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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楔子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时值隆冬，万籁俱寂，飞鸟绝踪，孤岭上，枯枝横斜，不见草叶，只有木鱼声，一声声，慢而不乱，与风雪同存。
被积雪覆盖的草庐下，二僧围炉跌坐，俱白须白眉。案桌上一灯孤照，两个十七八岁的沙弥则垂手静立门边。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如何能为离于爱者？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
其中一老僧手敲木鱼，声音舒缓低沉，一字字，若暮鼓晨钟，震人心神，又如清泉玉浆，洗却痴念妄想。
另一老僧闭目默然，面上无波无澜。
诵经许久，木鱼声止，老僧叹息一声，道：“爱别离，怨憎会，种种皆为孽缘。求缘，自你入我空门，至今五十载，老讷日日为你讲经，风雨未阻，却仍不能渡你超脱苦海，终究是老讷修行未足，愧对于你。”
那闭目的老僧，法号正是求缘，诵经的老僧，法号了缘，当世高僧，佛门圣贤。
“不是师兄修行未足，而是求缘执念太深，成痴入魔，虽见彼岸，却不愿得离苦海。”
求缘僧缓缓睁目，他面容虽老迈，却眉目清矍，依稀可见年轻时，必然是鹤立鸡群的倜傥男儿。只是闭目时不曾察觉，睁眼方才见他双目无神，透着一股沉暮死气，分明是油尽灯枯之态。
只见他顿了顿，又道：“师兄生来智慧，佛缘深重，若非为渡求缘，早已得证菩提，求缘拖累师兄五十载，实是心愧。”
语毕，他合什一拜。
当年，了缘僧是法华寺主持方丈，为渡求缘，他离开法华寺，于这后山孤岭之上结庐，一住，就是整整五十年。修行高深的僧人，对生死皆有预感，今日二僧这一番对话，却是因为，求缘僧的寿数已经到头。或是今夜，或是明晨，便是了结。了缘僧不忍见他再坠轮回，受那爱别离怨憎会之苦，希望能渡他早登极乐。
受了一拜，了缘僧却是叹息，只因眼前之人，仍是执迷不悟。痴儿佛前叩首千万次，求的却非佛缘，而是孽缘，如何不教他痛心疾首。
是夜，雪越发大了，将整个孤岭盖上了厚厚一层白袄，草庐不堪重负，被积雪压得时不时发出一声吱响，求缘僧依旧跌坐在炉边，敲着木鱼，诵着经，沙弥在他的身后都打起了瞌睡，他却仿佛比白日里更精神了，眼中也有了神光。
回光返照。
世间若有真佛，他虔诚叩拜，以五十载苦修之菩提果，换轮回一盏明灯，哪怕经千百世，历万千劫，唯愿蓦然回首时，那人便在灯火阑珊处嫣然而笑。
一叩，再叩，三叩……
沙漏翻了个身，时已过，又是新的一天，九百九十九叩已毕，求缘僧的头轻轻垂下，最后一叩，伏于地，再也没有动。手中佛珠坠地，珠上佛像，面目慈悲，作拈花微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隔壁的草庐里，了缘僧长叹低诵佛号，依稀想起当年，风华正茂的浊世佳公，跪在佛前剃发受戒的那一幕。
舍却了无量前途，舍却了红尘富贵，离亲别家，断却凡尘纷扰，从此青灯黄卷，虔诚叩首佛前，不求证得菩提道果，只求来世在最好的年华，遇见那最好的女，不再错过。
不修今生修来世，师弟，一路走好，愿你来生，得偿所愿。老讷一生修行，助你一臂之力，不能渡你成佛，便渡你于苦海中觅得一世圆满。
阿弥佗佛！
大丰三十六年，腊月初八，法华寺后山的孤岭之上，求缘僧与了缘僧，先后圆寂。法华寺钟响四十九下，举寺诵佛。

第二章初入京城

五月初五，正是端午，家家户户挂香蒲，悬艾虎，饮雄黄。艳阳下，空气中处处飘动着艾草的清香与雄黄酒独有的酒香。
京城南门外，几十个家丁护卫及仆妇，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的进了城。
一只雪嫩柔软的手悄悄掀开了车帘一角，不及向外窥看，街道上鼎沸的人声一下就将她冲击得往后一倒，幸而车中妇人及时托住了她的腰。
“姨娘，外头好多人。”
五岁的裘怡转身扑进了妇人的怀中，撒娇打滚，一点也不曾察觉自己偷掀车帘的举动是多么的不稳重，当然，也没有谁会要求一个五岁的孩有多稳重，但妇人还是揽着她，责怪的捏捏她的鼻，低斥道：“不许乱动。”而后，又笑着向着端坐在车中的苏氏道：“怡姐儿不知事，夫人可别怪她。”
“今日正值端午，外头难免热闹，姐儿们打从出生，还是第一次入京，彩云，掀了窗帘，且让她们姐妹三个瞧瞧外头的风光，也热闹热闹。”
这位苏氏夫人，出身忠毅伯府，是嫡长女，及笄之后，嫁与新科探花郎裘一鸣，三年后裘一鸣外放为官，她也夫唱妇随，一同离京，这一去便是整整十年。不想年初时，裘一鸣死于任上，只留下了一妻一妾外带一嫡两庶三个女儿，当然，还有不少的家私。苏氏料理完后事，将裘一鸣安葬于裘家祖坟，原是有心在裘家老宅守节，安渡余生，不想裘家亲族却是看她孤儿寡母好欺，明着是要过继嗣给裘一鸣这一房承继香火，暗着是谋算着这一房的家私。
苏氏看破裘家族人的用心，恰那时忠毅伯太夫人又正好派了心腹家人过来看望女儿和外孙女，话里话外都是太夫人很想接苏氏和外孙女回伯府，苏氏就很干脆的卷了家私带着女儿和家仆在娘家来人的护送下走人。
她苏氏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妇人，老忠毅伯战死沙场，皇帝大加抚恤，不但让她嫡亲的兄长苏长英袭了爵位，而且还将三世降等袭爵加恩成世袭罔替。裘家又算什么，是耕读之家，跟苏家比起来，就是个土财主，当初苏氏以伯府嫡长女之尊下嫁裘一鸣，除了看重裘一鸣的前程与才华，也是因为裘家不显，纵是他日有个高低起伏，裘家也不敢过于欺负她。
果不然，裘家见苏氏性情刚烈，并不是可以被拿捏的女人，又有太夫人派了人来看着，那些伯府家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好手，看着就是一个能打十个的，苏氏这一走，他们别拦了，连吱声儿都没敢，还巴巴的派人追上来送了不少礼，了不少好话，就怕苏氏回了娘家告他们一状。苏氏也没想跟裘家闹僵，毕竟她嫡生的女儿还是姓裘，于是顺着坡就下了，也给了裘家一个念想，过继嗣不是不行，只是挑哪个，得她了算，而且得在她嫡生的女儿出嫁之后，另外，在出嫁前，她要带着女儿回娘家住，让女儿受伯府的教养，从伯府出嫁。
虽百般不满意，但裘家族人到底不敢得罪忠毅伯府，又想着到底是裘家的女儿，如果能从伯府出嫁，也能给裘家带来一门好亲，盘算利弊，于是一一都应了。
苏氏年纪约在三十上下，虽是半老徐娘，然而容貌美艳，气质凛然，虽为妇人，却有不怒而威之风，她身边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个女孩儿，都穿白戴孝，一个年长些，约摸九岁上下，年纪，却是明艳动人，眉目与苏氏仿佛，正是苏氏的嫡生女儿裘慎，有个名儿叫娇娇。
另一个眉眼疏淡，虽不如裘慎明艳，却别有一股风流之态，她今年正好六岁，名叫裘怫，名儿叫卿卿，生母李氏为江南有名的才女，后来家道中落，嫁给裘一鸣做了二房，裘一鸣死于任上，李氏也殉了情。
裘怡便是裘家的三女儿，她的生母便是揽住她的妇人云姨娘，本名叫彩云，是苏氏的陪嫁丫环之一，当年苏氏有孕，就把她开了脸，做了裘一鸣的通房丫环，却是在生了裘怡之后，才升了姨娘。
窗帘一掀，五月的暖风就裹着外头的人声入了车厢，裘慎和裘怫依然端坐不动，很有苏氏的几分端庄风范，裘怡年纪最少，性也最活泼，越发兴奋起来，任云姨娘抱着她的半个身，探头往窗外看去，就只见街上人流如织，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是祖孙出游，有的是夫妻同行，更多的是一家人走在一块儿，扶老抱，却大多往一个方向涌去。
“他们去哪里？”裘怡好奇道。
“去洛河畔观龙舟赛。”苏氏淡淡道。
每年端午，京中便有赛龙舟的活动，最先是民间自发组织，因为观看的人多，竞争性大，规则不全，还引发过一些事故，造成了很负面的影响，后来官府索性禁止民间组织龙舟赛，而是统一由官府发起，官府组织，官府制定规则，官府维护秩序，就很少再有严重事故发生了。时长日久，端午龙舟赛就成了京城固定的一项活动，也是除了元宵观灯之外，最热闹的一项活动。
“母亲，我们能去看吗？”裘怡眼睛发亮，分明就是爱热闹的性。
云姨娘轻拍她的头，道：“莫胡闹，咱们家去，得先安顿下来。”
的女童不懂得生母心中忧虑，夫家住不得，夫人的娘家又岂是善地，虽太夫人一向疼爱苏氏，如今的伯爷也与夫人自来兄妹感情极好，只是伯夫人申氏却不是个善茬，当年夫人未出阁时，就隐隐不和，如今夫人在外十年整，虽与娘家书信未绝，却见不得面儿，哪里比得日日在跟前的，且太夫人毕竟老去，伯爷又管不得内院，此番归来求庇护，却是要在伯夫人申氏的手下讨生活，这日好不好过还在两，夫人哪里会有心思去看什么龙舟赛。
裘怡咬咬唇，不甘心的去拉裘慎的衣袖，道：“长姐也不想看吗？”
裘慎一派端庄，与苏氏毫无二样，淡淡道：“明年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二姐。”裘怡最惧裘慎这模样儿，只好又去看裘怫，希望能得到二姐的支持。
裘怫冲她微微一笑，道：“我都听母亲的。”
裘怡顿时悻悻，心中老大不高兴，但面上却没有露出来，眼珠一转，便笑嘻嘻的将裘怫从苏氏身边挤开，抱着苏氏的胳膊将头倚上去，道：“二姐得是，我最听母亲的话，母亲也最疼我了。”
着，又伸着脖看着裘慎，笑道：“长姐，咱们定了，明年一定要来看龙舟赛，和母亲一起，让母亲也散散心，好不好？”
裘慎听得她最后一句，面上也泛起一丝浅笑，道：“偏只你孝顺母亲，自然是好的。”
“那是，我最最孝顺母亲了。”裘怡埋头进苏氏的胸前，蹭来蹭去，像狗一样讨着欢儿。
苏氏笑了笑，索性抱着她，道：“磨人精，只晓得与人好话儿。”
云姨娘便凑趣笑道：“她呀，就是一张甜嘴儿，夫人可别惯她，放她下来坐好，瞧瞧慎姐儿，多端庄，偏你一副猴儿样。”
裘怡勾住苏氏的脖，道：“偏不，我就做个猴。”
这话逗得苏氏和云姨娘都笑了。
裘慎只冷眼瞧着，她这幼妹最会争宠，连母亲有时都道她是开心果，可是那又如何，终归，谁也越不过她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可怜的不过是裘怫罢了，生母没了，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可不就只落个“我都听母亲的”，便是这样，也挣不过裘怡那张甜嘴儿。
这样想着，她就扫了裘怫一眼，却见这女孩儿并没有被裘怡挤开的怨愤，只坐在窗边，托着腮，望着外头的景色，暖风吹得她的额发不停的晃动，神情一派的木讷呆愣。
装模作样，最是讨厌。裘慎眼中的厌色一扫而过，相比只会讨好争宠的裘怡，她更讨厌这个素日只会装做木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裘怫。装什么装，有那样的生母，她才不信，裘怫的本性会是这样愚直无辜。总有一日，她会戳穿裘怫的面皮，教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裘怫感觉得到背心火辣辣的，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长姐在瞪她，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长姐长像肖似母亲，那性情更是得了母亲的真传，最最是看重面的，一言一行都恪守闺训，半步路不肯多走，半句话不能多，即使是看谁不顺眼，要找麻烦，那也得从着规矩上来，只要她循规蹈矩，不给长姐半点把柄抓着，长姐就是把她的背心瞪出花来，也拿她无可奈何。若是她在别处受了欺负，长姐还得遵从长姐的责任，护着她，替她找回场。
想到这里，裘怫忍不住抿唇偷偷一笑，其实这样的母亲，这样的长姐，都很可爱，也值得她尊敬顺从。

第三章街上骚乱

车经过牡丹楼前，这是京中最大的酒楼，就坐落在洛河畔，酒楼共有七层，远比周围的建筑高，最上面三层，可以俯观大半个洛河，正是京中最适合观看龙舟赛的地点之一，因此每每到端午这日，上三层的雅间就会被京中的达官贵人抢着包下。
然而却偏偏有人占了包厢，不看洛河上的龙舟，反而趴在临街的一面窗边看下面游人如织。
那是个少年，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身穿暗花紫缎的锦袍，脚上青云纹翘头皂底靴，头戴白玉冠，冠上缀着一个红绒球，艳丽的绒球衬着少年如玉的肤色，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面如。
这真是一个漂亮极了的少年，一看就知道是锦衣玉食养出来，通体富贵，更难得的是，一般富贵弟，都是富气多于贵气，那通身的富贵，多是靠着衣着装饰给托出来的，而这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却是贵气多于富气，便仿佛他的富贵之气是与生具来的，哪怕是破衣烂鞋，他也能穿出富贵之相来，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饰，穿在他身上，却完全成了点缀。
“阿秀，阿秀你看什么呢，街上有什么好看，快过来，咱们打个赌，哪艘龙舟能夺魁，若你赢了，上回你看中的那匹烈马，我就送给你。”
临河的窗边，还有一个少年，年纪略长，大约十四五岁，也是一身暗纹枣红缎的锦衣，玉冠绒球，打扮与前头那个少年相差仿佛，容貌却是极为俊朗，富贵之中，却隐隐又有一股威严，就像一头还没有成年的幼狮，虽然稚嫩，却已显不凡。
“嗯……啊……四哥……”
郑秀含含糊糊的应着，身却没动，还是看着街上。他看到一辆马车驶过，窗帘掀起，隐隐约约，坐着个梳着双髻簪着白花的女孩儿，托着腮，好像……在笑？受到莫名的吸引，他又往外探了探身体，忍不住想看清那个女孩儿的面容。
被唤作四哥的少年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敷衍了，恼怒的走过来，正要伸手去揪郑秀的耳朵，冷不防郑秀突然身体一僵，撑着窗沿的双手失去力气，整个人头下脚上就往楼下栽去。
“阿秀。”
少年大惊失色，猛的一扑，抱住了郑秀的腿，角落里侍立的两个眉清目秀的侍从也迅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三人连拉带拽的把郑秀拖回来，却只见他漂亮得不得了的面庞上，却是挂满细碎的冷汗，脸色白得异样，隐隐泛出青色，呼吸更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来人……来人，传太医！”
少年声嘶力竭，雅间的门被用力推开，几名佩着刀的侍卫抢上前来，看到眼前的情况，具是神色大变。
“四殿下，今日端午，街上人流太多，车马难行，传唤太医恐不及，杏霖堂就在不远，还是赶紧将荣国公送过去救治。”一名侍卫道。
“带路。”
少年当机立断，采纳了这名侍卫的建议。侍从要从他手中接过郑秀，却被他狠瞪一眼，亲自抱着郑秀急奔出牡丹楼。
侍卫们拔出刀剑在前开道，明晃晃的刀光剑影惊得路人纷纷闪避，大街上瞬间乱成一团，推攘间，有人摔倒，一个带着一个，倒了一片，哀叫痛呼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混乱的人群阻碍了马车前行，苏氏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哀呼声，微微皱眉。
须臾，去打听的下人来报，道：“夫人，是四皇与荣国公在牡丹楼上观龙舟赛，荣国公突发疾病，急送医馆，四皇命侍卫刀剑开道，惊吓了许多行人，已经有金吾卫的人去安抚，很快马车就能继续通行。”
苏氏愣了一会儿，道：“荣国公？京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荣国公？”
她离京十年，已是久不知京中情形，不过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哪位国公以荣为号。
下人也不知，又去打探了，才来禀道：“这位荣国公，就是建平侯独，圣上恩宠，三年前为他授冠，封荣国公。”
苏氏又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建平侯，那可是当朝一员绝世武将，深受皇帝信任重用，当年她的父亲老忠毅伯沙场失利，朝中就派了建平侯接替老忠毅伯镇守雁门关，不想三年后蛮夷来犯，建平侯大破蛮夷，追击三百里，杀得蛮夷丢盔弃甲，连蛮王都被俘虏，逼得蛮夷献上降表称臣纳贡，然而这一战，建平侯也身受重伤，未能凯旋回京就伤重不治，死于雁门关内。噩耗传入京中，建平侯夫人就当场吐血，不久后郁郁而亡，只留下出生未久的儿郑秀。
如果她没记错，郑秀应该才只有十一二岁吧，授冠也就罢了，他是独，支应门庭，提前几年授冠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袭了建平侯一爵也就是了，竟然还封荣国公，皇帝就算是抚恤功臣遗孤，也过于隆宠了，也不怕这孩年幼经受不起这天大的福气？
苏氏叹息了一声，再看眼前三个女孩儿，心中更是黯然，可惜都是女孩儿，将来好坏，都得看她们自己的命，不如男儿，到底能为自己挣一份前程出来，她身为嫡母，带这三个女孩儿回伯府，不分嫡庶，一视同仁，已算是竭尽所能，尽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
艰难的从人流中驶出来，马车终于停在了忠毅伯府前，早有守在侧门边的几个管事仆妇迎上前来，笑嘻嘻的道：“今儿早上喜鹊在枝上叫，太夫人就，大姑奶奶定是今儿到，教我们在门上守着，果不然，大姑奶奶就到了。哎哟，大姑奶奶您慢些，仔细脚下……”
苏氏看着这着好话儿的管事妈妈，面儿圆圆，肌肤白净，觉着面熟，想了一会儿才笑道：“你是母亲身边的巧翠姐姐罢。”
能被苏氏尊一声姐姐的，都是太夫人身边的心腹大丫环，其他稍次些的，还够不上这份儿。
管事妈妈也笑道：“一别十年，大姑奶奶仍记得奴婢，如今奴婢嫁了人，还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大家伙儿抬爱，都叫我一声翠妈妈。”
“那是翠妈妈能干，母亲离不得你。”苏氏改了口，太夫人遣了翠妈妈出来迎她，显然是依然看重疼爱她这个女儿，她心中自然高兴。
这时裘慎三姐妹也依次下了车，翠妈妈看到裘慎最年长，相貌也最肖似苏氏，忙又笑道：“这位便是表姐罢，生得与大姑奶奶幼时一个模样，太夫人瞧了，怕要疼到骨里去。”
“翠妈妈好。”裘慎也福了福身，对外祖母身边的管事妈妈以示礼敬，端庄的模样儿确实和苏氏像一个模刻出来的。
“这是二表姐和三表姐，都是好模样儿。”
对裘怫和裘怡，翠妈妈的笑容就淡多了。
这时边上又走来一个管事妈妈，福了福礼，道：“雍容院都打理干净了，大姑奶奶与三位表姐一路辛苦，且先去院里梳洗松泛，才好去给太夫人请安。”
苏氏冷眼瞧了瞧她，也是认得的，是她大嫂申氏的陪房李顺儿家的。她未出阁时，与这位长嫂之间就有些不和，如今守寡托庇娘家，少不得要在申氏手下讨生活，看着申氏的脸色，也难怪李顺儿家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要不是太夫人还在，恐怕这态度还要再差上七分。
“辛苦大嫂了。”
苏氏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性，虽然此番托庇娘家，却也自有底气，也是不冷不热的向李顺儿家的表达了一下对申氏的感谢，雍容院可不，那是她出嫁前的闺阁，前后三进的院，朱墙碧瓦，雕梁画栋，有多精致华美就有多精致华美。
当年苏氏出嫁后，雍容院就空了下来，她随裘一鸣离京前一年，申氏正好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元芳，满了周岁，申氏就看上了雍容院，想给苏元芳住，却被太夫人给驳了，只空着雍容院，等苏氏回娘家住时还用得上。申氏私底下恨得牙都痒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出了嫁的姑奶奶还霸着娘家院的，就算回娘家住，那也是客，该住客院。
苏氏虽知此事，却并没有理会，如今一句辛苦大嫂，听着倒像是讽刺了。李顺儿家的是申氏心腹，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味，心下也是暗恨，回头一定要添油加醋的禀报给夫人。

第四章入宫

闲话不表，却那杏霖堂中，郑秀终于睁开了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就看到赵谨的脸在眼前不断的放大，然后停在半尺外，露出惊喜的表情。
“阿秀，你醒了。”
“四哥，我怎么了？”郑秀有些懵懂。
赵谨，就是四皇，见他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身上也不再冒冷汗，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扶着他坐起来，道：“你晕倒了，差点摔下楼去，要不是我手快，你这脑门儿啊，早就开花了。”
着，他在郑秀的脑门儿用力的揉了几把。
郑秀格开他的手，不悦道：“别揉我的脑袋。”完，又愣了一会儿，“我晕了？我怎么晕了？”
赵谨摊摊手，道：“我怎么知道，这里的大夫医术不精，硬你气血两旺，身体没毛病，哼，要不是张太医赶过来，也你没事，我一早砸了这里的招牌。对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突然晕了，是不是那年中的毒……不行，你还是跟我回宫里，让太医们再好好诊诊。”
“用不着兴师动众的，我没事。”郑秀伸伸胳膊弹弹腿，感觉良好，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也没有。
“有事没事你的不算，总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就跟我走吧，不然回头皇祖母和父皇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四哥我……”
赵谨露出一脸哀色，可怜他这个亲儿亲孙，在太后和皇帝跟前还不如郑秀受宠，郑秀出了这档事，消息早传回宫里了，要不把郑秀带回去，让太后和皇帝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那后果……反正赵谨一点也不想知道。
郑秀看了他半天，道：“四哥你这张脸，装可怜一点也不像。”
赵谨一拳敲在他的脑门上，怒道：“以后别想我带你出来玩了。”
郑秀：“……”
总之威胁也罢，哀求也罢，赵谨是连拖带拽的把郑秀拖上了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一路往宫城方向驶去。
一进宫，就看到建平伯满头大汗的跪在宫门口，郑秀透过车窗，与这位三叔对视了一眼，漂亮得不像话的面容上，那淡淡的笑容瞬间冷凝下去。
“阿秀……”建平伯跪行几步，想要叫住郑秀几句。
赵谨却一伸手，扯上窗帘，冷冷道：“不用理会。”
郑秀的生母刘氏，出身凉国公府，为凉国公嫡幼女，也是太后的亲侄女，刘氏死时，郑秀还在襁褓之中，皇帝将他交给建平侯的亲弟郑河晏抚养，打算在郑秀周岁时，封他为建平侯世，谁知道就在郑秀满周岁之前的三天，出了大事，他的奶娘在抱着他喂奶的时候，失手将他摔在了地上，要不是有个丫环反应快，及时扑上前当了肉垫，郑秀的脑袋就磕在了石阶沿上。
皇帝闻讯大怒，将郑河晏狠狠训斥了一通，太后也心疼这个襁褓之中就失去双亲的外侄孙，将他接进了宫中抚养，直到郑秀年满九岁，才让他回了建平侯府，也是因自幼就与皇们长在一处，所以郑秀与几个皇都亲近，皇帝特许他与皇们兄弟相称，不许见外，所以郑秀虽然不是皇家宗室弟，但却能直呼皇们为兄。
谁知郑秀回了建平侯府不到半年，就被人下了慢性毒，如果不是发现得早，恐怕不出三四年，必死无疑。
皇帝这下真的是雷霆震怒，调查之下，竟是郑河晏的夫人黄氏，因觊觎爵位，暗中下的毒，皇帝当即处死黄氏及其所生之，流放了郑河晏及其他庶出女，又以教女无方为由，罢免了黄氏之父的官职。至于建平侯的爵位，因是惹祸之源，先建平侯又是战死，属横死之列，皇帝深以为不祥，索性就另赐爵位，封郑秀为荣国公，因本朝有未成年不得袭爵的法令，皇帝还亲自为郑秀加了冠，以示少年已经成年。当然，建平侯的爵位还在，皇帝挑了庶出的三房郑河清出来，降等袭爵，成了建平伯。
此事尘埃落定后，外面却隐隐有些风声，当年郑秀被奶娘摔了，还有中毒一事，都是三房为了爵位陷害二房，黄氏冤枉，郑河晏无辜，皇帝也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只是并无实证，何况皇帝也不觉得郑河晏这一房真的无辜，稚幼，谁能保证郑河晏对爵位就真的无心？反正，建平侯府，除了已经死去的建平侯夫妻，和郑秀这个可怜儿，就没一个是好人。
给皇帝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建平侯府哦不，现在是建平伯府了，哪里能得好儿，总之，郑河清虽然得了爵位，可在外头名声坏了，在皇帝心里又上了黑名单，本来做得好好的官职，也一年三迁，越迁官位越低，最后索性因考评不佳给免了职。到最后，除了一个空有名头的爵位，竟是什么好儿也没有落着，就这还不算，以后但凡郑秀有个头疼脑热的，建平伯就得上宫门口来跪着请罪，皇帝才不问情由，总之，郑秀不好了，你们这一家就谁都别想好。
今天郑秀在牡丹楼好好儿的观看龙舟赛，竟然突然就晕死过去，还差点儿摔下楼去，消息传到宫中，皇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可怜儿又中毒了，要么就是上回中的毒，余毒未清，又发作了。不管是哪个可能，这帐都得算到建平伯头上去。
见马车连停都没停，就从身边快速驶过，建平伯颓然的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愤恨。就是因为郑秀，建平伯府在京中早就跟笑话一样，甚至还有好事的纨绔专门设了盘口，就赌他哪天又会跪在宫门口，要跪几个时辰。
这一切，都怪郑秀，一个稚儿，寸功未建，有什么资格承爵，这位爵位本就该是有能者居之，皇帝无道，偏宠儿，害得他空有雄心壮志，却毫无施展的余地，还要任由他人作笑谈，可恨可恨可恨之极。往年就罢了，如今皇帝渐老，皇们日渐长成，朝中局势也一日比一日诡秘，他已看到其中隐隐波澜，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建平伯府会于风云中冲天而起。
“你这三叔不是好人，以后路上遇到，你不用理会他。”
那边，赵谨还怕郑秀会顾虑血脉亲情，认真嘱咐。当年皇帝封郑秀为荣国公的时候，就已经让郑氏族长做主，给建平侯府的几房都分了家，如今郑秀独成一支，自己当自己的家，就算不理会建平伯，也不会被人不敬长辈。
郑秀比赵谨更清楚建平伯是个什么东西，见赵谨还怕他不懂，在那里耳提面命，关心爱护真真切切从心底里发出，冷凝的面色不由得缓了缓。
“我知道，四哥放心。”

第五章安排

话间，已是下了马车，上了肩舆，一路奔着太后的寿康宫去了，太后和皇帝已经坐在殿下，等得心急，郑秀还待行大礼，就被皇帝一把提起衣领，拎鸡一样把他拎到了罗汉榻上，随后，七八个太医围了过来，轮着番的给他把脉，又合计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报到皇帝那里，还是两个字，没事。
屁事没有，荣国公的身体好着呢，虽然当年因中毒而导致体质虚弱，可那毒早就清了，这几年常年人参燕窝的补着，那点虚弱也早给补回来了，而且年纪的荣国公又练武不辍，别看他生得漂亮，有弱不胜衣之态，其实身上一摸，结实着呢，那身体比一般人还好。
皇帝，号延丰，延丰帝听了太医的话，勃然大怒，指着鼻骂道：“妈的你们一群老混蛋，好好的人突然晕了，你们竟然跟朕阿秀没病，当朕是傻不成。”
皇帝心情是真不好，也真急了，不然不会爆粗口。太医们吓得老脸发白，齐刷刷跪下了两排。
“臣等无能……”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院使眼泪都快下了，他这一把老骨头，虽已经疏松，可当了几十年的太医，有病没病他还是能把出脉来的，实在是没病啊。
“表舅，您就别为难他们了，我真没病……就是太阳底下晒久了，一时眼发晕，不怪太医们，要怪，您怪太阳去。”
郑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七八个太医，全是上了年纪的，吓出个好歹来，那是他的罪过。
延丰帝让他给逗得气笑不得，指了指他，道：“你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还有，跟你过多少次，叫舅舅，什么表舅表舅的，生分。”
煌煌天日，为天表相，他虽为皇帝，可也不能下诏怪罪太阳，知道的是太阳不好，晒晕了他的表外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疯了呢。
“舅舅，我真没事儿，要不，我练枪给您看。”郑秀拉着皇帝的衣袖，一边儿装痴卖傻的撒娇，一边儿跃跃欲试的想活动手脚。
“你省省吧，再晕一回，你是想吓死太医们，还是想吓死你姑祖母和朕。”延丰帝一把将这不安分的给按回榻上，回首对笑看着这边的太后道，“这就扔在母后这儿，别让他跑了。”
太后笑道：“阿秀是个猴儿脾性，哀家老迈，可看不住他，让四留下帮帮哀家。”
却是在延丰帝教训郑秀的时候，赵谨拼命的向太后打眼色，合掌求庇护，不然，延丰帝教训完郑秀，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对亲儿，延丰帝可严厉多了。太后让这一向沉稳不迫的孙给逗乐了，帮着求了一句情。
延丰帝哪里不知道赵谨的心思，哼了一声，冷眼一扫赵谨，道：“也罢，就让他将功补过，若让阿秀再出了岔，就两罪并罚。”
赵谨心中大喜，面上却一副苦相，幽幽道：“父皇，我才是您亲儿。”
眼瞅着延丰帝对郑秀的偏宠，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当然，有这个心思的，绝对不止他一个，其他皇，大抵都生出过与他相同的心思。
的哀怨，逗得延丰帝大笑，指着儿的鼻尖，道：“儿再亲，亲不过外甥，民间岂不有天大地大娘舅最大的俗语，便是从这上头来的。”
这蛮不讲理歪解俗语的话从皇帝嘴里出来，不是理也是理，噎得赵谨张口结舌，一句话也不出来了。
雍容院内一切如旧，纵是苏氏心如死水，在看到这院中一如记忆中的布置格局，就仿佛还停留在她出嫁的那一日，眼中也不由得波澜微动，雾气笼罩。
“……都是太夫人吩咐的，这院中一草一木都不许动，日日都派了人值扫，门窗墙柱，都是一年一漆，窗纱门帘，半年一换，里头的床椅摆设，都是大姑奶奶旧年用过的，原叫人仔细收在库房里，前儿收到大姑奶奶回来的信，太夫人才叫人都摆回原处，大姑奶奶看了若有不合用的，只管吩咐奴婢换置，姐们的闺房也安置好了，照着府里嫡姐的规格，一应用具摆设都是新的，若还缺什么，也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翠妈妈话虽多，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唠叨，听着都是暖人心的话，教苏氏和裘慎几个都安心了几分。
苏氏当年的闺房，便是这院中的正房，一明两暗三间屋，后面还有个抱厦，里面的布置摆设果然如翠妈妈所，一如旧年，所有的东西，除了窗纱帘幔床帐被褥这些，其他的都是她当年用过的旧物，是旧物，样却都是八九成新的，苏氏身为伯府的嫡长女，又哪里可能用旧东西，那些摆设用具什么的，稍用旧些，便都换了新的，这些年又收得仔细，因此再拿出来，却还如新的一般。
“母亲有心了。”苏氏避了人，拿帕抹了抹眼角，方转身笑道，“我这里不差什么，先去瞧瞧娇娇儿的屋吧。”
苏氏自己并不在乎住得如何，对裘慎的屋却是十分用心，这院除了正房，位置最好的就是西厢房了，西厢也是一明两暗三间房，只是后头没有抱厦，太夫人对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儿也是极为用心，将这三间房布置得雅致精美，与正房的格局虽不同，风格却是如出一辙，显然是知道裘慎随了苏氏的性，不喜华贵富丽，而重品味。
至于稍次一些的东厢房，也是三间，自然便是裘怫和裘怡二人共住，还捎带上了一个云姨娘，正好一人一间，虽待遇比裘慎差了一层，不过庶出比不过嫡出本是理所当然，何况她们两个与忠毅伯府并无血缘关系，如今能住进来，已经是沾了嫡母嫡姐的光，自然不好再攀比什么，不提裘怫本就淡然自若随遇而安，即便是有些心气的裘怡，在这上头也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
倒是苏氏看着不大好，便一句话把云姨娘给挪到了正房后头的抱厦里去了，东厢空出一间房来，布置成书房，裘怫的生母李氏，别的没给女儿留下，就留下了一屋的书，都给摆了进去，姐儿三个谁想翻翻书，也都方便。
二进里房间不多，最醒目的便是正厅，宽敞明亮，专门用来接待有身份的外客，旁边一处花厅做了宴息室，平日里一些亲朋旧友往来，用正厅未免显得太过隆重，花厅更合适些。一排柏树隔开了厅堂与隐墙，隐墙后面是三间隐蔽的房屋，这就是库房，苏氏当年的嫁妆便都搬了进去，隐墙前面则是茶水间。
至于仆妇丫环们，便都安置在了最外头的一进，因苏氏带回来的人手并不多，男都安排在外院，进了内院的，都是心腹丫环，奉衣、司茶这两个，是苏氏的心腹大丫环，一人占了一间房，另有个陪房得盛家的，白日里进内院听候差遣，晚上回外院与自家男人黄得盛住一块儿。云姨娘身边也只一个端茶送水的丫环，名叫红茵，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除这几个之外，裘慎三姐妹身边也只各带了一名丫环，这三人与红茵合共分了两间房，另还有两个专门做粗活脏活的婆和四个有些力气的粗使丫环，这六人也是分了三间房。
再就是原本看守洒扫雍容院的两个婆和两个丫环，各占两间房，最后竟还空了好几间房，翠妈妈瞧了，心里有些犯嘀咕，觉得自家大姑奶奶着实是委屈了，当年出嫁时，不提那五家陪房，光是近身的大丫环便有四个，二等丫环足足八个，剩下的三等并不入等的丫环，不下二十几人，如今竟只堪堪才这么点人手，除了那得盛家的，还一个个都年纪，瞧着都是不知事的样，哪里够使唤。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悄悄拉了得盛家的打听，这得盛家的，名叫明月，与云姨娘一样，都是当年的陪嫁丫环，只是云姨娘被抬了姨娘，而她却嫁给了裘一鸣的管家黄得盛，做了管事妈妈，如今却是苏氏的心腹之人。
得盛家的与翠妈妈原就相熟，见她探问，便也不相瞒，道：“这些年老爷在任上不容易，也出了些事情，那几家陪房，有两家犯事被夫人给发卖了，剩下的三房，得夫人重用，一家人分管着夫人的嫁妆铺和田庄，因此不曾跟过来，当年陪嫁的那些丫头们，有做不好活的，或撵或卖或送人，剩下的也一个个到了年纪，或远或近都出嫁了，虽后来也采买了一些新的，只是老爷亡故后，夫人守寡在家，膝下又只三个女儿，觉得人多事杂，便将那些不必要的人手给打发了，如今又入京托庇娘家，夫人更恐给娘家添了麻烦，竟是又减了一些人手，嫌年纪大的心思多，事儿也多，只留下了年纪一些又听话的使唤。”
这话得翠妈妈心酸，抹抹眼角叹息道：“咱们伯府哪里就少了几张嘴呢，大姑奶奶如此，实是见外了，只怕太夫人知晓了，不知要怎么心疼。”
得盛家的道：“夫人原不是多事的人，她真心最不愿的就是教太夫人为她操心，你也莫与太夫人多，只送两个熟知府里事情的过来，这样岂不两宜。”
只听这话，便可知得盛家的是真心为了苏氏，离府十年，纵是这府中还有不少旧相识，却也是物事人非，总归是换了许多新颜，若有两个熟悉府中事情的人来，苏氏在这府中行事，也更方便些。
“难得你忠心为了夫人着想，只是太夫人却是眼明心亮，对夫人最最上心不过的，哪里是瞒得了的，你只看吧，只怕这会儿太夫人已经安排下去给夫人挑人了，你只把空着的房间都拾掇出来，怕还住不下呢。”

第六章八香

翠妈妈这话得半点不差，苏氏这头还在与三个女儿梳洗换衣，那头太夫人已经得报，晓得苏氏只带了这么点人手来，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恰申氏、黄氏、狄氏、宁氏四个儿媳都在，便对她们道：“可怜你们妹妹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偏还有人对我接她回来住而私下怨言，可见真真是歹毒心肠。”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实在是重了，唬得四个儿媳齐齐跪下请罪，五夫人宁氏嘴巴最快，抢着话头道：“母亲明鉴，大姑奶奶能回来，我们做嫂弟妹的，都只有高兴，哪里有什么怨言，若哪个不得好死的在那里乱嚼舌根，别教我们知道了，定然要抽她筋剥她皮。”
伯夫人申氏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谁不知道她与苏氏自来不和，苏氏回娘家，她也是最不高兴的一个，少不得私下是有些抱怨，太夫人的岂不正是她，偏宁氏还借这话头指桑骂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她的颜面。
心中虽恨得厉害，但申氏也不是省油的灯，面上丝毫不露，只道：“五弟妹得极是，大姑奶奶这些年在外头不定吃了多少苦，如今可算是回来了，以后尽由咱们护着，定让她落回福窝里，眉头再不皱半下的。母亲心疼大姑奶奶伺候的人手少，这也好办，明儿便叫了人伢来，捡些干净听话的丫头，让大姑奶奶亲自挑了合心意的，再教母亲身边的何嬷嬷好生一番，如此这般，不知母亲以为如何？”
太夫人拭了泪，道：“新丫头不个一年半载，岂能得用。罢了，便从我这院里挑几个去先顶着急用。”顿了顿，又思忖片刻，便对身边一个清秀丫环道，“绿珠，把八香叫来。”
听到太夫人到八香二字，申氏几个妯娌脸色都各自有异，八香不是一个人，而是八个丫环，分别叫做和香、迎香、奉香、晚香、暗香、踏香、拂香、袖香，这八个丫环是何嬷嬷出来的，何嬷嬷原是宫中专管教导人事的女官，后来犯了事被赶出宫中，流离失所时被太夫人所救，后来就一心一意做了太夫人身边的教养嬷嬷，别的人不提，只苏氏，就是何嬷嬷一手带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何嬷嬷也只精心教养过苏氏一人，要申氏和苏氏不和，结仇结得最深的一场纠纷，就是由这何嬷嬷而起。
来当年苏氏出嫁，这何嬷嬷作为她的教养嬷嬷，是跟着一起去的，那时恰好申氏刚生了女儿元芳，就很想留下何嬷嬷给苏元芳当教养嬷嬷，苏氏没肯，又因着雍容院的事，两事并作一事，申氏便恨极了苏氏。虽后来苏氏跟着裘一鸣外放，何嬷嬷那时却恰生了一场病，不能舟车劳累，因此苏氏便将她又送回太夫人身边，那之后，太夫人没有耐得住申氏的恳求，到底还是让何嬷嬷教导了苏元芳几个月，只是这种教导与精心教养显然不是一回事，申氏心犹不满，想尽办法，还是另外给苏元芳聘了一位也是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何嬷嬷也乐得收了手，这之后，再没有教导过什么人。
不过六年前，太夫人突然起意，采买了一批年纪在五到八岁之间的女童，人数约摸足有百来个，挑挑捡捡的，最后捡出了八个留在了养荣堂里，交给了何嬷嬷，其余的则分派到各个院。这八个丫头，就是如今的八香。
虽申氏等人并不明白太夫人的用意，却也知道这八香不可等闲视之，太夫人将她们交给何嬷嬷，显然是有大用的，而这八香不但模样生得好，一个个都是心灵手巧，聪慧伶俐，随便捡出一个，都是能掌得住事的，申氏几妯娌看得眼热无比，早就动了心思，想从太夫人手上讨出一个两个来，留给自己的儿女儿作心腹使唤，只是太夫人一直以她们年纪还，还要多两年为借口给拒了，却不想今日竟是把八香都叫了出来，用意是什么自然明明白白的，可不教几妯娌都眼红不已。
不多一会儿，八香就来了，她们中年纪最的才十一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正是娇俏如花的时候，八个人穿了一个式样的衣衫，只是颜色各有不同，一进厅堂，便如入帘，不尽的俏丽多姿，灵动可人。
“奴婢等拜见太夫人，拜见各位夫人。”
八香齐齐福身见礼，举手投足，恰到好处，一派富贵人家气象，比普通人家的千金姐还更气势逼人，只这八人往那里一站，便知道这家中的主人是何等气象，有这样的丫环随侍在旁，别的不，光门面都比别家显得气派些，可见何嬷嬷得是如何成功。
凭什么就要便宜了苏氏那贱人。旁人是眼红，独申氏是恨得眼都绿了，拧着手中的帕几乎成了麻花，可脸上却还得装出欣赏喜欢的模样。
太夫人在八香中挑捡了足足半刻钟，终于挑出了和香、迎香、袖香、拂香四个人来，其中和香、迎香年纪最大，都是十四，袖香十二岁，拂香年纪最，只有十一。
“绿珠，你带了和香、迎香，以后就跟着婉儿，袖香、拂香跟着娇娇儿。”太夫人一边着，一边又对申氏道，“你在我这里求了几回，今儿沾婉儿的光，老身心中欢喜，奉香、晚香就给你使唤。你再从家生中另挑十二个勤快听话的丫环给婉儿送去，省得她不够人使唤。”
申氏见有自己的份，这才心气稍平，忙起身应了。至于黄氏、狄氏和宁氏，虽是眼巴巴的，可是见太夫人并无意再将剩下的二香分派出来，也只得作罢。不过太夫人倒也没有太亏待她们，回头私下让人告诉她们，可以让何嬷嬷得闲的时候，指点一下她们院里的新丫头，这才算拂平了人心。
却苏氏母女四人才刚刚梳洗打扮好，正欲出来给太夫人请安，竟是绿珠带着四香先到了雍容院。这绿珠是后来被太夫人提拔起来的二等丫环，苏氏并不认得，只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却也明白了几分，再有翠妈妈的介绍，便是不认得也认得了。
“哪里能收母亲身边的人，也罢，四香我留了，绿珠姑娘仍回母亲身边侍奉，母亲这样的年纪，离不得你们这样能干忠心的人儿。”
绿珠不便话，只脸色为难，若就这样被苏氏打发回去，在太夫人跟前她也讨不了好，知道的是苏氏想着太夫人不愿夺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得罪苏氏了呢，因而便对翠妈妈使眼色，翠妈妈便笑道：“大姑奶奶可莫辜负了太夫人的一片心，再者，太夫人身边哪里少了人，绿珠虽是二等丫环，能力却不比大丫环差，可惜上头八个大丫环都满了人，一年半载的也升不上，真真是可惜了她的本事，如今来伺候大姑奶奶，又升等又升月钱，上头也再没人压着她，正好可以显显本事，大姑奶奶只当可怜她，便留下吧。”
苏氏顿时笑了，道：“偏你会话，倒似我不留她，便明珠蒙尘似的。”
到底是被翠妈妈动了，且太夫人身边出来的，也是可信之人，总比别处送来不知是谁的眼线来得好，便将绿珠也留了，仍照太夫人的，绿珠留在自己身边，拂香、袖香给了裘慎，只和香、迎香两个，苏氏思忖了一下，索性给了裘怫和裘怡。太夫人可以厚此薄彼，她作为嫡母，却要一碗水端平，这四香的出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她也不愿这姐妹三人因几个出色的丫环而起嫌隙。

第七章见面

“请夫人、姐赐名。”
分派好了，绿珠又上前请赐名，换了新主人，便会要按新主人的喜好换名字，这也是惯例。
苏氏沉吟片刻，对绿珠笑道：“我身边已有奉衣、司茶，你便做了点妆吧。”
从名字便知苏氏是真心重用绿珠，哦不，现在该叫点妆了，也就是，苏氏的妆奁以后都归她管。点妆心里喜欢，自然磕头拜谢。
那边，裘慎也给拂香和袖香改了名，她原有个丫环叫魏紫，是个牡丹花名儿，也是裘慎最喜欢的花，便给她二人沿用了墨润、玉板。
裘怫和裘怡给丫环起名，也是随了裘慎，用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事物为名，裘怫别的不爱，独爱诗三百，身边已有了个葛覃，因见和香模样。
总体而言，忠毅伯府第三代女加在一块儿，整整十九个，算是人丁兴旺，当然，如果三房能有几个儿，太夫人就更满意了。
世苏伯勤在男丁中年纪最长，今年正好十四岁，五房的苏幼勤年纪最，上个月才刚满周岁，除了苏幼勤之外，其他孩不论男女，都过了三岁，启蒙的启蒙，进学的进学，别看忠毅伯府是武将出身，在老忠毅伯的时候，还是靠军功搏荣耀，但在现在的忠毅伯苏长英身上却拐了个弯，走上了文途，虽袭了爵，苏长英却是从科举出身，在吏部从一个的八品官做起，十几年沉浮，如今终于做到了正五品郎中，掌理考功司，位虽不高，权却极重，算是个油水极大的位置。
苏长英官场沉浮十几年，深知文官与武官的不同，且自建平侯一战打得蛮夷献贡纳降之后，天下便承平，几乎少有武官建功的时候，即使有，也只是剿匪平盗之类的患，再想凭军功封勋，难之又难，远不如文官进晋容易，因此分外重视孙的培养，早在八年前就费心费力建起了族学，不但供自己府里的侄进学，也免费开放给苏氏一族及其姻亲，只要是愿意来读书的，忠毅伯府一力接收，而且对自家侄还订下了三岁启蒙，六岁就必须到族学里读书的规矩。
儿如此，女儿也没落下，虽女不必精通四书五经，但也要识字明理，除此之外，女红、女德也是必修之课，苏长英很清楚，一门好的姻亲可以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助力，而要结一门好的姻亲，自家女儿就必须德行出众，有值得让人夸耀之处，所以在府里还建了闺学，专门教导女红、女德，以及能够锦上添花的琴棋书画诗香茶等，原还想让何嬷嬷来教导礼仪规矩，只是太夫人不肯放人，且何嬷嬷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是十分的好，便只能作罢，另位请了一位教导礼仪规矩的女冠，道号栖云娘，俗家姓宋，虽不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但却也是世家之女，也曾受过宫中嬷嬷的教养，只是后来家中出了事，为了免牵连，这位宋姐就出家做了女冠，原是在白云观里修持，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出身，做不来化缘之事，为了生存，便给富贵人家做教习，渐渐做出了名声，苏长英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她请了来。
这位栖云娘除了教授礼仪规矩，还精于琴艺，因此也兼了琴课教习，只不过却不是人人都教，却要看来学琴课的女孩儿有没有那份天赋，不然即使是想学，她也是不屑于教授的。
话扯远了，却除了年纪最连路都不会走的苏幼勤，其他忠毅伯府的孩们都到了养荣堂，原也是到了给太夫人请安的时间，孩们一多，自然就更显得养荣堂热闹。
太夫人自然喜欢热闹，笑得合不拢嘴，道：“一个个都跟猴儿似的，只差大闹天宫了，快都过来见过你们姑母和表姐妹们。”

第八章噩梦

孩们自然早瞧见养荣堂多了人，正好奇打量呢，太夫人这么一，自然便知道了，便由苏伯勤领着头儿，一齐给苏氏见礼，苏氏见了这许多孩，难免也喜欢，一下掏出十几份见面礼，却被狄氏打趣这是赔惨了，拢共才收了几份见面礼，竟一下还出去那么多。顿时逗得太夫人哈哈大笑，直要几妯娌补贴苏氏一些。
旁人不知，申氏却知道这话其实是对自己的，便勉强挤着笑，道：“赶明儿叫了秋掌柜的来，给妹妹和外甥女制新衣，这眼瞅着春衫快穿不上了，便先做两套应付着，夏衫却是紧要的，做上八套，妹妹看可够？”
苏氏知道申氏心里不情愿，却是微微欠身，道：“那就劳烦大嫂了。”
“只做衣衫哪里够，佩饰也当有一些，把刘掌柜的也叫上，多带些颜色素净的好东西来挑一挑，还有胭脂水粉，虽婉儿孝里头不宜用，只万一有个交际什么的，总还是要少少抹一点显出气色来。”太夫人还嫌申氏不够周到。
申氏气结，守寡的妇人，要什么佩饰脂粉，太夫人这么一句话，公中不知要多支出多少银，她心中恨极，但始终不敢当面驳了太夫人，只得应了。
太夫人却是极精明的人，看了一眼申氏的脸色，不冷不淡道：“你要是觉得花费多了，这些帐打老身私帐里走，不用公中出份，也省得你们一个个的不待见我的女儿，明里捧着她，暗里为难她。”
“母亲哪里的话，这点东西哪能费几个钱，咱们府里还不曾穷得养不起妹妹。”申氏忍气吞声，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那边苏元芳见母亲难受，忙凑到太夫人身边，笑道：“祖母有了表妹，可是不疼我了，这么会儿，竟是一句话也不与我呢。”
太夫人自来是喜欢苏元芳的，闻言笑道：“这是什么话，看我不打你的嘴，你表妹初来乍到，你是表姐，可得照应着，莫让人欺负了她去。”
苏元芳歪头看了看裘慎，抿唇笑道：“我只管着我嫡嫡亲的表妹，旁人可管不着。”
裘慎看了看这个大表姐，不紧不慢道：“我家的妹妹，我自管着就是。”
苏元芳顿时表情一僵，这个表妹真不可爱。
裘怫一脸敬服的看着裘慎，心里却几乎笑翻，就自家长姐最护短了。裘怡却是甜甜的笑道：“我最乖了，不会被人欺负。”女童，粉雕玉琢，煞是招人疼，这么一笑，越发显得乖巧可人。
三姐妹各自表现虽不同，却是明显站在一条阵线，摆出了姐妹同心的姿态，苏氏看了，自然心慰，也就不觉得以后在娘家日会怎么难过了。
苏元芳暗自哼了一声，已是将这三姐妹都恼上了，只是她在申氏的教导下，年纪虽，却是已有了些城府，面上反而笑如花儿一般，道：“大家都是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才是。”
“母亲，快到饭点了，您看是不是该摆席了？”申氏这时才又道。
太夫人笑道：“不想时辰过得这么快，行了，让孩们都回去净手换衣，别饿着了他们。”
这一场接风宴特别的热闹，只是男席与女席是分开的，摆在了两处，所以并没有见到几位老爷。苏氏毕竟是守寡之人，只在席上坐了半个时辰，便带了三个女儿回了雍容院。这一日也确实累了，母女三人很快睡了，倒是都没有认床的毛病，睡得极香。
然而与之相反，寿康宫里，郑秀却是噩梦连连，躺在床上呓语不断，直把上夜的太监吓得不轻，又不敢去惊动太后，只好把四皇赵谨从梦乡中挖了出来。
赵谨一听太监的话，也吓得不轻，这白天里才出了事儿，他还后怕着呢，怎么半夜里又开始闹妖蛾，这真不是要了他的命，连衣裳鞋袜都没来得及套上，穿着一身中衣赤着双脚就跑进了郑秀的房间，一眼便见郑秀单薄的身体缩在床上，满身都是冷汗，手足乱颤，却是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拿我的腰牌，把值守的太医叫来……动静些，别惊了人。”赵谨当机立断。
太监也不敢耽搁，取了腰牌就猫着腰窜进了夜色里。
不想太监前脚才走，郑秀后脚就醒了，茫然懵懂的看着赵谨，道：“四哥，你怎么在我房里？”
赵谨气结道：“你要玩死我是不是？”
之前是怎么都叫不醒，这一醒，面色恢复红润，也不乱颤了，表情无辜得简直想让人把他痛揍一顿。
“我又怎么了？”郑秀摸不着头脑，却是觉得身上凉嗖嗖，一摸，吃惊道，“我身上怎么全湿了？”
赵谨叹了口气，道：“不知你方才怎么了，脸色煞白，全身乱颤，冷汗不止，怎么都叫不醒你。”顿了顿，突发奇想，“我瞧你这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中了邪。”
郑秀愣了，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摸摸头，迟疑道：“似乎……是做了个梦？”
其实他并无印象，只是隐隐约约有点感觉，好像应该是个梦。
“噩梦吧。”赵谨啧啧舌，这得多可怕的噩梦才能把郑秀吓成那副鬼样，怪不得怎么都叫不醒，噩梦难醒嘛。
郑秀又愣了一下，好像是个梦，可为什么他隐隐觉得应该是个美梦，沉醉其中不愿醒。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了，给郑秀一搭脉，气血两旺，好得不能再好，还是屁事没有。若不是眼前两个少年都是尊贵得不能再尊贵的人，太医都想质问这俩熊孩是不是在玩儿他。
虽赵谨和郑秀都不想惊动太后，见太医诊不出毛病来，仍让他悄悄的回去了，又嘱咐了身边伺候的人不许多嘴，但这里毕竟寿康宫，太后的一亩三分地儿，又哪里真的瞒得过她老人家去，到次日太后醒来后，到底还是知道了，正好赵谨和郑秀去请安，忙把郑秀拉过去看了看，又将太医叫来诊了脉，再三确认真的没有大问题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最近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三灾两难不到头的，吓得人心惊胆颤。”
太后和赵谨不愧是亲祖孙，想一块儿去了，都觉得郑秀这样，倒跟中邪了一样。
“宛心，去相国寺请圆觉大师来，给阿秀诵三日太平经。”
郑秀一听，脸都绿了，听和尚念上整三日的经，可不得把他闷死，忙道：“姑祖母，不过是做了个梦，哪里就这样邪性了。”
太后哪里不知道他是个坐不住的性，脸上似笑非笑，道：“哀家做主，你只听上三日经便可，若让你皇舅舅来做主……”
郑秀顿时蔫了，若让皇帝去请圆觉大师，那他这个月都别想出宫了。别人只怕圣宠不够，拼命的想搏圣宠，而他的苦恼却是皇帝对他太宠溺了，宠得他只想逃怎么办。
不想圆觉大师正在闭关坐禅，三月不得出关，虽是太后相召，却也不好坏人修行，因此转而请了圆觉大师的师弟明觉大师，这位明觉大师也是名气极盛的高僧，只是性情不如圆觉大师宽和悲悯，轻易不肯为人讲经，一心只在相国寺后山潜修，今日明觉大师肯代替圆觉大师出来，不太后颇感意外，相国寺里的和尚们也是大为吃惊，都有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错觉。

第九章大师

明觉大师年纪已在五十开外，但面相却显得格外年轻，竟是三十有余四十不到的样，虽是光头僧袍，然而身材挺拔高大，气质巍峨如山，很有佛门金刚之态。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沙弥，生得眉清目秀，气质出尘，倒比明觉大师还更有些出家人的感觉。
“这是徒了缘。”
明觉大师声如洪钟，见太后的眼神在沙弥身上格外多看了几眼，便介绍了一句，然后看向郑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目光犀利如刀，直看得郑秀背心泛寒，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眼前这个大和尚竟然像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一身的杀气。要不是明觉大师名声在外，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冒牌的假和尚了。
“你我有师徒之缘，今日就随老衲去吧，渡你成佛。”
就在郑秀心里嘀咕不断的时候，明觉大师蓦然又了一句，当场吓得他差点跌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看着这个和尚不出话来。
“大师，这话从何起？”
太后也被惊着了，她请明觉大师来是诵经驱邪的，不是要送自家侄外孙出家的，何况荣国公府只这一根独苗，郑秀出家了，岂不是就断了香火传承，这又如何使得，得亏皇帝不在，不然听了这话，非把明觉大师赶出宫去不可，不对，要把皇帝的心肝肉渡去出家，赶出宫去太便宜了，直接砍全家。
若是圆觉大师在这里，大概会些此慧根极深与佛有缘云云，但明觉大师性情耿直，也不喜与人打机锋，直挺挺道：“此虽襁褓失怙，亲缘有碍，然祖荫庇护，天姿绝世，富贵泼天，在野可为千古名士，在朝则列人臣之极，然而盈满则亏，命中有劫……”
太后听到这里，脸色一变，郑秀已经跳了起来，恼道：“胡八道。”
少年人性情跳脱，这万丈红尘还没滚过几滚，哪里肯吃斋念佛青灯黄卷的敲木鱼去。且年纪，经事少，全无忌讳，自然对神佛之事全然不信，只觉得是唬人的，因此恼得不行。
“不可对大师无礼。”
太后虽也觉得明觉大师的话不中听，但她却是信佛之人，明觉大师又名声在外，不比圆觉大师差，恰相反，她不止一次听圆觉大师过，明觉大师的修行更在其之上，不是高一丁半点儿，而是高出许多，若不是明觉大师性情孤直，不喜对外讲经法，名气还要更大，因此她对明觉大师是半信半疑，不对，应该是七信三疑，竟是信得更多些。
正想再细问，却见明觉大师瞪起双眼，如怒目金刚之态，对郑秀喝道：“痴儿，你痴愚不堪便也罢了，却还要害我了缘徒儿一世道果，若非为了了缘，你当老衲愿意渡你这痴儿，此时跟老衲走便也罢，否则，老衲今日便送你去见佛祖……”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高僧，分明是要噬人的狰狞金刚，郑秀自被皇帝宠着，哪曾见过有人对他如此凶形恶态，又惊又惧之余，天生一股倔性也被激出来，撸起袖指着明觉大师道：“哪门的和尚竟敢对爷喊打喊杀的，来呀，来呀，爷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郑。”
着，竟然直接扑到明觉大师身上拳打脚踢。
太后和赵谨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哪曾见过不过两句话就打起来的，尤其一方还是个高僧，一方却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这打成一团的样，实在是教人啼笑皆非。
“拉开……还不快拉开他们！”
太后急得不行，只是寿康宫里，近身伺候的都是些宫女嬷嬷，都被吓得不轻，哪里敢上前去，侍卫们守在宫门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最后还是赵谨扯着郑秀，了缘沙弥拖着明觉大师的腰，死活拉扯才把打成一团的二人分开。
“臭人不大，手劲儿倒不。”明觉大师顶着两个乌青眼圈，中气十足的喝骂。
郑秀捂着脑门儿龇牙咧嘴，道：“老秃驴以大欺不要脸。”他别处没被打着，只被揪着衣领，在脑门儿上足足给敲了九下毛栗，可疼死他了。
了缘沙弥半捂着脸，清秀的面容皱成一团，他活了十五年，素知自家师父是个没分寸的，往日在相国寺时也就罢了，人人都让着明觉大师几分，只今日最最丢脸了，堂堂一届高僧，跟个孩打架，这话出去，能听吗？
“够了。”太后终于怒了，一拍桌案，看看老的，不成体统，看看的，可怜又可恼，半晌，才没奈何道，“四，带阿秀去换身衣裳。”
一通打闹，郑秀的衣裳皱巴巴的不能看，倒是明觉大师，虽然落了个乌眼青，僧袍却依旧整洁，太后也是有眼力的人，自然瞧得出，这位不成体统的高僧是手下留情了。
郑秀死死抿着唇，还不服气，却被赵谨求爷爷告奶奶的给劝走。
太后这才命人给明觉大师看座，上茶，道：“大师，阿秀是孩脾气，您莫与他一般计较。”
转头又命身边的女官宛心取来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明觉大师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让了缘沙弥给收着，然后合什诵了一声佛号，收起了怒目金刚之态，宝相庄严，竟是一派的高僧气象，当然，只不能看他的眼睛。高僧气象配上一对乌眼青，只得两个字，滑稽。
“阿弥佗佛，老衲语出肺腑，并非妄言，太后若真心疼爱荣国公，盼他安好，便要明白舍得真意。”
太后见他还是要渡郑秀出家，只觉得头疼得紧，忍不住按了按额角，才道：“阿秀是独苗一根，皇上宠他宠得紧，怎肯舍他出家，只怕是宁可让天下没了出家人也绝不舍他一个。但请大师明示，此劫可有他法可解？若得成全，哀家与皇上必为相国寺所有佛象塑金身，以谢佛祖恩德。”
言下之意，若是明觉大师没有其他法，那只怕就是君王一怒，虽未必会浮尸百万，可相国寺上下恐怕都要受到明觉大师牵连，落不着好了。
“唯有此法，才得万全，若不然，便只看那痴儿的造化了。老衲方才已为他菩提九叩，助他迷窍洞开，若能明悟，或别有转机。盼他自渡苦海，莫再沉迷，误人误己。”
明觉大师叹息一声，竟是再不与太后多言，带了了缘沙弥转身就走，太后听得半明不明，忙命人去拦，然而任侍卫如何追赶，竟是怎么也追不上，只见着这位高僧一手提着了缘沙弥，健步如飞，竟是径直出了宫门，没入了人群中。
待到回了相国寺，明觉大师就宣称要在后山闭死关，非到坐化之日不再出关见人，唯有了缘沙弥随侍在旁，苦着脸看着自家作死的师父，结果被明觉大师很不客气的一记毛栗敲在脑顶上。
“为师还没到坐化之日，莫作一副哭丧相。”
“师父，您闭死关也就罢了，做什么要徒儿也终身不得出后山半步。”
纵然是个高僧胚，然而了缘沙弥毕竟还是少年，不涉红尘，焉得跳出红尘外，和尚心里头苦逼死了。
明觉大师瞪他一眼，道：“你天生佛性在身，若在后山中潜修，至多三十年，便可得证菩提，成就道果，但若出山，再遇着那愚顽不堪的痴儿，此生修行只怕要化为泡影。”
“若按师父的法，那荣国公便是徒儿命中的魔障不成？”了缘好奇道，他知道师父精通命相天数，早在半月前就神叨叨的什么要糟，然后巴巴的去跟圆觉大师辩经，刺激得圆觉大师闭了关，目的就是为了今天顶替圆觉大师入宫。
“那倒也未必。”明觉大师哼了一声，见徒儿仍是瞪着清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偏事涉天机不可轻泄，于是一巴掌推开徒儿的脸，没好气道，“今日功课做完没，快去做来。”
了缘顿时泄气，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他没精打采的背影，明觉大师叹息一声。命由天定，人力不可改，纵是自家傻徒儿舍了一世修行之功，也不过是求得一线转机，能不能抓得住这一线转机，仍要看那痴儿能否早早醒悟。
罢罢罢，九叩菩提，于己身也是大损耗，若如此仍不能让痴儿醒悟，便当他真是自家师徒命中的魔障吧。

第十章留芳

虽是闹腾了一场，不过来也奇怪，自脑门上被敲了九下之后，郑秀就再也没有无故晕倒，或是半夜梦厣过，反而是吃得香，睡得好。只是延丰帝听他跟和尚打了一架，气笑不得，只要拘一拘他的性，硬是将他留在了寿康宫里不让回去。
郑秀满心苦逼，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只有天天揪着赵谨去练习拳脚工夫，或是纵马校场，别看赵谨比他年长几岁，竟然还没有他的精力好，几天下来吃不消了，便坑了五皇赵训和六皇赵询过来一起受苦，倒不是不想坑其他兄弟，而是前头几个哥哥已经满了十七岁，各有差事，等闲是见不着人的，而后头几个弟弟年纪又太，只有五皇和六皇，年纪与郑秀相仿，素日相处得也多些，坑起来比较心安理得。
转眼过了月余，郑秀还是一副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样，那苦命的哥儿仨却已经再也受不了他，进了六月后，天气明显闷热得不行，再这么折腾下去，哪天要是死了，那就是流汗给流死的，于是仨兄弟一合计，死活拽着郑秀要去赏荷花。
这荷花不在别处，就在广安寺边上，有处三十来亩的池塘，属于广安寺的产业，和尚们在池塘里种了荷花，那荷叶、莲皆可入药，藕可为食，每到季节采摘，可以自用，也可布施于贫弱。而盛暑时节，荷花盛开，更不失为赏玩的好去处，泛舟莲池上，风送荷香，无比惬意，因此每到此时，往往是游人如织，不惧酷暑。
郑秀又不是怜花惜玉的多情少年，赏花什么的没啥意思，兴趣缺缺，但那苦逼的仨兄弟一起去求了太后，太后又在延丰帝跟前开了口，皇帝终于开恩，肯让郑秀出宫了，郑秀顿时大喜，出了宫可就是孙猴离了五指山，一去不回头，倒是比那仨兄弟还积极，延丰帝话音没落下，他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却忠毅伯府里，车马备齐，却是苏元芳受了表姐申宝娟的邀请，参加赏荷会。这时节，几乎天天都有赏荷会，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请，自打入了六月，苏元芳就没落下一天，天天都出去赏荷，都快赏成老花眼了，可没奈何，还是得去，自家表姐的面不能不给。
不过申家的帖不独请了她一个，忠毅伯府四房人全请了个遍，别人不知道，只当申宝娟是个周全的人，只苏元芳心里清楚，今日北宁侯府也办了赏荷会，而且赏荷的地点都在一处，就是广安寺旁边的那处荷塘。
原因嘛，很简单，北宁侯府的嫡长女李妙人和自家表姐申宝娟是死对头，故意挑了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办赏荷会，就是存了别苗头的心，只看哪家的来客多，身份高。因听李妙人请的宾客中，有凉国公府的两位嫡姐，申宝娟便知道自己是比不过了，她虽也有位交好的国公府嫡姐，然而凉国公府是太后母族，却是除了皇族宗女之外，再没有哪家姐比得过的。
只是申宝娟心高气傲，输人不肯输阵，比不过身份高低，还比不过人缘嘛，论人缘，那自命清高的李妙人哪里能与她相比，于是广发请柬，将素日交好的、还有亲戚家的姐，不管嫡庶全都请了，忠毅伯府虽然爵位不显，可胜在女儿多啊，凡五岁以上的，一个不漏，全请了，连刚投奔回来的表姐都没漏，包括裘怫和裘怡这两个其实跟忠毅伯府没有多大关系的也请了，反正凑人头嘛，要的就是个热闹。
因知道内情，所以这个人场苏元芳不得不捧，于是四房足八个女儿，除了年纪最的苏友芳才三岁不在邀请之列，其他七人并裘慎三姐妹足足十个人，就由申氏领着全都出门赴会。
其实苏氏原是不大愿意让三个女儿出门去的，毕竟还戴着孝，出门做客恐遭人嫌弃，只是太夫人亲自劝她，孩年纪，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正该是多认识人的时候，若再大些，反而出门不便。
苏氏不是傻的，太夫人的话中之意，她秒懂，太夫人是用心良苦，等守完三年孝，裘慎也满了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女孩，便是要多出门见人，尤其是见见那些贵夫人，才有机会觅得一门四角俱全的好亲事。可苏氏是守寡之人，本来就不宜去那些热闹场合，何况她离京十年，早年相好的那些闺中好友，多半已不在京中，纵在，也疏远了，几乎没有交际圈可言。将来裘慎要出门，还不得由申氏张罗着，所以现在给申氏的娘家侄女捧捧场，也算是缓和一下苏氏和申氏的关系，为将来打算。
当然，黄氏狄氏宁氏几个也不是不行，只是她们三个一来不是伯夫人，二来这三房的男人没出息，连带着她们的交际圈也很让人看不上眼，所以对她们，苏氏是没什么指望的，即使她们三房肯出力，交际圈摆在那里，将来裘慎择婿，可挑选的范围窄得和没有也差不多了。
为儿女计，纵是苏氏心中不大情愿，也让了步低了头，捡了颜色素净却又不过分简朴的衣饰，将三个女儿仔细装扮了，叮嘱裘慎看好两个妹妹，又让得盛家的和几个细心机灵的丫环跟着，这才目送女儿出了雍容院。
申氏带了自己亲生的苏元芳和苏承芳两姐妹坐了一辆车，其他八个女孩儿则分坐了两辆车，三辆马车在几十名仆妇丫环及护卫的拱卫下，不紧不慢的往广安寺方向去了。
裘慎三姐妹自然共了一辆车，还有多出一个，却是二房的庶女苏留芳。除了在初到忠毅伯府的那一日，三姐妹就没有再见过苏留芳，今日还是第二次见，难免好奇。
二房有两个庶女，大的叫苏启芳，的就是苏留芳，今年七岁。起来，苏启芳才是一辈里的长女，再有两个月便及笄了。因为是庶出，不得二夫人黄氏所喜，偏生母又因产后血崩而死，所以虽是长女，却是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不过苏启芳运气比较好，因是府中头一个出生的孙辈女孩儿，倒是招了太夫人的喜欢，把她养在了身边，言传身教，一身气度竟是比苏元芳也不差什么，极有长姐风范。
相比之下，苏留芳就可怜多了，她的生母也没了，黄氏也不待见她，素日里，打骂是寻常事。从她的穿戴就可以看得出，她在府中的日过得是极不好，衣裳虽是新的，却看得出有针线改过的痕迹，显然裁夏衫的时候根本就没量过她的身材，针线房上随手做了送过去时根本就不合身。颜色也素净得堪比孝期中的三姐妹，按苏留芳的年纪，正该是穿红着绿的时候，可见这衣料只怕也是别人挑剩下的才给了她裁衫。全身的佩饰更是少得可怜，只鬓间一朵珠花兼耳上一对银丁香，腕上空空，腰间的香囊也没什么香味儿，可见光有个外囊，里头却没有香料。
实在是寒酸得教人可怜，尤其是跟裘怫、裘怡这对同样是庶女的姐妹一对比，更是倍加可怜。
“六表妹以前可曾去过赏荷会？”
裘慎性情骄傲，行事作派都随了苏氏，最是讲究体面规矩，她初初入京，并不清楚京中风土人情，也不知道这赏荷会有没有什么避忌，唯恐到时候因无知而失了体面，因此想跟苏留芳打探打探。
苏留芳知道三个表姐妹在打量她，只是低头沉默，冷不防听到裘慎的话，吃了一惊，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了看裘慎，一触便又垂下去，像受惊的蝶儿一般。
“我素日极少出门的。”
裘慎见她这副胆怯惊惧的模样，旁的话就问不出口了，问也无用，苏留芳不是不愿，就是摆明也不知道。只是依裘慎的性情，最是见不得人做出这副表情，倒像她是老虎要吃人一般，皱皱眉头，挪动位置，离苏留芳远了些。
苏留芳不知裘慎的性情，只道是厌了自己，不由得心下黯然，低着头拧着衣角极是不安的模样儿。
裘怫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暗自叹息，这位便宜表姐不知裘慎最最厌恶的便是这样，自己不与人亲近，旁人稍冷淡些，便自怨自艾，实是可怜又可恶。这般作态，显然日后裘慎是绝不屑于再与她往来的了。因而便也不主动与苏留芳话，裘怫早已打定主意要抱紧嫡母和嫡姐的大腿，喜其所喜，恶其所恶。唯裘怡活泼爱闹，又是个自来熟的，并不介意苏留芳的怯懦少语，只拉着她叽叽喳喳了一路，竟是不经意的赢得了苏留芳的几分感激，对这个便宜怡表妹大生好感。

第十一章动念

天气闷热，但车中置了冰，闭紧门窗不使热气入内，再有丫环跪坐在旁轻摇纨扇，倒也还算凉快，一路到了荷池畔，却是谁都不想出去，但外头有仆妇来催，最后还是裘慎当先出了马车，裘怫紧随其后，然后才是苏留芳和裘怡携手而出。
迎面就是一股热浪扑来，裘慎注重仪态，只是略一皱眉便稳稳站定，自有墨润赶紧撑开花伞为她遮避烈日。旁人却没有这等优待，裘怫幸得丫环葛覃是个丰润的身材，为人又忠心，迎着日头一站，将纤瘦矮的裘怫牢牢挡在身后，竟是半丝阳光都没照到裘怫的身上。至于裘怡，却是站在苏留芳的西侧，虽未能全然避过日头，却也挡了大半，只是苏留芳自己并不曾察觉，自顾的举起手中纨扇挡住日头，却也只堪堪挡了大半张脸而已。
得盛家的跟在一边，眼见着这一幕，便在裘怡的身上多瞅了一眼，自家三个姐儿，大姑娘随了夫人，喜怒不形于色，二姑娘的容貌随了她生母，性却是让人有些看不透，是安分听话毫无主见，可身边的丫环却是瞧着极为忠心懂事，那魏紫、玉台是跟葛覃一起分派给三个姐儿的，当初摆明葛覃是愚笨的一个，二姑娘偏挑了她，不是撞了大运，便是慧眼识人，端是如她生母般灵透得不似凡人。
至于三姑娘，年纪，讨人喜欢，又有诸多心眼，虽晓得她是利用旁人，却是生不出半分恶感，也算得个不凡之人。
就在得盛家的为自家三个姐儿暗暗骄傲时，那边两辆车上，申氏带了苏元芳和苏承芳及其他几个苏家女一一下车，十个姐儿汇聚一处，数数人头，一个没少，申氏放心了。人多虽然能给侄女儿捧场，可也有麻烦，这要是不留神走丢了一个，忠毅伯府可就成京城中的笑话了。
对着女孩儿们叮嘱了一番不得乱跑，赏荷时都要十个人在一处云云，申氏才拭了拭汗珠，着娘家来迎的管事妈妈带路，沿着荷池畔的林荫道，一路走到依池而建的习习轩，掀了门上的湘妃帘，便是一股蕴了冷香的凉气袭来，可算让热得不行的申氏缓过了一口气。
轩堂内热闹之极，已是来了七八家的夫人姐，三五成群的笑笑，一眼看过来，全是和娘家宣平侯府沾亲带故的人家，而出面应酬的，就是自家大嫂宣平侯夫人罗氏，围在罗氏左右的二人，一个是罗氏的亲妹妹，其夫家是辅国将军府，虽也是勋贵，不过却是个没实权的。
另一个是衡国公府的三夫人洪刘氏，算得是来客人唯一从国公府里出来的，只是还是不能与李妙人所邀的那两位凉国公府的嫡姐相提并论，因为衡国公府三房是庶房，那位洪三老爷也没什么出息，白身一个，全靠依附兄长衡国公过活，打理着衡国公府的庶务，是老爷，其实跟个大管事没什么区别，连带着这位三夫人刘氏也没什么地位。虽没地位，但刘氏长袖善舞，与许多勋贵人家的夫人都交好，也最是爱凑热闹的一个人，所以但有宴请聚会，她大多不会缺席，罗氏想着要给女儿撑门面，就给她下了帖，请不到衡国公府嫡房的夫人姐，能请到庶房的夫人姐也行，怎么都是国公府的，面上好看些。
申氏进来，身后是十个年纪在五至十五岁之间的女孩儿，即便是丫环们没进来，只跟进了三四个老成的仆妇，这么一群也足够引人注目，别人家过来，顶多带着两三个姐儿就差不多了，这一下涌进来十个，可不招人眼，原本热闹的笑声都为之一静。
罗氏却是笑了，忙起身相迎，拉了申氏的手回座，只向洪刘氏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府上的大姑奶奶，忠毅伯夫人。”
洪刘氏倒是头一回见申氏，不过彼此都听过，忙上前见礼，虽她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可架不住申氏是正经的伯夫人，男人出息，官阶虽不高，却实权在握，洪刘氏性圆滑善舞，也无诰命在身，自然不敢跟申氏摆什么国公府的架。
申氏打量洪刘氏几眼，才回了礼，那边申宝娟已经过来，笑嘻嘻的给申氏见礼，然后便迫不及待的拉了苏元芳的手道：“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怎么才来，咱们那边话去。”
夫人们聚在一堆，姐们自然也凑在一处，各自笑。
苏元芳为难，道：“我还不曾给舅母见礼呢。”
罗氏笑道：“免了免了，一家人不必拘礼。”顿一顿，又看向苏元芳后面的一群女孩儿，“你们都随宝姐儿话去，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申氏仍是让女孩儿们给在座的夫人们见了礼，方让申宝娟把人带走。
罗氏笑吟吟的，此时才指着裘慎的背影，道：“这便是你们府上大姑奶奶的千金？倒是生得肖母，年纪，已是明艳照人。”
申氏淡淡一笑，道：“性情也与我家姑肖似。”
罗氏听了，便知自家姑是十分不喜这女孩儿了，便道：“总是个没了爹的可怜孩，你是舅母，能照应的便照应着。”
忠毅伯太夫人还在，即使不喜欢也别落了口舌，坏了自己的名声还要拖累儿女，总归是个没爹的孩，生得好又如何，将来造化有限，妨碍不着什么。罗氏这是熟知申氏心胸狭隘的性，所以暗暗提点一句。
申氏饮了一口井水镇过的酸梅汤，用帕拭拭嘴角，仍是淡淡一笑，道：“我晓得，我女儿有的，她都有。”
面活谁都会做，至于里嘛，好坏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
洪刘氏是极机变的人，听这姑嫂的对话，已是隐约有了端倪，悄悄多打量了裘慎几眼。
裘慎不曾察觉，倒是裘怫无意间瞥到了，心念一转，便猜出多半是罗氏与申氏了什么，才引起了这位洪三夫人的注意，于是轻轻拉了一下裘慎的衣袖，待裘慎向她望来，才轻轻往申氏那边飘了个眼神。
裘慎便也跟着望过去，申氏还在与罗氏话，并没有注意这边，倒是正好跟那位三夫人洪刘氏的目光对上，裘慎便微微一福，动作很轻，除了裘怫，旁边几个苏家的女孩儿和裘怡都不曾察觉。
洪刘氏眼神一亮，她在衡国公府内地位不高，可在外头，还还是堂堂的洪三夫人，见过的千金娇女不知凡几，却少有像裘慎这样兼具明艳与端庄的，即便有，也是年长一些，至少也十三四岁了，十岁以下的女孩儿，终究是孩天性更多些，稚气活泼，尚不懂得收敛和稳重。
虽丧了父亲，但母亲毕竟是伯府嫡女，得太夫人疼爱，听与兄长感情又好，年纪便如此明艳端庄，长大了必然更是了得，洪刘氏心下盘算着，她的次洪熹今年十岁，与这女孩儿倒是年纪相仿，若是求娶此女，便也间接与忠毅伯府成为姻亲，很是划算，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忠毅伯苏长英颇得重用，如今虽才是个五品的吏部郎中，但她前些时候听自家老爷提过，吏部尚书年迈体弱，在年底之前多半会告老乞骸，如无意外，继任者就在左右两位侍郎里头挑。
那么毫无疑问，最迟至明年初吏部就会空出一个侍郎之位，但凡有资格竞争的官员，如今都是摩拳擦掌，八仙过海各展所能，苏长英就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本身资历够，为人也精明能干，又熟悉吏部事务，而且同时兼具勋贵与文官的身份，在外面的名声也不错，文官们不排斥他，勋贵们也希望在吏部能有个大权在握的自己人，可谓是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只要苏长英自己不犯浑，上位的机会非常大。眼下苏长英还不到四十，这个年纪在官场大有可为，哪怕是运道欠佳从此以后寸步未进，堂堂侍郎也是个不的官。
洪刘氏虽是女，却也有份野心，不甘心三房永远依附在嫡房之下，想要分府自立，自家老爷是指望不上了，唯有两个儿还能指望一下，只是长洪烈不是读书的料，跟他爹一样胸无大志，唯次洪熹，自聪颖，启蒙时便屡受蒙师称赞，进学后更是勤奋，洪刘氏便将一腔心血全洒在次身上，次将来肯定是要走科举之路的，如果能有个吏部侍郎的岳父，必然如虎添翼，可惜他一个庶房嫡次，想娶苏长英的嫡女还不够格，而庶女的话，洪刘氏自己也不乐意，与其娶一个庶女，还不如求娶裘慎，嫡出，品貌不差，是苏长英嫡亲的外甥女儿，娘亲舅大，只要常走动，亲娘舅也不比岳丈差什么。
这么一想，洪刘氏看裘慎的目光就越是眼热，可惜裘慎还在孝期，眼下不是登门提亲的时候，再者，年纪毕竟还，再观察观察也无妨。

第十二章落水

裘慎并不知才见了自己一面，那位洪三夫人就已经打算得那么长远，此时她与裘怫双双坐在角落，虽随后又陆续进来了几家夫人姐，使得轩厅中更加热闹，可她们左右并无人凑过来，显得十分冷清。
这自然是有缘由的，初时还是有几个娇女见她们姐妹面生，倒是聊了几句，只是很快就不再理会，原因有二，一是因为申宝娟刻意冷落了她们，而申宝娟会如此，自然是因为苏元芳在她耳边了几句。申氏不喜苏氏，苏元芳自然就厌恶裘慎和另两个便宜表妹，刻意要在这场合中给裘慎一个难堪。那些娇娇女们多与申宝娟相熟，见主人冷落，她们自然是向着申宝娟的，便跟着冷落裘慎姐妹了。
第二个原因却在裘慎和裘怫自身，君不见裘怡也一样受冷落，可这个姐儿惯是会讨人喜欢的，场中她年纪最，容貌生得好，腆着笑脸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捏捏，又是个自来熟，人家不理她，她也能与人得热闹，都是女孩儿，多上几句，总会有一二句回应，你来我往，很快就熟了，便是再想冷落也不行。
裘慎自持身份，旁人不理她，她也不去主动讨好，裘怫是跟着嫡姐有样学样，两姐妹一般的端坐如松，仪态庄重，不像参加聚会，倒像参加祭祀似的，便更没有人肯理会她们了，本来天儿就热，大家出来便是想放松放松的，谁肯端着架，累不累啊，就算屋里摆了好几个冰盆，又有丫环站在角落里举着长扇造风，也架不住会累得冒汗。
却不知这正是裘慎想要的，身在孝期，本不当出来参加聚会宴饮，只是苏氏被太夫人动，又兼以为她年纪，无碍大妨，所以让她来了。只裘慎却是不肯放纵自己违礼的，即使是不得已来了，却也不愿享乐欢笑，因此刻意作出庄重穆然之姿，隐约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裘慎独善己身，却并没有约束两个庶妹与她一般，见裘怡与人言笑无忌，她也不管，裘怫与她有样学样，她也不赞，多一个眼神也不曾给。
裘怫也不以为意，嫡姐的脾气禀性她早就清楚，捧着丫环送上来的酸梅汤，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挺自得其乐。她坐的位置好，正斜对着一面窗，窗口半开透风，顺带就能欣赏到盛开的荷花，有白有粉，沐着日光像是会闪光似的。
还有一艘舟穿梭在荷叶间，摇橹的是个和尚，船中摆着一张短脚茶案，两个少年对坐品茗，身后各自站着一个清秀厮撑伞遮阳，很是惬意的模样，然后便见其中一个少年突然伸手折了一枝半开粉莲，那摇橹的和尚有些不满，不知了什么，那折花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顺风传了过来，正笑的女孩儿们都愣了一下，胆的只在心中嘀咕何人这般无礼，胆大的却已经凑到了窗边向外望去，便听一个女孩儿惊呼道：“是那位京中独秀国公爷啊。”
“咦？真的吗？”
呼啦啦一阵动静，在场十个女孩儿中，倒有八个全围到了窗外，伸脖探脑向那边看去。
因年纪就封了爵，又深得帝宠，加之生得玉面如敷粉，名中又有个秀字，京中有好事者，便给郑秀起了个雅号，称作独秀国公，意为在京中各名门贵公中，这位爷一枝独秀。
独秀国公年纪，名气大，京中女孩儿们大抵都听闻过，只见过他的不多，偏今日在场有个女孩儿是认得他的，冷不丁叫了出来，可不引起其他女孩儿们的好奇心，轰然围观，便是有几个端坐不动的，也不过是生性矜持，不好意思罢了，其实心中也是好奇之极。
这一看，却看出事来，却见后面忽忽的又追过来一只舟，摇橹的是个妇人，站在舟中的却是个打扮较好的绿裙丫环，对着那两个少年福了福礼，也不知了什么，一会儿，两只舟便调转方向一前一后的往斜对岸一处水榭去了。
“定是李妙人那贱人将他们截走了。”
申宝娟看得清楚，那处水榭便是李妙人今日赏荷的场所，心里恨得跟什么似的，若不是被截，再过片刻，独秀国公的舟就会靠近她们这边，到时正好能请那两个少年请过来，哪怕不上话，多瞧几眼也是好的。
女孩儿们都有些泄气，听了申宝娟的话，有志一同的声讨起李妙人来，这边动静大了些，便惊动了那边的夫人们，罗氏派了丫环过来一问，也有些不满，却也不好什么，只嘱咐女孩儿们安静些。
然而申宝娟却是分外的不甘心，便拉了苏元芳和苏承芳两个，跑到罗氏身边左磨右蹭，是想乘舟亲自采几枝莲献给几位夫人们。
罗氏吃不过她的死缠硬磨，加之又有几个娇娇女过来凑趣，也想一起去采莲，便安排了四五只舟，载了十几个女孩儿钻入了荷叶中，这其中也有裘慎三姐妹。
裘慎自是不愿去的，只是申氏开了口，让苏元芳带上她们仨姐妹，长辈有命，她一个辈可以心里有意见，嘴上却绝不能拒绝的。不过一个长辈，见不得辈在那里独善其身，亲自命辈去玩乐，有意无意的要坏辈的名声，这心眼手段也够不上台面的。
暗含着几分鄙夷，裘慎带了两个庶妹上了舟，得盛家的也跟了过去，为防意外，还特地向罗氏讨了两个会水的婆跟着。舟才多大，三个的加上三个大人，再加上一个撑伞的丫环和摇橹的仆妇，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苏家其他女孩儿也想来，却让申氏给拦下了，只舟不够数，等苏元芳裘慎她们玩过一圈回来，再让她们轮流登舟游玩。瞬间就给裘慎三姐妹拉足了仇恨，凭什么投奔来的表姐可以先登舟去玩，她们这些正经的伯府千金却反而要落到她们后面。
不提这些苏家女孩儿们心中是如何想，裘怫却是挺自在，她便是这性，不管什么情境下，都能给自己找些乐，外面虽不如屋里凉快，可碧绿的荷叶，粉白的荷花，却也别有一番趣味，只是裘慎仍是一副不苟言笑之态，裘怫便也不好将心中的自在表露出来，她俩个如此，独独闷坏了裘怡，再怎么活泼好动，碰上两个不应和她的姐姐，也没半点法儿，只好东瞅西看，看到喜欢的花朵儿，就让仆妇把舟摇过去采摘，不多一会儿，倒是采了两朵半开莲朵儿，一粉一白十分好看，还要再摘时，斜地里又穿出来一舟，上头一个皮肤微黑相貌庄严的和尚在那里诵经，也不阻她采莲，只是听着经文，却是再让人下不得手。
和尚们还要等着结莲入药呢，哪肯让人把花朵儿都祸害了，白日里都有和尚在池上巡视，寻常来赏玩的游人摘个一二朵的，他们并不过问，只不许再多摘多了，先是诵经感化，若还有人要辣手摧花的，少不得便要上前劝，再不听的，便要翻脸。
当然，也无人敢与广安寺的和尚翻脸，广安寺是受皇家供奉的寺院，等闲人是不敢招惹的，而招惹得起的，谁家里还没个莲池，至于要跑到广安寺的地盘上采莲么，因此，一般来，和尚们只要诵诵经就够了。
裘怡虽然不知这荷池上的规矩，但她极有眼色，见那和尚容色肃穆，便讨好的笑了笑，稚声稚气的道：“大和尚，我们这便回去了。”
和尚见她生得玉雪可爱，笑容尤其天真无邪，肃穆的容色便缓和了许多，舟转向，隐入了荷叶丛中。
得盛家的看看裘慎，见她也微点一下头，知道自家大姐也是想回轩厅中去的，因此便对摇橹的仆妇道：“回吧。”
那仆妇应了一声，只是此时舟已深入荷池，左转右转都行，只不能回头，要回轩厅，得从荷池上绕个圈，不知是有意无意，这圈一绕，从荷叶丛中再穿出来时，恰好就在李妙人宴客的水榭附近，偏申宝娟与苏元芳、苏承芳姐妹所乘的舟也驶到这边来，两下一遇，都是一愣，然后苏元芳就冲着裘慎冷哼一声。瞧着端庄矜持，还不是冲着那位独秀国公来了，真真让人瞧不起。
裘慎虽不知苏元芳在想什么，却仍是礼貌性的道：“我们正要回去。”
没问苏元芳她们要不要一起回，因为瞧着她们的神色，便是不想回的，裘慎也不去碰那个钉。
苏元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榭，冷哼一声，正要讽刺两句，却蓦然见有人走到水榭边，扶栏往这边看过来，阳光下，容色清晰可辨，正是那位独秀国公郑秀，她心中一喜，便忘了要什么，正想扶一扶鬓，展现一下她伯府嫡女的优雅从容，却不想下一刻就见郑秀一头栽下了荷池，瞬间大脑空白，哪里还有什么优雅从容，只有失声尖叫，无意识身一斜，撞在了身边亲妹妹苏承芳的身上。
苏承芳与裘慎同龄，都是九岁，只月份上比裘慎大上两个月，却身材娇，还没裘慎高，哪里经得起苏元芳这么一撞，偏身后的丫环又被尖叫声所惊，忘了扶她，于是苏承芳整个人无所依恃，也栽进了水中。

第十三章被拦

郑秀落水，只有苏元芳注意到了，可苏承芳落水，在场两艘舟上的主仆们却全都看了个清楚，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好在舟上都有会水的婆，立刻就跳入池中，把苏承芳给捞了起来。
才刚落水就被捞起，自然死不了人，只呛了几口水，被婆顶着肚拍了几下，将水吐出来，苏承芳自然就清醒了，只是被吓得不轻，瞪着眼睛傻愣愣的不出话来。
“快回去。”
跟着申宝娟出来照应的是罗氏身边的管事妈妈，心知这回必吃挂落，却也不敢怪苏元芳闯祸，见人救上来了，便赶紧命仆妇摇橹回转。
而苏元芳这时也方回过神来，尖叫道：“不能回，荣国公也落水了，快去救他。”
咦？
众人吃惊，下意识的回头向水榭方向看过去，正见有人从水中拖着什么往岸上游，瞧模样很是吃力，迟疑了片刻，那管事妈妈只得对裘慎福了一礼，道：“有劳裘姐前去看看。”
不是她不想自己去，只是她所在的舟上，苏承芳因落水而全身湿透，外衫单薄，里头的衣若隐若现，偏夏日里谁都穿得少，想脱件衣裳下来遮一遮都不成，那荣国公虽然年纪，到底是男儿身，哪能让他瞧见苏承芳这副模样，因此只能拜托裘慎所在的舟。
裘慎迟疑了一下，她不欲管闲事，而且眼看着那边救人的已经快要上岸了，根本就用不着她过去，不过众目睽睽下却也不好拒绝，免得落个见死不救的恶名，便点了点头。
因事情严重，摇橹的仆妇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舟在水面行得飞快，那边才爬上岸，舟便赶到了。
落水的果然是郑秀，跳下水救他的却是赵谨，旁边还有两个会水的侍卫在后面托着，岸上两个厮接应，后头还有水榭里的几家夫人在那里等着接手，裘慎她们赶到，根本就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看着，出于礼数，得盛家的在裘慎的示意下，还是去问候了一声，只是这眼前一团乱的情况，也没人有心情理会她，两句话就打发她走人。
得盛家的也不想让自家姐淌这浑水，巴不得走人，不想舟才转头，那边郑秀却突然睁开眼，指着舟道：“别走。”
完就又晕了过去，他这一晕不要紧，却苦了裘慎三姐妹，当即让赵谨命侍卫给拦下了，脱身不得。而直到这时，裘慎才知道那和郑秀在一起的少年竟然是四皇，顿时心就沉了下去。
好在赵谨并不明白郑秀的用意，虽把人拦下来，却并没有苛待，只命侍卫将三姐妹好生生的请到了广安寺，让人安排了一间禅房，点心茶水一样不少，除了不能走，其他的并无什么了。
“大姐姐，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做，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三姐妹并排坐在禅房里，裘慎虽心中七上八下，但面上还算镇定，裘怫依然一切向长姐看齐，有样学样，独裘怡最是耐不住，忍不住问了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雾蒙蒙的，一副吓得快要哭起来的表情。
“别慌，不要紧的，许是有什么误会，等荣国公醒了，清楚便无事了。”
裘定的安慰她，同时觉得裘怡这么慌张，很有些丢脸，忍不住看了裘怫一眼，平日她虽最讨厌这个二妹，但此时却觉得裘怫的表现还是令她满意的，两个妹妹相差一岁，准确的，是只差八个月，裘怡的表现明显就是经不起事的，教她越发看不起。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她们本来就什么也没做，清清白白的，怕什么。想着这个，裘慎越发觉得有底气了，坐姿更端正，腰也挺得更直。
裘怫见状，也更着摆出了更有气势的坐姿，其实她心里和裘慎的想法也差不多，那个什么荣国公落水的时候，她们的舟离水榭还有好一段距离呢，怎么都牵连不到她们身上。真要有问题，也是水榭里的那些夫人姐们更慌张，毕竟，是她们把荣国公请过去的，只那个荣国公很是莫明其妙，正主儿不找，拦下她们也不知是做什么，难道是落了水后眼花，认错了？
总不能生拉硬扯的栽赃荣国公是因为看到她们给吓得一头栽进水里的吧。裘怫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角，要是真有人敢往她们姐妹仨头上泼脏水，她……她就放长姐出去咬人。
姑娘家家的，除了这样发狠，似乎也没有别的法了。只这想法不能给裘慎知道了，否则这位端庄的长姐非弃了形象不要也要掐着她的脖怒吼不可。
和裘慎骨里的端庄镇定心无杂念不同，裘怫这装出来的样虽像，心思却是九转十八弯，却不知还真让她给弯对了一点，郑秀会一头栽下池水中去，的的确确是因为看到了她。
却郑秀今日出来，原是赵谨三兄弟临时起意，四个半大少年出来后，赵训和赵询就后悔了，无他，实是太热，在池面上呆了不到半刻，赵训和赵询就躲到广安寺去纳凉了，只有赵谨和郑秀还是颇有兴致的乘着舟赏荷，虽是热得汗流浃背，倒也别有一番惬意。
只是他们不知今儿申宝娟和李妙人斗法，请了许多功勋人家的千金姐，其中恰有他们的表姐妹，凉国公府的二姐和四姐，因李妙人借了这两位的名头来请，赵谨和郑秀倒也不好不过去，否则，岂不是十分不给表姐妹面，回头哭上一哭，两个少年都会头疼。
不过面是给了，里就不能强求，郑秀是极不喜欢被一群娇姐围着的，更不喜与她们敷衍话，哪怕是嫡亲表姐妹也并不多看一眼，因此撇了赵谨作挡箭牌，他独自行到水榭边缘，扶拦观荷，却不料一眼就瞅见了舟的裘家三姐妹，准确的，是一眼就瞅见了裘怫。
常言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对头，大抵裘怫生来就是郑秀的克星，上回在牡丹楼上惊鸿一瞥，他就脑一晕，差点没从楼上摔死，今次看到裘怫，他倒是不晕了，却换成了惊天巨响，那声音，就像明觉和尚敲他毛栗时的响动，只是被放大了数百倍，顿时就震得他晕头转向，眼前一黑，栽下池中。
从落入池中到被救起，其实也并没有耽搁多会儿，然后只这片刻，却让他好似大梦一场，无数画面自脑中飘过，却是怎么也抓不住，看不清，唯一记得清楚的，便是裘怫那张俏丽的脸，从幼年到成年，历历清晰。
待他好不容易略略得回神智，一睁眼，便又见到了那张年幼稚气的面庞，脑中犹是混乱一片，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别走”，便又昏迷过去。

第十四章头疼

此时郑秀被安置在广安寺另一处禅房中，广安寺常年施粥舍药，自然有精通医理的和尚，论医术，比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差分毫，给他诊了脉，也是道了一声无妨，命沙弥熬上一碗姜汤灌下去便无事，然后便到隔壁禅房诵经去了。
姜汤灌下不久，郑秀便再次清醒过来，乱轰轰的脑，却在隔壁的和尚一声声缓慢的木鱼声中，渐渐清明起来。
“阿秀，你怎么样了？”
见郑秀睁眼，赵谨连忙走过来，心中却只倒霉二字，怎么每次都出事，可想回宫后他又要挨训，只怕连皇祖母都救不得他，以后他再不敢带郑秀出来玩了。
不提赵谨心中如何暗下决定，郑秀却是脑中一片清明，舒展一下手脚，道：“四哥，我无事。”
话间，赵训和赵询也闻讯而来，见郑秀好端端的，俱是松了一口气，赵训性急躁些，不免就埋怨道：“阿秀你也太不心了，难得出来玩一回，偏出了事，我们兄弟几个怕都要受你连累，好一段时日再不能出宫了。”
郑秀笑了笑，道：“改邀你们去我府里玩。”
他这是有心弥补，只要是他邀请，太后和皇帝都不会阻拦，只是赵训和赵询早就眼红他受皇帝宠溺，这话来简直有如炫耀，反倒更添几分不平，少年人藏不住心事，难免挂在了脸上，郑秀没看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因他受太后与皇帝的宠溺，羡慕嫉妒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他若都一一在意，又哪里在意得过来。
赵谨到底年长些，看出端倪，恐再下去，要起口角，忙借口郑秀要休息将两个兄弟给支了出去。
“阿秀，先前你让拦下裘家几个女孩儿，是何意思？”
郑秀愣了一下，脑中不期然的又浮现出那张清晰如在眼前的面容，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很想立刻就见一见那个女孩儿，但静默片刻，他却还是改了主意，道：“那是我一时神智不清，实是不们的事，还要劳烦四哥代我向她们赔个礼，送她们回去吧。”
在没有弄明白缘由之前，他不敢再见那个女孩儿。
想也应是如此，赵谨半分没怀疑，郑秀是怎么落水的，他当时也在场，自然瞧得一清二楚，跟裘家那三个女孩儿确实没有任何干系，当下摸摸鼻，叹气道：“你一时神智不清，却要我去赔不是……罢了，真是上辈欠了你。”
堂堂皇，给几个女孩儿赔不是，确实是太掉价儿，赵谨虽是这样，却不可能真的亲身过去，只遣了身边一个太监过去传达了一下意思，又命侍卫护送裘家三姐妹回去，此时，罗氏、申氏正在着急，眼见三姐妹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又听侍卫只是误会一场，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苏承芳落水，申氏再没有留下的心思，当即就带了一众女孩儿们告辞了。
出了这等事，罗氏也不好留她，还要另外给备一份压惊礼，申氏这一走，别家的夫人姐们也不便再留，一一告辞，各归各家。只是李妙人那边邀请的夫人姐们就没有这等轻松了，毕竟郑秀是在水榭那边出的事，虽与她们无关，但皇帝和太后在郑秀的事情上，一贯是不讲理的，谁挨着谁倒霉，于是一个个忐忑不安，直到听郑秀并无大碍，赵谨也另遣了一名内侍过来安抚了一通，这才稍减恐惧，自然也没有什么赏荷的心情了，赶紧走人。
原本热闹的荷池，瞬间就变得冷清了许多。
事后，赵谨三兄弟果然被皇帝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通，至于郑秀却心知这一回去，起码又是几个月别想出宫了，于是硬留在了广安寺，死活不肯挪地儿，只什么近来流年不利，老是出事，要在寺中听和尚念经化解灾劫，太后本就是信佛之人，上次请了明觉和尚来，结果大和尚臭却打了一架，疑心郑秀对和尚不敬，冲撞了佛祖，如今留在广安寺里听听经，忏悔一下也不是坏事。
太后出面劝，延丰帝便不好强行把郑秀接回宫中，却也不十分放心，硬是安排了几名大内侍卫盯着他，唯恐这又出什么意外，饶是如此，还不安心，觉得郑秀两次出事，不是差点摔死，就是差点淹死，都是贴身之人服侍不周，原想给换了，郑秀自己不乐意，延丰帝只好另赐了一对眉清目秀的太监贴身服侍，要不是广安寺中不便留女，还要再赐一对宫女呢。
郑秀盯着这对年纪没比自己大上多少年太监，一脸苦色，皇帝这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派人盯着他呀，这日没法儿过了，还有，他又不是皇室宗亲，有什么资格使唤太监，回头再被人参上一本……好吧，以皇帝那宠他如天上月的德性，倒霉的肯定不是他就是了。
不过皇帝可以无原则的宠溺他，他却不能无原则的照单全收，这两个太监是绝对绝对不能要的，于是少年眼珠一转，就将这两个太监打包送给了对他一向照顾有加的赵谨，当成谢礼。
“臭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
延丰帝知道后，也没生气，笑骂了一句，一转头又给送了四个厮去，这回不是太监了，没理由再转手了吧。
郑秀这回还真没敢再转手，上回打包了两个，这转眼又来四个，要是把这四个再送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下回来的就是八个了。他这位皇舅舅，整天在朝堂上跟臣们斗心眼不算，竟然还跟他这个表外甥斗得不亦乐乎，后宫还有一群妃等着照应，也不怕精力不够用。
少年一边叹气一边头疼，盯着这四个同样眉清目秀赏心悦目的厮都不知道什么好，虽然这回不是太监，可是这四个比太监还让人忌讳，无他，送这四个厮过来的昝怀德昝公公暗搓搓的跟他透露，这四个不是普通厮，人家都是打那儿出来的。
那儿是哪儿？这话时，昝公公的左手指不着痕迹的指了指窗外，窗外，横斜着一株老梅，很是虬劲清奇。
郑秀当时就懵了，连昝公公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

第十五章哪里带“长”

高祖皇帝时，在京都十三卫之外，加设了飞鱼卫和地龙卫，飞鱼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地龙卫的职责是监察宗室皇亲，成了悬在朝臣和宗室头上的两把明晃晃的利剑。白了，这二卫就是专门搞跟踪监视刺探暗杀这一档见不得人的事，所以，飞鱼卫和地龙卫的名声嘛就不怎么好听了。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二卫之外，还有一个梅花卫，存在的时间比飞鱼卫和地龙卫还要早，事实上，飞鱼卫和地龙卫那一套跟踪监视刺探暗杀的本事，就是从梅花卫中学来的。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梅花卫在教飞鱼卫和地龙卫的时候，暗自留了一手，真正最顶尖的跟踪监视刺探暗杀高手，始终还在梅花卫里面。每当有飞鱼卫和地龙卫搞不定的事情，就轮到梅花卫出马，除此之外，梅花卫还负有监察飞鱼卫和地龙卫的职责。
虽然干的是差不多的事，但梅花卫名声不显，所以自然也不像飞鱼卫和地龙卫那么臭名昭著了。除了皇帝本人和身边的心腹太监之外，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梅花卫，知道的，也都是死人了。就连皇，也只有在被封为太的时候，才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至于昝怀德，这位公公除了御前总管太监这个身份之外，另一重身份，就是梅花卫现任大统领。
郑秀是个例外，他知道梅花卫，是因为在他第一次中毒的时候，皇帝就命昝公公教了他整整两年，学的就是怎么防范别人的跟踪监视刺探暗杀，再周密的保护也有疏漏的时候，只有自己懂得保护自己，才是最万全的，皇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把梅花卫的秘密透露给了郑秀知道。
从来没有梅花卫被派出来服侍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一个人的前例，梅花卫只忠于、听命于皇帝，就连太，在没有登上宝座之前，也仅只是有资格得到梅花卫的暗中保护而已，不要被梅花卫服侍，就连要见一见梅花卫的人都很难。
这四个厮，比之前的两个太监还烫手，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出身梅花卫，郑秀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会被无数人暗中打人，尤其是太。可惜，他这回是真不敢不收下这四个厮，否则，下回还不知道皇帝会送什么人过来。
反正，只要自己不，也没人知道这四个厮出身梅花卫，郑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们叫什么名字？”
心里面一通抱怨之后，少年勉强打起精神，打量这四个厮，年纪都在十四五岁左右，身材一般高，胖瘦也差不离，一模一样的青衫帽，五官也都是眉清目秀一个款儿的，长眉细眼，表情一致，冷不盯一瞧，还以为是四胞胎呢。当然，细细一看，其实四人容貌并不相同，只是衣着神态气质太过一致，才会给人那样的错觉。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从左到右，四个厮依次报名，连声音高低起伏都很一致。
卧槽！
郑秀的额角打出一个的十字青筋，这哪里是名字，根本就是他们受训时的代号。梅花卫的人都是从民间寻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而且多是未记事起就被带进了梅花卫，作为密卫，自然是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算了，到了我这里，你们以前的身份就得抛开，名字重新起。”
“请公爷赐名。”一号垂首道。
“我身边已经有长青、长安，你们就随长字起……”话到这里，郑秀语气突然一顿，不知为何，脑中竟是浮现出《诗经》里的一些字句，“就叫南山、鸿雁、江汉、丰年。”
四个厮都是一呆，这四个名字，哪个里面带“长”字了？
郑秀面色微红，漂亮的脸蛋像是映上了一层霞光，轻咳一声，道：“好了，你们到外面候着，叫长青和长安进来。”
一会儿长青、长安就溜了进来，是厮，其实也是郑秀的奶兄，其母就是郑秀的奶娘吕氏，这吕氏也不是寻常人，本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后来嫁给了飞鱼卫的一位千户，成了正经的千户夫人。以臣妻为乳娘，那是皇待遇，到了郑秀这里，自然又是皇帝恩宠的一个明证，给郑秀当乳娘时，吕氏已经生养了四个孩，个个都体健活泼，太后和皇帝正是看中这一点，觉得吕氏的乳水好，等吕氏一出月，就特地把她召回宫中，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郑秀交给了她。
吕氏也不负圣恩，果然将郑秀喂养得极好，圣心愉悦之余，顺带就给吕氏的丈夫升了官，如今已经是飞鱼卫同知了。后来郑秀搬出宫去，结果被人暗中下毒，皇帝大怒，发落了建安侯府上下，这位飞鱼卫同知大人就主动将次长青和三长安送到了郑秀身边，此举又一次搏得了圣心。
当然，长青和长安也没少得好处，在郑秀加冠礼上，皇帝念在他们服侍郑秀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并恩赐了他们飞鱼卫百户的候补官职，虽无俸禄，无实职，但只要飞鱼卫百户一职有空缺，他们马上就可以补上去，掌握实权，不需要从兵卒做起。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飞鱼卫里不知道多少人捶胸顿足，恨自己当初没有抢先一步送儿，要知道飞鱼卫虽然有父业替的传统，但恩荫也只能落到长头上，其他儿要想在飞鱼卫里出人投地，都得从兵卒干起，一步步的往上爬，哪能像长青和长安这样，不过是服侍贵人几年，不用刀口舔血、风来雨去就轻轻松松得到百户之职，虽然是候补的，也是撞了大运。
可惜撞大运这种事，也是手快有，手慢无，那之后郑秀再没有往身边添厮的意思，整个荣国公府上下，就他一个主，再他年纪还，身上没差事，整天不是读书就是习武，轻易也不大出府，哪有那么多的事儿需要差遣那么多的人，长青油滑机灵，长安精干可靠，又有个精狡深沉的飞鱼卫同知大人和在宫中沉浮历练可谓身经百战精通各种阴私手段的吕氏在后头暗搓搓的教导指点，就是郑秀有什么事儿，这二人也能给办得妥妥贴贴，完全不需要多余的人。
当然，郑秀两次差点摔死淹死的意外，那真不是他们兄弟不能干，而是当时离得远，在牡丹楼那次，因为四皇的缘故，他们兄弟不便近身，毕竟皇身边自然有更可靠的人，容不得他们兄弟近前，而水榭里的那次，更怪不得他们，当时水榭里好几家的夫人姐，都是女，他们兄弟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虽未及冠却也半大不了，哪里方便跟进去，何况当时四皇带了太监在里面，自然会照应着，哪想到四皇一次两次都这么不可靠，硬是让郑秀出了事。
皇帝虽并没有怪罪两兄弟，但明晃晃的又送了四个厮来，一个个看上去还都不是省油的灯，两兄弟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这分明是嫌弃他们兄弟服侍不周，能力不足，难免便有些垂头丧气的。
郑秀和两兄弟朝夕相处好几年，哪里看不出他们的状态不对，笑着踢了踢两兄弟的腿，道：“少作出这副姿态，打起精神，我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长青、长安顿时面露喜色，皇帝嫌弃又怎么样，只要主不嫌弃就行，有事儿交给他们兄弟去办，而不是刚来的那四个，证明主心中还是信任他们的忠心和能力。
“请公爷吩咐。”
“去查查那日被我拦下的那家人……”顿了顿，郑秀语气沉下去，“特别是穿麻葛色衣裙的那位。”
当日，裘怫就是穿了一身麻葛色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的暗花衫，不曾戴花佩饰，只在双髻上簪了一圈茉莉花，模样儿素极淡极。
长青兄弟闻言，顿时都是一怔，好端端的，公爷查那家的姐做什么？当日的情形，他们兄弟也看在眼里，真不干人家姐什么事儿。尤其是公爷重点指出的那个女孩儿，年纪太，一般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儿是不出门的，也不知道宣平侯府的赏荷会，怎么会连这么的女孩儿都请。
“公爷，她们……可是哪里不对？”长青虽然年长，性却不如弟弟沉稳，一下脱口问道。
郑秀斜眼瞪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道：“叫你去就去，问什么。”
他要是知道哪里不对，还用让人去查？不过有一点他却是隐隐明白了，上回在牡丹楼突然昏倒差点摔死，是因为看了那个女孩儿一眼，而这次栽下池中，也是因为看到了她。
莫非这就是宿命中的孽业，天生的克星？郑秀是不信鬼神的，可是这一次，他真有些惴惴然，又有些不服气。爷会被一个那么的女孩儿给克死？开什么玩笑！
不管怎么，弄清楚那个女孩儿的底细才是最重要的，实在不行，大不了，爷以后绕着走。啊呸，这么软弱丧气的想法，才不是从他脑里出来的。

第十六章溜达

不提郑秀是如何的恼恨不平，长青长安两兄弟的办事能力是没的，何况背靠飞鱼卫这座专门搞跟踪刺探暗杀潜伏的大山，这点事要是还办不好，趁早抹脖吧。
不到一个时辰，裘家三姐妹的详细资料就摆在了郑秀的眼前，薄薄五页纸，倒有四页是关于裘一鸣夫妻的，没办法，裘家三姐妹才多大年纪，又是才刚入京不久，这次的赏荷会又是第一次出门，哪有什么事情可以详加描述，最后一页纸上，也不过是对三姐妹的闺名年纪和嫡庶的记录，因为郑秀特别提到了裘怫，因此这位裘二姐的描述比姐妹多了一句“性懦喜静”。
原来她叫裘怫，名卿卿。这名字，真不错。
郑秀有些走神，略过大名，只将卿卿二字在舌尖上来去徘徊，甘馨如饮蜜，却又似乎被掺了苦丁，甜过之后便泛苦涩。
这种感觉十分违和，再看那“性懦喜静”之语，违和的感觉就更严重了，梦中那些画面已经全不记得，只是那一张张年岁各异却清晰的能感觉出是一个人的面容，鲜活灵动如在眼前，却完全不似“性懦喜静”的模样。
想靠近她，亲眼看看她，与她话，这样的冲动来得猛烈而突兀，然而只迈出一步，郑秀就又缩了回去，以他的身份和脾气，直闯忠毅伯府内宅这种事算不上什么，然而他隐隐有预感，如果真这样做了，他就会犯下一生不可弥补的错误。
等郑秀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会是跟和尚打了一架冲撞了佛祖，他一向不信鬼神怎么会冒出这么神神叨叨的念头。
“公爷？”
长青两兄弟候在一边，冷不丁见郑秀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顿时发呆。
郑秀回过神来，摆摆手，道：“出去。”
在两兄弟面前失态，少年自尊心受损，面上挂不住，本来就有些杂乱的心情，瞬间更是阴云密布，看着两兄弟垂手退出了门外，他闷坐了半晌，蓦然起身，走到敞开的后窗边，一按窗沿，翻身跃出窗外，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出了禅房。
他得一个人散散心去，再闷坐在屋里，非暴躁失态不可，以前也罢，现在多了四个耳目，让皇帝知道了，又得大惊怪的。守在屋外的两兄弟和新来的四个厮都没有察觉有异，郑秀年少，可天资卓绝，世所罕见，受梅花卫大统领一手教导，才两年就几乎掏光了昝公公昝大统领的一身本事，别的不，潜行匿踪的本事，绝对不是等闲人能察觉的，若还有不足，只是差在经验少了点，换成昝公公这个等级的高手守在屋外，不定还能逮着他的尾巴，别人就省省吧。要不是郑秀身份特殊，昝公公都想把他当成梅花卫的下一任大统领来培养。
等到长青两兄弟和新上任的四厮觉察到屋里没人的时候，郑秀已经将整个广安寺溜达了遍，然后又溜达到后山去了。刚才听几个和尚提到明觉大师，在后山闭关，郑秀心里烦躁，手也痒痒，跟和尚再打一架，泄泄火气也好。
少年不承认自己心眼，记仇，只高僧见多了，会跟人打架的和尚头回见，新鲜。
走到半山腰，郑秀就被据正在“闭关”的和尚给拦住了。
“坏人修行，比杀人父母还要罪孽深重，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明觉大师眉不是眉，眼不是眼，赶苍蝇似的赶着郑秀，一脸的嫌弃，全无高僧风范。
了缘沙弥在后头探头探脑，看看自家师父，再看郑秀，满眼遮不住的好奇。
郑秀撸撸袖管，俊秀的眉眼一片躁色，没好气道：“爷坏谁修行了，是你这和尚自己佛心不坚吧，别以为你是高僧就可以随便诬蔑，爷的拳头不是白给的。”
“臭上回挨的揍还不够……”
和尚也开始撸袖管，打架这种事，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高僧高就高在不受世俗限制，揍个少年也算不上以大欺，和尚揍你不叫揍你，叫点化，叫当头棒喝，叫醍醐灌顶，哟，还敢还手，这叫不敬佛陀，接着揍，所以和尚有恃无孔，佛爷就是揍你了，你怎么着。
“爷今儿就给你化化妆！”郑秀的气焰比和尚还高，上回两个乌眼青没了，正好今儿补上，闭关算什么，爷让这老秃驴不敢见人。
“住手！”
眼瞅着即将上演全武行，圆觉大师赶到了，郑秀在广安寺里溜达也没避着人，一听他往后山来了，这位真正的高僧就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头皮发麻，背心发寒，顾不上老胳膊老腿儿，赶紧就追了来，还好，高僧年纪虽大了点，身体倍儿棒，他赶上了。
架打不成了，圆觉大师喘得太厉害，明觉大师和郑秀都担心他们要是打起来，这位老和尚会直接一口气喘不上来翻白眼儿嗝屁。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还是位有修行的高僧。
会揍人的大和尚和心高气傲的少年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然后彼此察觉到对方的想法居然和自己一样，顿时齐齐冷哼一声，一个头面东，一个头面西，后脑勺相对。
“郑檀越，后山清净，景色怡人，您且自便。师弟，你随老衲来。”
圆觉大师终于平稳了气息，瞅着这后脑勺对后脑勺的二人，又是一阵头疼，最后终于决定要跟自己这个性情太过特异的高僧师弟好好谈一谈，至于郑秀，他倒是想教训呢，可惜，不是和尚胆不肥，而是少年的靠山太强硬，他今天教训了少年，明天大抵就是一道圣旨把整个广安寺都给教训了，罢了，惹不起躲得起，还是早点送瘟神为妙。
圆觉和明觉谈了些什么，外人不知，就连了缘沙弥都被远远打发出去，不过圆觉大师下山时，面色罕见的有些凝重，尤其是对着代替明觉大师送他的了缘沙弥，连连叹息了好几声，叹得沙弥一头雾水。
回到寺中，圆觉大师不辞劳苦，又与郑秀少年讲了一通佛经，最后客客气气的把少年连同服侍他的那些人一起打包送出了广安寺。

第十七章夜入

郑秀被和尚念经给念得晕头转向，等回了荣国公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卧槽，爷竟然被和尚赶出了广安寺。
这个认知让少年有些怏怏，爷就这么招人嫌？郁闷的后果，是当夜少年就又一次撇开了人，趁着月黑风高，爬了忠毅伯府的墙。
话那日申氏带了苏家一众女孩儿回去后，自然少不得要向太夫人禀报发生的事情，一听裘家三姐妹，不，准确的是裘慎无缘无故被拦下，虽然后来四皇派了内侍出来明只是误会一场，但太夫人还是被惊着了，女儿守寡已是不幸，只剩下外孙女这么一个心肝宝贝，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女儿还怎么活？由此，也不免后悔硬要裘家三姐妹出门。
太夫人一心只惦记着女儿和外孙女，便疏忽了落水的苏承芳，申氏冷眼瞧着，心下自然越发愤恨不满，不想当夜苏承芳就发起了高热，大夫一诊脉，是受惊过度，外加落水时受了点寒气。大暑天发高热，可想而知有多难受，申氏衣不解带，在床边照顾了一日一夜，苏承芳这才退了热。
听苏承芳的病情大有好转，苏氏带了裘家三姐妹来看望，申氏连门都没让她进，只苏承芳睡着，让大姑奶奶先回去，等苏承芳醒了，再给大姑奶奶请安去。
苏氏站在门外冷笑了两声，带着裘家三姐妹回了雍容院，自此就关紧院门，约束了三姐妹及丫环仆妇们不得随意出去，免得不留神就遭了暗算。从就长在深宅中的苏家大姑奶奶，太清楚要算计一个人能有多少手段，申氏心里有气，动不了她这位大姑奶奶，还动不了她身边的人？心防范，谨慎点绝对错不了。
只是任苏氏如何提防，也万料不到会有人半夜爬了雍容院的墙。半夜三更，一院的人都睡了，就连值夜的仆妇，也是一边打瞌睡一边提着灯笼在廊下走着，人都快撞上廊柱了，哪里能察觉院墙上翻下个人来。
一圈巡视完毕，仆妇就回了值房，倒点酒，就着一碟花生，倒也惬意。
郑秀稍稍打量一下这院，直接就到了东厢，长安搜集的情报上写得清楚，那苏氏是很重规矩的人，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所以裘怫不可能住进正房，也不可能住在位置更好的西厢，她与她那庶妹，应该就在这东厢住着，东厢三间房，头一间必然是她的闺房，次间应是她那个庶妹的闺房，最里头那间半开着窗，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出是书房的格局。
看来这裘家果然是诗书传家，裘一鸣这一支连个承嗣的人都没有，只三个女孩儿，却还布置了书房，那位苏氏主母莫非想培养三个才女出来？
少年一边转着念头，一边就利落的翻进了第一间房的窗，盛夏之夜，即使是女闺房，也不会门窗紧闭，总得开着半扇透气，不然屋里岂不闷死，这当然就方便了莫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看他干净利落的身手，显然翻窗这种事是常干的，轻盈落地，连个细声儿都没有发出。
宽敞的屋舍被大屏风隔成了里外两间，光线昏暗，看不清屏风上画了什么，不过离屏风不远的窗下安置着一张美人榻，上头睡着个丫环倒是瞧得清楚，那丫环睡得正香，月色穿窗而过，罩在她身上，夜色轻拂，掀起她的罗裙，露出半支白如皓雪的胳膊。
非礼勿视。郑秀半遮了眼，从袖袋中摸出一只玉瓶，拔出瓶塞在丫环的鼻间晃了晃，然后迅速转身，不自觉的吁出一口气。行了，嗅了这梅花卫独有的老梅香，就是打雷不断这丫环也能一觉睡到天亮，绝不会中途醒来。
将玉瓶收回袖袋中，郑秀一转身，盯着大屏风开始发呆，明明想见的人就在屏风后，可是他却莫名的感到紧张，之前翻墙翻窗时的肆意狂放，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一发呆，就呆到了公鸡打鸣，然后少年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趁着天还没亮，鬼鬼祟祟的又翻窗翻墙的溜了。
到底没见着一眼，回到荣国公府后，郑秀懊恼得差点把墙挠出一个洞。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胆这么，皇宫里他都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怎么一道屏风就将他拦住了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就在郑秀在自个儿屋里挠墙的时候，裘怫已经在葛覃的服侍下穿了衣服，梳洗完毕，准备去给苏氏请安，临出门时，看了一眼美人榻上的静女，这个时间还在睡，很不正常。
“奴婢去叫醒她？”葛覃低声道。
裘怫摇了摇头，之前她没让葛覃叫人，现在也不必，就让静女好好睡吧，毕竟人是从太夫人院里出来的，不就是睡得沉了，又不是日日如此，今儿还是头一回，算不上什么事，这点脸面总得给。
葛覃没再服，垂首跟在裘怫身后出了屋，正好裘怡也从屋里出来，俩姐妹去了东厢与裘慎汇合，然后一起去了正房请安。
苏氏一惯起得早，三姐妹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宴息室里看了好一会儿帐目，云姨娘在旁边帮忙整理。这些帐目都是她的嫁妆铺和田庄的往来支出，当年她跟着裘一鸣外放离京，这几间嫁妆铺和田庄却在京中，舍不得卖，索给了太夫人代为管着，只每年将铺、田庄的盈利出息送到她手中，如今她回了娘家，太夫人就把这些帐目都交还给她，整整十年的帐目，垒起来比一人还高，苏氏至到现在才只看了一半。
“给母亲请安。”
三姐妹一字排开行礼，虽是素衣简饰，却个顶个的水灵鲜活，苏氏见了她们，心情自然是极好的，抬手让她们起身，问了几句昨夜睡得可好之类的话，然后便让云姨娘去安排早食。
雍容院自有厨房，采购支出也是苏氏自掏，不从忠毅伯府的公中走，不过太夫人心疼女儿，苏长英也心疼妹妹，各从自己的私帐里每月拨出二十两给苏氏，同时又从公中拨出三十两算是兄弟五房每房每月补贴六两。
光这一块，苏氏每月就能额外得到七十两，再加上太夫人命申氏以府中嫡姐的规格给裘慎置办胭脂水粉和四季衣裳，以庶姐的规格给裘怫和裘怡置办胭脂水粉和四季衣裳，不过孩用不上胭脂水粉，所以换成了每月二两胭粉银，至于苏氏，她是寡妇，不好在孝期里涂脂抹粉，也直接换成了银，一年总计一百五十两一次给清。
总之，就凭这些，哪怕苏氏没有嫁妆，也足以养得起雍容院这一院的人了。母亲和兄长有心照顾，苏氏自然心中有数，她虽高傲，却不能拒绝来自至亲的关怀，因此用过早食后，她便带了裘慎去给太夫人请安，不为别的，只为这一点孝心。至于裘怫和裘怡，她也带过两次，只是太夫人不是很待见女婿的庶女，每回见了都淡淡的，苏氏便不再让两个庶女去碍太夫人的眼。
往日里，苏氏和裘慎去了太夫人的院，云姨娘就会带着裘怡也出去串门，她是这府里的家生，自然少不了在各院各房当差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以前交好的姐妹如今或是做了管事妈妈，或是被抬了姨娘的，虽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可云姨娘深喑大宅院里的生存法则，自家女儿是外姓，虽挂着表姐的名义，却算不得真正的主，又不招太夫人的喜欢，要想在这府里活得好，就得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物，否则，即便有苏氏护着，也少不了要被人看不起和为难。
只是如今苏氏关紧院门，云姨娘便不好再带着裘怡出外走动，索性便让裘怡跟着她学做针线，能给嫡母做个袜套抹额什么的，也是讨好嫡母的一种方式，不在于做得多好，关键是那份心意。
这般一对比，就突显出裘怫的可怜了，嫡姐有嫡母，有太夫人，庶妹有云姨娘这个生母，独她是孤孤单单，只有丫环相伴，就是想串个门都没有个去处，只能窝在书房里与书香为伍。
换成别人，即使不心中憋闷，也要自怜自哀，可裘怫很懂得随遇而安的道理，长安在给郑秀的情报上写她“性懦喜静”，原也没错，至少表面上，她确实是这般，从书房里寻本书带回闺房里，倚在美人榻上，安安静静的看上半天，然后歇一会儿，继续安安静静的看半天书，这么一天就混过去了。

第十八章容溪堂

书房里的书，一半是裘一鸣留下的，不是四书五经就是各种经义文集，杂书游记也不在少数，还有几卷道藏经书；另一半是她的生母李氏留下的，李氏本也出身生书香官宦之家，只是官场险恶，明刀暗箭不是等闲人能抗得住的，后来李父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被罢职免官抄，人生起落沉浮太大，李父没挺过去，不到半年就没了，李母当时怀着胎，受到刺激直接一尸两命，只留下当时才只有十三岁的李氏，带着年仅七岁的弟弟李越靠着李父留下的一笔不薄不厚的家财和一屋书，在忠心耿耿的奶母奶兄的扶持下回到祖屋生活，谁知族中有人眼红她仅剩下的那点家财和祖屋，饶是李氏天生早慧，心有七窍，也抵不住族中人的贪婪之心，被一点点的抠去家财，她的弟弟李越不明不白的溺水死了，就连奶母奶兄也被族人卖了，李氏十五岁那年，听族人要将她嫁给一个老腐，连夜逃走，一状告到了衙门。
当地的县令名叫卢鸿，此人被李氏族人买通，当堂就判了李氏败诉，并杖责二十，李氏不服，转头又告上了知府衙门，当时的知府，就是裘一鸣。
裘一鸣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一飞冲天，是极爱惜官声的人，也轻易不得罪人，卢县令虽是他的下属，但一向与他交好，官场上也分派系，卢县令就和他属于一派，自然不能为了一介孤女而寒了下属的心，本不想接状，可奈何李氏有嘴，他不接状，李氏就大声念出来。
起来李氏的祖籍虽不在江南，可李父在江南为官十年，她也出生在江南，自来江南多才女，李氏更是天姿聪颖，是才女中的才女，一份状词，情理兼并，用词凄哀，又被她念得宛如杜鹃啼血，字字血泪，深深打动了裘一鸣。
后来的事情不用多表述，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李氏的冤屈得到伸张，李氏族长被杖责，卢县令也因断案不明被问责，虽然没丢官，可是脸面是一丁半点儿没剩下。再后来，李氏就给裘一鸣做了二房，她从李氏族中没带走别的，就带走了那一屋的书，并从此与李氏一族断绝关系。
裘一鸣英雄救美，成功将美人连人带心一起给抱回了家，听上去不失为一段佳话，看上去也挺有艳福的，可惜，这艳福后面跟着的，却是祸，从这之后几年裘一鸣一直不得升迁就可以看出，他着实是犯了官场大忌，为了一个女人，坑了同一派系的下属，上司看他不顺眼，同僚忌惮他，下属更对他离心离德。
话题有些扯远了，还是裘怫，别看裘怫年纪，却继承了李氏的早慧与天姿，普通孩要长到四五岁才开始记事，她在周岁的时候就已经记事了，裘一鸣疼她入骨，从她两岁起就亲自为她启蒙，教她识字写字，别看裘怫现在是三姐妹被忽视得最彻底的一个，可裘一鸣活着时，她却是三姐妹中最得父亲疼爱和重视的，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可惜，好景不长，才只六岁，裘怫就已经体会到天上人间的落差，尤其是她天生早慧，记事早，懂事也早，换句话就是比一般孩早熟，所以这份落差带给她的伤痕也尤其的深。
她的安静，不是真的安静，而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选择，人生如此艰难，而她又是如此的弱无依，不管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遇，她除了安静的接受，又能如何。争吗？她有什么资本争。终归，唯一将她视为掌中宝的人，已经不在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着，或许才是对那个人在天之灵的安慰和报答。想必，这也是父亲的天之灵对她唯一的期盼。
翻过一页书纸，裘怫有些昏昏欲睡，盛暑天实在不是读书天，外面树上蝉鸣大有响彻天地的架势，却还是驱不走瞌睡虫。要不然，就在这美人榻上睡一会儿？
才动念，就听到外面有人声，却是裘慎来了。裘怫的瞌睡虫瞬间不翼而飞，这可是稀客，这位长姐是轻易不到她房中来的，最多也就是要寻什么书的时候，才会到这东厢来。顺带一提，西厢那边也收拾出了一个书房，供裘慎练字习画，而裘一鸣的亲笔书稿文集也都收在那边的书房里，东厢的书房里摆的只是裘一鸣买来的各种书籍。
跟在裘慎后面进来的是裘怡，显然，裘慎是有什么话要，先去次间叫了裘怡，然后才到裘怫这边来。
“早间给外祖母请安的时候，提到闺学的事情，我已请求外祖母让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容溪堂，再有半个月便是容溪堂开课之日，你们两个做好准备。”
裘慎开门见山，明来意，也不多留，转身就回了西厢，只留下裘怫和裘怡面面相觑，不同的是裘怫是迷茫，她还真不知容溪堂是什么地方，而裘怡是惊中带喜，有云姨娘在，她对府中的事情了解得比裘怫多得多，知道容溪堂是忠毅伯府的闺学，里面的教习嬷嬷都是极有名气的，尤其有位宁嬷嬷，还是宫中尚衣局出来的，一手刺绣功夫十分少见，若能得她三分真传，至少以后没人能在针线上挑她的不是。
相比裘怡的雀跃激动，裘怫平静多了，反正，这事儿是裘慎拿的主意，顺着就是了，再了，裘慎也不会害她，在履行长姐职责这一点上，裘慎绝对是随了嫡母苏氏，明知太夫人不喜她和裘怡，也还是求了太夫人准她和裘怡入闺学。
重要的话得再一次，能有苏氏这样的嫡母和裘慎这样的嫡姐，是她出生以来，最幸运的事。所以，裘怫心甘情愿的安静不争，只要她安守本分，该她的，就一分也不会少。
容溪堂五月头上就停了课，直到七月初才会复课，然后一直到十一月底停课，等过了正月，才会继续复课，也就是，每年最热和最冷的几个月不用上课。
眼下已入了六月中旬，容溪堂还有半个月才开课，今日苏氏带了裘慎去请安，太夫人就特地提到这事，让裘慎好有所准备，裘慎也就依样提醒了两个庶妹，不过要准备什么，却没有，因为裘慎也不知道。

第十九章选课

又过了两日，苏氏才把三姐妹叫了过去，将容溪堂的课程安排略讲了讲。三姐妹年纪不同，资质不同，喜好不同，自然不会在一处上课。
比如裘怡，她年纪最，云姨娘又只一味的教她些针线，还是最简单的那种，虽五岁了，其实大字都没认几个，能认得的，还是裘慎练字的时候教她的，所以裘怡毫无疑问，得先让教习嬷嬷给她启蒙，忠毅伯府设闺学，并不想培养才女，但起码得识字。然后裘怡就又依喜好，选了叶嬷嬷的丹青课。其实她最想选那位宁嬷嬷的课，只是想学好刺绣，至少得能画花样，这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才能更进一步，宁嬷嬷不收不会画花样的弟。
裘怫则选择面大了很多，她是裘一鸣亲手启蒙的，别是认字不成问题，就是也没问题，那一书房的书，她都来回看了不下七八遍，反正平日里闲得厉害，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干。常言道，书读百遍，其意自明，她虽没有看百遍，可这些书中的相当一部分，裘一鸣都曾讲解过，一字一句，她过耳未忘，哪怕讲得不够深入，也足够她看明白这些书了。
当然，看得懂是一回事，理解其中的道理，却不是一时一日可成的，很多书中的道理，必要亲身经历了，才能融会，才能贯通。最后，裘怫选了宁嬷嬷的刺绣课和陈嬷嬷的厨工课。生母李氏是才女中的才女，但裘怫却不想当才女，她只想做个安静本分的闺中女，而女红和厨工是一个本分闺中女必备的技能。
裘慎的启蒙，出自苏氏，苏氏的琴棋书画不精通，在女中也算不错了，她本也是从容溪堂里学出来的，这几年又尽心教给了裘慎，自然希望裘慎在容溪堂中能更进一步，琴棋书画与女红中馈，她更看重前者，虽然苏氏没有明，可她的期盼，连年纪最的裘怡都看得出来，裘慎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没有依着母亲的期盼去选，而是和裘怫选了一样的女红课程，另外还加了一门李嬷嬷的数算课。
苏氏当面没什么，只将三姐妹各自的选择报给了主持容溪堂的苏太姑奶奶。这位苏太姑奶奶并不是忠毅伯府出身，而是来自苏氏旁支，年轻时家中落了难，投奔到忠毅伯府，辈分上算是老忠毅伯的堂妹。后来嫁了人，又因无而与夫家和离，老忠毅伯可怜她命运多舛，就一直收留她在府中，苏太姑奶奶也不肯吃白食，容溪堂就是她一手创立，最重要的那几位教习嬷嬷差不多都是她请回来的，尤其是那位宁嬷嬷，京中多少公侯府笫想请都没请得到，偏就这位苏太姑奶奶给请到了，可见其能力和魄力。
苏氏很敬重苏太姑奶奶，她可以算做是苏太姑奶奶创办容溪堂后的第一个学生，她的本事也差不多是苏太姑奶奶一手教出来的。当年苏太姑奶奶在京中可是书画双绝，苏氏连其三成的本事都没学到，这些年苏太姑奶奶深居府中，除了管理容溪堂，就是潜心于书画，其技已登大家之堂，连宫中鸿雁阁都收藏有她的画作，世人自然追捧不已，甚至不在意她是女之身，可惜苏太姑奶奶惜墨如金，鲜少有字画流于世，如今在京中可谓一画难求，一字千金，苏氏是极希望裘慎能跟着苏太姑奶奶学，可惜裘慎没这个意思，苏氏也不好逼迫女儿，只在打发走裘怫和裘怡之后，才追问缘由。
“琴棋书画，锦上添花，咱们家这样的状况，锦尚难求，要花何用。”裘慎冷静的向苏氏明她的考虑。
苏氏沉默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考虑是对的，如果裘慎是伯府之女，自然可以在琴棋书画上继续深造，可惜，她不是，如果裘一鸣还活着，还继续做着知府的官儿，裘慎也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可惜，裘一鸣死得太早。对于裘慎来，怎么让以后的生活更平和，更安宁，才是最重要的，她不需要会引来他人嫉妒之心、只能成为累赘的才名，不需要对提升生活质量没有帮助的能力。
如果没有意外，以裘慎现在的境况，将来最有可能嫁给家境普通但颇有潜力的年轻举，或者是想要巴结忠毅伯府的官家中的嫡次或嫡幼，有苏氏的嫁妆贴补，日或许可以过得很宽裕，但绝对不可能前呼后拥，高人一等，除非她的夫婿将来有大造化，能一步登天，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所以精湛的女红是必须的，哪怕是为了讨婆家和夫君的欢心，也必须学好女红，起码，夫君身上的衣袜鞋帽等物，不能交于外人之手。至于数算，毕竟苏氏的嫁妆将来都是要给裘慎的，不懂数算，怎么看帐目，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所以这一项也是必须的。
女儿年纪，就已经考虑得这么长远，苏氏不免有些心酸，她在裘慎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无忧无虑的伯府千金，哪曾想过有朝一日，母女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就依你吧。”
腹中辛酸不能对人言，就连亲生女儿也无法吐露，苏氏心疼的将女儿搂入怀中。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苏氏取了些银钱给得盛家的，让她出门采买用得上的各色材料。
申氏听闻以后，只冷笑一声，道：“到底上不得台面。”
京中贵女，哪里需要在女红数算上花太多的精力，能缝上几针，看得懂帐目就够了，这点事都要贵女们亲力亲为，要那些服侍的人吃白饭吗？琴棋书画，哪怕不能全精，至少也要擅长一二样，在各种宴席聚会上一展所长，这才是贵女风范，当然，如果自己喜欢也就罢了，自然可以去学女红数算，只是好歹也要分清主次，琴棋书画诗香茶总得学其中一样吧，像裘家三姐妹一样不选，也只有裘怡选了一门丹青课还是为了画花样才选的，在申氏看来，就是上不得台面。
七月流火，天气便不似六月那么酷热难当，虽然仍是有些闷热，却不至于热到坐立难安。
容溪堂位于伯府后花园的西南角上，没有建院墙，只用竹篱围出一块来，中间是青石铺道，两边犁着地，种着一些常见的蔬菜，碧油油的很是可爱，走过去就是一座前后三进的院。
第一进有五间极宽敞明亮的房间，中间的是正堂，挂着“容溪堂”的黑檀匾额，左右各两间，都是一明一暗的格局，分别挂着“琴”、“棋”、“书”、“画”的牌。第二进则是个天井，正中是座假山，假山底下挖低一尺，铺着溪石，长着青苔。从假山上的洞眼中，有泉水汩汩流出，在下方积成一尺深的水塘，也不知水下有什么机关，这水虽流淌不断，可那一尺深的水塘始终不见溢满。
还有几尾红锦鲤在水中游动，鲜活清静得令人感觉仿佛到了山中，似见山溪泠泠，似见野风习习。分明只是世俗方寸地，却如山野高岭中，可见布置这假山池的人，手段是多么的高明。
天井左右是东西厢，各有三间厢房，便是教习绣、算、香、茶、容之所，还有一间房空着，做了茶水间。至于厨，因为有油烟之患，所以并不在天井内，而是在西厢后面，隔了一片竹林，另建了一间屋舍。
过了天井有一道月门，月门后便是第三进了。门虽开敞着，但有影壁相隔，使人难以看到里面的情景，这便是苏太姑奶奶素日所居之处，等闲不让人进入，当然，若有人能进去，便是得了苏太姑奶奶的青眼，这其中的好处，自然不用多。可惜从容溪堂创立至今，能迈入这道月门的，聊聊无几。
开课的日期定在七月初五，今天是初四，苏氏就把三姐妹都打扮上了，然后领着她们来到容溪堂拜见苏太姑奶奶。
苏太姑奶奶已是花甲之年，鬓发都斑白了，但皱纹掩不住她的眉目端婉，依稀可见年轻时，必也是个美人。
裘怫没敢多打量，跟在嫡母嫡姐的身后，恭恭敬敬的跪在软垫上，给苏太姑奶奶行了大礼，然后才低眉垂目很是安静的站在了嫡姐旁边，只听嫡母苏氏与苏太姑奶奶寒暄着家常，了好一会儿话，苏氏才指着并排站在一块儿的三姐妹道：“我家这三个女孩儿，性虽各有不同，人倒都还有几分机灵，往后，就拜托姑母照应了。”
苏氏很了解苏太姑奶奶的脾气，没特特的把裘慎拎出来，苏太姑奶奶自来就是个直脾气，不会因为人情就对哪个女孩儿特别照应，唯有她看得上眼的女孩儿，才能得她几分看重，好在苏氏对自家的三个女孩儿都有信心，在她的教养下，哪个都不差的，当然，裘慎尤其出色，这一点她就不好自卖自夸了，只待时长日久了，优劣自然分明。

第二十章金银锞子

苏太姑奶奶的目光落在了三个女孩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裘怫低着头，仿佛能感觉到目光从身上扫过时带起的穿刺感，有种被人看透的错觉，心中不免一骇，越发不敢抬头了。
别是她，就连一向活泼的裘怡，今儿也装起了鹌鹑，缩着手脚不敢乱动，想是云姨娘私底下叮嘱了什么。
也只裘慎，受苏氏熏陶久了，大方端庄的任由苏太姑奶奶打量，秀丽的脸蛋一本正经的端着姿态，至于心里是怎么忐忑，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苏太姑奶奶并没有过多的注意三个女孩儿，活到她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女孩儿她都见过了，几眼已可将面前的女孩儿们性情品貌看个大致，更多的，还得看以后的相处，也只裘慎让她多看了两眼，却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儿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她一本正经端着的姿态，让苏太姑奶奶想起了苏氏幼时，这母女俩真是像到了极点。
“你教出来的姑娘，都是不差的，以后，看各自的造化吧。”看完了女孩儿们，苏太姑奶奶总算是给了苏氏一句话，没照应不照应，三个女孩儿她一视同仁，将来如何，看造化。
态度有些冷淡，但苏氏已经很满足了，苏太姑奶奶一向就是这个脾性，能上一句“不差的”，就是对苏氏的善意。
“我们娘儿几个如今都在伯府里安顿了，什么时候姑母觉得冷清了，只管叫她们来话，这三个姐儿别的不会，讨人喜欢的本事都还成，素日里，我也只靠她们逗个笑了。”
“膝下有几个孝顺的姑娘，这是你的幸事。”苏太姑奶奶端起了茶盏，长声一叹，“且珍惜吧。”
“是。”
想起苏太姑奶奶当年便是因为无才被夫家休弃，苏氏便分外理解这“珍惜”二字，有些感慨，也有些惆怅，依苏太姑奶奶这般不同俗流的品格，也不能落得一生圆满，身为女，在这世上实是极难极难的。又见苏太姑奶奶端了茶，只拂了拂茶叶，不饮，便道：“姐儿们明儿的拜师礼还未整理，我且先带她们回去，明儿一早，再来给姑母请安。”
苏太姑奶奶并不挽留，只略一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仆妇将早就准备好的三只香囊拿了出来，道：“让姑娘们拿着玩去。”
来见长辈，有见面礼拿，这是应有之意，也不用苏氏吩咐，以裘慎为首，三个女孩儿依次接过香囊，齐齐脆声道：“谢姑祖母。”
当着长辈的面，不好打开香囊，但裘怡还是下意识的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也有些分量，该不会是金银锞这样的东西吧，虽然实惠，可未免有些俗气。她忍不住偷瞧了两个姐姐一眼，却见裘慎直接将香囊挂在了身上，裘怫也是有样学样，裘怡心里一沉，赶紧也把自己的挂了上去。
等出了容溪堂，走在最后面的裘怡到底没忍住，把香囊翻了开来，果然装的是金银锞，两金三银总共五个，都做成了马猴猫狗猪的式样，谈不上精致好看，胜在分量十足，每个都在八九钱上下，比寻常四五钱的金银锞重了一倍。
裘怡顿时就垮了脸，她虽然年纪，却也听云姨娘提点过，长辈对辈看重不看重，只看见面礼便知晓，若是看重，那礼物不在于贵重不贵重，却必是精心准备的，若是寻常以对，讲个面情，那么男孩儿多是文房四宝，女孩儿多是首饰或针线等物，最最次等的，便是拿金银锞充数，可见是全然一点儿不放在心上，随手抓了一把而已。
“二姐，你得了什么？”
待回了雍容院，裘怡忍不住就进了裘怫的房，伸手便去翻裘怫腰间挂的香囊。
“管他是什么，都是姑祖母的一片心意。”裘怫恰到好处的一转身，避开了裘怡的手，顺手摘了香囊，交到了葛覃手中，刻意郑重的叮嘱道，“长辈所赐，且收好了，不可怠慢。”
葛覃面貌瞧着忠厚老实，却是与裘怫自有默契，当下就很是恭敬的捧着香囊进了里屋，只差没把香囊顶在头上了。
瞧着这对主仆恭敬庄重的模样，裘怡怎么也不好再抢，何况葛覃比她年长几岁，个头高了许多，捧着香囊差不多到头顶位置，她要是想抢，还得跳起来，未免太不雅观了，哪里肯丢这个丑，只得悻悻作罢，自找台阶道：“我的交给姨娘收着去。”
着话就出了门，裘怡的脸蛋才往下一沉，哼了一声，藏什么藏，指不定也跟她一样，就是几个金银锞。
却不知裘怫也在后头摇头叹气，裘怡长在云姨娘手中，到底家气了，真是可惜。
“姑娘……”
葛覃从里屋探出身来，手上还捧着香囊。
裘怫笑了起来，唤来静女，道：“你将香囊送去给母亲，请母亲给我收着。”
静女惊讶的看了一眼裘怫，若有此意，方才三姑娘在的时候怎么不？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姑娘怎么想怎么做，不是她能置疑的，于是应了一声，捧了香囊去了，但过不多时，就又捧了回来。
“夫人，这是太姑奶奶所赐，就让姑娘自己收着。”
裘怫点了点头，这才打开了香囊。她让静女走这一遭，不过是表个态，其实早就知道苏氏不会收，嫡母骨里很大气，才不会攒着庶女这点东西。只是作为庶女，少不得要心些，否则天长日久，让嫡母以为她心大了，那才是要糟。
香囊里果然也是两金三银的金银锞，马猴什么的，裘怫并不太在意，她只很满意这份实惠，苏太姑奶奶不愧是寄人篱下多年，其实最知道该给什么见面礼才最有用，像她和裘怡这种沾了嫡母的光才能在伯府寄人篱下的便宜外甥女，手头上肯定是会很拮据的，不管平日里是想买个什么，还是吃个什么，穿个什么，除了定例，便都要托人，既然是托人，自然得有打赏，手头上没点现钱怎么行，千万别月例，她和裘怡的奶娘都没跟过来，屋里没有掌事妈妈，月例肯定不能交由几个丫头管着，更没有姑娘亲自掌钱的道理，所以都是交给嫡母收着的，要攒私房钱哪儿那么容易。
至于裘慎那个香囊，里面装的肯定就不是金银锞了，身为伯府正牌的表姐，有亲娘，有亲娘舅，还有亲外祖母，裘慎怎么都不会短了银钱，不管想要用什么吃什么穿什么，都比裘怫和裘怡两个庶女要方便且容易得多。
再了，苏氏当时求照应的话都明了，苏太姑奶奶明面上是没怎么应和，摆了个一视同仁的姿态出来，但暗地里，裘怫不信苏太姑奶奶对裘慎没有照拂，有句话怎么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苏太姑奶奶作为弃妇，这么多年能在伯府里安安稳稳的过着，全是托了老侯爷和老夫人的福，没有这对兄嫂的爱护，她怎么可能有今日，嫡母作为老侯爷和老夫人的掌上明珠，苏太姑奶奶无论如何都是要给情面的。
这些门道，裘怫都看得明白，也想得明白，裘慎得了什么，她不好奇，也不探究，她只管安安分分的拿自己应得的一份，不管是好，不管是坏，有，总比没有强。有，就代表别人还把你放在眼里，没有，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厢里，苏氏也正看着裘慎的香囊，口中却对裘慎道：“二姐儿是极聪明的，你多看着她点。”
有个聪明的又知道分寸、守得住本分的庶女，对嫡母来，也省心得很，在闺中姐妹们处得好了，将来出嫁，彼此也是助力。作为母亲，苏氏可怜这些女孩儿，尤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父亲，没有兄弟，日后，各自出嫁，也只有自己的姐妹，还能算个依靠了。
裘慎拨弄着从香囊里滚出来的一对玉珠，心不在焉道：“我懒得理她。”
女孩儿还不懂得母亲的一片苦心，她只知道这个庶妹太虚伪，明明聪明得什么都懂，偏偏要装出听话安分的乖巧样来骗取母亲的爱护，她最讨厌这种心机深的人了，尤其这人还是她的庶妹，看到这个庶妹，她就忍不住会想起李氏那个女人，那女人就是个疯，所以她觉得，裘怫乖巧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和那女人一样的疯狂，早晚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给她、给母亲带来天大的麻烦。
“总归你们是姐妹。”苏氏长叹一声，“裘家这一房，也只剩下你们姐妹仨了。”
裘怡虽然会讨好人，但苏氏冷眼瞧着，这姑娘行事有些随了云姨娘，却又没有云姨娘的随份认命，气量太，眼大心空，将来只怕没什么前程，独独裘怫，让她还有些期望，毕竟，是裘一鸣一手教导出来的，虽然年纪还，但有时候她瞧着，竟是在裘怫身上能看到几分裘一鸣的影。
被苏氏这么一，裘慎也想起在裘氏族中她们母女被裘氏族人欺压的日，又想着母亲答应了裘氏族中过继一，才换来了她们母女得已入京投奔伯府，心中不禁难过起来，不忍再拂了母亲的意思，便道：“我晓得了，娘您放心就是了。”

第二十一章珠圆玉润

苏氏知她性随了自己，最是刚烈要强不过的，嘴上答应了，只怕心里还是不服的，因此并不强要她如何，只指着玉珠道：“你可知姑母为何送你一对玉珠为礼？”
裘慎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女儿如珠如玉，当自珍自爱。”尤其是她这样的，越发要自珍自爱，否则，任谁都要瞧不起她。
“这且其一，还有呢？”苏氏见裘慎能体会到这一层，心下已是满意，不由得面露微笑。
裘慎又想了一会儿，迟疑道：“玉有五德，仁义智勇……”她有些不下去了，世人对女的要求，似乎与这五德无关，这分明是对君的要求。女只要做好德言容功，便是优秀了。
苏氏捡起一颗珠，在指尖轻轻转动，道：“娇娇，你看，这珠，圆得可爱，这玉，温腻，除了自珍自爱之外，你姑祖母亦是盼你能像这珠，该圆时圆，当润时润。你性好强，需知过刚则易折，可太过柔软了，却也不行，便应似此珠，外柔而内刚。”
裘慎听得懵懂，反问道：“母亲，咱们家中没有男丁，我为长姐，若不刚强，如何能撑起这个家？”
她是如珠如玉的女儿，又如何不想学着珠圆玉润，可是，这可能吗？
这话听得苏氏一阵心酸，禁不住将女儿揽入怀中，轻抚着秀发，道：“娇娇，是娘对不住你。”
女儿还，想事情也简单，怕要吃过亏后，才能明白珠圆玉润的道理，一味的刚强，终究是不行的。
苏氏的话，裘慎心中虽不以为然，但到底还听了进去了一部分，要处好姐妹间的关系，只是她作为嫡姐，一向是两个妹妹巴结的对象，要她主动向两个妹妹示好，拉不那脸，索性，也就费那心思了，很是干脆的摆出长姐的架势，给两个妹妹各送了一份入学礼。
裘怫得了五色绣线及一套绣针，裘怡则是丹青颜料与一套画笔，这是因为裘怫报了女红课，而裘怡暂时需要从画图开始学，送了这样合时宜的两套礼，也算是裘慎有心。
裘怡得了礼是如何想的，裘怫却不会去管，她只思忖着礼尚往来，长姐有心要展现长姐的风范，她身为庶妹，自然也得做好庶妹的本分，回礼是必须要有的，只是回什么礼，却是要好好想一想，毕竟，她可没有裘慎财大气粗，这绣线都是上等品，一色十支，五色便是整整五十支，得费不少钱呢。当然，这绣线也不是裘慎自己掏的钱，而是伯府太夫人知道她报了女红课，特地教人送来给亲亲外孙女的，不布料，光是绣线，就送了一箱，估摸着裘慎就是用到她长成出嫁了，也用不完，所以送人也送得大方。
裘怫有的，裘慎都有，裘怫没有的，裘慎大多也有，拿什么东西回礼，对于年纪的裘怫来，是个很大的难题，虽然随便送点什么，依裘慎的脾性，也不会在明面上她什么，但于裘怫来，有心与无心，区别却大了，她不对人有心，别人又如何会对她有心呢，在她还很很甚至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用心未必会换来真心，但不用心，那是肯定换不来真心的。
姑娘有了忧心事，丫环也跟着着急。葛覃是最了解自家姑娘的，虽只是六岁的姑娘，可那心思沉得比十几岁的姑娘还深，她知道姑娘思虑得深，就怕想得太深了，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忍不住就出主意道：“大姑娘也不缺什么，不如姑娘托了允儿到街上买点新鲜玩意儿，不必费几个钱，关键是有个新鲜劲儿。”
大姑娘也是沉得住的脾性，但再怎么沉得住，到底年纪还，总会喜好个新鲜。
“主意不错，只是允儿的眼光，我可不敢恭维。”裘怫抿嘴笑了。
允儿就是得盛家的大儿，今年正好十二岁，从八岁上，他就跟着得盛跑进跑出，学着理事，因年纪，嘴巴又灵活，得盛有事要回苏氏，又不方便进内院时，就会让他代为回禀事务，总是能得清清楚楚，又有条有理，苏氏极是喜欢这，有时闲着时，也会把他叫进内院话，多少有培养他接得盛的班的意思。只这一年来，因允儿年纪渐长，进出内院便不那么方便，来得也少了。不过他之前常在内院进出，与丫环嬷嬷们却是混得极熟，常有丫环嬷嬷拿了糖果点心贿赂他，托他带东西进来。
葛覃就曾经托允儿带了两回东西，一回是零碎布料，用来做香囊的，一回是线头，用来打络的，她人不去，自然不能亲自挑捡，只让允儿捡那颜色不同的各带些，哪里知道允儿带回来的布头线头，确实是各有颜色，可是那颜色通通不正，绿的里头透着黄，红的深一块浅一块，还干脆就有被洗得快看不出原来色泽的布料，总之，看着就是一言难尽。偏那还特有理，这些颜色是寻常少见的，他特特的挑了来。
总之，打那之后，葛覃就没让他再带过这些，实在要带，也只要些内院不方便做的吃食，算是打个牙祭。
此时裘怫起这个，葛覃也是好笑，道：“我原还当他是与我玩笑的，不想他竟真是个眼瘸，偏觉得那不正的颜色好看。咱们这回不请他带那些，只捡几样京中有名的点心攒一盒带回来，姑娘您看如何？”
“这倒行，允儿别的不行，那张嘴却是又灵又刁。”裘怫想着攒一盒点心作礼倒也合适，好赖，是她特特的费了心，且也是裘慎用得上的，自己不吃，赏给下人收买一下人心也算个用处。
葛覃得了许可，便抱来了裘怫的钱银匣，里头大半是空的，裘怫虽有月钱，但素来是由苏氏收着的，平素留半预备着让她打赏人用，但裘怫却少有出屋的时候，不像裘怡那样东窜西钻，各处卖好，少不得手头松泛，也不像裘慎那样，正学着当家理事，里外都要知道怎么打点，所以她几乎很难得才有一次打赏人的机会，这些银钱便一直留在匣里，积少成多，也攒了七八两了，再加上苏太姑奶奶赠的那笔极实惠的见面礼，她这银钱匣的蓄银一下暴增，将将有三十两了。

第二十二章撞了人

裘怫不是很清楚京中的物价，迟疑了片刻，取了一颗金锞出来，正是苏太姑奶奶给的香囊中的一颗，比寻常金锞重，将将有八九钱，金银一比十兑换，只这一颗金锞，差不多就值八九两银。若还在岭南，这些钱足够攒上十几盒点心还有得余，但书上京中繁华远胜他地，物价也成倍上翻，却不知能攒几盒点心。
“叫静女来，问问她。”
静女也不清楚京中的物价，她自幼被卖入伯府，早不记得家人了，外头无亲无故的，又一直在何嬷嬷的手下，每日要学的东西极多，几乎就没出过伯府的大门。不过她有门路，管着伯府内院西角门钥匙的卢婆，是她认的干娘，这西角门就是外院往内院运送每日里采买的新鲜果蔬菜必经之地，要打听外头的物价，再是容易不过的。
过不多久，她就打听了回来，仔细回禀道：“京中的点心汇集了大江南北的手艺，寻常的价钱都差不多，只需一百七八十钱，就能攒足八样做一盒，只是这种味道卖相皆寻常，只能自家里吃用。再往上一等，是卖相好吃相却寻常的，通常用来作礼，以南方点心为佳，什么新奇好看的花样儿都有，这价钱就得往上翻一翻。再往上一等的，就是好看又好吃的，在京中也只几家叫得出名的铺能买着，常常供不应求，不是早早就预订着，极难买到，价钱也贵，竟是要二两银才能攒上一盒。”
裘怫轻叹，果然是京都物贵，按这样算来，那上等的点心盒，她手中这颗金锞竟才只能买上四盒。原还以为苏太姑奶奶出手大方，见面礼给得实惠，现在看来，竟也不算什么，倒是她自己高看了自己一眼，真当苏太姑奶奶是对她和裘怡有关照之意呢，如今看来，其实与施舍也差不多了。
不过即使是施舍，也是帮了她的忙，不然，光靠她攒下的那点打赏钱，还真是要肉痛了。将金锞交给葛覃，让她拿去找允儿，钱自然是有得多余，裘怫还要让允儿再给她带一刀纸，这是给裘怡准备的，那姑娘要学丹青，上等的画纸她舍不得买，练习用的画纸，买上一刀该够用了。总不能给长姐送了礼，不给妹妹也准备，不然，回头就得有人她只知道巴结裘慎。
裘怫当然不在乎别人她什么，但三人成虎，她不在乎，不代表嫡母不在乎，万一坏了嫡母对她的印象，把她当成趋利人，她再想像现在这样，在嫡母嫡姐的照拂下，过着平淡而简单的日，就几乎不可能了。一个不受嫡母待见的庶女，日会怎么艰难，裘怫一点儿也不想去体验，她没骨气也好，她太心也罢，总之，做事周全一点不是坏事，至于银钱，没必要死抠着，书上散尽千金还复来，这是一种豁达自在，总归，有嫡母在，饿不死她。
允儿腿脚利索，从葛覃那里拿了金锞，往怀里一揣，就直奔着街上去了，一路问东问西，眼瞅着快要走到京中颇有名气一间点心铺，结果撞着人了，不对，是让人给撞了。
允儿当场就被撞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气得差点要破口大骂，但眼角余光却见了撞他的人穿着的鞋，皂底青缎面，绣着步步高升的祥云纹，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祥云纹是用金线绣的，纯金要压成线，本就不容易，再要用这金线绣成纹，更是难。
富且贵。
允儿多机灵啊，马上就认清现实，所以他赶紧把骂语咽回肚里，爬起来对那人点头哈腰，赔礼道歉，不是人撞了他，是他走路没带眼睛，撞着贵人了，希望贵人大人大量，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你这人，怎么颠倒黑白，明明是我撞了你，撞疼了吗？”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悦耳，却是个和允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只是衣着富贵，分明是个公哥儿。
允儿顿时呆了一下，对这公哥儿大生好感，自从入京以来，他爹黄得盛整天的耳提面命，京中权贵人家多，他家主母是投奔娘家来的，万万不能得罪人给伯府带着麻烦来，他们这些常在外头走的家人，更要低着头做事做人，万一遇上事，有理没理的，先认个错，受点委屈没什么，总归是不能给主母和姑娘们招事儿。
如果只是这样，允儿也未必能时刻记在心上，只是他人机灵，又生得讨喜，这段时日混在伯府的下人圈里，总是听他们哪家哪家下人不留情冲撞了主人被打断了腿，哪家哪家的公哥儿一个不高兴迁怒了身边厮，弄瞎了厮一只眼睛，哪家哪家的两个纨绔公在街上因为一只斗鸡而带着下人打起群架，闹出了人命。
林林总总，每天都能听上一两桩都不带重复的，听得允儿眼都直了，偏那些人还故意吓唬他，什么在京中地界上，大风刮倒了树压着了十个人，九个都是权贵家出来的，还有一个，更不得了，得是皇宫出来的的天使。允儿吓坏了，只道是这京中多是骄奢跋扈的主儿，遇上了得绕着走，没想着今儿居然教他开了眼，竟还有这般平易近人的公哥儿，一时间感动极了。
“不疼，不疼，公爷，您是好人！大好人！”
他一边感动，一边偷眼瞅那公哥儿，脸还没瞧清楚，就已被那从骨里透出来的贵气给震得七晕八素，两眼发直的想着这哪是什么公哥儿，这是神仙下凡了吧，看那通身的气派，他见过的伯府几个主爷与之一比，通通成了泥腿。
那公哥儿被他傻乎乎的样给逗笑了，招了招手，身后上来一个厮，手中还提着一只雕花红漆双层食盒，公哥儿一抬下巴，示意厮把食盒塞进允儿的手中。
“瞧你有趣，拿着，算是给你的赔礼。”
允儿顿时吓了一跳，摆手不敢收，却听公哥儿不悦道：“怎么，还瞧不上不成？”

第二十三章天价

这话可就严重了，允儿抬眼一瞧，见公哥儿的面孔上挂起了寒霜，贵气之下威严顿生，心中生惧，立时就觉得伯府里那些下人得不错，这些权贵公喜怒无常，翻脸如翻快，哪里还敢不收，只得嚅嚅道：“那那那……的谢过公爷的赏赐。”
食盒落到手里，就是一沉，吓得允儿赶紧双手用力提着，再抬头时，那公哥儿已经带着两个厮走远了。
他今天这到底是撞了大运，还是撞了大邪？允儿迷迷糊糊的，打开食盒一看，上下两层，整整齐齐各摆了八样点心，上层是八种花形，下层是八种动物，一个个很是精致玲珑。每样都是八个，个头巧，跟鹌鹑蛋似的，刚好够一口吞的，两层算下来竟有一百二十八个，排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又好看，又好闻，色香味三样，至少占全了两样。
允儿又惊呆了，这是缺什么来什么，天上掉馅饼也没有砸得这么准的，这些点心值多少银他不知道，可是光看这卖相，这香气，就知道肯定不是次等货，起码也是二两银攒一盒的那种，这双层食盒得算两盒，他这手上一提，就是四两银去了。他爹黄得盛一个月的月钱，加外铺里的一点油水，也不过就买这么三四盒，合着一个月忙死忙活，才只值几盒点心。
晕乎乎的把点心拎了回去，允儿连画纸都忘了去买，只拉着葛覃把撞大运的事情一，葛覃也有些懵，提了点心回去在裘怫跟前依葫芦画瓢也这么一，裘怫也觉得这事儿有些离奇。
“拿来我瞧瞧。”
裘怫听了允儿的经历，心下也是奇怪，撞了一下而已，就赔了一食盒的点心，京中的人都这么大方慷慨？
葛覃把食盒提了来，裘怫识货，一看这雕花的红漆双层食盒就笑道：“怪道京中的点心卖得这般贵，感情大半的价钱都在这食盒上呢。”
上等漆器，价格不下于精品瓷器，若是描了金，还要更贵些，这食盒倒是不算上等，但看雕花精细，漆面平整，颜色也极正，便知不是粗制烂造的便宜货。食盒的提手外侧写着“宝香斋”三个字，想必就是点心铺的名字。
裘怫初来乍到的，没听过宝香斋，但看这铺连食盒都做得这么上档次，想来恐怕是专做富贵人家的生意，必是在这京中名气不。
“姑娘，您还有心想它的价钱，这点心可是个烫手山芋，该怎么处置，您得拿个主意。”
葛覃有些着急，允儿一向机灵，怎么今天竟是晕了头，这点心怎么能带回来，若让人知晓了，岂不成了二姑娘私收外男之物。
“慌什么。”裘怫好笑的看了丫环一眼，“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去寻允儿，让他再跑一趟，到这‘宝香斋’里寻伙计打听打听那位公爷的身份，若打听得出来，叫人将点心钱送过去，若打听不出来，便将点心钱留在铺里，下回那公爷再去，教掌柜的把点心钱给他。”
银货两讫，就和私相授授没关系了，撇得干净。葛覃立刻明白过来，喜道：“还是姑娘脑转得快，我方才提着食盒一路回来，可愁死了。”
“你是没愁对地方，该愁的是怎么向母亲交待。”
裘怫挠了一下手心，按这点心该立时处理了，扔也罢，赏了人也罢，却是不大好拿去作礼，毕竟不是正经买的，而且还有些来历不明，也不敢轻易留着自己吃，因此难免肉痛，若是能在母亲那里过了明路，就不妨什么事，起码留着自己吃，也就不那么肉痛了。
“二姑娘要向夫人交待什么？”
点妆掀了帘，和静女一前一后的进来，后者手中还捧着一只匣。
“点妆姐姐怎么来了？”裘怫连忙起身相迎，看了一眼静女手中的匣，明显不是自己屋中的，便知多半是点妆带过来的，又问道，“这是什么？”
点妆笑道：“夫人明日便是开课日，二姑娘报了女红与厨艺，女红所需的绣线，二姑娘已是有了，夫人便又补了一套厨具来，另还有一盒凝玉膏，教二姑娘上完课后抹在身上，莫教油烟熏坏了皮肤。”
“让母亲费心了。”裘怫有些感动，嫡母特地给备了这么一份，足见用心，可见自己在嫡母心里还是排得上号的。
点妆这时却注意到放在桌案上的食盒，那颜色极正的红漆实在太惹眼，她一眼就看到了提手上的“宝香斋”三个字，顿时惊呼一声，道：“宝香斋的‘八重锦’！”
裘怫笑道：“点妆姐姐知道宝香斋？”
“京中谁不知道宝香斋，他们家的点心是京中一绝，每逢宫中大宴，宴尾的点心，都是专门请了他们家的点心师傅去做的。”
点妆一脸的诧异，盯着裘怫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又继续道：“宝香斋每日出售的点心有定数，只售三千盒，多一盒都是没有的，京中权贵趋之若鹜，往往点心还没出炉，就被预订光了，寻常富贵人家，捧着银都没处买去，二姑娘这一食盒的点心，是从何处得来？”
她都没好意思，就是忠毅伯府想订上这么一盒点心，都得提前好几日才有机会订上，而且也只能订一盒，毕竟，京中权贵太多，三千盒看着不少，其实根本不够分。忠毅伯府虽然也属权贵，却不并打眼，比伯府更显贵的人家多了去。而更关键的是，这一食盒上下层装的是“八重锦”啊，是最顶级的点心，可以直接端上宫宴的那种。宝香斋每天售出的三千盒点心里，至多只有五十盒“八重锦”，很多人对“八重锦”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实。点妆能知道“八重锦”，还是前年太后大寿，凡有品阶的诰命夫人都要入宫贺寿，她当时跟着太夫人进了宫，在宫宴上有幸看了一眼。
裘怫看着点妆的表情，顿时感到有些不妙，呆呆道：“我想买些像样的点心送给长姐，就托了允儿去，哪知他在街上被人撞了，那人便将这一食盒点心当赔礼送了他，允儿顺手又把这点心给我捎了来，我心下觉着不大妥当，正愁着这事儿要怎么与母亲，点妆姐姐也觉得不妥吗？还求姐姐替我拿个主意。”
点妆闻言，也是一呆，脱口道：“哪家的败家竟拿‘八重锦’当赔礼，这一块点心，就是一两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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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形容

这话可把屋中几个丫环包括裘怫在内都吓了一跳。
“一两银一块？”裘怫眼珠瞪圆了，这一块点心才只有鹌鹑蛋大，她生了一张樱桃口，一口吞下去都不是困难，换个嘴大的，恐怕才够塞牙缝。
点妆用力一点头，道：“能上宫宴的点心统共也就那么几样，京中谁不趋之若鹜，御膳房里的点心外头又买不着，也只有宝香斋的‘八重锦’还能买得着，这价可不就得往高了订，否则，宝香斋光是做这一样点心，就得累死多少点心师傅。”
这话在理，一两银一块的点心，哪怕是在京城，怕也没有几家能享用得起，价格订得高，可以尽量减少来买的人，利润又不至损失太多，还能顺理成章的把点心的身价给抬上去，又捎带着提升了其他便宜的点心的销量。这宝香斋的东家倒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一举数得玩得太溜。
好吧，麻烦来了，裘怫这时才察觉自己刚才太天真，太无邪，竟然觉得能用银来解决问题，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一两银一块的点心，她真没那份财大气粗啊。所以她只能装着年幼无知，求点妆拿主意。
这事点妆自然拿不了主意，她急匆匆的去禀报苏氏，苏氏一听，也觉得棘手，先把允儿叫了来，道：“素日见你机灵，怎么今日竟是没了分寸，收人点心便也罢了，怎的还一路提进了伯府里。”
寻常点心便也罢了，偏那食盒颜色太显，宝香斋的印记谁都瞧得见，允儿一路提回来，只怕早教伯府的人瞧了个清楚，“八重锦”这般难得，岂不惹得伯府里的人生疑，倒教她不好向娘家解释了。
允儿也知道这回办错了事，低头被骂得都快哭了，他也不想的，只是谁知那公哥儿跑得那么快，他又以为一食盒点心不算什么，脑一时懵了，竟没有多想。哪里晓得这京中就是与地方上不一样，连点心都能卖出天价去。
苏氏骂完了，又细问当时的情形，允儿不敢迟疑，赶紧仔细了，听他到那公哥儿通身气派贵气逼人时，苏氏神色一凝，问道：“他生得什么模样，穿的怎样的衣裳，戴了什么佩饰，身边跟了几个人，都作什么打扮？”
允儿长在岭南那种偏远之地，没来过京中，所以容易被人给蒙了，但苏氏却是土生土长于京中，京中权贵弟是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纨绔者多，成器者少，眼高于顶者多，宽容和善者不是没有，但那几乎可以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即使允儿运气好，撞着了那凤毛麟角的中的一个，也不可能因为撞了一下，就随手送出天价点心。
或许，是她离京多年，这京中风气竟改了不成？苏氏心里犯着嘀咕，却仍是详细打听了，不知那公哥儿是哪家的，却可以从穿戴及随从人数上稍作推断。
允儿回忆了片刻，细细答道：“那位公贵气逼人，的不敢细瞧，只偷眼一看，见他与的差不多年纪，个头儿却比的高了半头，戴的是悬红绒球白玉冠，穿的是一身暗纹锦缎，恕的眼拙，认不出是什么缎，只看着在阳光下好像能泛光似的。腰上悬的是一双鱼佩，鱼鳞用金片贴成，很是富贵。对了，鞋面上的绣纹，用的亦是金线。”
这身打扮，若是旁人听了，大抵会有耳熟之感，因为，京中只有一人，才能有这样的气派打扮，可惜苏氏才回京不久，听了也只有茫然。
“那位公的随从不多，只带了两个，都是青衣帽的打扮，与伯府里的厮差不多，但精神气儿却不一样，好像……好像大公鸡！”
允儿不太形容得出那两个随从厮的形容，他就只记得，那个往他手里塞食盒的厮，走过来的时候，下巴都是高抬的，满身的骄傲真的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如果不是明显作厮打扮，他觉得这厮才像是伯府下人口里的那些喜怒无常、翻脸就翻脸的公哥儿们。
苏氏被“大公鸡”这个形容给震了一下，盯着允儿好气又好笑，半晌，还是挥退了他，只道：“这回是初犯，且轻饶了你，以后在外头，必然记着府里规矩，再有下次，我便是饶，你爷娘也定要打得你脱一层皮。”
允儿本以为这回必要被重罚了，哪里晓得夫人竟是高抬轻放饶过了他，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夫人饶了的，的记得这回教训，以后万不敢再犯了。”
“下去吧。”
苏氏挥退了允儿，沉思了片刻，又唤来了裘怫。
裘怫来得极快，其实在知道苏氏叫了允儿来回话时，她就赶紧过来了，一直等候在正屋外。进了屋，也不等苏氏开口，她便先认错。
“母亲，卿卿给您招麻烦了。”
苏氏叫她来，倒也不是怪她，见裘怫主动认错，便笑了，道：“与你什么相干。”
苏氏明理，裘怫要去买点像样的点心来答谢长姐的厚意，这原就没错，要错，也是允儿差事没办好，但真要怪允儿，却也有些冤枉他，谁知道京中会出现这么一个异类的公哥儿，撞了人，不打不骂的，反而赔了一食盒的天价点心，换成苏氏在场，恐怕也要懵。
“只是以后要买些什么，莫让允儿去，他毕竟年纪，又不熟悉京中人事，应变不足。”
不怪归不怪，应有的告诫还是必须讲明白。
“是，女儿省得。”裘怫乖乖受教。
其实她一个没了生母的庶女，平素怎么使得动外院的人，也只有允儿，与她熟些，也与葛覃关系极好，托他采买些物什，最是便宜。何况，她让允儿跑腿，事后给点儿零嘴儿就行，让外院的人跑腿，使唤不使唤得动且不他，赏钱定是少不了的。裘怫攒着钱，是要用在刀口上的，这赏钱当然是能省则省。
只是这话，她也只能心里想想，却不能对苏氏直，直了，苏氏若是多心，大概还以为她是埋怨苏氏收着她的月银不肯全交给她呢，其实她真心没这么想，只是生性喜欢未雨绸缪罢了，手里必须攒着些什么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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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心意

