我妹妹还是你林家的人！这可是养育之恩，难断啊！”
养父母断养育之情好断，可让养子女断养育之情难断。
林乐撒手，林致可不一定会撒手，这是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是林乐夫妇一把手拉扯大的恩情，怎会说断就断。
陆文道看了眼林致，见林致双眸微睁愣在那，似乎还没缓过气，他也不好上去安慰，毕竟他这个哥哥二十多年没见过，如今见着了，却是来断她与养父母的关系的，自然不好说话，只能等她自己反应过来了。
“爹……”林致颤声道，“你要……要和女儿断绝关系？”
“自然！”林乐负手背对着她，“你是陆文道的妹妹，我与他不对付，在朝堂上更是站在对立面上！为他养了这么多年妹妹，你还想我继续认你做女儿？”
“可、可这么多年您对我没有父女之情，难道还没有一点怜悯之情了吗！”林致道。
林夫人泪眼茫茫：“咱们留下女儿吧，怎么能让她跟着陆文道走？”
“还留什么留！你留着她做什么？你就是想留她，也不看人家哥哥愿不愿意把妹妹留在这跟你一起死！再说了她跟着陆文道去吃香喝辣，怎么会留恋咱们这！”林乐冷声道，“从今往后，咱们俩的女儿只有一个，就是宫里头的荣妃娘娘！荣妃娘娘为咱们争了光，这个丑八怪又能为咱们干什么！给咱们当米虫，吃干净家底？最后还要赔钱给她安葬，亏不亏！”
“林乐！那是咱们女儿！”林夫人抬手就想给他一下，那是他们养了这许多年的女儿，他怎么能翻脸说出这种话来糟践她女儿！
“陆文道没来认她之前她是咱们女儿，陆文道来认她了，她就是陆文道的妹妹，与我林乐无关了！”林乐瞥了眼林致，不管她走不走，捏着她手腕，拖出正厅，直往大门走。
将军府等人见状赶紧跟上，林夫人也哭着追了上去：“林乐！林乐你站住！你把女儿还给我！”
林乐俨然当做没听见，冷着脸对看门的道：“大门给我打开了！”
看门的此时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打开门，就见林乐将林致甩出了大门：“我林家往后不欢迎你！你也别再往我们府上来，待在你陆府，别出来瞎人的眼！”
话是一声比一声刺耳，林致缀着不肯走，被甩出门外了，还要往里跑：“我不走！我是林家的女儿，不是陆家的！”
林乐不留情面，陆文道也不忍看着妹妹受委屈，抱住她道：“林家不要你了，还有哥哥和嫂子，走，哥哥带你回陆家。”
林致双手扣着林府大门：“我不走！”


第155章
“妹妹，人家都要赶你走了，你赖着不走，又能如何呢？”陆文道苦口婆心，眼看大门就要关上了，不走手就要被夹断了。
林致说什么都不走，哭喊着：“爹！娘！”
林夫人追到大门口就见女儿双手扣在门缝里，大门无情地合上，林乐冷着脸袖手旁观，她推搡着林乐哭道：“那是咱们女儿！你怎么就这么冷心冷情！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你就忍心看她被夹断手！你怎么不试试夹断自己的手！那是女儿！就算是陆家的，咱们给陆家白养了二十多年的人，也养出感情了！你就这么无动于衷看着她被门夹断手！”
“我怎么无动于衷？”林乐淡淡道，“门外边站着人哥哥嫂子，轮得到你这个不亲的养母来管？”
“什么不亲的养母！”林夫人双手捶打着他，神色激愤，“我是她亲娘！养母那是别人说的！我不承认！你把女儿还给我！”
“娘——”林致隔着大门哭喊着，林夫人越听心里越疼越不是滋味，就要过去推开下人，给她开门。
下人见状赶忙让开，但林乐却扯住自己夫人吩咐下人道：“把门关严实了！她不走就把手弄断！”
“爹——”
“你没听她在喊爹吗！你这个铁石心肠的！”林夫人挣着要去开门，林乐默然扯着她往里走，她隔着那道不大的门缝望见林致哭闹的脸，心如同被人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又疼又碎。
林致喊不回爹娘，大门也即将关上，陆文道看不是办法，就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掰开，扛到肩上带回陆家。
-
“你说将军去林府认妹妹去了？”陆曼听见下人的话，偏头问了句。
那下人点头道：“是，将军同夫人都去了，听说还找了那林夫人生孩子时请的稳婆，十拿九稳，绝对能认回小姐。”
陆曼收回目光点点头回了自己院子，叫丫鬟给她找了身衣裳，有翻出一套头面，换上戴上，就往国公府去了。
国公府下人领着他到了正厅说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国公爷。”
陆曼难得和蔼地点点头：“劳烦了。”
俞敬谦听说陆曼来了，本不想给自己添堵就想叫下人请她回去，但一旁的陈氏理了理他的衣裳和鬓发，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国公爷与夫人好歹做过二十年的夫妻，算一算也有许多恩德，何况夫人在府里的时候，凡是国公爷的事都尽心尽力，如今她来见您您却找借口不去，到底也不合适，您不如去看看，看她来找您说什么。”
俞敬谦一想也是，陆曼毒害国公府里许多孩子，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人家还是将军府的小姐、婉妃的妹妹。虽说有俞溶溶在二皇子府做姻亲，陆曼就没那么重要了，但总归他们曾是夫妻。
做不得夫妻，也不能闹得太僵，他就跟下人去了正厅，看这次陆曼又想做什么。
正厅里陆曼捏着茶盖沿着茶碗边缘掠茶沫，听见脚步声，动作不乱，等她放下茶盖的时候俞敬谦正好走到正厅门前，说道：“你来又想干什么？国公府不欢迎你，你应该清楚。”
“我当然清楚，你俞敬谦更是不欢迎我。”陆曼优雅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你既然知道，那还来做什么？有事，就直说，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什么，办完事你就回去！”俞敬谦迈着大步走到主位上，斜望着她。
陆曼没有说话，打量着面前的人，三十多快四十的年纪，肤色白皙，面容隽秀，目光不愉。这与她当年遇着的人着实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也还是有稍许变化的。
陆曼正了正身子，轻声道：“你知道茧霜当年怎么死的吗？”
提到茧霜，俞敬谦神色就变了：“事到如今你还敢提她？要不是你耽误我给她请太医，她怎么会病死！”
“哎呦，你还知道她是病死的？”陆曼蓦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当时泡在后院里和你新纳的姨娘如胶似漆，还知道关心她呢？”
俞敬谦“砰”地一声拍响桌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陆曼垂下眼眸，望着自己光滑的双手，上头隐隐可见细纹，“茧霜当年死的可真惨，在家里和女儿盼着丈夫回家，传书叫人把俞敬则请回来，结果那封书信被人截了，俞敬则到茧霜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家里还给他传过信呢。正是因为那封信被人截了，茧霜思念丈夫，拖着身子最终也拖不住了，没等到俞敬则回来，人就没了。啧，所以说信是让谁截走的？国公爷可知晓？”
“那都是当年的事，你如今提起又能改变什么？”俞敬谦挪开视线盯着正厅门口，对于陆曼的话，并未正面回答。
陆曼轻笑一声抬眼看他：“你是不敢承认吧？”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俞敬谦道。
“不敢承认是你截了书信，让茧霜到死都没等到她丈夫！”陆曼的话掷地有声，砸在了俞敬谦心里。
俞敬谦心一震，强做镇定道：“我为何要做那种事，茧霜身子不好，我如何会做气她的事！况且我也不知道兄长家中有寄信给他。”
“你不知道？”陆曼笑着问道：“你不知道那你当年烧的是什么东西？我可还记得你当时鬼鬼祟祟在书房烧东西，下人以为里头着火了，禀告给我，我闯进去就见你一脚踢开火盆，佯装无事。等你走了，我把那火盆拿出来翻了翻，上头写的是‘敬则’，茧霜的笔迹，我也是认得的，就又往下翻了翻，还真给我翻到没烧干净的东西了！”
“不可能！”俞敬谦道，“我明明烧得一点不剩！你——”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陆曼是在套她的话，“狡诈！”
“狡诈就狡诈，我可没你卑鄙！”陆曼道，“意图强辱兄嫂这事可不是我撺掇你干的！你自己心里龌龊，便谁人都龌龊了？”
“你来就是套我的话？既然你套到了，想必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来人，送——”不待俞敬谦说完一句“送客”，陆曼就打断了他。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今天我不说个痛快是不会走的！”
陆曼饮了口茶，冷冷一笑：“你不想知道茧霜原本身子康健，为何一夕之间变得体弱多病吗？”
“你——是你干的？”俞敬谦惊坐起来，但细想了想却觉无甚意外，“你都能给自己的庶母下毒，给她下毒也没什么做不出的！毒妇！”
“我毒妇？”陆曼挑眉品着俞敬谦给她的称呼，“我确实毒，不过，”她目光射向俞敬谦，“再毒也没你毒！”
“你血口喷人！我怎么毒了？我安分守己，怎么就毒了？你给人下毒残害人的性命，反倒说我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毒？”俞敬谦怒道。
“说你毒，是说你诛人的心！不比残害性命更毒吗！”陆曼道，“当年茧霜和俞敬则成亲，你即刻便用自己的关系把俞敬则调到边远地方。当时茧霜怀有身子，不放心俞敬则，硬是偷偷跟在俞敬则后头，结果孩子没了！茧霜不得不回京城养身子。后来俞敬则好容易凭着自己筹谋的关系调回京城做个九品的小官，和茧霜好好过日子。你倒好，你又把人害得贬去了地方！茧霜当时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想跟都跟不过去，你把人家夫妻分隔两地，还不是诛心！”
俞敬谦冷哼一声，“做官的调来调去，多历练历练，也属正常。他碰着妻子不方便，就是我从中作梗？”
“你说这些不是你干的，那我问你，茧霜那时就快生产了，你跑去报奸情，说俞敬则在外地养了个外室，茧霜受惊之下早产了，这是不是你干的？俞敬则在外地养没养外室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吩咐下面的官员给俞敬则塞丫鬟！茧霜刚生完孩子就跑去俞敬则的任职地，看见满屋子的丫鬟，气得大病一场，是不是你造成的？”陆曼指着他问。
“空口无凭，再说地方的官员都有这等陋习，喜欢给人塞姬妾塞丫鬟，昭示自己有眼光有财力，你说的又能做什么证据。”
俞敬谦一样都不承认，陆曼也不慌，摸着温热的茶碗，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俞敬谦好整以暇，看她还说出什么来。
“既然我先前说的这些你不认，那后头这些你不认也得认！”陆曼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我为什么不认也得认！”俞敬谦不屑道。
“那这就得问你自己了，你若是违心，自然不必认，你若是不违心，自然会认。”陆曼缓缓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今日无事，我也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俞敬谦道。
陆曼假笑了下，一字一句地道：“茧霜即便与俞敬则吵吵闹闹，你在他二人吵闹后大献殷勤，可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你，她知道你是个窝囊废，压根就看不上你！你承不承认！”
“陆曼！”
陆曼仰起脖子丝毫不惧：“怎么着！恼羞成怒？你也不过如此！”


第156章
俞敬谦面对陆曼不管不顾揭自己短、揭自己伤疤的行径大为恼怒，扬声就道：“送客！请陆小姐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陆曼大步过去关上正厅的门，从里头阀上，然后说道：“我不过说了句窝囊废你就气着了？更多的我还没说呢！”
“我告诉你，你别蹬鼻子上脸，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处置你我也无需向将军府交代，你别太过分了！”俞敬谦指着陆曼道。
“我过分？我再过分有你过分吗？”陆曼笑道，“你趁着俞敬则回京城探亲，安排人去给茧霜送东西，让他们吵架，把俞敬则气走了，就留茧霜和刚出生的孩子在京里，你跑去照顾孩子，说要当孩子干爹！可人不领你情啊，说孩子有自己的爹还要什么干爹！干爹临到了要命关头，不还是干的，变不成亲的吗！可笑死我了！你自己贴上去人都不理会你不领你的情！”
陆曼哈哈大笑，像是真的在笑话俞敬谦，但她眼角却有些湿润，笑罢喘了几口气接着道：“你把俞敬则弄走，结果还是没把茧霜弄到手，可笑不可笑！”
俞敬谦冷眼看她，等她说完了才道：“你嫉妒我对茧霜上心，所以加害于她？”
陆曼玩味一笑问道：“你知道我怎么害她的吗？”
“怎么害的？”俞敬谦顺着问。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害她，没想到你对她也不过如此，倒是可惜了那么个妙人儿，竟然被你缠上了。”陆曼道。
“少废话，快说！”俞敬谦喝道。
“急什么。”他急了，陆曼却是不急了，悠悠坐回去，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这才继续。
“茧霜刚生完孩子，又大病一场，自然需要修养。你请了大夫过去诊治，大夫给开了药，你就买药送药，跑得那叫一个勤快，对你老子恐怕都没那么勤快。”陆曼道。
“我让你说你怎么害的她，不是让你说这些无谓的话！”俞敬谦道。
陆曼瞥了她一眼，不理他的话，自顾自按着原先的话头继续说：“还有，你还帮着照顾孩子，对那俞疏桐你可喜欢的紧呢，你觉着她长得像茧霜，对不对？她也确实像茧霜，不过她那心性脾气恐怕是老夫人给她的，你——没命追都追不上！”
“你跑这来就是专门损我来了？你要是再多说我一句，我即刻叫人进来拖你回将军府！”俞敬谦威胁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咱们继续说回茧霜。”陆曼轻轻一笑，“茧霜自那场大病后身子就一直不好，你就没想过是你给的药有问题？”
俞敬谦一愣，脑子转过弯来：“那大夫被你收买了？”
“对对对！被我收买了！我让他按我给他的药方开药！你见茧霜身子渐好就没怀疑，可曾想过那药本来就不是一次毒害人性命的！你后来还见那药效果好，时时买了叫人送过去！好啊！”陆曼情不自禁拍手叫好。
俞敬谦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陆曼话中透漏出的意思是，他买了药，他害了茧霜，但明明，“那大夫明明是你收买的！你不收买他茧霜也不会死！你这个毒妇！残害人命的毒妇！”
“我毒妇？我哪儿比得上你毒啊！”陆曼笑道，“那药我本就没打算让茧霜死，是你一次次给她送药让她去死。你不给她送药她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你不给她送药她也不会喝了那么多毒药，最后一命呜呼！”
“事到如今你还把过错推到我身上？”俞敬谦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但见她仰着脸等落掌，就是不想如她的愿，“分明是你歹毒算计我，你却还说是我推她去死？你这推卸责任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我推卸责任？”陆曼抬眼，咋舌，摇了摇头，“是你在推卸责任！我不过是递了个线头，后头的事可都是你自己做的！怪我？你可真能说的出口！”
“你若是不递那个线头，茧霜也不会被毒死！”俞敬谦道。
“我不递线头？我不递？我凭什么不递！你只要不接，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谁也不能把茧霜怎么样！你非要接，非要把整块织好的布抽得零零散散，反倒头来却怪我给了你松开的线头？”陆曼说着忽然也觉得没意思，收了表情，打开门阀就准备走。
“你站住！”俞敬谦忽然拉住她，满眼都是痛苦：“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我骗你做什么？”陆曼不解道，“我来和你明说，就没打算骗你，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还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看你为自己找借口看你崩溃，我心里痛快罢了！心上人是自己亲手害死的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陆曼如同毒蛇吐着信子，令人胆寒，她的毒就是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毒着俞敬谦，让他浑身无力冷汗涔涔。
“怎么不说话呀？”陆曼轻声问道：“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喜欢？”
“蛇蝎毒妇！”俞敬谦骂道。
“你也就会骂这一句了。”陆曼轻蔑道，“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也就是被你的皮相迷惑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况！”
陆曼说完开门就走，俞敬谦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大喊道：“来人！护送陆小姐回将军府！务必将陆小姐送到陆将军手上！请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姐姐！”
陆曼充耳不闻往国公府外走，她本来就是要回将军府的。只不过是来和俞敬谦做个了断，就算自己要死，也不能让他过得太痛快了！她这半辈子为俞敬谦做了多少事最后也没落到什么好，还要被人骂被人打被送回火坑！
哪怕俞敬谦对她有一点心软她都不会毫不留情地将茧霜的死告诉他，给他留一点找借口的余地，可既然他不留情，那也别怪她心狠！她不好过，让她不好过的人也别想好过！
因果报应，她做了坏事，受应有的报应她无话可说，但她没对俞敬谦做坏事，却要受他的报应，凭什么？不如走之前让他也受受报应！
陆曼抬首挺胸回了将军府。
陆文道带着林致回到将军府后，见人还在抽泣，哄又哄不好，就将夫人带她下去看看她中意哪个院子，给她腾出来住。
可林致不去，说什么都要回林府，这绝对不行，陆文道就想法子转移话题。
陆曼到了陆文道的地方，就听见他压着声音，柔柔地道：“妹妹，咱们府里有人参果，我让人给你拿点过来，那东西长得不出奇，但脆甜可口，你尝尝？”
“我当是什么让陆大将军如此赔小意，原来是找着自己失散已久的妹妹了。”陆曼道。
“陆曼，你来得正好！”陆文道让下人们都下去，然后对林致道：“妹妹啊，这就是那个害了你和咱们娘亲的人，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被林府捡去养了这么些年。”
林致没什么反应，低头不语，陆文道也没想着她能这么快缓过气，就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道：“今天你在，咱们就和她算算账，往后你也不必怕有人给你使绊子背地里耍阴招。”
“陆大将军还真是宠爱妹妹，”陆曼笑了声，站在那两人面前，“正好，我也是来和你们算账的。”
“你和我们算账？”陆文道质问道：“你算的什么账！我娘亲让你害死，我妹妹让你扔了，你算什么账？你有什么脸和我算账！”
“算账，自然是算我娘的账！”陆曼厉声道。
“你娘？”陆文道冷笑了声，“你娘活该！要不是她阻拦我娘亲进府，爹也不会打她，更不会扬言要休了她！”
“陆大将军倒是有理了？你问问你夫人，要是你在外头有个相好的，要接进府里，她会不会阻拦！”陆曼问道。
别说会不会阻拦了，恐怕要直接把他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杀了再卷包袱回老家了！陆文道倒是会说话，到了她娘这就成了活该了！
“什么相好的？我娘亲与爹本就有婚约！是你娘硬要与爹成亲，还用权势来压！许你们用权势就不许爹暗度陈仓？”陆文道倒是奇了，“你娘当初没拦着爹在外头找人，怎么轮到我娘亲要进府了，你娘就大吵大闹？怎么，怕我娘亲威胁她？她有什么好威胁的好失去的！爹的心本来就不在她那儿！”
陆曼冷笑着听他说，等他说完了，才道：“就算没什么好威胁的！我娘是嫡，你娘是庶！嫡庶分明！爹要扶你娘做正做平妻！换谁谁能忍！”
“别人都能忍，就她不能忍？”陆文道听她这套歪理听得烦躁，“我告诉你，我娘死于你手，虽然我现在没证据，但这却是事实！你那贴身丫鬟刚递了封信来！你看看她的话能不能让你认罪！”
“来人！将国公府李姨娘送的信拿上来！”陆文道扬声道。
陆曼心有戚戚，竟然是李菁递的信，不过也对，想来上次她说的俞清清中毒应该是真的没救了，她就怪到自己身上。罢了罢了，终归主仆一场，就不跟她算了！