“行了，回去吧。”
苏氏还要去处理那些天价点心，便没有多留裘怫，挥手让她出去了，这才唤了点妆来，将那一食盒的点心分成了数份，自家三个姐儿各一份，伯府太夫人及各房都送了一份，还留了一部分，送到了容溪堂，大头孝敬了苏太姑奶奶，头则分给其他的教习们，数量不多，一人也只得两块，尝个新鲜而已。
如此一来，可谓是面面俱到，何况苏氏谨慎，偏除了太夫人那里，对对谁都没这一食盒的“八重锦”是怎么来的，任由他人种种猜测只是不回应丁点，却是无形中抬高了自己。她是出嫁的姑奶奶，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可她怎么着也是伯府的千金，在京中也有许多手帕交，有的是门路人脉，连“八重锦”她都能弄到手，谁敢她寄居伯府是吃白食来的，指不定，有一天伯府还得求到她头上来。
一时间，伯府私下里的那些闲话都少了，即使有，也多不敢出口，下人且不提，就连几房夫人，包括伯夫人申氏，面对苏氏时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旁人不懂，裘怫却是清楚的，见嫡母这一手借花献佛的同时，还暗藏了一招狐假虎威，造势造得不露痕迹，真真是了得。可怜那慷慨大方的公哥儿，还不知道自己平白当了一回傻乎乎的老虎，还不自知。
“啊啾……”
郑秀打了个的喷嚏，揉揉鼻，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打听了消息回来的长安。
“你……那盒点心，全让忠毅伯府各房给分了？”
没错，那只傻乎乎的老虎，京中权贵弟中的异类，不是别人，就是郑秀。
长安看着自家主，一脸的一言难尽，他不知道主怎么会突发奇想，突然去撞一个厮，撞完了还赔偿人家天价点心，犯得着吗？
虽然心里不断的嘀咕，但长安嘴上答得飞快，道：“是，那厮回了伯府，就把点心送进了伯府大姑奶奶的院里，随后，伯府大姑奶奶就将点心分装了盒，给伯府各房各处送了去。”
郑秀皱眉，道：“没留些？”
长安一呆，不确定道：“应是留了吧。”他去查的时候，实在没细到去数分出去的点心数量，那点心看着不少，实则太，一口一个，也就是塞牙缝的量，留不留的，反正都吃不过瘾。
郑秀不满的瞪他一眼，长安顿时一个激灵，不等吩咐，马上道：“的再去查。”
一溜烟跑得老远，才好笑的摇头，这叫什么事儿，飞鱼卫安插在京中各个权贵府中的密卫，居然被公器私用来查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只怕经手的密卫心里面不知道怎么憋屈呢。
等消息的时候，长青悄摸着过来，拉着自家兄弟闲磕牙，抱怨道：“咱们主莫不是真中邪了，好端端的，怎么跟忠毅伯府扛上了，尽盯着那家的大姑奶奶，先是查她家的姑娘们，查完了，又整天让人盯着她家的下人什么时候出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出门的，又闹这一出，国公爷到底想干什么？”
长安瞪他，道：“国公爷也是你能编排的，还不快住口。”
长青揉着鼻，悻悻道：“我就，难道你不奇怪？”
当然奇怪，但再奇怪，也不能编排主。长安不话，继续瞪着长青，长青被他瞪得背心发毛，恼羞道：“行了，不就不，你瞪什么，我是你哥！”
长安轻哼一声，移开了眼，长青性跳脱，也就这时候还记得自己是哥了。
密卫行动迅速，黄昏前传回来消息，留了，苏大姑奶奶家的三个姑娘，各得了一盒，是一盒，其实不过装了四块点心，真的只有一点点。
郑秀得了消息，好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懊恼，还是送得少了，若再多送几盒，她也能多得些。他只顾懊恼，却忘了允儿的身板摆在那里，那漆盒又重，再多几层，恐怕就拎不回去了。
他是不知道裘怫遣了允儿出来就是买点心来了，否则，更得懊恼。自那日半夜闯进伯府又灰溜溜的出来，郑秀就跟得了病似的，整日里不自在，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虽当时他悬崖勒马，并没有真的瞧见裘怫，可心里头总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照理来，他一个半大少年，确实不应该去闯姑娘的香闺。
既然做错了，郑秀倒也有担当，得赔罪，问题是，这事儿他没法儿到当事人跟前赔罪，还不敢让人知道，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可怜他堂堂的荣国公，在太后和皇帝的溺爱之下，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别人到他跟前赔意的，什么时候有他向别人赔意还不能让人知道的。
所以，郑秀很是抓瞎了一阵，最后只能让长安叫人盯死了忠毅伯府的雍容院，愣是守株待兔的等到了允儿出来。
撞了人又给人塞天价点心这么脑抽的主意，就是郑秀一时脑抽之下琢磨出来，不然还能怎么的，难道他还能纡尊降贵的跟一个奴结交，然后称兄道弟的分享一盒天价点心？这比他硬塞人点心更扯蛋。
至于为什么要塞点心？那不是刚好离宝香斋近嘛。郑秀就是琢磨着，宝香斋的点心名声在外，尤其是“八重锦”，天价啊，那厮收下后肯定不敢独吞，得拿回去上交主，据调查，裘怫的嫡母对膝下两个庶女还不错，没有什么苛待庶女的传闻，那不管怎么着，裘怫也能分个十几二十块点心吧。
他就是这么点心意，让她尝个鲜，算是他偷偷的给她认了错。可怎么也没想到，她嫡母大方过了头，往忠毅伯府各房各处都送了，这轮到裘怫的时候，还能剩下四块点心，就算是很不错了。但郑秀不满意，那么一块，四块加一块儿，凑个碟都凑不满，算个什么事儿，他的心意缩水也缩得太狠了，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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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开课日

不提郑秀在那里团团转的一边发泄脾气，一边想新主意，裘怫却是带着葛覃和静女，把那四块刚够塞牙缝的点心给吃了，吃完了，少不得还要评论一下。
“确实味美，只是不值。”
这点心的配料里不知加了什么，入口便有一股馨香气，甜而不腻，软糯顺滑，都不用嚼，只嘴巴微微一抿，似乎就化了，口感之佳，当真是尝所未尝。
可是再好吃的点心，一想到它的价格，裘怫就只有摇头了，为一口吃的，花那么大的价钱，这不是有病么。一想到这点心是怎么来的，她就觉得，那撞了允儿的公哥儿，只怕是病入膏肓，没得治了。
不过，确实好吃啊，这一口吃的，直到次日一早睡醒起来，她口中似乎还留有那股馨香气没有散去。
这个时节天色亮得早，看着外头天光大亮，其实时辰还早，只是今日容溪堂开课的日，裘怫还是特地早起了半个时辰，让静女和葛覃围着她，将她好生打扮了一番。
不是见客，自然不必打扮隆重，但要拜见教习，也不能轻忽，以免教习们觉得不被尊重。
葛覃取了衣裳来，静女瞧了觉得太过素净，虽然二姑娘是在孝期中，但今日毕竟特殊，于是低声道：“教习们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素爱花团锦簇，姑娘多加件暗花的衫吧。”
裘怫想了想，点头。静女毕竟是伯府里的人，又受何嬷嬷调教，在一些事情上的分寸，拿捏得比葛覃好。
于是葛覃就又取了件浅蓝色织暗纹的花裳，换下了原本的素锦衫，又从妆奁里寻了一对同色的堆纱嵌珠海棠花，一对银丁香，眉间点了浅色花钿，衬着裘怫白嫩嫩的模样儿，明明还是素色的装扮，却显得鲜活俏娇起来，似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儿。
穿戴好了，出得门来，便正好看到裘怡也出来，打扮得也极是妥当，湖水碧的衫绣着白莲花儿，既素又雅，头上戴的也是一对攒珠莲花，少了裘怫的那份鲜活，却多了三分雅致。
裘怫瞧着那白莲花儿倒像是云姨娘的针线，想来为了今日，也是苦心准备，只是裘怡活泼俏丽，这清清净净的白莲花儿，实是不衬她的气质。云姨娘这般的苦心，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唯一的可能，大抵是教习中有人喜爱素雅，云姨娘盼着裘怡能入那位教习的眼呢。
云姨娘在这伯府里故旧极多，想来早就已经把容溪堂里那几位教习的喜好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对此，裘怫也不意外，只是冲着裘怡笑了笑，道了一声“三妹早。”
裘怡瞅着她这身鲜活的打扮，脸上也堆起了甜甜的笑，道：“二姐也早。”
姐妹俩打过招呼，就一起去了西厢，正好迎着裘慎出来，三姐妹汇做一处，往正房给苏氏请安去了。
苏氏这边已经在摆饭，三姐妹请了安，便留了下来一起用了早食，略歇了歇，苏氏就叫了得盛家的过来，送三姐妹去容溪堂。
容溪堂比昨日来时，热闹多了，因今天是开课日，不论是教习，还是来学习的女孩儿们，都到得早，济济一堂，笑语交谈，女孩儿们最的有五六岁，最大的有十四、五岁，个个如娇花软玉，把这雅净的容溪堂衬得如绽满春色的园。
裘家三姐妹正好赶在中间，前头有比她们来得早的，后头有比她们来得晚的，倒也不特特的显了她们出来。只是人一多，难免就分了圈，如伯府长房两个嫡出的姑娘，坐在了一处，其他各房的庶出姑娘们，挤在了一堆，姻亲故旧家的女孩儿们，围成了一圈。
裘慎一来，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她也没迟疑，领着两个妹妹往姻亲故旧的那个圈走了过去。裘怫一向唯长姐马首是瞻，自然没二话，裘怡却是有些不甘心，想往长房嫡出的苏承芳那边走过去，不由得扯了一下裘慎的衣袖，却被裘慎一记厉眼给瞪了回来。
真是的，哪有这般自降身份的。裘怡心里犯着嘀咕，在她心里，嫡母是伯府的姑奶奶，嫡姐怎么也不能算成外人，就应该与伯府嫡出姑娘们在一处，她正好能沾了嫡姐的光，跟着往那边挤，哪想到嫡姐却不这么想，自认是姻亲故旧。
那头，苏元芳已经看到裘家三姐妹进来，冷笑一声，想给个下马威，不想裘慎根本不往她这边凑，倒让她一腔准备全无着落，憋得自己难受，脸色瞬间便不好看了。
在别人家的闺学里上课，少不得要看些主人的脸色，那几个姻亲故旧家的女孩儿，其中不乏眼色好的，瞥见自裘家三姐妹进来后，伯府嫡姐就脸色变了，晓得里头有些官司，她们不想平白搅进去，就自发自动的疏远了裘家三姐妹，但也有不会看人脸色的，见裘慎年纪，却极有气派，便凑过来话。
“你们是哪家的，先前怎么没瞧见过，新来的？”
裘家三姐妹来伯府时间不长，日又正好在容溪堂停课的时候，这几个姻亲故旧家的女孩儿自然不曾见过她们。但手眼灵活的人家，多少都听了消息，早对家中女孩儿有所叮嘱，这个问话的女孩儿却是一派的天真烂漫，全然无知，可见她家中是个什么情形了。
但裘慎却知道她，早在决定入闺学前，她就已经知道了在容溪堂学习的各家女孩儿们的信息，哪怕不曾见过，也能从年岁容貌装扮上大致猜出来。
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是伯府二夫人黄氏娘家的侄女，名叫黄曼真，今年八岁，入闺学已有两年了，黄氏出身不高，其父只是个举人，几次春闱后都落了榜，索性走门路补了个偏远县的县丞，后来县令死在了任上，朝中没有再委派县令，而是让黄县丞就地接任，也算撞了大运。更撞大运的是，黄家竟然与伯府联了姻，虽然嫁的只是个庶，但怎么也是高嫁，也是借着伯府的关系，黄县令官运亨通，几年后又升了知府，只是再想往上就难了，毕竟他只是个举人出身，与那些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不能相提并论，在官场上也低人一等。
黄知府便下了狠心，一力培养独，总算，五年前，黄家舅爷终于高中，虽然添居榜尾，但也算是同进士了。高中之后，黄家舅爷还是走了伯府的门路，在户部谋了个缺儿，自此就对伯府十分巴结，又把自家娇娇的女儿托了黄氏送进了伯府闺学，打的是什么主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差不多是人人皆知，大抵只有女儿是不知道的。
也是黄曼真出生的时候，黄家舅爷已经进了户部，得了个品级不高油水却厚的肥缺儿，黄家的日过得相当的不错，又指着她能攀上高枝儿，素来宠得过了，因此养得女儿也是天真烂漫，全然不知看人脸色，在容溪堂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只是她运道好，投了一位教习的眼缘，对她很是照应，其他女孩儿碍于教习，不敢十分计较，因此竟也混了个如鱼得水，也越发的天真烂漫了。
正是因为知晓了黄曼真的性情，裘慎便也不意外她会凑过来话，旁人怀了善意来接触她，她自然回以善意，便露了笑脸，道：“伯府是我外家，我姓裘，字娇娇儿，这是我二妹卿卿，三妹燕燕。”
顺带着，连两个妹妹都介绍了，裘怫很给长姐面，顺着介绍就对黄曼真露了个真心的笑容，裘怡却是硬扯了扯嘴角，她不是很看得上这些姻亲故旧的女孩儿，反正，都是巴结着伯府的，没有什么显贵人家。当然，真正的显贵之家，女孩儿也不会跑到伯府的闺学来。
“我叫黄曼真，名儿就是真真二字，今年八岁啦。”
黄曼真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裘怫和裘怡，无他，实在是裘慎一派的端庄娴雅，压得两个妹妹黯然无光，不两个妹妹，屋里这一群女孩儿，不管是什么年纪，在这身气派上能跟她一比的，也只有苏元芳了，只是苏元芳的气派里，难免透着几分高傲自持，不像裘慎，到底谦和了些，更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我比你长一岁。”
“那我叫你娇娇姐。”黄曼真笑眯了眼，又问道，“你报了什么课？我学了琴、画两堂。”
她一脸的期待，很希望裘慎能跟她同堂上课。
裘慎也不直接回她，只道：“我三妹也要入画堂，她初来，且烦你多看着她，我代她谢你了。”
黄曼真没听懂，仍追着问道：“你报了哪一堂课？”
裘慎没法儿，只得道：“女红、数算。”
黄曼真一呆，脱口道：“琴棋书画诗香茶，竟是一堂也没报吗？”
女红、厨堂、数算，这哪是一个大家闺秀要学的，顶多只能算个辅助，琴棋书画诗香茶，才是真正必须要学的才艺，起码，得精通其中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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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怼回去

黄曼真这一声声儿高了些，旁边的女孩儿大多听到了，顿时便有几声嗤笑传来，虽然压得极低，却也听得清楚。那边苏元芳很乐意看到裘慎被人笑话。只是她自持身份，不好明着笑出来，但脸色却明显的由阴转晴了。
裘慎就知道会这样，顿时有些尴尬，毕竟年轻，脸上难免挂不住，染了一层薄红。
裘怫这时在旁边笑道：“琴棋书画诗香茶，锦上添花罢了，女无才便是德，仍是要学好本分才是。”
女红、厨堂、数算，才是女持家的根本，舍本逐末，岂不可笑。
只是这话未免就捅了马蜂窝，在场的女孩儿，或多或少，都报了琴棋书画诗香茶中的一堂或两堂，多的三四堂的也有。合着这些女孩儿在裘怫嘴里，竟是不守本分了。
裘慎忙道：“卿卿，莫糊涂话，琴棋书画诗香茶，皆可怡情养性，亦是女之必学，哪里来的本分不本分的。”
又向四周团团福了一礼，道：“我二妹年纪不懂事，诸位姐妹们莫要计较，我代她赔不是。”
裘怫年纪在这群女孩儿中确实算是偏，且脸蛋上又挂着木讷表情，一看就是个认死理的人，再被裘慎这么一，心生不悦的女孩们也确实不大好计较，只是仍有人冷冷讥道：“你家妹妹都是不懂事的，什么都要你这长姐出面了，好一个护妹的姐姐，倒像是谁家都没有妹妹似的，竟显出你的长姐风范来了。”
裘慎被怼得脸色胀红，她本不是擅长狡词的人，又被苏氏教导着端庄淑静，向来不会与人口出恶言，一时竟辩不回去，这时便又轮到裘怫装呆卖傻，一脸木讷无知的问裘慎：“长姐，我何处错了？”
不待裘慎回应，她又木愣愣的道：“父亲留下的书中，有一本《女训》，道是女自知事起，应教以德言工容，是谓女之四训。旁边有注，德，贞顺也；言，辞令也；工，丝麻也；容，婉娩也。爹爹教我，贞顺是上上品格，辞令须摒去狡言，丝麻是生存之道，婉娩以顺上为佳。却不知四训之中，哪一训竟是要教女以琴棋书画诗香茶为训律本分？”
裘慎深深的看了一眼她，强忍了笑意。这话对得好，女四训，无一提及琴棋书画诗香茶，关键是，女训是前朝烈女王朝娘的遗作，王朝娘貌美才高，然而生不逢时，与家人离散于战乱中，她被贼人虏掠不幸沦落于污泥，却不肯与污泥同流，撞石而死，后其家人为她作传，将她生前所作的女训附录于后，再后来为皇后所得，读之大赞，亲为之作注，自此《女训》颁行天下，世间女皆以《女训》为立身之本。
裘怫捡了《女训》中的原话，又带出太祖皇后作的注，在场的女孩儿哪个能反驳，又有哪个敢反驳。
果然，就在她这番话出来后，堂中顿时为之一静，尤其是刚才嘲讽裘慎的那个女孩儿，脸蛋一下涨得通红，又气又有些惶恐，怕就此被人拿了话柄去。
“大家都是姐妹，笑而已，怎的还上纲上线起来，《女训》教的是立身之本，琴棋书画诗香茶则是冶情之道，并不冲突，难道学了德言工容，竟是不能再学琴棋书画诗香茶不成，这话到哪里都没有这个道理。”
眼见冷了场，伯府大姑娘苏启芳出面打圆场，不愧是在太夫人身边教养长大的，的话面面俱到，竟是两边都不得罪。
这下轮到苏元芳冷笑了，道：“又一个长姐风范。”
这俩姐妹之间，也是素有嫌隙，与嫡庶无关，只看她们的名字，一个是元芳，一个是启芳，就知道其中的纠葛了，苏元芳占了一个“元”字，是嫡，却不是伯府长孙女，上头还压着一个大姑娘苏启芳，还是二房的庶女，她一个伯爷嫡女却教个庶长女给压了一头，怎么能教她甘心。打从苏元芳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身为伯府嫡女，本可以更光彩些的，可她头上却偏偏压了一个庶长女，她这嫡女竟连个长字都不能加上去，平白就掉了一层身价。所以苏元芳最恨的，便是“长姐”二字。
这也是苏元芳讨厌裘慎的原因之一。她最是看不惯那些喜爱摆出长姐风范的人，更何况，她母亲申氏和裘慎的母亲苏氏也是积怨已久，那她讨厌裘慎就更讨厌得顺理成章。
对苏元芳的嘲讽，苏启芳只是笑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仿佛容忍苏元芳的无理取闹，是她身为长姐应有的姿态，至少，看在其他人眼里，都觉得苏启芳更显得大气些。
偏偏就是这种长姐姿态激得苏元芳旧恨添新仇，当场就脸色阴了下去，难看得不能再难看。这下，气氛更差，堂中也就更安静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话，就怕被怒火上头的苏元芳当成了迁怒的对象。大家一起在容溪堂里相处久了，除了新来的，谁还不知道苏元芳翻脸如翻书的脾气。
就连最不懂得看脸色的黄曼真，这时候也悄悄往裘慎的身后藏了藏，结果没藏得住，因为裘怫抢在她前头，已经藏在了裘慎的身后，见黄曼真看过来，裘怫仍是一脸木讷样，仿佛全然不知现在这情形，全是她一句话给引出来的。
黄曼真眨了眨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裘怫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假傻，可出来的话，真真是得罪了好多人，她真傻，闯了祸又懂得躲起来。这姑娘的脑也不是十分明白，素来最是天真不过的，想来想去，别的没想出来，倒觉得这个一脸木讷样的裘怫，比挺在前面很有气派的裘慎有意思多了，很是干脆的凑过去，声道：“挤挤。”
裘怫差点笑出声来，这个黄曼真，真是好玩极了，于是让了点地方，让黄曼真如愿挤了过来，两个的女孩儿，一起躲在了裘慎的身后。
就在自己身后发生的动静，裘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强忍着想翻白眼这种毫无仪态可言的冲动，一个假傻，碰上了一个真纯，这是怎样一种孽缘啊。不过裘怫肯冒着得罪这么多女孩儿的风险为她出头话，裘慎还是有些欣慰的，不枉母亲和她对裘怫素日的照顾。
当然，欣慰归欣慰，讨厌依然讨厌，她就是不喜欢明明有着玲珑心思的裘怫，在人前装出一副木讷呆愣的模样，整天戴着面具过日，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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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嬷嬷们

裘怫当然不累，她早知寄人篱下的日不会过得太舒坦，连裘慎这个正牌表姐，都有人要来踩一踩，何况她这个沾了光的表姐，她就是要装出这副不看眼色只认死理的样来，以后有人想踩她，她就跟人引经据典，噎得人无话可，这样，以后要踩她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堵上她这张“直言不讳”的嘴。
她这点心思，除了对她十分了解的裘慎之外，没人能看得出来，就连裘怡也被蒙骗过去，捂了脸离远了点，怕跟着一块儿丢了脸。因见着黄曼真居然跟裘怫凑了一堆去，顿时对她也是满心鄙夷，傻对上傻，傻一块儿去了，看来以后在画堂上，她得尽量离黄曼真远点才行。
教习们就是在这种极其冷场的气氛下，踏进了厅堂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插戴一对镶绿松石的镂空云纹银簪，穿了一身团寿纹的褐底锦裳，下面是绣着同样纹路的黑襦裙，显得极为端肃峻严，给人的感觉，就是位严厉的教习。
这位就是从宫中尚衣局出来的宁嬷嬷，在宫中时，身上也是有品阶的女官，因此在几位教习中，她的地位最高，即使是伯府太夫人，对她也要礼让三分。
紧随其后的，是教授丹青课和书法课的叶嬷嬷，大约三十余的模样，发髻绾得整整齐齐，油滑光亮不输于妙龄少女，衣裙颜色也鲜亮不少，上面绣着团簇牡丹，极富气象。可见这位叶嬷嬷善于打扮自己，审美亦高人一等，不愧是丹青教习。
裘怡报了丹青课，因此早早就打听了这位叶嬷嬷的来历和性情喜好。叶嬷嬷的出身，也是不凡，算是书香之家出来的才女，只是时运不济，出嫁没多久就守了寡，因膝下无，她又不想留在婆家听着公婆指桑骂槐的骂她命硬克夫，也不想回娘家被嫂抱怨着她吃白食，就把嫁妆全数送进妙寿观供养三清天尊，顺带着，把自己也捎了进去做了个不上度牒的女冠。只是她天性喜好美食华服，性又最是喜爱热闹繁华的，过不了清苦的清修日，经常在观中呼朋唤友设宴作歌舞场，于是没隔一两年，就被忍无可忍的妙寿观给扫地出门了，连供奉三清天尊的嫁妆，都通通还给了她。
婆家回不去，娘家住着也不开心，叶嬷嬷索性立了女户，自己买了处宅独住，因她在妙寿观时，颇是结交了几位贵女，靠着贵女们的照拂，倒也没怎么受人骚扰，仍是过上了之前的日，很是快活了一段时间。只是几年后，嫁妆用得差不多了，叶嬷嬷坐吃山空，再没得华服美食的好日，她便作画自售，因画得确实不错，且又有贵女们的帮扶，倒也在京中贵妇名媛的圈里混出了些名声。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她的画作被苏太姑奶奶看到，觉得功底确实不错，就将人请了来当丹青教习。以叶嬷嬷的脾性，怎肯受这份拘束，束脩给得再高也不肯干。苏太姑奶奶就送了她一幅自己的墨宝，叶嬷嬷将苏太姑奶奶的墨宝和自己的画作摆在一处比了比，隔天就乖乖的来了忠毅伯府，也不要什么丰厚的束脩，只要苏太姑奶奶偶尔能指点她一下就行。
云姨娘私底下和裘怡分析过，叶嬷嬷不是寻规蹈矩的妇人，她长袖善舞，又与好几家贵人有往来，裘怡既报了她的课，便要借着这便利与她好生亲近，将来待到裘怡大了，能谈婚论嫁的时候，不得还有借助叶嬷嬷的时候。
从这话上，便不难看出，云姨娘自己虽只个丫环身，姨娘命，对唯一的亲女却期望极高，若从父族一方论，裘怡只是个知府之女，即使高嫁也高得有限；若从伯府这一方论，倒是能沾些光，可伯府这一代女孩儿极多，再有好事，也是伯府的姐们先挑，挑剩下了，才能轮到裘怡，而会被挑剩下的，又能是什么好事儿。
因着云姨娘的嘱咐，裘怡一见到叶嬷嬷，忍不住就上前两步，脸蛋上也带出了几分热切的表情。此时女孩儿全都起身静立，迎接教习们，裘怡这么一动，自然瞩目。
宁嬷嬷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叶嬷嬷却是观人无数，这么个女孩儿那几乎写在了脸上的心思，怎么瞒得过她去，顿时眉眼一挑，冲裘怡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微微点了点头。
裘怡心眼儿虽多，可年纪摆在那里，哪有什么阅历，见叶嬷嬷冲她又是微笑又是点头，只当自己合了叶嬷嬷的眼缘，顿时心肝儿雀跃不已，欢喜极了，却不知多少人看了这一幕，只在心中冷笑，叶嬷嬷又在捉弄人了。
紧随叶嬷嬷之后进来的，是教习厨工的陈嬷嬷和教习数算的李嬷嬷，这二位不似前面两位嬷嬷那么招人瞩目，身上穿的都是普通布衣，年纪倒是更轻些，都是三十来岁，但面上的风霜却比年过四十的叶嬷嬷来得重。
裘怫报了厨工课，自然多看了陈嬷嬷两眼，至于也报了课的宁嬷嬷，威势太重，她反而没敢多看。陈嬷嬷也是宫中出来的，不过她没有宁嬷嬷厉害，在宫中时，也只是个御膳房里打下手的无品阶宫女，后来年岁到了，被放出了宫，嫁了人，因在宫中跟着御厨学了几道拿手菜品，又会调制药膳，便帮着夫家在京中开了一间饭庄。
饭庄生意不错，只是常有地痦流氓骚扰，每日赚的流水，倒有一多半要用来打发这些人，陈嬷嬷气不过，寻思着要寻个靠山，恰好她在宫中时，给宁嬷嬷送过一段时间膳食，借着这个情面，她得以入了伯府为厨工教习，也因着有了伯府当靠山，地痞流氓们多了几分忌惮，再不敢像以前那样时常骚扰了，只象征性的收了饭庄一点保护费。
也是感恩于伯府，陈嬷嬷授课时，极是尽心尽力，并不吝啬于自家的秘方秘诀，奈何伯府里的姐们多不看重厨工这块，只几个姻亲故旧家的女孩儿报了她的课，且学得还不怎么用心，让陈嬷嬷一腔报恩之心，空付了流水。
裘怫不像裘怡，有个云姨娘尽心竭力的帮衬，且她也不是好打听的人，连带着身边的丫环也是个自扫门前雪的性，但好在苏氏大方，将太夫人送来的丫环赏了她一个，静女却是很清楚府中的情形，因此私下里提点过她，倒让裘怫觉得自己捡着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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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问话

至于李嬷嬷，因裘怫不曾报她的课，倒是没有特别关注，只听静女提了一句，道是李嬷嬷是伯府的帐房之女，自就对数算极有天分，她爹一边拨算盘珠，一边报帐，算得竟还不如她心算快，可谓天赋过人。长大之后嫁了人，因与夫婿性格不合，和离大归，不肯在家中吃白食，就自荐入了伯府当数算教习。此时裘怫见她，容貌平平，却是目光灼灼，竟是一副极精明严肃的模样，任是谁见了她，脑中便只有“不好惹”三个字。
一时间裘怫不免替裘慎担心起来，长姐可是报了数算课的，偷偷向裘慎望去，却见长姐一脸的平静，敛首垂眉，表现出对教习们极为尊敬的模样，不见丝毫忐忑。裘怫被长姐所感染，心里也一下平静下来。教习严厉不严厉又如何，她只认真的学，做好功课，不犯教习定下的规矩，老实本分，不出头不挑事，那就万万无事，万一事儿找上她，那不还有长姐顶在前头。
当然，如果有人找事儿找到长姐的头上，那她这个当妹妹的，便要像方才一样，顶着一张木讷认死理的脸，与人“引经据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好印证了裘怫先前的“引经据典”，进来的这四位嬷嬷，所教习的内容都与女红相关，数算虽然不在女红之内，但也是一门技艺，丹青虽列于琴棋书画诗香茶之中，然而却又是刺绣的基础，与女红也脱不了关系。至于其他的教习嬷嬷们，今日却未至，那是因为她们的课并不是每日都有，都是或隔一日，或隔三五日才有一课，故而没课之日，她们并不过来容溪堂。
特别一的是前头提过的栖云娘，因私事要离京一年，因此琴课和礼仪课都暂停了，苏太姑奶奶也没有寻人来代替，竟就那么空了下来。
四位教习在堂中坐定，女孩儿们便以苏元芳为首，齐齐站成了四排，一起向教习行礼。
宁嬷嬷的目光在女孩儿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微一点头，道：“谁是裘慎、裘怫？”
裘慎和裘怫都没有想到宁嬷嬷第一句话就是指了她们的名姓，连忙各自上前一步，站出来。
宁嬷嬷仔细看了俩姐妹一眼，道：“你们新来，既报了老身的课，可知老身的规矩，无丹青基础者，老身概不理会；不分红绿之色者，老身不授技艺。”
规矩自然是早就打听清楚的，裘慎忙道：“女自启蒙后，便随母亲学过两年丹青，虽不敢尽会了，但画花样已是无碍。”
“女亦学了两年丹青。”
裘怫也跟着了一句，却没有道详细，她的丹青，是父亲抓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的，还没学会认字，倒是先学会了描画儿。只是怕裘慎听了心里不舒服，所以她隐掉去了父亲所授的字眼，顺带着，把学画的年份也缩短了一半，总不能让人知道，自她两岁起，父亲就开始给她启蒙，认字，画画，诵诗，包括讲解经史集。
在发现了爱女天赋禀异，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而且模仿能力极强，裘一鸣就发了疯的往裘怫的脑里装东西，以填鸭的方式，也不管裘怫能理解多少，只要听着女儿能将他念过的诗书经集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将他写过、画过的东西，照原样临摹出来，裘一鸣就欣喜若狂，恨不得把裘怫给捧上天去。
好在裘一鸣还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裘怫的天赋有多惊人，男孩儿聪慧超出常人，那是神童，女孩儿聪明得过分，那就是妖孽，不是会早夭，就是成为祸水，所以裘一鸣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苏氏都没告诉，也只有裘怫的生母李氏才知道一点。
裘慎也就罢了，已经九岁的年纪，学过两年丹青虽是早了些，但也不是没有，有些注重培养女的人家，往往在孩启蒙两年后，就开始教授丹青基础，但裘怫却让宁嬷嬷都有些惊讶，这孩才六岁，竟然也学了两年丹青，这可有些太早了，要知道很多孩五六岁的时候，才刚开始启蒙。
宁嬷嬷不觉得有女孩儿敢在她面前假话，但审视的目光还是在裘怫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眼，裘怫悄悄的往裘慎身后挪了挪，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宁嬷嬷的眉心微微一皱，很快又松开。
“既然都有基础，你二人暂且在绣房听课，待老身看过你们的功底，再安排课业。”
裘慎和裘怫忙应了，又退回一边。宁嬷嬷便把话语权交到了叶嬷嬷的手上。
叶嬷嬷浅浅一笑，对着仅剩下的一个生面孔女孩儿裘怡勾了勾手指。
“你便是报了画堂和书堂的课的裘怡。”
裘怡赶紧上前，眼含期盼道：“女正是。”
自来书画不分家，书堂和画堂又都是叶嬷嬷教授，因此她这两堂课都报了，原还想再报琴课，可惜栖云娘今年不开课，好在裘怡岁数，倒也不急在一时，琴课往后延一年再学也不碍事。
叶嬷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女孩儿，含笑道：“生得倒是玉雪可爱，竟是美人胚，也是你们伯府里风水好，瞧这一个个的，横竖都挑不出个寻常的来。”
这话听得一众女孩儿，有暗生欢喜的，有羞赧不安的，也有隐隐生愠的。欢喜的，自然欢喜于有人夸自己长得好，羞赧的大抵都觉得自己当不上这夸，唯那生愠的，却觉得被侮辱了，女之誉，要么在德行，要么在女红，要么在才华，独独这夸人生得好，却是最最轻浮的，仿佛是已经没什么可夸的，只得生得好这一点能夸了，稍有些心气的女孩儿，都是要生气的。
比如裘怡，那就是暗生欢喜的，以她的城府，压儿就没有想到别处去，因此笑得越发的甜美，道：“叶嬷嬷生得才是美，比女瞧过的人都好看。”
当场有女孩儿暗自冷哼，这话简直得罪了一大群人，偏裘怡是一点儿也不自如。
裘怫只想捂脸，她知道这个妹妹是想巴结教习，但也不瞧瞧场合，有些话，只能私底下啊，真不知道裘怡是自负聪明还是其蠢无比，她聪明，往往不分场合乱话，她蠢笨，偏又能常常讨得嫡母苏氏笑口常开。
裘慎更是沉着脸，听出裘怡这话不合时宜，然而眼下她却不能擅自插话，因此只狠狠瞪了裘怡一眼。
裘怡顿时缩了缩，却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长姐不喜了，脸蛋有些茫然。
“哎哟，嬷嬷我都人老珠黄了，比不得你们年轻鲜活。”
叶嬷嬷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笑得前仰后合，紧绷的胸前随之起伏晃动，几乎要挣脱出来，将在场几个年纪长些已经开始有了曲线的女孩儿看得脸红心跳，都不好意思的移开眼去。
宁嬷嬷看不过眼，眉头一拧，道：“行了，且收着些，别误了课时。”
叶嬷嬷似有些忌惮宁嬷嬷，闻声便敛了笑，对着堂上七八个女孩儿勾了勾手指，道：“今日是画堂，你们几个跟我来吧。”
完，便率先起身去了一侧的画斋里，几个女孩儿包括裘怡和黄曼真两个，依次鱼贯而出，跟着去了。
裘怫目送着裘怡离开，心里不由得为这位三妹暗自祈祷了一番，可别被叶嬷嬷玩得太狠啊，那位嬷嬷真心不是个善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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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新友

接下来就是李嬷嬷来领报了数算课的女孩儿，却是连裘慎在内，只有四五人，明显比学画的要少多了。再之后是陈嬷嬷，不过她没有领走报课的女孩儿，因为厨工课都安排在下午，厨工难免要沾染油烟，下午上课，女孩儿们下了课回去便正好可以沐浴净身，若是上午上课，则中午下课要净身一回，晚间睡前又要净身一回，十分的不方便。因此陈嬷嬷只是来看看而已，毕竟她的课上新报了女孩儿。
堂上剩下的还有十几个女孩儿，便全是宁嬷嬷的学生了，毕竟宁嬷嬷的一手刺绣绝活儿名声在外，且世人评价女，德行之外，最容易考校的就是绣活儿，所以宁嬷嬷的课报名的女孩儿最多，要不是宁嬷嬷订下了不懂丹青者不收的规矩，报她课的女孩儿还要更多。
裘怫却是暗暗急了起来，裘慎也报了刺绣课，可眼下却被李嬷嬷给领走了，这可不就冲突了？待到宁嬷嬷将女孩儿一个个叫过去，挨个检查假期前留下的课业，并为之细细点评了一番，裘怫才又安下心来，原来今日宁嬷嬷不授课。
裘怫最后才被宁嬷嬷叫了过去，先是捏了捏了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便拿出几份花样，让裘怫临摹。
裘怫定了定神，很快就临摹好了，大抵有个五六分相似，这是她有心藏拙，宁嬷嬷虽不知，但看了她临摹的花样，不免又惊讶了一回，以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来，只学了两年丹青，能临摹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有水平了。
“你再理一理这线。”
临摹完花样，宁嬷嬷又递过来一团乱麻似的丝线，什么颜色都有，眼力稍差些的，恐怕连有多少种颜色都看不清。
这是考验眼力，还是考验耐心？裘怫犯了嘀咕，倒也没吭声，拿了这一团丝线，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慢吞吞的一根根的理线。
这一埋头苦干，一上午的时光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等裘怫大功告成，把这一团丝线整整齐齐理成了十三色的不同支的丝线时，堂上已是空了，其他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都走了，只剩下宁嬷嬷坐在那里饮茶。
裘怫顿时赧然，这是早就放课了，独她全神贯注，浑然不知，竟是耽误了宁嬷嬷的时间，连忙从椅上跳下来，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凌乱的衣角，规规矩矩的走到宁嬷嬷跟前，低头道：“嬷嬷，对不住，我太入神了。”
“线可理好了？”宁嬷嬷放下茶盏，缓缓道，眼神中却有几分欣赏之色，能专注到对外界全然无知的地步，这也是一种天赋。
裘怫连忙把十三色丝线递上前。
宁嬷嬷看了两眼，取了丝线又走了窗边，迎着阳光仔细看了看，从中挑出了两支，又分出了两色丝线，才道：“你再看看。”
裘怫诧异，接过两色丝线，在手中仔细比对，却仍觉得颜色是一样的，她想了想，学着宁嬷嬷的样，对着窗口迎着阳光再仔细看，这回却是看出了差异来，竟是一色略深，一色略浅，真真是两色不同的丝线。
“理线，一则需要定性，二则需要光线，你定性十足，老身活了这大半辈，似你这般能坐得住的女孩儿，所见不超三人，十分难得。只有一点须记牢了，理线时万不可光线暗时在屋中理，须在明亮处，一色一色细看，绣线颜色成百上千，一色错，则绣品便有了瑕疵，尤其是理好之后，更要对着阳光再比对一遍，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裘怫低头受教。
“今日且回吧，绣堂三日一课，每课皆在上午光线最佳时，若逢阴雨则休课。你不报老身的课便罢，既然报了，那么老身便会严格教授，每日课业必须定时定量完成，若有懒惫，必惩不殆，你可明白？”
“是，女记下了。”
见她乖巧，宁嬷嬷这才让她出了绣房。
出了绣房，裘怫才觉得背心有些湿，竟是出了一身细汗，其实宁嬷嬷对她的态度还算和缓，只是面相实在极为威严冷酷，她这还算是胆够大了，换成胆的女孩儿，估计都不敢和宁嬷嬷单独呆在一个屋里。
学习时丫环不允许进屋伺候，葛覃在外面早就等急了，时不进向着绣房探头探脑，见到裘怫终于出来了，才算松了好大一口气。
“二姑娘，您可算出来了，大姑娘吩咐了，让您出来后，就在那边茶室内等她和三姑娘。”
“她们去哪了？”裘怫诧异道。
“大姑娘和三姑娘比您早一刻钟放课，她们去拜见太姑奶奶了。”葛覃着，语气很寻常，但眼神却有些忿忿，去拜见苏太姑奶奶这样的好事，大姑娘和三姑娘竟然不等二姑娘放课一起去，太过分了。
裘怫却是心中了然，长姐不是那样的人，恐怕是裘怡干了点什么，逼得裘慎不得不带她去。裘怫并不计较这点事，豁然一笑，道：“正好我渴了，葛覃你煮茶与我解解乏。”
见二姑娘并无失落之意，葛覃也跟着高兴起来，口中清脆的应答一声，进了茶室，就取出了茶炉茶壶与果碳，到外面接了水，高高兴兴的煮起茶来。
“卿卿，你可真自在。”
冷不防门外头探进半个身来，不是别人，却正是黄曼真，话音没落，整个人就已经都走了进来，欢蹦乱跳的挨着裘怫坐下。
“蹭你一盏茶吃，成么？”
裘怫笑了起来，道：“管饱。”然后又问道，“你怎么也才放课？”
黄曼真摇头道：“哪里，早就放课了，我在等家里人来接，无处去，正在画斋里闲得无聊，恰好见你进了茶室，便跟过来了。”
裘怫诧异道：“怎不去二夫人那里打发时间？”
二房黄氏是黄曼真的亲姑姑，哪里就能让黄曼真无去处了。
黄曼真的脸耷拉下来，用手拨动衣角，道：“去过了，正撞着姑父姑母吵架，我没胆，趁没人瞧见，赶紧溜回来了。”
二房夫妻吵架，这是私事，裘怫顿时就不好再问了，转而便问起裘怡在画堂课上的表现。
黄曼真顿时一拧鼻，没好气道：“你那妹妹可真是个马屁精，咱们都埋头临摹画呢，独她围着叶嬷嬷不停的好话，逗得叶嬷嬷笑个不停，连课都不好好上了。”
裘怫尴尬了，这还真是裘怡能干的事儿，见黄曼真一肚怨气，她只好又转了话题，道：“我能瞧瞧你的画儿吗？”
这个话题黄曼真可喜欢了，连忙叫来丫环，从丫环身上背的书袋里取出一卷方，展开来，却是一枝斜梅，水墨渲染，颜色深浅有些不谐，但形状却是画出来了，不会让人错认成别的什么。
以黄曼真的年纪，画成这样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足见她在丹青一道很有天分，当然，与裘怫的天赋禀异不能相提并论，裘怫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开挂，不能以常理而论之。
“原要请叶嬷嬷指点的，偏来了个讨厌鬼，让我都不能插上话。”
黄曼真的抱怨，就是来自这里。
“我来提几个字，算我代妹妹给你赔不是。”裘怫也不知要怎么才能消了黄曼真的怨气，便想了这一辙。
黄曼真哈哈笑起来，道：“你们姐妹可真有意思，竟都是当姐姐的要替妹妹赔不是吗？”
被她这么，裘怫想想也是，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笑，黄曼真的怨气也就消了，让丫环又从书袋里取了笔墨出来，道：“你提吧，我瞧瞧你能写什么好话儿。”
裘怫想了想，提笔就在方一角写道：“老梅朵朵可惜，新友一个知足。”
“你这字倒是写得比我还好。”黄曼真见裘怫提笔就是一手娟秀的簪花楷，不止比她写得好，竟是比画堂课里那几位年长些的已经习字六七年的女孩儿还更娟秀，不由得很是吃惊，忍不住就道，“你怎么没报书堂的课……”
话到这里，忽然回过味来，指着“可惜”二字跳脚道：“好你个狭促的妮，变着法儿我画得不好是吧。”
朵朵可惜，岂不是一朵都没画好。
裘怫慢吞吞的放下笔，一本正经道：“哪里，这‘惜’是珍惜、爱惜之意，‘朵朵可惜’，便是朵朵都值得珍惜爱惜，你竟想到哪里去了。”
黄曼真被她认真的表情唬住，以为自己真的误解了“可惜”之意，又见后一句“知足”二字，就越发觉得裘怫是真心想结交她这个“新友”，一时间不好意思起来，扭捏道：“也没你的这么好，我才入画堂半年，比其他姐姐们画得都差……那个，对不住，我误会你了。”
裘怫笑眯眯的，大方道：“没关系，我不怪你。”其实那枝梅花画成这样，真是可惜了……那张雪白柔软的方宣纸啊。
黄曼真见她一笑左唇边便有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忍不住道：“你笑得可比你那妹妹好看多了。”
裘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收了笑，恢复成木讷表情，认真道：“她是妹妹，我得让着她些。”
诶？
黄曼真眨了眨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眼神分明有些发懵。长爱幼、幼敬长的道理她懂，但长爱幼有爱护到连笑容不能比幼的那个美的吗？
可怜黄曼真真心是个纯天然没心眼儿的女孩儿，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人逗得昏头转向了。就连她的丫环，也没觉察出来，只有葛覃绷着脸，憋笑都快憋住不了。自家姑娘在木讷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实在是一颗风趣又狭促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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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又撞邪？

聊得投机，时间就过得分外的快，似乎没过多会儿，黄家就来人接了，黄曼真依依不舍的，不想走又不得不走，伤心得都快哭了。
裘怫推了推她，乐道：“你难过什么，总归都在容溪堂里，三五日的必有一见，再不济，你还能到雍容院里来玩，何至于此。”
一想也是，黄曼真就破涕为笑，拉着裘怫的手道：“我在家中最幼，没有话的人，容溪堂里，也难得有人与我得来，还好你来了，以后咱们姐妹一处做个伴，我不教人欺负你，你也不要嫌弃我笨。”
“你不嫌弃我，我自不会嫌弃你。”裘怫下了好几个保证，才终于送走了黄曼真。
又在茶室里待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眼瞅着都快到午食的时间，裘慎和裘怡才从月门里出来。裘怫迎上前去，暗自算了算时间，也不知她们怎么办到的，竟在苏太姑奶奶那里赖了快三刻钟。
裘慎的神色还算正常，对着裘怫点了点头，想解释一下为什么没等裘怫放课一起去给苏太姑奶奶请安，但又有些拉不下面，欲言又止的别提多纠结了。
而裘怡却耷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她卖笑讨好了苏太姑奶奶这么多会儿时间，故意拖到了快午食的时间，想着能留饭，哪想到苏太姑奶奶竟是将她们给撵了出来，真是个难讨好的老太太。
裘怫却只当没看出长姐的纠结和幼妹的不高兴，欢欢喜喜的告诉她们自己在茶室等候的时候，交了一个新朋友，不是别人，正是黄家的曼真姑娘。
裘慎见她并无一丝不悦的神色，心里的纠结这才缓了些，回想了一下黄家的曼真姑娘，就是之前和裘怫一起躲在她身后的那个没心眼儿的姑娘，立刻就深深的为那姑娘担忧起来。
“黄姑娘与你真心交好，你别欺负了人家。”身为长姐，她必然防患于未然的告诫自家最会装相的二妹。
裘怡却是一脸鄙视，那黄曼真不过是伯府二房夫人的娘家侄女，门户家气，理会她做什么。
长姐真是火眼金睛，裘怫心肝儿微颤，脸上却摆着木讷不解的表情，道：“长姐，我从不欺负人。”
算是保证吧，安一下这位爱操心的长姐的心。嗯，绝对不能让长姐知道，她已经“欺负”过黄曼真了。
裘慎不是很相信，她对裘怫的不信任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只要一想到裘怫的生母李氏，她就觉得裘怫越是长大，就越会像了李氏，早晚要成为裘家的祸害。好在如今寄居于伯府，只要自己盯紧了，裘怫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是干不出来的。
因着这个念头，裘慎更是把方才的纠结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加上裘怫又连连摸着肚皮，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她，裘慎就觉得自己的肚好像也有点烧得慌，今天因是开课日，姐儿仨都起得早，早食也用得早，这会儿已经是午食时分，早就饿得狠了，赶紧就往雍容院跑，偏还要顾及仪态不能跑得太快太匆忙，那肚自然是越烧越灼。人一饿，脑里除了吃食就不会有别的念头了，等吃饱喝足再睡一场午觉，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都空了。
下午是厨工课，裘怡不用去，被云姨娘带着走了，裘怫午睡过后梳洗穿戴好，还得往容溪堂去，见了陈嬷嬷，别的没学，只是先认识了一些厨具和常用的食材调料，倒是没什么特别可提的。
裘怫挺有兴致的，她发现她对厨工，比对刺绣感兴趣多了，在辨认常用食材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八重锦”，口中仿佛还能溢出那股馨香气，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所谓的回味无穷，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可惜，那点心实在贵得离谱，她真心吃不起，总不能盼着允儿出门去，又撞上个脑抽筋的冤大头公哥儿吧。
仿佛老天爷都有心回应裘怫的念想，隔几日允儿出门去，果然，还真又……又让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了。
这话得从重头，与裘怫还是脱不了干系，因为允儿仍是受了她的托付出门去的，因对厨工大感兴趣，裘怫已经不能满足五日才有一回的厨工课，雍容院里有厨房，她求了苏氏，专门给她砌了一个矮点的灶，准备闲着无事时，就在灶上练练手。
一应用具，自有苏氏给她都备齐了，旁的都好，唯独做点心用的花模，给漏掉了，偏偏裘怫就打算从点心开始练手，没有花模怎么成，就给苏氏了，苏氏自然交待得盛家的去采买，只是得盛家的事多，一时分不开身，连着两三日都没得空去，眼见裘怫身边的葛覃来催了几回，允儿就自告奋勇，别的事他不敢，买个花模这种事，他还是能胜任的。
要买花模，一是去订做，一是直接去点心铺买，因裘怫要得急，而订做要花时间，所以允儿出了门，就直奔点心铺，走路还特心，就怕再撞着人，嗯，被人撞着也不行，万一这回遇到的不是脑抽筋的公哥儿，而是脾气暴烈的，那可不就惨了，反正，允儿一点也不想白挨一顿揍。
可千防万防，到该出事的时候，总是要出事的，谁让他早就被人盯上了呢？所以当他灰头土脸的又拎着一只大食盒回雍容院的时候，整个雍容院都被惊动了。
“，这回又撞着谁了？还是挨谁撞了？”苏氏将允儿拎到院中，云姨娘也来了，得盛家的也在，另有围观丫环婆不计数，独裘家三姐妹不在，今日恰好三人都有课，还在容溪堂没回来呢。
允儿苦着脸，心肝儿吓得呯呯乱跳，道：“回夫人的话，的今日被……被马撞了。”
得盛家的顿时吓得惊叫一声，扯着儿道：“可伤着哪儿了？”
“没没，就是吓得狠了。”允儿抓着裤腿想哭，没敢自己吓尿了，因穿了深色裤，一路回来又被风吹干了湿处，所以现下看不出来。
但他不，却不代表得盛家的不知道，一靠近儿，她就闻着尿骚味了，好在夫人离远了几步，又在上风口，不然，她都要替儿没脸见人了。
忍不住气恨的拍了儿两下，道：“马来了，你不会躲啊，怎么还往马上头撞？”
那马蹄是容易挨的吗？轻则断骨折肢，重了，那是连命都要没的。得盛家的后怕之余，眼泪都出来了。
“那马是从巷里窜出来的。”允儿委屈极了，他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也看不到巷里面去啊，而且那马脚上还没钉马掌，跑的时候连声音都没听见，不对，是听见了一些响动，可是因为没钉马掌，所以也没想到那是马蹄声。
“那这食盒是怎么回事？”
苏氏抬了抬下巴，示意绿珠把食盒拿过来，打开来一看，脸色越发古怪起来。竟是满满一食盒的燕窝，颜色发红，是最上等的血燕，等闲人家都吃用不起，纵是吃用得起的，也就是每日里就用一两朵，混着寻常燕窝一起炖了，通常家中能储上一匣就是豪富，这一食盒里，满满当当全塞的上等血燕，就跟那便宜的银耳似的，一拽一大把，苏氏长这么大，真心没见过。
继天价点心之后，又来了天价燕窝，允儿这真是撞邪了吧。
“是马主人给的，是害的摔了一跌，给的压惊，的原、原是不想收的，可是……可是……”
允儿不认得血燕，有了上回的教训，他哪里敢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问题是，这回他不敢不收。
“可是什么，快啊！”
见他吞吐，得盛家的急坏了，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允儿吃痛，脱口道：“马主人穿的是飞鱼服。”
飞鱼卫？！
饶是苏氏镇定，也不由得手颤了一下。怪不得允儿不敢不收，那是臭名昭著的飞鱼卫，一个不好就能直接把人拖进镇抚司大狱里去的天亲卫，先斩后奏之权，震慑了多少人，哪里是一个厮敢违逆的，别允儿了，就是她兄长忠毅伯爷，在大街上撞上穿着飞鱼服的人，也是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万一打了照面，也要客气几句。
好吧，问到这里，事情就算明了，唯一让苏氏觉得不对头的就是飞鱼卫这画风不对，要知道飞鱼卫腰上悬的是刻有貔貅纹的刀，行事风格也是一向只进不出，没让允儿赔就不错了，哪有把这天价血燕往外送的，难道这名飞鱼卫脑抽筋了？
这些年京中到底怎么了，竟是有那么多脑抽的人？好在苏氏脑不抽，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天脚下，别的不多，就人精儿多，难不成有人故意变着法儿给伯府送礼？可是这么个送礼法儿，还是像是脑抽之下才想得出来的，送礼的人得蠢成什么样才用这方法，关键是还没送对人，允儿可不是伯府的下人。
林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人多了什么蠢货都会冒出来，可这蠢货要是盯上了自家兄长，苏氏还是感到了深深的不悦。这事必须得知会自家兄长一声。
“随我去给太夫人请安。”
心中计较一定，苏氏挥退了旁人，只带了绿珠和得胜家的，提了食盒就往太夫人的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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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妄测

虽是兄妹，苏氏却也不好直接请苏长英到雍容院来，要与兄长话，还是太夫人的院更方便些。
太夫人才刚午睡了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夜里睡得浅了，时辰也短，要保持一天的精力，就必须在白日里补足。刚梳洗好，听门外来报苏氏来了，太夫人顿时就喜笑颜开，忙不迭让苏氏进来。
“往常晨昏才往我这里点个卯，今儿怎么掐着时间来了。”太夫人才完，就看到了得盛家的手里提的食盒，便又笑道，“还不到饭点，怎么还送了吃食来？”
这样着，太夫人自己就觉出不对来，笑容也收敛了些。
“母亲可还记得允儿？”苏氏问道。
距离上回苏氏来禀报天价点心的事没过多久，太夫人自然记得这个被馅饼儿砸了脑门的厮，因而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差不多的事。”苏氏一脸无奈，让得盛家的将食盒打开来，一边将事情了一遍。
待听到这事儿竟还扯上了飞鱼卫，太夫人顿时惊悚得出了一身冷汗，比起离京近十年的苏氏，生活在京中的太夫人更知道飞鱼卫的难惹，尤其是，长苏长英在吏部担着要职，官场上难免有得罪人之处，万一被人构陷诬告，头一个上门的就是飞鱼卫。虽这些年伯府还算平安，但京中勋贵豪门，遭了飞鱼卫破家的，也不是一家两家，飞鱼卫权柄过大，实是让人不得不忌惮七分。
“快，到门上去个人，伯爷一回来，立刻叫他到上房来。”
太夫人当机立断，立刻就派人去门上蹲守苏长英。
苏氏见太夫人脸色难看，忙安抚道：“母亲莫急，兴许是人家有求于咱家。”真要害人，一食盒的血燕能顶什么事，吃到肚里连个罪证都没有，兄长简在帝心，还不至于为了这些血燕就治兄长贪赃之罪。
太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却长叹一声，道：“怕只怕这事儿你兄长不能办，生生得罪了人。”
得罪别人倒不怕，就怕得罪的是飞鱼卫，哪怕不是飞鱼卫，能支使得动飞鱼卫的，也不是等闲人啊。生意场上讲究和气生财，官场亦是一个道理，除了御史台那群言官，为了点清流名声，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同僚之间，谁不是面上都和和气气，要撕也得撕在暗处。
人老成精，太夫人从苏氏的话里，听到了阴谋的气息，太可怕了，靠着老伯爷拼命挣来的功劳和长苦心劳力的拼搏，护住了伯府这些年的太太平平，如今，终于要被人盯上了吗？
不得不，太夫人想得太多了，自己把自己给吓坏了，当然，这事儿出去也确实是不合常理，换了谁都忍不住要多想。
苏氏原还算笃定，也被太夫人的情绪影响了，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因此当苏长英从衙门回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被请到上房来时，一看老娘和老妹的脸色都难看得发青，他都被吓了一跳。
“儿给母亲问安。这是……怎么了？”
太夫人见了苏长英，如有了主心骨，原本惶惶难安的心，一下安定了许多，又见儿来得急，连官服都没换，忙就招了丫环来，道：“你到东厢里，先换了衣裳，擦了手脸再来话。”
虽苏长英早已成家立业，但太夫人的院里，依然常备着他的衣裳和用具，要换要用都是现成的。
苏长英看看老母亲，又看看妹妹，一头的雾水，最后还是依从了太夫人的意思，到东厢房里将官服换下来，穿了一身舒服的青缎常服，擦洗了手脸，这才又大步往上房来了。
因在东厢房的时候，他已经从服侍的丫环口中听了一遍来龙去脉，因此再进上房的时候，他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装着血燕的食盒上，亲自打开看了看，果然都是最最上等的血燕，稀罕物儿。
“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儿如今在考评司里掌着事，今年又正好是三年大评之年，想来是有官员恐考评不过，丢了乌纱帽儿，故此才有这荒唐事儿。且等着，他既送了，少不得要托人透了风声到儿跟前。”苏长英略一思忖，就老神在在的安慰母妹。
太夫人和苏氏面面相觑片刻，能想出这么离谱的法送礼，这官员的考评怕是难过了吧。
苏长英又拎过食盒，摆在苏氏面前，笑道：“血燕可是好东西，极是滋补，于女是上上之品，且留一份给母亲，剩下的，都送了妹妹。”
苏氏只想白眼儿瞪这给自己拉仇恨仍不自知的兄长一眼，没好气道：“大嫂掌着府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整日里辛苦，最是要滋补的，哥哥也不心疼些，这一份儿，送与嫂嫂补身才是最值当的。”
苏长英这才回过味来，笑道：“你嫂那里有我呢，难道还挣不回些好东西给她补养，这个你便留着，回头我再从公中取些上品官燕给各房送去，总不教人看着你眼红便是。”
苏氏还要再，太夫人却道：“你哥哥的是，让你收着，你就收着。”然后又对苏长英道，“我上了年纪，再吃这些怕是不受用，我这份儿，就且分作两份，一份给你家的，再一份给老三家的留着。”
剩下的几房是庶，太夫人才不舍得这难得的血燕白便宜了他们，给点官燕就算是一碗水端平，面上做足了。
苏长英忙便应了。
太夫人和兄长都定了，苏氏也不好再硬是推拒，只好提着食盒回了雍容院，苏长英却在上房留了饭，陪着太夫人用过了晚食，才迟疑着对太夫人道：“母亲，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
“你。”太夫人道。
苏长英便左右看了看，太夫人眉头一皱，挥退了在屋中伺候的丫环们。
“母亲，上回的‘八重锦’，这回的血燕，都是适宜女所用之物，儿心里想着……会不会……会不会……”
苏长英有些难以启齿。
太夫人却吃了一惊，道：“你方才是什么人给你送礼，竟是诓我和你妹妹的不成？”
苏长英苦笑道：“官场上，多的是精似鬼，谁会送礼送得这么笨拙，儿那话，是来宽妹妹的心，不教她担忧。”
太夫人更疑惑了，道：“那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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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脑抽

苏长英迟疑了片刻，才道：“妹妹未出阁时，在京中素有美名，仰慕者不少。如今她虽是守寡，但膝下无，只有女儿，若是当年仰慕妹妹的人，私底下又起了什么心思，只碍着妹妹是新寡，不好表明，才暗搓搓的尽送些女合用之物来……”
后面的话他就不好再下去了，老实，这个推测其实他也没什么底气，能送得起“八重锦”和血燕的，就不会是寻常人，这样的人想要讨好一个女，什么方法没有，怎么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别是戏弄居多，但若是戏弄，这代价也未免太高了，倒也舍得。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仰幕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太夫人却被他的推测给惊呆了，好半晌才怒拍桌，道：“你怎能这般想你妹妹，她绝不是招蜂引蝶的人……”
见母亲气坏了，苏长英连忙上前替她抚胸，口中只连连认错。
太夫人缓过气来，虎着脸道：“这样的话不许再，若有一星半儿风声传出去，让你妹妹以后怎么做人。”
“是是是，儿这也就是私下里跟母亲，只是母亲也要替妹妹早做打算，她还有后半生要过，难道真守着女儿就这么熬完下半辈？若有人真心待妹妹，母亲还是劝着妹妹些，别太死心眼儿。”
太夫人重哼一声，道：“你若真心为她打算，那倒还好，若是想借着你妹妹去攀权附贵，趁早给我死了心。”
苏长英都能想到送“八重锦”和血燕的人，绝非等闲，太夫人又怎么想不到，儿若打这个主意，她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苏长英连连叫冤，道：“母亲的哪里话，我是真心为了妹妹，若有丝毫私心，只管天打雷劈。”
“呸呸呸，你这张嘴，什么不吉利的话都敢乱。”太夫人怒拍了他两下，才眼不见心不烦的把儿给赶出了上房。
苏长英出了上房，越想这事儿，越觉得有些怪异，到底叫了人去查，只是这事儿既然牵到了飞鱼卫，他又忌惮无比，没敢深查，只私下里把飞鱼卫的几个实权总领暗暗琢磨了个遍，也没找出哪个可能是妹妹当年的仰慕者，再一想这几个实权总领各有后台，那就更是查无可查了，因此查了一阵，还是放弃了，只冷眼瞧着那人还有什么动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裘怫从容溪堂放课回来，就听了这件事，一时间也是觉得好笑，这允儿是什么体质，怎么上回街就出这样的邪事儿，当然，她耿耿于怀的是，上回的点心没买着，这回的花模，又泡了汤，怎么每回允儿出事，得益是别人，受损的总是她啊。
当然，若受损也不尽然，至少，苏氏拿回来的血燕，她也是享用到了的，虽然是混着官燕一起炖的，一盅里头，也仅只挑得了半朵血燕的样。
倒不是苏氏气，而是一则上等血燕难得，与其都吃用了，不如好生收着，往后有什么人情往来，这都是上好的礼品，就算不做人情送了，光这分量充足的样，分一分，留着给三姐妹各充一份嫁妆，也是相当有面的。当然，占大头的肯定是裘慎，俩庶女能分个二三两的，就算是她这个嫡母的厚待了。
二则，血燕极是滋补，然而姐妹仨儿年纪都还，亦要防着不受补，补过头了岂不是乐极生悲，因此苏氏这才只用了半两血燕混着三四两的官燕，用冰糖炖了几个时辰，然后才给姐妹仨儿都分了下去，吃了两顿才吃完。
裘怫年纪虽，却也有个好一口的癖好，要不然，她也不会对厨工生出那么大的兴趣，两盅燕窝羹吃下来，口腹大是满足，那点的怨气也就尽没了，何况后来得盛家的亲自去给她买了两副花模回来，还多送了她一盒点心，算是把允儿给耽误的事儿给找补回来，她就更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她是满足了，另一头，郑秀却是不满了，盯着打探消息回来的长安，满脸都是不悦之色，再三确认道：“那些血燕都叫苏氏收了起来，竟是一点儿也没拿出来享用？”
长安嘴角抽了抽，他刚才明明了，用半两血燕混了官燕炖成羹，雍容院里几个主分着吃了，还吃了两顿，怎么听在国公爷的耳里，竟是一点儿也没拿出来享用。不过转念一想，才半两，这在见惯了太后宫里，差不多顿顿都是一大盅血燕还吃不完得让宫女们分着吃的景况的国公爷看来，当然就跟没有享用一样了。
“爷，您不会又想送什么东西了吧？”
看着郑秀在跟前来回踱起步来，长安就毛骨悚然，之前让他找个口风紧的飞鱼卫去之前，郑秀也是这般来回踱步来着。
郑秀走了几步，只觉得一向挺聪明的脑不够用，一眼瞥向长安，道：“你可有什么好主意，能把东西直接送给裘家二姑娘，或是让她能享用得大半？”
这事儿不足为外人道，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就是长青、长安两个，只是长青有点跳脱冒失，所以郑秀并不用长青办此事，只专找长安，以防出了差错惹出祸事。
长安：“……”
国公爷您是不是开窍太早了，而且眼光也太诡异了，裘家二姑娘才六岁，六岁，黄毛丫头一个，最重要的是，国公爷您就只在掉水的时候迷迷糊糊看人家姑娘一眼，天知道有没有看清楚，至于这么上心上肺吗？
郑秀见长安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漂亮的脸蛋揪成一团，嫌弃的挥挥手，叹气道：“算了，你也就是个半大，能懂什么。”
长安脸都绿了，内心咆哮：爷您比我还两岁。您这是又懂什么了，之前干的事儿，我都知道是脑犯抽好不好。您怎么一点儿自觉也没有，还一个劲儿的琢磨下一回。
可惜，他敢怒，不敢言。
于是，郑秀真心的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脑犯抽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还满心的郁闷，怎么想给人赔个礼，就那么的不顺呢？
这可真是少年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到最后都是笑话，怪只怪郑秀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又不肯去向长辈请教，只能自己摸索着过河，这中途要摔多少回，往脑里灌多少的水，也只有他自己受着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郑秀，谁让他投胎没投好，血亲……都他妈的不亲，亲的，又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他实在是不好拿这么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心思去烦扰那二位。
只可怜了被郑秀抓了壮丁的长安，也不知道还要在主的授意下，干出多少匪夷所思的笑话事儿，只要用脑稍微那么一想，长安就觉得此后的人生黯淡无光，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他替国公爷办事，就只动手脚，不用脑，因为一动脑，他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真心是无脸见人，尤其是当他想起被他找来的飞鱼卫当时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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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中秋前夕

闲话休提，总之，接下来，郑秀大概是没想出送什么好，所以一段时间里都风平浪静的，唯一的后遗症，大概是允儿再也不敢单独出门了，每回出来，不是跟着他娘，就是被他爹提溜着。
眼看着再没出什么撞邪的事情，苏氏那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只当让苏长英中了，果然是跟吏部考评有关，也没去追问到底是谁这么脑抽，官场上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管什么，兄长心中有数就成。
于是日麻溜溜的进了八月，天气一下就开始寒凉起来，空气里也到处飘着桂花的香气，夜里的月儿，看着都似乎比平时明亮。
伯府里开始操持着中秋赏月宴的大事，各房都得出席，就连寄居雍容院的几位，也理所应当的要捧个场，自家人，可没有什么孝期不能宴饮欢乐的规矩，尤其是这是中秋团圆宴，不参加那才要坏了情分。
苏氏一早就准备起来了，出了银，给姐妹仨各做了一套新衣，以备在赏月宴上穿戴。裘怫觉得不能白让嫡母掏了银，她得感恩，于是求着陈嬷嬷教她做月饼，到了八月十五的前一日，她终于给苏氏奉上了自己亲手做的四馅月饼。限于技术，这月饼的卖相……咳，只能，挺圆的，没变形，其他的，就不必提了。但裘怫能拍着胸脯担保，四种馅料绝对是货真价实，分量还足。
她一个庶女，不挣面，只挣里。好东西，得看内在，卖相什么的，她又不是做来卖的，何必讲究卖相呢。总之，面对置疑的目光，裘怫自觉理直气壮。
苏氏果然高兴，赏她一对红玛瑙耳坠，让裘怫喜滋滋的收了起来，看，这就是里。
马屁精！
真正的马屁精裘怡在暗里骂了一声，然后扯着玉雪可爱的脸蛋，给苏氏献上了她新画的《玉兔捣药图》，一大的圆月里，一只的兔正在捣药。以她才学了月余的丹青之技，画出来的图，难免有几分抽象派，不过大抵是裘怡马屁拍得好，叶嬷嬷一高兴就出手替她描了几笔，让那只抽象派的兔，有了几分灵动，这画也就颇可以入眼了。
苏氏也夸了她几句，同样赏了她一对碧玉珠耳坠。裘怡一脸笑的收了，心里却不开心，她皮肤这么白，更衬红玛瑙，当下就暗暗琢磨着回头找裘怫讨了那对红玛瑙耳坠来。
裘慎送的是一只香囊，她自己绣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刺绣特别的有天份，只跟着宁嬷嬷学了几种基础针法，就已经能绣得似模似样了，虽然复杂点的花样还绣不出来，但是简单的一丛兰，或是一双蝶，几片竹叶等等，却是拿得出手的。当然，这也归功于她良好的丹青功底，就像苏氏所骄傲的那样，裘慎虽然只跟她学了两年丹青，但底打得相当好，天份也极高，最重要的是对配色非常敏感，裘怫也学了基础针法，也有丹青功底，但她绣出来的花草蝴蝶，在色彩上就是不如裘慎的有灵气。
当然，这也有裘怫藏拙的原因，但最最关键的是，裘怫对刺绣的兴趣，远不如厨工，所以花费在刺绣上的时间也不多，只是按步就班的完成宁嬷嬷留下的课业而已。不像裘慎，简直整日针不离手，拿刺绣当事业了。
苏氏收了女儿的香囊，送了裘慎一对黄玉耳坠，虽然从价值上来，黄玉耳坠也只比碧玉和红玛瑙的稍高一线，但苏氏的高兴，却远比庶女们送上东西时来得更多，对香囊明显珍惜，特地让点妆给好好收了起来。
中秋前一日，雍容院里和乐融融，母慈女孝，伯府二房却是烽烟四起，闹出了大事。
二老爷苏文英与二夫人黄氏打起来了。
连裘怫这种并不怎么打听雍容院外的事情的人都听了这件事，可见二老爷和二夫人之间闹得有多厉害。据，二老爷被抓花了脸，肩膀上被簪插了一个洞，伤口不大，却极深，疼得二老爷哭爹喊娘的，至于二夫人黄氏，都素来懦弱无主见，一向唯二老爷之命是从，也不知道这次怎么竟然化身为母老虎，发起了横来，除了腿上挨了二老爷一脚，头发衣裳有些散乱之外，竟是毫发无伤，战果非凡。
然后，中秋节前夕之夜，这二位就被太夫人叫进了上房，据被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瞅着二老爷伤得跪都跪不稳当了，太夫人才让人请了大夫进府。再然后，二老爷和二夫人就同时被关了禁闭，没有太夫人的允许，不许他们出二房的院门一步。
这就是裘怫听到的全部内容了，至于二老爷和二夫人为什么打起来，却没人提起。不过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是积怨已久，上回黄曼真不就是，因为听到二老爷和二夫人吵架，导致她只能待在容溪堂里，都不敢到二夫人的院里散心闲玩。
一个本分的闺秀是不该瞎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所以哪怕听了不少，裘怫还是装做不知道的样，第二天一早就穿戴一新，跟着嫡母身后，和姐妹一道给太夫人请安去了。虽太夫人平时不是很乐意见到女儿的两个庶女，但逢节过年，还是要赏她们脸面的，否则，落的不是两个庶女的面，而是苏氏的面，谁让苏氏是嫡母呢。
只是昨天才出了那么糟心的事，想也知道太夫人是不会有好脸色的了，就是装都装不出来，随手打赏了裘怫和裘怡一人一碟月饼，外加两个做成月饼形状的银锞，就把俩姐妹给打发出来。
裘怡有些忿忿，她百试百灵的讨好，每每都在太夫人这里碰壁，就没一次成功过，不对，应该太夫人就没有一次给过她讨好的机会。裘怫倒是无所谓，从她认清自己庶女的身份起，她就没指望过能在太夫人这里得什么好，太夫人能做到视而不见，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只是在出上房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从外面回来的苏启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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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矫情

因今日是中秋节，苏大姑娘很是应景的穿了一身秋香色绣百桂的襦裙，外头罩了件颜色略浅一点的宽袖对襟长袍，搭着同样绣百桂的紫色披帛，因二月里就已及笄，所以她的头发绾了起来，作垂云髻，髻顶插了一枝花纹繁复的金雀簪，发髻后则簪了一朵淡紫色的嵌珠绢花，简单中不失庄重，庄重中又不失娇俏。
这个日，这个时辰，苏启芳应该是去二房给二老爷和二夫人请安去了，裘怫揣度着，与裘怡一起给苏启芳见礼。
“两位表妹好。”
苏启芳此时却没什么心情与她们敷衍，只略微颔首道了一句好，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就过去了。
裘怡深觉被怠慢，神情更是不忿。裘怫看着苏启芳匆匆的背影，目光在她绾起的垂云髻上转了转，苏大姑娘都及笄了，怎么婚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按，早该有风声传出来了，现下亲，再花上一两年时间备嫁，时间就正正好，再拖下去，可就有些不妙了。
这个念头也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就被裘怫抛到了脑后，无他，操心不上，她从不为自己管不着的事情而费心思，那样活着太累。
一直到走出上房，裘怡才把心中的忿忿表露在行动上，走几步扯一把路边花草的枝叶，将之撕得粉碎，或是揉得稀烂。
裘怫看着有些可惜，忍不住道：“它们又不曾惹你，且饶过它们吧。”
“要你管。”裘怡恨恨道，但回头看了看跟在几步之外的丫环，其中有一个正是太夫人送过来的，她还是听了裘怫的话，没再拿花草发泄情绪。
“二姐，我们这就回雍容院吗？”
裘怫看着她，道：“不然你还想去哪里？”
“去后花园里走走啊，桂花开得这么好，咱们摘些回来做香囊，泡茶也行啊。”裘怡两眼放光，“对了，前儿我还听你想学着做桂花糕呢，多摘点。”
“我宁愿到外头买新鲜桂花。”裘怫轻轻道。
她是个怜香惜玉的性，这一点随了生母李氏，李氏是个惯会伤春悲秋的人，对花流泪，对月伤怀。然而裘怫最不愿的就是像了李氏，所以她平素是极力克制这种天性，每每想要感怀什么的时候，她就看一些能使心情旷达的书，如道藏佛经之类，或是游记异闻之类，这也是裘一鸣特地为了她才收藏的，在察觉到二女儿天赋禀异的时候，裘一鸣就担心她慧极必伤，损了寿数，尤其是再继承了李氏伤春悲秋的性情，那简直就是注定早死的命，在裘怫刚知事时，他就天天耳提面命，令她学会克制。
努力是有成效的，裘怫对情绪的克制力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强，虽然性里有怜香惜玉的一面，但有需要的时候，她是可以克制本性去采摘那些鲜活的枝上花，终究是实用主义占了上风，没有白费了裘一鸣的一番苦心。
“自己摘花多有趣，你费那钱做什么？”裘怡是知道裘怫平时连打赏钱都不愿多给的，怎么这会儿竟是乱花起来。
裘怫幽幽一叹，道：“花儿鲜活，生在枝头上，可爱又可怜，原也鲜活不了几日，便要枯败，本已怜其生命苦短，又何苦亲手去摧残它们。即使要使用它们，也不如花几个钱去买旁人摘的，倒还能让旁人能赚几个辛苦钱。”
这话听上去真是矫情极了，所以当然不是真话，其实她就是不想跟裘怡一起去摘桂花，嫌烦。
裘怡显然被裘怫这番话给酸得掉牙，恼怒道：“你矫情什么，整日不是在灶上忙活，就是缩在书房里看书，也不出来走走，早晚闷死你。”
裘怫瞪大眼睛回道：“我整日都有喜欢的事可做，怎么会闷？”
裘怡顿时被她噎着了，一口气吐不出来，最后气得跺脚，道：“随你吧，我不理你了。”
完，提起裙角，迈着短腿，一溜烟的就往后花园的方向去了。她的丫环赶紧追了过去。
“跑慢点，心摔着。”
裘怫在后面喊了一声，成功的又把裘怡给噎了一下，这才笑眯眯的对身后的葛覃和静女招一招手，道：“咱们回吧，慢慢走，不急。”
从上房到雍容院，一路的景致也不差，边走边赏，哪里就比去后花园差了，她是不能理解裘怡为什么一定要去后花园，莫非那里树更绿，花更香？或许，这只是裘怡的天性罢了，就是爱跑爱钻爱人多。今儿到后花园玩耍散心的伯府姑娘们肯定不在少数，这才是裘怡真正的目的吧。
俩姐妹自顾话，却是谁都不曾想，这话竟叫一个管着这条路上的落叶清扫的丫环听了去，不巧的是，这丫环还正正好就是飞鱼卫安插在伯府里的暗探，于是不出意外的，这番对话就一字不差的到了郑秀的耳朵，正愁着不知道送什么好的少年，一下眼睛亮得可比头顶上的太阳。
新鲜桂花啊，这容易，皇家林园里有的是桂花树，他亲手摘上一大篮，可不显得诚心，至于怎么送，嘿嘿嘿嘿……这桂花又不是什么稀罕货，总不会再被人给黑了吧。
想到做到，郑秀带着长安，兴冲冲的就去了嘉木苑。管着嘉木苑的总管太监王三石正召集了手底下太监宫女们训话，无非是今儿宫中的赏月宴安排在嘉木苑的照影亭，大家伺候着都要心再心，谁敢在今天闹出妖蛾，他就扒了谁的皮云云。
正口沫横飞呢，王三石的徒弟杜就发出了一声惊呼，叫道：“师父，师父……”
“训话呢，别插嘴。”
王三石脸一沉，杜就收了声，只不停的给他使眼色，可惜王三石训话正在劲头上，没注意到，等训足了一刻钟，才让这群太监宫女各归各位，他提溜着杜的耳朵，骂道：“兔崽长胆量了，师父训话也敢插嘴，今儿夜里的点心没了。”
杜委屈得都快哭了，道：“师父，我瞧见国公爷了，从您后头一下就滋溜过去。”
“胡，哪家的国公爷敢闯皇家林苑。”王三石话到一半，心里一咯噔，还真有位来着，逛皇家园林和逛自家园都差不多了，“荣、荣国公？”
杜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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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又来了

王三石哎哟一声，这可是位货真价实的贵人，竟就这样错过了，再看杜委屈的模样，禁不住气打一处来，又一巴掌拍了过去。
“也不早，荣国公往哪个方向去了？”这会儿赶去巴结希望还来得及。
杜委屈得都快哭了，道：“好像是往桂园的方向去了。”
那不就在照影亭的旁边？王三石赶紧跑着去了，还不忘对杜招手。
“得了，别掉金豆，晚上给你加餐，还不赶紧跟上。”
杜顿时破涕为笑，蹦跳着跟上了。
自以为得了巴结的机会的王三石，一路追到了桂园里，待看清了郑秀在干什么，整个人都惊呆了。哎哟喂，那像猴一样爬在树上使着劲儿的撸桂花的人是谁？我的个娘啊，可别摔下来，这要有个好歹，他王三石的脖真像石头那样硬，也不禁砍啊，想想建平伯爷，那可是前车之鉴。
“爷……我的祖宗爷……您心了，千万心了，您这是要摘桂花，我的个老天爷，您下来下来，桂花不是这般摘法，得摇，把它摇下来，哎哟哟，容的给您摘成不成，成不成哎？”
王三石最后已是欲哭无泪，看着被郑秀祸害得满地的桂树枝叶，也不知道是这些无辜的桂花树可怜，还是他这个无辜的太监更可怜，回头可怎么向圣上交待啊！
“行了，少在爷跟前装相，中秋宴赏的是月，又不是桂，再了，大晚上的，谁看得清这里，风送桂香就够了，这不还给你留了一大片没动。赏你的，可千万别跟人提，尤其是太后和皇舅舅跟前，不然爷削了你。”
郑秀做完了采花贼，扔给王三石一只钱袋，又威胁了几句，然后提着一篮的桂花，飞也似的溜出了嘉木苑。
王三石擦一把冷汗，不用郑秀，他也得下死命令让人守口如瓶啊，不然，太后和皇上不会责怪郑秀辣手摧花，只会降罪于自己这个无辜人，眼瞧着荣国公干出爬树这么危险的事，居然不能阻止，万一摔着磕着了，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啊。
而这时候，郑秀却又陷入了新的烦恼。
桂花是到手了，可要怎么送呢？刚摘的花，必须得趁着新鲜送过去，隔久了再送，花都蔫了。而且那个叫允儿的厮最近都不一个人出门了，找谁送呢？
“咳咳，国公爷，雍容院每日都要采买新鲜的蔬菜。”
长安看着郑秀一脸烦恼的模样，真心看不下去了。
“好主意。”郑秀恍悟过来，怎么忘了这茬儿，把装着桂花的篮往长安手上一送，“你亲自去办。”
长安：“……”
他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多什么嘴啊。好吧，就算他不多嘴，到最后，事情还得他去办。
雍容院的采买时间是固定的，都是头一日的晚间，就准备好次日灶间要用的吃食材料，尤其是苏氏爱炖汤，有些汤足足要炖上一夜才够火候，所以现在想把这篮新鲜桂花偷偷塞进采买的车上，时间肯定来得及。只是他堂堂飞鱼卫出身的候补百户，去干这种事儿，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过当长安看到坐在采买车后头的允儿时，他哎呵一声，乐了。可真是好巧啊，这厮居然也在车上。
采买车行得慢，长安快走几步跟上，趁着车辆行到人稀处，又正好转弯时，他悄无声息的把篮往允儿的身后一放，顺手扯了允儿的腰带一角，往篮提手上一系。
因他动作又轻又快，允儿压根儿就没察觉，等他嗅着身后传来的阵阵桂花香，而且一路未散，才觉得有些不对，左看右顾，街道的两边没见着桂花树啊，哪儿来这么浓郁的香气，即便风中送香，也没有越送越香的。
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言的事情的允儿越想越觉得心慌慌，身体忍不住在车上扭了扭，就感觉垂下的腰带紧了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他一回头，哎哟一声，吓得整个人都从车上栽下去了。
前面赶车的是雍容院外院的一个下人，平时都是跟着黄得胜跑腿的，今天因是中秋日，铺里太忙，黄得胜就让这下人采买的时候，顺路把允儿捎回去。下人听到声响连忙回头，就看到允儿脸朝下，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旁边还摔了只篮，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车，一把将允儿扶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从车上摔下来？”看着允儿摔得鼻血直流，下人心里大叫倒霉，顶头上司的儿坐他的车给摔成这副熊样儿，回头还不得给他鞋穿。
允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指着那只篮不出话来。篮虽摔了，但里头的桂花却只洒出来一点，因为篮眼有些大，怕桂花漏出去，郑秀特地在篮底下垫了布，装好桂花后，又把布的四角打了结，洒出来的桂花，还是从结眼里漏出来的，漏得并不多。
那下人看到篮，也有些呆了，道：“我没采买桂花啊！”
“回、回去再！”
允儿声音发颤，全身都在发颤，他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下人把他推上车，系在允儿腰带上的篮也跟着一起被送到了车上，允儿赶紧七手八脚的解开，想将篮扔掉，但想想，又没敢，只能又是害怕又是颤抖着带着篮回了雍容院。
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离伯府的中秋宴还有点时间，但苏氏已经带着裘家三姐妹去了临渊台，伯府中秋宴的地点就设在这里。是临渊，其实只临着一个池塘，位置就是伯府的后花园里，池塘里还种了一片荷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竿，也一早就被伯府下人给清理干净，倒是准备了一些荷花灯，飘在水面上，只等着天一黑就点上，算是个人造景观。
苏氏来得还是有些迟了，除了太夫人还没到，伯府各房的人等都已经到了临渊台，男女分作两席，正凑在一起笑，而孩们也各自散成几团，关系好的一块儿玩，只缺了苏启芳一个。她是养在太夫人身边的，大概会跟太夫人一块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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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护姐

苏氏一来，女席上被众人环拱着的申氏撇了旁边的妯娌，用手抚了抚鬓角，挤出笑容来，道：“大姑奶奶可来迟了，一会儿开宴，必要罚酒。”
孝期禁酒荦，申氏这话，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苏氏懒得与她计较，点点头，道：“还望大嫂宽宥，允我以茶代酒。”
申氏呵呵一笑，道：“开个玩笑，大姑奶奶怎么还当真了，快坐。”
苏长英就在不远处的男席上，她也不敢做得太过。
苏氏笑了笑，对坐在申氏下首的狄氏和宁氏都招呼了一声，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坐下了。她是出嫁的姑奶奶，回了娘家也算客，是客人，就得客气相待，因此坐在了申氏对面平排的位置。没见到黄氏，她和二老爷都被禁了足，就连今日，也没被解禁，可见太夫人还没有消气。
裘家三姐妹也跟着一一给舅妈们见了礼，才要随苏氏坐下，申氏却打发她们道：“时辰还早，别拘了你们，去那边与姐妹们一起玩吧。”
裘慎皱了皱脸，有苏元芳在，她们过去也只有被伯府的女孩儿排挤的份，申氏根本不是好心。但苏氏却不是个惯女儿的人，内宅这点争斗，不管到哪儿都难免，日后想要处理得游刃有余，少不得要多经历些，因此便顺了申氏的话，对裘慎三姐妹道：“去吧，与表姐妹们好生相处。”
裘慎这才略福了福身，带了两个妹妹过去了。
果然，情形就和裘慎想的一样，有苏元芳在，根本没有哪个女孩儿敢跟她们话，就连曾经和她们同车过的苏留芳，也低着头在那里玩自己的手指，像是根本就不认识裘家三姐妹似的，哪怕裘怡主动凑过去跟她话，她没像个鹌鹑一样，头都没抬一下。
裘慎也不强求，自顾的找了个空位置坐了，双膝并拢，双手摆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端庄雍容，真正是像极了一株哪怕被烈火焚身也不肯屈从强权在寒风中绽放的焦骨牡丹。
这种场合下，裘怫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跟在长姐身后，哪怕被长姐衬得黯淡无光，也不肯露出一丝自己的风采来。只是她纤瘦的身体以及惯于流露木讷的表情，哪怕再学着裘慎那样正襟危坐，也没有一丝的端庄雍容，反而有些东施效颦的滑稽感。
于是就有人真的笑了。
那是苏承芳，申氏亲生的二女儿，行九，也不知她附在苏元芳的耳边了什么，苏元芳也笑出了声，目光往裘怫这边看来，又看了看裘慎，然后仿佛被什么污了眼睛一样，很是鄙夷的移开了。
裘慎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苏元芳在笑什么，但自己却不能裘怫学着自己的样是错的，女孩儿本就应该端庄些，越是被人排挤的时候，越不能露怯，否则才真正会叫人看了去，因此她只能把腰背挺得更直些。
裘怫却是微恼，没招没惹的，这苏家姐妹也太过分了，她那一颗为长姐出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眼皮垂下，眼珠溜溜的转了两圈，然后也没干别的，就是先看了一眼苏家姐妹，然后学着苏承芳的样，在裘慎的耳边吹了口气。裘慎耳朵痒痒，憋不住动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往苏元芳的方向看了一眼，才低头对裘怫恼道：“你捣什么乱？”
她看苏元芳一眼，纯属下意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这一幕看在苏元芳眼里，就像是自己有了什么不妥，被裘怫看到了，裘怫又告诉了裘慎，裘慎就很不屑的看了过来，然后再跟裘怫一起笑话她。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啊，苏元芳脸都气绿了，敢在她的府中，对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嫡长姑娘这样的轻慢不敬，这对姐妹实在是可恶极了。
“你们姐妹什么悄悄话呢，出来，大家一起听听。”苏元芳忍不住了，忘记了原是要孤立裘家姐妹的，主动向她们话。
“我与长姐，方才元芳表姐与承芳表姐悄悄话呢？”裘怫抢在裘慎前面，一脸老实的回答。
裘慎暗暗瞪了她一眼，骗，最会伪装的骗，但面上却没露声色，还得衬着裘怫一把，缓缓道：“不知元芳表姐又与承芳表妹了什么悄悄话，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这是原封不动的把苏元芳的话又扔回去了，噎得苏元芳整个人气都不顺了。
裘慎将耳边一缕碎发塞进耳后，动作和申氏刚才抚鬓角的时候有些像，但是却更优雅些，更雍容些。
“哦，原来是不能让大家听的话啊。”
你问我们姐妹，我们可是坦坦诚诚的了，问你的，你却迟迟不吭声，也不知道是在谁的坏话呢。
虽然裘慎没有这么，但她的意思，在场的女孩儿却都不是笨蛋，听得出来。会是谁的坏话呢？最大的可能当是裘家姐妹的坏话，但是，苏元芳一向仗着自己是长房嫡女，对其他堂姐妹都有些居高临下的态度，很是不放在眼里，所以谁又能排除她们也被了坏话的可能呢？
这一下，落在苏元芳身上的目光，都变得隐隐有些不善起来，仿佛就在这一两句话间，苏元芳就把在场女孩儿们都得罪光了，哦，除了她的亲妹妹苏承芳。
“我是长房嫡长女，是伯府千金。”
苏元芳这回真的气炸了肺，竟然敢用这种目光看她，有没有认清身份，除了她和苏承芳两个，其他女孩儿都是寄居伯府，虽各房没分家，那也只是因为太夫人还在，等太夫人不在了，这些女孩儿都得跟她们的爹娘搬出伯府去，竟然还敢对她这样不敬，岂有此理。
那几个二房五房的庶女，纷纷移开了目光，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状态。至于苏继芳和苏再芳两个，她们虽是长房庶女，不算寄居，但一向是看苏元芳两姐妹的脸色过日，更是连不敢怒不敢言的态度都不敢流露出来，那模样儿，比苏留芳还更鹌鹑。
见自己一言出，所有堂姐妹都安静如鸡，苏元芳这才气顺了些，她在伯府辈儿里的威信还在，也就只有裘家姐妹，才敢不拿她当回事，想着这个，她就更讨厌裘家姐妹了。
“元芳表姐真威严。”裘怫不怕死的又开了口，用词倒是不坏，可听着就不是那个味儿，偏她还顶着一本正经的认真脸，感觉就更别扭了。
“你给我收着点。”裘慎忍无可忍，在裘怫耳边轻声警告了一句，“我有太夫人护着，你有什么？”
苏元芳铁了心要收拾裘怫，那是防不胜防的。
裘怫这会儿却满眼信赖的看着裘慎，道：“我有长姐啊！”
一副裘慎比苏元芳强百倍的语气。
裘慎：“……”
长姐之魂却控制不住的熊熊燃烧，她上辈一定欠了裘怫，一定。骗，滑头，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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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团圆

辈儿之间的这点骚动，当然落入了那边不动声色的暗暗观察的几个长辈妯娌的眼中。
申氏脸色不好看了，宁氏也是一脸晦气，五房的庶女太不争气了，但她们一贯如此，倒也让人不好些什么。狄氏无所谓，四房没有庶庶女，只有她亲生的四个儿，所以女孩儿们之间的争锋，她是一向不理会的。
唯独苏氏，瞧着女儿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反而隐隐占了上风，却又不显山不露水的，并没有将恶色露于面上，苏氏心里暗自高兴，只是面上仍维持着端庄之色，假装没看到申氏那难看的脸色，笑道：“瞧着她们表姐妹间相处得真是不错。”
“元芳这孩身居嫡长，一向照顾弟妹，有她在，保准不会冷场，瞧，她们姐妹间热热闹闹的，多好。”
申氏恨得几乎将手中的帕给绞成几截，脸上却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样，给自己的女儿打圆场。
宁氏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二房的她管不着，可五房那个庶女，简直是要把她这个嫡母的脸面都丢光了，过了今日，必要让那死丫头在她跟前再好好立规矩，轻饶不了她。
只有狄氏，真真是一脸看好戏的样，眼神一会儿在申氏脸上打转，一会儿在苏氏脸上打转，饶有兴致的模样，越瞧越让人着恼。
申氏忍着苏氏，那是因为太夫人和苏长英都护着，但她可不忍狄氏，当下冷冷道：“四弟妹左顾右盼，莫非是在寻四叔？”
四房没有庶庶女，不是四老爷苏杰英对狄氏情深意重，不纳二色，而是狄氏手段高，四房的妾室和通房，全让她下了绝药。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四房闹翻了天，可比昨日二房那一出闹得要厉害得多了，只是因她生育了四个儿，仗生势，四老爷顾忌着打老鼠伤了玉瓶，到底没休了她，只是自那以后，四老爷就心灰意，搬进了书房，再没进过狄氏的房，整日里甚至连个照面都难打。狄氏膝下有四，地位稳固如山，也不在乎四老爷怎么待她，夫妻俩各过各的，这几年竟然倒也相安无事。
申氏这么一，自然是揭了狄氏的短，讽刺她久不见苏杰英，快连自家夫君的样都认不出了。偏狄氏天生就有一根浑筋，全不在意被人揭短，笑呵呵道：“我寻他做什么，瞧了没的恶心，也不瞧瞧什么年纪了，还惦记着图个新鲜，呸，老不要脸。我啊，当然是在瞧我儿们，一个个精神活泼的，让人心中好不欢喜。”
不在意，不代表不反击，狄氏是庶妻，可她从来就不忤申氏，早几年还跟申氏明刀明枪的抢过管家权，所以她一还口，就揭了申氏面上一层皮，明着的是四老爷好色，但谁都知道，自那件事之后，四老爷再没有纳过新人进府，反倒是苏长英，去年底收了属下孝敬的一个美人，才十六岁，比苏元芳也大不了几岁，鲜活活的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放在屋里，直到现在都还没失宠，依着苏长英爱念旧情的脾性，恐怕还得有几年风光呢。
宁氏捂着嘴笑得头上的花枝一阵乱颤，道：“四嫂，你这张嘴啊，真真是教人不知什么好，仔细四老爷听到了，再不理会你的。”
宁氏从来不敢与申氏正面扛上，但这种可以补刀的机会，她也是从来不放过的，反正，有狄氏在前面顶着火，她怕什么。
申氏脸色铁青，她这几个妯娌，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得亏黄氏被禁了足，否则，今儿她算是让妯娌们看尽了笑话，今日佳节，不宜闹出事来，否则，她要她们一个个好看，掌着中馈要是连这点便利都没有，那她就白当了这些年的家。
正想着，便见外头有人来传话：“太夫人出上房了！”
男席上，苏长英立刻起身，带着兄弟及辈们站到门口，等着迎接太夫人。申氏也没落后，带着女眷们落后几步，一起来到门口。约摸过了半柱香时间，就看到太夫人坐在软轿上，被几个健壮妇人平平稳稳的抬过来，后头还有一乘软轿，坐的是苏启芳。
软轿在临渊台前停下，苏启芳下轿，亲手搀了太夫人，祖孙一道缓缓走入临渊台。
“哼！”
看到苏启芳能陪在太夫人身边，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恭迎，苏元芳嫉恨交加，忍不住一声轻哼，弱不可闻，但离她近的几个女孩儿还是听见了。
“姐，你瞧她，神气什么。”就连年纪些的苏承芳，也是心中不服气，踮了脚尖在苏元芳耳边轻声道。
好在苏元芳嫉恨归嫉恨，到底年长些，知道轻重，横了自家亲妹妹一眼，道：“别话，稳重些。”
着，还扫了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裘家三姐妹一眼，一个个目不斜视的，就仿佛压根儿没看到这边的动静。这么一对比，倒还真显得苏承芳的不稳重了。
苏承芳注意到了姐姐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然后撇了撇嘴，不话了。
太夫人被搀扶进了临渊台，主位上坐定，目光在儿孙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欣慰的点点头。人都到齐了，除了被禁足的那两口之外，今儿大好的日，她可不想看到那两个败家扫兴的货。
“月圆人亦圆，今儿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大家都坐吧，别拘束了，笑笑，热热闹闹才是佳节的过法儿。”
太夫人发了话，众人才各自坐回原先的位置，苏长英对申氏点了点头，道：“开宴吧。”
申氏在座位上略欠了欠身，然后拍拍双手，立时，便有一队衣着一色的丫环们自外面鱼次而入，奉上了美酒佳肴，同时，自池畔的一处临水轩中，传出了阵阵丝竹之声，并有女吟唱，随着风中的桂香，一并送入了临渊台内。
苏长英率先举杯立起，道：“儿贺母亲大人福寿安康，孙满堂。”
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好。”
这济济一堂，可不就是孙满堂，老人家上了年纪，别的不求，求也只求一家人都在一处。只是饮过这盏酒，太夫人还是叹道：“可惜你三弟一家不在，不然，才真叫团圆。”
苏长英笑道：“儿正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母亲，吏部考评，三弟连续三次都得了优等，到年底回京述职，三弟有极大的机会，被留任六部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太夫人顿时惊喜无比，道：“我儿这话当真？可有了准消息？会留任六部中哪一部？”
“儿敢，自然是作准的。只是会留任哪一部却还不好，得看三弟的机缘，自然，儿少不得也要替三弟活动活动。”
太夫人有些失望，喃喃道：“吏部不可能了，刑部或是户部都好……”
苏长英就在吏部，朝中不会让他兄弟二人待在一处，礼部那是清水衙门，兵部也不错，但三儿不是那块料，至于工部，那是干实事的，整天得在外头跑，未免太辛苦了。
“母亲莫忧心，且等三弟回来了，再问问三弟的意思。”
苏长英笑道，有些话他不好，其实吏部里也有风声，要调几个位，是上调，不是平调，他是有些心思的，虽眼下他是实权在握，油水也丰厚，但品级在京中这块地方，实是低了些，能上调，哪怕是个清水衙门，他也乐意，只要能干点成绩出来，还是有机会继续高升的，比继续在吏部这个竞争极大的衙门苦熬资历，起码能省出几年功夫。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放弃吏部这块肥肉，所以三弟回京，最好是能接他的班，那就再完美不过了。不过希望却不大，吏部也不会让那么重要的一个职位被兄弟两个连着坐，所以苏长英也只能想想，成事的希望极。
太夫人不知苏长英的打算，却点头道：“我儿的话在理，只盼着你三弟早日归来。”
母俩得高兴，却没有看到旁边四老爷和五老爷都是又嫉又恨的模样，太夫人常常对各房是一碗水端平，但现实是伯府里只有长房和三房，她的两个亲做了官，一个在吏部掌着油水丰厚的考功司，一个外放为官，天高皇帝远的，别提多快活。
而庶们呢，全都是不成器的，只有二老爷捐了个监生，那还是黄氏从嫁妆里出的银。三房人只能紧抱着长房的大腿，靠着长房手里漏下来的那点东西过日，素日里，有委屈也不敢，全憋在心里，时间久了，难免怨念丛生，可是纵是怨恨，也不敢流露出来，一旦离了伯府，坐吃山空，靠分的那点家产，根本就过不上几年好日。
那对母没瞧见，申氏却瞧见了，瞧见了四老爷和五老爷眼中的忿忿不平，也瞧见了狄氏和宁氏放在膝上的双手，都拧成了麻花。没错，自家夫君是收了属下孝敬的美人，那又怎么样，横竖一个玩意儿，她需要时时在意吗。狄氏和宁氏倒是在意得很，可那也得她们有机会在意啊，四老爷和五老爷一对儿窝囊废，哪来的属下给他孝敬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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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喜事

优雅的别了别鬓角，申氏面上带出了高贵与骄傲，她是伯夫人，她有诰命，她有儿有女，也有夫君敬爱，掌着中馈，连太夫人素日里也不敢对她多加苛待，她这一生是这样的成功，那些爱嚼舌根的烂嘴妇人，就眼红着吧，这辈，她们也只能眼红了。
看到苏氏时，申氏的头就抬得更高了，一个连儿都没有的寡妇，晚景注定凄凉，且端着吧，等有一日太夫人不在了，再去看她。
苏氏见了申氏这一番装姿作态，也是好笑，当谁真要一辈扒着伯府不成，她只忍这几年，待出了孝期，那时，也可以替裘慎相看相看，定准了人家，她自然会搬出伯府，京中有她陪嫁的宅，虽了点，也尽够住了。
因有这样的打算，苏氏也就懒得看申氏这张狂样儿，酒席差不多到了一半儿，她就起身向太夫人告辞，借口是不胜酒力。
谁都瞧出苏氏这是懒得应付申氏，因戴着夫孝，她根本就滴酒未沾。
申氏当场就掉了脸。
太夫人看了看苏氏，又看看申氏，心中叹息，这对姑嫂似乎是天生的对头，哪哪都不合拍，吃个酒宴而已，都要闹点事出来，只是在女儿和儿媳之间，到底是偏着女儿些，哪肯让女儿受儿媳的委屈，因此太夫人就点了头。
苏氏一走，裘家三姐妹自然必须跟着离席，除了裘怡有些不大情愿之外，裘慎和裘怫自然二话不，向太夫人及各房长辈们行了辞礼，就跟着苏氏一起退出了临渊台。
太夫人不爱看申氏掉脸，便道：“她走了也好，我有话要交待与你，却是不好让她在场的。”
申氏这才脸色转寰过来，重新露出笑意，道：“母亲有话交待给媳妇，哪里就要避着姑了呢。”
太夫人笑道：“我要的是一桩喜事，她戴着孝呢，未免冲撞了不吉利。”
“不知什么喜事，母亲也与儿媳听，大家同喜。”申氏心里跳了跳，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儿。
太夫人倒是喜欢申氏的态度，至少，没推推拒拒，面上是做到位了，只可惜，申氏也只在她面前肯做个面，要是在别人面前也能做得这么到位，那就绝对是个优秀的掌家宗妇了。
“夜都深了，让孩们都先回去休息，莫误了明日的课业。”
太夫人没先什么喜事儿，却是先把辈儿们给打发了。
于是孙辈的男孩儿们以世苏伯勤为首，女孩儿以苏启芳为首，一起向太夫人行礼告退。
申氏眯着眼看了看苏启芳，心中冷哼，明明应该是她的女儿苏元芳居首，元芳才是嫡长，这个庶房的庶女，不过是仗了太夫人的喜欢，竟然敢排在元芳的前面，与那苏氏一样，都是不知眉眼高低的货色。
太夫人看到了申氏不善的眼神，忍不住又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看，这就是申氏作为宗妇不合格的地方，心胸太狭窄，连一个隔房的庶女都要计较，只因为这个庶女早了苏元芳几年出生，占掉了“长”位。早晚都是要分出去的庶房，计较什么不好，偏计较这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心胸窄到这等地步，真心让太夫人无话可。
“前年你家老祖宗大寿，我记得，可是真热闹啊！”老夫人缓缓开了口。
她口中的老祖宗，是申氏的太婆婆吕氏，前年正好是八十大寿，老话人到七十古来稀，世上能活到七十高龄的人都不多，何况是八十，真正是人瑞了，就连宫里也给吕太夫人送了一份贺礼，当时京中叫得出的、叫不出的勋贵世家差不多都登门捧场，就图蹭着老人家高寿带来的吉利气。
申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太夫人忽然提到这事做什么，便道：“是，热闹极了。”
可惜，大寿过后没两个月，吕太夫人就过世了，一辈也算是享够福，临终前还风光了好大一场。
“我记得当时季夫人娘家人也来贺了你家老祖宗，里头有个十五六岁的，不知是季家什么人？”
季夫人，就是宣平侯夫人，申氏的母亲，季夫人的娘家，自然就是申氏的外家。
申氏心里重重一跳，终于明白过来太夫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是瞧上自己外家的侄儿季敏书了，要给苏启芳那贱妮亲。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但是申氏又强忍了下去，苏长英在呢，那是个顶顶有名的孝，她不能当着苏长英的面，与太夫人顶嘴，只能强按怒气，低眉顺眼道：“想是我那侄儿季敏书，如今正正好十七岁，他打读书好，两年前就过了童试，我舅舅看他看得极紧，整日里拘着读书，从不放纵他嬉戏玩乐，打算明年再让他下场。”
所以老太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虽然季家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这一代阴盛阳衰，只得了季敏书这一个儿，虽是妾生的庶出，但季家三房人就这么一根独苗，期望极大，绝不会让这根独苗娶一个庶女回去，季家妇，必然是要精挑细选，一挑再挑的。
“好像还没有亲吧。”太夫人笑眯眯的又道。
不是没听出申氏话里的意思，但太夫人是铁了心想这门亲的，一则，季家是清贵人家，家中三房个个出息，季家大老爷是国监祭酒，二老爷是翰林学士，三老爷次了点，但也是进士出身，只是性情比较懒散，不爱做官儿，只爱与一些风流之士诗词唱和书画往来，是个名士。
季敏书是季家二老爷的妾生，因这些年大老爷和三老爷一直都生不出儿，便将季敏书视作，倾季家全力培养，年纪，在京中少年一辈中，已是有了些博学多才的名声。唯一的缺憾就是他是庶出，季二夫人是个牛拐性，死活不肯把他记在自己的名下当成嫡出，逼急了她就拿剪对着脖，季家一门的文人，最注重清名，倒也没人真敢逼得她抹脖，因此这事就搁下了。
当然，这也是太夫人最喜欢的地方，若真记到了季二夫人名下，那么苏启芳想要配得上季敏书，少不得就也要记在黄氏名下，而黄氏那脾气，表面看着有些怯懦，但骨里和季二夫人差不多，也是个牛拐性，要不然，这回也不能为了苏启芳的婚事，就跟二老爷闹到打起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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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交换

想到二房这夫妻俩，太夫人又是厌恶又是头疼，二房里外，也只有一个苏启芳是可人疼的，只是太夫人虽疼着这个女孩儿，原也没打算插手她的婚事，对于苏启芳，太夫人其实更多是移情，原因就是苏启芳有几分像苏氏，不是形似，而是神似，自苏氏嫁了，太夫人每每想起女儿，就看苏启芳两眼，依稀仿佛女儿还在身边。
苏启芳这丫头也是个极聪明的，似乎窥出了太夫人的心思，越是长大，就越是向着端庄稳重的范儿奔去，言行举止也越发的像苏氏了。太夫人欢喜之余，也碍着二房夫妻，没想多管，顶多就是给嫁妆的时候，多出两成，也算苏启芳这些年没白服侍她一场。
只是黄氏实在是顶顶上不得台面，原本女孩儿十二三岁就该开始相看了，可她不但帮着张罗，反而处处压制苏启芳，这一拖，竟是拖到苏启芳都及了笄还没个下落，连二老爷都看不下去了，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二老爷打从年前就在自己一众狐朋狗友的家中寻找着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好不容易，让他相中了一个，是个皇商家中少年，身份同苏启芳差不多，庶房庶，因着这一房的老爷很是能干，帮着嫡房打理生意，自己一房也跟着赚了个钵盆满满。
那庶房老爷听二老爷有意与他家作亲，可没高兴坏了，是皇商，但到底也只是个商不是，论地位那是跟伯府的庶房没得比的，只胜在人家有钱，二老爷也是思忖着长女嫁过去，虽身份落了些，但一辈锦衣玉食，再也不用愁的。
可问题是黄氏不干啊，她视庶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恨不得她们早早死了干净，还想嫁出去过好日，门儿也没有。与二老爷吵了几回，见二老爷铁了心要作这门亲，她就从二老爷那里偷出了皇商家庶房老爷给的信物庚贴，给人退回去了，还了好些不中听的话，气得庶房老爷一口痰堵了心，差点就没救过来。
这是结亲不成反结仇了，二老爷也气坏了，要为这，二老爷还不至于打黄氏，问题是黄氏又偷摸着要给苏启芳一门破落户亲事，那人家的家境差得提都没法儿提，这回二老爷再也忍不住了，夫妻俩大干一场，真是闹得太夫人过个中秋也过不安宁。
好在这事儿的内情太夫人及时给压下了，没漏出去半句，不然她脸上都没有光彩，苏启芳恐怕更没脸见人。闹成这样，太夫人就是不想插手，也不能不插手了，再让二房夫妻闹下去，只要漏出一丝儿风声，伯府在京中都要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太夫人上了年纪，已经不常出门，这京中门户相当的人家，有几个合适的少年，她也不十分清楚，原是想交给申氏去办，但一想到申氏那窄得针尖儿都插不进去的心眼儿，只怕又是一个黄氏，还是作了罢。
不过想起申氏，太夫人就想起了前年在宣平侯府贺吕太夫人八十大寿时见到的那个季家少年，很是俊秀，年纪又有了功名在身，虽然只是个童生，但季家一门都是读书种，将来准差不了，若是运道好，指不定还是个宰执之才，最次，也得跟自家三儿一般，为人父母，主政一方。
偏偏，申氏还曾对人提过这个外家的侄儿，什么季家有心要等他过了乡试再亲，这话也传到过太夫人耳里。这么一计较，可不就是个顶顶合适的人选，简直就是为苏启芳天造地设的。
申氏一听太夫人的话，就知道太夫人是铁了心，婆媳多年，她是知道太夫人的脾气的，打定了注意，不撞南墙那是绝不回头，她一个给人当媳妇的，实是没法给拒了，只得道：“好像不曾听有什么消息，我听大表嫂曾要等敏书那孩中了秀才再亲，总也要到明年才能有个法儿。”
就不知道苏启芳这贱妮等不等得起，申氏在心中冷笑。
太夫人笑道：“明年也不远了，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两方有意也要有个中间人合，再要相看下定，总要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的，苏启芳还等得起，所以这事儿必须得着落在申氏头上，这要不成，苏启芳被耽搁了……
太夫人的笑容微微有些冷了，继续道：“一年半载的，也差不多就该轮着元芳那孩了，可别被耽误了才是。”
这话一，申氏脸色就变了，掩在袖管下的双手紧紧攒起，是了，她竟忘了，苏启芳不嫁，元芳就没法儿越过去先亲，长幼有序，就是这该死的长幼有序，生生委屈了她的心肝儿。
认清了这一点，申氏方低了头，道：“过几日媳妇去跟大表嫂话儿。”
季家老太爷与老夫人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当家的就是季家大老爷夫妻俩，季家三房兄弟，都是季老夫人亲生的，虽老人已故去，但三兄弟自来亲密，就没有分家，始终住在一起，季二夫人厌恶庶，但三房就这么根独苗，除了始终不肯将庶记成嫡出这一条之外，其他的事季二夫人就没了话语权，季敏书的亲事，大房和三房都得上话，尤其是大房，话语权最重，连季二老爷也得让一步。
太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脸上的笑容才又变得慈祥温暖，道：“听你大表嫂身一向不好，我那里有枝上好的老参，你到时带了去，总是份心意。”
申氏勉强道：“怎么好要母亲的东西，媳妇的房里便有不错的红参，最宜温养。”
“你听我的便是，红参虽好，久服却易上火，哪有我这上了年份的老参好。”太夫人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让儿媳妇替她办了事还破财，一口把这事定了下来，才又轻描淡写道，“过些天是重阳，我那老姐姐早早就来了信，要在广安寺的办一场菊花斋宴，请的都是当年交好的姐妹们，到时候，就让元芳陪着我去。”
申氏顿时面露喜色。
太夫人年轻的时候，很是热爱交际，替伯府拓展了不少人脉，太夫人与几个交情极好的贵妇一向以姐妹相称，而其中唯一一个被她称为老姐姐的，是禄王妃。虽这些年太夫人已经不大爱出门了，但与禄王妃之间却始终有书信往来，交情一直维持了下来。
禄王妃办宴，邀请的不是宗室贵胄，就是权贵达官，这是京中顶级的交际圈，这让一心指着苏元芳能有个好前程的申氏怎么能不喜出望外。要知道伯府虽然日过得不错，但在京中，也只能算个三流勋贵，当然，是三流中混得不错的那种，顶级交际圈一向是挤破了脑袋也挤不进去的。也就是太夫人还有那么点面情在，偶尔还能蹭上点边，但自从太夫人将掌家权交给申氏以后，那真的是连顶级交际圈的边也蹭不上了。
如今太夫人愿意提携苏元芳，申氏自然知道是一场交换，那么苏启芳的亲事，她便必要下了死力去促成。要知道，一场菊花斋宴不算什么，关键是，太夫人有进入顶级交际圈的门路，有一就有二，只要苏元芳能多多的在那个圈里露露脸，谁知道有没有雀跃枝头变凤凰的一日？
不大愉快的开头，却是皆大欢喜的收场，不得不，姜还是老的辣，太夫人完全掐死了申氏的弱点，想让她往东就往东，想让她往西就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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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桂花

裘怫美美的睡了一觉，虽然昨夜的月色很美好，但再好的月色，也抵不过周公的诱惑，所以她既不知道离宴之后伯府婆媳们就苏启芳的婚事交锋一场以太夫人胜利而告终，也不知道苏氏盯着允儿带回来的那篮桂花，直发愁了半夜，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事，真撞邪了？好在这篮桂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苏氏想来想去，觉得这回与前两回不同，应该不是什么人送的礼，多半是有人恶作剧吧。
直到第二天，裘怫跟在裘慎后头来给苏氏请安，才知道了这一篮桂花的事，当时她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好像……昨日给太夫人请安回来的时候，裘怡和她提过桂花什么的。
这么邪性！
任裘怫再怎么早慧，也不由得惊悚了。
一屋人都对着这篮桂花发呆，这太邪性了，要是有人故意送礼，真心没见过这么送礼的，还不如是捉弄，可她们一屋孤儿寡母，就是个来投奔娘家的，这也没得罪过谁啊，至于这么捉弄她们吗？
桂花隔了夜，自然不如刚摘下时新鲜，但因为浸泡过盐水，保鲜程度还是相当高的，摆在屋中，满屋都是芬芳，嗅着倒是泌人心脾。
“这花要是扔了，倒怪可惜的。”
嘀咕这话的是裘怡，到底她年纪，意识不到这其中的蹊跷，倒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这些花可以用来做几个香囊，戴在身上，也能香上几日，可比抹什么香粉好。
苏氏看了她一眼，一直肃穆的脸色突然展开，笑道：“也是，你去拿几个香囊来装上。”
裘怡顿时欢呼一声，跑出去找香囊了。
云姨娘有些惶恐，道：“夫人，这花来历不明的……”她怕招事儿。
苏氏摸摸鬓角，道：“无非是些不值钱的花，应个景儿罢了。”天价点心和天价血燕都吃了，哪还在乎这个。总归，只等着看吧，总有一天真相会自己出来的。
裘怫一瞧这情景，忙道：“可以留些做桂花糕。”做香囊太糟蹋东西了，这么好的桂花儿。
苏氏又笑了，点了点裘怫的鼻尖，道：“知道了，给你留一半儿。”
裘怫心满意足，乐道：“多谢母亲。”
苏氏又看向裘慎，裘慎连忙摆手，道：“我不要。”
于是这篮桂花就被裘怫和裘怡各分去了一半，裘怫拿去做了糕点，足足蒸了一大笼，雍容院里每个人都分到几块。裘怡则做了十来个香囊，除了三姐妹各留了一个，剩下的全被她拿到容溪堂做人情了，凡是与她得上话的女孩儿，都得了一个。
这事儿苏氏没跟太夫人，一是因为桂花确实不值钱，来历再蹊跷，收了也就收了，没什么还不起的，二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上回在太夫人那里，苏长英的话恐怕是哄着她的，不是有人要求苏长英办事，恐怕对方真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只是目下还看不出有什么恶意，因此她也只能隐而不发，且再看看，不想再让太夫人担忧操心。
而太夫人也没有察觉到雍容院的桂花事件，她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启芳的亲事上，凡事都要做两手打算，万一申氏那边不成呢？所以重阳节的菊花斋宴，她打算去的孙女儿，苏启芳也算一个。当然，以苏启芳的身份，想进入那个圈还不够资格，就算真有贵人看中了她，那也是做妾的命。
太夫人可没打算让自己喜欢的孙女儿去给人做妾，她的打算，无非是让哪位贵人夸上苏启芳一两句，将这个孙女儿的名声给打出去，一来也是给季家那边加点筹码，否则，就冲季家对季敏书宝贝的程度，看不中苏启苏是极有可能的；二来，万一季家事不成，只要苏启芳的名声打出去，自然会有门当户对的人家寻上门来，太夫人也可以再仔细寻摸寻摸。
所以中秋后的几日，太夫人就教人给苏启芳裁了一身新衣，配了饰物，又仔细叮咛她见了贵人要注意些什么忌讳。当然，这些也有苏元芳的一份儿，太夫人在面上，从来都做到一碗水端平，绝不厚此薄彼。
申氏回了一趟娘家，又跟季夫人一起往外家走了一趟，回来后，消息就在伯府里渐渐传开了，季家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答应，还是那句话，亲事要等季敏书明年下场之后再。
其实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季家分明是婉拒的意思，真要有那个心思，怎么着季大夫人也要找个机会相一相苏启芳，然后再这句话，才算是全了双方的脸面。
太夫人自然心里不大高兴，觉得季家拒绝得太快，是看不上伯府还是看不起伯府？
申氏心里也不大痛快，更恐因这事不成而坏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好事，少不得又往季家跑了两趟，到底季大夫人面薄，不好太不给这个表妹面，终于松口答应见一见苏启芳，日就订了在九月十五，正好是上香日，地方就约在了流香庵。
动作这么频繁，又没有刻意隐瞒，伯府里的下人们难免就有了议论，风声传到雍容院，裘怫倒是不大关心，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还是云姨娘在跟裘怡这季家怎么好，门风怎么清白，她就指着将来裘怡也能寻着像季家这样的人家，那就是烧了高香了。
反正，大致的意思，就是这季家真的相当不错，得裘怫都有些心动了，当然，裘怫年纪，对嫁人什么的还没有什么概念，她心动，是因为云姨娘季家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祖上八辈儿都是读书人，出过不少做官的，也有专心治学的，家中还建了一座藏书楼，据有万卷之多，其中不乏孤本善本。
裘怫是对那些书心动了，她天性就是爱读书的，如今虽在容溪堂学着刺绣与厨工，但闲暇时间，仍是缩在屋中看书居多，只是裘一鸣留下的书，也不过就百来卷，其中还有一部分被裘慎收着，加上她生母留下来的书，她能看的都看遍了，看得懂的，自然懂，看不懂的，也无处问人去，只能憋在心里自己琢磨，若是嫁去季家，一则有更多的书看，二则那一门的读书人，也不愁没人请教。
可惜，那是苏启芳的缘份，不是她裘怫的，因此她也只想了想，就把这念头给抛开了，倒是由衷的期望苏启芳这缘份能成，这样以后沾着这位便宜大表姐的光，不定她能从季家借些手抄本出来一览为快。
因存了这样的想头，裘怫少不得就对这桩事情更多了几分关注，只是她的身份，注定在伯府里不可能有多少消息来源，即使有，往往也是滞后的，与其费心去打听，还不如从裘怡嘴里套话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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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教导

裘怡也不负裘怫的期望，她本来就是个爱四处钻营的脾性，又有云姨娘在后头撑着，云姨娘的消息来源相当广泛，各房的仆妇、婢妾里都她的相识，于是在裘怫的有心之下，还真从裘怡嘴里套了不少消息，比如，二房夫妻大打出手的真相。可怜太夫人一心想要瞒下此事，哪里真瞒得住，到底还是漏了风声出来，只是暂时还只是在伯府里传，并没有传到外头去，但想也知道不过是早晚的事。
裘怡年纪，嘴巴却毒，与裘怫起这事的时候，还冷笑道：“一个是商家，一个是破落户，哪家都不是良配，莫怪太夫人要生气发作了二房，摊上这样的爹娘，启芳表姐可还怎么嫁到好人家，也莫怪季家不想要她，我瞧着这亲事，成不了。”
裘怫怪异的看她，这样的话不是裘怡能出来的，恐怕是云姨娘私下的议论，也不知是与谁的，让裘怡给听到了，原样照描出来。
“其实二老爷也挺冤的。”
裘怫曾是裘一鸣的掌上明珠，因此特别能体会到父爱一片心，二老爷的心是好的，只是他自己没出息，也交不到什么有出息的朋友，那皇商家恐怕是二老爷能寻摸到的最好的人家了。只是商就是商，顶着个皇字也改变不了那家人的身份，实是配不上伯府出身的姐，哪怕是个庶姐。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跟你话就是没意思，你脑里想的，总跟人不一样。”
裘怡不能理解裘怫对二老爷的理解和同情，观念不一致，不下去了，她气哼哼的走了。
裘怫看着她的背影，托着腮，有些不解，她脑里想的，哪里就跟人不一样了，二老爷是真的一片好心啊，要不然他一个大男人，干嘛要管妇人才管的事。
“我的脑……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吗？”
她问葛覃，只是记忆力好些，看过的东西一遍不忘，不至于影响到脑吧？
葛覃理所当然道：“姑娘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诶？”裘怫瞪目，真的不一样啊。
“姑娘比别人都聪明。”葛覃挺了挺胸，一脸的骄傲。
裘怫：“……”
这丫头被她调教得太愚忠了，裘怫摇了摇头，又去问静女，静女年长些，想来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静女正在整理刚浆洗好送来的衣裳，听了只是温柔的笑，道：“姑娘，人与人哪有一样的。”
裘怫恍然，对啊，就是这个理，她看的书，有的一本书里有好几个不同的注，都是不同的人写下的，可见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想法，没有一样的，所以她的脑与别人不一样是正常的。不能以己度人，若以自己的想法去推测他人，必然是不准的。
那二老爷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好心呢？
一时间，裘怫又有些迟疑，她以裘一鸣对自己的爱护，去理解和同情二老爷，是不是就错了呢？难道裘怡才是对的？
裘怫纠结了一阵，就不纠结了，她的自控力极强，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个解不开的结里，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明儿向母亲请教去，母亲是明理宽和的人，必有所教她。
于是当整个伯府上下都在关注着苏启芳的亲事的时候，雍容院里，一对母女却将这件事给歪到了人生哲理上，起来有点好笑，但苏氏却一点也没觉得好笑，反而对裘怫能从身边的事里面发省出自己的想法觉得有些惊心。
这孩，才六岁，六岁竟然已能自己去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未免过于聪慧了，这样的聪慧，若无人引导，只怕最易钻了牛角尖，走了极端。
“二老爷冤不冤的，又与你有什么干系呢？”思忖良久，苏氏才缓缓的问裘怫。
裘怫呆了一下，二老爷是真心为了苏启芳好，还是图了那皇商家的钱财，这事儿确实是与她不相干。
苏氏见她呆怔，不由得笑了，道：“既不与你相干，那么二老爷是如何想的，你又何必去揣测。”
裘怫低着头，捏了捏衣角，轻声道：“母亲，女儿不想做个不知人心的愚人。”
不看清楚别人的心思，怎么才能守住自己的安稳。她怕的是，有一日当自己也面临着苏启芳的境地时，是不是也会像苏启芳一样，全无自主，只能由人安排。总要在最大的限度下，去选择自己最想要的那条路。
苏氏看出了裘怫心中的不安，自从裘一鸣死后，这个女孩儿就比以往安静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素日的神采尽皆收敛了，仿佛从一颗耀眼的明珠，变成了黯淡的石，缩在了端庄明艳的裘慎身后，用自己的黯淡来衬托长姐的光彩。
起初，苏氏还以为她只是伤心太过，直到此时，才隐约明白过来，这孩是韬光养晦啊，怕夺了长姐的光彩而惹得自己这个嫡母不喜，这份心思又一次让苏氏惊讶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你也需明白，我不是苛刻的嫡母，不必你学着揣度我的心思，你尽了为人女的本分，我自然不负嫡母之责。你生母便是个心思极多的，最后生生误了自己，你学谁也不必学她，此生若想过得安乐，便少些不该有的心思。”
苏氏端起出嫡母的架势，句句告诫。
“是，女儿都记下了。”裘怫点头如捣蒜，嫡母是什么脾性，她早就知道了啊，所以这话她信。
苏氏见她乖巧听话，心又软下去，道：“伯府里的长辈是什么心思，眼下你不必揣测，揣测了也是无用，你只是裘家庶女，还入不了伯府长辈们的眼中。若要明了人心，不做愚人，便自容溪堂中学起，那些女孩儿们，有比你年长的，也有与你年纪相仿的，她们各有出身，亦各有心思，你且先将她们瞧明白了，再去瞧别人。若不然，便不如谁也不瞧，只管好你自己便是。瞧得明白自己，那么明白不明白旁人，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回，却是苏氏真心教导这个庶女了，欲知人心，先从身边的人看起，没有出阁的女孩儿，最是单纯不过，彼此的纠葛也简单明白，即使有些人心思深些，也深得有限，若是连日日都见得着的人都瞧不清楚，那么裘怫到底资质有限，没得什么可教了，还不如瞧清楚自己，守住自己的本分。
“与其聪明，不如守拙。多谢母亲教诲。”裘怫如同醍醐灌顶，欢欢喜喜的向苏氏行了礼，然后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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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询问

苏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与其聪明，不如守拙，这孩果然有慧质，不过了几句，她竟是想得如此明白。
“去请了大姑娘来。”
这道理，也需让裘慎明白，虽则裘慎要比裘怫好些，但在这伯府里，到底，也是寄人篱下，那孩一心学着苏氏，然而又岂能与苏氏当年在伯府的地位相比，裘怫所悟的道理，于裘慎亦是合用。至于裘怡……苏氏微微一叹，那孩太活泼，心思也太野，这道理与她是不明白的，或许待她再大些，吃些亏，便自然能明白了。
只是二房那边……苏氏轻叹，那孩想对了，以她对二哥的了解，他全然一片爱女之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若真如此，早两年就该为苏启芳寻摸人家了，只怕真的多半还是看中了皇商家中的钱财。人心啊……利益面前，亲情又算什么呢？
因着这样的想法，在教导裘慎的时候，苏氏自然与教导裘怫又不同，她必须让女儿明白，利益当前，什么都是不可靠的。
郑秀又来到了宫中花事房，送礼终于送成了一回，让他兴致勃勃，已经开始寻摸下一道礼，就不错，虽然早了点，还没有到盛绽的时候，纵有，也才是些花苞，不过对郑秀来，先来寻摸几盆好的，不然等花开了，花事房就要把最好、最珍稀的花给各宫送去，他就只能捡剩下的，哼，送礼怎么能送别人捡剩下的。
花事房的总管太监已经听了嘉木苑的桂花被荣国公糟蹋得不轻的事，虽然王三石想瞒下来，但宫中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早传开来了。一看到郑秀来了花事房，整个人都如惊弓之鸟，唯恐花事房里的花也被糟蹋了。花事房的花木与嘉木苑的花木可不同，都是精心培养的珍品，万万糟蹋不得。
好在郑秀这回没干辣手摧花的事，只捡了两盆花枝招展、枝顶已经结了花苞的，点明要带走。但花事房的总管太监还是苦了脸，荣国公也太会挑了，竟是将花事房中最珍贵稀罕的“雪里红”和“盘中金”给挑了去，这两种总共也只培植了五盆。
但不能不给，就是报到了皇上跟前，只怕皇上得把五盆花全给荣国公府送去，这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最近的一桩就在眼前，打从荣国公在嘉木苑辣手摧花之后，皇上就命人将嘉木苑的桂花树全给移种到荣国公府的后园里去了。
唉，荣国公的圣眷，实是让人不能不眼红啊。怀着无限感叹，花事房的总管太监送瘟神一样的将郑秀送走，同样苦着脸还有跟在郑秀后面抱着两盆的长安，主这是送礼送上瘾了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还有，这两盆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送到那个厮手上？想到这个，长安脸更苦了，难道要来个天降花盆砸脑门儿，会不会把那个可怜的厮直接给砸得翘辫？
“阿秀？”
远处，赵谨快步走来，先看了抱着的长安两眼，才笑着一拍郑秀的肩膀。
“又盯上花事房了？可没再干辣手摧花的事吧？”
郑秀看了看赵谨过来的方向，奇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这个时间，赵谨应该在训马场练习骑术。
“母妃身不适，我今日告了假，在宫中服侍了半日，方才母妃服了药睡下，我才出来溜溜弯儿，正好见着你从花事房出来。”赵谨一边解释一边笑，勾着郑秀的肩膀问道，“你最近尽出妖蛾，连我都听了，怎么着，忠毅伯府的厮惹着你了，人快给你捉弄傻了吧？”
以皇帝对郑秀的关爱程度，怎么可能没派人日夜盯着郑秀，郑秀让长安干的那些事，早有人报到了皇帝跟前，只是郑秀这事儿干得没头没脑，皇帝也没察觉他是冲着裘家姑娘去的，还当是跟人家一个厮扛上了，那捉弄人的法，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蠢透了，逗得皇帝都乐了，也没阻止，就指着看郑秀还能干点啥傻事儿出来。
郑秀一撇嘴，道：“你近来很闲么？”他才不乐意与人这事儿，只想自己守着这点儿心思，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还没想过，或者，根本就没意识到。
“还不乐意啊。”赵谨也不生气，仍是好脾气的笑着，“你是荣国公，与一个厮计较也太份了，你若实在想教训他，我替你想个法，把人从忠毅伯府要过来，送进你府里，你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不的事。”郑秀冷冷的瞥他，斜着漂亮的眉眼，看上去又傲又冷。
赵谨最爱他这副模样，因为郑秀的面容还很稚气，稚气的五官配上这副神情，会有一种反差的喜感，于是他认输，道：“行行行，我不管，你自己玩得高兴就好。”
郑秀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丝笑意，道：“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一起？”
赵谨已经去过了，不过郑秀既然了，他当然不介意再去一次，太后极喜爱郑秀，每次陪着郑秀一起去太后宫中，都能和太后在一起待上许久，如果是赵谨一个人去，上几句话太后就打发他出来，差别待遇明显得让赵谨都没力气抱怨，早习惯了，对于皇帝和太后来，郑秀才是亲生的，他和其他皇都是捡来的。好在赵谨天性宽和，换成心胸狭窄的皇，真能嫉妒郑秀嫉妒到死。
不过这回赵谨失算了，太后见了郑秀极是高兴，但却没有久留赵谨，只了几句话，问了问赵谨最近的课业如何，又提了提赵谨母妃的病情，就道：“仪妃身不适，你回去照顾她，哀家就不绊着你了，你劝着她多宽宽心，不要劳神，好生养着身。”
赵谨只好起身告辞，走时看了郑秀一眼，心里明白，太后大概是有话要与郑秀单独。
“我也去瞧瞧仪妃娘娘。”郑秀却有些不想与太后话，跟在赵谨身后想走。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郑秀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低头看着鞋尖，一副老实相。
“你啊你……”太后笑着指了指郑秀，“怎么，如今连哀家的话也不想听了？”
郑秀撇了撇嘴角，道：“不过捉弄了个厮而已，皇舅舅已经念叨得我耳朵起茧，姑祖母您就饶我一回吧，芝麻大的事儿，怎能劳您过问。”
太后招手让他上前几步，抚了抚他的头顶，道：“你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孩，是什么性哀家最是清楚，若那厮不是个好的，真得罪了你，你早就将他料理干净了，如何会使着这些莫名的法去捉弄人家。你究竟是什么心思，便是连哀家也不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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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察觉

皇帝或还有看好戏的心情，但太后却最是关怀郑秀不过，总觉得郑秀这样的行为十分诡异，不能不过问。这孩还太年少，又太通透，她总担心他会走错了路。
郑秀又低下头，不吭声，总不能他是盯上了人家府中的姑娘了，打死也不能。
“让哀家想想……你与忠毅伯府素无交集，且那厮也不是忠毅伯府的，而是伯府大姑奶奶家的下人……”
太后却岂是容易糊弄的，她的语声慢吞吞的，却一下一下的打在郑秀的心上。
“若有什么干系，就是夏日里谨哥儿带你去广安寺游湖，你落了水，半昏不醒时，指了人家好心过来探望的姑娘不让走，后来又是一场误会……对了，当时有三个姑娘家在场，你指的究竟是哪个？”
太后的话只到一半，郑秀就已经连耳根都红透了。
“姑祖母，没那回事儿，我当时就是脑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我也没见着裘家的姑娘……”
他强自辩着。
太后却哦了一声，道：“裘家姑娘啊……哀家都没打听清楚，原来忠毅伯府大姑奶奶嫁的是裘家，你倒是打听得真仔细。”
郑秀：“……”
姜是老的辣，少年完全不是太后的对手，几句话就漏了馅儿。
太后也不逼迫他，就着茶盏饮了半口，感受了一番极品贡茶的甘香，方悠悠道：“你若实在不想，便也罢了。”
郑秀抬起眼，闷闷道：“不干裘家姑娘的事。”
他在太后身边长大，又怎么不清楚太后的脾气，从他这里问不出究竟，那就会去问裘家，当然，裘家还不够资格入宫，太后要问，问的也是忠毅伯府太夫人，而这样一来，不管怎么，也会给那个姑娘带去麻烦，而这正是郑秀不想的看到的。
“不是要去仪妃宫中探病，哀家就不留你了。”太后笑道。
郑秀这时哪里肯走，太后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极了。
“姑祖母，我只是觉得那天惊着裘家姑娘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想赔偿她点什么。”他了一半的实话，至于一见那姑娘就脑就犯晕的事，实在不敢。
“你已经赔了几回，还觉得没赔够？”太后缓缓问道，心思却在一个“她”字上头转了又转，那日被惊着的是三个姑娘家吧，秀儿却只“她”，到底是哪一个？
郑秀完全没想到自己又漏嘴了，只好道：“前头送的两回，东西都没落到裘家姑娘手上，后来送的桂花，又实是不值钱的东西，怎么都算不上是心意。”
他很认真的解释，也是真心这么想的，否则，今天不会特意跑到花事房挑了两盆，花事房里的花，都是珍品，千金难求一盆，这个值钱，这个才算得上是心意。
少年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他并不明白，心意与价值从来就没有直接的关系，心意心意，有心才有意，心若诚，虽鹅毛不觉轻，心不诚，纵有万金也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这不是郑秀的错，他长在宫中，见多了宫中的礼来礼往，哪一样不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稍次一点的都拿不出手，就连太后，听了他的辩解，也是深以为然道：“确实，一些桂花，着实寒碜了。”
她家的秀儿送出去的礼，怎么能是寒碜货，只是这孩用的法……实是一言难尽，太后觉得，是该找个人好好教导郑秀一些人情世故了。
“哀家身边的袁嬷嬷，前些时候想要出宫荣养，哀家没应，她无儿无女，出了宫也没个落处，还不如留在哀家身边，眼下哀家有心将她托付给你，一来，她老有所养，二来，你遇着人情上的事情，也有个可以问询的人，再莫像这样没头没脑的，你看如何？”
荣国公府里外一应仆从婢妇，几乎都是太后一手安排的，只是因郑秀幼时有差点被乳娘失手摔死的阴影，因此郑秀稍大之后，身边便不肯用乳嬷嬷服侍，几个大丫环虽然行事老练周到，但到底年轻，在人情世故上，不如嬷嬷经的多，而且郑秀与她们也不亲近，素日里使唤长安长青他们更顺手。这便导致荣国府内院里一直缺个能坐镇的管事嬷嬷，太后早有心给他寻个，只是郑秀不肯松口，加之他府上只他一个正经主，内院素来无事，有事也直接向外院大管事请示，所以没有管事嬷嬷也不成问题，眼下太后抓到了机会，自然是立刻就做了安排。
郑秀果然迟疑了片刻，没像以前那样一口拒了，一抬眼看到太后殷切关怀的模样，终于道：“孙儿都听姑祖母的。”
郑秀进宫一趟，带走了两盆，一个嬷嬷。太后由衷的欢喜，对裘家那个姑娘便有了几分好奇，能让这个执拗的侄孙改变主意，不是寻常人啊。
因着这份欢喜，太后下旨赐了忠毅伯府太夫人两盆，收到赏赐的忠毅伯府上下一头的雾水，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隔天忠毅伯府太夫人按品大妆，入宫谢恩，惴惴不安的想问，又不敢直问，太后自不能与她明，只笑道：“无非心血来潮，两盆花而已，不值当什么，就当重阳节应个景儿，人活到咱们这年岁，都不容易，好在膝下儿女孝顺，日才过得安遂。”
太夫人进宫一趟，比进宫前还糊涂，待晓得那两盆，一盆唤做“女儿娇”，一盆唤做“千金绣球”，太后话里又提到“儿女”，才忽的想到了苏氏，她只一个女儿，自然是重比千金，难道这两盆花其实是赐给女儿的？
可为什么呢？
太夫人百思不得其解，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两盆留在了上房，没个合适的名目就送进雍容院，太招眼，也太给苏氏拉仇恨了。但到底还是跟苏氏透了几句，问苏氏与宫中有没有牵扯。
苏氏纳闷了半天，仔细回想许久，才道：“当年与女儿交好的姐妹中，倒是有一人入了宫，只是女儿离京多年，早断了往来，也不知她如今是什么光景。”
断了往来，自然就谈不上牵扯了。
苏氏这么一，太夫人也想了起来，道：“你的是陈家姑娘，闺名唤作柳茵的那位，我记得她入宫被封了才人，一直无宠，几年前好像得了位公主，晋了充容，后来公主没有养住，陈充容又大病了一场，便没什么消息了。”
不是得宠的嫔妃便无人关注，如今这位陈允容是活着还是病死了，只怕除了她自家的人，就没人关心了。这事儿铁定与陈允容无关，太夫人和苏氏疑神疑鬼了半天，还是没个定论。
“罢了，待我见了那位老姐姐，托她打听打听罢。”最后，太夫人只能这般道。
“女儿给母亲添麻烦了。”苏氏愧疚道，仿佛自她回了娘家，这诡异的事儿就没停过。
太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也只是瞎猜，未必真与你相干，你也不必多心。”
苏氏一想也是，心下稍安，但仍觉得回娘家后发生的事儿有些邪性，便道：“后日女儿想带着孩们到流香庵里吃上半日斋，听一听经，再给娇娇她爹做个道场。”也顺便祛一祛邪气。
太夫人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想法，直接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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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故旧

听能出门，雍容院里最高兴的就是裘怡了，哪怕是去庙中吃斋听经，也比整日只能在伯府里转悠的好。裘怫倒是无所谓，她原就不是爱走动的性，只是这日正好有厨工课，却必须告假，这让她有些郁闷，她是真心喜欢厨工课啊。
只有裘慎感觉到有些蹊跷，好端端的，也不是初一，更不是十五，怎么母亲突然就想到要去庵中吃斋听经呢？
苏氏自然不会对女儿真实的原因，只道是夜里梦着她爹了，就想着要给她爹做个道场，裘慎自不怀疑，一想到是给父亲做道场，她竟是比谁都积极，连夜抄了一篇经，打算烧给父亲。
流香庵坐落在梨山之下，山上有条浅溪，蜿蜒而下，每到梨花开时，溪上飘满洁白的梨花瓣，带着淡淡的梨香，所以这条浅溪就叫流香溪，依溪而建的庵堂，就叫流香庵。溪岸左右有数百亩的良田，梨山上还有几处山地，种了各种果木，这些都属于流香庵。
流香庵很有名，因为出资兴建它的是皇后，最初，只是收留一些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后来慢慢就变成了犯了错处而被发配的女面壁思过的地方，直到二十多年前，庵中来了位颇有修行的红云师太，时常给庵中女讲经法，开解困厄，渡化了不少苦海沉沦的女，名声传开，京中便常有女眷前来供奉香火，聆听经法，于是流香庵的香火就日渐鼎盛，到如今，已是京中女眷们吃斋听经做道场最常往来的寺庙之一。
在路上，裘怫就已经听裘怡叽叽喳喳的跟她了流香庵的来历，倒是对那条会飘着梨花瓣蕴着梨香的浅溪很感兴趣，可惜眼下已是秋天，欣赏不到溪上飘香的景色，倒是梨山上硕果累累，很是喜人。
裘怫很想去山头上走走，看看那些硕果，但她只是想想，没，甚至眼神里都没有流露过。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所以来流香庵的人不算很多，不算很多的意思，就是其实也不算太少，因此苏氏带着女儿们走出马车的时候，周围是热闹的，有来上香的，也有摆了摊在岸边吆喝做生意的，都是女眷，就连做生意的贩也是些妇人，所以不需要避讳什么，尽可一路走一路看个新鲜。
烧香，捐香油，这一路走过去，见佛便拜，苏氏虔诚，裘慎自然也虔诚，裘慎虔诚，裘怫自然也如此，裘怡活泼跳脱，然后母姐皆如此，她也不敢出格，有样学样，母女三人在一众信徒中，显得特别的招眼。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们虔诚，而是因为她们的衣着气质，以及紧随在后的仆妇众多，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瞧得出这是贵人进香来了。
于是苏氏母女才只拜过了两尊佛像，就有知客主动上前招呼。来上香的人多，庵中人手不够，一般情况下，知客是不会主动招呼的，只有像苏氏母女这样一看就不是市井粗妇的贵人，才会有专门的知客。
“信女苏氏，今日欲为先夫做个道场，还请善师代为安排。”
知客诵了一声佛号，道：“施主请随尼来。”
苏氏随知客来到了一处佛堂，不大，里头只供奉了一位地藏菩萨。主持这间佛堂的是妙善师太，让苏氏写下了裘一鸣的名字，点了一盏长明灯，将写有名字的纸签帖在灯上，供于佛前，然后沐浴净口焚香，开始诵往生咒，诵足二十一遍，又诵地藏经，以行超度。
苏氏母女四人自然是跪坐蒲团，认真聆听，这一听，便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最后妙善师太让母女四人给菩萨敬香，苏氏又留下了足够长明灯点上一年的香油钱，才算功德圆满。
“请问师太，何处可求得开光佛宝？”
妙善师太眉角微抬，道：“往观音堂去。”
苏氏福了一礼，带着女儿们去了观音堂，给三姐妹各求了一道祛邪避厄、消灾解难的玉符，都是经庵中法师们开过光的，裘家三姐妹则合力给苏氏也请了一道玉符。
苏氏含笑将玉符挂在了胸前，然后亲手给三个女儿也一一戴上玉符。这样，该那把些莫名的邪性的东西，都挡住了吧，她如是希望，否则，只怕夜里睡觉她都不能安稳了。
裘慎和裘怡都没有察觉到苏氏的心思，只有裘怫，从苏氏不安的笑容里，隐约看出了些，木讷的脸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手在玉符上摸了摸。世间若真有菩萨灵验，那么又哪来那许多不出道理的事情，无非是求个心安而已。
这个道理不是裘怫自己悟出来的，而是裘一鸣曾经对她过的，当时，裘一鸣正在诵心经给她听，那时她几岁？大概才四岁多吧，听得懵懵懂懂的，问裘一鸣是不是菩萨真的能渡尽世间苦厄，若真能，那她以后日日拜佛，时时诵经。裘一鸣听了哈哈大笑，抚着她的头顶告诉她，世道坎坷，没有谁会一帆风顺，若遇厄难，求佛不如求己。
也就是那一天，裘一鸣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描了她的名字：怫。怫字近佛又非佛，从心不从人，所以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先问问自己的心所求为何，不要被他人所左右，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渡过困境。
裘怫记着父亲的话，虽然她依然会迷茫懵懂，但却知道，父亲是不信神佛的，父亲只信自己，所以他能从万千学中脱颖而出，鱼跃龙门。可是父亲也从心而行，因此坏了官场规矩，最后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
她不知道父亲的教导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她只能摸索着前行，一边走，一边印证着对错。
从观音堂出来，时已近午，知客来问苏氏要不要在庵中用斋，苏氏应了。
“流香庵的斋菜是京中一绝，今日可够你们饱一饱口福。”苏氏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着裘怫的，因为裘怫对厨工的热情，是谁都瞧得出。
裘怫果然有些意动。
用斋的地方是单独隔开的一间斋堂，地方不大不，可以容纳两桌，苏氏母女就坐了一桌，跟来的仆妇也摆了一桌，中间用一架屏风隔了开来，分了主次。
像这样的斋堂，还有七八间，紧紧相邻，其实就是一间大斋堂，中间的隔板都可以拆卸，只要拿走隔板，七八间就又并回了一间，可以用来摆大宴。
苏氏母女进来的时候，隔壁的斋堂里已经有了人，隔板并不厚实，隐约可以听见人声，过了一会儿就安静无声了，显然是开始进食。苏氏也没有注意那边，只叫人打了水进来，和女儿们一起净了手，坐下来等斋饭上桌，因她们来得迟些，斋饭才用了一半，隔壁斋堂已经进食完毕撤了碗筷，饮了濑口水，动静渐大，笑声时不时传过来。
初时声音不高，苏氏也听不清楚，但那边似乎得兴致上来了，一时忘了形，声音越越高，显得嘈杂不堪。苏氏就皱起了眉，看桌上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了箸。
见她停箸，裘家姐妹也纷纷落筷，在丫环的服侍下，漱了口。
“非礼勿听。”苏氏起身离开斋堂，还不忘教裘家姐妹。
无礼是别人的事，而知礼守礼的人，在面对别人的无礼时，可以选择回避，否则，坐视别人无礼而没有做出有礼的回应，那自己也就显得无礼了。
“是的，母亲。”
裘慎低头受教，裘怫也跟着低头，只有裘怡，虽然低了头，耳朵却竖得比直，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听别人着别人的是非，可惜，那些声音到底听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热闹。
饭后要走走消食，苏氏就带着裘家姐妹逛了逛流香庵，来到放生池边，正好看到有人放生，苏氏就脚下一拐，不想打扰别人。
不想那边的人已看到了苏氏，咦了一声，道：“可是苏家的婉妹妹？”
苏氏一怔，回转身来，盯着那放生的妇人看了一会儿，终于笑道：“原来是于姐姐。”
那妇人姓于，苏氏还在闺中时，曾与她有过往来，交情不上多好，后来关系变得密切，还是在她们各自出嫁后。那一年，苏氏嫁给了探花郎裘一鸣，于氏则嫁给了传胪宋鼎。裘一鸣和宋鼎一见如故，交情极好，作为他们的夫人，自然关系也就密切了。
只是再后来，裘一鸣和宋鼎各自外放为官，起初还常有书信往来，但随着宋鼎官运亨通，步步高升，而裘一鸣却滞于官场，再无寸进，于是彼此间的联系就又渐渐疏远了。
苏氏没想到会在流香庵再见到于氏，于氏显然也没有想到，彼此意外之余，也有些不明的滋味在心头，当然，于氏的脸色明显要更欢喜些，在闺中时曾经让她仰视的人，如今却作了寡妇的打扮，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让她的笑容都显得灿烂了。
在一个寡妇面前，笑得这么不加掩饰的灿烂，这显然也是一种无礼，只是这次苏氏不能回避，因为已经避不开了。
“多年未见，于姐姐风采如旧。”苏氏一如寻常的端庄自持。
只是裘慎没有她这样沉得住，酷似苏氏的脸蛋上，有些不豫之色。裘怫却是悄悄的抿了一下嘴角，只有她听出了苏氏话语中淡淡的嘲讽。
风采如旧，是这位于氏年少时，也是个极不知礼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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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浑人

裘怡却是打量着于氏身上的配饰，镶金戴玉，华丽富贵。她有些羡慕，她从记事起，就喜欢华丽的东西，可惜，嫡母苏氏是个崇尚简洁大方的人，不喜欢太过华丽繁复的东西，无论是衣裳配饰还是用具摆设，身为庶女，穿戴用具也只能随着嫡母的喜好来，这种求而不得，让裘怡心里对华丽富贵之物越发的向往。
如果于氏是她的嫡母，那该多好啊。这样的想法，只有不懂事的娃娃才会有，而裘怡正好卡在懂事与不懂事之间，进一步，就会像裘怫那样，早早的就看明白很多事，退一步，就是个全然不懂事只会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的娃娃。
所以，裘怡有了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就是想了。想想而已，又能如何。
三姐妹各异的表情，吸引了于氏的注意，热情的挽起了裘怡的手，拍了拍，对苏氏笑道：“这就是你家三个姑娘，个个生得出色，最幼的这个尤其玉雪可爱。”
最像苏氏的是裘慎，但于氏却特地夸赞了裘怡，因为她看出，裘家这位姑娘，与她是同道中人，她喜欢裘怡眼里，对她身上这些华丽富贵的配饰的向往，于是她摘了指间的三枚金戒指，给了三姐妹一人一个。
“今日遇得巧，我也没准备见面礼，这几个戒指，姑娘们拿着玩。”
于氏左右手各戴了两枚戒指，摘了三枚，也还有一枚，嵌着一颗如鸽血般的红宝石。
裘慎不想收，她不喜欢这个无礼的妇人，迟疑的看着苏氏。
苏氏却冲她点一点头，道：“还不谢过宋夫人。”
裘慎心不甘情不愿的领了两个妹妹行了谢礼，收下了戒指。她得的是一枚嵌着玛瑙的，裘怫得的是镶珠戒指，独裘怡得的那枚同样嵌着宝石，只不过个头些，只有米粒大，蓝色的。
然而不论大，终归是蓝宝更贵重些，于是这又显出了于氏无礼之处，送给庶女的见面礼竟然比给嫡女的贵重，岂不是笑话。
但于氏显然全不在意，想是这些年生活得如意，已不知什么叫分寸，笑着又对苏氏道：“还是你好，三个女儿都这样的听话乖巧，哪像我，连生了三个，一个赛过一个的皮，竟是管不住他们，都要上房揭瓦了。”
裸的炫耀，苏氏有些听不下去了，神色淡然道：“多是福，宋夫人且惜福吧。”
竟是连一声于姐姐也不愿叫了，过去有过的一丝情分，在今天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这让苏氏有些惆怅，她离京多年，虽有几个手帕交还在通着信，但守寡之身，不宜往来，以后，大概也会渐行渐远吧。
于氏没听出什么不对，她本就是个愚钝之人，这一声宋夫人，反而听得她欢喜，她以夫为荣，宋夫人的称呼是对她最大的褒扬。
“那处有座凉亭，苏妹妹咱们坐着话。”于氏兴致勃勃，她还有好多炫耀的话想。
“不了，出来时定好了回去的时辰，再迟怕就晚了，下回有机会，再与宋夫人叙旧。”苏氏拒绝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委屈自己应付，她还没有落魄到那份儿上。
于氏一脸同情之色，道：“我听你带了女儿回了娘家，便觉得这日难过，伯府门禁森严，唉，虽是娘家，可出嫁的女儿泼出的水，再回来也是客，再亲也不会自在。苏妹妹啊，我与你些心里话，像你这样下去是不成的，趁着早，赶紧的再找个人家嫁了吧，我家夫君有个下属，正要寻继室，这人我见过，年岁与你相当，他能力出众，夫君是极看重的，前程自然是好的，他前头的原配难产去了的，留下了二一女，你嫁过去也不必忧心嗣的事……诶诶，苏妹妹，我还没完，你走什么？”
苏氏再是端庄自持，听着于氏越越不像话，终于还是维持不住脸色，甩手便要走，却被于氏拦住，进退不能。
“宋夫人，你若再些无礼的话，便休怪我不恭敬了。”苏氏沉着脸，这已是她能的最重的话。
于氏见她掉了脸，语气也不好起来，抱怨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便罢，矫情什么，我的那人，前程好着呢，多少十五六岁的黄花大闺女都盼着能嫁过去，要不是你是伯府千金，你当人家能看得上你。也罢，全当我好心做了驴肝肺，真是不识好人心。”
苏氏气得全身发抖，只想一记耳光甩过去，这时裘怫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天真无邪的声音响起。
“母亲，宋夫人是媒婆吗？”
苏氏的气一下就消了许多，淡淡道：“不是，卿卿为何这样问？”
裘怫一脸不解道：“那宋夫人为什么要做媒婆的事儿？”
“噗……”
裘慎这时回过味来，没忍住，笑出了声，当然，也许她是故意笑出声的。头一回，她觉得有个会装模作样的狐狸妹妹，也不是件坏事，尤其是怼外人的时候，真痛快。
于氏的脸一下涨得发紫，她自诩为官夫人，有诰命在身，这女孩儿一句话，却是将她归入了三姑六婆之列，简直是奇耻大辱。
“裘夫人，你家的女儿，该好生管教了。”于氏也不叫苏妹妹了，她很生气。
苏氏拿着帕，按了按额角，作出歉意的姿态，道：“卿卿还，童言无忌，宋夫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只是往后啊，宋夫人话也注意些，孩误会了，还能是孩不懂事，若是旁人误会了，那也……太让宋大人没脸了不是，宋大人如今都是正四品……是四品吧，有头有脸的，怎经得起被人抹黑呢。”
“你……”于氏大怒。
苏氏却是不给她发作的机会，一甩帕，道：“告辞！”
等到走得看不见于氏身影了，苏氏才笑着捏了捏裘怫的鼻，道：“偏你机灵。”
裘怫一脸的莫名所以，仿佛没明白苏氏为什么这样。
苏氏也不管她是真没懂还是装没懂，只对三个女儿道：“似这等人，日后遇上了，你们都避着些，与她道理也不通，多了反而还气着自己，不值当。”
裘慎忿忿道：“避她做什么，分明是她无礼在先。”
“这就是个浑人，全无顾忌，犯不着与她作口舌之争。”苏氏叹了口气，少年时的于氏，就很有些浑，话全然不过脑，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竟是全无长进，越发惹人生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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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老妇人

话时，母女几人转过一道门，向着庵外的方向，已是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不想门外恰好有人过来，因怀中抱着两盆花，挡了视线，一时没瞧见苏氏母女，直直走了过来。
苏氏哎了一声，眼明手快的拉住裘慎，往一侧闪避，然后紧跟在裘慎身后出来的裘怫反应就慢了一拍，一头撞在那人的腰上。
撞得不重，那是因为裘怫走得并不快，她只是反应慢了，被撞的人也没摔倒，只是后退了两步，将花放了下来，却是个双鬓已微带斑白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插戴了一根造型简单的银簪，衣裳洗得十分干净。
“对不住，是老身鲁莽了。”老妇人见了苏氏几个前拥后簇的，神色也不慌，对着苏氏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又看向裘怫，“姑娘可撞着了？”
裘怫摇了摇头，正好对上老妇人的眼，只觉得这双眼眸极深极沉，透着股不出来的犀利，顿时心里一悸，面上一惯的木讷表情，在这一瞬间几乎有破功的迹象，她连忙低了头，只觉得心口砰砰乱跳。
容溪堂的宁嬷嬷就够严厉了，但与这老妇人相比，竟还有逊了一等的感觉，然而老妇人的面色并不严厉，恰相反，还有些慈祥，却不知怎么会给她这样的感觉。莫不是错觉？裘怫有些狐疑，然而到底不敢再与老妇人对视，她不是怕这老妇人，而是怕自己在老妇人的注视下，维持不住木讷的面具，露了真形。
“老妈妈无事吧？”
连裘怫都能察觉出老妇人的不凡来，何况是苏氏，所以她没有斥责老妇人的无撞，反而关怀的问了一句。
老妇人有了些笑意，很浅，一闪而逝，只对苏氏微一颔首，道：“老身无事。”然后便与苏氏擦身而过，径直往庵内去了。
苏氏回望老妇人的背影，眉头微蹙，裘慎却哎呀了一声，道：“母亲，花。”
苏氏回神，才发现老妇人放在地上的两盆花忘了拿走。
“得胜家的……”
苏氏唤了人，把两盆花给老妇人送回去，不想没多会儿得胜家的抱着两盆花又回来了，禀道：“夫人，那老妈妈，这花便送给二姑娘压惊了。”
这话一出来，苏氏便觉得有些熟悉，愣神片刻，忽的想起了允儿，不由得面色古怪的看向裘怫，莫非这撞邪还会传染的？
裘怫也一样想到了，木讷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同样的面色古怪起来。
“母亲，这回真只是凑巧吧。”裘慎这古怪的气氛，忍不住道。这可是庵中，佛门之地，哪会撞邪。
苏氏的表情舒缓下来，道：“也是，应是凑巧。”
只有裘怡没心没肺的凑到两盆花前，很是惊喜道：“是呀，我最喜欢了，二姐，你要是不想要，送我吧。”
裘怡是真喜欢，身边的丫环一唤玉台，一唤玉楼，皆之名。
裘怫无可无不可，她对无感，准确的，她对任何易逝之物都无感，像花啊，雪啊之类，美则美矣，却转瞬成空。她喜欢永恒存在的东西，比如诗三百，千古传诵，比如高山流水，常青常绿。
“你喜欢便拿去吧。”
于是这两盆转瞬就易了主，裘怫松了一口气，像送走了烫手山芋，裘怡喜笑颜开如得了大便宜。
这事儿很快就让送花的人知道了，郑秀沮丧的叹气，好像又没送对东西，袁嬷嬷却是面无表情。
袁嬷嬷就是那位老妇人。同样的手段，郑秀去干就是脑犯抽，袁嬷嬷去做，就显得自然得多，没有引起苏氏太多的警惕。
这次的事，是袁嬷嬷自告奋勇，郑秀以为她真是帮自己送礼去的，却不知道，袁嬷嬷是想近距离瞧一瞧裘家姑娘，顺便，替太后打探一下郑秀真正想送礼的是其中哪位姑娘。撞到裘怫只是随机的，但郑秀初时高兴但知道易主后又变得沮丧的表情，显然已经透露出实情。
裘家的二姑娘啊……袁嬷嬷面无表情的回想当时那个姑娘与自己对视时一触即离的眼神，那么敏锐，那么机警，可不是个单纯的姑娘啊。
袁嬷嬷不喜欢裘二姑娘，太后也不会喜欢，生活在宫中的人，只会喜欢纯真简单的姑娘，因为身边已有了太多的尔虞我诈，所以对纯真简单就有了病态一般的向往。
看了看还在沮丧的踱着步的郑秀，袁嬷嬷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国公爷，送礼是您的心意，礼到则意到，已是足够，至于收礼之人如何处置礼物，那是她自己的事。”
只差没有直郑秀管得太多了。也只有太后身边出来的老嬷嬷，才敢这样对郑秀话，才有资格管束住郑秀继续脑犯抽。
这位袁嬷嬷，从太后还是个妙龄少女时，就已经跟在了太后的身边，她跟着太后在那座会吃人的宫墙内，流过泪，咽过血，杀过人，她陪着太后踩着许多人的尸骨一步一步走上了后宫中最尊贵的那个位置，所以当她想告老荣养时，太后不肯放人，所以当郑秀脑开始犯抽时，太后就把她放到了荣国公府。
袁嬷嬷，也是看着郑秀长大的。
所以，郑秀哪怕听懂了袁嬷嬷话里的意思，也没办法像踹长安那样一脚踹过去，何况袁嬷嬷的话是对的，送礼是他的心意，收礼人收了礼，那他的心意就送到了，圆满了，至于那份礼被收礼人怎么处置，真的不关他的事。
袁嬷嬷亲自帮他把礼送了出去，意思也很明显，到此为止，可不能再干脑犯抽的事，毕竟，堂堂一位国公爷，没那么上赶着倒贴的，何况被倒贴的人，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和裘怫觉得有些事情很邪性一样，袁嬷嬷也觉得那个姑娘很邪性，郑秀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她很了解这孩的脾性，漂亮得令人一看就觉得欢喜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极度的骄傲与通透。
郑秀没有朋友，同龄人中，与他关系最好的是四皇赵谨，平时玩在一起的，也是几位年纪相差不多的皇，因为只有这些皇们，对他没有企图，其他试图接近郑秀的人，除了巴结他，还是巴结他，只因为，郑秀是皇帝最疼爱的晚辈，疼爱都不足以形容皇帝对他的爱重，在袁嬷嬷以及许多许多的人看来，皇帝对郑秀，根本就是溺爱，千依百顺，要星星就不给月亮，哪怕郑秀指着鹿那是马，皇帝也不会他错，反而会下一道圣旨，从此往后，天下的鹿都改叫马。
因为溺爱，所以郑秀被养出了一身的傲气，当然，这孩生性通透，所以他的傲气被他隐藏得很好，都在骨里，很少外露，因此在许多不了解的郑秀的人看来，这位少年国公是个谦逊乖巧的孩，被皇帝溺爱成那样，也不曾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独秀国公的雅号，就是对他的赞美。
只有看着郑秀长大的人才知道，谦逊乖巧只是表相，郑秀从来没有主动去亲近过谁，讨好过谁，哪怕在太后和皇帝面前，他也只是尽到了一个晚辈的本分，就连和他关系最好的四皇赵谨，也是主动去接近郑秀，以真诚换来了郑秀的友情。
所以，当郑秀脑犯抽，居然主动给裘家姑娘送礼，还一送再送，太后表面没露出什么诧异来，皇帝也是一脸看好戏的姿态，但事实上，这二位心里担心得不行。
当然，这也越发显得裘家姑娘的邪性了，她有何德，又有何能，居然能让郑秀犯了痴，干出了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
“多谢嬷嬷提醒，我明白了。”
郑秀趴在窗口，把袁嬷嬷的话想了又想，似乎已经警醒自己干的这些事已经出格了，引起了太后和皇帝的警惕。他的声音里此刻透着释然，然而站在他背后的袁嬷嬷并没有看到，郑秀看向远处的眼眸，变得深沉了些。
再坚持下去，裘家的姑娘就会有麻烦了，他在太后的宠护、皇帝的溺爱下长大，并不意味着他不懂事，他一时脑犯抽，皇帝没有拦阻他，太后没有拦阻他，他们只派来了一位嬷嬷，就已经让他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以后还是夜里偷偷的去看看姑娘吧，除非昝公公亲自来盯他，否则，谁能逮到他。
郑秀暗暗的愉快的决定了，果然，送礼什么的，又为难，又容易招人眼，还容易给姑娘带来麻烦。其实，他的本意，只是想看一看那个姑娘而已，他好奇自己落水半昏不醒时为什么能够看到姑娘从到大的容貌，他更好奇，那个姑娘是不是会长成他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模样。
那可真是个漂亮极了的姑娘啊，怎么看怎么的招人喜欢。宫中已是集了天下的美人，可是都不如他脑海中出现过的姑娘，他忍不住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是的，这就是他脑犯抽的根源，送礼，不是因为他觉得落水那天吓着了姑娘而过意不去，也不是因为他为那天夜闯姑娘的闺房而惭愧不安，他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就这么简单。
这一刻，郑秀的脑清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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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出了事

裘怡得了两盆自己喜欢的花，对裘怫的态度就比往常亲近了些，这几日闲着没事就跑到裘怫屋里来打发时间，也很乐意充当裘怫厨工课的试吃员，虽然她从骨里还是不喜欢像嫡姐尾巴一样的二姐，不过得承认，二姐在厨工上还是有些天分的，只做了三四回桂花糕，就已经掌握了桂花糕的做法，香糯可口，甜而不腻。
不过裘怫自己却不太满意，因为桂花香在口中滞留的时间太短，完全达不到“八重锦”那种直到第二天仿佛口中还能残存着美好滋味的程度。当然，她也没指望自己现在就能做出那种程度的糕点，慢慢研究吧，总有一天，她一定能解开其中的奥秘。
“那匹缠枝梨花缎可真是漂亮，梨花绣得鲜活极了，一簇簇，白得像雪，衬着大红的底色，可招人眼了，我偷偷摸了摸，料又滑又软，可比寻常的锦缎更顺滑，听丫环们，这是越州产的百织缎，这么一匹，没有三四十两银拿不下来，哎……”
裘怡咬着桂花糕，眉舞飞扬的着她刚从琼心苑看来的新鲜，到最后，却是叹了好大一口气。
琼心苑是苏元芳的闺院，为了重阳菊花斋宴，申氏下了血本，从京中最有名的李氏绸缎庄抢到了这一匹缠枝梨花百织缎，越州百织缎产量不高，每年运到京中贩卖的也不过只在三百匹左右，基本上都是运船一靠岸，还没送进绸缎庄，就已经被人抢购得七七八八，申氏这次也是得了消息早，硬是抢到了两匹。一匹就是缠枝梨花的料，另一匹是团寿纹青底料，后者明显要老气些，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没办法，既是抢的，就不能指望能挑到称心如意的花色，按这时节，该挑菊纹或是百果纹的料最应景，缠枝梨花还是更适合春天，可惜，没得挑不是。
即便没挑到最合心意的料，但百织缎名声在外，到底是让人眼红，伯府的姑娘们都涌进了琼心苑去瞧新鲜，苏元芳也乐意显摆，就把料放在那里让她们看，摸一两下也成，最好是苏启芳也来看一看，能气死她最好。苏元芳早打听清楚了，黄氏根本不管苏启芳，还是太夫人从私库里挑了匹料出来给苏启芳裁的新衣，那料起来也算是好料，但绝不如百织缎稀罕难得。
可惜，苏启芳才不与她较这个劲儿，根本就没来，倒是裘怡在容溪堂上课的时候得了消息，顿时心痒痒的，等下了课，就混在了伯府一众姑娘里，到琼心苑瞧了个新鲜，那红的缎，白的花儿，又艳又仙，可馋得裘怡都快留口水了。
这么好的料，可惜，她不能穿，就是能穿，也不会有人给她买这么稀罕值钱的料。因着这个现实，裘怡忍不住叹气，桂花糕吃在嘴里都觉得没滋味了。
裘怫在画花样，这是宁嬷嬷留的课业，得画十张呢，都是“鹊上梅枝”的主题，但每张都得画得不一样，如何构图，如何配色，就成了极费心思的事情。裘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飘进又飘出，听倒是听得清楚，却根本没往心里去。
裘怡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抱怨道：“每次同你话，最没意思了。”
八卦嘛，当然得有人附和，唱独角戏可不就让人没了兴致，她拿帕擦了擦嘴和手，走到裘怫身边伸头一瞧，就拿走了裘怫已经画好的两张花样。
“这两张花样好看，我拿回去让姨娘绣帕，回头送你两块，就不用谢了啊。”
于是裘怡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拿走了裘怫的课业，她就是故意的，谁让裘怫不陪着她八卦呢。
裘怫不在意的笑了笑，继续低头画花样，裘怡这几天给她提供了不少伯府内的八卦，她虽不往心里去，但到底对这伯府里的情形更清楚了，那两张花样就算是酬谢吧。
裘怡倒是话算话，隔两天果然送了两张帕来，只是用料极次，绣工嘛一看就不是云姨娘绣的，根本就是随便找丫环绣了来应付她的。当然，裘怫还是不会在意的，那两块帕直接让葛覃拿去做了抹布。
到了重阳这日，太夫人带着穿戴一新的苏启芳和苏元芳出了门，留下了门里一地的羡慕嫉妒恨，且不她们参加的是禄王妃的菊花斋宴，光是姐儿俩那一身夺目的新衣裙，就已经足够招来伯府其他姑娘的眼红了。
“可惜了……”
雍容院里，苏氏对着裘慎长叹了一声。
裘慎没听明白，迷茫道：“母亲，您可惜什么？”
“可惜你二表姐，没有长在太夫人的身边。”
苏氏今日一早带了裘慎去给太夫人请安，正好见到了穿戴一新苏启芳和苏元芳，虽则苏启芳的衣裳不如苏元芳的耀眼夺目，然而一身紫色的襦裙，绣着富贵堂皇的牡丹纹，端庄大气扑面而来，一般人还真压不住，但苏启芳硬是撑住了，腰背挺直，站在太夫人身边，哪里是个庶出的长孙女，竟真是嫡亲孙女一样的气派，也越发的神似苏氏未出阁前的样。
相形之下，苏元芳虽是衣裙更加夺目，配饰更加贵重，可她骄傲优越的神态，与梨花的清纯天然完全不搭，和苏启芳一比，竟家气了。
太夫人教养出来的女孩儿，和申氏教养出来的女孩儿，高低立显，倒是衬出了申氏的不堪来，岂不教人可惜。起来，当年太夫人也曾经有意把苏元芳接到身边养着，偏申氏多心，认为太夫人是拿苏元芳来钳制她，死活不肯，生生把好好一个女孩儿给耽误了。
也不知今日申氏见了苏启芳的模样，会不会暗自后悔，想来也不会，以申氏的心胸，只怕更加不待见苏启芳了，对太夫人私下也多出几分怨念来。
裘慎不是蠢人，苏氏没把话全，但她已听出全部意思来，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只盼着二表姐今儿好好表现，千万别丢了人。”
在她看来，苏元芳实在不是个聪明人，不聪明也就罢了，连最起码的自知之明也没有，今儿的菊花斋宴上那么多的贵人，可千万别冲撞了谁，连累了大表姐。都是一家姐妹，一个不好了，谁还能好得了，她实在是看不明白，苏元芳怎么连这点认知都没有，在容溪堂里，就整天明里暗里的把苏启芳往泥里踩，也亏得苏启芳自己撑得住，否则，还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与苏家的姐妹们一比，裘慎倒是庆幸自己的两个妹妹没那么糟心，虽则一个是骗狐狸，聪明得过头了，让人瞧着就生厌，一个爱占便宜爱虚荣，蠢是蠢了点，可也知道自己的位在哪里。不管是聪明的，还是蠢的，都知道底线在哪里，从不给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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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借典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菊花斋宴上，到底还是出了事，太夫人回来时，阴着脸，当天就把苏元芳禁了足。
不止苏元芳被禁了足，申氏也被太夫人叫到上房，就在廊下跪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让起，这下整个伯府都被惊动了，伯夫人被罚跪，这可太打脸了，得犯了多严重的错，才能让太夫人这一点儿脸面也不给申氏留，少不得当日跟着一起去了广安寺的人就被围住了打听，于是很快事情就传进了伯府各房主人的耳中，太夫人压根儿就没打算瞒，她就是要让各房的人都知道，平时怎么明争暗斗的她不管，但在外头，谁落了伯府的面，她就落谁的面，不想被人看笑话，那就把自己的儿女们一个个都教好了，别等到出了事再悔青了肠。
苏氏自然也听了这件事，当时心里就是一沉，将裘家三姐妹都叫了来，语重心长的教导姐妹三人定要互亲互爱，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要装出十分来。总之一句话，有矛盾可以私下里解决，绝对不能闹到外头去，让别人看了笑话。
裘怫消息不灵通，人却是灵透如冰雪，虽则苏氏为了照顾太夫人的面，并没有将苏元芳扯出来，但裘怫还是猜出了菊花斋宴上，伯府必是丢了大丑，而原因自然是姐妹不和。
等从苏氏这里出来，裘怫就蹭着裘慎的脚后跟，一起去了西厢房，当然就是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裘怡倒是消息灵通，可这姑娘的喜恶太过分明，什么话由她嘴里出来，都是自带立场，总有偏颇，不像裘慎，要么不，了，便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以自己的立场去歪曲事情的根由。
“我也没什么可与你的，便像母亲教导的那样，日后我们姐妹互亲互爱，便是最最好的。”裘慎不大想苏元芳的是非，毕竟那是她的亲表姐，老实，她听了苏元芳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是十分尴尬的，总觉得好似跟着一起丢了脸，毕竟外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不会特地指着苏元芳，口里带出来的，肯定都是“苏家的姑娘如何如何”，裘慎是不姓苏，但她住在伯府，她母亲姓苏。
裘怫又怎么不知道裘慎的脾气，半点也不意外，只道：“长姐得极是，那我便不问了。”
着，便要告辞，裘慎看她走得痛快，反倒迟疑，想着这个妹妹表面看着木讷，实则聪明得过头，不与她只怕她反要多想，聪明的人，容易钻牛角尖，一旦钻进去了出不来，后果往往不堪。
这话是裘一鸣临终前对裘慎的，他反复交待裘慎，一定要扯住裘怫，万万不可由了裘怫的性，多思多想最是折寿，长女性情随了苏氏，最是沉稳，所以裘一鸣当时对她道：“你们姐妹，卿卿太慧，燕燕太愚，独你最让为父放心，故为父交她姐妹都交托你手，勿使卿卿多思，勿使燕燕多行，日后姐妹扶助，共享安乐，为父便可瞑目于九泉下……”
后面还有些话，裘慎没有听得真切，她只听了这前半段，心中酸如梨腹，因她最使父亲放心，所以平日父亲对她的关心便最少，父亲大半的心思，都操在了裘怫身上，半的心思，才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李氏，一半给了公务，苏氏替他打理着后宅，却只赢得了他的尊重，而同样身为女儿的裘慎和裘怡，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从裘一鸣那里得到丁点的叮咛嘱托。裘怡爱撒娇，还能主动从裘一鸣那里讨到一点关爱，而裘慎却是万万作不来的，因此，父爱于她，便如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及，可偏偏父亲临终前，却是将两个妹妹都交托到她的手中，一句“最是放心”，让裘慎泪流许多个日夜，无处诉委屈。
“卿卿……罢了，你坐吧，咱们再话。”
裘怫的脚步刚要迈出门，就被裘慎叫了回来，她低头无声的笑了笑，抬头时又恢复了木讷之色。不知道为什么，裘慎最怕的，就是她摆出一副要多想的样来，只要裘怫做出这个姿态，裘慎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开始的时候，裘怫还有些莫名所以，后来有意无意的试探了几次，大致才猜出了裘慎的担心所在。
多愁善感，多思多虑，最后钻了牛角尖的，是她的生母李氏，而她，最厌弃的也是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学了李氏的样。当然，偶尔装一装，以换取长姐的包容和退让，这个……可以有。
把人叫了回来，裘慎却并不话，她是真的打从心里不愿意道人是非，苏氏对她过，道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在流香庵里，那个于氏了那样过分的话，苏氏也不过就是告诫她们以后遇上这样的浑人避着点就罢了，并不曾对那于氏有过半句恶言。裘慎从就受苏氏这般教养，自然是一样的性情，虽然苏元芳在容溪斋里也没少给她白眼看，但要她就这么苏元芳的是非，她一时间真的不出口。
她不，裘怫可以啊，主动打开话匣，道：“长姐，你这里的花茶里加了什么蜜，比我平时吃的香些。”
不是人是非啊，裘慎顿时心里一松，露出几分笑意，道：“是外祖母给的，是武夷岩蜂所产，比寻常蜂蜜难得些，我吃着也觉得更香些，你既喜欢，一会儿拿半瓮去。”
“长姐大方，那我便不与长姐客气，明儿我拿些桂花糕来，正好当茶点，配着这茶吃也合适。”裘怫声音轻快的道。
“你在厨工上倒真是有天分。”
裘慎有些感叹，本来上厨工课的女孩儿就不多，几个月下来，更是只剩下裘怫一个了，另两个原本也上厨工课的女孩儿，跟着陈嬷嬷学了两道点心之后，就不学了，她们原就只是学着打算回去讨长辈的好儿，会一两道点心也就够了，并不真想在厨工上下多少工夫，真正喜欢厨工课的，还就只剩下裘怫一人。
裘怫抿了一口花茶，笑眯眯道：“长姐刺绣也有天分。”
宁嬷嬷已经表扬过裘慎两回，一回夸的是配色，一回夸的是针脚，配色表现出的是裘慎对色彩审美的天分，针脚则全然靠的是下苦工了，就和裘怫一有闲暇就钻进了她的专用灶间一样，裘慎一有闲暇，手上捏的就是针线。
到这个，裘慎却是白了裘怫一眼，道：“你又比我差在哪里？无非就是不用心罢了。”
她曾经在裘一鸣的书房里看到过裘怫练习丹青的画稿，虽画技青涩，但无论构图还是配色，一股扑而来的灵气，让裘慎深深的认识到这个妹妹在丹青上的天分，后来裘慎在丹青上刻意下了苦工，也是受了刺激，然而自从裘一鸣死后，裘怫就再没有碰过画笔，直到宁嬷嬷布置了画花样的课业，裘慎才算又见到了裘怫的画，中规中矩，早已不见了当初的灵气。
狐狸，骗，这分明是在藏锋啊。对于裘怫这么的年纪就已经知道韬光养晦，隐锋藏芒，裘慎隐隐有些忌惮，又有些高兴，如今她一家寄居于伯府，实在不需要太出风头，低调安稳渡日才是正经，裘怫能明白这一点，实是再好不过，怕就怕，若有一日她心思变了，不想再低调隐忍下去，那就是母亲和自己的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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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喻实