第157章
李氏的信送到，陆曼抢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笑道：“果然写得不差啊！认！这些我都认！你也不用审问用刑了，我告诉你，我还挺后悔没有再狠一些，让你的妹妹也一起死了，只是叫人扔到沟渠里确实是我心软了！”
“你真是坏到心眼里了！”陆文道怒道。
“坏怎么了？我就是坏！你娘进府气死了我娘，你以为你娘就干净吗？”陆曼道，“我娘当年就算气你娘，和爹闹可以没有小气到那般地步把自己给气死！是你娘！你娘争完宠还要跑到我娘面前炫耀显摆，我娘你想和她计较，但没想到她得寸进尺，竟然要住进我娘的院子？那是正室夫人的院子她一个妾有何资格住进去？就凭爹宠她爱她？她做梦去吧！”
“我娘虽是妾，但早与爹有婚约。按理你娘才是后进门的，有何资格与我娘争？”陆文道眸光发冷，就因为争宠，要把他娘亲害死，那是人命，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哼，你要这么算，那就算你娘是先入的门吧，算我娘强权压着爹逼他娶这个亲。”陆曼随着他的意思，可要真不愿意，别人再怎么逼都不会妥协！
她爹倒好啊，妥协了后还要享齐人之福，把他家乡的未婚妻接过来，说是纳妾，来了却一切按正室夫人来对待，有没有道理？他这是既想要权又想要人，哪有那么美的事！
“你说的倒像我无理取闹，到底是谁下手毒害他人？你做了这些事还振振有词，好像你害人性命还是做好事！”陆文道冷哼道，“不过是托词借口，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免得夜里被冤鬼缠绕，吓得屁滚尿流！”
“我害的都是我想害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在战场上厮杀，不知道杀过多少无辜百姓！”陆曼反拿他当将军的事讽刺他，“边关百姓何其无辜，你上战场还掠夺他们的食粮以充军饷，你就不怕夜里被他们找着缠着你还他们的命？”
“为国做贡献，他们有何可怨！”陆文道说道。
“咱们半斤八两，谁都不是善人，你也别指责我害你娘，她该！要怎么处置随你的便！”陆曼腰板挺直，她的罪她自然认！
“怎么处置？我娘死了，你也别想好活！”陆文道招来手下，指着陆曼道：“把她带到乱葬岗，打死！慢慢打死！”
“看来陆大将军恨我到极点了，还要慢慢折磨我。”陆曼无惧，伸出双手任他们绑上绳子，“不过我也告诉你，我也恨你到了极点，所以你猜猜我给你留了什么大惊喜？想你也猜不出来，那我也不告诉你了，咱们——此生不见，再见就是地府了，我想也不远了。”
陆曼最终走的时候还笑着，笑得似乎极为开心。
陆文道让她的一番话说得心绪散乱，他们家是将军，手里握着兵权，本就为皇帝所忌惮。若是她留下了一二伪证陷害他们不轨，那陆家就完了！
心中慌乱，陆文道便叫人把陆曼这些天住的地方里里外外抽查一遍，还有她往常回去的地方也都搜一遍，再有国公府，叫人去请示俞敬谦后也搜了一遍。
因着他们搜了定国公府，老夫人还骂了俞敬谦一通，说是：“咱们这是国公府，不是狗窝，谁想进就进想搜就搜，你大敞开自己家门让别人上门搜这是什么道理？别人说话你就要听着？你是谁家养的狗吗！窝窝囊囊，又忠心耿耿，你那么听话，你去将军府住去！也别说你是定国公，你就说你是将军府的门客！”
老夫人话说得过分，但也确实在理，他们是国公府，按地位不差将军府什么，那边就是有着姻亲，可也没有上门搜府的道理，就算要搜，也不该一个将军府派人来搜。
俞敬谦竟然稀里糊涂答应了，老夫人不气才怪。
止梧宫里皇后听说了外头的事，咯咯直笑，对俞疏桐道：“瞧着你还蛮机灵的，你那叔叔，怎的那般糊涂？”
“臣不知。”俞疏桐一板一眼道，能把老夫人气得说起骂人的话，俞敬谦也确实本事。
“不知便不知吧，那等人的想法，你想猜也猜不到。”皇后说完顺着问道：“让你在外头办的事如何了？”
俞疏桐想了想，回道：“臣再出宫一趟就该结了。”
“那你去吧，宫里也不是没你不行。”皇后摆摆手让她下去。
俞疏桐一顿，说道：“臣想求皇后娘娘一件事？”
“说罢，你想求什么？”皇后兴致缺缺，懒懒道。
“求一道懿旨。”俞疏桐道。
“准了。”皇后也不问她想求的内容是什么，径直允了。
俞疏桐带着懿旨离宫，将军府里陆文道却在发愁，林致自进了将军府后不吃不喝，那架势像是要把自个饿死渴死。
“你吃两口行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你这身子就是黄金做的，它也得垮了！”陆文道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筷子往林致嘴边喂。
筷子上是陆文道从林家打听来的菜品，都是林致平日爱吃的，可他就是喂到嘴边了也不见人嘴巴动一下，这是绝食要饿死她自己啊！
“陆将军，我想回林府。”林致声音带着虚弱，气势也没有几分，听在陆文道耳朵里就是她在哀求自己回林府。
陆文道扔下碗扣着桌子，“你回什么林府？你是我陆府的小姐回他林府做什么？人家把你扔出来了你还心心念念想着要回去？林家根本不欢迎你！他们养了你二十多年，可咱们的娘亲也不辞辛苦怀胎十月生下你！咱们府里又不是嫌你才把你扔了，那都是事出有因，你现在使脾气不吃饭，你是在亏待你自己！也是在折磨你哥哥我！”
“陆将军，我和你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你待我好，我很感谢，但你若是因我这个妹妹的身份而待我好，真的不必，我以性命担保我不是你妹妹。”林致苦苦说服陆文道。
但陆文道一门心思就认她这个妹妹！
这妹妹不是谁说是就是，谁说不是就不是的！
他找了人证，还查了物证！
那林家的稳婆和两位太医大夫都证明了，怎么就不是了呢？
“你要是气我把你从林家带出来，你来打我，你别不吃饭啊！”陆文道重新拿起饭，搁到林致手上，“你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再去一趟林府。若是吃了闭门羹，也别怪我。吃！”
“陆将军所言为真？”林致眼中闪着微光。
“还有把药喝了！你脸上的紫斑不能总这么显眼，戴着斗笠也不是长久的办法，你往后也是要成亲的，若是另一半瞧见你的样子，恐怕也不会太喜欢，咱们把它治一治，听话。你先吃饭，哥哥让人去熬药。”陆文道柔声道。
“好，那陆将军说话算话？”林致为了保险又问了一声。
“算话算话！”陆文道见她肯吃饭，还有什么不肯的，就算带她去了林府也不能如何，林乐铁石心肠早就不认她了。
林致点点头，拿起饭碗，狼吞虎咽，碗里的饭很快见底。
“好了。”她放下饭碗，抹了抹嘴望着陆文道。
陆文道递过去一碗茶：“来，漱漱口，一会儿还有汤，哥哥叫人熬的排骨莲藕汤。”
“陆将军。”林致接过茶漱了口，擦了擦嘴角，小心道，“可以带我去林家了吗？”
“还有汤呢，不着急，林家也不会跑了，什么时候去都一样！”陆文道说道，“这还有药和汤呢，咱们都用完了再去，否则你饿得脚步虚浮身子无力，去了林家二老也心疼是不是？”
他说的有理，但却也是在拖时间，林致心里清楚，便道：“药与汤也不会跑了，我去过林家，回来的时候想必灶上的东西也熟了。”
“这可不行，药是必须要喝的。汤，也得喝。”陆文道不容她拖延，“你先坐着歇会，既然要去林家，就不能空着手去，哥哥叫人备些礼，咱们好上门。”
陆文道关上林致房间的门，叫来下人道：“去灶上吩咐一声，把给小姐的药换成宁神药。”
林致躲在门后头听见这声吩咐，咬了咬唇，赶在陆文道进门前坐了回去。
“妹妹啊，哥哥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你用过药喝过汤，咱们就走。”陆文道笑说。
“陆将军，”林致绷着脸道，“我不吃药，也不喝汤，除非你先带我去林家。”
“妹——”
“将军！将军！有人上门来提亲——”门外的喊声打断了陆文道的话。
“谁来提亲？给谁提亲！”陆文道喊道。
“给、给咱们小姐提亲——”下人应道。
“你放——等会，你说给谁？”
“给咱们小姐！”
陆文道看了眼林致，疑道：“给你提亲？你有合意的人？”
林致想到薄世清，点了点头，“有，我要出去看看。”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怎的京中无人知晓？”陆文道站起来，左右徘徊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先在房里待着，哥哥出去看一眼。”陆文道扔下林致独自去会那来提亲的人。


第158章
“你能做什么主？”陆文道不理她的话，对后头的下人道：“来人！带小姐回屋！”
林致一把摔上门，大声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疏桐和萧先生走！”
“你跟他们走？你知道他们要把你带去哪？他们是要带你和那个什么薄世清成亲，你知道那个薄世清是什么人？他是好是坏又是否能护你周全？”陆文道气得七窍生烟，他在这为她想办法拒掉这门婚事，她却跑出来跟他说她要跟人家走？若是在外头受了苦，谁来负责！
“我知道！我们曾经来往过！也曾谈婚论嫁！他不嫌我丑，不嫌我娇弱，不嫌我娇惯！”林致走到俞疏桐身边，扶着她递来的手，对陆文道说，“我了解他，我要跟他成亲！我不要留在将军府！”
“你——”陆文道指着林致道，“你给我放开她，今天你听话咱们就当无事发生过！”
“陆将军，小致都说自己愿意了，你也莫强求她说不愿意。这婚事是两个人的事，与你没有太大关系，与她的亲人父母也没有太大关系。即便是有了矛盾，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不到他人置喙。陆将军棒打鸳鸯，还不如成全一对有情人。”俞疏桐将林致护在身后，笑着对陆文道说。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小女官，也敢在我面前说话！”陆文道喝了她一声，转向林致，“这二人与你并无多好，你跟着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乖，听哥哥话，过来！”
“我和他们不好，难道和你好吗！你无缘无故跑到我们林府认我做妹妹，害我失去爹娘成了个没爹娘的孩子，现在我要去找我心悦的人成亲，你又出来横加阻拦！我与你有仇不成！还是你与我林家有仇，来拆散我们林家，更要拿我来报复我的爹娘？”林致反问他道。
本来她在林府待的好好的，被这个陆将军以妹妹的名义带回将军府，不让她出去不让她回林家，进出都有人看守，她活在将军府五天活得就如五年一样，每时每刻都让她煎熬难耐！
“林致！”陆文道吼住她，“你是我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就这么说你哥哥？”
“可我根本不认识你！更别说你是我哥哥！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你就要让我事事都听你的？就连我的终身大事也要交到你手上！你敢要我却不敢交！我现在就要跟他们走！”林致说着就跟俞疏桐往陆府大门口走，萧赞也起身跟在后头。
陆文道见那三人渐渐走远，目光阴厉扫了下人一眼：“你们不去拦着，还等我命令你们才肯动吗！”
小人们被他看得一抖，脚下利索跑到了三人面前：“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将军什么脾气您这几天也都看到了，您就回去吧！”
俞疏桐握紧林致，低声对她道：“别怕。”
林致回握住她，“嗯”了一声。
“陆将军，还不请你府上下人让开？”俞疏桐高声道。
“你先把我妹妹还回来，我再叫他们让开！”陆文道立在后面道。
“陆将军，方才小致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与你并无兄妹之情，这几天多劳你照顾，你若是想要回这几天损失的伙食钱，那……”俞疏桐看了眼萧赞，笑道，“请我师傅给了吧。”
萧赞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什么叫请师傅给了！他是师傅不是荷包！掏钱是他的事吗！又不是他未婚妻！
萧赞虽这么想的，可还是回头笑问道：“那陆将军要多少？老夫有些银子，可也不多，陆将军别狮子大开口就行。”
“本将军还瞧不上你那几两银子！”陆文道冷哼道，“把妹妹还给本将军，本将军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陆将军当真一点都不肯松口，不肯放人？”俞疏桐回身问道。
“自然不愿！”陆文道说。
“即便有皇后娘娘的懿旨，陆将军也不愿？”俞疏桐又问。
“不——”陆文道的话戛然而止，反应了片刻问，“你什么意思，你有皇后娘娘的懿旨？”
“自然，难道陆将军以为我一个八品小官，还能捏造皇后娘娘的懿旨？”俞疏桐从怀中拿出她离宫前向皇后求的懿旨，隔空扔给陆文道，“陆将军好好看看，这懿旨是真是假！”
陆文道借住懿旨，展开来看，上头正是皇后赐婚于林致与薄世清的旨意，盖有止梧宫的凤印。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陆文道质问道，若是早拿出来他也有应对之法，现在当着林致的面拿出来他想应对，这个妹妹就别想要了！
俞疏桐笑了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现在我能带着小致离开了吗？皇后娘娘赐婚，成婚的日子也帮他们定了，就在本月二十九，可就剩十来天了，自然不能让新娘子还困在陆府里，将军说是吧？”
“请！”陆文道无话可说，伸手请他们离开。
俞疏桐扶着林致出了陆府，三人乘上来时坐的马车，慢慢往萧府摇晃。
“你……疏桐，婚事是真的吗？”林致不确定的问道。
“是真的。”俞疏桐道，“你自己看吧，笔迹与印章都是林大人的。”
她把婚书给林致，林致看了又看，签名果然是林乐的笔迹，婚书签订的日期，是在薄世清上门求亲的隔天。
“我爹……我爹他早就给我定了亲？”林致愣愣地问。
“是我与师傅上门提的亲，我师兄并不知此事。人还在我师傅那里醉生梦死。”俞疏桐道。
“他……”林致还未问什么，俞疏桐就道：“你一会儿过去告诉他你们定亲了，二十九成亲。时间紧迫，各样准备自然会简陋许多，但也不能让你继续在陆府待下去了。这几天你在陆府过的似乎并不好。”
俞疏桐捏了捏她的胳臂，都快瘦得没肉了，人也轻飘飘的。
“他们不让我回林府，我就绝食。今天才吃了一碗饭。”林致低头道。
“这下出来了，可不能再绝食了，否则新娘子饿瘦了，我师兄还要怪我们亏待了你呢！”俞疏桐打趣道。
林致在袖子底下捏了一下，看了眼萧赞，这里还有萧先生在，怎么能说这种话！
“成亲前这些日子，你就住在俞府，一应事宜，我会让人打理，等成了亲，你就与薄师兄住一块。”俞疏桐道。
林致点点头，成亲后自然要与丈夫住一起。
“还有那能减淡你脸上斑痕的药，我也会叫人熬了，你喝着，无需担心什么。还有……”俞疏桐絮絮叨叨叮嘱着一些事。
很快马车停在了萧府与俞府之间，俞疏桐扶林致下马车，往萧府里走。
书房泛着酒味，俞疏桐一掀开帘子，酒味扑鼻而来，她忙捂住鼻子，把帘子搭到门上，让里头散散味，然后才领着林致进去。
薄世清趴在地上，双眼朦胧，视线中走近一身姿婀娜、头上却戴着斗笠的女子，不觉喊道：“致儿。”
“是我。”林致蹲身去察看他的情况，反被一个酒嗝喷的醉醺醺的。
“你……你是假的。”薄世清指着她道，“致儿不要我了，你肯定是个……假的！”
“我不是。”林致见周边只有俞疏桐，便掀开斗笠对着薄世清道，“你再看看我是谁，谁能长这么一张丑脸！”
薄世清陡然看见那张脸，愣了几愣，抬手去摸她的脸，光光滑滑，手感柔软，还有紫斑，是真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薄世清似乎清醒了些，歪着头笑问道，“这应该是梦吧，也挺好的。在下夜里做梦你都不来找在下。”
“什么梦！我是真的！”林致气道。
“喝醉酒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你这个梦里的人当然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梦里的了。”薄世清笑呵呵道。
“醒酒汤。”俞疏桐及时递上一碗醒酒汤，林致接过，粗鲁地掰开薄世清的嘴，给他灌进去，然后拍了拍他的脸，“你醒醒！”
一碗醒酒汤没起多大作用，倒是让他从地上爬起来找茅厕：“在下要去茅厕！”
俞疏桐把林致拉出来，让小童儿进去给薄世清拿尿壶。隔了会儿小童儿出来，两人才重新进去。
薄世清似乎清醒了些，坐在椅子上歪头盯着他眼前的林致：“好像不是梦啊……”
“自然不是。”林致答道。
“你们两个聊，我去看看灶上的药。”俞疏桐见他们没事了，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薄世清揉了揉眼睛，又是一个酒嗝：“嗝～致儿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不愿见在下吗？”
“可我们这个月二十九就要成亲了。”林致红着脸道。
“哦，这个月二十九成……”薄世清卡壳了，“成……成什么东西？”
“成亲！”林致道。
“成亲啊……啊？你要成亲了！你要跟谁成亲！跟那个王生吗！他不是好人！他……他……他虽然长得好，但人却很花，你不能跟他成亲！”薄世清慌张道。
“我跟你成亲。”林致快速眨着眼说道。
“啊？！跟在下成亲？！什么时候的事？！在下怎的不知道？！”薄世清更慌了。


第159章
俞府与萧府仅一墙之隔，林致与薄世清成亲之日，两人便跨过这道墙进了一家门。
婚礼简单，只宴请了五六席人，都是两人的好友亲朋。
萧赞坐在父母高堂的位置上，笑呵呵地看着两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林致直起腰与薄世清相视一笑，俞疏桐过去扶住林致道：“新娘子这几天身子不好，我先带她进去换下这身喜服，再出来给各位敬酒！”
这话是对在坐宾客说的。宾客们哄笑着目送新娘子离开，接着各自聊各自的。
末席坐着位带斗笠的妇人，目光直追着林致的背影，等人不见人，她手伸进斗笠抹了把湿润的眼角，起身离开。
“哎！夫人！”
那妇人停下步子，回头掀开斗笠，朝喊话的人一笑：“多谢俞姑娘了。”
“林夫人客气了。”俞疏桐过去放下她的斗笠，递上一块手帕，“今日林姑娘大婚，您却只能坐在末席连面都不能光明正大的露，到底是我没安排好。”
“俞姑娘折煞我了。”林夫人苦笑一声，膝盖一弯跪到了俞疏桐面前，“俞姑娘受我一拜。”
俞疏桐眼疾手快扶住林夫人，再侧身一躲，“林夫人这是做什么？”
“俞姑娘救我女儿，救我林家血脉，当得我这一跪！”林夫人不容她置疑，屈膝跪到她面前，“这一跪便是谢你出手相救！”
“林夫人，并非我出手相救，而是宫里那位吩咐我来救。”俞疏桐侧身躲过她的跪拜，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林夫人若要拜，也该朝着宫门的方向拜。”
俞疏桐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得的吩咐自然是皇后的，林夫人心里清楚，却还是坚持拜完俞疏桐，再转向皇宫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知道，若是只有皇后的吩咐，这事也不定能成。俞疏桐是办这事的人，她若是有个私心，这事也不能成。
“我能送女儿成亲也全仰仗俞姑娘，这一拜俞姑娘当得，往后还要请你多照顾我家女儿。”林夫人朝俞疏桐拜了一拜。
“这是自然，林夫人请放心。”俞疏桐笑道。
“交给俞姑娘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夫人笑了声，转身离开。
俞疏桐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回了萧府后院。
林致换好衣物垫了些东西去前院敬酒，在坐宾客都是她认识的，无需拘谨，只需敬酒寒暄便能完成任务。
林致望着席间的好友，其中却无父母，心中遗憾更甚，不禁看了眼薄世清。
薄世清喝酒喝得两颊酡红，双眸似星，发觉她的视线，便转头对她一笑，过来小声问她：“可是累了？那你先回屋里，这里有我。”
林致摇摇头，并未说话。
薄世清见她垂首，便知她有心事，将酒杯交给临雨听荷两个书童，带她回了后院。
新房红影重重，薄世清拿下她的面纱，轻抚着她的脸：“想你爹娘了？”
林致点点头：“我爹娘危在旦夕，我却在这里成亲举办婚礼……”
“可你若回了林府，他们也不会开心。他们想让你摆脱林府，平平安安过一生，不牵扯进朝廷那些污糟事里。你若是回去了，他们的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吗？”薄世清道。
林致明白，但遗憾总是有的。
那天俞疏桐将她接到萧府就把这件事的始末全盘托出，她知道爹娘此番是为让她脱离林家，也让陆家不敢动她，可她就是心里头酸酸的胀胀的，想去林府见见他们。
“你若是想见他们，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林家脱离危险了，我再与你一同前去拜访岳父岳母。”薄世清道。
“嗯。”林致点头，“薄郎。”
林致的一声“薄郎”让薄世清满心欢喜，握住她的手情难自抑，夜未升起，人便梦了。
-
回宫路上满大街的流民乞丐，俞疏桐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问车夫：“什么时候来的这些人？”
“早些日子就来了，其他地方还有呢，城外头的更多，听说是北海的难民来了，乌泱泱的都在城外聚着，城门处早就戒严了。”车夫回道。
朝堂上也有人为这些难民发愁。
北海难民迟迟上了京城，聚在京城外始终是个不确定的威胁，陆家借着林家被查的事，上书道：“林乐任人唯亲，致使北海受灾严重，如今难民上京，陛下须得重惩林乐以安民心，否则民怨难平，京城危矣！”
陆文道说的不无道理，可现在案子未能查清，难民之事又迫在眉睫，皇帝便道：
“陆将军既然关心难民，那便请陆将军带领自己的护城卫去安置难民，银子就从国库里拨。难民量大，陆将军一人也忙不过来，不如便将护城卫分为三队，一队自己带着，一队交给秋风，一队交给朕的五皇子宿儿，你们三人轮流，务必善待难民。”
皇帝趁着难民之事惦记着陆家的兵权，陆文道不甘心，便道：“陛下膝下还有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年幼，恐降伏不了众多兵将，不若换成二皇子或是三皇子。”
以陆文道的意思，自然是二皇子更好，况且他提出三皇子为另一选择便是想让皇帝选二皇子。
三皇子的外戚林家正陷在北海的案子里无法脱身，皇帝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兵权分到他手上，给他逼宫造反的机会，这样一来就只能给二皇子了。
二皇子的母妃姓陆，即便与他关系不好，可总归是一家人，比外人要强上许多。
兵权分给二皇子他也少了些不甘。
可皇帝不会让他如愿，径直道：“倾云今日在城外布施，朕都听说了，她是涉微的正妃，自然也是二皇子的人，她做的好事归咎起来还是涉微的功劳。涉微已经如此破费了，朕不能让他再劳累了，此事就交由秋风与宿儿吧。退朝！”
皇帝一言落下，陆家的兵权分出去三分之二，陆文道脸色难看可又不得不听命行事。
不久三皇子听闻藉秋风与楚宿带兵前往城外安置难民，便也自请去安排难民的一应事务，皇帝见他积极就应了。
如此一来只剩下二皇子楚涉微无事可做。
婉妃换了身宫装前往景兰宫拜访乔昭容，问说：“陛下今日可好，本宫听说难民之事让陛下发愁。涉微想为陛下解忧，乔昭容觉着此事可行吗？”
“婉妃娘娘何必问我。”乔蕖道，“倾云郡主已代二皇子做了善事，多的便无需二皇子再做了。陛下也是体谅二皇子自掏腰包为难民做好事，这才没有另给他分配差事，婉妃娘娘该高兴才是。”
婉妃暗地咬碎一口银牙，面上却还要装着笑说：“你说的也是。”
其他皇子都有差事，偏她的涉微被晾着什么也不用做，现在还让她高兴，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但乔昭容都这么说了，她也无需再去试探皇帝，回头大不了让倾云再去城外布施，自掏腰包便自掏腰包，他们还不缺这个银子！
-
难民上京时日不少了，楚子非待在城外望着难民发愁。
城墙脚下，随处可见都是冻死饿死的难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即便每日都发放粮食与棉衣，可数量有限，难民又不断上京，总有人要冻着饿着。
楚子非时常把自己的那份粥饼递给难民，自己饿上一两顿，让难民温饱一次。
发粥饼的士兵在棚子下勤恳熬粥摊饼，然后发给难民。不管哪个棚子，排在外头的难民都拐了好几个弯，还有的知道今天可能排不上了，索性不排了，撑着没人注意偷摸钻到棚子里偷摸一块饼，抓一把粥，士兵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难民谁都艰苦，又何必计较那点东西呢。
藉秋风与楚宿也都轮流在城外巡视，避免难民成群闹事。
几天下来难民还算乖觉，除了少数会闹事抢东西，还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倒是抱怨不少。
“我听说咱们那儿闹水灾都是因为京城里头那个安王爷纵容下属贪污，他把咱们修堤坝的银子贪污了，堤坝才像豆腐渣一般，那么不经事！”难民中出现了这么一道声音。
楚子非眉一皱，望过去见是几个难民聚在一堆说闲话，手里还捧着热饼热粥像是刚从棚子那边过来。
“听说了！还不都是那个安王爷！他们在京城里头锦衣玉食，缺那点银子吗？他贪污走了修堤坝的银子，让咱们无家可归，好容易上了京城还被挡在城门外，像是牲畜一样！”
楚子非给随从打了个手势，说道：“过去让他们别说了。”
随从领命过去说了几句，那些人悻悻闭上嘴，不再讨论。
没过多久，楚子非耳朵里又传进来类似的话，阻止也阻止不了，说这些话的人越来越多，对安王的埋怨也越来越狠毒，甚至是在诅咒。
楚子非便将此事告诉了藉秋风，让他多注意着些，毕竟这是有关他父亲的事，一旦难民出事，对安王的怨恨也会高涨，到时候不管真正需要负责的人是谁，必须出来承担责任的就成了安王了。


第160章
难民上京，皇后自然也听闻了，便叫俞疏桐等三位女官去各宫筹些银两布匹棉衣，换成棉布棉花逢成棉衣送去城外，供难民过冬。
俞疏桐带着棉衣到了城外，见城外横着许多刚死的难民，心中哀切，将棉衣交给三皇子还有藉秋风等人，让他们尽快发下去。
眼见着到了年关，难民无处可去，便只能待在城外临时搭的帐篷里裹着一层布过活，听说有棉衣发放，全都涌到发棉衣的士兵前，眼巴巴望着棉衣，等着发到自己手里。
“今日难民情况如何了？”俞疏桐随口问了一句。
楚子非回道：“恐怕不大好了，要早日做防备。”
话音未落，一块石头似的东西砸下来，他愣了愣，低头看去，却是一块冰。还未抬头，接二连三落下类似的冰块。
“三殿下，下冰雹了！”俞疏桐领着楚子非进了发粥的棚子，外头难民见下雹子了即刻便找地方躲，往树下躲的，往帐篷里躲的，场面一时慌乱，不时便有难民被踩伤，哀嚎四起。
楚子非站在棚子下瞧着难民苦痛，心中不忍，便要出去。
俞疏桐拉住他道：“三殿下玉体尊贵，便在这里头待着我去看看。”
“不必，我去便可。”楚子非甩开她的手去外头搀扶摔倒的难民，雹子接连不断砸下来，砸的人身上发疼，他却似毫无感觉一般，一个接一个扶起难民，往近处的树下而去。
冬天树叶凋零，可还有些树枝遮蔽，聊胜于无，难民躲在下面总好过直接被砸死。
好运些的躲进了帐篷里，可帐篷是临时搭建的，是供难民夜里睡觉的，并未考虑过下雹子之后能否经得住打砸。
雹子下来了，白滚滚搭在帐篷面上，别说是十来个同时砸下，就是两三个砸下来，帐篷也支撑不住。
帐篷一个接一个塌下去，躲在里头的难民承受着冷硬的雹子，惨叫声时起。
有些难民见什么地方都躲不下了，就想闯进城里，哪怕是躲在城门下也好过站在空茫茫的地上被砸死。
城门守卫见难民的势头不对，便请示长官，关闭城门。难民眼睁睁望着城门对他们关闭，走投无路之下，“噗通”跪到了城门前，哀求声不断。
没有遮挡，再加上难民身子本就弱，有人被砸到头上，直接就死过去了。
城门守卫也都是人，这等惨状他们不忍，但上头有令，他们也不能放这些难民进去。
楚子非满心无力，难民跪到城门前毫无用处，他对此也束手无策。
“三殿下，您先进来。”俞疏桐好说歹说把楚子非拉回棚子下，劝说道，“三殿下，这些难民能多活这些时日已属不易，您也不必自责内疚。”
“可他们本不该死！”楚子非扔下这句话冲到城门前，喊道：“开城门！”
“三殿下，这是上头的命令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城门守卫说道。
“本皇子不为难你们，你们只需放本皇子进去便可，本皇子进宫求父皇，不强求你们开城门。”楚子非道。
“可三殿下……”城门可不是说能开就能开的，一旦开个口可就难关了。门外那么多难民不是摆设，一旦他们聚到一起推拒他们关城门，那这城门就关不上了。
到时候城内所有百姓都有可能被难民抢了。
安抚了难民，城内的百姓又当如何？难道就让他们平白无故被难民占据屋子，抢夺衣物吃食？
“你只管打开城门，后果自有本皇子负责！无需你为本皇子背负责任！”楚子非说道。
“三殿下……您……”
“开城门！”楚子非又喝了一声。
俞疏桐站在棚子下，见无论如何也喊不回楚子非，便冲到空地里去找藉秋风或是能找到五皇子楚宿也行。一会儿若是城门开了，他们也能及时阻拦难民涌进京城，防止给城内百姓造成损害。
可还不等她找到能办事的人，那头城门就已经开了一道缝。
楚子非夺过城门内的马，翻身上马，直往皇宫而去。
身后难民喊叫着推开了城门，他却未曾回头，只管前往皇宫。
-
“陛下，三皇子……”贺公公刚进殿向皇帝禀告楚子非求见，身子就歪到了一边。
“父皇！”楚子非推开贺公公大步跨进殿内，跪到皇帝面前道，“请父皇开城门，下命让城内百姓接纳难民。”
皇帝丢下手中奏折，目光深沉：“你方才说什么？开城门？让城内百姓接纳难民？你是脑子被雹子砸坏了不成？”
“儿臣是认真的！”楚子非强调道。
“认真的？那你告诉朕京城内的百姓安全如何保证！你只顾难民，全然不顾那些无辜的百姓？”皇帝质问道，“京城内的百姓何其无辜！你要拿他们损失去抚慰难民？”
“儿臣并无此意！”楚子非道，“难民饿了好些天，体弱力弱，要论力气，必然比不过城中不缺衣少食的百姓。难民若有不轨他们也能防备，如何会让他们损失？儿臣此提议是为难民着想。外头下雹子已经砸死了不少难民，若再这样下去，又会枉死许多难民，他们又何其无辜！让他们进城到百姓家中避难，等雹子过去，父皇再着人安置他们有何不可？”
“你倒是会替朕想法子？”皇帝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在京城百姓家中不愁吃不愁穿，让朕如何再请他们出来？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送难民更是难上加难！你若有法子能一定将他们请到城外再过那缺衣少食的日子，等候安置，朕便答应你的请求！现在你给朕想！什么时候想出法子，朕什么时候答应你的请求！”
他说的轻巧，让难民进百姓家中躲避，难民见着城中百姓安稳必然心生歹念的居多，更别说城中还有独居的女人孩子，他们的安危又如何保证！
皇帝越想越气，一脚蹬翻书案，绕着楚子非走动。
殿内一声巨响，乔蕖刚踏进殿门就吓得一抖，望过去就见皇帝面色阴沉沉的，瞥向楚子非的目光夹着利刃，她脚一缩又想退出去。
皇帝早就看见她了，见她要退出去才出声道：“你来做什么？”
“城门来报，难民全都涌进京城了。”乔蕖道，她也是刚在外边听到的消息，即刻便进殿来禀报了，这不是小事，她自然明白。
“什么时候的事？城门守卫都干什么去了！”皇帝咆哮道，“去把陆文道叫来！”
说完，皇帝目光落到不言语的楚子非身上，两眼一眯，问说：“下雹子的时候你在城外？”
楚子非点头：“儿臣是在城外。”
“朕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不明白事理！”皇帝抬脚在楚子非心窝踹了一脚，“你让他们开城门放你进京，就是想让那些难民趁机破城门而入？谁给你的胆子！城中百姓若有损伤！你就给朕滚去谢罪！”
“城中百姓会有何损伤？不过是损伤些粮食衣裳，城外难民若无遮蔽，命就没了！与命相比，城中百姓的损失不值一提！”楚子非大声道。
“不值一提！谁告诉你的不值一提！京中多少官员！若那些官员的家眷出了问题，朝中大乱，全国上下因你这一私心大乱，又会有多少人像今日的难民一般！到时你来负责吗！”皇帝气急，上去又是一脚，直接踹得楚子非倒在地上，嘴角渗血。
“越祁！”乔蕖见皇帝还想再踢，赶忙过去拦住他安抚道，“当务之急是稳下难民，三殿下也是一时糊涂，咱们还有补救的法子！城外还有五皇子殿下与安王世子在，他们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手上有兵将在，即便城门失守，也不会有太大的乱子，你先消消气。”
“消气？”皇帝怒极反笑，恨不得在楚子非心窝上多踹几脚，这根本就不是消气能解决的问题，京中百姓若因他这一愚蠢的举动而生出怨怼之心，京中官员若因他这一愚蠢的举动丧了家眷而生了反心，这就不是消气能解决的问题了！
儿女是债当真说的不错！他即便是皇帝也脱不开！
这蠢东西做下的事还要他这个做父皇的来收拾烂摊子！
若是收拾不了，那就让他在百姓面前以死谢罪！
“来人！押三皇子去天牢反省！无朕允许谁都不许探望他！更不许给他送东西！”
“越祁！”楚子非让皇帝几脚踢得站不起身，连太医也不给请，怕是会落下病根，乔蕖转念间便想为他求情，但话才开口，皇帝就把她交给贺公公道：“送她回景兰宫！”
“你等等！”乔蕖指着楚子非道：“三殿下、三殿下必须请大夫！”
皇帝勾了勾嘴角道：“你再为他求情，朕让他在天牢待一辈子！”
“你——他是你儿子！”乔蕖理论道。
“儿子又如何！做了蠢事便该罚！”皇帝给贺公公使了个眼色，贺公公心领神会将乔蕖请出了殿。
“昭容娘娘您多担待，陛下正在气头上，您等他气消了再过来，否则您跟他横，他会更怒，这一怒啊，您不会倒霉，别人却会倒霉。为了旁人的安危，您还是跟咱家回景兰宫吧。”


第161章
“王爷！王爷不好了！城门让难民撞开了！”王府管家急吼吼跑到书房拉着安王就要跑。
安王拍拍他的胳膊，轻笑道：“你这急什么啊？城外不还有守城卫吗？轮得到你着急啊？”
“王爷！那、那、那伙难民可朝着咱们安王府来的，就是要来找您讨公道！”
管家着急上火，安王淡然一笑：“没事，没事，他们来了也没事。”
“那难民来可不是来谢您来了！是来找您讨回公道来了！保不准咱们安王府都得让抢了！您身子骨弱，还不得叫弄伤了啊！那伙难民可都是粗人中的粗人！您这么金贵的身子，还不先进宫躲着去啊！”管家说着说着就拖起安王往外跑。
“进宫也没用，宫门现在恐怕也戒严了，可不是你说想进去就能进去的，还得经过皇上的准允才能进去。”安王拍拍他的手，安稳坐回去。
“那可怎么办啊！您不能就坐这等难民来抢您啊！怎么说也得找地方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您！”管家手心拍手背还是放不下心，可看安王那稳如泰山的模样，他也实在没法，就在书房里转圈圈。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管家看着安王欲言又止：“王爷……”
“家里还有多少米面？”安王问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米面！咱们就算被难民破了府，也少不了府里人的吃食！”管家道，“您就赶紧走吧！走了咱们府里人也不用瞻前顾后了！”
“外头下雹子，我能上哪儿去？”安王轻笑了声说道，“你叫人去灶上生火，把所有锅炉的火都升起来，手脚齐全的都叫去厨房干活。把米面，熬粥的熬粥，摊饼的摊饼。还有府里的牛车，不够就把马车先拆了四面挡板留着，把粥饼放里头推到府外头，你们再进来把其他门都封死，大门留着，隔着大街的墙底下叫人注意着，保准没事。”
“王爷……王爷，您这……这能行吗！那难民对北海水灾那事可是满肚子怨气！本来他们也不至于流落到各地做难民，就一个雪灾，等春天到了就好了！可一个水灾把他们家都给冲没了，殃及了周边七八个县，今年收成又不好，没家住没饭吃，对您的怨气可不是您给他们一顿饭能消解的！咱们就算照您说的办了！那也只能拖个时间，等他们把咱们放外头的东西吃完了！照样还得破王府大门！”
管家见自己说再多，安王还是那副恬淡和蔼宠辱不惊的样子，索性不说了，照他的吩咐做去了！不做人又不跟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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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难民见城门开了个口，仿佛看见一线生机，连爬带滚扑到城门前，几十个人趴在城门上，挤在前边的，手都伸进门缝里了。
守城士兵猛不丁看见七八只干瘦如柴的胳膊在门缝里飞舞，吓得心一慌，赶忙与同伴关城门。城门缝隙收紧，哀嚎声接连而起仿若人间地狱。
守城士兵也于心不忍，可到底里外都是百姓，他不能顾着外头的更可怜，就让里头的无辜受难，狠下心把那些想挤进来的难民关在城门外。
城门外的难民见挤不进去，张皇失措，什么也不顾，就挤着挤着要进城门。几十个人上百人都压在城门上，城门内只有两个开门的守城士兵，比不过那许多难民，一道门怎么都合不上，更是被那伙难民越挤张得越大。
那两个守城士兵眼见城门关不住了，就丢了城门，跑去报告长官。
城门在难民的推搡下缓缓张开，难民欢呼着跑进城内，见着有门的地方就钻，可不过多久就被人打出来了。
没有人家肯收留他们，他们站在冷硬的雹子下，忽觉茫然。有人站在别家的房檐下，冷风呼啸而过，身上仅有的一层薄衣不能御寒，更不能替他们挡住打来的冰雹。
不知何处传来隐忍的哭声，难民情不自禁跟着哭了起来。他们本是有家的人，可一场雪灾一场水灾，让他们无家可归，辗转许久才苟延残喘到了京都。原以为到了天子脚下便有救了，冰雹却把他们砸得懵了。
哪儿有救啊！
哪儿都救不了他们！
这场雹子下来，就是来收他们命的！
人命于天，与草芥无异！
“咱们现在这样都是那狗贼安王害的！咱们活不了！也不能叫他好活！走！咱们找他去！”
一语激起万千呼声。
难民中不伐有认字的，悄悄叫开一户人家的门，问出了去安王府的路，一群人便跟着冲去了安王府。
雹子越下越大，砸得人满脸泪花，热泪滚着，冰雹子从身上碾过，生疼。
难民找到安王府的所在，瞧着眼前气派的王府大宅子，门上挂着“安王府”三个大字。
“就是这！就是这！”
难民从地上拿起趁手的石头就往安王府里砸，前门后门偏门，把王府为了个严实，一点缝隙都没放过。
寒冷的风中飘来一丝米香，难民俱都耸着鼻子闻过去，发现王府四周的街上都堆放了车子，车上盖着棚子，下面放着锅碗盆。
锅是大锅，碗则是普通的小瓷碗，盆是大铜盆，里头码放着饼。
原先他们从对面街上过来，根本没发现另一面街上还有东西，直到香味飘来，他们才发觉有吃的。
难民一路跑来，风里雨里，肚子就没饱实过，陡然看见这么多吃的，鼻子里都是香气儿，吞咽着口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哄抢到丁点饼渣，从锅里舀了碗粥，就着饼渣狼吞虎咽，先填饱肚子，何愁打不倒安王？
难民们在棚车前各自围成一堆，或蹲或坐，受着雹子的打砸，咕咚咕咚吃着粥，两腮鼓鼓，间或咬一口饼，嚼两下就咽。
雹子在不经意间变成了雪片，纷纷扬扬飘到难民的粥碗里，有人抬头看了眼，指甲盖大小的雪片逐渐放大，好像不是雪落下来了，而是人飘起来了。
难民恍然回神，发觉地上多了薄薄一层雪屑网在面儿上，脚一踩就没了。
“下雪了……”
难民叹息着回想起当时的大雪压垮一座座土房，人埋在里头出也出不去，大多冻死在里头，他们都是幸运的，没被压死冻死饿死，活到了京城。可又有什么用呢，苟活不了几天。
难民双目聚焦，视线内似乎多了个不寻常的人。
那人一身黑袍，瞧着消瘦无力。面白如纸，活似阴差来了阳间。一双眼睛黑梭梭的，远瞧着死气沉沉。
“这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啊？”难民喃喃道，“来接咱们这些人去阴间投胎的？”
“嘟囔什么呢你？不吃把你手里的饼给我！”旁边人还没等人说话就抢过人手里半块饼塞嘴里嚼着。
“哎！你瞧瞧那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啊？要是黑无常，他怎么那么白啊，你瞧瞧都能化进雪里了！要不是那身黑衣裳，保不准都瞧不见人！他要是白无常，干嘛穿一身黑衣裳啊！”
难民推了推旁边的人，给他指了指方向。旁边那人顺着瞧过去，正好与那双眼睛对上。那双眼睛一望无际的黑，瞧着哪像人的眼睛，他心一凉，饼就卡到嗓子眼了，“咳！咳咳咳！”
缓过气而来，他指着那鬼，拍了旁边人一把：“那是人吗！那是鬼啊！哪有人长那样的！”
“你们都吃饱了没！我们王爷有话说！”王府管家出来的时候见安王站在雪地里望着难民若有所思，就喊了一嗓子，然后跑到安王身边小声道：“王爷，咱们速战速决，您身子不好，不能总站在雪地里，府里我都安排好了，这些人要是想破王府，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破的太轻易！”
安王瞥了他一眼：“辛苦你了，替本王想得还挺周到。”
“那是那是，为王爷做马前卒，鞠躬尽瘁！”管家道。
“你还挺谦虚。”安王重新将视线放到难民身上。
“不谦虚不谦虚。”管家笑道，“王爷您想说什么，我替您喊！”
难民那厢听见那阴森森的人是王爷，抄起手里的碗就想扔过去，可临到了了，心里又怂了。
肚子饱了，胆子没了。
先前激愤的难民一个个躲在棚车下只敢喊：“你是安王，就是你贪污了我们修堤坝的银子？成天搜刮民脂民膏还不够，还想要我们的命！你们这些王八蛋！狗……”
“放肆！”管家吼了一声，难民又缩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我们王爷说了！北海的事他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贪污的！结党营私的！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只管吃饱！喝饱！睡好！一切有皇上与安王府！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如今你们进了京城！城中百姓不愿接纳你们！不是瞧不起你们！是害怕你们伤着人！你们只要不烧杀抢掠！皇上会派人来安置你们！你们在此安心等候！若还有饿的！尽管敲安王府的门！”
管家喊得嗓子累，歇了口气，又继续喊了。
“我们王爷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教你们再像今天一样冻着饿着！等年后开春！一定送你们回北海！重建你们的家！不再教你们流离失所！”