一看裘慎的眼神沉了下去，裘怫已是了然，笑道：“长姐，我只在该用心的上头用心，宁嬷嬷都夸了长姐两回了，刺绣课有长姐用心便足够了。”
否则，两姐妹都得了宁嬷嬷的青睐，那得招了多少人嫉恨啊，真觉得寄居伯府是很容易的事么，她们惹来的嫉恨，还不得苏氏想办法去摆平，何苦来哉，她可不想给苏氏惹麻烦。所以，长姐啊尽管安心罢，她比谁都更懂得取舍，绝不会在不该用心的地方多用一分心思。
裘慎听懂了，眼神重新变得娟的讨好之行，一时气极了，就将太夫人和宣平侯夫人叫了过去，当着许多夫人们的面，狠狠训斥了一番，只得二人面目无光。宣平侯夫人如何且不去她，太夫人活了这一把年纪，何曾这样丢脸过，菊花斋宴还没有结束，她就带了两姐妹回了伯府，之后的事情，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
裘怫认真的向裘慎点点头，道：“长姐放心，我绝不会故事里的妹妹那般，一家姐妹，本是一体，一个好，个个好，这道理母亲时常教导，我再是明白不过的。”
裘慎想起在容溪堂，自己受人排挤时，总是这个二妹抢出头来替她周全，时常堵得旁人不出话来，心中顿时一暖，道：“正是这个理儿，你与燕燕年岁相近，且帮我多瞧着她些，她不懂事时，你耐心教教她。”
有个聪明过头的妹妹，也不是坏事，相比之下，倒是裘怡更让她担心，怕就怕这孩年岁越长，心越大，偏偏脑又有些不够，到时候不知会不会也闹出笑话来。只是裘慎的课业重，还要跟在苏氏身边学着管家之事，平时并无太多的闲余来管教妹妹，难得今日裘怫与她交心，她便将这事托与了裘怫。
裘怫郑重的点头，道：“长姐放心，我一定看好三妹。”绝不会让裘怡像苏元芳一样犯蠢，她没去菊花斋宴，但听裘慎的话，也能想像出当时太夫人有多尴尬，多无地自容，她是绝不允许嫡母苏氏和长姐、还有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得和太夫人一样的下场。
裘慎微微吁了一口气，现在她只庆幸裘家目前还处于孝期，像这样的宴请都可以不参加，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教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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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偷泣

距离这次交谈不过一天，裘怫就撞见了苏启芳，一个人躲在树后偷偷的哭，平时那么端庄大气的一个人，这时候看起来特别的楚楚可怜，裘怫当时就脚下一顿，打算直接避开，免得彼此都尴尬，然而苏启芳已经看到了她，连忙拭去了泪，脸色微微涨红，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的问道：“怫妹妹怎么在这里？”
这地方极偏僻，平素少有人来，要不然苏启芳也不会躲到这里来偷偷的哭。她没想到会被人撞上，心里的尴尬几乎就要冲破她的表情，但她还是勉强压了下去，维持着平时的风度。
裘怫一脸木讷的表情，也不问苏启芳为什么在这里哭，只当什么也没看到，屈膝福了一礼，道：“陈嬷嬷新教了一道水晶菊糕，那边墙下的一丛可食用，故我来摘些回去练练手。”
苏启芳顺着她所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的墙角，生着一丛菊，花朵黄黄，巧巧，随风摇摆，甚是可爱。
“这样的花，雍容院里也有罢，何苦跑这么远来摘？”苏启芳不解道。雍容院在伯府东北，这里却是西边，差不多横跨了整个伯府了。
裘怫一脸的无奈表情，道：“三妹最爱菊，可不敢当着她的面儿摘，她能念叨我几日几夜不带歇的。”
其实是她曾经诓过裘怡，不忍摘取枝上花，装了一把矫情把裘怡气走，现在再让裘怡看到她摘，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所以才特意跑这么远，到这人少的地方来摘，以免教人瞧见，传到裘怡的耳中不好下台。
苏启芳见她表情无奈，语气却带着包容，一时心生感慨，不由得叹道：“你们姐妹……真好！”
在容溪堂里，她因年长裘家姐妹许多，因此平时并无交集，只是同为被苏元芳看不顺眼的一方，倒是私底下关注过裘家三姐妹，知道这三姐妹之间关系并不亲密，然而在苏元芳鼓动别人为难裘慎的时候，三姐妹却是能一致对外，彼此之间也不会互扯后腿，如此一比较，苏家女孩儿们之间的相处，就真是不如裘家女孩儿太多了。
裘怫想了想，道：“也不好。”
三姐妹性情各异，谁跟谁都相处不来，如果她们不是都生在裘家，一辈都别想姐妹相称，眼下能相处成这样，一则全赖裘慎有着长姐的责任感，有包容之心，二则是裘怫能忍肯让，不争不抢，三则是裘怡天生就知道怎么卖乖讨好，所以哪怕三姐妹谁跟谁都相处不来，心里头互怼已成灾，可偏偏面上却是一团的和气。
苏启芳却只当裘怫是安慰她，不忍让她更加尴尬，面上微露几分感激之色，道：“谢谢怫妹妹。”完，又提了一下气，看了看裘怫的身后，连个丫环都没带，便又道，“我陪你一起摘花吧。”
“那就有劳大姑娘了。”裘怫知道她在看什么，解释了一句，“葛覃在道那头帮我把风呢。”
苏启芳噗嗤一乐，道：“又不是做偷儿，把什么风，可别浑，教人听去了，难免要坏你的名声。”
裘怫见她是真切关怀，不由得微露笑意，道：“这边来的人少，但偶尔也有人会经过，教人瞧见了，总是不好，所以得让丫环盯着，有人来时，我就躲起来，这样便不怕有人瞧见了。”
苏启芳听她意有所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告诉她，以后偷偷哭时，得让人把风，就不会撞着人尴尬了。一时心中倒是好笑起来，把之前的尴尬和难受冲淡了不少。
“怫妹妹得是，我记着了。”着，她又点点裘怫的额头，“以后叫我大表姐便是，叫大姑娘太生分。”
虽然裘怫的表情木讷讷的，并不讨喜，可苏启芳却觉得她这绷着脸蛋的样，着老成的话，实在是极可爱，比伯府里任何一个妹妹都可爱。
“麻烦大表姐摘了花都包在这块帕里。”裘怫也不客气，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摸出两张素帕，给了苏启芳一张。
苏启芳接过素帕，看了看挎包上绣的兰草，笑道：“这是和香的儿吧。”
她长在太夫人的院中，与八香相处过，对她们十分熟悉，尤其是和香，与她年纪相近，更是聊得来，她也曾经动过把和香要到身边的念头，只是言语里探了探了太夫人的口风，见太夫人全无此意，便知道是自己妄想了。
“大表姐眼力真好。”裘怫承认了，又道，“如今她改叫静女了。”
“她为人最是和气温柔，到了你身边，也是福气。”苏启芳觉得静女这名字极妙，真真是契了那丫头的性，一时间倒觉得这对主仆双双皆有福气。
裘怫却是惋惜道：“就是脾气太好了，不能让她把风。”
静女见人话，都要先脸红三分，那温柔和婉的模样儿，是谁见了谁喜欢，都忍不住要多跟她几句话，让静女把风，那就跟把一朵鲜花摆在阳光下一样，特别的招蜂引蝶，还把什么风，能不把人都招来就不错了。
苏启芳一听，也知道裘怫抱怨的是什么，想像的一下静女把风的情形，顿时再度噗嗤一乐，笑个不停。
裘怫默默无声的摘了几把，瞅见苏启芳还在笑的模样，便道：“大表姐心情可好些了？”
苏启芳愣了一下，这才觉得，先前的难受已是全然散去，这几日郁结的心绪松散了不少，不由得道：“好多了，原来笑一笑，比哭一哭要好得多。”
哭泣，只会让心中的郁结越来越深，全然不得排解。
裘怫眉眼弯了弯，低着头继续摘花，苏启花见她手脚的，动作却利索，明显不是头回摘花了，忙也跟上，学着裘怫的样，只取花苞，不碰枝叶，到底年岁长些，很快就已经熟练，还超过了裘怫的速度，不多时，便摘了满满一帕，心的包好，放进了裘怫的挎袋里。
裘怫的帕还浅些，但也停了手不再摘花，道：“已是够用了，多谢大表姐，我先回去了。”顿一顿，又道，“我今儿没碰见大表姐，大表姐也不曾碰见我哦。”
所以她没看见苏启芳偷哭，苏启芳也没有看见她摘花，各自保密，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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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开解

苏启芳哑然半晌，这话应该是她叮嘱才对，这个怫妹妹，年纪虽，心思倒是极慎密，怪不得话也显得老成些，忍不住伸手在裘怫的头顶上摸了摸，笑道：“好，那就定了。”
收回手，捏了捏掌心，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声，手感真不错，裘怫的头发又细又软，如上好的锦缎，摸上去顺滑细腻，一向觉得“妹妹”这个存在带着深深恶意的苏启芳，第一次觉得有个像裘怫这样的妹妹真心不错。
可惜，不错的总是别人家的妹妹。
裘怫也不介意被摸了头，认认真真的向苏启芳行了一记辞行礼，然后脚步轻快的沿着道走了。
苏启芳目送她的背影隐没在道尽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的香气，令她觉得陶醉，禁不住在墙角边摘了满满一捧黄色菊，用帕将枝条束得整齐，然后脚步同样轻快的回了太夫人的上房。
“大姑娘，您可回来了，太夫人方才还问起您。”丫环柳枝迎上前来，焦急的打量苏启芳全身上下，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您下回出去，可千万别再把奴婢甩下了。”
苏启芳嘴角含笑，道：“找个花瓶把这花插上。”又唤来另一个丫头碧绦，“替我换身衣裳。”
碧绦应声去开了衣箱，柳枝却是捧着花一脸茫然，道：“大姑娘您不是一向不喜，觉得味儿太冲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喜欢了。”苏启芳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镜看了看眼睛，没红，她都没哭一会儿就被裘怫撞上了，这眼睛自然红不起来，反而像水洗过一般，比往时还更水润明亮。
“对了，去问问大厨房，有水晶菊糕就送两碟到上房来。”
柳枝：“……”
这几日大姑娘心情郁卒，进食都没有胃口，怎么出去了一趟，整个人就精神焕发，莫不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可是，这连喜好都改变了又是怎么回事？
换过衣裳，苏元芳就去了太夫人的屋里，笑意盈盈的请了安，道：“祖母寻我什么事？”
太夫人也是见苏元芳这几日心情不好，茶饭不思，这才有心叫了人来开解几句，不想这会儿一见苏元芳，却是容光焕发，整个人仿佛能发出光来，很是惊讶了一番，却并没有深究，苏元芳自己能想开那再好不过，哪家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关键还是在自己。
于是叫人取了一套头面出来，道：“后日就是十五，这是大日，祖母特地叫人给你打了一套头面，到时你戴上，好生装扮。”
“多谢祖母。”苏元芳收了头面，交给碧绦拿着，转身对着太夫人行了一记大礼，愧疚道，“是孙女不孝，教祖母日日费心。”
“起来。”太夫人看着她神似女儿苏氏的气质，心中一软，“你自己能想开便好，不枉祖母为你操心一场，大房如何你且休去管，须知道老话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女终归是要出嫁的，你与她们，以后也不会是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便很不必因她们而伤了自己的身心，别人都是有眼睛的，是非总归心中有数，不是谁想诋毁就能诋毁得了。越是被人瞧不起，你便越要自己挺直了腰，除了你自己，没人能硬将你陷进污泥里去，可你若自己立不起来，顺了别人的意，自己把自己往污泥里陷，却是不能怪没人帮着你。咱们女，生来不易，定要自己争气才好。”
这是太夫人的金玉良言，虽为姐妹，但终归是要各奔东西的，在闺中又能相处几年，谁也别把谁太当一回事。
苏启芳听得眼睛红了一圈，诚挚道：“是，孙女谨尊祖母教诲，绝不自轻自贱，自怨自艾，无论将来如何，孙女也会做人，不给祖母丢脸。”
她可是太夫人一手教养出来的，她在外头丢了人，太夫人才真的会脸面无光，不像苏元芳，丢了人，更多的还是申氏的锅。
太夫人见她想得明白，听得进金玉良言，也是欣慰，又了两句，才挥手让苏启芳回去。
却裘怫回了屋，就真没对谁提起遇见苏启芳的事情，也浑然不觉得自己开解了苏启芳，只是话而已，听的人觉得高兴，那也是她自己想得开，换个性情孤拐的来，任谁舌灿莲花，都是没有的用的。
只是这回她做的水晶菊糕，裘怡却是不再赏脸来试吃了，喜欢的人，真真是见不得这花被人吃下肚去，可怜那一腔的“宁可抱香枝头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傲骨，竟沦落到了唇齿间，入了那五谷轮回地，真真是不能想，一想，裘怡就犯了矫情的病。
“花儿鲜活，生在枝头上，可爱又可怜，原也鲜活不了几日，便要枯败，本已怜其生命苦短，又何苦这样糟蹋了它们。罢了，我也瞧不下去，要去悼一悼它们的芳魂。”
裘怫曾经过的话，被裘怡改了改，又添了一句，全扔回到她的头上，倒教裘怫一时间气笑不得，连连摇头，她这三妹，真真是……妙人儿一个。
“她是知道了这是我亲手摘采的？”不然怎么会拿她过的话来打她的脸。
裘怡走后，裘怫问了左右，左边是葛覃，右边是静女，两个丫环皆是忍着笑，真是难得见到二姑娘被三姑娘给堵了嘴，见裘怫来问，葛覃忙道：“摘花时只有两人从道前经过，一个是管着客院洒扫的邓婆，一个是在后花园管着海棠圃的红芳，红芳没瞧见我，拐着另一条道儿走了，邓婆倒是与我了几句，并没问起姑娘。”
静女这时接口道：“这就是了，邓婆素来精明，想是早就猜出了什么，她的女儿秋嫂在上房当差，也是管的洒扫，听云姨娘早年与秋嫂关系是极好的。”
好吧，这就是家生的好处，在伯府里有着盘根错结的关系，随便扯个人出来，都能拐着弯牵上线。裘怫摸摸鼻，认了，她就当是自己给苏启芳打了掩护，不然，指不定苏启芳躲起来哭的事情，就传得满天飞了。
虽然被裘怡当面打了脸，裘怫却全然不在乎，反而越发放开了去，想摘花时就摘花，全不用再顾忌被裘怡知道，导致裘怡每每见了她摘回来的，眼神都幽怨极了，心里也气得不行，二姐明知道她爱，还偏要去摘，摆明了跟她过不去，啊啊啊，真想报复二姐，也去摘二姐喜欢的花。
可是……可是……裘怡蔫了，因为她发现裘怫根本就没有特别喜欢的花，除了能吃的，可摘了能吃的花来，裘怫只会更高兴，她才不能干这样的蠢事。
还能不能好好的当姐妹了！
最后，裘怡只能气得撕了从裘怫这里硬讨过去的花样，倒是把云姨娘给可惜的，裘怫画的花样，总有些新鲜的地方，与寻常花样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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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木棉

不提裘怫怎么跟裘怡培养姐妹感情，如果故意摘了菊花在裘怡面前走过也算培养感情的话，却转眼就是九月十五，到了与季大夫人约好的日，原太夫人是打算亲自带着苏启芳往流香庵走一趟，以表重视，然而菊花斋宴上苏元芳那么一闹，生生扫落了太夫人的面，也毁了太夫人的一片苦心，苏启芳的身价没能抬起来，申氏因此也吃了挂落，季大夫人那里就更有了推托的理由，之所以没有取消流香庵之约，无非是书香门第重视承诺，答应好的事情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只是两边人家心里都有数，今儿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太夫人特意送了苏启芳一套新打的头面，也是补偿之意。
因着这个，太夫人自然就没了亲自出面的心情，让谁带着苏启芳去流香庵好呢？申氏自然不行，黄氏还在禁足，没禁足也不行，她和狄氏、宁氏都是庶媳妇，季大夫人是季家的顶门宗妇，身份就不对等，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没有这样扫人家脸面的道理，思来想去，太夫人还是将这事托给了苏氏，也只苏氏能教她放心。
苏氏原不肯应，她是寡居，怕添晦气，苏启芳的亲事，本就一波三折十分难为，再沾了晦气，简直是要逼死这孩了，太夫人却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谁都知道事情是不成的，是相看，还不如是让苏氏带苏启芳去流香庵散散心，再了，佛门之地最是清净，哪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即便有，也都驱干净了。
这话倒也在理，苏氏想着苏启芳这些年陪在太夫人身边，使得太夫人一片思女之情有所寄托，也是桩功劳，便心中一软，应下了。她既要出门，少不得还得带着裘家三姐妹，看上去就更像是出去散心的，更不怕有人拿这事嘴了。
听得又有出门的机会，裘怡可开心了，早早的就翻箱倒柜，选好了出门的衣裳，只是再怎么挑捡，也都是素淡衣裳，这让喜好鲜艳的她十分沮丧，云姨娘连夜赶着在她挑的衣裙下摆绣了一圈花纹，花一簇簇的，虽仍是素雅的颜色，但到底簇簇成团，生生聚起了一场热闹，这才让裘怡重露笑颜，熬了一夜的云姨娘竟也不觉得困累了。
到了这日，苏启芳早早的起来，穿戴装扮好，又特地佩戴了太夫人那日赏的新头面，因她这两日心情不错，看着便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儿，越发显出了气派来，待苏氏来给太夫人请安，她就跟着一起来了雍容院，陪着苏氏和裘家姐妹了半晌的话，待到外头来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才一起出了伯府。
苏氏原还有些担心苏启芳是故作欢颜，少不得与她了些劝慰的话，但见苏启芳在马车上与裘家三姐妹笑笑，极是亲近，全无半分勉强，这才知道这个侄女儿是真的想开了，不由得放下心来，就坐在一边笑着看侄女和女儿笑，再瞧着苏启芳那一身与自己年少时极为相似的气派，与裘慎坐在一块儿，哪里是表姐妹，竟像是亲姐妹似的。
裘慎也有差不多的感想，在容溪堂里，她和苏启芳没什么接触，这时候才算是真正对这位大表姐有了些了解，尤其是苏启芳坐在那里，含赞赏。这个侄女不愧是太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潜质不俗，季家看不上她，是季家的损失。
“走吧。”
苏氏抬了手，苏启芳连忙上前搀住，笑着道：“我扶着姑母。”
分明是讨好，却是自然不做作。
苏氏在她额角上点了点，心中着实喜欢，便由她去了。独裘怡在后头忿忿的瞪着苏启芳的背影，如临大敌，这是来了个跟她抢活儿的了，真真跟裘怫一样，是个马屁精。好吧，只顾人，裘怡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一样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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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佛果

上回来流香庵，因着遇到于氏那么个浑人，苏氏母女都没有逛得尽兴，今日又来，又恰逢十五，流香庵里人来人往，可比当日更热闹了许多，许多赶来烧香的妇人见佛便拜，见炉烧香，祈愿诉求，不知凡几，倒是挤得苏氏一众几乎寸步难行，亏得苏氏知道今日十五必是人多，特地多带了几个腰强力壮的仆妇在前面开道，这才好容易挤进了大殿里，在佛前烧了三柱香，领了女儿和侄女拜了又拜，这才出得殿来，看了看时辰，已是到了与季大夫人约好的时间，就往流香庵的后山上去了。
后山上植了许多梨树，梨儿已被采摘了一多半，但枝头上还挂着一些熟得晚的，青青黄黄特别的喜人。苏氏给流香庵添了香油钱，因此得了可以亲手来摘些梨儿的资格，知客尼还特地送了她两只竹编的提篮，意思倒也明白，只能摘两篮，不能更多了。
这时最高兴的就是裘怫了，上回来她就十分想上山来走走，不想这么快就能如愿，木讷表情几乎掩不住心中的雀跃，连与她不太熟悉的苏启芳都瞧出来了，更不苏氏和裘慎、裘怡。
“可脏，还够不着。”裘怡一脸的嫌弃，就是她们这身高，踮着脚尖都够不上最低矮的树枝，难道要爬上树去摘？不雅且不，还容易脏了衣裙，她才不犯这傻呢。
“不妨事的，妹妹们瞧上哪颗果儿，我替你们摘。”
苏启芳笑得温柔极了，她随了生母，是个高挑的身材，虽树顶上的果儿她是够不着，但踩在树下的石头上，基本上大多数果她是都摘得到的。
裘怡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气鼓鼓的看着苏启芳，没见过有人这么来拆台的，真讨厌。
苏启芳却没注意到裘怡的不高兴，她正笑看着裘怫，真心希望自己能帮到裘怫。
裘怫被她看得有些吃不消，忙道：“怎么好麻烦大表姐……叫下人摘就是了。”
“莫非怫妹妹嫌弃我笨手笨脚？”苏启芳柔声道。
裘怫只想抚额，大表姐，您还记得自己是来被人相看的吗？要是让季大夫人瞧见你猴儿一样的上窜下跳的摘果儿，那本来就渺茫的一线可能，也全没了，那种书香门第，最讲究一言一行了，难道大表姐是心知无望，所以干脆就放飞自我，全然当自己真是来游玩的？
她眼巴巴的看向苏氏，希望嫡母来解围。
苏氏却是看得有趣，她原就觉得苏启芳神似年轻时的自己，只是因着出身的缘故，过于矜持自守，步步心，没有自己年轻时那样快活惬意，骄傲自信，这时见她执意裘怫摘果儿，反倒显出了几分真情真性来，因此只笑盈盈看着，并不搭话，显然是由着苏启芳去了。
裘怫一看嫡母都不管了，嫡姐显然也指望不上，只好随手指了一颗果儿，道：“那就劳烦大表姐了。”
那果儿位置不高也不低，苏启芳踮着脚一伸手就够着了，篮里有剪，裘怫递了过去，苏启芳右手接过，一剪，一颗梨儿顺利到手。
“再来……”苏启芳摘到第一颗果儿，挺有成就感，兴致勃勃道，“慎妹妹，怡妹妹，你们可有瞧中的果儿，快指出来。”
裘慎：“……”
让她指挥大表姐给她摘果儿，这这这……她也很为难的好不好。
苏氏笑道：“无妨，姐妹和乐，原是应当，你大表姐愿意照顾妹妹们，你且随了她的意，莫与她见外。”
母亲都这样了，裘慎也只勉为其难的指了一颗果儿，然后与裘怫对视一眼，皆是悻悻然的不觉得高兴，只是裘怡，很是不客气的东指一颗梨，西指一颗梨，使唤苏启芳使唤得不亦乐乎。
季大夫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一时也是愕然，申氏当初登门时，可是了，伯府大姑娘得太夫人教养，是极端庄矜持的，怎么今日瞧了，竟是这般的……呃，活泼？
她看了片刻，见苏氏等人都只顾看苏启芳摘果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便转身逛到另一处，估摸算着那边摘得差不多了，这才又走过去，只作巧遇，笑道“前面可是忠毅伯府的大姑奶奶？”
这时苏启芳和正由着柳枝帮她整理因摘果儿而稍有凌乱的衣裙，裘家三姐妹则凑在一处数摘了几颗果儿，听得声音，连忙各自挺直了腰背，摆出了最好的姿态来。
苏氏则是毫不在意的对季大夫人福了福礼，笑道：“原来是季大夫人，可也是来烧香的？倒真是巧了。”
明明是约好的，但却不能开，几下寒暄，无非都是场面话，互相给对方一点面，彼此也自在。
季大夫人见苏氏很给面，她心中也舒坦，笑道：“这山上的果儿日日受着香火供奉，沾了佛气，都吃了能消百病，我身素来弱些，今日来拜佛，少不得求了几颗佛果回去。”
着，便让丫环提了篮上前让苏氏看了一眼，方才她避到旁处，也没闲着，让丫环摘了一篮梨儿。
苏氏便道：“咱们可真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我前几日也觉得身上不爽，今儿特特的来烧香，几个姐儿一片孝心，要亲手摘了佛果孝敬我，这不，我家的三个姐儿年幼个头矮，摘不着树上的果儿，苦苦央了她们大表姐帮着摘，真真是为难死我这端庄矜持的大侄女了，也是她一心为了我，又疼爱妹妹们，这才不顾形象，累出一头汗来，倒是让季大夫人您看了笑话。”
着，便唤了苏启芳和裘家三姐妹过来给季大夫人见礼。
季大夫人听了，不由得暗笑起来，难为苏氏竟想出这样的法儿来抬举苏启芳，不过听了确实教人要高看苏启芳一眼，有孝心，又疼爱妹妹，又不拘泥于教条，倒真是极好的姑娘家，因而苏启芳几人过来见礼时，她禁不住还是细细打量了几眼，见苏启芳这通身的气派，果是不俗，又因刚活动过，面上带了微微的红润，越发显出极佳的气色，身量高挑却并不瘦弱，腰细臀圆，胸前鼓鼓，看着便是能生养的体格，听还是伯府太夫人亲自教养的，可以除了出身之外，真真是处处都合了季大夫人的心意。
只可惜，万般的好处，只出身这一点，当真是其中重中之重，这姑娘与季家无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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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又说亲

季大夫人心中惋惜，面上却不露，只将苏启芳并裘慎三姐妹好生夸了一通，然后取出早就备好的表礼，却是四对珠串儿，全是米粒儿大，谈不上贵重，胜在编攒的手法精巧，竟是用这些米粒儿大的珠攒成了一朵朵巧花儿，间以绿松石相隔，倒似朵朵白花儿攒在绿叶间，分外的清雅别致。裘家三姐妹得的都是莲花型珠串儿，唯莲花的造型各有不同，以作区分。
独苏启芳的那一对珠串儿，攒的是牡丹花，花型繁复，花蕊上另嵌了黄玉当作花蕊，雅致中又带出了一丝丝的富贵气息。这却是季大夫人心善，虽只走个过场，仍觉得伤害了这姑娘，所以在表礼上给予补偿，表明不是苏启芳哪里不好，只是两家没有缘份罢了。
苏启芳感受到季大夫人的善意，谢礼时也格外真诚，并无丝毫失落，倒让季大夫人更高看了她一眼，便对苏氏笑道：“山腰上有处石亭，咱们且坐坐去，看看这梨山景致，也是极惬意的事情。”
按此时应该各自几句场面话，然后便各归各家，不想季大夫人竟有此提议，苏氏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想是季大夫人有话要与她，当下便笑道：“也好，走了这半日，竟也累了。”又对苏启芳道，“难得出来一趟，你带了妹妹们好生逛逛，可莫走远，寻不着人便不好了。”
苏启芳自也听得明白，想是苏氏不愿让她听到季大夫人的话，便对着苏氏和季大夫人福了一礼，自领着裘家三姐妹往别处逛去了，却果然不走远，只在石亭周围的山坡上随意走动，观看山上景致，朗阔开怀，果然不同于的伯府，抬头便只见那方狭窄天空，别是一番胸怀大畅。
裘怫却趁着旁人不注意时，拉了一下苏启芳的衣袖，道：“大表姐，你带三妹再去摘些果儿好不好，篮还有空呢。”
苏启芳疑惑的看她，问道：“怎么？”她晓得，裘怫的用意，肯定不在于几个果儿。
裘怫一指不远处的山坳，道：“那里生着些野菊，是金丝菊，泡茶极佳，我想悄悄去摘些。”
反正，就是不想让裘怡看见。等摘完了，再带着一身的菊香往裘怡身边走几步，嘿嘿。裘怫是逗弄（欺负）裘怡上瘾了，看自个儿妹妹气得跳脚的模样儿，可比看她占人便宜时的虚荣样儿舒心多了。
苏启芳顿时失笑，心领神会的悄声问道：“帕可够用。”一边，一边竟自袖袋中摸出两方绣帕来。她今日穿的广袖襦裙，袖口极大，用绸绳束住，宽宽的袖囊正适合装物。
裘怫也不与她客气，接过绣帕。
苏启芳又叮嘱道：“多带两个人，仔细脚下，别摔着，也不必着急，我替你打掩护必不会露馅儿的。”
裘怫：“……”
这话的语气，跟她当日要让丫环把风时是一样一样的，大表姐分明是调侃她呢。还有，什么叫必不会露馅儿？这又是她当初让丫环把风徒劳无功，还是让裘怡得了消息吗。
这么看来，这位大表姐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呢，嫡母将雍容院打理得水泄不通的，竟还是让她得了消息，却不知是哪个与她听的。
裘怫难得郁闷了一回，好在她自己稳得住，很快就把这眼看着就要陷入多愁善感的情绪给及时拉扯回来，抛开不想，高高兴兴摘金丝菊去了。她决定，等摘到了花，一定要在裘怡面前晃一晃，以让别人郁闷的方法来排解自己的郁闷，谁让她们是姐妹呢，有福共享，有难受就同当吧。
苏启芳调侃了裘怫一番，倒也话算话，只拉了裘怡往另一边去，那边看到有棵树上的果儿尤其喜人，裘怡满心想着摘果儿，倒也没多想，跟着过去了，独裘慎看到了裘怫的动作，见苏启芳与她了几句话就拉了裘怡走了，便知其中必有事情，她竟是一时拿不定注意，是盯着这个狐狸妹妹呢，还是盯着另一个更不让人省心的糊涂妹妹，左右为难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盯着裘怡去了，毕竟裘怫行事，从无教人不放心的时候，不似裘怡，过于跳脱了，且性还有些好虚荣，万一了什么话冒犯了大表姐，也是可能的，她还是盯紧些为好。
不几个女孩儿各自玩去，只苏氏跟着季大夫人在石亭中坐定，此处视线开阔，极目远眺，亦是令人心中舒畅。
季大夫人从篮中取出两个梨儿，教人拿去山泉边清洗削皮，切了摆在干净帕上，笑道：“裘夫人且尝尝这梨儿，倒也清甜多汁。”
苏氏取了一块尝了，道：“果然是极好的梨儿，流香庵的尼们倒是有些本事，竟能栽出这样上好的梨儿。”
“还有更好的呢，只那些不让采摘，都是一熟便送进了宫中。”季大夫人也捻了一块，吃完擦了擦手，才又道，“今儿来时，我原也只是想着走个过场，裘夫人可莫介意，不是伯府的姑娘有什么不好，实是我们季家只有敏书一根独苗，在他的亲事，是慎之又慎，万不可轻忽，我也只能样样求好，定是要替他寻个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又四角俱全的好姑娘。”
“这原也是应当的。”
苏氏不太清楚季大夫人究竟想些什么，含混的应了一句。她心里也明白，苏启芳万般都好，只出身这一点是硬伤，如果季敏书不是季家独苗，倒是配得，可偏偏季家只那一根独苗，像苏启芳这种庶房出身的庶女，尤其是生父还是个白身，难免就有了让人挑剔的地方。这些话季大夫人即便不，她也是明白的，更能体谅，因此并无气闷之意。
季大夫人笑着又道：“只是方才我见了伯府大姑娘，实在是极极合意，若是不能做了这门亲，只怕我回去后，要日日思之，夜夜想之，不能安心，故而冒昧，也想与大姑娘一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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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跑丢

苏氏顿时愕然，这是做不成伯娘，打算当媒人了？不过季大夫人语出真诚，倒不像是拿苏启芳作耍的样，苏氏迟疑了一下，才道：“夫人估且之，我估且听之，只是我不过是她的姑母，亲事上是不得话的，也只能回去与母亲，再作定论。”
季大夫人连忙道：“这是自然，我也只是有这么个意思，成不成的，与你不相干，与我也不相干，端的还要看缘份。”
苏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儿郎，能得夫人这般费心？”
“我有个亲妹，早年嫁到了江南沈家，家中有一庶，今年正好十九，幼时聪颖，十分好学，比我们家的敏书还强些，已是有了秀才的功名，生他的姨娘也早早就没了，他自养在我那亲妹的膝下，为人十分的孝顺，不是亲母，竟也胜似亲母，我那亲妹一心要替他寻个好姑娘，挑挑捡捡总不十分得意，前些时候她与我来信，我那妹夫年底要入京述职，已得了消息，大抵是要留京的，她便寻思着，京中女儿更比别处不同，就想给这孩在京中择一位闺秀，嘱咐我替她留意着。”
苏氏听她提到江南沈家，心中已是一动，问道：“可是华阴的那个沈家？”
若是华阴沈家，那可真是个好人家，累世官宦，人才辈出，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只不知季大夫人的是嫡支还是旁支，但不论是嫡支还是旁支，也都不差的，这沈家与寻常世家不同，寻常世家通常是嫡支兴旺旁支落魄，而沈家却是嫡支旁支两两皆旺，据华阴一地，足足有半座城都是沈姓。只有每年祭祖之时，才能分出嫡支与旁支的不同来。
“正是华阴沈家。”季大夫人着，又捻了一块梨慢慢吃了，才继续道：“我那亲妹嫁的是沈家惠安堂的三房，惠安堂虽是沈氏旁支，却是旁支中最为兴盛的一支，三房男丁有九，出了四个进士五个举人，无一人是白身。早两年时，我见过那孩，形貌、人品都是不错的，孝顺知礼，又肯上进，将来前程必然不差。”
她也只到这里，然后便不再多了，愿不愿意的，还得看伯府，若伯府有意，自然会去打听沈家惠安堂，倒是不用她再多了。
苏氏却听得心里砰砰直跳，原因无他，她知道沈氏惠安堂，累世的官宦之家，千年的世家大族，裘一鸣曾经对她提过，因惠安堂有一位老爷是与他同科的进士，学问极精，裘一鸣曾与之相交过一段时日，深以为是状元之才，只是其人的文风恰好不为主考官所喜，按这样的文章多是不会被取中的，可那篇文章实在是写得太好了，主考官心中再是不喜，也不忍让其落榜，因而还是取中了，只是给的名次不高罢了。裘一鸣每每提起那位沈进士，都是极为惋惜，若是早一科或晚一科来考，必定是能中状元的，哪怕不中，也应在三甲之列。得多了，苏氏自然对沈家惠安堂就多了几分了解。
若能嫁进惠安堂，对苏启芳来，都是极好的选择，而且对方也是庶出，身份上对等，以伯府的根底来，也算得上是高嫁，真真是丝毫不委屈了苏启芳。毕竟世人重文轻武，以武勋封爵的勋贵，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累世官宦面前，没什么底气可言。好在对方也只是旁支庶，又正好沈三老爷要留京为官，恰需要一门在京中有门路和人脉的姻亲，而忠毅伯府又已经由武转文，正式算迈入了文官的行列中，否则，只怕季大夫人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由此亦可见季大夫人是真心看中了苏启芳，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她岂能给这孩，当然，这也是季家没有女儿，不然的话，估计季大夫人是万舍不得肥水落了外人田的。
“大夫人费心了，你的意思，我必会原原本本转告母亲，不管此事成与不成，伯府都记着大夫人的好。”苏氏强抑了心中的激动，只是话语间难免与季大夫人更客气了许多。
季大夫人捻了最后一块梨尝了，才笑道：“倒不必记着我的好，只是我们家姑奶奶那边，还请伯府太夫人多些耐心，包涵教导。”
季家的姑奶奶，就是申氏的母亲，季大夫人的是姑奶奶，其实指的就是申氏和苏元芳，菊花斋宴季家虽然无人参加，但宴上发生的事情，季家岂有不知之理，老实，季大夫人也觉得丢脸，可怎么办呢，她又管不着，只能暗示伯府太夫人，好好教导一下申氏和苏元芳，别再让这对母女干出什么丢脸的事了。
唉，这也是家门不幸，季家那位姑奶奶，在闺中时就不是什么明白人，不然，她好好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怎么就硬是要嫁进那只有面没有里的宣平侯府去，自己不明白便也罢了，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事精明大事糊涂，偏季家又不能不认不门亲，除了尽力周全些，还能怎么样呢，真真是有些话没法了。
苏氏也脸上微微一热，那事儿……唉，都不好出口，转而又醒悟，怪不得季大夫人相看不成改媒，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竟不全是因为喜欢苏启芳。
该吃的吃完了，该的也完了，季大夫人拿帕擦手擦嘴，就起身告辞，先行一步。
苏氏倒是在石亭里又坐了片刻，这才让人去把几个女孩儿给找回来。
不一会儿，苏启芳就带着裘慎和裘怡来到石亭里，独不见裘怫，苏氏不由得一惊，忙问道：“卿卿呢？”
裘怡暗暗轻哼一声，想着谁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只是嘴上没这么，而是道：“想是二姐玩得忘了形，走远了罢。”
苏启芳心知肚明，恐怕还在那里摘菊花呢，便主动道：“我去找找，她带着人呢，必不会有事的。”
“我也去。”裘慎连忙道，出来玩了一趟，弄丢了妹妹可不是什么好话。
苏氏摆摆手，道：“可别再跑丢了两个，要你们寻什么，这么些人难道是活摆设？”着，便遣了仆妇丫环们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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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上善观

裘怫确实跑得有些远了，却也不是故意的，她摘花时，鼻尖忽的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菊花香，而是兰花香，这香气竟然能盖过了菊丛中浓郁的菊香，可见是何等不凡，书上山野之地，偶有幽兰，孤芳自赏，遗世独立，莫不是她就遇着这么一株幽兰了？
一时心中好奇，裘怫忍不住寻香而去，在菊丛中东一钻，西一钻，沾了满身的花粉残叶不算，只苦了跟着她的两个健壮仆妇，时不时被菊枝勾住了衣裳手脚，忙着扯时，再一抬头，就不见了裘怫的身影。
坏了，人跟丢了，两个仆妇大惊，一时又不敢去回禀，只分头寻了起来，盼着能赶紧把人寻回来。然而山上树多草深，裘怫身量又，偏今日穿的又是一身淡青襦裙，往林叶间一钻，哪里轻易得见身影，竟是百寻不着。
裘怫也是一时忘形，等她意识到一个人跑远了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回头看来路，全没在了野草枯藤间，跟在身后的两个仆妇也不知道去了何方，再看前路，却是林深草劲，难辨方向。
这可真是……饶是她生来早慧，也不由得慌了神，想喊两声有没有人，又恐招来野兽，声音堵在喉咙里，愣是出不来。
怎么办？
眼睛里不自觉的含了两汪水，但裘怫仍是深深吸着气，强自保持镇定，不能慌，不能慌，哭不管用，这里是梨山，离流香庵近，有佛祖保佑，呃……父亲过，求佛不如求己，对的，她的名字是裘怫，她不哭，也不求佛，只求自己，所以别慌，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不然，等母亲她们找过来也是一样。
对，就是等母亲找过来，母亲不是坏人，不会故意丢下她，只要母亲发现她跑丢了，一定会找过来。
当然，也不能傻站着，她个这么矮，有些野草都长得比她高，再看看身上的衣裳，裘怫就更发愁了，浅青的襦裙站在这里，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隐藏方式，捉迷藏都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得站高点，爬树……呃，这个不会。裘怫东张西望，总算有了主意，那边有个坡，相对位置高一点，方向又正好对着这边的山道，站在那里容易被人看到，也容易看到来人。
“咦？”
当裘怫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坡顶，才惊诧的发现，山坡另一边竟然别有洞天，茂密的林叶间，露出一角青瓦红墙。
那样瞧着可不像是庵堂，莫非是有人住在这梨山里？
裘怫非常惊讶，要知道，梨山几乎都是属于流香庵的产业，寻常哪里会给人住。好吧，不管心中多疑惑，见到这一角青瓦红墙，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有建筑就代表有人，有人……她就不怕了，是在这里继续等呢，还是自己跑过去向人求助？
迟疑了片刻，裘怫还是决定等等看，天色还早，也许不用多会儿母亲就派人寻过来了，若是等天暗了还没有寻来，她再去那里向人求助也不迟。
然而她想得倒是挺好，却不知道当她爬上坡顶时，那边青瓦红墙内，已是有人注意到她。
“娘……护卫来报，那处坡上有个女孩儿，疑似走失，却不哭不闹，颇有些不寻常。”
恭喜掀了帘，走进了屋中，这屋布置得极简单，只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椅，还有一套造型朴拙的红陶壶盏，家具用的木料都是普通的杉木，红陶壶盏也是最寻常的陶料，唯一不寻常普通的，是在床上打坐、作女冠装扮的女。
她形容秀美，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尊贵之气，哪怕是简洁朴素的道衣，穿在她身上，亦有华美之气。便是这一人，撑起了整个室间的气象，使得这简陋之地，竟化作了富丽人间。
这处青瓦红墙，其实是座道观，名叫上善观，这位女冠，道号至真娘，也不是寻常人，而是延丰帝的亲妹福慧公主。这位公主少年守寡，膝下没有女，之后一直没有改嫁，却是在这梨山中建了道观，当了一位戴发修行的女冠。
虽成了出家人，但毕竟是公主之身，别看观中只几个伺候之人，冷冷清清，其实周围隐了不少人手护卫，裘怫虽然人不起眼，但她爬上了坡顶时，还是被暗中的护卫给发现了，见是个才几岁的娃娃，穿戴不像寻常市井人家，那护卫猜测多半是上山摘佛果时走失的上香人家的女孩儿，只是那女孩儿不哭不闹的，看着甚是奇怪，因此就报到了观中。
至真娘修行十多年，早已没了世俗心肠，若是寻常听了恭喜来禀的话，也只叫护卫暗中看着些，等那女孩儿家人寻来便也罢了，但这时听恭喜那女孩儿独自一人走失，竟是不哭不闹，便有了几分兴致，将手中拂尘轻甩，置在案几上，道：“有些意思，且带来观中坐一坐。”
寻常女孩儿岂有这等勇气，她倒要瞧瞧，这是真的走失了女孩儿，还是旁人别有用心要谋些什么。避世十几年，却还有人没忘了她这位公主吗？
裘怫被人带进观中时，整个人都有些懵，因为她是直接被一名护卫拎着衣领过来的，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吓得她差点儿魂都飞了，如果不是看到了上善观的牌匾，真要吓哭了。那牌匾上，有皇家的标记，表明这是一座皇家道观，既然是皇家道观，那就不是遇到了什么坏人，只怕是她在山坡上东张西望，犯了什么忌讳。
心肝儿吓得砰砰乱跳，但她的表情还算镇定……呃，木讷，平时装惯了，驾轻就熟没什么难度，所以哪怕心里吓得要死，脸上还是勉强能维持的。
“女裘怫，拜见娘！”
见到至真娘后，裘怫两眼有些发直，她长这么大，再没见过比至真娘更尊贵、更有气质的女，即使嫡母苏氏端庄凛然不怒自威，在至真娘的尊贵无双、华美无匹面前，都要逊色不少。
至真娘只打量她两眼，并未开口，侍立在旁的恭喜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儿，如何一人在这山林中？”
裘怫老实答道：“先父是庚科探花，前岭南惠安府知府，去年病故于任上，女与母姐寄居外家忠毅伯府，今日随母姐到流香庵上香，到山中摘梨，不慎与母姐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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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不可尽信

恭喜见她年纪，话条理分明，交待得又十分清楚，便往窗外打了个眼色，自有护卫去打探，便又问道：“你与母姐失散，竟是不怕么？”
“梨山受佛光沐浴之地，山中猛兽早被驱赶，女自然不怕。”这也是实话，要不然，裘怫哪敢在坡上老实等着，真不怕被狼叼走啊。
“你倒晓得清楚，谁告诉你山中没有猛兽？”至真娘瞧着有趣，也开了口。恭喜这时便退到了一边，不再头号话。
裘怫理所当然的答道：“《善行本》中有写啊，太祖皇后怜惜世间苦贫，命人驱尽梨山猛兽，植万株梨树，建流香庵，收容孤寡幼弱之女。”
《善行本》记载的一些贵人善行，其中又以太祖皇后的事迹最多，原就是太祖皇帝在太祖皇后过世之后，特地命人编撰刊行，后来就成了闺中必学的课业之一。
至真娘听她的与《善行本》中记载一字不错，不由笑道：“你多大了，念了几本书，难为竟记得这样清楚。”
“女今年六岁，已识了三百千，又读过闺中二训。”裘怫想了想，又补充道，“女再过一个月便七岁了。”
这回却是她谦虚了，她读过的书，远不止于此，只是照实，未免惊世骇俗，即使如此，寻常的女孩儿，在这个年纪，也未必能读得全她方才的书，有些人家是根本就不教女孩儿识字，有些则是六七岁上才开始启蒙，像忠毅伯府这样的，三岁就给家中儿孙启蒙，还特地给女孩儿建了闺学的人家，其实是极少数，大抵只有文风鼎盛、又富贵繁华之所，这样的人家才多些。而像裘怫这种天生早慧，周岁开始就被裘一鸣亲自开蒙教导，又有过目不忘之才的，那真可以是极其罕见，恐怕百年以来也只她这一例了。
所以裘怫自觉是谦虚了，但听在至真娘和恭喜的耳中，这却不是谦虚，而是十足的夸耀。
“你年纪，口气倒大，竟不知谦卑为美，自傲令人厌的道理么？”
至真娘倒也不生气，她久不见外人，倒是觉这女孩儿有些意思，心想这女孩儿若是有人刻意送到她面前来博取她的欢心，怎的也不教教好，岂不知她往年里最讨厌的便是过于骄傲的女孩儿，也只这些年修身养性，这才渐渐改了脾气，若在五年前，裘怫敢这般夸耀自己，早让她扔出观外去了。
裘怫不知至真娘心中所想，只听至真娘竟她不知谦卑，顿时委屈死了，绞了绞手指，道：“娘乃是真人，真人面前，女岂敢妄言，若娘不信，女可将三百千、闺中二训都背来，若错一字，女认罚。”
真人，是指修行有成的道人，她明面上是在为自己争辩，其实是捧了至真娘一把，反正好话人人爱听不是。
至真娘何许人也，哪里听不出她卖弄言语里这的机关，顿时笑了，道：“瞧你一脸木讷，却是个狡猾的女娃娃，也罢，你既敢夸口，便有底气，那就一篇篇背来，若错一字，我教人将你扔在后山中过夜。”
裘怫：“……”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看，这就是，还是个修行之人呢，难道不应该顺着话头夸她两句，哪怕不夸，也就估且听听就算了，怎么偏要为难一个姑娘，也就是她确实有底气，换个真的是要强爱显摆的姑娘来，不得被为难得哭鼻啊。
以后再也不信修行之人宽容温和与世无争之类的鬼话了，她心中忿忿的，觉得自己是被那些道藏佛经给误导了，书中之言不可尽信。
“人之初，性本善……”
背就背呗，背完了能送她回去吗？带着怨念和期盼，裘怫开始背书，她声音清脆，抑扬顿挫，又学了裘一鸣念书时的作派，像个书呆一样摇头晃脑，背书时的模样儿实是可爱又滑稽，除了裘一鸣之外，也只有至善娘和恭喜主仆才见过她这副模样儿。
至真娘却是越瞧越觉得有趣，平淡无波的眼中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眼瞅着裘怫背得口干舌燥，眼神变得越来越可怜兮兮的，却还不得不维持着书呆的体面，一本正经的背着书，连恭喜都瞧着动了恻隐之心，几次看向至真娘，可至真娘却偏不叫停，也不让裘怫喝一口水，直到将那几本书全都背完，竟是真的一字未错。
“果然不曾背错，那就不罚你了。”至真娘一副很是宽和的模样。
只这回裘怫却是不信她了，这书背得她都快吐舌头累成狗，再一看窗外，日头都偏西了，也不知母亲寻不着她会急成什么样，心里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娘，您能教人送女回到母亲身边吗？”不用装可怜，这回，裘怫是真的可怜兮兮了。
至真娘晃了晃拂尘，惊道：“你如何不早？哎，若早了，我一早便派人送你回去。”
裘怫：“……”
聪慧如她，要是这时候还瞧不出自己是被至真娘给耍了的话，那她就白长了一颗脑袋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至真娘搁下拂尘，保养如少女般的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一脸恍然大悟的裘怫，淡淡道：“裘姑娘，你既然知道真人面前不可妄言的道理，便当身体力行，日后，引以为戒。恭喜，送她出观去。”
裘怫捏紧了拳，她哪里妄言了，都是真话，只不过是……少了一点而已。好吧，修行之人眼明心亮，竟是看出了她的话不尽不实。
“女……谨记娘教诲。”
这次的教训，她记下了，有些人面前，她可以随便糊弄，如裘怡这样的，有些人面前，她糊弄不过，如裘慎这样的，有些人面前，绝不可糊弄，如至真娘这样的。
“裘姑娘，这边请。”
恭喜上前，伸手作请。裘怫低着头，神色厌厌的跟着离开，才走出不远，鼻中猛然间又嗅了一缕兰香，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的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一看，便见到了墙角下，有一丛兰草，约摸十余株，开出了淡黄色的花朵，阵阵幽香，正是从那里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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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王者香

从这里……到她闻到兰的菊丛……裘怫忍不住看看远处，再看看这墙角的兰丛，竟然……竟然能香飘那么远。何来的孤芳自赏，何来的遗世独立，竟是霸道如斯，怪不得书上兰为王者香，这才是王者之香，虽远而香至，无有可挡者，名副其实。
莫名的，裘怫突然想到了至真娘，与这兰丛，十分相衬。
恭喜走出几步，察觉到裘怫没跟上来，回头一瞧，姑娘正盯着墙角的兰丛发呆，不由失笑，道：“这是娘从山中移来的野兰，初时只得一株，这十几年来，竟是长成了一丛，你若喜欢，我教人挖一株送你。”
也算是她代娘弥补一下这被娘欺负了的姑娘。
裘怫摇了摇头，本想什么不夺人所好之类的话，但将将要出口时，猛然一个激灵，想起方才的经历，哪里还敢糊弄人，只道：“自惭形秽。”
这样的兰，她配不上。
恭喜差点笑出声来，姑娘是被娘给吓怕了，也不勉强，领着裘怫继续往外走，却是来到一处迎客的厅，苏氏早已经等在了厅中。
“母亲？”
裘怫大感意外，几步冲上前，紧紧的抓住了苏氏的衣角，眼泪都快出来了。以后出门，她再也不乱跑了，真的，她发誓。
苏氏等得心焦，原要教训几句，只是看着裘怫难得露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一时又是心软，叹了口气，道：“以后可莫再乱跑了。”
裘怫点头如捣蒜。
苏氏这才摸摸她的头，拉了她的手，对着慢一步进来的恭喜屈了屈膝，道：“多谢姑姑救了女，感激不尽。”
恭喜可不敢生受她这一礼，忙侧身避了，道：“裘夫人言重了，裘姑娘来了这半日，倒是给娘排解了寂寞，也是难得的缘份。”
裘怫悄悄的撇了一下嘴角，那是，她尽被人耍着玩了，可不是玩得开心么。
“这孩没有打扰娘清修便是大善。”苏氏惭愧道。
“天色不早，再耽搁，路上便不好走。”恭喜善意的提醒。
苏氏连忙就带着裘怫告辞了。
不提苏氏母女怎么离去，却恭喜送了她们出观后，回到屋中，却见先前离去调查裘怫的护卫已经在向至真娘禀报调查结果，她便静候在一旁，跟着听了一耳朵，待护卫离开后，方笑道：“娘可放心了，裘姑娘与北宁侯府应是无干。”
一介地方官之女，虽然嫡母出身于京中伯府，但归京不久，且自老忠毅伯死后，继任者弃了武途，转了文官，与依然是武将的北宁侯府自然是再无往来。怎么看，裘怫都不可能是北宁侯府安排了刻意来接近至真娘的。
所以今日，真是个意外来着，只可怜那姑娘，平白受了娘一顿欺负，不过也明其实娘挺喜欢这姑娘，换个人来，娘还不希得欺负呢。
至真娘指了指恭喜，笑骂道：“那姑娘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一再替她好话，真真是我白养了你这些年。”
其实听裘怫自报来历，至真娘就知道这姑娘与北宁侯府无关，毕竟当年忠毅伯府嫡长女下嫁探花郎，在京中颇为轰动，至真娘自然还记得当时的热闹。
恭喜连忙叫冤，道：“奴婢还不是见娘喜欢裘姑娘，这才夸她几句，若处处她不好，岂不是悖了娘的喜恶，那奴婢才叫没有眼色呢。”
“清修这些年，怎么就没修一修你这张嘴儿，什么话都是你的。”至真娘拿她没办法，笑了一阵，才又叹道，“这姑娘实是聪慧极了，偏还晓得隐藏，我在她这个年纪，竟是真不如她的。北宁侯府那几个，与她提鞋都不配，她若真与北宁侯府有干系，我倒也还有兴致陪着玩玩，可惜了。”
一个没什么干系的姑娘，也不好因她一时的玩心，就把人拖下水，观中清修这些年，寂寞惯了，也不必非要有个人来替她排解，如此罢了。
恭喜晓得至真娘的心思，叹惜之余，也是无奈，北宁侯府觊觎的是娘手中的东西已不是一日两日，娘也是不胜其烦，若娘改嫁，倒也一了百了，偏娘又犯了执拗的脾气，宁可当了女冠，也不肯改嫁，这实是无解之结，连皇帝都拿娘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耗着了。
回伯府的路上，裘怫少不得又挨了一顿训，她自知理亏，被训得头都不敢抬，跟蔫鸡似的，中间还极有眼色的捧了茶给苏氏润喉。
苏氏也训累了，喝了几口茶水，好笑又好气的点点裘怫的额角，道：“幸是你遇着至真娘，不然，可怎么好。”
裘怫苦着脸，遇着至真娘才叫不好，换个旁的人，她都未必会被玩得这么惨，只是嘴上不能出来，顺着苏氏的话点头如捣蒜，道：“打扰娘清修，女儿真是惭愧，还好母亲寻了来，不然还不知要打扰娘多久。”
苏氏道：“哪里是我寻了来，亏得是娘派了人来通知，不然可不知怎么好了。”着，忍不住又训道，“你啊，可长了本事，乱跑便也罢了，竟还跑得那么远，怎的就没走断了腿，脚底可起泡了？”
她不还好，这么一，裘怫这时才仿佛觉得双腿胀痛，脚底也隐隐有些麻刺感，顿时往后一倒，道：“腿疼。”
苏氏都被她逗乐了，道：“今回可吃了教训？”
裘怫乖乖道：“女儿回去便面壁思过。”忙又东张西望，转移话题，“长姐三妹还有大表姐可是先回去了？”
“回去你可得向启姐儿好生道谢，她为了寻你，竟不心崴了脚，我才教人先送她和娇娇、燕燕回去。”苏氏叹了口气，真是难为苏启芳这孩了，裘怫跑丢了，她竟比谁都急。
“大表姐是好人。”裘怫认真道，和裘慎一样，都是极有长姐风范的，她喜欢。
苏氏笑了，她也很喜欢苏启芳，不是因为苏启芳有几分神似她年轻的时候，而是因为裘怫走丢了，苏启芳是真的为之着急，女孩儿的出身、容貌是天生的，没得选择，但品性是可以后天被培养的，太夫人把苏启芳教得很好，如果不是有那么个不着调的嫡母，苏启芳本该有个更顺坦的前程。
真真是可惜了！
苏氏暗中叹息了一声，二房的事情，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不上话，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是季大夫人今日给的媒，若能成，倒真真是苏启芳最大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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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融洽

因想着苏启芳的事儿，苏氏也就顾不上再教训裘怫了，一路无话，回到雍容院，少不得让人给苏启芳送了信儿，报了平安，然后裘怫像蔫鸡一样，又被裘慎板着脸给狠狠教训了一通，中间还教裘怡逮了机补了两刀，算是报了这段时日被裘怫欺负的大仇，只苦得裘怫真心是一把辛酸泪，无处与人。
当然，更大的苦果到了第二天才到来，裘怫的两条腿疼得下不了床，不得不躺了两天，到第三天才能动，走路还带着瘸，差不多过了七八天，才渐渐恢复过来，因着这个，苏氏替她向容溪堂告了假，等她能继续上课，因落下了功课，结果又被补上的功课给埋了，等她彻底缓过劲来时，已经过了十月，到了十一月，正经算是年底了。
京中的天气远比岭南要冷得多，十月已是寒风刺骨，十一月更是连着落了两场大雪，可把生在岭南从来就没有领教过北方冬日之威的裘家三姐妹给冻了个够呛。
裘慎还好，太夫人送了一箱上品大毛衣裳给她，只裘怫和裘怡没有这么高的待遇，是按着伯府庶女的规格给置了两套大毛衣裳，那毛色寻常且不，品相也是一般，还是裘慎瞧着她们实在冻得可怜，自己那一箱大毛衣裳又穿不完，从中又各挑了两套出来，让针线上给改了尺寸，送了两个妹妹。
“过上两年，习惯了就好。”
对此，苏氏也没有办法，这是习惯问题，并不是大毛衣裳不保暖，纵是她再给三个女儿置上几箱大毛衣裳，也不解决问题。
好在十一月底，容溪堂就放了假，再开课要到来年二月初，裘家三姐妹才算缓了一口气，彻底缩在屋里不想出门了，京城冬天的风，可跟刀似的，刮得人脸疼，能不出门，还是别出门的好。
不过下雪的时候是个例外，出生在岭南的姐妹仨都没见过活的雪，画儿上倒是见过，但很不分明，所以哪怕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也吓不退姐妹仨的新鲜感，堆个雪人什么的，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就连稳重端庄的裘慎，都没能拒绝这个。
恶果是，当天晚上姐妹仨全受了寒，流着鼻涕打着喷嚏迎来了了腊八节。
每逢腊八，伯府惯例是要往京中各个寺庙道观捐坚果米粮的，用以布施，而寺庙道观则会回送腊八粥，到了这一天，全府上下的主食，都是腊八粥。
被鼻涕喷嚏所苦的裘家三姐妹，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灌下去，鼻竟然通气了，倒是意外之喜。鼻一通气，姐妹仨的风寒之症就迅速转好，没隔几日，又都活蹦乱跳。
病好了，但苦日还没过，因病了这些日，姐妹仨的课业全都落下了，又得苦哈哈的补上，不然等来年容漆堂开了课，嬷嬷们，尤其是宁嬷嬷，会教会她们什么叫铁面无私不容情。
苏启芳折了几枝新开的腊梅过来时，就看到裘家三姐妹都挤在雍容院正房的外间里，肩并肩的站成一排，裘慎和裘怫在画花样，裘怡在练习丹青的基础画技。
苏氏则坐在一旁，正在翻帐本，年底正是对帐的时候，她陪嫁的庄、铺，都送了帐册和年货来，可教苏氏忙了好些天了。
“可都在用功啊。”苏启芳先给苏氏见了礼，见苏氏无暇理会她，便自顾自的到了三姐妹身前，笑着道。
这段时间，苏氏太忙，裘家三姐妹又都病了，云姨娘一个人照顾三个，乏术，多亏了苏启芳常来帮衬，在雍容院里一待就是大半日，帮着照顾三姐妹。
起初彼此之间还有些客客气气的，尤其是裘慎，她可是极为端庄知礼，但混熟了之后，再客气就显得很怪异了，尤其是有裘怡在场的时候，这位裘三姑娘天生就有自来熟的气质，最最懂得卖乖讨好，只听她一刻不停的叽叽喳喳，谁还客气得起来。再者，苏启芳也是极温和大方的脾气，相处多了，教人自在，裘慎也就渐渐放下了身段，真心敬着这位大表姐。
“大表姐的课业都做完了？”裘怫看着苏启芳，很是纳闷这位大表姐大半日都耗在雍容院里，怎么有时间去完成课业，莫非熬了夜？
苏启芳的课业可与她们这些年纪的不同，是成幅的图绣，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是图绣，是用在大屏风上的屏绣，宁嬷嬷对她可一点儿没留情，要完成这么一幅屏绣，整整两个月的假期，没一日能闲着。
“哪能熬夜呢，那可太伤眼睛了。”苏启芳笑了起来，摸摸裘怫的头发，“宁嬷嬷布置的课业，我前些时候正好绣了半幅，再补上半幅便够了，时间可宽裕得很。”
这便是运气了，真正是让人羡慕不来，裘怫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努力画她的花样。不知是不是她藏得不够好，宁嬷嬷好像发现她的丹青比表现出来的好，布置的花样课业也比以前复杂了好多，现在她可没办法再轻轻松松就画出十来张，还够让出几张来让裘怡拿去，眼下画的花样，每一张都要她费心去构思，还要考虑画法。
苏启芳可爱死她这叹气的模样，忍不住又摸摸她的头，笑道：“可是被宁嬷嬷为难了，我给你帮帮手如何？”
裘怫压根儿没理会，找人帮忙被宁嬷嬷抓到，只会罚得更重，苏启芳不过是笑而已。但裘怡已是嫉妒道：“大表姐何以厚此薄彼？”
“怡妹妹也要我帮手吗？”苏启芳捏捏裘怡白嫩的面颊，迟疑道，“可是，怡妹妹不会做好吃的点心啊。”
得好像她是为了吃到裘怫的点心才主动要给裘怫帮手的。不过话回来，裘怫为了感谢苏启芳，确实给她送过几次点心，唔，做的水晶糕。
裘怡脸都绿了。
这是裸的欺负，谁不知道裘怡最爱，也从不吃以为食材的食物，当然，更不会做，裘怡的性，是看不上厨工的，她最讨厌烟熏火燎，哪怕烧火的其实是丫环。
“哎哟！”
裘慎一个没忍住，手颤了一下，直接画废了一张花样，不由得埋怨的看了一眼苏启芳。多温和大方的大表姐，可惜跟裘怫这头狐狸学坏了，不经意时就要欺负人一把。

第六十一章沈家

“大表姐，你能不捣乱吗？”一向端庄的裘大姑娘不由得幽怨了，宁嬷嬷对她的要求，比裘慎只高不低，她的课业难度更上一层楼，废了一张花样，哪怕是依着葫芦重描，都要半个时辰。
“妹妹们都嫌弃我呢。”苏启功唉声叹气的凑到了苏氏身边，像儿女一般告起了黑状。
苏氏笑了起来，推过两本帐册到苏启芳跟前，道：“别去闹你妹妹们，快来帮姑母的忙，把这两本帐给核了。”
苏启芳这下可比裘慎刚才幽怨多了，道：“姑母这是给妹妹们出气呢。”
核帐这种活儿，她不精啊，但手上却没有推拒，老老实实的打开帐册，一项一项的核了起来。这就是苏启芳这阵经常往雍容院跑的最重要的原因，跟着苏氏学习管理中馈，哪怕她不喜欢看帐目，也不能不看，这是一位合格的主母必须会的本事。
原本这该是黄氏教导的，但黄氏自己就不是个合格的主母兼嫡母，怎么可能教苏启芳，而太夫人虽然教过苏启芳一些御下管家之道，但年纪摆在那里，没有精力教得太细，而申氏身为宗妇，教导各房女儿也是责任，可看申氏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教好，就知道她更靠不住，也就是苏氏有几分喜欢苏启芳，又见她与自家三个女儿诚心相交，虽然差着年纪，处得却极好，这才在苏启芳来探病的时候，抽空教了苏启芳一些细琐的东西。
苏启芳懂得姑母的好心好意，自然不会与旁人去，只每天过来，插科打浑的，看着好似是被苏氏故意为难教训，其实是暗中教导，倒也不怕雍容院里有些人到外头嘴去。
当然，苏氏对苏启芳这样好的原因，也并不仅只是因为苏启芳对她的三个女儿好，关键还在于季大夫人做的那个媒。
当日从流香庵一回来，她就跟太夫人了此事，起初，太夫人很是不高兴，相看变成了媒，这是几个意思？季家就这么瞧不上伯府？虽读书人家清贵，可勋贵人家也不是白给，何况如今儿也当了文臣，正经走的科举入仕，伯府就算是靠军功起家，如今也算得半个读书人家了，何至于就让季家那么瞧不上。
不过等苏氏明白季大夫人给的是华阴沈家，太夫人也就无话可了，这人选，可比季敏书差不到哪里，唯一的忧虑是没见过人，不知其人如何，但还有相看一关，倒也不是十分担忧。
心中是满意了，可太夫人拉不下面，还是苏氏给季大夫人去了封信，表示伯府是有意相看的，太夫人只当不知道，其实可关心了，就等着季大夫人回信。
季大夫人的回信，隔了一个月才来，倒不是季大夫人有意怠慢，而是她先给自家妹去了信询问，收到了回信，才给了苏氏一个答复。
沈家也有相看的心思，只等到年底前沈家三房老爷入京述职，再安排相看之事。为表诚意，沈家随信还附了一匹江南独有的雾松锦，这原是江南一带的习俗，两家儿女相看，男方要送女方三尺布料以表诚意，沈家不是寻常百姓，当然不能只送三尺，所以送足了一匹，而且还是极上等的雾松锦，诚意再满不过了。
到这地步，这门亲事也就差之八九不离十了，太夫人对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苏启芳是极有信心的，不可能让沈家不满意，唯一的问题，就看沈家那儿郎配不配得上自家的孙女了。
只是不巧的是，沈家三老爷入京述职时，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进京时已经是十一月底，转眼就要翻进十二月，自来十二月里是不亲的，自然也不能相看，正月是春年，暂且不论，相看的日就只能往二月里排了，这连黄历都不用翻了，直接订在了花朝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了。
虽相看的日被推迟了，但其实两家已经暗搓搓的完成了相看，首先是世苏伯勤，借着讨教学问，见了沈湖几次。
沈湖就是那位沈家庶，沈三夫人早年无，就将沈湖养在了房里，三年后沈三夫人终于开怀，一举得，有了亲也没将沈湖移走，仍是养在膝下，因一直没有将沈湖记作嫡，倒也不妨碍沈三夫人的亲什么，兼之沈三夫人也不是那等心恶肠母的嫡母，有了亲后也待沈湖如初，故母关系一直都极好。
这也使得沈湖不似一般人家的庶那样总有几分抬不起头做人的样，恰相反，沈湖被沈三夫人教养得极好，性情宽和，进退有度，又知礼上进，学问也很是扎实，与季家那根独苗相比，除了容貌只能是端正之外，余者竟是处处皆佳的。
苏伯勤讨教了几回学问，就对沈湖很是佩服了，回了府中就了沈湖许多好话，差不多就快要直接改口叫大姐夫了。
至于沈家那边，也来了人，是沈三夫人的女儿，沈三夫人也是厉害，要么不生，要生就是一串儿，自打开怀生了儿之后，接下来竟是以两年一个的速度，又生了二二女，这女儿便是她的长女，名唤沈侠兰，今年十四，正好比苏启芳一岁，性情直爽开朗，她是以季大夫人的侄女的名义，跟着季大夫人到伯府做客的，伯府少不得要唤出年纪相仿的女儿们来作陪。
沈侠兰特意与苏启芳多了会儿话，也是极满意的回去对沈三夫人道：“大姨母的媒，母亲可就放心罢，我看那位苏大姑娘竟是极有母亲的品格的，将来若能嫁进来，保管旁人不你们是婆媳，只是母女。”
这话逗得沈三夫人直笑，倒真是放下了大半的心，剩下的，就只看二月里的相看，那对儿女自己满意不满意了。
这也是苏氏有心教导苏启芳的原因，基本上伯府和沈家已经有了默契，就差走个过场了，太夫人已经私下里在替沈启芳拾掇嫁妆私房，沈家那边也透过季大夫人的嘴，表示这门亲事一成，就会让沈湖分出去单过，惠安堂不差钱，庶分家得的家产可以保证让苏家女儿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沈湖自己也是个争气，将来少不得能替苏家女儿挣个诰命，好日光是用想的也让人心里头欢喜。
沈家这么给力，伯府当然不能给个次品不是，既然沈湖是要分家单过的，苏启芳就必须有成为一个合格主母的能力。这一点，太夫人也私下暗示给苏启芳，所以苏启芳跑雍容院就跑得更勤了。她不但要学怎么管理中馈，还要学会官夫人之间要如何交际，如何打点上官下属的家眷，虽然沈湖还没有做官，可沈家那么有信心，那她也得对沈湖有信心才是，早早的学起来，总比临时抱佛脚还不知道往哪儿抱的强。
苏氏在苏启芳的眼里，就是最大的一根佛脚，她要是还不知道抱紧了，那就是真心蠢。
此情彼愿，自然各生欢喜，越发的亲如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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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忌惮

陪着苏氏看了半日的帐册，转眼便将近黄昏，裘家姐妹已经做完课业，裘怡去了云姨娘那里，裘怫则照例溜进了她专门的灶间，只有裘慎没走，在苏氏的指点下，也看起了帐册，并不是苏氏不肯教两个庶女，而是她们还，又不曾学过数算，眼下离学看帐册还早着呢。
裘慎虽然比苏启芳年纪了好几岁，但她学了数算，又日日跟在苏氏身边，随时能得指点，进境倒是比苏启芳还快些，苏启芳偶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也不必去问苏氏，先问裘慎，裘慎也不明白了，二人才一起再向苏氏请教，彼此互进互促，既增进了姐妹之情，又各有所得，真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了。
只是毕竟时近黄昏，纵是苏启芳再舍不得走，也只能向苏氏告辞，她得赶回上房陪着太夫人用晚食，这也是孝心，万不可因私而废。
苏氏自然也不会留她，命奉衣送了苏启芳回去，自去厨间安排雍容院今日的晚食不提。独裘怫赶在苏启芳走之前，蒸了一笼菊糕让苏启芳带走。眼下这时节，菊花自然早已落尽，她用的是之前晒干保存的菊蕾，虽不如新鲜菊花，但味道也是极佳。
裘家三姐妹中，苏启芳独最重裘怫，每每带了菊糕回去，少不得要呈一碟给太夫人，虽没为裘怫上半句好话，但太夫人心明如镜，岂有不知道这菊糕是出自谁人之手，多半嫌弃，但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会赏苏启芳这个面，吃上一块两块，那菊糕在苏启芳的示意下特意做得绵软，极适合上了年纪的人的牙口，太夫人吃得满意，对女儿的那个庶女，印象便也好上了那么一二分。
只是这印象来自潜移默化，并没什么表现出来的机会，裘怫是全然不知的，只当苏启芳真心喜欢她做的菊糕，因此只要时间足够，苏启芳走时，她都会送上新鲜出炉的菊糕，久而久之，竟习以为常。
独苏氏有回去给太夫人请安，看到了摆在几案上的糕碟，一眼就认出是裘怫的手艺，才窥出了这其中的门道，想着素日苏启芳来雍容院时，裘怫并不上赶着与之亲近，那木木讷讷的模样实是不讨人喜欢的，不想竟是不吭不声就打通了太夫人这边的门路，这究竟是傻人有傻福，还是心眼手段够深沉，却是见仁见智。
那日，回到雍容院后，苏氏盯着裘怫住的东厢房看了好一会儿，对这个庶女，她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忌惮，这孩，还那么……那么……将来若有一朝，她年纪渐长，心也越大，那便是裘慎的心腹之患。
只是这孩虽不是自己亲生，到底是自己养大，句实在的，从裘怫出生算起，李氏就没养过她一日，那个有着似水柔情的江南女，眼中除了裘一鸣，就再没有看见过别人，包括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当年差点没把刚出生的裘怫活活饿死在屋里，还是苏氏察觉得早，把裘怫从李氏那里接了出来，一手带大，除了喂奶是寻的奶娘，其他的，几乎跟裘慎也没什么区别，若只为了眼下这么点苗头，就要苏氏亲手掐了这根幼苗，她还没那么心狠。
纠结几日，难免有些异样，旁人没有察觉，但知母莫若女，还是裘慎看出了几分，半笑半恼的道：“莫非母亲以为，我竟那么无用吗？”
连个裘怫都弹压不住？那她可白长了岁数，还当什么长姐。
女儿胸有成竹，自信端庄，倒显得苏氏杞人忧天，不由得叹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也罢，总归裘怫如今还，也不似裘怡明显外露的眼大心空，且再看着吧，若随着年岁渐大，真有了不安分的苗头，也可以让她当裘慎的磨刀石，有自己在一旁镇着，总不惧裘怫真能翻了天去。
虽是想开了，但苏氏到底还是对裘怫隐隐有了几分防备，只藏得深，这回就连裘慎也都没瞧出来，但身为当事人，裘怫却是有几分感觉的，她原就是极其聪慧敏锐，不过是惯以木讷来掩饰，只是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自己哪里做不得对，竟招来了嫡母的忌惮？
百思不得其解，也唯有越发的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处处以嫡姐马首是瞻，以表明她真心是个再顺从安分不过的庶妹。
便是在这无声处波澜涌的气氛中，翻过了年，除了年节祭祖时，苏氏带着女儿们又去了一次流香庵之外，雍容院里便再没出什么事，似乎香油钱没白添，开过光的护身符也没白请，允儿出门了好些回，再没撞着邪过，渐渐的，苏氏等人也就将前事淡忘了。
转眼出了正月，便是二月，伯府里两桩事，一则是容溪堂开课了，一则是苏启芳的亲事快要有定论了。前者不多，嬷嬷们检查课业的时候，容溪堂里几乎是哀声一片。直到花朝这日，才算是重又起了欢声笑语。
花朝日也是女儿节，容溪堂放假一日，整个伯府忙着打扮女儿们，由王氏领着去了艳山园，那是京中最著名的园林，属皇家所有，园中遍植百花，平日只有皇室宗亲才能前往观赏，独花朝这日，园门大开，京中勋贵百官，皆可前往祭花神，贺百花。
王氏，就是伯府三房的夫人，她原是太夫人的娘家侄女，自就与三老爷订了亲，成亲后夫妻恩爱多年，膝下只得一女，名叫苏含芳。当年三老爷外放地方为官，她携女同行，年底前三老爷回京述职，她又带着女儿跟了回来，自打她回来，在太夫人跟前，不伯府几房的妯娌，就是苏氏这个亲女，都要退了一射之地。实是王氏自就与太夫人感情亲厚，又极会做人，言语风趣，常逗得太夫人开怀。
因此三房回府，竟是隐隐有了独领风骚之势，可把申氏气得不轻，三房这样高调，置长房于何地？她忍不住暗暗与王氏别了一番苗头，却被王氏反将了一军，惹得太夫人生了气，结果就失去了领着伯府女儿们去艳山园庆花朝的资格。
京中勋贵百官为什么热衷于去艳山园庆花朝？理由还用吗，这一天，不仅京中绝大多数勋贵官员家中的女眷会去，还有皇室宗亲府中的女眷啊，甚至连后宫的嫔妃公主，也会前往艳山园，运气好的话，不定还能太后、皇后跟前露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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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碰瓷儿

据，太后当年还在闺中，就是在艳山园里祭花神时，被当时的皇后一眼看中，选做了太妃。
据，当今皇后也是在艳山园里挂花符时，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这位太后娘娘一眼看中，选做了太妃。
不止是太后皇后，历朝宫中好几位宠冠后宫的嫔妃，还有好几位王爷的正妃，似乎都跟艳山园祭花神或多或少有关系，像这样的据太多了，多到京中已经没人把花朝节当花朝节，都当成了选秀节，这可是平步青云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这种机会，谁肯放弃？
为了这个机会，申氏已经准备了良久，将苏元芳从头到脚都细心调教装扮过了，结果，却被王氏抢了去。有王氏在，苏元芳还有什么机会，即使有，王氏也会拼命破坏了去。三房的苏含芳生在正月里，翻了年正好长一岁，十二岁正正是最好的年纪，王氏要是不把这大好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女儿，申氏敢生割了自己舌头。
这一遭，申氏真心是恨毒了王氏，眼瞅着王氏意气风发的领了伯府女儿们出门去，申氏只在心里将王氏扎了千万遍。
王氏才懒得理会申氏，她这长嫂，除了有个不错的出身之外，哪儿哪儿都教人瞧不上，全无侯府千金的大气容华，看看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儿给教成什么样，比之自家的蛮儿，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就这样还敢肖想皇家，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蛮，是苏含芳的乳名。
虽是女儿节，但因艳山园的特殊性，并没人真把家中所有的女儿都带去，能带的，都是十二到十五之间的适龄女儿，因此王氏只带了苏启芳、苏元芳和苏含芳三姐妹，苏启芳生在三月里，将将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六，因与沈家有约，自然也是精心装扮过了，只是心中难免忐忑，好在她性稳得住，倒也没怎么露出来。
花朝是女儿节，自然没有男儿们的事情，但太夫人还是让世苏伯勤护送王氏她们前往艳山园，理由很简单，艳山园位于京郊，得出城呢，没个男丁护送怎么成，也只苏伯勤才傻乎乎的信了，真当自己是府中长丁，要扛起责任来，绕着王氏她们乘坐的马车跑前跑后，一副很是周全的模样，看得王氏心里直乐。申氏虽然不招人待见，女儿也没教好，可这个儿却倒还好，到底是七岁就移到前院，没被申氏荼毒太过的缘故。
其实，太夫人的用意，自然是让苏伯勤也出去露露脸，翻了年就是十五岁的大伙，也是时候得相看相看人家，这次前往艳山园的都是京中数得着的人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露脸的机会。
只是男不能入园，因此将王氏她们一行送入了艳山园后，苏伯勤就自往离艳山园不远的红梅山庄去了。
这红梅山庄是宗人府的产业，花朝节这日，皇家开放艳山园以供勋贵百官的女眷们庆花朝，宗人府就开放了红梅山庄以供陪行的男们歇脚游玩，当然，不免费，每人十两银，酒水果全免，歌舞曲艺另算，若想折几枝红梅花儿带回去，也可以，按树算钱，总之，这一任的宗人令安王爷是个极懂得创收的人。
郑秀一大早就到了红梅山庄，在梅林里钻来钻去，寻了近一个时辰，才折了两枝还算看得过去的红梅花儿，倒不是他挑剔，而是眼下已经过了梅花的盛花期，大半的梅花已经凋谢了，只一些花期晚的品种还在盛放，这些品种只占梅林的三成左右，数量少，因此比较难寻到满意的花枝。
“命人快马送回宫里，一枝送到寿康宫，一枝送去坤宁宫。”
“国公爷，您起个大早出城，就是来给太后和皇后折梅花的？”长青一脸呆滞，御花园里哪儿没有梅花，嘉木苑里更多，至于大老远的跑到红梅山庄来？
“让你去就去。”长安没好气的捅捅长青，哪儿那么多话。
长青被捅得没了脾气，尤其是看到郑秀瞪了他一眼，顿时一缩脖，心的捧了两枝梅花，找人跑腿去。才走出十来步，迎面就来了一群人，却是七八个随从簇拥着三名衣着华贵的公哥儿，长青赶忙避让到一旁，路窄人多，擦着碰着可不好，他不怕得罪人，就怕手里的梅花儿被碰掉了一朵两朵。
不想他才让出一步，腿弯里忽然一麻，不知怎么的，身体就失去了重心，往前一扑，恰与走在前面的一位公哥儿撞上了。
“哎哟！”
苏伯勤正跟走在身旁的钱宁伯府世李远道话，后面跟着的是李远道的庶弟李远途，他与这对兄弟一向交好，常有往来，刚才正好在红梅山庄门口遇上了，自然就走到了一起，正商量着再凑几个人，到红梅山庄北边的空地上去打一场马球，根本就没注意到路边有人，这一撞，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李远道及时托了他一把，才没摔着。
长青也没摔着，他有功夫底，借着一撞之力，自己稳住了，可手里的两枝梅花，却是不能看了，长青顿时就垮了脸，就差没泪洒当场。
苏伯勤的脸上也被梅枝划了一下，破了皮，隐隐作痛，顿时心中生怒，待要斥责，结果又被长青过于凄惨的表情给惊散，不就是撞了一下，顶多骂几句，踢两脚，至于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儿吗？
“我的花儿啊……”
苏伯勤还在发愣，长青已经惨嚎起来。
“你赔我的花儿……这可是要送给太后娘娘和的花儿……”
旁边李远道被逗乐了，道：“你是哪家的厮，这么逗，还送给太后娘娘和，你怎么不送给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是神仙，显然，李远道根本就不信长青的话，目光上下打量，倒觉得这厮别是来讹诈的，就是讹诈也不专业，起码，换身太监的衣裳再来啊。不过这个判断他自己都不信，红梅山庄里也有人敢讹诈，找死也没这么找的。
长青一抹脸，喝道：“混帐，怎敢对两位娘娘无礼……”
“长青，不得无礼。”
郑秀从梅林中走出来，制止了长青的迁怒行为。长安落后几步，一只手蠢蠢欲动的想捂眼睛，他这个哥哥，真蠢啊，他们家的智商平均值，看来得靠自己拉上去。
“国公爷！”长青被喝斥，怏怏的退到了郑秀的身后，垂着头，挺委屈的样。
国公爷？
苏伯勤和李远道兄弟都被震慑住了，这么年轻的国公爷？等等，京中还真有一位啊，就是那位名震京都但见过的人却不多的独秀国公。
“您是荣国公？”苏伯勤喃喃的道。
郑秀笑了笑，道：“正是，家仆无礼，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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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近乎

居然真是那位独秀国公啊，这下苏伯勤和李远道兄弟连忙行礼，京中国公爷有好几位，但论圣眷，没人能超过眼前这位，这还是郑秀年纪还，等再长大些，有了差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是位高权重，可不是他们这些顶着世之名但将来还要靠自己去搏荣华的伯府弟能相提并论的。
若有机会，京中哪家的弟不想巴结郑秀，句不好听的，别是他们这些寻常伯府弟，就是皇们，对郑秀也是拉拢交好，谁和郑秀处得好，谁在皇帝眼里就是好的，谁待郑秀不好，谁就是坏的，如今的建平伯府，就是最典型的反面例，眼瞅着一座好好的伯府，这些年来，都落魄得快不成样了，就这样，还隔三岔五的就被皇帝责令跪在宫门口，脸面都丢光了。
前车之鉴呢，这天下，有几个人敢担郑秀一句“得罪了”，苏伯勤和李道远兄弟一边儿见礼一边儿肝颤，心里头却各自犯着嘀咕，这位荣公爷可很少在人前露脸，要么待在宫里和皇们一道上课，要么待在荣国公府等着人上门去巴结，寻常往来的，不是皇，就是宗室或是顶级勋贵弟，今日怎么到了红梅山庄，哎哟喂，莫不是陪着某位公主到艳山园庆花朝的？
郑秀看着他们三人变化莫定的表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想什么，笑眯眯道：“都不必多礼，听今日红梅山庄里热闹一片，我这人也没什么，就好个热闹，方才听你们要去打马球，算我一个。”
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居然主动靠了过来，苏伯勤和李道远兄弟脑都打结了，更重要的是，郑秀虽年纪比他们些，笑眯眯的站在那里，身后只跟了两个厮，也不见什么威风气势，但就是有种教人无法拒绝的气质，那双漂亮的眼睛往谁身上那么一定，谁就好像一只被针钉在了花瓣上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用。
还是李道远年纪最长，到底脑灵活了点，率先反应过来，拱手笑道：“能与荣国公一同打马球，是我等的荣幸。”
完，就对身后的李道途使了个眼色，赶紧叫人去啊，素日里处得好的，还有素日里想巴结都不太能巴结得到的，管他是谁，见着一个拉一个来，就不信那些人不想巴上郑秀这位皇帝眼里的宝贝蛋，只凭今日这一遭，他可就落了天大的人情了，顺带还能拓一拓人脉，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要是不接着了，一辈都得后悔。
不愧是兄弟，李道途立刻反应过来，走了几步，就借口如厕，溜出去喊人了。只苏伯勤真是个实诚的，完全没想到那么多的花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郑秀身边，郑秀问什么他答什么，跟见了夫的学生似的，偏郑秀还乐意跟他话，倒是几次想插嘴捧个人场的李道远却被冷落了，任他一肚的花花肠，也只能对着实诚的苏伯勤又是眼红又是感慨，还是俗话得好，傻人有傻福啊，这老实人，是入了荣国公的眼了，也不知哪辈修来的福气。
长安和长青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郑秀跟苏伯勤谈笑生风的模样，两兄弟都有些傻眼，抬起头看看天，没下红雨，太阳也是从东边儿出来的，可自家的主爷，怎么就这么反常呢？
“国公爷这是跟那家的姑娘扛上了？”长青对着长安悄悄的咬耳朵。
长安一副“这你也看得出来”的表情，只是这回国公爷聪明了，不跟人家府上的厮扛了，直接寻上人家世爷了，隐蔽性挺强的，不是他们兄弟自就跟着郑秀，差不多已经能当郑秀肚里的蛔虫，绝想不到那头去。
长青拍了他一记，道：“你真当我蠢啊，我可是你哥，刚才往我的腿弯弯里打石的就是你吧，别否认，你的手劲儿我还能认不出来。”
要不他怎么就赖上苏伯勤了呢，这就是默契啊。
长安轻轻哼了一声，对于长青的马后炮，他不置可否。
虽容溪堂放假一日，但雍容院里，裘家姐妹也没闲着，满院里贴上了自己剪的花符，裘怫还亲手做了几样糕点，姐妹仨儿在院里设了供案，似模似样的祭了花神。那供案就摆在一树牡丹下，虽然牡丹还未开花，但已开始抽枝生叶，绿油油的硕叶特别的喜人，挂上了花符后，远远瞧着，倒似开了花一样的热闹。
苏氏瞧着女儿们热热闹闹忙活，独自倚窗坐着，心思不属，却是想着苏启芳相看的事儿，两家里私下已经有了默契，大体上这事儿是不会有意外了，她这做姑母的，该是时候考虑给苏启芳准备添妆，又因之忽的想起自己当年亲时的景况，一时便有些痴了。
那时候，她在兄长的陪同下，偷偷上街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一眼就看中了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后来亲事订下了，她心中是真欢喜啊，可惜，男人的心易变，太易变了。
苏氏看着板着脸露出木讷表情的裘怫，依稀能从她的眉眼中瞧出李氏的影，只是这孩拘住了自己，再鲜艳的颜色，也只像被束在了纸上的画，终究是呆板死气的，而李氏却是江南的蒙蒙烟雨，远观如烟似雾，近观似水柔情，眼儿飘，眉儿蹙，就勾住了男人骚动的心。
沈家世代居于江南，那沈湖见惯了烟雨温柔，却不知，苏启芳的命运会不会步上自己的后尘，稍不经意间，就失去了男人的心。
苏氏的担忧，苏启芳自然不知道，此时她正站在沈三夫人面前，含羞垂首，沈三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的将一对碧玉镯套在她柔白的双腕上。
就在方才入艳山园的时候，她们一行，与沈三夫人不“期”而遇，当时，沈湖就陪在沈三夫人身边，两下里一迎面，王氏笑得意味深长，推着苏启芳上前给沈三夫人见礼，苏启芳羞不可抑，行礼的动作都僵了，只拿眼角儿轻轻瞥了沈湖一眼，不想沈湖也正好偷瞧了她一眼，眼与眼缠在一块儿，稍触便分开，只心里头的那滋味，却是只有一对儿女自己才知道。
沈三夫人瞧见自己的儿连耳根都红了，就这知道这儿媳妇是板上钉钉没跑儿，当下笑得嘴都合不拢，只是这艳山园入口人来人往的，怕坏事儿，就赶紧把沈湖打发去了红梅山庄，自己与王氏笑笑，并肩进了艳山园，然后瞅着四下无人时，就把镯套上了苏启芳的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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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过过眼

苏启芳只当这事儿得等上两日才能彻底定下来，哪里料到沈三夫人竟是这样的朗阔，当场就送了表礼，一时心中也是又喜又羞，却又松了好大一口气。亲事订下了，太夫人也就不必再总为她烦忧，出嫁之后，她也不用再承受嫡母的压制，不用再被苏元芳变着法儿的踩踏，又瞧着沈三夫人的行事言语，全不是那种会刻薄儿媳的婆母，她以后的日，竟是显见的好了，真如梦中一般，再不敢信的。
因着这份心思，苏启芳全程都是心不在焉，只看得王氏阵阵暗笑，将一把花符塞进她的手中，道：“还不领着妹妹们去挂花符，多挂些，才能得花神庇佑，教你心想事成。”
苏启芳听着她话里有话，脸色顿时又红透了，不敢与王氏争辩，赶紧领着苏元芳和苏含芳去挂花符。
因引了贝蛋还差不多。
对啊，这不是还有郑秀嘛！
想到郑秀，赵让就捞着了救命稻草，只要郑秀肯帮他句话，他就得救了啊，于是花朝这日，赵让就扒拉着四皇赵谦，死活不放。
赵让自没了生母，仪妃曾经带过他几年，所以赵让和赵谦的关系很不错，至于郑秀，岁数差了好几岁，赵让跟他玩不到一处去，但因为赵谦，所以赵让和郑秀还是得上话的，如今要求到郑秀头上，当然是拖着赵谦更保险，看在赵谦的面，郑秀也不好意思一口拒绝他吧。
赵谦早从仪妃那里得了消息，老实，翻了年他也才十五岁，心性未定，加上赵让都没成亲，他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会立妃，对未来的四皇妃，他是全无丁点儿想法，当仪妃问他想要一位什么样的四皇妃时，赵谦整个人都懵了，抓头挠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瞧得顺眼就行”。
至于家世、容貌、品性什么的，赵谦全不在考虑中，挑皇妃虽然没有挑太妃那么苛刻，但也绝不会是一个出身不好、容貌不佳、品性不良的女，所以“瞧得顺眼”就是赵谦最大的要求了，想想要是一辈对着个看不顺眼的女，那日过得得多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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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相看

偏就是这个听上去不是什么高要求的要求，却难为死仪妃了，跑去跟皇后一提，直把皇后也逗乐了。眼缘这东西，人人不同，得他自己瞧去，可人家闺中好女，岂能就这么随便他去瞧，就算是皇，那也得被打个半死是不是。
也就是花朝这日能有个机会让赵谦自己去瞧了，所以皇后发了话，教赵谦去红梅山庄的揽月楼里扫地去。
让皇去扫地，这还有天理没有？赵谦郁闷死了，这日在宫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乐意去，结果却让赵让死拖活拽的拉了出来。
等赵让知道赵谦为什么不乐意去红梅山庄，顿时笑得直打跌，道：“老四，你可真是个二楞，皇后哪里是让你去扫地，分明是教你自个儿挑媳妇儿去了。”
瞧瞧这差别待遇，他也是皇，可就没这个机会……等等，他何不蹭着赵谦的尾巴，也给自己挑一个瞧着顺眼的。
赵谦一时没转过弯来，迷糊道：“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让点点他的脑门儿，好笑道：“你想想红梅山庄的地势？”
赵谦“哎哟”一声，顿时想了起来。既然是叫山庄，当然依山坡而建，而艳山园却坐落于坡下，换句话，站在红梅山庄的高处，在天好日晴时，可以一览整个艳山园里的风光。
揽月楼就是红梅山庄里视野最好的地方了。
原来对我这么好！赵谦终于转过弯来，一脸的感动。
“是兄弟，可不能只顾着你自己啊。”赵让双掌合什，一副拜托拜托的表情。
“看三哥这话的，走，去红梅山庄。”赵谦神彩飞扬，意气风发。
“哎，等我会儿，咱们去荣国公府叫上阿秀。”赵让连忙大喊。
赵谦这会儿脑可灵光极了，顿时就知道赵让打的什么主意，大笑道：“那自己都还没开窍，你竟指着他帮你，可留神教他乱点了鸳鸯谱。”
话是这么，但一转念，又忍不住笑道：“这亲缘薄，我听母妃提过，父皇有意让他早些成家立室，要给他选一位年长些的正室照顾他，虽他比咱们还了几岁，但只怕父皇已经让母后给留意着了，正好今儿一起，也让他给自己寻个顺眼的，哈哈哈……”
着，他打马就往荣国公府的方向跑，那模样竟比赵让还积极，看得赵让连连摇头叹气，到底谁和谁是亲兄弟。
结果，这两兄弟却扑了个空，待听得郑秀竟是一大早就往红梅山庄凑热闹去了，赵谦不由得双眼发直，道：“我还道他没开窍，现下看来，他竟是比咱们兄弟开窍得早多了。”
赵让也是一脸呆滞，喃喃道：“他才十二吧，哦对了，他是腊月生的，年底前就满十三了……”
他十三岁的时候，脑里就没有女人这个概念，还是十五岁时，才在管事嬷嬷的安排下，知道了什么叫阴阳相济快活胜神仙。
面面相觑了片刻，两兄弟一声不吭，打马飞奔，径直往红梅山庄而去。平时在父皇面前的重视度已经不如郑秀了，要是在挑媳妇儿这上头，还慢了比自己几岁的郑秀一步，那他们非得活生生怄死不可。
结果，两兄弟紧赶慢赶到了红梅山庄，一打听，郑秀居然跟一群侯府、伯府、将军府的弟在空地上打马球，可差点没把赵谦气得折断了马鞭。
那还真是来凑热闹玩的啊，好的开窍了的呢？
“走，看看去。”
赵让却是来了兴致，郑秀什么时候这么混得开了，这不是一向最讨厌被人巴结奉承，还打马球，对郑秀来，这叫纡尊降贵了吧。
两兄弟来到空地边上，他们今日都是便服而来，也没惊动旁人，即使有几个在空地边上观看马球的勋贵弟认出了他们，但赵谦一摆手，那几个也就只能当做没认出来。其实主要是认出了赵谦，赵让在皇中，真心的透明得可以，关键是他那张脸，也生得很没有特色，属于没入人群就容易找不着的那种，不穿皇服，就是见过他的人，也没几个能记住他那张脸。
郑秀已经连续进了五球，这场马球打得极没有意思，根本就没人敢抢他的球，也就是苏伯勤那老实孩，挥着马球杆上来抢过一回，然后就被李远道拦了回去，也不知道私下了什么，苏伯勤就再没靠上来过。
这样下去，还怎么表演一出惺惺相惜、然后年少的荣国公折节下交的戏码。
郑秀心里怄死了，最恨李道远那多嘴多舌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所以他连续抢了李道远好几球，直抢得李道远眉开眼笑，荣国公不抢别人的球，光抢他的，那是特别看重他啊。
瞧着那张笑脸，郑秀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把马球杆挥到他脸上去。
也是赵谦和赵让两兄弟来得及时，郑秀一眼看到了他们，心念一动，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空地，不然，再这么打下去，他真会把马球杆挥到李远道的脸上去。
“三哥四哥，你们怎么来了？”
可别是来逮他的，郑秀有些郁郁，天知道他忍了这几个月没有动作，就是为了不再引起宫中的注意。
“跟我来。”
赵谦勾着他的脖，直接把人拖走。
那边，李远道也不打马球了，走到空地边上，看着郑秀离开的背影，问那几个观看的勋贵弟道：“谁呀，竟然敢跟荣国公勾肩搭背？”
被问的那个，恰好跟李远道关系不错，事实上，李远道性情圆滑，跟谁关系都不错。那人就比了一下手势，一个三，一个四。
李远道一下就看懂了，双眼瞪得溜圆，道：“两位皇怎么来了？”转而醒悟，这是要选妃的架势啊，当下就一拱手，“玩得一身汗，我要去更衣，诸位，先失陪。”
更个屁衣，当然是赶紧派人去通知艳山园里面，要知道，他家的两个妹妹，就在园里呢，这大好的机会，千万得表现好了，指不定，一顶皇妃的凤冠就花落他李家了。
旁边那几个人谁也不是蠢的，哪里不知道李远道的心思，纷纷散去，自然也是忙着去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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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摔了

苏伯勤虽然是个实诚人，但脑也不蠢，纵是一时没想到，看到别人怎么做，他也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只是比之像李远道这样脑灵活的，他传的消息自然是迟了一步，王氏收到消息的时候，艳山园里，差不多大半的勋贵人家都收到了消息，只有那些官员家的诰命夫人们，大多还没什么动静，毕竟勋贵与百官不是一条路上的，彼此间有往来的少，所以互通消息的也少。
“去，告诉三位姑娘，都低调些，别着了人眼红。”
王氏对皇妃没什么兴趣，皇家的媳妇儿岂是那么容易当的，何况今日里，光是国公府、各家侯府的姑娘们就不知来了多少，除非特别的出色，否则，皇妃的凤冠，哪里就轮得着区区一个伯府。
只是也不是王氏自夸，她带出来的这三个姑娘，确实个个出色，苏启芳是在太夫人身边长大的，太夫人身边的何嬷嬷私下里肯定指点过她，一身气派根本就瞧不出是个庶出，而苏含芳也是王氏精心培养出来的，比谁都不差，就连苏元芳，虽被申氏教歪了，但容貌仪态举止却是无可挑剔，毕竟是被何嬷嬷教养过一段时间，而且申氏后来还另请了一位宫出来的嬷嬷教养她。
这姐儿仨往那里一站，绝对引人注意，之前不知道有皇到了红梅山庄也就罢了，如今消息传开，只怕姐儿仨要成了他人的眼中钉，万一被人暗中使坏，出了丑损了名誉，王氏都没脸带她们回去见太夫人。
苏启芳都不用王氏叮嘱，从一开始就极为低调，她的亲事基本上已经没有意外，才不想节外生枝，苏含芳则是自就立了志，要嫁个绝世之才，不攀那高枝儿，皇又怎么了，庸庸碌碌，她还瞧不上。因此也不怎么冒头。
只有苏元芳，那是真不甘心的，挂花符的时候，心翼翼，唯恐姿态有一丝不雅，太过刻意反显出做作来，早落了人眼，任谁都瞧出她个有“大志”的。
王氏远远瞧见苏元芳那样儿，当真是又恼又恨，就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想着攀什么高枝，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苏元芳死不死的，她才懒得管，但绝不能让这没脑的蠢货拖累了自己的女儿，当下招来两个心腹仆妇，让她们过去盯紧了，一旦发现苏元芳有犯蠢的迹象，就立刻以她的名义把人给拽回来。
可惜任是王氏怎么预防，却还是迟了一步，她派去的心腹仆妇还没走近苏元芳身边，这女孩儿就猛然跌了个狗吃屎，整个人仰倒在花丛中，两只脚高高翘起，裙摆滑落，露出了里面的。姿态难看且不，关键是露了，实是不雅。这还不算，偏她摔进去的，还是一架蔷薇丛，蔷薇可是带刺的，扎得她当场就鬼哭狼嚎。
王氏立刻就从休憩处站了起来，一脸的铁青，快步走了过去。总算是她派去的仆妇当时已经离得不远，见状立刻跑过去，及时扶起了苏远芳，左右一看，蔷薇花丛后面，就有一排梧桐树，怕是长了有百年之龄，树围粗壮，正好可以遮挡视线，当下就半是扶抱半是挟裹的把苏元芳给弄了过去。
只是这一幕到底落了不少人的眼，一时间，四处轻笑声声，更有人低低议论，听在苏元芳的耳朵里，又是难堪又是难受，加上身上疼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落。
“谁都有不心的时候，我家妹妹并无哗众取宠之心，还请诸位姑娘们留些情面，我代舍妹谢过姑娘们的善心。”
苏启芳只比王氏早了一步赶过来，不是她有心抛下苏元芳，实在是苏元芳与她不合，走在一处，时不时要讥讽她两句，苏启芳不愿让旁人看了她们姐妹的笑话，这才走远了些去挂花符，哪里料到会出这种事，因此心中不无慌乱，强自镇定着了这番话，一是化解尴尬，二是圆个场，替苏元芳寻回点颜面，话成这样，要是还有明着笑话苏元芳，那就显然是“不善”了，今日这场合，应该没有哪家的姑娘会这么不知趣。
不想苏元芳却是全然不领她的情，竟从树后冲了出来，哭道：“哪个要你假好心，我出丑，你竟做了好人。”然后又嚷道，“谁在石上洒了桂花油，害我滑倒，站出来！”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别家的千金就都静了，有人凝目往苏元芳摔倒的地方看去，那里是条鹅卵石径，就在蔷薇架前的一片石头上，油光闪亮，果然是像被人洒了油。
这时王氏也刚好走到，闻言低头一瞧，鼻尖处还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这时节当然没有桂花，也只有桂花油才有这香气了。这香气清雅，绝不是粗劣之品，丫环们是用不起的，也只有夫人、姑娘们能用。
“不知是哪位姑娘竟这样大意，连桂花油洒了也不知道，好在是我家的姐儿受了害，我家姐儿性最是宽和，出来赔个礼便算了，若是害得哪位宗女摔了，只怕，这事儿便不能轻了。”
王氏挤出了几分笑意，目光在附近的几家姑娘们身上一一扫过，虎视眈眈，当即便有一家胆的姑娘摆着手后退，道：“不是我，我从不用桂花油的。”
王氏刚才就是从她身边走来，倒是嗅着这姑娘头上的香气，是蔷薇水的气味。
“是她，她身上便有桂花油的味道。”苏元芳指着站在东面一处假山下的女孩儿怒叫道。
王氏目光追过去，她初回京中不久，不认得这家姑娘，但苏启芳却是认得的，凑近王氏身边，低声道：“三婶，她是靖远将军府的皮四姑娘。”
姓皮？又是靖远将军府。王氏顿时心中一凛，这是太妃的娘家，皮四姑娘显然不是太妃的亲妹，就是堂妹。
当下脸色就一正，对苏元芳斥道：“休要胡乱攀咬，用桂花油的姑娘多着呢，便是丫环婆们，用的也不在少数。”完，又对左右仆妇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二姑娘去客房，请大夫，换衣裳，这都成什么样了。”
苏元芳还要挣扎，哪里及得上仆妇的力气大，何况她身上还疼着，有力气也使不出，更是被悄悄堵了嘴，硬是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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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看见

皮四姑娘原是满面怒容，听了王氏的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些，道：“还是夫人明白道理，我原在那边的牡丹树边上，才刚走过来，连句话都不曾与苏二姑娘过，竟不知是哪里招了苏二姑娘的眼，竟平白的攀咬上我，只还请苏二姑娘自重些，我闻着姑娘头上，用的也是桂花油，别是自己不心弄洒了，却碍着脸面，要寻人背锅，那也得眼睛放亮些，也不瞧瞧这周围，哪个长得像给人背锅的。”
这话很是硬气，可见这位皮四姑娘并不是什么绵软好欺的性。只是话里话外的，很是贬低忠毅伯府，暗里是这儿站着的几家，忠毅伯府哪家都得罪不起，竟是硬要王氏吃了这记哑巴亏，让苏元芳认下是自己不心洒了桂花油摔了自己，这却是王氏绝不能接受的。
当下就冷笑一声，道：“四姑娘这话好没道理，哪有自己洒了油竟不知的，既然有人敢做不敢当，不愿意出来赔个不是，那么我也只能向王妃娘娘讨要个法了。”
她口中的王妃，自然不是禄王妃，若是知道禄王妃今日也来了艳山园，王氏早就奔过去诉苦了，她的是安王妃，这艳山园是皇家园林，属于皇帝私人的产业，本来是由黄门监管着，只是今日来的都是各家女眷，黄门监不好插手，尤其是还涉及了选秀的因素，黄门监就更不方便插手了，从来选秀没有由太监选的道理，因此临时由安王妃掌事一日，这也是往年的惯例。
王氏这也算是威胁了，如果皮四姑娘的话是真的，她刚才从牡丹树那边走过来，那这桂花油必不是她洒的，本来没她什么事，但若闹到安王妃那里，没事也变成有事，传到外头，少不得有人要皮四姑娘性情倨傲，以强凌弱，竟逼得堂堂一位伯府里的诰命夫人要向安王妃求助。若是再有人阴谋一下，只怕连太妃都要受到牵连，皮四姑娘凭什么这样横，还不是仗着有位当太妃的姐姐。
皮四姑娘也不蠢，听出了王氏话的意思，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有心想服个软，可落不下面，不服软，又怕王氏真把事情闹大，牵连到太妃，教太妃吃了挂落，一时竟是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王氏瞧着她的模样，心中冷笑，太嫩了，也敢这么横，也就今日人多，换个时候，她能玩死这姑娘。
“我家女儿不会话，苏三夫人何必与姑娘一般计较，今日之事，看着不大，却极严重，依我看，果然还是要请王妃娘娘明察才好，也免得这里的姑娘们人人带着嫌疑，竟是洗都洗不清了。”
靖远将军夫人快步走来，摸摸皮四姑娘的头发，先是回了王氏一句，然后才斥道：“姑娘家家的，不的事，要你强自出头，早教你别仗着你长姐疼爱你便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闲事儿都要往上凑，如今倒教人攀咬了一口，有理都不知与谁去，可记着教训了。”
皮四姑娘应了一句“女儿知错了”，做足了乖巧相，哪里还有方才那样强硬的模样。
王氏却是眼角狠跳了一下，这回却是她被靖远将军夫人给将了一军，那话是告诉她，靖元将军府根本就不怕闹大，有太妃的关系在，就不怕安王妃不偏着她皮家，有本事你就告状去，看最后谁家损失更大。
转瞬间，形势逆转，却是轮到王氏下不来台了。
“三婶，我瞧着二妹被刺得不轻，也不知伤得如何，咱们先瞧瞧她去，旁的事暂时放一放，王妃娘娘公正廉明，不会放任有人敢在她眼皮底下弄鬼。”
苏启芳眼瞧着王氏为难，自然不能干看着，赶紧拿话解围，她在伯府里处境艰难，常受苏元芳排挤，也连带着有人因她而受牵累，被苏元芳挤兑得不上不下的，这种解围圆场的事，是做熟了手的，顺手拈来，很是自然。
王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顺坡下驴点头道：“这才是正理。”着，对靖远将军夫人微微一屈膝，“我先失陪了。”
然后又向周围几家姑娘道：“方才惊着姑娘们了，改日忠毅伯府自会送上赔礼压惊。”
完，但扶着苏启芳的手快步离开。
不远处，禄王妃及凉国公夫人、承恩侯夫人看着这一幕，都是暗自点头，虽苏家二姑娘出了个大丑，但这位苏大姑娘倒是表现得可圈可点，虽则姿态不像皮四姑娘那么强硬，可该出头时出头，该圆场时圆场，不怕事，不含糊，是个明白人。
而这一幕，毫无疑问也落入了揽月楼上几人的眼中，虽听不见，也看不清人脸，但每个人的举止却是瞧得见的。
赵让顿时捧肚大笑，道：“那姑娘摔得可真惨啊，我要是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赵谦却撇了一下嘴，道：“女人家的心思就是多，年纪，害人连眼都不眨一下。”
揽月楼上视野好，他们三个登上楼时，无巧不巧，正好看到了有人往石路上倒着什么东西，脸是看不清，可衣裳却瞧得清楚，是个穿绿裙做丫环打扮的，干完了坏事，人往花木里一钻，那绿裙与绿叶的颜色极近，竟是全然不会被人注意到，就是赵谦三人都没瞧见她往哪里去了。
初时三人都还没想到那丫环是在干坏事，只隔不多会，另有个穿红裳的姑娘走到那里，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三人才反应过来。
赵谦极是厌恶这等阴人的手段，整个人的心情都被坏掉了，脸色沉得难看。若他的王妃选了个这样害人不眨眼的，他得恶心一辈。
赵让却不以为意，拍拍他的肩膀，道：“四弟，你这话却是差了，后宫里头，比这更阴险恶毒的事多了去，你又不是没见过，相比之下，这使坏的姑娘，还算是善良了。”
不过是害人摔一跌出个丑而已，既不毁容，也不害命，顶多名誉受点损，回头躲在府里避上几个月的风头，事情自然就过去了，在赵让看来，这都不叫害人，顶多只能算恶作剧，只是摔了一跤的姑娘，比较倒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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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实诚人

被他这么一，赵谦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恶不惩，将来发展下去，就成大恶，难道后宫里的那些女，在初初入宫时，就个个害人不眨眼不成，还不是初时恶得逞，尝到了甜头，后来便步步行恶，终至大恶难返。他们这些自长在宫里的皇，实是见得多了，便越发厌恶那里头的人和事，当然，这是赵谦的态度，而像赵让这样的，习以为常，竟不觉得恶是恶，仍是笑得出来。
郑秀却是跟赵谦一样的态度，见赵让这般，便道：“原来三哥竟是欣赏这样的女，那倒好办了，回头咱们与出，查出那是哪个府上的丫环，就选那府上的姑娘当三皇妃可好？”
赵让竟全不当他是讽刺，眼神一亮，搓搓手，道：“这倒是不错，只是先得打听好了，那姑娘可是个绝色？”
郑秀顿时被他一军将得无语，感情赵让还真就好这一口啊。
赵谦也是没好气，道：“三哥，你也不怕将来后院不安宁。”
正妃这般不能容人，那还有日能过吗？
赵让却哈哈一笑，道：“你懂什么，我啊，没啥能耐，就喜欢眠个花宿个柳，以后少不了往府里带美人，可美人儿多了，我又怕养不起，诸皇中，只我是个穷哈哈的，把人送走吧，我又心太软，见不得美人流泪。有个不能容人的正妃，那正好，可得省了我多少银和麻烦事啊。”
这话一出来，赵谦和郑秀都是瞠目结舌，这样也行？
“三哥……”郑秀忍了又忍，没忍住，“做人不能太无耻。”
赵让摇头叹气，道：“你们两个雏儿，这是还没沾过女人的身，不知道这些娘儿们烦起人来，那真是烦死个人。唉，还是我的心太软了。”
这话根本就没法儿下去了，两个雏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转身，走了，真心没法儿再待下去听赵让的“高论”。
“阿秀，你……三哥不会真要求了那样的女当王妃吧？”
走出揽月楼，赵谦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若有那么个害人毫无顾忌的三皇妃，那他的四皇妃可就难挑了，若挑了个没有城府的，岂不是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是谁害的，可若挑了个太有城府的，赵谦自己又不喜欢，女人，还是单纯些好，手段太多，就跟后宫里一些女人一样，教人恶心了。
郑秀转了转眼珠，笑道：“咱们使人打听打听这回来艳山园的姑娘，有没有既聪明又善良长得还好看的。”
赵谦顿时一呆，道：“怎么，你想给三哥寻位这样的三皇妃？三哥若不喜欢，可别害了人家姑娘。”
郑秀顿时大笑，道：“四哥你想哪儿去了，我操心的是你的媳妇儿啊，聪明就不容易被人算计，善良是你的喜欢的，长得好看，嗯，四哥生得英挺，当然得配一位美人是不是。”
赵谦这才听出他的调侃之意，俊脸一红，道：“好哇，你竟敢拿我事儿，那我也得想想，得给你个什么样的媳妇儿，第一条，必得生得绝美，不然见了你，还不得自惭形秽羞死我未来的弟媳妇儿……”
两兄弟打打闹闹一阵，赵谦就被郑秀拖着去找了苏伯勤，理由当然就是他的那个“找人打听”，苏伯勤有姐妹进了艳山园，寻他打听再合适不过。
“今日来红梅山庄的人，有几家没有姐妹入了艳山园，你独寻这位忠毅伯府世是什么道理？”赵谦百思不解，在堂堂皇面前，一个的伯府世，真心不算什么，连巴结都还欠了几分资格。
郑秀一本正经道：“我比你早到红梅山庄，也认识了不少人，个个都是奉迎拍马的，若是寻他们打听，还不得死命的给自家府上或是亲戚府上的姑娘好话，只怕是听不着真话的，独这位苏世，那可真是个实诚人，想听真话，寻他就对了。”
赵谦一听，这话也是个道理，只是他对郑秀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放心，道：“真实诚还是装实诚，你可别让人骗了。”
他操心郑秀，比操心自家妹妹还多，毕竟妹妹让人骗了，不用他背锅，可郑秀要是被人骗了，他这个当兄长的，恐怕就得跟那位建平伯一样的委屈可怜了。
郑秀差点没跳起来，恼道：“四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那么好骗的，能骗着我的人，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呢。”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跳，这正下台阶呢，心点，摔个跟头你不疼我疼……”
揽月楼建在石台上，光台阶有就整整十二阶，这要一不留神摔下去，摔死的可能性不大，可摔得头破血流那是铁定，一想到郑秀摔下去的后果，赵谦就觉得屁股疼，嗯，父皇一定会打足他三十板，不对，五十板恐怕都是他少算了。
郑秀这才安静下来，嗯，他本来就是装的，又不是真的激动，见赵谦被他吓得无暇多想，这才笑呵呵道：“等见了人你就知道了，这满山庄的勋贵官员弟，能结交的也没几个，独这苏世最有意思，心眼灵活又晓得进退的人咱哥儿俩见得多了，也就那样儿，泛泛之交吧，反而是苏世这等真实在的人，才能让人放心。”
放心啥？不用担心被利用算计呗。赵谦也是惯被人巴结的，平时与人往来，都要在心里防备着一二，确实是早就腻歪透了，听郑秀这么一，对苏伯勤也来了兴致，特地寻了处僻静的雅轩，然后命人把苏伯勤叫了来。
苏伯勤还不知道艳山园里，自己的亲妹妹出了大丑，反正他把消息送进去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也没想着自家府上能出一位皇妃，还想回来寻人打马球，可李远道那些人却个个都心里有盘算的，又明知道有皇到了红梅山庄，哪里还有心思打马球，一个个的，削尖了脑袋想凑到皇身边去，只是不得机会，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的。苏伯勤瞧着他们那难受样，自己也难受，索性一个人在空地上跑马，练练骑术倒也不错。虽伯府已经转到了文官的路，可骑射也没放下，只是不再当是门本事，只当是强身健体而已，学得粗浅。
跑了几圈，身上已是有了汗意，苏伯勤就勒住了马，回头还要去接婶娘和姐妹们回府，弄得一身臭汗可不行，热热身就够了。才刚把马缰甩给随从，就见先前跟在四皇身后的一名内侍快步寻来，高声道：“哪位是忠毅伯世？四皇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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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老实人

这名内侍平日里大抵就是专门传话唱喝的，嗓门儿特别的高昂洪亮，这空地上又极空旷，因此声音传得特别远。那些正在削尖脑袋的人，全都是一懵，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苏伯勤的身上。
苏伯勤也是一脸的懵然，一时反应不过来，李道远跑着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道：“你走运了，还不快随这位公公去，愣着做什么，待会儿机灵点，别犯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李道远一点儿也不嫉妒苏伯勤，就凭他和苏伯勤的关系，只要苏伯勤攀上了四皇，那么他迟早也能借着苏伯勤攀上四皇，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服，凭啥是苏伯勤最先得了四皇的青睐呢，这……哈，傻人有傻福吧。
苏伯勤快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李道远揖揖手，这才满心忐忑的跟着内侍走了。
进了雅轩，苏伯轩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上方的赵谨和郑秀，赶紧下拜行礼。
赵毅哈的一声笑，摆手道：“又不是正式场合，不必行大礼，苏世请坐。”
一边，一边打量苏伯勤，见他年纪与自己相差仿佛，少年人天与同龄人一起玩，顿时便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再看苏伯勤的面相，眉清目朗，眼神端正，果然正像郑秀的，是个实诚的，心眼多、心思重的人，可没有这么端正的眼神，这一看就是那种圣贤书读多了有点犯傻气的那种书呆啊，放在朝堂上，就是那等自命刚正不阿的清官贤臣。
再然后，赵谨就犯起了嘀咕，父皇就喜欢把这种臣捧得高高的，以瞻显自己是个千古明君，搏个青史圣君之名，但实际用人的时候，却从来不用这种臣，干实事，还是用那种懂得变通之人为好。
“四殿下唤我山君便好。”
苏伯勤不知道赵谨看着他竟想到了朝堂用人上头去了，只觉着四皇打量他的眼神都不带转的，紧张得手脚都快不知道怎么摆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好容易入了座，却全身僵硬，总觉得怎么坐都不对劲。
“咳……”郑秀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踢了赵谨一下，别吓着老实人，想他把人诓过来容易嘛，这要是让赵谨把人给吓跑了，他哪里再找机会跟苏伯勤来表演一场“折节下交”的戏码。
赵谨回过神来，好笑的看了郑秀一眼，这怎么这样护着苏伯勤，也罢，给他个面。因而便略略放松了姿态，免得让老实人更紧张。
“山君是你的字？”
苏伯勤连忙微微欠了身，道：“是家祖过世前，亲自为我取的字。”
他这么一，赵谨就想了起来，忠毅伯府是靠着武勋起家的，老忠毅伯一辈都守在边境，壮年时也是国朝的一员悍将，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在蛮族的一次进犯中失利，兵败如山，被调回了京中，也就是那之后，郑秀的父亲先建平侯接替了老忠毅伯，抵御蛮族进犯，一战功成千古名，大破蛮族，追击三百里，生擒了蛮王。但遗憾的是，先建平侯也在追击中受了重伤，未能凯旋就伤重不治。
想到这里，赵谨不由得看了一眼郑秀，是不是因为这样，阿秀才对苏伯勤另眼相待？没有老忠毅伯之败，就不会有先建平侯的滔天之功，但没有老忠毅伯之败，先建平侯也未必会英年早亡。这里头，可真是一笔糊涂帐啊。
郑秀假装没看到赵谨的眼神，他又不是二货，怎么也不会把父母早亡的锅给扣到忠毅伯府的头上，哪儿跟哪儿啊，他像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因而只作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向苏伯勤问道：“你名中有一个勤字，这山君二字，可是来自‘书山有路勤为径’？”
“国公爷得正是。”苏伯勤恭恭敬敬。
老忠毅伯很早就有让孙从文的念头，所以刻意培养出了苏长英，而苏长英的成功，也更让老忠毅伯看清了伯府未来的路，先建平侯大破蛮族，至少能让边境太平五十年，太平盛世之中，武将终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前途，只有勤奋读书，才是出路。所以他给长孙起名，用了一个“勤”字，临终前，又特地给才只有几岁大的长孙留下了“山君”的字，就是提醒苏长英，一定要坚持培养孙从文，更是告诫孙，书山有路勤为径，这是正道，不可不遵。
赵谨点点头，道：“老忠毅伯是个明白人。”
边境太平，国朝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武将，老忠毅伯能一早就看清这一点，及时让忠毅伯府转过路，可见是个极有眼光的人，可惜，那一败，令他晚节不保，终究于身后名有碍。
“殿下过誉了。”苏伯勤有些茫然，这是闲聊吧，是闲聊吧，难道四皇请了他来，就是要跟他闲聊？他看上去长了张很会聊天的脸吗？
他这副明显不懂得掩饰的茫然表情，让赵谨生出想笑的冲动，嗯，这回他算是明白郑秀为什么在他面前大力推荐苏伯勤了，这样老实的人，在他们身边，真心是稀罕物。
对郑秀竖了竖大拇指，赵谨又笑道：“方才来时，看你们一群人在打马球，独你一个被挤在外圈，连抢球都抢不过，想是还要多练练。”
苏伯勤：“……”
殿下这是几个意思？嫌弃他打马球的技术不好，还是在笑话他抢不到球？
郑秀看着苏伯勤涨红的面容，都有点替他难过了，轻咳一声，道：“四哥你的意思，是手痒痒了，想让山君陪你打一场。”
赵谨摊了摊手，道：“我的球技不好，实在是不敢跟你这样的人打，输得会极难看，也就勉强能与山君过过招罢。”
苏伯勤顿时一呆，原来四殿下是这个意思啊，想打马球也不用着拖自己出来当垫背，真没想到，四殿下竟然是这么别扭的人。
当下就有点激动的自告奋勇，道：“殿下若不嫌弃，我自当舍命相陪。”
赵谨都被他吓着了，半晌没出话来。打马球而已，用得着舍命吗，这人果然太实诚了。不过，他还真有几分喜欢，实诚人不见得能从他的抬眉举眼中体察他的心思，但却能让他放下心思松快一时，若身边全是那种百灵百俐、八面玲珑的人，只怕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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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显摆

走，不叫别人，就咱俩，一对一玩个痛快，阿秀，你给我们记进球数。”
赵谨一挥手，当先走人，顺手还勾上了郑秀的脖，把郑秀拖得踉跄几步，附耳低声道：“今儿四哥可够给你面，怎么谢我？”
“少来，分明是你自己想玩。”
郑秀直接给了他一拐肘，撞得赵谨龇牙咧嘴，悻悻的松了手，这越大就越不好哄了，想占他点便宜都难。
苏伯勤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赶紧快走几步跟上来，虽没有听到赵谨和郑秀了什么，但却见着两人亲密的动作，不由得暗自感慨，都荣国公与四皇亲如兄弟，果然不错，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少有关系这样好的。
胡思乱念间，几人已是走到了空地，李道远兄弟几个与苏伯勤比较熟的人厚着脸皮过来打了声招呼，也被内侍拦着，没能走到赵谨跟前，但也隔着距离给见了礼，算是露了把脸。
赵谨倒是没摆出倨傲的姿态，只是冲他们点了一下头，在见过苏伯勤这样的实诚人之后，对于那些阿谀之辈就越发的厌烦了，懒得应付。
饶是如此，也够李道远那些人兴奋了，当然，对于苏伯勤能陪着赵谨一对一打马球，这些人的心思自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等到事后听苏伯勤是因为他马球打得不好，所以四皇才特地让他陪了一场，扼腕者不知几何，早知如此，他们就不挣着在郑秀面前表现了，一个个都装笨多好啊。
这些人的心思，苏伯勤当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就在他陪着四皇打马球的时候，王氏派了人来。
却是安王妃派了一名医女过来，替苏元芳验查了伤势，虽不是什么大伤，但后背上倒底被刺了二十来处血点，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安王妃也有些过意不去，不但送了两瓶太医院特制的消炎除瘀及祛疤养肤的药膏，更赐下一对宫制白玉镯，表示一定会查个清楚，给忠毅伯府一个交待。
安王妃做到这个份上，王氏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不然，得罪了靖远将军府不算，只怕连安王妃也要得罪了，因此只能作出感激涕淋的姿态，然后借口养伤，要带着苏家姐妹先行回府。安王妃自然不会留她，留下来岂不大家都尴尬，就应了。
于是王氏赶紧派人到红梅山庄来叫苏伯勤，便正好撞着苏伯勤正陪着赵谨打马球，那人也是十分机灵的，哪里敢打断，一溜烟又赶紧跑回艳山园禀了王氏。
王氏一听，实是意外之喜，她这里不顺，可苏伯勤那边竟攀上了四皇，当即就打赏了那个机灵的下人，也不管苏伯勤了，只自己命人套了车，先行回了伯府，同时还派了人快马往伯府里报讯去。
苏长英不在府中，消息直接报到了申氏那里，本来还在生闷气的申氏一听，大喜过望，苏伯勤可是她的亲儿，嫡嫡亲的，十月怀胎，精心养了十几年，苏伯勤攀上了四皇，那以后这府里，还有谁敢给她气受，就算是太夫人，也得让她几分了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申氏就刻意打扮一番，趾高气扬的去了上房，到太夫人跟前显摆炫耀。
太夫人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见申氏竟这般的按耐不住，冷笑一声，并不理会她，只一连声吩咐人去请苏长英平日养着的两个幕僚赶紧往红梅山庄赶去，帮衬着苏伯勤应对四皇，以免苏伯勤年少不知忌讳，无意中冲撞了贵人，又吩咐家人赶去吏部衙门通知苏长英，好让儿心里有个数。
申氏听了太夫人如此这般的吩咐下人，顿时脸上火辣辣的。这原是她这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情，只是她一时只顾着显摆，竟是全然忘了责任，虽则太夫人一个字都没对她，却仿佛在她脸上打了百来下耳光，令她无地自容，坐立难安，只是太夫人没让她走，她一时也不好离开上房，看着来来去去跑腿传令回禀的下人，尴尬得几欲羞死。
好在太夫人也只是惩大戒，顾着申氏还是当家主母，不能太落她的脸，冷了她一刻半刻的，也就收了手，道：“你怎的还坐在这儿，宋先生和林先生都是文士，又上了年纪，骑不得马，你还不赶紧教人备车去接他们，车上茶水点心都要备齐了，再从公中支些银让两位先生带上，四皇看得起咱们家的大孙，可也别没了礼数，该打点的就别省着。”
天知道四皇今天是不是一时兴起，转明儿就全忘了苏伯勤这个人，所以四皇身边服侍的人，一个个都得打点好了，哪天提上那么一句，教四皇能想得起来，这就是苏伯勤的福分。
申氏也不是真的不懂这些门道，不过是一时高兴坏了，又被太夫人当场打了脸，脑里乱哄哄的没想到而已，这时被太夫人一提，她顿时醒悟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脸不脸的，今天丢的脸，以后总有机会讨回来，可儿要是因为她一时忘形失了这大好的机会，那她还不得悔青了肠。
当下急匆匆向太夫人行了一礼，脚步忙乱的安排去了。太夫人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连连摇头叹气。这个儿媳妇真是娶得不知是对是错。
若从太夫人的心思来，并不想要申氏这样的儿媳妇，可当年是老忠毅伯做主定下的亲事，看中的就是申氏的外家是一门书香的季家，有这么一门姻亲，能让苏长英的文官之途顺畅许多，毕竟季家是清流，虽不显贵，名望却高，在官场上的人脉也不少。事实也证明，老忠毅伯的想法没有错，苏长英能在吏部占了那么一个肥缺，季家确实出力不少。只是在相夫教和掌理中馈上，申氏就不能称之为一个优秀的主母，相夫教就别提了，太夫人是真心看不上。至于掌理中馈，也就勉强合格罢了，虽不曾兴家，到底也没怎么败家。
唉，世事难两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太夫人只能如是安慰自己。然而这样的安慰，在王氏带了苏家姐妹回府后，就彻底成了自欺欺人。
看着哭哭啼啼、形容凄惨还是被仆妇架着回来的苏元芳，太夫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吃了两丸仁丹，好半日才缓过气来，只问王氏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打了苏家三姐妹去了隔间，又等着申氏闻讯赶过来，这才一五一十的把发生的事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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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应对

“欺人太甚！”
太夫人一掌拍在了扶椅把手上，只听王氏的话，她就知道苏元芳是被人算计了，恐怕还不止一人，要不然，当时那么多人在挂花符，各家的姑娘加上随行的丫环仆妇，怕不下百十来个，竟是没一个瞧见那石路上被洒了油不成，连句提醒都没有，分明是全都等着看苏元芳的笑话呢。
虽则苏元芳的性被申氏养歪了，眼大心空还自命不凡，但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算计她，这也全然是不给忠毅伯府面，实是可恨可恶可恼之极。
申氏却是整个人都有些懵，她才刚因儿大喜过望，转眼女儿这边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太夫人是怒不可遏，她却是“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叫道：“我苦命的元姐儿啊……”站起来就奔着隔间去看苏元芳。
王氏嘴角一抽，盯着申氏的背影忍不住腹诽这个大嫂一惊一乍，就算是心疼女儿，也犯不着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么多下人在呢，主母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母亲，您消消气，这桩事情……”王氏迟疑了片刻，语气透着几分苦涩，“只怕咱们家是讨不回来了。”
安王妃虽然要给忠毅伯府一个交待，不过她心里有数，这只是个场面话，她已经打听清楚当时靠得近的几家姑娘的身份，除开出了一位太妃的靖远将军府，其他几家，都和皇家有着抹不开的关系，这家中尚了位公主，那家中有个入宫为妃的女儿，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安王妃的娘家侄女，最次的，也是家中出了位郡王妃，比如被王氏吓得差点哭了的那位胆的姑娘，就是兰陵郡王妃的庶妹。
兰陵郡王不是别人，正是安王妃的嫡长，王氏把安王妃的长媳妇的庶妹吓得差点哭出来，安王妃心里能高兴才怪。
总之一句话，忠毅伯府在这些人家面前，真心连个屁都算不上，也难怪当时别家的姑娘都第一时间离得远远的，只这几家的姑娘敢凑近了看热闹，可不是仗着家世全然不怕么。
王氏估摸着，安王妃所谓的交待，大抵就是挑个没啥分量的丫环仆妇当替罪羊，一句不心就带过去了，忠毅伯府还能怎么着，不但得接受这个解释，还得给那几家一家家赔压惊礼，喊冤都没地儿喊。
这还得亏了苏伯勤意外得了四皇的青睐，这几家人多少都得给四皇一点面，不然，恐怕兰陵郡王妃还得反过来向忠毅伯府讨要一个公道呢。
王氏都看得明白的事，太夫人哪有看不透的，刚才也是气懵了，这时脑冷静下来，再听王氏这么一，更是咂摸出味儿，也觉得满口苦涩，如同嚼了黄连。
“压惊礼的事，你去办吧，你大嫂怕是拧不过这个弯儿……”太夫人摇了摇头，对申氏，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叹气了。
王氏应了一声，又起苏启芳的事情，道：“沈三夫人见到咱们家大姑娘，真心喜欢极了，都还没进艳山园，就迫不及待的拿出见面礼，是一对儿水头极上的碧玉镯，我瞧着有些年头的样，怕是沈家传家之物，后来元姐儿出了岔，启姐儿当时表现得又不错，都落在沈三夫人眼里，就越发满意了，我们走的时候，沈三夫人过来送行，明里暗里的拿话点我，是回头看好了黄道吉日，就要寻媒人登门来，把这桩亲事过了明路。”
太夫人听了，不见欢喜，却皱起了眉，道：“你且再将启姐儿当时的表现与我听，不要漏了半点。”
王氏微愕，并不十分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只得依着太夫人的意思，又将苏启芳当时的表现道了一遍。
此时，苏元芳出事的消息已经风一样的传遍了整个忠毅伯府，裘怡平时也没少被苏元芳针对过，这时一听苏元芳出了丑，可把她乐坏了，屁颠屁颠的就去找两个姐姐道去了。
结果，恰被苏氏听见了，当时就眉头一皱，叫了点妆来去上房打听详细的情况，点妆原就是太夫人身边的丫环，去打听消息自然便宜，很快，就将王氏对太夫人的那些话都一一道来。
苏氏越听脸色越沉，尤其是听到太夫人特意让王氏把苏启芳的表现又了一遍，那脸色几乎就沉得能滴水了。王氏当时没明白太夫人的用意，但苏氏却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苏启芳的亲事，恐怕要生变。
这事儿，坏就坏在，当时暗中关注着这些姑娘们的各家夫人太多了，苏启芳表现得越好，就越容易被人盯上。在那些人家面前，江南沈家不算什么，沈家再有名望，那也是在江南，而这里是京城，宗室满街走，勋贵多如狗。
可也不能苏启芳做错了，当时她要是不出面圆场，忠毅伯府丢的面就更大。苏氏不安的揉了揉额角，只希望苏启芳庶房庶出的身份，能挡住那些觊觎的目光，沈家动作再快些，顺顺利利的把亲事订下来。
这种足可称为教训的事情，苏氏是不会瞒着女儿的，她把三姐妹都叫了过去，先是训斥了一通背后不可言人是非的道理，然后才将当时的境况明，然后问三姐妹：“若你们处在启姐儿的位置上，该当如何处理，才能既挽回伯府的颜面，又不使自己过于出众，招至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问题，还真是个两难的问题。姐妹仨年纪都不大，没见过什么场面，光是听苏氏描述，也不大能想像得出当时的情景，油洒在石路上，明晃晃的太阳底下，那么明显的一块，怎么就会有人看不见，还一脚踩上去摔了个仰朝天？
好吧，现在不是深究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若当时她们处在苏启芳的位置，要怎么处理才能做得比苏启芳更好？
裘慎沉吟许久，率先道：“若我是大表姐，便不会离开二表姐一步，想来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明知道苏元芳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哪怕是挨足了白眼儿，她也不会离开苏元芳半步，若是两姐妹处在一块儿，纵是苏元芳没注意到地上有油，难道她还能注意不到？出门在外，女孩儿本就当时时留心，处处留意，一万个心都还嫌不够，怎么能容许一时大意呢？
“答非所问。”苏氏笑着点了点裘慎的额头，她问的可不是这个。
裘慎理直气壮道：“女儿不必去想事后如何挽回处置，因为若是女儿在场，便绝不教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回答可够自信的，苏氏虽不满意，但却不能错，因为防微杜渐才是正道，亡羊补牢纵是做得再好，也不会使受到的损失减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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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自责

裘怫挺佩服裘慎的，真的，苏元芳的白眼儿可不是那么容易挨的，杀伤力真心很强，若没有强大的忍耐力，一个不留神就是当众上演一场姐妹不合的戏码，她很能理解当时苏启芳和苏含芳都躲得远远的行为，换成她，她也会离苏元芳远远的，毕竟，跟蠢货站在一块儿，很容易给别人留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错误印象。
“卿卿，你可有了想法？”苏氏的目光落在裘怫的脸上，这孩眼里的佩服之意太明显了，倒让苏氏原本不是很满意裘慎的回答，此时却也满意了几分。
裘怫很坦率的摇了摇头，道：“回母亲的话，没有。”
苏氏错愕。
裘怫也学着裘慎的样，理直气壮道：“因为女儿根本就不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艳山园是她能去的吗？她有机会跟苏元芳走在一起吗？就算走在一起了，她也不能做到裘慎那样。
真的，她能忍，但她忍的是嫡母，是嫡姐，还有自己的妹妹，因为是一家人，她才忍，忍了，是为了一家更和睦，是为了能过得更舒服，更惬意，更无忧无烦。而苏元芳，她凭什么忍，当初在容溪堂，苏元芳不过是怼了裘慎几句，她就敢挑着裘慎给怼回去，她又怎么会像裘慎那样，做那种未雨绸缪的事情，难听点，她不自己下手往石路上洒油就算是她看在伯府待她们一家还不错的份上记着人情了。
当然，这话不能对苏氏，不然，只怕嫡母要被她给吓着，所以裘怫看着理直气壮的，其实只是在搪塞苏氏。
苏氏没察觉，但裘慎却瞪了裘怫一眼。
裘怫只能无奈的垂下眼帘，木着一张脸继续装老实。她家的嫡姐什么都好，就是太敏锐了。敏锐点也没什么不好，可问题是，长姐在别的方面不敏锐，就只对着她敏锐了，这可不教她沮丧么。
苏氏被噎得不知道什么好，因为裘怫得确实不错，她根本就没机会碰上这种事，别她现在年纪还，又在孝期，不可能出门走动，就算渐大了，又出了孝，只要苏氏不打算出门，她就还是没什么机会出门走动，而苏氏就是出了门，也没什么机会掺合到那种勋贵云集的场合中去，她会往来的，多是裘一鸣的故友旧交家中的女眷，只凭着有忠毅伯府这座靠山，那些人家也没人敢当众这么捉弄裘家的女儿。
所以裘怫的道理，听着没道理，仔细一想，却是大道理。
“燕燕，你呢？”苏氏只能期盼的看向裘怡，希望这个女儿能给她一些安慰，不然，她会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裘怡大概是三姐妹里，唯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以她的年纪和见识，当然想不到太稳妥的办法，只是循着本性，到苏氏问时，便声音清脆道：“母亲，女儿觉得，若是当时女儿在场，也不必做别的，哭就好了。”
“哭？”
这个答案令苏氏意外。
裘怡天真道：“被人欺负了，当然要哭，这样别人才知道我们的委屈。”
照她想来，哭得越凶，越大声，就越好，旁人看她哭得惨，不得来安慰她，这样就不会有人去关注出了大丑的苏元芳了，正好教人赶紧把苏元芳带走，然后她继续哭，前些天还听人讲起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呢，她也不必哭倒艳山园，只要哭到人人皆知她们姐妹受了委屈就成了，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人出面大事化，事化了，不然，那些旁观的姑娘们可就要落个联手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传出去好听吗？哦，王氏不是寡母，苏元芳也不是孤儿，可是她是啊，她是孤儿哦，苏氏也是寡母哦。
苏氏呆了一会儿，失笑道：“倒是个法，只是你不怕别人你是个哭包儿？”
裘怡这回也理直气壮了，道：“怎么会，女儿还呢。”
年纪就是优势啊，孟姜女哭倒长城还能博得千古美名，她哭一哭姐妹，这也是美名啊，怎么可能成了哭包儿。就是算是哭包儿，那也是个名声很好的哭包儿。
苏氏半晌无语，名声很好的哭包儿，那也是个哭包儿。不过转念一想，竟是个不错的法，完美的答上了她的问题，既不显得自己太出众，又能化解了苏元芳出的大丑，挽回伯府的一些颜面，以裘怡的年纪来，能想出这个法，真心是比裘慎和裘怫的答案要强上了两分。
看着三个还是满是稚气的女儿，苏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忽的就揪心起来。亲生的大女儿，一瞧就是什么都往身上揽的，只怕将来会活得太累；二女儿看着木讷乖巧，让往东，不往西，骨里却冷清得很，心思又沉得连她都有些看不透，教她没法不忌惮，将来……将来也不知如何，想想都有些不安；三女儿最是灵巧活泼，之前还不曾发现，今儿却觉得是个极能应变的，将来若没有机会还好，若逢好风，岂不就要奔着青云而去，怕就怕头重身轻，又要一头栽下来，不知会拖累了多少人。
可这些话，能想不能，苏氏也没料到自己本想教导三个女儿一些处事应变的手段，结果倒是教得自己一头的心事，一时也没了话的兴致，挥挥手让三个女儿各自回去。
三姐妹倒是没想那么多，凑在一块儿一合计，决定一起去看望苏启芳，至于苏元芳那里，她们谁都没打算去自讨没趣儿，只有裘慎意思意思的以三姐妹的名义，送过去几样慰问礼，算是尽了亲戚的情谊。
打从回来的路上，苏启芳心里就沉甸甸的，今天大好的日，原都应是开开心心的去，开开心心的回，谁也料不到会出这样的事，虽则太夫人和王氏都没有责怪她，但爱女心切的申氏却将她劈头大骂了一顿，如果不是急着带苏元芳回自己的院，只怕申氏还不知要骂多久。
苏启芳也后悔，她当时为什么要走开，如果一直和苏元芳走在一起，也许就不会出事了。因是自责，所以心里难受极了，一个人默默的呆坐在屋中，形容如木。
柳枝与碧绦两个丫头急得团团转，不住的着劝解的话，然而苏启芳却好像听不到一样，全无半点反应，两个丫头嘴巴都干了，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正商量着是不是去雍容院请了苏氏来，便有丫环来通禀，裘家三位表姑娘来看望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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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登门

两个丫环大喜，赶紧将裘家三姐妹迎了进来，边走边道：“表姑娘们来得正是时候，快劝劝我家姑娘，她可枯坐在屋里整两个时辰，话也不一句，水也不吃一口，竟跟没了魂似的，教我们看得心里都揪着疼……”
着，柳枝手快的掀了帘，碧绦则进了茶水间，很快就沏了茶出来。
苏启芳见了她姐妹仨，也有了反应，道：“你们怎的来了？”顿了顿，才想到姐妹仨是为什么来的，不由得苦笑一声，“若是为了劝慰我，竟也是不必了，今日确实是我错了，该当自省。”
柳枝心直嘴快，道：“姑娘可别这么，原是二姑娘自己不心，谁还能不错眼的一直盯着她，再者，当时她那个样，教别人瞧了不顺眼也是有的，只怪她太出风头了。”
苏启芳皱眉，道：“你这话便没有道理了，二姑娘如何，也是你能得的，下去。”
柳枝知道自己失言了，抬手拍了自己一嘴巴，怏怏的出了屋去。
苏启芳这才对裘慎姐妹叹道：“全是我平日惯坏了这丫头，你们别介意，她只是有嘴无心。”
裘慎道：“大表姐还是谨慎些，咱们知道她是有嘴无心，怕只怕旁人不知道，若是传了一句半句到二表姐耳中，恐又生是非。”
这话有点重，原也不奇怪，裘慎自己都不肯苏元芳的半句不是，哪里容得一个丫环就这么口没遮拦的，也就是柳枝是苏启芳的人，又跟着苏启芳没少往雍容院里去，大家都知道她就是个天生率直的性，真真是有口无心，不然，裘慎当场就能给苏启芳搁脸。
饶是如此，苏启芳也有些脸上挂不住，起身给裘慎又赔了个不是。
裘慎这才觉得话有些重了，连忙侧身避了避，赧然道：“大表姐不要怪我多话就好。”
苏启芳心里好受了些，才道：“我晓得慎表妹是好心提醒，原是我疏于管束她们……”着，免不了又自责起来，垂着眼道，“都是我无用，在内管不好身边人，在外又照顾不好姐妹……”
典型的钻了牛角尖，裘怫瞧不下去了，插口道：“可不得了，原来咱们大表姐竟是个活菩萨，样样都要上心，种种皆必应求……”
苏启芳呆了呆，这话听着似讽又似赞，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一时也顾不上钻牛角尖了，只看着裘怫那一本正经的样儿，眼神都茫然了。
裘怡却是很不给面的笑出了声，对着苏启芳合掌拜了拜，道：“菩萨在上，保佑我出门儿就捡个漂亮的珠花儿。”
她生得玉雪可爱，这么一拜，倒活脱脱像个菩萨跟前的玉女。
裘慎斥道：“不可无礼。”但紧绷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起，竟是拼命忍笑的样。
苏启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给姐儿俩捉弄了，顿时好气又好笑，一手点了点裘怫光洁的额头，一手捏了捏裘怡圆润的面颊，笑骂道：“古灵精怪的两个妮，竟敢捉弄我，瞧我怎么治你们。”
裘怫一溜烟跑到门口，掀了帘又探回半个脑袋，道：“大表姐要欺负人，我可不敢来了，长姐、三妹还不快跑。”
裘怡被捏住了面颊，哪里跑得掉，只得哎哎的求大表姐饶命。裘慎忙着把裘怡从魔爪中救下来，结果却被苏启芳按在榻上抓了腰间的痒痒肉，顿时笑得直捂肚。
看到这一幕，裘怫越发不敢进来了，扭头就真要跑，苏启芳却隔窗对守在廊下的绿柳和碧绦叫道：“快把她抓回来，莫教她跑着。”
裘怫只带了葛覃一个来，哪里拦得住柳枝和碧绦两个，不多时就被逼回了屋中，教苏启芳按着，脱了鞋袜硬是挠了一回脚底板，笑得满地打滚，头发都松了，衣裳也凌乱了，眼泪也出来了，才得苏启芳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
这么一闹，苏启芳哪里还钻得了牛角尖，竟是连先前在烦恼些什么都忘了，亲手替姐妹仨整理了衣裳头发，然后从奁盒中取出三朵珠花来，给姐妹仨一人戴了一朵，笑道：“这真真是有求必应了，求一应三，你们谁都不落下，可记得改日得到我这儿来还愿，不然我可不依的。”
这话又逗得满屋都是笑声，便在这时，忽有丫环来报信儿，是安王妃派了两个婆过来，正在宴息厅里和太夫人话。
这必是为了艳山园的事来的，苏启芳顿时没了玩闹之心，忙带了姐妹仨去了宴息厅的隔间，屏息静气的听着。
正好寒暄已过，婆话入正题，起艳山园那日的事情，竟是十分歉意的道：“……已是查得明白，那洒油的之人原本要捉弄的并不是贵府上的姑娘，确是与我们府上郡王妃有些旧怨，因而迁怒了郡王妃的妹妹陆九姑娘，却不想误中副车，竟是连累了贵府上的姑娘，我们郡王妃十分过意不去，禀了王妃，特特的命我们来给贵府陪罪，便是贵府的压惊礼，王妃也了，没有让贵府出的道理，都由我们府上负责。”
一边着，一边就呈上了礼单。
太夫人扫了一眼礼单，见这礼厚而不珍，心下便已明白了几分。
旁边申氏却是按耐不住，一脸怒色的道：“却不知是哪路神仙，竟是连兰陵郡王妃也不怕的，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这话没完，太夫人已是一记厉眼扫来，扫得申氏一阵心悸，那话头就顿住了。
安王府来的婆笑道：“夫人都了是一路神仙，哪里是我这个婆能知晓的，夫人若是要追根究底，待我回了郡王妃，再与夫人传话来。”
申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兰陵郡王妃都不怕的人家，又哪里是忠毅伯府得罪得起的，这不知道的，总比知道的好，安王府不告诉她们，也是为了她们好。她要是追根究底，才是妄负好意，不自量力。
王氏也坐在一侧，却比申氏更明白些，那位陆九姑娘就是差点被她吓哭的那个，胆怯懦，按当时出了事，像这种性姑娘定然是有多远离多远，不敢靠近的，偏她当时离得最近，现下看来，只怕多半是被人引过去的。然而是不是有人要算计她，却也未必。
安王府这婆的话不尽不实的，依她看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洒油的人要算计的就是苏元芳，实在是苏元芳当时太招人眼了，而陆九姑娘却十有八九是被引过去准备背黑锅的。毕竟陆九姑娘的嫡姐就是安王妃的儿媳妇，就冲这个，事发后，安王妃也会保了陆九姑娘，所以最后唯一倒霉的只有忠毅伯府，哑巴吃黄莲，真正是有苦都不出。
然而现在的情形却是安王妃保了陆九姑娘，也保了忠毅伯府，只有兰陵郡王妃往里头折了点面，成了引发事端的由头，这就等于是安王妃自己吃了点亏，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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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美人鱼

王氏想了想，忍不住又看了申氏一眼，还是儿争气啊，如果不是红梅山庄里，苏伯勤得了四皇的青睐，安王妃又哪里会想到保忠毅伯府，这都是看了四皇的面啊。也只有申氏这蠢货才看不明白这一点，竟想着追根究底，徒教安王府的一个婆看足了笑话。
太夫人压住了申氏，这才面上微带笑意的对安王府婆道：“事情弄明白了就好，能替陆九姑娘挡了一劫，那也是我那孙女儿的福分，倒是还要请郡王妃多加心了，莫要被那等背地里使阴险手段的人算计了去。”
话里的意思，是忠毅伯府不问是谁洒的油，只冲那害人的人给安王妃带了麻烦来，还折了兰陵郡王妃的面在里面，就别轻放了那人去。忠毅伯府得罪不起那人，安王府总不会怕了吧。
安王府婆也是心里透亮的人，听得明白，笑着应了一声是，又了一通好话，这才领了太夫人给的红封赏赐，麻溜的走人了。
这婆一走，苏启芳带了姐妹仨也回了自己的闺房，露出了几分松快之色，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有安王妃兜着，外头自然不会有人议论苏元芳出丑的事情，没见着连兰陵郡王妃都折了点面在里头，这要是再议论得沸沸扬扬，就等于是把兰陵郡王妃给得罪了，得罪兰陵郡王妃，与得罪安王妃又有什么区别。这样一来，过上一两个月，风头就过去了，时间再长点，恐怕都不会有人记得这件事。
见苏启芳彻底走出了自责，裘慎姐妹仨也就没再久留，一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这会儿哪有工夫理会她们，直接打发她们回了雍容院。
却那婆回了安王府，将在忠毅伯府的种种回禀了安王妃和兰陵郡王妃，听得安王妃不由得点头一笑，道：“忠毅伯太夫人果然是个明白人，怪不得能与禄王妃交好数十年，以老姐妹相称。”
着，又看向兰陵郡王妃，道：“今次可是委屈了你，都是我儿的不是，回头我教他好好的补偿你。”
其实王氏猜错了，不是安王妃看在四皇面，拿自己的儿媳妇顶了锅，也要保下忠毅伯府，事实正相反，是兰陵郡王妃自己主动来向安王妃项，让安王妃保下了忠毅伯府，而兰陵郡王妃会这么做，是受了兰陵郡王的请托，至于兰陵郡王为什么这样做，这却要从昨儿日里，赵谨和郑秀请他去金水池上垂钓起。
请人的其实是郑秀，不过他没请兰陵郡王，他请的是赵谨，兰陵郡王是在半路上碰到的，既然碰到了，上几句话，少不得就同路了，其实兰陵郡王比赵谨和郑秀年长许多，根本就玩不到一块儿去，直到钓完了鱼，兰陵郡王都还迷迷糊糊，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答应跟赵谨和郑秀一块儿去钓鱼，好像是赵谨还是郑秀来着，金水池畔有美人鱼出没。
美人鱼啊……没听过，其实兰陵郡王只听到了美人两个字，宗室嘛，又不能科举搏功名，又不能造反当皇帝，平日里干点什么好呢？高雅点的琴棋书画，粗俗点的走鸡斗狗，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自然就是美酒美食和美人，尤其是后者，美人如花还得隔着点云端去瞧才够味儿，秋水伊人也别有一番风味，兰陵郡王正是属于卡在中间的那一波儿。
只是到了金水池，兰陵郡王才知道自己被两个毛头给忽悠了，哪有什么美人，美人鱼倒真是有一尾，不知长了几年，连头带尾足有二尺来长，那是金水池里特产的一种红鲤，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拿了金粉在鱼身上写了美人两个大字，活脱脱的一尾“美人鱼”。
知道受了戏弄，兰陵郡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对赵谦，他还能仗着堂兄的身份，板着脸上几句，可对郑秀，不好意思，他是真不敢，今天他能郑秀一句，赶明儿皇帝就能让他进宫背圣祖训，这事儿有前车可鉴，想当年，郑秀淘气，把二皇养的一只百灵鸟儿给放跑了，那是二皇新得的爱物，气得不行，就教训了郑秀几句，结果转头儿皇帝就让二皇背了整整一天的圣祖训，那还是皇呢，皇帝亲生的，他可只是个郡王。
赵谦看着兰陵郡王无可奈何的一张脸，憋笑憋得不行，郑秀跟他这位堂兄平日里总爱沾花惹草，得治，女人多了可不就是麻烦，想想艳山园的那一出，那还是许多没有及笄的姑娘们呢，就这么勾心斗角，再大点还得了。所以这不是捉弄兰陵郡王，这是做兄弟的，对兄长的一片关怀啊。
郑秀没笑，他把人拐过来，可不是为了得罪人的，赶紧就搬出来一坛“玉壶春”，兰陵郡王一闻着酒香味儿，顿时就什么气也没了。他好美人，也好美酒啊，尤其是绝顶佳酿，而“玉壶春”就是顶级的御酒，产自南阳，每年只上贡两大坛，一向是皇帝的自留地，从来不分发宗室的，就连诸皇，每年也只能分到一壶的量，像这么一坛，至少能装七八壶，除了郑秀，估计也没人能从皇帝的嘴里截出这么多来。
人都这么有表示了，兰陵郡王哪里还能出半个不好的字眼来，当下叫了“馈金楼”的大厨来，将那尾“美人鱼”好生收拾一番，整出了一席全鱼宴，就着这一坛的“玉壶春”，吃了个尽兴，到后来，酒不够了，还另添了“馈金楼”的一坛好酒，虽比“玉壶春”略有不如，但也算是难得的佳酿，回去时，兰陵郡王都醉得有些迷糊了，看着迎出来的兰陵郡王妃，就觉得很有一番“雾里观花、月下观美人”的朦胧美，与平日看惯的黄脸婆大有不同，拦腰一揽，倒在床上就是胡天海地，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有兴致。
等到次日早上醒来，兰陵郡王还记得昨夜的旖旎，抱着兰陵郡王妃忍不住又是一阵柔情蜜意，可把兰陵郡王妃喜欢得不知所已，少不得应合了一场，最后两夫妻都累瘫了，抱在一块儿不想动，只想话儿，话来话去的，兰陵郡王妃就从兰陵郡王嘴里套出了真相，一想到夫君被两个半大少年给捉弄了，她也是心疼，可再一想，不是这场捉弄，哪来的夫妻相合，心中不免又喜欢起来，免不了又了些私房话，才突然连带着想到了艳山园的事情，似乎也牵扯到了赵谦，外头不是都那忠毅伯府的世意外得了赵谦的青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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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登门

兰陵郡王听了王妃这么一提，也是猛拍额头，道：“我呢，这没事儿招我干什么，原来根在这里，你可不知道，昨儿吃酒时，这俩，话里话外都新交了好玩的朋友什么的，还要约了一起再去打马球，你我跟个打什么马球，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没脸的，我都懒得搭理他……”
好吧，兰陵郡王还在啰嗦，但郡王妃却是一颗七巧玲珑心，已经完全明白了，心想这是赵谦不好意思亲自出面，拐着弯儿给自己卖好求帮忙呢，看在兰陵郡王昨儿夜里的表现她很满意的份上，这忙，她帮了。
要兰陵郡王妃也算是极有心了，这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也不必非要折了她的面在里头，可既然是做人情的事，凭什么不做个大的，她越发折了面在里头，赵谦那头欠她的人情也就越大，表面看她是受了损失，其实，她赚大发了，人情嘛，将来总有还的时候不是。
当然，赵谦掐着郑秀的脖咬牙切齿的问“你借了我的幌出来蒙人也不跟我先打个招呼”这种事，就没有外人能得知了，郑秀不知许了多少好处，这才摆平了赵谦，自然更不会有外人知道。
总之，一桩事情大化，化了，就这么归于无形，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看来，全都是因为苏伯勤得了四皇赵谦的青睐的缘故，一时间，苏伯勤身价大涨，出得门去，人人奉迎不提，就连想攀亲的人家，都一下爆增了不少，可把申氏喜得整日里见牙不见眼的，走路都带风。
家中下人自然望着风头就靠向了长房，就连各房夫人，不管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来贺了申氏，独王氏，是眼里不揉沙的，看不惯申氏这等张扬，干脆关了院门自己过自己的。
与她一样的自然还有苏氏，反正苏氏一惯是不掺和伯府的事情，王氏却就喜欢苏氏这样儿，她们原就是表姐妹，没出阁的时候，关系就极好，眼下王氏不乐意去奉承申氏，也就只有苏氏这里能走动了。
这一日王氏带了苏含芳来，遣了女儿和裘慎姐妹一起去做课业，自己却与苏氏起沈家来。
“昨儿沈家来人通知，是四月二十二是个极好的日，粗粗定了那日就遣媒人来，可把娘喜欢坏了，今儿一早就开了库房，拉了启姐儿去挑料，是这会儿就该开始绣嫁衣了，不然到出嫁时怕来不及，可把启姐儿羞得连路都不会走……”
王氏一边一边笑，前仰后合的样，显出她爽朗的性情来。
苏氏想着苏启芳羞得不行的样，也不禁莞尔，但眼中的忧色却又浮起，还有将将两个月，可千万莫要再变数。
王氏觉察了，连忙问道：“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妥？”
苏氏迟疑了片刻，才叹道：“艳山园里，启姐儿有点出风头了。”
王氏怔了怔，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那天太夫人为何也不见高兴之色，迟疑道：“不至于吧。”
苏氏叹息道：“若是府里没有这几日的风光，到还可能不至于，只是……”
这几日，伯府实在是太出风头了，想攀亲的人家，盯上的又何止是苏伯勤一个，苏启芳年纪正好，也在其内啊，甚至还有苏含芳和苏元芳，只不过苏元芳刚出了丑，眼下还不宜提亲事，而苏含芳在艳山园时，过于明哲保身，没有站出来替姐妹出头，有苏启芳在前面挡着，才一时间没被人盯上。
王氏这几日烦了申氏，没怎么出院门，还真不曾注意到这一层，被苏氏这么一提醒，她脸色微微变了变，半晌后方定神道：“有太夫人在呢。”
只要太夫人不松口，这桩婚事应当不会生变。
苏氏叹了口气，道：“也是。”
可问题是，苏启姐不是太夫人的女儿，她是孙女儿，头上有生父嫡母，这两位中只要有一个出了岔，太夫人又能如何，毕竟，隔了一层啊。
只是这话她能想不能，毕竟这是伯府的家务事，她只是外嫁的姑奶奶，不好插手，谁又知道，若有比沈家更好的人家拦在头前里上门求亲，太夫人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或许，正是怕什么来什么，苏氏一语成箴，刚入三月不久，陆续便有几家的夫人上门来走动，无一不是来探口风的，的自然是苏启芳的亲事，好在这几家夫人的人家，还没一家能比沈家更好，因此太夫人都是婉拒了的，但到底有些风声传到了苏启芳的耳里，不免就有些坐立难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神情郁郁的到雍容院里来散心。
苏氏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然而这事情真的无法排解，只有等沈家的媒人登门，才能让这姑娘彻底心安，因此索性不提，只耐心的又教导了苏启芳一些治家的手段。
苏启芳学到了有用的东西，又吃了裘怫端上来的新式点心，再与姐妹仨一起逗笑几句，倒也暂且宽了心。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向着更坏的一步滑了去，隔日，赵谨和郑秀竟然堂皇之的来了忠毅伯府，邀苏伯勤一块儿去打马球，这一下，整个伯府，不，是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原本有一些人家还不大相信赵谨会对区区一个伯府世有多大的兴趣，了不得就是当日在红梅山庄正好碰上，拉人凑数打了场马球而已，不是苏伯勤，也会是别人，结果就被忠毅伯府打蛇随棍上，拉着赵谨的虎皮唱了场大戏，甚至都有地下赌庄开出赵谨会不会问罪忠毅伯府的盘，下注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结果，赵谨和郑秀往伯府门前一站，不知道有多少输了钱的人在那里捶胸顿足，恨不得飞奔过来就把这二位拉走。
诶？等等，怎么还有独秀国公的事？好吧，四皇和荣国公一向亲密交好，只是荣国公性高傲，轻易不与人往来，这回多半是被四皇给强拉来的，瞧那板得紧紧的漂亮脸蛋，可知心里有多不高兴，不是四皇，旁人也拉不来他。
然而哪里有人知道，事实恰是相反，根本就是郑秀把赵谦给硬拉了来，一路上都不知被抱怨了多少次。
“恁的也太给苏伯勤面了，找他打马球，派个人来传他就是了，哪里就要你我亲自跑来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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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挑好的日子

赵谨很是不高兴，所以被迎进伯府的时候，脸色板得比郑秀还紧，相当的……威严，反正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皇应有的威严之气。
“反正顺路而已，找人一起玩儿，你还要摆皇谱儿，怎么着，难道以后你来寻我，也是派个人来传就成了……”
郑秀比他还不高兴，对付赵谦，他早摸熟了，只能硬不能软，他要是软了，赵谦就能得寸进尺，忒不要脸的一个家伙。
“瞧你的什么话，咱俩谁跟谁啊，行行行，听你的，顺路，顺路哈……”
果然，赵谦立刻就软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伯府，没干别的，倒先把伯府门房给吓了个半死，不是郑秀让长安上前道明来意，就凭赵谦那板得严实的脸色，伯府门房大概还以为四皇果然要降罪伯府了。
皇登门，本是大幸事，然而不幸的是，苏长英不在府中，今天又不是沐休日，正主儿苏伯勤也不在府里，这段时日他行情看涨，邀约不断，以致于荒废了学业，被苏长英按着一顿好打，又给送进学院里去了，不到沐休日，不许回府。
二老爷……与狐朋狗友聚会去了，三老爷也在衙门里，四老爷正跟美妾俏婢吃酒取乐，大白天的喝得醉熏熏的，上演了一场白日宣淫，忽然闻报，大吃一惊，差点儿没弄个马上风，哪里还能从美人儿的身上爬起来，赶着请大夫呢。
只有五老爷，正闲在家中，身上没事，喜滋滋的三步并两步的出来顶场来迎四皇，结果乐极生悲，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抬低了，不知怎么的一拌，当场摔了个狗吃屎，鼻血混着眼泪一起流出来，这么副惨样儿，怎么也不能到四皇跟前丢人现眼。
没奈何，只有太夫人和申氏出面了，好赖，是两位伯夫人呢。
初登门，就直接登堂入室，进了伯府内院，赵谦也算开了眼界，瞧这日挑的，赶巧儿都没这么巧儿，府里能顶事的男人一个没有，哦，不是没有，是有也倒霉倒到家了。
“这日是你挑好了的吧……”
被人引入内院的时候，赵谨扯了一下郑秀，语带调侃，还有几分埋怨，他最烦跟这些夫人们话，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一只闪闪发光的金乌龟似的，恨不得把自家女儿了在他面前晃一圈。虽然他对女人不是没有向往，可是这种方式，只会令人作呕。
郑秀装作没听到，他绝对不会告诉赵谦，这日真的是他挑好的，就是要伯府里可以出面的男人都不在府里，在府里的，一个被他命人在酒里下了壮阳药，一个被他命人暗暗拌了脚。
虽然即使进了内院，他也见不到想见的那个姑娘，不过还是很开心，离得近了，不是吗？想着她现在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某处院里，郑秀就觉得春光正好，花红柳绿，处处可爱，就连这吹得人暖意洋洋的春风，都比往日温柔了三分。
赵谨没注意到郑秀荡漾的心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迎出来的伯府太夫人，旁边搀扶太夫人的，就是伯夫人申氏，都是按品大妆，教人一眼就能认出她们的身份。
“老身王氏、臣妇申氏拜见殿下，拜见荣国公。”
“免礼。”
赵谦面无表情，抬手免了她们的大礼，但太夫人和申氏仍是行全了大礼，倒是没人注意到郑秀则身避了避，没受她们的全礼。
进了厅中，赵谦在主位坐定，郑秀坐到了左上首的位置，太夫人坐了右上首，申氏则末座相陪，等丫环上了茶，赵谦才缓了缓脸色，道：“我与阿秀一时兴起，来得冒昧，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太夫人连忙欠身道：“不敢，殿下与荣国公大驾光临，是伯府上下的荣幸，只怕匆促之下，招待不周，还望您二位海涵。”
赵谦脸色又好了几分，但心下实是不耐烦的，只是场面上不好一来就走，便又问了几句太夫人身体是否安康之类的寒暄话，太夫人一一答了，他这才起身要走。
太夫人客气的挽留了两句，见赵谦没应，就痛快的送客，倒把赵谦给惊了一下，这么干脆利落的贵妇人，跟她那个孙儿一样，在勋贵中挺稀罕的，要按他的经验，太夫人不但得百般留客，还得拉他留饭，最好是在用饭前到伯府的园里逛一逛，顺便再巧遇几个出来扑蝶摘花散步溜达的姑娘，衣裳要新，模样儿要俏，笑容要多美好就有多美好。
这也是赵谦应付了片刻就急着要走的原因，他一点儿都不想把大好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趣的事情上，可没想到，太夫人居然比他还更盼着他赶紧走人，送客送得忒利索了。
“哎呀，了这半天话，我竟是渴了，阿秀，不如咱们再吃一盏茶就回去？”
赵谦这个年纪，点不好听的，正是逆反的时候，太夫人想他赶紧走人，他还不乐意走了，故意拉了郑秀扯了话题，反正，告辞的话是了，可脚下就是不迈步。
郑秀差点没笑出声来，要不怎么是兄弟呢，可把他想的话都给出来了，当然不能拆赵谦的台，道：“你路上就喊渴了，我瞧伯府上的茶不错，品一品也好。”
太夫人：“……”
这俩熊孩，今天到底是干嘛来的？
其实太夫人何尝不想把赵谨和郑秀多留片刻，最好是拖到等苏长英赶回来，或者是苏伯勤从学院赶回来，然而她是府里难得的明白人，自然知道这段时间伯府已经够出风头了，赵谨和郑秀这一来就走倒也罢了，若在府中没有男人出面招待的情况下耽搁太久，甚至留了饭，那问题可就大了，所以哪怕申氏在旁边急得都快跳脚了，太夫人也是坚定的要送客。
可谁料到，这两位祖宗竟然就跟着她对着干了，太夫人纵然是也想急得跳脚，却也毫无办法，她可以送客，却不能赶客，只能无可奈何的陪着这两位祖宗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只盼着他们别再闹什么妖蛾。
赵谨和郑秀硬赖了一盏茶，也没再为难太夫人，时间一到就老实的准备走人，可万没料到，申氏却闹出妖蛾来了。她眼见着太夫人不肯留客，心里急得恨不能拿绳把这二位给绑在这儿，只要能等到儿苏伯勤回来就行，她已经派人赶去书院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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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画蛇添足