第162章
“陛下！末将失职！”
陆文道刚到皇帝面前，就屈膝跪下，大呼自己失职有罪。
皇帝听得心烦意乱，“行了！你现在喊自己有罪有什么用！难民现在都到哪儿了！城中百姓可有被袭击的？城外驻守的士兵都干什么吃的！能把人全放进来？还有秋风和宿儿，他们都在城外干什么！今天宫中女官去城外送棉衣，那些女官可遭到难民暴行？”
“回陛下，难民刚进城就直奔安王府而去，现在都聚在安王府外。”陆文道回说。
“难民都跑到安王府了！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帮着六弟把难民安抚下来！”皇帝怒道。
“回陛下，安王世子已经带人马回了安王府，勿需末将操心。”陆文道回道。
“你非得让朕一鞭子一鞭子抽着你你才肯说话？一次性给朕说完！”皇帝深吸口气，盯着陆文道，等他开口。
陆文道拱手说道：“五皇子殿下正在城外安抚未进城的难民，分发棉衣。宫中女官也在城外帮着做事，不曾有事，陛下请放心。”
“下去吧下去吧，你也去安王府把进城的那拨难民带回城外，一一安置！”皇帝摆摆手不耐烦地道。
皇帝没说受罚的事，陆文道也没多问，多问就是找骂，于是出宫继续办自己的事去了。
一天的时间，难民几乎都安抚好了，城外的帐篷也都重新搭起来了，上头又拨了炭火下来，入夜前让难民烤烤火，入夜后一律熄灭，以免出现火灾。
难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对安排大都服从，一时间相安无事，只待熬过这个冬天。
-
庆安宫。
荣妃枯坐在殿上，听人说是她的子非冲动致使城门大开，难民涌入京城，且不顾尊卑闹到陛下面前，遭陛下踹了几脚心窝子，如今人被扔到了天牢里反省，还不知死活。
她往常教导她的子非要善良，要仁德，那些个残忍的事全都交给她来做，等一切尘埃落定，她的子非就是明君。不想还未成事，人已经因善良闯了大祸！
“娘娘！娘娘！不好了！奴婢听说三殿下在天牢里发了高热！这都半天了，还没退下去！再烧下去人就没了！”
“快请太医啊！”荣妃道，“请太医！拿本宫的牌子去请太医！”
“娘娘！陛下不许人去探望三殿下，太医也进不去！”宫女不忍提醒她，可不提醒也不行。
“陛下不许？”荣妃低头撑着脸，似乎在沉思什么，末了起身问道，“皇后娘娘就寝了吗？咱们去止梧宫求求皇后娘娘。”
“止梧宫的俞女官才回宫，皇后娘娘应当还未就寝，那咱们就快过去吧！去晚了也来不及了！”宫女道。
此时荣妃也顾不得换一身体面的衣裳或是化一份精致的妆容，素颜素服就去了止梧宫。
止梧宫里，皇后上下打量着俞疏桐，不觉问道：“本宫怎么觉着你今天哪儿不对啊。”
“臣没有哪儿不对。”俞疏桐心虚地低下头。
“那你低头做什么？”皇后命令道，“抬头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有皇后的命令在，俞疏桐不得不抬起头，将一边脸对着皇后。
皇后一拍床沿：“俞女官你今天糊弄本宫上瘾了是不是！头给本宫正过来！”
俞疏桐眼神一飘，露出正脸给皇后看了眼，立刻又转了回去。斜眼望见皇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迫于压力又转了回去。
皇后冷哼一声，眯起眼睛，在她脸上睃巡：“你今天擦的粉是不是有点多？衣襟上都是粉！你瞧瞧还往下掉呢！去把脸洗了！”
“娘娘，臣即刻便就寝了，就寝时再洗也不迟。”俞疏桐道。
“你即刻就寝？本宫还没打算就寝呢！你满脸粉瞧着都不舒坦！”皇后说完对卉儿道：“去打盆热水给俞女官洗洗脸！”
水都端到面前了，俞疏桐不洗也得洗，就硬着头皮，把脸上的粉都洗掉了。
皇后百无聊赖靠在床榻上看着，就见俞疏桐洗完转过脸来，脸上就多了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忍俊不禁道：“哎呦，本宫叫你去给难民发放棉衣，你倒是叫人把脸给啃了？是谁干的呀？胆子倒是不小！”
俞疏桐面带尴尬：“是臣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别人的牙上了。”
“那你还挺倒霉的！算了今日本宫就不计较你糊弄本宫的事了！下去上层药，歇着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伺候人的事，就叫刘女官与齐女官来吧。”皇后说完还没等俞疏桐退出去，又叫住她道，“你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了？算了，这几天你回家待着去吧，在宫里你心里总揣着事儿，也歇不好，本宫叫人送你回去。”
“谢娘娘！”俞疏桐惊喜道。
“瞧把你高兴的，下去吧！”
俞疏桐退出皇后寝殿，刚到殿门口，荣妃就又跪到了止梧宫外，她一愣，过去问说：“荣妃娘娘，您这又是做什么？”
“俞女官不必管本宫，本宫有事求皇后娘娘。”荣妃朝她摆摆手，让她不必管自己。
俞疏桐脑中闪过白天在城外的事，想是荣妃为了三皇子而来，便也未曾多说什么，叫人进去通禀了一声。
皇后听说荣妃又来了，垂眸想了想就叫人把她请进来了。
“荣妃，你三天两头往本宫这跑，不是求这事就是求那事，本宫这可不是神庙，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求什么就求什么。你求了，本宫也不定有那个能力应你。”皇后单手托腮望着下跪的荣妃。
“臣妾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跑来打扰皇后娘娘。”荣妃道，“三皇子在天牢发了高热，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后娘娘放一位太医进去，为他诊治诊治，把那高热退了，臣妾为娘娘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她磕着头，求皇后再帮她一次。
皇后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这事不是她应不应的问题，是应了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不让人进天牢探视的命令是皇帝下的，皇帝正在气头上，现在谁过去都是火上浇油，都是找骂。就连白天乔昭容过去，都被贺公公请回了景兰宫，更别说其他人了。
等皇帝气消了，再去求，此事才有八成的把握。
可等皇帝气消了，天牢里三皇子的命恐怕也就烧没了。
“这事不是本宫不帮你，是帮不了你。”皇后开口说道，“你回去吧。”
“皇后娘娘，臣妾求您了，臣妾只有这一个孩子，一个心尖子，您膝下有五皇子，即便不亲近，可他也是您的孩子，他但凡有个病有个灾，您尚且会派人去问问他。臣妾的三儿现在发着高热，让臣妾如何能安心回宫！求求您，帮帮臣妾！”
荣妃不断磕着头，皇后视如不见，对卉儿道：“请荣妃娘娘回宫，本宫该就寝了。”
再求不应，荣妃便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
“你说三皇子在天牢里高热不退？那请了大夫没有？”倾云问着二皇子府里的管家。
楚涉微不在，一应事务自然都要报给二皇子妃，管家回道：“皇上有命，不许人前往探视，太医自然也是不许的。”
“那还能叫人这么烧着？”倾云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准备往出跑。
楚涉微刚回府就见她义愤填膺不知想干什么，拦到她面前问：“你做什么去？天都黑了，各府都该落锁就寝了，你咋咋呼呼跑出去找谁？”
“三弟在天牢里发高热了你不知道？让开！本郡主去找人！”倾云伸手去推他，却被人拿住了双手，“你干什么？那是你三弟！”
“他是我三弟不是你三弟，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即便他有事，也不该你这个二皇子妃去管！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待着！不许踏出府门半步！”楚涉微把她提到眼前，看着她的眼睛道，“记住了？”
“记住你个腿！他不光是你三弟，也是本郡主的朋友！朋友有难，本郡主自然要两肋插刀！”倾云瞪着他，抬腿就往他下三路踢，趁他躲避的间隙挣开他就往府门处跑。
楚涉微面带薄怒，喊道：“拦住她！”
倾云走出没几步，下人就围到了她面前，手里还都握着棍棒，看那架势，她不回去还要打她？
“楚涉微！本郡主是和你成亲了，但不是做你的手中玩偶！本郡主想去什么地方就去！用不着你管！你让他们下去！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倾云道。
“不客气？你怎么不客气？楚子非进天牢是父皇下的命令，不许人前往探视也是父皇的命令，你想救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太久吗？外头难民还都没完全撤出城，你一身锦衣华服出去，是嫌自己不够惹眼，别人不来抢你是不是？”楚涉微冷声道。
“他们要抢就让他们来啊！这身衣服能给他们换些银子有什么好可惜的！”倾云说着径直脱下外头那层袍子，扯下头上簪的发钗步摇，包到一起，对着大门往外一抛，“本郡主还不稀罕你二皇子府的东西，本郡主今儿就要出去！你有本事让他们打死本郡主！”
倾云扔完东西，自己也朝着府门走去。
楚涉微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就见倾云步履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心一慌，飞身过去接住即将倒地。
“倾云！”


第163章
“叫人去赵氏医馆请赵大夫过来为皇子妃看看，我进宫一趟。”楚涉微将倾云抱回卧房，吩咐了一声，就马不停蹄进宫去找婉妃。
见了婉妃第一句便问：“三弟在天牢高热不退，母妃可有法子救他？”
婉妃听罢，笑了声：“你倒是好心啊！他死了不正如你的愿吗！”
“母妃！三弟是儿臣的弟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林家已经遭殃了，他没了后盾，不成气候。您又何必呢！”楚涉微道。
城门失守怎会是意外？
上有令不给任何人开城门便不会开！
又怎会因为要求开门的人是三皇子，便通融他，让他进城？
当时又并非大难关头，三皇子性命不保情况紧迫，开与不开，不会对城门守卫有影响。
不开才是对的！
开了，必是有人下令！
那下令的人，除了陆文道，没有第二人！
“嗬，你倒是有良心，知道他是你三弟，可你看看皇帝有没有良心知道那是他儿子！”婉妃指着思危殿的方向道，“你三弟高热，景兰宫的乔昭容都跑过去求情了，结果被皇帝禁足半月！荣妃跑去皇后宫里求情，被人请了出来！这两位都没折，你来找本宫，本宫能干什么！上赶着去做那浇火的油是不是？你是看本宫过得太舒坦，想给本宫找点事做是不是？”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打听打听那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到底是谁的人，让那刑部尚书给你开门！你三弟也任你救！”婉妃道。
“母妃明知那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是父皇的人。”楚涉微道。
找他，等于没找。
“那你就别问了，本宫也没法子！让他在天牢等死去吧！你也可以去求你父皇，看他想不想让太医进天牢！你三弟的命就握在他手里，你去问他去！”婉妃道，“来人，请二皇子出宫！”
“母妃，还有法子！皇祖母在慈安宫，请她出面，一定能说服父皇！”楚涉微看着婉妃道。
“请她出来？你不想要命了！”婉妃道，“赶紧滚！本宫今天不想看见你！”
楚涉微见婉妃决意不救，也知道自己是勉强。
-
马车摇摇晃晃压过路上的雪到了俞府门前，俞疏桐掀开帘子，外头雪光映映，明如白昼。
她敲响俞府的门，不多时看门下人过来开门，见是她，便笑着请她进来，“小姐快快请进，今儿个怎的突然回来了，咱们都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把您冻着可怎么办呐，您说是吧？”
俞疏桐笑了笑：“不碍事，我穿得厚，冻不着。其他人都睡了？”
“灯都熄了，应当是睡了，我这就去把翠儿姑娘叫起来！”那看门的，边关门边道。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悄悄的，门关上也赶紧睡去吧。”俞疏桐道。
“嗳！”看门的笑着应下，朝外门瞅了几眼，刚想把门关严实阀上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到俞府门前，下来个年轻妇人，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跪到了雪地里。
“哎，小姐！”
“怎么了？”俞疏桐回头问道。
“那儿有个人，跪在咱们府门外，不知道是干嘛的！”看门的道。
俞疏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与雪地里跪着的人对上视线，心一跳，转身拉开门走到那人面前：“二堂姐深夜前来，俞府招待不周。快请起，咱们好歹是堂亲，你跪在我家门前是作何？”
“三殿下高热不退，我求你救救他。”俞溶溶两只眼睛木然望着俞疏桐，以往那双眼睛都是浅笑着，很少有别的神情，今日却好似没了魂儿一般，木愣愣的。
“二堂姐，我只是一个小女官，即便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可也没有能力去支使刑部尚书开天牢的门，放人进去啊。”俞疏桐道。
“你没能力，可唐净唐御史有啊！他与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是远亲，两家关系甚好，只要你说服唐御史，就一定有法子救三殿下！”俞溶溶不管不顾道，“堂姐求你了，三殿下此次遭难是因心善，他的为人你在城外应当明白一些，他今日举动全因心善，不是想害人，你也是善良之人，一定能体谅来他的。只要你帮堂姐救了三殿下，你让堂姐做什么，堂姐绝不会推辞，更不会有怨言。堂姐求你了！”
“堂姐，我与唐御史并无干系，你让我去找唐御史，实属无稽之谈。”俞疏桐道。
“堂妹别骗我了。”俞溶溶道，“你与京郊庄子的唐姨娘之间是什么情况堂姐都清楚，现如今那唐姨娘怀了身子，是谁的孩子，想一想便明白了。他们能在庄子里逍遥这么久，全仰仗堂妹从中运作。你又怎会与唐御史没有干系呢？唐姨娘是唐御史的女儿，你留了他们一命又让他们脱离了国公府的范围，逍遥自在，唐御史又怎会不感激你呢？只要你一言，唐御史必然会答应你的请求。”
俞疏桐听着她的话眸光变化莫测，最终还是化为了温和的笑：“外头冷，堂姐有什么话，不如进里头说，里头暖和，瞧你这手冷得跟冰块似的。”
俞疏桐扶起俞溶溶，两人慢慢往府里走。
-
深夜狱卒靠在天牢外的墙上睡得正香，似乎听见有人叫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你谁啊？”
“你说我是谁？”那人咬牙道。
狱卒让这语气给点着了，眼睛一睁，正想发怒，但瞧清楚面前的人后，立刻偃旗息鼓，拱手讨好道：“大人好！大人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见谅！”
“废话少说，带这三位贵客进去看看最里头那位。”
“没问题没问题，您们请！”狱卒打开天牢们，对后边穿戴斗篷披风的三人道。
那三人兜帽扣在头上，将脸遮了一半，夜里也看不大清楚。狱卒有心探究，但往细了一想，他们这些人知道的多了，命也就不长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不知道，命就保住了！
狱卒目不斜视，盯着前边的路，热情地道：“三位请，三位请！前边拐弯，三位小心！”
直将人带到地方，狱卒才垂首退了出去。
为首的那人等狱卒彻底出了天牢才放下兜帽。
“大夫，您快看看他怎么样了！”楚涉微对身后的白胡子老人道。
白胡子大夫点点头，蹲身到躺着的人面前，观察着他的面容，把着脉。
俞溶溶等得心焦，问道：“大夫，怎么样？他好着没？”
白胡子大夫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收回手道：“他心肺受损，人已是强弩之末，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怎么会没救！你不是大夫吗！”俞溶溶的声音瞬间拔高，揪住那大夫的衣襟，把他拖到楚子非面前，放柔声音道，“你一定是没看清，你再看看，他今天才发的热，一定有救的，大夫你再看看。”
“溶溶！你冷静点！”楚涉微低吼道。
俞溶溶也觉自己有些失态，放开大夫道：“失礼了，大夫，你一次可能诊不明白，再看看吧，说不定方才眼花了，或者一时号错了脉。”
白胡子大夫眼带怜悯，叹了口气，重新为楚子非号脉诊断病情：“这位夫人，我已经尽力了，你们若还不信，不如去请赵氏医馆的赵大夫，又或者有门道，能请来太医，也是好的。我只是个普通大夫，兴许真的能力有限，诊出的结果只得这一个，我救不了他。”
“怎么会救不了呢，他只是高热……”俞溶溶充满希冀地看着大夫，大夫却撇开视线不看她。
“溶溶，你别为难大夫了。”楚涉微对大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
大夫拎起自己的医箱转身出了牢房，在外头候命。
俞溶溶回头望向楚涉微：“二殿下，我们再去请个大夫吧？”
楚涉微望了眼木板上的楚子非，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人手都要着了，“大夫，你给他开副药，好歹降降他的热，否则再这么烧下去，即便救活了，人也傻了。”
白胡子大夫看了眼牢房内的两人，无声叹息，开就开吧，反正人八成也活不了了，就当是安慰这两位了。
大夫匆忙写了张药方道：“公子叫个腿脚利索的人去药铺抓药，回来给那位公子喝了。”
楚涉微接过药方连忙出去让人抓药熬药。
俞溶溶坐在楚子非身边，用双手为他降温，很快她的掌心就让烫得暖呼呼的，于是又换成了手背。
“你是……”
牢房内忽然有人说话，俞溶溶还当是外头那大夫说话，回头看去，那大夫茫然地望着她，她一愣，低头看向楚子非。
楚子非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俞溶溶低头将耳朵贴到楚子非嘴边，想听清他的话。
“你……”
耳边沉重的呼吸声不断，俞溶溶听不清话，只能听清耳边一声弱过一声的呼吸。
“大夫！大夫你快来看看他！”俞溶溶急声把大夫叫进来，自己抱起楚子非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那大夫过来瞧了一眼，往俞溶溶的方向看了看，拉开那木板上之人的眼皮，瞧了瞧，叹气道：“不成了！”
俞溶溶仿佛没听见大夫的人，轻拍着楚子非的脸轻声叫道：“阿寄，阿寄，阿寄，醒醒啊，阿寄……”
楚涉微拿了药回来，见俞溶溶一副痴态，便将目光投向那大夫。大夫摇摇头，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药啊，果真药如其名。
安心剂。
安心，却不救命。


第164章
楚涉微半夜回到二皇子府的时候，管家还未歇下，知道他回来，便乐颠颠地跑到他跟前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皇子妃有喜了。”
“你说什么？”楚涉微径直愣住了，“你说谁有喜了？”
“殿下糊涂了不是？自然是皇子妃有喜了，赵大夫说有三个月了！”管家道。
“她有喜了？怎么……”楚涉微的话卡到了半截，他想起来洞房之夜，他确确实实是与倾云洞了房，且未吩咐人送避子汤过去。
“她有喜了。”楚涉微笑得悲喜难辨，神情复杂，“她现在人在何处？”
“皇子妃在她的卧房里，人还未醒。”管家有些迟疑地打量着他的神情，觉得这副神情不像是知道自己夫人怀孕的样子，倒像是在难过。
楚涉微步子一转去了倾云的卧房。
倾云房里几乎没人，从王府也没跟来几个人，身边伺候的都是二皇子府的丫鬟。
值夜的丫鬟靠在外间榻上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咯噔一下抬起头望向脚步声的来源。
“是本皇子。”楚涉微道，“你下去吧，夜里不用伺候了。”
“可……”那丫鬟还想说皇子妃怀着身子，夜里可能会需要人照顾，但见三皇子目光不容置疑，便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退下了。
听见关门声，楚涉微点亮一旁的烛火，放在远处。
倾云睡得满面绯红，发出轻微的鼾声，楚涉微不觉露出微笑走到床边，借远处微弱的烛光看着她。从她的脸上一寸寸挪到她的小腹，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抚摸她尚未显怀的肚腹，可当他触碰到实物的时候，却兀的收敛了微笑，目光复杂地望着倾云。
“你怎么能有喜……”
“你怎么会有喜……”
“你竟然……有喜了……”
楚涉微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喜不自胜，可又像是恶鬼低语。
“我该拿你该怎么办……你怎么能有喜呢……怎么能这时候有喜呢……”楚涉微把手挪向倾云的脖颈，未曾停顿，来到她的脸旁，轻捏着她两颊的肉肉，低头微笑。
-
慈安宫灯火昏暗，一道人影蓦地出现在宫殿里，盘坐于佛像前的老人转动着佛珠，问道：“施主有礼了。”
“你的孙子快死了。”
老人手一顿，声音平淡道：“贫尼的孙子为何快死了。”
“问你儿子。”
“贫尼的儿子已经死了。”老人道。
“你的二儿子。”
“贫尼没有二儿子。”老人放下佛珠，起身寻找说话人的所在，最终在殿门前发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走近一看，两眼蓦地湿润了，“你是……你是……”
“不，你不是，他已经死了。”老人转瞬之间恢复了平静，“施主还有何事？”
“无事。你的三孙子被困天牢，高热不退，死了。你若有心，便为他安葬吧。”那人说完便消失了。
老人失神了刹那，吩咐道：“更衣！哀家要见皇帝！”
皇帝听贺公公说太后踏出慈安宫了，有些震惊：“她怎会出来？谁进去过？”
贺公公恭敬地道：“回陛下，除了您，没人进去过。太后正朝您这来呢。”
“不必了，请太后回慈安宫，朕亲自前往拜见！”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贺公公遵照皇帝的吩咐，去请太后回宫。
太后的态度却显得生硬：“怎么？哀家在慈安宫里闷得久了，都没人知道有哀家这个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拦在哀家面前，让哀家听话？皇帝呢！叫他过来！哀家有话要问他！”
“陛下为了见您，正在沐浴更衣呢，您先回慈安宫，陛下稍后就到。”贺公公赔笑道，“太后您请！”
“他是不是缩在思危殿不敢出来见哀家！哀家的孙子呢！哀家怎么听说他让人关进天牢了？还高热不退！皇帝为什么不给他请太医？”
太后一声声质问着，贺公公额头直冒汗，这些事可都是今儿个白天才发生的，慈安宫没进过人，太后又是怎么知道的！要论起罪名来，慈安宫外守着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太后，太后，您听咱家说，三殿下那是高热，请再多太医过去也没用！陛下也着急着呢，早就叫太医院想办法去了，您再等等。”贺公公搀着太后回慈安宫。
太后一门心思要见皇帝，贺公公拦在她眼前左叨叨叨叨，她索性抬腿给了他一脚，“滚一边儿去！哀家要上哪儿轮不到你指使！滚！”
太后劲道不大，贺公公却让踢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回廊。
“太后，您这是作何，陛下说他亲自前往慈安宫拜见您，您回宫等着他不就得了，这大半夜的，您满宫里嚷嚷，各宫都让您嚷嚷的点灯了，这还睡不睡了。”贺公公满不在乎地拍拍衣摆如此说道。
“哀家的孙子都要没命了！还睡！睡什么睡！皇帝什么时候过来见哀家！”太后吵闹道。
“咱家说了多少遍了，陛下更衣过后，就上慈安宫拜见您，您现在叫他，他也来不了。”贺公公道。
“哀家现在去见他也不行？好啊，哀家这个母亲还没死，就成摆设了！连见他都要先问过他的意思才能见！你问问天下有几个母亲是这样的！哀家连一个普通的母亲都不如！”太后指着贺公公骂皇帝，贺公公面有悻悻，只能哄着。
“太后啊，您是天下之主的母亲，怎么能跟平民百姓的母亲相比？陛下毕竟不是孩子了，他有朝政要处理，还要繁衍皇嗣，事情多着呢，不能您找他他就有时间吧？哪儿有这么凑巧啊，您说是吧？您就先跟咱家回慈安宫，陛下稍后就到，陛下一定到！您放一百个心！”
贺公公一手扶着太后的背，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扯她回慈安宫。
“你这个狗东西！狗奴才！”太后情急之下张口就骂，骂的难听话什么都有，贺公公仿若未闻，继续把她往慈安宫带。
好容易到了慈安宫门前，太后回身一脚正中贺公公两腿中间那里，踹得他哀嚎一声，都直不起身了。
太后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就带人往思危殿的方向去，刚到慈安宫的栈桥前，就见皇帝一身便服走来，她冷着脸在对岸等着。
皇帝瞧了眼后头忍着疼的贺公公，道：“他是朕身边的人，太后便是这样待他的？他奉朕的命行事，太后又何必为难他？”
“哀家不是为难他！哀家是想打你！”太后扬起手臂，一巴掌落下，却未打到人，“你敢躲？”
皇帝捏着太后的手腕，笑道：“朕为何不敢躲？太后是朕的母亲，却也没有资格打朕！”
“来人！带贺庭下去疗伤！”皇帝扬声吩咐了一句，扯着太后进了慈安宫，将一众人都挡在了殿门外。
一进殿，皇帝就撒开太后，说道：“太后今日活力不错，还有力气弄伤朕身边的人？”
“你还有力气杀夫弑兄食子呢！”太后道，“哀家的三皇孙是不是让你关进天牢了！是不是高热不退你不让请太医！他是你的亲儿子！你都能如此待他，哀家不过是个母亲，你也能在哀家需要你的时候弃置不顾，对不对？”
“太后有自知之明便好，今日的一切，都是你那三皇孙，自作自受。他放难民进京，给朕制造了多少麻烦，太后不清楚，没关系，朕现在说给你听。”皇帝道，“城外难民两万，这些饿极的难民涌进京城，若是闯进人家里，抢东西，奸杀妇女孩子，怎么办？万幸的是没发生这种事，但也只是万幸！朕说的坏情况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到时候那些无辜百姓的冤谁来申！难民无辜！他们就活该吗？你那三皇孙只顾难民，不顾百姓，不该死吗！”
“他即便有错也不该死！该死的是你！”太后道，“哀家都听说了，北海的事这两年缕缕听闻，原本北海该什么事都没有，若不是你猜忌兄弟，又怎会有北海之事！你将万民视同蝼蚁，今日的境况便是你的报应！”
“朕猜忌兄弟？这还不都是太后的杰作。”皇帝恶意的笑道，“朕告诉你，你那三皇孙在朕来慈安宫之前就死了，你想逼朕救他都没用了！”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为人的良知！”太后揪着他的衣襟质问他，儿子死了，他怎能如此冷静，还笑？他竟也笑得出！
“朕有没有良知太后不是最清楚了吗？”皇帝笑着握住她的脖颈慢慢收紧，“朕即便有，也不会对你、对那些虎视眈眈盯着朕位子的人有！”
“你要杀了哀家？”太后惊问道。
“对了，太后提醒朕了，朕不能亲手杀你，会让人看出来的。”皇帝放开太后，庆幸道，“还好朕来的时候备了些药，可以送太后安然无恙地去地府与父皇、皇兄相见，当然太后也能见到自己的三皇孙，多好啊。”
皇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粒黑色的药丸出来，塞进了太后嘴里。
太后几番挣扎无果，破口大骂，然殿外无一人进来救她。她感到腹部的灼烧逐渐吞噬自己，接着一切都感觉不到了，眼前一片白茫茫，“嗵”的一声，万物化为虚物。


第165章
夜半乔蕖睡得正酣，突然冻得一个激灵醒过来，发觉被褥滑下去了，抬臂拉起被褥盖回身上，转眸视线中多了一个人，冷不丁就站在床榻边，不动也不说话。
乔蕖强自镇定下来，掀开帷幔，“越祁？”
皇帝经她一唤，双眼回神，“你醒了？”
“你还没睡？来了怎么不叫人喊我一声？”乔蕖下床摸了摸他的手，冷冰冰的，似乎冻了许久，于是带他回床榻上，帮他暖着身子。
“朕想你了。”皇帝目光始终不离她三寸，看着她的眉眼身姿，心中方能安宁。
闻言，乔蕖轻哼一声，“你白天禁我的足，晚上又跑来说想我，我看你就是闲的没事干。赶紧睡吧，明儿一早还要起来处理朝政呢，难民的事还要你把控呢。”
“你只关心难民，怎么不问问朕为何夜半前来？”皇帝轻声问道。
乔蕖眨巴眨巴眼睛，“要我侍寝？”
皇帝凝视她半晌，点了个头。
乔蕖撇撇嘴，“就知道，你没事才不来我这！”
“你与朕是夫妻，同房天经地义。”皇帝道。
“你与皇后娘娘才是夫妻，我可不是。”乔蕖边解开寝衣边道。
“你若是想做，未尝不能让你做。”皇帝道。
“我还不想做呢，皇后一天事儿太多了，还不如我做一个昭容清闲呢。”乔蕖扔开寝衣吐吐舌头，“你要侍寝就快些，天都快亮了，等天亮了你还没完，大臣又要说你白日宣淫，没有皇帝的样子，还要指责我祸国殃民！”
“你若是不想可以说不。”皇帝坐在她对面没有动作，双目清明，似乎也不是非要不可。
乔蕖衣服都扔了，看他一副圣人模样，抬脚就踢到他膝盖上道：“你是皇帝，我还能说不？快点别耽误时间了！”
“你今日可以……”
皇帝话还没说完，乔蕖就拉开他的衣服反压到他身上，说道：“废话真多！”
皇帝笑声爽朗，小声在她耳边道：“看来是我要给你侍寝。”
乔蕖脸一红，心说：还不是你废话太多，啰啰嗦嗦的，再耽误天真的要亮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帝睁开眼睛，未见有睡意，他起身看了眼身边睡容安详的乔蕖，悄然起身离开。
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溜进寝殿，凑到床榻边小声喊道：“昭容娘娘！昭容娘娘！快起来喝药了！”
乔蕖听见“喝药”两个字猛地惊醒，瞧见眼前递了碗药，对那小太监赞许地竖起大拇指，拿过药碗，仰头灌进嘴里。
“你喝的什么东西？”
殿门处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乔蕖一惊，呛住了，一碗药洒了半碗，她缓过气来才说道：“臣妾喝的养身药。”
“是吗，”皇帝指着送药那小太监道，“去太医院请文太医过来为乔昭容看看。”
“不、不必了！只是平常的养身方子，不必惊动太医！天才刚亮，文太医兴许还未进宫，多谢陛下好意，真的不必了！”乔蕖急慌慌道。
皇帝收回手，眯了眯眼，“你喝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养身的方子，不碍事的，刚才到了喝药的时间，小鹿子才唤醒臣妾的！”乔蕖心扑通直跳，看着殿门口神色不明的皇帝，心里没底。
“你是要朕叫太医来辨认你喝的东西，还是自己招？”皇帝瞥了眼床榻边跪着的小鹿子，“你出去，无朕允许，谁都不许进来，有事在外边通禀！”
“是！”小鹿子战战兢兢退下，帮两人关上了殿门。
皇帝面无表情看着乔蕖，等她开口。
乔蕖眼见是瞒不住了，便实话说了。
“避子汤。”
“避子汤？”皇帝一字字念道，“避、子、汤？”
“是。”乔蕖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神情。
皇帝一直想要她生个孩子，但每次侍寝后她都会喝避子汤，是以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身孕。
“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告诉朕，你怕生孩子出了意外也可以告诉朕，怕生过孩子后色衰爱弛也可以告诉朕，朕不会怪你，但你为什么要瞒朕骗朕？”
皇帝语气平静如常，乔蕖却听出他平静之下的暴怒，只说了一句话来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是皇帝。”
伴君如伴虎，即便这只虎在她面前温驯，但也是一只会吃人的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她露出獠牙。
“就因为我是皇帝？皇帝就该被所有人欺骗隐瞒吗？”
乔蕖低头不语。
“说话。”
“我无话可说。”乔蕖道，即便皇帝不该遭遇如此对待，可他的身份与地位就注定他要遭到这样的待遇。
欺他瞒他，是为自保。
若不顾好坏，一律如实相告，等后日他改变了想法，那说话的人就该死了。
“好好好，好一个无话可说！”皇帝道，“今日起你就在景兰宫反省吧，什么时候反省出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叫人去告诉朕，朕等着你！你若是一直反省不好，就待在景兰宫，一步都不许踏出去！”
“臣妾谨遵圣命。”
-
“太后薨了？”皇后摇摇头，“也不知是怎么死的，昨儿半夜不还闹着要见陛下吗，陛下去见了她，人就没了。”
皇后叹息着叫来身边女官与总管太监吩咐太后的丧事。
那头皇帝得知太后的死讯，却下了命令，要亲自前往皇陵送太后，期间的衣食住行交由护国寺打理，随行嫔妃的衣食住行则交由圣庵打理。
皇后听闻，乐得不可开交，宫里边只需打理随行的用品就行了，最难做的膳食就让护国寺与圣庵去烦恼，她可是清闲了。
太后大丧，举国同哀，满街都挂着白，俞疏桐身着素衣匆匆进了萧府，找到林致，说道：“林大人认罪了！”
林致手中的书本掉落，她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问道：“认罪？认的什么罪？”
“北海堤坝偷工减料，致使北海水灾泛滥的罪！”俞疏桐道，“近日难民之事朝廷上下都在愁，城外头黑压压都是难民，林大人的罪想必要重罚，你若要见他们便尽早去，否则去晚了，就见不着了。”
“可他们没做过啊！为什么要认罪！”林致道，她根本不相信她爹会作出贪污修缮堤坝的银子这等事！她爹怎么会认罪！不可能！
“这我也不清楚，你去见他，或许能问个明白，他现在人在天牢等候陛下处置。”俞疏桐道。
“我去看他！”林致即刻换了身衣裳，跟俞疏桐去天牢走了一趟。
但到了天牢外，却被狱卒拦住了。
“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狱卒道。
“这位大哥，我是林乐的女儿，我想进去看看他。这点心意请您喝个酒，麻烦让我进去看一眼。”林致掏出一包银子避过路人的耳目递给狱卒。
狱卒想收又不敢收，从里头摸了几块银子，剩下的都推了回去，“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是上头有令，不许人探视，你就是给再多，我也不敢让你进去，这可是会掉脑袋的！”
“那就多谢大哥了。”林致勉强笑笑收起银子，对俞疏桐道，“看来是不行了，咱们回去吧。”
“你也别太难过了，林大人为陛下效命这么多年，即便不会判得太轻，也不会判得太重。”
林致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撑着笑回了萧府。
-
安王听说了林乐自首认罪的信儿，即刻去了天牢。
“林兄，你又何苦呢？本王知道这事不是你干的，这些天本王都在阅览北海之事的卷宗，已经有些眉目了，你……”安王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说再多，人也已经认罪了，来不及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安王爷会来探望我。”林乐道，“我有一事想拜托王爷。”
“北海之事，牵连甚广，总有人要遭殃，我现在不认，早晚也要认，谁都不会放过我。我认罪也是帮王爷，就指着认了罪能让王爷应承我一件事。”林乐自嘲道。
“林兄请说。”安王道。
“我那女儿，前些日子刚成亲，还有劳王爷能护一护，让她莫要被牵连。”林乐道。
“可……”前些日子林家二小姐是陆家丢失的小姐一事，他难道不在意吗？安王转念一想，也并非不在意，有可能这事根本就是一个计，先让林致进了陆家门摆脱了林家的牵连，再让林致与那姓薄的书生成亲，脱开陆家的关系，如此才算安全。
“林兄高招。”安王叹道。为了女儿百转千回，设这么一个计，神奇的是竟然真的成了。
“王爷过誉了。”林乐道，“都是巧合。”
“林兄谦虚了。你交代的事，本王一定帮你办到。”安王郑重道。
“那我就放心了。王爷一言九鼎，我放心了。”林乐道。
林乐认罪，皇帝判林乐一家流放边远苦寒之地，永不得回京。
薄世清带着林致给林家人送行，同时护送太后棺椁的队伍也从京城出发，前往皇陵，皇帝銮驾也于午时出发，跟在太后棺椁之后。
京中由二皇子楚涉微与五皇子楚宿监国代理朝政。


第166章
圣庵后山，俞疏桐背着竹篓在山草间搜寻着什么。
皇后让她来这找野菜，寒冬腊月，山上都秃了，漫山遍野的枯草，哪儿来的野。
她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什么能吃的东西，眼见太阳西斜，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准备回圣庵。
耳边忽然多出一道呼吸，俞疏桐警觉地回头，只有风扫过枯草的沙沙声。她觉得不对，目光在枯草之间睃巡，却不知身后有人朝她伸出双手，猛地一使力，将她推落山崖。
-
“俞女官没回来？”皇后镇定地问道。
刘文渚点头：“没有。”
“那你们就不用管了，她能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不能回来了，咱们找也找不回来。”皇后挥手让她下去。
刘文渚心有不忿，俞疏桐平日待皇后那般赤诚，她失踪了却找也不找，忠心付诸东流令人哀叹。
-
俞疏桐醒来的时候，身边潺潺溪水冷冽甘甜，她从水中起身，察看自己的情况，发现只是身上有些青紫，要紧部位倒没有损伤。
衣裳浸泡了溪水，沉重不堪，俞疏桐捡了些干柴，在溪边升起火，脱下外层的衣裳烘烤着，烤干了，再换里头那层下来，继续烤。
弯月升起，总算将一身衣物烤得暖烘烘的。
俞疏桐满意地穿上衣服，再去捡了些干柴回来，添进火堆里，让火烧得更旺些。
附近是山林，难免有野兽出没，火烧的旺了，野兽也会忌惮着不会贸然上前。
夜里俞疏桐不敢睡觉，怕火烘得她瞌睡，就坐得离火堆远了些，添柴时再过去烤一烤。
烤着烤着就不想走了，卧在火堆边眼皮打架。
藉秋风找来时，就见她蜷成一团，脸颊上映着火光，眼睛半睁不睁，也不忍叫醒她，就解了外袍盖到她身上。
第二天俞疏桐醒来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抬眼一看，惊讶道：“世子怎会在此？”
“找你来的。”藉秋风道，“你夜里没回去，我就出来找了。”
“那、多谢世子关心了。”俞疏桐道。
“不必。”藉秋风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回圣庵。”
俞疏桐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跟在藉秋风身后。
“世子。”俞疏桐小声喊了句。
藉秋风停下步子道：“想说什么？”
“我未曾想过成亲。”俞疏桐道。
山林里只有他们两人，也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她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嗯。”
“也不会改变主意。”俞疏桐继续道。
“小丫头说得倒是很干脆啊！”山林间想起一串干涩的笑声，“好！看来是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人！不成亲给自己加绊脚石！”
“什么人！”藉秋风将俞疏桐护在怀里，警惕地巡视四周。
“你猜啊。”那人闪到两人眼前露了一面，藉秋风飞身去抓，却被人闪过，反把他们两个拿在了手里，“哎呀，功夫还没练到家呢！”
那人说完，声音一沉，问道：“你们怎会出现在皇陵附近？”
“阁下，我是无意间跌落山林的，这位公子是来找我的。”俞疏桐道。
“我管你们那么多，审问一番总有结果。”那人抓着两人回了一处隐蔽的小院子，然后从那座小院子进了地下。
俞疏桐和藉秋风分别被锁在了牢房两边，中间隔着半道墙。
那人大咧咧坐在两人中间的墙上，手向下一压，水流灌进牢房内，顷刻漫过了腰迹。
“阁下！”俞疏桐喊道，“我方才说的是真话！这水刑还是……”
“小丫头害怕了？”那人笑着加大了水量，水面淹到了俞疏桐的脖颈处。
“你想知道什么？”藉秋风开口问道。
“啧，你们俩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皇陵附近，还有与你们同伙的都是谁，来干什么的？”那人问。
“我是安王世子，她是宫里的女官。我们来为太后送灵。同伙便是宫里的皇帝皇后及他们的随从。你若不信可以去附近的城镇打听。”藉秋风道。
“说得倒像是真的，可我不想放过你们。”那人戏谑道。
“你——”
“我怎么？恼羞成怒了？”那人说着也加高了藉秋风那边的水位。
末了好奇道：“哎，小丫头你怎么不急啊？”
“世子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急也没用。”俞疏桐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人将藉秋风那边的水位升到鼻子附近，再往上，淹过了鼻子，就无法呼吸了。
“阁下意欲何为？”俞疏桐道。
“其实也不想干什么，就是……在这山野里待了十多年，无聊。”那人道，“难得看见有人，玩性大发了。见谅，见谅。你们两个哪个死了可别怪我啊，怪只怪你们运气不好，撞到我手上。”
“阁下想怎么玩？”俞疏桐又问。
“是这样的，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谁生谁死你们两个商量，另一个要死的呢，我也不折磨你了，就给你一把刀，让你自我了断了。”那人摸出一把短刀把玩着，催促两人道，“好了你们快选吧。”
“我死。”俞疏桐坚定道。
那人不声不响将目光转向沉默的藉秋风：“你也同意让她死？”
“把刀给我。”藉秋风道。
俞疏桐转瞬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喊道：“不能给他！”
那人充耳未闻，将短刀扔给了藉秋风，藉秋风用嘴接住刀柄，艰难地调转刀尖的方向，对准心口。
“藉秋风！”
藉秋风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感情。
俞疏桐下意识避开视线，他眸光一黯，叼着刀柄缓缓压进心口。
“藉秋风，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是安王世子，我只是一个小女官，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却让你以命换命，换我平安，我必然不会好过。”俞疏桐淡淡道，“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藉秋风不曾停下动作，俞疏桐继续道：“你活着，还有可能救我，你死了，我却没可能救你，还要连累我死。你想清楚。”
“啧，小丫头心真狠。”那人咋舌不已，“他为了你都要献出性命了，你还为了自己的安危威胁他。”
“阁下见笑了，我贪生怕死，自然要为往后的日子着想。”俞疏桐不急不缓道。
“如此？那你们自己商量吧，我要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别人来这里。”那人动作轻盈跳上台阶，顺着上去。
俞疏桐等那人彻底离开地下，深呼吸着，水面压着胸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缓过气来，她便对藉秋风道：“世子，那人来路不明，不要轻信他的话！”
“我打不过他，附近是皇陵，荒无人烟，不信他的话，你我也出不去。”藉秋风松开刀柄，短刀落入水中，他双手被缚也无法再拿起它。
“可你不能死！”俞疏桐道。
“你也不能死。”藉秋风道。
俞疏桐垂眸不语，她染疫病之时就觉得藉秋风待她的态度不对，倾云成亲那天晚上，藉秋风又出现在房顶上，她更是觉得不对了。时间久了她也回过神了，藉秋风这是对她有意，可她……她只把藉秋风当知己好友。
“我不要你报答我，只要你记住我，就够了。”藉秋风说。
俞疏桐眸光一动，抬眼问：“世子当真不要什么？”
“我想你做我的妻。”藉秋风顿了下，继续道，“但显然不可能了。”
“如果我脱险，会将世子供奉在丈夫的位置上。”俞疏桐道。她本就不打算成亲，让藉秋风占了这个位置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你还挺舍得。”藉秋风突然笑了声，“那如果我活着，你能不能也让我占着你丈夫的位置？”
俞疏桐目光飘了飘，“好！”就当是临死前的安慰。
藉秋风笑着点头。
那人回到地下的时候，见俞疏桐与藉秋风都不说话了，就问：“你们商量好了？”
“当然。”
话毕，藉秋风翻出水面，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俞疏桐愣住了，他们不是都被锁住了吗？藉秋风是怎么出去的？
晃神间，与藉秋风缠斗那人就逃出了地下，藉秋风没有去追，而是帮她解开了锁链，捞她出来，“你没事吧？”
“你、你怎么……”俞疏桐还没反应过来，藉秋风横抱着她上了地面，正要解释，就听见火线引燃的声音，瞳孔一缩，飞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轰隆！
藉秋风回头，之前那片地方升起滚滚土烟。
“我们快回去！”
那片地方隶属皇陵，皇陵被炸必然引起轰动。
藉秋风带着俞疏桐飞速回了圣庵，把她放到后山上，就回护国寺向皇帝报告这一事情。
爆炸的时候，护国寺与圣庵都有动静，皇帝本以为是翻地龙，听藉秋风一报告才知道是有人蓄意炸皇陵，即刻叫人去搜寻皇陵，看还有没有**。
领命的人还未走出几里地，就被皇陵快马而来的守陵士兵带了回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皇陵周边被人炸了！”
“炸了多少？”皇帝厉声问道。
“周边全炸了！就剩中间的陵寝还在……”