这一盏茶的时间，哪够让苏伯勤赶回来，但却足够让申氏把黄曼真从容溪堂里骗出来，理由都是现成的，只是二夫人黄氏有急事找她，其实，是把人领着往这边来了。
至于为什么盯上黄曼真，理由还不少，其一，黄氏刚被解了禁足，若有什么急事找这个娘家侄女，合情也合理，教习多半会放人；其二，伯府里的女孩儿申氏怎么敢甩出来当棋，她怕太夫人事后追究；其三，黄曼真好骗，这姑娘是真没有心机城府的，一骗一个准；其四，姑娘翻了年已经九岁，和赵谨的岁数是差得远了些，但和郑秀的岁数差得不大，而且姑娘长得又是真漂亮，天真无邪的样儿谁见了谁喜欢，半大的少年，大抵也是喜欢这种姑娘的，所以申氏觉得，黄曼真多半是能拖住这两位祖宗的脚步的。
至于这件事对黄曼真的名声有什么影响，呵呵，关申氏什么事，像这种爱慕虚荣、攀附富贵而不择手段的亲戚之女，哪个府上没有那么几个，有这么一门亲戚是伯府的不幸，可不关伯府的名声。
于是，就在赵谦和郑秀一前一后的离开时，黄曼真就直直的往两人的方向撞了过来，姑娘当然不是故意的，她还正奇怪，不是姑母有事寻她，怎么竟走到了会客厅这边来了，忽觉察到了有人从会客厅里出来，竟还是两个少年，黄曼真就是再天真无邪，也知道自己应该回避，正要转身，不想背后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控制不住，往前扑腾几步，整个人就跌了出去。
赵谦经验丰富，提防之心就没放下去过，眼见一团人影往这边扑来，他想都没想，长腿一迈就避了过去，后面紧跟的是郑秀，郑秀是被昝公公特训过两年的，反应只会比赵谦更快几倍，一抬脚，将侍立在厅外的一个丫环给踢了过去，用力不轻不重，那丫环正迎着摔来的黄曼真，将她抱了个满怀，两下里力道一抵，正正好，谁都没事儿，只不过各自都被吓得有些懵而已。
“哼！”
本来还以为忠毅伯府与别家不同，没想到，临走竟给他闹了这么一出，赵谨冷哼一声，看了看太夫人和申氏，袖一甩，沉着脸就走了，再无先前的客气。
郑秀叹了口气，也看了看太夫人和申氏，没好气道：“画蛇添足。”
申氏的脸一下就白了，怎么这两位祖宗的反应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老身恭送殿下，恭送荣国公。”太夫人勉强维持着仪态，送走了赵谨和郑秀，这才满面含怒的盯着心虚难安的申氏看了片刻，骂道：“蠢货！”
申氏眼泪都快出来，自她嫁入伯府，太夫人对她再有不满时，也不曾骂得这样不留情面过，忍不住辩解道：“母亲，我也是为了伯府，为了伯爷，为了伯勤那孩……”
她的一片心，怎么就没人理解呢？
“不但蠢，还自以为是，你给我滚回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太夫人满面寒霜。
申氏面红耳赤，再也站不住，捂住脸就回了自己的院。被太夫人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直斥其蠢，威信扫地，以后她还怎么管事府里上下，怎么立足？
太夫人又看向黄曼真，姑娘到现在还有些糊里糊涂的，只是看着太夫人训斥申氏的样，心里十分害怕，眼里含了两包泪，要哭不哭的，衬着粉嫩如花的面容，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你啊……罢了，今儿这事不怪你，只是……日后，就别来了。”
太夫人本想她两句，但一转念，这孩也是无辜，倒是又不忍心，然而闹了这一出，黄曼真就不好再到伯府来了，且回自家里避避风头去吧，她这也是为了黄曼真好，否则，人言可畏，这孩只怕会受不了的，太夫人慈悲，实是不愿看好好一个孩，被流言蜚语给毁了。
黄曼真却不知道太夫人的心思，只听太夫人她日后再不能到伯府来，顿时哇的一声，泪水再也止不住，汹涌的往外淌。
“太夫人，我错了，您别赶我走……我听话，我再也不敢了……”
她边哭边求，然而语声里除了惶恐害怕，还有止不住的疑惑，她是真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太夫人就要赶她走。
太夫人长叹一声，摸摸她的头发，道：“不是你的错，是伯府的错，乖孩，回去吧，过些日就好了。”罢，便对左右道，“来两个人，送黄家姑娘去容溪堂取了她的物件，叫外院备好车，送她回家。”
“太夫人，求您了，别赶我走……”
任黄曼真如何哀求，太夫人只是背过了身，不听不看，渐渐的，黄曼真的声音远去，她方长长的叹了口气，目露哀色。伯府的主母竟然是申氏这样蠢不自知的货色，她活着时还能压得住，待她闭了眼，可还有人能撑得起这伯府内院？儿苏长英一门心思的在官场上打拼，长孙苏伯勤却是个老实孩，将来……唉，只能各凭造化了。她老了，究竟只能管眼前，管不得日后。
便正是因这份心思，对于苏启芳的亲事，太夫人不得不开始重新考量。看中了沈家，那是为了苏启芳的个人考虑，沈家书香门第，门风清正，沈湖人才难得，对闺中女来，是再好不过的夫婿人选，可对伯府而言，沈家的根基远在江南，在京中的人脉还得靠着伯府来拓展，相比之下，伯府对沈家的助力远大于沈家对伯府的助力。
而现在，因着申氏的蠢，太夫人不得不担忧起伯府的将来，那么为伯府寻一门强大的靠得住的姻亲，则是必需的，沈家门风再好，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样的姻亲，只能从勋贵中去寻，可勋贵多纨绔，于伯府是门好亲，可于个人，那就真的是冷暖自知了。
只能对不住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儿了，太夫人满心惆怅，步履蹒跚，从会客厅到上房，不长的一段路走下来，她竟如又老了十年，身上全是一股沉沉暮气。
“想个法，从启姐儿那里把沈家三夫人送的信物要过来。”
对翠妈妈吩咐了一句后，太夫人就躺到了床上，疲累的闭上了眼。
黄曼真哭着回到了容溪堂，可把跟她交好的姑娘们吓坏了，有心围上来问个究竟，但教习还在，她们不敢异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送黄曼真来的仆妇对教习了两句话，然后收拾了黄曼真的东西，就拖着这个哭得不自己的姑娘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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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落幕

裘怫和黄曼真不在一个课堂上，只隐约听到了哭声，却不知出了什么事，还是放了课，回到雍容院后，裘怡才对她提起来。
“这是出什么事了？”裘怫不由得大吃了一惊，难得的追问了裘怡一句。
因今儿有课，裘怡还没来得及去探听，因此一问三不知，直到第二天，她才打听了来，一五一十的向裘怫学舌。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裘怫听了，心中阵阵惊悸，太可怕了，申氏也是位堂堂的伯夫人，怎么能这样的算计一个孩，旋即又心生悲哀，在这伯府里，果然是要处处心，步步留神，得亏她有苏氏这个嫡母，而苏氏又是太夫人的心头肉，否则，天知道申氏这回算计的，会是黄曼真，还是她？
她真心不敢想。
再没有比现实更会教人成长的，哪怕事情并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足以令裘怫如长一智，可惜人言微力弱，面对现实的残酷，她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托了人给黄曼真送了一盒点心，还有自己绣制的香囊一只，算是没有白白相识一场。
黄曼真收到后，禁不住又哭了一场，回头就将自己最新的一副画做为回礼送了来，还附了一封长长的信，竟是将那日的经过详细告诉了裘怫，最后殷殷叮嘱裘怫千万心，莫再蹈她的覆辙。看来这姑娘被送回去后，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信里虽然没有直接申氏的坏话，可言里言外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裘怫看了，也只能叹气，这姑娘若是早能多留个心眼，被骗出来时就发现当时走的路不是往黄氏院的方向去的，兴许就不会中计了。
再看黄曼真送来的画，也是一副方，画面留白极多，只在右上角垂下几条柳枝，两只黑羽白肚皮的燕正穿枝而过，画面虽然简单，却极富意趣，用笔也流畅，比之她初见黄曼真时，所见的那一枝斜梅，画技又明显更进一层，可见这姑娘是真的极有天赋。
“可惜了……”
离开了伯府的闺学，以黄家的底蕴，恐怕是请不到什么好的丹青教习，只怕黄曼真空有天赋，却再无精进的可能，毕竟，天赋再好，无人指点，也难寸进，有时候独自摸索三五年，也不如先生一句提点来得容易。
裘怫叹了又叹，心中再度泛起难受之意，时俗送别多折柳，故而柳枝又有别离枝之称，黄曼真这一副画，竟如箴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教葛覃取来笔墨，照着黄曼真的方，仔细描成了花样，然后思忖了片刻，在左下角提了一句“伤心且付别离枝，双燕嬉归旧窠里”。
绣之成帕，又交人给黄曼真送了去。
黄曼真收了，看着绣帕上的提句，感受到裘怫的劝慰之意，禁不住又哭又笑，道：“我在伯府两年多，却也没有白过，总算交了一位知己。”
于是心的将这方绣帕收好，便当遇到什么难受之事时，就把它取出来瞧一瞧，心情总能缓解上一二。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过去，黄氏听了自家侄女被太夫人赶了回去，而罪魁祸首却是申氏，怒极之下，竟闯进申氏的院里，闹了个鸡犬不宁，还差点抓破了申氏的脸。
申氏才被太夫人不留情面的当众训斥，威信扫地，正愁不知怎么把威信给捡起来，黄氏正好送上门来，就被申氏抓了立威，命仆妇抓着黄氏，回手狠狠甩了两巴掌，然后直接将黄氏押回了自己的院，并命人把在外面和狐朋狗友鬼混的苏二老爷给叫了回来，以长嫂的身份，让他好好管教妻。
苏二老爷被申氏得满面通红，只觉得脸都没地儿摆了，回去后自然是抓着黄氏撤气，夫妻俩又大闹了一场，黄氏吵不过，又打不过，气得直嚷嚷要跳井，什么“她要当，怎么不拿自己的女儿去勾搭男人，可着亲戚家的姑娘往死里坑，这是不拿亲戚当亲戚，合着只她的女儿是金贵的，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八大院里出来的……”
这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连带着把伯府的亲故们全都带了进去，打击面太广，这要是让亲朋故交们听了去，伯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脸做人了。于是原当是黄氏占理的事儿，硬是让黄氏给整得没理，太夫人听了，当场大怒，这回已不是禁足了事，而是直接将黄氏给关进了祠堂旁边的院里。
那院紧靠祠堂，原就是用来关犯了错的人面壁思过的，院墙砌得比寻常的墙高出近一半，四四方方不见其他，只有头顶一片狭窄的天空，院里不植花木，只有野草杂生，屋里更是什么都没有，四面墙加个屋顶，唯一的装饰就是爬满的蛛丝。
黄氏被关了进去，除了一床被褥，两身换洗衣裳，什么都不准带进去，吃喝用水每日都有下人送进去，但洗换什么的得黄氏自己动手，服侍的下人一个也不能带进去。这样的环境，不用多久，活生生一个好人都得被关疯了。
初初几日，还有人能听到黄氏在里头哭嚎大骂，又过几日，便只闻求饶认错，再过几日，便是悄然无声了，若不是每日送进去的吃喝用水都在消耗，只怕都以为人已经死在里头了。
黄氏的下场，着实让伯府上下都为之胆寒，申氏这威，倒真是立了起来，然而下人们对她却再无往日的敬，独剩下了怕。太夫人这回没有打压申氏，反而助申氏把威立了起来，只凭这一个“怕”字，倒是成功的管住了府里上下的嘴，没人敢议论半句，把这次事情的起因给掩盖了过去，堪堪保住了伯府的名声，没教丁点风言风语给流到外头去。
然而却也因为黄氏这一闹，倒是让裘怫和黄曼真的往来彻底断了，一则，她不好顶着这风头，继续跟黄曼真往来亲密，以免碍了申氏的眼，给嫡母苏氏带来麻烦，二则，却是申氏和黄氏彻底撕破了脸，连带着伯府和黄家的关系也出现了嫌隙，黄家老爷带了夫人亲自上门讨要法，申氏直接拒之门外，苏长英却觉得这样不妥，此事，到底是申氏有过在先，黄氏闹得虽然太过了，但也受到了处罚，总不好彻底将姻亲给得罪死，因此放下身段，请黄家老爷吃了一顿酒。
酒桌上是怎么谈的，没人听到，总之，事后黄家老爷就开始各种钻营，苏长英也发动了不少自己的人脉，最后黄家老爷成功的调任江陵府，官职也升了一级，成了提学大人。不日就举家往江陵府赴任去了，再没有过问黄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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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木然

事情至此，才算是落下帷幕，终于平息，裘怫也因此彻底断了黄曼真的音信，只是偶尔回想这场风波的前前后后，女童却是心中泛寒。女出生，是一次投胎，女出嫁，是二次投胎，投得好便好，投得不好，岂是一个惨字能了。
而此时，日也到五月，容溪堂进入假期，嬷嬷们留下了足以让姑娘们哀嚎的课业飘然远去，而早在和沈家相看的时候就已经停了课业专心绣嫁妆的苏启芳则羞答答的登了雍容院的门，和裘家姐妹坐了一个下午，享受了一番不用上课的休闲时光，临走前才扯了裘怫，拐弯抹角的让她帮着求苏氏帮忙打探一下为什么她的亲事不见了动静。
原来原定了四月二十二这日沈家来提亲，结果这都入了五月，还不见人来，没人来也就算了，连个口信都不曾递过来，沈启芳心里不安稳，又不好直接向人打探，只能拐了弯求到裘怫这里来了，只想着裘怫年纪还，必不会笑话她的。
裘怫好笑的送走了苏启芳，才在用过晚食后，借口留在了苏氏的房里，把苏启芳的请求转告了苏氏。
苏氏听了没什么，打发了裘怫回房，转头就让人又把苏启芳叫了过来。
苏启芳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扭捏，极不好意思的模样，亏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然，她怕是都不好意思进来。
苏氏却直接问道：“沈家给你的信物可还在？”
苏启芳乍听这么一问，愣愣道：“上个月便教太夫人要走了，是要瞧瞧成色，照着样儿再寻一对给我。”
翠妈妈来要信物时，她都没有多想，还以为太夫人的意思，是要照着这对镯的模样，给她添妆，好让她到了沈家也能涨涨脸。
然而苏氏听到这话，眼中的悲悯之色已是掩都掩不住。
苏启芳顿时心慌了，道：“姑母，莫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怎么也料不到，板上钉钉的事，竟还有不成的。
苏氏沉默了片刻，才长叹一声，道：“许是你祖母另有考量，又或是沈家有什么不足之处，教你祖母知道了，只是不好与你明……”
她还能什么呢，也只能这样一，或许能让苏启芳心里好受些。
可只是这样的话，也教苏启芳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头一片茫然，难怪，好的日人却没来，想来是太夫人早就私下里退回了沈家的信物，沈家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自然不会登门了。
想着那日在艳山园大门口，她惊鸿一瞥瞅见的斯文少年，苏启芳心头上堵得慌，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全不知自己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神情更是木讷得和裘怫有些相似了。
“启姐儿，不必难受，这只是你的缘份未到……”苏氏劝慰着，心头也是一样的堵得慌。这孩，委实是……太可怜了。
“多……多谢姑母，我没事的，我……静静就好……”
苏启芳语无伦次，也不知自己了些什么，眼神发直的一步步走出雍容院，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夜色深沉，不见明月，气死风灯里昏黄的光芒，微弱得照不见前路。她的眼泪，一下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五月里，太夫人出了几回门，一次是端午节，陪着几个老姐妹观了一回龙舟赛，回来时脸色不大好，却不知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又一次是月半时，往流香庵去了，是替已故的老伯爷祈福，还带了苏启芳在身边，无巧不巧的，竟是碰着了几位勋贵夫人一起去上香，聊了半日才回来。
第三回便是月底，仍是带着苏启芳出门，去的是长陵公主府给这位公主贺寿，公主的寿诞，自然是贵人云集，宾客满座，她一位伯夫人在里头根本就不冒头，还是腆了一张老脸，借了禄王妃的情面，这才带着苏启芳往长陵公主跟前凑了片刻，了几句逗趣的话，惹得长陵公主笑了一回才算罢休。
苏启芳就是个傻，这么几回下来，也知道太夫人是怎么个意思了，她心如死灰，只如木偶般任太夫人摆弄，在外人瞧来，却是这姑娘端庄娴静极了。
入了六月，便是酷暑，各种宴会少了很多，太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也经不得这么劳累，到底消停了几日，但经了前几回的事，忠毅伯府急着推销自家的庶长孙女，却是该知道的人家，都已知道了。
别，还真有心动的，只是头一个有行动的，却是靖国将军府。
听着耳熟吧，没错，就是太妃的娘家，当日在艳山园里，被苏元芳得罪狠了的那位皮四姑娘的府上。
那日之事，虽被兰陵郡王妃舍了面给糊弄过去了，靖国将军府也没有追究，但不追究，看的是兰陵郡王妃的面，是安王妃的面，可不是看忠毅伯府的面，旁人还好，事情过去了，便也罢了，独皮四姑娘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儿。
那苏元芳一张嘴，凭什么就往她头上赖，当时好几家姑娘都在那看热闹，怎么着，就瞧着是她皮四好欺负不成？而且事后，忠毅伯府竟还敢仗着攀上了四皇，连个法儿也没给她，这分明是没把她瞧在眼里。
只是府上都不追究了，皮四姑娘一个闺中女儿也不好什么，待听忠毅伯府太夫人不顾脸面的到处推销苏启芳，皮四姑娘就看到了机会。
哼，都那日在艳山阳，苏启芳得了不少夫人们的好评，在她看来，苏元芳的姐妹，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个会装，一个不会装罢了。暂时她是奈何不了躲在府里不敢出门的苏元芳，但她的姐妹自己把自己当成一盘菜给端上了桌，那就别怪她皮四看人下筷，苏元芳若有了个做妾的姐妹，这辈都别再想跟她皮四面前抬起头来。
皮四姑娘是典型的行动派，主意一定，她就去了东宫，求见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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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太子妃

皮四姑娘比太妃了整整一轮，当年靖国将军夫人怀了双胎，一胎就生下了皮四姑娘和皮七公这对双生姐弟，因生得艰难，靖国将军夫人伤了身，产后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年才缓过劲来，而那三年里，皮四和皮七这对双生姐弟几乎是被太妃一手带大，感情深厚远胜于寻常姐弟。
太妃出嫁后，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一双弟妹，出嫁后也是时常送东送西，更把人叫到东宫里去玩，皮七也就罢了，已长成了半大，总不好老往东宫跑，但皮四却全无顾忌，一个月里，往东宫至少得跑五六回，早熟了，到了东宫门口，根本就不必人通报，径直就往太妃的正殿去了。
太妃刚收到宫裁局送来的一批贡缎，正挑了几匹嫩色的和青绿色的要给弟妹送过去，就听人来报皮四来了，顿时笑容满面，对左右宫人道：“她来得倒巧，竟是知道要有新衣裳穿不成？”
宫人顿时凑趣道：“所以往日娘娘四姑娘是个有福的，一有好事儿，准都少不了四姑娘的。”
太妃笑出声来，然后就看到皮四姑娘急步冲冲的走了过来，难得的是，走得这么急，也不失贵女仪态，太妃看了暗暗点头，当日她给皮四挑了两位宫人过去当教养嬷嬷，看来效果不错，回头当赏。
“长姐，我要有事要跟你。”皮四姑娘扑进太妃的怀里，娇声道。
太妃捏捏她的鼻，宠溺道：“有话坐着好好，多大的姑娘了，还学时候那样撤娇。”
皮四姑娘哼哼两声，乖乖的在宫人端过来的绣墩上坐好，然后眼神儿四下一飘，太妃会意，好笑的一摆手，挥退了在殿中侍奉的宫人，才道：“这回总可以了吧。”
眼中满是笑意，一副“我家妹妹终于长大了，也有私房话要”的神色。
皮四姑娘却没有注意到太妃的眼神，只是咬牙切齿道：“长姐，那在艳山园，受了苏家那贱人的诬蔑侮辱，你要替我出这一口气的，可还算话？”
太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妹妹长大了，而是妹妹太记仇了，笑容微敛，道：“眼下不是时机，你且忍忍，过段时日，我自有办法教你出了这口恶气。”
皮四姑娘恼道：“莫非长姐还怕了四皇不成？”
兰陵郡王妃是因四皇而出面挡了此事，诸府都是看在四皇的面上，这才揭过了此事，可她不信，太妃也要顾忌四皇。
“你这性，怎的越大就越是急躁，竟连一些时日也等不得了。”
太妃没计较皮四姑娘言语中的不敬，也没向皮四姑娘解释，她是不会怕了赵谨，可问题是，当日和赵谨一起去了忠毅伯府的，还有郑秀啊。
对这位独秀国公，诸皇的态度都是能交好就交好，不能交好，也不想得罪，从古至今，圣眷能达到郑秀这份上的，大概是没有了，就连太，也曾经特地交待过太妃，凡有郑秀掺合的事情，一律躲远点，躲不开，也别站在郑秀的对立面，否则，太都不敢能保下她。
太妃当时听了，还有些不服，只是后来她在东宫日久，渐渐也就品出些味儿来，太不是怕了郑秀，而是怕引起了皇帝的忌惮，毕竟，皇帝日渐年迈，而太却正在盛年，两龙同朝，太要是不学会韬光养晦，那是会出大祸的。
正因为如此，太素日都谨言慎行，不想做出半点会惹得皇帝猜忌的事情，皇帝那么溺爱郑秀，太要是微露不善之意，皇帝难免就会想，朕还活着，你就敢对朕疼宠的人不善，可见心中对朕全无敬孝之意，如此种种，不用多，只要有那么二三桩事情，他这太之位就算是坐到头了。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就等着抓太把柄的二皇在侧，所以太必须忍，只要能熬到皇帝驭龙宾天，就算是太胜利了，历朝历代，那些被废、被杀的太，都是不懂得忍字的精髓啊。
夫妻一体，太妃体察太之意，自然就不会坏了太的大计，所以当她听赵谨和郑秀一起登了忠毅伯府的门，还在里头坐了坐才走，不管郑秀是不是被赵谨拉去的，她都立刻收回了伸出去的爪。替妹妹出气，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在这风头浪尖上，无数人都盯着的时候。
“长姐，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你也得帮我一把。”皮四姑娘听不出太妃背后的深意，她抓着太妃的手，嘴巴没停，就把伯府太夫人带着苏启芳连连出席各种集会的事情了。
太妃一听就明白了，眼神微眯，道：“你要如何？”
皮四姑娘狠狠道：“我要苏启芳给人做妾，我要忠毅伯府所有的女，以后在我面前，都抬不起抬头来，尤其是苏元芳那个贱人。”
“堂堂伯府，怎么会让女儿给人作妾。”太妃摇摇头，摸摸皮四姑娘的头发。
虽然忠毅伯府在京中的权贵圈里，只能排三流，嗯，勉强挤挤，也能排到二流尾巴上，但到底是勋贵，绝对不可能自甘下贱的让女儿与人为妾，就算是闹出了丑闻，宁可让府里女儿死掉，也不会送出去当妾的，否则，整个京中权贵圈都不会容得下忠毅伯府。
当然，入宫除外，勋贵家的女儿，要做妾，要么是给皇帝当妃，要么是给皇王爷们当能上玉牒的侧妃，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皮四姑娘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来求太妃，因而扯着太妃的衣袖，苦苦求道：“长姐，你有法的，你一定有法的，这几个月来，我心里憋了气出不来，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想到那日的事情，我就有无数委屈，长姐，你看我都瘦了……”
她就不信，太妃真的会拿区区一个伯府没法。
太妃摸摸她的脸，果然清减了，不由得心疼万分，沉吟了好片刻，才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苏启芳抬进东宫吧，先给她个昭训的品级。”
皮四姑娘顿时愕然，几乎没跳起来，道：“哪里能这么便宜她。”
让苏启芳入东宫，这不是糟蹋她，这是抬举她。
太妃冷笑一声，道：“你急什么，到了我的手底下，还能让她过安稳日，过段时间，随便寻个错处，把她贬为侍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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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拉拢

昭训是妾，有品级，侍妾也是妾，但地位和通房丫环没什么区别，伯府闺秀成了东宫的通房丫环，这话到哪里都是笑话，可也没人能太妃哪里不对，谁让人自己犯了错呢，有错不罚，这话到哪里，都没那个理儿。
皮四姑娘这才明白过来，一抚掌，大笑道：“长姐好计，就这么办。”
且让忠毅伯府先高兴几日，再从天上落进污泥里，更惨。
皮四姑娘高高兴兴的走了，就在家里磕着等着看忠毅伯府的好戏，太妃却不像她这么儿戏，实话，太妃答应皮四姑娘的要求，为妹妹出气只占头，她真正考量的，还是东宫的利益。
忠毅伯府在勋贵圈里，只能算三流，但是，忠毅伯苏长英这个人，对东宫却很是有用，吏部考功司主事，听上去才是个五品官儿，在这京中，四品都多如狗，何况是五品，但问题是，这个职位很重要，考功司啊，每到大评年，考功司那的衙门里，车水马龙，别一司主事，就是那些的吏员，都多的是官员巴结。
这么重要的位置，苏长英能一坐好几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眼红无比，可副主事都换了两三个了，他还屹立不倒，可见是个人才，这等人才，当然是能收拢到东宫麾下最好，拉拢苏长英一个，就等于拉拢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官员呢。
可惜，苏长英这个人一向谨慎心，在外头从来不轻易与人相交，更不露喜好，滑不溜手的很难找到机会拉拢他，这次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唯一的遗憾，就是苏启芳不是苏长英的亲生女儿，而是侄女。不过忠毅伯府并没有分家，就算是侄女，也是有价值的，只要苏启芳入了东宫，苏长英总不能对这个侄女不闻不问，但凡他只要还有那么丁点儿关心，于东宫来，这就是机会。
而这，只要太妃肯舍出一个昭训的名分就够了，付出的微不足道，没有苏启芳，也会有别人，反正东宫的名位不会总空在那里，可以预期的收益却大得惊人，太妃要是白白放过这个机会，那她就是个蠢货。
当然，这事儿还是要与太支会一声的，万一太不乐意，当然，太妃不信太会不乐意，就凭有可能拉拢到苏长英这一点，就算苏启芳是个无盐女，太也会把人接进东宫里来。
于是皮四姑娘一走，太妃就派人请了太，到了晚间，太果然来了。原本按日，太今晚是要到顾充媛的屋里去的，太妃相请，他就过来了，摆明了是敬重太妃，这让太妃心里十分慰贴，算他有良心，不枉她为他处处筹谋。
太原是打算过来坐坐就走，但听了太妃的打算，不由得心中一动，考量了许久，才道：“苏长英此人，孤早就注意到了，也曾有过收他入麾下的念头，只是此人有万般好，却有一点十分棘手，教孤很是为难。”
男人考量事情，更全面些，不像太妃，只看了眼前利益。
太妃面容微赧，道：“不知妾身哪里想得不够周全，还请殿下指点。”
有道是灯下观美人，太妃微赧的神色，在烛光映照下，尤其的娇美动人，哪怕已是多年夫妻，早已看腻，太也不由得微微晃了一下神，伸手在太妃娇艳的面颊上抚了抚，感受着掌心里滑腻得惊人的触感，太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忠毅伯府是武勋封爵，到了苏长英这一代，才转了文途，虽已经不掌兵权，可毕竟还与一些武将有往来，孤身为太，不得不顾忌些。”
身为太，拉拢一些文官，还在皇帝可以容许的范围之内，可如果与武将来往过密，这问题就大了，皇帝要是不多想，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但凡只要有人在皇帝跟前多句嘴，勾起了皇帝的疑心病，到时候太的日就难过了。
连太妃都能从苏长英身上看到的好处，太又怎么会看不到，只是，顾忌太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太妃露出了苦恼之色，惭愧道：“是妾身愚笨，竟不曾想到这些……”顿一顿，又道，“只是妾身以为，苏长英既然已经走了文途，与那些武将也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这都多少年了，难道他还能指挥得动武将不成，再者，苏家大姑娘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个侄女而已，这里就又隔了一层，殿下您毕竟是太，挑个服侍您的女都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也未免太心了，何况，这女还是妾身给您挑的，又不是您自个儿挑的，若有人再多嘴多舌，您只管往妾身身上推，便是陛下问起来，妾身都是理直气壮的。”
给太安排女，本来就是太妃的职责，谁能在这上头上半句。再了，太嗣不丰，太妃替太安排侍奉之人，原也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哪里就不对了呢？她一介妇人，哪里知道什么武将不武将的，不过是苏启芳那日在艳山园里表现得极好，连她都听了一耳朵，这么好的女，不就该纳进来侍奉殿下吗？
“你得极是，孤就不管了，随你安排，这原也是你份内之事。”
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太妃都主动出来把事情往身上揽了，他怎么能拒绝妻的好意。摸在太妃面颊上的手，渐渐往下滑，在脖颈间停顿了片刻，便到了胸口上方，不停的磨蹭。
太妃今晚特地穿了一袭绛色罗裙，领口压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被太的手这么一蹭，她的脸色顿时娇红一片，呼吸急促，胸口不停的起伏，娇嗔道：“殿下，咱们着正事儿呢，您怎么就开始不正经了……”
“哪里不正经？你与孤不正是在着开枝散叶的正事……”太哈哈大笑，拦腰将太妃一把抱起，大步迈入内室。
不多时，内室里便传出了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伴着的却是东宫偏殿里，顾充媛狠狠砸了一只茶盏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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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传话

没隔几日，忠毅伯府就迎来了一位客人，吏部侍郎夫人程魏氏，申氏以大礼相迎，原因无他，这位吏部侍郎正好分管考功司，是苏长英顶头上司，和苏长英的关系也一向极好，苏长英这几年能坐稳考功司主事的位，与这位侍郎在背后力挺他也不无关系。
程侍郎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出身，举业未成之前，也是最典型不过的寒门学，他那一科的主考官，是的太多了去。总之，只要这位太走了背字运，跟谋逆扯上了，太死不死的，苏长英不关心，可跟太有关系的，那是有一家算一家，抄家流放都是轻的，全家抄斩是正常，涉入再深点的，九族诛绝也不是没有过。
东宫这条船，看似富丽堂皇，可也面临着比寻常更大更险恶的风浪，要攀上去不容易，攀上了想下来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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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决定

苏长英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东宫伸出的青云枝，然而巨大的利益诱惑却让他左右摇摆，万一呢，万一太顺顺当当的做了皇帝呢，那他此时的拒绝，不就是太心中永远横亘的一根刺，哪天觉得不舒坦了，顺手就将刺给拔了。
举棋难定，他看了一眼申氏，想问问申氏的意见，但这一眼恰看到申氏也是坐立难安的模样，面上表情一时兴奋，一时又有几分狰狞，再一想申氏平日对苏启芳的态度，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失望所淹没。
他这个妻，平日里掌管中馈，打点府中上下用度杂事，倒还合格，然而却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只看着碗里的丁点儿米粒，全不管锅中还有多少，外头的大事，不足与共谋。
想到这里，苏长英再懒得与申氏多什么，一甩袖，径直走了。
申氏见他看来，还当他要与她讨论此事，不想苏长英只看了一眼，竟是一言不发便走，直把她懵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忙叫了丫环跟上去瞧苏长英往哪里去了，不多时，丫环回来禀报，看着苏长英进了上房。
竟是找那个老不死的去了。
申氏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与他做了快要二十年的夫妻，她事事为他着想，替他生儿育女，照应府里上下，他呢，一有事，首先想到的不是与她商量，而是总要先问过那老不死的。名义上，她是伯府主母，然而她真做得了府里的主？还不是事事要看那老不死的脸色，老不死的一个不字，她就什么都不能做。原想着忍一忍，横竖素日老不死的还算给她脸面，但那日，就为了一个黄曼真，那老不死的竟然当场下她的脸面，要不是后来黄氏自个儿作死，跳出来让她立一把威，她在这府中威信扫地，哪里还能立足。
这样的日，什么时候才到头，那老不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死，什么时候才肯死啊！
苏长英万料不到他走后，竟惹得申氏旧恨添新仇，婆媳间越发的隔了一道不可测深的裂痕。见了太夫人，他先是恭敬的请安，然后才将这件事都与太夫人了，并将自己的疑虑也告诉了太夫人，只盼太夫人能替他定个主意。
原想太夫人多少也会如他一般，大吃一惊，不想太夫人听了他的话，面上却并无什么意外之色，只是突兀的问道：“你可想过，为什么来传话的会是程夫人魏氏？”
苏长英一愣，忽的反应过来，吃惊道：“莫非程侍郎已经投了东宫？”
吏部左右两位侍郎，程侍郎恰是分管考功司，是苏长英的顶头上司，而苏长英这些年能在考功司主事的位置上一步不挪，与程侍郎对他的力挺也是大有关系，不管是官面上，还是私底下，两人一直保持着极密切的关系，从某方面来，可谓是同进共退。如果程侍郎已经投了东宫，那么苏长英要么就是与他反目，要么就是和往日一样，紧跟程侍郎的脚步，这样的话，他与东宫哪怕没有直接往来，也一样脱不开关系了。
太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既然想得到这一点，那又有什么好犹豫的，瞻前顾后难成大事，取舍有道才是君所为。”
既然脱不开关系，那么就不如让关系更紧密一点，那么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也就更多。
“可是，母亲，万一太他……就怕船整个就翻了，儿不能不多想想。”
苏长英实在不出“坏了事”三个字，但语中的意思，却是极明显的，伯府只是条船，经不起那么大的风浪，万一整条船都翻了，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太夫人冷笑起来，道：“你啊，这时候怎么就糊涂了，启姐儿是你侄女，又不是你的亲女，到那时，真要着急的，该是老二夫妻俩，你只要狠一狠心，伯府这条船翻不了。”
苏长英顿时一呆，太夫人这话，着实是狠了，这意思竟是不出事便罢，若真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他就可以开宗祠，将老二一家逐出伯府，开出族去。这样不管东宫的船翻不翻，伯府也是能安然无恙的渡过，顶多也只是受些影响，闭门低调过上几年自然就无事。
“母亲，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苏长英到底还有几分良心，苏启芳入东宫，好处全让伯府占了，坏处全是二房的，这得让别人怎么看他啊。
太夫人冷冷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也罢，就在启姐儿入东宫前，老身做主，将二房分出去。”
这样一来，好处就归了二房，但是苏二老爷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东宫真有什么事，最后还是要交待到伯府头上，伯府的事儿没少，好处却得分给二房一半，当然，若有万一，二房就是伯府的挡箭牌，这与太夫从之前的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苏长英不用担心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毕竟，早分家了不是。
苏长英仔细想了想，没话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又道：“母亲到底疼了启姐儿一场，还是让她出门得体面些罢。”
这就是不同意现在分家，苏长英怎么乐意自己出力，好处却得分给二房那没用的弟弟一半，活着都没奔头了。至于以后……东宫也未必会倒霉到那份儿上，毕竟，还是有几位太活着当了皇帝的，何况当今这位太，素来又是个低调不惹事的，看着顺利继位的希望不是没有。二皇虽然气势日涨，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绝大多数朝臣，还是冷眼观望的居多。
话到这里，事情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苏长英临出上房前，太夫人教人包了二两峨嵋雪芽与他，让他寻个时候，与程侍郎吃吃茶，聊聊天。
聊什么？
苏长英懂母亲的意思，这是要打听东宫是个什么章程，苏启芳的父亲虽然是个白身，而她自己又只是个庶女，但伯府没有分家，她就是伯爷侄女，从伯府里出门，怎么着也不能悄悄的没点儿声息，伯府还是要面的，太夫人也是要面的，她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孙女儿，不能没名没分。
苏长英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也有女儿，苏启芳要是没名没分的入了东宫，那伯府的其他女儿还怎么亲，这必须不能啊。
程侍郎见苏长英来寻他，也不奇怪，两人坐下来，沏了茶，先谈了会儿公事，回头又赞了赞这茶，苏长英很知趣的把茶叶给留下了，然后告辞，程侍郎沾了剩余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七”字，拍拍苏长英的肩膀，笑道：“好好干，你的前程还远着呢。”
“借大人吉言。”苏长英一揖手，走了，眉眼还是往常的模样，只有心跳一声一声的比往日急切得多。
七品，东宫好生大方，竟然给了苏启芳一个七品昭训的名分，远比他原先预计的九品奉仪还要高了两级，这是东宫满满的诚意，让苏长英竟生出“这也值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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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花样子

苏长英回府禀了太夫人，这回太夫人竟微微露出了惊愕之色，苏启芳是庶出，生父又是白身，似这等身份，入东宫一般都是从东宫秀女做起，以后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看她的运道和本事了，但她又毕竟不是寻常府上的庶女，到底还有个伯爷侄女的身份，所以如果东宫看重的话，九品奉仪就已经算是给了伯府极大的颜面了，这一下给得太高，让在内宅里浸淫了一辈太夫人，瞬间就觉察出了不妥。
原还想拖上几日，再打听打听个明白，但不想东宫反应迅速，苏长英才往程侍郎那里探了话风，太妃转天就命人送来了两匹贡缎，两匣彩宝，两对金钏，两副宫中尚珍局出的头面，另有两名奉命来教导苏启芳宫中礼仪的嬷嬷。
这一下，太夫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只能在暗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收下了。
事成定局，整个伯府瞬间都轰动了，下人们奔走相告，自家府上要出贵人了。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蝴蝶，满天满地的乱飞，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裘怫都听了满满好几耳朵，都不用裘怡这个耳报神来给她八卦了。
一时间，裘怫都懵了，好的沈家呢？她心里老大不得劲儿，想着苏启芳必然也听了，却不知是怎么个心情。下人们都入了东宫那是飞上了枝头，将来不定自家府上就要出位皇妃了，可就算太当了皇帝，苏启芳也当了皇妃，那不还是个妾？
好好的女，怎么能做妾呢。素日里，人人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可真轮到了，怎么又人人都凤尾好？
聪慧如裘怫，越想越不得劲，索性放下手头事，径直就奔苏启芳屋里去了。一路所见，人人都是喜气洋洋，裘怫只觉刺目，干脆低头不看，就这么埋着头闯进了苏启芳的屋里。
苏启芳正倚在窗前，安静的绣着一副鸳鸯戏水的枕巾，与前些时候她绣嫁妆时的模样没什么区别，见到裘怫埋头闯了进来，许是路上跑得快了些，额头竟微见了汗，便放下绣棚，取了帕巾，拉过裘怫给她拭了拭额角，笑道：“这是从哪里来，瞧你跑的，快坐下歇会儿。绿枝，倒茶来。”
言行一如往日的温婉大方，裘怫瞧来瞧去，没瞧出哪里不对，心里就松了一口气，道：“我听……你要入东宫了？”
苏启芳轻笑，道：“这消息传了有两日，你竟才听？”
裘怫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她的消息一向迟缓。
“你不来，我原也正打算抽个空儿去找你，咱们姐妹一场，以后怕是轻易不得见面了，这只坠儿送给你，留个念想。”
苏启芳从胸前解下了一只黄玉坠儿，雕的是只蝉，玉质通透，衬得蝉翅也仿佛透明的一般，似乎在风中微颤，活灵活现的。
自打裘怫认识苏启芳起，就没见过这只蝉离过她的身，哪里肯要，忙摇手道：“这是大表姐你的爱物，我不能收下。”
苏启芳将玉蝉塞入她的手中，道：“不过是戴得日长了些，什么爱物不爱物，不过是我念旧，懒得换罢了，我那里好的坠儿还多的是，你且收着，以后见着它，便如见我，莫忘了我们之间的一番情谊，我便欢喜了。”
见她这样了，裘怫再不肯收也不好，只得收了，才惭愧道：“我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送与大表姐为念。”
苏启芳笑道：“你已与了我最好的礼物，我都珍藏在心中，永远也不忘的。倒是你画的花样，我颇是喜欢，这些日劳烦你赶一赶，多画些送我，我照着绣一些帕、香囊、额带什么的，到了东宫中送人，也拿得出手。”
裘怫精神一振，道：“这是事，我必能办到的。”
又坐着了一会儿话，东宫来的那两个礼仪嬷嬷就过来了，原来到了苏启芳学礼仪的时辰，裘怫不好再打扰，只能回了雍容院，寻了纸笔，一刻不停的开始画花样。
她天生有些奇思巧想，画出来的花样，总与寻常不同，只是这回与平时应付课业不同，她格外的用了心，到底是耗费脑力，一连画了二三十张，便有枯竭之感，就搁了笔，决定在伯府各处逛逛，寻找灵感。
是逛逛，其实可去之处也并无几个，长房是绝不能去的，其他几房，除了苏含芳来过雍容院两回，与裘怫算是过几句话有点熟悉之外，二房、四房和五房的女儿们，根本就不敢到雍容院来，都怕被苏元芳知道了，去寻她们的麻烦，连对裘慎都是敬而远之，何况是裘怫。
裘怫能逛的，也就是这府里几处偏僻无人的地方，比如她第一回见到苏启芳偷偷哭的那里，再就是后园了，那是裘怡常爱跑的，因为遇到人的机会比较大，裘怡就是靠着这一点，与二房、四房和五房的几个庶女都照过面，过话，还撞上过两三回府里的哥儿，包括苏伯勤这个世在内。
苏伯勤倒是跟其母和其妹全不是一路人，对裘怡这个沾了光才进了伯府的便宜表妹没什么鄙视之意，还从随身的褡袋里抓了一把糖果给裘怡吃，就这，裘怡在裘怫跟前炫耀过好几回，只是裘怫懒得搭理她，硬是用一副全然懵懂的木讷表情，让裘怡悻悻而回。
所以，裘怫第一个就把后园给排除了，她得多脑抽才会跑到那里去闲逛，得不到灵感不，还容易招来是非。她对这府里的人，尤其是那几个男孩儿，避之唯恐不及，也想不明白，裘怡的心怎么就那么大，还故意往人跟前凑。
那么也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只往僻静处走走，不会遇着人，还能静下心慢慢捕捉灵感，实话，伯府里的景致还是不错的，不必往后园去，也能欣赏到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这天儿要是能凉快些，就更好了。
裘怫没走出多远，就已经热出了一身汗，虽然有葛覃替她撑着伞遮阳，但似乎作用不大。
“树荫下坐坐去。”
见前头有一颗梧桐树，树冠又大又茂密，树下摆了石桌石椅，左右来风，显然是极好的纳凉地，裘怫就迈不开腿了。
葛覃把伞交给静女，自己紧前几步，拿了汗巾把桌面和椅面都擦了擦，最后又在椅上铺上一层绣帕，这才让裘怫坐下。
静女收了伞，左右看了看，笑道：“这里离客院不远，我去给姑娘讨壶酸梅汁来解解热。”
如今府上没有客人，客院自然是空着的，但客院里的茶水间，却是常备了应时的水饮，毕竟谁也拿不准什么时候有访客前来，万一临时更个衣、或要午睡片刻，客院随时都会派上用场。
裘怫热得只想吐舌头，有气无力的对静女点了点头，道：“多要点，咱们都解解热。”
她都热成这样，可想静女和葛覃只会比她更热。
静女屈了屈膝，伴着阵阵“知―了―知―了”的蝉鸣声快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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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惊吓

裘怫坐了片刻，感受着树荫下吹来的风，渐渐心静，身上也不那么热了，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蝉鸣，竟也不觉得吵，反而别有意趣，一睁眼，恰见一只蝉从一处枝头飞向另一处，刹那间，她的眼神便亮了。瞧，这就是灵感，多生动啊。
“葛覃，纸笔，快！”
葛覃早有准备，背上背着个竹编的书匣，打开来，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手脚利落的就在石桌上铺展开来，又用两块木镇纸压住纸脚，不让风将之吹起，然后熟练的倒水研墨。
不消片刻，墨已成汁，浓淡正好，裘怫提起笔，吸饱了墨，聊聊几笔，先画蝉，然后勾勒枝叶，一方的花样已是跃然纸上，画中不见一丝凉风，但从蝉翼的颤动以及枝叶的飘展中，似见凉风拂过，令人一下便有了清凉之感。
“哟，画得不错啊！”
才刚收笔，一个声音突兀的从头顶传来，惊得裘怫手一松，笔就落在了纸上，将刚画好的花样给毁了。顾不上心疼这张花样，裘怫站起来，拉了葛覃就跑，连头都没抬。
“喂喂，你跑什么？”
从梧桐树上跳下个少年，盯着裘怫的背影叫道，然而裘怫却跑得更快了，他看得一阵无语，什么嘛，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至于嘛，胆也太了。
裘怫一路跑回了雍容院，扑进自己的屋里，灌了一大杯凉水，才喘着气问葛覃，道：“那地方怎么有人？”
葛覃茫然的眨着眼睛，她哪里答得出来，只惊道：“姑娘，纸笔还有您刚画好的花样，都落在那儿了。”
裘怫：“……”
她一听那声音是个男孩儿，下意识的就跑了，哪里还想得起其他，这时候才觉出不妥来，待要让葛覃赶紧回去看看东西还都在不在，就见静女掀了湘妃帘进来，手里提着竹编书匣，里头装的正是她落下的那些东西，连花样也在。
“姑娘，静女姐姐把咱们落下的东西全拿回来了。”葛覃清点了一下，高兴道。
裘怫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静女，她落下的何止这些东西，连静女都落下了。
静女笑道：“姑娘方才撞上的是四少爷，他原就在树上纳凉，咱们去时没瞧见，他便没有出声，只是见姑娘画的花样好，他瞧得喜欢，没忍住就赞了一声，不想吓着姑娘了，四少爷让奴婢给姑娘带一句对不住。”
四少爷？裘怫理了理思绪，想了起来，那是四房的长苏叔勤，四房的狄氏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别看四房的妾室通房有好几个，但庶出的女一个没有，四房的四个儿，全是狄氏亲生，仗着儿生得多，狄氏平日里行事话也极有底气，偏性又有些浑，别在四房内威风八面，就是在申氏跟前，也是全无顾忌的，有时候也会顶得申氏下不来台，早年还曾经跟申氏挣过管家权，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敢做的一个人物。却没想到她生的儿，竟也是胆极大的主儿，身边还连个人都没有，就敢往梧桐这么高大的树上爬，这要是万一摔下来……
裘怫打了个寒颤，没敢想下去，只能她今天运气不错，除了被苏叔勤吓了一跳，没碰上其他倒霉事儿，万一反过来，是她吓了苏叔勤一跳，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万幸！她拍拍胸口，没事儿。当下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只将花样重新描画了一遍，又添了几幅样各不相同的景，都是方才一路所见，或是石下一株兰草，或是叶间探头的一朵白花，又或是比翼双飞一双彩蝶嬉于草叶上，作了四时变化，这样一处景便可以画出四张花样，一共凑足了五十张各色花样，让静女给苏启芳送了去。
只是她以为这事过去了，苏叔勤却没这样觉得，他觉得裘怫很好玩儿，尤其是一惊跳起来就跑的样，一蹦一跳的，像极了一只。回去后，免不了就向身边人提起，倒是没自己吓了裘怫一跳，只了句“姑母家的二表妹极是可爱，像只”，然后又喳喳呼呼的唤人给他买只要养在院里。
他这样做，大抵也只觉得好玩的居多，可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听到这话的，是狄氏安排给苏叔勤的大丫环安心，从苏叔勤年满七岁搬到前院去住时起，安心就已经是他的身边人，四五年来，服侍得一向周到，苏叔勤依赖她，狄氏也信任她，因此每每苏叔勤有什么事，都与她，而她也事无巨细的回禀狄氏，苏叔勤竟是从没觉得哪里不对过。
安心见苏叔勤起裘怫，一脸的笑，又喳呼着要养兔，不免就多想了，四少爷已经十二岁，眼瞅着是半大，渐生慕艾之心，素日见了齐整的丫环，都要多瞧两眼，若生得漂亮可爱，更要叫住了问两句，这如今竟对大姑奶奶家的庶女生了心，万一闹出什么事来，可怎生得好。
因怀了这样的担忧，她窥了个空，就往狄氏房里去了，一五一十的禀告狄氏对长一向看重，尤其是在女色二字上，更是盯得紧，唯恐儿破身太早，损了精血，安排的贴身服侍丫环，都是相貌平平，而且还比苏叔勤年长最少六七岁的，此时听了安心的禀报，她整个脸色都变了，骂道：“勾人的蹄，果然是贱人生贱种！”骂完，起身就往雍容院走。
狄氏生平最恨的就是男人的贱女人，尤其是那些做人妾室的，自然更看不上庶出女，在她眼里，裘怫是庶出，那她生母自然就是男人的贱女人，她当然就是贱人生的贱种，一个贱种，怎么有脸往她的宝贝儿身上攀。却也不想想，裘怫才七岁，就算要攀附，也想不到这上头去。
这一年来，苏氏在伯府里日过得还算安稳，除了头几个月，撞着几回莫名其妙的事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担忧的，最近一段时间，也只为苏启芳稍稍多想了些，如今苏启芳的归宿已定，不上好，可也不上不好，苏氏也只能翻了翻库房名册，打算给这个颇有些神似自己的侄女添几样上得了台面的嫁妆，好让东宫里那些势利眼不敢怠慢她。
这不，刚挑挑捡捡的，点出几样好东西来，正要取了库房钥匙将之拿出来，狄氏就上门了，来势汹汹的样，让苏氏一怔，莫名所以，赶紧让了座，叫点妆上了新茶，才好声好气道：“三弟妹今儿怎的得了闲，想到上我这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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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寻事

狄氏是庶媳，苏氏是嫡女，苏氏出阁的时候，狄氏还没嫁进来，两人之前就没有交集，眼下苏氏依附娘家，狄氏却是个连申氏的面都敢不卖的脾性，又哪里会把苏氏放在眼里，这一年来，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互相往来了，所以苏氏看到狄氏居然踏进了雍容院的门，又怎么不心中怪异。
狄氏冷笑一声，道：“你这处宝地，我自然是无事不来。”
苏氏更困惑了，这是典型的来者不善，可她一个寡居在娘家的姑奶奶，与三房又不亲近，哪里就得罪人了？
“瞧三弟妹的，倒像我这里是虎穴狼窝似的，竟还来不得了。你有事就，我这里能帮的，必定相帮。”
困惑归困惑，苏氏也不是软包，狄氏不给她好脸，她也就收了好声好气，把话回了过去。
狄氏又冷笑一声，道：“姑奶奶这话得好，那我就请姑奶奶帮帮忙，管好你家的女儿，年纪，竟然都知道出去勾搭人了，今来与你一声，那是为了你好，早些管教，还能收着些，出了丑事也捂在院门内，可别以后出了门，再闹出什么来，伯府上下，怕是没人敢认姑奶奶这门亲戚了。”
完，也不等苏氏驳她，甩手就走，一阵风似的去了。
苏氏听得都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还当是听错了，扭头问侍立在一边的点妆，道：“她方才了些什么？”
点妆支支吾吾，哪里敢直，只道：“想是三夫人误会了。”
看她这样，苏氏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顿时气得面色涨红，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道：“去问问，咱家的姑娘谁今儿出了院门，惹上三房的人了。”
是教人去问，其实苏氏心里已经觉得，这事儿多半是裘怡惹出来的，因为平日里，只有裘怡最爱往各处钻。
只是这次苏氏却真猜错了，点妆回来禀她，今日出院的只有裘怫一人时，她还再三确认。
“这孩，素来不惹事的……”
一向不惹事的人，怎么突然就招事了，招出来的，还是这种不好听的事，苏氏觉得，这里面定然是有误会，她不是狄氏那种全不讲理的人，所以让点妆将裘怫叫了来，问个清楚。
裘怫来的时候，表情也是懵的，她已经从点妆的嘴里听了事情经过，当然，点妆得有些含蓄，换成裘怡来，恐怕未必听得懂，不是裘怫对这样的事早就心生警惕，也不见得能回过味来。
“母亲，孩儿冤枉！”
一见到苏氏，裘怫就开始喊冤，她是真冤啊，她根本连话都没跟苏叔勤过，准确的，连个正面儿都没有照。
苏氏原是板着脸，严肃的看着她，但见裘怫一脸可怜兮兮，泫然欲泣，委屈得眼圈儿都红了的模样，教训的话就不出口了。
“别哭，我知你不是惹事的性，究竟怎么回事，你自己清楚便是了，只要你不曾有错，便什么都不必怕。”
苏氏被狄氏拿话甩到脸上，不生气那是假的，只是她不清楚事情经过，就没法理直气壮，毕竟，狄氏的话要是传了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吃亏的总是裘怫。
裘怫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名声二字，对女的重要性，苏氏差不多三天两头就要提点她们姐妹三人，就是裘怡那么爱到处钻的人，也知道得往人多的地方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都不能她私下怎么怎么的。当下，就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形了。
待苏氏听到她压根儿就没跟苏叔勤打过照面，顿时就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对裘怫光顾着跑，却把东西都落下了，其中还包括她画的花样，很是不满，不免了她两句，又将葛覃和静女叫了来，仔细盘问，尤其是静女，问得格外仔细，因为严格的，只有静女是和苏叔勤了话的。
静女也没想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竟然会惹出这样的麻烦来，神色间不免有些惶恐，道：“婢取了酸梅汤来，不见了姑娘和葛覃，只看到四少爷正拿着二姑娘画的花样在那里看，婢想着不妥当，就赶紧向四少爷要了过来，当时四少爷还笑问婢，二姑娘是不是胆极，他只出了个声，二姑娘就吓跑了，又，他原在树上纳凉，没注意二姑娘来了，待看到二姑娘时，再想回避已来不及，只好藏在叶中，不想看二姑娘的花样画得有意思，一时忍不住赞了一声，惊着二姑娘，是他不对，让婢代他向二姑娘致歉，还……还改日要送二姑娘一件压惊礼……”
苏氏顿时皱眉，没好气道：“他也太冒失了。”咋咋乎乎的，也不知这性是随了谁。又问道，“你如何回他的？”
静女忙应道：“婢将姑娘落下的物什都收入竹匣里，只二姑娘性娴静腼腆，最惧生人，压惊礼万不敢收的，四少爷有这份心，婢回去禀了二姑娘，便是事了，再没有干系的，还请四少爷万勿放在心上。完，婢便赶紧回来了。”
苏氏舒展开眉眼，静女这话回得极好，苏叔勤旦凡是个懂礼数的，就该就此罢休，回去与谁都不提才是。再一想狄氏来时的嘴脸，她又阴下脸，自家不曾教养好儿，竟还敢来兴师问罪，坏她女儿的名声，真当是投靠了娘家，就没了脾性不成。
心里琢磨着要反将狄氏一军，但苏氏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对裘怫道：“这事原不是你的错，当时你能想到回避，已是不负我平日的教导，旁的，你不必理会。”
裘怫听出苏氏这是要给她撑腰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听话的回了。只是葛覃和静女却被苏氏罚了半个月的月钱，理由是她们没有做到耳听四路，眼观八方，那么大个人猫在树上，她们居然没能事先发现。
听上去是冤了点，谁会想到往树上看啊，尤其是梧桐又生得高大，两丫环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府上的少爷有那么大的胆往上爬，关键是，身边还不带人，想想都后怕，虽被罚了月钱，竟也生不出什么委屈的心思，只暗暗记住这次的事，往后再跟着裘怫出门，那真是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不能放过，都得看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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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教训

于裘怫而言，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只要苏氏肯护着她，那么其他的，她也不用太在乎。至于事后，苏氏往各房走了走，坐了坐，和几位兄嫂弟媳聊了聊孩淘气时千万别忘了安全问题，什么爬树啊爬假山的，得注意脚下，这要是滑上一跤，可太让人揪心了，尤其是身边还不带人，真摔在那儿，血都流干了，怕都没人能发现，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是人间惨剧。
狄氏听了，可气得几乎跳脚，偏偏苏氏也没有指名道姓，她也不能跳出来苏氏这是在咒自己的儿。最可恨的是，苏氏了这些还不算，又提到孩的教养问题，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啊，什么伯府早有规矩，男孩儿满了七岁就要搬到前院去，以后进出内院，身边万万不可离人云云，这简直又是在狄氏没教养好儿，苏叔勤进了内院身边儿不带人，就是大错特错。
有这么一，狄氏就更不好发作了，她一发作，谁还不知道苏氏的就是她的儿，毕竟，这事儿到底，确实是苏叔勤不对，身边不带人就在内院里走动，这理儿在哪里不通，半大的，也渐知人事了，有些门风松泛的人家，这么大的开了荦的都有，独自在内院走动，天知道是不是干什么丑事了。光是为了顾及苏叔勤的名声，狄氏就不能发作，不但不能发作，还得跟着应和几句，以撇清关系。
于是狄氏的嘴就彻底被堵住了，打老鼠怕伤玉瓶，她可不能因为一个贱人生的贱种，就生生败了自己儿的大好名声，只能又气又恨的在自己的院里把当日应该跟着苏叔勤的几个下人打了一顿发泄怒火。自这之后，对几个儿身边的人都是三敲四打，叮嘱他们时刻不能离了少爷的身，这一回是警告，下回再有人犯了，就没这么便宜了。
当然，苏叔勤的兔也没养成，这也是后话了。
裘怫很快就听了这事，对嫡母的行动力表示出强烈的崇拜，乐颠颠的下了灶，给苏氏做了最拿手的点心，水晶菊糕，用的当然是去年秋天存下来的干菊蕊。
一连做了七天，吃得苏氏都快清心寡欲了，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住天天吃不是，何况菊蕊还是极清火的东西，罢了，反正这大热天的，也正需要清清火。
苏氏想通了，吃腻了也得吃，可裘怫却做不出水晶菊糕了，因为菊蕊用完了，她琢磨着用做菊糕的方，试着弄出一样水晶荷糕，这时节，荷花开得正好啊。
临渊台边的池塘里倒是有荷花，只是池不大，种的也少，加在一块儿不过二十来株，开了花的也没几朵，根本就不经采摘，这一摘，可就难看了，府里插瓶用的荷花，都是从郊外的庄上送来的，雍容院里每天都能收到五六朵，或是花骨朵儿，或是半开。苏氏给三个女儿一人一朵插着，剩下的留在自己屋里了。
裘怫悄悄扯了一片尝了尝，有点苦涩，要做花糕，得先想法去了这苦涩味，只留荷花的清香，怎么个做法儿，她得细思量一番，更要大量的荷瓣来试做。
分到苏氏房里的荷花她自然不敢动，只变了法儿从裘慎和裘怡那里搜罗，但这样也只能搜到两朵，远不够用的。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苏启芳的耳中，她便命人把自己每日分到的荷花送了过来，不多，也是二三朵的样。
可这还是不够用，裘怫只能忍痛让静女取了点钱，给了每日来送花的庄户，让每天多送十朵荷花到雍容院来，那庄户收了钱，自然乐意，反正庄边上就是一大片荷池，不多的，一天百来朵花有得摘，这府上送完了，剩下的还有得卖钱呢，卖谁不是卖，有钱挣就成。
材料充足了，裘怫便大展身手，每天在她的灶间里捣鼓，门儿也不出了，自然也就不知道，苏叔勤在雍容院的门外来回路过了好几趟。
天知道他是怎么路过这边的，不论是往上房，还是往二房的院去，都不打这里经过。
苏氏气得够呛，这王八蛋还真是不吃教训，偏偏苏叔勤只是经过，并没有进雍容院来，她再气，也逮不到机会教训这。
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她家的三个女儿，哪个都经不起别人泼污水，所以苏氏主动出击，在苏叔勤又一次路过雍容院的时候，把他唤了进去。
苏叔勤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虽然狄氏才发了大火，把他身边的人挨个打了个遍，他也只单纯的以为是因为他没带着人进内院又爬树的原因。
“侄儿给姑母请安。”
少年自觉彬彬有礼的给苏氏见礼。
苏氏看着他自觉良好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天儿这么热，瞧你这一身大汗，且在我这里纳纳凉，吃碗酸梅汤。”
“多谢姑母，侄儿正觉得热呢。”苏叔勤欢喜道。
这一坐下来，苏氏就看到他怀里鼓鼓的，有东西在动，便问道：“你揣着什么，竟还能动的？”
苏叔勤手一掏，却是一只巴掌大的幼兔，白白的毛，红红的眼睛，样极可爱。
“捡了只兔儿，想着表妹们可能喜欢，就揣了来，可又怕姑母不高兴，一直不敢进来。”少年腆着脸，似乎有些难为情，却又带着微微的兴奋，眼巴巴的看着苏氏。
苏氏：“……”
这个侄儿是有多蠢啊，还捡了只兔儿，生怕别人瞧不出是他特意寻了来的吗？
“太了，肉少，不够吃。”
冷冷一盆水泼下去，泼得苏叔勤一脸懵然。
“啊？姑姑姑母……它不是吃的啊……”
像兔儿一样的表妹，养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儿，多有意思啊，怎么能吃？怎么能吃呀？
“不吃留着做什么？”苏氏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仿佛苏叔勤有多傻似的，“你该不会想让你表妹们养着它，莫非你不知道兔又臭又脏吗？你表妹们都爱干净，怎么会养它。”
苏叔勤被噎得不出话了，捧着兔儿看了又看，脏吗？臭吗？这不挺干净的。
苏氏压根儿就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叹道：“也罢，总归是你的一份心意，我代你表妹们收下了，添点菌熬点汤，算是补吧。”
完，对着得胜家的一抬下巴，那只兔儿就被得胜家的接了过去，拿了出去，瞧模样，还真是往厨上去了。
苏叔勤目瞪口呆，完全忘了反应。
“还有事？”苏氏低头拂了拂茶，然后斜眼看向他。
“没……没……姑母，侄告辞！”
苏叔勤勉强行了礼，然后拔腿就跑，活像身后追了只母老虎。
“哼，不知所谓！”苏氏看他跑了，将茶盏往案上一放，冷哼了一声。
得胜家的很快就回来了，笑道：“您别生气，只是个孩。”
苏氏看了看她空着的手，道：“兔呢？”
“叫前头的人拿出去给我家玩了，这么的兔，二两肉都没有，怎么炖汤。”得胜家的好笑道。
苏氏满意的点点头，她怎么可能让苏叔勤拿来的东西，进了自家女儿的肚，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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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结束？

这事裘怫还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脑里只有四个字：嫡母威武。苏叔勤大概被吓得不轻吧，反正，这之后再没见他来过。
嗯，还是有后遗症的，苏叔勤跑到雍容院送兔结果被苏氏给炖着吃了的事情，很快就在伯府里传为笑谈，少年大概是被打击了，后来再也不去雍容院倒也不一定是被苏氏吓着了，更多的，还是事后回过味来，面上下不来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狄氏因为这事，破天荒的揍了宝贝儿一顿，骂苏叔勤热脸去贴冷屁股，骂得苏叔勤几乎无地自容。
打这之后，府里头裘怫和裘怡这两个沾了便宜才进府的表姑娘的闲话的人倒是少了很多，毕竟，连正儿八经的主都被苏氏这护犊的嫡母给奚落了一顿，何况是下人，谁都不想犯到苏氏的手上，尤其是太夫人还在的时候。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呵呵，裘怫又天真了，她完全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时刻紧盯着她呢。
郑秀的气性，可比苏氏大多了，他那么想瞧瞧那个姑娘，都强忍着性没去，唯恐一个不好，给姑娘招来麻烦，那个苏叔勤是谁呀，敢这么对他的姑娘。
于是，隔不几日，郑秀就邀了苏伯勤出来，借口都是用烂的，还是打马球，还让苏伯勤多带几个兄弟过来凑人数。
大热天的打马球，又是个脑抽的想法，反正赵谨是这回是敬谢不敏，不奉陪了。虽然没有皇捧场，不过就凭荣国公的身份，郑秀请了谁，谁又敢不来，也就赵谨是仗着与他关系好，陪了几句好话，郑秀才没逼着他一定得来。
赵谨不来，也不能光请苏家兄弟，那太招眼了，郑秀就随性的又点了几家公哥儿的名，其中，有他的外家凉国公府的表兄弟，也有本家建平伯府的堂兄弟，再有几个平时巴结他巴结得紧的公侯弟，凑足了二十来人，就在崇明池边上的演武场打起了马球。
这演武场是属于羽林卫的，平时羽林卫训练都在这里，因为地方大，又空旷，也常有勋贵弟呼朋唤友的到这里来跑马打球，何况羽林卫本就多由勋贵弟组成，训练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玩乐却是天天有，甚至还有干脆在这里设了赌局，直把这处演武场热闹得跟东市街头似的。
比之去年在牡丹楼时，郑秀的个头又高了些，身形在一群少年中，并不显得强壮，但是却瘦而有劲，看上去既挺拔又修长，就像一株成长中的松柏，虽未参天，却已茁壮，精气神格外的出众。
这几个月来，苏伯勤除了在学院里读书不得外出之外，时不时就会和郑秀来个巧遇、偶逢什么的，老实孩没多想，只当真是巧了，几次往来，也是熟识了不少，因此见了郑秀，老远就笑呵呵的打马过去。
“阿秀来得早啊。”
郑秀邀的一群少年弟中，只属伯府的爵位最低，所以苏伯勤也很知趣，领了兄弟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却不想郑秀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大红的劲装穿在郑秀挺拔的身躯上，极为打眼。
跟在郑秀两边的，是他的两个表兄弟，凉国公府的刘焘、刘熹兄弟俩，一个比郑秀年长两岁，今年正好十五，与苏伯勤同龄，一个则比郑秀一岁。
苏伯勤与这兄弟俩不熟，但在其他场合是见过的，和郑秀打过招呼之后，就对这两兄弟行了一礼。
刘家兄弟见他竟然能叫出“阿秀”这个称呼，可见与郑秀的关系是极好了，就都挤出笑容，纷纷还礼。
刘焘还大咧咧道：“你是阿秀的朋友，也就是我们兄弟的朋友，不必这样多礼。”
苏伯勤有些受宠若惊，忙将身后几个兄弟推出来介绍道：“这是舍弟孟勤、仲勤和叔勤。”
他把几个年长些的兄弟带了出来，其他兄弟年纪都还，打不了马球，再者，天气还热，还怕他们年纪的身体吃不消，万一中了暑反为不美。
“欢迎！”郑秀笑了笑，目光在苏叔勤的脸上格外的多停留了一息。
苏叔勤没有留意，他正因为第一次来到羽林卫的演武场而兴奋得东张西望，倒是苏孟勤注意到了。这位苏二少爷的心思比兄弟都格外敏感些，当时心里就一咯登，然而再看时，郑秀已经移开了目光，冲着苏伯勤笑得格外的客气温和。
难道看错了
苏孟勤狐疑的想着，再一想，荣国公好像根本就没见过四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大抵是他真的看错了。
苏家兄弟来了不久，其他应约而来勋贵弟都陆续到了，彼此寒暄几句，就在刘焘的安排下分作两队，打起了马球。
郑秀没有上场，而是站在场边看，看了一会儿，他就对场上的刘熹招招手，把人换了下来，打马一冲，那球正好刚滚到苏叔勤的跟前，才要挥杆，就被郑秀一杆抄走了。
“承让！”
抄走球不算，郑秀还很客气的谢了他一句，只是表情很微妙，像是带着嘲讽。
苏叔勤没那么多的心眼，只是单纯的对郑秀的语气感到不舒服，加上他少年心性，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抄走了球，哪里肯服气，性一上来，气得大叫一声，打马就抢上前去，试图将球再夺回来。
郑秀哈哈一笑，跟他玩起了你争我抢，旁边还有人窥了空要过来横插一杠，却被眼明心亮的给拦下了。
“荣国公玩得高兴，你凑什么热闹。”
被拦的人还一头雾水，但到底也不是蠢的，看了一会儿，就看出门道了。原来郑秀耍着人玩呢，明显郑秀不论骑术还是球技，都比苏叔勤要高明得多，偏偏和苏叔勤争了个不相上下，把苏叔勤累得呼呼顺气，却连球影也没碰到一下。
“承让了！”
玩够了，郑秀又客气了一句，然后长杆一挥，锣声一响，进球。
苏叔勤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个彻底，只是累成了狗也没能抢到球，让少年的心情十分的沮丧低落，加上又出了一身的汗，头上身上全都湿漉漉的，浑似一只落水狗，可嘴巴上却还是不服气，叫道：“再来。”
郑秀却不陪他玩了，笑道：“跟你玩不够劲，算了。”
苏叔勤：“……”
他这是被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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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结束了

郑秀一拍马，又去寻苏伯勤了。苏伯勤在旁边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和苏叔勤是一队的，急着过来帮手，可惜，却被几个眼明心亮的给缠住了，其中还包括自己的队友。郑秀一过来，缠住他的几人立刻很有眼色的散开，又去追球了。
苏伯勤这才打马上前，气愤道：“这是打的什么球？”连老实人都看出哪里不对了。
郑秀笑道：“你们兄弟球技都不行，骑术也差了些，还得好好练练。”
这话的，倒好像他刚才是在指点苏叔勤。苏伯勤语塞了，因为郑秀的是实情。以前不认识郑秀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就是个被皇帝和太后溺爱得不行的纨绔，认识的之后才知道，郑秀不但每日要陪着四皇到上书房读书，还要练武两个时辰，且还拜了兵部尚书为师，学习兵法，实是忙得除了休沐日，竟都是不得闲的。
与郑秀这一比，他们兄弟可不就显得不够勤奋，武勋封爵的人家，不练武了，竟连骑术都不精，也实在是有些不过去。
“哟，球又到令弟的杆下了。”郑秀大笑，“我得抢球去，伯勤兄，你要不要来帮忙。”
他一边，一边对把球打到苏叔勤的杆下的那人挥了挥手，那人含笑在马上欠了欠身，道：“是我失误，就靠国公爷的本事把球抢回来了。”
真失误，还是假失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瞧瞧这巴结荣国公的手段，够高。马上就有人举一反三了，只要马球一脱离苏叔勤的杆下，就有人或是有心，或是“失误”的把球又推回去，然后等郑秀一靠近，抢球进球点分，再继续下一场，仍是如此，反复循环，无休无止。
哪怕苏伯勤带了几个兄弟拼命的去帮苏叔勤，却也无用，不是被人缠住了，就是根本堵不住郑秀，郑秀得一点儿也没错，骑术、球技，苏家兄弟真的差人家太远了，完全就是被人耍着玩也没有办法。
散场的时候，苏家兄弟一个个全都喘着气，整个人都跟水里捞出来似的，其实这场球打到一半的时候，苏孟勤就建议不打了，换别人上，苏伯勤都点头了，可苏叔勤死活不同意，再加上又有别人在边上起哄，半途不打可就成了丧家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家吃奶去，都是半大的，哪受得了这个话，死撑到底的结果，就是输得那叫一个难看。
苏叔勤都快哭了，因为每次球都是从他的杆下被抢走的，尤其是，每次抢球，郑秀都要客气的一句“承让”，太屈辱了。
“你是不是得罪过荣国公？”苏孟勤终于忍不住了，扯了苏叔勤悄悄问道。
苏叔勤被问得一愣，傻傻道：“没有啊，今儿才是头一回见到他。”
这就奇了怪了，好端端的，荣国公为什么尽跟四弟过不去？
苏伯勤在旁边解释道：“二弟，你多心了，荣国公只是觉得咱们府上武勋出身，弟却不精骑射，有心练练我们。”
苏孟勤：“……”
他好想抚额怎么办？四弟蠢蠢的，长兄憨憨的，还有个三弟，到现在就没吭过声，是个闷闷的。他家的兄弟，全都让人不省心，他好心累啊。
总之，不管苏孟勤是怎么想的，反正苏叔勤是大受刺激，回去后就闹着要买马，要练骑术，要练球技，气得狄氏将他又揍了一顿。买什么马，练什么骑术，练什么球技，这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将来要靠着长出人投头，她才能搏个凤冠霞帔的诰命当当，好好的书不读，尽想着学那些纨绔弟玩物丧志，不揍不行。
苏叔勤被揍得鸡飞狗跳，一边躲一边哭道：“带我去的，也打马球，你怎么不？”
狄氏气道：“他生下来就是世，一辈指着爵位吃饭，你有什么？啊？你，你有什么？你爹是个废物点心，这辈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你弟弟们还，你再不长进，咱们家以后可怎么过？”
一边骂，一边揍，揍着揍着狄氏自己也哭了，最后母俩干脆就抱头哭到了一块儿。
打这之后，狄氏就看紧了苏叔勤，不让他出门，只拘在书房里温习功课，等到大暑天一过，书院开了课，就把他送进了书院里，不是休沐日都不许回家。
后来苏叔勤再没能到雍容院门口来回的晃，大抵也是因为这个，时间一长，他又被狄氏逼得叫苦不迭，哪里还记得什么像兔的表妹什么的。
裘怫的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又过去了几个月，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眼看着冬天快到了，苏氏就赶着给姐妹仨各添了几套冬衣，去年冬日，因为不大适应京城的天气，裘家姐妹都冻了个够呛，不是衣裳不够厚实，而是她们的身体，没法儿一下接受京城那跟刮刀一样的寒冬，哪怕屋里火盆摆上好几个，烧得旺极了，都还是觉得冷。
正好伯府里也要裁冬衣，太夫人一拍板，让申氏送了一批上好的皮毛和面料到雍容院，这一回，不止裘慎有份，裘怫和裘怡也沾了光，个个有份。
不是太夫人突然惦记上女儿的两个庶女了，而是三日前，苏启芳被抬入了东宫，伯府很是热闹了一番，太夫人一高兴，自然就是人人有份了。
苏启芳上轿前，裘怫也去送了，只是太多人围着苏启芳殷殷叮嘱，她没能挤上前，只远远看了，见苏启芳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喜气，但也瞧不出什么不甘心的模样，端庄温婉的模样儿一如平时。
不知为何，裘怫却想起了她偷偷躲在府中僻静处哭时的模样儿，心里头一阵难受，就转身走了，到底没有送到最后。
外面鞭炮声震天响时，裘怫将苏启芳送她的那块玉坠儿从胸口摘了下来，怔怔看了许久，才珍之又珍的收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以后很难再见到这位会温柔的对她笑的便宜大表姐了。
人，总是要分别的，现在她和姐妹们在一个屋檐下笑笑，吵吵闹闹，几年后就会像大表姐一样，会各自出嫁，然后各奔东西。
有什么意思呢？真的好没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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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毛团

裘怫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整整三天，直到苏氏把她们姐妹三人叫过去挑选皮毛和料，看着欢呼雀跃的裘怡，和明明很高兴但却还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裘慎，她才忽然清醒，怎么又多愁伤感起来了。
仿佛是随着年纪越长，她就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次，竟然持续了三天她才察觉，裘怫暗暗的警醒自己，以后每日临睡前都要看半个时辰能开阔心胸的书。
倒是葛覃，在裘怫挑好了皮毛和料，回自己的屋后，拍着胸口道：“姑娘您这几日都没见笑儿，挑了一回衣料就好了，可见姑娘到底是喜欢新衣裳的。”
咦？是这样吗？
裘怫呆了呆，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要开阔心胸，不必什么道藏佛经，只要几块新衣料就成？要不，今晚上试试？
于是这一晚，她就将苏氏给她练手的几块布料、块皮毛放在枕边，看了看，摸了摸，然后入睡，次日一早醒来，神清气爽，再看看布料和皮毛，好生喜欢，脑里已经在琢磨着要拿它们做些什么，什么见鬼的低落沮丧，早就不翼而飞了。
事实证明，没有女人不喜欢新衣裳，哪怕是个姑娘也一样。
裘怫觉得自己仿佛又窥到了人生至理，整个人都变得生机勃勃，像春天飞在花丛里的蝴蝶，忙乎得不想停下来，就连京城的冬日，也不那么……哦，还是好冷，算了，今天不出门了。
不出门干什么？当然就是折腾那几块练手的布料皮毛，裘怫的女红马马虎虎，只有花样画得不错，其他的就只有中规中矩四个字可言了，点不好听的，她的缝出来的针脚还不如裘怡来得细密直挺，就这一点，都不知道被裘怡笑话过几回了。
来年容溪堂开课，裘怡也要报女红课了，一想到自己还要继续被裘怡笑话，裘怫就对女红更没啥兴趣了。
“静女，静女……你针线好，帮我做个昭君套，就用这块灰鼠皮，我要送给母亲……”
她兴致勃勃的抓了壮丁，静女笑着走过来，接过那块皮看了看，道：“这块皮油光水滑的，就是了点，亏得夫人也舍得给姑娘练手。”
“母亲对我可好了！”裘怫眉飞色舞。
静女又在布料里挑了挑，择了一块颜色素淡的做里衬，葛覃拿了针线篮来，帮着挑线裁剪，主仆三人就在被火盆熏得暖暖的屋里耗了整整一日。
到了黄昏时，忽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咦？”
裘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雍容院里哪来的猫？马上就又听到了第二声猫叫，的，颤颤的，像羽毛轻挠到了人的心尖上。
“葛覃，你出去看看。”
葛覃套上外衣出去了，没多一会儿，抱了一只毛团回来。
“姑娘，是只奶猫，就缩在那边的墙根下，冻得正发抖呢，十分可怜。”
葛覃同情心泛滥，这丫环原本就是个绒毛控，最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别是猫，就是寻常女孩儿看了会吓得尖叫的老鼠，她都喜欢，裘怫的灶间里曾经发现过一只，可把葛覃喜欢得大呼叫，结果那只老鼠被她的叫声吓跑了，再也没出现过。惹得静女都笑话她，她能当猫使了。
裘怫看了看那猫，确实是极，瞅着像才断奶不久的，通体黑毛，只四足带尾巴尖一块是雪白，虽是冻得在发抖，但看着精神却不差，尤其是被屋里暖气一冲，那眼珠就开始转动，很是灵动的模样儿。但更醒目的是，它的脖颈间还用缎带做了领圈，上面缀着一颗蚕豆大的粉珍珠。
这猫分明是有主的，只是不知怎么让它跑进了伯府，还翻墙进了雍容院，这一路从外到内，竟也无人发现么？又或是伯府里有谁新养了猫？只是她却是想不出，伯府哪房人能奢侈到将这样大的一颗粉珍珠给猫儿当装饰。要知道蚕豆大的珍珠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但粉色的珍珠却绝对是少见的，尤其还是这么大的粉色珍珠。
裘怫满腹狐疑，对葛覃道：“这是旁人养的猫，得送回去的。”又转头对静女道，“你去打听打听，府中谁新养了猫。”
静女放下手中的活计就去了，葛覃有些舍不得，抱着猫看了又看，然后忍不住道：“姑娘，要不咱们也养只猫吧，就养在您的灶间，还能抓老鼠。”
裘怫：“……”
她的灶间根本就没老鼠，唯一出现过的一只还让葛覃吓跑了。
“喵……”猫叫了一声，露出了粉嫩嫩的舌尖，可爱极了。
裘怫拿指头在它的身上捅了捅，猫瞪圆了眼睛好奇的看她，没什么反应，也不伸爪。
哎，确实挺乖顺的，比伯府大厨房里的那只老猫可乘巧多了。裘怫没去过伯府大厨房，只有葛覃有一次经过那边，看到有只狸花猫卧在大厨房的窗沿上，想去摸一把，结果差一点被那只老猫一爪挠破手，回来后葛覃就对裘怫，那老猫可凶了。
“回头我问问母亲。”裘怫对猫猫狗狗没什么偏爱，但对身边人，却是极偏爱的，只要条件允许，她会尽力满足葛覃的心愿。
虽然没有打包票，但葛覃已经心满意足，至少，姑娘不反对。
静女去了差不多半日才回来，禀道：“姑娘，全府里外都打听了，没人养猫，咱们府里，只有大厨房和公中库房以及各房夫人们的私库里才养猫，养的都是成年公猫，这奶猫不是咱们府里人养的，怕是从外头进来。”
没有母猫，就不可能有猫崽。
裘怫叹了口气，道：“这可有些麻烦，主人家丢了猫，定要是着急的，只能教人到外头打听，左近邻里可有人家丢了猫。”
伯府左近邻里，自然都不是寻常百姓，不可能随便派个人就直接去问的，那太冒失了，好歹要派个稍有体面的下人，正正经经的过去拜个门，表示一下伯府里捡到只奶猫，疑似邻家走失，望失主自行到伯府认领。
这事儿当然不能是裘怫出面，只能去禀了苏氏，再由苏氏出面派人去办。
“坐在家中都能捡着猫，可见你天生是个招财的。”苏氏见裘怫带了只奶猫来寻她，听了来龙去脉，竟是觉得好笑又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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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荡漾

民间素来传猫能招财，故而养猫不似养狗，随便就能抱只回家的，民间管养猫也叫聘猫，是要带了盐巴和鱼干，正儿八经的如同下聘一般，礼敬有加的将猫请回去。这坐在家中就平白捡着猫的，可不就是要发财的好兆头么。
裘怫被苏氏这么一，也觉得好玩儿，便趁巴的求道：“母亲这样，可见这猫真是吉兆来的，若是寻不着它的主人家，可让女儿聘了它在屋里？”
苏氏笑道：“你凭的尽想美事，看它脖间这颗粉珍珠，圆润光泽，颜色又是这样难得，主人家都舍得给它戴着，必是珍爱有加，一朝走失，岂有不着急之理，必是大肆找寻，不必多久，咱们便能寻着它家主人了。”
裘怫当然明白这道理，她这样，不过是探一探苏氏的态度，此时见苏氏并不反对她养猫的样，便顺着竿爬上去，道：“那我另聘一只猫儿，母亲可得允了我才是。”
苏氏果然不反对，道：“你有灶间，确实需养只猫儿防一防。”
事情就这样定了，葛覃已经兴致勃勃的托了允儿去打听哪里有刚下崽或是即将下崽的母猫，甚至连母猫的性情也要打听好，打算挑一只性情温顺的母猫下的猫崽聘回来养，允儿那里还没有什么消息，她更是手脚麻利的把猫窝、猫坠、猫领圈什么的，全都赶制了出来，眼瞅是万事俱备，只欠奶猫一只，哦，其实也不欠奶猫，这不，眼下还养着只黑白奶猫么。
来，也挺奇怪的，苏氏派了人去左近邻里都问过了，没有人家丢猫。这可奇怪了，大冬天的，一只奶猫就是瞎跑，也跑不出多远，不是左近邻里丢失的，那这只奶猫到底哪里跑来的？
再扩大范围打听，平民百姓那里不必去，那么大的粉珍珠，岂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必是豪富巨贵之家，才能奢侈至此。然而却始终没有消息，更没有人家在大肆寻找丢失的猫。
于是这只奶猫就砸在裘怫手上了，寻不到主人家，可不就还得她养着，猫有招财之，不来则罢，自己来了，却是不好再扔出去的，防有破财之祸。
“她养着了？”
“丢”猫的人美滋滋的问，就在苏氏派满京城的去寻猫主人的时候，郑秀正在荣国公府的练武场上蹲马步，整个人顶着凛烈寒风一动不动，嘴巴却没闲着，正跟陪着他一起蹲马步的长安聊天。
长安垮着一张脸，有气无力道：“是，忠毅伯府的暗探传了消息，您丢在那府里的猫，已经让裘二姑娘养在灶间里了。”
这都隔了快有半年了吧，自打教训过那苏四之后，自家主就成天的东寻西摸，嫌这家的狗不好看，那家的鹦鹉太闹人，最后还是从自家庄上寻找出这么一只奶猫来，家养的土猫，不是什么名种，难得就难得在那毛色，黑白相衬，尤其是四足上的白毛，都只白在爪上，四足都是一样的齐整，郑秀管它叫“踏雪”，踏雪寻梅是个好意象，更难得的是，这猫又会抓老鼠，奶奶的，谁见过刚满月的猫就能兜着老鼠玩的，硬生生在郑秀的眼皮底下玩死了一只老鼠，玩死了老鼠还不算，竟还知道冲着郑秀撒娇卖萌，露肚皮求抚摸。
郑秀当时就把猫抱回来了，从头到脚洗干净，给它套了领圈，长安都没好意思跟人，那领圈上的粉珍珠，居然还是郑秀亲手给缀上去的。
“送兔算什么，那就是个炖汤的料，我这猫儿，才是真正有用的。”
郑秀缀上了粉珍珠，很是得意的自语了一句，然后就由长安把风，他亲手将这只猫，“丢”到了离裘怫的屋最近的一处墙脚下。
直到此时，长安才知道，原来自家主一直记着苏四那事没算完。关键是，这有什么好比的？有什么好比的啊？主爷啊，您有没有意识到，人家裘二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这猫是您送的？不知道那桂花、菊花是您送的？更不知道那一食盒一食盒的点心、血燕也是您送的？
您这是图的啥啊，自己就玩得这么高兴。
长安从来都知道自己侍奉的这位国公爷是个聪明的，但自打主爷遇见那位裘二姑娘之后，智商就每况愈下，以至于长安都无法想像，主爷智商的下限究竟在哪里。
嗯，长安猜中了，郑秀就图个自己高兴，真的，对裘怫，他真的别无所图，所以她知道不知道，他全不介意，知道也好，不知道要罢，反正，他就是这样的想，这样的做，也因为成功的送出一样能让她喜欢的礼物，他这日越发变得有奔头了。
“国公爷……国公爷……出大事了！”
长青一路跑的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郑秀收敛了荡漾的心思，皱眉看向长青，再有三个月，他就满十五岁了，个头窜高了，原本过分漂亮的眉眼，也随着成长而渐渐变得坚毅英挺，越发的有些像当年的建平侯。建平侯本就是京中出名的美男，建平侯夫人也是稀世美人儿，而郑秀更是兼俱父母的优点，随着他日渐长大，独秀国公也越发的名副其实起来，纯以面相而论，他当真可以称得上独秀京城了。
长青被看得心里砰砰跳，忍不住惯例的心里感叹了一句国公爷真是越长越俊了，然后才勉强按下浮动的心思，道：“方才阿爹派人传来消息，雁门关出大事了。”
郑秀眉头一挑，瞳孔微张，但身形仍是丝毫未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沙漏，还差一刻，这才又看向长青，努力压着声音的波动，道：“慢慢，出什么事了？”
“是那边闹雪灾了。”长青定了定神道。
“嗯？”郑秀挑眉，阴了脸。这一刻的少年，格外的严肃威仪，再也没有丁点方才的脑抽状。
长青心头一凛，赶紧又道：“是马场损失非常大，有好几百匹战马冻死了，还有更多的马被冻伤，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就算活下来了，恐怕也做不成战马，只能当驽马使，连拉车就费力。”
郑秀的目光转向沙漏，若有所思。这事儿蹊跷啊，边关年年都报雪灾，但哪回都没有这样严重的损失过，是今年的雪灾格外的严重，还是……有人在里头动了手脚，比如私贩战马，然后再报死伤。这种事在边关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数量上，这一次报上来的死伤，实在太多了，多到了朝廷不派人去调查都不可能。飞鱼卫能把消息送到他这里来，那么宫中肯定早一步已经得了消息，皇表舅这会儿恐怕已经是雷霆震怒。
沙一点点的漏下，终于漏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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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拜访

“走，进宫去。”
郑秀一跃而起，连衣裳也没有换，抬脚就往外走。长安格外的机灵，早就叫人把马牵了来等在门外，郑秀连个顿儿都没打，一跃上马，挥鞭而去。
进宫后，郑秀却没有见到皇帝，因为皇帝紧急将阁老辅臣和兵部尚书叫去了东明阁商议，郑秀虽极得皇帝宠爱，但也知道分寸，这种时候他是不能擅闯的东明阁的。只好在原地打了两个转，一转身，又出了宫，去了威远将军府。
威远将军洪野是先建平侯昔日的部将，他父亲死后，就由威远将军接替了雁门关镇将之职，镇守雁门关达十年之久，虽无赫赫之功，但也使得雁门关风平浪静，至到五年前，威远将军旧疾复发，不得不告病，回到京中休养，接替他的是北宁侯李津长。
郑秀曾经拜访过几次威远将军，这位父亲昔日的部将，对郑秀也是尊敬，不因他年少而轻慢他，还在兵法上指点过郑秀，虽则不曾有过师徒之言，但郑秀心中是将威远将军视为半师的。
威远将军府的门房老远就看到了郑秀纵马而来，白马红衣的少年，是京中一景，很少有哪家的弟，能将红衣穿出如烈阳一般的风采，于是赶紧就往里通报了，待到郑秀下马，洪雪荣正好一步跨出大门外，急急的迎上前。
“今日什么风，竟把国公爷吹来了。”
洪雪荣是威远将军的幼，比郑秀大不了几岁，与乃父不同，这位堪称是将门犬的典范，在京城纨绔圈里是鼎鼎有名的，只是威远将军的其他五都在军中效力，京中唯有这个幼侍奉膝下，威远将军长年病痛缠身，也没有多少精力再管教这个幼，也就由他去了。
“老将军今日可好？”郑秀将马缰扔给门上，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洪雪荣哈了一声，道：“这几日温度降得厉害，父亲旧伤又复发了，疼得下不了床。前几日边关来了人，不知道跟父亲了些什么，父亲就拘着不让我出门，这两日国公爷必是要来的，让我随时候着。”
怪不得他迎出来这样及时，感情人就在门房后的茶室里打发时间呢。
郑秀哦了一声，又看着洪雪荣手里晃个不停的扇，忍不住问道：“你不冷吗？”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学来的毛病，大冬天的手里还摇着把折扇，就算是纨绔弟，也少有像洪雪荣这样脑残的吧。
“哈哈哈，您瞧不出来，这叫风度。”洪雪荣笑道，扇晃得更快了。
郑秀疑惑的看着他，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能理解，纨绔的世界显然和他的世界不在一条平行线上。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心思，不再想这等无关紧要的事。
威远将军早就预料到他会过来？边关来人？的也是马场受灾的事吧，威远将军毕竟镇守雁门关多年，对边关的情况了如指掌。
一边思索着，一边跟着洪雪荣往里走，等走到威远将军休养的院外，洪雪荣就死活不肯往里了，只对郑秀连连作揖道：“国公爷您不是外人，到这儿了您且自便，的这便撤了。”
完，撒腿就跑，活似下一刻威远将军就出走出来拿鞭抽他似的。
侥是郑秀心情不大好，也不由得莞尔，威远将军这幼，虽是个纨绔，但却不是个教人厌恶的纨绔。
院中有老仆迎出来，正好看到洪雪荣的背影，老仆不由得连连摇头，将军这幼……唉，也不知是随了谁。
“国公爷，将军已在厅中等候，您请进。”
郑秀知道这名老仆原本也是军中将士，后来伤了腿，无法再上阵，就干脆给威远将军当了随从，因此他对这老仆也并不轻视，微微一颔首后，才迈步入了厅中。
威远将军早年在战场中过箭，箭深入骨，年轻时还不觉得，上了年纪后，每逢阴寒天，那骨缝里就就像被无数的针去，那叫一个不出的疼，严重时根本就起不来床。这几日京城温度降得厉害，威远将军的旧疾一下就发作了，已经在床上躺了几日，今日他的身体情况还算是好些了，至少，已经能起床，只是还不能走动，因此只能坐在厅中等着郑秀进来。
郑秀一进厅中，就看到威远将军强撑着要起身见礼，连忙快步向前，一把将威远将军按住，道：“老将军身体有恙，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威远将军还是对着郑秀深深一揖，只是没能站起来。
郑秀侧身让了半礼，才落了座，道：“老将军旧疾顽固，总这么一逢阴寒天就发作也不是法，听江南有名医，我已着人去相请，只是如今河道渐冰，陆道又难行，那名医年纪也大了，经不得陆道颠簸，唯有乘船北上，大抵得明年开春河冰化尽才能到京中。”
“有劳国公爷关怀，末将这身骨还撑得住。”威远将军声如洪钟，虽因痛楚而略显中气不足，但仍能听得出他在军中时的威风。
其实郑秀早就有意请了御医来替威远将军诊治，但威远将军死活不同意，除宗室勋贵之外，二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延请御医，他一个四品虎威镇远将军，远不够格，哪怕郑秀是一片好意，亲自领了御医进门，生性耿直行事一板一眼的威远将军就是不肯接受御医的诊治。病患不配合，任是御医再高明的医术，也没法对症开出药方来，无奈之下，郑秀只能到处打听哪里有名医，京城附近有名的郎中已教他请遍了，却都束手无策。
“国公爷是为马场之事而来吧？”
不等郑秀开口，威远将军已是直接开门见山，这让习惯了宫中那些人总喜欢将一句话拐弯抹角七八圈才勉强能让人听出其中的意思的郑秀，颇有些无奈，老将军也太直白了，不过，他喜欢。
“是，还望老将军有以教我。”
跟直白的人直白的话，郑秀本来略有沉闷的心情，因之而变得清爽不少，和老将军这样的人话就是痛快。
“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国公爷若真的有心涨涨见识，不妨亲往边关一行，旁人的再多，也只是旁人的见识，不是您自个儿的。”威远将军语意深长。
郑秀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欠身道：“老将军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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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塞人

他当然想去雁门关看看，那是他的父亲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是他的父亲身故的地方，早在几年前，他就有心去探访，但皇帝不肯放行，郑秀也没有办法，皇帝不放行，他连城门都踏不出去。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太，太弱，现在嘛……郑秀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几分坚毅之色，只要他想，总有法的。
威远将军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之色，道：“国公爷决定启行时，可再往末将府中一行，末将身边尚有几名亲卫，熟悉边关情况，可为向导，带上他们，相信国公爷行程会更轻松安全些。”
“多谢老将军，那侄便先告辞了。”
因敬重先建平侯的缘故，威远将军对郑秀一向以末将自称，将郑秀当成少主一样礼敬，但郑秀却从不托大，对这位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的老将军以侄之礼相见，更何况在他心中，老将军还是半师，因此越发的谦逊有礼。
出了威远将军府，郑秀踌躇了片刻，到底没有再进宫，而是回了国公府，又见了几位先建平侯在世时的亲卫部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往边关一行，虽然威远将军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情况，但是他已经从老将军的态度中，窥出了这次马场受灾之事，必然大有内情，一旦捅出来，恐将惊天动地。
不然，老将军为何明示他要亲自去边关一探究竟呢？郑秀抿了抿嘴角，看着已经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发呆。性情耿直的将军，不代表他傻啊，真是个傻的，早在沙场上就给人垫了背。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摸不透老将军的用意，这是马场内幕太黑了，需要有一个皇帝绝对不会怪罪的人去把它的黑幕给捅开呢，还是老将军希望他能在边关保住几个与马场受灾之事有牵连但又不能不保的人？
毕竟，郑秀的身份摆在这里，首先，他是先建平侯的独苗，以先建平侯在军中的威望和人脉，哪怕是在十几年后，也足够保证郑秀可以平平安安到雁门关，再平平安安的回来。其次，他深得帝宠，哪怕他在雁门关捅了再大的马蜂窝，只要皇帝一句话，他就屁事儿没有，但被捅了的马蜂窝，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总之，只要郑秀去了雁门关，那就表示，从此往后，他再不是一个清清白白没事儿就可以犯犯脑抽病的天真少年了，一脚淌进浑水里，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就搅起千重浪，方不负这大好年华，烈烈雄心。
郑秀已经做好了准备，从他起心动念想去边关却被皇帝拒了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做准备，准备早已做足，欠的只有一股吹向雁门关的飓风。
如今，风将起，此时不趁势而行，又待何时呢？所以，老将军的唆使怂恿，正是郑秀想要的。
只是这一去，最少也要三四个月，他照看不到忠毅伯府里的姑娘了。想来想去不放心，得往忠毅伯府再放几个人，时刻盯住了才好。
于是长安又被闹得一阵鸡飞狗跳，人家忠毅伯府眼下又不往府里进人，让他安排，怎么安排？国公爷您倒是支个招儿啊，总不能直接把人往伯府里一扔就完事儿吧。
没奈何，长安只好开动脑筋，把主意往馊里想，想不出来还能回去问自家老爹，飞鱼卫专这种破事儿，要往哪家府上送几个探进去还不是多的是招儿，长安家学渊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到底让他给想出来了。
那位伯爷，听房里有个下属送的通房，得宠了有二三年了吧，也该腻了，拐着弯送个新鲜水灵的进去。
伯府二房老爷，是个爱结交狐朋狗友的，这狐朋狗友之间互相赠送美婢俊童是常有的事，这就又解决了一个。
伯府三房，哎哟，这个难办点，这伯府三老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个且先跳过。四房老爷有点赌性，等他赌嗨的时候，输他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五房……嗯，五房夫人是个爱贪便宜的，白捡个丫环不知道她肯不肯要呢？
其实最好是往雍容院里再塞一个，只是那苏氏管得严，她那院里的人，不是她自己带回来的，就是伯府里的家生，这个……实在没法儿往里头塞人啊。
长安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想尽办法往伯府里各房都塞了人，也算是用人海战术将雍容院给包围了吧。
郑秀还不是太满意，但也只能如此了，想那姑娘还在孝期，没有必要多是不出门的，长安这样塞人，也尽够用了。
朝堂上就马场受灾的事情，一连争吵了半个多月，有人认为此事必有猫腻，必要严查，有人认为灾情为重，还是赶紧想法儿补充战马，调运粮草赈灾，马场都损失成这副熊样儿，那灾民呢，不得更惨。也有人认为两者不冲突，可以同时进行嘛，一边调查马场受灾的情况，一边赈济灾民，结果，又有人跳出来没有粮草。
等等，秋收的粮食都哪儿去了？这一又是一轮争吵，吵得离题十万里，也吵得延丰帝头痛不已，都想爆粗口。妈的，他的朝堂上都是些什么货色，全是只知道提出问题，不知道解决问题的蠢货。
延丰帝犀利的吐槽，注定没有听众，哦，也不是没有听众，至少郑秀偶尔能听上那么几句，在郑秀的面前，延丰帝从来没有帝王的架，他对郑秀，更像是民间的亲娘舅，不，那个舅字可以去掉，他对郑秀，像母亲爱儿一样，慈爱，温柔，无限包容，有什么牢骚话，也只肯乐意对郑秀吐露，反而对诸皇，才是帝王，才是严父。
所以这日下朝后，郑秀就被延丰帝拎到了东明阁后头的书房里，听延丰帝破口骂了臣们足足半个时辰，才示意内侍换了一盏温度正好入口的茶，劝道：“皇舅您润润喉。”
延丰帝顺势就凑过来卖惨，指着嘴上的火炮，道：“阿秀你瞧见没有，朕竟然在这大冬天里，被那些蠢货气得上了火。”
做皇帝，就是可怜，天天要被臣气，还不能对着他们吐槽。
“他们太过分了。”
郑秀很配合的义愤填膺，其实皇帝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当他跟着昝公公那两年是玩的吗？他学的，可不止是自保的手段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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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主意

皇帝早在收到飞鱼卫密报的第三天，就派出了密使往雁门关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雁门关。堂堂帝王，会被臣们给架住，哈，笑话，他这位表舅，可从来都不是那种无能的容易被人左右的皇帝。这半个月来，朝堂上尽是一出出的戏，只是郑秀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都是演给谁看的，但有一点他很肯定，皇帝的目的，至少，其中有一个目的，是给秘密前往雁门关的密使打掩护。
不过延丰帝被气出得上了火也不假，嘴上的火炮真真的，郑秀看得特别清楚，那些朝臣虽然一天一出吵戏，但吵的内容，也是货真价实的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无非是轻重缓急有所不同而已。
所以，皇帝还真的是不容易当的，郑秀也是真的同情皇帝，谁当了皇帝就能随心所欲，仿佛大手一挥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嗯，那种皇帝一般都做了亡国君。
“那你，要怎么办？”皇帝看着郑秀生“气”勃勃的脸，眉眼弯了下去，嘴唇也往上翘。
郑秀很干脆的道：“不知道。”
有想法也不能啊，他不是臣，他只有一个爵位，有尊荣，但无权力。不在其位，不言其政，这是一个长在宫中的人从就学会的生存本能，除非，皇帝明确的表示，他想要的不再只是一个听话乖巧的表侄，而是一个值得培养、值得一用的臣。
延丰帝用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气笑道：“跟朕来这套，这些年白疼你了。”
郑秀揉了揉额头，理直气壮道：“我又不管用，干什么要。”
典型的孩向长辈讨要受重视的权利，延丰帝特别受用，他就吃这一套，当然，只限对象是郑秀时。
“行吧，你，只要在理，朕就采纳你的谏言。”
这话时，皇帝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郑秀，仿佛到这时才突然发现，往日被捧在掌心里的孩，已经长大了。转年郑秀就满十五岁，换成皇，都该开始做出宫开府的准备，连亲事也多半有了准信儿，十六岁就可以上朝听政，听上二三年，就能到各部轮职观事。
当然，郑秀不是皇，不能按着皇的路走，但从某方面来，延丰帝对郑秀的期望更高，皇只要有一个出色的能继承大统就行，其他的越废越好，才能保证皇朝国祚的安稳，而朕的阿秀啊，那是注定要一世尊荣、显贵无双的，他若想当将军，那必要建不世之功，他若想当文臣，那一定青史贤臣。
这是一个长辈对溺爱的孩无理由的自信，至于郑秀是不是那块料，皇帝任性的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一手养大的孩，怎么可能不是那块料，必须得是，就算不是，他也要铺路把这孩给铺到那个位置。
“那我可就真了。”郑秀侧了侧头，一副错了不许笑话他的模样。
延丰帝正了正衣冠，坐到书案后，正色道：“讲。”
这是帝王面对臣时的态度，皇帝以这种方式表示出君无戏言。
“让我去雁门关。”郑秀一语惊人。
皇帝却感到失望，这也算是法？
“皇舅，我想去瞻仰父亲生前大破蛮族的地方。”郑秀露出了几分狡黠之色，对皇帝眨眨眼，“当然，我不能一个人去，皇舅得派人保护我吧。”
这随行的人里，有没有其他什么目的，那就不关郑秀的事了，反正，他只是提供给皇帝一个合理的，派人到雁门关去，又跟马场受灾、赈灾无关的理由。那些臣嘴皮再厉害，还能不让当儿的去亡父身故的地方凭吊一番吗？破天也没这个理，何况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最讲究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这一套了，不让郑秀去，信不信会名声扫地啊。
延丰帝抬了抬眼皮，有些意思了，又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郑秀轻咳一声，学着京城里那些纨绔弟素日的德行，自己搬了个短墩来坐下，翘起二郎腿抖了抖，“那啥……我是荣国公嘛，我很得圣眷的，见天儿的都有无数人巴结我，每到一地，我就停留两日，呃……收点儿礼什么的，皇舅您不怪我吧？”
瞧，赈灾银这不就出来了，可能还不够哈，国库里再给添点，凑一凑，至少国库的压力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
延丰帝的眼神里露出了笑，道：“这主意太馊，要坏名声的。”
“我还呢。”郑秀很不要脸的卖起了青涩，年纪就是有优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以后摆出改邪归正的样，总能抹掉从前。何况他又不是那些清流，要名声好做什么。
“也不是非你不可。”延丰帝摇了摇头，“雁门关……对你太危险了。”
当年先建平侯大败蛮族，连蛮王大帐都被打破了，俘虏了蛮王，可想而知，蛮族有多恨先建平侯，郑秀身为他唯一的独，想他死的蛮族有很多，雁门关离蛮族毕竟太近了。
“我会怕他们？”郑秀抖了抖手腕，仿佛握着一杆枪，显得英气勃发，“只怕他们不敢来杀我。”
这模样儿，像极了年少时的先建平侯，让延丰帝的思绪，一下就飞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帝王威仪一下就变得柔软了很多。
“容朕再思虑一番。”
其实主意还是不错的，只是延丰帝有些舍不得放郑秀出京，这孩，从出生就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含着护着十几年，哪怕明知郑秀已经长大了，但就像民间的那句俗话，儿行千里母担忧，他怎么能放心。
“那皇舅您可得想好了，君无戏言的。”郑秀只怕他反悔，忍不住提醒。
延丰帝好笑道：“朕即使食言了，你又能如何？”
郑秀：“……”整个人都耷拉下去了。
不管如何，郑秀出的这个主意，延丰帝是真的往心里去了，把郑秀踢出了东明阁后，皇帝就将几位内阁辅臣召了来，商议了一下这个主意的可行性，确定了几个随行人选，但是不是让郑秀出京，皇帝还是又纠结了一番，来去，还是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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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达成目的

明明半个时辰就能做出决议的事情，皇帝硬是拖了内阁辅臣两个多时辰，眼瞅着晌午都过了，内阁们都是有些年纪的人，一个个饿得都快眼花了，皇帝也没想起叫人送些吃食进来再继续纠结犹豫。
到最后，内阁们熬不住了，都是爱玩聊斋的，哪个不是有点道行的妖精鬼怪，早瞧出皇帝纠结的是什么，于是私下里对了几个眼色，内阁首辅作为代表站了出来，问了一句：“不知陛下心中可有更适合的人选？”
这老头儿饿得声音都发飘了，不过却准准的戳中了延丰帝的要害，差点儿就想掀桌怒吼了，就是没有更适合的人选，所以才纠结啊，要是有，皇帝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这要到哪里再去寻一个够身份、有理由、还能冒充一把纨绔的妙人儿，才能让百官闭嘴吭不出一个字儿来。
“就这么办吧……”延丰帝终于妥协，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放过了这几位瞧着像是要打摆的内阁们，待到几个老头儿行礼告退，他又补上了一句，“若是太后震怒，诸位爱卿可要赶紧来救驾啊。”
郑秀要出京，最大的阻力，不是皇帝，而是太后啊，那才是太后的心头肉，眼中宝。
内阁们简直被卖惨的延丰帝给雷得外焦里嫩，一个老娘们冲儿发火，几个老头儿跑来救驾，这叫什么事儿，只当没听到，一个个都不打摆了，脚底生风，跑得那叫一个快。
瞧瞧，这就是他的臣，一到关键时刻，个个都是聋哑老人。
延丰帝习惯性的开始吐槽，可惜，郑秀不在，没人当他的听众了。
郑秀这会儿在哪呢？当然是在太后的寿康宫里，正在对着太后卖惨，他是个想爹想娘的可怜孩，想娘容易，看看太后就成了，据他娘生得和太后极像，可想爹怎么办，总不能去建平伯府看建平伯吧，先建平侯和现在这位建平伯，生得可不像。
这惨卖得，太后都哭了一场，哭完了，才揪着郑秀的耳朵问他打的什么坏主意。所谓知郑秀者，莫过于太后也。
郑秀老实极了，就回了太后一句话：“我真的想爹了，我想看一看英魂坡！。”
先建平侯就是在那里，大破蛮族，然后追击三百里，直捣黄龙，生擒了蛮王，换来了边境十几年的太平，后来，先建平侯伤重不治在雁门关溘然长逝，雁门关百姓感念他的功绩和恩德，就在英魂坡那里建了一座英魂祠，立碑记载了那一场破蛮大战，并将那一战中死去的英烈们供奉在祠中，永世享用雁门关百姓们的香火。
太后听了这话，顿时就沉默了，郑秀有些不安的看着她，太后注意到了他的紧张不安，忽的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道：“一晃十几年，哀家竟忘了，你也会长大。”
没有父亲的孩都是可怜的，没有母亲的孩更可怜，而郑秀父母双亡，她和皇帝再疼爱宠溺这孩，也终究替代不了他的父母。先建平侯功勋显著，哪个孩年少时不向往，不在暗地里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英雄，郑秀会想去雁门关看看，再是自然不过。
这些年太后和皇帝将他拘得紧，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郑秀一日大过一日，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自己的向往，太后再是舍不得，也不能总将他拘在身边。
终归，她已老了，而皇帝也将老去，到最后，这世上，只剩下郑秀一个，她和皇帝都无法看着这孩到最后，郑秀能依靠的，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帝，而是他自己。
男儿立身天地，总是要有自己的追求和成就的，趁着现在，太后和皇帝还能看着他走上一段，那就只有尽量的放手，让他去闯，去干，失败了不要紧，也总有人替他兜着。
郑秀看着太后此刻的表情，不知为什么，竟是心里酸得难受，嚅嚅道：“姑祖母，孙儿……孙儿……”
他不出反悔的话，少年人的目光，总是爱看向远方，因为近处的风景已经看够了。
“那就去吧。”太后却突然舒了一口长气，慈祥和蔼的面容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鹰长大了，总是要飞的。”
郑秀怔怔的，像时候一样，把头埋进了太后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太后年纪的身体。
晚膳的时候，延丰帝到了寿康宫，还没对太后提起这桩事，太后已经先对他道：“阿秀大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放手时便要放手。”
延丰帝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骂道：“这臭……”
连太后都服了，不放他去都不行了，臭，毛都没长齐，做事倒是已经晓得方方面面的去周全，不教上位者有半点为难，倒是个能办事的料。
于是，两日后，荣国公要去雁门关凭吊先建平侯的消息就在京中传开来，会传得这么快，一是因为郑秀本就受人关注，二是是因为皇帝亲点了几家勋贵弟同往，这其中，就包括了忠毅伯府世苏伯勤。
别家府上是什么反应没人知道，反正，忠毅伯府一下就有些乱了套。怎么会点中苏伯勤的？难道就因为他陪着荣国公打过几回马球？
这是无知者的想法，反正，苏长英是不会这么想的，身为一个在官场上已经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头一个反应，就是在想皇帝的目的。
难道是想知道忠毅伯府在雁门关还保留了多少人脉吗？皇帝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忠毅伯府这些年，几乎和雁门关断了往来，老忠毅伯留下的那些人脉资源，苏长英几乎是主动的与之疏离了。官场上的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他既然转了文途，那么与武将之间，就必然要保持距离，如果贪心的想要脚踩两条船，那结果肯定是会失足掉进水里的。原本这些年都安安稳稳的，怎么皇帝突然就要闹妖蛾了？
总之，苏长英就是不认为，皇帝只是单纯的想借用老忠毅伯留下的人脉资源来给郑秀围一道屏障以策万全，有苏伯勤随行，那些人脉资源怎么着也要都动起来，郑秀如果路上出了事，那苏伯勤又能落什么好，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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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好运

苏长英想多了，自然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他不安了，申氏就只有更慌，她一慌，全府上下当然也就跟着惴惴不安，下人们话走路声音都放轻了，唯恐响动大了一点，就招来一顿打骂责罚。
简直就有点风声鹤唳的架势，也只有雍容院不受影响，反正，申氏有火也发不到这里来。不过既然是借住在伯府，少不得也要表示关心关心，于是苏氏趁着去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遇上申氏就劝慰了几句，申氏表面谢了她，心里头只觉得她这是站着话不腰疼，恨极了。
转天，本该送入雍容院的银霜炭就迟了两日，迟了两日且不，其中还混进了大半的寻常灰炭，烧起来有烟不，味儿还呛人。
苏氏起先没大在意，当是不心送错了，年关将至，事多且杂，下人出错在所难免，只让人退了回去，教再重新送来，不想再送来的，竟还不如之前的，苏氏顿时就知道，这不是无意出错，而是有人有心要为难她。
想起前日在太夫人屋里，她劝慰申氏时，申氏那难看的脸色，苏氏大致便猜出三四分了，却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申氏恼火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也没将这事捅出去，只自己掏钱让黄得胜去买了几筐银霜炭回来，这大年底的，各府都用炭用得厉害，银霜炭的价格一涨再涨，不是入冬前的十倍有余，关键是，想买也未必有，要不然，苏氏不至于被这点炭给为难住，申氏正是卡住了这一点，才拿银霜炭来教训她的，苏氏不出门，根本就不知道，现下世面上已经买不到银霜炭了。
果然，黄得胜在外面跑了一天，差不多将京城中几个炭营跑遍了，连点银霜炭的炭渣都没寻着半点。倒是回程的时候，看到有两辆运炭车，正往城中运炭，车上挂的是某家炭营的号牌，看样是新到的货，还没运到炭营里去呢，黄得胜才一见大喜，赶紧拦下了人，问有没有银霜炭，竟是果然有一车是银霜炭，黄得胜下狠心砸了银，好歹，总算从那辆车上买了上百斤，足够雍容院用到这个寒冬过去了。
苏氏虽派了黄得胜去买炭，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她是知道京中冬时的景况，像木炭这等日常所需之物，最是紧俏，也不指望黄得胜能买回银霜炭回来，能买着次一等的就是极好了。不想到了晚间，天将将黑时，黄得胜竟然带回了上百斤的银霜炭，还是银霜炭里品质最好的那种，这可让苏氏惊讶极了，只是天色已晚，她实在不便叫黄得顺到雍容院里个清楚，因此只得暂时按耐下心情，留待明日再论。
黄得胜猜出苏氏的心思，当夜只将情形细细与妻了，到次日，天才蒙蒙亮，得胜家的就进了雍容院，苏氏才刚起，正在奉衣和点妆的服侍下梳洗，得胜家的原就是苏氏身边的丫环，做这些都习惯的，因此就上前搭了把手，一边就将黄得胜告诉她的，又一一与苏氏了分明。
苏氏听了，当即笑道：“这哪里是炭营的货，分明是京中哪家勋贵预订了的，想是有些多了出来，商家一并要了来，反正这天气，再多的炭也不愁卖，却不想让你当家的给捡了巧儿，半路上截着了。年底下的，还有这样的好运，得教我也沾沾。”
着，便让奉衣取了一个大红封儿来，算是赏给黄得胜的。
得胜家的也笑着奉承道：“哪里是他的好运，分明是夫人素日善心，这才有今日的福报，咱们当家的，若不是替夫人办事，又哪有这样的巧头儿撞上，该是咱们沾了夫人的好运气才是。”
这话教人听了着实开心，又因着申氏再也没了手段来为难雍容院，苏氏就更舒心了，留着得胜家的用了早点，又了半日话，才放她出去。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申氏的耳朵里，直气得她几欲吐血，那苏氏怎的就是有这样的好运，一回回的，难道老天爷都偏着她不成？
然而再要为难苏氏，却是一时没什么好法，苏氏的雍容院几乎是自给自足，吃食用水自有厨房，平日各项用度以及下人们的月银，都是苏氏自己嫁妆里出的，何况还有伯府的各种补贴，这都是申氏没法儿伸手的。也只有银霜炭这一样，是伯府一体供应，因为苏氏自己去买，极难买到，可偏偏，这唯一能掐住苏氏的地方，也不能了。
但很快，申氏就没有心思再跟苏氏计较了，郑秀启程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正月初九，竟是连上元节都等不得过去。
这就意味着，再有半个月，苏伯勤就要跟着一起离开京城，到那个据正闹着雪灾的边关去，天哪，这一路得多辛苦不，那可是边关啊，有蛮族的，多危险啊，老忠毅伯活着的时候，杀了多少蛮族？天知道有没有一直怀恨在心要找苏家报仇的。
申氏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抓着苏长英一连哭了好几日，什么也要苏长英想法把苏伯勤从随行人员的名单中剔除掉，苏长英只有苦笑。皇帝的安排大有深意，他到现在都没琢磨透，哪有什么法，万一恶了皇帝，别是苏伯勤了，他担心连伯府都难保。
没错，苏长英也脑补了太多，他甚至怀疑这事儿跟苏启芳入了东宫有没有关系，皇帝，该不是对太有什么看法吧，连带着牵扯到了他？
偏偏这事儿还不好找人商议，苏长英疑神疑鬼多日，哪有精力与申氏纠缠，实在烦了，便往通房妾的屋里去了，新得的一房妾生得水灵，性情又极温柔意，很得苏长英的心，也只在她这里才能放松一二。
那妾有个极旖旎的名儿，叫做含情，含情见苏长英脸色阴沉的来了，倒也知趣儿，并不问什么，只向厨房要了几碟菜并一壶上好的女儿红，用炉温了酒，然后陪他饮了几杯，兴致来时，又调了琵琶，唱了一曲儿清平调，调平和动听，倒真让苏长英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一时烦恼也减轻了许多，冲含情招招手，含情放下了琵琶，才走近就被苏长英拦腰一搂，整个人都跌坐在了他的怀里，只惊得她花容失色，不轻不重的在苏长英胸前一捶，嗔道：“老爷，您坏。”
那声调儿缠缠绵绵，简直就像有个钩，不停的钩着人心里一颤一颤的，苏长英才饮了热酒，正是酒气上行的时候，分外受不得这调调，手在含情高耸的胸脯上用力揉了几把，道：“勾人的东西，你倒老爷哪里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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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办法

含情吃痛，身体像要挣脱，却反而与苏长英贴得更紧，处更是蹭得苏长英的瞬间起来，直挺挺的硌得人不舒服，但含情却反而吃吃的笑了起来，纤手往下一探，捅了捅那硬起的地方，道：“此处最坏。”
女留了长指甲，染了鲜红的丹蔻，艳色惊人，这么一捅，指甲尖隔着衣裳划过去，苏长英也隐隐痛了起来，偏这痛又不使人痛苦，反而刺激得他全身一哆嗦，全身酥麻震颤，几乎就要失控。
“妖精……”
此时的苏长英哪里还记得什么烦恼不烦恼，满脑就只剩下了高炽的，一手扫过桌面，碗碟杯盏掉落一地，将含情翻身桌上，连衣裙都顾不上扯落，只了裙摆，就在桃源中进进出出，激起潮水阵涌，瞬间弥漫丛岸。
一场痛快淋漓的，将苏长英这几日的纠结烦闷尽都疏导出来，完事后要了水，清理完身体，就抱着含情倒在榻上，一手在她滑腻惊人的背上轻抚，一边叹道：“还是你这里能让人松快。”
“老爷……哎……别摸那里……”含情被他摸得舒服，嗓里吭吭唧唧，如莺声啼柳，动人极了。
苏长英却故意在那地方重重又摸了几下，才道：“没良心的妖精，明知老爷我这几日不痛快，竟是问也不问，可见心里是没有我了。”
含情忙忙的喊冤，道：“老爷这是要冤死我了，我便是瞧见老爷心情不好，这才费心费力的服侍老爷，使老爷开怀，怎的到了老爷这儿，竟是拔了……那什么就不认人了呢？”
完，便使了性，翻了身，背对着苏长英。
苏长英被她的话逗乐了，哈哈笑着伸手将她一搂，道：“是是是，是我冤枉你了，可别气了，咱们话儿。”
含情也不与他硬犟，顺势又翻转回来，与他面对面，眼对眼儿，鼻对鼻儿，嘴对嘴儿，呵气如兰道：“那老爷这些日究竟为了什么烦恼，且来我听听，也好给老爷出出主意，省得老爷又误会我没良心。”
苏长英被她左左右右的弄得没脾气，又见她眼圈儿红红的，仿佛方才委屈得像要哭了的模样儿，分外楚楚可怜，更是心软，随口就将心头的事儿提了提，还抱怨了皇帝几句，天寒地冻的，雁门关还在闹灾呢，放荣国公去那里凭吊先建平侯，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真是脑不清楚了。
含情连忙捂了他的嘴，软软娇娇道：“可不好这样的……”她指指上头，皇帝啊，哪怕是私底下的抱怨，那也不是能出口，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苏长英看她这副真心为自己的俏样儿，简直就是爱进了骨头里，紧了紧搂着她的双手，道：“这府里头，也只你这样一心为着我了。”
申氏心里眼里只有她自己，全然看不到苏长英的难处，只知道哭和闹，其他的妾室通房，看的是苏长英的权势，只有含情，做的的从来都是为了他，被人为难了，也素来是默默忍了的，不告状，不哭诉，不给苏长英添一丝半点儿的麻烦，真真是贴心合意到了极处。
所以有些话，苏长英觉得，与她听了也不妨事，她是绝不会与旁人道长论短的。
含情红了红面，仿佛羞不可抑的样，横了一眼儿，才娇娇软软的道：“要我，老爷便是想太多了，这事儿嘛，解铃还须系解铃人，老爷与其整日的乱想乱愁，不如就托了荣国公个情什么的，荣国公与咱们府的世交情好，不定就肯了的，这样世便不用陪着去苦寒之地了，岂不极好。”着，又转了转眼珠，吃吃笑道，“老爷最好再装个病，这样去情也有个由头，不会让荣国公误会世。”
苏长英琢磨了一会儿，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大冷天儿的，偶感风寒再寻常不过，借着病了的由头，就可以留苏伯勤在府中侍疾，皇帝也不能硬逼着不让苏伯勤侍疾吧，那可是有违孝道的，皇帝再至尊至贵，也背不起这恶名。不过得有一点，必须是真病，或是装病，教皇帝知晓了，怕不还以为是他心虚，真跟雁门关一系的武将们有什么藕断丝连，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好含情，你可帮了老爷的大忙了。”
在含情唇上重重嘬了一口，苏长英起身穿衣，穿了一半，又把夹衣脱了，只裹了外袍，大笑着就往外跑。
含情看着他掀了帘走远，才慢慢坐起，手背在唇上用力一抹，懒懒的倚着床头，撇了撇唇角。
当天晚上，苏长英就病了，请了大夫来瞧，果然是风寒入体，这大冷天里，不穿夹衣，只穿了一层外袍在外头乱跑，没冻死就算是好的了，不病上一段时间才怪。
苏伯勤本来是挺想陪着郑秀走一趟的，可眼下这情形，他也没办法，苏长英让他侍疾，他只能准备找郑秀去情了。
不想苏伯勤还没出门，郑秀倒是先登门了，这家伙是听苏长英病了，还病得挺重，提了两盒药材过来，嗯，以他的法，是来探望世伯了。
这称呼听得正在裹着被褥擤鼻涕的苏长英浑身一颤，惊出了一身汗。见鬼了，他怎么敢当荣国公一声“世伯”，虽然郑秀和苏伯勤交好，尊他一声世伯也没毛病，可那毕竟是荣国公，太后和皇帝的眼珠，除了他的直系亲属或是宗室皇亲，哪个敢当他一声“叔伯”。
“当不得，当不得，国公爷且站远些，莫过了病气。苏某衣冠不整，不能全礼，还望国公爷海涵。”
有苏伯勤带路，郑秀直接登堂入室了，苏长英连衣裳都来不及披起，只得裹了被褥半倚在床榻上对着郑秀连连揖手，算是见了礼。
郑秀依言退开几步，还了一礼，道：“原是侄冒昧，来得突然。”着，又关心的道，“世伯可好些了？不如让黄太医给瞧瞧，他最擅治风寒之症。”
嗯，郑秀不是空着手来的，来之前，他顺手从太医院拎了位太医出来，也不是寻常太医，那是专给后宫里那些嫔位以上的妃们诊脉的，医术在太医院里，排不上前三，也在前五之内，像忠毅伯府这种二流末尾上挂着的勋贵，那是出再多的诊金也请不着的大牛，也就郑秀才能随手那么一拎就把人给拎出来。
于是苏长英又出了一身冷汗，嗯，这位伯爷又脑补开来，果然是皇帝示意荣国公带了太医来探一探他是不是真的病了，还好他狠得下心把自己真给搞病了，不然，这一搭脉，还不立刻就坏事儿了。
“那就有劳黄太医。”
背心都被冷汗浸透了，苏长英面上还得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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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黄连

郑秀瞧着有趣，笑着坐下来看黄太医诊脉，心里暗暗腹诽，这位苏伯爷一瞧就是典型的想多了，多大的事儿啊，至于嘛。其实他很理解苏长英的心思，雁门关那地方，真不是善地儿，别是苏长英了，凡是被皇帝点了名的几家勋贵，哪家这几日不是上窜下跳的，变着法儿的找门路打听皇帝到底是几个意思，甚至还有直接打听到郑秀这儿来的。只是万没想到，这位苏伯爷心思多，胆却不大，竟是连装病这样的招儿也想得出来，哦，也不是装病，瞧这样是真病，倒是对自己挺狠得下心的。
黄太医一搭脉，就已经确诊，典型的风寒入体嘛，嗯，还有点脾胃不顺，不思饮食之症，分明是多思多忧造成的。
“没什么大事儿，吃上三贴药就好了。”
黄太医胸有成竹，这等病，超过三贴药还治不好，就算他学艺不精。
苏长英急了，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某觉得还是要多多将养才能好得利索。”
三贴药顶多就吃三天，三天就病好了，那还怎么有理由让苏伯勤留下侍疾。
黄太医常出入宫中，察颜观色是本能，一听苏长英的话，就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道：“伯爷这话极是，病虽易治，却忌留了病根儿，老来那是要吃苦头的，老夫便再开一张温养调理的方，伯爷吃上一月，便再无后患之忧了。”
一边，一边顺手就真开了一张理中益气、温阳滋阴的方，还特地重重加了一味黄连，让这方多了清热败火的效用。
敢拿老夫的医术来谋自己的利，苦不死你。黄太医低下头，皮笑肉不笑。
方开好了，郑秀过了过目，看到那味比寻常方里还重了几分的黄连，差点没笑出声来。黄太医看着慈眉善目的模样儿，没想到骨里蔫儿坏。乐完了，再把方交给苏伯勤，苏伯勤哪里看得懂药方，只觉得黄太医医术那么高明，这方铁定没问题，当下就教下人拿着照方煎药去了。
好吧，探病探到这里，也就算完事了，苏长英只盼着赶紧把这位活祖宗打发走，可郑秀偏就不走，一脸关切的又问了问苏长英的饮食，还扯上黄太医，问养病期间有没有什么要忌口的，黄太医继续发挥他蔫儿坏的本色，一本正经的着什么饮食要清淡，房事上要节制，最好这一个月里就不要有房事了，少思少动，多躺多饮白水，听得苏长英已是一脸的木然，可嘴巴里还得连连称是，一副太医的话最有道理的模样。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两碗药都煎好了，郑秀和黄太医看着苏长英喝完之后，脸苦得跟失水的橘皮一样，这才心满意足的告辞。
苏长英如蒙大赦，赶紧让儿送客，郑秀跟着苏伯勤磨磨蹭蹭的走了几步，就捂了一下肚，很不好意思的问苏伯勤：“何处更衣？”
他当然不是要换衣裳，而是要解手。
苏伯勤愣了一下，连忙就引着郑秀往净房去了。这里是内院，自然不能乱走，去外院离得太远，瞧着郑秀一脸急切的表情，苏伯勤只好带了他去了离得最近的一处空着的客院。
这客院原就是供来府上做客的女眷们使的，此时都空着，让郑秀借用一下净房自然不是问题。半路上郑秀看到一株梧桐树下有石桌石椅，顿时就想到飞鱼卫密探禀报的裘怫被苏四给惊着的那桩事儿，想来，就是在这里了。
他脚步慢了下来，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的裘怫坐在那圆滚滚的石椅上，一笔一笔认真的画着花样的模样儿，又想着，如果那日是他在树上，一定一定不会吓着她。
这么一想，就有点出神，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石椅上，愣了愣，再一抬头，就看到苏伯勤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郑秀顿时赧然，不好意思道：“走累了，歇歇。”
这借口，还不如不，苏伯勤眼神更古怪了。这才几步路，能把在马背上生龙活虎气得自家四弟嗷嗷叫的人走累？他是没心眼儿，但也不能这么没诚意的哄他啊。
郑秀赶紧又捂着肚，急急道：“哎呀，客院到了吗？快快快……”
他这样一作态，苏伯勤也就顾不得其他，赶紧在前面引路，没走几步，就撞了人。
嗯，是真撞，绝对不是郑秀那回犯脑抽时的假撞，实在是苏伯勤觉得今日的郑秀有点奇怪，因此岔了心思，光顾着想这事儿，没注意前面，偏巧，被他撞的那个丫环，也是猫着腰东张西望，没看到苏伯勤，结果两下撞了个正着，苏伯勤倒退两步，那丫环却直接坐地上了。
“哎哟……世？”
这丫环不是别人，正是葛覃，她坐在地上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赶紧一咕噜爬起来。
“世，您没事儿吧？奴婢正给姑娘寻猫，那猫儿可真是只四脚猫儿，整天的到处乱跑，姑娘怕它挠了人，叫奴婢赶紧给寻回来，方才，奴婢只顾着往草丛里看，真没瞧见您……”到后面，她竟委屈了，“您怎么也没瞧见奴婢呢？”
葛覃比了比自己的身材，她虽不是五大三粗的体型，但也不是那种纤弱如柳，世的眼神儿不应当这么差吧。
苏伯勤目瞪口呆，这么话多的丫环，哪个姑娘身边的？他家的妹妹有养猫吗？好吧，现下不是转这心思的时候，只得喝道：“好不晓事的丫头，没瞧见有外客吗？还不赶紧回避。”
葛覃“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不远处的郑秀，先是被这少年漂亮得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五官给震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屈了屈膝，道：“奴婢冒犯了，贵客勿要见怪。”
倒是不慌不乱的，很有点大丫环的气度。
郑秀这会儿不捂肚了，好脾气的笑笑，道：“你在寻猫？方才我倒是见着了一只黑猫从那棵树上垂了条尾巴下来，尾巴尖上一点白，不知是不是你寻的那只。”
苏伯勤瞪眼，他怎么没瞧见？
葛覃顿时欢喜道：“正是，正是，我家姑娘养的就是一只黑猫，独四足和尾巴尖上是白色儿，多谢贵客指点。”
完，又行了一个礼，这才一溜烟往郑秀指的树边去了，却还是那株梧桐树，这时节，叶片都落光了，因此一眼就瞧见了那黑猫儿，正蹲在第二节的枝叉上往下瞅，尾巴垂着，耳朵耷着，一双绿幽幽的猫眼儿定定的盯着葛覃看，只是任凭葛覃怎么呼唤，它就是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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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猫儿

葛覃只得出绝招，把随身的帕叠了一只老鼠的样，冲着它摇来晃去，那猫儿的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眼珠跟着移来移去，身抬起，背部拱起，作势欲扑。
不对，是真扑了，只是葛覃没防备它扑得这么急，一时没来得及闪躲，眼瞅着就要被它扑到身上，那猫爪间探出的利齿就要划上她的手背，突然旁边探出一只手，及时拎住了猫脖。
能有这身手的，当然是郑秀。
“猫儿可不能这么引诱，心伤着自己。”
少年将猫按在怀里，冲着丫环温和的笑，葛覃一下晃了眼，只觉得冬日里的寒风比春风还温柔，阳光比春日更明媚。丫环的脸，也比胭脂更红透。
这贵客……真是又温柔又好看啊，是个好人！
领了一张好人卡的郑秀，自觉的要将好人做到底，笑道：“这猫儿性顽劣，野性难驯，我替你将它送回去吧。”
“啊？”葛覃愣了愣，然后瞬间就变了脸，气愤道，“客人好没有道理，我家姑娘的闺阁也是你能去的。”
刚才瞧着是好人，现在瞧着却是个轻浮浪荡，坏极了。她伸手便去夺猫，不想那猫儿在郑秀怀里乖顺极了，但对她就极不友好，猫爪一扬，要不是郑秀反应快，葛覃便要吃苦头了。
这一遭，可把葛覃气苦了，指着猫儿骂道：“没良心的东西，是谁这些日伺候你吃喝，竟是半点儿情谊也没有，你你你……我不要你了！”
她气得扭头跑出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巴望着那猫儿能知道悔过，结果却看到郑秀伸在在猫下巴里挠了挠，直把猫儿舒服得眯起眼，哪里还记得整日伺候自己吃喝的人。
葛覃这回是真的伤心了，眼圈都红了，哇的一声哭着就跑开了。
郑秀失笑，扭头对苏伯勤道：“我把你府上的丫环弄哭了啊。”
“啊……啊？”苏伯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郑秀欺负一个丫环，好像也不对，明明是那猫儿欺负了她，可要跟郑秀没关系，好像也不对。
老实人脑打结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猫儿……怎么办？”郑秀又问到。
这个问题能回答，苏伯勤把脑里的结暂且抛到一边，道：“我送回雍容院吧。”
着，伸手去抱猫，不想那猫儿真是一点儿面也不给这位世的，又是一爪挠过来，侥是苏伯勤收手得快，衣袖也被划破了一道口，老实人不由得哀怨的看着郑秀，刚才葛覃被猫挠，郑秀就及时出手相助，捏住了猫爪，怎么轮到他，郑秀竟是全无反应呢。
还有这猫，真真是吃里扒外，怎么在郑秀怀里就安如鸡，难道猫也爱色相，看着郑秀生得漂亮，就乖乖的在人怀里吃人豆腐吗？
一时间，苏伯勤看这猫儿，如见色狼，心情矛盾极了。
郑秀见他迟迟不话，便又道：“我在宫中也学过几日驯猫之法，这猫儿野性难驯，不知什么时候便要撒野，你府上的姑娘养着它，实是危险的，若是能舍了，便舍了它去，若实在喜爱它，不如我教上几手驯猫之法，只是……不知会不会冒犯到你府上的姑娘家。”
苏伯勤回过神来，又听郑秀这话在理，只是他实在不清楚刚才那丫环是雍容院哪位表妹身边的，迟疑了片刻，才道：“我派人去问一问姑母。”
因这一出，他一时倒忘了，郑秀此时怎么就不急着去净房了。
郑秀弯起了眉眼，趁着苏伯勤去吩咐下人的时候，他不紧不慢的从袖袋里摸出一条鱼干来，喂进了猫嘴里。这猫儿被他带回来，在身边养过月余，才将它送进雍容院里，那月余里，他喂它的就是这种宫中特制的鱼干，早把猫儿的嘴给喂叼了，如今闻着鱼干味儿，它能不赶紧跑过来，又能不在他的怀里安如鸡么，谁不让它吃到香喷喷的鱼，它真敢挠死谁的。
就要离京了，此去不知数月，一想到要离那姑娘那么远，不能就近守护着她，他这心里，怎么都觉得像被一根线牵着，迈不动步，所以，怎么着也要在走之前，想法儿见一见她，才好让那根线能缓一缓。本可以夜里爬墙来，但那样对姑娘未免太不尊重了，郑秀就想着要寻个什么样的借口好进忠毅伯府的内院，正大光明的瞧一瞧姑娘，还不能教人她的闲话，苏长英病得真是时候，那么能体会他的心意，急他所急，为他排忧解难，人才啊。
这会儿葛覃已经眼圈红红的回了雍容院，在灶间寻到裘怫，一开口就道：“姑娘，咱们不要招财了。”
招财就是那只猫儿，裘怫本想给它取个诗意些的名儿，但葛覃却觉得叫招财又顺口，意头又好，裘怫原就是为了遂她心愿才要了这只猫儿，因此在起名这事儿上，也就随了葛覃的意。
此时听葛覃这么一，裘怫便笑道：“可不好这话，触楣头的。”
不要招财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意头太不好了，裘怫可不是清高的性，她是知道钱财的好处的，所以多多益善，可不能不要。
葛覃拍了拍嘴巴，呸呸两声，把坏意头给吐掉，这才道气苦道：“它太不听话了，乱跑也叫不回，还要挠我。”
裘怫一听，连忙放下手中揉了一半的面团，急道：“可伤着了？”
“那倒没有，让贵客给拦着了。”葛覃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很伤心。
裘怫放了心，又奇道：“贵客？”没听今日有贵客到内院来啊。
葛覃无精打采道：“是个生得极温柔好看的客人，被世领着往客院的方向走，招财被他捉住，赖在他怀里，竟是谁也不肯理了。”完，她又恨恨的道，“那贵客不是好人，竟还要把招财送回来，哼，姑娘这里，也是他能来的。”
裘怫听她这样了，大致便能猜出当时的情形，想了想，道：“虽是有些无礼，但也是一片好心。”完，又奇怪道，“招财一向听话，怎么今儿变得这样野了？”
“谁知呢，这又不是春天，它怎么就暴躁了？”葛覃也是一肚的不解。
“罢了，我去问问母亲，若能让贵客把招财送回来最好，别教它在外头抓着人了，那才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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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听声儿

与之相比，让一个外男进了雍容院，反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有世陪着呢，又有着充足的理由，便是有人要闲话，还得顾忌着世，谁敢给世招黑，申氏不整治死他才怪。
裘怫净了手，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到了苏氏屋里，恰好苏伯勤派来的下人正在回禀这事儿，她便安静的站在一角，没吭声儿。
苏氏看了她一眼，便专心听那下人话，等下人回禀完了，才笑道：“荣国公倒是好心好意，竟是我院中的丫环太不晓事……”
到这里，她又看了裘怫一眼，裘怫忙摆出惶恐的样儿，上前一步，道：“都是女儿素日不曾管束好身边人。”
“方才你也听了，这事儿便你自己拿主意吧，若不想要那猫儿了，且由世将它带了去，随便送人或放生皆好，若是还想养着，倒是真要学点驯猫的法，防着它日后不心挠了人，惹出祸事来。”苏氏道。
裘怫越发惶恐了，道：“女儿没有主意，还望母亲定夺。”着，她又踌躇了一下，“只是灶间里，自养了招财后，便真再不曾见过老鼠了。”
雍容院里女人多，大多都是怕老鼠的，像葛覃这种见了老鼠还要兴奋一下的女孩儿，那是绝无仅有的特例，养只猫儿的好处其实是明显可见的。她还特地点出那猫儿的名字叫招财，谁乐意把财往外送啊，就为了图点吉利意头，也是留着的好。
苏氏当然听得出她的话头，乐了，指了指她，笑道：“人鬼大的，不过话儿却是不错，自有了招财，我那库房的箱都再不曾被老鼠咬破过。”
完，便对那下人道：“你回去对世，便麻烦荣国公纡尊降贵，到我雍容院里来坐片刻，吃盏茶歇歇脚。”
那下人应了一声，忙便去了。
苏氏又对裘怫道：“你养的猫儿，少不得要你坐在屏风后头学一学，我只在旁边看着，却是不管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裘怫如今都八岁了，自然是要开始避嫌了。有嫡母在边儿上坐镇，裘怫倒也不惧见人，何况还有屏风隔着，就更不惧了，因此便答道：“只怕女儿太笨，教荣国公烦了，且让静女和葛覃陪着女儿一起学才好。”
这话当然是虚的，真话是，她哪可能亲自去驯猫，当然是有事丫环服其劳。
苏氏教她这的心眼儿给逗得直乐，好一会儿方叫人去通知了裘慎和裘怡，教她们姐妹这会儿别出屋，万一正好撞着荣国公，裘怡年纪还，倒也罢了，但裘慎却是已经十一岁，将将到了要亲的年纪，可不能惹出什么闲话来。
得到苏氏的许可，苏伯勤便没什么犹豫，领了郑秀往雍容院方向来，才到门口，郑秀便瞧了瞧院门上的匾额，赞道：“这字是何人所写，铁划银钩，竟有金戈铁马之气。”
苏伯勤顿时满面笑容，道：“是家祖生前所留。”
老忠毅伯在世之时，特别喜爱苏氏这个嫡女，不但专为之建了雍容院，就连这匾额上的题字，也是老忠毅伯亲笔所书，身为一员沙场武将，这字若写得有多好，那肯定是假的，可运笔必然十分有力，郑秀以“金戈铁马”形容，嗯，十足的拍马屁。
但这马屁的人爱听啊，别是苏伯勤了，这位大孙一向觉得已经过世的祖父是个英雄，郑秀一句“金戈铁马”简直就到了他的心坎上，就是已经走到门边等着迎接郑秀的苏氏听了，也是心中舒畅，几步赶上前，屈膝行礼，道：“荣国公谬赞，先父信手而作，当不得‘金戈铁马’之誉。妾身裘沈氏，见过国公爷！”
郑秀是超品国公，苏氏是五品诰命，所以她行了大礼。
郑秀却没有受她全礼，而是侧让半身，抬手虚扶，道：“伯母莫要折煞我了，您是伯勤的姑母，我与伯勤兄弟之交，您便是长辈，快快请起。”
这近乎套的，苏氏是颇感诧异，苏伯勤却是感动极了，原来他在郑秀眼里，不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而是兄弟之交啊，嗯嗯，君以兄弟待我，我也必以兄弟待君。
看着这老实孩一脸的感动，苏氏只觉得，这大侄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她都替申氏觉得累得慌，顶门立户的长长孙，怎么能这么的单“蠢”呢？瞧瞧人家国公爷，比苏伯勤还三岁呢，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个当家人的气派了，出来的话，一句句的都熨帖人心，可哪句真，哪句假，谁听得出来？
但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这话听得人喜欢，苏氏看着郑秀那张生得极漂亮但又并不显得阴柔的面容，到底还是减去了几分防备之心，侧身相让，道：“国公爷请到花厅坐。”
“夫人先请。”郑秀彬彬有礼。
苏氏倒也没有跟他谦让，虽然郑秀爵位高，但毕竟是客，她是主人，理所当然前行半步。
花厅里早就设好了屏风，裘怫就站在屏风后，由于光线问题，她的影映在了绣着大片牡丹花的屏面上，郑秀一进前厅，目光就落在屏风上，再也没移开。
那个姑娘……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姑娘啊，是她，就是她啊！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比平时更有力，跳动得更快，甚至发出了雀儿跳跃在枝头时那种欢快啼叫声。
春天来了吗？是的，在郑秀的心里，今年的春天，比任何一年来得都早，他甚至产生了屏面上的牡丹花，已经开满在这座待客的花厅中的错觉。
苏氏介绍道：“这是妾身次女，招财便是她养的。”
“招……财？”郑秀面色古怪起来，这只猫儿吗？呃，大俗即大雅，意头还吉利，好名字！
裘怫瞧不见郑秀的样，但听得到声音，忙便在屏风后屈膝一礼，道：“见过荣国公。”
声音清脆悦耳，像有人拨动了筝上的弦，一下下，也拨动了郑秀的心弦。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姑娘的声音，这个进展让他雀跃起来，完全没有了隔着屏风的遗憾。
这么近的距离，还能与她交谈，这让他想起了从一本杂书里看到的话：夜静，无风，凭栏处，携壶觞，恰花开之时，细语如天籁。
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是如斯美好，只因――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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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背错

“裘姑娘不必多礼，免了免了啊，你还呢，别太拘着了，咱们坐着随便聊聊……”郑秀语无伦次。
苏氏：“……”
之前她还觉得这位荣国公年纪虽，但为人已具城府，话音真假难辨，现在却又觉得，嗯，果然还是个毛头。
裘怫也是无语，她不的，跟她讲不讲礼数有什么相干？难道年纪了，就不当讲礼数了。她隐约还记得那年在广安寺的湖上远远见过这位国公爷，年纪不大呢，听他是在宫中长大的，莫不是在宫里被拘得狠了，出来后就特别的不拘俗礼了吗？可见书上，物极必反，果然是有道理的，这话搁在人身上，也一样的适用。
怎么冷场了？
郑秀忍着想挠头的冲动，开始反省，刚才哪里错了吗？
苏氏看着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由得想笑，又有些不忍，嗯，这大概就是长得漂亮的优势了，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尤其是苏氏又是特别有母性的女人，看着郑秀时脑里偶尔就会浮现出她若有儿，大抵也会生得这般的好看的念头。
“国公爷，这猫当如何驯法儿？”
苏氏把话题拉回来，免得屏风后的裘怫不知道情况，没法儿回应，郑秀又明显跑神了，再这样下去，可就尴尬了。唉，其实最适合出来打圆场的是苏伯勤，可这老实孩，坐在那儿那是真老老实实的吃茶，眼神儿都不带飘一下的。
郑秀回过神来，笑道：“难也不难，易也不易，首先要摸清猫儿的脾性……”
洋洋洒洒了一堆，听得裘怫却只想睡觉，这些话她在《兽录》里都看过，国公爷您能别背书吗？哎哟，还背错了七处地方。可惜她又不好就这么打断，或是提醒他背错了，只能忍着继续听。
郑秀快背了半本书了，见屏风后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借着吃茶润喉的工夫，往屏风的方向飘了两眼，见映在上面的影矮了半截，哦，姑娘是在坐着听呢，他顿时又来了劲儿，继续背书。
裘怫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位荣国公……怎么好像有点方？好吧，人家也是好心，她这么想一位好心人，似乎有点良心上过不去。罢了，听着吧。嗯，又背错了一处。
终于，郑秀背……呃，教完了，瞧着没啥动静的屏风，满怀期待的问道：“裘姑娘可听明白了？”
裘怫沉默了片刻，才道：“明白了。”全是废话，敢点有用的吗？
“裘姑娘真是聪慧可人，我只讲了一遍便都晓得了。”郑秀不吝夸奖。
这回连苏氏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听郑秀背了半日的书，她只当是这是郑秀的爱好，乐于教人嘛，可这夸奖也未免太过于露形了，真是教人琢磨不透这位荣国公巴马上的跑过来，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就是乐于教人的瘾犯了？
“都是道理上的话，只是不知国公爷可有具体的法？”
苏氏明着是问话，其实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有法赶紧，没法赶紧滚啊。
郑秀这会儿脑一点也不方了，嗯，他只在面对裘怫的时候，脑才会打结。听出苏氏语气背后的深意，少年轻咳一声，伸手在袖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绢纸来。
“这是一张制作鱼干的方，猫儿最爱，以它为饵，再按我方才教的那些驯养法来驯养，无往不利。”
裘怫眨了眨了眼，有这方，早拿出来啊。
郑秀将方放在了茶案上，眼巴巴的看着屏风。裘怫虽然感受不到他的目光，但也知道，这时候得表示一下感谢，于是客客气气的道：“多谢国公爷赐方。”
然后葛覃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半垂着头，对郑秀屈了屈膝，然后伸手将方取走，又转回屏风后面。
郑秀仍是眼巴巴的看着屏风，道：“裘姑娘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
裘怫有些哑然的打开绢纸，这绢纸……是书画所用，用来写制作鱼干的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再细看内容，制法倒是不难，只是用料……她是懂得厨工的，虽然学得还不精，但至少对于用料等级的高低，还是看得明白的。配料且不去它，反正都是上等好料，只主料，就是那鱼，得用春天丹图江下游里生长了才一月的银柳鱼，这银柳鱼身体扁平细长，色泽银白，最难得的是它未长成时，骨刺极软，太阳底下一晒，那刺几乎能化进骨头里去。用此鱼制成鱼干，完全不用担心猫儿会被鱼刺卡伤。
要这鱼在丹图江也不算难得，捕捞也不难，难却难在它必须要趁新鲜时制作，一旦出水超过三个时辰，鱼肉不新鲜且不，那软刺也会，硬刺细密，数量还多，吃起来可麻烦了，很容易卡喉。若将它原地晒干了再运送入京，可这又有两个问题，就是丹图江下游两岸，雨水极多，一年难得有几个连在一处的晴日，即便有，也因湿气重而难以晒得干透，不用几日，便会生霉变质。
因此在京中若想吃到银柳鱼，唯有捕捞后养在水桶里，一路运送入京，速度还得快，银柳鱼长到一个月才捕捞，再长一个月便是成鱼了，成鱼后肉质变老，鱼刺，也是吃不得的。
因这种种，京中贩卖的银柳鱼价格极为昂贵，等闲人家是吃用不起的，更何况是拿它做鱼干给猫吃，得多吃饱了撑着才会干这种事啊。哦，眼前就真有这么一位吃饱了撑着的，这方，还不如不拿出来。
裘怫一肚的腹诽，越发觉得，这位年少的国公爷，大抵是宫中待得久了，完全不晓得民情民生，看着……脑更方了，与书上写的那位“何不食肉靡”的主儿有一拼。
“方简易，制作亦不难……多谢国公爷！”
天知道这多谢二字，从她嘴里出来有多艰难啊，裘怫有种化身招财亮出爪挠死这家伙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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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不灵光

“多大的事儿，哪里用得姑娘一声谢。”郑秀乐滋滋的，绝口不提这鱼干方是他从御膳房里找了最擅此道的御厨，硬生生磨了三天，才把人家的独家秘方给掏了出来，听是做给猫吃的，那位御厨差点就哭天抹泪了，嗯，然后郑秀告诉他，是太后预备着要养一只猫，御厨顿时又喜笑颜开，一个劲儿的叮嘱，且先让猫吃着，回头他再把秘方多配几个味道出来，让郑秀一定记得去拿。
郑秀记着这事儿呢，他也没忘给太后也送了只猫，当然，那猫名贵，论身价是比招财高贵多了，可那猫是随便买的，又哪比得招财，是郑秀跑了不知多少地方才终于淘出来这么一只又通人性又乖顺还认主人的，光这份用心，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得摁死这没良的臭。
裘怫已经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话回他了，木然的把方叠好，交给葛覃收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郑秀还想听她再两句，但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在苏氏连连端茶的示意下，只得万分不舍的起身，干巴巴道：“那我……走了啊！”
苏氏立刻接了他这个茬儿，半笑不笑的道：“国公爷慢走，妾身恕不远送。”
一点儿也没有留客的意思，连场面话都不应付。
郑秀想再点什么，但到底没，只将怀里的猫儿放在地上，拍拍猫屁股，猫儿就一溜烟钻到屏风后头去了。他羡慕的看着猫儿，终于还是道了一声“裘夫人，告辞”，而后与苏伯勤一前一后离开了雍容院。
裘怫听得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了，又顿了顿，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将那张鱼干方交给苏氏，迟迟疑疑的道：“母亲，这位国公爷……”她用白嫩嫩的手指在脑袋爪边上画了一圈儿，“是不是脑不大清楚？”
苏氏没忍住，笑开了，一笑便不可收拾，最后揉着肚半瘫在椅中，道：“你如何这般想？”
裘怫没好气道：“书都背错了好多处，偏还不自知，竟是有心炫耀他会背书似的，还有这张方，您瞧瞧，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他……在宫中就没带脑出来吗，连我都比他更知晓民生世态……”
真不是她瞧不起人，实在是这位国公爷太让人一言难尽了。
苏氏倒是不知道郑秀背错了好几处地方，只是她知道裘怫得闲就窝在书房中看书，她既然背错了，那多半就是真背错了，不由得又笑了一场，好容易才舒缓过来，回着气道：“想是他素来少与人相交，不知应对罢了。”
因这一遭，倒是把苏氏对郑秀的印象又给改了，再也没觉得那少年国公爷有什么城府可言了，分明就是个无措的少年，哎哟，越发觉得可爱了。
裘怫大人一般的叹气道：“我瞧他脑是不大灵的，若再一根筋的跑来问这鱼干做出来没，咱们做不出来，他别又送一桶这银柳鱼来。”
“不能的。”苏氏否定了，一转念，还真不准，便又道，“放心吧，我也再不能让他进雍容院的。”
难得这一向不人的二女儿都直言郑秀脑不清楚了，可见心里是真不喜欢这位国公爷，苏氏就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今次是例外，再没有下回的。
裘怫果然放心，巴巴的道：“容溪堂快快开课吧，我央着陈嬷嬷教我做鱼干。”她就不信，没有银柳鱼，还做不成鱼干了。
“也没多少日，你且再忍忍，这几便好生驯一驯招财，虽背错了几处，但我听着有些驯法儿还是有道理的。”
苏氏着，便让裘怫回去。
裘怫也没有别的话，向苏氏行了礼便走了。招财迈着四条腿儿，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一道走了。
也是奇怪，郑秀来了又去这么一趟，这只猫儿竟又显见得乖顺起来，不乱跑，也不叫，裘怫走，它也走，裘怫停，它就蹲。难道还真是荣国公给驯导得见效了？
苏氏瞧着猫儿跟着裘怫走了的一幕，仔细回想经过，越发觉得，这荣国公今日……来得奇怪？
这种奇怪让苏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过，是什么时候呢？想了一时，没有头绪，仿佛有个线头隐隐约约的，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想了一阵，没有头绪，也就暂且放下了。总归，她不觉得自家孤儿寡母的，有什么值得被人图谋的，尤其是，还搭上了一位国公爷，怎么都不过去的。
深宅大院里没有新鲜事，苏氏还要往太夫人那里走一趟，明她将荣国公请进雍容院里的原因，借太夫人的势还让某些心理阴暗的人闭上嘴，因而也没有工夫再细想下去。
然而她到了太夫人跟前，才提了个话头，却只听太夫人惊讶道：“荣国公在雍容院坐了片刻？这事儿怎么没人来报我？”
这话得苏氏都愣住了，太夫人不知道？太夫人怎么能不知道？荣国公在内院里走了一遭，得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瞒得过人去，别是太夫人这里，只怕这府里该知的人，怕是都知道了。
然而现实是，不仅太夫人不知道，太夫人还专程叫了翠妈妈往各房处探了话风，竟是真的没人知道，所有人都只知道，郑秀来探望过伯爷的病情，探过之后，又让世带着去客房更衣，然后就走了，竟是没人知道郑秀在雍容院里坐过。
再一细查，才发现，原来郑秀去雍容院时，恰恰好一路上就没碰上过人，嗯，除了出来找猫的葛覃。
竟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府里那么多下人，人来人去的，竟就那会儿，没人从那条路经过，这也太……巧得过头了。
太夫人不知道这是真巧合，还是有人有心为之，年老成精，她敏锐的察觉到这里头的蹊跷，神色凝重的对苏氏道：“此事不可对人言，你要记得，今日，没人去过雍容院。”
完，又吩咐人去叫苏伯勤来，显然也是要叮咛嘱咐几句。
苏氏心里沉了沉，点头道：“女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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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周全

从上房离开，苏氏在路上慢慢的走着，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没人知道郑秀去过雍容院，就意味着，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的攻击，简直就是有人刻意在保护雍容院。
问题是，谁会这么做呢？又或者，是她想多了，被保护的，其实只是荣国公？皇帝和太后那么疼宠这孩，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他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但是，皇帝和太后能管得这么宽？这么及时？这么准确？郑秀会到雍容院去，只是突发事件，除非是早有安排，否则，哪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苏氏越想，脑就越是迷糊，偏太夫人又不让她对人再提此事，她回了雍容院还要叮嘱几个女儿，唉，其实她也没处儿对人去，罢了，罢了，且再看看吧。
回了雍容院，把三姐妹叫了过去，亦是如太夫人叮嘱她时一样，对三个女儿都了一遍，只是没有明原因。
裘慎倒是没有多想，只当母亲是为了名声着想，因此很是端庄矜持的应道：“母亲叮嘱得极是，这事原就不该张扬，也不是什么大不的事情，不过是因着一只猫儿罢了，不值一提。”
裘家都没男丁了，又不用巴着荣国公，就算有男丁，也能奋进，不必巴结哪个，所以这事儿，真心是不值得道的。
裘怫却是多了几分心思，瞧着苏氏过于凝重的神色，觉得大抵是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让嫡母担忧了，她也不好问，因此只随着裘慎的话，道：“母亲放心，女儿晓得轻重，会管束好身边人。”
苏氏欣慰的向她点点头，这个庶女，虽有教人担心提防的地方，却也处处教她省心。
裘怡看看裘慎，又看看裘怡，最后又看向苏氏，声音脆脆的道：“我也不与人。”
她嘴上应得痛快，但心里头其实没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呢？多好的炫耀机会啊，可以在伯府大房、二房、五房那几位表姐妹们面前好生的道一回，那可是一位国公爷呢，爵位比伯爷高，年纪还那么轻，郑秀离开的时候，她躲在墙上的花格后头偷偷瞧了几眼，虽只瞧了个侧脸，可也看得分明，很漂亮的少年郎啊，她一，能羡慕死那些女孩儿们。
可惜，母亲不让，两个姐姐又跟应声虫一般，裘怡也不好显出心思来，只得跟着应了。
不提其他，却苏伯勤一路送了郑秀出了伯府大门，亲眼看了郑秀蹬上马背，正要揖手相别，却见郑秀勒了马缰，俯首望着他，道：“咱们相交一场，你与我实话，若是真不愿意随我往边关去，我替你周全，留你在府里侍疾。”
老实，其实这次点了苏伯勤的名，还是郑秀有意在皇帝跟前提的，虽可能会有危险，但也是在皇帝跟前露脸的机会，不然，皇帝哪里会看到一个的伯府，还是早就跟武将圈断了多年往来的伯府。
这一次，其实是郑秀有心提携苏伯勤一把，毕竟苏伯勤在读书上头，没什么前途，不是他学习不奋进，而是实在天分寻常，想要像他老那样科举入仕，难度太大，但如果在皇帝跟前留了名，将来苏伯勤参加科举，再有人在皇帝面前嘀咕上一句，让皇帝想起他来，那么哪怕苏伯勤的文章作得一般，但只没有太大的疏漏，主考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名次或许只能在榜尾上挂着，但至少可以免了苏伯勤多少年的蹉跎。
可叹苏长英不是什么有远见的人，只瞧见了眼前的弊，却没有想得更长远些，硬是闹出一场病来，徒惹人笑话。
苏伯勤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知道郑秀已经看穿了，惭愧道：“我自然是愿意随国公爷一行，只是父母爱，全然是一片心意，我也不忍教父母伤心担忧，实是……”
他一脸的为难，也不知该怎么。
“我明白你的心思，书上父母在，不远行，我无父无母，自然任性，你却是高堂双全，理应孝顺为先。这样吧，你且考虑三日，三日后给我个准话儿，也不必有什么顾虑，圣上跟前，有我呢。”
郑秀抛下这话，便打马远去。苏伯勤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了府中。待要再去看望父亲，半路便被太夫人派的人给截了去，待听了太夫人的嘱咐，苏伯勤自是连连应着。他是真老实，也没有多想，应过了，便忙不迭的把郑秀临去前的话都告诉了太夫人，然后迟疑道：“太夫人，您，孙儿应该如何决择？”
太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爹都病了，你又哪里有选择，去了，是不孝，留下，就是怕死，如今这情形，你也只能怕死，万万不可背上不孝的名声。”
做为府里眼光最长远的人，太夫人如何不知道这是苏伯勤的一个机会，申氏那样的闹腾，太夫人冷眼看着，心里头不知有多失望，但她对申氏早就失望太多次了，也是习惯了，只是苏长英这一病，事先竟不曾与她商量过，却让太夫人直接冷了心，索性什么都不了。只是心里实在惋惜得厉害，要不是见苏伯勤和郑秀的关系越处越好，将来总还会再有机会的，恐怕太夫人这身，也得倒下来躺上几个月。
苏伯勤虽是老实，却并不蠢，太夫人的话他听懂了，怕死无非在外头被人嘲笑几句，骂一声胆鬼罢了，无伤大雅，但要是背上不孝的名声，那就是典型的人品问题，毁他一辈。
“孙儿明白了，赶明儿，就与荣国公清楚。”
他站起身，垂着手对太夫人行礼告退，不无惆怅的走了。
苏长英吃了三日的苦药，苦得他的脸都快跟黄连一个色儿了，终于等来了好消息，皇帝把儿的名字从随行名单中剔除了，教儿呆在府里好生的侍疾。
虽是如愿以偿，但再一回味儿，不用吃药，苏长英的嘴里也是泛着苦味儿，也不知道这一回，他做的是对是错。要他看不出这是个在皇帝跟前挂号儿的机会，倒也不尽然，苏长英哪怕目光不够长远，也不至于这点儿关窍都看不出来，好歹也在官场上混了十来年，算是混得不错的。
只是一来申氏闹得他心烦，二来苏长英还有别的指望，大侄女不是在东宫里头么，虽没什么好消息传出来，但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在苏长英看来，没有不好的消息，就是好消息，只要苏启芳熬足了资历，将来东宫上位，她哪怕混不着个二三品的妃位，也有四五品的嫔位，提携娘家兄弟一把，还是可以的，总归，机会有的是，但没必要冒险。
这便是苏长英和太夫人想法上最大的差别，在苏长英看来，以苏伯勤的年纪，未来肯定得在太手底下搏前途，不必急在一时，句不好听，当今圣上，又能在位多久呢，十年，还是二十年，就算是二十年好了，苏伯勤等得起。
一桩心事了了，苏长英又在床上养了几日病，只是那苦苦的药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另寻了大夫，重新开了一剂方，只是那大夫看了原来的方，又听是御医所开，哪里敢这方哪里不对，只苏长英的病情减轻了，这方剂量也可随之减量，不着痕迹的把黄连的剂量给减去了一半，也算是挽救了苏长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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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大日子

直到郑秀在两千东大营的黑甲骑的护卫下，带着随行的七八名勋贵弟浩浩荡荡离了京，又过了五六日，苏长英才敢病愈。
然而郑秀人是走了，可他的名字在京城中被人提起的次数反而爆增，当然，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什么跑到哪里滞留了三日，收了当地多少多少的孝敬，什么跑到哪里居然抄了当地一家豪富，差点没逼出几条人命来，简直就是刮地三尺、雁过拔毛的架势，总归，没过多久，京城民间对他的雅称，就从独秀国公变成了扒皮国公，朝堂上更不用，弹劾的奏折纷纷递到皇帝的龙案上，那堆积的速度，恐怕比雁门关的雪灾来得还猛。
但全被皇帝按下了，一句“不过传言而已，诸公皆是栋梁，何与稚为难”噎得那些朝臣差点怄血，这话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大人啊，跟个毛孩计较什么，听了点风言风语就来告一个孩的黑状，要不要脸，干点正事儿行不行。
阁老们也在这事上装聋作响，下头的那些风闻言事的御史们没了支撑，在朝堂上蹦跶了一段时日，自然就歇了劲，只有一二位认死理的，暗搓搓的派人沿着郑秀行进的路线去调查取证，打算找到切实的证据后，再作计较，哪知这些人一出京，就没了消息，生死不知。这下，就是个瞎也看明白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保郑秀，没奈何，只能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也就在这段时间，皇帝收到了郑秀私下送回来的银，立刻就安排心腹往江南秘密收购粮草，送往雁门关一带，结果是郑秀还没有走到雁门关，赈灾的粮草反而先到了。
这些事情当然传不到闺阁中，裘怫能听到的，就是民间的各种谣言，其中“扒皮国公”的出境率特别的高，这让她非常的诧异，虽然荣国公给她的感觉是脑不太灵，但好像不是坏人啊，她是不大相信这些谣传的，但架不住裘怡特别爱在她跟前提这些，苏氏只交待不能对外人起郑秀，但没姐妹间私下不能议论，裘怡又是个特别爱道的，裘慎不怎么搭理她，她也只能抓着裘怫来倾泄了。
裘怫听得耳朵都要起茧，这些天都有些怕见到裘怡了，日日盼着容溪堂开课，这样忙于课业，裘怡也就没那么多闲工夫到她屋里来一坐就是半日了。
然而终于等到了容溪堂开课，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喜欢谈论郑秀的道消息的女孩儿，绝对不止裘怡一人。开课后，裘怡倒是不缠着她了，直接奔着志同道合的那几个女孩儿去了，然而裘怫却要担心这个妹妹一时走了嘴，提到郑秀曾经到过雍容院，不得不紧跟着裘怡，被迫听了更多的道消息。
那位脑有点方的荣国公，原来在京中这么受女孩儿们的关注啊。裘怫仿佛才认识到这一点，然后深深的为女孩儿们的眼光感到了悲伤，她们知道那位国公爷脑不灵光吗？
可这些话裘怫只能憋在心里，谁都不能。这时候她才隐隐有点理解裘怡的行为，有话不能跟人，憋着可真难受啊。唉，裘怡还能抓着她叽叽喳喳，她又能揪着谁去。
陈嬷嬷拯救了她。
“给猫儿吃的鱼干啊……我这里倒是有个方，用料没什么讲究，只是做法细琐了些，姑娘要是想学，改带齐了料，教你便是。”
如果这几位教习嬷嬷中，裘怫最喜欢的，毫无疑问就是陈嬷嬷了，简直就是有求必应的活菩萨，但凡是裘怫想学的，只要陈嬷嬷会，就没有不教的。
可惜厨工课五日才一回，好几次裘怫都打算把陈嬷嬷拐回雍容院，可惜，也只能想想罢了，陈嬷嬷有家有口的，日过得极好，哪里会卖身为奴。
然而现实又给了裘怫沉重一击，招财对陈嬷嬷的鱼干不大买帐，就咬了一口，还满脸嫌弃的吐了出来。天知道裘怫是怎么从它毛茸茸的猫脸上看出嫌弃来的，反正，不吃就是不吃。
于是裘怫开始认真的考虑，把这猫儿偷偷扔进荣国公府的可能性，这么嘴刁的猫，她不养还不成，送给养得起的人养吧。
可惜想归想，她实在没有能力将之付诸实施，也就只能任由招财在她的屋里横来横去，猫比人还大爷，好在这位猫大爷倒是再没有乱跑过，整天不是趴在窗沿上睡大觉，就是到灶间和苏氏的库房里去巡视领地，尽到了它身为一只猫的本职责任，使得雍容院里永无鼠患之忧，也算是幸事。
转眼到了二月底，天气渐暖，雍容院里，却有桩大事，便是除孝。是孝期三年，其实真正算起来，不过二十七个月，除孝是重日，本该大办一场，但苏氏念及自家母女寄居娘家，到底不如自家方便，且无所顾忌，因此便没有大办，只给流香庵重重封了一笔香油钱，供养她替裘一鸣点的长明灯，又在雍容院里置办了三桌席面，除了母女四人及云姨娘占了一桌之外，其余的都赏给雍容院的下人了。
然后脱素服，换新裳，开大门，雍容院里气象一新，苏长英还特地抽了个空儿，过来看了看，没久留，当真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只随后命人送来了几件新摆设。申氏听苏长英来过，便也不情不愿的拉上几个妯娌过来应了个景儿，吃了杯茶。独三夫人王氏近来身不大爽利，只派了心腹过来送了份礼儿。
最大张旗鼓的，自然当属太夫人，直接从自己的私库里捡出了足足八匹颜色鲜亮的布料送进了雍容院，其中比较嫩色的几匹，指名给了裘慎。当然，裘怫和裘怡也沾了光，各得一匹，都是提了暗花的锦缎，只是一匹是樱桃色，一匹是浅绯色。
前者相比后者，颜色更红艳一些，裘怡一看就挪不开眼了，裘怫也不与她争，主动取了那匹浅绯色的暗花缎。
裘怡喜笑颜开，抱着裘怫的胳膊，声音甜甜脆脆的道：“谢谢二姐，二姐可好了。”
裘怫点点她的额头，道：“这会儿倒是知道哄人了。”
“实话不叫哄。”裘怡挺委屈，这年头，还不让人实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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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不懂事

裘怫这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个妹妹拍马屁的本事，晕乎乎的有些吃不消，赶紧把裘怡推给裘慎，道：“我算什么好，长姐才是真好，赶紧拍上几句，保管你又能得几尺好料。”
裘慎可得了足足五匹好料呢，颜色也多，红、紫、粉、杏、黄，提花或是素锦都有，她正仔细瞧着，此时听了裘怫的话，好笑的道：“听听，这才叫哄人呢。”然而到底大气，又道：“我原想着这五匹料太多，我一人怎么也用不完，给你们各分十尺去，罢罢罢，你既这样了，我却不好再气的，分你们二十尺，尽够做了衣裳穿上二三年了。”
裘怫和裘怡身量都还，五尺布便足够从上到下做一身了，二十尺都够她们做四身衣裳的，且又是五色各二十尺，那便是足足二十身衣裳，洗洗换换的可不是尽够穿上二三年的。当然，这里头还有个前提，便是不出门去，若是要参加什么桃花宴、菊花宴的，却是一身衣裳不好再穿第二回，何况还得备着一身替换的，一年七八九十个宴下来，别二十身，便是三十身衣裳也不够穿的。
裘慎大抵也是考虑到除孝后，只怕母亲便要带着她们姐妹出门，妹妹们怎么也得多备上几身衣裳，因此分布料也尽量分得足。至于十尺二十尺的，纯是着玩，她原就是预备着分给两个妹妹各二十尺姐妹仨笑笑，就各自带了布料回屋，隔了几日，苏氏便叫了成衣铺的掌柜来，正正经经给姐妹仨按季各做了两身能出门的衣裳，另又做了两身日常穿的，也是考虑到她们还要长身，做多了也是不必，剩下的布料且先收着，等过个半年，再裁上几身便是。
等这些都忙完后，苏氏便琢磨起来，确实该出门走动走动，裘慎已经十二岁了，还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样，可要怎么亲。她原是对太夫人有些指望的，然而看到了苏启芳的亲事一波三折，最终败于现实之下，苏氏就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总还是有几个手帕交的，虽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往来，但总有些旧情，且先写封信，叙一叙旧日情分，待传递个三五回信件，便可试着约出来见见，赏赏花，听听戏什么的，有了正经的你来我往，苏氏便也能带着裘慎出入一些合适的场合，见见人，自己女儿又确实是个好的，倒是不愁没人看上，愁也只愁那看上的人家，自个儿中意不中意了。
苏氏拿定了主意，便去库房开箱，取了她当年在闺中时，与几个交好的姐妹一起制的花笺，当时用的是上等的素水宣，十多年下来，洁白若雪的纸面已微微泛了黄，衬着或红或粉或绿或紫的花痕，仿佛依旧能嗅着当年花开时的香味儿。
有那么一瞬间，苏氏神思都恍惚了，当年的姐妹们，彼此再是亲昵，到后来，各自嫁人，渐无音信，竟是恍然如前生事。
这信如何写，还要好生斟酌一番，只是苏氏这里还没有想好，那边翠妈妈就过来了，是太夫人请苏氏去上房坐坐解闷。
这就是有事情要谈了，苏氏听明白了“坐坐解闷”二字背后的意思，若只是闲聊天儿，只遣个腿脚快的丫头过来支会一声便是了，很不必翠妈妈亲自跑一趟的。
因此她心里便也慎重起来，且将手头事放下，换了身衣裳，未曾多耽搁便往上房去了。
太夫人近日身上不大好，整日只在房里将养，不耐烦人多吵杂，已是将各房的晨昏定醒都免了，只是三房的王氏自来与太夫人亲近，虽不好太过打扰，却仍每日在上房外头打个转儿，或遇上太夫人精神头儿好，便唤了她进去坐会儿，若是精神头不好，她便在上房外头行了个礼，自转回三房去。
苏氏到上房的时候，正碰上王氏在上房外头打转儿，两下里一照面，自然要上几句话，便在这时，里头一个大丫环出来，将王氏和苏氏都迎了进去。
太夫人倚在宴息室的罗汉榻上，见了她们进来，便道：“坐吧。”
早有丫环搬了绣墩来，并排放下，王氏和苏氏就一前一后的坐了，还是王氏先开口，笑道：“母亲今日的气色和精神头都大好，媳妇儿瞧了，心里好生欢喜。”
太夫人就指着她笑了起来，道：“也难为你日日惦记我。”
王氏顺着话音儿就凑到了榻边，讨好的作势给太夫人捶了两下肩，道：“那母亲可得多疼着我些才成。”
“瞧瞧，这便讨要好处了，竟也不是真心的。”太夫人笑骂道。
王氏知道这是玩笑话，自然浑不在意，只假装叫着屈，道：“母亲这可委屈死我了。”
苏氏看着她们这亲如母女的一幕，也不吃味，自顾捡了旁边几上的茶果吃了几颗。太夫人却心里怀着事儿，因此只与王氏笑了几句，便撵了她回绣墩上坐着，正好厨上炖着的燕窝到了火候，翠妈妈领了丫环们给送进来，三人各自吃了一盅，又漱了口，太夫人才挥退了丫环们。
王氏和苏氏一看，便知太夫人这是要正题儿了，便也把身后伺候的丫环给遣了出去，一时厅中只剩了她们母女、婆媳三人。
“这段时日，老身这身总不自在，你们都是孝心，隔三差五就请了郎中入府替老身诊脉，只诊不出毛病来，唯用这些补养之物将养着，我心里都明白，不是你们哪里伺候得不周到，也不是郎中们没本事，老身这病呢，不在身上，而在心上，心病自来心药解，寻常方又能有什么用呢。”太夫人叹着气，了这长长一段话。
王氏素来是有心人，想着这些日，她在上房外头打转的时候，偶尔也听得丫环们过一两句诸如“太夫人在大姑娘出阁前的闺房里坐了半日”、“太夫人看着大姑娘留下的针线抹了泪”什么的，此时再一听太夫人的话，哪里有不明白的，忙便道：“母亲可是担忧启姐儿？唉，也是，这一去都大半年了，竟是什么消息也没传回来，不知她在那地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吃穿上可曾被人怠慢，咱们去不得看她，她一个孩家不懂事，自己竟也不遣个人回来瞧瞧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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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心寒