第167章
皇陵被炸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百姓间谣言四起，又说皇帝触怒了祖宗，才让皇陵被炸了。也有说皇帝不孝，去的时候就带着**，预备叫人偷偷炸了皇陵。不想动静太大，把人都给惊动了，也就悄悄不了了。
楚涉微命人管束谣言，又处理了一**务，回到府里听人说皇子妃肚子疼又不肯喝安胎药，面色沉沉推开倾云卧房的门：“你到底想怎样？”
“想一尸两命！”倾云大声道。
“别闹了行不行？三弟已经死了，你就是再闹他也活不过来！”楚涉微夺过婢女手中的药碗送到倾云嘴边，“喝药。”
“本郡主不喝！”倾云拍掉药碗示威道，“你不让本郡主出府，那你就去把他尸首找回来安葬！他好歹是皇子，是你弟弟，你就任由他被人扔到乱葬岗埋了？”
“乱葬岗那是父皇的命令！我再有能耐也不能违抗皇命！”楚涉微瞪了眼旁边的婢女道：“去再拿一碗药来。”
很快婢女送上安胎药，楚涉微挥退众人，留他与倾云在屋内，“喝药。”
“不喝！孩子没了就没了！生下来有你这样的父亲还不如一开始就没生出来！”倾云赌气道。
“再问你一遍，你喝是不喝？”楚涉微端着药碗问她。
“不喝！本郡主说不喝就不喝！”倾云别开脸不去看他，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
“你真的不喝？”
“说了多少遍了！不！喝！”
楚涉微将药碗送到自己嘴边，喝了满满一口，囤在口中，掰过倾云的下巴强硬喂到了她嘴里。
第一口的时候倾云还没反应过来，等第二口的时候，就开始手脚并用踢打楚涉微。
楚涉微吃痛，放下药碗，一手捏住她的双手，一手拉着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压在床榻上，直等把药喂完才放开她。
“楚涉微你简直厚颜无耻！”倾云骂道。
楚涉微摸着裂开的唇瓣，倒吸一口凉气，听他骂自己，回了句：“皇子妃过奖了，比不得你无理取闹。”
“本郡主就无理取闹怎么了！你利用本郡主让陛下赐婚你与俞溶溶的事，本郡主还没跟你算账了！无理取闹怎么了！”倾云说着蹬上靴子，就往大门走，边走边嚷嚷：“本郡主就要回王府！绝不留在这受你欺辱！本郡主还要喝堕胎药！绝不给你生孩子！”
许是要喝堕胎药流掉孩子这句话触及到了楚涉微的底线，倾云还没靠近大门，就让人从后头偷袭抱回屋里灌了一碗安神汤。
结果对着罪魁祸首楚涉微还没骂几句就撑不住睡着了。
楚涉微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有身子了还这么蹦蹦跳跳的，蹦出府了，谁护你啊。”
-
皇陵被炸，太后遗体被临时安置在护国寺，等皇陵修葺好后再送入皇陵。
国事繁忙，皇帝在护国寺念了半月的经，就起驾回宫了。
俞疏桐伴着皇后的凤辇回了止梧宫，过了除夕宫宴，就开春了。
她回了几趟俞家，吩咐好下人该做的事，又去看了趟俞敬则。
林乐认罪，俞敬则身上的罪名轻了不少，在大理寺的待遇还不错，俞疏桐见他暂时没事就稍稍放下心来。
这天俞疏桐收到一封二皇子府递来的信，署名的人是倾云。
信上说倾云想去城外的千佛寺上香，要俞疏桐陪她去，时间就定在十九这天的上午，在城外的十里坡见。
俞疏桐觉得有些奇怪，倾云若要约她去上香，何必在城外见，让她去二皇子府不是更方便？
反反复复看着倾云的信，字迹确实是倾云的，也许倾云有什么事在城外办，正好让她去城外，她们一起去千佛寺上香。
俞疏桐提前向皇后请了个假，十八这天就回了俞府，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十里坡。
左等右等不见倾云，俞疏桐心里直打鼓，不会是倾云出事了吧？
心念转动间，后脖颈一痛，她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就见倾云面容略带憔悴地给她喂水，“你醒了？”
“郡主？你……”俞疏桐话未说完，就注意到两人所在的地方，周围光线昏暗，照明全仰仗角落的几盏油灯与蜡烛。
屋内家具摆设齐全，但并不像是普通的屋子，倒像是密室。
“这里是二皇子府，我们在书房下的密室。”倾云把水递给她，让她自己喝，“你怎会被抓进来？”
“我……我是收到郡主的信，前往赴约，接着就到了这里。郡主又为何……”俞疏桐打量着倾云的形色。
倾云无精打采坐在床沿上，小腹微微隆起，见她看自己的肚子，就道：“本郡主有身孕了。”
“那为何……”为何会被关在密室里？
后头的话，俞疏桐并未明着问，但倾云已经猜出了她后头的话，就道：“他不让本郡主出府，本郡主逃跑，他就把本郡主抓回来。本郡主还在书房听到了点不该听的，和他吵了一架，他就把本郡主关起来了。”
倾云说着，不禁叹起了气，似乎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和这么个禽兽成亲了呢。
“那郡主……”这次俞疏桐还没问完，倾云就抢白道：“别想了，这里只能从外边打开，里边出不去的。”
两人说话间，密室门打开，婢女端着饭菜与水不声不响进来，放下东西，又不声不响地出去，不与两人交谈。
“吃点东西吧，你都昏了一天多了。”倾云道。
“嗯。”俞疏桐细嚼慢咽用完饭菜，将碗筷搁置一边，开始仔细探索这间密室。
别的东西没找着，倒是找到了几本有关妇人有孕的医书，上头讲应该如何护理孕中的妇人，俞疏桐见他们暂时困在这里，也没别的事可做，碰巧倾云怀着身孕，便认真看起了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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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来临，满宫飞絮，小成子隔一会儿打个喷嚏，隔一会儿又打个喷嚏，周围人都躲着他，生怕他是染了风寒，会传染给自己。
小成子捏着手帕捂着口鼻往太医院拿药，文太医把早就备好的药递给他道：“让你早点来拿药，你不来，现在难受了才来！”
“我想着今年不在锁烟宫应当会好些，没成想，还是躲不过。”小成子嘘声叹气道。
“下次可记准了！再来晚了，难受的还是你！”文太医警告道。
“嗳嗳嗳！”小成子连声应道。
拿了药，小成子就回了景兰宫，俞姐姐给他的药粉没了，他也没去问过那药粉的配方。之前喝着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没了就惦记起那药粉的好了，别的不说，总比熬药来得方便啊！
这么想着，小成子就去了趟止梧宫，看俞疏桐有没有时间，问问那药粉的事，再说他也许久没见过她了，怪想念的。
俞疏桐在皇后身边侍奉着，听皇后道，“近日又有人得宠了，听说是陛下从护国寺附近带回来的。似乎去年这时候乔昭容得了宠，如今才不过一年，就换人了。”
“陛下身边莺莺燕燕不绝，可皇后娘娘始终是皇后娘娘，又何必为她们感叹？”俞疏桐道。
皇后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说得倒也是，可本宫也是陛下身边的莺莺燕燕，不过是待得时间久了些……”
“臣失言！娘娘恕罪！”俞疏桐跪到地上请罪，皇后目光深远，说道：“你往常可不会说这些闲话，下去吧。”
“臣叩谢娘娘饶命。”俞疏桐垂首退了出去。
殿外的小宫女见俞疏桐出来，小碎步跑到她身边道：“俞女官，外边有人找你。”
“知道了，多谢。”俞疏桐点头到了止梧宫外，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朝她招手，就过去问道，“找我什么事？”
“俞姐姐，我那药粉没了，你这还有吗？我拿东西换！”小成子道。
“什么药粉？”俞疏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噢，好，你在这等着，我回去看看，最近忙着没顾得过来这事。”
小成子羞涩一笑，“谢谢俞姐姐。”低头目光落在俞疏桐腰间，却不见自己送她的小玩意儿，就问，“俞姐姐可是不喜欢那东西？”
“什么东西？”俞疏桐眼中闪过几丝不耐烦，小成子恍然以为自己看错了，俞姐姐何时会对人不耐？
“就是我送你的小球球。”小成子道。
“我没有这东西。”俞疏桐道，“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小成子地得到俞疏桐的回答，愣在当场，他去年年末的时候还记得俞姐姐说会随身戴着的，怎么现在就忘了自己还有那东西？
俞疏桐不到一刻钟便去而复返，将一罐子药粉给他，“这些够你喝不少日子了，以后没事别来止梧宫，我最近很忙。”
“谢谢俞姐姐。”小成子道过谢后，笑呵呵望着俞疏桐，问道，“方才是我记错了，我那东西还没送给俞姐姐，在这呢，俞姐姐看看喜不喜欢？”
小成子从自己腰间拽下一个小球球拿到俞疏桐眼前，“俞姐姐若是喜欢，就送给俞姐姐。”
俞疏桐看了眼，东西朴实无华，没什么出奇之处。她笑道：“没事，还是你自己戴着吧。”
“哦……”小成子眼中闪过异色，收起小球球，转身道，“那我先走了，俞姐姐再见！”


第168章
俞疏桐转身往止梧宫里头走着，边走就觉得那小太监的神色不对，于是出宫追了上去。
小成子细想着方才那人的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俞姐姐不会那么直白地拒绝他，而且她也不认识自己拿出来的东西……
“站住！”
小成子定住步伐，“俞姐姐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拿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俞疏桐转到小成子眼前，笑眼眯眯地望着他。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玩意。”小成子道。
“我怎么觉得不太像普通的东西？你专门拿出来问我，莫不是……怀疑什么？”俞疏桐缓缓道。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俞姐姐多虑了，我就是新得了个小玩意，想拿来问问你喜欢不喜欢。”小成子道，“俞姐姐不喜欢我就自己戴了！”
“是吗？”
“自然是！”小成子斩钉截铁道，“既然俞姐姐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景兰宫里还有活呢！”
“那你去吧。”俞疏桐道。
小成子如蒙大赦，步子飞快朝景兰宫跑。
俞疏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蓦地想起什么，追着小成子去了。
小成子越跑越快，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他头也不敢回，闷头就朝景兰宫跑。前头是个回廊，他窜进回廊里，顺着回廊绕道，只望能尽快摆脱身后的人。
“你跑什么啊？”声音从前面传来，小成子心道：完了！转身往回跑，领子被人从后头拿住，他只得停下：“你是哪位？”
“刚才还叫我俞姐姐，怎么转身就不认人了？”俞疏桐笑道。
“原来是俞姐姐，方才我埋头走路，不知道是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小成子问。
俞疏桐提着他的领子，眼睛上下望着他：“你刚才话是不是说得有点不对？那小玩意你到底是什么得来的？还是你说谎说的忘了？”
“没没没，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我说谎干嘛呀，不值当！”小成子身子一抖笑着道。
“是吗？”俞疏桐还是不信，提着他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再问问。步子还未挪开，一把粉末撒过来，正中眼睛。她忙着护眼睛，脚却被人狠狠踩了一下，另一只手也不觉松开了人。
小成子盖好药罐子，匆匆回了景兰宫，心中惶惶，有些难以相信，方才与他对手的俞疏桐兴许不是真人。
如果不是真人，那真的俞姐姐又上哪儿去了？
那个假的瞧着不像是善茬。
小成子想去告诉景兰宫的主子乔昭容，可乔昭容还失宠着，就连宫苑都出不去，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去报告止梧宫的人，却也不行，若是被那个假的知道了，那许多人都要遭殃，只能在外边想办法。
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该找谁帮忙，最后还是决定想办法出宫一趟，把这事告诉给俞姐姐的家里人。
家里人总不会也不管这事吧！
打定主意，小成子就拿自己的积蓄去疏通采买的公公，让他在早晨出宫采买的人里添上他，他借机出宫一趟。
那公公是个好人，不过却是个贪财的好人，他给了一包银子还不够，又多给了半包，这才答应帮他办事。
一大清早，小成子就跟着采买的队伍出了宫，到了集市上。他打听到俞府的所在，过去敲响了俞府的大门。
开门的人，见是个不认识的，就问：“阁下找谁？”
“我找……我找你们小姐的贴身丫鬟！”小成子眼珠一转如此说道。
“翠儿姑娘？你是她什么人？”开门的又问。
“我是她远方表弟，麻烦大哥帮我通禀一声。”小成子奉上几块碎银子，讨好了几句，那看门的才答应帮他进去说一声。
“远房表弟？”翠儿听见这个人眉心一皱，她家里人都死光了，哪儿来的远房表弟？
“那人长得瘦瘦弱弱的，也挺可怜，翠儿姑娘，不如见见他，就算不是，也能结个善缘。”那看门的受了银子，就帮着说了句好话。
翠儿一想说的也是，就叫人把那个远房表弟请了进来。
“你是我远房表弟？你叫什么名字？”翠儿开门见山道。
“我……表姐，能否……”小成子看了看左右站着的人，意思很明显。
翠儿点头叫人都下去，问的仍旧是那两句。
小成子见人都下去了，于是收起笑容，严肃道：“这位姑娘，你家小姐，也就是俞疏桐，她近日回过府里吗？”
“你认识我家小姐？”翠儿眸光一厉，这人不会冲着她家小姐来的吧？
“姑娘别误会，我是宫里头的人，和你家小姐认识。”小成子解释道，“此番来是觉得宫中那位有些异样，便来问问。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她若是有什么不对，你自然能分辨得出。”
“什么异样？”翠儿问道。
“这……我也说不出，总觉得不对。”小成子惭愧道，他毕竟与俞疏桐隔着一座宫，有交集倒是有交集，可若说了解透彻那是绝对说不上的，哪里不对，自然也说不明白。
“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对？”翠儿问道。
“我这不是来问姑娘你了吗？”小成子将那天他去讨要药粉的事完完整整向翠儿说了一遍。
翠儿听罢沉思道：“确实不对……”
“是吧？那人和俞姐姐不像，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小成子道，“姑娘你不如找机会试上一试，我就不去冒险了，否则在宫里孤立无援，迟早要小命难保，告辞！”
小成子一走，翠儿就想派人向宫里说一声，请俞疏桐回来看看府里的情况，但一想又不对，俞疏桐自从圣庵回来后，就没再回过俞府，这都好几个月了。
往常一个月里，她总要有一两天要回俞府看看，这次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人回来瞧上一眼。
宫里最近也没什么忙的，不回来怕是被人认出是假的。
翠儿想了想，就打算去二皇子府找倾云郡主帮忙。
倾云郡主与她家小姐是闺中好友，应当不会坐视不理，况且倾云是郡主又是二皇子妃，找起人来也比她这个丫鬟来得方便。
以俞疏桐的名义拟了张拜帖，翠儿派人送去二皇子府，那边回复说可以上门。当天她换了身体面衣裳，就登门拜访了。
“郡主万安，奴婢有一事相求。”翠儿道。
“说吧，什么事，本郡主瞧瞧能不能帮。”倾云道。
“我家小姐不见了，可否请郡主帮忙找寻？”翠儿恳求道，“我家小姐近日未曾回过俞府，奴婢担心她的安危。”
“她在宫里待得好好的，找什么？你莫不是在耍本郡主玩？”倾云怒道，“来人，送客！”
“郡主！奴婢所言属实，并非耍弄郡主！还望郡主……”
“来人！给本郡主把她打出去！”倾云不想再听她说话，就叫下人们把翠儿扔出二皇子府。
翠儿坐在二皇子府外，欲哭无泪，这倾云郡主怎么是这样的人，她原先还听人说倾云郡主是个热心肠，不想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都不听她说完理由就把她赶出来了！
翠儿无奈只得回俞府，去后院求那个面瘫老头子。
“你找我？”
“你帮我去找小姐。”翠儿小声道。
“她又不见了？”楚随似乎有些无语。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替换了！宫里那个是假的！”翠儿道，“你帮我把真的找回来……”
“我有什么好处？”楚随随口问道。
“你吃喝都在我们俞府！找一找我家小姐你还要什么好处！你这是还账！”翠儿振振有词道。
本来嘛，这人吃住都在俞府，成天无所事事也不干活，这次让他办个事也没什么不行的，还想要好处？无耻！
“行。”
楚随应了一声转身就不见了，翠儿站在房檐下，祈求他能快些把她家小姐找回来，不然出了意外可怎么办啊。
楚随出了俞府就去了望春阁，把藉秋风招来说：“俞疏桐被人换了。”
“楚先生如何得知？”藉秋风甫一听闻这话，先是讶然，接着转为微妙，“先生何时得知的？”
“她的丫鬟翠儿告诉我的，刚才得知的。”楚随瞧了他一眼问，“你早就得知了？”
藉秋风点点头：“只是没有找人的眉目。”
“那你不如去二皇子府里瞧瞧，你妹妹也有些不对。”楚随扔下话就走了。
藉秋风咀嚼着他话中的含义，叫人去打听二皇子府有什么不对。自从倾云进了二皇子府，他就没怎么见过倾云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
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说是俞府的翠儿姑娘早前去了一趟二皇子府，但被二皇子妃赶了出来。
藉秋风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倾云一向是爱屋及乌，对俞疏桐好，自然不会对她的丫鬟不好，把人赶出来绝不是她的作风。
藉秋风又命人细查二皇子府里的情况，查到二皇子府里整日有安胎药的药渣倒出，但并未有人怀孕，于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二皇子府。
当然不是白天去拜访，而是夜探。


第169章
密室里倾云额头冒着细汗，轻抚着肚腹：“谁要生孩子啊，本郡主不生了！疼死了！”
“郡主，您要不生，应该早些堕掉，现在说也晚了，孩子已经堕不掉了。”俞疏桐帮她擦着汗，再喂了些水，唠叨道，“也快到日子了，在这密室里也没有热水剪刀这些东西，稳婆更是没有，等一会有人来送饭，我让他们帮忙说一声，否则您这一胎恐怕不能顺利。”
“一尸两命算了！”倾云破罐子破摔道。
本来怀孩子就要了她的命，她就不想生，全怪那个禽兽，把她困在密室里不让出去，也不让喝堕胎药，只许喝安胎药，肚子是越喝越大，孩子也越喝越健康，她现在一走腿就疼，还发肿，简直折磨人。
“郡主！说这什么话，命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孩子都怀这么大了，你想不要他都不行，再说怀了这么久，您肯定也舍不得他，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吧，我一定尽力让你们平安。”俞疏桐道。
她虽然见过接生的场面，但却是第一次帮着人生孩子，能不能顺利，实在是个未知数。
“不平安也没事，我不会怪你的。”倾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人各有命，死就死了吧，这孩子死了呢，也是他的命，本郡主一定会在心里想念他的！”
“郡主，”俞疏桐哭笑不得，“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孩子要是在您肚子里没气了，那您也要危险，您还是盼着你们娘俩都没事才是正经，可别幸灾乐祸了。”
“本郡主哪有？本郡主没有！本郡主只是说一说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他要真的没了，我也不会太难过了，你说对吧？”倾云朝她眨眨眼，倒是有了些精神。
俞疏桐点头：“对！郡主说得都对！”
“这还差不多，本郡主哪会有错！”倾云洋洋自得着，肚子突然从里头疼了一下，她哎呦一声苦下了脸，“这死孩子，等生出来一定收拾他！”
“他是在埋怨您盼望他没了呢！”俞疏桐笑着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圆滚滚的很实在，等生下来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哼！”倾云请拍了下肚皮，“再踢我就不要你了！”
两人说笑着密室门从外头开了，俞疏桐收敛笑声，过去对那送饭菜与药的婢女道：“郡主临近生产，需要稳婆来帮着接生，烦劳这位姐姐向二皇子禀报一声。”
那婢女点点头，放下饭菜与药就上去了。
她将俞疏桐的话禀报给楚涉微听后，楚涉微沉思了片刻道：“去书房第三个架子第二格把右数第三本书、第四本书拿出来，下次去送饭的时候一并送进去。”
婢女领命下去，楚涉微长叹口气，叫人把陆文道将军请来将军府，问他道：“舅舅布置的如何了？”
“自当无碍，那安王世子又当如何？还按原来的计划？”陆文道问。
楚涉微点头，“自然。”
房梁上一人屏息凝气，等下面的人都离开才落到地面上，找到先时看见的密室开关，下去一探究竟。
夜里倾云肚子闹得厉害，怎么都睡不着，就爬起来靠在床边出神，听见上头有人下来，还以为是楚涉微来看他的孩子，结果没听见脚步声下来，只听见一阵飞箭声，便明白来人不是楚涉微，立刻叫醒俞疏桐让她过去看看。
俞疏桐昏昏沉沉间被人叫醒，看倾云面带焦急，就起来去密室的阶梯处看了一眼，对上来人如星的眸子，失声喊道：“世子！”
“是我哥来了？”倾云听见这一声，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阶梯前，一眼便认出那蒙着面的人是藉秋风，“哥，你快走，底下还有机关！”
藉秋风不动，倾云越发着急，对俞疏桐道：“你去把枕头下那封信拿来，扔给他，在上头写句话，就写：小妹无事，哥哥多加小心！”
俞疏桐从倾云枕头下翻出那封信，咬破手指写上了倾云的话。
密室里没有笔墨，楚涉微怕他们给送饭菜的婢女递消息，便没放这些东西，也不许人给他们带。
俞疏桐写完，来到阶梯前，奋力将那封信扔给藉秋风。
藉秋风接住书信，看了眼上头的话，还想下去，但上头传来脚步声，再留下去他也走不了了，于是转身上了地面，直接离开二皇子府。
目送藉秋风出密室，倾云与俞疏桐双双放下心。
“郡主那封信是何时写的？”俞疏桐问道，她来了这么久，也不见倾云写过东西。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写的，你还没来呢。”倾云道，“后头让那个禽兽发现了一次，就不给我笔墨了。”
倾云口中的禽兽是二皇子楚涉微，俞疏桐自然清楚，听她一说，也就明白了。
“郡主信中写的是……”俞疏桐看了倾云一眼，见她躲开视线就未曾问完。
倾云笑了笑回道：“一些家常的话。”
俞疏桐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伺候郡主更衣就寝。”
“麻烦你了。”倾云道。
“郡主客气什么。”俞疏桐帮倾云解开衣带，看见她隆起的肚腹，暗中叹气，这里头恐怕不是一个，瞧着像是有两个，那可更是难了。
伺候倾云刚躺下，俞疏桐解衣躺在倾云外侧闭目养神。密室里的动静楚涉微不可能不知道，想必过一会就该来问了。
楚涉微听人禀报说密室开关被人动过，即刻回书房去密室看了眼，倾云与俞疏桐同卧一张床，似乎没受到那位不速之客的影响。
俞疏桐卧在床上等楚涉微过来问话，等了许久，只听见呼吸声在不远处停留，不多时随着有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起离开了。
俞疏桐等脚步声消失，睁开眼去阶梯处瞧了一眼，人已经上去了。看来果真没有要审问她和倾云的意思。
既然对方不审问，那她也不必时时放在心上。
探过二皇子府，藉秋风望着手中的信，想了想，拆开看了。
看完信，他就着火烛将信纸烧干净，踌躇几番，欲进宫，但还是罢了这个想法，静等对方出招。
此时他在暗，敌在明。
隔日上朝，有奏折报说西北匪乱，闹得民不聊生，请上指示。
皇帝想派人去平匪乱，就在两个皇子与一个世子之间游移。
先前安抚难民，藉秋风与楚宿手中都有不少兵力，难民安置好后，陆文道也未曾提过要他们归还，就这么搁置着。
皇帝把藉秋风叫出来问：“秋风，你比宿儿大，可愿带兵前往剿匪？”
藉秋风犹豫道：“回陛下，父王体弱，臣前往剿匪，府中无人管束，父王恐怕顾及不过来。五皇子虽年少，但正是接受历练的好时候，陛下不若将这差事交给五皇子。”
此时陆文道站出来道：“回陛下，五皇子年弱，并无带兵的经验，且年少在兵营里不能服人，管不来士兵，自然也剿不了匪，还望陛下三思。”
“陆爱卿说的有理，秋风，还是你去，你父王那里，朕自会安排妥当。”皇帝定了去剿匪的人选，还把五皇子手中的兵力分了一半给他，叫他带着这些兵去西北平匪乱。
皇帝有命，藉秋风不得不领命。待京中一切准备妥当便领兵前往西北。
藉秋风离京，陆文道与楚涉微等了几日，不见有异，入夜后便叫守城士兵封锁城门，假借皇帝的命令，说：“陛下有令，关城门，没有皇令不得开城门！”
“是。”守城士兵虽觉有异，但传令那人拿的是皇帝的令牌，便也消去了怀疑。
城门封锁，城内百姓一无所知，睡梦中听见铁蹄踢踏，只当是梦。
京城街巷穿梭着身着甲胄的士兵，二皇子府门前灯笼高挂，其下是整整齐齐的将士。他们悄然无声等候命令，陆文道站在府门前，拧眉等候楚涉微的到来。
几声狗吠自远处传来，陆文道叫来一名士兵道：“进里头问问二殿下何时出发。”
“是。”那士兵一路到了二皇子府的书房，越靠近，越能听到里头烦躁的脚步声。他上前敲了敲门，说道：“二殿下，陆将军让问问您何时出发。”
楚涉微猛地停下步子，望了眼密室方向朝外头道：“两刻钟之后。”
打发走那士兵，楚涉微下密室看了一眼。
倾云躺在床榻上疼得浑身颤抖，俞疏桐手忙脚乱给她含了片人参，又掀开被褥看她的情况，陡然听见脚步声，手一顿，回头道：“二殿下，郡主的情况要请稳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稳婆不能请，要么你一个人帮她接生，要么你也可以不管。”楚涉微道。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冷漠！”俞疏桐念了一句，也无神再去管他，倾云已经够她忙的了。
“楚涉微！这孩子本郡主不要了！”倾云喊道，“把你的孩子拿出去！扔出去！本郡主不生了！”
楚涉微站在远处默默听着倾云的喊叫，心中微动，想过去却又不敢过去。
“楚涉微！！本郡主要和离！！不跟你过了！！你这个禽兽！！畜牲！！王八蛋！！”
楚涉微听着倾云越喊越大的骂声，低头笑了笑，转身上了地面，收整行装，出发。


第170章
皇帝坐在思危殿的书桌上，瞧着下面张扬的婉妃，问道：“你今日来作何？朕不记得有召你来侍寝。”
“臣妾今日不是来侍寝的，是来请陛下写传位诏书的。”婉妃笑道。
“传位诏书？如今想要皇位都不必筹谋了，只需堂而皇之说出来就能得到？”皇帝嘲讽道。
没有哪个皇子不想要皇位，这个道理皇帝自然明白。他也曾是皇子，自然明白皇子的心里都在想什么。当年做皇帝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皇兄，他就百般筹谋从他的皇兄手中夺过皇位，自己做皇帝。
而今他的皇子也想要皇位，却让母妃来要传位诏书，真是讽刺。
“陛下误会了，臣妾不只是嘴上说说，陆家人已经封锁皇城了，陛下今日写了传位诏书，那就是退位。不写，那就是暴毙，临死前传位于二皇子。”婉妃道。
“你们就这么急着推朕下去？他才多大，能担得起皇帝的重任？”皇帝笑说，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大器的，就算是楚涉微也一样。
年少锐气在他这几个皇子身上是一点没看到，想拿到皇位，还差得远。今**宫，是会败的。
“陛下多虑了，臣妾的涉微担不得大任，也比五皇子年弱来得好，陛下现在统共就这两个儿子，五皇子不行，自然是涉微做皇帝了。”婉妃行至书案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拿出来，铺到皇帝面前，递上沾了墨汁的毛笔，“陛下请。”
皇帝接过笔，并未直接落笔，而是问她：“你怎么就自信今日一定能成功。”
“陛下怕是不知道，皇后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她是什么人，陛下不会不清楚。否则当年也不会在事成之后灭了皇后全族，只留她一人在宫中枯守着五皇子。”婉妃道。
“看来你也是怕朕灭了陆将军，所以狗急跳墙，先发制人，让涉微拿到皇位，陆家也就安全了。”皇帝道。
“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怎会为了陆家冒险？”婉妃笑道，“臣妾这么做都是怕你哪一天不高兴了，又杀了臣妾的涉微，又或者为了给那乔昭容的孩子当磨刀石，而有意纵容他致使他众叛亲离！”
乔昭容这小半年虽然被皇帝禁足，且皇帝又有了新宠，但那新宠始终比不得当时的乔昭容，并且皇帝还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景兰宫。
这哪里是厌恶疏离，这是在护着那个乔昭容，怕她没有自己的宠爱被人钻了空子，害她死！
“爱妃多虑了，她即便有了朕的孩子，涉微也是朕的孩子之一，朕又怎会为了他而有意害涉微呢？”皇帝搁下笔，预备起身，婉妃一把匕首刺入书桌说道：“陛下还是坐下写完诏书再起身的好。”
“爱妃这又是何必呢。”皇帝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神态自若，丝毫不惧婉妃的威胁，“朕百年之后，皇位自然会落在涉微手中，爱妃如此着急，不怕朕还有后招？”
“你的后招？你的后招是安王世子？”婉妃冷笑道：“他即便赶得回来，恐怕也入不了城门！等他入了城门，一切也都尘埃落定，陛下还能有什么后招？还是说你与臣妾的庶弟有勾连，将计就计，等起事之后，再转身叛离？臣妾的庶弟恐怕不会如此，陛下剥夺了他一多半的兵权，他又怎会与陛下狼狈为奸？”
皇帝点点头，听起来似乎不错，他的退路或者预先的筹谋都不可能在此时发挥作用。
“皇后身在何处？”皇帝问道。
“陛下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找皇后来？臣妾不是说过了，皇后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婉妃道。
“朕有话想问她，你请她过来。等问完话了，朕再写诏书也不迟，爱妃已经成竹在胸，就不必再计较这一时半刻了。”皇帝道。
“去请皇后，就说陛下有请！”
皇后倚在床榻上听闻宫人来报，似乎没有任何意外：“陛下请本宫去？那就去吧。更衣。”
宫人为皇后换上凤袍，挽上发髻，点了些浅淡的妆容。
皇后正了正衣襟，迈着沉稳的步伐去了思危殿。
“陛下万安。”皇后站得笔直对皇帝道。
“皇后都不向朕行礼了。”皇帝叹道。
“陛下若是想看臣妾行礼，臣妾就行礼，就当是为陛下送行。”皇后说罢，屈膝跪地，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皇后身子不好，还是免礼吧，行大礼什么时候都能行。”皇帝道。
“臣妾都行完了，陛下才开口，可见也不是真心的。陛下找臣妾有何要事？”皇后起身问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皇后可明白，朕死了，你也多活不了几天。”皇帝道。
“陛下可是忘了，臣妾姓王！我王家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宗族百多年前就灭了，也足以让天下人忌惮！”皇后道，“臣妾死便死了，王家人却不会死绝，只要他们不死绝，你就别想安安稳稳坐在皇位上！”
“原来皇后是因为背后有王姓人支撑才如此有底气。”皇帝道，“那你背叛朕又是为何？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更甚者会要你的命。”
皇后冷笑道：“臣妾苟延残喘这么些年，早就不想活了，死便死了！”
“原来皇后早已看破生死，朕佩服。”皇帝道，“看来朕这么多年，还是看低你了，让你待在后宫，着实是屈才了。王家人不愧是千年的世家，即便灭族了，后人也个个都是不二的辅臣之才。”
“陛下是在嘲讽臣妾？”皇后冷笑道。
“朕如今不敢嘲讽皇后，否则皇后一声令下，朕的命就要没了。”皇帝装作惧怕的样子，朝后坐了坐。
“你拖延时间也没用，城外也埋伏了人，藉秋风回来了，也会被拖在城外。”婉妃插话道，“陛下不如早些写了诏书，臣妾也能早日安置你去景兰宫与乔昭容团聚。”
“爱妃何必着急？此事已成定局，再晚片刻也无妨。”皇帝说道。
他强作镇定，意欲拖延时间，婉妃不是不明白，但却也没办法，如果登基拿的不是皇帝的传位诏书，难免会有流言蜚语，说楚涉微是逼宫谋反。虽然说得没错，但不能给他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污点，史书上也不会有好话。
皇帝就是拿捏着这一点，屡次拖延。
虽说定局已成，但没有拿到皇帝亲笔写就的诏书总有些不踏实。
“陛下也说已成定局，那就尽早写了诏书，你与皇后谈天说地都行，臣妾也能放心。”婉妃道。
“不急……”皇帝话还没说完，婉妃抽出匕首横到皇帝脖子上怒道：“不急什么不急！你三番四次有完没完！再不急下去天都亮了！此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久未见目标，陛下不急，臣妾只能逼陛下急了！今日陛下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爱妃……”皇帝喊了一声，婉妃的匕首就压进了他的脖颈，他只得道，“好，朕写。”
皇帝提笔，诏书一蹴而就，写完递给婉妃道，“爱妃瞧瞧，朕写得可对？”
婉妃依然将匕首横在他脖颈上，另一只手抽过诏书扫了一眼，“国玺在何处？”
“自然在朕处理朝政的地方。”这里是思危殿，皇帝的寝殿，又怎会有国玺？
“陛下当真狡猾。”婉妃叫身边的宫人拿着诏书去文政阁盖国玺。
皇帝道：“爱妃过奖，是爱妃太过喜形于色，忘了这寻常的事。”
“来人！”婉妃不欲再与他多说，叫人进来带皇帝去景兰宫，既然他喜欢乔昭容，那就让他们俩一辈子待在里头！永远也别想出来！
“慢着——”皇帝扬声道，“朕还有话要与皇后单独说，爱妃不如先行退下，朕稍后便去景兰宫，不必爱妃特意请人送朕。”
“那臣妾也不打搅你与皇后了。”婉妃收起匕首退出了思危殿。
皇后抚了抚鬓发，随意道：“陛下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皇后就这么盼朕死吗？”皇帝收了方才轻松的态度，眼中带着些许寒意。
“陛下不早该知道的吗？陛下杀了本宫全家，本宫难不成还要对陛下感恩戴德？”皇后讽笑道。
“其实朕留着你，是还顾念着你我之间的情分，你又何必非要你死我活？”皇帝道。
“情分？”皇后骤然拔高了声调，“你我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你留着我是因为我身后没有靠山！你怕我死了皇后的位置落到某个虎视眈眈的后妃手中，给你带来威胁！你要真顾念着你我之间的情分，就不该对我家赶尽杀绝！”
“王家向来觊觎皇位，朕是不得已，但对你，还留着几分恩情，当初若没有你，朕也坐不到龙椅上。”皇帝走下座椅，来到皇后面前，对她伸出手，“皇后现在若知错能改，朕也会原谅你。”
皇后瞥了眼他伸过来的手，蔑视着他：“臣妾怕陛下再次过河拆桥！陛下还是老老实实去景兰宫，等着做太上皇吧！”


第171章
“郡主，郡主撑住啊！”俞疏桐唤着意识逐渐模糊的倾云。
倾云肚子里有两个，第一个已经生出来了，可还有一个怎么都下不来，俞疏桐急得团团转，再加上倾云没了力气，这第二个更加危险了。
如果一直生不出来，那倾云也要受难。
俞疏桐想上去叫人请大夫和稳婆来，可站在密室口喊叫，外头根本听不见，她喊再大声也没用。
“郡主，你醒醒，千万不能睡过去！”此时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俞疏桐边喊着倾云，边察看胎儿的情况，看有没有办法把那个也弄出来，再不行，就只能舍小保大了！
半边床榻被血水染红，俞疏桐双手沾满倾云的血，仍在奋力拼搏，就连密室门何时打开的也不知道。
翠儿被楚随提到密室里，看见她家小姐在床榻前满手鲜血，尖叫道：“小姐！！”
俞疏桐愣了下，随即回头道，“快过来帮忙！麻烦先生去请一位稳婆和一位大夫来！快些，否则就来不及了！”
楚随知道俞疏桐惯常去的医馆是赵氏医馆，便去把赵大夫提来，再打听到哪家有稳婆，提了个稳婆过来。
赵大夫一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俞疏桐拉到床榻前：“赵大夫，您快救救郡主，难产了！”
赵大夫连忙先吊住倾云的命再去看胎儿的情况。
稳婆被楚随提来，也被扔到床榻边。俞疏桐也不说别的，先给了稳婆一个承诺：“夫人只要能救了大人，必有重谢！”
那稳婆见她来时的宅院阔气，还在想是什么人生孩子，到了一看，人都快不行了，心里直打鼓准备推辞，但听人说只要救了大人，就有重谢，她也不必束手束脚。
保肚子里的孩子不容易，但若是要保大人，那可比保孩子容易多了。
稳婆发挥自己所长，与那大夫配合着救大人。
“孩子还有救，但在娘胎里待得时间太久了，有可能是个傻子……”那稳婆道。
大户人家讲究，若生出个傻子了，指不定会觉得丢人，虐待孩子，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救，让那孩子另寻他处投胎，比在大户人家当个傻子要强。
“能救那就都救！实在救不了，就保大人！”俞疏桐道。
傻子便傻子吧，总也比死了要强。
“嗳！”
那稳婆得了准信，便更加卖力了。
不多时孩子生了下来，赵大夫便将熬好的药给倾云喂下去，让俞疏桐帮着把倾云身子下边处理干净再给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换了床被褥，众人这才歇下心来。
翠儿早已给两个孩子洗干净身子，包上襁褓，哄着孩子等那边处理好了，就立刻把孩子放过去道：“孩子饿了，还没吃奶呢。”
俞疏桐叹了口气，这里也没奶娘，也就只能吃倾云的了，于是让两个男的都出去，她与翠儿在密室中让孩子吃饱。
楚随在书房中等着，有人上来了，他便转身道：“藉秋风被困在城外。”
“什么？”俞疏桐抚了抚额头，她还在倾云难产的混乱中没缓过神，“世子为何会被困在城外，我不在这几个月，外头都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二皇子要造反，你想办法让城门打开，放藉秋风和他的将士进城。”楚随道。
“为何不能让他成功？”俞疏桐有些不明白，楚涉微与倾云有亲事，如果楚涉微登上了皇位，不是对他们有好处吗？
楚随眼中闪过无奈：“你以为皇后会让他顺利登基吗？并非他不能登基做皇帝，而是现今宫中的人不会让他做皇帝，更甚者想让他死，他才被逼着谋反。”
“谁？”俞疏桐问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想让五皇子登基？但也不一定想让二皇子死吧？”
“你先别问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放藉秋风进城。”楚随提起俞疏桐就往城门处赶。
俞疏桐就这么被提到了城门处，城墙上站立着陆家的将士，不会那么轻易就开城门放行。
“先生不如去试上一试？”俞疏桐道。
“怎么试？”楚随问道。
“去将守城的将士都打昏，然后开城门。”俞疏桐道，“以先生的身手，不难做到。”
“不行。一个人倒了，其他人就会注意到，我不可能在一瞬间将所有人都打昏。”楚随道。
“说得也是。”俞疏桐转着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先生找一辆马车来，再去城外通知世子随时准备破城门。”
楚随不知她如何打算，但也照办了。
城门前士兵们站如挺立的**，警惕着四周。
一辆马车扬起尘土飞驰而来。
“停车！今日城门禁止出入。”
俞疏桐坐在马车上神色焦急，听见守城士兵的话大怒道：“这是二皇子殿下的正妃！得了急病！大夫说要立刻送出城以防其他人染上！你们拦着不让出去，城里人被染上重病！你担得起吗！”
“今日城门禁止出入！”守城士兵还是这一句。
俞疏桐怒道：“不识好歹！你们是陆家的兵将！二皇子乃陆将军的外甥！二皇子的正妃有难，陆将军不会袖手旁观！如今陆将军不在，你们通融一番，稍后自有你们的好处拿！若不然，有你们的苦头吃！”
“咱们是奉命行事，你若紧急，便进宫去找皇上，拿皇命，我等自然放你出城！”守城士兵见她抬出了二皇子与陆将军，便稍稍多说了些。
不是他们不想放，而是有皇命在，他们不能放。只要有放人通行的皇命在，他们自然放行。
“放肆！城门至皇宫少说一个时辰的路程，往返更需时间，若在这期间，你们被染上了病症，可别怪他人！”俞疏桐说着便大开马车的帘子，下马车预备往宫城的方向走。
“站住！你把帘子放下来！”靠马车近的士兵**指着俞疏桐道。
那马车里散发着恶臭，闻着便觉头晕眼花，躺在里头的人蠕动着身躯，就好像一条长虫躲在被褥之下，令人作呕。
“大夫说了，若不能及时到城外，就要打开帘子散散里头的气，否则于病人不利！我已经退后一步，准备去皇宫请示陛下，你们别得寸进尺了！”俞疏桐道。
说话间的功夫，城门附近的士兵都闻到了那股恶臭，纷纷避而远之，但守城的命令在，又不容他们离得太远，否则城门失守，他们都要人头落地。
附近的人都有意放他们出去，你推我我推你，总算有个人站出来去请示城门处的长官。
那长官也不信邪，跟着去看，还没靠近就闻见那股子说是腐烂又不像腐烂，但就是透着股子恶心劲儿，捂住鼻子，朝拿钥匙的士兵道：“去！放他们出去，里头也没什么危险，外头也没什么人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城门。叫他们动作快着点，别叫来巡视的看见！”
“是！”
城门打开，俞疏桐神态恶劣放下帘子，冷哼了声坐上马车，赶马往城门下走。
“嗖——”
“嗖——”
“嗖——”
……
无数箭羽飞入城门打开的空隙里，接着不容城门后的人反应，就带着劲道贯倒了他们。
俞疏桐见状，骑到马上，斩断绳索，向城门的反方向而去。
楚随说等城门开了后，就让她去南街望春阁。
俞疏桐快马加鞭停到望春阁前，柳含烟等候在望春阁外，见到她便道：“里头有个人说少主命我们前往皇宫，可是真的？”
俞疏桐抬头望向阁楼上的楚随。楚随一袭青衣卓然世外，见她看过来，便朝她点点头。
“是真的。”俞疏桐道。
“俞姑娘，我等听命于少主，但少主也让我们听你的命令。姑娘说是真的，我等便遵命行事。”柳含烟转身回望春阁招呼兄弟姐妹们往皇宫去，之后与俞疏桐同乘一骑直闯宫门。
宫门早已被陆家将士控制，柳含烟便用轻功带俞疏桐进宫。
不久后，藉秋风带着兵将齐聚宫门前，包围宫城。
柳含烟将俞疏桐带到止梧宫，不见皇后在，就问卉儿：“皇后娘娘在什么地方？”
“应当还在寝殿。”卉儿道，“入夜后我就没见过娘娘了。”
皇后夜里不常叫人近身伺候的，卉儿不知道，其他人知道的几率也不大，俞疏桐索性直奔止梧宫临近的景兰宫。
还未靠近景兰宫，就见有人跑出景兰宫，往思危殿的方向去。
俞疏桐截住那人道：“李芙！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乔蕖拉着她边跑边说，“婉妃逼宫，皇上写了传位诏书送去文政阁盖玉玺，但中途玉玺被人换了，名字上加了一笔，把二皇子改成了三皇子！婉妃大发雷霆，在思危殿追杀皇上，皇上与皇后现在都在思危殿。”
俞疏桐听她说得清晰，心中有有些疑惑：“你如何知晓？”
“有人准时报给我听的！一开始是皇上的人，后来就不知道是谁了，景兰宫也被人控制了，我还是换成宫女的衣服跑出来的！”乔蕖道。
俞疏桐朝她身上看了眼，确实是宫女的服制，便也不问了，两人一同去了思危殿。