苏氏听了这话，心里一沉。按入了东宫，确实是不大容易再见面了，但遣了仆妇丫环回家看看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年节时，派人送些节礼回娘家更是礼数，苏启芳毕竟是被抬进去的，有品有级的太妃嫔，可不是没名没份连个轿都没有，得自个儿从后脚门进去的秀女。太夫人身上不自在，似乎就是打年节时起的，想来便是因为苏启芳连节礼都没遣人送，察觉到什么不好来了。
太夫人又长叹了一声，按着心口，眉目透出几分苦楚来，道：“可不是，我养了她十几年，从她猫儿一样大，养到了亭亭玉立，就这么没了消息，老身这心里……一想到这个，就疼得厉害。”
“母亲且宽宽心。”苏氏轻声道，“今儿母亲叫了我们来，不知可是心里有了章程？”
太夫人神色一顿，才道：“到底是婉儿知我，老身这些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让人去东宫探一探，方才能安心，只是老身这身不争气，最好是让你们大嫂出面，年初时让人探了探她的口风，结果却……你们大嫂那人……唉，不提她了，如今这府里，除了她之外，便只你们姑嫂是有诰命在身的，有资格入东宫去，老身便想着，让你们代老身走一趟，看看你们那可怜的侄女儿……”
着，太夫人竟是掉下了两行老泪，唬得王氏和苏氏又安慰了好一通。
话到这份上，倒是让人不好推拒了，王氏倒也罢了，她是无可无不可，太夫人让她走一趟，她去便是了，只苏氏却是心情复杂，太夫人若真心疼启姐儿，当初何故毁了启姐儿大好的姻缘，若不是真心疼她，今日何又必来上这一出，怕是担忧启姐儿只占一分真心，另有九分真心，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心白折了一个姐儿在东宫里头，换不来好处吧，所以才要去东宫里探探情况。
然而这心思也只能暗里想想，却是半点儿不好表露的，苏氏唯有跟着王氏一起点头应了，等从上房里退出来，又和王氏去三房的院坐了坐，商议了一下这事儿要如何的办，定下了章程后，在回雍容院的路上，苏氏才忽的回过味儿来。
这桩事，有王氏去办就成了，何必叫上她？而且早前不提此事，偏等她们母女除了孝才提起来，太夫人此举背的深意，莫不是又打上了娇娇的主意？
再又想到王氏方才与她商议，要带上女儿们一起去，是苏含芳提了好几回要去看望苏启芳，只是带她一个难免有些招眼，让苏氏把裘慎也带上，苏氏当时还没有多想，只记着苏启芳与自家三个姐儿相处得极好，还笑着岂能只带娇娇一人，卿卿燕燕也一起去，人多才热闹。
此时想着当时的话，苏氏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窿。娇娇才多大，刚到可以相看亲事的年纪，她这里还没有开始着手，太夫人竟是就把主意打上来了。
再有那王氏，平日里看她还好，然而遇上事了，竟是宁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三房夫妻是不愿意让苏含芳去攀附权贵的，天晓得那权贵之家看着风光，背后不知多少腌脏事，素日只要让苏含芳学了苏氏，只上那榜上三鼎甲里挑一个合心意、知上进的少年郎，如今王氏没法驳了太夫人的意思，就诓着苏氏把裘慎带上，显然是因裘慎生得比苏含芳要明艳端庄几分，要用裘慎来分担别人可能对苏含芳的关注，简直就是无耻之极。
苏氏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浑身发寒，不等走到雍容院，人就突然瘫倒下去，只唬得跟在她身后奉衣和点妆面如纸色，急忙忙的扶起她，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总算让苏氏幽幽转醒过来。
这之后，苏氏就一病不起了。借病避祸，这事儿她兄长才刚干过，苏氏也没客气，当即有样学样了，只是苏长英那是活生生把自己冻病了，苏氏却是心情郁结，三分装病七分却是真病，她太寒心了，哪怕当年裘一鸣变心负情，她都没有这样心寒过。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她视为倚靠，就连太夫人算计苏启芳的时候，她都只是替苏启芳惋惜，并没有觉得太夫人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太夫人都是为了伯府，可当事情轮到自己的身上，她才知道，那滋味儿，真正是教人煎熬。
苏启芳入了东宫后，再无音讯，只怕不是她送不出信来，而是那孩也寒了心，不愿意再与伯府有往来吧。
苏氏这一病，自然就不能跟王氏一起去东宫了，太夫人听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也没怪责苏氏，到底是亲生的女儿，太夫人也只是想给裘慎一个多见见世面的机会罢了，毕竟，东宫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不趁着去探视苏启芳的机会，那孩又还能有什么机会呢，她这一片心，可惜苏氏是不能体谅啊，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这里是尽了心，苏氏不接受，也便没有办法了，日后，顶多就是看看三年一榜的人里头，有没有合适的吧。
王氏却是气得面上都带了煞，冷笑着对心腹何妈妈道：“我这大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倒是使得纯熟，倒哄得我真她是个好的呢。”
何妈妈不好评价苏氏如何，只担忧道：“日都定下了，东宫那头也应了，又不能改期，到那日可怎么办？要不然，就让三姑娘也装回病？”
“你可想得美，苏婉那头没了戏，太夫人可不就得盯紧了咱们三房这头，这病只怕装不得。”
除非是像苏长英那样，狠得下心来真病，但王氏又怎舍得女儿吃那样的苦头，她可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旁人不疼，她这个亲娘怎会不疼。
“那又如何是好？”何妈妈真急了。
王氏渐渐冷静下来，坐在那里，目光闪烁了片刻，方冷笑道：“急什么，没有裘慎，还有别人，申氏那蠢货恐怕是巴不得能有这个机会。”
虽然苏元芳、苏承芳俩姐妹生得也不如裘慎，但架不住人家身份高，伯爷嫡女呢，而且这俩姐妹也长得不错，尤其是苏承芳，生得比苏元芳更清秀些，而且也没闹出过什么丑闻，年纪又和裘慎差不多，完全能带得出去。
王氏对了，申氏自个儿是不乐意去东宫看苏启芳过得好不好的，她就是看不上苏启芳，哪怕雀上了枝头，那也还是个雀儿，顶多从麻雀变成了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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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交谈

但当王氏表示有心带苏元芳和苏承芳到东宫见见世面时，申氏立刻就心动了，尤其是当她知道苏含芳也去时。
如果王氏没苏含芳也去，申氏大抵会对她嗤之以鼻，凭什么让她两个嫡生的娇贵千金去看一个庶房的庶女。可苏含芳一去，申氏的想法就变了，变成了怎么能让三房那妮给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去，有进东宫的机会，当然得让自己的女儿露脸才是最好。
于是到了日，王氏就带了苏含芳和苏元芳姐妹俩去了东宫。苏氏知道后，半倚在病榻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因何叹息？”裘慎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正好看到苏氏在叹气，不由得问道。
她身后，裘怫和裘怡亦步亦趋的跟着。自打苏氏病了，三姐妹就同时向容溪堂告了假，整日的伺候在苏氏榻前。
苏氏迟疑了半晌，才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日后，与这府中的人，少些往来吧。”
还在孝期的时候不觉得，如今除了孝，却反而四面风吹，偌大的雍容院，竟是住不得了。
“过些日，我打算搬出伯府，咱们家在南城有栋宅，虽有三进，却地方狭了些，比雍容院还，但咱们家人不多，倒也够住。只是离了伯府，吃穿用度要比现下略低些。”
听她这么，裘慎三姐妹都吃了一惊。
“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氏摇了摇头，就裘慎的手，将药吃了，才摆摆手道：“你们回去歇着吧，我且睡会儿，不必你们在这里看着。”
三姐妹彼此看了看，才向苏氏行了告退礼，依次出了门。
“我在隔间守着，你们俩先回去。”
一出门，裘慎就摆出了长姐的架势吩咐道。这几日，姐儿仨都是轮流守着苏氏，一人守两个时辰，一个白天儿就过去了，至于晚上，苏氏不肯让她们守着，有丫环便足够了。
因此裘怫和裘怡对裘慎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各自回了房。只是裘怫回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裘怡就从外面进来了，进门就道：“二姐你可知出了什么事？”
一瞧见她莫名兴奋的表情，裘怫就知道这个妹妹的老毛病犯了，便顺着她的口气道：“什么事？”
“我姨娘，母亲这是教大舅母给气着了，不乐意再在伯府里住着看大舅母的脸色。”裘怡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几乎是带着施舍的意味给裘怫透露消息。
裘怫果然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真笨。”裘怡恨铁不成钢的甩着帕，“外头传来消息，太夫人原本的意思，是教母亲和三舅母领了咱们姐儿几个去东宫探望大表姐，嘻嘻，如今该称苏昭训了，可不知怎的，竟是换成了大舅母，我姨娘，这分明就是大舅母看着眼红，硬抢了这桩好事儿过去，母亲这才伤了心，冷了意，还气病着了，如今，更是打算搬出去。”
原来是这样，裘怫恍然大悟，只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一思忖，忽的回过味来，不对，申氏怎么可能违了太夫人的意思，她在府中这二三年来，冷眼瞧着也瞧得明白，申氏虽是主母，可太夫人在府里还是一不二的，若这真是好事儿，又哪里是申氏抢就能抢得过的？分明是母亲不乐意去，借病避事，才教申氏捞着了便宜。只是母亲为什么伤了心，冷了意，竟有了求去之心，裘怫却是一时没琢磨透，不免就有些出神起来。
裘怡见她出神，只当她在心里暗诽申氏，便很是有志一同的道：“大舅母这个人啊……真是坏透了，二姐你是不是，我听外头的议论，是母亲原打算带上咱们三姐妹都去东宫里见见世面，可惜啊，大好的机会，那可是东宫啊，一定处处精致华丽，让我看上一眼，我现下死了都甘心啊……”
裘怫回过神来，瞧着裘怡一脸憧憬向往，禁不住就有抚额的冲动。
“大庭广厦千万间，能遮头者不过片瓦只檐，能挡风者不过四面土墙，无非是有些简陋些，有些华美些，外者之相不足以追求，需知其本质是一样的。”
她也不指望这番话能点醒裘怡那颗虚荣之心，只盼着这个妹妹能更加眼明心亮些，别教那华美外相给迷了心窍去。
“哎哟，酸，真酸，你又哪里吊来的书袋，一股酸腐之气……”裘怡拿帕在鼻尖处扇了扇，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生在这世上，怎能平白走一遭，见了好的，便要求得更好，怎么也不能教自己越过越差劲儿不是。不你，母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明知雍容院比外头她那陪嫁的宅要好，偏还动了心思要往那差的去处，要我，还不如争气点，留在这里，与大舅母争上一争，凭着太夫人和大舅舅对母亲的疼爱，我就不信母亲会争不过。”
裘怫抚额，这个妹妹，真是随着岁数渐长，这心也越大越野了，竟要教唆着母亲与伯夫人斗，简直是不知所谓。她们寄人篱下，斗得一时赢又能如何，这伯府，终归是姓苏的，她们姓裘，早晚要走。如今既然住得不舒心，又不是没有去处，早走，当然胜于晚走，如此，才能在亲戚间留下几分情分，日后还好见面，若继续留下去，可不得有撕破脸皮的一日，到那时，情分全无，她们母女竟是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这道理，她不信裘怡不明白，只不过是教伯府的锦衣玉食迷了眼，舍不得放下，便想着争一争，夺一夺，哪里会顾及到日后呢。
“这话你可别在母亲跟前，气坏了母亲，不长姐，便是我也不与你干休的。”
这在裘怫来，已是极严厉的警告了，但裘怡自来就不怵她，哪里会听得进去，只是对裘慎却是有几分惧意的，因裘怫话里带出了长姐二字，裘怡撇了撇嘴角，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看她不服气的眉眼，便也能猜出三四分了。
裘怫想着裘慎素日里这个担心，那个防范的，此时不免也能体会到几分，缓了缓语气，柔声道：“母亲的决定，咱们身为女儿，自当遵从，你也当知，母亲平日里对咱们姐妹一视同仁，她总是为了我们好的。你是个爱热闹的性，自是舍不得这府里的姐妹们，只咱们搬了去，却没不能时常来府里与姐妹们玩耍，你何必总在心里计较，也枉费了母亲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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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又要说故事

裘怡听了这话，心念一动，忽的道：“咱们搬了去，那可还能到容溪堂去？”
“母亲总会安排妥当的。”裘怫回了她一句，心里其实也拿不大准。要是寻常来，她们应该是还要继续去容溪堂学习的，只是不知母亲的伤心冷意到底有多深重。
裘怡最不喜听这样的话，什么都指望母亲安排，她可不是这种任人摆布的性，却也知道裘怫就是这种人，从来不自己的主见，有事儿母亲得是，没事儿还是母亲的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每次都这样，她过来找裘怫话，到最后，就是越越没意思。
“罢了罢了，我走了。”
她来时脚步匆匆，去时还是脚步匆匆，来去如风的模样儿，倒也符合她的性。
裘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皱眉沉吟起来。虽然她觉得裘怡带来的这个消息并不准确，但几个关键点毫无疑问是真的，其一，太夫人确实有意让嫡母和王氏去东宫探望苏启芳；其二，苏氏不肯去；其三，申氏去了。唯一的疑问，就是嫡母为什么不肯去？
宁可装出病来，也不肯去，这明显有猫腻，是因为去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可如果真不好，那为什么三夫人又没想法推掉此事？依裘怫素日的观察，三夫人王氏可不是省油的灯，精明干练明显胜过嫡母，嫡母都能看出来的事，王氏不可能看不出来，既然王氏没有推掉此事，那么至少可以旁证一下，去东宫探望苏启芳，也未必会有什么不妥当。
嗯，应该换个角度想，没什么不妥当，指的是伯府，嫡母可不算伯府的人，毕竟是出嫁的女儿，回来也是客，也叫寄人篱下，那么，这个不妥当，是只针对她们母女几个的？
这样一想，裘怫的脑瞬间就清明了，她想通了，是裘慎，裘怡带来的消息，苏氏本打算是带着她们三姐妹一起去的，她和裘怡当然没有这个分量，让苏氏都生出离去之意，只有裘慎，才是苏氏的命根，也只有这桩好事儿对裘慎很不好，才会让苏氏宁可违了太夫人的意思也要推了这桩事。
想明白了这前因后果，裘怫的脸色就微微有些发白。太夫人素日将裘慎视为心肝儿，亲孙女们都无一个能越过长姐去，可万想不到，算计长姐时，竟也是不带眨眼儿的，莫怪得嫡母要伤心冷意到生了离去之心，这病一半是装的，一半却也真是伤心过甚导致的吧。
一时间，慈眉善目的太夫人，在裘怫的心里变得无比的可怕，这处处锦绣的伯府，在她眼里，也变得荆棘遍布，不定什么时候就刺伤了她们姐妹几个。嫡母是对的，还是早日搬出为好。
裘怫对嫡母的决定大力支持，立刻就去寻裘慎，打算敲敲边鼓，好借长姐的嘴来坚定嫡母的决心，可别过上几日，太夫人那里服个软，嫡母就变了心肠，到底是亲母女，哪有隔夜的仇，今日太夫人算计长姐不成，天晓得哪日会不会算计到她和裘怡的头上，不得不防。
裘怫可不想赌苏氏会不会为了她和裘怡，再对太夫人伤心冷意，她从不高估自己在嫡母眼中的分量，要论分量，她恐怕还不如裘怡呢，毕竟裘怡那边，还有云姨娘的情分在，她呢，可什么依仗都没有，这二三年过得平静，全赖她安分守己而已。
“尚有半个时辰才轮到你，你怎么先来了？”
裘慎在苏氏卧房的隔间里，苏氏睡了，她无所事事，就拿了绣棚坐在窗下有一针没一针的打发时间，忽见裘怫进来，不免微讶。
“看了会儿书，就坐不住了，索性来与长姐闲话儿。”裘怫语气轻淡道。
裘慎却是极了解她的性，知道她并不是爱闲话的人，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看几页书，或是去灶间里忙活呢，便道：“与我你又打什么诳语，有事儿直便是了。”
裘怫哪里好直接对她太夫人如何如何，需知不论暗里如何，明面上太夫人对裘慎是极极好的，裘慎对太夫人也是敬重有加，时常做了针线活计孝敬太夫人，如今太夫人身上倒有一半儿的针线活出自裘慎的手，可见祖孙之间的关系。裘怫若是直接出自己的推测，只怕裘慎当场就要与她翻脸的。
再者，裘慎一向不爱人是非的，当初苏元芳的事儿，都要借了不存在的典故来喻托，即使这回不是太夫人，裘怫也不敢在裘慎面前直白白的道人不是，少不得，也只能借着书上的故事，一人间真实了。
“瞧长姐的，倒像我没事儿就不来寻你似的，还是长姐嫌我烦了，若是这样，我转身便走，绝不多话的。”裘怫半真半假的语气，谁都听出她是着玩儿的。
裘慎自然不与她较真儿，笑着点点她的额角，道：“竟与我斗起心眼儿来了，罢罢罢，我斗不过你，且坐着，我叫魏紫拿了茶果点心来塞你的嘴。”
这话音儿才落，魏紫和玉板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丫环的手中都有托盘，一盘上放着刚沏好的茶，一盘上则是四碟零嘴。
裘怫顺势笑着坐下，道：“可真真是长姐的贴心人儿，长姐这儿话音都还没落呢，她们便都准备齐全了，可怜我身边那两个，实是粗笨得只晓得自个儿玩，竟教我没面了。”
被她拎出来作对比的静女和葛覃，站在她的身后，一个温柔的笑，一个憨憨的笑，全不在意。
裘慎被裘怫故作哀怨的语气逗乐了，道：“我虽舍不得魏紫和玉板，但谁教你是我妹妹呢，也只能忍痛割爱了，你喜欢她们，今儿便教她们到你屋里伺候去，静女和葛覃留下来伺候我，反正我也不嫌她们粗笨。”
裘怫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乐意，就怕她们俩个要哭鼻啊。”下巴对着静女和葛覃的方向抬了抬，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儿。
静女倒也罢了，葛覃却是极配合的抽抽鼻，拿帕捂了脸，声音颤颤道：“姑娘啊……我的姑娘啊……”
声儿没敢高，怕吵到了苏氏，但那股委屈伤心的味儿是出来了，结果被魏紫抬手抽走了帕，就瞧见她哪里是装哭，分明是笑得打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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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后来没了

这一下，满屋人全让她逗乐了，偏又得憋着不能大声笑，玉板扶着椅背揉着肚，好半晌缓过劲来，指着葛覃道：“快快把她打出去，再教她在这屋里待着，回头咱们个个都得吃挂落。”
着，自己便先动手，推着葛覃出屋，魏紫也假模假样的来帮忙，葛覃便忙不迭的招呼静女，道：“姐姐快救我！”
静女看看裘怫，这才凑上前去，四个丫环挤一块儿，半扭半玩闹的出门去了，屋里只剩下裘怫和裘慎二人。
“你这丫头，时候看着笨笨憨憨的，不想竟是个开心果，难为你竟将她调教出来。”裘慎吃了口茶，笑着道。
“她呀，面儿憨，心里精，长姐可别被她骗了，这丫头狡猾着呢，是一天不教训，就敢上房揭瓦的主儿。”裘怫抓了一把儿，一边剥一边揭葛覃的老底。
姐儿俩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磕牙，然后裘怫就顺势跟裘慎倒苦水，了一通葛覃平日里干的糟心事，什么给猫喂水结果把水盆打翻了弄湿了一地，忘了给猫梳毛，结果猫毛满屋乱飞等等，最最可恨的是，方才给猫剪指甲，不留神让猫给跳到了茶几上，将茶壶给打翻了，茶水流了满桌面，裘怫刚看了一半放在茶几上的书就这么被打湿，好几页的纸面全糊了，教她一个故事才看了一半，竟不知后续，抓心挠肺的坐不住，才到裘慎这儿来打发时间。
裘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如了裘怫的意，顺口问道：“什么样儿的故事，竟教你这样牵肠挂肚的，你素来不好闲话的，都开始可着劲儿的编排你的丫环了。”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只是不知什么人写的一篇游记，里头记载了他路过的一处镇上极有名望的某户乡绅家中发生的事，颇有些警醒人心的意思，我瞧着有些描述竟有些害怕，故而打算缓缓再看，不想竟教一只猫给毁了书，不知下文如何，实是有些不安心罢了。”裘怫缓缓道。
“不如来我听听，倒也好与你分析分析。”裘慎心里沉了沉，知道裘怫要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裘怫捧着茶盏吃了两口润喉，才又继续道：“这故事起头儿，是乡绅家有个女儿，嫁了个秀才，可谁曾想，秀才命短，一病没了，这女儿也是痴心人，伤心之下，竟剃了发出家做姑去了，膝下独一个千金，托给了乡绅家养育，连秀才家的家财，也一并托了去，只每年取出一百五十两作那千金日常吃穿用度，另取五十两算是千金孝敬外祖父外祖母的，除开这些花费之外，秀才家的田地铺面每年收的租利，都白送给乡绅家，那田和铺，将来都充了千金的嫁妆。”
“那做母亲的也忒的狠心了，竟就这样丢下女儿了。”裘慎叹息，少不得要联想到自家身上，然后凝神继续听裘怫书。
“这日起初倒也还安详，没几年，千金长大了，到了该亲的年纪，乡绅家里就琢磨着，要给这个外孙女儿寻个什么样儿的人家才是好的。乡绅当家的老爷便，她父亲是个秀才，自然还得在秀才门第里寻，门当户对才是好亲。乡绅夫人却道，从来女要高嫁，她父亲是秀才，自然该往举人门第里去寻。再有那乡绅家的儿，便是那千金的舅父，却又是一个法，这孩咱们知根知底的，又与他的儿青梅竹马一道长大，感情深厚，不如就留下来当个孙媳妇儿。可她舅母却十分不情愿，觉得她幼时丧父，母亲又撒手不管，嫁妆就那点田和两间铺，算不得丰厚，外嫁也就罢了，还能给家中带门亲来，留在家中，自己儿可就吃大亏了。”
裘慎听她提到亲，原是有些面红，这亲不亲的，哪里是她们女儿家能提起的，因又想着裘怫只是在书，这才忍了。不想听到后面，她的脸色又渐渐转白。这乡绅一家，各有各的心思，却没人提到那千金是什么心思。她知道在婚嫁上，女儿家自己是做不得主的，然而听了这些各异的心思，她却是渐渐觉得心里头极不舒服。
“后来呢？”
因裘怫又停下来吃茶，她竟忍不住，鬼使神差的追问了一句。无他，实在是她对书里的千金，感同身受。
“嗯嗯，后来啊……”裘怫仿佛回想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又道，“书里又，这乡绅家中阴阳颠倒，妇人话比男人话管用，因此乡绅老爷和千金的舅父的意思，便被排除了，乡绅夫人和她舅母联起手来，意图将千金高嫁了，不求为妻，能做个妾也是好的，总归能给家中带了一门好亲来……”
裘慎全身一颤，脸色顿时煞白，失声道：“她、她们……怎有这样狠心的外祖母和舅母？”
“可不是，我看到这里也是又气又恨又心寒，亏得书里还乡绅夫人和舅母对千金如何如何的好，却原来这好竟是别有所图的……”裘怫与她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道。
裘慎胸口起伏，连吸了好几口气，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又问道：“然后呢，那千金竟是从了不成？”
若是她，宁死也不教那些人如愿的。
“千金哪里肯从，她原就是性情贞烈不肯顺人摆布的，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可是乡绅夫人和舅母实在是阴险歹毒，竟设了计，要坏她名节，逼她相从……”
“太无耻！”裘慎怒极了，“怎能这般欺凌孤女？后来又如何了？”
裘怫摊了摊手，道：“猫儿毁书，后来如何，我竟也不知了。”
裘慎呆了呆，怔怔出神了片刻，终于吁出了一口气，道：“不过是个故事罢了，作不得真的。”
裘怫笑了笑，附和道：“幸好只是个故事，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鬼编出来吓唬咱们这样的没什么见识的女儿家的。”
那个缺德鬼就是你吧。裘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忍住了没。她这个妹妹，狐狸一样的心性，可不会没事儿拿故事来吓唬人，她得好好思量才是。
“长姐，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回西厢歇息去吧，这里有我。”裘怫指了指沙漏道。
“也好。”裘慎站起来走了，只是步迈极慢，显然思绪还在那个故事里，没能自拔。
等她终于走了，裘怫才低头叹了口气。她是故意讲得夸张严重了，不如此，不足以警醒长姐，毕竟，长姐是那样的敬重太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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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领悟

裘慎回了自己的房里，也不话，只怔怔坐在那里想着这个故事，她的脑没有裘怫那样的灵活，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这个狐狸妹妹特特的跑来与她这么一通是什么用意，总不会专为了吓唬她而来。
她很耐心的分析这个故事，其中几个关键点拎了出来，其一，那千金无父，有母也等于无母，孤苦零丁，只有一笔算不上多丰厚但每年也能有二三百两出息的嫁妆。其二，便是千金长到了要亲的年纪，她寄居的外祖家，却各有各的心思，竟无一个是真心体谅于她的，境况实是堪怜。而这里头最紧要的、话最有分量的两个人物，便是她的外祖母与舅母。其三，这故事有头无尾。
如果裘怫的故事是意有指代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那千金指代的就是裘慎了，寄居外祖家，还有外祖母和舅母，只是那个有母等于无母，却对不上，裘慎皱眉想了许久，才隐约有些理解，这个“有母等于无母”，莫非的是母亲的处境，是了，一定是这样，母亲处境不好，所以才病了这一场，只怪她脑蠢笨，全然猜不出母亲这病的起因由来，狐狸妹妹显是看出什么来了，才借着这故事提醒她，那么这故事真正的意思，不在那千金如何，而是告诉她，母亲的病，母亲的离去之心，与太夫人和舅母有干系。
想到这里，裘慎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怎么会呢？太夫人那么疼爱母亲，疼爱她这个外孙女，又怎么会忍心为难母亲，教母亲都不敢在这府里住下去了呢？
“魏紫，你去瞧瞧，母亲屋里现在是谁在侍奉，点妆还是奉衣？瞧清楚了，请了不在屋里侍奉的那位姐姐来我屋里坐坐。”
纵然是不愿相信，但裘慎向来是有主见的，母亲的事，点妆和奉衣必是知晓的，她不必问别人，只问她们二人中的一个，便有数了。
魏紫应了一声，掀了帘出去，不多一会儿，点妆就跟在后头来了。
“姑娘唤我，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点妆行了礼，裘慎敬她是母婢，又原是太夫人身边的，因此教她坐了，方道：“我请姐姐来，只有一事要向姐姐请教，那日母亲被外祖母唤了去坐坐，后来又去了三舅母的院里，了好些时候话，回来时，半路上便有些不好了，你可如实与我，当时，外祖母、还有三舅母，都与母亲了些什么？”
其实的是什么，裘慎早就知道了，但她所知的，与裘怡所知的差不多，都是外头听来的一些言语，真假都闹不清，更何况细节，因此才有一问。
点妆见问的是这个，便有点坐不住，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怎么关心这事起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聊了点家常的话，后来太夫人提起了启大姑娘，启大姑娘自入了东宫，便毫无音讯，太夫人担心得不行，身都要垮了，便让咱们家夫人和三夫人一起递了牌向东宫请见，夫人应了此事，后来便又与三夫人一起商量要将含三姑娘和姑娘一并带去见见世面，都得好好的，什么不好的话儿也没有，只回来时，夫人突然就晕了一回，然后……姑娘便都知道了。”
裘慎见她的，与外头的传言有出入，便知传言果是不可信的，可那些话得有鼻有眼，显是有人故意误导，不会是大舅母申氏自己干的，申氏没必要坏自己的名声，太夫人……太夫人不是这等人，那就只有三舅母了。
三舅母为何要把事都推到大舅母的头上？莫非这入东宫看望大表姐，果然有什么猫腻在内，三舅母那么精明，这是防患于未然，到时候万一在东宫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好让大舅母来顶个锅。
想到这里，裘慎悚然一惊，莫非母亲就是突然察觉到这里头的不妥，这才气急之下，心伤意冷，不但自己气病了，更是心生离去之意。
她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一时间整个人都呆怔起来。外祖母可知道这里头的猫腻，若是明知，还让母亲去东宫，这便是……便是与那故事里头的乡绅夫人一般的心存不良，若是不知，那难道是三舅母要算计母亲，借了外祖母的口来让母亲不好拒绝？
是了，定是三舅母，三舅母为人一向精明，除了她，又还能有何人？
裘慎实在是不能相信太夫人会算计母亲，只能将问题都推到王氏的身上，再联想到故事里的那个嫌弃千金的舅母，心里也是凉了又凉，暗自忖道：怨不得母亲想离去，便是我……我虽舍不得外祖母，却也不想在这府里待下去了。
正这样思忖着，忽又见点妆欲言又止的，裘慎想到她原是太夫人身边的，又是这府的家生，恐还知道些内情，便又问道：“姐姐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点妆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当不当。”
裘慎想了想，走过去，握住点妆的手，道：“姐姐虽是这府里的家生，但到了母亲身边，便是我们家的人了。自姐姐来后，母亲倚重，我们姐妹也一向敬重姐姐，从未将姐姐视作外人，前些时候我们家除孝，母亲还与我，姐姐已到了嫁人的年纪，不管姐姐以后是想嫁出去，还是就嫁在府里，都要给添一份厚厚的嫁妆，若是姐姐不愿离了我们家，母亲还打算将姐姐一家的身契都要过来，让姐姐不必与父母兄弟分离，母亲的诚心，想必姐姐也是看在眼里的。”
点妆听了这番话，眼圈都红了，道：“夫人与姑娘对我的好，我又岂能不知，不然，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与姑娘话。我也不是心里藏了话不愿告诉姑娘，实在是恐姑娘听了伤心，又怕连累了父母兄弟要吃挂落。”
裘慎心里一沉，转头对魏紫和玉板道：“你们且去外头守着。”待两个丫环应声去了，她方又对点妆道，“姐姐的话，出得你口，只入我耳，再无第三人知晓的，姐姐也不必担心我伤心，不论是什么事，终归都是我要经历的一场。”
点妆见她十分有担当的模样，心下又是赞叹又是难受，半晌，方低声道：“我在上房当差时，与启大姑娘身边的柳枝、碧绦都十分交好，后来她二人随启大姑娘一起去了东宫，她俩的妹妹，一个叫琼枝，一个叫彩绸的，就调入了上房做了三等丫环，管着廊下洒扫的事情。有一回我随夫人去上房给太夫人请安，夫人与太夫人在屋里头话，我在外头正撞着琼枝彩绸抬水洗廊柱，便与她们了几句话，才知……才知……”
裘慎晓得到了关键处，便摒息细听，并不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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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相劝

点妆的声音越的低了下去，继续道：“才知启大姑娘原本已经与华阴沈家订了亲事，私底下双方都准了，沈家连信物都给了启大姑娘，就只差走个仪式，正式立下婚书，却不知为何，太夫人忽然反悔，将信物从启大姑娘手里头骗走，一声不吭的悄悄交还了沈家，再之后，太夫人就变着法儿带启大姑娘出入各种勋贵人家的集会宴请，然后不久，就传出了东宫相中启大姑娘的事来。”
裘慎先还有些迷糊，再品了品点妆话里头的意思，忽的惊跳起来，道：“你你你是，外祖母她……她……她……拿大表姐的一生，去搏荣华富贵？”
“不不不，我哪里有这个意思，许是那沈家有什么不妥当也未可知，太夫人一向心疼启大姑娘，哪有不为她考虑的，想是琼枝和彩绸年纪不知事，听了柳枝和碧绦的一点儿话头，胡乱猜的，我已警告过她们，不得再乱一个字。”
点妆连忙否认，她哪里敢太夫人半句不是，那是她的旧主，也是裘慎的亲外祖母，她得有多傻才当着人家外孙女的面，太夫人哪里不对。
见裘慎的神色缓下来，她吁了一口气，又道：“我与姑娘这些话，不为别的，是想求姑娘劝一劝夫人，夫人想也是误会了什么，才对太夫人起了心结，这一回因着太夫人让夫人入东宫看望启大姑娘的事情，夫人怕是更加误会了，这才得了心病。母女之间，哪有这样的算计，还望姑娘劝着夫人且宽宽心，千万别自己吓着自己，倒教别人称心如意了。”
要苏氏和太夫人离了心，谁最高兴，当然是申氏了。苏氏想离开伯府，恐怕伯夫人得拍手相送呢。
这几句话让裘慎定了定神，强自按下心中的疑虑不安，道：“姐姐与我推心置腹，我竟不知什么好了，今日劳姐姐走了一趟，我心里都记着，日后怎样，姐姐只看着便好。母亲那里缺不得人照顾，姐姐先回去，待母亲精神头好些了，我再依着姐姐的话，劝尉母亲宽心。”
“姑娘自个儿心里有主意就成。”点妆起身，行了一礼，这才去了。
待她前脚一走，裘慎后脚就瘫软在椅里，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白嫩的面颊上滑落。虽然点妆处处都替太夫人击全，可是她又不是傻，又怎么听不出背后的意思。还有母亲的病和离去之心，裘怫特点跑过来，跟她了个吓唬人的故事，目的就是让她警醒。
太夫人……太夫人怎么是那样的人呢？为什么啊！伯府蒸蒸日上，大舅舅精明能干，三舅舅也官路亨通，有他二人支撑伯府，伯府的日只会越过越好，何至于要这样的算计大表姐，拿大表姐一生的幸福去搏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荣华富贵？
还有母亲为什么那么伤心？太夫人要算计的，怕是自己吧，也只有算计到自己头上，才会惹得母亲那样的颓丧失落，伤心意冷。太夫人这是想拿自己也去搏个什么吗？一个大表姐还不够，还要搭一个外孙女吗？
为什么啊！
裘慎哭得不能自己，偏又不能大声哭出来，只这无声流泪的模样，却格外的凄凉悲伤，直把送了点妆回来的魏紫和玉板吓坏了。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的了？”
“我没事，别慌。魏紫，你去打盆温水来伺候我净面。玉板，去拿脂粉，就拿那盒紫茉莉粉的。”
见着两个丫环惊慌失措的模样，裘慎反而奇异般的振作起来，自己拭了泪，指挥两个丫环各自去做事。
很快，水端来了，脂粉也拿来了，裘慎在丫环的伺候下，净了面，涂了粉，又在唇上点了腮红，气色顿时便显得精神起来。
“魏紫，你去正房那边瞧着，待三姑娘去换了二姑娘出来，就请二姑娘到我屋里来再坐会儿。”
魏紫呆了一下，二姑娘这才走了多会儿，竟又要请来？但见裘慎双眼微微红，但眉眼中透着一股坚毅，便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约莫隔了三刻，裘怫才来，已经略略长开的眉眼，并没有意外之色，仿佛早猜出裘慎必然还要再请她来。
裘慎就仔细盯着她沉静的眼眸看了许久，方道：“卿卿，你与李姨娘越发的像了。”
没想到她会这样，裘怫猛吃了一惊，转而才反应过来，裘慎的是她生得像，并非她性像，这才轻吁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脸，道：“原是她所生，自是像的。”
“我只盼你莫要性也随了李姨娘。”裘慎眼中闪过一抹痛恨之色。
“绝不。”裘怫很少激动，但这一刻，她语气的激动，就像炉上沸腾的水，又像炉下燃烧的火。
这回轮到裘慎被她惊着了，万没想到裘怫竟会这样的激动，忙道：“我只是随口，你别激动。”
裘怫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的，长姐，你放心吧。”
是随口一，但却不是随便一，这是嫡母和长姐心里压着多年的担忧，今日，却被长姐随口给道了出来。
裘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片刻，亲手给裘怫倒了一盏茶，端过来，倚着裘怫旁边的椅坐下，道：“卿卿，你别多心，我原是想赞你模样儿越发长得好了。”
裘怫吃了口茶，才道：“长姐唤了我来，总不会是为了夸我吧，在长姐面前，我可一向是自惭形秽的。”
裘慎失笑，道：“你这张嘴……罢了罢了，正事。”顿了顿，笑容又敛起，神情微微黯然下去，“卿卿，那个故事……真的没有后续吗？”
裘怫低头转动茶盏，看着微晃的水面和舒展开的娇嫩叶芽，半晌，闷闷道：“长姐对这故事结局很好奇？”
“就像你先前与我的，抓心挠肺，总是牵挂着。卿卿你这么聪明，不如推测一下，依你想来，这故事该是什么样儿的结局？”
“我又不是书中千金，又哪里知道结局。”裘怫左顾右盼，只是不看裘慎。
裘慎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蛋转过来对着自己，道：“卿卿，我知道你脑好使，你帮我想想，你若是书中千金，面临那样的境地，她该如何是好？”
“芊芊弱女，又能如何，要么认命，要么任性，认命就嫁人为妾，任性就闹，闹个天翻地覆，两败俱伤，总归，没一个是好下场。”裘怫恢复了往日的木讷之色，不带半分同情的着她的猜想。
裘慎的脸色微微发白，道：“难道不能劝吗？也许她与外祖家的长辈们好生商议……又或是逃，与她母亲一样，出家做了姑……”
“长姐屋里的书，半点不比我屋中的少，只是多是典籍，想是少有杂书，有空时，长姐不妨到我屋里取些杂书看看，想来便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裘慎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是天真了，与人商议，总得别人心里真的关心、重视你，才有商议的余地，富贵荣华迷人眼，乱人心，心都乱了，又哪里还会看得见血脉亲情。至于做姑，那更是个笑话，没有娘家人撑腰，做姑也是只有被人欺压的份儿。
只是……只是……她真的希望还能有两全齐美的路可走，难道真的不行吗？
“长姐何必自欺人，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书中千金若想有条出路，唯一能靠的，唯有她母亲，她母亲才是真正能为她做主的人，只是书中千金的母亲太过软弱，不能承担为人母的责任，这才导致千金求告无门，若是她母亲坚强些，能顶得起门户来，千金也是秀才女，那秀才生前也有同门，也有师长，也有知交好友，哪里就寻不得一人来做主，何至于沦落到只能任由外祖家来摆布的地步。只可惜，她是闺中女，无法抛头露面求人诉情，唯有她母亲能替她出面。”裘怫轻声的分析着。
读书人讲究的，是气节，是礼法，秀才的女儿给人作妾，丢的不是秀才一家的脸，而是所有读书人的脸，书中千金不是求告无门，而是根本就出不得门，只有那秀才娘，她的母亲，才能向秀才生前的那些同门、师长、至交好友们寻求帮助，乡绅家纵是再有心拿外孙女去巴结权贵，也要顾及影响，不好得罪读书人的。
裘慎若有所思，她听出了裘怫的意思，和点妆一样，也是让她去劝母亲，只不过点妆是想她劝母亲打消离去的心思，而裘怫恰相反，是让她劝母亲坚定离去的心思。不想被太夫人算计摆布，就只有早早的离了伯府，自己当自己的家，自己做自己的主，否则，若有一日真遇到了书中千金那样的事情，连伯府的大门都出不去，又哪里能寻得到一条生路。
“我明白了，你且去吧，我……再想想。”
“那……长姐，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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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重提旧事

裘怫放下茶盏，才走出几步，却听裘慎在背后道：“卿卿，你可还记得我们在族中时的日？”
那真是饱受欺压啊，人人都打着她们这一房的主意，那时候，母亲被逼得整日里眉头难展，眼见着就消瘦了。在自家族中尚且如此，她们母女几人，凭什么搬出伯府自己当自己的家？没有伯府为依靠，她们……又怎么挡得住外头的风刀霜剑？
裘怫脚下顿了顿，转身道：“长姐，母亲应了族中，待长姐出嫁后，便过继嗣承继咱们这一房的香火，此事，何不提前几年？且也不必立刻决定人选，从族中选挑几个好的，养上几年，再从中挑一个对母亲孝顺，对咱们姐妹爱护的过继，或是更好些。”
裘慎已经到了亲的年纪，也就是这一二年里，必然是要有眉目的，又何必在乎早点晚点。只要家中有男丁，他人纵是要算计，也有人可出面挡了，最紧要的是，有了男丁，裘氏族中便自然而然的又站在她们这一房的背后，成了她们这一房的靠山，而不是成日想算计她们这一房了。
裘慎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裘怫见状，便不再多，轻手掀起帘，走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对还是不对，伯府不好，裘氏宗族难道就都是好的，若是有一个是好的，当年她们母女几个也就不会被逼到投靠忠毅伯府了。
求佛不如求己，佛都不可求，何况是人，父亲的话，总是时不时的在裘怫耳边转，可是她们这一家全是女流，连抛头露面都难，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求人，不求佛，只靠自己立起来？
所以裘怫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条路，借势。借宗族之势，伯府再强，裘氏宗族再弱，但她们毕竟姓裘，在这一点上，裘氏宗族天然占着优势，走到哪里都是占着理儿，伯府则天然处于劣势，只要裘氏宗族肯出面，在有些事上，伯府也是无可奈何的，比如，苏氏想搬出去，只要打出裘氏宗族的名义，伯府就不能强拦，毕竟，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苏氏如今应当叫做裘苏氏。
但裘氏宗族里的那些人，毕竟目光短浅了些，又很有些附炎趋势之徒，难免会被权势、利益所诱惑，卖了她们母女几人，所以才要多挑几个族中孩过来，让族中人互相牵制，谁家都有希望得了她们这一房的家产，万一有人想卖了她们母女，也得看别家肯不肯，如此，方可保全她们母女一时的平安。也不须保得太久，只要她们姐妹仨都定了人家，到时候，又可借着夫婿家的势，反过来盯着那过继来的嗣，以防他对母亲不孝。
这是裘怫几经思量才确定的想法，她年纪，经的事也少，只靠着书中的道理，才有了这样的思量，却不知行不行得通，她也不去管这个，只将决定权交给嫡母和嫡姐，若她们觉得此法可行，那便按这个法办，若是她们能想出更好的法，那自然更好。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也让裘慎足足想了两天，才在第三日的黄昏后，她服侍苏氏用过晚食，才心翼翼的提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想到提前过继嗣？”苏氏一听她的话，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儿。
裘慎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女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母亲想带我们离开伯府，女儿便当母亲的是真话，就觉得……咱们一家女流，不好抛头露面的，虽有黄管事这样的得力之人相扶，但他到底只是个家奴，若有正事儿，他是不上话的，真的遇到事儿了，总得有个男人能替咱们母女出面遮风挡雨。”
苏氏闭了闭眼，道：“还有么？”
女儿能认真的想到这些，她感到很欣慰，却又心中酸涩，她十二三岁时，还是天真无知的伯府千金，可自己的女儿，却已经在为将来考虑。
“女儿日渐大了，能承欢母亲膝下的日没得几年，若早些有个兄弟，也能处出些感情来，不指望他能将母亲当亲娘，把女儿和妹妹们当成亲妹妹，但只盼望有那么一二分的面情，也总好过他日全无情分。”
裘慎着自己的考量，事实上，她是更希望挑个年纪点的男丁，由自己亲手带上几年，好好的教导他一些品格道理，不教他变成个白眼狼儿，以后她出嫁了，他能孝顺着母亲些，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年纪太，却又不能担起事来，不能解决她们母女眼下面临的困局，因此，裘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指望着寻个半大不的兄弟，尽量培养出点面情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等过继之后就变了脸，又当如何？”苏氏叹了口气问道，她之所以与族中商定，要等裘慎出嫁之后才过继，防的就是这个，只要女儿有了夫家，即使她命不好，过继了个白眼狼儿，她也不怕什么了。
“女儿是想，母亲嫁妆里有处院，可以将之改成私塾，请一位名望好些的先生，然后再从族中挑几个有志读书的孩，将他们接到京里来，母亲以为如何？”
这是裘慎在裘怫的建议里，又添上了自己的想法，一下接了几个孩过来，却只有一个能成为嗣，那么剩下几个孩岂不是心中有怨言，索性以培养他们的名目将人接来，她们家与族中彼此心照不宣，即使几年后那几个孩落了选，这几年也不是虚度，好歹是进学了，若是其中有一二人能得了功名，那就更不会有怨言了，反而还得记得她们家的好，将来，于她们一家也是益处，还能帮着盯着那嗣，不教他生出不好的心思来。裘慎只不信，她们母女会倒霉到连一个有点良心的也碰不上。只要有一个是有良心的，她们日后便算是有了倚仗了。
苏氏一下坐直了腰，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裘慎被苏氏的动作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的哪里不妥当，迟疑了一下，才道：“多接几个孩来，是二妹的主意，私塾的主意，是女儿自己想的。母亲若觉得不行，便当女儿没过。”
苏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道：“不，这主意极好，极好的，你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
她为长女和次女的敏锐心惊，也为她们的想法而惊叹，才这点年纪，已经能想出这样周到的法，真是极好的。
“你父生前的同窗好友中，有好几位科场失意，你父还曾接济过他们，若要办私塾，我且试试能不能请得他们中一人来。”
苏氏思量着，又叹道：“若是能请一位官场致仕的先生更佳，可惜，只怕是请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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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又犯蠢

从官场致仕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含饴弄孙，这种人怎么可能来当私塾先生。另一种则是官场失意的，这种人要么已经心灰意冷，要么则还是雄心还在，只待东山再起，就是给人当先生，也不会选择她们这种人家。苏氏能请到的，无非是秀才童生这一档的，还得是家里没有底人口又多，靠禀米也养不活一家老的那种。
但只是秀才童生的话，这样的先生裘氏族中也能请到，倒不必非把孩送到苏氏这里来，虽然这只是个借口，但也要让人心有憧憬，所以苏氏希望能请来一位举人当先生。
到了举人这个地步，基本上没人的日会过不下去，这种人去当西席或是私塾先生，要么是兴趣使然，要么就是人情难却，再不然，便是那请的人家有些来头。苏氏别的都不占，只能从“人情难却”上头使使劲，如此，也让她寻出了三四个合适的人选来。
裘慎见母亲此时的精神，竟比之前好上许多，再不似之前那股心伤意冷的模样，一时间无限欢喜，也不打扰母亲沉思，只在旁边安静坐着。但苏氏此时已想到了人选，又开始琢磨该如何去信，如何言辞哀哀打动人心，便挥手让她回去了。
裘慎回了自己的屋，于无人处吐了一口长气，容色却轻松了几分。
之后几日，苏氏一连送了十五封信出去，其中有几封是给她旧年交好的闺中姐妹的，有几封是送给她属意的先生人选的，另有几封，则是送给那几位的夫人、或是母亲的，总归，都是有可能帮着她话的人。苏氏也是费煞了苦心，将能想得到的人都想到了，若是这样还不成，她便只能从嫁妆里挪出一笔银，出高俸，请能人，总会有人为金银而动心，只是那样的话，她们一家的日，怕就过得恐怕就要拮据点了。
但……应是值得的。苏氏望着雍容院顶上的天空，乌云压顶，风雨欲来。这几日她虽没有出雍容院的门，但外头的消息，却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申氏和王氏从东宫回来，一回来就去了上房，申氏喜气洋洋，王氏却阴着脸，太夫人当时就将屋里的丫环仆妇都遣了出去，之后婆媳三人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但从申氏和王氏完全不一样的表情，苏氏大抵也猜得出，苏启芳在东宫的日，恐怕过得不怎么样。
启姐儿……真是可惜了。苏氏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气。她自身尚难保，又哪有余力去帮启姐儿一把，她能做的，只是尽力把自己的女儿从太夫人的眼里给拔出去，就算是亲娘，也不能打她的女儿的主意，这是她身为母亲，唯一的底限。
就在信送出不久后，东宫忽来了人，苏启芳想念姐妹，要接苏元芳到东宫里陪她两日。申氏瞧了来接人的婆，却是当日在太妃身边见过的，哪里不知道这分明是太妃借了苏启芳的名义，想起当日在东宫里，太妃抓着苏元芳的手夸了又夸，申氏就满心喜悦，哪里会多想，赶紧叫苏元芳打扮起来，把人送上了轿。
结果轿才出门不多时，伯府又急急来人把轿拦住了，言道太夫人突发急症，让苏元芳速速回府，就这么把苏元芳给截回来了。
“一对儿蠢货！”
太夫人关了门，取了家法朝申氏的身上狠抽，抽得申氏连哭带喊，道：“母亲，母亲，儿媳做错什么了？儿媳做错什么了？”
苏元芳跪在一旁，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太夫人生这么大的气，也是头一回看到太夫人请家法，吓得脸色煞白，连哭都不敢哭，呆呆的不知怎么反应。
太夫人到底年迈，只打了四五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打不动了，方坐在椅中，缓了两口气，骂道：“你还有脸问？艳山园的事情，您竟全忘了不成。当时你这好女儿，把太妃嫡亲的妹妹往死里得罪，不是安王妃和兰陵郡王妃出面圆了场，你以为太妃和靖国将军府会就这么算了？这才过去了多久，你竟敢让你女儿独自去东宫，你是想她死，还是想让我忠毅伯府变成整个京中的笑料？”
之前王氏和申氏带了苏家姐妹去东宫，太夫人没反对，是因为她信得过王氏，又有过艳山园的教训，王氏必能把苏家姐妹都看得好好的，但申氏这蠢货，今日竟让苏元芳一个人去东宫，就这蠢货生的蠢女儿，天知道能闹出什么事来。不是太夫人得了消息，及时把人截回来，都不敢想后果。
申氏身上疼得厉害，嘴上却仍不肯服，半泣半诉道：“事情已过了一年余，当日都不曾怪罪元姐儿，如何今日竟要算后帐。那日在东宫里，太妃分明极喜欢元姐儿，难道是作戏不成。母亲也太过……心了！”
她原是要人之心，但又恐因语出不敬而再受家法，只得改了口。
但太夫人岂有听不出来的，只眼下没工夫与她计较这点字眼，只是她的教太夫人气上加气，狠骂道：“我看了你这些年，只道你格局不大，却不想你倒是心大得很，一年余，一年余贵人们就不记得了？太妃极疼她那幼妹你不知道？早晚都是要出了这口气的，你当我为什么巴巴的把启姐儿送到东宫去，就为了富贵荣华？蠢货，那是替你那好女儿顶罪去的，教太妃在启姐儿身上发作完了，你那好女儿才能逃得一劫去，如今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你上回去了东宫竟没瞧见不成，启姐儿的日过成那样，明摆着太妃的气还没出完，你倒好，巴巴的还要把元姐儿送上门去，你你你……气死我也！”
申氏被骂傻了，愣了好半晌，才道：“我瞧启姐儿的日过得也还好……”
声音越越低，到底心虚，那日她和王氏到了东宫，见是见到了苏启芳，只是那憔悴得几乎不成样的面容，着实让人不出一个好字，七品的奉仪，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杯盏都拿不出来，身边的丫环，竟只有她当初带进去的柳枝和碧绦。看着眼中钉肉中刺的日过得不好，申氏还高兴了，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但此时因太夫人的话，她脑猛然一清，启姐儿的模样儿换成了自己的元姐儿，顿时全身都冷颤起来。
不成，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元姐儿也变成那样，拼死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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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退而求次

太夫人瞧着她明白过来的模样，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的脑从不用在正经地方，一天到晚，竟不知在想些什么，罢了，打今儿起，这府里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只回自己的院里，好生清醒清醒，等什么时候真的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到老身跟前来。滚！”
申氏顿时面若死灰，这是连她的管家权都剥夺了，若在平时，她还有底气大闹一场，而现在，却是半点儿争辩的心思都不敢起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起身，连向太夫人行告退礼都忘了，只牵起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苏元芳，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自己的院，遣退了所有的下人，申氏才一把抱住苏元芳，放声大哭。
“母亲……娘……娘啊……凭什么，她们凭什么啊……明明就是她们不对……”
苏元芳到这会儿整个人还是懵的，全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脑里记着太夫人太妃还记着艳山园的事儿，她也越想越是委屈，明明当日出丑受辱的人是她，怎么太妃竟还记恨上她了，这是什么道理？被申氏这么一哭，她的委屈劲也越发的涌上来，跟着哭了起来。
申氏听了女儿委屈的控诉，心里下更加难受，恨恨道：“你什么？怪只怪，你爹是个没用的东西，爵低官势弱，拼不过人家，所以人家想怎么踩你就怎么踩你，委屈了你，还要记着你的仇，多早晚还要接着踩你。元姐儿，你听娘，这府里你是没有指望了，太夫人那老不死的也不肯护着你，见天儿瞧你不顺眼，你就要给娘争气点，别弱了气势，凭我儿这相貌品行，将来必要高高嫁了，到时候借着夫家的权势，再没人给你气受，你也得回娘家来，让娘也沾你的光，威风一把，才好出了这些年来的气！”
苏元芳听到“高高嫁了”，原还委屈得难受，这时又害羞起来，水润的双眼闪动着希翼的光芒，道：“娘心里有打算了么？”
申氏眼神闪烁，拍了拍苏元芳的肩，叫了丫环进来，打水净面，振作了精神，才将女儿拉到了里屋，悄声道：“你大哥与四皇交好，这是条捷径，娘考虑了许久，以你的身份，若想当四皇正妃怕有些为难，但若退而求其次，机会应是不。”
这事儿申氏确实想了许久，只是她原是想着四皇妃的位置，然而艳山园时，苏元芳出了丑，为避风头，她自然不敢想，且那时已有风声，是三皇和四皇都有纳妃之意，只是宫里人嘴严，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眼下只有三皇妃已经定下了人选，是少府广储司掌事之女。少府是专门给宫中采办各种日常用品用具，白了，其实就是个顶着官帽的皇商，宫中给三皇选择皇商之女，摆明了就是不看重他，只能保证这个皇日后不至于穷得会当裤，好歹有媳妇的嫁妆在那里撑着，皇商之女嘛，除了嫁妆多还能有哪样教人看得上眼。有了这样的正妃，三皇注定一辈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
而四皇妃花落谁家，却一直没有消息，眼瞅着一年都过去了，又一次花朝节都过了，还是没消息，是个人都瞧得出来，宫里这是要给四皇细细的选，慢慢的挑，必要挑个家世、人品、容貌都上上的人选来当四皇妃。
申氏早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暗示了苏伯勤许多回，让他在四皇跟前多苏元芳的好话，然而苏伯勤只是不肯，被申氏逼急了，只得无奈道：“那日在艳山园，四皇都瞧见了。”
一句话就教申氏凉了心，苏元芳出了那么大的丑，四皇没亲眼瞧见也就罢了，她还能卖个惨苏元芳是教人陷害了，可亲眼瞧见了苏元芳的丑态，那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原本申氏已经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四皇再好，她也舍不得教自己的女儿退而求其次的，可……可今日，实在是教她又恨又恼又怨，打消了的念头，竟又冒了出来。皇按制，应可纳一正二侧，都是能让皇家玉牒的，正妃她不敢想了，侧妃还有指望，儿与四皇交好，怎么着，也能让四皇卖这个情面吧。她倒要看看，女儿成了四皇侧妃，这府里，还有谁敢动她一根指头。
若太夫人知晓她的想法，只怕会觉得这妇人已经疯了，好好一个嫡生女儿，竟要送去当皇侧妃，当初太夫人狠下心，把苏启芳送入东宫，那是因苏启芳是庶房庶女，她父亲又是个白身，身份上不能与苏元芳相比，况且东宫也不同于寻常权贵人家，那是储君，日后的天，天的妃妾，自不能与寻常权贵人家的侧室相提并论。
以苏家的门第，嫡出女儿是万不用与人为侧室的，再是荣华富贵，也抵不上苏家的脸面门楣，只有那等毫无门风可言、全不知礼仪廉耻的人家，才会将嫡生女儿与人为侧室。若知申氏会动这样的念头，太夫人只怕会恨不得方才直接用家法将这个蠢货给打死。
苏元芳听了申氏的话，先前白煞煞的脸儿，早就转为娇红一片，心肝儿砰砰乱跳。她不曾见过四皇，但四皇曾经到过伯府，下人们总有瞧见了的，私底下难免议论，多是四皇生得如何的好，苏元芳即便没有听到，也自有丫环到她耳旁嚼舌根，她这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听得次数多了，早在心中勾勒出了四皇翩翩少年的模样，当然，也有那位荣国公生得比四皇还更好看，可荣国公的地位，到底不能跟皇相比，苏元芳心里，终究是对四皇的憧憬更多些，只是有些话，她只能心中暗想，嘴上却是对谁都不敢言的。
而今申氏竟是将她的心事儿一脑儿的道出来，再再中意不过，只是那句退而求其次到底让人觉得不快，苏元芳一面娇羞，一面却在心中暗暗想着，若让她能见上四皇一面，凭她的相貌，想来便不用退而求其次了吧。
也不知她是何来的自信，竟是越想越是娇羞，越想越是心儿跳得厉害，到最后，竟只从唇齿间挤出一句“女儿都听母亲的安排”，就用帕掩着脸，一溜烟的跑了。
申氏看到女儿娇羞的模样儿，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顿时乐得不行，心下已是暗暗有了计较，必要促成了这桩美事儿，如了女儿的意，也教自己能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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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做客

赵谨不知道申氏母女竟打上了他的主意，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这京中，打他主意的人家多了去，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也不嫌少，这会儿，他正揪着留守荣国公府的长安，问郑秀有没有信回来。
郑秀这一去，已近两个月，人都还没走到雁门关，地皮已经教他刮去了三尺三，要不是皇帝在背后撑得死紧，只怕他什么的都有，赵谨不免忧心冲冲，就算是替父皇办事，这表弟也为人太实诚了，就不知道迂回点儿，别是跟忠毅伯府的那个实诚人在一起待得久了，郑秀也染上那过于实诚的臭毛病了吧。
信是有的，但长安咬死了没有，他能那信中全是让他多盯着忠毅伯府的那个姑娘，别教人欺负了她去的话吗？长安看完信，当场就烧了，连纸灰都洒进了河水里，就地毁尸灭迹。人家姑娘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家国公爷想瞧人一眼，都至今未能如愿，只听了姑娘一把声音就乐得没边儿了，他一个得不能再的厮，上哪儿盯着人家姑娘去，真要盯上了，回头国公爷回来了，头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他。
赵谨从长安的嘴里死活掏不出一句话来，无可奈何的把人挥退了，回身折了枝柳，恨恨的甩了几下，道：“没良心的混蛋。”
他这里整天替郑秀担忧来担忧去，结果那混蛋飞到了外头去就野了心，全然不知道写信回来安慰人心，也不知道父皇那里，是不是一样的待遇。
当皇帝的，待遇当然不一样，延丰帝是每隔五日就能收到郑秀的密信，其实密折更恰当一点，因为郑秀就是以臣下的口吻，认认真真的向皇帝汇报他这一路的见闻，以及收了多少礼，刮了多少地皮，后头还付上了礼单和送礼人的名单，至于那些礼，自然早交给皇帝的心腹带去了江南购粮去了。
皇帝每回都想从密信里找出点不那么官方的字眼，却是回回失望，气得他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臭”，等到皇帝知道，太后已经收到了郑秀至少五封私信时，那满心的酸味儿，简直可以直接就着吃一碗白饭了。
太后看到皇帝每回来自己宫中请安时，都是一张幽怨脸，心中暗暗好笑，就故意叫人拿了郑信的私信读给皇帝听，听得郑秀信中总不忘问太后安，问皇帝安，问皇后安，问赵谨哥儿几个的好，皇帝就越发的情绪低落。他是皇帝啊，问安居然也不是独一份儿，老娘老妻儿都跟他并列，心好痛，还有谁比他更疼宠那臭吗，有吗？
但皇帝这口老干醋并没有喝多久，就被郑秀遇刺的消息给吓得什么酸味儿都顾不上了，当天，赵谨就受命，领了四位御医直奔衡县，郑秀就是在衡县的县门口被人行刺的，据伤得不轻，现在已经被衡县县令接入了县衙。
这消息传入京中的时候，被皇帝压下了，没有第一时间传扬开来，因此京中除了某些消息极其灵通的人家，大多数都还不知情，该干嘛的继续干嘛，苏氏便在这时候，收到了旧日闺中密友的回信。
只收到一封，回信的是一位御史之妻郭武氏。起这郭武氏，她原是一位五品将军之女，其父曾经在老忠毅伯的帐下待过几年，那位将军的夫人是个极善交际的人，因此便巴结上了太夫人，讨了太夫人的喜欢，将郭武氏送进伯府，陪着还在闺中的苏氏上了两年闺学，后来其父调任他军，郭武氏也就没再进伯府里，但苏氏喜她爽朗活泼，依旧与她书信不断，但凡有个集会什么的，也都会叫上她。
再后来，苏氏嫁了位探花郎，郭武氏也嫁给了一位七品文官，只不过那官儿比她年长许多，原配病亡，留下了一儿一女，郭武氏嫁过去做的是继室和后母，日颇不好过，还曾私下向苏氏哭诉过，苏氏也没少劝慰她。好在老夫少妻，那老夫对少妻多少有几分回护之心，熬过初初几年的苦日，郭武氏的日倒是越过越顺了，那官儿在御史台也一路往上爬，终于在去年升任正四品的御史中丞，郭武氏也得了个四品诰命，整个人都美滋滋的，收到了苏氏的信后，她思及往日情谊，倒也没多想，当时就写了回信，信中热情爽朗一如往日，倒教苏氏感慨了好一阵。
于是你来我往的，一连数封信后，郭武氏就忍不住邀苏氏上她府里玩儿。这正如苏氏所愿，立刻就答应了，约定好了日。
正是春光灿烂的时节，苏氏让三姐妹都换上了新裁的春裳，轻薄鲜艳的衣料，因着得体的剪裁以及庄重的款式，完全不会让年少的女孩因之而轻浮，恰相反，更衬出了她们的朝气蓬勃。
苏氏看着自家三个女儿打扮一新的俏模样儿，多日来，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母亲，我们都准备好了。”
裘慎眉目间也有着因苏氏的欢喜而诞生的喜悦，她今日穿了一身红底牡丹纹襦裙，外头罩的是绣百蝶的广袖纱裳，行动间，裙摆微扬，纱裳轻飘，蝶舞花颤，已经开始显露女婀娜身姿的少女，就像行走在花丛中，美好得教人心醉。
“去上房向太夫人问安，然后咱们就出门去。”苏氏取下帕，按了按突然间有些酸涩的眼角，缓缓道。
因提到太夫人，气氛就有些微妙起来，裘慎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然后扶着苏氏的手，出了雍容院。
裘怫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话，像往日一样，安静的跟在长姐的身后。她今日穿的也是新裳，只不像裘慎那样的抢眼，也不像裘怡身上那一袭绣满了紫藤花的黄底襦裙那样的清丽鲜活，她挑的是一身浅蓝色襦裙，除了边边角角上绣了零星的吉祥纹饰，再无其他，瞧着素净极了。只是出门做客，太过素净了也不好，所以挑选罩衫的时候，她便择了一件粉紫色绣桃花纹的，衬着她姣好清丽的眉眼，便有了几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美，只是习惯了木讷的表情，却是败笔，令她看着便少了许多灵气，因而伯府里有人私底下将这位表姑娘称作“木头美人”，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五官生得再好，没有灵气，便也只是个长了皮肉的木头，裘慎明艳端庄，裘怡娇俏可人，伯府里的人一致认为雍容院的三位表姑娘，以容貌而论，排行居二的那位，实是只能末座相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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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真性情

走了两步，裘怫就感觉到袖被拉了两下，一回头，就见裘怡白嫩嫩的脸儿冲着她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着前面的嫡母长姐看了看，问道：“二姐，出什么事了？”
之前的事，苏氏没提，裘慎和裘怫也很有默契的没提，所以裘怡还不知道太夫人曾经打过裘慎的主意的事，纵是她在这府里消息再灵通，可到底悟性差了点，不能像裘怫那样，从一点细微之处就能窥到大问题。但裘怡对情绪的变化很敏感，或者换个法，她是很懂得察颜观色的，这一点，大抵是随了云姨娘，毕竟云姨娘是丫环出身，这大半辈都靠着察颜观色过日。苏氏和裘慎只是略有些不自在，便让她察觉出来。
裘怫脚步顿了顿，才同样低声道：“想是近来太夫人身不大好，母亲与长姐忧心所至。”
真正的原因她当然不能，这事儿，除非苏氏和裘慎直接捅破，或者裘怡再聪明儿，自己看破，否则，哪里轮得到裘怫，她只是一个沾了嫡母长姐的光的庶女，什么话能，什么话不能，她再明白不过，就算是提醒裘慎，她都得借着书里的故事绕着弯。只是裘怡不是裘慎，同样的故事，她就是给裘怡上三五遍，裘怡怕是也想不明白的。长姐有大智慧，幼妹却只有聪明，她嘛，只能当个“木头”了，这大概就是书上的“中庸之道”。
从苏启芳入东宫后，太夫人这身就没见好过，裘怡是没看出来太夫人在闹什么别扭，也不关心，她自来就善于讨好人，但整个伯府里，最难讨好的就是太夫人，因此她对太夫人也不那么关心，裘怫这么着，她也就这么的听了，“哦”了一声，然后注意力就被路侧丛中飞舞的蜂蝶给吸引过去，要不是怕弄脏了新衣裳，指不定就要过去扑蝶了。
太夫人自上回被申氏气得动了家法后，身骨儿就越发不见好了，尤其是苏氏那边的反应，也让太夫人觉得暗暗伤心，她都是为了谁，一大家，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内，竟都不理解她的苦心，这会儿听苏氏带了女儿们来了，太夫人便是有心要跟苏氏诉诉苦，希望苏氏能理解她，却也提不起那劲儿，只有气无力的道：“教她不必进来了，改日待我身好些了，再与她话。”
顿一顿，又道：“翠儿，从我的库房里捡几尺布头，几样首饰，用匣装了，给她撑撑面。这几年，她也没个交际的去处，好容易能有个走动的人家，不可教人觉得轻慢。”
翠妈妈应了，自去开了库房，按太夫人的，捡了东西装好，交给苏氏，并将太夫人的话也一并交待了。
苏氏沉默了片刻，接了东西，道：“代我谢过母亲，改日我再来给母亲请安。”
翠妈妈叹了口气，道：“您就多体谅体谅太夫人，太夫人……是真不容易。”
“我省得。”
苏氏了这一句，便再无话，只带了三个女儿，在院里向太夫人卧房的方向行了一礼，便出门而去。
御史是清流，郭御史的府笫，自然不可能像伯府那么宽敞，门楣也，看着清廉有余，富贵不足，不过好在这宅纵深足够，前后也有三进，后头还带了个园，假石花木的布置，都是典型的文官习气，植木必是松柏竹，栽花唯有梅兰菊，像牡丹、芍药、桃、李、杏这等，要么太过富贵华美，要么过于娇艳轻浮，人所不屑也。
郭武氏本是武将家出身，少年时最喜繁华热闹的一个人，嫁给郭御史十来年，竟也渐改了脾气，讲究起个清雅品味来。她在园里的乐山亭招待了苏氏母女，煮水烹茶，用的是去年从梅花上采的雪水，讲究得不行。
“多年不曾相见，竟是几乎要认不得你了。”
苏氏瞅着郭武氏动作优雅的取勺舀水，感慨极了，真正是物是人非，再想不到当年那个爽朗活泼不拘节的少女，竟变成了举止优雅处处品味的妇人。
郭武氏忽的哈哈大笑，把水勺儿一扔，道：“瞧你的什么话，原还想认真招待你的，既然你不喜欢，便算了，还是吃酒痛快。”
着，便招呼左右去取女儿红来，还对苏氏道：“这是我家妍儿出生时就埋下的，也就是你来，换了旁人，我还舍不得起出一坛来呢。”
前后反差太大，苏氏一时间瞠目结舌，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郭武氏用力拍了她一下，她才摇头失笑，指着郭武氏，竟是不知什么好了。然而心下其实却是轻松多了，对了吧，这才是她识得的郭武氏。
旁边裘家三姐妹目睹这一幕，也是惊得不行，即使是最稳重的裘慎，都差点儿就没维持住端庄的坐姿，而被郭武氏叫出来陪客的郭家二姑娘郭妍，更是用帕捂住了脸，只觉得没脸见人了，她这娘亲，人前稳重端庄从来都没超过三句话的，才觉得她好了，转眼儿就能把兜底都露出来。
“妍儿，妍儿你躲什么，咱们两个老的吃酒，你们几个的，就吃茶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水，可都是你去年冬一点儿一点儿亲手从梅花上采的雪水。”郭武氏可没放过自己的女儿，直接把烹茶的活儿交给了郭妍。
郭妍红着脸，无可奈何的去烹茶。
虽是尴尬了些，但郭武氏真性情一露，倒是让气氛出奇的融洽起来，不提她和苏氏之间，再没有多年未见的生疏隔阂，就是几个的，也少了几分初相识的陌生疏淡。
裘慎虽不是什么清雅的性，但煮茶的礼仪她是懂的，笑着凑到郭妍旁边，道：“郭姐姐，我帮你洗杯。”
郭武氏晚了苏氏一年出嫁，但却在苏氏前面开怀，先生了一，后才生女，即使郭妍不是头胎，却也还比裘慎大了几个月，论了序齿后，裘慎便称之为姐。至于前头原配生的郭大姑娘，早两年已经出嫁了，因此今日不曾见到。
“有劳裘大妹妹。”郭妍也没拒绝，笑着舀了两勺初沸的水到茶海里。
裘慎便取过竹夹，将一只只巧可爱的青釉冰裂纹闻香盏放进茶海里荡了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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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羡慕

郭妍又将方泡好的茶倒入盏中，放在竹垫上，轻推到裘怫和裘怡的身前，柔声道：“二位妹妹且尝尝这雾里青，是我爹爹那年路过雁荡山时，在后山发现的几株野茶上采的，总共也只得几两，他视如珍宝，特特给起了名，不是至交好友来，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今日拿来招待你们的，还是我娘从爹爹手里头硬抢来的。”
着，郭妍自己也觉得好玩儿，抿着嘴偷笑起来。她先还看着十分清雅优然，十足十的书香门第的女儿，但这一笑，却像极了郭武氏方才的样，爽朗又狭促，真真是招人好感。
裘怫眼中也有了笑意，客客气气的半欠身，道：“谢谢郭姐姐，我今日沾了郭姨母的光，便品品这雾里青。”
着，便轻端起闻香盏，正要低头，眼角余光便见着裘怡也取了盏，正往口中送去。她动作微微一顿，抬脚就往裘怡的脚上轻轻一踩。
裘怡一呆，转眼看过来，就见裘怫低下头，凑近茶盏，头微摇，轻嗅数下，然后放下了茶盏。原来不是给喝的，裘怡一下就看明白了，赶紧学着裘怫的样，也嗅了几下，然后放下了。
“郭姐姐别见笑，我不大会品茶，只觉得，这香气极是香幽，应是极上等的。”裘怫很老实的样。
郭妍道：“裘二妹妹可是过谦了，这雾里青生于山野，难免野性难驯，故而第一泡茶气太甚，不宜饮用，只宜品香，不是深知茶性之人，多半是要误饮这第一盏的。”
“她呀，看的杂书多，光是茶经，她的屋里就有七八卷之多，你别瞧她面上老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晓得一二。”裘慎在旁边揭自家妹妹的老底，自己也取了一盏，低头嗅了嗅，赞道，“其香若兰，烂漫自然，又带山野草木之气，所谓草木真香，莫过如是。”
“原来裘大妹妹才是真行家呢，失敬失敬。”郭妍见裘慎出了雾里青的好处，心下也是暗暗欢喜，她爹爹的宝贝茶，有人能品鉴出来，便不负今日这一场相待了。
“哪里，只是我有位姑祖母，极好此道，我时常往她屋里去话，因此得之教导，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苏太姑奶奶为人冷漠，但对裘慎，确实算是极为照顾了，也只有裘慎能时常到她屋里去而不被赶出来，虽然苏太姑奶奶并不教导裘慎什么，每次裘慎过去，也只是跟着苏太姑奶奶吃吃茶，念念佛经什么的，偶尔遇上苏太姑奶奶精神头好，也会听这位老妇人讲讲古。裘怡跟着蹭了几回，但都没从苏太姑奶奶那里得什么好处，她性定不下来，吃茶念经也不喜欢，后来便没有兴趣跟过去了，且她又不像裘怫看那么多书，不然，今日也不至于差点儿就出丑。
至于裘怫，那是没有必要她从不往苏太姑奶奶跟前凑的，不为别的，就怕苏太姑奶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利眼。长这么大，能让她害怕成这样的人，只遇到过两位，另一位，就是那只有一面之缘的至真娘。
郭妍顿时流露出一抹羡慕之色，道：“你的是那位书画双绝的苏大家么？”
能在书画之道上占一席之地的女，只怕是每个书香人家的女儿的梦想与憧憬，越是通于此道，便越是知道这有多难，苏太姑奶奶的人生经历，几乎可以列为闺中传奇了。
“正是。”裘慎露出敬重之色。
郭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真是羡慕你们姐妹啊。”
裘怫垂下了眼帘，会羡慕的人，是根本就不知道苏太姑奶奶可怕的地方。裘怡也悄悄撇了一下嘴角，那老太太可比太夫人还难讨好，没意思得很，她实在是不能理解郭妍的羡慕。
裘慎倒是想邀郭妍去伯府，有机会也想把她介绍给苏太姑奶奶，但一想到苏太姑奶奶的脾气，到底没有底气开这个口，只笑道：“郭世叔也是文中英豪，姐姐何必羡慕我们。”
这话讲得郭妍又是一阵脸红，她爹爹倒是有几分才学，不然也不能在科场上一路杀出，只是离文中英豪还差得极远，即使她敬爱自己的父亲，也不好意思腆着脸承认这夸奖。
“尝尝第二泡茶，香气足，滋味仍略有苦涩，细细品来，却又能品出其中的厚重。爱吃茶的人，便最喜这第二泡，若是吃不来的，吃第三泡便刚刚好，香气不减，滋味却醇和，甘味十足。”
姑娘们吃茶聊天，倒也投契，那厢里，苏氏和郭武氏抿着酒，就着几样下酒的菜，回忆了几件旧事，不免各自有些唏嘘。
“闺中时的姐妹们，如今还能有个消息的，实是没几人了，亏得你记得给我来信，不然，我都不好去见你。”郭武氏毕竟不是少女了，再是爽朗，也难免有了顾忌与为难。她家夫君是清流，伯府到底是勋贵，本就非一路人，不是苏氏主动走出来，她纵有有心，都不好登门去的。
苏氏歉意的看着她，道：“前两年我须守夫孝，实是不便出来走动。”
郭武氏摆摆手，道：“我晓得的，唉，罢了，不提这事。”着，自己饮了一口酒，又露出笑容，“前儿你在信里与我，你给方欣儿也去信了，她可没给你回信吧。”
苏氏迟疑了片刻，郭武氏便已是确定了，道：“你又要替她好话掩饰了，可省省吧，她呀，早瞧不上咱们了，当年我就与你，她那人，表面瞧着贤良淑德，骨里最是势利不过，你以前是伯府千金，她自然巴着你，后来你嫁了个穷探花，她却高嫁入了定国公府，给人做了继室，却整天摆了个原配的谱儿，走在路上撞见了，眼角儿都不抬的，如今你寄居娘家，靠着伯府过日，她才懒得理你。”
这话得太过露白，让苏氏都不大好接话，半晌方苦笑道：“这原也怪不得她，当初她在家中，日也是艰难，咱们体谅些就是，如今她日过得好，那也是她的福份，咱们与她相交一场，不论其他，也且祝福着吧。”
这也是实话，方氏在闺中时，其父宠妾灭妻，她虽是嫡长女，却是不得父亲喜爱，又要护着母亲，日真的不好过，也只能在外头巴结些权贵千金，算是借着这点儿的势，让她的父亲不好太过分。方父也曾是老忠毅伯麾下的武将，又因老忠毅伯极其疼爱苏氏，所以方氏对苏氏尤其巴结得厉害，常邀了苏氏到她府上去玩儿，方父见嫡长女与伯府千金极是要好，果然就收敛了不少。
“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副脾气，什么都替人着想一二，可别把你女儿也教成这样，瞧着就来气。”郭武氏恩怨分明，眼里不容沙，当初要不是看苏氏的面，早不知道跟方氏闹了多少场。
苏氏看了一眼正跟李妍笑语嫣然的裘慎，更不知什么好了。她的女儿，自然是随了她的。
郭武氏见了，当场就翻白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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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意外

完了过去的人和事儿，话题自然就要过渡到当下，郭妍和裘慎都已经处在了亲的门槛上，身为母亲，着着，少不得就得提到女儿，提到女儿，最最紧要的，就是亲事了，郭武氏提到这个，真真是一肚的抱怨，抓着苏氏就倒苦水。
“我家妍儿这性，随了她爹，一整个儿的书呆，她爹还想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书香人家，我只担心，到时候两个书呆搁一个屋里，一人手里捧一卷书，一整日的，怕是连句话都不上。依着我，还是得给她寻个门风宽松些的人家，女婿性要活泼开朗些……”
苏氏听着就想笑，郭武氏明着是女儿，只怕肚里全是对郭御史的抱怨，嫌弃郭御史性情方正古板吧。只是这话能想不能，因此她便也只好听着郭武氏吐苦水，间或表示认同。
郭武氏见苏氏也认同自己的想法，越发来劲儿了，索性连自己瞧好的几个人家的儿郎都拉出来挑三捡四了一番，苏氏听着越发觉得好笑了，竟都是武将家的儿郎，可知她对书香门第有多大的意见，也不知郭御史知道了，心中是何想法。
那边，郭妍几个儿女此时已是都不话了，因为郭武氏得来劲，声音也高了许多，教她们断断续续的能听到一些，尤其是提到那几家的儿郎，声音又更高了，竟是听得再清楚不过，郭妍心中呻吟不已，脸都红透了，坐立难安，若不是她性还定得住，只怕已经用帕捂脸，羞得立刻就逃走了。
裘慎看着郭妍的脸色，心里都替她难过，很是体谅道：“郭姐姐，你家这园打理得极好，不如咱们走走。”
郭妍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忙起身道：“就依妹妹。”
那厢里，郭武氏见几个的跑了，指指女儿的背影，道：“瞧瞧，面嫩成这样儿，可怎么办哟。”
苏氏几乎都要同情郭御史了，碰上这么位不拘节的枕边人，郭御史眉头的皱纹只怕比常人得多上好几倍。
“我……你家的慎姐儿也没比妍姐儿几个月，你就没替她打算打算？”
苏氏已经习惯了郭武氏的直白，叹了口气，道：“怎么没有打算，我也不求什么高门大户的，只要是个清白人家就好。你若晓得什么好人家，替我留意着些。”
郭武氏立刻打包票，道：“你信得过我，我必替你张罗着。”着，又眼馋道，“可惜我没有第二个儿，不然，咱们姐妹做个亲家，可就是上上之好了。”
她生的长已经订了亲，纵是再眼馋裘慎这个姑娘，郭武氏也只能在心里惋惜没缘份。至于她那个准儿媳，是郭御史做的主，订的是同僚家中的女儿，一样的书香门第，可把郭武氏给愁的，等来年准儿媳入门，婆媳间一准儿的没话讲。
这话苏氏可不好接，只笑了笑，主动敬了郭武氏一杯酒，道：“劳你多费心，将来，少不了你的谢媒酒。”
这话郭武氏爱听，笑盈盈的接了这杯酒，道：“这话我记着。”
苏氏见郭武氏应得痛快，心里也松快起来，郭武氏久在京中，人面上比她要广，且郭家又是清流，往来的也多是清白之家，有郭武氏相帮，裘慎的亲事便有了极大的选择余地。因心中松快，免不得就与郭武氏你一杯，我一盏的，着实是喝了个痛快，也是苏氏这几年憋得狠了，难得放纵了一回，稍稍有些收不住，待到告辞时，已是面红耳热，酒意上头，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
郭武氏有些不放心，叫了两个婆扶着，一路送出门时，正碰上郭御史回来，且还带了位友人，谁也料不到这般巧，苏氏一时避之不及，只得连忙侧身面向墙壁，惊得酒都醒了。倒是裘慎几个女儿，因正与郭妍依依话别，落后了一段距离，教反应极快的得胜家的领了几个丫环将她们团团围住，挡得密不透风。
郭御史颇有君之风，见撞着了女眷，心里暗悔之余，眼也不抬，连忙告了个罪，便携友人往书房去了，郭武氏尴尬的连连向苏氏道歉，苏氏倒是不好什么，也是她们一时放纵，都吃多了酒，出来前忘了教人打探，此事是意外，若斤斤计较，反而落了下乘，因此尴尬了一会儿，苏氏倒也放开了，反过来还安慰了郭武氏几句，然后方登车离去。
郭御史的友人也没有久留，在书房里坐了半刻，便告辞离去，郭武氏打听到只有郭御史一人在书房里，就趁着酒劲儿还在，气势汹汹的找郭御史算帐去了，好了今日要晚回，怎的还提前回来了，不然她能这么粗心大意到教苏氏正跟他们撞着，真真是丢脸死了，好在苏氏不曾怪责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赔罪才好。
郭御史自知理亏，妻提前是跟他打了招呼的，他也应得好好的，只是与友人谈诗论文到了兴头上，因一处典故的出处与友人争论起来，一时好胜心起，定要从书房里将那典故的出处翻出来给友人看，竟是忘了妻今日在家中招待闺中旧友，早与他打了招呼让他晚些回来。因此不待郭武氏冲入书房，他早翻窗偷偷溜去寻自家的宝贝女儿求救去了。
郭武氏见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开着，窗沿上还留了脚印，顿时气笑了，道：“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看我怎么治他。”
当下叫人将书房博物架上，郭御史素日最喜欢把玩的几样金石器给带走了，然后好整以暇的等着郭御史自投罗。
自然有人给郭御史通风报信，当时他就急得跌脚，哭丧着脸道：“这可坏了，一柱香内我若不去，她定要砸我的宝贝。”
当下只得垂头丧气的自投罗去了，那仿佛落水的狗儿一般的神态，看得郭妍几乎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了嘴，她这般笑话父亲可不成，连忙就追在郭御史的身后，预备着拯救父亲于水火中。
郭武氏如何整治郭御史的，且不表述，无非是夫妻之间，床头不和床尾和，总归，有人为此出了大血，方才换得了夫妻和睦。然后，郭御史就多了一桩闲事，得把他那些同僚好友家中，适龄未许亲的儿郎们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一一向妻呈报上来，光有底细也不行，还得劳动他郭御史动动笔，连样貌都画出来。
郭御史都快哭了，就算是给妍姐儿挑女婿，也没有这样挑法儿的，然而谁让他理亏，谁让妻拿住了他的罩门，谁让他……惧内呢。
于是，半个月后，郭家的赔罪礼并着七八张少年郎的像，就由郭武氏身边的嬷嬷亲自送进了雍容院里，苏氏看着，都一时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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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金玉草包

“你什么？你再一遍？”
这厢里，有人无语，那厢里，却有人暴跳。对雍容院这么关注的人，当然也不会是别人，只有郑秀。
五日前，郑秀被秘密护送回京，只他一个人，被皇帝派了梅花卫半押半送的硬扯回来的，其他随行的那些勋贵弟全然不知，还在那里等着郑秀伤势好转，继续往雁门关去。
郑秀遇刺一事，实在是吓坏了皇帝，不知后悔了多少回不该让郑秀出京，于是根本就不管郑秀其实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养上几日就能痊愈，硬是把人给带回来了。
郑秀知道自己这回行事过于肆无忌惮，犯了众怒，但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偏有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气，猜出皇帝多半是要把他拦回京城的，养了两日伤就寻了个替身猫着，自个儿溜出去，随身只带了长青与几名亲信，打算一口气赶到雁门关，到时候将身份一露，生米煮成熟饭，教皇帝再奈何不得，可惜，他到底年少，还是嫩了些，没算出来，皇帝居然连昝公公都舍得派出来逮他，结果，他那点儿从梅花卫学来的手段，哪里对付得了昝公公这样的老狐狸，被结结实实的堵在了雁门外，教昝公公恭恭敬敬的给提溜回京中了。
因为郑秀的不老实，皇帝又生了一回气，把人给关进了靖山香雪林。这靖山香雪林和红梅山庄差不多，都是皇家私苑，只不过一处对外开放，另一处却不许人进出，因为，靖山香雪林，就是梅花卫的大本营。被关进了梅花卫的大本营，任郑秀有通天的本事，他也跑不出来。好在长安还能出入，时不时给郑秀带来外面的消息，至于长青，这倒霉孩因为跟着郑秀偷跑，被打了板，如今正趴在床上躺尸呢。
长安很老实的把自从郑秀离京后，京中发生的事情，包括那几家府里传出了他的谣言，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听得郑秀都不耐烦了。
“谁耐烦听这个，你捡紧要的。”
京中眼红他传他话的人多了去，若要一家家的记去，他还要不要干别的，在这上头，郑秀早看开了。
长安不愧是他的心腹，立刻就明白了郑秀的意思，赶紧把雍容院里这段时间的大事事点点滴滴汇报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郑秀一听到郭武氏给苏氏送了七八张少年郎的像，顿时就爆了。
雍容院里就几个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他年纪轻没经过人事就不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大了去。
长安几乎要抚额叹气，国公爷啊，别事情一扯到裘家二姑娘，您这脑里就进水成不成。
“咳咳……裘家大姑娘已经快十三了，一般情况，这个年纪的姑娘便要开始相看人家……”
他没敢提裘家二姑娘，人家二姑娘才九岁出头，没到年纪呢，您要真瞧中了，也还有三四年的工夫慢慢琢磨法，急什么急。
“哦，这样啊……”郑秀终于反应过来，白了长安一眼，也不早，“你帮着查查那几家的底，要是有什么表里不一的、人面兽心的、好吃懒做的，哼哼……”
长安只想甩自己两大耳刮，让他多嘴，瞧，来事儿了吧。
然而不管郑秀怎么上心，都白搭，一来，他出不去，二来，裘家也没人知道有人对裘慎的亲事这么上心，知道了恐怕都拿郑秀当二傻看，顺便再丢一句“关你什么事儿”给他。
郑秀也知道这不关他的事儿，可没奈何，他就是关心啊，这裘家大姑娘要是没能嫁个好人家，二姑娘可得怎么办？从来没有妹妹能越过长姐的。一想到将来，他可不得跟热窝上的蚂蚁似的，只恨自己不是月老，手里没红线，不然早给牵上了。
长安办事的效率不用，没几日，那几家少年郎的底细就被深挖细挖，连几岁尿过床都挖出来了，然后再被郑秀皱着眉头，一家家的否决。
这家的少年郎个太高，那家的少年郎面貌寻常，再那那家的少年郎胖了点，总归，有心在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没有挑不出的。
长安听着郑秀在那里嘀嘀咕咕，脸上的表情都木然了。
“国公爷，这可都是门风极清正的人家。”
有翰林学士府上的公，也有知府公，还有一位少年郎的祖父为当朝知名的大儒，还当过几年帝师，再是清贵不过，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公，这里头随便挑出一位来，配裘家大姑娘都绰绰有余，他实在瞧不出哪里不好了。
“就是太清正了，所以才不好。”
郑秀一脸的长吁短叹，这种门风清正的人家，不出事则罢，一出事就特别的难搞，因为人家有着清正的名头，为了维护名声，什么烂事破事都要捂得严严实实，外人不知道，只当这是什么极好的人家，谁又知道进了这家门的女，得受多少苦。裘家大姑娘受不受苦他管不着，可裘家二姑娘却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瞧着长姐受苦，那姑娘可聪明着呢，对她的长姐也是十分维护，到时候，他怕姑娘吃亏，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
长安的表情越发的木然了，心想，果然，只要扯上裘家二姑娘，自家国公爷的脑里妥妥的进水，还都是浑水，连点儿清明都没有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郑秀烦恼了一阵，忽的斜眼瞪来。他随着年纪的增长，那张本就比寻常人生得漂亮的面孔，越发的显得夺目，斜眼这个动作，在他作来，便极其的生动鲜活。只是配着他现在干的事儿，那就是活脱脱的四个字：金玉草包。
长安强忍着叹气的冲动，木然道：“国公爷您有什么吩咐，的照办就是。”
反正，他不这么，也一样少不了他的事儿，不如主动点，还能讨了郑秀的好。
果然，郑秀一听这话，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长安刚才那副看二傻似的表情，想了想，要来笔墨，给长安列了张名单。
“你去查查这几个人。”
长安接过名单一看，整个人都傻了。这上头的几个人，不是某家公府的嫡，就是某家侯府的世，关键还都熟悉，比如凉国公府的三公，那是郑秀的亲表哥，比如承恩侯府的世，平时很喜欢巴着郑秀，那是太爷的亲表弟，专门替太来拉好感的。长安的表情，已经从木然转为僵直，喂喂，这是闹哪样儿，这里头随便哪家公，都不是裘家大姑娘能配得上的。还有，这几个人，国公爷你不是都熟悉么，人家的家底你不清楚么，还要查什么？查什么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郑秀踹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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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劝说

长安没办法，只得按着名单上的人，一家家去查，可查些什么呢？想着自家国公爷那脑进水的德性，长安也只能跟着脑一抽，按丈母娘看女婿的角度，专逮着人家公哥房里的事儿去查了。至于外头的，国公爷心里门儿清，哪里用得着他去查。
只是这几个都是勋贵人家，还不是落魄的那种，凉国公府和承恩侯府，那是一等一的顶级勋贵，剩下的几个，最次的一家也是二流勋贵中混得比较好的，每家府上都是庭院深深不知道深几许的，人家公哥儿的屋里事哪有那么好查，虽然飞鱼卫在这几家勋贵府上都有暗探，可问题是，长安身上只挂着个候补百户的虚职，他哪儿能指挥得动这些暗探，就忠毅伯府的那几个，也还是他从他爹那里借来的人手，算是公器私用。
所以长安只好继续以脑进水的姿态，跟他爹去求援了，当然，不敢要查那几家的公哥儿是因为自家国公爷脑进水了，只国公爷年纪日长，也需要多结交些人，按国公爷的吩咐，要查查这几位公哥儿的品性是否人前人后一个样儿。
但他爹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知莫若父，长安屁股一翘，他爹就知道这倒霉孩想放什么屁，先一巴掌把长安拍得原地转两个圈儿，然后才好整以暇的问道：“吧，国公爷怎么盯上这几家了？”
长安：“……”
他爹冷笑一声，道：“不？你当飞鱼卫是什么？天亲卫，是随便什么人能使得动的？荣国公再得圣宠，也不能僭越，闹出事来，主爷自然无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也不瞧瞧你二哥现在还趴在床上不能动？”
长安眨巴眨巴，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爹的话，他听明白了，这是提醒他什么叫本分，也是这回长青挨板，吓着他爹了，唯恐自个儿也跟着出了差错，圣上宠爱郑秀，自然不会责罚，但他们这些跟在郑秀身边的人，少不得就要吃苦头了。
于是长安灰溜溜的跑了，不跑又能如何，假话哄不了他爹，实话他不敢，真要了，不必皇帝出手，他爹就头一个饶不了他。
动用不了飞鱼卫的暗探，长安也不是没别的法，只是效率要低了很多，而且准确性也要打个折扣，于是，直到郑秀从靖山香雪林里被放出来，他的调查也才进行了不到一半。
郑秀倒是没怪他办事不利，一得自由，就赶着进宫给太后告皇帝的黑状去了，太后听他一肚的牢骚，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最后只道：“实是你这回遇刺，惊着皇帝了，你是他眼珠，你若有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向你死去的父亲交待，关你几日，也是拘一拘你的性。”
郑秀幽幽道：“我爹在我这个年纪时，已经在军中效力了。”
他不想做一只被圈养的雀儿，他要做雄鹰，好不容易终于能展翅飞一回，怎么甘心再被皇帝拢到手心里去。
太后听了这话，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摸郑秀的脑袋，道：“罢了，你的意思，哀家自于皇帝分明。”
得到了太后的支持，郑秀心满意足，溜达达的回了荣国公府，让下了朝赶到太后宫中的皇帝准备一起吃顿饭的皇帝很是失望，气哼哼的对太后道：“阿秀这是生朕的气了。”
太后被皇帝的语气逗笑了，道：“你关他这几日，竟还不许他生气不成。”
皇帝恼道：“他不听朕的安排，偷跑去雁门关，竟还是他有理了。”
太后摆手道：“哀家不理会你们舅甥之间的官司，你有你的道理，他有他的道理，哀家只提醒你一句，阿秀大了，他是个男儿，你不能总把他当女儿一样的养，那是要把人养废的。”
皇帝顿时语塞。
太后又道：“他那样想去雁门关，你当他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他爹，而是想替你分忧，他这一路干的事儿，背了恶名，又是为了什么，孩有这样的心，你何苦强要阻他，平白糟蹋了他的心意，还教他心中怨了你。若是担忧他的安全，你再多派些人手过去保护他，总不至于连个孩都护不住罢。”
皇帝的表情明显的缓和了，但嘴巴仍是硬的，道：“那他也不能不理朕。”
太后又被逗笑了，无奈道：“你多大的人了，他才多大，他发孩脾气，你也跟着他学不成。快快走吧，哀家此时见你，便要想起你少年时，实实是教人头疼不已。”
皇帝讪讪的，想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哪里肯走，硬在太后宫赖了一顿饭，这才离去。转头招了昝公公来，送了几样近日进贡的新鲜玩意儿去荣国公府。
昝公公知道皇帝这是服了软，心里暗笑了许久，随手点了两个太监，捧着那些新鲜玩意儿就去了。但却扑了个空，郑秀不在府里，他只在府中换了身衣裳，让长安去买了两盒天价点心，提着就溜达去了凉国公府。
郑秀是被皇帝派梅花卫秘密带回京城的，直接在靖山香雪林关了几日，京中没人知道他回来了，所以当他登上凉国公府的大门时，凉国公府上下都吃惊了，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凉国公不在府里，是世出面招待了他，郑秀笑眯眯的放下食盒，道：“一段时日不见，大表哥别来无恙。”
凉国公世看了看食盒，笑道：“今儿怎的这般客气，还带了礼来。”一边，一边就吩咐人把食盒给内院的凉国公夫人送去，又招呼人上茶，然后才又问道：“什么时候回京的，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门上来报的时候，我生生吓了一跳。听你遇刺，可伤着哪里了？”
“让大表哥担心了，只是一点皮肉伤，养两日就好了。这不，我一回到京中，就来府上露露脸，也免得大家为我担心。”郑秀半是解释，半是玩笑的道。
凉国公世见他举止无碍，气色正常，果然不像身上有伤的样，便也信了，道：“如此便好，我领你去见见祖母，这段时日，她担心着你，寝食难安……”
他这里话还没完，内院便来了人，老太君请郑秀去上房话。凉国公世不敢耽搁，赶紧就领着郑秀往上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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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不识抬举

郑秀的外祖父老凉国公已过世多年，如今的凉国公府是他舅父当家，太夫人封氏并不仅止只有国公夫人这一个身份，她还是先帝亲封的福国夫人，有自己的封号，因此，在老国公过世之后，府中上下便改口称老太君。
老太君这一辈，生了五男二女，称得上是多多福，对得起先帝赐给她的封号。郑秀的生母刘氏，就是老太君所生的长女。然而据老太君当年生刘氏时，遇上难产，几乎是九死一生，才将刘氏生下来，后来又调养了数年，不知吃了多少苦药，才将身养回来，因着这个，刘氏在闺中时，并不得老太君所喜，吃穿用度都远不如她的亲妹刘氏。
再后来，太后觉得刘氏无辜可怜，难免多关心了些，那时太后在宫中日也过得极艰难，又在后宫倾扎中流掉了一胎，心中十分难受，日日以泪洗面，便接了当时只有四岁的刘氏到宫中陪伴了一段时日，人儿童言童语，最是天真无邪，竟不知不觉的开解了太后抑郁的心情，让太后重新振作起来，在宫中打拼，这一拼，就拼到了母仪天下。
自此太后便对刘氏格外疼爱，老太君也因着太后的缘故，对刘氏好了几分，母女之间不亲密无间，倒也算是和乐融融。只是谁也没料到，刘氏生下郑秀后不久便郁郁而终，老太君那时便觉得这孩还在娘腹中时，便克死了生父，出生不久，连生母也克死了，是极不吉利的，便懒得理会，任由郑秀在建平侯府里，反正没了父母，也还有叔父婶母，郑秀姓郑，又不姓刘，何必管他。
也正是因着凉国公府的不问不管，让先建平侯的兄弟们越发动了心思，这才有了后来郑秀在襁褓中差点被乳母失手摔死，太后看不过眼，把他接进宫中养了几年，才放出来结果又中了毒的事。皇帝因此大怒，把先建平侯的两个兄弟折腾得不轻，太后也十分生气，把老太君叫进宫中训斥了一顿，若是老太君肯多看顾点，先建平侯的那两个兄弟何至于敢如此大胆。
吃了这顿训斥，老太君这才对郑秀好了些，时不时的让人给郑秀送些东西，也常叫郑秀去凉国公府里与表兄弟们一起玩。
这些事，郑秀虽然年纪轻，但早已看得明明白白，心里知道老太君与他是不亲的，后来又肯亲近了，也无非是因他得了太后和皇帝的宠爱，与那些一心巴结他的人几乎没有区别，或是因老太君是长辈，连示好都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教人腻歪透了。因此，除了逢年过节做些面工夫，郑秀平素是不爱登凉国公府的门的，不然，他今日忽来，凉国公世也不会惊讶成这个样。
凉国公府极大，饶是凉国公世和郑秀没有耽搁，走到老太君住的院，也走了足足一刻，方才到了院门口，早有丫环远远瞧见了，一路便往里报了去。
“世到，表公到。”
立时便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衣少女快步从老太君的屋里出来，一路笑着迎向门口，刚刚好便在门上迎着凉国公世和郑秀，干净利落的施礼问安。
“世安，表公安。快跟我们来，老太君已问了三回，盼着你们眼都快把门帘都盼穿了。”
郑秀眼也没抬，径直往里走，凉国公世笑道：“这是祖母身边的罗暖、罗晴，一对儿双生姐妹，能会笑，善解人意，极得祖母的欢心，平素我都要让她们几分，惹了她们不高兴，祖母便也不高兴了。”
郑秀听着他这话别有意图，便冷笑一声，道：“你这府上倒也稀奇，竟让下人骑到主头上了。”
凉国公世顿时尴尬了，道：“与你着玩儿，哪里就当真了，无非是她们是祖母的人，我们辈儿敬着些，也是因着孝顺敬爱祖母的缘故。”
他故意抬举这两个丫环，原是想引起郑秀的注意，少年慕艾，罗暖、罗晴不仅生得俏丽多姿，更难得的还是一对儿姐妹花，最是吸引人不过的。府里头打她们注意的人多的是，只老太君一直不松口，现下竟派了这对儿姐妹花出来迎郑秀，凉国公世就明白了老太君的用意，有心配合一把，奈何郑秀却与寻常少年不一样，再好的颜色他都不抬眼瞧，反而挑着规矩上的错儿，倒教凉国公世面上无光了。
罗暖、罗晴素来被人捧着哄着，论风头，比这府里的庶出女儿还更劲些，何曾被人这样的无视与贬低过，顿时俏脸涨红，眼中透着水汽。
“我等姐妹何曾得罪过表公，竟这般贬低于我们？”罗晴含泪拦在了郑秀前头，要讨一个法。
“这等没有规矩的下人，大表哥要留着过年么？”郑秀只是不理会她，转头又看向凉国公世。
凉国公世只得苦笑道：“且看在祖母的面儿上，表弟休与她们计较。”一边一边挥手教罗晴退下。
然而罗晴是个被娇纵坏了的性，仍是不服气，偏道：“世，我何曾做错了什么，表公这般给我们姐妹没脸，您竟也置之不理么？”
凉国公世原也爱这对姐妹花的颜色，素日对她们都是和声细语的，此时竟也烦了她们的不知好歹，皱眉道：“十分放肆，还不与本世退下去。”
到底看了老太君的面儿上，没叫人过来拉她们下去，只语气严厉了些。
罗晴何曾受过这个，顿时满心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罗暖忙搂了她，软语相劝，只是声音哽咽，竟也是无比委屈的模样儿，十分的楚楚可怜。
凉国公世顿时但心软了几分，叹口气，正要劝郑秀对这两个俏婢软和些，不想郑秀此时脚下一转，竟又往回走了。
“表弟……表弟……你这是做什么？”凉国公世一愣，忙追了上去。
郑秀冷冷道：“今日教人败了兴致，我心情不好，恐要恶了外祖母，改日再来罢。”
凉国公世顿时呆住，待郑秀几乎跨出了院门，他才蓦然惊醒，三步两步的追了上去，道：“表弟……表弟你慢些，听我……唉，留步……留步啊……”
但郑秀是什么人，成心不让他追上，他又怎么可能追得上，凉国公世又没有受过梅花卫的特训，一路追到了二门上，哪里还有郑秀的身影，只能垂头散气的回来禀报老太君。
老太君好容易盼得郑秀主动登门，不知准备了多少手段来拉拢这个外孙，哪里晓得头一招美人计就折了，气得直拍桌几，道：“真真是丧门星，给脸不要脸的……”
却也不晓得是骂罗暖、罗晴两个，还是骂郑秀，当年刘氏未出阁时，老太君见了她就烦，每每骂她，也是用的“丧门星”之语，想来还是骂郑秀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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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馊主意

郑秀出了凉国公府，转道就去了离得不远的承恩侯府，但没进去，想了想，拐去了隔了两条道的宗室一条街，那边儿也有个他名单上的人家，平郡王府，郑秀盯上的是平郡王的嫡次赵词。
平郡王府虽是宗室，但与皇室这一支离得有些远了，历代平郡王都是典型的富贵闲人，却又不是游手好闲的那种，平郡王府出过诗圣王爷，画圣王爷，棋圣王爷，还有一位金石大家王爷，这在纨绔横行的宗室里，简直就是独树一帜的奇葩。难得的是，几代平郡王妃都是善于理家的，把平郡王府打理得蒸蒸日上，几代王爷愣是没能败完，反而府里的库房还越来越充实，底蕴越积越深。
因平郡王府确实不是有什么雄心大志的，所以平素都低调得很，平郡王府的几个儿，也不像其他宗室弟那样，对郑秀这个皇帝的宠儿百般巴结，反而让郑秀对这家人有些好感，有一段时间拉着赵谨故意跟平郡王府上的几个公往来了一阵，关系称不上多好，但好歹也是能一起玩的。
那张名单郑秀本想把赵词列在首位，但他跟凉国公府的老二关系更好些，而且对刘二的品格性情也更了解，可惜老太君出了一手烂牌，愣是让郑秀改了主意，刘二为人再好，有那么位祖母，日后少不了要生事。
至于承恩侯府，显贵不用，承恩侯世也是极有本事的人，禀性方正，算得上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但郑秀心里也清楚，以裘家的家世，想配人家侯府世，句太勉强都是亏心的，他把人列上名单，也就是个想头，但怎么想也觉得没机会，所以干脆就弃了，直接来寻赵词。
平郡王府虽然在爵位上比侯府更高得多，但平郡王府择妃，一连数代都是从四品以下的官宦中挑选，甚至平民出身的郡王妃也是有过的，端是只择贤良不看家世，反而是还有些希望。
赵词人如其名，生性喜好填词作诗，虽年纪不大，但却已立志要成为一代词圣，前些时候他淘到了一本词话集，正关在书房里整日研读，整个人都入迷了，听门上报郑秀来了，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郑秀是谁。
“快快有请。”
也算是熟人了，赵词没跟郑秀讲什么客套，直接让人将他请进了书房里。
“今儿刮的什么风，竟将你吹到了这里来。”赵词是个生性洒脱的脾性，见素来不爱串门郑秀竟然主动登了平郡王府的大门，禁不住调侃了一句，调侃完了，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咦，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郑秀离京后，几乎日日都是京中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平郡王府再怎么低调，也能听到些传言，连沉迷词话的赵词都听了一耳朵，可见那些传言闹得有多凶。
“有几日了，只是一直不曾出门。”郑秀不欲与他谈论这个，随口带过，拿起赵词扣放在书案上没来得及收起的那本词话集，翻了几页，便兴趣缺缺的放下。
“你还整日里研究这诗词道，可有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大作？”
赵词全不在乎郑秀贬诗词为道，因早知郑秀是喜武不喜文，立志要同先建平侯一样，沙场上建功业的，要让这样的人体会诗词中的大好风光，无易于夏虫语冰，不可论也。
“纵有大作，给你瞧了也是对牛弹琴，平白糟蹋了我的心血。”
郑秀才不计较他话中满满的损意，笑道：“我正打算办个文会，需寻些能诗善词的人撑一撑场，特来邀你。你若有大作，也多些底气，若没有，也趁早，别到时候怯了场，怪丢脸的。”
赵词到底是少年，没经得住他这一激，道：“这是什么话，有我在，你也不必请别人了，我一人，便足以替你撑起场面来。”
“哈哈，那就一言为定。今儿来得匆忙，我没带请柬，改日叫人给你送来，可记着你的话，千万别怯了场。”
郑秀目的达成，走便走，一阵风的去了，倒把赵词晾得愣了半晌，禁不住问左右道：“我可是上了他的当？”
左右厮哪里敢应这话，连连摇头不迭。
出了平郡王府，郑秀又去了几家，把名单上的人都邀全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不想在自家府门前却遇上承恩侯世了。承恩侯世姓陆，单名一个晔，比郑秀年长两岁，他是皇后的亲侄，的时候也经常被皇后接入宫中玩耍，郑秀有一段时日被养在皇后宫中，与他一来二往的，便玩到了一起，要除了宫中几个年龄相近的皇，郑秀最熟悉的、往来最多的就是陆晔了。嗯，当然，这的是在他刻意结交苏伯勤之前。
“我今儿出府去了，才回来，就听门上人你在我府门前转了两圈，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招呼，你就转身走了。我想着你莫不是有什么事寻我，立时便往你府上来了。”陆晔笑着迎上前道。
郑秀也笑了起来，把他请到了府中坐下，叫人上了茶，才道：“我这不是闲的，打算办个文会，找些人写写诗作画什么的，充一把文人雅士，也好挽回点名声来。咱俩一向交好，原想找你捧个场，跑到你府门前，又觉不妥，也免得你为难，索性便罢了。不想竟招得你还跑了这一趟。”
陆晔教他得直笑，道：“你这脑怎么长的，竟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咱们勋贵之家什么时候与文人雅士是一路的，你倒请得来呢？”
郑秀斜了他一眼，道：“你当勋贵之家就没有才了？我可是请了赵词来助阵的。”
平郡王府大概是唯一在文人中享有美名的宗室勋贵了。只要赵词到场，这名气首先就打出去了一半，至于另几个家的弟，郑秀也是挑的上进好学的那种，多是已经有了功名，最差也是个童生，只是这种较有出息的人多是家中的次幼或是庶，嫡长有爵位可以承继，反而多是纨绔。在郑秀的名单上，陆晔是唯一一个能承爵的嫡长。
陆晔一听他请了赵词，顿时哈哈大笑，道：“难为你竟想得到他，如今他在十三道馆已是有名气，你既请了他，别忘了把十三道馆的几个红倌人也叫上，只消得你哄了赵词给她们每人写上一首词，日后你再去十三道馆，她们必要给你大行方便。”
“十三道馆？”郑秀呆了呆，“什么是红倌人？”
陆晔看他一脸迷茫，也呆了呆，吃惊道：“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十三道馆就是教坊司下的官伎馆啊，因有十三处，便被统称为十三道馆，京中无人不知，郑秀也有十五岁了，竟然不知道，这孩……陆晔想抚额了，果然是太后和皇帝的眼珠，被看管得太好了，连几个皇都去过十三道馆，而郑秀竟然连听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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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掺一脚

“咳咳……是听曲看歌舞的地方。”陆晔敷衍道。他可不敢充当教导郑秀人事的那个人，被太后和皇帝知道了，他担心自己会被重新教作人，到时候只怕是他的亲亲姑母皇后都救不了他。
郑秀挠了挠后脑勺，茫然道：“难道还能比宫中歌舞和乐工更好？”
“咳咳咳咳……”陆晔这回真呛着了，“各、各有千秋！”
“哦，那样啊，就照你的，我让管家去十三道馆请几位红……红倌人来歌舞助兴。”郑秀还是很听得进意见的，既然陆晔各有千秋，反正宫中的歌舞乐曲他也听腻了，正好听点新鲜的。
陆晔脸都绿了，连连摇手道：“别，还是你去乐府司请宫中舞伎和乐工来助兴，嗯，比较有面，也隆重些。”
郑秀听出不对了，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点头道：“你的也是，就这样罢，到时候你若得空，来玩玩，若不方便，不来也没关系。”
陆晔晓得他这话没诚意，若有诚意，头一个就该邀他了，想了想，问道：“你请了哪些人？”
郑秀也不瞒他，随口报了几个名字，陆晔一听，顿时知道郑秀为什么在他府门前来了又走，这几家里，可有个对头在呢，乃是燕侯府的燕七。
是对头，其实陆晔和燕七也没见过几回，连个口角都没起来，自然谈不上仇怨，承恩侯府和燕侯府也没有什么新仇旧恨，两府间的关系，大抵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当今皇后出身承恩侯府，淑妃出身燕侯府。顺带一提，淑妃就是二皇的生母。
早些年，皇们年纪还的时候，后宫中虽少不了波澜，但大体上还算平静，后妃们表面上和乐融融。但随着皇日渐长成，尤其是太和二皇，因年纪比下面的皇要大上不少，彼此间的明争暗斗，直接影响到后宫的平静。皇后和淑妃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一直到现今，太和二皇双方在朝堂上已各自成势，少不得就有人开始，承恩侯府和燕侯府，自然也就彼此对立起来。
于是两府的弟，不管愿意不愿意，都是对头，哪怕从来没见面过的也一样。
但下一刻陆晔又回过味儿来，郑秀怎么请了燕七？这两人以前打过一架吧，好像就是郑秀无意中放走了二皇的爱宠，被二皇教训了几句，结果皇帝护短护得没边儿了，连亲儿都不能欺负郑秀，于是二皇被罚抄圣祖训。这事儿让燕七知道了，十分替自己的表哥二皇抱不平，捡着机会就跟郑秀打了一架。
郑秀没输，燕七也没赢，俩孩当时都才只有七八岁，打得再狠又能打成什么样，无非是一个鼻青，一个脸肿，打累了，还一块儿勾肩搭背一起睡着了。后来皇帝知道了，也是啼笑皆非，再是护短，也不好直接责罚一个孩，只将燕七他爹燕侯第五燕五池叫进宫中申饬了一顿。而这，却没有影响到郑秀和燕七不打不相识，反而打出了交情来。
只是打出来的交情又哪里有陆晔和郑秀曾经在皇后宫中同吃同住同睡来得深，所以郑秀请了燕七就不请陆晔，岂不奇怪？
陆晔思忖着不对劲儿，这里头怕是有别的事，只看郑秀那样，摆明了敷衍他，他也不好深究，便笑道：“你定好了日，给我送张贴来，若那日无事，我必到的。”
话没满，来是不来，没个定论，陆晔回去便向自家父亲禀明了这事，承恩侯思忖半晌，才道：“到日你便瞧瞧去，不必理会燕七，只看荣国公究竟想做什么。如只是闹着玩儿，你便寻个借口早离，若是另有他意，你瞧仔细了，回来报我。”
什么挽回名声，承恩侯是不信的，虽郑秀这回出京闹了些风波，但只看皇帝那副护得不行的态度，就知道这于郑秀根本就无碍，那孩生来受宠，有爵有禄，陪皇读书，也多重兵法一类，可见将来多半是要在沙场上去镀金的，不会走科举仕途的路，那要名声何用，还用得着挽回。只怕再过上几个月，便没人议论他“刮地三尺”的事了。
得了父亲的首肯，陆晔便晓得该如何做了，等郑秀派人送了贴来，他一看上面的时间，哈哈一笑，对来人道：“那日我恰得空，告诉你家国公爷，我定然到场。”
郑秀得了回报，也是一笑，没怎么在意，只眼巴巴的等着往忠毅伯府送请柬的人回来。他费心要办这事，怎么可能漏了真正的目标――苏伯勤。
他这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皇帝也得了消息，对昝公公笑道：“这又闹什么妖蛾，朕还当他不死心，又得偷偷溜出京去，不放心才教你盯紧了他，结果，倒是朕白操心了。”
昝公公也笑道：“想是荣国公心里虽不乐意回来，但晓得陛下是为他好，便也安分了。只是他是少年人，闲不下来，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皇帝爱听这话，越发高兴，道：“你替朕记着点日，到时候，朕给他赐幅道林的墨宝去，教他请的那些‘才’们，哈哈哈，教那些青年俊彦也开开眼界。”
道林是前朝书画大家，墨宝传世不过三五，都教宫中搜罗了，外头难得一见，纵有，也是摹本。皇帝就极爱道林的书画，不是给郑秀涨面，他才舍不得送一幅出去。
昝公公躬身应了，又道：“听荣国公给忠毅伯府也送了请柬，对忠毅伯府世千求万请，定要请了他府那位书画双绝的太姑奶奶的墨宝去撑场，陛下这墨宝一送，荣国公必定高兴，指定要进宫来谢过陛下。”
这话又到了皇帝的心上，郑秀打从被从靖山香雪林里被放出来，就没来见过皇帝，显见心中还生着气，皇帝又拉不下脸主动去见郑秀，心里都想死了，就叫人盯着宫门，只要郑秀进宫去见太后，皇帝便打算掐着点儿也去太后宫里转一转，偏上回他点儿没掐好，去的时候郑秀已经跑了。
“臭怕是心里还记恨朕呢，宫中什么样儿的墨宝没有，竟还要他去跟一个的伯府世千请万求，传朕的旨意……”
皇帝本想传旨直接让忠毅伯府献上墨宝，但一转念，又太题大做了，怕真要传了旨意，他的龙案上头又得被那些御史们的奏折给堆满，于是便又转了口，道：“你派个黄门去，就是朕的意思，让忠毅伯府全力相助荣国公把这文会给办好，办大，办得有声有色。”
有了这道口谕，不怕忠毅伯府不出全力，到时候，那位书画双绝的太姑奶奶又岂能独善其身，要忠毅伯府是武勋转文途，府中哪有什么底来搞这文会，还不得靠着那位名声在外的太姑奶奶帮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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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求人

别，皇帝还真是料中了，苏长英接了黄门传来的皇帝口谕，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是转了文途没错，他是科举出仕没错，可他没办过文会，连参加都极少，毕竟年少读书那会儿，因他是武勋出身，人家正儿八经的文人弟不爱跟他近乎，等到他有了功名，又一心在官场上拼搏，哪有那闲情逸志去搞什么文会，他又用不着搏名声，扬文名。
不过懵归懵，到底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脸上没表现出来，笑眯眯的与黄门客客气气聊了几句，塞了个红封儿，旁敲侧击的打听缘由，黄门出来前是得了昝公公的嘱咐的，自然便漏了口风出来，苏长英这回才明白，原来是因荣国公想求自家太姑奶奶的几幅墨宝撑场给引起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还用得着吗？当然是央了太夫人出面，求着苏太姑奶奶去。
太夫人近来身一直不大爽利，尤其是自申氏和王氏去东宫探过苏启芳后，就越发坏了些，整日在上房里不大出来，儿媳妇们去请安，也是十请九不见，苏长英请了大夫三日一诊，却也没什么大病，只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常有的病痛，唯用温药调理着，再用补品养着，于是近日来，府中的人参、燕窝消耗尤其多，好在伯府的家底不错，养得起。
太夫人也是惊讶无比，再一琢磨，这事儿对伯府大有好处，伯府的孙辈儿都是要读书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接触，郑秀请的那些人，大多又刚好兼具勋贵与读书人的身份，再没有比这适合孙辈儿们的交际圈了。于是勉强拖着病体，去了容溪堂。
苏太姑奶奶为人孤僻冷淡，与府中哪一房都没什么往来，只苏氏一人，因年少时受过她几年教导，方才亲近些，至于其余人等，也只太夫人得她几分敬重。因此闻得太夫人来了，苏太姑奶奶也是吃惊，忙到月门前迎了，挽了太夫人的手，到厅中坐定。
“嫂的身还未大安，怎的就劳师动众的，若有什么话，叫人来请一声，我又岂会不给嫂面。”苏太姑奶奶一开口，就很是埋怨，这话不大中听，显是与人疏离久了，已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关切。
好在太夫人是知道她的性，晓得她并无他意，方笑道：“我这两日方好些，趁着有精神出来走走。”
苏太姑奶奶仍是绷紧了脸，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人，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你就直，与我打什么马虎眼，便是叨了再多的家常，终归还是要事儿，何必把精力花在你来我往的虚词儿上。”
太夫人笑了起来，道：“这么些年，你还是这副直脾气，也罢，那我便不与你寒暄了，只事儿。”当下便将事儿了，末了才道，“我思忖着这是伯府辈儿一次大好的机会，能拓展人脉，又能结交良师益友，只是咱们府上，你是知道的，没人懂这些，独你因着书画之名，反而通晓些，我知道你这些年越发的不爱动了，无事几乎不出容溪堂，可这次机会难得，我实不忍放弃，也只能腆着这张老脸，来求你出手相助了。”
完，又对苏太姑奶奶欠了欠身，摆足了求人的姿态。
苏太姑奶奶不提防太夫人竟然这般放得下身段，避之不及，受了太夫人这一礼，原本想要婉拒的话便有些不出口了。沉默了片刻，才叹道：“嫂既然这样了，我厚着脸皮受府上这些年的照应，便当是回报了。”
这话就是应了，太夫人心中一喜，痛快道：“我先拨十个人与你跑腿儿，回头让公中给你支五百两银，其他有什么要使的，或是不够的，只管找我来要。”
苏太姑奶奶摆摆手，道：“这些且不忙，还是要看荣国公想办个什么样的文会。我出府不便，若是可以，嫂想法儿请了荣国公到容溪堂来一趟，待我问明了，再行事也不迟。”
“这却好办，赶明儿你将容溪堂放一日的假，我让伯勤那孩去请，荣国公必不推拒，一准儿到。”太夫人欢喜道。
姑嫂两个议定了事，便各自散了，太夫人果然就将苏伯勤叫了过来，如是一，苏伯勤便乖乖的去请郑秀。
郑秀眼巴巴的盼了又盼，终于把苏伯勤给盼来了，岂有不应的，隔日便打扮一新，欢欢喜喜的登了忠毅伯府的门。
这一日容溪堂给姑娘们都放了假，非节非年的，姑娘们岂有不好奇的，只是教习嬷嬷们也不知道缘由，只知道这是苏太姑奶奶亲口吩咐的，也没人敢去问苏太姑姑，哦，还是有人敢去问的，便是书画教习叶嬷嬷。但苏太姑奶奶素知她不是个省事的，又极好热闹，恐她节外生枝，压根不理她，叶嬷嬷无可奈何，磨了苏太姑奶奶好半日，到底没法。
叶嬷嬷却不肯死心，从容溪堂出来，一转身就去了雍容院。当然不是寻苏氏，她与苏氏没什么交情，但裘怡却是她的弟呢，那姑娘书画上的天赋普普通通，但为人却灵变讨喜，关键是消息灵通，嘴风又不紧，稍给点好处就什么都能打听出来。既然苏太姑奶奶那里问不出来，来问这姑娘也是一样的，只要许点好处，这姑娘什么都肯为她做的。
果然，裘怡一听叶嬷嬷许了好处，顿时就拍着胸脯打了包票，其实就算叶嬷嬷不来，她也是要打听的，她的好奇心可比谁都强，无缘无故的，突然放假，怎么不教人好奇。
只是黄门来传皇帝口谕时，下人们都被清退了，只有苏长英一人接了口谕，太夫人和苏太姑奶奶对身边人管束得较严，她们身边自然没人敢露口风，结果这回裘怡却是失了手，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这让她岂能甘心，叶嬷嬷可是许了她一道独门画技的。
姑娘心思灵动，又有点儿胆，加上人面儿熟，到了这日，她偷偷摸进了容溪堂，又趁人不注意进了月门后，钻进了苏太姑奶奶待客的厅，一猫腰，藏到了帘幔后。也是苏太姑奶奶这里人手较少，且为了招待贵客，各都忙着，竟是谁都不曾留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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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推锅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苏伯勤带着郑秀来了，来得比预订时辰早了些，苏太姑奶奶还没准备好，郑秀并不介意多等会儿，就着丫环送上的茶水，与苏伯勤闲聊。
只聊了两句，郑秀的目光就看向了帘幔。姑娘藏得挺好，只是郑秀在梅花卫的两年也不是白待的，这点藏身的本事，要瞒过他的眼睛，还差得远。
初时他还道这忠毅伯府忘了那回赵谨来时的教训，又想算计他什么，但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因着那姑娘的缘故，他对忠毅伯府可谓是了如指掌，苏太姑奶奶那性，若肯行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便不会有如今这偌大的名声了。恐怕是有人瞒着悄藏在这里的，却不知是抱了什么目的。
郑秀长于宫中，对各种阴私手段天然提防，并不想直接戳穿，因此只向苏伯勤笑道：“坐着干聊无趣，我瞧这容溪堂附近的景色不错，不如你领我转转。”
不论藏在帘幔后的人是什么目的，只要不接触，总无关碍。
苏伯勤不疑有他，只当郑秀是不耐烦坐着干等，因而笑道：“容溪堂是姑祖母一手打理的，姑祖母擅长书画，品味极高，阿秀你懂得欣赏，姑祖母知道了必定高兴。”
他一边，一边做了请的手势，郑秀顺势就与他一起出了厅，在容溪堂周围转悠起来，心里却想着那姑娘便在此处学习，空气中都仿佛透着她的气息，整个人都陶醉起来。
苏伯勤却当他是真的欣赏这里，越发殷勤的替他介绍这周围的景色，诸如这株树为什么要种在这此处，有什么讲究等等。
苏太姑奶奶正在由丫环伺候着梳妆，听到在厅伺候的人来报，荣国公跟世只在厅中坐了片刻，就到外头转悠去了。略一沉吟，苏太姑奶奶就冷冷的吩咐人去厅里搜查。
和苏伯勤不一样，苏太姑奶奶也是在后宅中渡过的，只是她生性高傲冷淡不喜与人争斗计较，最终婚姻才以和离收场，靠着兄嫂的庇护过了这么多年，并能全心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书画里，得到今日的地位与名声。不喜不代表不知，哪有人登门后在厅里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坐定就出门去逛的，这不是摆明了厅里有问题。
果然，不消一刻，裘怡就垂头丧气的被押到了苏太姑奶奶面前。
苏太姑奶奶看了她两眼，裘怡连忙作出眼泪汪汪的反省姿态，正要哀声求上几句，哪知苏太姑奶奶却压根儿不准备听她什么，只吩咐左右道：“将她送回去。”
裘怡一呆，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押她过来的那两个丫环给带走了。
苏氏收了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偏苏太姑奶奶的丫环又什么都不，将裘怡送到她手上便走了，苏氏无奈，只能问裘怡。
裘怡心里发虚，又不敢隐瞒，只得吞吞吐吐的了，却不敢是叶嬷嬷许了她好处，若卖了叶嬷嬷，不当好处没了，还会让嫡母生气，只脑里突然抖了个机灵，直接把锅扣到了裘怫的头上。
“是我听二姐跟她的丫环，昨儿走得急，把一只香囊儿落在容溪堂了，我就想着今儿悄悄替她取回来，教她高兴一场，哪里想到会撞上世和荣国公，我急了，只连忙寻地儿躲，慌不择路，便躲到了厅里。”
这也算是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裘怫亏得是没听到这番话，不然大抵便有了六月飞雪的感觉，她昨儿是落了个香囊，可当时就让葛覃给捡回来了，也不知道裘怡是只听了半截呢，还是故意只了半截，应当是后者，裘怡这是怕嫡母责罚，想给自己顶个姐妹情深的名儿，博个情有可原、从轻发落的结果。
苏氏盯着裘怡看了片刻，神态竟与苏太姑奶奶看裘怡时十分相似，裘怡低着头，捏着衣角，一副又羞愧又害怕的模样儿，只不敢抬头看苏氏，倒让苏氏一时也判断不出真假，只是想着裘怡也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应当没有胆在自己跟前撒谎，到底算是信了。
“你虽是好意，但也太莽撞了，回屋去将《女训》抄写五遍，明日带了去容溪堂道歉，日后若再犯了，纵是太姑奶奶不罚你，我也是不会如今日这般轻纵了你。”
裘怡见苏氏果然如她所愿，轻拿轻放，心中欢喜，忙便道：“母亲放心罢，我以后一定不再犯了。”
然后蹦蹦跳跳的跑了，却没有老老实实抄《女训》，而是带了笔墨纸硕找裘怫去了，一见裘怫，就抱怨道：“二姐，这回母亲罚我抄《女训》，全是因你的缘故，你可得帮我一起抄。”
裘怫前日才托陈嬷嬷给她带了两本食谱，只还不曾得工夫细看，恰今日放假，她做完功课，就歪在榻上看食谱，那只招财猫儿团在她的脚边呼呼大睡，一人一猫相处和睦。裘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打头就是这么一句，倒听得她愣住了，问道：“什么？”
裘怡厚着脸皮把在苏氏跟前的托词又了一遍，然后理直气壮道：“二姐，我因你受罚，你不帮我的话，可就不过去了。”
裘怫却不像苏氏那样盲目的信任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闻言上下打量裘怡几眼，一边暗暗佩服这女孩儿睁着眼瞎话的本事，一边却又有些不耻，她这妹妹，越大心眼就越多，为人也越发没有底限了。
“如此言来，倒确是我的不是，我与母亲解释去，你的罚，当由我来受，可好？”
将招财从脚边抱起，裘怫从榻上下来，很是认真的向裘怡道。
裘怡一呆，还有这种好事儿？再看着裘怫那张木讷却偏又认真得过分的面容，她忽的觉得心跳得厉害，后脑处有阵阵凉风，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这事儿本就是她栽在裘怫头上的，可裘怫想也不想就认了……不对，她这二姐看着木讷，可不是真蠢，哪有这么好心替她遮掩的，与是母亲解释，其实是反要告她的黑状吧。
这么一想，裘怡哪里肯应，何况本就是她心虚，忙拦住了裘怫，道：“那可不成，原也是我莽撞，罢了罢了，我哪里忍心连累二姐受罚，与你玩笑呢，别当真了。”
完，怕裘怫要不依不饶的告黑状去，忙便又抱了笔墨纸硕溜了。
裘怫看着她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角，又坐回榻上，她连鞋都没换，自然不是真心要去苏氏那里，裘怡要不是心太虚，早该察觉她只是装腔作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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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三祖爷

“喵！”
招财大概不喜欢被抱着，这时候很不给面的从她怀里挣脱，舔舔爪抹把脸，团到了原先的位置接着呼呼大睡。
“东西，今晚上的鱼干没份儿了。”
裘怫用指头捅捅圆滚滚的猫身，得到招财一个不满的哼哼，葛覃捧了茶和点心进来，见状忙道：“姑娘你又欺负招财了。”
放下托盘时，才又惊诧道：“三姑娘呢？”
“走了。”裘怫又拿起食谱，顺手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她哪回来不从咱们屋里揣走一碟点心，今日怎么走得这样快？”葛覃忍不住嘀咕。
“她走了，正好留给你吃，点心还塞不住你的嘴。”静女走过来，全程围观的她自然知道裘怡是怎么被自家姑娘给吓跑的。
葛覃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裘怫却有点走神，裘怡刚才，在容溪堂看到世跟荣国公了，这就是容溪堂今日放假的原因吧，只是，荣国公到容溪堂去做什么？
她想起那回荣国公来教她如何驯养招财，完全就是脑不大正常的样，苏太姑奶奶那样的脾气，不会直接把人赶出来吧。
想像了一下那样的场面，裘怫有点坏心的抿起嘴角，转而又羞愧的反省，其实那家伙虽然脑有点拎不清，但为人还算热心，可是被苏太姑奶奶赶出来，就太可怜了。
想了一会儿，她便把这念头甩出脑海，总归不干她的事，继续看食谱。看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列了一张清单，让葛覃拿去厨房，让那里的婆照着单替她采购食材。
葛覃去了不久，就一溜跑的回来，兴奋道：“姑娘，姑娘，族里来人了。”
裘怫一愣，族里？转而才想了起来，母亲曾经给族里去了信，裘慎也隐隐向她透露了母亲打算接几个族里的孩来京中养着，还打算请了西席来教他们，养上几年，瞧清楚人品性情后，再从中择一人为嗣。想来，族里来人，便是对此事的回应了。
这是大事，裘怫便是再淡漠，也不由得关心，忙便洗了手，回屋换了见客的衣裳，才刚打扮妥当，点妆便来请了她们姐妹仨儿去见客。
族里来的是位颇有名望族老，论辈分，算是裘一鸣的隔房堂伯，同辈中行三，因此族中人尊他一声三祖爷。大概是苏氏的提议极合族里的心意，所以才让三祖爷过来。
这位三祖爷是与裘一鸣这一房关系颇好的，当年苏氏扶灵归族，因无而被族中人为难时，三祖爷还替她过话，只是无嗣毕竟是裘一鸣这一房的硬伤，虽三祖爷是护着苏氏的，却也委婉的劝她过继，只是苏氏那时被逼急了，偏不肯松口，因而三祖爷也是有些生气。
如今苏氏早已想通了，也心平气和了，再见到三祖爷，自然也感念当日三祖爷的维护，越发将姿态放低了，问了族里各房长辈的好，便让裘家三姐妹出来拜见三祖爷。
三祖爷见姐儿三个被苏氏养得极好，一个个水灵灵的，一举一动瞧着就是大家闺秀的范儿，比之族中的姐儿们，出色了不知多少，心里也是感慨，不愧是伯府出身的媳妇儿，若不是没有为一鸣侄儿诞下能够传承香火的嗣，几乎就是圆满了。
“鸣侄媳妇儿，你的信族里收到后，族长并族老们就聚在一块儿商议了，都认为你想得极好，办族学，兴族人，只是这族学放在京中，未免太远了些，族长并族老们的意思，是让你将族学办在乡中，如此方可泽福整个族中。”
给姐儿仨一人一份见面礼后，三祖爷就与苏氏起了正事。
苏氏一听，差点被气乐了，她的意思族里还能不明白，只是想办个私塾而已，借着这个名义，接几个族中的孩过来，再从中挑选嗣，族里倒是打着如意算盘，直接把她的私塾变成整个族里的族学，真是想得够美的。
“三祖爷，我请的先生不是寻常人，京中繁华，他自是肯屈就的，乡里虽是民风淳朴，到底难与京中相提并论，若依了族里的意思，只怕这事儿也就成了泡影，若是只请个寻常的先生去族学里当夫，那也不必我来操持此事了，族长与族老们自是早就办成了，您是不是这个理儿？”
裘族虽不是大族豪户，但哪里就办不起一个族学，无非是请不到好的先生罢了，只能将族中有天赋的儿郎们送到别家私塾去进学，也不怪族长和族老们想占这个便宜，实在是别家的私塾哪里有自家的族学好。
不过苏氏的话也确实是个理儿，穷乡僻壤的，有几个先生肯去，肯去的，也只是些半桶水咣当响的那种连个童生都考不中、饭都快吃不上的老夫，这种先生请来了，又有何用，顶多，也就是给娃娃们启蒙罢了。
三祖爷让苏氏拿这个理儿给堵了嘴，也不意外，原就知道苏氏多半不会同意的，于是打个哈哈，道：“鸣侄媳妇儿言之有理，也罢，族里不敢强求，只是从族里到京中，千里迢迢的，族里又担心这路上出什么岔，又恐孩们经不得跋涉，鸣侄媳妇儿可千万莫挑那年岁太的。”
苏氏吃了口茶，拿帕压了压唇，笑道：“瞧您的，我哪里那么不知趣儿，还吃奶的孩我挑了来也不成用，启蒙还启不上呢，哪个先生肯教，自然是挑那已经进了学，有些底的族中少年，只是我离了族里也有几年，却不知哪家的父母愿舍了亲儿，成全我这一房的香火。我啊，也不挑，但只要为人实诚些，懂得孝义的孩就好了。他知孝义，我便有情义，自将他当作亲儿看待，三祖爷您看这还行吗？”
三祖爷笑道：“鸣侄媳妇到底是明白人，这回来前，族里已各家都问过意思了，捡了这几房的孩，你且瞧瞧可还合心意。”
着，便递过来一份名单。
苏氏接过来看了两眼，奉衣早捧了笔墨在一侧，她便提笔在上头圈出了两个名字。
“九房的昆哥儿怕不合适，那一房只他一个独苗儿，族里怎么给列到名单上了？”
三祖爷道：“你这是旧闻了，去年九房就又添了一对儿乖孙，你九叔爷心疼你这一房没个香火，咬着牙舍了昆哥儿给你，你得记着你九叔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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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挑明

苏氏轻笑一声，昆哥儿是难产儿，他生母生下他后就没了，他爹后来续娶了一房，想来那一对儿乖孙就是继室所出，继室有了亲，哪里能容得下前头的继，九叔爷哪里是心疼她这一房，分明是怕昆哥儿在继母手底下有个好歹，送出来避祸的吧。
到底苏氏心善，可怜昆哥儿，看破不破，又指着第二个圈出的名字道：“啸三伯家的昇哥儿已快十八了，这年纪，也该下场了，再到京中来怕是不合适。”
三祖爷笑道：“昇哥儿在辈中算得出色，他去年便下了场，只是未中，族里的意思，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到京中来见识见识，顺带着，照应着弟弟们些。”
苏氏差点笑出声来，这话得可真好听，但细细一品，分明是昇哥儿读书不成，族里打算让他到京中来寻门路吧，是指着忠毅伯府能给他当靠山，混上一段时日，再回乡下场，到时候哪怕是看忠毅伯府的面，县试考官也给他个童生当当。
堂堂正正的正道不走，尽想着歪门斜道，这等人将来难有出息，她的私塾，不收这样的人。苏氏提笔把裘昇的名字划掉，道：“京中权贵云集，若要游学长见识，并非善地，江南文风鼎盛，才适合上进之儿郎。”
三祖爷没想到苏氏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划掉了裘昇的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道：“鸣侄媳妇，昇哥儿到底年长些，他在同辈中威信颇高，没有他在，只怕其他孩闹将起来，鸣侄媳妇看管不住。”
“孩们自有先生教导礼数规矩，若再要闹腾，还有家法族规，三祖爷还请放心。”
苏氏着，又对点妆招了招手，点妆便去了里间，不消片刻拿了托盘出来，上面整齐摆着十块银锭，每块都是足十两重。另还有五个鼓鼓的钱袋，上头都写了名字，正是名单上那几个孩的。
“这路上来去花费不，若都教族里承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些银钱请三祖爷收下，以作路上花费，另那五袋银，是送给这几房的叔伯们，感谢他为我这一房的香火着想，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叔伯们万勿推辞。”
苏氏的大手笔明显把三祖爷给震住了，盯着那雪花银锭看了好半晌，才嘴唇颤动道：“鸣侄媳妇儿有心了，族里……族里……”
苏氏却又笑道：“还有孝敬族长和族老们的，容后再送上。”
三祖爷彻底闭嘴了，容后再送上，就是不当着人的面儿给，是什么意思他活了这把年纪还能不知道。
“三祖爷远道而来，想也累了，请到客院暂先歇息。”
三祖爷还想什么，但看看那托盘上的银和钱袋，最后还是以与年纪不相符的利落动作，跟着来引路的黄得胜走了。
苏氏垂目，端起茶盏吃了几口，方看向站在一边的三个女儿，缓声道：“你们可都看明白了？”
装了好一阵隐形人的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话。
裘慎当然看明白了，财帛动人心嘛，再好的打算也抵不过人的私心，族里或还有其他打算，但母亲拿银堵了三祖爷的嘴，后面的事，自然就有三祖爷从中周旋，总归，母亲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只是明白归明白，这事儿实在是挑战了裘慎的道德底限，她不愿意出来。
裘怫……嗯，一如既往的装木讷，不懂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裘怡眨巴眨巴眼睛，倒是有心显摆一下自己，但看到裘慎微微对她摇了一下头，她只得郁闷的低头了。有长姐的地方，不出风头，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不管她有多想显摆自己，也不会忘了这一条。
苏氏将她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微微笑了起来，道：“你们不愿，我便也不问了，只你们自己知道便好，日后……日后到了你们自个儿能持家时，便会明白我今日之所为的不得已。”
语毕，挥手让姐儿仨个散了去。
裘家来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夫人的耳中，还不等太夫人派人来请苏氏过去，苏氏已经到了上房，就裘家来人的事情向太夫人做了明。
“……这都是族里的意思，我也愿意替族里分担些，所以就应了，只是到时候族里来的儿郎少不得都要我照应着，住在府里怕是不大方便，我在鸽巷有处陪嫁的宅，地方虽不大，不过我也有打算将左右两处的宅买下来，三宅连成一片，便足够宽敞。”
苏氏把族中来人和建私塾的事儿，全推到了裘族的头上，然后顺势就向太夫人表明了要搬出去的意思。
太夫人听了，沉默了许久，忽伤心道：“婉儿，你与为娘的离心了啊。”
自己养大的女儿，打的是什么九九，太夫人岂有听不出来的，一想到这个，太夫人心里头便难受极了。
苏氏眼圈儿也红了，道：“母亲，女儿便是搬出去了，亦会时常回来看望母亲。”
太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外头世道不好，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女儿，怎么过日？留在府中不好么，府里地方够大，裘家的儿郎安置在府里，有我在，无人敢你的不是。”
苏氏压了压眼角，道：“母亲上了年纪，近来身又不大好，女儿何忍让母亲继续操心。再者，裘族的儿郎，亦是不肯的，伯府毕竟是伯府，裘家毕竟是裘家。外头的世道虽不好，但女儿有母亲兄长撑腰，再有裘家儿郎们撑着门面，倒也不怕外头的日难过，母亲且安心吧。”
“来去，你就是怨了为娘啊。”太夫人甩了她的手，转身无声泣泪。
苏氏也跟着落下泪来，呆怔了半晌，方惨声道：“母亲，慎姐儿是我的命根。”
她什么都能忍，只不能忍有人打裘慎的主意，哪怕是太夫人也不成。
太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苏氏是铁了心，除非她用孝道强压着苏氏不许走，可如今裘族里来了位三祖爷，也是妥妥的长辈，苏氏虽是她的亲女，却到底已成裘家妇，她若以孝道压人，三祖爷便能以同样的理由带走苏氏。夫家和娘家，虽是一头大，可到底是夫家更要紧。虽然太夫人也能利用伯府的权势，逼裘家再次让步低头，可这对女儿又有什么好处，她年纪大了，终归是要走在前头的，女儿的后半辈，还是要靠着夫家。
“婉儿，你只知慎姐儿是你的命根，又如何不知，你也是我的命根……罢罢罢，你去罢，我是留不住你了，有什么话儿，你与你兄长去，我……我……不想再见你！”
太夫人伤心得难以自抑，竟连苏氏的面儿也不想见了。
苏氏泪如雨下，哽咽着不出话来，只起身，缓缓跪下，向着太夫人重重三叩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太夫人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重重的捶了两下身下的床榻，女生向外，女生向外，不管她多疼这个女儿，也管不住女生向外的心。等慎姐儿出嫁了，到那时，她的女儿才能体会到她现下的伤心与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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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又是猫

“姑娘……姑娘……招财呢？”
就在苏氏往上房去的时候，裘怫回了自己的屋，还没坐下，葛覃就窜了过来，围着她前看后寻，然后开口就问猫儿。
“它不在屋里么？”裘怫茫然的看她。
葛覃跺脚道：“它不是跟着姑娘一起往夫人屋里去的？”她亲眼瞅见的，裘怫前脚才走，招财后脚就伸了个懒腰，跟着去了。
“没见到啊，是不是在灶间玩儿？”裘怫越发茫然了，她真没见着猫儿。
葛覃便去灶间寻了，一会儿喘着气跑回来，道：“灶间也没有，厨房也没有，夫人的库房外我也去叫了，没听见声响儿。”
夫人的库房她自然进不去，但招财能进去，这待遇……葛覃从不深想人不如猫的问题，因为把招财捧得高高的，她自己就是头一份儿。
裘怫此时已经又歪到了榻上，正回想着苏氏对付三祖爷的招儿，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闻言漫不经心道：“又野到外头去了吧，你拿了特制鱼干儿，到外头寻个上风头的地方，摆上几条，不消一刻，它必来。”
葛覃笑道：“姑娘这主意次次应验，可见招财实是个馋猫儿。”
静女拿了装鱼儿的罐走过来，亦笑道：“你也是个馋嘴儿，与它是一处的，谁也别谁。”
葛覃冲她吐了吐舌头，打开罐，先捞了一条鱼干儿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才抱着罐一溜烟的跑了。
静女笑弯了腰，指着她的背影，道：“你馋还真馋，跟猫儿抢食，这脸皮儿……”又看向裘怫，埋怨道，“姑娘你也不管管她，可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
裘怫叹了口气，道：“休她，我也只是拉不下面，不然这鱼干儿早没了。”
虽她搞不到郑秀口中的银柳鱼，但陈嬷嬷也算是极用心了，帮她寻到了另一种鱼来替代，再配上郑秀给的秘制配方，略作调整，味道之佳，无以形容。只因是做给猫儿吃的，且做起来也麻烦，那种鱼也唯有春季才能寻到，数量有限，裘怫实在是不好意思抢那一口，何况还有葛覃这个时不时偷吃的，鱼干儿的数量实在是有些不够。
静女听到这话，对这对儿主仆算是服了气，果然有什么主，就有什么仆，明明性格反差到天上地下，可在某些地方，想法出奇的一致。只是裘怫身为一个大家闺秀，明显极为克制，而葛覃身为丫头，愣是被纵容出了一身的天真任性。
或许，这就是姑娘所向往的、所期望的，只是她做不到，于是只能在葛覃的身上，寻找一丝满足。
想到这里，静女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抱起浆洗房刚送来的衣服，往里头整理去了。才只整理了两三件，就听到了葛覃的脚步声，并着她的声音。
“姑娘……姑娘……招财找着了。”
裘怫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了装鱼儿的罐，没看到猫儿，不由得疑惑的看着她。
葛覃是跑回来的，跑急了些，喊了一句声音就接不上了，赶紧自己倒了杯水缓了缓，才一脸不可思议的道：“姑娘您知道吗，我才走到大门口，就见着它了，被……被那位荣国公抱着。”
裘怫：“……”
那两只，是怎么又搞到一块儿去的？
“然后你扭头就跑回来了？”静女从里头快步走出来，对着葛覃好气又好笑的道。
“诶？”葛覃一拍额头，“我怎么没把招财带回来。”
瞧这毛毛糙糙的，静女都不知道怎么她好。
葛覃又蹬蹬蹬跑了，到了大门口，郑秀抱着猫儿还在那里站着，苏氏去了上房，门上的婆根本就不敢放他进来，只好去通报给裘慎知道，裘慎一个没出阁的大家闺秀，怎么敢就这么大咧咧的出来见郑秀，忙叫了人从后角门离开，赶紧去请苏氏回来，偏又担忧郑秀在雍容院的大门口杵着太招人眼，万一被经过这里的下人瞧了去，那可就真是不清了。
要把人先请进来，好像也不妥当，她只急得没办法，玉板就急匆匆的来报，有人看到二姑娘的丫环跟荣国公讨猫儿去了。
裘慎眼都瞪圆了，道：“又是那只猫？”
玉板肯定的点头，应道：“就是那只猫，不知怎的，竟又让荣国公给逮着了。”
“那只该死的猫。”裘慎恨得牙都痒了，上回把荣国公招来的，也是这只猫，真是邪了门，这猫难不成姓郑不姓裘不成？
管它姓什么，总之，这回不想把郑秀请进来也不成了。葛覃不去，裘慎还能假装没不知道这回事，门上婆来报的时候，她正有事忙呢，不知道，没听见。可葛覃都去了，就由不得裘慎再装聋作哑，只能怏怏道：“请荣国公到厅里坐会儿，上好茶好点，再去请……随便世表哥还是其他哪位表哥都成，过来替我们家陪一陪客。”
苏氏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们几个女儿家也不能出面招呼，又不能把郑秀干晾着坐那儿，裘慎也只能这样决定了。
玉板忙便去了。
“世不是陪着荣国公去了容溪堂，怎么这会儿只剩下荣国公一人，还在府里内院里乱走？”魏紫疑惑的对裘慎道。
“谁知道，世表哥也是不靠谱。”裘慎叹了口气。她无心追根究底，只想先把眼前应付过去。顿一顿，又没好气道，“走，去东厢。”
她得跟裘怫好好，葛覃那丫头，不好生管教是不行了。
裘怫还歪在榻上，她最近正在长身体，每个月似乎都能长高一点，与个头相反的是精力则往下滑，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好吃懒睡的姿态，日过得越来越像一只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招财给传染了什么猫瘟，连去灶间的次数都减少了。
她还等着葛覃把猫抱回来，好揪两下猫耳教训它不可乱跑，哪知门帘一掀，进来的却是裘慎，裘慎顿时就有不妙的预感，很想把头一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这几回见你，你都赖在榻上，吃了睡，睡了吃，活似一头猪了吧。”裘慎瞅着她这样儿，气不打一处来。
“长姐，我是在向招财学习。”裘怫苦着脸，着自以为的笑话。她像猪多不好听，还是像猫好听些。
裘慎完全没听出她的笑点，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多大了，你那丫环多大了，整天的蹦蹦跳跳也不知道个忌讳，你不是不懂事，怎么就教不好个丫环，早晚闯出大祸来，看你可怎么办。”
裘怫眨了一下眼睛，道：“她去讨回猫儿而已，哪里就有长姐得这么严重。”
只是讨猫，当然不打紧，问题是，裘慎却因这个不得不请荣国公去了厅，这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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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气疯

裘怫瞅着裘慎难看的脸色，这才明白过来，道：“长姐未免太过遵从礼数了，母亲不在，长姐只命人向荣国公解释一声，请他离去就是了，何苦还让他进门。”
这就是长姐最大的弱点，太过于看重脸面了，宁死不肯失礼半分。
“你得轻巧。”裘慎咬牙切齿，“礼不可违，都像你这样，以后咱们家还有好名声吗？”
“事急从权，长姐也要知道变通嘛。”裘怫无可奈何道。
“所以名声都是这样一点点的败坏掉的。”
裘慎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个妹妹表面上看着循规蹈矩，骨里从来没真正的把这些放在心上过，得亏是生在她们这样门风清正的人家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长歪成什么样，比起跳脱心野的裘怡，到底还是裘怫最让她不放心。
“长姐你言重了。”裘怫认输，她才不与裘慎争这个，因为她必输的，只好打起精神，“如今长姐要如何办？”
一副只要裘慎，她就全力配合的表情，乖得不能再乖。
裘慎一瞧她又摆出这副模样，真心是没了脾气，只得道：“我已教人去请表哥们过来陪客，你只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丫环，别再冒冒失失往外跑就成了。”
“还是长姐的主意正。”裘怫又连忙摆出自愧不如的姿态，把裘慎捧得高高的。
“你就想我少你几句是吧。”裘慎戳穿她。
裘怫捂住脸，道：“长姐，你就给我留点面吧。”
裘慎瞧她这样，倒是不下去了，到底心软，只得道：“罢了，你是心里什么都清楚的，只别过了，不然，母亲发作你的时候，可千万莫教我来救你。”
着要走，却被裘怫一把扯住袖，道：“长姐，好姐姐，我可是你亲妹妹，千万别不救我啊。”
裘慎教她这无赖之语给气笑了，扯回袖，道：“越大越不像样了，我不理你，只记着我的话罢了。”
“长姐慢走。”裘怫赶着几步，曲膝礼送。
裘慎回头看了她一眼，好气又好笑，这回可真真是知礼懂礼了。
这边裘慎前脚才走，葛覃就高高兴兴的后脚抱着猫儿回来了。
“姑娘，姑娘快来教训这叛徒，我去接它，它竟还想挠我，真是个势利眼儿，攀着人家国公爷就不乐意回来了。”
裘怫想了想，道：“那你可错怪它了，不是它势利，而是爱美之心，猫皆有之。”
“啊？”葛覃听懵了，啥意思？
静女捂嘴直笑。
葛覃这才反应过来，气结道：“姑娘这是嫌我生得不好看啊。”她把猫儿放进猫窝里，推着静女上前，“成成成，就让生得好看来伺候姑娘吧，我这丑样儿就不伺候了，省得碍着姑娘的眼。”
“瞧瞧，我是怕她舍不得我教训招财，特特的替她寻个借口给猫儿解释，她倒好，竟还与我置起气来了。”裘怫也向静女诉着委屈。
静女才不接这茬儿，侧身往里屋去，掀了帘才转身道：“你们只管耍花枪，拖我下水做什么。”完，甩了帘往里去了。初来时她不知情况，都不知被这对儿主仆的花枪耍了几回，如今是再不上当了。
裘怫和葛覃面面相觑，同时垮下肩膀，这年头，傻不好找啊。
“姑娘，荣国公让我给姑娘带句话儿。”
左右无人了，葛覃才凑到裘怫身边咬耳朵。
裘怫瞪圆眼睛，她和荣国公没啥交集，只是听了一耳朵的驯猫经，还是背错了多处的，他有什么话儿竟让葛覃带给她？有病吧？
“别，我才不听非礼之言。”虽然她骨里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但分寸之间，从来都是把握得极准的。
葛覃忙道：“我原也是不打算替他传话的，只是国公爷传的这话，姑娘却不能不听。”顿一顿，又道，“是与大表姑娘有关的。”
裘怫一怔，这倒真不能不听了。不是她不关心苏启芳在东宫的情况，实在是她无处去打听。又因着去东宫的事儿，苏氏与太夫人只差没明着翻脸了，她就越发不敢打听了，别是她，连裘怡这个消息灵通的，都没敢在这上头多打听一个字。
只是，荣国公为什么要与她这个？他怎知她关心苏启芳的？
“荣国公，大表姑娘在东宫里，虽无宠，但日还过得下去，太妃寻了她几回岔儿，但大表姑娘性情谨慎温柔，遇事能避则避，全无把柄教人拿着，竟教太妃无处下手。他还，他已托了东宫的两位掌事姑姑多关照些大表姑娘，让姑娘多放心，若有什么事，他会想法再来知会姑娘。”
“他这样多事……谁教他做的？”
裘怫一脸茫然，荣国公这是几个意思，她怎么糊涂了？打听消息还不算，竟还托人照顾苏启芳。她猛然倒抽一口冷气，真是见了鬼了，这要是让人知道，苏启芳还怎么做人，荣国公可是个外男啊，他他他……怎么敢？
“葛覃，去拿门栓。”
“啊？”
“我要敲死那个脑有毛病的家伙。”
回过味儿来的裘怫气疯了，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他以为他是谁？他要死尽管去死啊，作什么要害苏启芳。还特特的跑来跟她，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以为她是个姑娘就不会打人不成？
裘怫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会被人气得失去理智。她抄起门栓就往厅里去了，葛覃从来没见过裘怫这样，吓懵了，慢了一步才紧紧追过去。
“姑娘……姑娘你冷静些……来人，来人，快拦住二姑娘……”
没人拦得住裘怫，倒不是真的拦不住，而是都惊着了，谁也没见过一向低调没什么声响的二姑娘，有一天会气红了眼睛，举着门栓往厅冲。反应不及，倒教裘怫真一路冲过去了。
郑秀在厅里端起刚送上来的热茶，正要饮，耳中已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声的二姑娘。他顿时一呆，有种惊喜从天而降以至于不敢相信的错觉，下意识的往门口看去，正好看到裘怫跑进来。
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常衣裳，浅浅的蓝色显得有些素淡，但又分外清雅，头发盘成双螺，大概因为奔跑而显得有点松垮，白净的面容带着气血上行的红晕，比胭脂更美，但最醒目的却是那双透着浓浓怒火的明眸。
诶？怒火？她在生气！
这个认知才刚传达到郑秀有些混乱的脑海里，突然间，他脑一晕，眼前隐隐发黑。这种感觉……糟、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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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后悔

“你这个混……”
裘怫一眼就看到了郑秀，无论这位少年国公的容貌有多出众，此时在她眼中，都是个左脸写着混右脸写着蛋的欠揍的家伙，她举起门栓，正要倾泄心中的怒火，谁知郑秀突然后退一步，似乎是想扶着茶几，但手还没有挨着茶几的边缘，人就直直的倒下去。
砰！
裘怫：“……”
郑秀这一摔，倒是把她摔得清醒了些，看了看手里的门栓，赶紧将之藏到门后去，又探头往郑秀的方向看去，那声音，摔得够重，不过地面铺了毛毯，应该……不打紧吧？
好像闯祸了！
裘怫感觉到背心都湿透了，怎么办？怎么办？
“姑娘……”
葛覃气喘吁吁的追来了，一进厅，顿时惊得要尖叫出声，却被几乎和她同时到达的静女及时伸手捂住了嘴。静女追出来最晚，但她比葛覃腿长，跑得反而更快。
“退出来，关门。”静女看清厅中的情形，想也不想，立刻就道。
裘怫和葛覃听了这话，赶紧从厅里退出来，顺手还带上了门，隔绝了随后追来的那些仆妇丫环们视线，使她们没人看到里面的情形。
“姑娘，您先回屋。”静女在裘怫耳边低声道，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仆妇丫环，表情前所未有过的严肃，“今日，二姑娘不曾来过厅，你们可记得。”
那些仆妇丫环大多都是太夫人从家生里挑了给苏氏使唤的，如何不知道静女原是太夫人身边的丫环，而且还是由何嬷嬷精心调教过的，虽平日里都是温柔似水的样儿，但却无人敢得罪，此时听得静女这样，不管是回过味儿来的，还是懵懂糊涂的，都应了一声“是”。
裘怫还是第一次看到静女这副姿态，一时有些发怔，待到静女又一次让她赶紧离开，她才醒过神来，摇了摇道：“不必如此，有些事越是遮掩便越是惹人闲话。我到偏厅坐着，葛覃，你去请大姑娘。静女，你安排人到里头守着荣国公，别动他，再找个人去请大夫，多出诊金，总之大夫来得越快越好。”
静女急了，道：“姑娘，这事儿由我顶了就是，何苦牵连了您。”
裘怫叹了口气，道：“这回你和葛覃都要受我牵累，是我冲动了，岂能让你承担，何况……”她抿死了嘴角，“你也不够分量。”
静女这才无话，在原地狠狠的顿了一下足，只得照着裘怫的话做了，先点了两个可信又嘴风紧的婆到厅里守着荣国公，又叫了个腿快的往外院给黄得胜传信叫请大夫。然后自己亲自守在厅外头，防止有人窥头窥脑。
她这里才安排好，那头裘慎就到了，劈头问道：“你们姑娘在哪里？”
静女连忙屈膝道：“在偏厅里，正等着大姑娘。”
裘慎迈开步，一阵风像的过去了。静女看得都呆了呆，一向低调有分寸的二姑娘，有一日会突然发了疯，一向端庄稳重的大姑娘，有一日也会顾不上大家闺秀的形象。
静女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想，她还是不够了解裘家的姑娘们，不知那位三姑娘若是急起来，又是如何的模样儿。
才想着，就看到裘怡迈着腿儿一溜烟的过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问她：“长姐和二姐呢？”
静女看向偏厅的方向，还没有出来，裘怡已经又一溜烟的去了，只可怜了追在她身后的玉台和玉楼，枉是年长裘怡几岁，却愣是跑得没她快。
“长姐，二姐，我听这边闹出动静了，到底怎么回事？”
裘怡人还没进偏厅，声音就已经传了过去，正跟裘慎明当时情况的裘怫，自然就收了声，看着裘怡跑得一头的汗，也是无语。
别人遇上不相干的事，就算是要看热闹，也是打发丫环来，只她，一头的劲儿，自个儿跑来了，得亏裘怫不是心地险恶之人，否则，郑秀一倒下，她立时将门一关，然后想个法哄了裘怡过来，顶缸的人选就有了。
裘慎沉着看着裘怡，斥道：“瞧瞧你，可还有姑娘家的样，头发乱了，衣裳也没打理整齐，还有鞋，哎，怎么还掉了一只……”
那边，跑得气都快喘不过来的玉楼赶紧拿着鞋过来给裘怡套上，然后和玉台一起帮着整理裘怡的仪容。
裘怫赶紧对葛覃使了个眼色，比起裘怡，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没跑掉鞋而已。葛覃也不声不响的替她整理起来。
裘慎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气得头发晕，这一个两个，以为能省心的，结果比谁都不省心，以为不省心的，那是一贯的不省心。
“我要告诉母亲，得给你们请教养嬷嬷了，必须请。”
“长姐，我错了。”裘怫低头。虽然雍容院里没有教养嬷嬷，但是她还是听过一些关于教养嬷嬷的事，总之，那就是专门管着姑娘们不许做这，不许干那的人。
裘慎没好气道：“你与我认什么错，待母亲回来吧。”
裘怫：“……”
她此时也是懊悔得直想拍脑袋，当时她怎么就气得失去了理智了呢，啊啊啊啊啊，她跟个脑有病的家伙计较什么，真真是得不偿失，完了，她在嫡母面前几年来维持的形象全毁了，长姐往后也会用看裘怡的目光看着她，全当她是个会惹事的胚，以后……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啊啊啊，她为什么不是招财啊，这样她就可直接挠死那混蛋了。
“这是……怎么了？”
苏氏和苏伯勤差不多是同时被请回来的，一起踏进了雍容院的大门，裘慎早让玉板在大门口守着，只等苏氏一回来，立刻请到偏厅，哪里料到苏伯勤也正好这时候被请来了，玉板没奈何，只得对苏氏道：“三位姑娘都在偏厅等着夫人。”
去请苏氏的人并不知道后来出了什么事，只是荣国公突然来了，大姑娘作主，将人请去了厅。玉板此时也不好当着苏伯勤的面什么，因此只提了三位姑娘都在偏厅，但苏氏还是从雍容院里不同于往常的紧张气氛中察觉到什么，心里往下一沉。
苏伯勤却是个迟钝的，完全没察觉到什么，自觉识趣的道：“姑母去吧，侄儿会好生招待国公爷。”
他也是被请来作陪的，虽然苏伯勤一点儿也想不通，他不过是在容溪堂里不心把茶水打湿了衣裳，去换个衣裳的工夫，郑秀怎么就又跑到雍容院来了。
玉板一听急了，赶紧给苏氏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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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饿的

苏氏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有种不详的预感，喊住了苏伯勤，道：“世且稍待，我这院里近日有些乱，且容我先叫人清理。”
然后二话不，挥手招来两个婆，将苏伯勤半请半拉的拖去了茶房。
苏伯勤：“……”
他再迟钝，也觉得这借口很荒谬，雍容院这是……出事了？有点后知后觉的世爷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姑母在前，他不好强硬插手雍容院的事，只得在茶房里坐立难安。
搞定苏伯勤，苏氏就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偏厅里，正瞧见长女把裘怫教训得跟个鹌鹑似的，旁边裘怡也正让丫环梳头。
“母亲。”
姐儿仨一看到苏氏，立刻行礼。
苏氏坐到主位上，缓了缓气息，才看向裘慎，道：“娇娇，你。”
“还、还是我吧。”裘怫硬着头皮，声的道。
苏氏严厉的目光从裘慎身上转到裘怫的脸上，裘怫抖了抖，声音又了几分。
“这事儿起先是招财……招财又跑出去了，不知怎的，让荣国公抱了回来，因母亲不在，不便请荣国公进来，女儿便让葛覃去抱回猫儿……”
到这里，裘怫顿了顿，有些哀怨的想到，要是长姐不是那么讲规矩，不把荣国公请进厅，那么就算随后她气疯了，也不会拿着门栓冲出雍容院去揍人。罢了，这原也怪不得长姐，怪只怪，她一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这回不曾管用。
“不想荣国公竟让葛覃给女儿带了句话……”
裘怫一想到这个，又开始牙痒痒，真的好生气，现在哪怕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还是好生气。
砰！
苏氏一掌拍在几案上，怒道：“大胆！”
裘怫连忙跪了下去，葛覃动作也不慢，几乎是一起跟着跪下来，声音颤颤道：“夫人，婢知、知道这不该，可是……可是……”
“你倒还有理由了。”苏氏冷冷看着她，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丫头是不能留了，该卖还是该调去别处。
裘怫怯怯道：“母亲，不怪葛覃，她是懂规矩的，只是这话，她不能不传，要怪只怪女儿沉不住气。”
苏氏冷着脸道：“真懂规矩，不管什么话都不该传到你耳里。”到这里，她又一顿，露出费解之色，“荣国公为什么要给你传话？”
裘怫也是一样的表情，道：“女儿也不知道，女儿压根儿就不认识……哦，与他不熟。”
旁边裘怡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儿，这话哄谁呢，不熟会给你传话？不过，也是，二姐什么时候与荣国公搭上的，没可能啊。
苏氏见裘怫神情不是作伪，倒也信了几分，皱眉道：“他什么了？”
裘怫迟疑了一下，从地上起来，凑到苏氏耳边低低的照着原话了。苏氏一惊，猛的站起身，惊得裘慎和裘怡都往后退了一步，裘怫却连忙又退回到原地跪下。
苏氏胸口起伏不定，面色震惊，道：“他……他怎么敢……他为什么……”
裘怫苦着脸，道：“女儿也是这样想的，一时怒火冲头，就……就……”
拿着门栓想揍人这种事，现在想起来好耻啊，她不出口。
苏氏却瞬间理解了裘怫当时的心情，因为此时苏氏也想拿大扫帚把荣国公扫地出门。
待要再问后来，玉板又急匆匆的进来，报道：“大夫来了。”
“大夫？”苏氏一呆，然后醒过神来，吃惊的盯着裘怫，“你把荣国公怎么了？”
刚才还气得想去拿大扫帚，这会儿却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荣国公要是在雍容院里有个三长两短，那是要出大事的，别是苏氏一介妇人，就是整个伯府都顶上，也顶不住。
裘怫快哭了，道：“女儿什么都没干，就是……就是才到厅，荣国公就晕了。”
她连那混蛋的一根毛都没碰过。
“啊？”
裘慎和裘怡齐齐啊了一声，狐疑的看着她。
“你没……打他？”苏氏迟疑的问。
“母亲，女儿才多大的力气……”裘怫真心冤死了，别打不打得过了，她跟荣国公连话都没上一句。
苏氏半信半疑，再看看裘怫的身材，好吧，确实没可能打得过一个半大少年。
“荣国公现下何处？”
“还在厅……的地上。”裘怫揪着衣角，“女儿不敢教人动他。”
苏氏瞪了她一眼，道：“你们三个，且在此处，不可乱走乱动。”完，转身去处理这事了。
先请了大夫去厅，确认了荣国公并无大碍，可以移动，这才叫人临时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先将他抬了进去。然后苏氏头疼的按了按额头，又叫人把已经快把茶房坐成个火炉的苏伯勤叫了过来。
“晕、晕了？怎么晕了？大夫怎么？”
苏伯勤听苏氏明了前后经过，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请去茶房。
苏氏被他无意识的高了八度的声音震得头疼，揉了揉额角，才道：“大夫无碍，许是饿狠了，叫水里加了糖和盐喂他喝点。”
一听就是瞎扯，大夫实在检查不出原因，只好拿了话搪塞。
“饿？”苏伯勤两眼发直，这是暗指伯府连一顿饭都舍不得招待荣国公？扯什么蛋啊，诽谤伯府，老实人也是要发火的。
“夫人……”点妆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荣国公醒了。”
苏氏和苏伯勤同时一呆，醒了？
“喂、喂过加了糖和盐的水了？”
点妆轻声道：“喂了半盏就醒了。”
难道……真是饿的？苏氏和苏伯勤面面相觑，这要是传出去，伯府可丢脸丢大发了，荣国公上门作客，结果竟然饿晕了。
“我去封口。”苏氏当机立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夫把这事儿出去。
苏伯勤擦一把冷汗，跟着道：“我、我向荣国公赔罪，还烦请姑母准备一席上等席面。”
这是自然。
苏氏又吩咐点妆，道：“你去厨房盯着……”忽一转念头，又摆手道，“算了，这事儿不能张扬，让卿卿去她的灶间，她不是从陈嬷嬷那里学了药膳，教她炖上一炉。”
其实仔细想想，饿晕总比吓晕要好点，若荣国公是被裘怫给吓晕的，那才是真要糟，万一传扬出去，裘家的女儿们就别想嫁人了。
苏氏这会儿竟有种不幸中的大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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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撑了

点妆去传话，在偏厅里反省兼等消息的裘家三姐妹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饿晕的？”
见了鬼了，裘怫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而她现在还要给那个耍了她的家伙去做药膳，真是不想去。
“快去吧，将功补过。”裘慎严肃的看着她。
裘怫：“……”
算了，看在母亲和长姐的面儿上，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
裘怫怏怏的去了。
苏伯勤见到郑秀的时候，郑秀还坐在床上没起来，整个人都愣愣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阿秀……”苏伯勤走过去，有点抬不起头来，“抱歉……我不知道……”顿一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几日未食了？”
就算一顿没吃，也不至于饿晕啊，何况这还没到饭点呢。
郑秀：“……”
谁他么的造谣他是饿晕的？算了，饿晕就饿晕，总比他是见了人家姑娘晕的要好。啊啊啊，真是中了邪，怎么每回他一见人家姑娘就要晕，这样让他以后怎么见人？难道一辈都不见面。
郑秀可愁死了。
“阿秀？阿秀？”见他没反应，苏伯勤也愁死了，可别饿出毛病来，“姑母已经教厨下准备了，一会儿我陪你用些清淡的。”
郑秀回过神来，眼睛突然一亮，道：“这怎么好意思，太打扰姑母大人了。”
苏伯勤：“……”
是他的姑母，不是郑秀的姑母，叫得这么顺口是什么情况？
“但姑母大人盛意拳拳，我若拒了，也太不尽人情了，只好厚颜打扰。”
苏伯勤：“……”
果然是厚颜。
药膳送进来的时候，郑秀整个人几乎都会发光了，这是他的姑娘做的啊，她亲自下了厨。会药膳的人本来就不多，他自然知道他的姑娘跟着容溪堂的教习嬷嬷学了一手药膳。
为了这一口，脸皮再厚十倍他都在所不惜，好香啊！好吃啊！
苏伯勤木着脸：“……”
果然是饿晕的，这狼吞虎咽的样，比街上的乞儿都没形象。
“阿秀，你到底几顿没吃了？”最后苏伯勤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郑秀噎了一下，有些心虚的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数，应该差不多吧。他没饿过，也不知道几顿才能将人饿晕过去，不过苏伯勤应该也不知道，好歹是个伯府世，哪可能饿过，好唬弄。
苏伯勤果然没怀疑，只是道：“谁能饿着你？”这世上，有谁敢饿着堂堂的荣国公？
郑秀想了想，寻了个极正经的理由道：“你知道我正要办文会，我是主人，不能露怯，近来正废寝忘食抱佛脚。”
“呃……”苏伯勤又一次觉得不出话来了。
“还有么？”郑秀推着空碗过来。
苏伯勤憋了半晌，终于挤出两个字：“管够。”
等到郑秀第三次推碗，裘怫在灶间里死活不给盛了，再吃下去，别没饿死，倒给撑死了。
苏氏也担心的不行，让大夫又给他把了脉，大夫把完了脉，一脸见了鬼的样给开了一副消食散。
药方开出来，所有人都跟大夫一样的表情，只有郑秀，脸皮厚度又升了一层，笑嘻嘻的谢过大夫，还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塞进大夫手里，悄声道：“饿晕这种事儿，出去太丢脸，万请守口，他日大夫有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佩往荣国公府去。”
大夫早得了苏氏的吩咐，又收了丰厚的诊金，原就是打算把今天这事儿给烂肚里的，郑秀现在又给了一份儿天大的好处，哪有不应的。
吃饱喝足，剩下的，就该是算总帐了。这事儿不适合让苏伯勤听到，苏氏又寻了借口让他出去，这回苏伯勤倒是心里有数，姑母这是支开他有事要与郑秀，很是识趣的出去把风……咳咳，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郑秀当然更瞧出来了，顿时就精神紧张起来，这一紧张，就开始打饱嗝，呃……他确实吃得太撑了。打嗝其实是挺没形象的事，但谁让他天生一副好相貌，打嗝都能让人看着觉出可爱来，尤其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脸红到了耳朵根，眼神东飘西移的不敢看苏氏，那模样儿就越发的能激起母性来。
苏氏就是个母亲，还是十分护短的母亲，看到郑秀这模样儿，严肃的面孔也有些绷不住，很想在少年那张红透的面颊上使劲捏两把。
“姑母大人，您有话就直吧。”郑秀多精透的人，一下就逮着了机会，马上揖手作乖巧状聆听训讳。
苏氏：“……”
她是什么位份上的人，敢训讳荣国公吗？有这资格的，恐怕除了郑秀早已死去的生母，就只有宫中那二位母仪天下的存在了吧。
这，分明是堵她的嘴呢，鬼精鬼精的狐狸。
“国公爷言重了，今日事起突然，未能周全礼数，还请您不要见怪。妾身与国公爷非亲非故，实不敢当您一声姑母，国公爷称我一声裘苏氏便是。”
苏氏撩了一下鬓角，她的头发稍稍有些乱，一路急赶回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整理仪容，就是一身的家常打扮来招待荣国公，其实算是失礼了。
郑秀厚着脸皮道：“侄与伯勤兄情同手足，他的姑母便是侄的姑母，姑母大人千万不要见外，您当得侄这份儿恭敬……嗝！”
到最后，没忍住，又打了个饱嗝。少年再厚的脸皮，脸色也忍不住一红再红。
苏氏被他弄得没脾气，这少年实是有本事，让人又气又爱，只得索性跳过这一茬儿，直入正题，道：“听女，国公爷给她传了句话，此事大大不妥，还望国公爷日后莫要再行这般无礼之事。”
郑秀一呆，下意识的挠了一下后脑勺，道：“贵府上不是很关心这件事儿吗？”
托长安的福，忠毅伯府都快被他的人给渗透成筛了，恐怕苏长英这个当家作主的，对伯府里的风吹草动都没郑秀知道得清楚。所以苏氏和太夫人为了什么闹得几乎翻脸，郑秀一回到京中，就听长安禀明了。虽这事的起因，其实跟苏启芳关系不大，根在裘慎身上，但这事过后，裘怫在容溪堂上课的时候，时常在苏启芳以前上课的位置上凝望这种细节，还是被郑秀的探给窥知了。
郑秀立刻就对这事儿上心了，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心思，才通过东宫的掌事嬷嬷的嘴里，打听到苏启芳的消息，怕一人的不准，他还又寻到了另一位掌事嬷嬷，顺便还拐着弯儿托那两位掌事嬷嬷照应着苏启芳。也亏得这两位掌事嬷嬷，一位出自皇后宫中，一位出自太后宫中，都是在郑秀幼时照顾过他的，后来才被派去了东宫，与郑秀不但有情分在，也是晓得事理且知道守住嘴的，否则，郑秀是再费十倍的心思，也不敢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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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心魔