第172章
思危殿里皇帝一身剑伤，婉妃不依不饶地挥动着长剑往他身上砍去。
“你疯了！朕写的诏书上传位于谁你方才看得一清二楚！并非朕篡改诏书！”皇帝被砍了一身零零碎碎的伤口，火气也上来了，“你不去问那篡改诏书的人为何要把继位人选改成一个死人，偏来找朕！又不是朕改的，朕如何知晓？你要是想泄愤，去找那篡改诏书的人！”
“不是你改的？不是你改的怕也是你命人改的！本宫就说方才逼你写传位诏书时，你为何拖拖拉拉，顾左右而言他！原来是早有准备！”婉妃道，“今日本宫既然已经逼了宫，那就誓死不罢休！你重写也罢，必须给本宫一份完完整整毫无错漏的传位诏书！”
皇后穿着凤袍，身子疲乏，便靠在皇帝的桌案上，看殿中两人玩闹一般追杀，嘴边的笑就没下去过。
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殿内三人纷纷望过去。
婉妃当先反应过来，喊道：“溶溶，你来了。你……”
婉妃目光触及到俞溶溶身后的人时，失声道：“传位诏书是你叫人篡改的？”
俞溶溶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楚子非。
俞溶溶微笑着踏入思危殿，“是我，姨母很意外？”
“朕当是谁，原来是朕近来宠爱的妃子。”皇帝接着也反应了过来，“你是俞溶溶？一女与二夫？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改换面容设计让朕临幸，带你进宫。”
“你闭嘴！”婉妃喝道。
“爱妃还没做太后，就有了太后的威仪，不错。”皇帝道。
“让你闭嘴，你还闭不上了是不是！别以为有人横插一杠，你就安全了！本宫告诉你！让她混到你身边就是为了给你下毒！就算逼宫失败，你早晚也会神志不清，把皇位拱手送给本宫的涉微！”婉妃将长剑转向俞溶溶凝视着她。
俞溶溶牵着楚子非的手，柔声道：“婉妃娘娘何必动怒，这皇位可不只是我一人的筹谋，还有你那庶弟。你既然知晓他爱权势，就该知道他也怕自己的外戚身份会招来皇帝忌惮。无论是哪个皇帝，只要脑子还清醒着，早晚会收他的兵权。他不愿交出兵权，自然要找一个傀儡皇帝。我的阿寄，已经傻了，自然是不二的人选。”
“你说是陆文道帮的你？”婉妃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陆文道帮的她，为的竟是如此愚蠢的借口！
不愿交兵权？不愿交便不交！只要他没有反心，谁会夺他兵权！
“自然不止是陆将军帮的我，还有陛下身边的人。”俞溶溶望向皇帝，向他行了一礼，“陛下可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人？”
皇帝挑了挑眉，“他们背叛了朕？”
“自然不是背叛，他们择明主效力。陛下杀夫弑兄又残害自己的子嗣，如何算得上明主？被抛弃实属应当。”俞溶溶笑道。
皇帝经过这半晚上，对俞溶溶的嘲讽平心静气，甚至道：“说得也是。”
俞溶溶引着痴痴呆呆的楚子非到了龙榻前，轻声道：“阿寄，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寝殿，你是皇帝。”
“尚未登基，这话说得也太早了些。”
俞溶溶应声望去，殿门外站着俞疏桐与乔蕖，她冷下眼眸，“来人！将她们请出去！”
“二堂姐成了皇妃便不认人了？”俞疏桐进了思危殿，乔蕖则跑到皇帝身边察看他身上的剑伤。
“俞疏桐！”
“疏桐在，二堂姐有什么要说的？”俞疏桐笑问道。
“你在这里？那倾云呢？”俞溶溶冷声问。
听见倾云两个字，痴呆的楚子非眼眸亮了亮，看向俞溶溶，指着俞疏桐道：“云……云……”
俞溶溶脸色更冷，但面对楚子非时仍就带着笑：“今天你乖乖的，别闹，明天我就让她过来陪你。”
“好……”楚子非痴笑道。
“三皇子在天牢被烧傻了，二堂姐便充当他的脑子？管着他，约束着他？”俞疏桐道，“当真是个好姐姐。”
“闭嘴！”俞溶溶听见那声“姐姐”，脸色骤变，“我念你当时帮我开了天牢的门，不想牵连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二堂姐谋权篡国，我只不过说上两句，你便恼羞成怒了？还是说触到了二堂姐的痛处，让二堂姐痛上加痛？”俞疏桐逼问道。
“与你何干！”俞溶溶道，“来人！人都上哪儿去了！”
“二堂姐别喊了，喊也没用！”俞疏桐道，“陆将军的人都去宫墙前抵御兵马了！没空等你的吩咐！思危殿周围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你喊谁都不会应你！”
“俞疏桐你好本事！皇宫你都能控制！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俞溶溶愤而直指俞疏桐，“没想到你娘那么卑贱的人，能生出你！她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啊！可惜还没享到福，没等到你出人头地就死了！”
“二堂姐狗急乱咬人也别扯我母亲。”俞疏桐道，“我母亲与你无冤无仇，且也是你的长辈，慎言！”
“与我无冤无仇？好堂妹，你问问你的良心，看你母亲是不是真的与我无冤无仇！”俞溶溶道，“你母亲貌美，引得我爹满心满眼都是你母亲！国公府后院里都是她的影子！就连原本该属于我母亲的灵位都被你母亲占去了！你还敢说我与你母亲无冤无仇？”
“可这并非我母亲所愿！你将这些事怪罪到我母亲身上，为何不去问问你父亲，为何要追着我母亲不放，又为何要到处寻找与她相似的人塞进后院，又为何不去让他将我母亲的牌位拿下来，换上你母亲的？”俞疏桐道，“我母亲因为貌美就要被人嫉恨，受人牵连吗？这本就不是她的所愿，她从未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更没有对不起国公府里的任何人！那都不是她的错啊！”
“不是她的错又是谁人的错！她为何要生下来！为何要做舞女！你说不是她的错！可正是因她我才家庭尽散！我爹与我娘离心，哥哥与母亲离心！姐姐与国公府离心！到头来就剩我自己！难道就是我的错吗！你为了给你娘报仇报复国公府！因何要牵连我！我就有错吗！你进国公府后，我又害过你吗！”俞溶溶一声声质问着，俞疏桐被问得愣住了。
俞溶溶说的这些她都不曾想过，她只想着要让陆曼倒下，要让国公府失去皇帝的重新，失去可以为所欲为的靠山，但这些对从未对她出手过的俞溶溶却是灭顶之灾。
但……上一世，她确确实实对自己出过手……
俞疏桐混乱了，她这一路走来，到底做得是对是错？
“怎么？不敢说话了？觉得我说得没错？”俞溶溶冷笑道，“你问问自己，你做得对与不对！你牵连到了多少人？为了救你爹又有多少无辜人遇害？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救你爹，林家不会被二皇子陷害以致流放，我的阿寄也不会变成傻子！还有北海的难民，都是因为你！北海堤坝偷工减料也都是假的！你以为那是怎么来的！那是皇帝叫人去炸了堤坝，才发生的水灾！本来你爹受罪，把安王一起拖下水！这有什么不好？你要救你爹，不单救了你爹，还让皇帝除不掉安王。所以皇帝才那么直接的炸了堤坝！想把祸端引到工部尚书和安王身上！否则你以为为何北海会突然发水灾！”
没有那场水灾，一场雪灾也不至于让北海的人大都变成难民流至京城，也不会让此事影响了林家！
都是因为她！才让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她竟然还觉得自己无辜！
俞疏桐目光不觉落到了一旁的皇帝身上。皇帝若无其事任乔蕖为他包扎伤口，丝毫不觉自己的做法有错。
“你看他有什么用！”俞溶溶道，“没有你他也不会做得那么彻底那么过分！你为北海的灾民难过为北海的灾民无辜！可想过，究其根本，都是因为你！你待在你的俞府不行吗！你想救你爹便救你爹！何以要扯上许多无辜之人！”
“我不过是想救我爹，我不想让他死，我有什么错？”俞疏桐抬眼看她，眼中是坚定与固执，“我又如何能知，我救我爹会让北海的无辜百姓受难，你指责我，又为何不指责皇上要除掉安王？安王是他的兄弟，他有什么理由非除去安王不可。如果他不想除去安王，不让我爹去北海，我爹又如何会受冤入狱……”
上一世更是被皇帝送上了刑场。
她不过是想救自己的爹，她爹也是无辜的啊。
“你不必自责。”威严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俞疏桐抬头望去，是皇后在说话，“即便没有你的作为，皇帝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无需为此责怪自己。”
“皇后娘娘。”俞疏桐轻声喊道。
皇后做得久了，起身都有些困难，朝俞疏桐招招手道：“过来扶本宫起身。”
俞疏桐过去扶着皇后，让皇后下了座椅。
皇后径直带着俞疏桐往殿外走。
皇帝淡淡喊了句：“站住。”


第173章
皇后未曾转身，问道：“陛下还有何要事？”
“朕将皇位传与宿儿，但朕有个条件。”皇帝道。
“陛下请明言。”皇后道。
皇帝让乔蕖站在原地，走到龙榻前，按下了龙榻的机关。
机关吐出一个小盒子，皇帝将那小盒子递给皇后，“这是传位诏书。”
皇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问：“条件？”
“朕死的时候，自然会将条件告诉你。”皇帝将那小盒子向前递了递，皇后才接过来看了一番，确定是皇帝的亲笔，且盖了玉玺。
“好。”皇后收起传位诏书，与俞疏桐出了思危殿，殿外藉秋风带领着将士们等候着吩咐。
皇后摆摆手道：“都回去吧。秋风你去领赏，犒劳犒劳将士们！”
“是！”
思危殿内，皇帝处理了诏书，扫了乔蕖一眼，“跟朕过来。”
乔蕖蔫蔫地跟在皇帝后头回了景兰宫，路过思危殿外的藉秋风时，皇帝停了片刻，吩咐道：“陆文道以谋反罪下天牢，二皇子楚涉微贬为庶人。参与平乱的将士——赏！”
藉秋风拱手代将士们谢恩，但轮到自己时却说：“臣想求陛下一道圣旨。”
“说。”
“臣想请陛下赐婚。”
“赐给谁？”
藉秋风道：“臣与俞疏桐。”
“准了。”
“谢陛下隆恩！”
俞疏桐接到赐婚圣旨时，人都懵了，上次在皇陵附近，她虽然答应了把自己丈夫的位置留给藉秋风，可后来没再提过这件事，藉秋风也未曾再提过，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哪成想藉秋风直接求了圣旨赐婚。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藉秋风，就在御花园里撞到了他。
“世子，赐婚一事……”俞疏桐不知该如何说，当初是她红口白牙应承下的，如今要她反悔，她却也说不出口。
藉秋风径直抱住她埋在她肩上，轻声问道：“你不愿意？”
“我也不是不愿意……”俞疏桐道。
“那就是你愿意。”藉秋风道。
“我也不是愿意……”俞疏桐百口莫辩，只能道，“我对世子无意，世子……世子不若另找他人。到时候我占着世子妃的位置，但我绝对不会管束世子的后院，世子尽可放心，只要世子喜欢，我一定帮世子护着。”
藉秋风被她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谁会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怕只有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才会这样说。
“你要占着我世子妃的位置，那圆房、同房你又能否尽到为妻的义务。我自可保证自己能尽到为夫的义务，你说说你能吗？”藉秋风问道。
俞疏桐想了想，硬着头皮道：“不若咱们还是去请陛下收回赐婚吧。”
上一世在夏二的影响下，她对同房这件事很是排斥，更别说要与人同房了，那是折磨，并非乐事。
“我不会纳妾纳侧妃，不会打你，不会待你的家人不好，不会对你吝啬，不会冷待你，不会……”
藉秋风说了一大堆不会，末了道：“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陛下已然赐婚，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不若与我一同过下半辈子，也有个人照应着。”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话：他们已经被赐婚了，不能分开，那就好好过。
俞疏桐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了：“我会考虑的。”
藉秋风一笑，低头慢慢靠近她的双唇，俞疏桐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他，但也未曾推开他。
北海之事已彻底查清，俞敬则有皇后护着，加上也确实清白，从牢里放了出来。
俞疏桐把人接回俞府，先是跨过火盆，再吩咐人烧了热水加了柚子皮，好好去去霉气。
俞敬则在牢里瘦了一圈，回府看见桌上的热饭热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是小梧桐对爹好啊！”
“爹！你这是感叹女儿准备的饭菜好，还是纯粹感叹女儿好？”俞疏桐佯怒道。
“自然是感叹你好了！”俞敬则道。
“哼！”俞疏桐从盘里夹了些笋丝放到俞敬则碗里，“爹在牢里没沾过什么油腥，这几天就先吃素淡的，之后再碰肉这些东西。否则会腹泻。”
“好好好，爹知道了。”俞敬则笑着应道。
俞敬则回来了，与安王府的亲事便提上了日程。
俞疏桐在宫中当差，亲事便交由俞敬则来打理，倾云也时常来帮忙。
二皇子楚涉微被贬为庶人，倾云一张和离书扔给他，两人就此和离，据说近日安王府在准备为她招亲。她不想再成亲，就带了两个孩子躲到了俞府来。
那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脑子正常，弟弟却干什么都迟钝、慢人一步。
倾云照顾着两个孩子，对弟弟的耐心更多一些，人也没了以前的急躁，反而安静了许多，不照顾孩子的时候，便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俞疏桐知道她在想楚涉微，便想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把两个孩子交给翠儿和奶娘看护着，然后带倾云去街上散心，甚至都把人带去南街花巷了。瞧着满街搔首弄姿的男男女女，倾云却提不起兴趣，哪怕是瞧一眼也不曾有。
“郡主，咱们不若去安王府瞧瞧，听说王爷已经开始为你挑选夫婿了，你也去看看都有哪些人。”
招亲得了皇帝的旨意，被选中做倾云郡主夫婿之人便可得封三品。
无论平民百姓亦或大家子弟，有这个得封三品的诱惑在，来报名者踏破了安王府的门槛。总有仕途不如意者前来撞运气。
瞧着王府大门前攒动的人头，倾云觉得索然无趣，对俞疏桐道：“还是回你家吧。”
“郡主……”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倾云与俞疏桐和闻声望去，那说话之人带着一张黑色面具，眼眸微弯，似乎在笑。
“什么东西？”倾云问道。
那人将一个小锦囊放到倾云手中，转身没入人群。
倾云打开锦囊，里面躺着一个珠圆玉润的玉杏儿，她手一抖，险些扔了这锦囊。
俞疏桐见她神色有异，正要去追那人。倾云拦住她自己追了上去：“我去追，你在王府里等我！”
王府大门前应当不会有危险，俞疏桐进王府叫人注意着点，便去了王府的后竹林。
竹林后那满院子的兰花含苞待放，俞疏桐随手拿起小铲子松松土、挖挖石头。
藉秋风听人说俞疏桐来了，便将手头的事交给其他人，自己追过来见人在侍弄兰花，从后头抱起她放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世子！”
俞疏桐被人偷袭，看清来人后呵斥了一声：“世子稳重些！”
“可你是我的未婚妻，为何要对你稳重？”藉秋风道。
俞疏桐欲言又止，这话说得也没错，但她还是很不习惯有人这么对她。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世子会多尊重我的意愿……”
“这种小情趣也需要？那将来成亲了夫妻生活岂不是要很无趣？”藉秋风道。
“可……可我……”俞疏桐支支吾吾不想把实话说出来怕伤着藉秋风。
“桐桐，我们就快是夫妻了。对我说话不必遮掩。”藉秋风郑重地道。
“世子……我并非排斥这些，只是我……需要时间来适应。”俞疏桐道。
“好。”藉秋风笑道，“那从今日起我会每天都去找你，直到成亲前。”
等成亲了，都住一起了，自然也不必天天找了。
俞疏桐还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吗，但却也只能答应了。
藉秋风见她虽有些勉强，但未曾反对，心中欢喜，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俞疏桐的脸蓦地红了……
一个丝毫不带欲念与杂念的吻着实让她有些愧疚，她还想着敷衍藉秋风。
罢了罢了反正赐婚圣旨已经下了。
“咳。”
俞疏桐回过神来，见倾云站在竹林边，忙推开藉秋风过去问：“郡主你方才追着那人了吗？”
倾云摇摇头道：“咱们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好。”俞疏桐点点头，转身便走，末了想起藉秋风还在，回头朝他笑了笑道，“世子，我们回俞府了。”
藉秋风含笑点头目送两人离开，随即回到了王府前院。
三人相继离开后，竹林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安王从竹屋后转出来，望着满地兰花，目光柔软。
安王世子与皇后身边的俞女官大婚，满席宾客往来如梭，安王主婚，萧赞做司仪，皇帝与皇后都派人来送了贺礼，太子楚宿亲自前来贺喜。
不久后安王府为倾云郡主招亲，听说最后招了一位庶人。那位庶人脸上遮着面具，据说长得奇丑无比，但对了倾云郡主的胃口，于是登龙门做了驸马爷，获封三品官衔。那庶人待倾云郡主的一对双胞胎如亲子一般，更是扬言不要自己的孩子，只想好好待这对双胞胎。
五年后皇帝没了，太子楚宿继位，对着年轻而艳美的乔贵妃想下令殉葬，但被太后阻拦，封了乔贵妃为乔太妃，与太后同住慈安宫侍奉太后。
乔太妃于七月后诞下一女，为先皇遗腹子，封平乐公主。钦天监批平乐公主与皇帝命格相冲，为保国泰安康，乔太妃将公主寄养于千佛寺，每逢公主生辰前去探望。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至此完结。
啊，这篇写的并不好呢，说剧情呢，剧情也不是太好，说感情呢，男主好像个路人orz，可愁死我了。
能看到后边，应该能发觉我很多地方没有交代好。啊，因为写到后面确实是没打算交代了，如果要交代，可能还需要个四五十万的字数。
这四五十万字数有大纲和细纲支撑，挺好写的，但是写得再长也掩盖不了这篇写得不好的事实。于是就将目光放到下一篇文上。我不能只回头而不向前看。这篇固然不好，我会反思，在下一篇慢慢再改过呢。
下一篇先写一个小甜饼，古言的话呢，也是一个不长的小甜饼，可能二十万左右。话说古代玄幻修真算古言咩？
不写剧情了，再写纯剧情我是狗＿（：з」∠）＿这就是个flag，立着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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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长这样？
放屁！他媳妇天下第一！怎么会是这块奇丑无比的石头！
奇丑无比的石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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