苏氏深深的看着郑秀，语气平淡道：“可是，这与国公爷有什么关系？”
没错，她是关心苏启芳，她几个女儿也关心，太夫人也关心，可以，这府里，绝大多数人都关心，可是她们关心，是理所应当的，关你荣国公什么事儿。
郑秀理直气壮道：“我与伯勤兄情如手足，您是他的姑母，便也是我的，姑母大人关心的事，我怎么能不关心。”
苏氏：“……”
大扫帚在哪里，赶紧给她拿来，她要把这臭不要脸的给扫地出门。这一刻，苏氏彻底原谅了裘怫的冲动。
可惜，苏氏到底不是裘怫，她可比裘怫沉得住气多了，吸气，再吸一下，苏氏终于把那股冲动给压了下去，伸手拿起丫环送上来的茶，抚了抚盖，没有喝，又放下了，才皮笑肉不笑的道：“国公爷真是太会笑了，事关女名声，您还是慎重为好。”
端茶不喝，是为送客之意，苏氏是不想再忍受这没脸没皮的了。
郑秀赶紧也举起茶盏低头喝起来，假装没看到苏氏端茶送客的样，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我懂我懂我懂，姑母大人请放心，这事儿绝对绝对不会再有旁人知道，谁要多嘴，我……哼哼！”
好悬差点没在苏氏面前露出杀意来，郑秀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吓着姑母大人就不好了。
苏氏：“……”
这怎么这么招人恨，怎么这么招人恨啊！以后就是天塌下来，这也别想再进她家的门。
“咳咳……”
突然间，郑秀呛了茶，倒不是他感受到了苏氏的憎恨之意，而是他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会晕倒，是因为见到了裘怫，而当时，裘怫手里拿着什么？
呃，好像是门栓。没错，就是门栓，还柳眉倒竖，俏面生煞，完全就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完蛋了，她该不会是误会了！
意识到这一点，郑秀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他好像……是不是办了什么阴差阳错的蠢事？啊啊啊，怎么办，她这是讨厌他了啊！
一瞬间，郑秀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姑母大人，侄我真没有恶意啊，您得替我向姑娘……呃，二姑娘解释解释啊！”
苏氏木着脸，道：“来人，送客。”
再跟这臭多一句，她就真得失礼了。
于是，第二次借猫登门的郑秀，就这么狼狈的被扫地出门了，他倒是没觉得颜面无光，只忧心冲冲，姑娘误会他了啊，怎么办呢？姑娘讨厌他了，明晃晃的太阳都没有光彩了啊！
“阿秀，我送你回荣国公府。”
苏伯勤看着郑秀走路都在打摆，整个人摇来晃去，跟踩在棉花里似的，吓得不行。不是已经吃过饭了，怎么还像是饿了七八顿似的。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敢让郑秀一个人回去，这要是再晕在路上，苏伯勤都不敢去想后果。
那边，偏厅里，裘家三姐妹听郑秀已经走了，姐儿仨齐齐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送瘟神啊。
“夫人让姑娘们各自回房歇息。”来传话的丫头又把苏氏的意思传达给姐妹仨。
裘慎一听就知道，母亲这是要善后，雍容院里上上下下都要封口，还有请大夫的事，也要圆过去，总归，不能让人有半点儿闲言碎语。
当下便首先站起来，道：“都回吧。”
裘怡立刻跟上，今天这一出本就没她什么事儿，她大半的心思都用来看热闹了，这会儿苏氏要善后，指不定裘怫还得挨罚，她可不跟着再往前凑。
裘怫有点心不在焉，反应慢了些，裘慎和裘怡都走出了偏厅，她才回过神，对葛覃招招手，慢吞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喵呜！”
招财趴在高几上，难得的冲着她们打了声招呼，换了平时，葛覃早就围上去摸头挠下巴，只这会儿，主仆俩都没什么心思，径直往内室里去了。
“喵呜？”招财的猫眼瞪圆了，满是困惑。
“姑娘，夫人处置完外头的事，就该轮到咱们了吧？”
内室里，葛覃苦着脸，心知这回算是她给姑娘招的事儿，早悔青了肠。
裘怫望着案几上摆着的玉石盆景，出神了片刻，才道：“不干你的事，原是我……错了！”
是的，今日这事儿，与葛覃关系不大，荣国公传了那样的话儿，她不告诉自己才是不对，真正出错的，是裘怫。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不，应该，是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弱点，一直以来，她一直尽力克制的，想要避免的，终究还是出现了。她的性情，果然是继承了她的生母李氏性情中最为极端的那一面，以佛家的法，那就是魔，魔由心生，这是生在她心中的魔，无论她怎么克制，也有爆发之时。
往日裘怫总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然而她错了，并不是她做得很好，而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戳中她的死穴，令她彻底失控。
生母的心魔，是对父亲的爱，独占的，不顾一切的，而裘怫的心魔，却是女名节，女生于世间，本就不易，再多的心都不够的，素日里，她在这府中循规蹈矩，半点不敢轻忽，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冒头，不拔尖，唯恐招人嫉恨，使手段来阴她。但今天，荣国公却正好踩在了这条线上，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总之，他做了有损女名节的事情，一个不好，苏启芳的一条性命就没了，只要想到这点，裘怫就不能忍，魔心一起，她便和生母李氏一样，理智消失，整个人走向了极端。
这个发现，令她心中惶恐，她不想变成生母李氏那样的人，一点儿也不想。
“静女，把取来，我要抄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裘怫尽量令自己平静，佛经能开解迷障，破妄除烦，想是她往日修行得还不够，从今往后，她每日必行的课业，要再加上抄一个时辰佛经，时时日日，刻刻分分，长久以往，定然能潜移默化，化解她的心魔。
“我来。”
葛覃抹了抹眼角，抢在静女前头去取佛经。姑娘没有责怪她，反而担下了错处，可是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丫头，一会儿夫人忙完了，她就自请责罚去，这样的大错，以后只怕她再不能伺候在姑娘身边了，眼下，能多伺候姑娘一会儿，就多伺候一会儿。
静女与她相处这么久，哪里瞧不出这丫头的心思，叹了口气，便让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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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发狂之忧

苏氏把院中的丫环仆妇一个个敲打完毕，再让点妆往其他院走了走，打探回来的消息，果然，又和上次一样，除了被请过来的苏伯勤之外，没人知道郑秀曾经来过雍容院，仿佛就是那么巧，郑秀来时，愣是没有碰上一个伯府的下人。
一次是巧合，二次便是有心。苏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荣国公此人，给她的感觉十分矛盾，一时像是个真正的世家公，彬彬有礼，却教人看不出一点儿深浅，待人接物，也完全教人拿不住错处；一时却又像个全然不知世情的毛头，进退无措，行事无由，乱七八糟得教人哭笑不得。
然而这一回，苏氏却是再不敢相信荣国公是巧合抓着猫，好心送猫来的。雍容院里，有什么值得堂堂一位国公爷图谋，竟教他如此费心费力，几番登门？
还有，他传的那番话，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苏氏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原由，奉衣端了饭菜进来，道：“夫人，今日累了一天，您先用些饭罢。”
苏氏这才注意到，早过了饭点，忙问道：“姑娘那里可都用过了？”
奉衣禀道：“今日院中乱了些，厨房开火比往日迟了半个时辰，这会儿饭菜都送到姑娘们的房里了。”
人都被苏氏集中起来敲打了好半日，自然误了饭时，饭菜一做好，先到了苏氏和三位姑娘屋里，底下那些人想吃，还得再等会儿。
苏氏又揉了一下额角，她这会儿根本就无心饭食，瞧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推出其中的三碟菜，道：“姑娘们一人送一碟去，给她们压压惊。”
奉衣迟疑了一下，道：“夫人，姑娘们饭量都不大，不如，从每碟里分些出来。”
分出三碟，夫人只剩下一菜一汤，怎么够吃？
“拿去吧。”苏氏懒得多。
奉衣瞧着她的神色，不好再劝，只得依言去了。
裘怫收到苏氏赏下的菜，心中稍安，母亲似乎没生她的气。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好像轻松了一圈，用过晚食，挑灯夜战，将抄完，次日一早，就带着抄好的经文，去给苏氏请安。
苏氏还没起，她夜里睡不安稳，迟迟不能入眠，到天快亮时才睡过去，比往常迟了一个时辰才醒，起床时见天光大亮，顿时一惊，道：“姑娘们可来过了？”
奉衣捧了衣裳来，一边服侍她穿戴，一边道：“都来了，因夫人还睡了，她们不敢打扰，被云姨娘请到后头的抱厦里坐着。”
抱厦紧靠苏氏的正房，正房里一有动静，抱厦那边很快就能察觉，苏氏穿戴好衣裳，坐在妆台前由点妆梳头的时候，裘家姐儿仨已经过来了。
“给母亲请安。”
苏氏侧头看了看她们，见三姐妹眼下都有些青黑色，显是与她一样，昨夜不曾睡安稳，又起了大早来给她请安，偏她又睡迟了，硬拖得她们多等了一个时辰，不由得有些心疼。
“可用过早食？”
姐儿仨一起摇头。
苏氏按了按额头，道：“那正好，一会儿都在我屋里吃吧。”
“母亲，这是女儿昨日抄的经。”裘怫上前一步，托出经文，她是诚心认错来的，希望苏氏能明白她的意思。
苏氏与她不是亲生母女，没有母女连心的天性，自然不能第一时间就体会到裘怫的意思，但从裘怫手里接过经文，翻看了几页，苏氏就有些明了。
“你的心，不安！”
苏氏虽无才女之名，但她是苏太姑奶奶一手教出来的，苏太姑奶奶书画双绝，苏氏哪怕远远不够火侯，也有苏太姑奶奶的三成本事，由字观人，还是能看出几分来的。
裘怫抄的是能令人平静下来的佛经，然而字迹间，处处惶恐不安，哪得平静心。
裘怫见苏氏果然懂了，垂下头，道：“是，女儿惶恐。”
“此事你虽有错，但我也知不全在你，事出有因，故并未责罚于你，你又因何惶恐？”苏氏问道。
裘怫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女儿控制不住自己，有发狂之忧。”
她这话一出口，苏氏和裘慎的脸色同时变了，只裘怡年纪些，并不知道当年李氏做过的事，因此只是莫名的看着脸色大变的苏氏和裘慎，最后又古怪的看着裘怫，她可从不知道，她这向来懂得自制的二姐，竟然还有这样的担忧。
苏氏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道：“你还，性略浮了些，一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也罢，用过早食后你先回屋去，这几日里不要乱跑，容溪堂也不要去了，每日抄两个时辰佛经，过上一阵，若还心中不安，再来与我。”
裘怫松了一口气，道：“是。”
嫡母还肯管她，这便好，她最怕的，就是嫡母因这回的事，想起她的生母李氏，从而再不将她当成女儿看待。
一时，母女几人一起用了早食，裘怫就告退回了屋，裘怡也溜去了抱厦找云姨娘了，正房里只剩下苏氏和裘慎，俩母女倒是心灵相犀，同时叹了一口气。
“母亲，卿卿她……”裘慎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却又迟疑，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李姨娘当年，也是如此？”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躲在母亲身后看到的那一幕，太可怕了，往日里那么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一个女人，在发狂时，可怖如厉鬼。
苏氏瞪了她一眼，道：“休胡，卿卿哪里像她。”顿一顿，又道，“李姨娘本也是温柔之人，她只是执念太深，因而入了魔，你二妹即便遗传了李姨娘几分性，但如今才多大，又不曾经过事儿，何来执念。她不过是年纪，不定性，平素不生气，一生气便忘了形，还称不上发狂。我让她抄一段时日佛经，定定性，兴许便好了。”
裘慎稍稍安心，想着裘怫在荣国公晕倒后能及时回神应对，果然与李姨娘当年那疯狂之态全然不同，母亲的很是道理。
“那我这几日也不去容溪堂了，就在家中陪陪卿卿，免得她胡思乱想，越发定不下性。”。
苏氏笑了，道：“原就不准备让你去，不止你，还有燕燕也是，你们的假我都给请了，这两日我要与三祖爷商量搬出伯府的事情，你们姐儿三个都要旁听，另外，自个儿屋里的物什，什么该收拾，都要心里有数，莫到了时候再手忙脚乱的。”
裘慎顿时一喜，道：“母亲，真要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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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魔障

苏氏揉了一下额角，道：“昨日我已经与你外祖母提了，正好借着三祖爷在，把这事儿尽快给办了，不想节外生枝……还好，没出大事儿，待明儿我再请了三祖爷来商议。”
当年借了娘家的势脱离夫家，如今又要借夫家的名义脱离娘家，风水轮流转，苏氏也是感慨万分。
“母亲……”裘慎握住苏氏的手，“以后咱们的日会越过越好的。”
苏氏反过手来，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含笑道：“这是自然。”
虽然搬出伯府，也未见得就能过上平平静静的日，但她宁可忍受与外人斗来争去，也不能忍受来自亲人的算计，前者劳心，后者伤心。
这里母女二人着知心话儿，后头的抱厦里，母女二人也是着闲话儿，其实是裘怡抱怨裘怫狡猾，抄本佛经就从苏氏那里过了关，不但没受罚，还可怜兮兮的惹得苏氏心疼她，教等着看裘怫受罚的她好生的没趣儿。
云姨娘惯来话不多的，一边做着手上的活计儿，一边含笑听女儿抱怨，女儿在外头，见谁都讨巧讨好，有什么不能的话儿，也只有在她这个生母跟前才能，因此她向来不打断女儿的抱怨，只是今儿却是例外，听着听着云姨娘便忍不住道：“二姑娘她控制不住自己，会发狂？”
她这话时，脸色与苏氏当时一样。
裘怡瞧着便觉得奇怪了，道：“母亲听二姐这话时，亦是这般的脸色。姨娘，这里头，是不是有别的事儿？”
云姨娘叹了口气，道：“当年，李姨娘她就是……”
了半句，忽的醒过神，觉得这话不该对女儿，便又收了口。
裘怡本就好奇心重，哪里忍得下只听半句，忙缠上云姨娘，百般撒娇，云姨娘熬不过她的磨缠，又嫌她耽搁了自己手里的活计，实是没法，只得道：“李姨娘生了二姑娘后，人便有些不大正常了，原是多温柔和善的一个人，变得易燥易怒不，还差点把襁褓中的二姑娘给活活饿死在屋里。”
“啊……”裘怡听得目瞪口呆，惊呼了一声，“为、为什么啊？”
云姨娘苦笑一声，道：“还能是为什么，魔障了吧。那是我正怀着你，夫人让我没事儿多走走，将来生产时要容易些，我听了夫人的话，一有闲工夫便到处走，有一回经过李姨娘的屋，恰听见她与老爷吵架，什么老爷只宠着二姑娘，再不将她放在心上，只有二姑娘死了，她和老爷才能像以前一样恩恩爱爱。我也是不懂，哪有做娘的，竟是吃上姑娘的醋了，还有了那么可怕的念头……”
想到李姨娘当时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云姨娘到现在都会觉得心有余悸，真真是魔障了，太可怕了。就因为听到了那番话，吓得她心惊肉跳，彻夜难安，结果当天夜里，她就胎动了，足足早产了一个来月。好在裘怡生下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否则，云姨娘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上李姨娘。
裘怡两眼瞪圆，好半晌才道：“二姐真可怜。”
“是啊，都是夫人心善，那时候坚决的把二姑娘从李姨娘屋里接出来，养在了上房旁边的院里，不然，只怕二姑娘不知死了多少回。”
云姨娘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当时夫人有意让她养着二姑娘，只是她不敢，她真是怕了李姨娘，更怕一个不留神，二姑娘教李姨娘给害了，再赖到她身上，教她浑身是嘴也不清。那时候，她甚至都不敢让老爷多看裘怡一眼，就怕又招了李姨娘的嫉恨。后来，她见老爷对裘怡态度一般，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李姨娘这样做，没人管吗？”裘怡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管呀，怎么不管，老爷管了，夫人也管了，李姨娘就好了一阵，隔一阵又发作，有一回还闯到夫人院里，抱起二姑娘就往地上摔，得亏当时二姑娘的奶娘手脚快，及时给接住了，打那之后，老爷和夫人就把李姨娘关在院里，再不让她见二姑娘。来也怪，自见不到二姑娘之后，李姨娘渐渐就好了，又变成原先温柔和善的样，相安无事了好几年，可谁知……”
云姨娘想到后来发生的事，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也透着几分恐色。
“啊，又出什么事了？”裘怡看着云姨娘的脸色，晓得必定是天大的事。
但这回云姨娘却不肯再，只是摇着头，推裘怡出门。
“你在我这里待得太久也不好，快回屋去，课业落下了没，好容易你的丹青终于通过了宁嬷嬷的考校，终于能学刺绣了，可莫偷懒，宁嬷嬷的本事，姨娘可是大大不如的，你只要能得宁嬷嬷三分真传，日后啊，姨娘再不替你担忧的。”
裘怡原还不大乐意，八卦才听了一半，尤其还是关于二姐的，但云姨娘到底是她亲娘，掐准了她的死穴，裘怡眼馋宁嬷嬷的那一手绣工已经很久了，若因这点八卦而误了，那才得不偿失，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
裘怫抄了几日佛经，倒真觉得心头渐渐安宁，想着果然管用，抄得更起劲儿，除了苏氏与三祖爷商议搬出伯府的事情教她去旁听，别的时间竟是足不出户，连灶间都不去了。
如是又过了七八日，苏氏和三祖爷终于达成一致，然后三祖爷便去寻太夫人，摊牌了。
太夫人并未为难苏氏，母女翻脸，终归都是伤心人，到底是亲生女儿，太夫人便是心里头再有计较，恼极哀极，仍是允了苏氏搬出伯府的事，甚至还从私房里贴了苏氏五百两银的安家费，同时警告了三祖爷，别以为苏氏不寄居在娘家，就欺负苏氏没人撑腰。
裘家本就不如伯府势大，三祖爷自然唯唯喏喏将太夫人的话一一应下，反正他早从苏氏那里得了足够的好处，且族里也乐意如此，太夫人纵是有些话不中听，三祖爷也只当耳旁风，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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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墨宝

事成定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伯府，申氏自然拍手称快，早巴不得苏氏走了，只是在苏长英跟前，还得做做面情，抹了一把眼泪，道：“姑奶奶也是，这么大的事情，竟不提前与我打个招呼，什么准备也没有，唉！”
这话实在没什么诚意，苏长英心里郁闷，没接这话茬儿，只是往雍容院走了一趟，本想问问自己的妹，是不是在伯府住得不舒心，是不是她嫂又为难她了，然而这话到底问不出口，坐了没一刻钟，留下一句“以后有难事儿，只管派人来寻阿兄”便走了，随后没多会儿，苏长英的长随就暗搓搓的给苏氏又送了三百两银来，公中名义是一百两，还有二百两银是苏长英的私房。倒不是不想再多给点，实在是公中的钱有定例，不好多给，而苏长英自己，却是没有多少私房的。
随后其他各房也象征性的送了点东西和银钱过来，只都不多，便不一一表述。苏氏也没客气，一一收了，然后估量着又各送了回礼，再然后就是忙着搬家的事了。
苏氏陪嫁的宅早就让人清理好了，那宅空的时间久了，但留有一房人照应，平日里清清杂草，每年修葺一回，虽是旧宅，却是稍加打理就能入住的，平日里的用具器皿都可以从雍容院带过去，只是家具物什等需要重新添置，总不好将这些也从雍容院带过去。好在家具物什都可以买现成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仅只半个月，那边宅就都布置妥当了，苏氏随时都可以带着女儿们搬过去。
只是迁居是大事，需挑选黄道吉日，偏这一个月里，都没有好日，苏氏对着黄历挑挑捡捡，最后择了下月十八那日，逢双又吉利。
太夫人知道了以后，也只是一叹，并不多语，母女间嫌隙已生，哪里还能如往时那样亲密呢。倒是苏太姑奶奶先时并没有送苏氏什么，却在苏氏确定了搬出去的日后，命身边人给苏氏送了一副猛虎下山的中堂来，教苏氏挂在新居的正堂，猛虎凶戾，可镇宵。
苏氏心里感动，特地领了姐儿仨去拜谢苏太姑奶奶，苏太姑奶奶很给面的见了人，又送了姐儿仨一人一幅墨宝，都是三尺见方的挂幅，一竹一松一山，皆有题诗，可以挂在闺房中。
简直就是大手笔，要知道，苏太姑奶奶的画可是千金难求，尤其是皇帝点明让苏太姑奶奶帮着郑秀筹备文会的事情之后，行情更是看涨。
不那幅虎虎生威的中堂，堪称绝品，只姐儿仨手中这三幅书画，拿出去绝对是一幅千金不带虚的。
别姐儿仨有点受宠若惊，就是苏氏也有点坐不住。
“姑母厚爱，我们母女实在是受之不起。”
是这么，但苏氏可一点没手软，照单全收。苏太姑奶奶的墨宝，将来给女儿当陪嫁都是能增添光彩的物件，她蠢了才不收。
苏太姑奶奶才不惯她这口是心非、行动直率的行为，送完了礼，丢下一句“还让孩们到容溪堂来”，就把苏氏母女几人轰出了门。
搬出了伯府还要到容溪堂来上课，虽然不是每日都有课，也足够麻烦的，但苏氏显然不会嫌这麻烦，容溪堂的教习嬷嬷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她自然乐意让女儿们在这里再多学两年，有了苏太姑奶奶这句话，她就更放心了。容溪堂是苏太姑奶奶的地盘儿，苏太姑奶奶发了话，就相当于姐儿仨有了保护伞，她也不用担心有人在欺负自己的女儿。
虽是被轰出了容溪堂，但姐儿仨没人对苏太姑奶奶生出怨忿之心，反而一个个都觉得苏太姑奶奶平日里虽不爱搭理人，但关键时刻真心是好人。
当然，想法一样，只是姐儿仨的理由各不相同，裘慎是瞧出了苏太姑奶奶冷脸背后的关爱，裘怫则是觉得苏太姑奶奶竟是这伯府里难得的有人情味儿的人，至于裘怡，真心是肤浅多了，纯粹是感受到了墨宝的价值，觉得回头与容溪堂里的那些姐妹们一显摆，特有面，往日她对苏太姑奶奶的不近人情有多少微词，如今便有多少赞誉。
各自回了屋，裘怡自然就迫不及待的又窜出了门，不知去哪房的表姐妹的屋中炫耀去了，裘慎则是仔细把苏太姑奶奶的墨宝收好，她得的是那幅画松的图，孤峰独立，一松横斜，松上犹有薄雪未化，既显坚韧，又露峥嵘，铮铮铁骨，坚直入云。
画是好画，只是裘慎不明白苏太姑奶奶为什么要送这样的墨宝，实话，这可并不适合挂在闺阁中，哪怕是挂在书房里，也过于孤高了。这画，适合男，不合适女。只是她身为辈，自然不好对长者赐长道短，心中虽觉得这画不适合她，但到底还是珍而重之的收藏了。
裘怫却恰与裘慎的感觉相反，她得的是那幅“山”图，江山多姿，三尺挂幅自然画之不尽，能有一峰入画已是难得。图上，也只看到蜿蜒山径，盘旋而上，直入云霄，连山顶都瞧不见，真正是山高万丈如撑天。然而这撑天的山峰，也只占了半幅画卷，更多的是一片留白，显出了天空的广阔无垠。山高或可撑天，但却不能遮天，这天，太广，太阔，予人无尽的向往。
苏太姑奶奶这幅画，画的是山，可是给人看的，却是天空。裘怫轻抚着画卷的卷轴，心中若有所悟，却又不出来，倒是心情不知不觉的有些朗阔起来。当下便让静女把这幅画挂到了房中，以便时时观摩感悟。
琐事不提，转眼便到了黄道吉日，苏氏带着三个女儿拜别了太夫人，就去了挂着裘宅的门匾的宅。三祖爷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动身回去，苏氏赠了仪程，又与三祖爷确定了一下名单，她可不希望，下回三祖爷再来时，带来的孩超出了名单所列。对裘家那些人，苏氏全无信任，虽为族亲，然而彼此之间只剩下的算计和利用，也是可悲。
新居的面积虽比雍容院一些，但也只在庭院的面积，房屋数量却并不少，尽够住了，苏氏也没有把雍容院里的人全带出来，守门、洒扫、浆洗间、茶水间这几处的丫环仆妇，本就大多是伯府的家生，虽身契都在苏氏手中，但她们还亲人在伯府里，苏氏问过她们是否愿意跟出来，愿意跟来的，自然都带上了，舍不得亲人分离的，便仍留她们在伯府里，身契也交给了太夫人。到底是舍不得亲人分离的多，这几处的丫环仆妇，大多还是留在了伯府，因而苏氏从雍容院里带出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她原本的人手，就只少数几个肯离开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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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准备

苏氏也乐得如此，人少了，开销也少，她们只母女几个，原就用不了多少人手，离了伯府，要应酬的人也少，就更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到了新居，人事上重新安排了一番，基本上各处都够用，只缺了几个做粗活的，找了人伢采买，稍加调教上两三日，就能使唤了，反正是做粗活的，不进屋里，倒是不用教得太多，只将基本规矩与她们讲明白了就成。
只点妆、玉板、静女、玉台几个，原是太夫人给的人，到了雍容院后，又成了苏氏母女的身边人，贴身伺候之人轻易不能放的，因此无论她们愿意不愿意，苏氏都不可能放她们留在伯府的，这几个丫环也都是心里头明白的，要不然，也轮不着她们从几百个丫环中脱颖而出升到了大丫环的位置，因此没人生出要留在伯府的念头，事实上，除了点妆，另三个丫环在伯府里也没有亲人，也不上舍不舍得，苏氏母女几个都不是刻薄人，伺候这样的主，再舒坦不过了。
迁居的第三日，苏氏就给伯府下了贴，请太夫人、苏太姑奶奶并各房夫人们吃乔迁酒，除了伯府，还请了郭武氏母女，以及在容溪堂里上课的那几家伯府姻亲，另还有左邻右舍的几户人家。往日在伯府时，邻里之间自然不用苏氏操心，那是申氏的事儿，可如今她出来顶门立户了，除了亲戚朋友，这邻里相处便也是极重要的。
只是这边贴才送出去，门上却又送进来一张贴，居然是凉国公府的。
苏氏接了贴，一脸的莫名其妙，凉国公府的贴怎么会下到她这里，她就是架了梯去攀，也怎么攀都攀不上啊，问了来人，才终于闹明白，感情这还是郑秀的锅。
还是郑秀要办的文会给闹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想的，因有了苏太姑奶奶替他筹备，他就觉得，像苏太姑奶奶这样的女中豪杰，筹备的文会怎么能只请才，不请才女，所以他扩大了文会的邀请名单，将苏太姑奶奶的容溪堂里上过课的所有女都请了，又添了京中一些颇有才名的女，当然，他是男，不好明晃晃的给女下贴，所以就借了凉国公夫人的名义。
这事儿其实在京中已经传得纷纷扬扬，甚至最后传出了谣言，是荣国公要订亲了，这文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看之会，可不知道引得多少人蠢蠢欲动。总之最近几日，想报名进容溪堂镀层金以得到参加文会的资格的女不知有多少，可把忠毅伯府给好生风光了一把，也只苏氏忙着迁居的事情，才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事儿。
总之，苏氏和她的三个女儿，全在名单之列。
搞明白缘由，苏氏简直就是不知道什么好，几番想把贴给扔出去，只是却又顾忌，凉国公夫人下的贴，有几人敢不给面呢，只要不是确实有事去不了，谁又敢回绝。
没奈何，苏氏几经掂量，还是给了来人肯定的回复，又赏了红封儿，才打发人去了。不得苏氏也是有些私心，想着瞧瞧文会上有没有适合裘慎的少年儿郎，她是得多出去走动走动，也要让女儿出去露露脸，总养在深闺中，哪会引得凤凰来呢。
既然要出门，少不得衣裳、首饰的都要准备起来，衣裳倒是现成的，先前太夫人赏的好料，三姐妹都拿去做了衣裳，其中有几套是专为了出门穿的，倒不必再费心，只是首饰却是要另外置办。但苏氏要忙着准备迁居酒宴的事情，委实没有这闲工夫，就给了裘慎一笔银，让她领着妹妹们去银铺自己挑选，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女儿的眼力，对于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儿，苏氏还是有信心的。
裘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独自领事，心下十分慎重，特地先教人打听了京中比较出名的几家金银饰品铺，心里有数之后，才领了两个妹妹出门，往一家叫做华锦阁的银铺去了。
“长姐，京中最好的银楼，不是叠金轩吗？”裘怡在这方面，可比裘慎知道的多得多，早在嫡母发下话来，她就眼巴巴的盼着出门，哪知去的是华锦阁，她顿时就有些泄气。
华锦阁不是纯粹的银楼，看招牌就知道了，这家铺其实是经营成衣为主，首饰为辅。
“叠金轩太贵。”裘慎答得很直白，她们家虽无衣食之忧，但也消费不起太过昂贵的首饰。
裘怡：“……”
裘怫轻笑道：“首饰不在贵贱，合适才好。华锦阁以成衣为主，首饰为辅，对衣饰的搭配极有经验，长姐把咱们出门要穿的新衣都带上了，便是看重了华锦阁的经验，可是如此？”
裘慎含笑点头，她这个妹妹，心里比谁都明白，不像三妹，总会为眼前的繁华所迷。
裘怡撇了一下嘴角，好吧好吧，最知道母亲和长姐心思的就是二姐了，瞧这马屁拍的，果然高明。
话间，华锦阁已经到了。姐儿仨各自戴上帷帽，然后在丫环的搀扶下依次下车，早有伙计看到，只是见她们都是姑娘家，并没有男随同，因此不好迎来，而是转身进了铺里，请出了专门接待女客的女掌柜。
“贵客里面请。”
女掌柜挂着得体的笑容，把姐儿仨迎到了后头的雅室里，招呼着上了茶水点心。
“掌柜怎么称呼？”
裘慎取下了帷帽，含笑问道。
女掌柜见这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却自有一派雍容大气，端庄明艳，绝非家碧玉之流，态度上便越发恭敬了几分。
“我夫家姓刘，姑娘唤我一声刘三娘便是。”
裘慎示意魏紫将装了新衣的包裹取来，道：“烦劳三娘替我们姐妹选几套与这些衣裳相配的饰品来，不拘材质，合适为宜。”
包裹里总共六套衣裳，只看身量便知道这六套衣裳的主人分别是谁，女掌柜先看了看衣裳的款式，又分别打量了三姐妹几眼，才笑道：“三位姑娘请稍候，我去去便来。”
不多时，女掌柜便带着十八套首饰回来，分别对应六套衣裳，每套衣裳都给配了三套首饰，都是鎏金的，只是式样和镶嵌的宝石不同，一套镶玉，一套镶玛瑙，一套镶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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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挑选

“你们瞧瞧。”裘慎对两个妹妹道。
裘怡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想上前，被裘怫一脚踩住裙角。
“长姐先挑。”
不论在何时何地，裘怫从不错了礼数，呃……除了被郑秀气到失去理智的那一次。
裘怡又撇了撇嘴角，闷声闷气的附和了一句：“长姐先挑吧。”
裘慎笑道：“这有什么好让的，也罢，一起挑。”
反正这些首饰是各自搭配不同的衣裳，各挑各的也是无妨。
“那就听长姐的。”裘怡这才又高兴起来，冲裘怫拧了一下鼻，取过与自己的衣裳相搭配的那几套首饰仔细看起来。
裘怫冲着裘慎笑了笑，便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六套首饰。刘三娘搭配首饰的能力没得挑，这六套首饰与她的两套衣裳都极相称，虽材质并不是顶尖的，分量也都不重，但胜在做工精巧，戴着出门绝不会使人没面。只是这回是为了参加文会来择首饰，式样太过繁复的就不大适合了，于是她择了一套“雀衔珠”，一套“万福如意”。
“雀衔珠”是一对雀簪，一对雀耳坠，并一对雀型镯儿，雀身皆鎏金，光彩夺目，雀嘴含珠，含的是珍珠，珠都不大，但光泽度皆是上品。
“万福如意”则是一顶头冠，冠身雕着“卍”字符纹路，主体则一对蝙蝠，双翅展开，拱出了一柄如意。如意是红玛瑙所雕，蝙蝠眼用的也是同色的红玛瑙。另还有一对蝙蝠耳坠。
裘怡正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她跟前的六套首饰样样都喜欢，直恨不得全部打包带回去，只是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便打算叫了裘怫来帮她出出主意，不想一抬就见裘怫手里拿着“万福如意”的头冠，顿时哈的一声就笑了起来。
“这件好，顶顶适合二姐，戴上它抄佛经，必能使二姐慧根深种。”
这话分明有些嘲笑的意思，但裘怫却不以为意，含笑道：“你既也好，那就是真真好。”
裘怡顿时就觉得没趣儿了，也不再拿裘怫事儿，娇声道：“二姐你挑好了，快来帮我瞧瞧，我只觉得件件都好，竟不知挑哪样最是合适。”
裘怫走过去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套“金玉满堂”，道：“我瞧着这个极好。”
这“金玉满堂”是一对楼阁型环簪，正配着双螺髻插戴，又有一对楼阁耳坠，通体鎏金，华光异彩，簪身却是白玉，玉质倒是寻常，但那楼阁却精美之极，只怕工费都比料费多得多。
“二姐果然知我。”裘怡笑嘻嘻的，她可就最最喜欢这种精巧华美又能显出富贵的首饰，若不是玉质实在寻常，这一套“金玉满堂”她是头一个必选的。
还缺一套，她又巴巴的去看裘慎，道：“长姐也替我选一套吧。”
裘慎这会儿也挑好了，闻言笑着过来，道：“你自己用的首饰，自个儿不拿主意，还要求着姐姐们，将来若我们都不在，你可怎么办？”
裘怡理直气壮道：“到那时再呗。”
“可真无赖。”裘慎一边笑一边摇着头，拿她没法，目光从首饰上一一掠过，择出了一套“谦谦君”。
那是一套金镶玉，含珠花一对，镯一副，玉是碧玉，颜色极正，玉质也属中上，珠花是莲型，镯型作竹节状，镶金为竹叶。莲和竹皆有君之称，倒是名副其实的“谦谦君”。
裘怡拧了拧手指，为难道：“长姐，我不喜欢竹。”那对珠花倒还算能入眼。
“但它却是这些首饰中价值最高的。”裘慎一针见血。
“真的？”裘怡顿时喜笑颜开，“那就它了。”
裘怫：“……”
长姐，你这是欺负裘怡见识少啊。玉有瑕，方以金来掩饰，那些镶金之处，不是有裂纹，就必定是有杂质，否则，这套“谦谦君”也不会出现在她们眼前。女掌柜拿来的这十八套首饰，价值应该大致都相差不多的。
“就这六套了。”
裘慎面不改色，仿佛哄了裘怡一把的人根本不是她，招呼了女掌柜过来，让人把首饰都装好，然后结帐。
“承惠，一共七十六两。”女掌柜报了价。
裘慎示意魏紫掏钱，她预计最多花用一百两，七十六两完全在她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所以掏钱掏得痛快，至于还价，不好意思，像裘慎这样的大家闺秀，压根儿没这概念，倒是跟着一起来的得胜家的，显然心里更有计较，从魏紫手中接过钱袋，便拉了女掌柜的手，走到一边，笑道：“掌柜的给抹个零吧，日后，咱们少不得常来常往。”
女掌柜也是痛快人，大手一抹，只收了七十两，道：“成，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店。”
生意人精明，她见裘家姐儿仨衣着虽不华丽，但年纪却是正正要往好了打扮的时候，又见她们带来的那几套明显是出门时穿的新衣，料做工都是上等，便晓得这是外头低调却内里实在的人家，以后少不得还有来华锦阁的时候，因此此时的大方，自然是为了长远打算，全不亏的。
从华锦阁出来，裘慎就吩咐打道回府，被裘怡扯着袖，撒娇道：“长姐，难得出来一回，咱们再逛逛呗。”
“你就知道玩儿。”裘慎点点她的额头，“母亲在家中正忙着迁居酒宴，你也不回去帮着母亲张罗张罗。”明显是不赞同再逛逛的了。
裘怡缩了缩脖，又去扯裘怫的衣袖，可怜兮兮道：“二姐……”
裘怫冲她微笑，道：“我听长姐的。”
裘怡顿时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就知道。”整个人都蔫了，像霜打的茄。
裘慎拍拍她的手，道：“等忙过了这阵，我与母亲去，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出来好生玩上一日。”
“长姐可话算话。”裘怡顿时又精神起来，目光闪闪，满是希翼。
裘慎失笑，道：“我何时话不算数过。”
裘怡欢呼雀跃的拍手笑道：“长姐最好了……”话音没落，就哎哟一声，撞着人了。
此时姐儿仨已出了华锦阁，正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因戴上了帷帽，难免视线受阻，原是有仆妇在前头开路，她们跟在后面自然走得顺畅，怎奈裘怡一兴奋，走偏了，没瞧见对面有人过来，就撞上了，得亏玉台和玉楼紧跟着她，及时扶住了，不然，还真要当街出丑了。
虽未出丑，却仍是招来一声轻笑，便听有人道：“哪里来的冒失鬼儿，路也不看。”
声音清脆，是个女声，却是从裘怡撞着的人身后传来的。
却原来她撞着的，也是一个在前头开道的仆妇之流，而笑着她是冒失鬼的，便是走在后面的看起来也是位闺中千金的少女，戴着帷帽，瞧不着模样儿，只看身量，倒是与裘慎差不多，再听声音也是娇嫩，估摸着年纪也与裘慎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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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宴请

“是舍妹莽撞了，好在无事，就此别过。”
裘慎上前一步，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拉起裘怡的手。
“走吧。”
那少女便没有再出声，依旧往前走。
裘怫落在后头，回头瞧了几眼，正好瞧见那少女一行人进了华锦阁，她眼神微动，心中暗忖：不会也是为了参加那什么文会，特地来挑成衣或是首饰的吧？
若真有这么巧，那少女至少也得是个才女，郑秀邀请的女，除了容溪堂里的姐妹们，就是京中叫得出名号的才女了。
转眼便到了苏氏请客的日，虽则是母女间有了嫌隙，但太夫人到底还是给了苏氏面，过来给苏氏撑了场。太夫人既来了，申氏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过来，二房的黄氏还关着，自然不提，三房王氏、四房狄氏、五房宁氏少不得是要来帮衬一把姑的，不然苏氏这请了不少人，她一人也招呼不过来不是。
不过真正帮上忙的，只有王氏，申氏自恃是伯夫人，一向只有旁人巴结她的份儿，哪有人她笑脸迎人的时候，到了裘宅后，就坐在大堂里端着身份不苟言笑了，狄氏向来是个阴阳怪气的脾气，连申氏她都不奉承，何况是旁人，尤其是她还和苏氏闹过不愉快，今儿肯来，都是看在太夫人的面，不然，她才不搭理呢，还嫌苏氏这一门的孤寡很是晦气。
至于宁氏，最是会看眼色的一个人，眼瞅着太夫人与苏氏不复往日的亲昵热落，又见申氏端着架着，她自然是跟着这两尊大佛走，对苏氏也就有些爱搭不理的，只在太夫人和申氏中间左右逢源的笑卖乖，活络气氛。于是到最后，便只有一个八面玲珑的王氏，忙里忙外的帮着苏氏招呼客人，很是刷了一把存在感。
“她们怎么这样啊……”
裘家姐儿仨在偏厅里招待那些随着母亲或是祖母过来的姑娘们，大多都是容溪堂里一起上过课的，彼此都熟悉，所以也就免了寒暄客套，姑娘们聚到一起，就是叽叽喳喳，或是着最近的课业，或是着几日后的那场文会，她们基本上全都是收到了邀请，这样的盛事，姑娘们哪有不向往憧憬的，自然话题度也高。
看她们自己就聊得开心得不行，身为主人家，裘家姐儿仨自然就轻松了不少，裘慎还要招呼一下左邻右舍的几家女儿，裘怫和裘怡可就更轻松了，尤其裘怡是个坐不住的性，四处乱窜，姑娘堆里都不够她窜的，还让她到正厅的夫人堆里去混了个面熟儿，因她面甜嘴巧，招人喜欢，竟还额外收获了好几个香囊儿。
裘怡年纪归，却极是懂得看人脸色的，正厅里的情形，她几眼就瞧明白了，任是她再向往伯府的富贵荣华，也不禁有些心凉，回到偏厅，找到缩在角落里躲懒的裘怫，就将看到的情形了，心里头很是纠结。
裘怫漫不经心道：“又不是一家人，帮你是情分，你觉得母亲与伯府几房，有多少情分？”
裘怡很纠结，但裘怫却觉得很正常，在伯府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嫡母与伯府庶房之间几乎没有情分可言，就连和亲兄弟苏三老爷之间，情分也只淡淡，独和苏伯爷关系最好，真正是兄妹之情甚重，偏中间却隔着个有旧怨的申氏，兄妹之情再深也不顶用，在伯府中，苏氏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太夫人，偏偏如今苏氏与太夫人之间又生了嫌隙。这样的情况下，太夫人还肯过来给苏氏撑面，这已经是情分深重了，不能奢求更多。
所以裘怡还在意难平，裘怫却看得很开。搬出伯府后，能像现在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太夫人的态度，就是向外人表明，别看苏氏搬出了伯府，但伯府依然还是苏氏的靠山，别以为这一家的孤儿寡母是好欺负的。也正是因为有了太夫人的态度，才有了今日的济济一堂，否则，伯府的这些姻亲们，能有几家肯来吃这席迁居酒还不知道呢，如果到最后，只有左右邻里来捧场，那才真是笑话。
裘怡见裘怫根本就无法理解她的纠结，很是郁闷、也很是无趣的往那些伯府姻亲家的姑娘们身边凑去，旁的事她都不想操心了，反正也没人在乎，还不如和这些姐妹们讨论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话题。
裘怫乐得清静，她待的这个角落，简直就是闹中取静的最佳场所，一个人待着也不会觉得寂寞，虽然身为主人家，这样有些不好，显得极不合群，但她偏就喜欢，反正长姐那边有苏含芳帮衬着，用不着她，裘怡又是个极会热闹的，这会儿也融了进去，可就更热闹了，也不差她一个。
不过她也没清静多久，裘怡跑了没一会儿，便又有人来扰她清静。
是郭妍。这姑娘今儿是跟着郭武氏来的，一到裘宅，郭武氏这自来熟就帮着苏氏招呼客人去了，全不当她自己也是客人，差点连王氏的风头都抢了去，得亏王氏也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又极有心眼，压住了性比较直爽的郭武氏，不然，只怕左右邻里来的客人，得把郭武氏当成伯府某一房的夫人。
而郭妍自然就被郭武氏一脚踢到了姑娘们堆里来，但问题是，郭妍和这些姑娘基本上都不认识，郭家又是正经的清流，和这些伯府姻亲完全不是一路人，所以很难有聊得上的话题，哪怕是聊胭脂水粉衣裳首饰这等没有女孩儿不喜欢的话题，品味上的差异也让郭妍很是苦恼，她素爱清淡典雅，实在无法欣赏那些姑娘们喜爱的红花柳绿。
于是郭妍就溜达到裘怫这里来了，好歹，裘家三姐妹里，前头两个还是能与她聊得来的，只是裘慎正忙着，不能只招呼郭妍一人，躲懒的裘怫可不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还是你这儿好，位置绝佳，既躲了清闲，又不失热闹。”
郭妍在裘怫身边坐下后，捻了旁边几上的一块点心吃了，才很是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察觉到了这个角落的好处。
因为角度问题，裘怫待的这个角落，很不招旁人注意，但又可以将整个偏厅都尽收眼底，只要目光一转，差不多能观察到所有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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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防患未然

郭妍顿时就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裘二姑娘挑了这个角落，不会是无意的吧，若是有意，那可是心里极有成算呢。今日的来客这么多，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万一有人起了争执，是非曲直，总得有个法，而坐在这个角落旁观一切的人，的话就最有可信度了。
裘怫笑了起来，招手让丫环给郭妍送上一盏清茶，笑道：“我素不喜人多。”
有时候木讷也是一层保护色，可以阻止旁人接近她，只是郭妍慧质兰心，这层保护色似乎不起什么作用。裘怫乐意与郭妍交好，大家都是聪明人，交流起来就容易多了，不会出现鸡同鸭讲的尴尬。
“我也不喜。”
郭妍吃了口茶润润喉，但有个性情爽朗的母亲，她也很无奈，郭武氏的性，注定是个喜欢交际的，郭妍没少跟着出来，所以也习惯了，喜欢不喜欢那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大面上，她做得很好。
“我听你们家有很多藏书？”
裘怫靠近了点，这事儿她还是最近才听的，消息来源是裘怡那个八卦精，因为郭妍也收到了来自凉国公府的帖，郑秀的文会盛事，有郭家一份。郭妍自然没在容溪堂上过课，她能收到帖，明她也是京中才女，有名声的那种，裘怡出于好奇，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郭家别看着不大，竟是有一栋藏书楼，里头有不少孤本，被郭御史当成宝贝一样，轻易不示人。
裘怫听了以后就很是心动，她除了爱在灶间里捣鼓，就爱窝在屋里看书了，这些年，她手中的那些书，不知被她翻看了多少遍，偏偏在伯府又轻易不能出门，想买些书回来充实自己的书架也不行，而书这种东西又不好让外院的人帮着跑腿去买，总得自己亲眼看过了，才知道这卷书值不值得买，她的零花钱又不很多，光是灶间就够她花费了，何况书也不便宜，买一卷书的钱，都够她在灶间里折腾好些天了。
所以听到郭府里藏着不少孤本，她就心痒痒的，如果能借出来抄录，省钱又值当。唉，郭家看着是清流，没什么大富大贵，可人家的富贵，从不在明面上，那些孤本古卷，随便拿出来一卷，大抵就够郭家几年吃喝无忧了。
郭妍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这个容易，我往日在家练字时，就拿那些孤本来抄呢，回头我给你一份名录，你看中哪些，我送你抄本就是了。”
“姐姐真是大方。”裘怫执起茶壶，替郭妍把浅了一半的茶盏倒满，以示感激之情。
“我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大方的。”郭妍掩了脸轻笑，没笑完，就看到裘怫挥手招来一个丫环，耳语了几句。
待那丫环走了，郭妍才好奇的看向裘怫。
裘怫也不瞒她，道：“方才瞧见宁家一位姑娘丢了帕，教狄家姐姐捡了去。”
郭妍闹不清伯府这些姻亲家的姑娘谁是谁，听裘怫这样了，目光便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丫环的身影追过去，就看到那丫环走到了门边上，拉住一个梳双环的丫头了几句，那丫头便急急往厅中来，从一堆笑的姑娘们中，找到了位红衣姑娘，随后那红衣姑娘便对另一位黄裙姑娘屈膝万福，赔了笑脸，黄裙姑娘就从袖中取出一方帕还给了红衣姑娘。
“你可真眼尖。”
郭妍忍不住对裘怫表示佩服，五六个姑娘聚在一堆儿笑，你攘我，我挤你的，掉个帕香囊珠花什么的很正常，物件儿不招人注意，尤其是笑闹得正开心的时候，就更难得察觉了，偏裘怫就看到了，还让丫环去提醒。
想到这里，她忽的一顿，狄家姑娘明明捡了帕，为什么不还给宁家姑娘，还要裘怫去让丫环提醒宁家姑娘？
一时间，郭妍思绪飞散，忍不住就阴谋论了。没办法，她被郭武氏带出来的次数多了，真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见识过，掉了物件儿被别人捡去不还，轻点的是开个玩笑，重点的，那什么栽赃嫁祸就难了。
这念头一起，郭妍再看裘怫时，眼神不免有些异样，现在她几乎能肯定，裘怫选择这个角落里待着，绝对不是为了躲清静，这个比她还几岁的姑娘，心里头是门儿清啊。有时候，防患于未然，远胜于事情发生后再亡羊补牢。
裘家三姐妹，长为娇，幼为娆，居中者，妖也。
裘慎好像没察觉郭妍眼神的异样，笑着又替她把杯盏添满，道：“我字卿卿，姐姐若不嫌弃，可如此唤我。”
明晃晃的示好，郭妍收回眼神，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道：“好。”
简单而平静的接受，郭妍外表温和守礼，亦不失欢脱笑颜，但骨里，她是极清高的，所以友者众多，却无一知交，因为她不屑与愚者为伍。裘怫是她遇上的第一个或可一交的人。
裘怫也挺高兴，继黄曼真之后，总算又有人能与她成为朋友了。她与人相交，也挺挑的，要么如黄曼真那样，纯真可爱心无杂念，与之相交可以放松身心，要么就得如郭妍这样，心有丘壑，清高自守，与之相交，可为明镜自照。
如是闲聊了半个来时辰，中间裘怫又招了两回丫环过来，照例是低语数句，丫环领命而去，不着痕迹的就将可能会引起矛盾的苗头给掐灭在了萌芽中。
然后便到了正式开宴的时候，宴上几道药膳很是搏人眼球，为苏氏赢来了不少的赞誉。这当然不是裘怫做的，她做点药膳自己吃还成，这种能上席面的，还得行家来。裘怫的功劳在于，她请来了陈嬷嬷掌勺。
不过最让苏氏涨脸的，还是挂在正堂上的那幅中堂，虽然女人一般不喜欢猛虎下山这种威武霸气的画卷，但苏太姑奶奶的落款，却着实醒目。苏太姑奶奶今儿个人是没来，可她的存在感，比来了的太夫人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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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昭园

＜CDATA  宴散后，客人们便纷纷告辞离去，苏氏亲自送客，给每家都送了回礼。太夫人来得最早，走得也最早，忽啦啦的带走了一大串，今日她已经够给女儿面了，剩下的，便各自安好吧。郭武氏反而留在了最后，赖在正堂上不肯走，别的女不喜欢猛虎下山，可她是武将之女，恰恰就爱这威武霸气，恨不得把这幅中堂打包带走，回去给自家夫君描摹一幅，郭御史对苏太姑奶奶的墨宝，也一向是赞赏有加的。
苏氏对她的无赖好气又好笑，只是郭武氏今日帮了她不少，情面难却，最后只得道：“这幅中堂是镇宅之物，不能借给你，娇娇处还有一幅挂卷，可借给妍姐儿观赏几日。”
闺中之物，自然不好让郭御史鉴赏，只能借郭妍之名。
郭武氏这才满意，郭妍也十分卖力，不但借走了裘慎的那幅挂卷，连裘怫的那幅也借走了，然后转天就给裘怫送来了郭家所藏孤本的名录，裘怫也没跟她客气，照着名录有一卷算一卷，全要了，还要了两套，长姐也借了画儿，总得也送上一套。
这下彼此都满意，裘慎也是喜欢看书的。唯一没沾上边儿的裘怡也不在意，反正她对什么孤本没兴趣，何况只是抄本，不值钱，要是真品，她还有那么点念想，拿去卖了，能买多少好衣裳好首饰，远的不，那天在华锦阁里看的首饰，全都能买回来了。
总之，裘怡现在最期待的就是文会了，她可以穿上新衣，佩戴精致的首饰，到更多的人面前去展示炫耀，只是想想，她都激动得难以入眠，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那一日。
文会的地点被安排在昭园，昭者光明也，能直接用这个字为名的，当然只有皇家，所以毫无疑问，这是由皇帝免费提供给自家的表外甥使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给郑秀涨面，反正这昭园平时空着也是空着，要不是郑秀死活不肯要，皇帝指不定就直接赏赐给他了，嗯，下回找个机会派个轻松的差事给阿秀，然后就有借口赏赐了。
郑秀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要昭园，他都暗搓搓的准备好了，早在去雁门关之前就让长安寻好了一处园，照着南边儿的园林风格重新布置，他的姑娘是生在南边儿长在南边儿，想必会很喜欢这样的园，连园名他都想好了，就叫弗园，取她名字的一半，她若有心，必能懂。哪料到皇帝横插一脚，郑秀也不能拒绝，只得怏怏的接受了。
昭园是皇帝的私产，在皇帝刚出生时，由先帝所赐，后来皇帝长大成人出宫开府，王府就建在昭园旁边，再后来，皇帝继位大宝，王府和昭园就空置下来，再再后来，皇帝封了郑秀为荣国公，就将王府一半给改建成了荣国公府，另一半则划入昭园，变成了园中园。这事儿在当年还闹出过不的风波，皇帝的旧居潜邸，怎么能改建给别人住，从无先例。但皇帝乾纲独断，力压群议，他自个儿都不介意，哪里犯得着别人唧唧歪歪。
所以昭园就在荣国公府的边上，左右邻里，不是王府，就是公主府，总之，全是宗室。
裘家的马车一路过来，透过车窗，看到的就是一家家王府、公主府的金漆招牌，阳光下，金光闪闪得让苏氏母女们都有些无语。
裘怫托着腮，心里暗忖：怪不得荣国公看着脑不灵光的样，大概是给憋的，想他一个不是皇也不是宗室的身份，硬是被皇帝给塞进了这地方，每天出门见个人不是公主就是王爷，一天不知得行多少礼问几回安，可不得给憋闷坏了。这么一想，她倒对郑秀的气又消了几分，怪可怜的家伙，送他一点的同情吧。
“啊啾……”
被同情的人打了个喷嚏，常言道一想二骂，他只打了一个喷嚏，明是有想着他了。难道是他的姑娘在想他？
郑秀放飞了思绪，顿时整个人就美滋滋的，但却惊坏了身边的袁嬷嬷和正扯了几件新衣裳让他挑选的丫环。
“快，让厨上熬一碗姜汤来。”
袁嬷嬷如是吩咐，丫环领命而去。
郑秀：“……”
灌下了一碗辛辣无比的姜汤，郑秀继续挑选衣裳，这次文会的场地安排，男女之间是隔水相望，虽然很难看清彼此的面容，但他还是想以最精神的面貌出现在姑娘的视野里。
大红锦袍，会不会太艳？姑娘好像喜欢素淡点的颜色。月白织锦衫，又太淡了，人群里很难显出来，他又担心姑娘会瞧不见他。织金黑缎袍，这个倒是显眼，可又太亮了，那织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跟暴发户似的，不妥不妥。
郑秀足足挑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勉强选定了一套紫袍，那紫色近乎于黑，却又不像黑色那么晦暗，衣襟袖口以银线绣出千鳞纹，既醒目又不像织金那样太过于闪亮。
换好衣裳，头上戴一顶嵌了红绒的白玉冠，腰间悬一块双鲤跃龙门白玉佩，郑秀这才神气活现带了长安长青还有那四个皇帝打包扔给他的梅花卫厮们往隔壁昭园去了。
袁嬷嬷目送他远去，皱起眉头，国公爷从来不在衣着佩饰上用心，通常是丫环拿了来，他穿上就是，今儿却破天荒的特别用心，挑三捡四不，还试了又试都不带嫌烦的，那神气得像只刚开始打鸣儿的公鸡一样，她是不是得给宫里送个信儿，告诉太后，国公爷这是……长大了，要开窍了。
才出荣国公府的门，郑秀就被人勾住了脖，在他耳边埋怨道：“阿秀，你越来越会搞事了，这等热闹也不请我。”
郑秀斜眼一瞧，不是赵谨又是谁，当下嫌弃的把赵谨的手拍开，道：“我为你好才不请你。”
一个皇，跟文人往来，这是几个意思，这货又不像平郡王，几代人都是文林里打滚儿的，这是想附庸风雅呢，还是拓展名望，太和二皇之间已经是势同水火，赵谨难道还想往里头再泼一把油。
赵谨又勾了上来，对他挤挤眼睛，道：“谢了，你的心意哥哥都知道，不过京里谁不知你我关系好得就差没穿一条裤，你搞事儿我要是不捧个场儿，怕有些人又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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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镇场

郑秀办文会，赵谨要是不插上一脚，反而更招人疑窦，知道的这是避嫌，不知道的，大概就会阴谋论了，认为明里是郑秀出面办文会，暗里是替赵谨招揽人才呢。这皇城里，明白人少，糊涂蛋多，恐怕大多都会以为是后者。反正怎么都避免不了的，赵谨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过来凑个热闹。
他这么，郑秀一想也是，就没再推开他，只是没好气道：“总得有个名目吧。”
赵谨哈哈一笑，冲他眨眨眼道：“我跟父皇了，想寻个才女当正妃。”
郑秀顿时无语，只想把这家伙一脚踹出十万八千里去，忍不住眦眦牙，道：“你要是敢把文会的名声搞臭，我跟你绝交。”
他办的是文会，文会，文会，绝对不是什么相亲大会，外头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了，让赵谨这么一搞，岂不是落实了相亲大会的名声，见鬼，万一被姑娘误会了怎么办？
“哈哈哈……”赵谨看他紧张的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
郑秀：“……”
“放心吧，真是父皇让我来的，明里暗里的就担心你年纪，被人欺负，让我以皇的身份给你镇场。”赵谨着，又忍不住哀怨道，“瞧瞧，父皇对你多偏心，我都嫉妒了，一会儿我要真瞧上了哪家的女，你可千万让着哥哥些。”
郑秀恨得牙痒痒的，又想把这家伙踹出十万八千里去。好在他的姑娘年纪还，否则，这家伙绝对是他严防死守的对象。
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昭园的大门前。此时昭园已是门庭若市，郑秀还以为自己出来得够早的，可没想到，他请的那些人，一个个的比他还积极。
赵谨瞧着那些来客们大多都是一副孔雀开屏的打扮，不由得扯了一下郑秀，附耳低声道：“阿秀，你……不会真打算把文会搞成相亲大会吧？”
郑秀嘴角一抽，哼哼了两声，也是不知道什么好，只有心里惴惴着，该、该不会……弄巧成拙，真被姑娘误会了吧，天可怜见，他是知道姑娘爱看书，想她多半是喜欢读书人，所以才一时冲动，搞了文会想把自己往读书人边儿上靠。
这时赵谨又捅了捅他，道：“那是不是苏实在府上的马车？”
郑秀一呆，才反应过来，赵谨的苏伯勤，因这是个真实在人，赵谨干脆就在私下里叫他苏实在。
马车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往前驶，绕道昭园的侧门去了。
“是苏大家吧。”
苏大家就是外人对苏太姑奶奶的尊称，苏太姑奶奶书画双绝，尊一声大家绝不为过。
今日文会男女客分门而入，男客走的是昭园左角门，女客走的是右角门，至于正门，除非皇帝亲至，否则可没人有资格开昭园正门。郑秀眼神闪了闪，有心想跟上去，借口给苏大家问个安，不定就能成右角门口遇上姑娘呢，可身边偏有个狗皮膏药粘着他不放，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吧，今儿我是东道主，可没有客人久候的道理。”
随着赵谨和郑秀的到来，昭园就像落了一滴水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事先，谁都不知道四皇会来，太意外了，不管是心眼儿多的，还是没心眼儿的，起码都能意识到，这是一条终南捷径啊，虽然四皇才刚入朝，才在听政的阶段，在朝事上没有话语权，但其母位高，本身又是个颇受宠的皇，还是相当有投靠价值的，远的不，就近的，四皇开府的日已经订下了，皇府建址也选好了，光是皇府长史一职，就值得不少人打破脑袋去争取了。
赵谨应付了一波人，转身就不见了郑秀，顿时气得差点就要不顾皇形象当场跳脚了，这王八蛋，根本就是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自个儿不知道跑哪里躲清闲去了。
这可真冤枉了郑秀，他才没有躲清闲，今儿就属他这个东道主最忙了，忙着打听人姑娘到了没有，对这园有没有什么不满，有没有被人欺负……老实，今日来的人家，裘家的门第差不多算是最低的那一波儿，本来住在伯府时还好，能沾着伯府的光儿，可那母女仨偏又搬了出来，连伯府的光儿都沾不着了，万幸还沾着容溪堂三个字，否则他都想不出名目来给裘家送贴。
想到这里，郑秀就觉得委屈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门第差得远也是阻碍，要不然，什么时候他故意惹皇帝生几场大气，把他这国公的爵给撸了？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想想，皇帝对他那么好，就差没把他捧上天了，他就为这点情思而故意惹皇帝生气，那也太没良心了。算了，再缓缓，姑娘家里快要有继嗣了，他给瞅瞅，只要不是烂泥一块，他都想法把人给扶上墙去，他的门第降不下来，总能抬高她的门第，反正，姑娘年纪还，总有时间慢慢安排。
昭园离着琴湖不远，建园时，在园中挖了一条三丈宽的沟渠，渠底铺满白石，又从琴湖引了一道活水，灌满沟渠，使之成溪，蜿蜒穿园而过，白石如雪，溪岸遍植垂柳，这溪便起名雪柳溪，今日的文会，男客们在溪南，女客们在溪北，溪两岸拉起了一道道薄透的软烟罗，随着柳枝轻扬，似雾锁溪岸，遮得溪两岸都是朦朦胧胧，声可闻，而容不易见。
此时郑秀就站在一株垂柳下，手里扯着淡绿色的软烟罗，一边听长安汇报，一边竖着耳朵想听听对岸有没有姑娘的声音，至于面儿，他是不敢轻见的，若是当场又晕一回，丢脸且不，他得找什么借口才能圆回来，总不能又是饿晕的。
起来，上回晕倒后，他就暗搓搓的找了太医，结果个个都他身体倍儿棒，想着一见到姑娘就犯晕的毛病，也太邪门儿了，郑秀思忖着，要不找个和尚来给他念念经驱驱邪？不过他跟和尚犯冲，也许找个道士会更好些？
长安汇报到一半儿，就见郑秀神思不属，分明是走神儿了，干脆就收了话头，打算偷个懒儿，一会儿国公爷回过神来，他就汇报完了，反正，都不是重要的。不想他才停下话头，郑秀的眼神就望了过来，长安顿时一个激灵，赶紧继续往下汇报。
真是见了鬼，国公爷这是又生出一心二用的本事了吗，一边听他汇报，还能一边儿走神走到天外去，真是太让人佩服了，要不要再扎个马步，顺便还能练练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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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团扇

裘怫的鼻有点痒，怀疑是有人在念叨她，她拿帕按了按鼻头，好歹忍住了，不然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当众打个喷嚏，也太不雅了。
“伯府里的姐妹们都没到，郭姐姐好像也还没来。”
裘慎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儿，各种各样的新式衣裳新奇首饰晃得她眼花，明明都入秋了，可眼前是一片的花枝招展，比春光还灿烂明媚，以她的眼力，愣是没能从这片“花枝”中找到一朵熟悉的“娇花”，反而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给晃花。
按今儿请的女客，绝大多数都是在容溪堂上过课的女孩儿，剩下的，就是一些京中比较出名的才女，恕她孤漏寡闻了，京中才女有这么多？打眼儿一晃，没有十七八，也有十五六，再加上每个人都有家中的长辈女眷领着，身边又有两三个丫环、四五个仆妇环簇着，百多个人都在这儿，热闹得堪比菜市口。后面，还有人陆续被引进来，竟是越来越多，看得她都眼晕了。
这哪儿是什么文会，别跟外头传言的一样，真是相亲大会吧。想到这里，又记起母亲前儿跟她话，隐隐透露出有看看文会中有没有出挑儿郎的意思，裘慎脸色不由得微微红了起来。
“长姐，你热吗？”裘怡眼尖，裘慎的脸色才微红了丁点儿，就让她瞧见了。
裘慎轻咳一声，拿帕扇了扇，道：“是有些。”
“长姐你带着团扇呢。”裘怡越发的不解了，热不拿扇扇风，用帕扇什么？
“噗……”
裘怫在旁边笑出了声。其实眼下这时节，早用不上团扇了，只不过女出门，大多还是会带上一把团扇，不是为了扇风取凉，而是为了适时的遮面。这场文会男客女客都有，万一不心误入了，避让不及时，女拿团扇挡住脸，便不算是失礼于人，毕竟，她们不能带着帷帽参加文会啊，所以团扇几乎就等同于帷帽的作用。
当然，团扇还有另一个作用，万一遇上不喜欢的人，非要跟你闲聊，避又避不开，这时就可以用团扇挡着脸，尽情的对那个讨厌的人使劲儿翻白眼了。不过这一点却是不能出来的。
裘慎拿眼瞪她，怎么做妹妹的，不给她解围，还帮着裘怡一起笑话她。
裘怫连忙收敛了笑意，将自己手里的团扇递到裘慎跟前，用力扇了几扇，口中软软道：“长姐不热啊，我给你扇风。”
裘怡目瞪口呆，这算不算拍马屁？
裘慎则赶紧把裘怫的团扇拍开，理了理头发，没好气道：“用这么大力，你手不酸，我的头发也要被你扇乱了。”
裘怫拿团扇半掩了脸，哀声叹气道：“长姐嫌弃我呢。”
裘慎指了指她，道：“你还来劲儿了。”
裘怫将扇面移开，露出一张笑脸儿，道：“这里咱们谁都不认识，可不是无聊嘛。”
裘慎都教她气乐了，道：“你无聊，就拿长姐来逗趣儿，真真是反了天，母亲，母亲，你快来瞧瞧……”
苏氏在一边早被她们姐妹间的你来我往给逗得笑个不停，不得不调停道：“行了，适可而止，这可不是在家里头，别让人把你们当成疯丫头。”
裘怫赶紧又拿团扇挡了脸，再拿开时，却如往日一般，表情木讷得像个木头美人。
裘慎忍不住又指了指她，竟是不知道什么好了。狐狸妹妹，越大越狡猾了。
苏氏忍不住又笑了，自打从伯府里搬出来，长女不，就连次女都似乎变得开朗活泼了些，反倒是往日最活泛的女儿，沉闷了不少，大抵是没法儿动不动就往伯府那几房的姐妹中间去混了，日过得不开心。
正这样想着，裘怡忽然就兴高采烈起来，叫道：“母亲，伯府的表姐妹们来了。”
苏氏抬起头，就看到伯府一众女儿们在王氏的带领下，正意气风发的走过来。居然不是申氏，苏氏心里有数，显然，王氏又胜了一筹。照这样下去，除非伯府分家，否则，申氏这位伯夫人，恐怕就要有名无实了。
“大姑奶奶倒来得早。”
王氏领了苏家的姐儿们过来，先让姐儿们给苏氏见了礼，然后裘家姐儿仨才给王氏见了礼。
苏氏的目光在苏家的姐儿们身上溜了一圈，笑道：“我也是刚到不久，怎不见姑母？”
按理，苏太姑奶奶奉旨协办文会，怎么也算半个东道主，应该来得更早些才对。
王氏惊讶道：“姑母比我们早了一刻出门，竟还没有到吗？”
“莫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苏氏有些担心，忙叫了得胜家的过来去门上打探。
王氏也忙指了身边一个婆跟了过去，然后悔道：“真不该让姑母单独走。”
苏氏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苏太姑奶奶最是好清静的一个人，才不行愿意跟着这么一堆人，想来就是不肯同行，才故意提前走的，王氏要是有法，早死皮赖脸的赖上苏太姑奶奶了，偏还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倒像是她想跟，就真能跟上似的。
想归想，苏氏也没戳穿她，到底是弟媳，在外头还是要给人留点儿面，何况还有这么多辈儿在。
裘怡已经凑到苏家姐儿们中间笑去了，裘慎和裘怫却只是与这些表姐妹们淡淡的打了个招呼，除了苏元芳对她们爱搭不理的，其他苏家的姐儿们倒还算给面。
苏含芳最是热情，已经挽了裘慎的手，把裘慎从头夸到脚，一会裘慎衣裳好看，一会她的首饰别致，独落下了裘怫，站在一边儿孤零零的没人搭理。
不过这正合裘怫的心意，可不是她太清高，目下无尘，而是真心与这些表姐妹们性情不投，没有话题可聊，唯一与她投缘的苏启芳，却入了东宫，再不能一见。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就又想到了郑秀那日传的话，虽她一时气急，差点闹出了大乱，但事后平静下来，竟也觉得安慰。那家伙脑不太灵光，想来应不是编假话骗她的，他既然了大表姐在东宫还行，那大抵情况就不算太糟糕。
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私下见一见那个脑不灵光的家伙，她总得让他知道，事情可一不可再，教他别再做蠢事儿，否则万一走漏风声，害了大表姐，那她一辈都不会心安。本来上次就是极好的机会警告那家伙一番，偏她自己不争气，居然失控了，到最后也没逮着机会和郑秀话，想想也是扼腕。
看今日这安排，男女客分开，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裘怫这样想着，也只能悄悄叹了口气。
“这么热闹的场合，你竟不开心。”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替裘怫挽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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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不怂

裘怫被这动作惊了一下，但旋即听出了郭妍的声音，自然没有闪避，而是转身笑道：“郭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我竟没有寻见。”
郭妍笑道：“劳你相寻，我也是刚到，才与见了礼，就见着你在这边上发呆叹气。”
裘怫便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想着，今日这文会，是要表现才艺的吧，我才艺平平，唯有灶上学问还算拿得出手，却没地儿展示啊，回头出了丑，可怎么办才好？”
郭妍被逗笑了，恨不得在她脸上拧两把，道：“你竟还敢这样，那日我可都瞧见了，你一屋的书，我随手取了几本一翻，上头都有你的注记，可见都是认真看了的，这会儿你竟与我你才艺平平。”
郭家的藏书也够多了，她都没看完一半儿。当然，裘怫屋里的书不能与郭家的藏书相提并论，但读书这种事儿，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她瞧着裘怫在书上写的那些注，精僻入里，明显是精研了的。
“看书多又管什么用，难道今日还要当众背书不成。”裘怫又叹了一口气，要是比背书，她还真不怕别人，指不定能得个魁首回去，“琴棋书画诗香茶，我是样样稀松啊。”
女的才艺就那么几项，能拿出来展示的，她是一样不精。嗯，这个理由拿出来唬弄郭妍足够了，总不能真告诉人她刚才是为了什么叹气的吧。
郭妍被她的“样样稀松”逗得笑个不停，道：“你会画花样，到时候随便画幅画儿就得了，不必出彩，只要不垫底就成，至不济，我替你描上两笔。”
“那可就定了，不许赖。”裘怫抓着郭妍的手，全无找人作弊的羞愧。
郭妍再忍不住，在她的面颊上掐了一把，道：“怎么早没瞧出来你面皮这么的厚，让我捏捏，是什么做的。”
裘怫禁不住哈哈笑着左右闪躲，这一闹腾，不留神便撞到了苏元芳的身上，然后就被苏元芳反手推了一把，要不是郭妍手快，及时扶住，她怕是就当场摔个狗吃屎了。
“你怎么推她？”郭妍对苏元芳十分不满，太过分了。
苏元芳掸了掸被撞到的地方，冷冷道：“她撞着我了。”
自打在艳山园出了丑，苏元芳的性便有些往孤拐牛性的方向走，后来又因去东宫的事而被太夫人惊着后，那性就越发偏了，连她的亲妹妹苏承芳都有些受不了她，不再跟着她前转后转。今次大抵也算是是那事之后她头一回跟申氏出门，是存了心要在今日出一回风头的，因此打扮得十分的华美明媚，裘怫无意的这一撞，便招了苏元芳的不满，只恐衣裳被撞出皱来，下意识的就反手将人推开，哪里还顾念什么姐妹情，何况，她与裘家的人，从来就不对眼，又何来的姐妹情。
郭妍瞧她这样的不近人情，越发来气，待要再，却被裘怫扯了一把，这才忍了气，转头问道：“你没事儿吧？”
裘怫笑了笑，安抚道：“郭姐姐，我无事。”又对苏元芳屈了屈膝，行了一礼，“二表姐，原是我忘形，撞着你是我的不是，幸得二表姐不曾又摔着，不然我就真过意不去了，这厢给你赔礼，你可千万莫要见怪。”
苏元芳听她一句“又摔着”，简直就是在揭她的旧疮，气得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但却见着四面八方都有视线看过来，顾忌着形象，不好冲裘怫发火，只得忍了又忍，方甩袖道：“你离我远些。”
裘怫这才拉了郭妍的手，走开几步，低头窃笑了几声，被郭妍在脑门儿上点了点，道：“你这个滑头，拿艳山园的旧事儿刺她，就不怕她发起疯来，连你一起跟着丢脸。”
裘怫笑道：“郭姐姐你没瞧她这样儿，一进这园就端着架，简直就是想学我家长姐的范儿，一看就知道她这回是无论如何也要在人前把形象立起来，来抹平艳山园旧事的坏影响，又怎么会因我一句话就失态。”
她就是吃准了苏元芳这副心态，才拿话刺她。
郭妍摇头道：“你这是亏得搬出来了，要是还在伯府里，信不信她有的是法治你。”
裘怫道：“就是搬出来了，我才胆儿肥了。”不然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现在的裘宅是了点，日常用度是比在雍容院的时候减了些，但住着就是舒心，就是惬意，就是能让她抬头做人。
“真没瞧出来，你还有不怂的时候。”裘慎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却是方才瞧见了那一幕，赶紧过来给自家妹妹撑腰，不想苏元芳今日一改常态，竟然能忍，裘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听到了裘怫这句胆儿肥的话，顿时便有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伯府的时候，她这个二妹，可从来是不冒头的，装着一副木讷相，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不想搬出来后，整个人反而活泼了，嗯，也胆儿肥了。
“长姐，我错了。”裘怫立刻就怂了。怂不怂的，得看面对的是谁，在自家长姐面前怂，一点儿也不丢人。
裘慎一副拿她没法的表情，嘱咐道：“你就别往那边凑了，反正，也不熟。”
别看她们母女在伯府住了两年多，但裘怫一来不像裘慎，有太夫人的疼宠，旁人都要让她两分，又不像裘怡爱到处钻，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伯府各房的姐妹们，跟她熟的真没几个，准确的，只有苏启芳一人，对裘怫是另眼相看的。
“是，我听长姐的，就跟着郭姐姐一块玩儿，不理她们。”裘怫诺诺的应了。
裘慎的表情越发无奈了，只得对郭妍道：“我这妹妹极不省心，又是头一回出门，什么都不懂，有劳姐姐照看她。”
郭妍教她们姐妹互动逗得乐不可支，笑道：“慎妹妹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裘慎对她感激的福了一礼，这才往回走。王氏已见了到了几位认识的妇人，正为苏氏做介绍，她得跟在母亲身边，替母亲撑一撑面。
郭妍目送裘慎离去，才笑问裘怫道：“跟着嫡母长脸的事儿，你怎么不去？”
“有长姐就够了。”
裘怫笑道，连裘怡就知道不去凑这个趣儿，她还能比裘怡都不如吗？再了，苏氏把裘慎带在身边，那是有心让长姐见见人，为亲的事儿做准备，她年纪还不到，也越不过长姐去，自然是得识趣儿点，自个儿玩自个儿的。至于裘怡，肯定是云姨娘事先嘱咐过，不然就这傻妹妹的心眼儿，是不会想得明白的。
“是个明白人。”郭妍轻笑起来，“这园景致十分好，咱们寻个静处慢慢欣赏。”
这语气，明显是嫌弃这边的人多吵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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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露脸

“可以随便走的吗？”裘怫有些惴惴，她也不喜人多，但也惧人少，人多虽吵，但大家都顾忌形象，不会闹出什么事儿，像苏元芳那样儿的人，刚才不也忍了。人少虽静，可万一有人存心惹事，那可真是不清楚了，裘家只孤儿寡母几个，虽靠着伯府，但到底不算权势，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放心吧，你没瞧见每隔三丈，便有一个粉裳儿蓝裙的丫环候着，我听这些人，是苏大家为了筹办这场文会，专程让荣国公从木人巷借来的人手，一个个都是经过训练眉眼灵活的，就是盯着咱们这些来客，防止有人闹事儿的。”
裘怫这才恍然，她知道木人巷，那是民间选出的宫女进宫前待的地方，专门有宫中女官教导礼仪和各种伺候人的规矩，然后择其优者送入宫中供贵人们挑选，可以这些丫环都是宫女候选，别看现在一个个不起眼，将来不得会出几个女官，造化大了，甚至为嫔为妃也不无可能。
“溪对岸，该不会是内侍们盯着吧。”
这边儿都是宫女候选来盯着，溪对岸总不会没安排人。
郭妍几乎笑喷，道：“想什么呢，荣国公再得圣眷，也不能僭越礼制，他哪有资格使唤内侍。不过，我听他从羽林军里借了一帮人……”
裘怫瞠目结舌，道：“那都是勋贵弟吧？”
羽林军一向是武勋出身的勋贵们的后花园，家里有出息或是没出息的弟们都往里塞，有出息的自然能从羽林军里跳出来，得皇帝重用，没出息的，这辈也能混个铁饭碗到老。
还有，羽林军也是天亲卫之一，荣国公没资格使唤内侍，难道就有资格使唤天亲卫了？
郭妍被她的表情逗笑，道：“那不一样，据荣国公和羽林军上下一向交好，经常混一块儿操练骑射，还一起打马球行猎，这帮人好像是……嗯，是兄弟办事儿，他们义务来帮忙镇场……噗，听听这话，是不是有点像市井混混。”
裘怫一脸的匪夷所思，就那个脑不灵光的家伙，还有这么好的人缘？骗人的吧。
“啊啾……”
郑秀揉了揉鼻，谁在编排他？
“国公爷，丘待诏到了。”长青跑着过来禀告。
丘待诏就是今日的男主宾，女主宾就是苏太姑奶奶了，今日文会主打的就是琴棋书画，书画自有书画双绝的苏大家评断，而琴棋评判就是丘待诏了，京中只论琴棋，无人能超其左右。
丘待诏也是皇帝点给郑秀的，就算是给皇帝面，他这个东道主也得亲自去迎一迎，郑秀隔着柳帘溪岸，深深的看了一眼，才转身去了。
而此时，苏太姑奶奶也正被和凉国公夫人一起走进诏园，旁边跟着得胜家的，原来苏太姑奶奶并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而是在抵达诏园时，正好遇到凉国公夫人，被凉国公夫人请到车上了几句话，耽搁了片刻，得胜家的到门上探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太姑奶奶从凉国公夫人的车上下来，干脆就跟在后头了。
苏氏正在与几位新认识的妇人交谈，看到苏太姑奶奶走来，忙告了个罪，招呼了三个女儿迎上前去，结果跟过来的只有裘慎和裘怡，裘怫不知跑哪儿去了。
裘怫当然是和郭妍一起躲清闲了，别，还真让她俩寻到了个不错的位置，就在雪柳溪转角处，有处凉亭，一道回廊连着凉亭，直通一处水榭，水榭里备着茶点，里外还有两名粉裳蓝裙的丫环伺候着，最是惬意不过的一处场所，趁着旁人都在那里交际闲聊，她二人便奔着这好去处来了，就着茶水吃着点心，还能顺带看着风景，可不要太舒服。
只是角度问题，裘怫没有看到苏太姑奶奶进来，不过她却看到原本三三俩俩四散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们突然都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便猜到有重要人物到来。
来就来呗，反正她没动弹，照样喝茶吃点心得好不快活。
郭妍原还想拉了她去，见她不动，便也没动，笑道：“你倒是定得住性。”
这等露脸的机会都不去掺合。
裘怫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道：“那年艳山园的事情你听过没？”
郭妍怔了一下，道：“你指的是苏二姑娘出丑的那桩事？”
裘怫心有戚戚的点头，道：“二表姐可够露脸了。”
郭妍“噗”的一声，差点将刚吃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道：“到底也算是你的表姐，怎好这般埋汰她。”
苏元芳那脸，可是露大了。
“你觉得她有把我当表妹？”裘怫反问道。连裘慎这个亲表妹，苏元芳都没放在眼里，何况她这个附带的。刚才苏元芳推她那一把，差点就真让她露脸了，还不兴她背后埋汰两句啊。
郭妍一想苏元芳之前的态度，也觉得腻味，道：“不提她了，反正我也不想露那个脸，咱们就搁这儿坐着……咦，她怎么来了？”
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少女正在丫环仆妇的簇拥下，往这边走来。
裘怫转头瞧了瞧，被那少女满身的珠翠晃花了眼，不由得道：“她是谁？与你不对付吗？”
郭妍抬了抬下巴，道：“你没见过她，她就是皮四。”
裘怫怔了一下，又瞧了那少女一眼，不愧是太妃的妹妹，气势惊人啊，只是她是怎么来的？
“京中才女，也有皮四姑娘一份儿吗？”
郭妍嗤笑一声，道：“像她这样的贵女，哪里看得上才女之名，怕是通过别的关系才拿到贴的吧。”
“咦？一场文会而已，也没多少高门大户的人来，何至要让皮四姑娘走后门？”裘怫颇为费解。
郭妍若有所思，道：“怕是冲着荣国公来的。”
“啊？”裘怫惊愕。
郭妍又“啊”了一声，道：“宁远侯府的李大姑娘也来了……还有凉国公的两位嫡出……啧啧，都是走后门的，不用想了，一定是冲着荣国公来的，外头有传言，这场文会，是变相的相亲会呢，看来果然不假。”
裘怫：“……”
那家伙居然还真挺受人欢迎啊，这些贵女们，知道那家伙脑有点方吗？
郭妍这时又道：“还是你有远见，这样场合，咱们这些身份平平的果然不能露脸，不然，苏二姑娘可就是前车之鉴了。”
又提到这茬儿，裘怫心里忽的不安起来，起身道：“不对，我得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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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避开

皮四来了，苏元芳也在，这两位一旦撞了个正脸儿，别又要闹出事来。她不关心苏元芳会不会又吃大亏，却担心自家长姐会不会卷进去，以裘慎那种顾全大局的脾性，除非没瞧见，否则，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真是要糟，她得想个法儿把裘慎引走才好。
郭妍拦了她，道：“不急，我方才瞧见苏二姑娘她们一群往人多的方向去了，一时半会儿，和皮四撞不上，你这会儿出去，倒是正好与她撞上。”
皮四这会儿已经快走到凉亭了，瞧这样，竟也是想到水榭这边来，裘怫现在出去，避都避不开，是必然要与皮四撞上的。
“反正她也不认得我。”裘怫倒是觉得不妨事。
“还是少一事为好，咱们从后面走。”
虽是不认得，但撞上了，万一皮四多问一句，晓得裘怫和苏元芳沾着亲，难保不会来打麻烦。郭妍拉了裘怫，直接绕道水榭后头，那里是一丛竹林，特别的寂静，也没有人，只偶尔有风吹动竹叶的声音，一点儿也没让人觉得空灵优美，反而有点不来的阴森森渗人。
“这里应是夏日避暑之地，平素无人，竟显荒凉。”郭妍有点后悔了，从这里走，还真得要有点胆，还好有裘怫在，后头还跟了她们的丫环，也算是人多聚气，不然她都打算回头了。
裘怫也加快了脚步，道：“咱们快些绕出去。”在这地方多待片刻，她都觉得脚底生寒。
不想越是急着想走出去，反而越是走不出去，这竹林竟比想像中大多了，又因平素无人，地面被落叶铺满，根本就看不见路，又辨不清方向，走着走着，竟是迷了路。
郭妍又惧又悔道：“我不该带你往这边走。”
裘怫反比她胆还大些，道：“昭园是什么地方，岂有人敢在这里惹事，无非是多走些时候，这竹林再大，总能走出去。”
郭妍一想也是，惧意稍减，道：“虽是这么，但这林里总让人心里发毛，吓也吓掉半条命了。”她这里话音才落，就听到一声猫叫，顿时一怔，道：“有猫啊。”
裘怫眼前一亮，道：“快找找，跟着它指不定就出去了。”
身后跟着的丫环连忙四下寻觅，到底是葛覃有养猫的经验，不一会儿便寻着了，高兴道：“在这里，哎，长得跟招财好像啊。”
裘怫拉着郭妍的手，一溜跑的过去，就看到一只猫蹲坐在两株紧挨在一起的竹旁边，正侧着脑袋，身下沉，四爪抓地，一副要跑不跑的样，而葛覃则在七八步外，拿着一条鱼干引诱它。这只猫身体全黑，无一处杂色，却不像招财，四足踏着雪，不过脸型身型，倒确实和招财十分相像。
“你竟还带着鱼干。”裘怫抚额，她算是服了这丫头了。
葛覃不好意思的笑，道：“出门前我拿鱼干逗招财，剩了最后一条，没来及给它，就顺手塞在香囊里了。”
这话裘怫才不信，分明是这丫头嘴馋想偷吃吧。
就在葛覃话的工夫，那黑猫突然往前一冲，叼起鱼干就跑，葛覃忍不住大叫一声“贼猫，哪里跑”，拔腿就追了上去，大概是她追招财追出经验来了，那黑猫竟是怎么都甩不脱她。
郭妍见状，笑个不停，揉着肚道：“卿卿，你这丫头真好玩儿。”
裘怫捂着脸，道：“别提了，再没有比她更缺心眼儿的。”
“我瞧她倒是像个开心果，你整日不爱出门，闷在屋里，正是需要像她这样的丫头在身边方才不会寂寞。”郭妍笑道。
“郭姐姐，葛覃给了你多少好处，竟值得你这样替她话？”裘怫就纳闷了，郭妍才见过葛覃几回啊。
“我听着这话里头怎么一股酸味儿，我竟不知你是这等样的心眼儿，连丫头的醋都吃。”郭妍故意扇了扇手中的团扇，打趣道。
“姐姐还是别磨嘴皮，快追吧，不然一会儿，连这丫头也得走丢了。”裘怫推了推郭妍，一副气笑不得的模样。
“也不是我的丫头，丢了我不心疼。”郭妍的嘴皮，到底就是不饶人。
裘怫觉得，郭妍人前端庄，人后可真是狭促起来没有底限，不由得轻叹一声，道：“姐姐可悠着点儿，今儿这相亲大会，若教人瞧见了姐姐的真性情，怕是没人敢当我一声姐夫呢。”
完，她撒腿儿就跑。
郭妍顿时面红耳赤，追在后头咬牙切齿道：“不过打趣你两句，你竟一点儿亏都不吃，站住，不许跑，看我不挠你……”
裘怫到底人矮腿短，跑不多远就被郭妍追上，正要被郭妍抓着要挠她的痒痒时，葛覃及时跑了回来，人还没到，欢喜雀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姑娘，我寻着出路了。”
裘怫立刻就对郭妍求饶道：“姐姐瞧在我的丫头立了功的份儿，且饶我一遭。”
郭妍又教她逗笑了，道：“你这丫头可真真是个宝贝，平日里当着开心果儿，关键时候，竟还是你的免死金牌。”
裘怫一想，竟也不差，是这个理儿，顿时跟着笑了。
葛覃跑了过来，一时大惊怪道：“姑娘，郭姑娘，你们这是打架了，怎的搞成这个模样儿。”
一边，一边赶紧从随身的香囊袋里摸出一把巧玲珑的木梳，上前就替裘怫梳拢散乱的鬓角。
裘怫这才察觉，方才那阵闹腾，竟是把头发给闹散了，连忙又拍开葛覃的手，道：“这梳可别沾着鱼腥味儿。”
葛覃委屈道：“哪能呢，姑娘真当我是缺心眼儿，我带着两个香囊呢，左边这个装的是木梳，右边这个装的才是吃食。”
郭妍又笑开了，道：“果然是贴心的丫头。”
话时，她的丫头也寻了梳来替她整理仪容。于是裘怫就瞅了瞅那丫头，叹了口气，道：“我真替姐姐的丫头委屈啊。”
不闹腾的丫头，就不贴心了吗？
那丫头一直就跟在二人身后，早把二人的互动瞧在眼里，这会儿一听这话，便向裘怫屈了屈膝，道：“琳琅多谢裘姑娘仗义执言。”
郭妍一脸无语，指了指琳琅，道：“亏我与你情同姐妹，你竟是向着她，可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裘怫也是一脸无语，道：“姐姐这才是心眼儿，半点儿亏不吃。”竟是将她之前的话，原样还了回来，她方才还问葛覃给了郭妍什么好处。
郭妍咬牙切齿道：“你还好意思。”
大家彼此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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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画猫

打理好仪容，由葛覃领路，不多时，果然顺利出了竹林，看到不远处人来人去的热闹景象，郭妍长出一口气，道：“得亏了那只猫，赶明儿，我也抱只猫儿回去养着。”
“姐姐若是有心，回头我将制作鱼干的方给姐姐抄一份儿，猫儿野性，爱跑，不拿鱼干诱着它，便不知道着家。”裘怫道。
正着，得胜家的匆匆跑来，道：“姑娘们哪里去了，可教人好找。”
“不心在竹林里迷路了，好容易才出来，妈妈有何事？”裘怫道。
“文会已经开始了，夫人和郭夫人都寻着姑娘们呢，二位姑娘可赶着些，随便写诗还是作画，抚琴或是斗棋，总得拿出一手来。”
郭妍一听，忙便道：“我先去母亲那边，一会儿咱们一块儿作画去。”
裘怫点头应下，这种文会上是不能交白卷的，如果自觉无才，那干脆不要来参加文会好了，来了，就得拿出本事来，哪怕画个鸡啄米图，都比交白卷要好上那么一丁点。
跟着得胜家的来到苏氏身边，苏氏打眼一瞧，就看出裘怫的头发重新梳理过，不由得好气又好笑道：“在家时你最是文静，哪哪都不去，出一回门，就野没了边。”
裘怫惭愧道：“女儿行事不周，请母亲责罚。”
认错认得倒快，苏氏点点她的额头，道：“你是掐好了时间来的吧，这会儿哪有工夫认错，赶紧显显你的本事去，我不指望你替我挣面，只别垫底就成。”
裘怫于是一溜烟的就跑了，得胜家的追过来，道：“二姑娘，画画儿的都在东边的空地上。”
裘怫于是转向往东，没跑几步，就看到得胜家的那片空地，青石铺就的地面，横三竖五的摆了十五张画案，各色颜色笔硕画纸都齐全，裘慎和裘怡都在，正伏案挥笔，旁边恰好还空了一张画案，裘怫就直接走了过去，葛覃也手眼灵活的替她铺纸调墨。
裘怫闭上眼，静了静心，然后沾墨挥笔，在画纸一抹一顿，便是一竿竹节，须臾，竹节延展，便有了凌云之势。一只黑猫儿从竹竿后探出脑袋，又给这清冷之竹添了几分灵动。
画完主题，再稍作修饰，填上题跋，落款裘二，裘怫这才满意的撂笔。
“白替你担心了，你这画儿，灵气十足，并不用我替你描补几笔。”
郭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裘怫这才察觉到，忙转身笑道：“姐姐这可是谬赞了，我自个的本事自个儿还不知道么，能当得姐姐一赞的，唯这只黑猫儿而已。”
天天对着一只猫，看它起行坐卧，这要是还画不出猫儿的神韵来，那她得多瞎。
郭妍笑道：“确实这只猫儿画得尤其生动，我瞧着简直能从画儿里跳出来似的，不过这几竿竹也是极具风姿。”
裘怫捂了脸，道：“姐姐可别太夸我，当不得的，对了，姐姐的大作在何处，也让我夸一夸。”
“莫不是还要互相抬轿不成。”郭妍乐得不行，拉着裘怫来到另一张画案前，上面的画作也是刚刚完成，正让丫环用团扇轻扇着，以便墨渍尽快干了。
裘怫一看，就忍不住捂嘴笑，道：“姐姐与我可真是灵犀相通。”
郭妍画的，也是竹林里的事儿，只是她没有画出竹林，而是画的葛覃拿鱼干逗猫的那一幕，虽画的是侧影，但葛覃的眉目神态却栩栩如生，纯以人物画技而论，郭妍明显已是有造诣，裘怫是自叹不如的。
“若将你那猫儿挪进这画里，才是完美。”郭妍遗憾道，她毕竟只见了那黑猫儿一面，平日里又不养猫，画的猫儿，也只得了形似，全无那灵动之神韵。
裘怫很是痛快的提起笔来，道：“旁的我帮不了姐姐，但这只猫儿，倒是还能替姐姐描补一下。”
着，便落笔在猫眼上描了几笔，郭妍凑近再一看，禁不住抚掌赞道：“大善！”
虽只是描补了几笔，但原本那死板的猫儿，瞬间就变得灵动得许多，虽还比不得裘怫画的那只猫儿，但明显却将这幅画的灵气提升了一层。
“你画猫儿真是绝了。”郭妍一赞再赞。
裘怫撂了笔，道：“不过是心中有猫而已。姐姐的人物画得这样好，可见素日里也常常观察的。”
郭妍听了这话，心中一动，道：“葛覃日日在跟前，你若画她，只怕更好。”
裘怫笑着摆手，道：“不成不成，我没练习过人物技法，猫儿画得好，不过是因为我平日画花样，常拿了招财入画，练习得多了，才能做到心中有猫。”
别画猫了，现在她绣猫儿也是一绝呢，每次她绣好的猫儿香囊、猫儿香帕什么的，头一个都是被葛覃抢去收起来，舍不得她拿出去送人。
片刻后，画干了，琳琅将画卷起，交给了守在一边的粉裳蓝裙的丫环，那边，葛覃也是一样的动作。
裘慎和裘怡走了过来，道：“还好你们赶上了，我可真担心你们俩个要交白卷。”
郭妍不好意思道：“是我的错，非拉着卿卿去躲清静，差点就误了事。”
裘怫这时才想起了正事，左右一张望，没看到苏元芳，也没有看到那位皮四姑娘，顿时心里一沉，悄悄拉了裘怡到一边，低声道：“你可瞧见二表姐了？”
“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裘怡一脸狐疑，还是给了答案，“她在琴台那边，好像是准备与人斗琴呢。”
裘怫心里一跳，斗琴？跟谁？可千万别是那位皮四姑娘啊。
“我去看看。”
“诶？”裘怡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也跟了过来。
情况没有裘怫想像的那样坏，皮四姑娘不在琴台，想来这位贵女大抵是琴艺不精，苏元芳的琴艺倒是不错，裘怫在容溪堂的时候，听过几回。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裘怫赶到琴台时，苏元芳正闹事呢，原因是她的琴抚了没一会儿，琴弦忽的断了，然后她便这琴弦是被人故意割了一半，目标直指跟她斗琴的对手，指责对方卑鄙无耻，把那姑娘气得浑身发抖。
“你技不精，又输不起，竟满口的诬赖人，与你同台，我深耻之。”
裘怫脚步一顿，这姑娘的话很占理啊，声音听着也有些耳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倒是跟在她后头的裘怡“啊”一声，脱口道：“二姐，就是她，那日笑话我是冒失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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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救场

原来是她呀。
裘怫总算想了起来，那日她们姐儿仨出了华锦阁，裘怡不留神撞了别人家的仆妇，当时便有个声音笑话她冒失，却不知这姑娘是哪家的，只她这一句话，便知也不是省油的灯。
连裘怡都看得出来，轻拉她的袖，低声道：“二表姐怕是要吃亏呢。”声音里带了些幸灾乐祸。
裘怫瞪了她一眼，幸灾乐祸也要分场合，这种时候，一个不好，她们这些沾亲带故的，全都要跟着丢脸的。只是苏元芳的人缘也着实是太差了，这周围几个围观的，大多都是容溪堂里出来的，与伯府多少都沾着亲带着故，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面替她句话。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自己来看，这断口锋利，不是被人暗地里做了手脚，还能是什么。”苏元芳也有理，她扯出那条断了的琴弦，将断口露出来。
那姑娘看了，眉心一皱，果然不像是自然断的，当下冷笑道：“即便是被人做了手脚，又干我何事，你我素不相识，还是在这琴台上才初见，我纵是有那坏心，也没那机会，倒是你这全无教养张口便诬赖人的德性，想是平日得罪了不少人，只怕不知是哪里的报应到了。”
这话简直戳心，但却不无道理，那姑娘之前跟苏元芳见都没见过，琴也是苏元芳自己带来的，若要有人暗里动了手脚，怎么也轮不上她。
裘怫对那姑娘起了几分好奇心，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倒是个眼明心亮的，只是这脾气不大好，也不看看场合就与苏元芳当面锣对面鼓的，苏元芳样不好看，她的样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这是文会，纵起纠纷，也宜文斗，当场扯破面皮是会让人觉得粗鲁的。
评判去哪里了，怎么没人来阻止？
裘怫在寻评判的时候，评判却扶着苏太姑奶奶站在不远的树阴下，正看着这里。
“苏大家，若再不干涉，怕就不好收场了。”评判轻声道。她姓闵，是木人巷里专授琴艺的女官，人皆尊她一声闵姑姑。这一次，也是郑秀请了她来当琴艺评判。
斗琴的时候有争执，还算是正常，可若是闹大了，她这评判不出面，就是失职了。郑秀主办的文会，她们这些受命前来帮衬的人哪个不是心翼翼，只盼着能顺顺畅畅的，这样回头也好受赏。可如果闹出事来，把文会搞砸了，郑秀身为主办人，面上不好看，而皇帝做为背后的支持者，就更没有脸面了，到时候别受赏，不被打进慎刑司受刑就算是好事了。
问题是，苏太姑奶奶不让她过去，可真是急煞人了。
“不急，再瞧瞧。”苏太姑奶奶沉着脸，不动如山，“闵姑姑莫担忧，出了事，老身扛着。”
有了这句话，闵姑姑的心才落下一半。
苏太姑奶奶冷漠的看着琴台，那里站着的女孩儿们，大多都是从她的容溪堂里出来的，她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瞧一瞧，容溪堂里，都教出了些个什么东西。
比定性，裘怫肯定比不过已经活了大半辈的苏太姑奶奶，她已经有些沉不住气，因为她看到裘慎和郭妍正往琴台这边走来，脚步越走越快，显然是得了风声。依长姐的脾性，绝对会出面的。
但是现在却又绝对不是冒头的好时机，那姑娘一句话戳了苏元芳的心窝，更是把在场的许多女孩儿都暗里得罪了，偏偏，那姑娘又占着理，以至于谁都不好指责什么，所以此时谁都不能出面，一出面，搞不好就成了迁怒的对象，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
“燕燕，你会抚琴是不是？”
急切中，裘怫灵机一动，转头向裘怡道。
裘怡愣了一下，道：“二姐你想做什么？”
“借床琴来，你上台去，挑战所有人。”
要压下一桩事，就只有用一桩更能吸引人的观注的事来，以裘怡的人缘儿，借一床琴来绝对没问题，然后挑战所有人，狂妄是狂妄了点，可够吸引人啊，输了也没什么，裘怡的年纪摆在这里，总归是能让人宽宥的，顶多就是被人两句不自量力，不痛不痒的。
裘怡已是目瞪口呆，道：“二姐，不带这样坑妹妹的。”
她是跟着叶嬷嬷学了几支曲，只是一床好琴太贵，差琴她自个儿又瞧不上，连裘慎都没去学琴，裘怡又怎么敢在嫡母面前开这个口要买床好琴，云姨娘自己攒的私房钱又远远不够，所以她一向都是靠着自己的人缘儿和脸厚皮，要么借伯府里姐妹们的琴，要么就是蹭的叶嬷嬷的琴，弹是能弹几曲，可能弹和弹得好是两回事，她这会儿登台，还挑战所有人，可就真应了“献丑”二字，好丢脸的。
裘怫咬了咬，下定决心道：“只要你今儿能救了这个场，回头我屋里的东西，随你挑。”
“你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裘怡一脸的瞧不上，眼珠转了转，却道，“我应了这事儿，算二姐欠我一个人情，回头我有求二姐的时候，二姐得无条件的帮我。”
“依你。”裘怫咬牙，这个妹妹果然越来越精了。
裘怡眉开眼笑，立刻就窜进了人堆儿，三言两语，就在伯府姻亲家的一位姑娘那里借到了琴，教玉板抱着，蹦蹦跳跳的登上了琴台。
“这是斗琴之处，二位姐姐要吵，且到台下吵去。”
裘怡也是胆奇大，当场就轰了苏元芳和那不知名的姑娘家，好吧，不排除她借这个机会出一口恶气，然后才抬头挺胸的跟台下一众带了琴来的女孩儿当场挑衅。
“我要抚一曲《沧海龙吟》，谁敢登台与我斗此曲？”
台下的女孩儿看得目瞪口呆，这胆也太大了，这语气也太狂了，偏裘怡素日人缘是极好的，人又生玉雪可人，她这狂样儿，不但不引人反感，反而特别的可爱，人堆儿里又有心思敏捷的，猜出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便立刻站了出来。
“瞧你狂的，我来与你斗。”
“等等，我先来！”
一下，竟站出了三四人，争着要登台。这么一争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苏元芳和那不知名的姑娘竟是无人理会了，她二人顿时尴尬得不行，吵也吵不下去。
苏元芳恨恨的瞪了裘怡一眼，对那姑娘一抬下巴，道：“你可敢跟我去评判跟前分个是非黑白？”
那姑娘也不退让，冷笑道：“去就去，还怕你不成。”
当下就一前一后的下了琴台，寻评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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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佳话

裘慎和李妍赶到时，正看到那二人斗鸡样的前后离去，郭妍当时就咦了一声，道：“你外家的姑娘怎么惹上她了？”
裘慎也是一头的雾水。
裘怫过来迎人，正好听到这一句，忙便问道：“郭姐姐认得她？”
郭妍道：“她是卫御史家的长女，名叫卫萱，人倒是不坏，只是出了名的嘴上不饶人，除非有人能在道理上压死她，否则，长了一百张嘴都不过她，咱们这些人家，寻常见了她都不愿意惹的。”
裘怫一听，琢磨着郭妍的父亲是御史中丞，那么卫御史应该就是郭御史的下属，不由得道：“连姐姐都不敢惹她么？”
郭妍道：“她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拿家世压她，卫家也是清流，别的没有，傲气却是十足，我是吵不过她的，也不想与她争执，寻常见她，只淡然应对。”
白了，跟卫萱吵太不划算，吵赢了，人家你拿家世压她，吵输了，自己又不开心，总之，这就是个闺秀圈里的刺儿头，谁都不爱搭理的。
裘怫这回听明白了，还打算请郭妍做个中人调和一下呢，看来是没指望了。也罢，反正有评判呢，再不济，还有苏太姑奶奶，那可是真正铁面无私的。希望这位卫姑娘可别犯了浑，回头再指责苏太姑奶奶偏袒包庇苏元芳。
她正想着，裘慎拉了她一下，指着琴台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裘怫回头一瞧，好嘛，裘怡简直就是临场发挥的典范，抚个琴而已，她跟打架似的，一边抚琴一边咬牙切齿，看她的表情比看她抚琴好玩多了。
“咳……我哄了燕燕上台救个场……”
裘怫拿团扇悄悄捂了脸，感觉一起丢脸了，好想跑啊。
裘慎轻咳一声，扭头看向郭妍，道：“了半天的话儿，我也渴了，咱们寻个地儿吃茶去。”
至于琴台上，实是不忍目睹，她虽是长姐，可也想跑啊。
郭妍看了看琴台，觉得这个时候劝这对姐妹留下来与台上的裘怡同进共退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当下便点了头，道：“好。”
于是三人就这么脚底抹油了。
裘怡正在台上用尽全力的发挥自己的琴艺，猛一打眼，就看到两个姐姐溜得比谁都快，顿时就觉得胸中一股气全泄了。
这气一泄，她的琴声明显就柔缓下来，草草收了尾，把琴还给原主，然后追着裘慎她们的脚步一溜烟的也跑了。
她才不留在这里等着受人奚落呢，真当她蠢呢，趁这工夫，赶紧从长姐那里也敲点好处才是正经事。
等裘怡也溜了，留在琴台上斗琴的其他女孩儿才反应过来，也不知谁先噗哧笑了一声，然后引得大家伙儿全都笑开了。
“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倒是十分机灵。”
会这么问的，自然不是出自容溪堂，马上就有人帮着替裘怡扬了一回名。
“机灵是机灵了，只是这琴艺……唯可爱而已。”
这话又引得人一阵笑，可爱的是抚琴的人，跟琴艺无关。
气氛一团大好，仿佛之前的冲突、尴尬都不曾存在过，须臾，琴台上琴声又起，婉转悠扬，这一回，却是真正的开始斗琴了。
树荫下，苏太姑奶奶的脸色渐渐好转些许，对闵姑姑道：“你去吧。”
闵姑姑迟疑了一下，本想问苏太姑奶奶她该如何断，毕竟，起争执的两个姑娘中，有一位正是苏太姑奶奶的侄孙女，但看着苏太姑奶奶不苟言笑的模样，这句话到底没问出来。
苏太姑奶奶回到她原来待着的厅堂，里面已经摆了十来张画儿，都是文会上女孩儿们的画作，画好后，就交给粉裳蓝裙的丫环送到苏太姑奶奶这里来，由苏太姑奶奶亲自点评，如果不是琴台那里出了岔，这会儿苏太姑奶奶应该已经将这些画儿都点评好了，择出其中最优的三幅，送过溪交给郑秀了。
约摸点评了七八幅画儿，便有丫环匆匆来报，道是琴台那边又出事了。
那丫环跑得有些急，气喘得厉害，因此话也得不甚清楚，苏太姑奶奶便叫人赏了她一盏茶，叫她吃了，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环吃了茶，气息已经平息了不少，忙应道：“婢松枝，是闵姑姑身边的。”
苏太姑奶奶才又问道：“琴台出了何事？”
松枝惭愧的屈膝道：“是婢不会话，并非琴台出事，而是隔溪有人喊话，要与……要与姑娘们斗琴。”
原来是男客那边有人听到了琴声，一时技痒难耐，便喊了出来。这原也是琴台斗琴分出优胜后必要进行的一关，只是提前了罢了，虽不违背文会规矩，却也不符合常例，闵姑姑不好做主，因此让松枝过来请苏太姑奶奶的示下。
“按规矩来。”
苏太姑奶奶沉着脸，话间，她已又点评好一幅画，将评语和画儿一道卷起，封入画匣，然后拿起又一幅画儿。
松枝见状，便忙行礼告退，一溜跑的跑回琴台，将苏太姑奶奶的意思禀告给闵姑姑。
闵姑姑一听就明白过来，苏太姑奶奶不同意，当下就拒了溪对岸，本已跃跃欲试的姑娘们顿时惋惜不已，溪对岸也仿佛传来了一声叹息，然后便有箫声传来，低沉婉转，似吟似诉，是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悲伤，何况是心思细腻、感情丰富的女，真是听得姑娘们心都碎了。
于是有人抱琴下了琴台，来到溪边的一株垂柳下，就地而坐，抚琴相和。不许斗琴，可没不许相应相和，她抚她的琴，他吹他的箫。
旁边有姑娘后悔不迭，跺脚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凭的让这妮出了风头。”
立时便有知根知底的吐槽她，笑道：“你的琴艺，也只比裘家姑娘略好那么一点儿，可别献丑了。”
“哪里就那么差了……你别跑，看我不挠你痒儿！”
这边笑闹成一团，却是听得溪对岸，一众少年郎们也是个个心醉神驰。这些姑娘们多活泼啊，虽瞧不清面貌，便隔着软帘，却能隐约瞧见她们婀娜的身姿，少年慕艾，哪个少年郎不明着暗着偷瞧几眼，瞧几眼还不够，还想更进一步，与她们话，那有擅长音律的，不免就扼腕，他怎么没想到用乐器来跟对岸的姑娘们搭上话，听听，听听，这琴箫相和得多默契，过不几日，怕就是一段佳话了。
有人灵机一动，顺着曲调便唱起了歌，曲词出自诗经中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对岸的姑娘们一个个羞红了脸，有人啐骂着“不要脸”，有人却嘻嘻哈哈推着闺中姐妹往前，鼓动她也应和一曲，被要好的姐妹追着打闹。
一时间，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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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求我啊

“我……”承恩侯世陆晔目光古怪的看着郑秀，“你该不会真如外头的，搞的这事儿名为文会，其实是相亲会？”
此时，一圈人围坐在石桌边，除了郑秀这个东道主，剩下的，都是他在名单上列的那几位，陆晔、赵词等几人一个不缺。还多出一个，就是过来打酱油兼镇场的赵谨。
郑秀抓了一把桌上的零嘴塞陆晔的嘴，陆晔差点被噎死，连忙呸呸吐出来，道：“可见我是中了，这是打算杀人灭口呢。”
这话得赵谨、赵词等人都笑了，一个个跟着打趣郑秀。
郑秀也不慌，这些人想看他的笑话，还早着呢，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茶，才挑眉横眼的对他们几个道：“光我做什么，倒像是你们谁家里有了内当家似的。”
一个个全是光棍儿，也好意思取笑他。
这话顿时堵得几个少年郎不出话来，在坐的人里，年纪最长的就是承恩侯世陆晔，已经十八了，按京中最热门的夫婿人选，除了四皇赵谨和荣国公郑秀，就属他了，可他的亲事至今没定下来，原因也很复杂，因为这是承恩侯夫人和皇后之间的较劲儿。
皇后想给侄指位公主，但承恩侯夫人却不想往家里搬尊大佛来，死活不同意，承恩侯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儿的婚事都不敢插嘴，任两个女人在暗地里较劲儿，旁的人家纵是有眼馋陆晔的，也不敢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与承恩侯府亲。可是皇后再强势，她也只是陆晔的姑母，不是他亲娘，承恩侯又打着两边儿都不得罪的主意装缩头乌龟，最后陆晔的婚事，还是得承恩侯夫人一锤定音。
虽皇后也能直接从中宫降下赐婚懿旨，可若是承恩侯夫人抗旨呢？到时候皇后的脸面往哪儿搁，皇家的颜面又往哪儿搁，一旦闹到这种地步，承恩侯夫人就死定了，而皇后想让陆晔娶公主的事儿也就成了泡影。自家的嫂嫂是什么脾性，皇后还是清楚的，真有可能干出以死抗争的事儿来，所以皇后根本不敢冒这个险。于是皇后只能时不时把陆晔叫进中宫去，偶遇了多少回公主这种事就不必多了，她就不信，只要陆晔自己起了心思，承恩侯夫人还能一直拦着不成。
两个女人较劲儿的结果，就是陆晔的亲事直到现在都没有个法，成了老大难。
陆晔叹了口气，道：“阿秀，我不过取笑你几句，你又何必挑着我的血痂来揭。”
他一个晚辈儿，夹在姑母和亲娘之间，简直是有苦不出。其实在娶亲这件事上，他是支持亲娘的，谁乐意娶个大佛回来供着，虽公主里头也不是没有温柔可人的，但问题是，公主就是公主，再温柔可人，那也是皇家人，哪怕成了夫妻，他也要日日夜夜的心着，以免哪句话儿没对，就冒犯了皇家威严。自古以来，就没见有几对儿公主驸马能恩爱白头的，相敬如冰就算是好的，至于被公主给戴了绿帽儿的，也没少见，总之只要这么一想，陆晔就浑身打颤儿，他死也不娶公主，哦，在公主面前，都不上是娶，都是叫尚主，这哪里是娶媳妇儿，这是嫁儿呢。
可是皇后不听他的，哪怕他委婉的表示他不是公主的良配，皇后也只当没听懂，反而苦口婆心的劝他，告诉他娶了公主能得多少好处，承恩侯府自他之后，至少可保三代富贵。
陆晔也没辙了，就盼着他娘够彪悍，早日斗赢姑母。
郑秀冲着他挑眉，道：“你自己不作为，如何怨我揭你的血痂。”
陆晔叹气道：“你无家无累的，自然可以作天作地，我怎么能成，依了姑母的意思，便伤了母亲，顺了母亲，又恐姑母伤心，可怎么办？”终归，姑母对他还是非常好的。
郑秀冲他眨眨眼睛，道：“想知道怎么办？容易，求我啊！”
这话得几人都是一呆，唯赵词反应最快，一把按住郑手的手，道：“阿秀，别胡。”
这是别人的家事，郑秀再胆大妄为，也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
阿秀看着赵词，眼里透出笑意，平郡王一家，有君之风，是宗室里的异类。
赵谨却是瞎起哄，笑问道：“你又有什么歪点？”在他看来，这天下就没有郑秀不能干的事儿，因为后头有皇帝和太后撑着呢，郑秀就算干了再出格的事儿，谁又能把他怎么着。
陆晔却是眼神发亮，拍开赵词的手，道：“阿秀，有话别藏着，帮了哥哥这回，回头哥也帮你啊。”
赵词无奈的收回手，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操的哪门的心。
郑秀越过他，将目光投向溪岸那些正拼命的开着屏的“孔雀”们，抬了抬下巴，道：“学着点啊，你也弄出一场佳话来。”
“啊？”
陆晔失望的垂下眼，这算什么馊主意，他就是弄出一百场佳话来，也不管用，皇后不会同意，他母亲哪怕托人上门亲，也得人姑娘家敢应啊。
郑秀没理会他，继续道：“回头我寻个名目，把皇舅赐下的道林墨宝和我从苏大家那里讨来的墨宝，送你们一人一幅。”
陆晔一怔，道：“这又有什么头？”
郑秀撇了一下嘴角，道：“信不信，不出一月，皇舅就会给你们赐婚。”
皇帝赐婚，皇后能如何？谁家又敢不接这个旨意？
陆晔目瞪口呆，这也行？他仔细一思量，好像……还真能行，只要郑秀在皇帝面前露点口风，把这场文会其实是相亲会的谣言给坐实了，皇帝怎么可能不赐婚。要是一段佳话良缘都没成，郑秀的脸面往哪儿搁，就冲皇帝对郑秀的无原则宠溺，没有佳话也要制造佳话，不成良缘也要硬凑一对出来，赐婚不是梦啊。
“阿秀，这事儿成了，哥给你包一封厚厚的谢媒礼！”
想通这点，陆晔跳起来就跑，那边等着制造佳话的“孔雀”太多了，什么他也要去拔个头筹，哪家的姑娘他不挑，只要不是公主，那就是他赢。
“你们也一样啊。”
郑秀又冲着剩下的几个人挤眉弄眼，除了赵词，其他几人都是庶出身，婚事都捏在嫡母手里头，将来的媳妇儿好坏都难，这可是难得的一次能任他们自己选择的机会。
几人面面相觑，不是不心动，只是他们怎么敢跟承恩侯世抢这个机会。
郑秀慢吞吞道：“赐婚的旨意也未必只有一道嘛。”
咦，这也行？
“阿秀，别的话哥几个就不了，你的好，咱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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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冲突

一转眼，人便都跑了，只有赵词和赵谨还坐着没动，看着郑秀一脸的苦笑。
“你这是不想当将军，想当月老了？”
郑秀哈哈大笑，道：“可不是。”
这就是他办文会的目的啊，只是不知这些人中，可有人能与裘家大姑娘凑成一对佳话。
想到这里，他又冲赵词挤眉弄眼，道：“你就不考虑考虑，今儿来的姑娘们不乏才女，与你可谓是志气相投，你若没那心思，可就便宜别人了。”
赵词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道：“这话你得跟我母亲去。”
他家的老娘可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敢在外头弄一段佳话出来，回头能被老娘扒掉一层皮。
郑秀一个哆嗦，是了，差点忘了，平郡王妃不是一般的彪悍，他都吃不消，估摸着裘家大姑娘也是吃不消的，罢了罢了，赵词再好也不合适，还是看看陆晔与裘大姑娘有没有缘份吧。
赵谨这时笑道：“阿秀，你这样乱搞，心把自己坑进去。”
一旦郑秀把相亲会给坐实了，信不信回头太后就会让教人把京中各家贵女的资料全收集齐全了，摆在郑秀面前让他一个个儿挑，这待遇，恐怕皇选妃都没这么挑剔的，要是这样还挑不出，明年的艳山园花朝会，太后只怕就要亲临了。
郑秀满不在乎的道：“我怕什么，四哥你都还没个消息呢。”
到时候他把赵谨往前一推就省事儿了，要知道赵谨可比他还长两岁。想到这里，他眼神便开始迷离，再过两年多，他的姑娘也将将要满十二岁，到了可以亲的年纪，嗯，他得抓紧点儿，多在苏氏面前刷刷存在感，可别到时候被人截了胡，那他还不得气得怄血啊。
一时间，郑秀突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将面前的茶盏一推，道：“人有三急，我失陪了。”
在赵谨和赵词的愕然中，他直接尿遁了。
“我怎么觉得这有事儿瞒着我？”赵谨捅捅坐在旁边的赵词。
赵词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轻笑道：“怕是窈窕淑女，君好逑了吧。”
赵谨吓了好大一跳，道：“不能吧，他要是看中了哪家姑娘，直接在太后跟前露个口风就是了，转天懿旨就下来了，还用得着搞这种妖蛾？”
赵词随口道：“想是姑娘家世低了些？”
要是家世与荣国公相当，哪怕略低一点，只要荣国公喜欢，恐怕宫里头都会点头的，除非，差得太远，所以才让郑秀像个没头的苍蝇，尽搞些别人看着像是在胡闹的事。
赵谨一脸诡异的看着他，道：“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他跟郑秀好得就差没穿同一条裤了，都没看出郑秀在搞什么妖蛾，怎么赵词就跟了然于胸似的。
赵词低头嘬了一口茶，然后冲着赵谨“呵呵”一笑。
都宫里长大的人开窍早，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难得出了两只呆头鹅，全让他碰上了，这叫什么事儿。
赵谨：“……”
他觉得他好像受到了无情的嘲弄。
裘怫觉得今天出门前应该先看一眼黄历，上面铁定写着“不宜出行”，不然，不过是想寻个地儿吃茶聊天，怎么就又撞上皮四姑娘了。
先前她和郭妍就是为了避开皮四姑娘，才从那处好地儿离开，差点被一片竹林给迷了出不来，只当皮四姑娘多半还在那里，因此这回裘怫和郭妍很默契的带着裘慎往另一个方向去寻好地儿，再添个从后面追上来的尾巴裘怡，四人笑笑的，也是开心。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越走越深，这昭园原是皇帝还是皇时就有的，建造风格集南北园林之大成，端的是大气中透着精巧，精巧中又处处恢弘，可谓是处处皆景，美不胜收，转过一道假山，蓦然间竟是满目红光，耀人眼眸，再定晴一瞧，哪里是什么红光，分明是一片红枫林，这时节，初入秋时，却不知这红枫是什么品种，叶片竟已然红透，阳光打在树冠上，便透射出了一层耀目红光，仿佛天上的一片火烧云，燃到了人间。
“这可真是……太美了！”
郭妍忍不住喃喃自语，满目赞叹。
不想旁边却传来皮四姑娘嘲讽的声音，道：“这丹霞林也是你们这等卑贱之女来得的，来人，将她们轰走！”
原来皮四姑娘今日一身红裳，与这如云红叶浑然一体，明明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竟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随着皮四姑娘这一声吩咐，不知从哪里便冒出十几个丫环仆妇来，果然来轰裘怫等人。
裘慎历来不是爱惹事的性，虽心中气恼，却也不欲与皮四姑娘争执，略一屈膝，不卑不亢的道：“打扰姑娘雅兴，是我等姐妹的不是，告辞！”
完，便要带着郭妍和两个妹妹离开，不想郭妍却是犯了她清流世家的倔脾气，不肯走，反而上前一步，道：“皮四姑娘还请慎言，我郭二出身御史府，我郭家也是耕读传家，这卑贱二字，不知从何起。”
这话一出口，裘慎和裘怫就同时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可真没想到郭妍素日明朗大方的一个人，骨里竟还是有着清流之家的傲骨，受不得被人当面羞辱。
裘怫忙附在裘慎耳边悄声道：“这是靖国将军府的皮四姑娘，咱们不好招惹的。”
其实是惹不起，连苏元芳身为伯爷嫡女，在皮四姑娘面前也没落着好，何况是她们。
原来就是她。
裘慎微惊，然而此时再打圆场却是晚了，郭妍的话都了出去，皮四姑娘也果然动了怒，冷笑一声，道：“泥腿出身，不是卑贱是什么，别以为你是御史清流家的，我就怕你，有本事，让你爹上折告我的黑状啊，看谁倒霉。”
气焰嚣张，有恃无恐，的就是皮四姑娘现在这模样儿。
郭妍脸色涨红，气得浑身颤，一时竟不知什么好。
皮四姑娘的眼神又左右一扫，道：“都干站着干什么，养你们白吃饭的，还不把她们给我轰走。”
那些仆妇丫环们又围上来，拿手推搡着裘家姐妹和郭妍，急得她们几个身后的丫环连忙挡上前来，不肯让这些人碰自家姑娘一下，只是毕竟人少，哪里拦得住，郭妍的丫环琳琅都被推倒在地上了，气得都快哭了。
便在这时，那些仆妇丫环突然一个个哎哟连声，竟然突然间就倒了一大片，这变故一时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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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想太多

“什么时候，这昭园轮得到你皮四做主了？”
一把清朗明亮的声音从枫林内传出来，引得人不由得看过去，就见一名紫袍少年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了两个青衣厮，只见他面如冠玉，眉若远山，漂亮得不似人间之人，却又通身都是人间的富贵气派。
不是郑秀，还能有谁，他借尿遁而去，暗搓搓的绕道红枫林，就是想伺机来给裘大姑娘制造佳话的，可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不对，准确的，是在红枫林里听到了这一幕，本来还不知道裘怫也在，偏他耳朵尖，裘怫对着裘慎耳语，让他听了个正着，姑娘那娇嫩嫩的声音他哪有认不出的，眼瞅着皮四竟然敢这么欺负他的姑娘，好悬没演上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
倒不是他定得住性，实在是前车之鉴，连多看裘怫一眼都不敢，这要是当场再晕过去，他就没脸见人了。
当然，郑秀面朝一侧，目不斜视的模样，倒是引得旁人都将他当成了正人君，至少，皮四是这样认为的。
“四见过国公爷。”
看着郑秀那张实在漂亮得过分的侧脸，皮四含羞带怯，盈盈一礼，这仪态，这风姿，哪里还有丝毫嚣张跋扈的样，简直就快要作鸟依人之态了。
郑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刻移开两步，眼不见为净。
“我请来的客人，没有高贵卑贱之分，都是我郑秀的朋友，如果皮四姑娘若是自觉高贵，便与我等不是同道之人，不如早早离去，也省得你纡尊降贵，委屈了自己，也恶心了我等。”
郑秀老实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本来就是走后门来的，不老实点低调做人，就别怪他不给面撵人。
皮四姑娘万料不到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郑秀居然一点儿面也不给，当时就身一晃，眼圈儿红了大半，咬唇道：“秀表哥，你为什么……”
“打住。”郑秀被她一声表哥叫得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谁是你表哥。”
皮四姑娘这下真的委屈得眼中水汽弥漫，哽咽道：“我姐姐是太妃，你是太的表弟，你也称我姐姐一声表嫂，难道我叫你一声表哥竟还错了？”
“笑话，这一表三千里的表，也要我认才行。”郑秀觉得他身上掉下来的鸡皮疙瘩简直都快能把他给活埋了，实是不耐烦再跟皮四废话，索性对长青道：“去门上吩咐一声，就皮四姑娘要走了，让皮府的马车过来接人。”
皮四姑娘见郑秀竟是如此无情，连太妃的面也不给，顿时气得大哭起来，拔腿便走，再要硬留下来，让郑秀叫了人来推掇她，那她就更是颜面无存了。
她的那些仆妇丫环眼见主都跑了，哪有不追的，一个个瘸着拐着的也跟着跑了。
裘怫几个看着风水倒转的一幕，都有些发愣，前一刻皮四姑娘还嚣张跋扈的要把她们几个赶走，结果转眼她自己却被赶走了，这叫什么？报应！
“哈哈哈……”
竟还是裘怡这没心肝儿的率先笑出声来，冲着郑秀也是盈盈一礼，道：“裘三多谢国公爷为我们姐妹出了一口恶气。”
郑秀下意识的想扭头，但很快醒神，又硬生生把扭了一半的头给扭回去，脖都差点没发出声响来。
“事儿一桩，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位姑娘就不用谢了。”
裘怫有了抚额的冲动，这个混蛋家伙还是脑不灵光啊，话都不会，什么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词儿是用在这里的吗？
“这里是女客之处，国公爷为何来此？”裘慎就冷静多了，很明显，郑秀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郑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道，咳了好几声，才道：“我有事欲求教苏大家，本想着这边人少，悄悄的过去，不想竟冲撞了几位姑娘，真是抱歉之极。”
亏他侧着身，没人瞧见他的脸有多红，这脸皮，还得再练练。
这话倒也没引得裘慎几个怀疑，本来这场文会，就是皇帝授命苏太姑奶奶协助郑秀办的，郑秀那边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过来寻苏太姑奶奶讨主意，合情又合理。
于是裘慎就代表自家姐妹和郭妍，向郑秀屈膝一礼，道：“那就不打扰国公爷了，我等姐妹告退。”
完，拉了两个妹妹，又招呼郭妍一声，几人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呃……要毫不留恋，也不正确，至少裘怡就有些不情愿，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悄悄的回头，结果就瞧见郑秀急切的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的往她们这边投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姑娘脸色羞红一片。
国公爷生得真好看啊，他这样的急切，可是有话要与自己？
裘怡禁不住想入非非，又有些自作多情，结果被裘怫伸手在额角上弹了一记，才回过神来，哀怨道：“二姐，你作什么欺负我？”
裘怫毫不留情道：“怕你想太多了。”
裘怡冷哼一声，道：“怕是二姐也想多了吧，不然，怎么知道我会多想？”
由己推人嘛，裘家三姑娘一向如此。
裘怫没搭她的茬儿，自己这妹妹就是这样，越是有人搭理，就越是来劲儿，到时候岂不就是越描越黑，正确的做法就是不理睬她，她自然消停。
果然，裘怡见裘怫没接她的话茬儿，自觉悻悻然，便收了口。也没回头再看郑秀几眼，看了又能如何，她虽爱慕富贵，却也知道荣国公高不可攀，实在不是她想，就能想得到的。
姐妹二人话声不高，又是走远了，却哪里知道郑秀的耳朵有多灵，裘怡那一句“二姐也多想了”，听得他心潮起伏，裘家姐妹嘴上着多想，其实是一个根本就没想，一个想了却也没有想太多，可郑秀却是真个儿多想了。
原来他不是剃头挑一头热么？
少年站在红枫林前，心情便如这漫卷如云的红叶，热烈得几乎快要燃烧起来。
“国公爷……国公爷……”
眼瞅着少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傻笑，长青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您还记得正事儿吗？”
郑秀陡然回神，什么？半个时辰！卧槽，那群“孔雀”早就开完屏了吧，见鬼，他的计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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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柳暗花明

一个的意外，就这样让郑秀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活生生夭折了，真心是想哭又想笑，哭的是前功尽弃，郑秀本打算让裘家大姑娘嫁入高门，变相的抬一抬裘家的地位，至少将来他去求娶裘家二姑娘，也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当然，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他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等好几个计划，以便一步步的把裘家女的身价给抬上去，万没想到这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就完蛋了。
至于笑，那就不多了，只能脑补是个好东西，完全能让少年充满了昂然斗志，没关系，反正还有时间，他可以重新想法继续进行第一步嘛，关键是，他的姑娘会想着他，哈哈哈，他要继续努力的在姑娘面前刷存在感，要让她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才好。
这样一想，郑秀又振作起来，转身返回了男客那边，就见石桌那边，承恩侯世正垂头丧气的坐着，赵谨和赵词一左一右安慰他。
“怎么着，这是一段佳话也没有碰上？”郑秀笑盈盈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赵谨抬眼一瞧他，顿时冷哼道：“一去一个多时辰，你这是掉进茅坑里了？”
郑秀为了不招人眼绕道红枫林，几乎可以是绕了大半个昭园，又自个儿美得发呆了近半个时辰，回来时又绕过了大半个昭园，任他速度再快，这一来一去，可不得一个多时辰。
“咳……”郑秀自知理亏，没好意思跟赵谨犟嘴，指指承恩侯世道，“这是怎么了，没有佳话也不必如此吧，怎么瞧着跟落了水的狗似的，精气神都没了。”
赵词笑道：“你不知道，他画的独松图，教对岸一位佳人给比下去了。”
“这可怎么的？”郑秀吃惊道，“我记得华茂兄的丹青之道，可是师从山远公的啊。”
陆晔身为承恩侯世，又不用科举，在文章读书上都是平平，独喜好丹青，又师从丹青大家山远公，因此他是真下过苦功的，在今日到场的青年俊彦中，至少能排入前三，如今却教一位姑娘给比下去了，可不是深受打击么。
“你自去魁星台看。”赵词不破，让郑秀去看。
苏太姑奶奶评出来的前三名的字画儿，此时都在魁星台上悬着，左边三幅是青年俊彦们的佳作，右边三幅是姑娘们的佳作，对比鲜明。
若论整体，自然是左边三幅的平均水准更高，毕竟男的笔力浑厚，光是下笔的力道，便要胜出姑娘们七八分，不论技法如何，这笔力就显出功底来了。
郑秀先看到的就是陆晔的画，他今日发挥得不错，只屈居于京中有名的大才华征之下，华征是丹青奇才，天赋之高堪称妖孽，据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道林，输给他倒是没什么可的。第三名是皮秋阳，瞧见这个名字，郑秀就想起了刚被他赶出去的皮四姑娘，听皮秋阳和皮四姑娘是同胎双生，郑秀一下就对这个名字和这个人都没了好感，也没细看，转头又去看姑娘们的佳作。
头一眼看到的，是排在第三位的那幅，无他，因为这幅画的主题，恰好跟陆晔的一样，画的都是松，松有不屈之姿，有孤直之气，有峥嵘之态，画松容易，但要画出松的气节姿态，却极难，陆晔就曾经对他过，唯有与松同气节，方能画出其真正的姿态。当时郑秀还笑话他是借着松来抬高自己。
总之一句话，陆晔自认他的画技在京中不算最佳，但他画的松，却是连丹青才华征也要低头让步的，结果，今儿却被打击了。
倒不是这幅出自姑娘手笔的青松图，在画技上有多出色，事实上，单纯以画技而论，实是平平无奇的，但问题是，她把青松的不屈、孤直、峥嵘这三种特征，全都画出来了，丹青之道，技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画意，这就和作诗是一样的道理，虽平仄重要，但不能因之损情。
陆晔画出了松的孤直与峥嵘，唯在不屈上头，稍欠了火侯，因此就被那幅出自姑娘手笔的青松图给比了下去。
郑秀越看越啧啧称奇，心想万料不到闺阁之中，竟也能体味到青松的不屈、孤直与峥嵘，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着实不凡，这样想着，一看落款，顿时就乐得像掉进了油缸里的老鼠。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费尽心思的佳话没能制造成功，感情，应在这儿呢。那画儿的落款不是别的，正是“裘大”二字。
他不知道苏太姑奶奶送了裘慎一幅松图，裘慎虽不在丹青上太过用心，但早年到底是被苏氏用心教过的，底摆在那里，在郑秀这种差不多把皇帝收藏的名家名作全都看遍的人来，她的技法自然是平平无奇，但放在一众闺阁千金里，其实已经是中上水准，再加上她将苏太姑奶奶送的松图挂在闺中，做绣活儿累了，就站在画前观赏揣摩，时间长了，岂能不将那松的不屈、孤直与峥嵘全都映照在心，今日一落笔，不自觉的就依葫芦画瓢。陆晔与其是输给了她，倒不如是输给了苏太姑奶奶。
只是这内里的缘由，陆晔不知道，自然是深受打击，郑秀也不知道，自然是觉得这就是天意，他原还觉得陆晔不如赵词更适合当他未来的连襟，可没想到赵词不肯出头，反而是被他最后决定放松的陆晔一脚踏了进来，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
未来的大姨姐都有这等的内蕴风华，他的姑娘定也不差。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郑秀还是眼巴巴的去看另外两幅画作的落款，希望能看到裘二两个字，可惜，都不是。
罢了罢了，他的姑娘还呢，比不过人原也正常，他心里喜欢她，念着她，又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才华，就算她目不识丁，只要一想到她，他还是心中无限欢喜雀跃。没法，谁让他的眼光好，看中的姑娘就是那么的讨人喜欢。
自顾的傻乐了一会儿，郑秀才又“咦”了一声，目光被第一幅画作吸引过去，准确的，是被画中的那只黑猫儿给吸引过去。
这猫，这神态，好眼熟。
又看了两下，郑秀一拍大腿，脱口道：“这不是我养的招福吗？”
当初郑秀把千挑万选的猫扔进了雍容院，后来觉得好事儿得成双，于是自个儿又抱回了一只黑猫儿，和招财是一胎所出的兄妹，只是招财是四足踏雪，更稀罕些，招福则是再纯正不过的黑猫儿。嗯，本来的名字更有韵味些，叫做夜锦，后来知道裘怫把那只猫儿起了个招财的俗名，郑秀就觉得大俗才是大雅，于是夜锦就成了招福。一个招财，一个招福，富气与富贵就都有了，多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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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有意

这招福是个正经的四脚猫，别看是郑秀养着的，可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乱窜，郑秀这个主人反而都不常见到它。荣国公和昭园只隔一墙，招福没事儿就越墙到昭园来，因昭园是皇帝的园，除了留守打扫的下人，平日根本就无人敢来，那些下人知道招福是郑秀养的猫儿，都不敢驱赶它，倒是让它一只猫儿，在这园里称王称霸起来。
郑秀因看到了招福，自然也就看到了拿着鱼干逗弄招福的婢女，虽只有个侧脸儿，但郑秀还是认了出来，可不就是姑娘身边那个叫葛覃的丫头。丫头都在，那姑娘离得还远吗？
可惜，任是郑秀巴着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寻遍了，就是没有姑娘的影，也是，婢女入画就罢了，哪有人会把正儿八经的闺秀给入画的，又不是私下鉴赏，这是要拿出来供所有人观摩的，姑娘要是入了画，郑秀肯定二话不，干一回梁上君的勾当。
这画中背景是在竹林里，瞧着不像凭想象画出来的，姑娘怎么会跑到竹林里去的？哪怕是盛暑时节，竹林里也阴寒得很，何况这都入秋了，可别着了凉才好。
想到这里，郑秀立刻招手唤来长青，道：“教人煮些甜汤，里头放些姜，给今日来的客人们一人奉一碗。”
长青呆滞，甜汤里头……放姜？那还不如就煮红糖姜水呢，国公爷这才好了几日，脑就又开始犯抽了？甜汤加了姜，那味道能好吃吗？罢了，这事儿交给厨房去头疼吧。
郑秀交待完，也没注意长青的表情，心里只又琢磨开了，他的姑娘，应该也有画作吧，多半还在苏大家的手中，他得想个法弄到手，悄悄的藏起来。长安……不行，这太笨手笨脚了，还是让南山去，梅花卫出身的厮，偷个画儿不难。
“啊啾啊啾啊啾……”
隐在暗中充当暗卫的南山一脸的无措，谁在念叨他？见鬼，喷嚏打得这么响，他隐什么隐啊。
郑秀猜测错了，没有排入前三的那些画儿，此时并不在苏太姑奶奶那里，而是正被这次来的各家夫人们传阅鉴赏。
裘怫画的那只黑猫，得了不少的赞赏，让苏氏心里极是喜欢，少不得要谦虚几句，别家的夫人们见她容貌不凡，气质又凛然，端的是大气美艳，对她有好感的人不少，少不得就多聊了几句，聊着聊着，这话题自然就转了儿女们的身上。不管外头这场文会是变相的相亲会是不是谣言，于这些夫人们来，那是真的当成相亲会的，谁都想趁这机会，给自家的儿或女儿们相看相看，这相看，看的可不止是那些儿女们，也要相看他（她）们家中，可有恶婆婆或是狠岳母。
总之，苏氏的表现，让好几家有儿的夫人都有些动心，母亲如此大气端庄，教养出来的女儿又哪里差得了，少不得要仔细探问，又得知苏氏的长女的画作，被评为第三，已经悬在了魁星台上，而那只看着就活灵活灵的猫儿图，是她的次女所画，虽未评入名次，可也只算惜败，两个女儿都这般有才华，可见素日里没少用功，那就更让人心动了，勤奋用功好学的孩，不论男女都是招人喜欢的。
既然彼此都有意，少不得要在话里头带上了暗示，倒不是要马上就定什么，只是玩笑似的点诸如“儿玩劣，就缺个人来管教”之类的话，这就是告诉别人，她想寻个能掌得住事、性要强一些的儿媳妇，软包不要，只懂得对风流泪对月伤怀的那种，也是坚决不要的，如果的是“我家那个祖宗什么都好，就是性太犟”云云，那绝对是想找个温柔可人能将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那种女孩儿当儿媳妇，不然，两个性强的凑到一起，就那就是家无宁日的节奏。
当然，家世也是重要的，不过这一点用不着出来，要是瞧不上对方家世，那根本就不会凑过来话，既然了，那自然就是不在乎家世的。
苏氏还真瞧上了两位夫人，哦，是两户人家，一户姓姚，当家夫人姓赵，便唤作姚赵氏，另一户姓陈，当家夫人姓阮，唤作陈阮氏，来也巧，这两家，都在郭武氏当初给她的名单上，苏氏也是照着名单打听过的，斟酌了几番，才择出了四家来，只是另两家今日并未得到邀请，因此她只见到了姚赵氏和陈阮氏，一番交谈，对这两家倒是更满意了。
两家都是书香门第，赵家跟裘家差不多，也是倾一族之力，供出了位进士及第的出息弟，只是赵老爷没有裘老爷这位探花郎风光，当年只在三甲，然后就外放从下县县丞做起，十几年终于混到了一任知府，在同科里，已经算是有成就了。陈家则又好一些，陈老爷是国监教授，在清流中很有威望，论身份地位自然比赵老爷要高许多，但国监是个清水地儿，陈家也不是家底丰厚的人家，清流清流，基本上和清贫相差得也不太远了，自然是比不得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赵老爷的。
总之，这两家也算是各有优劣，教苏氏心下阵阵为难，真是不知道哪家更好了。所以关键还得是两家的儿郎，哪一个瞧着更出息些。
这两家今日能入昭园，自然是因为家中出了名闻京城的才女，这才收到了凉国公夫人的贴。女儿都成了才女，那么儿呢？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苏氏跟两位夫人聊了几句，就打听出，这两家的儿，就在溪对岸呢。
苏氏顿时心动，若有机会能瞧上一眼，那就好了。
男女有别，女客不能去溪对岸，男客也不能过来，但这并不表示就没办法见到人，再怎么男女有别，难道当娘的想见见儿，还不能了？这不是扯蛋嘛，所有办法肯定是有的，关键在于，姚赵氏和陈阮氏肯不肯让苏氏见她们的儿。
当然是肯的，姚陈两家要亲的，都不是家中长，对儿媳妇的家世也就没那么挑剔，裘家没有男丁，长女是唯一的嫡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将来裘家的家资，大半都会变成裘家长女的嫁妆，虽姚陈两家的儿郎不至于要沦落到靠媳妇儿的嫁妆过日，但嫁妆丰厚不丰厚，跟日过得舒坦不舒坦，显然是能挂上钩的，而且嫁妆丰厚的儿媳妇，大多就不会有眼皮浅的毛病，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这也是顶重要的一条，妯娌之间的不和，绝大多数便是从眼皮浅不浅开始的。
于是没过多会儿，姚赵氏和陈阮氏就随意寻了个借口，拉着苏氏往专供女客歇息的客房去了，又吩咐人去寻自家的儿郎，只是自个儿身不太舒坦，让他们过来。
苏氏也让点妆去寻了裘慎来，安置在旁边的房间里，自然是想让女儿隔着窗，也瞧一眼那两家的儿郎，旁的不，要过一辈的人，总得瞧得眼顺不是。
当然，这还不算相看，只是大家彼此认识一下，算是交情好的几位夫人，彼此见见对方的晚辈，给点见面礼什么的，这也是应有之义。如果是相看，可没有一家女同时看两家男的道理，再没这么不要脸、不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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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撞上

裘慎不知苏氏的打算，只听点妆母亲让她过去话，她便去了，裘怫一向是看着长姐行事，当然也要过去，裘怡倒是不想去，她是爱玩的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来玩，便自告奋勇道：“姐姐们且去吧，我替你们陪着郭姐姐。”
郭妍当场笑了，指指裘怡，道：“真是滑头。”
裘怡便拉着她的衣袖撒娇不依。
“行了行了……”郭妍吃不消她，认命的对裘慎、裘怫道，“你们去吧，我会照顾裘三妹妹的。”
裘慎点点裘怡的额角，吩咐道：“可不许给郭姐姐添麻烦。”
裘怡忙不迭的应了。
裘慎这才对裘怫招招手，姐儿俩并肩走了。走不多远，裘慎见裘怫眼睛不老实的四下张望，便笑道：“你若不想随我去，学燕燕一样，自去玩便是了，何苦一边走一边张望，倒像是舍不下似的。”
裘怫连忙喊冤，道：“陪母亲话这样的好事，我哪里有不愿的，只是这许久都不见苏二表姐，心下好奇罢了。长姐你莫非就不好奇？”
苏元芳从琴台上下来后，就再没见过人，旁人不知道，可她们哪里会不知道苏元芳的性，从来就不是个肯息事宁人的，琴弦断了的事，不管她占不占理，都是要闹的，怎的竟没了声息？
裘慎原先心里也记挂着这事，还想教人去打听的，只是遇上了皮四，闹了一场不愉快，一时竟就忘了，此时被裘怫一提，便也惊觉，四下一张望，道：“确是奇了，怎么竟不见二表姐？”
不止是苏元芳，连那卫萱都没再出现，两个大活人，跟凭空消失了似的，竟也没人关注她们。
这事儿有些不对，想了想，裘慎敛起脸上的神色，道：“一会儿我跟母亲提一下。”
这里是昭园，她们不好到处探问，还是得告诉了苏氏，再由苏氏派人去三舅母王氏那里问问，若是王氏知道还好，若是不知道，那问题可就大了。
话间，姐儿俩已到了客房，让丫环通禀之后，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母亲！”
姐儿俩行过礼，才察觉到屋中除了苏氏，还有两位夫人。
“这是你赵伯母和阮伯母，还不快来见礼。”苏氏心情好，满面含笑，一边叫女儿见礼，一边就对姚赵氏和陈阮氏道，“这便是我的长女和次女。”
裘慎和裘怫连忙又行了礼。
姚赵氏性热情些，伸手扶起裘慎，上下一打量，便笑道：“好个明艳端庄的姐儿。”
一边，一边就褪下手上的镯往裘慎手腕上套，把裘慎都弄懵了，不知所措的看向苏氏。
苏氏笑道：“姚夫人喜欢你，就收了吧。”
裘慎这才收了，屈膝又给姚赵氏道了个万福称谢。
那边陈阮氏慢了一步，只好转过去扶裘怫，也打量几眼，笑着苏氏道：“你养的姐儿，个个都是出挑的。”
罢，从头上摘了一对木簪，给了裘慎和裘怫一人一支，虽是木簪，然而簪身上隐隐有星点闪耀，却是极为名贵的银星紫檀木所制，论价值，完全等重于黄金，这份见面礼可谓不轻，尤其是相对于陈家的家境来，更是显得贵重，恐怕是陈阮氏的嫁妆也不定。姚赵氏见了，也不甘落后的又给了裘怫一只镶宝石的戒指当见面礼。
待姐儿俩再三谢过之后，两位夫人方重新落了座。男客的场所距离这里略远些，两家的儿郎要过来还得绕路，因此苏氏估摸着时间，就没急着赶姐儿俩去旁边的房间，反而笑盈盈的任由两位夫人对着姐儿俩，主要是对着裘慎问长问短。
问上几句，别是裘慎这个当事人，就是裘怫也瞧出来了，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在看未来的儿媳妇啊，于是裘慎的脸色渐渐便红了，有些坐立难安，反而裘怫因为事不关己，越发的一派轻松了。
裘慎看得咬牙暗恨，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只得巴巴的看向苏氏，向自己的亲娘求援。
苏氏难得看到女儿窘迫的一面，到底上前来解了围，道：“姚夫人、陈夫人，我这女儿有些腼腆，你们且饶她一回吧。”
这话逗得姚赵氏哈哈大笑，道：“这般端庄从容的姐儿，你也好意思她腼腆。罢了罢了，我是晓得的，姐儿们爱玩闹，是不爱与我们这些妇人话的，去吧去吧，我便日行一善，不拘着姐儿们了。”
苏氏便一使眼色，让点妆领着裘慎姐儿俩去隔壁屋。不想才出门，迎面就看到了几个少年正往这边走，裘慎顿时一骇，哪里还不晓得缘故，任她素日里再怎么稳重端庄，这种时候也是头也不敢抬的，忙便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隔壁房间里，自然也就没看清楚那几个少年的模样儿。
被落下了的裘怫：“……”
反正是事不关己，裘怫倒是不急不徐的，看了那几个少年一眼，然后眉头一皱，真是见了鬼，怎么荣国公也混在里边？难道也是来看长姐的？
想到这里，她蓦然间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当初没事儿就借猫进雍容院的大门，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坏主意呢，呸，真是做白日梦，就那脑不灵光的德性，也敢肖想她样样顶好的长姐，门儿都没有。
怒瞪郑秀一眼，却又发现郑秀的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敢往她这里看，越发的显得是心虚，裘怫轻哼一声，甩袖便追着长姐去了。
郑秀这才敢转过眼神，眷恋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旁边，赵家和陈家的两个少年，目光也是追着裘怫去的方向，当然，他们看的不是裘怫，而是裘慎，虽然人姑娘家早就连个背影都没有了，但方才那惊鸿一瞥，实是教人惊艳，真是让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眼都直了。
“咳咳……”
被郑秀死活拉过来的陆晔轻咳几声，算是提醒。
嗯，还有一个不吭不响硬跟过来的赵谨，以及被赵谨拖过来的赵词，这二位，正相互挤眉弄眼，传达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意思。
“有猫腻！”
“肯定的。”
“这臭瞧的是哪个？”
“你猜。”
陆晔的咳嗽声到底是有用的，两个眼直的少年讪讪的回过神来，忙让人往里通报，其实也是多此一举，他们这几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哪里没人瞧见，通报的人还没走到门口，里头已经让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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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搅局

本以为来的只有赵、陈两家的儿郎，可没想到呼拉拉进来一大串，苏氏几位夫人全都傻眼了，尤其是其中一位，还身着皇服，这要是认不出他是谁，那得多瞎，夫人们不敢再端坐着，个赶个的上前行礼。
“几位夫人不必多礼，只是我见赵兄和陈兄面上有急色，一问之下，才知是赵夫人、陈夫人身体略有不适，故而随之前来看望。”赵谨笑眯眯的，一听就是借口，看望是假，看热闹才是真。
姚赵氏和陈阮氏都有些尴尬，她们身体略有不适，不过是寻个叫儿过来话的借口，哪里料到堂堂的皇，再加上一位郡王之和一位国公爷，居然就这么爱凑热闹，这话让人怎么呢。
苏氏赶紧替她二位打圆场，道：“有劳殿下关心，赵夫人与陈夫人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先前在这园中逛得有些累了，想让儿们过来尽尽孝心，不想竟惊动了殿下，实是过意不去。”
要是方才没有惊鸿一瞥，这番词倒也能让人信个七八分。
赵谨似笑非笑，看了郑秀一眼，还想再几句，却教郑秀一把扯过去，道：“四哥拦在赵兄、陈兄前头，莫不是要替他们尽孝心不成。”
“这话你可敢到母后跟前去。”赵谨怼了回去，让他尽孝心，也得看人家敢不敢受。
虽是这么，到底让开了，把赵、陈两个少年郎推到前头去。
碰上这么位搅局的主儿，夫人们肚里有再多的话，此时也不好，只有满心的哭笑不得。
赵谨也算识趣，他再在这儿待着，那就是坏人好事，得多招人恨啊，于是大袖一挥，道：“既然二位夫人无恙，那么我便不打扰了。”
着，拖了郑秀就走，至于陆晔和赵词，并不用他操心，这俩货一个比一个更识趣。哪料得走出去老远，一回头，竟只有赵词跟了出来，却不见陆晔，赵谨顿时就是一呆。
“人呢？”他问赵词。
赵词笑得意味深长，下巴一抬，对着郑秀，道：“问他，我瞧见他与陆晔耳语，却不知了什么。”
郑秀仰着头看天，一副“天凉好个秋”的惆怅样儿，却被赵谨勾着脖，用力抻了几下，道：“你装，你再装，老实交待，你到底玩儿什么玄虚？”
郑秀被他抻得差点断气，一脚将赵谨踹出老远，没好气道：“总归玄虚不到你头上，你急什么劲儿。”
赵谨一听这话，有门儿啊，又凑过来，笑道：“这么，你是打的陆晔的主意，我你悠着点儿，别弄巧成拙，到时候母后恼你，陆晔也未必会记你的好儿。”
郑秀轻哼一声，道：“我只是搭了个架梯，要不要爬上去，是他自己的事。”
着，还看了赵词一眼，这家伙就是个死活不肯爬梯的。
赵词摸了摸鼻，默默的转过头。他不是不想爬梯，是真心不敢爬，不是他亲娘架的梯，打死他也不敢爬。
其实，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女孩儿，确实是教人惊艳啊。赵词当时脑里就闪过了许多诗句，都觉得不能贴切的形容出那女孩儿的神韵，到最后，脑里只剩下八个字：窈窕淑女，君好逑。
可惜，他不敢求，要求得让他亲娘来求。哎，这就慢了陆晔一步，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了。
赵谨完全没注意到赵词的动作，他又一次勾住了郑秀的脖，耷眉耷眼的又问道：“你就没想着给自己也架一架梯？”
积极到这份儿，是没阴谋，他死也不信。
郑秀哪里会跟他真话，一巴掌拍开他，道：“我急什么，再晚两年也不迟，要搭，也先给四哥搭。”
赵谨都十七了，宫里头给他精挑细选的，也挑了有两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准消息，不知道急坏了多少有女儿的人家。男孩儿晚两年不打紧，女孩儿的花期可短得很，耗不起啊。
“还不跟哥实话，那哥可就真不管你了，以后，也别来求着哥帮忙。”赵谨才不会被郑秀把话题转开，指着他的鼻要笑不笑的威胁，要是赵词的猜测属实，以后有这臭求人的时候。
“你不帮倒忙就算是做弟弟的感谢你了。”郑秀悠悠道。他要干的事儿，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
这话可就露了口风了，赵谨眼前一亮，扑过去又一把勾住郑秀的脖，用力摇晃了几下，兴奋道：“果然有猫腻，快老实交待。”
郑秀一脚又将他踹开。
他们哥儿俩这里闹腾得欢，陆晔那边儿可就尴尬了，堂堂的承恩侯世，借口走累了跟屋里的夫人们讨口水喝，喝完了还不走，这是几个意思？
别夫人们一脸懵然，完全闹不清陆晔唱的是哪出，就是陆晔自己，也是懵懵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干出这种没头没脑的事儿，自从郑秀在他耳边了一句“那女孩儿就是画松之人”后，他的脑里就一片空白，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识趣走人，可脚下就是迈不动。
他这会儿要是走了，那女孩儿就没他什么事了，心底里隐约有个声音在这样的告诉他，然后陆晔就死钉在原地，不走，就是不走。
夫人们也是抓狂了，这位承恩侯世究竟是怎么回事，别人家在事儿呢，他来凑哪门的热闹，就算世也急着要相看姑娘，那也该请了承恩侯夫人过来，等等……气糊涂了，承恩侯世就是要相看姑娘，这京里京外，多少贵女千金等着他挑，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这些门户的。
姚赵氏、陈阮氏心里都犯嘀咕了，这眼瞅着是聊不成了，两人一对眼，再坐下去也是尴尬，干脆就对苏氏道：“我们家的姑娘还在园里，这里放心不下，得瞧瞧去，裘夫人您自便。”
苏氏眼见大好的局面就这么一去不复返，想留人都没个借口，心里恨得不行，只得强笑道：“我还要歇会儿，便不陪着您二位。”
待到两位夫人携离去，苏氏才骤然冷下脸，看着还死赖在那里的陆晔，不置一辞，她倒要看看，这位世到底想干什么。
陆晔被看得冷汗涔涔，心里虚得不行，想点什么，嗓眼儿干得发不出声来，结果冷汗出得更多了，不大一会儿，整个人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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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着急

苏氏瞧着这一幕，心里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的一叹，罢了，她跟个辈儿计较什么。
“陆世可还有事？”她放缓了声音问道。这要是明白人，就借坡下驴告辞了。
可陆晔他心里有事啊，苏氏这一问，反倒让他壮了胆气，上前一步，先行礼道：“今日侄不请自来，扰了夫人的雅兴，是侄的不是，还望夫人海涵。”
苏氏听了这通赔礼道歉的话，心中越发的哭笑不得，这会儿陆世倒是挺知礼的，那方才怎么就那么没眼色呢？
“世言重了。”
陆晔又上前一步，道：“侄在魁星台上看到裘大姑娘所画之松，气节神韵入木三分，胜过侄许多，令侄不甚神往。还请夫人恕侄冒昧相求，不知可否当面向大姑娘请教一二？”
苏氏：“……”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郑秀。陆晔这一口一个侄的，无赖之处跟郑秀像了三分。当然，陆晔的功力比郑秀还是差了老远的，至少人家没直接张口就叫姑母大人。
“陆世，女画技平平，那松之所以画得好，全赖平日观摩苏大家的画松之故，陆世若有心，不如直接向苏大家求教，方才能有进益。”
虽今日文会，本就是让这些年少的男女们互相讨教进益的，不定互相看对了眼，就是一场天作之合，所以陆晔的要求不算过分，但偏他刚才坏了人家的好事，这会儿苏氏肯让他如愿那才怪，何况苏氏也没打算攀承恩侯府的高枝儿，高门大户内里是个什么情形，苏氏岂能不知，她好歹也是伯府千金，又不是那等眼皮浅只看得到富贵却看不到锦绣底下的肮脏的妇人，所以想也不想就回绝了陆晔。
陆晔大失所望，有心再求一回，偏他又不是郑秀那种越挫越勇越不要脸的人，已经厚颜求了一回，被拒了，实在没勇气再求，只好尴尬的再一句冒昧打扰，然后怏怏的告辞离去。
这边人一走，那边裘慎和裘怫就过来了，裘慎的脸色有些羞，但更多的是恼，显然她是看明白了苏氏把她叫过来的用意，只是没想到竟被人搅了局，原本这种事，就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只能做，不能破，大家都不声不吭的，相互看不中也还是好朋友，往后还要继续往来的，哪知道会直接被人撞破搅局，她心气高，有些承受不住，只觉得好没有面。
苏氏特别能理解女儿的心情，安慰道：“这世上的事儿，哪有一帆风顺的，总有波折，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裘慎听了，心里好过一些，但始终不大自在，因此只垂着头不话。
旁边，裘怫默默拿起一方罗帕，叠成了一个人儿的形状，又默默的递给裘慎。
裘慎愣了一下，道：“干什么？”
裘怫就在人儿身上拍了拍，道：“打人！”
“噗！”
裘慎到底被逗笑了，道：“那么多人呢，你打得过来么？”
而且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家世不凡，一位皇，一位郡王之，一位国公爷，最差的一位都是侯世，这些“人”也不是她们能打的。
裘怫就又摸出了一方罗帕，出门在外，带两三块罗帕都是正常的，她带的不够，还有裘慎的，总够了。
“你还来劲儿了，快收了吧。”裘慎算是服了这个妹妹，让裘怫这么一搅和，她心里那阵不自在也就散了，索性不再纠结，一正神色，对苏氏道：“母亲，你可瞧见二表姐了？”
苏氏一愣，道：“好端端的，怎提到她？”
裘慎一看苏氏这表情，就知道苏元芳在琴台闹的事，根本就没传进苏氏的耳朵里，忙就大致提了一下，然后才道：“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二表姐，我寻思着，依二表姐的性，不该这么息事宁人才是，别是有别的什么缘故，只咱们不知道，闹了个瞎操心。”
这话里的意思，是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家都是亲戚，不闻不问也不好，最好还是打听一下，没事儿就最好了。
苏氏立刻道：“我派人去问问你三舅母。”
当下就唤了得胜家的过来，吩咐了几句，得胜家的立刻去寻王氏。
不多时，王氏竟跟着得胜家的亲自过来了，一脸的急色，道：“我正寻着二姑娘，这可真是奇了，好好一个大活人，并着几个丫环仆妇的，不见就不见了，大姑奶奶既遣了人来问，可是察觉到什么不对的？”
苏氏听了她这话，脸色也变了，道：“果然寻不着人？”
王氏急得脸色都微微泛着白，道：“你也知我今日带来的姑娘多，一时只顾了那些的，恐有个差池，不好交待，又想二姑娘到底年长些，这一年半载的关在府里，也晓得了些进退，且身边又跟了得力的妈妈在，因此便一时疏忽了她。先前琴台那边极是热闹，我方想起了她，不知与人比试得如何，她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若是输给了人，恐要生气，便教人去寻她来，岂料左右竟寻不见人。”
苏氏越发倒抽了一口冷气，道：“许是这园太大，她一时贪看风景，走远了迷了途回不来也不定，你也莫太急，咱们再遣人往远处去找找。”
王氏无可奈何道：“也只得如此，只是我那边还带着几位姑娘，实在是不敢再轻忽了，要留人守着她们，还得向大姑奶奶借些人手才好。”
这是应当的，苏氏二话没，将身边的人手尽皆交给王氏调遣，只留了点妆一个。王氏带着人便急急的去了。其实若是跑远了迷了路什么的，倒还好，怕就怕，苏元芳不留神闯到男客那边去了，那才真叫出大事。
王氏一走，苏氏便也起了身，对两个女儿道：“走，我们去寻姑母。”
裘慎惊道：“母亲，此时惊动姑祖母，这怕是不妥。”
苏太姑奶奶实在是素日过于威严，教人心中生畏，眼下还不确定苏元芳到底是出了事还是走远了回不来，就惊动苏太姑奶奶，苏元芳必然会被责罚，只怕苏元芳越发的要记恨她们了。
“妥不妥的，眼下也顾不得了，你二表姐若真出了什么事，到时悔之莫及。”至于会不会被苏元芳记恨这种事，苏氏怎么会在乎。
这时裘怫上前道：“母亲，这园里有一处竹林，十分阴森，先前女儿和郭姐姐不心误入，就差点儿走不出来，二表姐也许像女儿一样，也不心误入了，女儿想，不如教人先往那里去寻一寻。”
苏氏一怔，斥道：“这话你怎不早？”现在她哪里还有人手派去竹林里寻人。
裘怫忙垂了头，道：“二表姐身边跟着的人多，女儿也是想着应无大事。”她也是才刚想起那片竹林。
苏氏踌躇片刻，对裘慎道：“你代我去向姑母明情况，请姑母想法帮着寻寻人。”又转头对裘怫道，“你与我去竹林寻人。”
裘慎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寻苏太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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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竹楼

苏氏则跟着裘怫寻到竹林边上，打眼一看，这竹林生得太过茂密，导致阳光难以透过竹叶洒下，走进竹林后，确实给人以阴森之感。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苏氏带着裘怫往里走不出多远，就已经心生退意，苏元芳性虽然不大好，但也不是那种胆极大的人，看到这种地方，只怕直接绕着走了。但这念头才一起，又忍不住看了裘怫一眼，心道：连卿卿都误入了，也不准元姐儿真就跑进了竹林，罢了罢了，左右都来了，还是仔细寻一寻的好。
裘怫让葛覃抓了一口袋的石儿，是从先前客房旁边的花圃里抓的，那花圃为了美观，用白石将泥土全部遮盖了，这种白石，和雪柳溪底铺的白石是同一种，扔在地上十分的醒目，用来作路标正好。她这也是吸取了先前的经验，知道竹林里辨认方向十分困难，走得稍深入些，就很容易找不回来时的路，因此让葛覃每走百步就扔下一颗白石。
苏氏注意到这一点，心里也放心不少，来寻人要是把自个儿也弄丢了，那可真是什么脸面都没有了，卿卿倒是个真聪明的，唉，只盼着苏元芳也机灵点，不管此刻人在哪里，都要平安无事才好。
“喵呜……”
一声猫叫从前面隐约传来，苏氏脚下一顿，就看到一只黑猫儿大摇大摆从不远处走过，看到她们几人时，还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又大摇大摆的离开。
“母亲，就是这只猫儿……”
裘怫看见黑猫儿，心中生出欢喜，正要给它表表功，苏氏已经摆手道：“看出来了，与你画儿上的黑猫儿一个模刻出来的。”
着，声音一顿，道：“这黑猫的毛色生得油光水滑，应是有人养着的，这竹林里莫不是有人住着？”
寻常野猫可没有这么好的毛色，但问题是，这里是昭园，皇帝的私产，谁敢在这里养猫？要养也只能是皇帝养的，那就不是寻常家猫，那得叫御猫儿。若别人家养的，那也不能让它跑进昭园来，真当昭园没人看守护卫么。
想来想去，苏氏都觉得这只猫很不寻常，出现在这竹林里，就更不寻常了，一时间心中有些不安起来，正迟疑间，裘怫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道：“母亲，我们跟着猫儿走，也许会有发现，不定真能找着二表姐呢。”
姑娘觉得这只猫能带来好运气，先前遇上它，她和郭妍就顺利从竹林里走出去了，现在又遇到了它，指不定就又会交上好运了呢。
苏氏听了却是觉得好笑，道：“你当它是狗啊，还能帮着寻人。”
话是这么，但她们也是全无头绪的在寻人，跟着猫走也不失为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万一，撞上运气了呢？
所以苏氏到底还是听了裘怫的话，跟在猫后面，越发的往竹林里深入了。
越往里，就越显得昏暗阴森，就在葛覃快把白石都扔完时，她们发现了一条鹅卵石径，蜿蜒着没入竹林深处。就在几人看着径失神时，那黑猫儿突然加快速度，一闪就没了影儿。
“母亲，这条径上十分干净，怕是有人每日清扫呢。”裘怫轻声道。
这似乎能证明，这竹林里确实是有人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条鹅卵石径是断掉的，断口处正在她们的脚下，这确又让人想不通，既然特意在林中铺了这样一条径，显然是为了方便人行走，那为什么只铺了一半呢？
苏氏牵起她的手，问道：“怕不怕？”
裘怫摇了摇头，道：“与母亲在一起，女儿不怕。”
“那就瞧瞧去。”
苏氏迈开脚步，踏上鹅卵石径，沿着径一直走到了底，便瞧见了一栋竹楼。
竹林深处有竹楼，原也不是稀奇事，别是这么大的一座园里，就是寻常大户人家，也多会在自家府里的后花园中植一片竹，建一栋竹楼，盛暑时用来避暑是再好不过的。
竹楼很干净，檐上廊下，没有落叶灰尘，不见蛛垂挂，果然是有人时常打扫的样。
“点妆，去叫门。”
有人打扫，就意味着竹楼内可能有人，苏氏挽了挽鬓角，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让点妆上前去叫门。
点妆上前，才正要出声，竹楼内忽的就传出一声女尖叫，随着这尖叫声传出，黑猫儿便从右侧房间的窗户里猛然窜出，几下就爬到了屋顶上，然后就在那里懒洋洋的趴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晃着，绿幽幽的目光则看向苏氏等人。
只是苏氏等人此时已被那尖叫声给惊着了，哪里顾得上那黑猫儿，还是苏氏胆气壮些，当机立断的对点妆道：“踢门。”
那右侧房间的门根本就没关死，点妆抬脚一踢，都没用力，门就开了，里面的女也正好往外跑，竟和她撞了个满怀，亏得点妆及时扶住门框，稳住了，再一看被撞得后退几步的那女，不是苏元芳又是谁。
“夫人，是二表姑娘。”
点妆惊叫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了面色仓皇无措还透着惊恐着的苏元芳。
苏氏一听，立刻快步上前，先打量苏元芳的衣裳头发，见只是稍有些凌乱，才松了口气，道：“元姐儿，别怕，是姑母来了。”
“姑母！”苏元芳看到了熟悉的面容，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一下就扑进了苏氏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苏氏安抚的拍拍她的背，扶她到廊边坐下，又取了罗帕替她擦拭泪水，柔声道：“别哭，没事了。”
苏元芳哭了一阵，将心中的惊恐发泄得七七八八，才抽泣着道：“方才好吓人，屋里闪着两团鬼火，绿幽幽的……”
“噗……”
裘怫没忍住，笑了一声，连忙又掩住嘴，脸上重新挂上木讷的表情。
苏元芳却听得清楚，顿时怒道：“你笑什么？”
裘怫木着脸道：“二表姐看到的是猫儿的双眼，屋里光浅暗，猫儿眼会在暗处发光。”
还以为苏元芳怎么着了，结果，竟是被黑猫儿吓哭的。
苏元芳愣了一下，越发的恼羞成怒，道：“我都这样了，你还风凉话。”
裘怫：“……”
她的是实话，哪里就是风凉话了，罢了，看在苏元芳哭得这副惨样儿的份上，安慰一下好了。
“二表姐你别生气，其实我也让招财吓过，有时候起夜，不经意就看到床脚下飘着两团鬼火，也是绿幽幽的，后来看多了，就习惯了。”
这绝对是经验之谈，苏元芳是没养过猫，要是养过，肯定就不会被吓成这副惨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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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寻到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还什么看多了，吓一回就够呛，难道还盼着多吓几回吗？苏元芳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一腔哭意就这么烟消云散，瞪着红肿的双眼，几乎恨不得拿针把裘怫的嘴给缝上。
裘怫转过头，轻轻撇了一下嘴角，看不对眼的人，什么都是错。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斗气，苏氏也算是服了这个侄女儿，真心是被申氏宠坏了，不分场合，不看眼色，脾气来就来。
“元姐儿，你怎么会到了这里？”
苏氏这么一问，苏元芳才想起之前的事，顾不上与裘怫置气，眼圈儿又红了起来，声音哽咽道：“姑母，我也不知道，我……我被人打晕了，一醒过来，就看到两团鬼火，吓死我了！”
“打晕？”苏氏一惊，这还得了，皇皇天日之下，竟有敢在昭园里打晕一位大家闺秀。
想到这里，她忙追问道：“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看到是谁了么？”
苏元芳先是摇了摇头，转而又咬牙切齿道：“定是卫萱那贱人算计的我，我与她去寻评判，她受了几句教训，怀恨在心，就……我必不与她干休的！”
裘怫听得在暗里直摇头，无凭无据的，苏元芳又一口咬死了人，难道忘了艳山园的教训不成，若这回又赖错了人，她要如何收场？就苏元芳这性，她要不是伯府嫡女，早不知被人摁死多少回了。
苏氏不知道卫萱是谁，自然无从判断卫萱是不是这种会下暗手的人，但她却是有常识的，因此当下便斥道：“休要胡，寻常女儿家哪有这等手段打晕你。”
把人打晕，还关进这竹林深处的竹楼里，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其一，苏元芳可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丫环仆妇的，这一下要打晕这么多人，还不被其他人发现，不经谋划怎么能成；其二，这竹林阴森，等闲人不会进来，就更不会知道竹林深处有竹楼，那下手之人必定是熟悉昭园的，只怕与皇家宗室有关也不定，区区一个卫萱，能有这本事？
苏元芳被斥，哪里肯服气，反驳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裘怫这时幽幽道：“还有皮四姑娘。”
苏元芳得罪过的人，何止一个皮四姑娘，只是裘怫也觉得，能在昭园里下得了这样的暗手，大抵只有这位太妃的亲妹了，以太妃的能力，派人暗中帮着皮四姑娘，并不难。
她也才见过皮四姑娘，可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若真是皮四下的暗手，恐怕是还有后招的，绝对不是只把苏元芳关在竹楼里这么简单轻巧，幸运的是，皮四姑娘流年不利，被郑秀给赶出昭园了，估计那后手根本就没来得及使出来，这才让苏元芳有惊无险，只是让黑猫儿吓了一跳而已，不然，在这竹林深处发生点什么，恐怕苏元芳就是喊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也来了？”苏元芳吓了一跳，她根本就没有看到皮四。
苏氏的脸色也变了，只觉得一阵心惊胆颤，直觉皮四姑娘绝对是来者不善，顿时便生出了早退之意。
裘怫看了一眼苏氏的脸色，乖巧的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忧，她先前因惹得荣国公不高兴，被荣国公送出了昭园。”
苏氏：“……”
这可是一点儿没给太妃面啊，那漂亮的少年果然是被宫里那两尊大佛给宠得肆无忌惮了啊，想想自己上回还把郑秀给扫地出门，没招得那少年的报复，简直就是走了大运。
苏元芳却是哈的一声笑开了，幸灾乐祸道：“活该，可算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这一下，她对荣国公简直生出了无限的好感，太痛快了。
裘怫对她这副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愚蠢态度，也是十分的无语了。苏启芳那么通透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蠢到家的堂妹呢？
苏氏对苏元芳这副人得志的样也看不过眼，扭过头，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侄女，还是亲的。
“行了，总之你没事就好，赶紧走吧，寻不着你，可把你三婶娘给急坏了……”苏氏完，又一顿，跟着苏元芳的那些丫环仆妇又在哪里？
裘怫这时指了指左侧的房间，道：“这屋里兴许也有人。”
不用苏氏吩咐，点妆就快走几步，推开了那间屋的门，果然看到苏元芳的那些丫环仆妇，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地，都还昏迷着，难怪这屋里一丁点儿动静也没有。不止是她们，连卫萱和她的丫环也都在，点妆不认识她们，还是裘怫给认了出来，心想这姑娘也是倒霉，恐怕是受了苏元芳的牵连才遭了这一通罪。
推攘了好半晌，才将这些人全部唤醒，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好几个还按着头，显然是被打晕的后遗症。反倒是卫萱反应最快，这姑娘脾气虽不好，人却比苏元芳伶俐多了，而且性格也有些决断，并不细问究竟，只对苏氏屈膝福身，道了一声谢，然后带了自己的丫环转身就走，脱离是非的态度异常的坚决。
裘怫倒是有些欣赏这姑娘了，好心的给她指了路，并且让她寻着有白石的方向走。卫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再次道谢后便快步离去。
看看果断的卫萱，再看看还在抱怨的苏元芳，苏氏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走吧。”
临出竹林前，苏氏面色严肃的盯着苏元芳，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你最好全忘掉，若有人问起，你只不心误入竹林，迷路了，转了好半天才寻着路出来。”
苏元芳撇嘴道：“凭什么？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还不能让姑祖母给我做主？不管是谁害我，我都绝不放过她。”
这时候她没再咬着卫萱，毕竟她亲眼看到卫萱也被人打晕了扔在竹楼里，要是卫萱自己害自己，怎么也不可能。也没敢咬着皮四姑娘，这姑娘再蠢，也知道皮四根本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可偏偏她又死活不肯吃了这哑巴亏，非要讨个法不可。
苏氏冷冷扫了她一眼，道：“这话，你留着与你祖母吧。”
苏元芳顿时脸蛋儿一白，自太夫人那回气得对申氏动用家法之后，苏元芳就有些怵太夫人。
“连卫家姐姐都是知道这事不能闹，全无追究之意，二表姐怎的连她都不如。”
裘怫在后面不轻不重的了一句，声音也不高，恰好能让苏元芳听到而已。
苏元芳顿时气得怒目而视，道：“要你多嘴。”
裘怫好声好气的道：“那我不了。”直接把苏元芳噎得几乎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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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查到底

不过她这话果然起了作用，气归气，苏元芳还真没再嚷嚷着要讨法，总不能，让一个低贱的庶女再指着她她不如谁谁谁。当然，也可能是苏氏吓住了她，苏元芳是真怕太夫人的家法落到她的身上，到时候不止身上痛，脸也痛啊，想当日，申氏挨了家法后，直到现在都没能抬得起头来。
王氏已经急疯了，看到苏元芳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才长长的透出一口气，想指着这姑娘的鼻痛骂一顿，但顾忌着场合不对，到底忍下了，先对苏氏道了一声谢，然后才细问情况。
苏氏简略的了一下，然后才道：“你带着姑娘们先回府吧，方才寻人，虽没闹出动静来，但怕是瞒不过有心人，元姐儿又是个沉不住气的，万一被人一激，出什么不该的话来，府里的姐儿们怕都要跟着受牵累。”
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怕就怕有人多想，毕竟苏元芳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屋里，若有人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她是百口莫辩，不如干脆早些离开，教人想试探也无从试探起，百口莫辩，不如直接闭嘴，不要落了口实，这样不管别人什么，都只能算是空穴来风，吹一阵也就散了。
王氏一听这话在理，当下就点了头，跟着苏氏去向苏太姑奶奶辞行，然后带着伯府的一串儿姑娘们就走了。
苏太姑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哪里还知道这是出了事，便看着苏氏，等着苏氏解释。苏氏看了看左右，待苏太姑奶奶把人都遣了出去，才低声大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苏太姑奶奶的脸色顿时就沉得像水一样，有人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中搞鬼，分明就是扫她的面。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让荣国公给我一个交待。”
苏氏其实是想息事宁人，含糊过去，毕竟这事不能张扬，一旦张扬开了，只会越描越黑，但以苏太姑奶奶的脾气，怎么肯不追究，至少郑秀作为东道主，竟然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都不知道，无论如何，也要给苏太姑奶奶一个交待。
苏氏还想劝几句，但一窥苏太姑奶奶的脸色，就知道不管用，只得作罢。
从苏太姑奶奶这里出来，裘慎就扯了裘怫到一边，低声道：“真是皮四么？”
她有些好奇，裘怫为什么不提别人，一下就提到皮四姑娘。
裘怫迟疑了一下，才同样低声的回道：“长姐可记得我们是在哪里遇到皮四姑娘的？”
“自然是红枫林那里……”裘慎了一半，蓦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顿时煞白，“你该不会是怀疑……”
那片红枫林，是能绕到男客那边的，当时荣国公可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皮四姑娘在那里，将身边的人都撇开老远，可不像是在欣赏枫叶的样，分明像是在等人，而且一看到她们几个，莫名就大发脾气，要赶她们走，也不大像是因为她们打扰了她欣赏风景。
这么一想，裘慎岂能不惊骇欲绝。如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皮四姑娘等的是一个男人，再把那男人引到竹林深处，进了那竹楼，那后果……裘慎真的是不敢想下去了，如果真相如她所猜，皮四姑娘的行为简直就是恶毒至极。
“我可什么都没。”见裘慎吓白了脸，裘怫却是一脸无辜。
好一会儿，裘慎才缓过神来，长出一口气，道：“阿弥佗佛，幸好当时……”
她没再下去，如果当时郑秀没有出现，没有把皮四姑娘赶出昭园，今儿这事可就闹大发了。这一瞬间，裘慎对荣国公的坏印象，十之去其七八，真心是有些感激这少年了。
裘怫轻轻撇了一下嘴角，瞎猫撞着死耗而已，就荣国公那不灵光的脑，肯定不是事先发现什么不对，才出现得那么巧，所以，她也不会感激他。
苏太姑奶奶行事雷厉风行，几乎连个顿儿都没打，就把事情捅到了郑秀那里，郑秀和赵谨正围着陆晔打转，拐弯抹角的打听陆晔是怎么被苏氏给赶出来的，被这事儿一打岔，什么取笑的心思都没有了。
“混帐！”
郑秀还没发作，赵谨就先掀了桌，今儿这场可是他罩的，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搞事，这是打他堂堂四皇的脸，绝不可容忍姑息。
“来人，给我查，给我查到底！”
“四哥，何必你出手，我来就行了。”
郑秀冷着脸，对着长青长安抬了抬下巴，二人躬了躬身，转身就走，调查这种阴私事儿，是飞鱼卫的拿手本事。
赵谨捏了捏手指，冷笑道：“不管是谁，查出来，告诉我，四哥帮你教训他。”
郑秀也是冷笑几声，道：“四哥你别急，且看这人是冲着咱们谁来的？”
陆晔看看两人，苦笑道：“我你们别一上来就阴谋论啊，我瞧着这像是妇人手段，不一定是冲着你们来的。”
好吧，宫里头长大的两个少年，想事情习惯往深里想，赵谨是受宠的皇，郑秀是比受宠的皇还受宠的皇帝表外甥，眼红这俩货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明里暗里的算计更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今天这场文会闹出了丑闻，想也知道最大的倒霉鬼是谁，嗯，肯定不是郑秀，因为赵谨只会比郑秀更倒霉，谁让他是来镇场的，没镇得住，就是他最大的责任，也难怪赵谨要掀桌。
陆晔倒是旁观者清，看得更明白些。这件事如果真是冲着这二位中的任何一个来的，都不可能干得这么简单粗暴，而且居然还没成功，这也太蠢了。
赵谨和郑秀对视一眼，同时笑道：“若是妇人所为，那就更好查了。”
妇人行事，受见识格局所限，一股的家气，很容易就被摸出错漏来。
这话得一点儿都没错，不过半个时辰，长青长安就回来复命了。方向对了，就太容易查了，直接查今日来的人中，谁跟苏二姑娘有过结就行了，连裘怫都能猜到皮四姑娘的头上去，何况是这些专业密探。本来不消一刻就能查个底儿清，之所以耽搁了，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太府暗卫的踪迹，毫无疑问，太府有人插手了，这又间接证明了是皮四干的，太府的暗卫，明显是太妃借给她使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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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别闹大

赵谨听到长青长安的回禀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不过是艳山园里一点冲突，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皮四还这么记仇？”
纵然当时皮四是被冤枉了，但后来这事都平息了，皮四也得了补偿，时隔这么久，竟还不依不饶，不由得他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女人太可怕了，年纪就如此阴毒，再大些还得了？谁娶了这女，恐怕这辈都完了。
想到这里，赵谨猛然又是一哆嗦，看着郑秀道：“我记得……那皮四的府上是不是对你有些意思？”
前段时间他去给太后请安，正好太妃也在，还听着太妃玩笑一样的跟太后郑秀也大了，身边缺个知冷知暖的人什么的，了一会儿，又岔了别的话题，最后一拐弯儿，又提起她家妹妹怎么怎么活泼可爱，是个人都听得出太妃的意思，嗯，就只有太后没听出来，一副乐呵呵的的表情，问太妃她亲妹今年是七岁还是八岁了，太妃当时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赵谨当时差点没憋住就笑了场。
不过话回来，既然太妃敢张这个口，显然这事儿是太和靖国将军府都私下默许了的，那皮四到了年纪还没有传出要亲的话风来，那就是认定了目标，盯死了荣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了。
郑秀还没有听这事儿，被赵谨这么一，脸都绿了，恼道：“胡八道。”
赵谨见他真恼了，连忙赔笑道：“我就那么一，没准儿的事，你也别当真。”完，话风一转，“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是有人冲着他或是郑秀来的，那反而好办，偏就是女人之间的事儿，他们两个男人竟不好出手了。
郑秀阴着脸，道：“把帮皮四的那几个暗卫捆了，打断手，扔进东宫。”
“咳咳咳……”
陆晔咳成了狗，这荣国公是真不怕得罪太啊，他是太的亲表弟，立场天然就在太这一边，这时候反倒不好话，只能拼命对赵谨使眼色，又是请求又是拜托。
赵谨瞥了陆晔一眼，道：“阿秀啊，大哥平日里对你也不错，你就给他留点面，要我，扔进靖国将军府就行了，你要是还不解气，皮七今儿不是也来了么，我把他叫过来训斥一顿，如何？”
皮七就是皮秋阳，和皮四是双生胎，同辈男丁中行七，所以一般熟悉点的人都这么叫他，赵谨既然叫他皮七，显然与皮秋阳是熟悉的，这也不奇怪，京中少年一辈的人中，除皇宗室之外，最出风头的就是郑秀，郑秀之下，就是陆晔、皮秋阳这些人了，要家世有家世，有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堪称是少年才俊，赵谨素日里往来的人里，自然少不了他们。
不过皇之间的关系，素来是极微妙的，皮秋阳是太的舅，和陆晔一样，立场天然就在太这一边，所以赵谨身为比较受宠的皇，虽与他们交好，但彼此之间也留有余地，自然不如他跟郑秀之间，那真是铁得能穿一条裤，所以这一次，赵谨毫不犹豫的就站在了郑秀一边。
陆晔只能在一边苦笑，他很想替太喊一声冤，女之间的事情，关太屁事儿，虽然皮四用的暗卫，是太妃派给她的，但这也只能算到太妃的头上，太多半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派去保护太妃的暗卫，被太妃借给姨去欺负人了。
“行，那就听四哥的。”
郑秀没注意陆晔的表情，他盯着为太情的赵谨看了一会儿，漂亮得不像凡人的脸上挂出一抹笑，越发的不像人了。
赵谨刷的一下，就觉得背心里被冷汗浸湿了。完蛋了，每次这露出这种笑，就代表这事儿没完，别是太了，就是自己这个替太情的人，恐怕都被郑秀在心里记了一笔黑帐，早晚有清算的时候。
“阿秀，你悠着点儿啊……”
千万别把事儿给搞大了，哥吃不消，哥已经感觉到屁股要给父皇打开花了。
“放心，四哥，牵连不到你。”郑秀笑得特别的纯良。
这回连陆晔都打了个寒颤，当机立断道：“阿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后悔没听自家老爹的话，露个面儿就走，郑秀要是把事儿闹大了，太脱不开关系，他们这些太党也一个都跑不掉，个顶个的得跟着吃挂落。
郑秀也不留他，挥手送客。
陆晔叹了口气，晓得自己这样干在郑秀心里是降了分的，可也没办法，只能了一句“回头再聚”，然后抬脚就跑，他得赶紧给太通风报信去，趁着郑秀没闹大之前，先一步把这事儿给私下和解了，不然，天知道郑秀能闹多大。
半路正遇上被赵谨身边的内侍引过来的皮秋阳，陆晔来不及与他细，只对他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心点”的口型。
皮秋阳愕然，但脸上并未露出来，只与陆晔打了一声招呼，便擦肩而过。
“见过四殿下，见过荣国公。”
从容貌来，皮秋阳与皮四生得极像，五官宛然如画，也是个漂亮少年，只是与郑秀的漂亮不同，郑秀的漂亮中透着的是与生俱来的富贵之气，有如隔云端的疏离感，而皮秋阳的漂亮，就像画上的金童，特别的有朝气，特别的招人喜欢，是谁看了都想捏上一把的亲近感。
郑秀眼中透着不悦，倒不是对着皮秋阳，而是这少年与皮四生得实在太像了，换上女装就妥妥的是另一个皮四，看他一眼，郑秀就忍不住想起皮四干的破事儿，心里头的怒火就压抑不住的往上沸腾，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如果不是他跑过去坏了皮四的事儿，不但裘家姑娘要受辱，他的面也没地儿搁。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招来长青低声吩咐了几句，跟皮四合谋的那个男人还没有找出来，算那家伙机灵，见势不好就没有出现，但这不表示郑秀就愿意放过他。
长青领命而去。
皮秋阳见郑秀根本就不搭理他，赵谨也是阴着脸，全然没有免他的礼的意思，少年心里就是一沉，想起了陆晔的提醒，稳住心神，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以不变应万变。
赵谨见晾得差不多了，才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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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皮七

皮秋阳直起身体，下意识的又看了郑秀一眼，才恭恭敬敬的对赵谨道：“不知殿下唤秋阳过来有什么吩咐？”
“发生了点事，与你有些关系。”
赵谨俯视着他，这是身高的优势，皮秋阳比他要矮一个头还多，漂亮的少年不仅气质亲和，而且极具书卷气，这是一个在京中以文采斐然闻名的少年才俊，和皮家其他的儿郎比起来，皮秋阳不仅是最出众的，同时，也是最异类的。
皮秋阳不蠢，相反，他很聪明，赵谨的一句话，他就立刻想到了皮四，毕竟，他自己并没有招惹出什么事来，赵谨口中的有关系，自然不是指他自己，那么也就只有皮四了。
“可是家姐她……出了什么事？”少年试探着问了一句。
郑秀蓦然抬头，冰冷的目光看过来，道：“看来你很清楚皮四是什么性，靖国将军府的教养，倒是令人大开眼界，连东宫派出来的教养嬷嬷也教不好区区一个皮四。”
皮秋阳顿时一滞，家里长辈盯着荣国公夫人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宫里头一直没有松口，长辈们便有心让郑秀和皮四见一见，只要一双儿女能互生好感，那么再往宫里递话就容易了。今天这场文会，原本只有皮秋阳受到了邀请，皮四是借了太妃的面，才从凉国公夫人那里要到了一张贴，可万没有料到，皮四不但没有搏得郑秀的好感，反而还惹恼了郑秀。
“家姐在府里一向得长辈娇宠，难免偶尔有些任性，若是有得罪之处，秋阳代她赔不是。”
无奈，皮秋阳只能放低姿态，给皮四收拾烂瘫。
“如果，她动用东宫暗卫，将一位贵女打晕，关进竹楼，同时准备引一个男人进入竹楼的行为，就叫做任性的话，那么我倒是挺好奇，在你们皮家人的眼里，什么才叫恶毒？什么才叫肆无忌惮？什么才叫视王法如无物？”郑秀根本就没有给人留下丁点颜面的意思，毫不客气的一层层的揭皮。
皮秋阳的脸色一片煞白，郑秀的指责太严重了，尤其是还牵涉到东宫，一个不好，就是天大的祸事。
心念电转间，皮秋阳果断的做出决定，将姿态放得更低，道：“如果家姐真的做出了有辱家风的事情，靖国将军府，一定会给殿下和国公爷一个满意的交待。”
郑秀眼中闪动着寒光，这个皮秋阳不简单，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让郑秀想借题发挥的打算落了空。他不满的冷哼一声，道：“那我就等着贵府的交待。”
“殿下，请允许秋阳先行告退。”
皮秋阳又向赵谨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不紧不慢的离开，直到走出所有人的视线，他才蓦然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
“靖国将军府终于有个像样的弟了。”
赵谨赞赏的叹了一声，跟皮府其他的儿郎相比，皮秋阳真的是出色太多了。他要给出“交待”的那段话，实在是可圈可点，头两个字用的就是“如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的事不管是不是皮四做的，靖国将军府最后都会把它变成“如果不是”，找个替罪羊还不容易，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三个，总之，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赵谨和郑秀满意不满意这个交待，可操作的空间也非常大，太妃的面给不给？不给也行，太的面总要给吧。哪怕连太的面都不给了，皇帝的面也要给吧，事情牵涉到东宫，闹出来就是丑闻，太固然没脸，难道皇帝就有脸了？太是他钦定的，太妃是皇后挑好了他点头的。
所以当皮秋阳出这段话，其实这件事就已经落下了帷幕，当然，皮四肯定会受到惩罚，但那都是私下里的事情，明面上，绝对一丝儿风声都不会传出来，没见皮秋阳根本就没有问受害的贵女是哪家府上的吗。
总之，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不喜欢他。”郑秀阴着脸，一个皮四，就已经足够让他在心里把所有挂着皮姓的人给拉黑，无论皮秋阳表现得有多好，在他的心里，只能与皮四的弟弟挂上等号，一胎双生的姐弟，皮四都那么恶毒了，皮七又怎么会是好人。
“我觉得你现在去找父皇哭一哭比较好。”赵谨摸着良心建议。至少，郑秀可以捞到最大的补偿。
郑秀冲着他龇牙，没好气道：“我五岁之后就不哭鼻了。”
赵谨哈哈大笑，道：“你确定？那么，阿秀弟弟，你准备用什么来应付那位苏家的太姑奶奶。还有……”
英挺的四皇殿下像一个市井痞一样的挤挤眼睛。
“还有，那位可爱漂亮的姑娘！”
最后一句纯粹是诈人的，可是赵谨没想到，郑秀那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就露出了仿佛天要塌了的表情。
卧槽，这真开窍了？赵谨呆住了。
郑秀拔腿就跑。
“喂喂，你去哪里？”发呆的赵谨回神时，郑秀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背影，追都追不上了。
“哭鼻去。”
风中，只传来隐隐约约的回应。
赵谨哑然，半晌，终于失笑出声，耸了耸肩，好吧，正主儿哭鼻去了，这善后的事，只有他来了。
郑秀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太进宫前，站在皇帝面前，当然，他不用真的哭鼻，那也太幼稚了，他只需要用一副又生气又委屈的表情，在皇帝面前嚷嚷一句“太表哥太过分了”，这就够了。
没有东宫的庇护，他倒要看看，靖国将军府打算怎么给出一个“如果不是”的交待，就算是替罪羊，那也得推一个够分量的出来才行。
当然，更重要的，是补偿，他得让姑娘知道，没有人可以在他的头上动土而不付出代价，除了姑娘之外，她就是对他动棍也没有任何问题。
裘怫要是知道郑秀此时的想法，她能抓起地上的泥巴糊他一脸。当然，就算不知道郑秀此时的想法，她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就是了，碰上这种事情，虽然是没有成功的陷害，但只要细细一想，都会让不寒而栗。裘怫很想回家，但苏氏并没有提前退出文会的意思，她也好只憋着这股念头，跟着裘慎一块儿去找裘怡。
爱操心的长姐也被吓着了，生恐过于活泼的裘怡也无意的得罪了什么人，然后被算计，就裘怡那点心眼儿，全用在怎么讨人喜欢上了，恐怕是不懂得怎么防范别人的算计的。
于是玩得正开心的裘怡，就这么被拘在裘慎身边，一直到文会结束，姑娘可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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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不对劲

郭武氏寻了过来，这位夫人真心是个爱玩爱闹的，一来就把郭妍扔下，自个儿寻了相熟的妇人不知跑哪里去了。
“有点不对劲儿，还好你们都在一处，可别瞎跑了。”
郭武氏寻来后，看到女儿和裘家姐妹都在一处，跟在苏氏的身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对苏氏郑重的提醒。
苏氏心里一跳，道：“什么不对劲儿？”
难道苏元芳被陷害的事有人发现了？不应该啊，先前找人的时候，王氏和她都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人，而且也没有声张，只是悄悄的在寻，后来苏元芳被找回来，王氏直接带着人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停留，不应该有人发现这里头的不对劲。
郭武氏狐疑的看着苏氏，道：“你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吗？也是，你都多少年没有参加这种人多的场合了。”
着，她凑近过来，神秘兮兮道：“气氛不对，你看那些粉裳蓝裙的侍女，神色是不是比原先紧张多了。还有那边……”
一队自告奋勇过来帮着兄弟撑场的羽林军目不斜视的巡逻而过。
苏氏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苏元芳的事情露了馅儿，而是荣国公对这件事做出了反应，此时她还不知道郑秀已经进宫了，这些应对措施是赵谨吩咐下来，以防范文会中再出什么事情。
措施不错，只是年少的皇忽略了这些夫人们的经验，她们可是参加过不知多少聚会宴席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突然发生的改变，就是最蠢笨的人，也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郭武氏寻过来的时候，那些夫人们已经在相互打听，这一打听，忠毅伯府的人提前离去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好在提前离开的不止她们这一个，还有卫夫人和卫萱母女，加上苏元芳和卫萱之前在琴台发生过冲突的事，是有不少人目睹的，因此这些夫人们还没有往什么不好的方面去猜测。至于皮四，因为她是被郑秀强行送走的，反而没有引起人注意，有人注意到了也不敢，毕竟，那是太妃亲妹，谁敢议论。
郭武氏嘴快，已经把她知道的了一遍。
苏氏这才回过神，知道不是苏元芳的事情露了馅儿，心就先放下了一半，道：“原来你是这个，我也注意到了，今日来的客人太多，想是荣国公不放心，怕出事儿，所以防患未然，倒也不必大惊怪的。”
郭武氏一想，这话也在理儿上，虽然她不觉得荣国公那样的少年能有这么细致的心思，不过围着荣国公转的人很多，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巴结他而献计献策的，于是索性就把这事儿放下了，转而笑着凑近苏氏，道：“方才我遇见姚夫人和陈夫人，晓得你与她们聊过了，还见了姚、陈两家的少年郎，如何，可还瞧得上眼？”
这话教边儿上的裘慎听到了，顿时面上飞红，拉着裘慎就躲远了些。
苏氏好笑的瞧着女儿的动作，才反手推了推郭武氏，道：“这话你怎么当着孩们的面儿。”
郭武氏也笑得不行，又道：“你倒是给我透个口风，瞧着哪家的好，回头我才好安排你们两家单独再相一回。”
今天这还不叫相看，只是接触一下，大致有个了解，若真是相看，可没有一家女儿同时相看两家儿郎的，彼此都有意思了，下回才能约了正式相看一回。
“劳你费心，我瞧着两个少年郎都是品格极好的人物，真心是瞧不出上下来。”苏氏自然不能直接谁好谁不好，实在是今儿被人搅了局，她与那两个少年郎都没上话，怎么分出谁好谁不好来，自然也只能都是好的，其他的，还得回头细细打听了再。
郭武氏听了就不乐意，道：“与我你还什么敷衍话，若是两个都没瞧上，咱再，不可兴打马虎眼儿的。”
苏氏才要解释几句，便忽听外头有人道：“敢问裘大姑娘、郭二姑娘可在此处？”
这声音尖细阴柔，非男非女，苏氏打眼一瞧，竟是位内侍，顿时心里一骇，忙道：“女与郭二姑娘正在这里，请问公公有何事？”
那内侍便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两只长匣，笑道：“恭喜裘大姑娘、郭二姑娘的画作得入魁星台，这是殿下命人送来的赏赐。”
原来赵谨记挂着郑秀入宫不知如何了，心里特别想去瞧热闹，索性就打算提前结束文会，便按着流程，把赏赐给送了出来。只是郑秀不在，原本作为奖励的道林的墨宝和苏太姑奶奶的墨宝便拿不出来，全搁他手上收着呢，赵谨也是胡来，索性就把魁星台上的男女书画前三名给交换着赏了下去，至于其他琴棋得胜之人，便赏了几句来自四皇的赞言，以及这位四皇雅兴大发，自个儿绘制的扇面一幅，上面的题词还是请赵词出的手，自觉是附庸风雅了一回，心中很是得意不已。
裘慎和郭妍上前接了赏赐，待内侍走了，才在裘怫和裘怡的撺掇下打开了长匣，从里头各取出了一幅画儿，打开一看，郭妍得的是大才华征的画作，这姑娘久慕华征之名，此时得了其画作，心里十分欢喜，爱不释手。
而裘慎得的那幅，竟也是画的松，落款是陆文灿，她不知陆文灿是谁，正茫然时，郭妍探头一瞧，却“啊”了一声，道：“这是承恩侯世的画作。”
文灿二字，是陆晔的字。
裘慎面上一红，顿时就觉得这画卷有些烫手，教她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先前陆晔在苏氏面前期期艾艾的提出要与她切磋画技的话，她在隔壁屋里是听到的，也觉这少年十分的冒失，此时看到他的画，倒是技法湛然，分明是远在她之上的，倒教她心下有些发虚，暗忖幸得母亲拒绝了他，不然，真若切磋起来，却是她这张脸没地儿搁了。
苏氏不知这是赵谨有意顺着郑秀给搭的梯，故意送了陆晔的画作来，心里也觉得有些巧了，看了陆晔的画，确实是极有风采，倒是把先前对陆晔的不满去了几分，觉得这不过是少年人有些痴于画技，算不得多大的错处，便让裘慎把画卷起，重新收入长匣里，教丫环捧了，方对郭武氏道：“瞧着这是可以回了，咱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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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喜事

郭武氏不懂欣赏画儿，只是见女儿喜欢那幅赏赐下来的画作，心里也是十分欢喜，见苏氏要走，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临分别前，仍是不忘嘱咐苏氏道：“那两家的少年郎皆是极好，你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递个信儿，这媒人我是做定了的。”
苏氏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你竟比我还急切，这是娇娇一辈的事儿，我得慢慢瞧来，万不能出了错儿。”
郭武氏也被她笑了，一拍脑门儿，道：“可不是，我家妍姐儿的好事，我都不曾这么着急过。”
苏氏没好气道：“你自然不急，想必都急在郭大人的心上了。”
作人爹娘的，娘不急，自然是爹急了。若是裘一鸣还活着，眼瞅着长女到了亲的年纪，却不知急是不急。想到这里，苏氏心里一酸，瞧了裘慎一眼，越发拿定了主意，要给女儿仔细再仔细的挑，这要是挑得不好，毁的就是女儿的一辈，所以，万万不能急。
裘慎被苏氏瞧得莫名所以，反倒是裘怫，隐隐察觉出母亲多半是想到了父亲，她又想起父亲在世时对她的珍爱疼宠，心里便也如苏氏一样，酸涩极了。
回程没有什么可的，裘怫到了家就歇下了，许是被触动了心中对父亲的回忆，她做了一夜的梦，耳边似乎一直回荡着父亲念书给她听的声音。
醒来后人就有些怏怏的，总是提不起精神，索性就抱了招财窝在榻上犯懒，到了下半晌，裘怡冲兴兴的跑过来，道：“二姐，你可听了，大表姐要回伯府探亲了。”
“什么？”裘怫猛的坐起身，惊讶的看着她，“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都出了伯府了，裘怡哪里还有这么灵通的消息，谁跟她的？
裘怡一点也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两口才道：“方才伯府的翠妈妈来过了，是太妃一早就派了人知会伯府，大表姐后日回门探亲，教伯府准备着迎接苏昭训，太夫人大表姐在府里时，与母亲和咱们姐妹交好，所以就让翠妈妈来通知咱们家，后日也回伯府见见大表姐。”
裘怫疑惑道：“怎么突然就让大表姐回门了，也没个法么？”
苏启芳都进了东宫这么长时间了，若回门探亲，早该在刚进东宫的几日里，就赏下这样的恩典，哪有隔了这么长时间才让人回门的，这里头若没有什么道，鬼都不信。
裘怡眨眨眼，道：“这能有什么道。”
裘怫晓得从她这里问不到什么，便转而又问道：“母亲可答应了？”
“那是自然。”裘怡两只眼睛几乎都能放出光，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回门时，苏启芳会穿什么衣裳，佩戴什么样的首饰。
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裘怫总算从之前的颓丧中挣脱出来，一心开始期待与苏启芳的相见，为这，她还特地又采摘了些野菊，打算做一盒的水晶菊糕，到时候带给苏启芳。
到了日，苏氏果然就带着姐儿仨去了伯府，出来迎接的还是王氏，眼见连这样的日，都不是申氏出面迎客，苏氏心里便越发的有数，伯府内院里，三房是彻底压倒了大房，以申氏的心胸，怕是气都要气死了。
果然，王氏迎了人到厅中待茶，然后便十分抱歉的对苏氏道：“大姑奶奶是娇客，原该大嫂出面相迎的，只是近来大嫂身不适，正卧床休养，也只能是我来迎着大姑奶奶了。”
“那可辛苦三弟妹了。”苏氏客气了一句，心中暗忖：申氏怕是被气病了吧。
申氏还真是被气病了，不过苏氏有一点猜错了，这跟王氏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因为苏元芳差点被算计的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皮四下的手，但基本上也差不离，当时申氏被太夫人看了一眼，冷冷的问了一句“这下你可满意了”，被这话当堂甩在脸上，申氏的脸上火辣辣的几乎烧起来，顿时就想起来，当初她居然还让苏元芳一个人去东宫，幸得被太夫人拦下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又悔又羞又恼又恨之下，申氏一下就病倒了。
既然申氏病了，到底是长嫂，苏氏坐了没一会儿，便表示要带着三个女儿去探病，王氏则还要等着去迎苏启芳，便表示不奉陪了。
到了申氏的院，进门就瞧见苏元芳了。
“姑母！”
给苏氏行了礼，苏元芳拿眼一扫裘家姐妹仨，全当没看见，让带着两个妹妹上前唤她“表姐”的裘慎很是尴尬。
苏氏站住了脚，笑问道：“你母亲可好些了？”
苏元芳语气生硬道：“少受些气，便也好了。”
这话着实是不中听，这是苏氏不是来探病的，是来落井下石的？
裘慎脸上浮现出怒色，才要出声呛回去，便听身后传来裘怫的声音。
“二表姐知道就好，日后，便少惹些是非吧。”
裘怫木讷的脸上，努力做出语重心长的模样。
“那日在昭园，不是母亲和我及时寻到了二表姐，真不知还会弄出什么事来，二表姐可得长长心眼儿，别再轻易中了旁人的算计，不然，自个儿吃亏不算，还气得大舅母心疼，那才是不孝。”
苏元芳被戳到了痛处，顿时大怒，道：“我与姑母话，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卖弄唇舌。”
裘怫正要还嘴，裘慎扯了她一下，上前道：“有理不在声高，二表姐若不是被到了痛处，何必这么大的反应。只看在大舅母的面儿上，二表姐就消停些，让大舅母好生养病吧。”
苏元芳恨得咬牙，怒道：“这里是伯府，不欢迎你们……”
她话还没完，就见屋里的帘被掀起，走出来的是申氏的心腹李顺儿家的。
“我的姑娘哎，您怎么还在这儿耽搁着，夫人不是让您赶紧回屋换衣裳，好迎着苏昭训么……哟，这不是大姑奶奶和表姐么，什么时候来的，快快请进……”
因李顺儿家的这一打岔，苏元芳的话就不下去了，跺跺脚，给了裘慎、裘怫一个走着瞧的眼色，怒气冲冲的去了。
李顺儿家的又上前向苏氏屈膝一礼，赔笑道：“我们家姑娘因夫人的病，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大好，话冲了些，还请大姑奶奶不要与她孩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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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劝告

苏氏自然不好她非与侄女一般见识，闻言只笑了笑，道：“她这脾气可真得改改，日后啊，有得大嫂操心的时候。”
完，又对裘慎三姐妹道：“你们就在外头给你们的大舅母问个安，不必进来了，别过了病气去。”然后，便进了屋。
苏氏可不是受气包，苏元芳对她出言不敬，那她的三个女儿，也就没必要进去再受申氏的白眼，想也知道，申氏是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的，这对儿母女，一样的脾气。
裘慎应了一声，便带了两个妹妹，站在申氏的屋外，很是大声的问了一句安。
听着三个姑娘稚嫩清脆的问安声，屋里卧床不起的申氏，果然是又被气了一回。待到苏氏进来，她便捶着床，道：“大姑奶奶可是来瞧我死了没有？”
苏氏让她气笑了，真是再不曾见过这般不知好歹的人，慢条斯理的拂了一下衣襟，苏氏缓缓坐下，道：“嫂嫂心里不舒坦，也不必拿我出气，你死了，于我有什么好处，这府里盼着你死的人也许有，但绝不是我，嫂嫂若是连这个都不明白，那么也活该落个卧床不起的下场。”
申氏抓着被角的手一紧，怒极的看着苏氏。
苏氏看着她，像看一只纸做的老虎，仍是缓缓的道：“你瞪我又有什么用，我带了女儿来探病，原是念着你到底是我的嫂嫂，虽你我一向不和睦，但终归没有太大的仇怨，可你瞧瞧你，纵容元姐儿对我这个姑母不敬也就罢了，更摆出一副与我誓不两立的姿态，岂不是可笑之极。想想吧，元姐儿被你宠坏了，是非不分，不知进退，不敬长辈，你活着一日，还能护着她，你要是倒下了，像元姐儿这样的脾气，又能落个什么下场？是了，元姐儿的年纪也该亲了，可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不曾听着，堂堂伯府嫡女，竟连个上门探问的人家都没有？”
申氏脸色一僵，整个人顿时瘫软了下去，苏氏最后几句，一下就戳中了她的要害。
“你……你……”她喃喃着。
苏氏继续道：“我劝嫂嫂一句，若是为了元姐儿好，就赶紧好起来，再送元姐儿出去避上一段时日，虽则元姐儿在昭园的事情，我与三弟妹处置得当，没有让人瞧出不妥去，但那对元姐儿下暗手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会顾忌元姐儿的名声，若漏了一句两句风声，只怕越发的要伤着元姐儿，索性避出去了才是正经。”
申氏闭了闭眼，努力平息着心头翻滚的情绪，半晌，终于睁开眼，道：“你会这么好心的提醒我？”
苏氏冷笑一声，道：“元姐儿到底也是我的侄女，是我长兄的嫡长女，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者，我也是苏家的女儿，岂会眼睁睁的看着苏家女儿的名声，被元姐儿拖累坏了，嫂嫂，我不像你，心里只有自己。”
完，她便站起身，又道：“言尽于此，这些话嫂嫂你爱听不听，我也只再多一句，不想让元姐儿拖累苏家女儿名声的人，绝不止我一个，我是出嫁的女儿，怎么也不能插手伯府的事，嫂嫂自己仔细斟酌着吧。”
换了王氏出手，不定就把苏元芳送进家庵了，毕竟，苏含芳可也到了亲的年纪，王氏是绝不肯让苏元芳拖累了苏含芳的。
申氏身体一震，几乎是从床铺上弹了起来，但她看到的只是苏氏的背影，走得很快，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帘后，只有晃动的门帘，不断的提醒着她刚刚听到的话。
也许是起身得太急，阵阵眩晕袭来，申氏死死的抓着被角，不，她不能倒下，为了元姐儿，还有这座伯府，她不能将这一切都拱手让给三房那个贱人，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她就是这府里的主母，谁也……不管是谁，都不能剥夺她的权利和身份，哪怕是上房的那个老不死的也一样。
裘怫心翼翼的跟在长姐身后，而长姐裘慎，则同样心翼翼的跟在苏氏身后，至于裘怡，这没心眼儿……呃，或者是心眼儿太多的姑娘，正沉浸在对即将到来的苏昭训的无限想像中，因此没能像两个姐姐一样，敏感的察觉到嫡母浑身散发的低气压。
“长姐……”
裘怫扯了一下裘慎的衣角，张开嘴，无声的呼唤了一声。母亲这是怎么了？
裘慎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威严，这种时候就不要好奇心旺盛了，长辈之间的事情，不是她们能插手的，当好一个乖孩就行了，反正，等回去以后，母亲必定会有话要教诲给她们的。
裘怫顿时就安分了。
姐儿仨被苏氏带着又去给太夫人问了安，太夫人近来身体似乎好些了，也许是被苏启芳回门探亲的消息给刺激的，总之，她看上去精神头十足。
伯夫人的诰命品级比昭训高，倒不用亲自去迎，但昭训品级虽低，却是东宫品级，属内命妇之例，又比外命妇显得尊贵，所以太夫人还是一身品级大妆的，坐在正堂里，等着苏昭训来给她请安。
苏氏给太夫人请了安之后，就陪着一起等苏昭训，同时与太夫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期间，太夫人至少看了三次沙漏。
于是苏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她终于意识到，太夫人有多看重苏昭训，是苏昭训这个身份，而不是苏启芳，不是她的亲孙女儿。闭了闭眼，苏氏心里的难过极了。
远处，阵阵鞭炮声传来。
太夫人精神一振，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有人跑着过来回禀，道：“苏昭训到大门口了。”
又过一刻，回禀的人又来报：“已到了二门上。”
苏氏站起身，对太夫人道：“母亲，我去迎一迎。”
“快去快去，把姐儿们都带上。”太夫人笑呵呵的。
此时，待在正堂里的，除了裘家姐妹，苏家其他姐儿们全都到齐了，包括苏元芳。至于各房的夫人，都跟着王氏一起，在大门口迎接苏昭训，这会儿，也应该到了二门外了。
苏氏便对一众姑娘们招招手，带着她们出了正堂的门，在离二门不远的一处花墙下，她们迎来了正缓步向里走的苏昭训。
一身秋香绿的宫装，上面绣着月中桂的纹饰，华丽的披帛上，则是活灵活现的几只白兔，头发高高的绾起，佩戴着华美的金饰，整个人远远望去，就像从中月宫中走出的仙，高贵得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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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祖孙

裘怫怔怔的停下了脚步，看着苏启芳慢慢走来，大抵是因为背光的问题，她看不清苏启芳的面容，只觉得这个景象，似乎熟悉，似乎也陌生。
因为恍惚，她没有听到苏氏和苏昭训了什么话，也没有注意到苏家的姑娘们一个个的上前给苏昭训行礼，直到裘慎扯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该咱们去见礼了。”
裘慎在她的耳边轻声了一句，然后就牵了两个妹妹的手，上前大礼相见。
裘怫深吸了一声口气，跟着裘慎的动作，深深的福身屈膝。
“都免礼了。”
苏昭训的声音响起，一如往日的温柔。裘怫忽然就松了一口气，那个熟悉的苏启芳，在她的记忆，又变得鲜明起来。
抬起头来，就看到苏启芳端庄温婉的笑颜，还是那么的温暖，就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伯府，裘怫怔怔的，终不可免的，散去了木讷的伪装，由衷的抱之以一个真心的笑容。
荣国公那个家伙虽然莫名其妙了点，但真的没有骗她，大表姐在东宫里的日，没有想像的那么坏。
“昭训，太夫人想必已等急了。”王氏在旁边低声的提醒。
苏启芳微微颔首，终是在柳枝和碧绦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迈步。
裘怫跟在裘慎身后，一起让开了道，就像当日，她在人群外目送着苏启芳离开伯府一样，今日她在伯府里又迎回了这位大表姐，但依然，不能靠近一句贴心的话。
一大群人涌入了正堂，太夫人抱着苏启芳抹起了老泪，一声声的唤着“我的启姐儿啊，可想坏了祖母”，苏启芳低下头，终是垂泪，劝慰道：“祖母莫哭坏了身，那便是孙女的不是了。”
身为外姓之女，裘怫站在最后，靠着正堂门的地方，转头望向了外面，整洁的庭院上空，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高高的院墙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亲手毁掉了孙女的大好姻缘的太夫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苏启芳回来的时候，能毫不愧疚的出“可想坏了祖母”这句话的？
身在东宫的苏启芳，抬头看到的天空，或许，还没有现在她所见的大。
不自觉的，裘怫又想起了荣国公，虽然冒然打探东宫的行为怎么看都是脑进水的表现，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但……有机会的话，她还是谢谢他吧，毕竟，他不像是有坏心的样。
做出了这个决定，裘怫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一松，似乎是某一个长久存在的结，稍稍的解开了一角，整个人都通透了。
就在裘怫看着外面的天空走神的时候，那厢里，太夫人和苏启芳都已经收了泪，互相问起了日常，依稀仿佛还是那对最亲近的祖孙俩，然后，苏启芳就让人奉上了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先是亲手给太夫人做的两条抹额，嵌了猫眼石和绿松石，绣工精美，又不失珍贵；然后是几位夫人们，都是昭君套，用的是毛色纯净的白狐皮，镶了一圈儿的珍珠。再就是给一众姑娘们准备的礼物，每人一匣宫花，不上贵重，却是宫中尚珍局所制，别样的精巧繁美，远胜外头寻常所见。
姑娘们哪有不爱花儿的，这样的礼物极合她们的心意，一收到就都有些坐不住，太夫人瞅着姑娘们兴奋的模样儿，笑道：“晓得你们坐不住，就不拘着你们了，各自玩儿去。”
这话一，那些坐不住的姑娘们顿时就散了，苏元芳走在头一个，总算还没有忘记向太夫人和苏启芳行告退礼，虽然看上去她并不情愿向苏启芳行礼。
裘慎却没有走，因为苏氏还在，她并不想离开母亲，但裘怫却是走了，她没有裘慎那样的心性，实在看不得太夫人一脸慈爱的对苏启芳问寒问暖的模样，太教人恶心，为了不致于吐出来，她还是早走为好。至于裘怡，早混在苏家那些姑娘们里面跑没了影儿。
最后还留在正堂里的，除了裘慎，就只一个苏含芳，依在王氏的身边，含笑看着苏启芳，偶尔也插一句话，显得和苏启芳极是亲密。
裘怫从正堂出来，一时有些茫然，竟不知往何处去，愣了片刻，才往雍容院的方向慢慢走去，毕竟，这座伯府里，她也只对雍容院附近比较熟悉。
两边植满花木的青石道，那株高高的梧桐树，还有树下的石桌石椅，都是熟悉的景色。
“裘二姑娘，请留步！”
突兀传来的声音让裘怫一愣，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女，身穿银红襦裙，绣着娇艳的粉芍药，整个人都散发着媚艳风情，看上去……像是某一房老爷的妾？
“含情见过二姑娘。”
媚艳女盈盈行礼，烟视媚行的作派让裘怫有些吃不消，退了一步才恍惚的想起含情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索片刻，她想了起来，在裘怡的八卦里听过，是大房的妾，据很得伯爷的宠爱，好像还被伯爷别的妾室通房联手排挤过，差点儿闹出大热闹来，连申氏想压都没压得住，最后惹得伯爷大怒，一连打发了两个通房和一个曾经宠爱过的妾室，最后以含情大获全胜而告终。
裘怡特别热爱这一类的八卦，打听得很是仔细，讲的时候还发表了不少她自己的看法，但裘怫却特别厌恶听这些，全程听得心不在焉，没落下多少印象，只是她有着过耳不忘、过目不忘的天赋，再是心不在焉，也还是记住了含情这个名字。
只是大房的妾室与她全无相干的，往日在伯府时，也不曾照过面，此时含情叫住她，就显得分外蹊跷，裘怫虽是停了下来，但并未回应，只是目露疑惑的看着含情。
含情笑盈盈走上前，看了一眼紧跟在裘怫身侧的葛覃和静女，娇滴滴道：“难得看到二表姑娘，有人托我给您带点话儿。”
一边，一边就对葛覃挤了一下眼睛，挤得葛覃莫名其妙，憨憨道：“你眼皮抽筋了？”
“噗……”
本因为含情这句话、这个明显意有所指的挤眼动作而大脑有些懵的裘怫，被自己这贴身大丫头一句憨话给逗得没忍住笑。
静女也按着肚，有点站不住脚的样，憋笑敝得极其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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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诉说

含情的脸色僵了片刻，拿帕抹了一下脸，重新绽出笑容，忽略了这个丫环，只看着裘怫，道：“二表姑娘一定懂得含情的意思？”
嘴上这样着，心里却有些忐忑，可千万别是憨丫头跟了个木姐，那她还不如回去拿块豆腐撞死。
好在裘怫并不是真的木，她到底还是看懂了含情的动作，找人传话这种事，只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干过，而且上一回传话的那个，就是葛覃，含情暗示得这么明显，她要是还看不懂，那得多蠢。之所以脑发懵，是她完全料不到，含情居然是荣国公的人。
见鬼，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人脉，东宫里有他能上话的人，伯府里居然也有，还是……一个妾，要不是顾忌着形象，裘怫都要抽蓄着嘴角骂人了。
真不想搭理……但是，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刚刚做出的决定，裘怫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转头走人，而是对着静女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带着葛覃退出一段距离，才对含情道：“吧，什么话？”
“二表姑娘见过苏昭训了，国公爷，这是他对昭园的事，一点的补偿，还请二表姑娘原谅他的不周之处。”
裘怫：“……”
苏启芳今日能回门探亲，是荣国公出的力？那个家伙……怎么做到的？
脑里一团的迷糊，裘怫恨不得现在就找郑秀问个清楚，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的脑清醒一点。
“我……知道了，请含情姨娘转达我对国公爷的感激之意。”
完，她对着含情微微颔首，表达了拜托之意，然后提起裙角转身就走。
含情望着裘怫渐渐远去的背影，娇艳的眉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感激么？裘二姑娘啊，你可知道国公爷已经关注了你多久，一点的感激，如何回报得起国公爷的这份心思。
裘怫回到了正堂前，却不见了苏启芳，只有太夫人和包括苏氏在内的几位夫人们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只是不见了苏含芳和裘慎，不知去了哪里。她顿时一惊，只当苏启芳已经回了东宫，不由得暗暗后悔，她离开得太久，竟然没赶上送一送。
不想进正堂，她转身打算去寻裘慎，才走出几步，却被柳枝拦住。
“二表姑娘，昭训请您去东次间话。”
裘怫一呆，原来苏启芳还没回东宫，怎么去了东次间，太夫人竟也舍得放人？心下疑惑，但面上未露，跟着柳枝去了东次间。
进了东次间，就见苏启芳坐在临窗的榻下，旁边只有碧绦一人伺候着，见裘怫进来，碧绦就会意的和柳枝一起退出了屋，顺手还拉走了静女和葛覃。
“昭训。”
裘怫上前见礼，却被苏启芳笑着挽住手，道：“一段时日不见，怫表妹可是与我见外了。”
裘怫见她面色温柔，语带真诚，禁不住也笑了，改口道：“大表姐。”心里暖暖的。
两人就在榻上隔几对坐，苏启芳道：“我借口更衣歇，寻了这个机会，才能与你单独一会儿话。”
这话时，她眼中略有疲色闪现，先前应着太夫人，着实是让她有些心力憔悴，明明不想笑，却要笑着，明明知道太夫人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却要满嘴的感谢太夫人的关爱，做出感激涕淋的姿态。
在东宫的这些日，她学会了明哲保身之道，学会了虚以委蛇的作派，比在伯府时的隐忍更难更累，只有在面对裘怫，面对这个比她了许多的便宜表妹面前，她才能感受到久违的放松与自由。
裘怫感受到了苏启芳心中对这个单独话的机会的珍惜之意，心中涨涨的，道：“我心中一直念着大表姐，看到大表姐风采如昔，我……很高兴。”
嘴里着高兴，但眼圈儿却红透了。
苏启芳的眼圈也红了，想什么，但最后终于噎了回去，只轻抚着裘怫的头发，道：“我也很高兴，怫表妹，你长高了。”
“有人告诉我，大表姐在东宫的日过得还好，我心里是信的，只还想亲口问一问，大表姐，你在东宫里，可还好？”裘怫终是忍不住，问道。
仿佛被什么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一块，苏启芳的眼中，终于溢出了水光，想“一切都好”，但面对裘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她哽咽了片刻，终于道：“开始的时候，有些难，除了柳枝和碧绦，那地方，我什么人都不认得，不知道应该怎么与她们话，怎么相处，有人拿话刺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假装听不懂的对她们笑，太妃看着和善，可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目光，像冰刀一样，随时都会捅过来，我只能心再心，轻易连屋都不出，在东宫待了好几个月，我都没有见过太，可就是这样，我还是被人排挤，因为无宠，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冷的，那时候我都觉得……大概这辈就这样了。”
这些话，苏启芳尽力得平淡，没有描述得太具体，她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排挤刁难，那些难听得令人作呕的话语，她一个字都不想让裘怫听到，是她在伯府隐忍惯了，所以才能忍下去，如果换一个人，稍有些心气的人，恐怕都要拍案而起。
直到后来，一位掌事姑姑看她可怜，稍稍提点了她几句，她才知道，原来她的隐忍是多么的正确，只要她有一次没忍住，与人争执起来，就会给太妃借口，直接将她从七品昭训打成不入流的秀女，甚至可能被关入冷宫，一辈再也见不到天日。
裘怫听不出苏启芳平淡语气下的惊心动魄，但依然流下泪来，她好心疼，大表姐这么好的人，这么温柔的女，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这到底是苏元芳的错，还是太夫人太狠心？如果没有艳山园的那件事，大表姐是不是就可以有个美满的姻缘？
“没事的，别哭。”
苏启芳拿出帕，轻轻替裘怫拭去泪。
“那些都过去了，我也习惯了东宫里的日，还得了掌事姑姑的照顾和提点，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跟那些人打交道，也知道怎么打点厨房的人，能吃上热菜热饭，偶尔还能单点一样解解馋，你看，今日我还能回来探亲，给你们都带上礼物，这日越过就越好，所以你就别哭了，替我高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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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缘由

她没，这些礼物，都是太昨日突然赏下来的，也是昨夜，太第一次在她的宫室里留宿，一夜间，她就突然有了宠，从一个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然后，得到了回府探亲的恩典。
比起初入东宫的日，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苏启芳不是贪婪的人，她知足了。
但是裘怫的心里，反而更堵得慌了，明明大表姐的日越过越好了，可为什么她更想哭，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无论苏启芳怎么哄都不管用。
到最后，苏启芳无奈的笑了，道：“认得你这么久，竟不知你是水做的人儿，快快打住了，不然，再不敢跟你这些了。”
“大表姐便是不，我也有办法打听。”裘怫咕囔了一句，到底止了泪，心中迟疑片刻，终于道，“日后在东宫里，若大表姐遇着了过不去的难处，就想法给经常照顾提点你的掌事姑姑递个消息。”
苏启芳闻言一呆，道：“什么？”
裘怫怕她多问，已是跳了起来，道：“大表姐记着就好，不必多问。”
完，已是一溜烟的跑了，实在是怕苏启芳追问起来，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葛覃和静女正跟柳枝、碧绦两个着闲话，忽见裘怫跑着出来，一溜烟就远去了，二人顾不上其他，赶紧就追了过去。
然而裘怫并没有跑太远，就站住了，低着头不知想什么，待到葛覃和静女气喘吁吁的追来，她从身上摘下一只香囊，交给静女。
“把这个给含情姨娘送去。”
静女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什么，接了香囊便去了。
“姑娘……”
葛覃低低的惊呼，她不懂姑娘的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那香囊，并不是普通的绣品香囊，而是玲珑香囊，纯银鎏金，工艺精美，是为了今日来见苏昭训，苏氏为了不让女儿们的衣饰显得太过朴素，特地给姑娘们一人添了一件，姑娘很是喜欢的，还在手中把玩了许久。
裘怫徐徐吐出一口气，她并不想与荣国公有什么往来，但为了大表姐，不妨给荣国公的人卖个好儿，谁知道将来是不是有她求着含情给荣国公递话的一日，未雨绸缪，计在长远，总胜过临时抱佛脚。
静女在伯府里的人面儿熟，那个玲珑香囊，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被她送到了含情的手里，隔不到一刻钟，她回来了，并带来了含情的一句话。
“含情姨娘，日后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管后厨上采买的杜婆给她传话。”
管采买的婆，进府出府都方便，传话自然也容易。
真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裘怫心想，然而她却不知道，她拿去收买含情姨娘的玲珑香囊，在含情姨娘的手里还没捂热，就被送到了郑秀的手里，这位少年国公爷面上含笑，珍之又珍的藏进了怀里，真是不枉他抢在太前头在皇帝面前告了一记黑状，太晚来一步，长了一百张嘴也清，何况那里头确实有太妃插手的证据。
太只得吃了这记闷亏，连连给郑秀赔礼道歉，郑秀也没太下他的面，到底是太，只略略提了一下该给受害的姑娘一点补偿，可别张扬了出去，坏了太妃亲妹的名声还带累了太妃。于是太回头一打听，原来那姑娘是忠毅伯府的，再一想，忠毅伯府可不有个姑娘抬进了东宫，他身为太不能直接跟个姑娘赔不是，抬举一下苏启芳就等于是给忠毅伯府补偿了，这才有了苏启芳得了恩典回伯府探亲的事情，这个结果可把太妃气得几乎吐血，但没办法，她还得帮着苏启芳打点回伯府探亲的一应事宜，真真是连头疼病都几乎气出来了。至于太后来一连好几个月都没进太妃的寝宫这种事，就不多提了。
裘怫再转回正堂的时候，苏启芳正在向太夫人等人辞行，太允了她回来探亲，但太妃却让她晌午前回东宫，连在娘家吃一顿饭的工夫都没有。
太夫人又是一副要与苏启芳抱头痛哭的模样，还是王氏劝解着，道是不要耽搁了时辰，教苏昭训在东宫吃了挂落，太夫人才收敛了，教人取了一只匣给苏启芳，殷殷叮嘱，以后在东宫缺什么，只管打发人回来要，只要府里有，没有不舍得给的。
苏启芳没有打开匣，但谁都瞧得出，这里头给的必定是金银，东宫那地方，就算是得宠的女人，也不能不注意各处的打点，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会被什么人使了绊。
这一次，裘怫跟在苏氏身后，一直将苏启芳送到了二门外，看着她越去越远，却不知道下一回相见会在什么时候。
回到家中，裘怡就巴巴来了，探头探脑的要看裘怫匣里的宫花，大抵是想比一比与她得的有什么不同，这姑娘已经在伯府里比过一回了，她得的，与伯府各房庶出姑娘们的差不多，只比嫡女出身的苏承芳少了两对，苏元芳和苏含芳的她没看到，但想来应该与苏承芳的是一样的，但她知道苏启芳和裘怫的关系尤其的好，所以想瞧瞧苏启芳对裘怫是不是也是一视同仁。
裘怫懒得搭理她，由着她去翻装宫花的匣，苏启芳虽然与她的关系尤其好，但绝不会在这种明面上儿违了礼数，给人拿住话柄，若是连这点儿心谨慎都没有，只怕这位大表姐在东宫里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果然，匣里只装了四对宫花，和伯府里那些庶女们都一样，当然，也和裘怡的一样，嫡女们则是六对，想来裘慎那里收到的，应该就是六对。
裘怡翻完了匣，心满意足的笑道：“往日见大表姐对你特别的关心，看来竟是我错了。”
裘怫瞥了她一眼，道：“自然是你错了，关心与否，岂在这些宫花上。”
给点好处就当成是关心，那得是有多肤浅，真正的关心，是她为苏启芳心疼而流泪的时候，那一方替她拭泪的罗帕，那一句“别哭，我很好”。
裘怡被噎得不出话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撇撇嘴，跑了，顺手还拿走了匣中一对金丝镙成的赤心菊宫花，样特别的像当初她给苏启芳做的水晶菊糕里的菊花。
“我素爱菊花，就与二姐换了这一对。”
裘怡一边跑一边叫道，转头果然让丫环送了一对粉海棠来，却不是苏启芳送的宫花，而是云姨娘用裁衣剩下的云罗纱替她掐的绢花。
裘怫倒没什么，反正她也不常戴这些花儿，舍了一对能让耳根清静好些天，何乐而不为，只把葛覃气得眼都红了，道：“三姑娘眼皮也太浅了。”
后来裘慎不知道从谁那里听了，就让魏紫给她送了一对同样是金丝镙就的梅花来，裘怫也大方的收下了，回头转送了裘慎一只自己亲手绣的招财香囊。
嗯，她才不会告诉别人，这事儿是她故意漏了风声给裘慎听的。
再后来，苏氏就把云姨娘叫了过去，了好些时候的话，反正总结下来，就是姑娘家要大气些，不能眼皮浅。至于云姨娘后来是怎么教导裘怡的，裘怫就不知道了，没那闲工夫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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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争斗

日如流水一般的过去，似乎再也不会起波澜，裘怫每隔三日，必然会到容溪堂去上课一二日，除了她原本学的厨工和刺绣，还多了一堂闺范礼仪，这是昭园文会之后，苏太姑奶奶强制的要求每个姑娘都要来学，教习的来头不，也是宫里的出来的，姓许，这位许嬷嬷是苏太姑奶奶借着协办昭园文会的情面，特别请郑秀帮忙从宫中司礼监请的，原本是教导公主、郡主礼仪闺范的教养嬷嬷，而且和已经出了宫的宁嬷嬷不一样，这位许嬷嬷是现任的三品司仪女官。换句话，就是苏太姑奶奶见了她，都要行礼的。
实话，苏太姑奶奶也是被惊着了的，她只是让郑秀帮着请一位精通礼仪闺范的宫中姑姑来当闺范教习，真心没料到，来的会是一位三品司仪女官，身份太高了，让她很难把许嬷嬷当成寻常教习那样管束，那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憋屈感，真心是没处儿找人诉苦去，所以后来苏太姑奶奶几乎是寸步不出她的院，不然，遇上许嬷嬷，就得见礼。
但太夫人可就惊喜极了，让教导公主、郡主的司仪女官来教导府里的姐儿，那是多大的荣耀，莫不是苏启芳在东宫里有了宠，终于帮衬到了伯府？不管这里头是不是有误会，总之，以太夫人的心性，都有种想炫耀的冲动，事实上，太夫人真的炫耀了，她在一个月里，连办了三场宴会，请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又与伯府相熟的人家。一时间，忠毅伯府在京中颇有了些风生水起的迹象。
这个消息在京中传开后，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但凡与伯府有点儿关系的，不管是拐了七八弯的姻亲，还是不知道几代之前的世交故友，又或是靠得近平日里有些往来的人家，又或是什么关系都扯不上，但也能通过这些亲朋故友递话的，都向伯府明里暗里的表示，想让自家的姑娘到容溪堂里蹭几堂闺范礼仪课。
伯府大门前车水马龙，登门者络绎不绝，这可都是人情，发展下去，就会慢慢变成伯府的人脉，太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但最直接的受惠者，却是申氏，毕竟，这些人中不乏有些身份地位不在伯府之下，甚至比伯府还要高的，让王氏一个五品官夫人来接待，有些够不上资格，尤其是在伯夫人的位上有人的时候，当然，不让申氏出面也行，由太夫人亲自接待更显重视，但太夫人毕竟年岁大了，身实是撑不住的。
倒是申氏，因着苏氏的一席话，本来病得不轻，却硬是在这节骨眼上见好，料理中馈或者还有些精力不够，但陪着这些客人们话，却不是问题。因此伯府里的中馈仍是被王氏抓在手上，但接待客人这等大出风头的好事，却还是被申氏牢牢抓住了，这等翻身的大好机会，申氏就宁可死了，也绝不会放过。
纵是王氏有再多的不甘心，却也毫无办法，只气得私下里对女儿苏含芳大哭了一场。苏含芳心疼母亲，便卯足了劲，在申氏接待那些夫人们的时候，她与那些夫人们的女儿或是侄女、外甥女们打成一片，硬生生将正儿八经的伯爷千金苏元芳和苏承芳给比了下去，没办法，苏元芳名声不佳，加上脾气又不好，对这些求上门来的人是不带正眼儿瞧的，苏承芳又年纪还，性也不如苏含芳玲珑，怎么压得住苏含芳，算是被苏含芳帮着王氏又扳回了一局。
因着这些明争暗斗的，看似花团锦簇的伯府，这些日颇有些波澜暗涌，导致原本就在容溪堂上课的那些姑娘们，有几个眼色不大好的，不留神就被卷了进去，结果被苏太姑奶奶一通发作，直接遣回了家中，再不让去。
这一下，容溪堂里可算是风声鹤唳，再没人敢接近那三位伯府嫡女，就连伯府的庶女们，也个个跟受了惊的鹌鹑似的，整天缩着脑袋做人。
眼看着这样的气氛实是不大好，裘慎就把喜欢到处乱窜的裘怡给看得死死的，唯恐这个心眼不够的妹妹被人算计进去，但她的课和裘怡的课，只有刺绣和闺范礼仪这两堂课是重叠的，其他时候就盯不到人了。没奈何，只能来找裘怫帮忙，想让这个妹妹去盯裘怡。
裘怫并不太想管着裘怡，没的招人恨，裘怡可不是个知道好歹的，但长姐求来了，她倒是不好回绝，只得应了下来，这就意味着，她在自己原本的课程上，又得加上裘怡学的丹青和琴艺，这让原本挺悠闲的她，一下就忙成了狗，别的不，光是功课就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裘慎也挺不好意思的，道：“我晓得有些为难你了，原是我也该分担些，只是……”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出口，却是自昭园之后，苏氏就对她的亲事大是上心，时不时就带着她出门应酬，委实是没有多余的工夫来给自己增加课业了。
“长姐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姐妹，照顾着妹妹，原也是我的责任，没有独推到长姐身上的道理。”
裘怫要么不应，既然应了，就不会计较这里头自己是不是吃亏了，当然，事实上，她也没吃亏，多学些东西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不是她的兴趣所在。
但裘慎到底心里过意不去，隔不几日，就央着苏氏给两个妹妹各置了一床琴，也省得她们上琴艺课的时候，还要去蹭别人的琴。
裘怡原对两个姐姐的紧迫盯人很是不满，但得了琴之后，她便又欢喜起来，也就不计较了。
但任是裘慎和裘怫怎么防得死紧，还是防不住，该出事的时候，照样会出事。
这一日，是丹青课，裘怫被叶嬷嬷留堂了，似乎是因为见过裘怫画的那只猫儿，叶嬷嬷一眼就瞧出了裘怫在丹青上的天赋，这不是裘怫想掩藏就能掩藏得住的，毕竟，叶嬷嬷教导过的女孩儿不知有多少，有没有灵气，看得再清楚不过，先前裘怫没有报丹青课，叶嬷嬷自然不能把她怎么着，可如今裘怫报了这堂课，那么叶嬷嬷可就没这么容易轻放了她，对裘怫的课业要求特别的高，只要裘怫稍有敷衍，就会被叶嬷嬷留堂，这待遇，真是让裘怫痛且不快乐着。
也因此，裘怡先出了课堂，在外头等得无趣，又见叶嬷嬷对裘怫特别的关照，心中也是极不高兴，她巴结了叶嬷嬷这几年，也不见对她如此上心过。
气结郁闷之下，裘怡抬脚就走，她要逛逛散心去，等裘怫出来不见了她，一定急死。哼，就是要让她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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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闲话

裘怫哪里料得到裘怡这样的任性，好容易才从叶嬷嬷的手底下挣扎出来，一看本该在休息间里等她的裘怡没了人影，顿时就心里一咯噔，对静女道：“快去问问，有没有人瞧见燕燕往哪里去了？”
因近来伯府里不怎么太平，她每回来上课，身边都只带着性沉稳、在这府里又人面儿熟的静女。
静女应了一声，道：“姑娘别担心，三姑娘身边跟着玉板，不会有事的。”
着，这才急急去打听了。
静女的话，还真让裘怫稍稍安心几分，也是，玉板也是当初的八香之一，和静女一样，在这府里是有些人脉的，有她跟着，就算出了事，想来裘怡也不会吃太大的亏，怕就怕，裘怡太任性。
“姑娘，有人瞧见三姑娘往后花园去了。”没过多会儿，静女就急急回来，又道，“我还听，今日有贵客拜访，伯夫人就在离后花园不远的碎玉轩设宴招待，这会儿离宴时还早，恐怕贵客正在后花园里欣赏景色。”
裘怫抚了一下额角，深吸一口气，道：“走，去后花园。”
希望，还来得及把裘怡拉回来，在她撞见贵客之前。
“姑娘莫急，三姑娘一向懂得讨好人，又生得甜美可爱，纵是冲撞了贵客，想来贵客也不会忍心责怪。”静女忙跟了上来，唯恐裘怫因急生乱，再闹出像当日在雍容院时的那样的大祸事来，满嘴都是安抚之语。
裘怫叹了口气，道：“我是怕她中了旁人的算计。”
这伯府，眼见是越来越乱了，不知太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压制伯夫人，抬高王氏，偌大的一座府中，主次不分，尊卑失序，这是乱家之源啊。真是奇怪，她这个年纪的外人都瞧得清楚，太夫人又怎会不知，莫非这便又应了书中所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这个时节，后花园里其实已经开始出现凋零之象，草叶不再茂盛，唯一开得灿烂的，大抵只有那些霜后的菊，也难怪裘怡哪儿都不去，就往后花园跑，她可不就最喜欢菊花了。
别看裘怫在伯府也住了两年多，但其实她对这伯府后花园，真心不熟悉，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也不知道后花园哪里的菊花开得最盛，好在有静女熟悉这府里，带着她从后花园里一条并不太起眼的径，往菊圃去了。
老远就看到裘怡和二房的庶女苏留芳正嘻嘻哈哈的在那里笑，裘怫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还没出事，正要过去把裘怡叫出来，冷不防就看到前面假山拐角处一群人转出来，正往菊圃走去，打头的不是申氏又是谁，旁边还有一位打扮相当华丽的美妇人，被人簇拥着，想来便是今日的贵客。再往后，却是苏元芳、苏承芳和苏含芳姐儿三个陪着一位同样气派不凡的少女，笑笑的，十分热闹。
裘怫的脚步顿时就打住了，她这会儿过去，势必就会横插在这群人和菊圃中间，想悄悄的把裘怡带走是不可能的，倒是要把自己也陷进这未明的局势里，不如索性静观其变，没事儿最好，万一有事，她也能及时出来替裘怡圆场。
申氏那群人转过假山就直接往菊圃的方向去，自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径边有人，加上裘怫退得及时，身形被树干遮挡，纵是有人四下张望，一时间也看不到她这边来。
裘怡和苏留芳聊得开心，通过苏留芳的嘴，她可算又听了不少伯府八卦，天知道这段时日她被两个姐姐盯得死死的，简直就快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了，这会儿聊得真心是一本满足，自然没注意到有一群人越走越近。
八卦是要分享的，她从苏留芳这里打听了不少，自然也要从自个儿的肚里掏点出来给苏留芳听，只是她被拘了这些日，哪里来的新鲜八卦，少不得搜肠刮肚的，苏留芳见她不出什么新鲜事来，便跟她打听昭园文会的事儿。
“那日你也去了，怎么还找我打听？”裘怡挺意外。
苏留芳笑道：“我虽去了，却不敢乱走乱看，哪里像你，四脚猫一样的乱窜。”完，又神秘兮兮的靠近，与裘怡头抵着头，问道，“那日三婶娘不等文会结束，就急急的带了我们回来，咱们几个姐妹，都私下里觉得奇怪，不晓得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问问你，你可知晓？”
若是裘怫在这里，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哪里是不知晓，怕就是知晓了什么，才来找裘怡求证的，也就是裘怡这段时日被拘得紧，没寻着机会，否则，只怕早让人把话套了去。
裘怡那些心眼儿，从来都用在占人便宜上头了，怎么防人却是没那个计较，自然没意识到苏留芳是在套话，仍只当是姐妹间的交换八卦，因此笑嘻嘻道：“我哪里晓得，大抵是二表姐与人争吵，三舅母觉得丢了面，这才带了你们提前走了。”
得亏苏元芳被人打晕关进竹楼、皮四又差点就引了男过去的事情，裘慎和裘怫都没对裘怡漏过嘴，所以这姑娘还不知道这事儿，不然，后果可就大了。但即使如此，也仍是闹出了风波，只因为，她这话，恰就让那群走近的人听了个清楚，尤其是申氏和苏元芳，当场就气得脸都绿了。
“你们两个，在浑些什么，谁教的你们，在背后人，真真是半点儿教养也没有。”苏元芳自来就不是忍得住气的性，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府中，一个二房的庶女，一个姑家的庶女，竟然就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明晃晃的道她的不是，尤其是，还有贵客在场，简直就是把她的颜面撕下来放在脚下踩，绝不能忍。
苏留芳吓得脸蛋儿煞白，整个人惊跳起来，不想她和裘怡靠得太近，这一跳，把裘怡撞得往一边倒去，恰好倒在了玉板的身上，玉板死死托住了，这才免得她当众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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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诬赖

要裘怡也是吓了一跳，只是她与苏留芳不一样，并不是久浸在苏元芳的淫威之下，往日住在伯府的时候，还避着些，知道惹不起，苏元芳也多是盯着裘慎，压根儿看不上裘怡这个庶女，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接触。
可如今都搬出去了，裘怡也不必看着申氏的脸色做人，心中自然就对苏元芳不是很当一回事，眼下被苏元芳当众指责，自然是要回嘴的，只是裘怡到底是受了苏氏的教导，又被两个姐姐管得严，至少在大面上，礼数是绝不会错的，因此心下虽忿忿，却还是强忍着立刻回嘴的冲动，先上前给申氏见礼。
“不知是大舅母来了，外甥女失礼了。”
一抬眼，又见申氏旁边站着位美妇人，虽不知是哪家的，但看穿戴也知必是权贵之家，裘怡就越发恭敬了，又向那美妇人行了一礼。
“女裘三，见过夫人。”再看向后面的苏元芳等人，抿嘴又行礼，“妹妹见过姐姐们。”
美妇人笑了起来，别家府上姐妹之间的冲突，她不好随意插嘴，不过这个姑娘还是晓得礼数，倒是比冲动的跳出指责、全无在外人面前要遮掩之心的苏元芳要强得多，怪不得明明是伯府嫡女，可在外头的名声那么差，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一圈儿的礼行下来，裘怡才终于又看向苏元芳，眼含委屈道：“方才二表姐指责我，我万万是不敢当的，不知我哪里错了，还请二表姐明示，真若是我错了，我给二表姐斟茶赔罪。”
“你还敢犟嘴，这里是伯府，哪是你这庶女待的，给我滚出去。”
苏元芳脸色发青，哪里错了？就是哪里都没错，所以才特别的气人，一个死了爹的庶女，也敢拿她的事儿嘴，要不是人多，她当场打死这贱人。
裘怡立时眼中的委屈就尽皆化成了泪水，哭道：“二表姐，我再不敢了，你别撵我。”
一个玉雪团般的人儿，哭起来特别的招人疼，那美妇人虽不想插手旁人家的事情，但也觉得这孩不过是了两句嘴，还的是实话，虽然背后人是不好，但她毕竟年纪，不懂事，了实话也是心思单纯之过，又倒霉的被正主儿给听到了，便被这般的糟蹋，实是可怜极了，便忍不住笑着对申氏道：“孩口没遮拦的，也别太过计较了，瞧她哭得泪人儿一般，又是知错了，就饶她一回吧。”
苏元芳立刻忿忿道：“夫人可莫教她骗了，她可是素日最会钻营的一个，最懂得卖乖讨好，惯是会装可怜……”
后面的话，教申氏一个瞪眼给逼回了喉咙里。
申氏瞪完了这个十分没有眼色的女儿之后，才对美妇人赔笑道：“元姐儿就是性直，藏不住话，最见不得魍魉伎俩，因此吃了不知多少暗亏，夫人万万不要见怪。”
完，又狠狠瞪向裘怡和苏留芳，厉声道：“今日府里有贵客，这园中我早教人清场，闲杂人等一率不得擅入，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竟还冲撞了贵客，本当重罚，念在你们年轻，不懂事，且饶你们一回，还不速速退下。”
这话里话外，几乎就差没直接裘怡和苏留芳两个是故意闯到这里来的。
美妇人不由得又皱了一下眉，她往日没少见过变着法儿到自己跟献殷勤的人，既然申氏提前让人清了场，那么这两个女孩儿坐在这里故意些会惹来麻烦的话，便不是巧合了，莫非真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用的手段？
这样想着，她再看向裘怡的目光，不免就多了几分审视。若是年纪便有这等心机，还这么会装可怜，实是教人厌恶。
裘怡确实是装哭，原以为哭得可怜些，便能免了被苏元芳当场赶出去的尴尬，可没想到申氏一番话，倒落得她心思叵测似的，又被美妇人怀疑审视的目光看得心慌，喉咙里一噎，竟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偏旁边苏留芳又拉了她就要跑，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真就担了心思叵测的罪名，又慌又急之下，裘怡竟连装哭都忘了，倒是让美妇人忍不住又皱了一下眉，彻底收起了方才的一丝怜悯之意，眼底只剩下冷漠。
“燕燕……燕燕你在哪里？”
便在这时，阵阵呼声传来。时近时远，似乎是有人正东绕西转的在寻人。
裘怡顿时眼前一亮，是二姐，听到裘怫的声音，她心里的慌乱似乎一下就安定下来，忙抬高声音道：“二姐，我在这里。”
不大一会儿，裘怫就气喘吁吁的一溜跑过来，身后还跟着静女。
“燕燕，让你在容溪堂休息间里等我，你瞎跑什么，真是教我一通好找，亏得我记起你最爱菊花，这时候又是菊花开得好，才想着你多半是跑来赏花……哎哟，大舅母，二表姐、三表姐……还有七表姐、九表姐……你们都在啊？”
仿佛才看到申氏等人，裘怫连忙屈膝行礼，道：“不知大舅母和表姐们在此，是外甥女失礼了……”微微侧头扫了一眼美妇人和被苏元芳几人围在中间的少女，她又露出一抹好奇，“今日伯府里有客人啊，女给夫人见礼了，女与妹妹今日来闺学上课，竟不曾有人告知我们姐妹要回避，冲撞了夫人，实是无心，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她声音微微带着喘，显然是方才跑得急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平复过来。
美妇人眉一扬，哟，这倒有意思了，方才申氏那女孩儿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居心叵测，话音还没落呢，这就又冒出来一个打脸的，看这姑娘话带喘，显然并不是事先就等在一旁，应该是一路急行过来，的多半是真话，那么就是申氏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挽回点形象，故意诬赖那哭得可怜的姑娘了。
如是一想，对苏元芳原就不大好的印象，更是下滑了不少，连带的对申氏也鄙视不已，自己教养不好女儿，养成了这副德性，不严加管教，竟还帮着女儿去踩无辜之人，亏得还是做长辈的，真是教人恶心。
申氏的脸上火辣辣的，万料不到自己竟然会当众被一个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庶女打脸，一时间怒火冲头，盯着裘怫的眼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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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扫地出门

裘怫哪里会给申氏爆发教训她的机会，连忙拉住了裘怡的手，道：“不敢再打扰大舅母招待贵客，外甥女告退。”
完，拉了裘怡就走，顺手还拖走了早就吓得直发抖的苏留芳。跟裘怡比起来，这个还要在伯府里过日的庶女，才是真的可怜，也不知道申氏会不会对她秋后算帐，裘怫帮不了她太多，也只能在这时候拉她一把。
申氏瞪着裘怫的背影，眼神几乎能射出刀来，她真是瞧苏氏了，亲生的女儿压了她的元姐儿一头不，这个从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竟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个的，都不是好东西，莫不是这一家生来就是克她、克她的元姐儿的？
正恨得咬牙时，便听旁边的美妇人忽的伸手按了按头，道：“哎哟，瞧我这记性，今儿府里头还有些事情没有安排好，昨赶紧回去处理，申夫人，咱们改日再聚吧。”
完，不顾申氏的挽留，美妇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径自离了伯府，待上了自家马车后，那一直没话的少女才嗤笑一声，道：“母亲，这忠毅伯府可真有意思。”
美妇人也是轻笑一声，道：“内宅如此混乱，也不知容溪堂怎的这样有名？”着，又若有所思，“我听容溪堂是这府上的苏大家管着的，想是这位苏大家辈分高，压得住人。”
少女却不屑道：“我瞧着也不怎么样，那苏元芳不也是容溪堂里的，可真真是上不了台面。母亲，我可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上闺学，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美妇人想想方才的所见所闻，便也点了头。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打这之后，忠毅伯府门前的车水马龙就渐渐稀少了，就连原本订下来要入容溪堂的几家女儿，竟有大半打了退堂鼓，得好好的，却是找了各种借口不来了。
太夫人原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着人出去打听了，才终于知道又是申氏母女俩给闯的祸，菊圃发生的事情，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外头什么的都有。这一下，就把太夫人又给气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苏氏听之后，忙带了女儿进伯府探望太夫人，被太夫人抓着手，老泪横流的道：“我好后悔，当年……当年就不该听你爹的，择了申氏为长媳……她这是要败了伯府，要败了咱们苏家的家业啊……”
苏氏早听两个女儿过那日在菊圃的事情，心中也是恼得不行，然而到底是娘家嫂，心中再恼，嘴上却不好什么，只得安抚着太夫人道：“母亲消消气，这府里只要还有您在，便是什么坎儿也能过得，您若是倒下了，可教长兄怎么办？”
这话还真教太夫人听进去了，想着儿这一段时日也是意气风发，官场上处处顺心，又因着苏启芳在东宫的得宠，得了太不少照拂，更又多结交了许多人脉，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更进一步，若她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来，逼得儿在这时候要回来丁忧，那她真就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到底还是婉儿你贴心……”太夫人强自打起了精神，让苏氏服侍着吃了药，合眼养了一会儿神，才对苏氏又道，“这回的事情，虽是申氏那对儿母女自个儿造的，但你那两个庶女也委实有些不知忍让，不顾全大局，以后，她们就不必进府了。”
太夫人不能拿申氏如何，顶了天也就是再禁足那对母女一段时日，心里实是气恨难解，到底迁怒到了裘怫和裘怡的身上。
苏氏的神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才道：“是。”
她晓得两个女儿冤枉，但到底不能为了这两个庶女，就惹得病中的太夫人更加不快，罢了，待回头，她从别处补偿她们吧。
太夫人这才沉沉睡去。
无妄之灾落到裘怫和裘怡的头上，俩姐妹都是愕然，裘怫倒还好，只是有些黯然，因为她想起了黄曼真，当初又何尝不是无辜，却万想不到，自己竟也会与黄曼真一样，成了被太夫人扫地出门的对象。只是裘怡却是大受打击，当场就哭出声来。
“母亲，我……我错了，您替我跟太夫人求求情吧，呜呜呜……”
苏氏怜惜的抚着她头上的双螺，柔声道：“太夫人正病着，等过了这阵，我再替你们姐妹情去。”
裘怡咬着唇，抽泣道：“可是……可是我和姐姐的课业……”
“我替你们另请嬷嬷来教导。”苏氏道。
裘怡却是哭得更凶了，另请的嬷嬷，能比得上伯府的嬷嬷吗？许嬷嬷是宫中女官，能在许嬷嬷手底下学几年，将来亲都能往高了。宁嬷嬷的刺绣，更是一绝，她才学了点基础绣法，就这么断了，怎么能忍？还有叶嬷嬷，最是好话的，又与许多贵人有往来，她还想着等再大些，讨好了叶嬷嬷，让叶嬷嬷带她多见些贵人。
这么些看得见的好处，就因着太夫人的一句，全没了。裘怡一边想，一边不甘心，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打湿了胸前一片，哭得实在是凄惨。
被她这么一衬，一旁没有太多表情的裘怫，倒真又像个木讷的姑娘了。
其实裘怫也不是不可惜，她还是很喜欢陈嬷嬷的厨工课的，不过这几年下来，陈嬷嬷的那几手绝活，差不多已经倾囊相授，剩下的，便要靠她自个儿琢磨其中的火候以及对调味的拿捏，所以不能再去容溪堂，对她来影响不大，可惜也只可惜的是，以后她做出了新的美食，不能拿去让陈嬷嬷品尝指点了。
她无所求，自然也不会失落不甘，一派平静的表现，让苏氏难免有些看不透，索性就撇了次女，一心一意的哄着哭得伤心的裘怡。
事成定局，无论裘怡怎么哭，到底不能改变什么，最后到底哭得苏氏心软，从嫁妆里取了两套头面，给了两个庶女一人一套，算是补偿。
倒是裘慎还是替两个妹妹抱了一句不平，私下对苏氏道：“外祖母太过分了。”
“慎言。”苏氏瞪了女儿一眼，最后无奈道，“终究是你外祖母。”
裘慎咬牙道：“母亲，那女儿也不去伯府了。”
既是姐妹，就当同进共退，没有两个妹妹被撵了，她却还没事儿人一样的去容溪堂上课的道理。
结果又被苏氏拍了一下，斥道：“什么糊话。”
连裘怡都知道待在容溪堂的好处，苏氏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事关女儿的前程，她是不会容许裘慎胡闹的。
裘慎不敢违逆母亲，只得闷闷的收了口，一连许多日，都是闷闷不乐的，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两个妹妹，忍不住便想多关怀些，倒是日日开始过问两个妹妹的吃穿，时不时还从自己的份例里分一些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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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许嬷嬷

裘怡如何想不知道，反正裘怫是挺高兴的，她自觉得没损失什么，反而得了嫡母和长姐的补偿，竟是赚了的，加上又不用日日再做那么些课业兼盯着裘怡，日竟是过得比原先快活惬意得多，可别提多开心了。
只是她开心了，作为这桩事情最最初的源头，脑时不时就犯一下抽的少年国公爷，却是十分的不开心，在含情将事情的前后因果来龙去脉写成密信送到长安手中，又由长安禀报给郑秀听之后，荣国公府的书房里，就有一张紫檀桌案被硬生生给砸出了洞，用拳头。
亲眼目睹的长安吓了一跳，看着郑秀的拳头从洞里抽出来，忍不住砸舌，国公爷这是练了铁砂掌了？再一瞧，狗屁的铁砂掌，没看木刺都刺进肉了，可怜的长安都快晕了，这要是教太后或是皇帝给看见了，他和长青的屁股，大抵又得挨板了吧。
赶紧寻了药来，一边替郑秀拔刺上药，一边哭丧着脸道：“国公爷，您就是生气，也别作贱自个儿的身体，您这是千金之躯……”
没念叨完，就被郑秀一脚给踹到一边。
“你什么时候跟袁嬷嬷学得这么唠叨。”郑秀嫌弃的抢过药瓶，自己给伤口上了药。
长安见他褪去了暴怒之色，终于舒了一口气，道：“国公爷，您下回若还这样，我可再不敢跟您禀报裘二姑娘的事了。还有这桌，让袁嬷嬷知道了，一准儿太后娘娘也就知道了。”
郑秀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儿是外院，袁嬷嬷还能管得着，你去找戚总管，教他悄悄带人换了就是。”
顿一顿，又冷笑道：“去跟许嬷嬷一声，教她找个由头回宫去。”
他特地为了给裘二抬身价才费了百般心思给容溪堂送去的女官，忠毅伯府走了几辈的好运，才沾到了这份光，不知珍惜不，那老太婆竟然敢迁怒他的姑娘，还有苏氏，平素看她待裘二还不错，可这关键时候就瞧出来了，到底不是亲娘，当初为了裘大宁可跟那老太婆翻脸也要搬出伯府，如今竟是连一句公道话都不，也罢，姑娘身后还有他在，绝不会教她平白就吃了这委屈。
郑秀这一怒，忠毅伯府自然就雪上加霜了，许嬷嬷隔日就向苏太姑奶奶请辞，理由是伯府里太乱了，惊得太夫人硬是拖着病体，赶在许嬷嬷出府前拦下，百般恳求哀请。然而许嬷嬷去意坚决，她是有品级的女官，太夫人也不好强留，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走了，当时就吐出一口老血，整个人萎靡在地，吓得伯府上下一团乱，赶紧一边请医一边去衙中请伯爷和三老爷回来。
消息很快就传开来，才刚混了个风生水起的忠毅伯府，突然就又成了京中一大笑话，可教那些爱看热闹的人看了个兴高采烈。
这事儿传得连深居宫中的太后都听了，宫中负责教导公主、郡主礼仪闺范的司仪女官大概有十几个，其中姓许的嬷嬷却只有一位，太后对她还有些印象，因为许嬷嬷在成为司仪女官之前，在太后跟前伺候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方太妃给讨了去，送进顺王府当了方太妃的亲孙女绍惠郡主的教养嬷嬷。
再后来，绍惠郡主出嫁，许嬷嬷在回宫和陪嫁的两个选项间，选择了回宫，太后念她教养郡主有功，就让她当了宫中的司仪女官，只是宫中如今只有三位公主还未出嫁，司仪女官却有十几个，除了其中三人被指定派到公主身边，剩下的八九人，又多被各家王府求走，只有许嬷嬷一人，目前是闲下了，却不知怎的，竟到忠毅伯府去了几日，想是伯府太夫人托了宫中某位妃嫔项，怕是不知许了多少好处呢，但太后又不觉得伯府那位太夫人有这样的面，因此听这事后，不免有些好奇，这去了又回，怎么看都像故意整治伯府似的，别是伯府得罪了什么人吧。
当然，以太后的身份地位，就是好奇也不能直接召了许嬷嬷来问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可太后身边不缺眉眼灵活擅长察颜观色的人啊，马上就有人趁着不当值的时候，拎了点零嘴找许嬷嬷闲嗑叨去了。只是许嬷嬷却是个嘴紧的，零嘴没少吃，话风儿却是一丝没漏。但宫中待久了的人，哪个不是心有九窍，一个眼神都能琢磨出花儿来，许嬷嬷嘴风再紧，却还是让人揣摩出了几分。
许嬷嬷绝对不是为了赚那么点养老银才去的伯府，若是为了这个，哪里就不能了，至于口风这么紧么。
那么就可以确定了，确实是有人请托了许嬷嬷去伯府，但请托之人，不是宫中某位妃嫔，因为基本上宫中叫得出名号的妃嫔，都派人过来跟许嬷嬷闲磕叨了。好奇心人皆有之，连太后都好奇了一把，何况是妃嫔，打听清楚了，她们也好到太后跟前卖个好儿，多点能聊的话题不是，皇帝仁孝，若她们能得了太后的青眼，那么皇帝也肯定能多召幸她们几回，这也是宫中争宠的一种手段。
可惜许嬷嬷口风实在紧，旁人打听不到，也就算了，争宠的手段多的是，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但也有妃嫔沉不住气，觉得许嬷嬷这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少不得就在黑本上给记了一帐，逮到机会就跟许嬷嬷清算。
宫里很多人都觉得许嬷嬷这是犯傻了，口风守得这么死，摆明了是得罪人的，连太后宫里的人来打听都不吭声，靠山都不要了，不是犯傻是什么，有那些心眼不怎么好的，就幸灾乐祸等着看她的下场，也有与许嬷嬷向来交好的，暗暗的提醒她。
但是很快荣国公郑秀就亲自求到了太后跟前，把许嬷嬷给要走了，这个突兀的转变，可把宫中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然后才有人想起来，许嬷嬷在太后宫中的时候，是贴身照顾荣国公的女官啊，从荣国公入宫一直到到出宫，许嬷嬷照顾了他整整九年，怪不得敢把嘴咬得这么死，她的靠山不是太后，而是荣国公，在宫里得罪了一大波主又怕什么，荣国公把她要走，带回荣国公府里供起来，宫里的妃嫔们又能拿她怎么样，别是妃嫔了，就是皇后也只能干看着。至于太后，那是就差没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荣国公的主儿，荣国公来讨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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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管事

太后爽快的放人，还给了许嬷嬷大笔的赏赐，等人走了，才收敛了笑容，对左右道：“这孩……闹什么呢？”
她的当然是郑秀，旁人都当是许嬷嬷得罪了人后向荣国公求了救，但太后隐隐有预感，许嬷嬷这桩事，背后的人恐怕就是郑秀，根本就是郑秀为了名正言顺把许嬷嬷讨过去而干的。
左右不知道太后的想法，只赔着笑，道：“荣国公念着许嬷嬷照顾他的情谊，实是重情重义的少年郎……”
了一大通郑秀的好话，直听得太后笑个不停，也就把这事儿抛开了，孩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她不必管得太紧，只看着就好。
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苏氏自然不知道，这些天她家中伯府两头跑，原本太夫人在她的劝下，已经有了些起色的病情，结果被许嬷嬷的离开而打击得吐血，反而病得更重了，一下躺在床上起不来，虽身边有儿媳妇侍疾，但想也知道，申氏那些人不过是做个面，不再气着太夫人就不错了，也只有一个王氏，还带了几分真心，但她还要管着府里的里外事务，又能有多少时间服侍在太夫人的床前，也只是早晚来看一看罢了，至于那些丫环仆妇，不过是伺候人的，哪里比得上亲人在侧，也只有苏氏辛苦些，每日到伯府侍疾半日，算是给太夫人带来些许安慰。
但太夫人到底年纪大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伤了她的根基，虽有亲女在侧精心侍疾，可她这病始终迟迟难见好，亏得伯府有些家底，什么人参灵芝都用着，就这么不好不坏的拖了下去。
苏氏整日往伯府跑，自个儿家的事，自然就交给了三个女儿，但裘慎还要去容溪堂，又有不少课业，而且还时不时帮着苏氏一起在太夫人身边侍疾，没法儿两头顾，裘家的中馈，实际上是落在裘怫和裘怡并一个从旁辅助的云姨娘手里了。
云姨娘算是长辈，但她本是个性柔弱的，又没什么主意，连裘怡这个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压不住的，是她从旁辅助，其实还不如她担起了照顾两姐妹的日常起居的责任，在具体事务上，是不上话的。
裘怡倒是跃跃欲试，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尝试着管家呢，可兴奋得不行，不管管事媳妇来回禀什么芝麻蒜皮的事儿，她都想指手划脚一番，可偏偏她的不算，管事媳妇回完了话，都看向裘怫。
没办法，长幼有序，夫人不在，大姑娘不在，能做主的当然就得是二姑娘，至于三姑娘，那也得听二姑娘的啊。
裘怡可郁闷了，越发打定主意要压过裘怫，在家中建立起她裘三姑娘的威信来，偏有个总拖她后腿的云姨娘，时不时就在她耳边提醒“那是你二姐”，而裘怫又一惯的不搭理她的挑衅，该怎么就怎么，有时候裘怡闹得太过了，裘怫就抬出嫡母长姐来压她，气得裘怡几乎挠墙，就想对裘怫吼一句“你敢不敢跟我斗”，在伯府里没少见苏家的姑娘们明争暗斗，各种花招儿裘怡都暗搓搓的学了不少，可问题是，她家的长姐，她不敢斗，唯一敢斗的二姐，从来不跟她斗，只要她一起念头，就能感受到二姐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然后裘怡就什么斗心都没有了。
下人们都是懂得看眼色，眼瞅着二姑娘啥都没干，就能压得三姑娘自动熄火，哪里不知道这位看着木讷的二姑娘，骨里并不是个好糊弄的，回禀事情的时候，就越发的偏着找裘怫拿主意了。
总归裘府里也没什么大事，整日里，不过是柴米油盐的，再就是苏氏嫁妆铺、庄里的每月的收益盘点，基本上全是有掌柜、庄头管着，裘怫和裘怡不过听他们汇报，然后等苏氏回来，再转达给苏氏听，这么点儿屁大的事，裘怫一点也不觉得值得她跟裘怡争个死去活来，有这闲工夫，她还不如在灶间里多待会儿呢，再不然，躺榻上眯会儿也行啊。
不过，总还是有人爱给她找点事儿，巴巴的就往裘家门上来了。
郑秀拖着苏伯勤来了，嗯，也可以反过来，是苏伯勤拖着郑秀来了。
这事儿起来，最先是苏伯勤去找的郑秀，太夫人病了这些日，每日都要用到人参汤，伯府当然不缺买人参的钱，但是却缺买到好人参的途径，大夫给开的方，用的是至少五十年以上人参，年份越多，药效越好，市面上十年二十年的人参倒是好找，可五十年以上的，压根儿就是有价无市，每每市面上出现一枝，就被人抢去了。
伯府几代的家底，也不过就收藏了三枝五十年以上的人参，早年老伯爷病重的时候，就用去了一枝，后来苏氏出嫁，又陪嫁了一枝，裘一鸣病逝前，也用掉了，伯府里只剩下最后一枝，这些日也给太夫人用掉了，任是苏长英捧了银跑遍了京中各处药材行，一时半会儿也买不着，无奈之下，就把苏伯勤从学院里叫回来，让他去求郑秀，看能不能宫中御药房里求一枝出来，五十年以上的人参，别处没有，宫中却一定是有的，别五十年，怕是百年以上的都有不少。
可苏伯勤是个很忠厚老实的性，太夫人为什么病了的事情，来龙去脉他是知道的，不管谁对谁错，总之，许嬷嬷是郑秀帮着请来的，又是因为许嬷嬷离开容溪堂，才让太夫人病上加病，此时再去求郑秀，实话，真心是教人尴尬，只怕郑秀心里也不会高兴。但他又不能不去，毕竟，太夫人是他的亲祖母，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祖母的病越来越重。
于是约了郑秀到馈金楼相见，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满脑盘算着，等见了郑秀，先给他赔个不是，不然苏伯勤觉得自己都张不开嘴求人。
郑秀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刻才到，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一进包厢就抬手向苏伯勤告罪，道：“我来迟了。”
苏伯勤都懵了，怎么他还没赔罪，郑秀倒是先给他作揖了，忙不迭的道：“不迟，不迟，阿秀……呃，来，先喝点水缓缓。”
他看郑秀喘得厉害，赶紧把端茶递水的活儿给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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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合适

郑秀一口喝干了，甩了甩唇上沾的水色，笑道：“你一约我，我便出了门，谁知半道上被承恩侯世给截住了，跟他话耽搁了，想你必是等久，怕你着急，就一路跑了来。”
苏伯勤听得一愣一愣，道：“你今儿个没骑马？”
他不问还好，一问郑秀就神色怏怏的，道：“前儿惹皇舅生气了，罚我一个月不许骑马撒欢儿。”
苏伯勤：“……”
很想问一问郑秀怎么惹皇帝生气了，但又强自忍住，扯到皇帝的事儿，都不是他能瞎打听的，对于郑秀敢惹皇帝生气的胆气，他也是佩服的，不过话回来，惹皇帝生气竟然没有被罚，也只有郑秀了，连皇都被皇帝发作过。不打板，禁足，至少也要申饬一顿吧，而皇帝是怎么做的，才一个月不许骑马撒欢，在苏伯勤眼里，这根本就不叫罚，这就是皇帝看不过眼郑秀太撒欢儿了，故意逗他玩呢。
“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郑秀缓过了气来，又倒了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苏伯勤这才想起正事儿，连忙神色一肃，起身先给郑秀行了一记大礼。
“哟，干什么呢？”郑秀一抬手，拦下了。
“阿秀，我祖母病重，大夫要每日服用人参汤，如今府中的人参已用尽，外头一时又买不到五十年份以上的好人参，我想求你帮着向御药房求一枝人参。”
郑秀哈哈一笑，道：“多大点儿事，你派个人来跟我一声就是了，还整这么一桌酒菜，咱俩谁跟谁，何必这么破费。”
这番话得苏伯勤感动得都快哭了，惭愧道：“阿秀，我还以为……以为你会因为许嬷嬷的事情而……”
“唉，一码归一码，许嬷嬷的事与你府上虽然有些关系，但也只是许嬷嬷自个儿想要份清静，觉得你府上有些乱，这才辞了容溪堂，不过伯勤兄啊，你府上也确实……你是长嫡孙，府里也是得上话的，怎的也不管管，瞧瞧，生生把太夫人气病了不，这外头的风言风语也不好听……”郑秀很是语重心长的道，却绝口不提他在这里头插了多少手。
苏伯勤听得无地自容，要这事儿最初的起因，是他母亲和亲妹给闹出来的，气病了太夫人不，还让许嬷嬷觉得伯府环境太乱，不乐意在容溪堂待了，直接请辞，让太夫人病上加病，也让伯府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话，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再是长嫡孙，他也只是个辈儿，惹事的还是他亲娘和亲妹，他连句重话都不能，一就要面对母亲的哭脸和亲妹愤怒的打砸。
郑秀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为难，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道：“你啊，罢了罢了，不提这事儿。”
苏伯勤感激的拱拱手，又殷勤的给郑秀斟酒，郑秀也不推拒，和苏伯勤你来我往的几巡，才道：“起来，我也有一事想请伯勤兄帮个忙，还望伯勤兄万万要帮我一把。”
“阿秀你竟也有为难的事儿么？”苏伯勤吃了一惊。
郑秀哈哈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岂能事事都如意，自然也有求人的时候。”
苏伯勤一想也是，当即便道：“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阿秀你只管来，我必尽全力。”
郑秀道：“自然还是许嬷嬷的事，宫中那地方，伯勤兄你虽未待过，但也应知道，从来都是复杂的，许嬷嬷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虽已是三品女官，但心里早厌倦了，便想寻个安静淡泊的去处，过些简单的日，那时候恰好苏大家跟我要给容溪堂寻个教习，我便介绍了许嬷嬷去，可谁知……”
这话听得苏伯勤又惭愧起来，忙主动道：“我听许嬷嬷已到了你的府上，这可不是极好，你府上是再清静不过的。”
郑秀叹了口气，道：“好自然是好，只是太闲了，许嬷嬷虽什么都不与我，但我瞧她却是闷闷不乐的。”
这么一，苏伯勤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想了一会儿，才心翼翼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去处，只怕许嬷嬷瞧不上。”
郑秀精神一振，道：“只要那去处能让许嬷嬷觉得简单些，又不至于闲着，便没有瞧不上的，来来来，伯勤兄你快是哪家府上。”
苏伯勤笑道：“就是我家姑母的府上啊，阿秀你见过我姑母的，哦，大概你还不知道，姑母已经不住在雍容院了，搬了出去，前些时候姑母还与我提起，要给家中两个表妹寻一位教习嬷嬷，只是因祖母病重，姑母忙着侍疾，这事儿一时就耽搁下了，若是许嬷嬷不嫌弃的话……”
到这里，他忽觉得不妥，尴尬的又道：“哎，我那两个表妹是庶出女，这个……许嬷嬷却是三品女官，不妥，不妥，阿秀你就当我没。”
去容溪堂当教习也就罢了，好歹也是堂堂的伯府，可裘府算什么，一屋孤儿寡母的，而且教的还是庶女，这让连公主、郡主都有资格教导的许嬷嬷情何以堪，哎呀，他真是事儿不过脑，竟然敢作此妄想。
“妥当，怎么不妥当。”郑秀一拍大腿，他绕了多大一个圈，可不就等着这句话，立刻笑道，“你姑母府上人少，几个表妹又一向和睦，全然没有一般人家的勾心斗角，简直再没有比你姑母府上更合适的人家了，伯勤兄，你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走走走，打铁趁热，咱们这就去你姑母府上把这事儿敲定。”
完，拖着苏伯勤就走，一副生怕去迟了一步，这好事儿就会被人截了胡似的。
苏伯勤：“……”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但郑秀跑得太快，苏伯勤光顾着追了，一时间也没能细想，等到了裘宅的大门前，让门上入内通报，苏伯勤才猛然想了起来，这个时辰，姑母应该在伯府里给太夫人侍疾啊。但门上已经往里通报去了，他这会儿要是转身就走，府里的表妹们别当他故意来玩儿她们的，好歹也要坐一坐才是。
可想而知，听到苏伯勤和郑秀到来的消息，正听着厨上管事婆汇报这几日市面上哪些蔬菜涨了价哪些果降了价厨上支出比上几日多了还是少了的裘怫是多么的错愕。
苏伯勤就算了，好歹也算个便宜表哥，虽然她跟这个便宜表哥几乎就没怎么见过，但到底还可以当成是走亲戚串门，可郑秀……堂堂荣国公，又跑她们府上来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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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尴尬

如果门上来报的时候，只有裘怫在，当场就会给回了，托词都想好了，家中没有长辈在，她年纪不便待客，等母亲在家时，再请世表哥上门做客。可问题是，她身边还有个搅局的裘怡啊，这姑娘一听苏伯勤和荣国公来了，当场就兴奋得不行，跳起来撒腿就跑，道：“我去迎接表哥和荣国公。”
裘怫想拦她，可没拦住，裘怡跑得太快了，忍不住抚额，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只得吩咐人抬了屏风到客厅，既然拦不住，也只能隔着屏风，跟便宜表哥和郑秀敷衍几句了。
这边才安排好，就听到裘怡欢快如雀鸟般的声音传来。
“表哥，国公爷，这边请。母亲今日不在，你们千万别觉得被怠慢了……”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逼近到厅门前，裘怫连忙绕到了屏风后，轻咳一声，打断了裘怡欢快的声音，道：“三妹，不得失礼，过来！”
或许是她的声音难得的充满了严肃之意，让裘怡一时有些发怔，呆了一会儿才委屈道：“二姐你做什么呢，表哥和荣国公又不是外人。”
裘怫几乎被她一句“不是外人”给气笑了，声调高扬了八度，道：“过来！莫非你忘了母亲素日的教导。”
提到苏氏，裘怡终于怂了，慢吞吞的蹭到了屏风后，裘怫这才在屏风后对苏伯勤和郑秀屈膝一礼，道：“妹失礼，还请世与国公爷念在她年幼天真，万勿见怪。”
苏伯勤虽然觉得裘怡确实有点失礼，不过念着这位表妹确实年幼，又是一脸的天真活泼，倒是不忍心责怪的，只是却担心郑秀见怪，因此正待教几句以给郑秀一个交待，却不想郑秀抢先道：“二姑娘不必太见外，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礼数。”
裘怫：“……”
苏伯勤：“……”
这对儿便宜表兄妹此时脑里只有同一个念头：谁跟他是一家人。嗯，裘怫还多了一个字：呸！
好吧，不管心里有多少腹诽，既然是客，那就得好生招待，裘怫定了定神，吩咐人上茶，又请苏伯勤和郑秀上坐。
“今日不知有贵客临门，招待不周，还请国公爷和表哥别介意。”
不速之客，有杯茶吃就不错了，裘怫满肚不高兴，一不留神，出来的话就有那么点像讽刺。好在苏伯勤是个愚顿的，并没有听出来，而郑秀则是脑又开始犯抽，觉得裘怫果然一点儿不见外了，有啥啥，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藏着掩着，这样的真性情，可比假意的客客气气教人舒服多了。
“不介意，不介意，二姑娘，这茶可真香，我还不曾在别处喝过。”
苏伯勤一愣，这茶香吗？他低头尝了一口，茶叶是不错，但也只是待客茶，连极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上品吧。
裘怫在屏风后面，好气又好笑，道：“听国公爷的吃穿用度，一向是比照皇，大概是……没喝过寻常人家的茶吧。”
若不是还记着对郑秀的一份感激之情，她都想直接写上“智障”二字，给贴到郑秀的脑门儿上去。
“呵呵，是吗？果然是好东西都在民间啊。”
郑秀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有些讪讪。自己这个一向喝贡茶的人，赤白白夸口这茶好，想也知道不合常理，虽然他确实觉得这茶真香，可不香嘛，这是姑娘第一次给他上茶呢，别是茶，就是一碗白水，他都能嗅出真香来。
但裘怫已不打算再理他，转而向苏伯勤道：“不知太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苏伯勤自然不可能跟一个便宜表妹太多，只道：“还好，有姑母在旁边服侍着，祖母的病总会好的。”
这时裘怡适时插嘴道：“可惜我们不能去探望太夫人，白白挂心着。”
这话一出来，苏伯勤顿时就尴尬了，这两位便宜表妹为什么不能去探望太夫人，还是他母亲和妹妹给作的，太夫人不让她们二人再进伯府。此时听了裘怡这话，他就更觉得对这两位便宜表妹有愧了。
“表妹的孝心，我回府后一定告知祖母。”
苏伯勤下定决心，一定要好生跟太夫人，也许太夫人心一软，就宽宥了两位表妹，允她们再入伯府去。
裘怡顿时欢快的道：“还是表哥对我们好。”
娇娇软软又带着几分清脆的童音，别提有多招人喜欢，苏伯勤越发的觉得，这个表妹还是很可爱的。
裘怫瞥了瞥自己这个妹妹，又撇了一下嘴角，道：“不知表哥今日登门，可有要事？”
苏伯勤这才想起登门的目的，尴尬笑道：“是为了教习嬷嬷的事情，原打算与姑母的，只是来得急，一时忘了姑母不在府上。”
“哎？表哥这是要给我们介绍教习嬷嬷么？”裘怡又欢快的插嘴了，“不知是哪位嬷嬷，擅长什么？”
苏伯勤听着她清脆娇软的声音，本还觉得有些不妥当的心思也渐渐消了，下意识的就道：“表妹是认识的，便是许嬷嬷……”
“什么？”裘怡到底没忍住，又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惊喜的跑到苏伯勤面前，“真的是许嬷嬷？在容溪堂教导闺范的许嬷嬷？她不是……不是……不愿意教我们了吗？”
裘怫抚额，她这个妹妹，果然是需要有位嬷嬷好生教导她礼仪闺范了。
苏伯勤也被裘怡的动作惊了一下，差点没从椅上摔下去，好容易才坐稳，尴尬道：“表妹还是赶紧回屏风后面……”
“哦！”裘怡这才察觉到自己又失礼了，悻悻的回到屏风后，想想苏伯勤刚才的话，到底还是难掩兴奋，忍不住又道，“真的是许嬷嬷？”
“是。”这回接话的却是郑秀。
“为什么？”裘怫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连伯府都不乐意待的许嬷嬷，怎么会纡尊降贵选择裘家？
郑秀笑了起来，他喜欢听她的声音。
“因为府上清静。”
裘怫：“……”
这理由乍听上去挺有道理，许嬷嬷在宫里那种人心复杂的环境里过了半辈，现在想寻个清静人家养养老，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天底下清静人家何止裘府一家，裘府又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何况还有两个庶女刚从容溪堂被踢出来，许嬷嬷也是因着这桩事为由头，辞了容溪堂的教习之职，这会儿她选哪家都不可能选裘家，选了裘家，就注定耳根清静不了，外头还不知怎么议论呢。
可这个理由居然把苏伯勤都糊弄住，可见欺骗性还是很高的……呃，好吧，这位世表哥其实是太老实了，完全不会多想。
“此事还需母亲做主，荣国公和表哥先请回吧，待母亲回来，女自然会告知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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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强塞

郑秀脸色一垮，他才坐了没一会儿，一盏茶都没吃完，这就又下逐客令了。不过一转念，也知道这怪不得姑娘，这府里现下没个长辈，就只有两个姑娘，而他和苏伯勤，一个是外男，一个是没啥关系的便宜表哥，两个姑娘肯让他们进门坐坐吃茶就已经是不错的了，真要闭门不见，也不能她们不对。
“也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郑秀磨磨蹭蹭，既舍不得这么快就走，但也知道再不走，对这对姐儿俩的名声就不太好了，只好嘴上得利落，动作上却是恨不得走一步退三步，可任他怎么磨蹭，到底还是走出了裘宅，听着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别提有多沮丧了。
“阿秀，你怎么了？”
苏伯勤这样迟钝的人都瞧出他心情不好了。
郑秀勉强打起精神，道：“没什么，有点累而已。对了，伯勤兄，你跟我回荣国公府，你要的人参，我府里就有，用不着去御药房，先给你两枝，若吃了不够，再来寻我就是。”
苏伯勤一听大喜，谢了又谢，屁颠颠的就跟着郑秀走了。结果回来的时候，不但带了两枝参，还多了位许嬷嬷，直接就让苏伯勤给领到正在侍疾的苏氏跟前去了。
苏氏：“……”
等苏氏弄清楚来龙去脉，对这明显缺心眼儿的大侄，连骂都骂不出口，可以想见，她把许嬷嬷请回裘府，那得多招伯府里的人恨啊，只怕太夫人这病还没好，又得给气得再重一回，但不请回去也不行，人都来了，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把人给回绝了，那是不给这大侄面，不给荣国公面，也不给许嬷嬷这位正儿八经的女官面，以后苏氏再想给女儿请嬷嬷，谁还肯来，出去就是她连宫里的女官都瞧不上呢。
所以苏氏根本就没法儿拒绝许嬷嬷，哪怕把伯府里上上下下都给恶心了一把，她都拒绝不了，只是太夫人那里，她还是要解释一下，把太夫人气得病情更加严重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人是大侄儿带回来的，又有荣国公赠参的情面在，女儿实是不能回了许嬷嬷，还望母亲体谅。”
终归是母女，苏氏很清楚太夫人的弱点在哪里，她先提了苏伯勤来挡太夫人的嘴，再拿郑秀赠参事，有钱都买不到的好参，人家荣国公一赠就是两枝，只一个要求，就是让许嬷嬷到裘府去当教习嬷嬷，这么简单的要求她要是都不答应，都没脸做人了。
太夫人近来病得有些糊涂，但苏氏话里的意思她还听明白了，这事儿怪不得苏氏，追到源头上，是申氏母女的责任，而眼下，却着落在苏伯勤的身上，这孩实诚，闹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干了糊涂事却没法儿责怪，而荣国公那里，又不知道是怎么个想头，是故意打伯府的脸，可偏偏赠了两枝参，教人摸不清意图，且伯府也不敢得罪荣国公，既然荣国公发了话，那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哪怕他打了伯府的右脸，伯府也得巴巴的把左脸凑上去让再打一回。
“许嬷嬷能瞧得上你府上，那是……那是你们裘家的运气，以、以后莫慢怠了人家……去……去吧，别教许嬷嬷久等……”
太夫人有气无力的打发走苏氏，然后一个人盯着床头出神了半晌，忽的就对身边的翠妈妈道：“娇娇儿……大了……”
翠妈妈跟了太夫人多年，一听便明白了太夫人语中的未尽之意，心的替太夫人按了按被角，才迟疑道：“表姑娘一日出落得比一日好，品格行事，在咱们府里的姑娘们中都是拔尖的，只是……怕是大姑奶奶不大喜欢。”
苏氏为什么搬出伯府，还不是因为太夫人有意让裘慎到东宫去露露脸，这都还没做什么呢，母女俩就差点闹翻了脸，太夫人这会儿又想用裘慎去巴结荣国公，只怕头一个不肯的就是苏氏，真要闹得母女离了心，谁又能好过得了。
“近水楼台……”太夫人扯了一下嘴角，混浊的双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许嬷嬷别处不去，为何偏偏要去裘府？”
荣国公竟是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人留，直接就让苏伯勤把人给带回来，这么的急切，他没有心思，太夫人绝不会信，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裘府里有什么能吸引少年国公爷，不就是一个裘慎么，生得好，品格好，仪态好，少年慕艾，再正常不过来。至于裘府里还有两个女儿，太夫人想都没想过，一来年纪，二来又是庶女，堂堂国公爷还不至于会看中一个庶女吧。
翠妈妈觉得太夫人太过想当然了，表姑娘固然是个好的，但荣国公可是在宫中长大的，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表姑娘好虽好，却没有过于出类拔粹的地方，美名不显，才名不瞻，又没有显赫家世，性情……也就是个寻常大家闺秀应有的性情，荣国公凭什么会对表姑娘另眼相看，再者，荣国公是来过伯府几回，可他见过表姑娘吗？
可这些话翠妈妈不敢出来，太夫人有了念想，精神就会好一些，也许病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裘怫万没有想到，郑秀前脚才跑来许嬷嬷的事儿，后脚苏氏就带了许嬷嬷回来，这种被人强塞了一嘴的山珍海味的感觉，让人十分的不舒服，但再不舒服也没有办法，山珍海味呢，再吐出来岂不可惜，左右来都来了，她只能领着裘怡，上前给许嬷嬷见礼。
许嬷嬷今日一身极简单严肃的打扮，青色的襦裙上没有丁点儿饰纹，只有对襟上裳绣了一圈福字纹，头发高高的绾起，用一顶银丝镙成的花冠罩住，再插一根福字碧玉簪固定，从头到脚，全一丝累赘，然而一身气派却被烘托出来，教人看到她，就禁不住想到那高大的宫城，宏伟的宫殿。
“姑娘们的礼仪，还要好好学学。”
许嬷嬷看着向自己行礼的两个女孩儿，准确的，她看得更多的是裘怫。这就是郑秀千拜托万嘱咐教她用心教导的那个女孩儿，在容溪堂的时候，许嬷嬷已经见过，不过容溪堂里人多，许嬷嬷也不好多打量，免得招人眼，今回，还算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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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蹭课

太了，有十岁吗？京中出色的女孩儿那么多，许嬷嬷看不出这个姑娘有什么地方能吸引荣国公，不过……颜色倒是真不错，虽然表情看着有点木讷，不够灵动鲜活，但眉梢眼角却有一抹不出的气质，像凝固了的水，虽然不鲜活，却清棱棱的，让人忍不住期待这水流动时的样，一定会是波光潋滟吧。
许嬷嬷打量得深沉，表情也越见严肃。
裘怫的身体微僵，她有预感，以后的日恐怕不大好过了，因为这位许嬷嬷，看着就是会非常非常严厉的样。
苏氏在旁边陪笑道：“以后还要嬷嬷多费心。”
如果在伯府时，苏氏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得不收下许嬷嬷，那么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她也已想通了，自家三个女儿，能得许嬷嬷的教养，毫无疑问，身价必然会上涨，尤其是裘慎，正在亲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太夫人的病，指不定她此时已经在赵、陈两家选定一个了。现在裘慎因为许嬷嬷而将身价抬得更高，赵、陈两家只怕都要坐不住，更要主动的来与裘府走动，苏氏想想都觉得高兴。
不过好事儿后面，一般都跟着麻烦，许嬷嬷在裘府安顿了没两日，麻烦就上门了。
把王氏称为麻烦似乎有些过了，但王氏的到来，确实给苏氏出了个难题，她想让苏含芳到裘府来，和裘家三姐妹一起接受许嬷嬷的教导。
要王氏这脑也确实是灵活，许嬷嬷不肯去容溪堂，没关系，让苏含芳自降身份到裘府也行，王氏肯放得下身段，可苏氏却不大敢接，一则，这事儿还是要看许嬷嬷的意思，万一惹恼了许嬷嬷，甩手又走人了怎么办？
再者，方便之门不可轻启，今天来个王氏，那明天呢？伯府的女儿可不止一个苏含芳，没出嫁的一大把，都打破了头想抬身价呢。还有那些姻亲故旧家的女儿呢？
当然，苏氏也不能一口回绝，只好以要问问许嬷嬷的意思，先打发了王氏。
王氏当然不满意这个答复，但也知道这事儿逼不得，许嬷嬷毕竟不是寻常教习嬷嬷，只好给苏氏留了一堆的礼物，悻悻然的走了。
然后隔了两日，苏含芳就坐着马车来探望姑母和表妹，一呆就是大半日，苏氏去给太夫人侍疾，她就陪着表妹们，裘慎去了容溪堂，她就跟裘怫、裘怡一道儿话，裘怫和裘怡被许嬷嬷拎去上课，她就一个人在旁边静坐等着，也不打扰，也不离开。别的不，这股死赖到底的劲儿，裘怫是很佩服的。
但佩服归佩服，她却还是打从心底里不太喜欢苏含芳，虽然从表面上来看，苏含芳跟苏启芳是有几分相像的，不是指容貌，而是那股温婉如水的气质，只是苏启芳更端庄些，而苏含芳则更偏柔和，这大概是跟她随苏三老爷在江南任上待过几年的缘故，所以苏含芳的身上，也有着几分江南女柔弱多情的气质。
但这都只是表面，裘怫看人，一向看的是心，苏含芳可比苏启芳有心思多了，什么话，做什么事，在她心里都有一本帐，姐妹间的交往，也是趋利而交，面上热情，可怎么看都少了几分真心。
因此苏含芳虽来得勤，对她们姐妹也很热情，但裘怫始终淡淡的，只与她维持着面情，反而裘怡似乎极为喜欢，往日在伯府时，都是她巴着伯府的女儿们，还只能巴结着那几个庶女，嫡出的没一个正眼儿瞧她，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换了苏含芳这个正儿八经的嫡女主动来亲近她，还又送了她好些个花儿帕儿的，可算是让裘怡扬眉吐气了，只要一得闲，就和苏含芳混在一块儿，没两日，就亲得比亲姐妹还亲了。
裘怫虽然觉得裘怡有点过了，但也没什么，有裘怡缠着苏含芳，她这里也就清静多了。
许嬷嬷拒绝了教导苏含芳，这让王氏非常失望，但面上没有表露，仍然是隔两日就让苏含芳到裘府来，哪怕得不到许嬷嬷的指点，也能蹭着听上几句，来得太勤的结果，就是伯府其他几房都知道了，一个个的跑到太夫人跟前含酸带刺的上几句，那意思是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独独让苏含芳一个得了好处，府里这么多女儿呢，要么大家轮着去蹭课，要么就一个都别去，万万不好厚此薄彼的。
王氏被气得差点没打上各房，这群眼红的人，就这么见不得她的女儿好？只是冷静下来又忍下了，这种事到底不好明着闹，看她怎么整治这起人。王氏管着伯府的中馈，要整治人还不是有的是法，各房吃了苦头后，渐渐消停了，但一直冷眼旁观的大房，却又闹上了。
申氏虽然被太夫人夺了掌家权，但她伯夫人的身份摆在这里，王氏整治了各房的事，被她拿住了把柄，又捅到太夫人那里去了。
申氏当然不是眼红苏含芳到裘府蹭课，她冒出头来，就是冲着掌家权来的，王氏行事一向滴水不漏，好容易这回急了些，教她拿住了把柄，而太夫人又病卧在床，精力不济，管不了太多，正是夺权的最好时机，申氏在别的事上糊涂透顶，唯独内宅私斗，那是经验丰富，时机也抓得准。
王氏又岂是省油的灯，尝到了手握大权的滋味，哪个又肯轻易放手，申氏步步紧逼，她却死扛不退，两个妯娌争来斗去，把太夫人又气晕过去两回不，还将整个伯府闹得乌烟瘴气。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最近一段时日，伯府一直是京中各色看戏人等的重点关注对象，果不然，又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伯府成了笑谈，本不关裘家的事，可偏偏，这事儿就是从苏含芳跑到裘家蹭引起的，一下，倒教那些有心人眼前一亮，蹭课这一招儿，挺不错啊。
于是，转眼间，不少人家就给裘府递了贴，要么是夫人们约苏氏的，要么是姑娘们约裘家姐妹的，想蹭课，也得先把关系拉近不是，等关系亲近了，蹭课也就蹭得理所当然了。
苏氏没工夫去伯府侍疾了，当然，太夫人也不让她去了，夹在申氏和王氏中间的苏氏，太为难，太夫人被气晕了两回后，终是不忍再让女儿为难，也怕自己被气出个好歹来，女儿还要给那对妯娌背黑锅，摊上侍疾不利的罪名，所以不让苏氏再登伯府的门。


第一百八十章办法

得了闲了苏氏，面对这一天不下十封的贴，不得不开始挑挑捡捡，有些人家是必须应酬的，有些是可以送份礼打发的，总之，裘家随后就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交际中，这势头，一直到将将入腊月才止住。
入了腊月，就要为年节做准备，家家户户都忙，也就没那个闲心交际应酬了。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的难题却还是没有解决，究竟要怎么委婉而又不得罪人的拒绝那些人家想蹭课的念头。
苏氏愁，三姐妹也愁，这事儿不解决，有的是她们烦的时候。
这日用过晚食后，苏氏就留了三姐妹，商量着怎么解决此事。
“咱们求求许嬷嬷，让她答应多教几个呗，人多也热闹嘛。”
裘怡最是天真，又好热闹，真心不觉得多几个姐妹一起上课有什么不好，她倒觉得人越多越好，那样捧着她的人就更多了，想一想她都能从梦里乐醒。
天真的结果就是没人搭理她了，苏氏摸摸她的头发，拿了银制的九连环给她道：“乖，坐窗边儿玩去。”
裘怡：“……”
裘慎低下头，忍住想笑的冲动，悄悄踢了一下表情木讷的裘怫，低声道：“你主意多，快帮着母亲想想。”
裘怫：“……”
她什么时候给长姐留下主意多的印象的？明明她一贯都是寡言少语木讷愚顿……好吧，偶尔也活泼一下。
“你总不想隔三岔五就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跟你姐姐妹妹的，扰你清静吧。”裘慎又道。
这话有理，这些天登门的人多，出门应酬也不少，着实是让裘怫有烦了，她生性喜静，若是遇着对胃口的人，还能玩得开心些，可若是遇上苏含芳这种的，可就是倒胃口了。
这两天她饭都吃得不香了，摸了摸自个儿的肚皮，裘怫认真起来，想来想去，觉得这个结的根由还在许嬷嬷身上，许嬷嬷不乐意，谁都逼不得她。
见裘怫在认真思考，裘慎便也不逼她了，转头对苏氏出自己的意见：“母亲，要不，咱们托荣国公？”
裘慎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许嬷嬷是荣国公硬塞进来的，这会儿有麻烦了，不找他找谁。只要荣国公肯发话，许嬷嬷总是要听的吧。
“不妥，荣国公看得上咱们府上，便是大恩，怎好再为这点事去烦他。再者，许嬷嬷也非常人，除非她心甘情愿，咱们不好借荣国公的势去压她的。”
苏氏摆摆手，其实她早想过这一点，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那位少年国公给她的感觉并不是十分好，若不是想着自家府上没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苏氏都忍不住要阴谋论，撇清还来不及，哪里能再找上门去。
裘怫这时才道：“母亲，不如您问问许嬷嬷，有没有兴趣办闺学。”
听了这话，苏氏和裘慎都是一愣，齐齐看向她。
“你怎么想出这主意？”裘慎问道。
裘怫道：“我只是想起了太姑奶奶，许嬷嬷的性，有些接近太姑奶奶，是不甘寂寞的。她是女官，在宫中哪里过得不好，只怕一些低品嫔妃见了她，都要敬着几分，为什么她偏愿意出来当教习嬷嬷？无非是想寻些事做罢了。”
“但许嬷嬷也好清静啊，厌烦人多事杂。”裘慎又道。
“所以一应杂事咱们给她包圆了就是，只让许嬷嬷在闺学中讲讲课，什么都不必她烦心，岂不就是清静。”
裘怫觉得许嬷嬷当初既然肯到容溪堂授课，应该是不排斥闺学的，后来离开伯府，也是因为菊圃那事儿闹得不像话，教许嬷嬷看了心中不喜。如今让许嬷嬷只教她们姐儿仨，实话，委实是委屈人家了。
苏氏沉吟，这个主意……好像是有可行性的，如果是以前，她想办个闺学，那肯定不行，没人会来，但现在，想蹭许嬷嬷的课的人家可真不少，光是靠这些人家，就足够她把闺学办起来了，也不求能像容溪堂那么出名，但用来结交人脉却是极好，顺带着，还能给家里增加一笔进项，一举数得，简直是再好不过。
“明日正好有空，我与许嬷嬷聊聊。行了，时辰晚了，你们三个回房歇息吧。”
将三个女儿打发回去，苏氏又与得胜家的就办闺学的事情商议半晌，只要能有人来上课，办闺学并不难，场地是现成的，当初苏氏与裘族里达成协议，要办个私塾专门供裘族的少年郎进学，早就准备好了场地，如今要办闺学，从中隔出一块来就行，教习嬷嬷也不用另请，反正都是冲着许嬷嬷来的，请了别的教习嬷嬷也未必管用，以后若是想扩大闺学，再考虑这一点也不迟。
所以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动许嬷嬷。
苏氏这一夜都没有好眠，真的，她有点怵许嬷嬷，不是怵许嬷嬷的品级，也不是怵许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更不是怵许嬷嬷背后的靠山，她怵许嬷嬷，是因许嬷嬷这个人，从某方面来，有点像苏太姑奶奶，全身上下都透着一抹不近人情的冷漠，看人的眼神更是像能看到人心底里去，丁点儿私心杂念都逃不过她的眼。
但怵归怵，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所以晨起之后，苏氏在面上略施脂粉，遮去了因没有睡好而导致的憔悴面色，和三个女儿一起用了早食，目送裘慎去了伯府容溪堂上课，然后亲自去了许嬷嬷的房中。
因不好越过裘慎这位嫡女，所以在裘慎去容溪堂的时候，许嬷嬷是不见裘怫和裘怡的，只有裘慎在家时，许嬷嬷才会给姐儿仨一道上课。
所以许嬷嬷在裘家，其实也挺闲的，两三日才上得一课，剩下的时间，她自己在屋中随便做什么都行，想出门也没人敢拦她。苏氏来的时候，她正在抄写什么，因苏氏来了，就拿素帕盖住了刚刚在抄写的纸，纵然是苏氏想看两眼，也看不到。当然，苏氏也没那份好奇心就是了。
只是这事儿要开口，还真有些难，苏氏坐下后，与许嬷嬷扯了半会儿家常，便有些不下去。
许嬷嬷大抵是嫌她烦了，道：“夫人想什么，请直言就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不难？

苏氏尴尬的抚了一下鬓角，心知自己讨人嫌了，忍不住端起茶盏润了润唇，才把心一横，将裘家这段日面临的难处了，倒也不是诉苦，实在是裘家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人，全靠着伯府才得一席之地能过安生日，如今外头有那么多人盯着许嬷嬷，而伯府也因这事儿而闹得又成了京中笑谈，再这样下去，裘家和伯府之间不但要生了嫌隙，恐怕还不知不觉得罪多少人家，这事情不解决不行。
完难处，苏氏才将想办闺学的主意了，道：“并不是我想烦着嬷嬷，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嬷嬷既然有心出来做些事，那一个也是教，十个也是教，旁的闲杂事情，都由我裘家来处理，再不必嬷嬷多费一分心的，束修方面，嬷嬷只管放心，我裘家也万万不敢亏待嬷嬷，不知嬷嬷……以为如何？”
许嬷嬷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睁眼，道：“夫人方才，这主意是令千金提出的？”
苏氏没想到许嬷嬷竟然关注的是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是，女为我分忧，这才出了这个主意，若是嬷嬷觉得不妥，也万勿责怪女……”
“不知是哪位姑娘？”许嬷嬷打断了她的话。
苏氏一时摸不清许嬷嬷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迟疑了一下，才如实道：“是二女卿卿。”
许嬷嬷再次闭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裘怫的样，在她教导过的女孩儿中，这一个，是最不特殊的，也是最特殊的。
她不特殊，是因为她处处皆表现得寻常，没有过分的聪慧，也没有过分的蠢笨，就像一个寻寻常常的女孩儿，她特殊，便是她独独得了荣国公的青睐，许嬷嬷教导了裘怫这些天，也只瞧出，这女孩儿似乎有意在藏拙，但这并不是她能得荣国公青睐的理由，懂得藏拙的女孩儿，在京中也许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既然这主意是裘怫出的，那么，就让她看看，这个女孩儿，到底藏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
思量一定，许嬷嬷终于又睁开眼，看向苏氏，面色严肃，道：“夫人所提之事，老身可以应允，但亦有一要求。”
苏氏大喜，忙不迭道：“嬷嬷尽管道来，妾身无有不应。”
“闺学之事，由二姑娘操持，不论是夫人，还是大姑娘、三姑娘，皆不得插手。”许嬷嬷出要求。
苏氏呆住，半晌才回过神，道：“许嬷嬷，卿卿她才……十岁……”
上个月刚过的生辰，整生本该大办一场的，只是苏氏忙着去伯府侍疾，实在没有精力再管庶女的生辰，因此没有办整生宴，只教厨房煮了面，又备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娘儿几个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许嬷嬷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姑娘家八岁就该学着管家，十二岁便能开始相看亲，十岁，不了。”
苏氏：“……”
十岁是不了，但是她没怎么教过裘怫理事，一则是她的注意力大半放在裘慎的身上，二则裘怫也不大耐烦学这个，有时候她教裘慎时，让裘怫和裘怡姐儿俩旁听，裘怫也多是心不在焉，跑神不知跑哪儿去了。苏氏见她无心学，便也不管了，只想着等二女儿临到亲时，再教她几手能在婆家立足的手段也够用了，反正，以裘怫的身份，也不可能嫁入高门大户掌家理事，不需要学得太多。
这冷不丁的突然就让裘怫管理闺学，肯定不行啊。偏偏苏氏还不能她不行，而许嬷嬷又把丑话在前头，不让她和裘慎、裘怡私下帮手，这简直……太为难了。
但不答应也不行，这桩事儿要是不解释，裘家以后有的是麻烦，好不容易许嬷嬷肯应下，就算再为难，苏氏也咬着牙应下了。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苏氏不能私下帮着裘怫，但她可以再给裘怫请位嬷嬷帮衬着，最好是对管理闺学有经验的，比如，苏太姑奶奶身边的人。
裘怫觉得这是一个晴天霹雳，她不就是出了一个主意吗？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她的责任？管理闺学？真是见鬼，她自己还在上课呢。
能不能推了？
瞅一瞅许嬷嬷那堪比老佛爷的面色，裘怫打了退堂鼓，她是不知道许嬷嬷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但她知道，如果她敢推了闺学，许嬷嬷就敢拍拍衣裳走人，到那时，裘家就跟伯府一样，都成了京中笑话。她虽然不是顶顶聪明的人，但也不能干和伯府一样的傻事儿。
既然推不了，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想通了之后，裘怫就琢磨着这闺学该怎么办，场地有，教习嬷嬷也有，学生不愁，她顶多就是安排些茶水点心什么的，布置一下闺学的陈设，好像……也不难？
然后裘怫就被打脸了。不难？难出天际了，这是苏氏从容溪堂带回林妈妈后，裘怫才懂的。
林妈妈原是苏太姑奶奶身边的丫环，后来嫁到了外头，谁知她的命运跟苏太姑奶奶有些相似，也是多年无，结果被夫家所不喜，林妈妈索性就与夫家合离，又回到苏太姑奶奶的身边，当了管事妈妈，那时候苏太姑奶奶正好打算筹备容溪堂，林妈妈跟着打下手，很多杂事琐事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对如何筹办闺学，最是清楚不过。
裘怫是个虚心的人，虽然自认为筹办闺学不难，但嫡母为她特地请了林妈妈回来，怎么也不好把人撇在一边，因此倒是不耻下问，结果这一问，直接把她问傻了，随后就是冷汗涔涔。
不难？呵呵，她真是天真啊。
茶水点心不是随便弄的，得要考虑到来上课的姑娘们的喜好，当然，这事儿不能直接问，得安排口齿灵利的丫环去跟那些姑娘们的丫环套近乎打探。
桌椅陈设不是随便买买就行的，高矮材质得根据姑娘们的身高及习惯来，瞧，这又是得让人去打探的。闺学的布置也要尽量往清雅风致的方向去，裘家老爷生前是探花郎，怎么着也得弄出个书香门第的样来，墙上挂的书画，架上摆的书籍，花几上插的花瓶，都有讲究，这又要考验裘怫的审美品味和裘家的底蕴。
只是这些，就已经让裘怫有种想逃的冲动的，但最最困难的还不在这里，而在林妈妈从苏氏那里讨过来的贴，全是自从许嬷嬷到了裘家后，那些想蹭课的人家下的贴，她要从这些贴里，分析出哪些人家的要求是可以接受的，哪些人家的要求不能接受，哪些人家的姑娘来闺学上课时，时辰必须错开，只因为她们家里相互之间不对付的。
就为了这个，裘怫就必须把这些人家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连她们家祖上八代有没有结过怨都得弄明白。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裘怫悔得跟什么似的，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出主意了，她还是更适合当个木讷安静低调随分的裘二姑娘。
这就完事儿了？呵呵，太天真！


第一百八十二章布置

不知道是谁把许嬷嬷亲口点了裘怫管理闺学的事情给传了出去，不相干的人听了自然只是哈哈一笑，笑完了就抛到脑后了，可那些有心来上课的人家可就上心了，想让自家姑娘到许嬷嬷的手底下渡渡金，可不得通过这位裘二姑娘么，这是必须上竿讨好的啊。
于是裘怫见天的就开始收礼，人来送礼的，不好不见吧，见了总要客气上几句吧，这一天下来，见个五六波人，时间就没了，她还怎么有工夫布置闺学，打听那些人家的祖宗八代有没有结过怨？
没奈何，只能熬夜干，一连几天下来，人都憔悴了，黑眼圈怎么遮都遮不住。想找长姐诉诉苦，结果长姐先来找她诉苦了，因为拐着弯儿想走裘慎的门路的人也不少，裘慎在容溪堂上课时都不知道被堵了多少回，烦得要命。
好吧，长姐这里没有指望了，那就找三妹去，结果裘怡的红眼儿病犯了，压根儿就不理她，偶尔开腔，都是挟枪带棒的，裘怫反而自讨了个没趣，心里头的那个郁闷就别提了。
至于自个儿屋里那两个丫环……裘怫捂了捂脸，一个温柔可人，眼里全是“我相信姑娘可以的”，一个两眼发亮，嘴里整天的咕囔“姑娘最能干了”，让裘怫想对她们倾倒苦水都不好意思。
罢了，拼了。
裘怫白天待客，晚上挑灯夜战，第一件事，先把那堆帖按照家世高低以及与裘家的关系远近给分了类，然后列出一张名单，让黄得胜出去挨个儿打听。
为了方便裘怫筹办闺学，苏氏将黄得胜一家都暂时交给裘怫使唤。黄得胜夫妻两个里外都是一把手，他们的儿允儿又是个机灵的，裘怫使唤起来，特别的得心应手。
黄得胜也是能干，人面也广，不过七八日，这份名单上的人家，就被他打听得七七八八，虽然是道听途的居多，但裘怫心思细腻，又有过耳不忘的能力，过后慢慢的想，细细的捋，大体上就能摸到这些人家的几分底细。再由林妈妈帮着参谋指点，差不多用了一个月，斟酌再斟酌，她才终于最后确定了闺学学生的名单，拿着去向许嬷嬷报备。
许嬷嬷看了那份名单，倒是没什么异议，应了一声“可”，就让裘怫几乎哭出来，她这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名单确定之后，就是发闺学帖了，人家主动想入闺学，那是人家给裘家的脸面，裘家当然不能托大，这位面得给人还回去，所以下帖请人家姑娘入学，以示礼重。反正是花花轿人抬人，谁都不亏。
如今已近年尾，开学的日就订在明年二月里，过了花朝节后的第五天。差不多还有整整三个月，足够裘怫完成闺学的布置。
她先去看了看场地，因是从原本私塾的地方隔出来的，地方自然不大，墙倒是够高，上面还插了尖尖的铁刺，足够防着有人爬墙偷窥。这闺学只有许嬷嬷一个教习，所以只隔出一间课室，一间休息室，外加茶水间和净房，倒也是够用了。
这时节不宜栽植，所以房前屋后都是光秃秃的，好在墙角原就有一丛竹，一株松，外加兰草数株，倒也不显得单调，只是过于清静了，大抵是不符合姑娘们的喜好，因此裘怫又买了两株种在花缸里的牡丹摆在院中廊下，眼下也是光秃秃的，但等到来年春来抽枝生芽，就会十分的繁茂好看了，也会显出几分热闹来。
地面铺的是青石砖，只是寻常青石砖显得无趣，她又别出心思，将自己画的招财交给石匠，在几块位置比较醒目的青石砖上雕了出来，石匠手艺不错，猫儿雕得活灵活现，进一步消去了这院中的冷清之感。
最后将露出泥土的地方，都用当日在昭园看到的那种白石铺满，整个院看上去干净整洁，冷清中又不趣味，清静中暗藏热闹，算是有了点值得人称赞的气韵。
院好弄，课室却是有些麻烦，那些桌椅暂时还布置不了，得等确定了来上闺学的人数以及她们的身高习惯，才好寻木匠去订做。墙上倒是重新粉刷过，摆了一排书架，裘佛把自家收藏的书籍、主要是裘慎书房里的那些，给搜罗了来。
这些书籍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不是孤本，也不是古籍，主要是上头有她爹的注记，好歹也是位探花郎，书上的注记绝对值得一观。再就是郭妍送来的那些孤本抄录版，每本裘怫都自己收藏了一套，又重新抄录了摆在闺学里，既然是孤本，那肯定也是值得一看的，虽然来闺学的姑娘们未必会看，但这也算是显示裘家底蕴的一种方式，教人能高看裘家一眼。
为难的是画。
裘家不是没有能拿出手的画，问题是，那画太能拿得出手了，苏太姑奶奶的画啊，千金难求，这要是挂在闺学里，肯定是万众瞩目。但裘家姐儿仨谁都没舍得贡献出自己的那幅，而挂在中堂的那幅，是威风凛凛的下山虎，并不适合挂到闺学来。
既然舍不得，那就只好另寻他径，总得有幅能镇得住的好画，于是裘慎手中那副承恩侯世的画被裘怫讨了来，挂在了闺学中。虽然承恩侯世的丹青在年轻一辈并不算最好的，上头还压了个华征华大才，但他的名气却不比华征弱多少，家世好，相貌好，关键还是京中有数的金龟婿之一，他的画拿出来吸引一下人气正正好。
郭妍听她在办闺学，还跟裘慎讨了承恩侯世的画挂在闺学里，就凑了个趣，把她得的那幅华征的画也送了过来，另外还友情赠送了一批郭家的藏书，都是外头少见的很难买得到的，当然，都是抄录本，为这，裘怫还专程到郭家向她表达了感谢之意。
郭妍亲手沏了茶来招待她，笑道：“真要谢我，回头闺学开课，让我去蹭上几堂，我便心满意足了。”
裘怫惊诧道：“怎么你也想去？”
旁人想要蹭许嬷嬷的课学习闺范礼仪也就罢了，但郭妍完全没必要，郭家是清流，书香门第，虽然郭夫人的娘家是武将，但郭家自有一套教导女儿的闺范礼仪，完全没必要到外面去学。
郭妍笑道：“倒不是想学什么，只是想寻个机会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完，又叹了口气，“咱们女儿家，也只有在未出阁前，还能自由自在些。”
裘怫呆了一下，才意外道：“你要出阁了？”
之前她只听郭妍的亲事由郭御史做主，已经定下了，却并没有定下婚期，这会儿听郭妍话里的意思，竟是离出阁之期不远了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卫家的帖子

郭妍点点头，略带羞涩道：“前儿刚议定，我明年四月及笄，婚期就订在五月里。”
“这、这么快？”裘怫有些结巴了，四月及笄，五月就出嫁，也太急了吧，虽及笄后是可以嫁人了，但一般人家都会尽量把婚期订在及笄一两年之后，舍不得女儿的大有人在。
郭妍是大方之人，开始还有些羞涩，了两句就放了开来，道：“他比我年长四岁，家中急切，等不得了。”
裘怫有点好奇未来的郭姐夫，听也是书香门第，才学极佳，不过也不好多问，因此岔了话题，道：“闺学明年花朝后才会正式开放，到时候姐姐想来，打发人与我一声就是。”
旁人来不来，她要仔细斟酌再斟酌，郭妍却是没有问题的。
郭妍笑道：“你可知你这回已是出名了，好多人都跟我打听你呢。”
裘怫捂了脸，痛苦道：“别，我宁可默默无闻。”
一个十岁之龄的女孩儿，居然要管理闺学，这消息搁在哪儿都是奇闻，尤其是她还是被许嬷嬷给指定的，旁人有多关注许嬷嬷，就有多关注她，现在裘怫轻易都不敢出门，只要跟着苏氏出门应酬，就必然会被当成猴一样围观，好在她现在忙于闺学，倒是真的无暇出门应酬了，苏氏出去多是带着裘慎和裘怡，而她只要在家里应付那些过于热情主动寻上裘家门前的人就行。
对于从来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裘怫来，这真是极痛苦的一件事，好在不管有多痛苦，她到底算是历练出来了，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跟人对坐着大眼瞪眼不知道些什么好，到现在她已经能平静的跟人家长里短的不冷场，真是质般的飞跃。
经过这一番磨砺之后，裘慎身上已经渐渐有了几分气度，看着不再像一个木讷无用的庶女，反而渐渐接近裘慎的那种端庄大方，有股大家闺秀的味道了。当然，这也是她为了能服人，有心模仿裘慎的气质，然后在穿着打扮上费了心思，让她看上去更大一点，像十一二岁的样，而不是太过于青涩稚嫩的十岁，虽然只是一二岁的差距，但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大不一样。
郭妍有段时日没见裘怫，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她的变化，不像裘慎裘怡两姐妹，日日都见裘怫，反而没太在意。此时见裘怫痛苦捂脸的动作，倒是把装出来的那股端庄大方给破坏了，一下又变回了郭妍印象中的裘怫，顿时忍俊不禁，笑道：“多好的事儿，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只你矫情。”
裘怫一想也是，倒是不好意思再吐苦水，只得道：“我先回了，还有好些事儿要忙活，等过了这一阵儿，再来与姐姐话。”
郭妍也不留她，送她出了门，才一笑回身。
如是又忙了十几日，天气越发的转寒了，如今裘怫也算是习惯了京中冬日的寒冷，这日晨起，一推窗就见了外头一片雪白，才知夜里竟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就在裘怫看着院中几个粗使丫环扫雪的时候，门上忽送来一张帖，令她十分惊讶，这帖竟是来自卫家。哪个卫家？就是在昭园里跟苏元芳起了冲突的卫萱的那个卫家。
卫萱邀她“梅亭赏雪”。
光看到这四个字，裘怫就有种冷得想哆嗦的错觉，这些清流家的女孩她是真心搞不懂，在四面空荡荡的亭里赏雪，北风那个吹，飘花那个飘，不冷吗？虽然裘家也是书香门第，沾着清流的边儿，但裘怫……包括裘慎裘怡在内，裘家三姐妹没一个会觉得“梅亭赏雪”是多么风雅的事。知道裘怫收了这张贴，别是裘慎，就是对裘怫眼红无比的裘怡，看她的目光都多了一抹同情，刺得裘怫全身都不得劲。
“母亲，这帖女儿能推了吗？”裘怫十二万分不想去，怏怏的找苏氏讨主意。裘家跟卫家没往来，她跟卫萱也就见过一二面，话都没过一句，应该是可以推了的吧？
苏氏觉得女儿的目光有些可怜兮兮的，但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道：“不可。”
裘怫一瞬间真心有哭出来的冲动。
“卫家与咱们家是有渊源的，这帖实是不好推拒，卫家姑娘邀你，未必是想入闺学，怕是心里有些对你不服气，你若不去，倒显得怕了她。”苏氏解释道。
“渊源？”裘怫茫然，她们家和卫家能有什么渊源？
苏氏叹了口气，道：“你爹当年和卫大人共事过一段时日。”
虽然关系处得并不太好，但苏氏听裘一鸣当年过一些关于卫大人的事情，卫大人的脾气跟卫萱简直就是一个模里出来的，总是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要批评一下，最后进了御史台，也算是得偿所愿，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逮谁骂谁了。
因着这层渊源，这帖就真不好推，不然，难免有裘家目中无人之嫌，卫大人未必会跟一家孤儿寡母计较，但也难，这真是位骂起人来没顾忌的角色。裘家眼下正因为闺学的事情而大出风头，偏家中又没个男丁撑着，也就靠伯府的权势才能压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偏偏卫萱又跟苏元芳发生过冲突，还导致了那日卫萱不得不提前离开昭园，也不知道卫家有没有记恨，万一因伯府而迁怒裘家……总之，苏氏不想在这节骨眼上闹出半点不好的传闻出来，裘怫必须接了这张帖，也算是裘家对卫家的示好吧。
苏氏把这些担忧细细的讲给裘怫听，她知道这个二女儿其实是顶聪明的，一定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果然，听了苏氏的剖析，裘怫收了不情愿的神色，打起精神，道：“母亲放心，女儿会同卫姑娘相处好的。”
大不了，就受一回冻呗，到时候多带几个暖手炉，裹成熊一样的去梅亭。
苏氏瞅着她瑟瑟的眼神，哪里不晓得她是怕冷，笑道：“这样的天气，教你去梅亭赏雪，也确实是……”
卫家姑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冻成狗还能有什么风雅。
“我那里有件狐皮斗篷，原是时候用过的，虽是旧物，却也有八成新，最难得的是大红的毛色儿，这些年保养得好，一点儿没掉毛，到时候让你穿了去，雪地里，还是大红的斗篷最是应景。”


第一百八十四章梅亭

裘怫是知道那件狐皮斗篷的，上等狐皮本就难得，大红色的更是少见，这还是老忠毅伯当年在战场立功，由宫中赏下来的皮，后来给母亲做了斗篷，又成了母亲的陪嫁，其实根本就没穿过几回，是八成新，跟全新的也不差什么，谁都知道那是母亲留给长姐出嫁时压箱底的，她自然不能要，因此便道：“那是母亲的爱物，女儿才不夺母亲爱物，倒是前回奉衣翻晒母亲的衣箱时，女儿瞧着有件紫貂毛的连帽斗篷，十分的眼热，母亲若是心疼我，就把那件赏了女儿吧。”
紫貂毛虽也名贵少见，但到底不像火狐毛那样难得。只这件斗篷对裘怫来稍长了，要穿出门去还得给改改短。
苏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就你眼尖，成，那件就一并赏你了。”竟是并不收回狐毛斗篷。
裘怫也就不好再推拒，红着脸一并受了，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计，等长姐及笄的时候，她就把这件狐毛斗篷当成礼物送给长姐。母亲待她好，她不能不知分寸，其实她早就知道，那件紫貂毛的斗篷，就是母亲给她准备的陪嫁，裘怡也有一件，是雀翎毛的，虽然狐毛斗篷最是稀罕，但紫貂毛和雀翎毛也同样的名贵不凡，这三件都是母亲还是伯府千金的时候的爱物，母亲肯给她和裘怡都各留一件，已经足见公平大方，所以无论如何，狐毛斗篷她都是要还给长姐的。如今母亲已经不是伯府千金，只是裘夫人，像这样的斗篷，不可能再弄到一件给长姐压箱底。
于是过了晌午后，裘怫就怀里揣个暖炉，手里抱个暖炉，顺便又往静女和葛覃怀里也各塞了一个，披上那件静女匆忙间收了几寸下摆给改短了一些的紫貂毛斗篷，才坐上苏氏叫人安排的马车，往梅亭去了。
这雪在晌午前本来已经停了，谁知车行到半路，竟然又开始飘了，而且还有越飘越大的趋势，眼瞅着竟要成鹅毛大雪，裘怫就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果然是“梅亭赏雪”啊，老天爷真给面，太忒么应景了。她后悔了，出门前，应该叫厨上先给她熬上一大碗红糖姜汤的。
梅亭是一座亭，嗯，这是废话，之所以叫梅亭，不是因为亭旁边种着梅花，而是因为出资建亭的人姓梅。梅亭附近没有梅花，只有一条从梨山上淌出的溪，没错，就是那条浅浅的、在春天时会飘着洁白梨花瓣的流香溪，流香溪旁有流香庵，梅亭就建在流香庵和梨山之间，是当年太祖皇后建流香庵时，由她的闺中好友梅夫人出资建的，很多到梨山上游玩的人，下山时走累了，就会在梅亭歇歇脚。
最开始的时候，梅亭真的只有一座亭，八角八柱，造型朴拙，与这山野之气十分的相衬，后来流香庵香火日盛，往梨山游玩的人也日渐增多，一座亭已不够供人歇脚，梅夫人就又出资，以这亭为中心，向四面扩建，建了四座抱厦，有门有窗，晴能遮阳，阴能避雨，大大方便了那些来游玩的人，便有人在亭中立了一碑，碑上题了一篇赋文，记载梅夫人的生平事迹，对梅夫人极尽赞誉之辞。此后，梅夫人就和太祖皇后一样，成了闺中典范，青史留名。
裘怫来过一回梨山，只是那时候不巧，梅亭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修葺，因此当时没有在梅亭停留过，倒是不知这梅亭是什么模样，这一回倒算是头一回来梅亭，如果不是这天上飘雪，她会更高兴些。
马车停下来，裘怫在车中又窝了片刻，才拢紧了紫貂毛斗篷，鼓足勇气下了车，静女撑开了描着葡萄藤的油纸伞，挡住了头顶飘落的雪花，但却挡不住寒风。
裘怫被寒风吹得直缩脖，顾不上欣赏周围的雪景，抬脚就往梅亭里走，埋头走了几步，才意外的看到原来梅亭不是只有一座四面漏风的亭，还围着四座抱厦呢，顿时就心中一喜。
她错怪卫萱，那姑娘虽然嘴巴厉害了些，但并不是真的脑不清楚，为了风雅全然不顾这天儿有多冷。
又走几步，西面那间抱厦里就有一位管事妈妈打扮的妇人领了两个丫环迎了出来，对着裘怫行了一礼，道：“敢问可是裘二姑娘到了？”
裘怫没动，只打量了一下这位管事妈妈，衣着打扮十分的朴素，但却整洁干净，自有一派的利落之气。
旁边葛覃则代为应道：“正是我家姑娘，卫姑娘可到了？”
管事妈妈便堆起了笑容，道：“我家姑娘早到半刻，抱厦里已生了火盆，裘二姑娘快快进来烤烤火，去去寒气。”
裘怫一听，立刻快步进了抱厦，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热气，让她饱受寒风侵袭的鼻和脸皮都舒坦起来。把手炉放到一边的花几上，静女收了伞，过来替她解开紫貂毛斗篷。葛覃则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双软底鞋，换下了裘怫脚上那双因为踩了雪而沾满寒气的鹿皮靴，然后放到火盆边的架上烘着。
这抱厦被一面十二扇屏风隔出了里外两间，只留了一道门，垂挂着珠帘。因听到外间的动静，那珠帘便被人掀了起来，卫萱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裘怫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撇了一下嘴角，道：“还没进腊月，这天儿也不是多冷，你怎么冻成这样。”
着，又吩咐人去熬姜汤。
“我请的人，若是冻病了回去，倒成了我的不是。”
明明是好心，可出来的话，就是那么的不中听。怪不得郭妍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不乐意跟她往来。裘怫觉得好笑又好气，但还是大方得体的对卫萱屈了屈膝，道：“卫家姐姐好。”
“进来吧。”卫萱又瞅了她一眼，然后放下珠帘，动作有些大，倒像是甩帘似的。
裘怫好脾气的没计较，郭妍早对她过卫萱的臭脾气，人憎鬼嫌的，她早有心理准备。
进了里间，才察觉卫萱果然挺风雅的，居然在窗边摆了个红泥火炉，上头还温着酒，倒教人一下就想到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姜汤还要等片刻，你若是能吃酒，就先吃一杯青梅酒暖暖身。”卫萱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摆在床上的方几上，已经有一只酒盏。


第一百八十五章毒舌

“青梅煮酒，卫家姐姐好雅兴，只是我从未吃过酒，无福消受了。”裘怫在方几的另一边坐下来，见卫萱很自在的样，她便也放松了身体，笑道，“姐姐若是带了茶，不如赏我一盏茶吃。”
着，又对葛覃一招手，葛覃便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只巧的食盒，放到了方几上。
“这是我自个儿做的几样零嘴，有两种是咸口的，配着青梅酒正好，姐姐且尝尝。”
卫萱嫌弃的看了一眼，冷哼道：“哪有你这样的人，怎么，怕我没有东西招待你，还自己带吃食？”
嘴里是这样着，手却探进了食盒里，捏了一粒盐渍梅出来，含在嘴里抿了抿，一会儿吐出核，仍是一脸的嫌弃。
“勉强还能吃。”
然后又捏了一粒，扔进嘴里。
裘怫：“……”
她算是长见识了，口是心非到这份儿上的人，真心长这么大头一回见。
“裘二姑娘请吃茶。”
一个丫环奉上茶来，瞧样应该是卫萱身边的大丫环，容貌不算出挑，比不上静女的秀美，也没有葛覃的娇憨，却很有几分书卷气，看着就教人觉得舒服，不愧是清流人家的使唤丫环。
“可别烫了嘴。”卫萱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裘怫正打算拿起茶盏吃一口呢，被卫萱这么一，动作顿时一僵。
那奉茶上来的丫环也是哭笑不得，低声道：“我家姑娘刀嘴豆腐心，是怕二姑娘喝得急烫着了。”
“放心，我省得。”裘怫有些同情这丫环，在卫萱身边伺候，多不容易啊。
丫环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位裘二姑娘真心是脾气好，换了旁人，只怕早让自家姑娘给气得撂脸走人了。
“婢蛮，二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婢。”
裘怫微讶，她还以为卫萱身边的丫环会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呢，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忍不住又看向站在卫萱身后的另一个丫环。
那丫环也是个心思玲珑的，立时便屈了屈膝，道：“婢乔。”
都是好名字，裘怫弯了弯眉眼，乔也是一身的书卷气，若不是作丫环打扮，她们是秀才举人家的女儿，都不过分，跟卫萱比起来，蛮乔看着就教人舒服。
“卫家姐姐今日邀我来赏雪……”
裘怫打算切入正题，不想才开口，就被卫萱打断，道：“觉得我脑门儿被驴踢了是吧？”
“……”
还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裘怫有些窘迫，她是这么想过没错，但卫萱也不能直接就揭了这一层啊。
“所以这么想的你还是应了我的邀约，脑门儿是不是被驴踢了两回？”卫萱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裘怫：“……”她已经不敢话了。
“姑娘，您还是别话了。”
蛮和乔都是一脸的无奈，一个去斟酒，打算用酒堵住自家姑娘那张人憎鬼嫌的嘴，一个则对裘怫连连赔不是。
“二姑娘您别把我家姑娘的话往心里去，她不是这个意思，今儿个特地邀了您出来，是想谢谢二姑娘，那日在昭园，若不是二姑娘提议去竹林里寻人，只怕我家姑娘的名声，就要被不相干的人带累坏了。”
裘怫垂眸一笑，道：“多久的事儿，哪里值得卫家姐姐记挂在心，何况那日我与母亲是寻二表姐，并不是为了卫家姐姐，可不敢当卫家姐姐一声谢，倒是当时无辜牵连了卫家姐姐，我与母亲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幸而姐姐不见怪，不然我今日也无颜来见姐姐。”
话开了，她心里也松一口气，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把话题拐到这事儿上，毕竟，卫萱未必愿意有人提起那天的事儿。不过，都隔了这么些日才跑过来要谢，这卫萱的性也太别扭了。但她再一转念，也能理解，毕竟事关名誉，卫萱这是等风头过了才来的，不然，往日没什么往来的，突然卫家就跟裘家走动起来了，岂不招人疑窦。
卫萱轻哼一声，将酒盏往几案上一放，道：“你是你，她是她，我记她的仇，也感你的恩，我这人眼里不揉沙，但也恩怨分明。”
完，便从罗汉床侧的床柜里取出一只匣，扔到裘怫怀里。
“这是谢礼，你爱收不收，只别还给我。”
裘怫冷不防，手忙脚乱的才将匣接稳，对着卫萱一张拉得老长的脸，又一次气笑不得，郭妍得一点儿没错，这人太难打交道了。
“那我就厚颜了……”
不敢不收，她要是有一句推辞，只怕卫萱当场就要翻脸了。
“看看。”卫萱抬了抬下巴，一副不满意也别想退货的表情。
裘怫：“……”
其实是想让她当场表示她对这份谢礼很喜欢吧，反过来想，卫萱分明是担心她不喜欢这份谢礼，这么别扭的表达方式，如果不是裘怫骨里有几分玲珑心思，只怕根本就会意不过来。
打开匣，本为以里面装的会是女孩儿们喜欢的饰品香囊一类的东西，像是珠花啊、耳坠啊、指环啊、香囊啊、罗帕啊这类，都是女孩儿们互赠礼物的常用之物，其实裘怫更喜欢金银锞啊，可惜这些太俗气，只能由长辈赏给辈们玩儿，要是当成礼物互赠，那就显然是瞧不起人了，怎么着，谁还缺几个金银锞。
但卫萱显然不能以寻常人而视之，首饰香囊等物，在她眼里也没比金银锞高到哪里去，都是俗物，她这匣里，装的是书，非常仔细的用绸缎包裹了，旁边还塞了花椒防虫、石灰防潮，光是这份慎重仔细，就把裘怫看得心怦怦直跳，据她所知，只有珍本古籍、稀世孤本才有这样的待遇。
“卫、卫家姐姐……这这……这……太贵重……”紧张激动之下，她话都不全了。
卫萱翻了一记白眼，不耐烦道：“把舌头撸直了话。”
裘怫深吸一口气，低头吃了半盏茶水，才终于平复心情，道：“卫家姐姐，这实在太贵重了，当不得的。”
看看郭家对收藏的那些孤本的态度，就知道这里头的书多半是卫家的传家宝，打死她都不敢收。


第一百八十六章才子

卫萱一脸看白痴的看她，道：“你想什么呢，这是借你抄的，听你为了办闺学，找郭妍讨了一批孤本抄录版，哼，她那里能有什么好书，比我卫家收藏的差远了。”
裘怫：“……”
会错意好尴尬，既然是借的，那刚才什么不许退还之类的话，岂不是惹人误会。
好一会儿她才调整好心情，将匣重新合上，笑道：“正是我需要的，姐姐体贴周到，待我抄完了，定然原物奉还。”
卫萱“嗯”了一声，又道：“我还听你们家在请私塾先生？”
裘怫愣了一下，道：“这事儿姐姐也知道？”然后解释道，“母亲打算办私塾，让族里的少年有个进学之所，已是请好了先生，是先父生前的同窗，已定好了明年开春就入京，只是这位先生身上有功名，性有些清傲，与母亲明言，只教四书五经，不管启蒙，所以母亲就打算另外请一位启蒙先生。”
启蒙先生并不难找，所以苏氏也就没大在意，心想等裘族的少年郎们入了京再，只让黄得胜在外头留意着几个人选，并没有定下来，也不知道卫萱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卫萱听了又是一声轻哼，跑出来当先生还挑三捡四的，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了，也亏裘家居然当了宝，她是万万看不上的。
旁边蛮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家姑娘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呸呸呸，该打嘴，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家姑娘。不管这丫环心里怎么想，总之脸上一点儿没露，上前一步给裘怫添茶，同时笑道：“这可真巧了，我家姑娘的师兄，前儿才来家中，托着老爷给寻个私塾坐馆，不知道……哎呀，婢多嘴，该打该打。”
这事情本就不是一个丫环该的，蛮把话都完了，才请罪，真是又灵巧又知进退。
裘怫默然了片刻，觉得卫萱到今天还能在外头活蹦乱跳的呛人，一定是全赖着身边的丫环太灵巧机变，不然早不知道被人扎了多少回人了。
想想旁人架好了梯，她不顺着爬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抿了口茶润润喉咙，裘怫笑问道：“不知卫家姐姐的师兄是？”
卫萱又一次抬了抬下巴，倨傲又得意道：“姓华，华征。”
“噗……”
裘怫一口茶没含住，喷了出来，好在她的头扭得快，全喷地上了，只溅了些在蛮的鞋上。歉意的看看蛮，她才转过头，盯着卫萱，忍不住道：“华征，那个丹青才？”
问完，她又紧张起来，很怕卫萱再来一句“你想什么呢，同名同姓而已”。
好在卫萱这回没打击她，道：“就是他，华师兄虽名气大，但家贫，他又不是个为了几个铜臭就肯卖画的，平时就靠给人抄抄书赚些笔墨钱，偶尔会给寺庙里画佛像，只是这些活计时有时无，太不稳定，就这样也供不起他费掉的笔墨，所以前阵他来寻我爹，想让我爹给介绍私塾坐馆，华师兄虽然以丹青闻名京中，但他的四书五经都是随我爹学的，功底扎实，虽年纪是轻些，给人启蒙绰绰有余。”
她没，当日华征去昭园，原是指着头名厚赏去的，谁知道四皇神来一笔，厚赏没了，只得一幅画回去，华征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蔫了。
裘怫心动，但又迟疑，道：“以华公的丹青造诣，若是去书院当丹青夫，也够格了。”
私塾先生的身份，怎么比得上书院夫来得好听，华征只求个私塾坐馆，也未免太自降身价了。
“你当他不想呢。”卫萱对自家师兄也没出什么好话来，“想也不管用，书院夫哪个不是身具功名，德高望众，他才二十出头，名气再大也就是个辈儿，书院有些学都比他岁数大，谁服他。”
这倒也是，裘怫顿时释然，华征这不是自降身价，而是书院嫌他太年轻，压不住人，别他现在只是个丹青才，就是中了状元，跑到书院，恐怕都会有人不服他。才学固然重要，但世人更多的，还是看重阅历和德望，而这两样，却都是需要时间来积累沉淀的。要是华征再长个十岁，自然就另当别论了，但眼下，还真只有私塾坐馆比较适合他。
“此事还需母亲做主，但想来母亲一定是高兴的。”裘怫自然不好拿主意，不过她还是很希望能请到华征，毕竟是才呢。
卫萱点点头，道：“反正入了腊月，京中私塾便都不开了，华师兄也不着急，等明年开春再决定，你们家可以慢慢考虑。”
裘怫笑了一下，华征不急，可她急啊，像华征这样的才，相信京中很多私塾是愿意请他的，她也就是亏得遇上了卫萱，才能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若不能早点定下，只怕到了明年开春，就没她家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坐不住，到底还是向卫萱辞行，卫萱顿时不高兴道：“怎么，与我多会儿话你还不乐意？”
裘怫：“……”
得，她还是别走了，继续陪聊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裘怫的脾气特别好，还是对卫萱动不动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聊天方式抵抗力特别的高，尽管卫萱跟她聊不上两句就要刺她一下，但她始终没有动气，也没有反击，倒是惹得卫萱的聊兴更高，愣是一聊就聊到了天色渐暗。这个时辰天黑得早，又是个雪天儿，再坐下去，今儿就都不用回府了，直接就流香庵借宿得了。
因此乔蛮两个丫环，死活止住了卫萱的聊兴，一副姑娘你要是再下去，她们就哭死的姿态，招得卫萱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的对裘怫道：“罢了，时辰不早，下回再约你出来。”
裘怫默默的吃了一口茶，下回打死她都不应卫萱的约了。郭妍得一点儿也没错，卫萱其人，心肠不坏，但还须敬而远之，无他，嘴太坏。
因卫府带的东西多，火盆、泥炉都要熄了后等温度降下来才能往车上搬，因此裘怫先行了一步。外头冷，卫萱只送了她到门口，没有出抱厦。
裘怫就在门里向她道别，然后裹紧了紫貂毛斗篷，快步往外走。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刮得像刀，她埋头一顿疾走，只想到了马车上就有火盆，冷不防却撞了人。
没摔，因为她被自己撞到的那人扶住了，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白皙修长的手掌，腕间还挂着一串念珠，透着沉水香的味道。
裘怫莫名的觉得眼熟，再一抬头，脸色儿顿时白了。
“至至至善娘……”


第一百八十七章赔罪

只见过一次却被欺负得很惨很惨的裘怫，死也不会忘记这张看起来雍容华贵的脸。
至善娘待她站稳才松了手，面色淡淡道：“上次见你，是跑丢了，这回见你，是跑急了，亏你个头儿见长，性却不见长进。”
裘怫的脸一下红透了，她真想问问，至善娘和卫萱是不是亲戚。当然，她没想到的是，至善娘居然还记得她，就只一面而已，她记得至善娘是因为她被欺负惨了，至善娘又为什么会记得她？该不是欺负她太痛快所以才记住了吧？
这么一想，裘怫就憋屈得不行，偏又确实是自己理亏，只顾跑，没看前头，只得屈了屈膝，道：“是女莽撞，还望娘大仁大量……”
“斟茶赔礼吧。”至善娘打断了她，然后往东边的抱厦去了。
裘怫：“……”
她真想化身为招财，挠人一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又不是故意的，口头赔罪还不行吗？早知道会这么倒霉，她还不如等一等卫萱。
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到底抵不住呼呼的寒风，裘怫哆嗦了两下，对葛覃和静女道：“你们先上马车等我。”
然后怏怏的去了东边抱厦。
葛覃有些不放心，还想跟，却被静女拉了一下，道：“听姑娘的。”
静女是伯府里出来的，她的眼色可比葛覃强多了，这位至善娘虽是女冠装扮，但一身的气度可不是寻常女冠能有的，只怕是出身不凡，这种人身后不知道有多大的背景，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让姑娘乘乖的斟茶赔个罪就能化解的事，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东边抱厦里显然也事先布置过了，热水茶具一应俱全，却没有其他，倒好像至善娘专门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吃一盏茶似的。
裘怫心里犯着嘀咕，脸上却没有表露，老老实实很是诚恳的表情。
恭喜取了茶具和茶叶过来，在裘怫手边轻轻放下，眼中含笑道：“这是寒食朝露，姑娘可知道怎么沏？”
“请姑姑指点。”
裘怫对茶没研究，也就只看过几本茶经，寻常茶叶她倒是知道沏法，各种忌讳也记在脑里，甚至一些偏门茶叶也知道，当初郭妍沏的那茶，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她能出几分道道来，但这寒食朝露却是听都没听过，茶经中也未见记载。
她平日里吃的茶，也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品质稍好点的，见过的最好的茶，还是在伯府的时候，太夫人特地赏给苏氏的六安片，只是那茶不合她的口味，所以后来苏氏将茶分给三个女儿，她的那份就没要，转手又分给裘慎和裘怡了。
恭喜便道：“这茶生于高山野崖间，一年中，唯有寒食节前三日才可采摘，而且必须是日出之前，叶芽上露水未干透时采下，其色香才最佳，故而名为寒食朝露。沏此茶，江河井泉雨雪之水概不能用，唯宜用荷上清露，露水质轻，煮时万不可如寻常水待到二沸再沏，必须初沸既止火，十息后取水沏茶，茶不可洗，洗则失味，一泡即饮得全味，宜品鉴，二泡则香尽出，故宜闻赏，三泡味尽如鸡肋，唯能解渴而已。”
裘怫一边听，一边就在恭喜的指点下，笨手笨脚的生火，烧水，那从瓮中倒出来的水，确实有一股荷叶的清香，只是要收集这么一瓮，却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她越发觉得至善娘和卫萱有亲戚关系，都讲究得不行，只不过卫萱明显没有至善娘这么财大气粗，人家卫姑娘属于穷讲究，先前聊天时，卫萱就跟她过，荷露沏茶，别有滋味，只是卫家是清流，换句话就是不富，家里地方不大，弄不出一池荷叶供她采露，因此她别出心裁的养了一缸莲，花开时就把茶叶包好，放入莲心，三五日后取出，以之沏茶能得片缕荷香。
“娘，女错了，您请吃茶。”
约摸一刻后，水沸了，裘慎沏好了茶，恭恭敬敬给至善娘奉上，认错的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至善娘接过茶盏，略吹了吹，饮了一口，给了一个评价。
“笨手笨脚。”
裘怫：“……”
茶沏得不好就不好，何必人身攻击呢，她只是第一次沏这种茶，不够熟练罢了，才不是笨手笨脚。
“态度尚可。”
至善娘总算是开一面，没继续追究和打击下去。一盏茶饮了半盏，她才看着裘怫，道：“大雪的天气，你不在家待，跑出来作甚？”
裘怫垂头丧气道：“梅亭赏雪。”
至善娘嗤笑一声，道：“然后冻成狗？果然，光长个儿，不长脑。”
裘怫：“……”
如果这话不是的她，她其实是万分赞同的。不过，她偷偷瞧了至善娘一眼，大雪天出门的，可也不止她一个呢。
至善娘哪里没瞧她这动作，淡淡道：“我有正事，回程路过此处，才下来歇歇脚。”
有正事出门是不得已，走累了歇脚是正常，怎么着都没大雪天跑出来赏雪来得蠢。
“女是友人相约。”
裘怫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她能忍得下卫萱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偏偏忍不下至善娘一句话。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至善娘的嘴，其实比卫萱还毒。
裘怫深吸一口气，识趣的闭上嘴，算了，她还是不话好了，多多错，不才安全。
但至善娘并不放过她，饮完后半盏茶，眸微眯着看过来，道：“这又成哑巴了？”
裘怫抽了一下嘴角，仔细回想一下，除了撞了至善娘，她今日应该没有半点得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于是道：“请问娘，女可以告辞了吗？天色不早，再迟，女怕天黑路不好走。”
“竟是我耽搁你了。”至善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流香庵就在附近，误了时辰不如去求宿一宿，还是，你想到我的观中住一宿？”
那还不得被欺负死，裘怫脸儿都吓白了，连声道不敢，打死她都不去。
至善娘看她这表情，顿时来气，道：“行了行了，茶已喝过，你走吧。”
裘怫顿时松了一口气，礼数周全行了告退礼，然后头也不回，有多快跑多快，上了马车就道：“快走。”


第一百八十八章被困

这时卫家也刚好收拾完东西，卫萱从里面出来，正见着裘家的马车离开，不由得讶异道：“她怎么才走？”
先前出来迎过裘怫的管事嬷嬷上前回道：“姑娘，至善娘在东抱厦，方才裘二姑娘被叫了进去，待了盏茶工夫。”
卫萱更加惊讶了，道：“真是至善娘，你瞧清楚了？”
管事嬷嬷道：“至善娘虽已多年不现身人前，但早年奴婢有幸见过一回，依稀还记得容貌，且今日又是……当年至善娘十月怀胎，产下一女，没过三朝就夭折，恰就是今日，后来至善娘就在流香庵里给那女儿立了往生牌，每年的今日，都会去流香庵待上一整日，想来是回程时才到梅亭来。”
还有件事管事嬷嬷不好对卫萱，据，当年至善娘未出阁时，就是在梅亭初遇李驸马，所以只要是路过梅亭，至善娘都会坐片刻。其实管事嬷嬷原也没想起这事儿，只是见了至善娘才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她也没料到，自家姑娘约人梅亭赏雪，恰就撞上了这日，然而更没想到的是，裘家二姑娘居然能入至善娘的眼。听宁远侯府上的姑娘这些年拼死拼活的想搏至善娘的青睐，但是至善娘别是留她们盏茶时间话了，就是面儿都没见过一回。
卫萱缓缓转着手中的暖炉，轻笑一声，道：“前能得许嬷嬷教导，后能得至善娘青睐，这裘怫倒是有些运道。”完，又对管事嬷嬷一抬下巴，“嘴巴紧点，这事儿别往外，省得惹来麻烦。”
要是让李家知道至善娘对裘怫另眼相看，只怕这姑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裘家虽有个忠毅伯府当靠山，但和宁远侯府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看，难得有人能跟她坐着聊上半日而不变脸，她还想着下回再约呢，可不能让人就这么招了人算计。
管事嬷嬷知道轻重，立刻就应下了。
因被至善娘耽搁了些时候，车在半道的时候，天色就黑透了，路上覆着雪，路况不明，加上天色已黑，车夫根本不敢赶得快，只能慢吞吞的往前，即便如此，车轮也打滑了两回，要不是赶得慢，不得就翻车了，可把车里的裘怫主仆几人吓得够呛，越发的让车夫赶慢点，不急着赶路。
结果还是出了岔，车轮第三次打滑时，整个车厢撞向道边的一棵树，车是没翻，但车轮被撞坏了，车厢也被断裂的树干戳穿，卡死在当场，幸运的是被戳穿的位置没人，只是看着横穿而来的有碗口粗细的树干，裘怫主仆吓得脸色儿都绿了。
“姑姑姑娘，这这这……怎么办？”葛覃话都不利索了。
裘怫揉了把脸，定了定神，怎么办？难道要她们主仆下车走回去？不这天黑雪厚的，光是呼呼的寒风就能把她们仨冻死在路上。
让人回府去报信，她们原地等人来救？火盆暖炉撑不了一个时辰，等里面的碳烧完了，救援的人没来，还是冻死的下场。
“等……等上一刻钟，也许卫府的马车就在后面，若是没来，就叫人……叫人去流香庵求救。”
希望卫萱的马车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不然的话，只有向离得更近些的流香庵求救，裘怫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至善娘真是一张毒嘴，让她给中了，指不定今晚还真得留宿流香庵了。
等待的时候挺无聊，葛覃自从知道裘怫拿定了主意，心里的惊慌也就退去了不少，居然还有心在插进车厢的树干上摸了摸，道：“姑娘，回头咱们跟夫人，把车壁包上铁皮吧，这薄薄的木板，一点儿也不经事。”
裘怫觉得有道理，道：“嗯，我会母亲提的。”
葛覃顿时眉开眼笑，完全不觉得当下被困在这车厢里是有多么倒霉的事儿了。
过了片刻，隐隐约约似乎有马蹄声，只是听不大真切，因为马蹄踩在雪上，大半的响动都被消去了。但这声音还是让车里车外的人都精神一振，不待裘怫吩咐，车夫道：“姑娘，人去看看。”
裘怫答应了。
不大一会儿，便有人在车外道：“敢问可是裘二姑娘？”
是个男声，裘怫愣了一下，却听那人又道：“人是荣国公府的，我家国公爷方从庄上回来，路经此地，听闻裘二姑娘的马车困在此地，国公爷愿送姑娘返家，还请姑娘移步。”
怎么又是他？裘怫忍下嘴角抽动的冲动，道：“国公爷的好意心领，只不必了，我在等卫家姐姐的马车，想来也快到了。”
那人却道：“哪个卫家？想是姑娘弄错了，我等一路行来，路上不曾见过别家马车。”
难道卫府的马车果然没从这条路走？裘怫觉得，这辈她都没有比今天更倒霉的了。
“实不必劳烦国公爷，我们去流香庵借宿就……”
“二姑娘可是觉得我的马车上有刺，坐不得？”郑秀的声音传了过来，没听到脚步声，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裘怫心里跳了一下，不好意思道：“男女有别……”
“我骑马，二姑娘可还觉得有什么不便？”郑秀又道。
裘怫憋了半晌，终于道：“没有。”
堂堂国公爷，都委屈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什么，再拒绝，就是得罪人了。
抱好暖炉，裹好斗篷，裘怫下了车，却没有看到郑秀，想来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话所以回避了，只有一个管事打扮的人站在一边，也是垂手伏首，眼都不抬的。天黑看不清环境，不过荣国公府的马车上悬着四盏式样精巧别致的气死风灯，在夜色中特别的醒目，所以裘怫抬头看到了马车所在。
人都下车了，自然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何况外头还冷，裘怫抬脚就往荣国公府的马车走去，葛覃搀扶着她，静女则将她们带来的各种杂物都包好，抱在怀里跟着。
主仆都上了荣国府的马车，郑秀的声音才又在车外响了起来。
“二姑娘，车内有热茶点心，你可以随意取用。”
“好。”
裘怫应了一声，将眼一扫，便见车厢后壁上有道暗门。
静女上前打开暗门，却是单独隔开的一个间，摆了和卫萱用来温酒的一样的红泥火炉，上面热着水，正好是刚刚沸起的样，旁边则有个食盒，静女将炉火盖住，以免水被烧干，然后提起食盒，摆在裘怫面前。


第一百八十九章攀亲

裘怫看了这食盒，觉得有几分眼熟，只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顺手打开盖，里面分成几格，装着四样点心和四种茶叶，还有一套描花白釉茶具。许是应和时节，茶盏内壁描的是红梅花，一枝横斜，端是精神，外壁却是提了一句诗：墙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
花是好花，诗是好诗，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对……裘怫抽了抽嘴角，将茶盏放回去，只将那四碟点心取出来，推到静女和葛覃跟前，道：“你们先吃点垫垫肚。”
她倒不是饿，跟卫萱聊了半日，早灌了一肚的茶水点心，倒是静女和葛覃站在她身后，没什么东西下肚，这会儿早该饿了。
静女还有些迟疑，倒是葛覃一点儿没客气，抓起点心就吃，大大咧咧的模样教人好笑又无奈，静女也只好跟着吃了两块，稍垫了一下肚，没好意思全吃光，不然回头让荣国公瞧见了，不定心里头怎么想呢。
“二姑娘，坐稳了。”
郑秀在车外又提醒了一句，然后马车一晃，开始往前行。
裘怫托着下巴，一时想着荣国公今日倒是挺细心的，一点儿也不像脑有问题的样，一时又看看那食盒，总觉得上头的雕纹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想了一阵，又好笑起来，这食盒应当是荣国公府之物，她怎么可能见过，大概是今日被卫萱和至善娘连着荼毒两回，她脑也不清楚了。
荣国公府的马车行得也慢，当然，这天气，这路况，跑快了是自找麻烦，但是相比裘家的马车，却要稳当多了，一来是因为这辆比较大，二是因为车上铺了厚厚一层毛垫，车厢晃动极轻，裘怫先还坐得笔直，但没过多会儿就放松了，人陷在厚厚的毛垫里，温温热热的，感觉快要打瞌睡了。
“二姑娘……”
郑秀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一下就打散了裘怫的瞌睡。
“这天儿不能在车里睡着，不然下车的时候容易着凉，若是瞌睡得紧，二姑娘可以与我聊聊天。”
裘怫一脸愕然，看了看紧闭的车门，他怎么知道她在打瞌睡？
“二姑娘？”见她迟迟没有应声，郑秀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提醒得晚了，姑娘已经在车厢里睡着了。
“我没有睡。”裘怫回过神来，“多谢国公爷关心。”顿了顿，觉得就这么应付有点冷场，郑秀也是关心她，心下颇为不好意思，于是又道，“今日这天气，国公爷为何出门？”
想来也是怕冷的吧，不然郑秀怎么会坐车，这样的少年，最是鲜衣怒马的时候。所以她有点想不通，以郑秀的身份，什么事能让他明明怕冷还在这天气里出门。想着郑秀还把马车让给了她，她心里越发的觉得过意不去了。
郑秀听出她语气中的几分关怀，差点儿没乐疯，不枉他从知道裘怫应邀出门就巴巴的一路跟随，她在抱厦里吃喝聊天，他躲在马车里发呆，把脑抽空了都没有想出跟她搭上话的办法，好容易等裘怫出来了，他才想要不要在半路上假装偶遇，谁知道又被至善娘给截了去，恨得郑秀差点没当场把车壁挠穿。
后来看到裘家的马车两度打滑，郑秀就吓得不行，赶紧追了上来，结果，还没等他靠近，裘家马车就第三次打滑，出事故了，还好人没事。
这会儿裘怫问他为什么大冷天出门，郑秀就卡壳了，光想着靠近她，却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门。
跟在郑秀后面的长安只想捂脸，声提醒道：“庄。”每次遇到裘家二姑娘，国公爷都会脑打结，不是一个劲儿的出馊主意，就是一个劲儿的犯傻，算了，他也看习惯了，主想不到的事儿，他帮着想，做厮做到他这份儿上，也算是够贴心了吧。
郑秀给了长安一个赞赏的眼神，转头对着车厢内道：“先头庄上来报，有几处屋被雪压塌了，我就赶着去看看，还好没伤着人。”
“那可真是万幸。”
裘怫吃了一惊，这雪大得都能压塌屋，她想起母亲在京郊也有处庄，不知会不会也发现这种事，就算现在没有，也要心预防着，今冬这雪落得有点早了，再往后，不定还得有几场大雪，回去得跟母亲提提，加固一下庄里的各处屋，不然屋塌了就算了，伤着人才真不好。
她才这样想着，那边郑秀已又道：“不知裘府在京郊可有庄，也要防着些，我这里正打算找人去加固房屋，若是有需要，二姑娘就一声，我让人顺手把贵府庄上的房屋也一并加固。”
这个……热心过头了吧？
裘怫一阵无语，半晌才道：“这却不必了，哪里能麻烦国公爷，回头母亲自有计较……”
“我与伯勤兄交好，亦尊令堂一声姑母，二妹妹不必这么见外，可以称我一声兄。”
“噗……咳咳咳……”
裘怫还没有反应，倒是在边上啃点心的葛覃被呛得不轻，一双眼睛瞪圆，不敢置信的样。前头还二姑娘，这转眼就成了二妹妹，丫头见识浅薄，真心没见过攀亲攀得这么快的。
“二妹妹？”
郑秀的声音透着焦急，裘怫真怕他会闯上马车来，连忙道：“无事，是我的丫环呛着了。”
哦，不是他的姑娘呛着就行，郑秀安心了。
但裘怫却不安心了，这位少年国公爷真是热情得让人坐立难安，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国公爷，裘家是寻常人家，万万不敢攀龙附凤。”
这要是传扬出去，外头的流言肯定会一边儿倒的觉得是裘家硬赖上国公府，裘怫仿佛能看到嫡母长姐到时候被活活气死的样。
“二妹妹此言差矣。”郑秀一本正经，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道，“通家之好岂在贵贱，只凭我与伯勤兄的交情，便理当敬奉姑母大人，照顾妹妹们，若是我自持身份，倨傲无理，那才是狗眼看人低。”
好在葛覃这会儿吸取教训，已经不啃点心，不然她一准儿还能再呛一回。


第一百九十章又晕了

通家之好？什么时候的事情？还姑母大人，这混蛋敢这么叫，也得母亲敢应啊。
裘怫觉得她的心火好像又被撩了起来，可她现在受着郑秀的恩惠，实在不好意思对他发火，只得默诵了一段经文，平复了心情，才道：“国公爷抬爱了，伯府是伯府，裘家是裘家，万万没有从伯府论亲近论到裘家来的，这通家之好，还请国公爷莫再提。”
郑秀抓抓脑袋，嗯，好像是有点牵强，但不这么着，他怎么跟裘家把关系拉近，瞧，这就是他没有妹妹的缘故，要是有，他一准儿把人送进裘家的闺学里去，可比拉着苏伯勤硬扯关系要顺理成章得多。
“好吧，不提就不提，二妹妹你高兴就好。”
裘怫：“……”
什么叫她高兴就好，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家伙是不是脑又进水了。
接下来不管郑秀与她什么，裘怫都不肯再搭腔了，郑秀大概也察觉到她似乎不太高兴，心里讪讪的，不断的反省自己错了什么，不知不觉的，马车就临近了裘家宅。
“二妹妹，到了。”
郑秀盯着裘家大门前的灯笼，一脸的惆怅，这路，怎么这样的短。
裘怫急急的从马车上下来，一抬眼，就看到郑秀提着马鞭，背对着她，抬头盯着自家门前的灯笼看得认真专注。
这灯笼有什么好看的？
裘怫忍住抽嘴角的冲动，敛襟一礼，道：“多谢国公爷。今日天晚，不便请国公爷入内，改日再登门道谢。”
完她就有点后悔，她一个姑娘登国公府的大门，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何况国公府里都没有女主人能招待她的，实在是客气话惯了，一时脱口，这会儿才想起不合适来，只能抱希望郑秀别当真，不然可就尴尬了。
但郑秀偏偏就当真了，脑里一空，惊喜交加的转过身来，道：“那我就在府里静候……呃！”
咚！
灯笼的光晕下，紫貂毛被映成了近乎于黑色，整个身体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了一张莹白若雪看着还没有巴掌大的脸蛋，下巴稍尖，双颊带着婴儿肥，梅腮氤氤透粉，杏眸灿灿若星，最最招人的却是两弯秀眉，不描而黛，眉形若细柳，尾尖却稍有上翘，带出别样风流。
郑秀看得清楚，看得仔细，然后……嗯，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不出意外的，他又晕了，谁都没料到他晕就晕，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哪怕是长安这样手脚灵活的，都没有来得及接住他，于是郑秀一头栽倒在地上，偏裘家门前地面上的雪，早教勤快能干的门房给铲干净了，于是他这一下，摔得当真不轻。
裘怫和身边的丫环仆妇：“……”
长安及国公府的管事护卫：“……”
然后就是一通的手忙脚乱，鸡飞狗跳，最后郑秀被抬进了裘家的客房里。其实裘怫是很想把郑秀扔上马车送回荣国公府的，但长安身为一个贴心厮，哪里不知道自家主那点心思，自裘家搬出了伯府后，他是削尖了脑袋想进裘家的大门，只可恨裘家没有男丁，他想进却连个门路都寻不到，费了多少心思才诳了苏伯勤来了一回，这会儿要是明明有机会结果还没能进得去，一会儿国公爷醒过来，非摁死他不可。
好吧，长安有点想岔了，他以为郑秀是装晕，听那“咚”一声，摔得极重，心里还隐隐暗自佩服，主就是主，瞧这决心，这行动力，果断又管用，大将风范啊。
于是长安死活不肯将郑秀搬上马车回国公府请医，只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求道：“国公爷摔得重，也不知是否伤到了脑，此时岂敢再受颠簸，求二姑娘发发善心，借个地儿安置国公爷……”
裘怫被他的鼻涕眼泪恶心的不行，又担心郑秀确实摔得重，本来脑就不太灵光，这要是摔成了傻……到底还是担心居多，只能匆匆去请示苏氏，最后由苏氏做主，把郑秀安置到了客房，又问长安能不能请到太医。
长安可不敢去请太医，太医一到，可不是宫里就知道了，忙推诿道：“这个点儿，太医院的太医，不是下了值，就是在宫中当值，哪里是好请的，求夫人在城中请一位大夫便好。”
这话就没人信，凭郑秀的圣眷，别是这个点儿，随便什么点儿，太医都是随传随到，宫里的嫔妃，除了皇后和有限的那几位高位的，别的怕都没他这么有面儿。
但长安都这么了，苏氏也不能勉强，只得差了黄得胜赶紧从城中请了名气不的大夫过来，赶巧了，居然还是上回在雍容院里替郑秀诊过脉了。于是连药方都没开，又让给郑秀灌了一碗加了糖和盐的温水。
苏氏和裘家仨姐妹面面相觑，这……又是给饿晕的？堂堂国公爷，怎么就混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
娘儿几个在这里发懵，却不知客房里，灌了水就清醒过来的郑秀也在那里懊恼的捶床，又当着姑娘的面儿丢丑了，天哪，姑娘会不会误会他身体虚弱有隐疾？这一看见姑娘的脸就犯晕的毛病，能治吗？能治吗？能治吗？
“国公爷，吃点东西吧，裘夫人特意叫厨上给您煮的。”
长安笑眯眯的端着一碗瘦肉粥和几碟菜进来，国公爷有没有吃饱饭，他还能不知道，那大夫也不知道是怎么诊的，居然愣国公爷是饿晕的，这越发让他肯定国公爷就是装晕。
郑秀一咕噜从床上跳下来，伸头一看，失望道：“不是药膳啊。”
上回他晕在雍容院，可是享受了姑娘亲手给煮药膳的待遇。
“这都过了饭点了，裘家没准备，这些还是给裘二姑娘留的饭菜，匀了一半给您。”长安笑道。
郑秀又惊，道：“二妹妹岂不是要饿着了？”忙让长安把饭菜送回去。
长安去了又回，道：“二姑娘她在车上吃了点心，早就不饿了，这些饭菜给她也吃不完，就请国公爷帮忙，莫要浪费了。”
郑秀这才欢欢喜喜的吃喝起来，实话，他虽不是饿晕的，但这一路都跟着裘怫来去，还真没吃过什么东西。
结果吃饱了，他就被苏氏扫地出门，当然，苏氏话得漂亮，孤儿寡母，一门弱女，天色已晚，实不便留客，改日再谢国公爷对女的援手相送之情。
郑秀想硬赖下来都没理由，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魔障

这事儿过后几日，苏氏果然准备了一份谢礼送到荣国公府，郑秀收得爽快，虽然他也知道裘怫不可能亲自登门来谢他，但到底有点儿失望，眼瞅着快要到腊八了，他奉行礼尚往来，决定亲自去广安寺求腊八粥好给裘府送去。
广安寺每年一入腊月就开始施舍腊八粥，一直舍到腊月十五，整整半个月，供不应求，而所用的米和各种粥果，则是由信徒捐赠，郑秀去求粥，当然不能空着双车去，他让戚总管准备了整整一车的米粮和各类豆果，选在腊七这一日送去了广安寺。
别的日的粥都好求，独腊八这一日的粥，那是供不应求，郑秀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求到，所以他是腆着脸，打算走后门儿的。
这后门儿开在广安寺后山上，门楣儿不高，就是一沙弥，但架不住沙弥后头有尊大佛，不是别人，正是明觉大师。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识了还要打，总之，只要郑秀到了广安寺，老和尚防他跟防贼一样，尤其是不准许郑秀靠近了缘沙弥。
所以这次来广安寺，交待戚总管将捐米送交知客僧，郑秀就转到了广安寺后山，没走几步，就瞧见了正在一棵树下，转动法轮虔诚诵经的了缘。阳光穿透树叶，洒在沙弥的身上，晕染出一层朦胧的光圈，稚嫩的面容，隐隐已经有了几分宝相庄严。
郑秀便没有惊扰他，随便找了个树桩，也不嫌脏，就这么一屁股坐下，顺手拔了株已经枯萎的野草，有一下没一下晃着。
“一、二、三……九、十、十一……”
等待的过程中，他数出了了缘身后那株大树上，停落了二十九只不同种类的鸟，左右荒草丛中，潜了十二只不同的动物，都是一声不吭，仿佛在听经受法。
果然不愧是老和尚口中的天生佛，郑秀纵然是不信天，不信佛，也不由得信了老和尚这话，能普法于人者，便可称圣尊，能普法于众生万物者，不是佛陀又是什么。
难道我真是了缘命中的魔障？郑秀拿草尖挠了挠下巴，想起老和尚横眉怒目的样，心里便揣了恶趣味，他是打断呢还是打断呢还是打断呢？
怎么办，特别想扰了了缘的修行，明明就是跟他一样的少年郎，还没有体味这万丈红尘的斑斓多彩，就偏偏要清心寡欲的当什么佛，也忒可怜了。
想到这里，郑秀就拈着草叶，对着了缘沙弥那光秃秃的脑袋，正要投过去，却不料了缘这时候手中的法轮一止，眼眸张开，澄若碧空，净若山泉，展颜笑道：“阿秀，你来了。”
郑秀立刻把草叶往身后一甩，回眸轻笑道：“了缘好久不见，你的佛法又精湛了。”
了缘抬头看了看树上，低头又扫了一眼荒草丛中，才笑道：“阿秀，我们别处话去。”
郑秀一脸无奈的表情，道：“放心，我不会在广安寺的后山打猎的。”
虽然他喜欢行猎，但却不想被一群和尚围着念经。
了缘拉了拉宽松的僧袍，宝相庄严早已经褪去，只剩下稚嫩和同样的无奈表情。
“山上风大，阿秀你不冷吗？”站在风口上话，得多傻啊。
郑秀读懂了了缘无奈表情下的潜台词，顿时没好气道：“坐在风口上诵经，不是更傻？”
了缘诵了一声佛号，一本认真的解释：“不，这是修行。”
郑秀连连摇头，这回终于是很不客气的在了缘的后脑勺上用力一拍，道：“我看你是被老和尚洗脑，洗得脑里只剩下水了。”
“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了缘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郑秀无力的抚额，这傻，没治了，果然一辈当和尚的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到了了缘的禅房，郑秀先四下观察，没见着老和尚，这才一闪身，窜了进去，惹得了缘咧嘴偷笑，道：“师父今往寺中去了，不在后山。”
要不然，他也不敢带郑秀回禅房里，被师父撞见，两句一顶，准得又打起来。
郑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了老和尚，只是大概确实是天生犯冲，每回遇见老和尚，就是忍不住要吵起来，吵几句便动手，老和尚手黑，也不看他年纪让着点儿，挨一下便痛半天，郑秀忿忿的想着，亏他还念着老和尚年纪大，每次都留手。
了缘开始烧水，山中的泉水特别的清冽，烧开了，什么都不添入，就这么喝着也是一嘴的甘美香清，每次郑秀来，沙弥都是白开水招待。
郑秀看着了缘不慢不紧的生火烧水，那样特别的朴实，却又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了缘，大师我是你命中的魔障……你为何不远离我？”
了缘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道：“魔障既然存在，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并非远离可破。这世上，唯修行是真，既是修行，便要怀大无畏之心，不惧世间无常，若生离心，便有惧意，心中生惧，又如何修行。所以我只踏踏实实的修行，魔障又能耐我何。”
这话令郑秀沉吟许久，直到炉中水开，他才悠悠回神，又问道：“若有一人，你只要见到，就会晕倒，这是否也是魔障？”
虽是这样问，但郑秀隐隐觉得心里不舒服，他的姑娘那么聪明可爱，才不是什么魔障。
了缘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凝结，道：“自是魔障无疑，前世造孽缘，今生还因果，阿秀，你……”
郑秀哈哈一笑，打断道：“哈哈，随便的，你别当真。”
孽缘？呸呸呸，怎么能是孽缘，沙弥果然是被老和尚给洗了脑，张嘴就往人心眼里捅。
了缘看着他不话。
郑秀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待要寻个话题岔开去，了缘却将腕间的一串一百零八念珠解下，递给他。
“哎，这是做什么？”郑秀茫然。
了缘认真道：“这是从曾师祖时候就传下来的佛珠，上面积累了三代佛门大能的功德愿念，定魂安神，清心养念，驱邪镇魔。戴上它，就不会再被魔障所困扰。”
郑秀：“……”
这应该是佛门之宝吧，就这么套在一个沙弥的手腕上，驱的是哪个邪，镇的是哪个魔？这个答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粥

见郑秀盯着佛珠咬牙切齿的模样，了缘忍不住笑起来，道：“莫多想，快接着。”
郑秀扭过头，道：“不要，给了我，你怎么跟老和尚交待。”
了缘道：“原就是师父借我的手给你的，师父你是榆木疙瘩死脑筋，身有佛缘却断不了尘心，早晚会被万丈红尘所迷，这串佛珠给你戴了，大抵也会被迷障所误，佛光渐失，佛性蒙尘，可惜可惜！”
最后几句大概就是明觉大师的原话，了缘连语气都模仿了出来，听得郑秀牙根痒痒的，恼怒道：“他哪里是给我的？”
“正是要给了你，所以师父才可惜。”了缘显然是很了解明觉大师话的方式，要是不想给郑秀，也就不必可惜了。
郑秀气结，老和尚一把年纪还这么别扭，给个东西不但绕这么一大圈，连句好听点儿的话都不，真当他稀罕这佛珠不成，本想拒不接受，但一转念，万一……这佛珠能让他见了姑娘而不晕倒呢？
“那我拿去玩几日。”
试试去，真要管用，以后他见了老和尚保证恭敬有加，再不跟老和尚一般见识的。
了缘见他收下佛珠，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两年郑秀没少往广安寺后山跑，他也算了解郑秀的脾性，拧劲儿上来谁都没办法，如果郑秀死活不肯要，硬塞也不成。
郑秀得了佛珠就坐不住了，有心去试试效果，于是跟了缘打了声招呼就跑了，这会儿水正好开了，了缘想留他吃一盏都没来得及叫住他，只好摇头失笑，舀了水，慢慢吹着热气，正要饮，冷不丁郑秀又窜回来了。
“忘了正事儿，了缘，明日的腊八粥，你跟老和尚，给我留一锅。”
完，就又窜了出去，只留下了缘沙弥目瞪口呆在原地。
一锅？
腊八这一日的粥，一碗也难求，他居然狮大开口要一锅，了缘似乎已经见到了师父暴跳如雷的样。要师父身为得道高僧，修身养性几十年，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了郑秀就会横挑鼻竖挑眼，吵架是寻常，打架是正常，师父总郑秀是他的魔障，依他看，师父的魔障才是郑秀吧。
次日，天还没亮透，郑秀就来取腊八粥，被明觉大师当场逮到，果然如了缘沙弥所料，一老一少又打了一场，最后郑秀顶了一只黑眼圈抢了半锅粥抱头鼠窜，还气哼哼的觉得老和尚不仗义，他这回看在腊八粥的面儿上都没还手，结果老和尚还只给半锅，真气。
粥冷了就不好吃，郑秀用厚厚的皮褥把装粥的陶锅捂得严严实实，护在怀里，快马一路赶到裘家大门前，摸摸挂在腕间的佛珠，他鼓足了勇气敲门。
门上自是认得他，见这位国公爷一大早就上了门，顿时吃了一惊，道：“的给国公爷请安。”
郑秀定了定神，将怀中的陶锅抱紧了一点，道：“我来给姑母大人和表妹们送腊八粥。”
着便要往里走，门上惊得忙拦住他，道：“夫人与姑娘们不在家。”
郑秀一呆，道：“不在家？”他来得这么早，怎么就不在家？
“今儿是腊八，天还没亮，夫人就领着姑娘们往流香庵烧香去了。”
却原来，裘家之前也施了些米粮到流香庵，庵中为答谢，与苏氏约好了到腊八这日去庵中领粥，苏氏晓得迟些时候庵中必定是人山人海的，因此特地赶了个早，就是想趁着庵中人还不多的时候，在佛前敬香，然后领粥回来，若去迟了，不但人挤人，只怕想敬个香都得等上好半日。
郑秀万没想到竟然这么的不赶巧，索性把陶锅往门房里一放，转身出来，骑着马就往流香庵赶，只这回却未能跑出多远，就被长安寻来拦下了。
“宫里来人，宣国公爷入宫。”
郑秀顿时苦了脸，这个时候宣他入宫，定是让他喝粥去的，有心迟些时候再去，只是一想到太后与皇舅往日待他的疼宠，那句“晚些再去”便不出口，再想着去流香庵的只有妇人，他要是跑过去，也着实是太打眼了，只能冲着流香庵的方向使劲儿看了好几眼，才垂头丧气的打马往宫里去了。
进了宫，郑秀连个顿儿都没打，直接就去了太后宫中，今日不用早朝，皇帝难得闲一日，肯定就在太后宫中一并等着他。
果然，郑秀一进寿康宫，就听到了东次间里传出太后的阵阵笑声，中间还夹杂着皇帝的声音。伺候在门边上的宫女看到从回廊上绕过的郑秀，忙便往里报道：“荣国公到了。”
太后的笑声就止住，和皇帝一起往门口看来。
郑秀快走几步，没待他行礼，皇帝就往他手上看来，道：“朕听你一早儿就到广安寺抢了明觉大师半锅粥，粥呢？”
郑秀：“……”谁告的密？
皇帝一瞅他的表情，脸色就不好看了，恼道：“莫非这粥不是为朕和你姑祖母求的？”
谁敢在阿秀跟前抢他和太后的位置？皇帝有了撸袖的冲动。
郑秀抢在前头撸了袖，愤愤道：“皇舅就别提了，老和尚气鬼，要他一锅粥他只给了半锅不，还硬将我揍了一顿，您瞧瞧我这眼睛，青了没？哼，当谁非爱吃他的粥不成，我半道上扔了。”
皇帝这才看到郑秀果然青了一只眼睛，顿时无语失笑，这，素日脾气都是极好的，怎么就跟明觉大师那么不对付。
太后却是心疼了，赶紧对左右道：“快取了碧玉膏来，赶紧把瘀青给化开了。明觉大师也真是的，怎么能朝阿秀的脸上招呼，这可怎么见人？”
“没事儿，姑祖母您别担心，老和尚有多大的手劲儿，这点伤，睡一觉就好了。”
郑秀才不会他是故意挨的，想讨裘夫人可怜他呢，不然又被扫地出门怎么办。只是万没想到裘家母女都不在家，他这一下算是白挨了。
只是任他怎么没事，太后还是亲手给他抹了一眼的膏药，本来就青了一团的眼角，抹上膏药后，更明显了，郑秀不用照镜，也知道这回他是真不能见人了，索性把袖撸得更高，道：“老和尚的粥没啥好喝的，今日我亲自给姑祖母和皇舅煮粥去。”
太后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对皇帝道：“阿秀这份孝心，也没谁了。”
皇帝却哼了一声，道：“卖乖讨好，必有所求，母后别让这给哄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开窍

太后看看郑秀那张漂亮得不行却因抹了膏药而显出几分滑稽的脸，满目慈爱道：“哄便哄罢，我这老太婆啊，到如今也只阿秀肯花心思哄了。”
皇帝：“……”
难道母后是怪他不肯哄人，也不想想他都多大年纪了，难道还能学这臭油嘴滑舌吗，他是皇帝，他也要脸的。
郑秀一瞅皇帝的脸色不对劲，立刻跳了起来，道：“姑祖母，你的厨房借我使使。”完就窜了出去。
太后被他火烧屁股的模样逗得直笑，赶紧叫了人跟上去，道：“看着点，可别教他把厨房给烧了。”
皇帝嘴角直抽，道：“母后，你还真让他去煮粥？烧了厨房便罢，只他煮的粥，能入口么？”
他这外甥，打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时候还会下厨了。
太后瞅了皇帝一眼，道：“皇帝不喝，都留给哀家便是。”
嘴倒是硬，只怕到时候皇帝头一个抢着喝吧。
皇帝讪讪，不吭声了，只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瞄，暗搓搓示意随身太监准备好水龙，万一厨房真烧起来了，能及时抢救。一时又忍不住想着那粥怎么还没有煮好，阿秀的孝心呢，哪怕是煮糊了，他也得喝，几个儿都没这孩有孝心，果然不枉他素日里那么疼这孩。
看着皇帝坐立不安的心急样，太后抿了嘴偷笑，她这个儿，嘴硬的毛病从到大就没改过，想必等老了以后，也还是这脾气。
“阿秀大了，不好再这样游手好闲下去，皇帝你可有什么打算？”
太后一句话，把皇帝的心思给拉了回来。
“儿心里已有了些打算，等明年花朝节后，再作定论。”
皇帝这句话听得太后心中一动，为什么要花朝节后？莫非是……
“阿秀的亲事，你心中也有打算了？”
皇帝摸摸鼻，点头道：“先给这定下亲事，不然朕可不敢给他派差。”
郑秀一向想继承父志，到边关去历练，将来要走领军作战的路，为皇朝守护国门。可先建平侯英雄一世，还是落个马革裹尸还的下场，皇帝私心里是不愿郑秀去边关，更想把他留在京中，两京大营、城门卫、五城兵马司、羽林军、九门都卫包括其他天亲卫军都可以任他挑，只是皇帝太了解郑秀的性，这孩年纪越长，往外飞的心就越强烈，他是越来越压不住了，上回要不是皇帝当机立断派出了昝大总管，恐怕这就赖在雁门关不回来了。
常言道，温柔乡，英雄冢，给这成个家，有了牵挂，大概就能牵住他想往外飞的心。对于郑秀，皇帝从来就没有望成龙的心态，他只希望这孩，尊荣一世，平安一生，多生几个孩，将来儿孙满堂，如是而已。
太后很了解皇帝的心思，缓缓转动着腕间雕着六字真言的檀香镯，道：“皇帝既有这打算，还应先给阿秀透个底儿，不然，只怕皇帝这脸上啊，要无光了。”
皇帝一愣，道：“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挑了挑眉，道：“你整日教人盯着阿秀，竟是连他的心思都半分没察觉？”
男人啊，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粗心的，那么多的蛛丝马迹，连深宫中的太后都瞧出了几分，皇帝居然愣是没发现。
“他有什么心思？还不是一门心思想去边关，这几个月来，去威远将军府的次数都比入宫的次数多。”皇帝满肚的不高兴。
这醋味儿大的……太后抿嘴直笑，皇帝连这都计较，也是没谁了。
皇帝抱怨了几句，忽的回过味来，吃惊道：“母后的意思，不会是这……有了中意的姑娘？”
这开窍这么早？想当年，朕在他这么大的时候……皇帝想着想着，脸色又有些不好了。太后和他对郑秀护得紧，这幼时中过毒，有两年余毒一直未清，大大损耗了身体，后来虽然身大好，但太后和皇帝还是怕他太早通了人事会导致精血不足损了寿数，在这上头管得极严，不像宫里几个皇，十三四岁就专门安排了教导人事的宫女，结果这居然自己不吭不响的就开窍了。
皇帝脸上火辣辣的，这么一比较，更显得皇帝年少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榆木疙瘩，死活就是不开窍，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嫁为他妇，直到她死了，皇帝痛得彻夜难眠，经历了一场摧心伤肝连命都丢了半条的大病，才终于懂了自己的心意，但一切都迟了。
看着皇帝突然变得黯然的神情，太后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收敛，道：“且看着吧，莫让阿秀步了你的后尘。”
皇帝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一时间也没了心情细问，含糊的“恩”了一声，然后便怔怔出神。
太后看着神游天外的皇帝，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女人心思细腻，何况太后更是不知经历了多少，郑秀那点儿花心思，太后老早就发现了端倪，只是她没有插手，只在旁边看着。其实太后并不是没打算插手，而是在她把袁嬷嬷给了郑秀之后，明觉大师就让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中写道：前世孽因，今生债果，勿忘前事，当警眼下。帝王之憾，尚因天下而补之，少年之憾，何以补全？红尘富贵不足惜，佛前叩首千万次。
太后看了信，悚然而惊。皇帝年少时，情窦未开，懵懵懂懂的，太后就借着皇帝自个儿都不明白的时候，暗插了一手，结果导致皇帝抱憾终身，若不是这天下还需要皇帝治理，只怕当年皇帝就心灰意冷遁世而去。
明觉大师在信中以皇帝比少年，这少年还能是谁，只有郑秀，皇帝对他比亲儿还亲，简直就是拿他当掌中宝，仿佛这样就能补足皇帝心头的遗憾。那句“红尘富贵不足惜，佛前叩首千万次”吓得太后腿都软了，然后对郑秀的事儿，她就只敢看，不敢问，更不敢管，怕就怕，这孩会走了皇帝的老路，应了明觉大师这句话。
太后也曾经问过明觉大师，她应该怎么做，明觉大师只给了她四个字：顺其自然。
那就……顺其自然吧。看着，等着，等到郑秀自己醒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到时候，太后顺手推舟一把就是了。
只没想到，这孩倒是比皇帝当年强了不少，到底是自己开了窍。太后想着，眉眼渐渐松开，那半锅粥是扔了，哼，是扔在那姑娘家了吧，罢了，看在这还知道亲自下厨煮粥的份儿上，这口老干醋，她就不喝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偶遇

“啊……啾……”
裘怫打了个喷嚏，赶紧对着面前的菩萨拜了又拜。她正跟着苏氏给菩萨进香，这喷嚏打的，有点儿惊天动地，没惊着菩萨吧，勿怪勿怪，她不是有意的，怕是有人正念叨她呢。
苏氏点了三柱香正要往香炉里插，倒是真被裘怫的喷嚏声给惊了一下，手一抖，那三柱香差点插歪了。
裘慎和裘怡正向菩萨叩头，二人也被这一声惊得一个额头碰到了地上，砰的一声响，正经叩成了一个响头，一个则是惊得跳起来，茫然四顾。
裘怫见了，难得的面儿上一红，揉了揉鼻，她刚才这一喷嚏，确实有点响了。
裘怡惊跳起来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响是裘怫打了喷嚏，顿时没好气道：“二姐，你这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裘怫红着脸，心想她竟也有被裘怡拿话给堵住的时候，只得一脸正经的道：“三妹，别打岔，拜菩萨呢，得诚心，才灵验。”
裘慎揉着额头，瞧着裘怫这硬撑着若无其事儿的样，心里一阵好笑，却还是关怀道：“一会儿粥送来，你先喝点儿暖暖，这天气可不能冻着。”
裘怫不好意思她不是冻的，只好含混的点了头。
苏氏插好香，又对着菩萨拜了拜，才笑道：“你们姐妹都喝上一碗热粥，去去寒气。”
着，便领了姐儿仨去了后头供信徒休息的禅房，没一会儿，果然有尼送了热腾腾的腊八粥来，母女几个一起分食了。
喝完粥出来，便见流香庵里人头挤挤，已是没了先前的冷清，苏氏庆幸自个儿来得早，不用人挤人，便打算回了。
“母亲可要去梅亭赏玩赏玩？”
裘怡难得出来一趟，哪舍得这么早回去，又想起裘怫那日被卫萱邀出来梅亭赏雪，竟是没带她玩儿，回来时居然还运气极好的碰上荣国公，她这会儿心思便蠢蠢欲动，不定也能碰上好事儿呢。
裘怫听她提到梅亭就是一哆嗦，赶觉格外的冷，忙道：“那边都靠着梨山了，这时节，光秃秃一片，只有些枯枝烂叶，若是下了雪，白茫茫一片，倒还有些冰雪之洁可赏，可这几日又没雪，去那儿干嘛，赏烂叶去啊。”
被她这么一，苏氏和裘慎也觉得梅亭不值得一去，若是下了雪，或是春暖花开之时，倒是可以去赏玩一番，这天气，还是赶紧回家比较暖和。
但裘怡却是不情愿，道：“不是还有梅夫人碑么？梅夫人是上了《闺训》的女典范，咱们闺中女儿，当往一观，以仿先贤，不是吗？”
上了一段时日许嬷嬷的闺范礼仪课，裘怡果然长进不少，也能一开口就拿闺范事儿了。
这理由很充分，苏氏便笑道：“左右时辰还早，就去吧。”
苏氏发了话，裘慎和裘怫自然不好再反对，裘怡对两个姐姐眨眨眼睛，欢天喜地的上了车。
裘慎摇了摇头，对裘怫道：“燕燕就是爱玩，你别与她计较。”
裘怫笑了笑，道：“咱们姐妹三个，只她最适应这京里的气候。”
入了腊月后，这天气就又冷了一层，如果不是必须，裘慎和她都是不想出门的，只有裘怡，经过了初入京的那两年的适应，再到冬天的时候，是全然不怕的，再冷的天儿，她出门都毫无压力，手炉都不捧一个，身上热腾腾的，天然一个冬日里的火炉，可把裘慎和裘怫羡慕死了。
马车到了梅亭，苏氏母女下了车，抬眼就是一愣，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居然还有别人，早早的跑来梅亭，难道也是来赏烂叶的？
裘怡可高兴了，看，有这闲情的不只她一人，两个姐姐这下没理由她了吧。
苏氏瞧那马车的规格，不是寻常人家，唯恐犯了他人忌讳，便对得胜家的道：“去打听一下，是谁家的马车？”
那马车边上站着几个下人，有随从也有仆妇，得胜家的走过去，没一会儿便打听回来。
“夫人，是承恩侯府的马车，侯夫人今日到流香庵里烧香，因见人多，就先拐到梅亭来了，打算等人少些再过去。”
苏氏闻言十分的诧异，承恩侯府在京中算是顶级勋贵那一圈的，这等人家若往寺庙烧香礼佛、或是做法会什么的，一般去的都是受皇家供奉的广安寺，流香庵虽也名气甚大，但地方毕竟了点，若是平日里图个清静，承恩侯夫人来这里上香倒也不算稀奇，只是今日明显人多，以承恩侯府的地位，提前跟广安寺打声招呼，去上香完全不必受拥挤之苦，哪里有必要跑到流香庵来。
虽是这样想，但苏氏也不好追根究底，只是踌躇着，要不要向承恩侯夫人请安。
若去，这没来没往的，用什么名目去？她虽是伯府千金，但忠毅伯府跟承恩侯府一向没什么交情，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伯府会按礼节往承恩侯府送一份节礼，老伯爷在世的时候，承恩侯府还回过几次礼，后来老伯爷过世了，承恩侯府就再也没有回过伯府的节礼，可见是不大瞧得上现在的伯府，苏氏若是不求见请安也就罢了，若是求见了，结果却被承恩侯夫人给拒了，那真真是面上无光，她裘家又不求着承恩侯府什么，苏氏也是心底有几分傲骨的人，实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折腰。
但若不去，又有点担心会得罪人，万一承恩侯夫人是个心胸狭隘之辈，苏氏这视而不见的，只怕就会被她记恨上了。哪怕现在转身想离开只当不知道承恩侯夫人在里头也迟了，方才就不该让得胜家的去打听。
苏氏这一踌躇，裘慎就察觉了，毕竟是亲母女，心念一转就知道母亲在担忧什么，便道：“母亲这几日劳累了，不如先去抱厦中歇歇，女儿带了妹妹们去给承恩侯夫人请安。”
苏氏怕折了面，又怕得罪人，但裘慎却是不怕的，反正她是辈儿，就算被承恩侯夫人拒见，出去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苏氏一想这法也不错，便点了头。
于是母女几个便一起下了车，苏氏带了得胜家的几个仆妇，从车上搬了火盆去了西面的抱厦，而裘慎则是帮着两个妹妹理了理头发衣角，姐儿仨互相打量一番，见身上没什么不妥，这才由裘慎打头，裘怫和裘怡一左一右的落后半步的跟着，往东面的抱厦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称赞

抱厦外自然有人守着，是两名仆妇加几个丫环，其中一个仆妇见裘慎几个过来，便上前拦了拦，道：“我家夫人正在里头歇息，不知三位姑娘何事前来？”
裘慎见这名仆妇身上的衣裳明显比其他几个稍好一些，便晓得她大约是个管事妈妈，便对魏紫点了一下头。
魏紫便上前一步，对那管事妈妈行了一礼。她虽只是个丫环，但跟在裘慎身边久了，也颇有些气度，且许嬷嬷在教导三姐妹的时候，偶尔也会对她们身边的大丫环提点几句，因此三姐妹身边的几个大丫环在处事进退之间，也是大有长进，其中尤以魏紫为最，这一礼，行得极为规范到位，又全无一丝雕琢痕迹，浑然天成，看得那管事妈妈眼神一缩，冷不丁的还以为见到的是宫中出来的大宫女，忒有范儿了。
“妈妈好，我家姑娘随夫人到流香庵敬香礼佛，经过梅亭，因瞻仰梅夫人生平之功绩，故而驻足留步，听闻承恩侯夫人在此歇，我家姑娘素来敬慕夫人的贤德，因此冒昧前来向夫人请安，还望妈妈代为通传一声。”
管事妈妈面上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要夫人出门在外，但凡遇到个什么人，就没有不想上前来请安的，她们这些跟随的下人，见得多了，早练就一双利眼，若是没什么根底的人家，不用回禀夫人，直接就打发了，只眼前这三个姑娘，却是瞧不出是什么路数，穿着打扮都是得体，言行举止亦看得出相当有教养，但就是这一身的气度，明显比她们身上的衣着配饰高出几个档次，连身边跟着的丫环，都像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盆上等的玉石盆景，偏偏装在了普通的泥瓦花盆里，怎么瞧都不般配，若按管事妈妈的想法，这三位姑娘该当是锦衣裹身、环佩叮当，尤其是打头的这位姑娘，更是有着一脚出八脚迈的雍容高贵，这范儿连承恩侯府的几位姐都比不上呢。
因摸不清底，管事妈妈也不敢直接拒了，只笑道：“不知姑娘贵姓，府上何处，奴婢也好向夫人通传。”
魏紫答道：“我们家住杏巷，门上挂着裘宅的就是，我家……”
她还没完，管事妈妈就“啊”了一声，道：“可是近来正在筹办闺学的裘家？”
魏紫一愣，那边裘慎却是乐了，道：“正是。”她还真没想到，自家这点儿事，居然连承恩侯府的人都听了。
管事妈妈的态度顿时就热切了几分，盯着裘慎看了好几眼，笑问道：“姑娘便是许嬷嬷亲点的闺学之主？”
裘慎这下笑不出来了，侧了侧身，矜持道：“妈妈的是我二妹。”
管事妈妈这才注意到裘慎侧身的方向，沉默无言站着的裘怫。
裘怫向管事妈妈微微颔首，还是没话，甚至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贯的木讷模样。有长姐在场的时候，她从来不抢风头，甘当绿叶。
管事妈妈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实在瞧不出裘怫哪里值得许嬷嬷另眼相待。
“三位姑娘请稍候，奴婢这便向夫人通传。”
很快，承恩侯夫人就应了裘家三姐妹所求，让她们入内请安。
裘慎领了两个妹妹，亦步亦趋的进了抱厦，绕过屏风，便见正中的罗汉床上坐着一位贵妇人，头罩昭君套，身披锦裘裳，眉目端和，却又不失威严之色，心知便是承恩侯夫人了，忙便屈膝道万福。
承恩侯夫人一眼扫过三姐妹，最后落在裘慎的身上，含笑道：“你便是裘大姑娘，我听人提过，你画的松，已得之三味，殊为不凡。”
想也知道是谁在承恩侯夫人耳边多了一嘴，裘慎顿时面红耳赤，道：“夫人谬赞，女愧不敢当。”
承恩侯夫人见她虽是害羞面红，但神态却仍和进来时一样，落落大方，倒是又欣赏了几分，叫左右搬了三张绣墩过来。
“都坐下吧，陪我会儿话。”
着，又让人去沏茶。
“出门在外，我身边只带了惯喝的片，稍嫌淡口，你们要是吃不惯，不必勉强。”
“多谢夫人。”裘慎又领了两个妹妹谢过承恩侯夫人，方才心坐下。
裘怡一直都表现得很乖巧，这时候才笑盈盈的道：“夫人心肠真是善，与庵里的菩萨一样，慈眉善目，最好不过的。”
高高在上的侯夫人，竟然还担心几个初见面的姑娘吃不惯片茶，特意嘱咐不用勉强，裘怡虽是有意卖乖讨好，但也是真心话。
嘴甜又生得玉雪可爱的女孩儿总是讨人喜欢的，不管这喜欢有多浅薄，于是承恩侯夫人笑了，道：“菩萨低眉怜众生，金刚怒目惩罪孽，我不过是一介凡人，万不敢与之相提并论。你们姐妹三个生得都好，却是当得菩萨座下龙女之赞。”
着，又看向裘慎，问道：“你母亲既也来了，不如一并来坐坐。”
承恩侯夫人主动邀请，自然是极有面的事，裘慎顿时高兴极了，道：“母亲正在整理西边儿的抱厦，一会儿便来给夫人请安。”
她这边着，那边魏紫便给了玉板一个眼色，玉板便悄悄出了东抱厦，赶紧给苏氏递消息去了。
苏氏很快就收拾一番过来了，来时正听到承恩侯夫人笑着问裘慎在容溪堂都学了些什么，裘慎一一答了，承恩侯夫人便好奇的问道：“你的松画得极好，竟是不曾在容溪堂上丹青课？”
裘慎便低声答道：“不曾，女的丹青，是母亲教导……”
她的话没完，那边管事妈妈已掀了帘，道：“夫人，裘夫人到了。”
苏氏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很稳，也很优雅的向承恩侯夫人见礼。
承恩侯夫人抬手虚扶了一把，打量苏氏几眼，笑道：“苏婉，我知道你，当年你未出阁时，也是京中一朵名花。”
听过名，只不曾见过，承恩侯夫人比苏氏年长些，那时候她忙于在侯府里立足，哪里有工夫去关注外头那些声名渐起的姑娘，等承恩侯夫人终于站稳了脚跟，生了嫡嫡女，苏氏也已经嫁了人，嫁的是当时的探花郎，与承恩侯府不是一路的，自然更没有什么机会见面。


第一百九十六章态度

“能得夫人记着，是苏婉的荣幸。”苏氏笑得端庄矜持。
承恩侯夫人看看她，又看看裘慎，道：“你们母女果然生得极像。”
苏氏有这身气派，倒是能理解，毕竟是伯府千金，苏氏未出阁时，也是忠毅伯府最兴盛的时候，她自然有条件受到极好的教养，但裘慎却是长在岭南那种地方，其父虽为探花，官不过一方父母，只能算个官女儿，却还能养出这一身大家闺秀的风范来，不是苏氏教导有方，也是自身素质出色的缘故，承恩侯夫人想着儿对她提到的，荣国公给出的那个主意，不由得有些意动起来。
这女孩，瞧着确实不错，虽出身低了些，但承恩侯府又不必靠着联姻来谋好处，太如今在朝中与二皇越发的不和，皇后倒是想借着陆晔的亲事，给二皇再谋个势力为助，但承恩侯夫人与皇后的想法恰恰相反，太这个位，本就是万众瞩目，二皇咄咄逼人，太万不当与之针锋相对，退一步才是海阔天空，眼下还是韬光养晦为佳，待到二皇气焰更嚣张之时，自有他倒霉之日。
所以陆晔的亲事，与其结一门显贵替太添油加瓦，还不如寻个普通些的，变相的告诉皇帝，太是个好的，没有与兄弟相争的心思，只有这样才能挣来皇帝对太的偏心。
不争便是争，可惜皇后身在那个位，却是瞧不明白这一点，一心只想让太压倒包括二皇在内的其他皇，成为一个高高上的独夫。承恩侯夫人心里头常有些瞧不起这位大姑姐，都当了皇后了，怎么还是这么拎不清呢，独夫是没有好下场的，太若要最终安安稳稳的登上那个宝座，在皇帝面前，他就必须是个兄友弟恭、孝悌双全的儿，在群臣面前，他必须是个宽和仁厚、容谏纳策的储君，在百姓心中，他必须是个心怀苍生、体恤民苦的太。
争？有什么好争的，争得越多，损得越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苦来哉。看看史书吧，从来没有靠争上位的太，只有争死的太。史书中不用五根手指就数得出来的顺顺利利的成为皇帝的太，不管他们私底下争没争，至少表面上，他们都老实本分的。
想着这些，承恩侯夫人的态度就更加详和亲切了些，吩咐人给苏氏上了片茶。
苏氏又谢了，端起茶抿了一口，眉头舒展，笑道：“这可是吉安县产的如意片？”
承恩侯夫人点头道：“夫人倒是真识货。”
苏氏道：“时候喝过一回，如意片味道虽比别的茶叶寡淡些，但香气清奇，甘中犹有一股蜜意，令人难忘。”
这是贡茶，岂是寻常人家能喝到的，苏氏还有幸在幼时喝过一回，但她的女儿们却是没这个幸运，因此全然不知承恩侯夫人拿出来待客的片有多珍贵。
承恩侯夫人便笑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既是喜欢，一会儿包了都带走。”
苏氏忙推辞道：“岂能夺夫人所爱，能得款待，已是有幸。”
“不必推辞，如意片虽是贡茶，但其味宜女饮，皇后宫中每年都能分到几十斤，偏她口重，嫌它味道淡了，就都送到了侯府来，吃也吃不完，平白摆着变作了陈茶也是可惜，你若肯为我分担些，我还要谢你。”承恩侯夫人不甚在意的道。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苏氏不好再拒，只能愧受，心下却有些暗暗打鼓，承恩侯夫人的态度也太好了，完全与她听过的性不大一样，外头的传言，都承恩侯夫人性有些倨傲，是不大好接近的，这也是先前苏氏踌躇着不敢直接来请安怕被拒的原因。
承恩侯夫人大抵是瞧出她心中忐忑，又笑道：“你也不必多虑，今日我们在这里得见，便是有缘，且你这几个女儿，也投了我的眼缘，什么时候得空儿，你领了她们到我府上来玩。”
着，她故意多看了裘慎一眼。
苏氏的心顿时就重重的跳了一下，不清是什么感觉，喜欢？还是惊恐？一时间，她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的心乱了。
承恩侯夫人见状，垂眸一笑，端了茶，拂了拂，又放下。
苏氏见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就起身带了女儿们告辞。
承恩侯夫人也不留她，只叫人包了茶叶来，满满一包，瞧着没有半斤也差不了多少，然后又给了裘家三姐妹一人一只香囊，权作见面礼，才喊了管事妈妈送了母女几人出去。
直到登上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后，苏氏才渐渐回神，目光在裘慎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裘慎莫名其妙忍不住摸了一下脸，道：“母亲，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因今日出门，裘慎在脸上描了淡妆，她疑心是不是妆花了，连忙叫魏紫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镜。
苏氏教女儿的动作逗笑了，忙阻了她，道：“妆没花，娘是想啊，我的娇娇儿，越长越好看了。”
裘慎没想到母亲当着两个妹妹的面就这么夸赞自己，顿时不好意思了。
“娘，你什么呢。”
苏氏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儿撒娇的模样儿，这孩越长大就越像她，喜欢端着，就怕稍不注意会让人觉得轻浮，其实姑娘家家的，要像裘怡这样，睁眼便笑，张口便一嘴的甜话儿才更讨人喜欢。不过女儿喜欢端着也不是什么错，这样的姑娘才会让人觉得稳重可靠，沉静贤慧。
承恩侯夫人明摆着对裘慎的关注更多，大抵就是这个缘故。想到这里，苏氏便记起了承恩侯夫人给的那三个香囊，笑道：“且瞧瞧你们三个都收了什么？”
裘怡动作最快，她早就迫不及待想看了，苏氏话音还没落下，她就打开了香囊，从里头倒出了一副耳坠，一对戒指，上头嵌着绿宝石，宝石不大，只米粒一样，但色泽纯净，做工精致，一看就是难得的精品，再一看上头的印记，是宫中尚珍局出来的，顿时就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
看完了自己的，她又伸头去看裘怫的，却看到裘怫才刚把香囊从怀里取出，动作慢吞吞的，可把她急坏了，道：“二姐，你快点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凄凉

裘怫还是不紧不慢的，急得裘怡干脆伸手把香囊从她手里夺过来，忙不迭的一倒，从里面倒出的也是一副耳坠和一对戒指，材质做工和裘怡的相差不大，只上面嵌的不是绿宝石，而是黄玉，体积比绿宝石大些，但玉质只能算中等，若以价值而论，却也是相差不多。
裘怡满意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得的，于是又把耳坠和戒指装回去，塞给了裘怫。裘怫也不介意她的鲁莽，慢吞吞的又把香囊收好，然后姐妹双双向裘慎看去。
裘慎见状，便打开自己的香囊，从里头取出了一只金镶玉的贵妃镯来，顿时惊得手一抖，差点儿没拿住。她是长姐，又是嫡女，见面礼比两个庶妹贵重些不足为奇，问题是，这只镯也太贵重了，玉是最好的羊脂色，晶莹剔透，柔润细腻，只这玉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更何况上头镶的纯金，所用的工艺也是巧夺天工，只怕在尚珍局里，这只玉镯也是其中的精品。
哪怕是不识货的人，也能一眼瞧出这份见面礼的特殊与珍贵来。裘怡方才的满心高兴，已是不翼而飞，只呆呆的瞧着，眼儿都红透了。
倒是裘怫有些皱眉，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母亲……”裘慎不知所措的看向苏氏。
苏氏原还当自己可能是多想了，但此时见了这份极为出格的见面礼，就知道这真不是自己多想，一时间心头又重重跳了一下，道：“先收起来。”顿了顿，又叮嘱三个女儿道，“嘴都紧了，别出去。”
见苏氏的面色特别的凝重，裘慎三姐妹都是心中一凛，忙便应了。裘慎不敢再拿着这只金镶玉镯，装回香囊里，交给了苏氏。
这一路回去，苏氏忧心冲冲，三姐妹便也不敢笑闹，就这么沉默着到了家，才进门，就被门房送来的半锅粥又给惊了一下。
荣国公一大早送来的……
苏氏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好了，得回屋躺躺去，于是很干脆的打发三个女儿各自回屋，至于那半锅粥，先送到厨房温着吧。
躺也躺得不安稳，苏氏又起了身，只盯着那只金镶玉的贵妃镯发呆，点妆从屋里来回三趟，见苏氏都是这个模样，终是忍不住，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氏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可不就是心事么？”
承恩侯夫人虽然没明，但高门大户的，行事就是这样儿，不像姚、陈那两家的，都是直来直往的，苏氏觉得自己没有会错意，但姚、陈那两家她也看了有一阵，已是有了几分确定，只前段时间她忙，而今又入了腊月，从来腊月不亲，因此她便没提，只等打算来年开了春，裘怫那边的闺学都搞定了，她就腾出心思来专门办这事儿，可不想这横里又出来一个承恩侯府，可真教苏氏左右为难。
若齐大非偶，承恩侯府对于裘家来，是高攀得太多了，但苏氏一转念，又觉得自己的女儿样样都好，也是照着伯府千金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如今又得许嬷嬷这样的宫中女官教导闺范，不提出身，只能力品行，即便是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也是能当得的，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机会自己寻上门，又教苏氏怎么甘心放弃。
只是高门大户看着光鲜，里头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苏氏自己当年都没有想着奔那高门大户去，反而择了裘一鸣这样家中简单的少年如意郎，因而又有些舍不得女儿进那高门大户受人的窝囊气。只是她一转念，又想着自己择了裘一鸣这样的如意郎君，却也没能过得有多圆满美好，可见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
于是她就越发的矛盾起来，左右为难，心事重重，偏这心事还不能与一个丫环，又不能将女儿叫来商量，当真是为难死她。
点妆见苏氏并不多，便也不好再问，因她今日并没有跟着出门，不知道苏氏见了承恩侯夫人了什么话，只听奉衣提了几句，晓得今儿夫人并姑娘们是见到了承恩侯夫人，于是便猜多半是与此有关，便道：“夫人若有什么为难的不好与婢们，不如到伯府里见见太夫人，太夫人见多识广的，总能替夫人拿个主意。”
“你先下去吧。”
苏氏不置可否，挥退了点妆。知母莫若女，这桩事儿若让太夫人知道了，不必问苏氏也知道太夫人会怎么，必是让她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裘慎嫁入高门。想当年，她要嫁给裘一鸣，太夫人就不乐意，只是拗不过老伯爷，加上爱女之心，最后才点了头。
想到这里，苏氏竟觉得心中一片凄凉，她活了这半辈，遇到事情，竟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苏氏向来大气坚毅，便是当年裘一鸣移情他人她都不曾这样的自怜自艾过，如今倒是生出了凄凉之心，一时难以自持，免不得暗自垂泪。
才抹了两把泪，忽听得院里有动静，却原来是许嬷嬷回来了。今日不光苏氏一家出了门，许嬷嬷也往宫里去了，是去见见几个老姐妹，一起喝碗粥叙叙旧，这事儿苏氏自是不好拦她的，由得她去了，这会儿听得许嬷嬷回来的声音，苏氏倒是心中一动，许嬷嬷是宫中女官，心中自是有一番见识，不然也轮不着她当女官，自个儿拿不准的心事，兴许许嬷嬷能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看法。
于是忙便让点妆去请许嬷嬷，不想点妆才走到廊下，迎面便见许嬷嬷来了，身后则跟着许嬷嬷自己带过来的丫环，名叫红梅，手里端着一锅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这可巧了，夫人正让婢来请嬷嬷过去话，嬷嬷这便来了，快请进屋里。”点妆着，快走几步，亲手掀了帘请许嬷嬷进屋。
苏氏迎了出来，见许嬷嬷还带了一锅粥来，心知必是在宫中得的，特地给带了过来，难得许嬷嬷平日为人冷淡，却还有这份心，顿时大感受用，方才的愁绪一去，笑容浮起，道：“嬷嬷才从外头回来，一身风寒，快坐过来烤烤火。”


第一百九十八章请教

许嬷嬷也没客气，坐到火盆边上，伸手烤了烤，口中道：“今日到宫给太后请安，正好碰上荣国公下厨给太后与陛下煮粥吃，哪晓得荣国公性好顽，竟是煮了许多，太后宫里上下都分了一碗，竟还多出一锅来，太后便赏了我带回来。想这些日我在夫人这里多蒙照顾，未有报答，这锅粥便算我借花献佛，让夫人和姑娘们都尝尝鲜。”
苏氏失笑道：“虽君远疱厨，但若是孝心所至，也是大善，太后和皇上必是高兴得很，却不想我们母女竟也能跟着沾光，嬷嬷费心了，不如等到了饭点儿，我教厨上把这粥热一热，再治一桌席面，还请嬷嬷赏光。”
真心想不到那少年居然还有这样的孝心，只是他煮的粥，能吃吗？一瞧就是个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儿。只是她这样想着，却不能，捡着好听的话儿往外倒，顺便请吃顿酒席，也算谢过许嬷嬷。
许嬷嬷今日已在宫里同老姐妹们吃过宴席，并不想再吃，但见苏氏面上殷勤，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央着她，因此便应了下来。
苏氏见许嬷嬷这样给面，心中越发喜欢起来，便笑道：“那就麻烦红梅姑娘跑一趟，将粥送到厨房去。”然后又叫了点妆去沏茶，就沏今日带回来的如意片。
这红梅丫环也是许嬷嬷从宫里带出来的，虽是个没有品级的宫女，但苏氏平时也是不怠慢的。红梅也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宫女，眉眼灵活，晓得苏氏是有话要与许嬷嬷私下，便笑盈盈的又端了那锅粥，和点妆一道出了屋，径自往厨房去了。
屋里没了旁人，苏氏才神色一端，把今日遇着承恩侯夫人的经过仔细与许嬷嬷了，才道：“我与承恩侯夫人素日没有往来，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性情，只今日她对我们母女这般的厚待，着实是不同一般，我也怕我会错了意，便请嬷嬷替我参详一番。”
许嬷嬷在宫中时，自然是见过承恩侯夫人的，只是承恩侯夫人与皇后之间，因着承恩侯世的亲事而闹得不愉快，因此近几年承恩侯夫人已不大入宫，但这不妨碍她对承恩侯夫人性情的了解，苏氏这么一，她便知道这并不是苏氏会错了意，承恩侯夫人当真是很瞧得上裘家大姑娘了，再一想自己今日出宫时，荣国公私下里的叮嘱，许嬷嬷已是晓得该怎么回应。
“承恩侯夫人自来便是这样的性，不知道她的人，都以为她为人高傲，难以亲近，知道她的人，便晓得她是心中自有一番风骨，与人往来，并不看高低贵贱，反是注重品行性格，投了缘，那便是千好万好，大姑娘的品格便是万里挑一，能得承恩侯夫人的眼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许嬷嬷先了这一通，然后话风一转，又道：“承恩侯世打就经常入宫，皇后喜欢这个侄，常常留他在宫中住，那时候荣国公也被养在宫中，两个孩便经常一处玩，一处睡，当时我便在荣国公身边伺候起居，因此倒是对承恩侯世更熟悉些。”
苏氏听到这里，心念一动，越发听得仔细了。女孩儿嫁人，除了看家世，最重要的，还是得看人。
“承恩侯世打便是个稳重的性，大抵因着他是长嫡孙，侯夫人对他教导得严格，因此每每荣国公和皇们玩闹得厉害时，他都是劝着的多，虽是年长不了几岁，却跟个大人似的。”
听着这话，苏氏眼前就好似出现了一个大人，焦头烂额的跟在皇、荣国公的后头收拾烂摊的样。嗯，这样看来，承恩侯世的性应该是极好的。
“后来世日渐长大，倒是不好再经常出入宫中，只认真读了几年书，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只他身为承恩侯世，不必走科举的路搏出前程，因此在经论上用的功少些，倒是格外喜欢丹青，拜了丹青大家山远公为师，苦练数年，如今在京中年轻一辈中，也算是有了些名气。”
这一点苏氏倒是知道的，陆晔那副松图她也瞧过，以陆晔的年纪，在丹青上能有此造诣，委实是下了不少苦功的，以陆晔的出身，还能专于一道，可见胸怀旷逸之志，并不是那等只知走鸡斗狗的无能纨绔，也不是一心只奔着富贵权势的野心薄情之辈，这教苏氏尤其满意。
“如今世已是年满十八，平日里仍是读书学画，偶尔得闲，便帮太跑跑腿，寻了些轻松的差事办着，听等翻了年，詹事府里正好有个职位空出来，品级不高，只是个从七品的主事，管着文书往来，太已与承恩侯府打过招呼，专给世留着，也教世正经有份事儿做，不教他游好好闲。”
苏氏听着又是心念一动，以承恩侯世的出身，从七品当然太低，但詹事府是东宫属衙，能进去的，都是太属臣，将来一朝天一朝臣，詹事府出身的官员明显起点就比其他官员要高，更容易得到重用和信任，更何况承恩侯世还是太的亲表弟，这前程肯定没的。
许嬷嬷看了苏氏的脸色，便已经知道这是十分动心了，便又语气一转，道：“世虽是样样都好，却有一样极不顺，便是他的亲事。”
“怎么？”苏氏心中一凛，忍不住接了这话茬。话一出口，便晓得自己有些急切了，不由得面上讪讪，忙低头抿了一口茶借以掩饰。
许嬷嬷照顾她的面，只作没发现，将皇后和承恩侯夫人之间的分歧了个分明。
苏氏一听，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怪不得承恩侯世到了这个年纪，不成婚，竟是连亲都没有，原来根源在这儿呢，心道旁人都怕得罪了皇后，不敢与承恩侯府攀亲，裘家又怎么敢做那想头。
她才这样想着，不想许嬷嬷竟又话风一转，道：“虽是皇后和承恩侯夫人相持不下，但世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再不亲怕是外头有些传言就难听了，不皇后和侯夫人，就是世自个儿心里也着急，求到了荣国公的头上，盼着荣国公给帮把手，想求一道赐婚的旨意，如此，皇后那边便没得话，今儿我在宫中也遇着荣国公，还听荣国公起这事儿，道是旨意已求了下来，只差往上头填名儿了。”
苏氏：“……”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好了。什么旨意都求下来了，只差往上头添名儿，这亲事能有那么容易？可是想着今日承恩侯夫人对裘慎格外青眼有加的样，苏氏一颗心砰砰砰的跳。
这可是圣旨赐婚，倒是真不必担心得罪了皇后，毕竟谁都不能抗旨不遵不是。


第一百九十九章帖子

许嬷嬷把该的话都完了，便起身告辞，苏氏还想让她帮着分析分析嫁入高门或是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究竟哪个更好，许嬷嬷却不肯再多，只道：“婚嫁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汝之蜜糖，他之砒霜。”
完，便自去了。
苏氏听了这话，却是呆了半晌，竟连送一送许嬷嬷也忘了，汝之蜜糖，他之砒霜，这话真真是至理名言，高门有高门的好处，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乐处，高门有高门的种种难处，寻常人家也有寻常人家的麻烦，端只看选择罢了，但只要心中情愿，什么难处，什么麻烦，便都是可以过去的坎儿，若是心中不情愿，什么好处，什么乐处，便通通都是不如意之处。
所以这事儿，最终还是要看裘慎自己的选择。许嬷嬷的一席话，竟教苏氏悟出了这个道理，一时也哭笑不得，从来儿女之事，父母做主，怎么到了她这里，竟是要女儿自己拿主意，这也是……但终归还是要裘慎自己情愿才好。
虽是存了这样的念头，不过苏氏也没着急，许嬷嬷没给她出什么有用的主意，但却教苏氏的心稳了下来，总归承恩侯夫人那里只是暗示，并没有挑明什么，再者，腊月里不亲，就算承恩侯夫人要挑明，恐怕也是来年的事儿，倒是这段时间，她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然后探探裘慎的话风儿。
到了晚间，厨下果然治出一席桌面来，苏氏教人烫了一壶杏花酿，与许嬷嬷喝了两盅儿，倒也尽兴。只裘慎姐妹仨个不许吃酒，只给她们煮杏仁露，就着席面吃了一碗，然后便端了粥上来，却是郑秀送来的和许嬷嬷带过来的都上了桌，前者出自广安寺，用料实在，口味也调得正好，吃起来很是不错，而后者……一言难尽。
想也知道，郑秀一个五谷不分的家伙，能煮出什么好口味的粥来，能煮熟就不错了，之所以让人一言难尽，是因为里头的用料，都是最顶级的，外头想买也买不着的，全让他糟蹋了。
那家伙是怎么想到要自己煮粥的？作为一个厨工爱好者，裘怫真心瞧不上这种暴殄天物的浪费行为，对郑秀腹诽了又腹诽，只脸上不好表现出来，心里暗暗盘算，若有机会，她定要煮上一锅粥给他送去，瞧他脸红不脸红。
只是许嬷嬷还在席上，这粥又是她带回来的，不好不给面，苏氏母女好容易终于将那锅粥分光吃了，才散了席。
许嬷嬷也吃了一碗，心里对荣国公的手艺是一叹再叹，再不经意的瞥一眼裘怫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对荣国公的智商也是一叹再叹，许嬷嬷这些年在宫里也算是什么都见识过了，真心没见过有人拿自己的缺陷去讨好别人的，扬长避短的道理，没人教过荣国公吗？
没过两日，承恩侯府忽送来帖，道是府里后花园的腊梅花开了，寒香彻骨，宜赏宜品，于是邀苏氏母女去府中赏梅品香。
苏氏接到帖，当场就手一抖，思量片刻，就应了，让来人回去禀告承恩侯夫人她们母女会如约而至。
这消息传来开，自然是有人喜有人疑，喜的当然就是裘怡，疑的自然是裘怫，前者忙不迭的翻衣捣柜，把新裁的冬裳找出来，一件件挑着捡着，后者则是鼓动裘慎去找苏氏问个究竟。
裘慎也正心中忐忑，被裘怫这么一鼓动，便下定决心，来了苏氏屋里，问道：“母亲，承恩侯府与咱们家素无往来，怎地突然下了帖？”
若是因梅亭一晤，太过牵强，尤其是眼下正是腊月，家家户户忙着年节的事情，备节礼，送人情，谁家还有那闲工夫邀客上门应酬啊，承恩侯夫人的邀请实在是太过突兀，也太不合时宜了。
苏氏却是心中有数，只怕是承恩侯夫人知道了圣旨赐婚的事情，恐皇后从中作梗，迟则生变，心中急了，想要尽快敲定儿媳妇的人选，得到邀请的绝不止自家一个，女儿这一去，是上门供人挑选的，她心里是有点不爽快，但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许嬷嬷尽管没给她出主意，可却把承恩侯世这个人如何得清楚，依苏氏来看，确实是一个值得许终身的儿郎。
这次也是个机会，让女儿见识见识侯府深院的富贵，也让她见识见识高门大户的森严规矩，然后再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有心，苏氏就帮着她拼力一搏，若她无心，承恩侯夫人那里苏氏也有借口推脱。
因存了这念头，苏氏便拍拍裘慎的手，道：“不必担心，你只当是出去玩一玩，放松些，旁的，自有我在。”
裘慎到底不是无知少女，苏氏这话里的意思，她一下体会出几分，顿时心里一紧，反而越发忐忑了，然而到底不敢再深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出苏氏的屋，她越发茫然，也不知怎的，竟然走到了裘怫的屋前，恰葛覃掀了帘从里头出来，忙便行了礼，道：“大姑娘可是来寻二姑娘的，快进屋，外头风大，别吹着了。”
裘慎这才觉得冷来，跺了跺脚，几步进了屋，靠着火盆坐了下来，一抬头，却见裘怫闲适的半倚在榻上抚着那只猫儿，人眼猫眼都正好奇的盯着她，不由得问道：“我脸上长花儿了？”
裘怫见裘慎居然还能开玩笑，便先放下了一半的心，道：“长姐比花儿好看。”
裘慎教她夸得脸红，指了指她，道：“越大越没个正经样了，亏得你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样，多少人都教你骗了。”
“我不骗长姐就是了，长姐何须为他人抱不平。”裘怫不以为然。
裘慎被她噎得不知什么好，才道：“你不忙闺学的事儿了？今日怎么竟这样的闲适？”
裘怫叹了口气，道：“没有心情，母亲可对你什么了？”
她是担心裘慎，才没心情去理会闺学的事情，可惜长姐是全不知她这份儿心呢。
“母亲，万事有她，教我只管放松去玩。”裘慎心中的茫然感又生了出来，也跟着叹了口气。
裘怫想了想，倒是又把另一半吊着的心给放下了，笑道：“那便按母亲的做，长姐，没事儿的。”


第二百章决定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嫡母的意思倒是挺明白的，就是不会强迫裘慎去攀高枝儿，一切还是看裘慎自己的意愿。嫡母这样的开明，裘怫也挺替长姐高兴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轮到自己谈婚论嫁的时候，嫡母也会尊重一下她的意思呢？这样一想，裘怫就也替自己高兴了一回。
见裘怫也这样，裘慎心中安定了些，才道：“方才过来时，燕燕屋里都闹开了，衣裳首饰摊了一堆，挑得差点花眼，你怎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裘怫无所谓道：“有静女打理着，我费什么心思，她挑的绝不会出错。倒是长姐要仔细想一想，是该打扮得出挑些，还是低调些。”
裘慎愣了一下，转而明白过来，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红，神色却有还透着茫然，轻叹道：“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去争一争，高门里头是什么样儿，看伯府就知道了，乱得很，承恩侯府的门第比伯府还高出二三头去，里头恐怕只有更乱的。她也想过要和母亲一样，嫁个年少上进的少年郎，运气好将来也有个诰命在身，运气不好，那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家的媳妇儿。
然而看母亲如今的样，却是更教她不安，当年在裘氏族中她们母女被欺，回来依靠外家，结果，还不是只能搬了出来。前程难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才是最好。
“日都是自个儿过出来的，长姐若不知如何选择，不如想想，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裘怫道。她从来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换她在裘慎的境地，绝不会这般的茫然彷徨。
裘慎若有所思。
入了夜，裘怫在静女和葛覃的服侍下解衣上榻，正要吹灯时，外头却响起了魏紫的声音。
“二姑娘可睡下了？”
主仆都是一怔，静女看了裘怫一眼，得到首肯，便去掀了帘。
“刚要睡，你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魏紫便道：“我身上带着寒气，便不进来给二姑娘请安了。是大姑娘命我来问问，二姑娘有件火狐毛的斗篷，不知可否割爱，借大姑娘穿戴一日。”
裘怫听得清楚，心中一跳，对葛覃一点头，道：“去拿，让魏紫给长姐带话儿，这原是我给长姐的及笄之礼，长姐喜欢便收着，只当我这当妹妹的提前送了，不必什么借不借的。”
葛覃听命便去开箱取了那件斗篷，交到了魏紫的手上。
魏紫抱了斗篷回去，将裘怫的话如实带了回来，裘慎摸着斗篷上柔软的狐毛，眼圈微红，道：“卿卿虽不如燕燕灵巧讨喜，却是一直都想着我。”
所以她更要振作，为母亲、为妹妹们撑起一道保护伞，这是她一直以来就想要做的，可身为女儿，她能做的有限，嫁入高门毫无疑问是一条捷径，以前她没有想过，但既然有了机会，那么她就必须搏一搏。母亲那日承恩侯夫人邀的必不止她们一家，无论是几家，她都要做其中最出彩的一个。
次日，苏氏便知道了这件事，知女莫如母，她已知道了裘怫的选择，又还能什么，唯支持而已。于是她抽空去了一趟京城中有名的银楼，择了一副嵌红宝的精致头面，以与那件火狐毛斗篷相衬。
只这一副头面，花用了苏氏陪嫁铺中生意最好的一间的半年纯利，优待了长姐，也不能亏待两个庶女，稍次一等的头面也选了两套，如此，这间铺一年的生意便算白做了。
苏氏却不悔。
就连老天爷也挺赏脸，出门的那一日，又是一夜大雪飘飞，天将亮的时候，雪停了，只将这万丈红尘变作了琼楼玉宇。
裘慎一身火狐毛的斗篷，在皑皑白雪中，醒目极了，热烈极了，明艳极了。就连看惯了她的苏氏和两个妹妹，在看到打扮一新的裘慎时，都有种惊艳之感。
“长姐，你真好看。”裘怫由衷的赞美。
裘怡哀怨的瞪眼，二姐真讨厌，不是一向木讷寡言的吗，怎么今日竟抢了她的话儿。
裘慎被两个妹妹看得红了脸，只觉得她好不容易积赞的一股拼搏之气，快要被看没了。
苏氏笑着打岔，道：“你们姐妹还要互相打量多久，快上车吧，这风口站着，也不嫌冷。”
虽了落了一夜的大雪，但京中主要的几条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过了，马车行进很顺利，承恩侯府坐落在长宁坊，那是顶级权贵云集之处，像凉国公府、理国公府、宁远侯府、晋阳侯府的府邸都建在这里。裘家这样的人家，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进长宁坊的资格，还是靠着承恩侯府的帖，才终于在坊门处被放行，承恩侯夫人行事倒也周到细致，派了家人就在坊门口等着，见了裘家的马车，就殷勤的在前头引路。
马车又前行了约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停了下来。
“裘夫人，裘姑娘，承恩侯府到了，请下车。”
车外传来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苏氏和裘家姐妹下了车，才发现站在车外迎候她们的，居然就是上回跟在承恩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苏氏顿时就有些受宠若惊了，能跟在承恩侯夫人身边，这管事妈妈的身份可不低，竟然亲自来迎，也可见承恩侯夫人对她……或者是对裘慎的重视。
“府里地方大，从这里到游仙阁还有很长一段路，请夫人和姑娘们上软轿。”管事妈妈笑着道。
随着她的话，便有健妇们抬着四顶软轿过来。
苏氏对着管事妈妈微微颔首，道：“有劳妈妈”。然后当先坐进了最前面的一顶软轿。
裘慎三姐妹就依次坐进了后面的软轿，方坐稳，软轿就被抬起来，稳稳当当的进了承恩侯府。
承恩侯府果然占地很广，软轿进去后，足足走了一刻钟还多一些，才停了下来。苏氏母女还以为到地方了，只是管理妈妈在外头没让她们下轿，所以母女四人都沉住了气，在轿中没动，苏氏就罢了，高门大户里的行事她是懂的，至于裘慎三姐妹，倒是多亏了许嬷嬷这段时日的教导，除了礼仪闺范上的各种忌讳，包括出入高门大户的一些规矩，许嬷嬷也是提点过的。
软轿只停了一会儿，似乎是换了人抬轿，就又开始往前走，苏氏母女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到地方了，而是到了二门上，外院妇不能进内院，所以才要换人抬轿。
又走了盏茶工夫，轿再停下来，这回才是真正到了地方。
“游仙阁到了，裘夫人、姑娘们请下轿吧。”


第二百零一章出众

苏氏出了轿，一抬头，就被面前这栋精致得无法形容的楼阁给震得有些眼花。红漆廊柱上雕着镇宅瑞兽的图案，精美无比，雕花窗格更是华美繁复，而这都不算什么，最教人眼花的，是屋顶的瓦，竟是十分罕见的琉璃瓦，上头覆盖着一层积雪，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照在屋顶上，琉璃瓦的五彩光泽就从雪下透射而出，氤氲仿佛仙家琼楼。
游仙阁之名，名副其实，若有神人仙游至此，只怕也忍不住要驻足吧。
苏氏身后传来几声浅浅的吸气，显然，裘家姐妹下轿后，也被眼前这座精美无与伦比的楼阁给震住了，连苏氏这伯府千金都被震了一下，何况是她们。
裘慎只觉得拢在斗篷下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这就是她想要拼力一搏的地方？这样的美丽，这样的……高不可攀！
“长姐，只是一栋建筑而已。”
姐妹三人中，还是裘怫最先回过神来，她见裘慎全身都僵着，便不着痕迹的上前两步，轻轻扶住长姐的胳膊，然后又察觉到了裘慎的颤抖。
裘慎扭过头，见这个妹妹微微抬起了下巴，表情却仍是素日里的木讷之色，全无为之动容的样，她有些惶恐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只是一栋建筑，无论怎么精美华丽，终归只是死物，她若是连一栋建筑都无法直视，那么又凭什么去征服拥有它的人。
“卿卿，你的心性，比我强。”
她诚心诚意的着，心中的惶恐退去，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风范，甚至隐隐还多出几分坚定来。连裘怫都有这等富贵不能淫的心性，她又怎么会比自己的妹妹差，纵然此时不如，来日，她也会赶上。
裘怫低头笑了笑，后退半步，继续甘当绿叶。
管事妈妈刻意等了片刻，让母女几人欣赏够了游仙阁的外部，这才领着她们走上抄手游廊，转入了游仙阁的正门里。
游仙阁里烧了地龙，进门便是一股热气袭来，却丝毫不闷人，搁在正堂供案上香炉里，袅袅生烟，点的是梅香三绝之一的“雪中春信”，香气清远，似有时无，似冷还暖。
地面铺的是织毯，滚了金线的，衬着精美的图案，教人踩上去都是心翼翼，这种金线织毯换在别家，都是挂在墙上的，承恩侯府却拿来铺地，纵然是苏氏面上未动声色，心里也跟沸水似的，滚了又滚。倒是裘家三姐妹面对这些，还挺平静，裘慎是在外面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裘怫是生来不羡富贵，裘怡则是……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已经被那些更加珍贵精美的装饰陈设给吸过去，墙上挂的福寿玉环，下面缀的络居然是用雀羽揉的线又掺了金银丝编的，那么粗粗的一把，得费多少线啊，花几上摆的盆景，用黑玛瑙雕的树干树枝，红玛瑙雕的花，碧玉雕的果实，水晶珠串成的蝴蝶，活灵活现的，还有那香炉，纯金的，嵌的是红蓝宝石，更不要那一水的紫檀木桌椅几案，随便一张拿出去都价值不菲，只这些直接看得裘三姑娘眼都花了，根本就没想到往脚下看。
苏氏并不是来得最早的客人，已经有两家夫人带了女儿到了，承恩侯夫人正与她们话，这时见苏氏进来，目光便转了过来，笑道：“裘夫人快快请坐。”
着，又看向正在解下斗篷准备上前行礼的裘家三姐妹，准确的，是看向裘慎，这不单是因为承恩侯夫人原本看中的就是她，更是因为今日的裘慎，实在是教人惊艳。
火狐毛的斗篷本就显眼，可解下斗篷后，这姑娘身上的衣裳更是教人眼前一亮，一身黑底绣大幅赤牡丹的对襟襦裙，衬着亭亭玉立的身姿，哪怕只是站着不动，那衣服上的牡丹也像正在缓缓绽放似的，美得令人窒息。
简直就是一朵盛世牡丹，在这富丽堂皇的游仙阁里，悄然绽放，所谓国色，莫过如是。哪怕承恩侯夫人见惯了贵女，也不得承认这姑娘一身风采，不弱于任何一人，甚至还要强出些。
“夫人万安。”
裘慎上前行礼，身后两个妹妹，被她衬得真如绿叶一般，全然没有入承恩侯夫人的眼。
裘怫无所谓，裘怡没注意，俩姑娘各有各的关注点，裘怡关注的承恩侯夫人头上的那只衔珠凤钗，那珠又大又亮又润，太漂亮了。裘怫关注的是先她们之前来的那两家夫人和她们的女儿，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没一个是长姐的对手，不长相，就那股畏畏缩缩的劲儿，承恩侯夫人就绝对不会看得上眼。
其实那两位姑娘能让承恩侯夫人邀了来，也不是那么差劲，单看都是挺出色的，关键是裘慎今日实在太出彩，一比较就显得那两位姑娘太过家气了。
当然，裘慎不在意那两位姑娘是不是家气，她关注的是那两位姑娘的眼睛，眼通心，长姐既然有心一搏，那么她就要替长姐防着点有人因妒生事。
还有，这两位姑娘虽然都有点被裘慎的出色给震着的样，但眼神还算正直，可见品性上还是不错的。也是，承恩侯夫人给儿挑媳妇儿，不挑家世，那么注重的必然就是家风品貌，能被她看上眼的，大面儿上应该都不差。
于是裘怫放心了，和裘怡一样，悄悄的打量游仙阁内部，富丽堂皇中又不失品味，哪怕是椅扶手上一处雕花，都值得细细观赏，这承恩侯府绝对不是只靠皇后富贵的暴发户，而是真正的有底蕴的世家权贵，有底蕴的人家，行事自有一套章程，不像暴发户，随心所欲的很容易生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来。长姐若真能飞上枝头，这一辈大抵就不会差了。
然后她又开始回忆上回在昭园见到的承恩侯世，回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记起来他的样，当时她只顾看郑秀和生闷气了，真奇怪，以她过目不忘的本事，按见过的人不该想不起来，可见当时她是真心没注意到承恩侯世。
这么一个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人，能配得上自家长姐吗？裘怫这样想着，又有点忧心冲冲了。
因她想得出神，所以没注意承恩侯夫人拉着裘慎的手了些什么，更没注意到有丫环匆匆进来，禀报荣国公跟着世来府里做客，要来给夫人请安，承恩侯夫人笑应了，也没让在场的客人们回避。
回什么避，本来就是安排了让儿过来瞧一眼这堂上的几位姑娘的，只是让承恩侯夫人意外的是，怎么荣国公竟也跟着来了。
不过郑秀这个人身份特殊，地位特殊，放眼京中，就没哪家不盼着他能登门的，平时儿跟他也算往来颇多，幼时在宫中还同住过一段时日，关系好得很，因此承恩侯夫人意外归意外，倒也没避讳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真凶

没一会儿，陆晔就和郑秀一前一后的过来了，两个都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少年郎，陆晔年长些，个头高点，身材已经无限接近成年男，五官虽然没郑秀那么亮眼，但也极为俊朗，有着世家公的儒雅风范。
而郑秀虽然个头矮些，身条儿还透着少年的青涩，更纤细些，但他日日坚持练武，身材瘦而有劲，脸蛋儿漂亮得过分，可眉宇间透着英气，衬得那精致的五官也变得锐利起来，全然不会给人以阴柔之感，最难得的是他身上天然就股富贵之气，仿佛生来就该穿锦着缎佩玉戴金，比之陆晔的世家公风范，更教人觉得眩目。
承恩侯夫人看看儿，再看看郑秀，悔青了肠，真不该让荣国公过来，儿的风采都被抢走了。她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在座的姑娘们，先来的两家姑娘全都是羞红了脸，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的往郑秀身上瞥，相比承恩侯世，当然郑秀的模样儿更招人。
哼！
承恩侯夫人不着痕迹的撇了一下唇角，这两家，罢了，倒是裘慎的表现……不，准确的，是裘家三姐妹的表现，让她颇为赞赏，三个姑娘都正襟危坐，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神色端正，眼眸下垂，全不看堂上两个少年郎一眼。
这才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承恩侯夫人心怀大畅，对着荣国公和儿嘘寒问暖几句，这才道：“我这里有客，国公爷与我儿自去吧。”又叮嘱陆晔，“好生招待国公爷。”
陆晔忙便应了，又对承恩侯夫人的客人们虚虚一礼，算是告辞。借着客人们欠身还礼的时候，他才偷瞄了座中那穿着绣赤牡丹黑色襦裙的少女一眼。当日在昭园，只是惊鸿一瞥，其实没大瞧清楚模样，倒是这姑娘画的松图，在陆晔脑中绕之不去，今日近了再瞧，端庄明艳，对比强烈的赤黑二色，穿在她身上，不但压不住她的颜色，反而更托出了她的落落大方与款款动人。
陆晔觉得脚底有些沉，迈不动步了。
郑秀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看呆眼的承恩侯世给拖走了，不拖不行啊，没瞧见人家裘二姑娘的眼刀已经飘了过来。至是他是怎么瞧见人家姑娘的眼刀，废话，当然是他也偷瞧裘二姑娘了，虽然裘大姑娘今日打扮得特招人眼，容貌气质也特出众，仪态举止也特端庄，但少年国公爷一进游仙阁，那眼角的余光还是准准的落在了裘二姑娘身上。
不晕了，果然不晕了，老和尚给的佛珠当真是灵验，郑秀下定决心，改日一定去广安寺好生给佛祖上几柱香，嗯，再塑个金身好了。
几日没见，他的姑娘好像又长高了些？这当然是错觉，人家姑娘坐着呢，哪里看得出身高。主要是裘怫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襦裙，那清清亮亮的颜色，显得她的身条儿特顺，外面又套了件十分合体的镶毛夹袄，掐了腰，把那细腰儿给衬了出来，领毛托着巴掌大的脸，粉面桃腮，柳眉杏眸，怎么看怎么教人舒服。
所以郑秀也走不动道了，然后就看到姑娘飘过来一记眼刀，起初郑秀还以为是给自己的，谁知道那眼刀飘啊飘，飘到了陆晔的身上，郑秀就一个激灵，腿上有力了，手上也有力了，硬生生把陆晔拖走了。
竟然在他面前把姑娘的注意力给抢走了，郑秀特别的不高兴，特别的嫉妒，出了游仙阁，就把陆晔给甩开了。
陆晔一脸的莫名其妙，道：“你跟谁置气呢？”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脚步飘得跟飞似的，以前怎么没发现郑秀的脾气这么阴晴不定？
郑秀没理会他，气不平的大步往前走，走了好一段，觉得心气儿顺了，才又回头，对着跟在后头的陆晔挤眉弄眼道：“方才瞧你都看呆了，可是中意裘家大姑娘？”
陆晔见他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又全然不知道是怎么来怎么去的，一时间气笑不得，道：“今日这事儿，还不都是你撺掇的，要不是你跟母亲什么圣旨赐婚的事儿，母亲又怎么会……”到这里，他忽的“咦”了一声，“你怎么认得裘家大姑娘？”
要是昭园那日见过，可当时他都没瞧清楚裘家大姑娘的样，郑秀也应该没瞧清才是。今日承恩侯夫人又没有专门介绍那几家的客人，郑秀是如何认得的？
郑秀哼了一声，道：“你忘了，裘夫人是伯勤兄的姑母，我与伯勤兄常有往来，自然是见过他的姑母与表妹们的。再者，许嬷嬷在裘家当教习嬷嬷，我与裘家还是有些关系的。”
全然一副他是裘家的后台兼靠山的模样，自鸣得意的模样儿，看得陆晔忍俊不禁，差点儿笑出声来。
“感情你今日特特的跑过来，不是来寻我的，而是来给裘家撑腰的，怕我母亲欺负了她们不成？”
郑秀一抬下巴，道：“你知道就好。”
这话陆晔没当真，只当郑秀是在与他玩笑，便敷衍附和道：“是是是，你的话我记下了，万万不敢欺负了裘家。”
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株腊梅树边，那满枝的花骨朵儿已绽放了大半，半透明的花瓣有如黄玉般温润，清香扑鼻，郑秀就手痒痒了，按耐不住，折了一枝。
陆晔瞧着断枝处，一阵无语，道：“一会儿母亲和客人们要来赏梅，你把花枝揪断，岂不难看。”着，忙就叫了人拿剪来修一修。
郑秀不理他的埋怨，笑道：“你若真中意裘大姑娘，便剪枝花儿送她，也好教她明白你的心意。”
关键是要教承恩侯夫人明白儿的心意，只要承恩侯夫人点了头，这事儿也就十拿九稳了。
陆晔没有他的厚脸皮，面色微红，道：“你哪里瞧出我中意裘大姑娘，莫要乱。”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不好承认的，万一不成，可就损了人家姑娘名节了。
郑秀见他不承认，也不逼迫，只轻摇手中的花枝，笑道：“我瞧厅中几位姑娘，独独这位最是出众，你既不送她花儿，那我手中这枝便……”
陆晔脸色一变，低喝道：“阿秀，别乱话。”
真凶啊，还嘴硬不承认中意人家裘大姑娘，郑秀白了他一眼，揉揉耳朵，道：“我手中这枝便替你送了罢，也省得你不好意思。”
陆晔：“……”


第二百零三章舞剑

郑秀作弄了他一把，彻底抛去了先前心中的气闷，哈哈大笑的扯着陆晔的胳膊，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走走走，咱们喝酒吃肉去。”
“我阿秀啊，这大好的踏雪寻梅之景，多风雅啊，你非来一句喝酒吃肉，俗不俗？”陆晔无可奈何道。
郑秀耸了耸肩，道：“那成，我喝酒吃肉，你铺纸画上一副踏雪寻梅，我俗我的，你雅你的，可好？”
陆晔“哈”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喝酒吃肉，我画画儿给你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着心念忽然一动，退后两步，上下眼的打量郑秀，道：“你这模样儿倒是适合入画，别动，站着别动，对，就拿着花枝儿，站这儿别动……来人，取我的画具来。”
踏雪寻梅没意思，早画腻了，这不是现成的一副踏雪寻美嘛，要怪就怪郑秀生得实在是好，人站在花树下，手里擒着花枝，比花还招人眼，就他这张脸，添上女的发饰衣裳，活脱脱一张美人图啊。
陆晔眼里闪着精光，让这方才作弄他，他不作弄回来就不姓陆。
郑秀眨了眨眼，画他？这主意不错，只是这样干站着不行，显不出他的英武气概。
“长青，取把剑来。”
跟在后头十几步外的厮立刻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不知从哪里寻了把青锋剑来。
“把我画得英武些。”
郑秀一边拔剑一边叮嘱陆晔，然后手腕一晃，甩了个极漂亮的剑花，架势一亮，果然是英气十足。
陆晔：“……”
好吧，就冲这张脸，把折花的少女换成舞剑的少年，也一样是张美人图，完全没有识破郑秀的险恶用心，陆晔让人在雪地中撑起挡风的围幔，然后对着在腊梅树旁舞剑的少年，一笔一画的勾勒出线条，抹上色彩。
郑秀今日穿的是一身华贵紫袍，领上镶了紫貂大毛领，浓重的紫色，衬着洁白的雪，加上寒光闪闪的剑，教人老远就能瞧见他的英姿。
从游仙阁里出来赏花的客人们，转出了抄手游廊，还没看到花树，就一眼先看到了他。
承恩侯夫人：“……”
这少年今日是来拆儿的台的吗？他这样高调的显出自己，姑娘们还怎么看得到自己的儿，话回来，儿呢？
陆晔的身影被围幔挡住了，就算没挡住，一身淡蓝锦袍的承恩侯世，也没有那个舞剑的少年来得醒目招眼。
夫人们面面相觑，承恩侯夫人今儿个请她们来，到底是让她们看承恩侯世的，还是看荣国公的？姑娘们却瞧得欢喜，谁不爱美呢，在花树下舞剑的少年，真心是这冬日里一道再靓丽不过的绝美风景，压过了旁边那一树的黄玉香蕊。
只有裘怫一个人觉得郑秀大概是脑里又进水了，无他，实在是郑秀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时不时脑要犯抽一回，干出来的事儿，真心是教人摸不着边的，只是想起郑秀毕竟帮过她，一些腹诽的话，她也只好咽回了肚。
“长姐……”悄悄拉了一下裘慎的狐毛斗篷，裘怫踮着脚尖，在自家长姐的耳边悄声道，“我还是觉得承恩侯世好些。”
她担心长姐会被美色所迷，再美的颜色也抵不过进水的脑，虽然荣国公上无父母，下无弟妹，嫁给他立刻就是当家主母，不用婆母跟前立规矩，不用妯娌姑之间的勾心斗角，看上去很美好，但裘怫还是觉得，自个儿的姐夫，还是本身靠谱点儿比较好。
裘慎慢了半拍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顿时面若朝霞，轻啐一口道：“胡什么呢，这话也是你得的，快快住嘴，不然我轻饶不得你。”
裘怫就闭了嘴，反正，长姐懂她的意思就成，再多了，长姐真的不会轻饶她。
承恩侯夫人终于回过了神来，转头看着客人们笑道：“荣国公少年爱玩，咱们不好扰了他的兴致，咱们就换个地儿赏花吧。”
虽是有些舍不得，但夫人们也没谁会拂了承恩侯夫人的意思，于是一个个笑应着好，一行人正待转道往另一个方向去，却见先前来迎苏氏母女的管事妈妈急急走了过来。
“夫人，宁远侯夫人与李家二位嫡姑娘到访。”
承恩侯夫人一呆，道：“她们怎的来了？”
这一句话，便透露出这几位显然是不速之客，却也不好不见，承恩侯夫人便对几家夫人歉意的笑笑，道：“我去迎一迎，你们随意逛逛，累了冷了就回游仙阁里来暖暖，茶水吃食想要什么直接吩咐丫环就是，千万别客气。”
夫人们自然乐意，承恩侯夫人这一去，她们就可以靠近点看一看那舞剑的少年，哪怕明知高攀不上，多看几眼也赏心悦目，这一辈，不定就这一回了。
苏氏其实并不想靠近，她对荣国公的观感很复杂，想到这少年上回还是被她扫地出门的，便有种不出来的郁闷感，她都不知道郑秀对着她，是怎么一口一个姑母大人喊得那么亲热的，不别扭吗？
“姑母大人……”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苏氏打算领着三个女儿往别处去的时候，郑秀收了剑，脸上挂着薄汗，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来，一声姑母大人，不知道惊落了多少下巴，连陆晔都差点没抓稳手中的画笔，毁掉刚完成了一半的画作。
苏氏想拿鞋底抽人，私下叫几声没人知道也就罢了，这是哪里？承恩侯府。边上还有这么些人呢，这少年哪来这个脸敢这么叫，他敢叫，她还不敢应呢。
只当没听见，苏氏加快了脚步，带了三个女儿一阵风的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样。
郑秀见状，连忙几步追上去，道：“姑母走慢些，心脚下，路滑……”
见他越是，苏氏就走得越快，裘家三姐妹跟在后头，几乎就是一路跑，郑秀也急了，一个纵跃拦到了前头。
“再过去就是湖了。”
在湖边滑倒可不得了，运气不好直接就一路滑进湖里去了，虽然湖上结了冰，未必会有事，但万一冰层碎了呢？
苏氏立刻止步，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湖面结了冰，又落了雪，白茫茫一片，要不是郑秀，她都没有注意到前面有湖。


第二百零四章都是表啊

“哎哟！”
因苏氏止步止得急，后面跟着的裘家三姐妹也急急止步，结果跑的时候没滑，这停下脚步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裘怡反而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前面的裘怫扑去。
裘怫跟裘怡的年纪只差几个月，身板儿也差不多，当然扛不住她这一扑，眼看着就要往前面的裘慎身上撞去，她只能在匆忙间一扭腰，尽量不让自己撞上裘慎。长姐今日是怀着搏一把的心思来的，绝对绝对不能当众出丑，她宁可自己摔重些，也不能让裘慎跟她摔成一团。
裘慎身为长姐，自然是跟得苏氏最紧，脑后没长眼，看不到身后的动静，只听到裘怡“哎哟”了一声，转身的时候，裘怫已经贴着她身边摔下去了，裘慎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却被裘怫拍开。
扶不住的，裘怫的身上还挂着裘怡呢，两个女孩儿的重量加在一起，裘慎就算年长几岁，也不可能扶得住。
几乎就在手被拍开的同时，裘慎就明白了裘怫的心思，眼圈儿都急红了，她不扶上这一把，裘怫这一下得摔得有多重，何况背上还压着个裘怡。
“二妹妹心！”
紫影一晃，郑秀托住了裘慎的胳膊，一拉一带，卸去了力道，将她稳稳扶住。
她是他哪门的二妹妹？裘怫脸都僵了，好在她一惯示人以木讷，倒是不显得脸僵得难看，只先看了一眼裘怡，见她因自己稳住，也终于站稳了脚，没有摔得难看，这才退后两步，对郑秀屈了屈膝，道了个万福。
“多谢国公爷。”
这家伙是什么速度，明明人还离嫡母几步远站着，居然能赶得上扶住她，要知道她摔下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必谢，二妹妹心了。”郑秀将手背到身后，捏捏手指，隔着厚厚的斗篷，他都能感觉到姑娘的纤细柔软。
裘怫垂下头，似乎是娇羞的模样，其实是猛抽了一下嘴角，那一声二妹妹实在听得让人浑身发毛。
苏氏忍无可忍，上前几步，将郑秀和自己的三个女儿隔开，板着脸道：“国公爷出身高贵，还是莫要乱认亲戚。”
郑秀笑道：“咱们是表亲，虽是一表三千里，但这么叫着亲近不是，我也叫世一声表哥啊，是不是？”
追在郑秀身后过来的陆晔也抽了一下嘴角，不知道什么好。从太这边论，郑秀确实可以叫他一声表哥，不过好像从到大，这家伙也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吧。话回来，这跟裘家是怎么论上表亲的？
他看看郑秀，再看看裘慎，紫袍配着火狐斗篷，都是浓墨重彩的颜色，映着白雪，一个俊如金童，一个明艳动人，仿佛一对璧人。
陆晔莫名的心酸了，这臭今天过来不会真的是来搅局的吧。
“陆表哥……”
郑秀见陆晔没捧他的场，立刻咬重了音又叫了一声，真是只呆头鹅，顺竿儿爬都不会，这头认了表哥表弟，转头陆晔就能跟裘大姑娘表哥表妹了啊，一表三千里，都是表啊，他这个表，还是从苏伯勤那边儿论的呢。
陆晔被他叫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瞬间，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郑秀背后的用意，忙轻咳一声，道：“正是正是，大家都是亲戚，隔再远也有情分在，裘夫人……咳咳，姑母大人，您方才受惊了，都是侄安排得不周到，侄这里赔罪了。”
然后又心翼翼看向裘家三姐妹，道：“三位表妹，心脚下。”
苏氏：“……”
裘家三姐妹：“……”
落在后头远远观望的众人：“……”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苏氏没有这两个少年人的不要脸，真真是抵挡不住他们，僵着脸，她一句话没，带了三个女儿回游仙阁，只这回脚下走得慢，一步一步行得稳，昂首挺胸，凛然不可侵犯，倒是真把两个不要脸皮的少年给震得不敢再造次，眼巴巴的在后头跟着。
苏氏头也不回，只当不知道，裘慎和裘怫自然是有样学样，只裘怡实在没忍得住，悄悄回头瞧了一眼，然后对两个姐姐咬耳朵。
“还跟着呢。”
裘慎拍了她一下，裘怫瞪了她一眼，两个姐姐同时发威，裘怡就怂了，老老实实再不敢僭越。
待到苏氏母女走远了，在场余下的众人才吁出一口气，丫环仆妇们低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被邀来的另两家夫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都晓得自家是没什么机会了，索性就相约了一起在承恩侯府里好生逛一圈，也算今朝没白来。
只是她们带来的姑娘却没这么服气认命，落后了母亲十几步远，两个姑娘手挽着手，窃窃私语了片刻，便齐齐喊累，缠着磨着要回游仙阁歇脚。
知女莫若母，两家夫人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这就是还想再搏一搏，万一呢？也罢，那就回游仙阁吧。
却不想游仙阁里这会儿正热闹着，却是承恩侯夫人在这里招待了宁远侯夫人，宁元侯夫人是个爱笑的性，一挨着椅，她一个人的声音简直就能抵一座戏台，时时笑，再有两个女儿时不时附和捧着，可不就热闹极了。
苏氏母女回来的时候，见承恩侯夫人正忙着，原是想去偏厅里坐一坐，不想承恩侯夫人眼尖，已是唤住她，苏氏只好领了女儿进来，倒是郑秀和陆晔见来了旁的客人，反而脚下一拐，径自往偏厅去了。
苏氏见那两个少年到底还知道些分寸，没有厚着脸皮再跟过来，心下松了口气，先奉承了承恩侯夫人几句，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宁远侯夫人和坐在她身侧的两个宁远侯府的姑娘。
宁远侯夫人笑道：“这位夫人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又一转眼，在裘家三姐妹身上扫过，“三位姑娘倒是生得出色，把我两个女儿都比下去了。”
这话听着有些重，苏氏连忙起身屈了屈膝，道：“裘门苏氏，见过夫人。”
宁远侯夫人抬手虚扶了一把，道：“今日你我都是客，不必多礼。”


第二百零五章莫名其妙

便在宁远侯夫人和苏氏一来一往间，裘怡已是变了脸色，裘怫拍拍她的手背安抚了一下，然后对裘慎低声道：“那日在菊圃，我与燕燕见到的便是这位夫人和她身旁穿红裳的那位姑娘。”
她一进来就认出了宁远侯夫人，可不正是当日在忠毅伯府的菊圃边上见过的那位美貌贵妇人，怪不得当时申氏洒水净园那么隆重的招待人呢，宁远侯手握重兵，深受皇帝器重，侯府的地位可比伯府高得多，即使是老伯爷在世的时候，伯府也是不能跟宁远侯府相比的。
不过宁远侯夫人看她们姐妹的时候，眼神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认出来了却故意当不认识。
裘慎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两个妹妹因那事被太夫人逐出了容溪堂，她事后就打听过了，晓得被妹妹冲撞了的贵客，就是宁远侯夫人，因此倒还沉得住气。
反倒是当日跟着宁远侯夫人去了伯府现下就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红裳姑娘沉不住气，出声道：“我瞧你们两个倒是眼熟，该是打哪儿见过吧？”
裘慎虽没见过她，却知道她是宁远侯夫人的长女名叫李妙人，于是起身道：“当日夫人与李大姑娘到忠毅伯府做客，我家妹妹不知有客，在菊圃赏花时无意冲撞了夫人与李大姑娘，幸得夫人与李大姑娘不计较，我这里代妹妹谢过了。”
着，她落落大方的向宁远侯夫人行了一礼，又对李妙人屈膝半礼。
李妙人竟是动也没动，生受了她这半礼，掩唇含笑道：“你这么一，我倒是想起来了。”然后又啊了一声，“你们家姓裘？我听宫中司仪女官许嬷嬷正在一家裘姓人家当教习嬷嬷，还要在来年办闺学，可就是你们家？”
最后一个“家”字，尾音挑起，像是好奇心极重的样，但莫名的，裘怫却听出了几分古怪来，好像李妙人这是明知故问，这古怪里便隐约又透着几分敌意，尤其是李妙人着着，目光就从长姐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倒教裘怫摸不着头脑。
不过此时不是她话的时候，仍是裘慎在前头答道：“正是我们家。”
她一边一边就站直了身，又坐回椅中，眸色沉着，对于李妙人生受了她这半礼的状况，没有表示出丁点不满来。
虽李妙人出身高，但前面宁远侯夫人也了，来者都是客，按李妙人看在承恩侯夫人的面儿上，也是应该侧身避礼的，结果她动也不动，承恩侯夫人自是不能与她一个辈儿计较，唯独裘慎吃了这哑巴亏却还不好去，此时若是面上显出不高兴来，难免落了下乘，也只有装得大气些，显出不计较的态度来，好歹在承恩侯夫人跟前还能搏个心胸宽阔的印象，只是裘慎心里头也难免嘀咕一声，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宁远侯府的大姑娘，若是为了菊圃的事儿，好像也不至于此。
“果然是你们家啊。”李妙人轻笑一声，那尾音仍是抬得高高的，目光这回直接就在裘怫的身上打转儿，“看你们的座次，这位就是打理闺学的裘二了吧，呵呵，看着好像还没这椅背高啊，能行吗？”
裘怫忽的了悟，这位李大姑娘给长姐难堪，却并不是冲着长姐来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因为自己被许嬷嬷点名打理闺学？这也太莫名其妙了，闺学的事儿，跟她李大姑娘有什么相干？
“有志不在年高。”对着明显是找茬儿的李大姑娘，她欠了欠身，有长姐教训在前，裘怫不打算客气行礼了，“有用……不在身高，许嬷嬷既然看好我，我也只有尽力而为，若是办得好了，皆大欢喜，若是办得差了……”
学着李大姑娘的样，裘怫也将尾音往上扬了扬，顶着木讷的表情，一本正经道：“许嬷嬷也不会怪我，毕竟，我还呢，个头儿还没有椅背高。”
裘慎低头垂眸忍笑。
李妙人却仿佛挨了一巴掌，这还是头一次，自己出来的话，被人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她怎么敢？
李妙人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冷森森的落在裘怫身上，思考着她哪来的底气敢这么怼自己。
裘怫怼完这一句，就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又是乖巧守礼的好姑娘，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无形中挥了李妙人一巴掌。
全程围观的苏氏这时轻笑了一声，很是头疼的对宁远侯夫人道：“我这次女，最是老实本分，话都不懂得拐弯儿的，冒犯之处，还请夫人看她年纪不懂事，莫要见怪。”
以宁远侯夫人的身份，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跟一个十岁的姑娘计较，只能大度的笑笑，道：“什么见怪不见怪的，孩的话哪里就能当了真。”
裘怫这会儿又很有眼色起来，起身屈膝，声道：“裘二谢过夫人宽容。”
宁远侯夫人顿时就咬到了后牙根，她这要是计较了，那就是不宽容了。这一回，她禁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裘怫，先前注意力都被容貌气质出众的裘家长姐给吸引了，此时她才察觉，这裘家次女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也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会让许嬷嬷另眼相待。
才十岁，个头确实不够高，算上头上的双镙，才堪堪与椅背齐平，但身条儿很顺，腿长腰细的，如春日的柳条儿，明明还没有长成，却已见婀娜。巴掌大的脸蛋上，只点了一抹淡淡的胭脂，衬得眉眼格外的精致，倒是有点美人胚的样，只是木讷的表情掩盖了她的五官，让她在端庄明艳的长姐和玉雪活泼的幼妹之间，显得格外的黯淡无光。
但现在，没人会觉得她真的黯淡无光。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宁远侯夫人审视了裘怫片刻，缓缓移开了目光，对承恩侯夫人笑道：“还是你会看人。”
不然，怎么请了这样的客人上门呢。
承恩侯夫人也笑了笑，应道：“她们姐妹都是极好的。”
虽然她今日下了帖主要是观察裘大姑娘，不过裘二姑娘也是教人惊讶就是了，与之相比，莫名其妙就给人难堪的李妙人，是真的很莫名其妙。不但李妙人很莫名其妙，就连宁远侯夫人今日的不速而至，也是十分的莫名其妙，承恩侯夫人不觉得这是李家看上了自己的儿想来截胡，那么这对母女究竟是来干什么呢？


第二百零六章来意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另两家夫人领了女儿回了游仙阁，一时间，游仙阁里又热闹起来，那两家的女儿大概是真心不服气，有心表现，在承恩侯夫人面前娇言软语，好话个不停，恨不能将自己的优点当场就剥开来给人看个一清二楚，全然没觉得她们这样已经失了“贞、静”二字，所谓的过犹不及，便是如此。
那边热闹了，就显得苏氏母女这边太过安静，为了不过于出格，这时候就显出裘怡的重要来，相比端着的苏氏和裘慎，木讷的裘怫，裘怡的活泼最容易融入别人的热闹里，很快，裘怡就发挥所长，和那两家的姑娘打成了一片，一起奉承着承恩侯夫人，将承恩侯夫人逗得眉开眼笑的。
这样一比，宁远侯夫人那边就有些格格不入了，宁远侯夫人自然用不着奉承承恩侯夫人，她旁边坐着的两个姑娘，都是宁远侯府的嫡女，自持身份，更不会逗乐奉承人，嗯，准确的，是还犯不上去奉承承恩侯夫人，这要是换了坐在上首的是太后、皇后、王妃这样的贵人，才能让她们放下身段。
所以这母女三人只安静的坐在一边品茶吃点心，竟是全不觉得尴尬的。
承恩侯夫人暗暗观察了半晌，还是没摸清这母女三个是来干什么的，只好无声叹了口气，笑道：“快到午时，我教人置了席面，几位夫人还有姑娘们可有什么忌口的？”
没人自己忌口，于是承恩侯夫人一摆手，请了众人往宴厅去。
客人们随着承恩侯夫人，按照家世依次离开，结果苏氏母女落在了最后，宁远侯夫人不算，另两家的客人，家世也比裘门高，她们的夫郎，一个是正四品，一个是从三品，都比裘一鸣在世的时候官职高。
于是走在前面的李妙人故意回首看了看，轻哼一声，不屑的又转回头。这份刻意的不屑看得苏氏母女面面相觑，心都是大感纳闷。
“那日在菊圃，你们没得罪她吧？”苏氏虽然相信自己的女儿不是惹事的胚，但这一刻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裘怫和裘怡一同摇头，开玩笑，她们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吗，虽然当日不知道那贵客是宁远侯夫人母女，但连申氏都要恭敬相待，她们就是眼瞎也不敢去得罪的。
所以李妙人这刻意的行为，就越发的显得莫名其妙了。要不是宁远侯夫人并没有像李妙人一样对她们表现出的关注和敌意，苏氏都要以为这是专门冲着她们母女来的。
那边，陆晔也叫人置了一桌酒席，单独宴请了郑秀，不过郑秀却没有什么心情吃喝，拿筷点了点杯中的酒，又放下，皱眉道：“李家的人怎么来了？”
先前他还打算再蹭进游仙阁卖个好的，不过看到了守在外头的宁远侯府的下人，立时就打消了念头，他可不想见李家的人，真心是没见过这么黏糊糊的人家，可惜宁远侯英雄一世，妻儿却是又贪又蠢。
陆晔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们府上可没给她下帖。”人家不请自来，承恩侯府顾着宁远侯的面，也不能给人吃闭门羹不是，大家都是勋贵，多少是要给人面的。
这就更不对了，郑秀闭着眼睛想了想，忽然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必是冲着裘二姑娘来的。”
陆晔大讶，道：“怎么？”
郑秀撇了撇嘴角，道：“上月卫家姑娘邀裘二姑娘梅亭赏雪，正好遇上至善娘，裘二姑娘和至善娘独处了一盏茶工夫，此事必是被李家人知道了。”
陆晔听了，更加惊讶了，道：“这可真是稀奇，我瞧裘二姑娘也是寻常，怎么就入了至善娘的眼？”
这话郑秀可不爱听，瞪他一眼，道：“你眼里只看到裘大了，哪里看到裘二，竟也好意思她寻常。”
陆晔被怼得一阵无语，半晌才探究的看着郑秀，迟疑道：“你对裘二……”
想着郑秀对苏氏母女那副眼巴巴的套近乎的模样，陆晔终于有所醒悟，原来盯着裘家姑娘的，不止他一个，只是那个裘二，年纪也太了点吧。
郑秀一脸懵懂无知的样，道：“你什么？”
陆晔就管住了嘴，不管郑秀是真懵懂，还是假懵懂，他都不能当直接点破窗户纸的那个人，索性也就装了糊涂，道：“我是你对裘二也太有信心了，至善娘不过是留她了盏茶工夫的话，哪里就到了能让李家人担心的地步，再了，裘家跟至善娘又非亲非故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晔连连摇头，李家人图的是什么，京中就没人不知道的，当年至善娘还是公主的时候，下嫁宁远侯府的李二爷，可惜李二爷英年早逝，至善娘当时身怀六甲，没能受得住打击，孕中悲伤过度，导致早产，孩出生没活过三天就没了。后来皇帝念着李二爷是为国捐躯，至善娘又是痛失亲女，就赏了一个郡主之位给至善娘，当时的意思是让至善娘过继一女养在膝下，以叙天伦，可是谁知道至善娘却出家当了女冠，这个郡主之位就一直悬在那里，让李氏族中一干女儿打破了头。其中抢得最厉害的就是宁远侯的长女李妙人，李家三爷的次女李妙真。
只是自从至善娘当了女冠之后，就再不肯见李家的人，不管李家想了多少法，甚至恨不得把族中每个女儿都送过去让她挑选，可连人都见不着，也只能白想。其实也不怪李家人这么上心，实在是这个郡主之位，不是白有名号的那种，而是领朝庭俸禄、有封邑，这还不算，皇帝还特许能继承公主名下一半的封邑，要知道，至善娘可是食邑万户，这要是换成男，妥妥的就是个万户侯，哪怕只继承一半，也有五千户。宁远侯战功着著，也不过才食邑一千八百户。这一个郡主之位，就相当于三个宁远侯，利益当前，李家人能不眼红么。


第二百零七章险恶用心

“怎么不可能，你当我这位表姑是什么人，她要是看中了谁，当真是能捧谁上天的。”郑秀反驳道，只是底气不是很足。
那日看到裘怫被至善娘叫走，他也吃了一惊，也曾经盘算着，要是裘怫能得了那个郡主之位，他再不用担心她的出身太低配不上自己的问题，也不用费心费力想撮合裘大姑娘和陆晔以之来抬高裘家的门第了。
不过这念头只在脑里一转就让他抛开了，因为根本是不可能的，裘怫一没有皇族血统，二不是李家人，皇帝特许给至善娘的郡主之位，绝对是落不到不相干的人身上的。就算郑秀去求……这可不是赐婚圣旨，他一求就能求到，郡主算是宗室，要入皇家宗牒的，裘怫的家世往上再数八代，也跟皇家宗室搭不上边儿。
所以任他再嘴硬，没底气就是没底气。
陆晔当然听得出来，郑秀这句话不过是死鸭嘴硬而已，也没取笑他，只道：“我倒是觉得，李家人更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郑秀一呆，茫然的看他。
“李妙人要是成了荣国公夫人，再去争取郡主的名分，就要容易多了。”陆晔笑道。就凭皇帝对郑秀无原则的宠溺，怎么着也要给未来的荣国公夫人增添点荣耀的，正好李妙人又是李家人，名义上还是至善娘的夫家侄女，没有比那个一直悬着的郡主之位更适合的了。
郑秀脑转过弯来，直接就呸了一声，道：“想得到美。”
他是真被恶心到了，瞪着桌上丰盛的酒菜，再没有丁点儿胃口，要不是裘怫还在这府里待着，他都有拔腿就走的冲动。
“你悠着点儿，恐怕回头散了席，李家姑娘会想法儿与你偶遇呢。”陆晔幸灾乐祸道。
郑秀扭头就喊道：“长青，去把湖上的冰层凿个坑出来。”
李家人要是真打着这么恶心人的主意，他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冷路滑。
陆晔吓了一跳，忙道：“阿秀，用不着这么狠。”这大冷的天儿，会出人命的。
郑秀冷哼道：“那你可得让人盯着她们，别让她们跑到我跟前来恶心人。”
得，原来这全是自己的事儿。陆晔这才反应过来，郑秀不是真心要坑李家姑娘，而是真心要坑自己。
“怕了你，行行，我盯着，盯紧了，绝对不会让李家人到你跟前蹦跶。”
好容易劝住了郑秀，陆晔自己也没了吃喝的心情，想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明明今天是他高兴的日，结果先被郑秀抢了风头不，又让不请自来的宁远侯夫人母女给搅了局。
郑秀这才容色稍霁，想了想，道：“那副画画好了送我府上去。”
这一句算是把先前的话题给揭过了，恶心的人，恶心的事不能多，尤其是进食的时候，太影响胃口了。
开宴之后，李妙人倒是没再盯着裘怫了，裘怫松了口气，倒是认真品尝了一下承恩侯府的美味佳肴，尤其是最后上来的一道甜汤，极得她的意，甚至从中她能品出几分御膳的味道来，暗忖这道汤点的作法，多半就是从宫中传出来的。于是吃完一碗后，她忍不住又盛了一碗，眯着眼细细揣摩着这道甜汤的作法。
裘慎用完了自己跟前一份，一抬眼就瞧见了裘怫捧着碗一边喝汤一边沉思的样，心里便知道这个妹妹老毛病犯了，遇上好吃的就控制不住要琢磨做法。只是这到底不是自己家里，在旁人府上做客，最最重要的就是守礼与节制，言行不能逾矩，吃喝不可无度，像裘怫这样吃了一碗汤又盛一碗的，很容易被人当成是眼皮浅，于是便从裙摆底下伸出脚，不着痕迹的轻踢了裘怫一下。
裘怫回神，对上裘慎无奈好笑的目光，顿时不好意思的放下碗，拿手巾擦了擦嘴，表示她已经吃完了。
姐妹俩的官司并未引起旁人注意，那边，承恩侯夫人也搁了筷，很快，客人们便都陆续表示她们吃饱了，也吃得很好。
饱腹之后，难免困倦，按这时候承恩侯夫人便该留客人去客房稍事歇息，解手更衣什么的，处理一下个人生理问题，过个一时三刻的，客人们再过来向承恩侯夫人感谢她今日的招待，然后就可以各归各家。
只是偏生今日有不速之客，承恩侯夫人摸不清她的路数，却知道宁远侯夫人多半是因为人多不好明言，因此便不好留客了，用完餐就让人上了漱口茶，上两句客气话，然后端茶送客。
苏氏自察觉到李妙人对自己女儿的敌意之后，就觉得这承恩侯府里是是非之地，加上先前又被郑秀给气得不轻，早就巴不得走人，此时承恩侯夫人一端茶，她就上前辞行。
承恩侯夫人笑着让人取了三只匣来，给了裘家三姐妹一人一只，道：“里头是几样女孩赏玩的东西，都拿去玩吧。”
然后又对苏氏道：“年节里忙，已耽搁了你半日，我也是过意不去，等到来年开了春，我再邀你来家里玩。”
苏氏道了一声不敢，让三姐妹谢了承恩侯夫人的表礼，然后干净利落的走人，倒是让承恩侯夫人更高她一眼，性爽利才好，像宁远侯夫人这种黏黏乎乎来了半日也不来意的，才教承恩侯夫人心塞。那裘家大姑娘一看就和苏氏是一个性，正投了承恩侯夫人的胃口，越发的看好裘慎。
结果才登车，郑秀就窜出来了，隔着车壁，少年国公爷欢快的献殷勤。
“姑母大人，我送你和妹妹们回府。”
苏氏差点儿抄起女儿怀里的暖炉隔窗砸出去，忍了半日，才从齿缝里挤如如冰珠一样的四个字：“不敢有劳。”
“姑母大人不必客气，我正好也想去看望许嬷嬷。顺路，顺路哈哈……”
居然还想登堂入室，苏氏牙根都咬紧了，一抬眼，就见三个女儿都是目瞠口呆的样，显然，也被郑秀这脸皮厚得没边的行为给惊到了。
可郑秀这个理由很强大，苏氏都找不出由头来回绝，谁不知道许嬷嬷当年在宫里伺候了郑秀好几年，虽然许嬷嬷不是他的奶嬷嬷，可却比奶嬷嬷亲多了，谁又敢拦着不让他去见许嬷嬷。
直到这时，苏氏才猛的醒悟郑秀把许嬷嬷硬塞进裘家的险恶用心。这少年，看着纯良，根本就是一肚的坏水啊，想到自己居然因为郑秀那张漂亮的脸而怜惜过这少年，苏氏简直就悔青了肠。


第二百零八章护送

“那就请国公爷离远些，莫要跟得太近。”
苏氏闭了闭眼，她们母女自从搬出了伯府，用的马车就是寻常的青篷厢车了，郑秀那样富贵华美的少年，跟在裘家马车前面，就跟黑夜里的灯笼一样耀眼，不用半日，裘家就得名扬京城了，她们一家女流，承受不起这份荣耀。
“夫人勿忧，阿秀只是陪我，是家母命侄前来护送夫人回府。”陆晔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苏氏顿时心中一松，含笑道：“有劳世爷。”
这语气，比方才夹着冰珠的，不知道暖和了多少，简直就是春风拂面了。能不春风拂面嘛，承恩侯夫人让世出来相送，简直就差没明着“我相中你女儿”了。当然，如果苏氏知道陆晔根本就是自作主张，并不是承恩侯夫人的意思，大概也会赏他一串冰珠。
郑秀气哼哼的瞪向陆晔，这也太区别对待了，他哪里比不上陆晔了？
陆晔轻咳一声，无辜的望天，不是长得漂亮又舍得下脸皮，就一定能讨人喜欢的，关键还是要看诚意啊，他的诚意可比郑秀这毛没长齐的足多了，关键是，他背后有亲娘撑着，郑秀背后呢？太后和皇帝，那可是两尊大佛，搁谁身上不得吓得退避三舍啊，也只有宁远侯夫人那种没眼色又黏乎的人，才不知好歹的敢往前凑。
郑秀一瞧陆晔这态度，气得牙痒，要不是他提议出来送人，陆晔还在那里纠结要不要出来相送呢，现成的搏好感的机会都不懂得抓住，简直就是废物点心，这会儿居然就敢在他面前拿乔了。少年国公爷悄悄的捏了一下拳头，下次这等好事他要是再提醒陆晔，他就不姓郑。
陆晔虽然不知道郑秀在想什么，但他了解郑秀的脾气，一看到郑秀漂亮的脸蛋上阴晴不定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却并没有落在实处，就知道肯定是打什么坏主意，顿时背心一寒，连忙打个哈哈，笑道：“阿秀，快走快走，马车都走远了。”
郑秀回过神来，见裘家的马车果然已经驶出一段路去，这才轻哼一声，暂时放过了陆晔，赶紧打马追了过去。
这一路可谓是招摇过市，郑秀和陆晔都太打眼了，苏氏母女还没有到家，消息就已经在京中到处飞，连伯府里都听了。
太夫人直接从病榻上惊坐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来给她嚼舌根的五夫人宁氏，急问道：“真、真的？”
宁氏笑得合不拢嘴，道：“自然是真的，我的陪房今儿得了吩咐到街上去办事，回来的时候亲眼瞧见到的，大姑奶奶家的马车，左边跟着承恩侯世，右边陪着荣国公，这前呼后拥的，衬得大姑奶奶家的青篷马车跟凤辇似的，怎么瞧怎么的不凡。”
她这可是第一手消息，真正是自己的陪房亲眼瞧见的，为了赶回来报信儿，那陪房一路飞奔，差点儿没跑断气。宁氏再三确认之后，就赶过来给太夫人学舌了，她就知道，太夫人听到这消息，一准儿的高兴。瞧，之前还躺在病榻上怏怏的，这转眼就精神得跟从来没病过似的。
太夫人的手在被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真疼啊，所以这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快，出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翠妈妈应了一声，急忙便去了。这头消息还没有打听回来，那头申氏、狄氏两个也陆续收到了消息，申氏当场就摔了自己惯用的一套茶具，狄氏却是全不在意，她自己有钱有闲就是没有女儿，攀不上权贵人家，也就不操这份儿心，有那工夫，她还不如操心一下儿苏叔勤的学业，将来她要诰命加身高人一等，全看儿能不能出人投地。
翠妈妈打听消息的速度很快，当然快，都不用她刻意去打听，外头已经传遍了，原来今日苏氏母女是应承恩侯夫人的邀请，到承恩侯府去做客了，同去的还有另两家夫人，三家人都带着家中的女儿。
傻都知道这是干什么去的，瞎都看得出裘家女要飞上枝头了，不然承恩侯世不送别家，光捡着裘家的马车一路相送？
哦，还有位荣国公，被人齐齐忽略了，当他是乱入。这倒是不怪京中人想象力不丰富，实在是皇帝和太后有多宠溺这位少年国公，那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估摸着等荣国公要亲的时候，那场面可能堪比皇选妃，甚至指不定还能更隆重一点，裘家？哈哈，借裘家女一双翅膀都飞不上那高枝儿去。不像承恩侯世，那是早就放出风声，世夫人不会在权贵门第里挑，承恩侯夫人对儿媳妇的要求就只有两条，一条是家世清白，一条是品行德貌配得上自己的儿。
这要求简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为了不让儿尚公主，承恩侯夫人也是够拼了。好吧，这一点虽然人人清楚，却是绝对不能出来的，不然，皇后的脸往哪儿搁。
宫里的消息比外头的要慢一些，皇后是在用快要到晚膳时间才收到消息，当场就变了脸色。不过当了多年的后宫之主，皇后的养气工夫也是了得，让人端了盏茶来，吃过半盏，那脸色就又恢复了寻常。
“那裘家是个什么来路？”
“四年前，前岭南知府裘一鸣病死在任上，其妻苏氏，出身忠毅伯府，领了女儿入京投奔娘家。”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知喜答道。
皇后当场就冷笑一声，道：“一个官之女，还丧父，也敢高攀本宫的侄儿。”
知喜垂了头，又道：“许嬷嬷如今就在裘家当教习嬷嬷，听还打算办起闺学来。”
“哪个许嬷嬷？”皇后一时没想起来，顿一顿才反应过来，“尚仪女官？被荣国公接走的那个？”
“正是。”
“怎么去了裘家？”
虽然许嬷嬷去了裘家还要办闺学的事情，在京中闹出不的动静，不过这等事还到不了皇后的眼里，何况皇后也不像皇帝、太后那样关注郑秀，只知道郑秀要走了许嬷嬷，但并不关注之后许嬷嬷又去了哪里。皇后要操心的事情多了，不可能什么屁大的事都要一一知晓。


第二百零九章斗气

知喜倒是事先都打听清楚了，皇后一问，她立刻就答道：“荣国公与忠毅伯世交好，裘夫人当时正好要找教习嬷嬷，忠毅伯世多嘴，跟荣国公提了一句，于是许嬷嬷就去了裘府。”
“裘家女倒是有些运气，能得尚仪女官的教导，几辈修来的福气。”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这并不表示她能看得上裘家女。她那个弟妹，脑整日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算不想让儿尚主，那也该挑个系出名门的贵女，一个知府之女，怎么配得上侄儿。
到底，皇后眼里看的还是权势，哪怕裘家女有尚仪女官教导，在德行教养上甚至能跟公主、郡主比肩，可家世摆在那里，不行就是不行。如果是老忠毅伯还在世的时候，皇后也就捏着鼻认了，好赖，当时的忠毅伯府手里掌着兵权，算得上是一股势力，但如今的伯府，仅有两个男人出仕，还混得不上不下的，真心屁都不算，何况裘家女与伯府还隔了一层。
“明儿宣承恩侯夫人入宫。”
皇后觉得她应该跟自己那个不知所谓的弟妹再详谈一次，能谈拢最好，谈不拢的话，她的目光沉了沉，一个官之女，要对付太容易了，随便安排点什么，就能坏了她的名节。不过这样做，只怕侄儿会怨她，倒是不值得，也罢，若是侄儿真瞧得中她，纳回来当个妾倒是不妨事。
知喜应了一声，派人去传话，不想传话的人还没有出宫，承恩侯夫人已经在宫外递了牌。
皇后大怒，道：“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进宫，就这么迫不及待不成？不见！”
其实皇后误会了，承恩侯夫人这个时间还来求见，不是为了陆晔的婚事，而是为了郑秀。
这话还得往前面，当日承恩侯夫人送客之后，宁远侯夫人理所当然的厚着脸皮没走，等别的客人都走光了，她才跟承恩侯夫人道明来意。
宁远侯夫人今日，是来请承恩侯夫人帮着打点皇后的，也不知道宁远侯夫人从哪里得来消息，知道皇帝打算在明年花朝节的时候，给郑秀相看。太后年纪大了，近些年根本就不出宫一步，以皇帝对郑秀的重视，只怕是由皇后亲自出面相看，所以宁远侯夫人是打算走皇后的门路，给自家的女儿加分。
至于她今天不请自来，也是听郑秀到承恩侯府做客，所以宁远侯夫人也就顾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把自己的两个嫡生女儿都带上了，就指着能跟郑秀照上一面，不管郑秀看上哪个都成。
只是郑秀没给她这个机会，压根儿就没在她们跟前露面，宁远侯夫人只好悻悻的磨着承恩侯夫人，磨得承恩侯夫人都烦了，只能虚应了一声，暂且先把她打发走。
等宁远侯夫人母女几个走了，承恩侯夫人再细细一想，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
宁远侯夫人怎么知道皇帝要在明年给郑秀寻亲事，这事情，连皇后都不知道，若皇后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知会承恩侯府一声，虽承恩侯夫人所生的嫡女已经出嫁，但承恩侯府又不是只有承恩侯这一房人，二房三房都有嫡女，这等好事，皇后岂有不先便宜自家侄女儿的，只怕皇后早盯着荣国公夫人的位置盯得眼都绿了，但即使如此，皇后都没敢吭一声，就怕好事没成，招了皇帝的忌讳。
承恩侯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不顾天色已晚，就想进宫给皇后提个醒儿，虽姑嫂两个因陆晔的婚事而闹得很不愉快，但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除此之处，该提醒的，承恩侯夫人也不会就因为不想看见皇后那张脸就故意不去提醒。
结果，皇后居然不见她，承恩侯夫人气得差点掀了马车里的方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后肯定是因为她今日请的几家夫人姑娘而跟她置气，但是却也不想想，她这个时候来宫外求见，肯定是有急事兼重要的事，皇后那脑，年轻的时候还算明白爽利，怎么年纪越大就越是糊涂，进水了啊。
承恩侯夫人独自顺了半天气，在宫外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希望皇后能醒悟过来，但她没等来皇后的人，却只等到了宫门落锁，这下，除非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谁都进不去宫门了，承恩侯夫人重重吸了好几口气，打道回府。
第二天，皇后倒是终于回过味儿来了，有些后悔昨日的气急糊涂，转而又怪承恩侯夫人太过倔强，求见一次被拒了，不能求见第二次吗？只要承恩侯夫人再求见一次，她肯定当时就能想明白过来。于是有心晾一晾承恩侯夫人的皇后，到第三天才派人去承恩侯府宣承恩侯夫人入宫。
只是两天的工夫，忙着斗气的姑嫂二人都没有注意到，陆晔已经在裘府登堂入室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有着君之风的承恩侯世，跟着郑秀混了两日，那脸皮的厚度也是开始慢慢向城墙靠拢，没办法，谁让他是真心中意裘家大姑娘呢，在家的时候就总是琢磨着裘慎的那副松图，真的见到人了，那品貌风仪，打着灯笼都难寻啊。
陆晔觉得，他要是错过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女，那将是终身的遗憾。于是被郑秀鼓动了两下，他也开始削尖了脑袋想进裘府的大门，俩难兄难弟凑在一块儿想法，一个感慨自己没有姐妹，不能借着姐妹的东风把心上的姑娘给约出来游玩，一个感慨自己的妹妹嫁人太早，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想出门当然就没那么方便了。
虽家里还有几个堂妹，不过……陆晔瞥瞥郑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还是打消了念头，那几个堂妹可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找她们出马，一准儿得惹恼郑秀，指不定还要坏了自己的好事儿，陆晔现在可一点也不想给裘慎留下丁点儿的坏印象。
愁了一日，头发不知道抓掉了多少，陆晔就找到了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的机会。他收到一个消息，裘家往华家送节礼了。腊八过后，正是京中人家送礼的高峰期，满大街的人来车往，十个有八个里头手上拎的、车里堆的，都是送给亲朋好友的节礼。
卧槽，裘家和华家素无往来，没亲没故的，裘家为什么给华家送礼？


第二百一十章回礼

陆晔顿时想到华家有个华征，家世是比不得他这个承恩侯世，可人家名气更大，丹青才的大名，京中怕是无人不知，关键是，这位才还没有订亲。
一想到这里，陆晔脑都僵了，扯上郑秀就往华家跑，他和华征同以丹青闻名，两人之间既有竞争之意，也有惺惺相惜之心，往日颇有些交情，所以突然登门，也不算是冒昧。
华征正在家里准备给裘家的回礼，裘家的私塾还没有开张，不过苏氏很有诚意，私塾没准备好之前，华征可以先给裘家几个姑娘当西席，教她们丹青，束脩丰厚，只不过现在是腊月，年节的时候西席自然不用干活，苏氏和他约定好了，等来年正月十五过后再正式开始他的西席生涯。
其实从心而论，华征并不觉得裘家适合他，不过苏氏开出来的待遇他无法拒绝，钱财米粮还在其次，关键是苏氏答应他，让他翻阅裘家的藏书。裘家没什么底蕴，藏书里头能吸引华征的，除了裘怫从郭妍那里得到的几本孤本抄录本之外，就只有裘一鸣曾经注记过的那些经史集。对于一个有志于科举的人来，曾经的探花郎留下的笔墨，那是绝对无法抗拒的诱惑。所以最后华征接受了裘家的聘用。
因为还没有正式上工，所以华征对裘家会送年礼来挺意外，也完全没准备，礼尚往来，他只能临时准备回礼，正手忙脚乱的时候，陆晔和郑秀来了。
两人也没空手，身后的厮都提着节礼，美其名曰送礼来了。
华征看着这二位贵胄公，一脸的懵懂。陆晔送礼，他还能理解几分，毕竟二人有些交情，虽然没到互送节礼的份儿上，但送了也可以陆晔客气，但旁边那位荣国公凑的是哪门的热闹？
陆晔才不管华征在想什么，放下节礼，笑着顶顶华征的肩膀，道：“华兄别发愁回礼，送我和阿秀一人一幅画就成。”
华家的家境陆晔是知道的，真要让华征回礼，他就得家徒四壁了。
华征不好意思的笑笑，对陆晔拱了拱手，道：“好。”
再看郑秀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那么懵懂了，因为陆晔一句话，华征把郑秀当成是来求画的，只是华征一向不靠卖画求荣，所以他认定郑秀这是借着送节礼来变相的买画，挺委婉的，但却不怎么让华征反感，他实是厌恶透了那些直白白给他甩银要他画画的人，真当他就那么缺钱？虽然他是挺缺钱的，但君不食嗟来之食。像郑秀这样的委婉求画，照顾他的颜面，华征认为这是君之风，他的画，愿赠君。
于是华征盛情款待了二人，奉上茶叶渣泡的热茶两杯，态度倒也坦然，华家拿不出好茶叶来，平常吃的什么茶，就用什么茶待客，总比白水显得诚意些。
陆晔无心喝茶，眼睛只往那些华征才准备了一半的回礼上瞄，道：“华兄这是在准备节礼？”
华征不疑有他，笑道：“正是。”
陆晔眼神闪了闪，又问道：“这礼不好回吗？瞧你整理的这些东西，挺乱啊。”
“确实不好回。”华征很自然的向陆晔讨主意，“这礼是要回给我的新东家，只是一门女流，我家中又没什么合适的礼物，我娘做了两样点心，又从衣箱中翻了匹压箱底布料出来，却是早几年前的，已是有些褪色，我瞧着实在拿不出手，就想着拿我收藏的两刀蝉纹纸自制一些花笺当回礼，只是这个又费工夫，一时半会儿弄不好，只好罢了这念头，索性从书房里捡了上回给寺里画佛像主持送的几卷绢面佛经出来……”
所以他这一桌的，又是布料，又是点心，又是纸笔，又是经卷的，当真是又杂又乱。
郑秀探头往桌上瞧了瞧，又翻了一下那布料，笑道：“这料质地倒是不错，可惜旧了，送人确实不大合适。”然后又翻了翻经卷，继续摇头，“送佛经也不合适，人家一门女流的，你送佛经给她们，莫不是想让她们出家当姑，心被打出来。”
华征听了一怔，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那可怎么好？
陆晔一听郑秀的话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主意，不过这也正合他的心意，于是笑道：“依我看，还是自制花笺当回礼最好，既风雅，又实惠，只是确实费些工夫，也罢，正好今儿撞上了，我便帮你一把，还望华兄莫要嫌弃弟丹青造诣不足。”
华征顿时就被他给带沟里了，连声道：“不敢不敢，陆兄的丹青造诣若还不足，那我这丹青才的名声也就名不副实了。”
这话一出来，华征就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又取了一副笔墨出来，和陆晔一人一张桌，开始绘制花笺。郑秀虽然也能描几笔，不过自知水平比这二人差得远，索性也就不献丑了，拿了裁制刀老老实实的给他二人打下手，将那两刀大幅的蝉纹纸给裁成七寸见方的笺纸。
“寒冬时节，最美不过踏雪寻梅。”陆晔雅兴大发，起手就画了四张梅花笺，一枝横斜，落于笺纸左下角，朱砂和水一调，着色浓淡各异，便成了粉白、粉红、朱红、暗红四色梅花，衬着雪白的蝉纹纸，还真有几分踏雪寻梅的意境。
华征见那四枝梅姿态各异，颜色不同却各俱意趣，不由得道了一声好，也取了四张笺纸，跟着画了四株不同时节的兰。
“春兰赏其香，夏兰观其形，秋兰有慧心，冬兰见风骨。”
“妙。”陆晔大赞，“既有春兰，亦当有秋菊。”抬手就又是四朵花型不同的菊。
“菊为隐士，莲是君。”华征和之以四株半绽不绽的墨莲。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画得好不高兴，那边郑秀一边裁纸一边犯嘀咕：俩傻。有那唱和的工夫，还不赶紧画，一会儿别来不及把回礼送到裘家去。
好在陆晔和华征也没太浪费时间，恰相反，有人唱和，手下的速度还快了几分，不用两个时辰，二人就齐心合力制好了四套十二月花神笺，是四套，其实里面的每一张花笺就没有重复的，哪怕是同样的花，画出来的都是不同的姿态。


第二百一十一章拒绝

郑秀友情贡献了一只嵌镙漆匣，这是从他送给华征的节礼里翻出来的，原本装的是他从宫里顺来的半刀文湖纸，结果纸被他腾出来了，四套花笺装进去正正好是一匣满。
华征：“……”
他可不可以心疼一下那半刀文湖纸，宫中贡纸，外头都没有得买的，荣国公送的节礼当真是合他的心意，只是这位少年国公不爱惜纸张的行为，让他很是不满。
孰不知郑秀在翻匣的时候心里也很是惋惜呢，蝉纹纸虽然也是纸中上品，但比文湖纸还是差了不少，若是早知道华征的回礼是绘制花笺，他就多带几刀来，这半刀太少了，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让陆晔和华征绘制花笺。
这二人各自不满，只有陆晔是志得意满，拿起装花笺的匣，一勾华征的脖，道：“走，趁着时辰还早，咱们送礼去。”
华征：“……”
这都快黄昏了，时辰还早？赶着人家的饭点儿去送礼，陆世，你这是不通人情呢，还是想去蹭饭？
如果能蹭饭的话，陆晔当然想蹭饭，不过哪怕他和郑秀一样时不时犯一下脑抽也知道这饭是蹭不得的，人家一门女流，怎么可能留男客，他能借着华征的东风踏进裘家的大门，就已经是很不错了，当然，如果裘慎的名字，能填进郑秀替他求来的那张赐婚圣旨里，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惜，八字还没一撇，他也只能空想想而已。
不过话回来，蹭不上饭，蹭杯茶也好，陆晔很满足，郑秀也很满足，今儿这么多人一起登门，他应该不会再被扫地出门了。
华征坐在裘家的客厅里，瞅着这一脸满足的二人，心里生出浓浓的诡异感，尤其是在看到这二人身后的厮手里提的大包包的据是节礼的东西之后。
明明是他来送回礼的，为什么这两个人却早就准备好了节礼，裘家什么时候跟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有往来了，还好到要让一位侯世和一位国公爷亲自来送节礼？搞反了吧，就算是送节礼，也该是裘家扒着这两家送，而这两家爱搭不理才对吧。
还是他其实搞错了，这裘家不是什么普通门户，而是大隐隐于市的哪家高门大户？
就在华征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氏来了。
“姑母大人，侄问安来了。”郑秀头一个跳起来，殷勤的向苏氏行礼。
苏氏嘴角一抽，下意识的就想去找大扫帚。不想陆晔也凑了上来，拱手作揖，热情道：“侄见过裘夫人。”
总算这人的脸皮还没有练到郑秀那么厚，那一声姑母大人实在叫不出口，但也一口一个侄，很是亲热了。
看在陆晔的面上，苏氏总算压下了想去找大扫帚的冲动，面上含笑，道：“陆世，令堂可安好？”
陆晔忙道：“有劳夫人关心，家母很好。”就是又跟皇后打起了官司，这种事就不必了。
华征跟在二人身后也给苏氏见了礼，然后沉默是金的坐在一旁，这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那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就白长了一双眼睛了，真心是好气又好笑，索性就冷眼旁观权当看热闹了。
苏氏叫人上了茶，又看了看三人带来的节礼，只收下了华征的那份，剩下的两份，她推了回去，笑道：“陆世和国公爷有心了，只是这非亲非故的，实是不好收这份礼，您二位拿回去吧。”
哪怕她是瞧着陆晔这个绝好的女婿人选很是眼热，但八字没一撇的时候，也不好太过亲近，至于郑秀，那更是不能招惹的存在，天知道那一声“姑母大人”，教她多心塞。
陆晔见她不肯收，一时急了，道：“夫人既然收了华兄的礼，怎能不收侄的？”
郑秀在旁边附和，用力点头，姑母大人，要一视同仁啊。
华征嗤笑一声，道：“我是府上西席。”你陆世跟裘家有什么关系，上竿也上得有点技术行不行。
陆晔轻咳一声，道：“不知夫人的私塾可还缺先生？陆晔不才，给学童启蒙，或是丹青之技，尚可胜任。”
华征呆住了，这人要不要脸，跟他一个寒门书生抢活，节操呢？
郑秀那边也轻咳一声，热切道：“姑母大人，君六艺，侄的御射也堪可为师。”
苏氏：“……”
她是不知华征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也想问一句，节操呢？
“裘门庙，可容不下您二位大佛。今日天晚，我便不留客了，请吧。”
冷冷的扔下一句逐客令，苏氏又对华征歉意的颔首，有两个搅局的家伙，她不好再招待华征了，然后拂袖便走。
华征揖揖手，表示不在意，他很理解苏氏的心情，相比陆晔和郑秀这对贵公，华征要通人情多了，等苏氏走远了，他才笑着一勾二人的肩膀，道：“别看了，上赶的不是买卖，没人跟你们这样的，走吧走吧。”
陆晔愣住了，倒是郑秀，能屈能伸的，立刻就对华征拱拱手，不耻下问的道：“还请华兄指点。”
华征摇摇头，将这二人拖出了裘家大门，才正色道：“陆兄，郑兄，裘家是清白人家，你二人若是欲行狂蜂浪蝶之举，还是趁早罢休，若是意在神女……”他看看二人的脸，又摇摇头，“二位勿怪华征交浅言深，陆兄还有一线机会，郑兄还是早些断了念想罢。”
郑秀：“……”
陆晔已是眉开眼笑，伸手作请，道：“华兄，咱们去宜欢楼细聊，今日不醉无归。”
郑秀跟了几步，被回过神来的陆晔伸手抵出一臂的距离。
“孩早些回家。”
郑秀：“……”
宜欢楼在十三道坊，虽是青楼，不过这一家的格调高雅些，不明着做皮肉生意，楼里的姑娘据都是清倌人，琴棋书画各有专精，卖艺不卖身，最适合文人雅士风流才去消遣。尽管如此，陆晔也是不敢带郑秀去的，他还想娶媳妇儿呢，不想去碰触皇帝的逆鳞，那真心是找死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醒悟

被无情推开的郑秀蔫蔫的回了荣国公府，正要赶上晚食的点儿，袁嬷嬷让丫环给他布了一桌的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结果这家伙拿着筷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见有一筷进嘴。
连华征这么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外人，都知道郑秀和裘家女之间啥机会都没有，郑秀当真是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再一想他自个儿在这里剃头挑一头热，苏氏见了他就想把他扫地出门，裘怫……想见一面都难，头几回回回晕得不能再晕，好容易终于能正眼儿瞧她了，结果人姑娘却从来没正眼儿瞧他。
越想越沮丧，眼前这一桌爱吃的菜也没有丁点儿吸引力了。
袁嬷嬷吓坏了，这孩怎么了，往常一坐到饭桌前跟狼一样两眼冒绿光，今天坐到饭桌前跟落了水的狗一样只会吐舌头了，该别是病了吧？
“国公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袁嬷嬷一边问，一边就喊伺候在旁的丫环。
“凌珠，还不快拿了牌就请太医。”
“没病，别费事了。”郑秀把那丫环叫了回来，然后继续扒拉米粒。
袁嬷嬷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饿。”郑秀怏怏的。
袁嬷嬷又惊了，半大，吃穷老，国公爷正是在长身体最最能吃的时候，外头一天跑下来，怎么可能不饿。
“国公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郑秀咬了咬筷，本想摇头，但一转念，又点头了，道：“我想许嬷嬷了。”
想她就去看看呗，袁嬷嬷腹诽，一转念，哦，许嬷嬷在裘家呢，一门的女流，国公爷确实不好上门。
“那奴婢让人给许嬷嬷送个信，让她闲下了就回来看您？”
“好。”
郑秀总算高兴了，笑眯眯的开始进食，狼吞虎咽的，还敢不饿，分明是饿狠了。
袁嬷嬷看着他这样，不由得笑了，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许嬷嬷吗？袁嬷嬷突然想起了当年在流香庵看到的那个姑娘。只希望国公爷这情绪真是因许嬷嬷而起，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
这边郑秀恢复了情绪，那边苏氏却怎么都提不起劲来，陆晔和郑秀一起登门，陆晔的心思她倒是看明白了几分，可郑秀……他盯上了自己哪个女儿？总不可能是裘慎吧，若是裘慎，陆晔就不可能和他一起登门。
裘怫还是裘怡？
这都不用想，雪地里，裘怫和裘怡一起滑倒，郑秀只抚了裘怫一把，可没管过裘怡。再想想以前的鱼干方，想想裘怫和裘怡头天被伯府太夫人赶出了容溪堂，转天许嬷嬷就被硬塞到了裘府，还有那锅粥，苏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问题是，郑秀凑过来的时候，裘怫才多大？这活脱脱就是头狼崽，盯着粉粉嫩嫩的姑娘不知道流了多久的口水。
苏氏简直就想抽自己两巴掌，她这当娘的多迟钝啊，竟然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平白让这头狼崽登堂入室了好几回。
隔日袁嬷嬷托了人给许嬷嬷传话，让她得空回荣国公府一趟的时候，苏氏差点就想将许嬷嬷直接打包让来人给带回去，然而几经思量，到底忍下了。有许嬷嬷当教习嬷嬷，三个女儿的身价抬高了不少，尤其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许嬷嬷一走，两个庶女也就罢了，可裘慎也得跟着掉身价，到时候在承恩侯夫人眼里，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裘慎的形象。
再者，形势比人强，许嬷嬷是什么身份，正儿八经的女官，也不是她想打包就能打包的，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许嬷嬷背后靠山还硬，除非她自己想走，否则，苏氏还真不敢开口请她走人。
而这还不是最让苏氏头疼的，最最让她头疼的，是伯府来人，让她得了空带着裘慎过去一趟，是太夫人想外孙女了。
苏氏再清楚太夫人的心思不过的，心知太夫人必定会让她死巴着承恩侯府不放，哪怕是用些手段，也一定要让裘慎攀上这门亲，苏氏是真心不想听太夫人这些话，她愿意去攀承恩侯府这高枝儿，那是因为裘慎自己愿意，也是因为陆晔给她的印象确实不错，还因为承恩侯夫人瞧着也不是那等刻薄之人，想来也不会做出磋磨儿媳的行为，三个原因加一块儿，才是苏氏动心的原因，绝对不是奔着侯府的荣华富贵去的，可太夫人那心思，却都不知偏到了哪里去，实在是让性情方正刚直的苏氏看不过眼。
但没有办法，那是她亲娘，不能不去，于是就在许嬷嬷回了荣国公府的同一日，苏氏带着裘慎去了伯府，裘家就剩下裘怫、裘怡姐儿俩，少不得又共同当了一次家。
不过这一回，裘怫没再压制着裘怡，由着这个妹妹真正当了一天的家，她则是忙着欣赏华征送的十二月花神笺呢，然后顺手把这些花都描成了花样，赶着绣出一套十二月花神帕和一套十二月花神香囊。
虽然这些花神笺不全是华征的手笔，不过陆晔的丹青造诣只是稍逊半分，如果画的是全幅，大概能看出这半分的差距，但画花笺这种连品都算不上的花枝嫩叶，那绝对是没有差距的，所以在裘怫的眼中，这十二月花神笺张张都可称精品，枝花片叶，都极俱神韵，当成绣样是再好不过的。或者，就是可遇不可求。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赶着绣完一套，她给母亲和姐妹各留了两张帕、两只香囊当作新年礼，然后给许嬷嬷、宁嬷嬷、陈嬷嬷、叶嬷嬷、郭妍和卫萱各送了一帕一香囊。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却苏氏带着裘慎到了伯府，就见久卧病榻的太夫人居然能坐在花厅里了，瞧着精神头儿极好，脸上的病容没有消了十成，也去了七八分。苏氏沉着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几分，不管怎么，母亲身体好转，她做为女儿，总是高兴的。
给太夫人请了安，苏氏和裘慎就在右下首坐了下来，两眼一转，却只见四夫人宁氏坐着，申氏和狄氏都不见人影，苏氏便也没问，只笑道：“时下正逢年节，家里事情多，许久没来探望母亲，见母亲大好，女儿也是欢喜。”
这是暗搓搓的告诉太夫人，家里事多，没什么大事就早点让她回去，千万就别提什么会让她们母女都不开心的事了，大年大节的，可不兴闹出不愉快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反感

太夫人顿时让这个不识趣的女儿给气得胸闷，真是的，她巴巴的把人叫回来，就是想提点女儿几句，毕竟苏氏当年出嫁没多久就跟着裘一鸣远离京中，根本就没和承恩侯夫人打过交道，她还担心苏氏脾气刚硬，得罪了人，把外孙女的大好姻缘给毁了，结果苏氏这一来，一句话就顶得太夫人想翻白眼。
只是女儿不知她的苦心，太夫人却是不能不关照着女儿，当下忍了心中的不满，和颜悦色道：“晓得你忙，今儿便不留你用饭了，只为娘前日刚得了几样好东西，特地给你留了，特特的叫你来取。”
着，太夫人一抬手，便让人搬出一堆的东西来。
最抢眼的是当然大块头的布料，都是成匹成匹的，颜色件件鲜亮，坐在旁边的宁氏一下就看红了眼。这几匹布料，都是太夫人的老姐妹禄王妃给太夫人送的节礼，昨儿个刚送到，全都是宫里赏下来的贡料，其中那匹水红色的银波缎最是珍贵和稀罕，那缎里织了银线，阳光下一照，银光闪烁，恰似湖中水波潋滟，因此得名叫银波缎。
“这几匹料，给娇娇儿做衣裳，来年春日里穿正正好。”太夫人见众人的目光都被银波缎吸引，不由得眉眼含笑，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苏氏一看这些布料，就知道太夫人的用意，这是让裘慎穿了这些布料做的衣裳常往承恩侯府去巴结人呢，心里顿时没了欢喜，看那银波缎尤其的不顺眼，只是太夫人给的，她也不好不要，只笑道：“府里还有好些姐儿呢，哪能都给了娇娇，女儿便厚颜只取一匹，剩下的，全当我送给侄女儿们的。”
“那怎么好意思……”宁氏大喜，嘴上却谦让。
不想太夫人立刻打断了她，道：“府里的姐儿们自有别的，我还能亏待了她们不成，这些都给娇娇。”着，也不待苏氏再推拒，又指着旁边几只匣道，“这些珍珠、宝石，给娇娇打些头面。”
宁氏尴尬得脸都青了，但却没人理会她。
苏氏见那装的满满三匣大不一的珍珠，还有一匣纯净却个头不大的红、蓝、绿宝石，虽称不上价值不菲，但也是十分值钱了。太夫人为了让裘慎能攀上承恩侯府，果然是舍得下本钱。
“祖母，我用不上这许多。”苏氏沉默了，裘慎登场，轻声细语的道。这些珍珠宝石都够她做一件嵌宝的珍珠霞帔了，要是做头面首饰，得做出二三十件来还有得多。裘慎要是全收下了，伯府里的姑娘们能恨死她。
太夫人笑道：“也不都给你，是让你拿去做做人情，姐妹们分分，也显得你大方。”
裘慎：“……”
其实根本就是让她拿去巴结承恩侯府的夫人、姑娘们的吧，侯府三房人，嫡女、庶女也有好几个呢。
母女俩加一块儿，都不是太夫人的对手，没办法，辈分压着，太夫人又是打着赏赐的名头，长者赐，不可辞，苏氏母女要是强硬的推辞，那就是扫太夫人的脸面了，委婉的辞，太夫人却总有辞等在那里，让她们想辞都辞不了。没奈何，母女俩个只能顶着宁氏嫉恨的目光，硬着头皮收下了这些东西。
只要收下了东西，便总会用得上，太夫人目的达到，也就不强留这母女二人，满面春风的笑道：“过年的时候再上府里来，府里人多，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总强过你们母女几个在家冷冷清清。”
总归是要来拜年的，苏氏应下了，然后带着裘慎就告辞了。
出了上房，苏氏迟疑了片刻，还是带着裘慎往容溪堂的方向走了，眼下天寒地冻的，容溪堂早已停课，其实就算没停课，在闹出许嬷嬷那样的笑话之后，苏太姑奶奶在昭园文会上给容溪堂打出来的名声挣来的面，也都消弥得差不多了。
这事儿虽然明面上没人敢提，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因许嬷嬷最后是去裘家，导致苏氏都不好意思来见苏太姑奶奶。但避得一时，又岂能避得一世，此事，她终归是要给苏太姑奶奶一个解释的。
上回来借林妈妈回去帮着裘怫办闺学，苏氏已经是厚着脸皮，但那时候事情才刚发生没多久，她还不知道后来容溪堂的名声会受到那么大影响，因此当时还不曾生出这样的惭愧感来，等到后来知道了，却是再没得闲工夫到伯府来，于是便一直怀着愧疚拖到了今日才得了机会。
裘慎见苏氏越走脚步越是沉重，哪里还不知道母亲是在担心什么，不由得轻声道：“母亲，姑祖母是明理之人，不会见责于您的。”
那件事，到底，跟苏氏也没什么相干，许嬷嬷是被苏伯勤给领回来的，从头到尾，苏氏也没有主动去请许嬷嬷，人还是被硬塞过来的，苏氏不留也得留。裘慎跟苏太姑奶奶相处了几年，知道这位姑祖母与这府里旁人都不同，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于人。
连裘怫都知道苏太姑奶奶是什么脾性，苏氏又岂有不知道的，只是叹息道：“我又哪里是担忧这个，只是到底觉得对不住你姑祖母，她这些年一心扑在容溪堂，好容易有了名声，结果临了，却被我截了胡去。”
时也命也，真心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裘慎想想，也觉得这事儿没法儿，只得道：“一会儿我给姑祖母多磕几个头。”
苏氏听了顿时就笑了起来，道：“你有这份儿心就够了。”要磕头，哪里就轮得到裘慎呢，还是苏氏自个儿多磕几个才是最大的诚意。
话间，已到了容溪堂外头，隆冬时节万木凋零，唯松柏常青，容溪堂周围没有什么花木，独松柏成行，因此纵然因为没有人来上课而显得冷清的容溪堂，却全无半分哀寂之色，恰相反，因松柏相绕，反而凭添清幽风雅。这一处房舍，虽是处于伯府这等繁华富贵之地，却自成一体，有市井隐士之风。
苏氏和裘慎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不愿破坏了这清静之地的安宁。不过这安宁注定是要打破的，不管她们母女二人是不是放轻脚步，因为苏太姑奶奶正好被两个丫环左右扶着从里面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意图

“姑母您怎么出来了？”
苏氏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去，挤开一个丫环扶住了苏太姑奶奶，一摸苏太姑奶奶的手居然是冷的，便对裘慎道：“快把你的暖手炉给你姑祖母暖暖。”
裘慎才正对苏太姑奶奶行礼呢，暖手炉顺手塞给自己的丫环魏紫了，这会儿一听苏氏的话，忙又从魏紫手里把暖手炉拿过来，却被苏太姑奶奶给拒了。
“我在这京中过了一辈，早习惯了这里的冬天，哪里像你们姑娘一样娇贵，受不得丁点寒气。”
着，顿了一顿，又问道：“你们今日怎么过来了？”
苏氏含蓄道：“回来探望母亲，顺道也来看看姑母。”着，便要扶苏太姑奶奶回屋里坐着，这外头寒风凛冽，也确实是冷。
苏太姑奶奶倒是没拒绝，顺势回了屋中，坐了下来，才道：“我听你母亲近日身好些了，正要去看看她，倒不想她竟是挂念你，身稍好便急忙把你叫了回来。”
这话中不无讥讽之意，太夫人当初发了话，让苏氏好好在家待着，不用来侍疾，明显是母女间闹了嫌隙，若是苏氏先低了头，多来伯府几次，也能将太夫人哄回来，只是自那之后，苏氏就忙得要死，压根儿就没工夫来，节礼还是让黄得胜装了车给送来的，何况她心里也气着太夫人，怎肯先低头，所以今日会来，摆明是太夫人发的话，她不得不来。
苏太姑奶奶跟太夫人相处了不一辈，也有大半辈了，哪里不知道太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要太夫人眼光是有的，见识也有那么几分，脑也比寻常人精明些，独有一点，苏太姑奶奶是很瞧不上的，就是太夫人有些急功近利，自老伯爷去了之后，她一门心思的就是想靠儿重振伯府荣耀，可庶被她养废了，两个嫡在官场上，却一直是不高不低的，伯府远了旧交，新结交的却又不大看得上苏长英兄弟，对伯府只是表面上的往来。太夫人面上不，心里急得不行，好容易逮了机会送了个孙女儿进了东宫，偏偏苏长英又有那么点文人的酸腐气，不肯靠裙带升官，在任上倒是兢兢业业，却对太的几番示好都不冷不热的，大概是想给太留下一个不卑不亢、忠耿正直的好印象，却不想弄巧成拙，太腻歪了，不理睬他了。
苏长英急坏了，却还不敢让太夫人知道，然而太夫人掌着这府里几十年，消息灵通，又哪里瞒得过她，前些时候伯府准备给东宫的节礼，还打上了苏太姑奶奶的主意，想请苏太姑奶奶给太画一幅八骏图，希望能借此重新夺回太对伯府的关注，却被苏太姑奶奶直接给回绝了，为这，太夫人还拖了病体见了苏太姑奶奶一回，到底没能让苏太姑奶奶松口，气得太夫人当日又多喝了两碗药。
本来苏太姑奶奶还觉得太夫人要在病榻躺着过年了，谁知这两日竟听太夫人的病体好转，能能笑了，她心中奇怪，这才打算去看一眼，也算是对当日太夫人拖着病体来看她的回礼，谁知却在容溪堂外看到了苏氏母女，苏太姑奶奶心思一转，大致就猜出太夫人病体好转的因由就落在这母女二人的身上，哪里还愿意去看太夫人那张越来越充满算计的老脸。
苏氏听出了苏太姑姑话里的讥讽，面上一红，却是不好什么，只陪笑道：“我原也应当回来看望母亲。”总不能她也看不上太夫人骨里的那份功利之心，毕竟是她亲娘，里面都要给，除了坚决不让太夫人算计裘怫，别的，苏氏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看不听不想。
苏太姑奶奶见她避重就轻的，倒也理解她的难处，笑道：“林妈妈借了你，可是肉包打狗一去不回了，这眼下快过节了，你也该放她几日假，让她回来陪陪我。”
苏氏这下更不好意思了，道：“改明儿我就放她的假，等过了中元节再请她来家里帮衬卿卿几日。”
这回是真脸红，因为苏氏全然忘了这回事，裘怫倒是没忘，只是她一时还离不开林妈妈的帮衬，又想着离过节还有好几日，她打算等到祭灶的前一日再放林妈妈回来。
话到这里，苏氏心中再是惭愧，也不得不进入正题，忙便起身给苏太姑奶奶行了一记大礼，道：“姑母，此事原是我思虑不周，万想不到竟会对容溪堂有这么坏的影响，侄女儿向您赔罪了。”
裘慎也跟着母亲一起向苏太姑奶奶行大礼。
苏太姑奶奶瞧着她们母女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表情，还有相似了七八分的面容，倒是乐了，笑道：“多大的事，也值得如此，我并不放在心上，你们也不必计较。我当初办容溪堂，一则是为了有个容身之处，二则是为这府里尽一份心力，教导教导府里的姑娘们，三则也是不想清闲着，手中有点事情做，日过得便不觉漫长。如今年纪大了，精力早不如往日，若不是出了这件事，怕是这容溪堂人一多，我也没精力再管，这阴差阳错的，反是称了我的心意。”
“多谢姑母体谅。”
不管苏太姑奶奶这番话是否有安慰劝抚的意思在里头，总之，苏氏这会儿心里果然是好受多了。
苏太姑奶奶又问了问她闺学的事，苏氏一时没有会意，捡知道的都了，然后苏太姑奶奶也没多留她，借口累了就打发她母女离开，直到登上马车，苏氏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
“娇娇，你听出姑母的用意了吗？”
裘慎被问得一愣，茫然道：“什么用意？”
苏氏叹了口气，道：“好端端的，姑母怎么会关心起闺学来了。”
“莫不是因为林妈妈？”裘慎下意识的了一句，就觉得不对，愣了一会儿，才惊道，“莫不是姑祖母不打算继续容溪堂了？”
苏太姑奶奶性冷淡，并不是爱打听闲事的人，她突然问起闺学，无疑是因为这闺学于她有必须关注之处，加上之前苏太姑奶奶话里有意无意的透出上了年纪精力不济管不了容溪堂太多的意思，只要认真一想，便不难察觉到苏太姑奶奶的意图。
结束容溪堂，把容溪堂现有的嬷嬷和学生都转到裘家闺学去。
但这怎么可能？苏太姑奶奶若是这样做了，便等于是将大半辈的心血都交到裘家去，用容溪堂的根基去成就裘家闺学的辉煌。


第二百一十五章无辜

这个可能不可能的念头之后，紧随而至的，不是裘家闺学有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能容纳这么多教习和学生，而是……太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这念头在裘慎脑里只一闪，赶紧就撇开了，有点儿胆颤心惊的，抱住苏氏的胳膊，低声道：“也许姑祖母只是随便问问，毕竟是林妈妈帮衬着卿卿一起办的，若是办得不好了，姑祖母也没面。”
“你的也是个理儿。”
苏氏轻吁了一口气，裘慎这话也有些道理，指不定她就是自己吓自己了，只是万一苏太姑奶奶真有那意思……苏氏抖了一下，她不敢想像那会在伯府里掀起多大的风浪。苏太姑奶奶怕是对伯府很失望了，否则，断然不会有此念头。
其实……看到太夫人今日的样，苏氏也挺失望的，她多希望太夫人是因为想念她这个女儿才叫了她回府，可惜，眼前这的这些布料、宝石，打破了她的期望。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许嬷嬷也回来，苏氏一脑门的心思，在看到以送许嬷嬷回裘家而又一次登堂入室的郑秀之后，彻底化为了一肚的火气。
狼崽又来了，大扫帚呢？
苏氏当然不可能真的拿大扫帚赶人，她又不是市井泼妇，就算是，也不敢拿大扫帚去赶一位国公爷，只能好茶好水的招待了，场面上的客气话上几句，然后就打算端茶送客。
哪知道这回郑秀居然不死皮赖脸了，没等苏氏端起茶盏，他就先客客气气的告辞了。
苏氏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陪她一起招待客人的得胜家的道：“他这回是吃错药了？”
得胜家的：“……”她一个下人，可不敢跟着诽谤荣国公。
郑秀有没有吃错药，除了他自个儿没人知道，反正打这天起，他就没再围着裘家转悠，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但却隔三岔五的往裘家送东西，别误会，不是给苏氏母女的，都是给许嬷嬷送的，有时候是厮送，有时候他亲自登门，都是光明正大的进了裘家，再不用借着谁谁谁的关系，死命的找理由蹭进来了。
苏氏这才转过弯儿来，还当这位国公爷真转了性，结果，人家是有长进了，晓得光明正大了，苏氏再看他像狼崽，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他给许嬷嬷送东西，毕竟，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许嬷嬷是带过他几年，不是奶嬷嬷，却比奶嬷嬷还亲近。
无奈之下，苏氏也只能严防死守，只要郑秀登门，就把三个女儿全拘在屋里不让她们出来。
郑秀来过两回，都没有见到裘怫出来，到第三回再来时，他就带了只黑猫来，那黑猫在他怀里喵喵一叫，招财就从裘怫的屋里窜了出来，蹲在郑秀脚下也喵喵的叫。
裘怫当时正在屋里赶着绣她的十二月花神帕和香囊，招财就窝在她身边取暖，这一窜，带翻了她针线篮，还害得裘怫差点儿扎了手指，气得她推开窗就冲着招财窜去的方向骂道：“天儿这么冷还到外头野，回头剃光了你的毛……”
没骂完，就和抱着黑猫站在廊下转角处的郑秀看了个对眼儿。大晴日的，阳光斜斜的穿透廊檐，落在披着一身天青大氅穿着华贵紫袍的少年身上，简直像是会发光似的。
裘家的二姑娘呆了呆，然后猛的关上了窗，整个人都缩到了窗根儿底下。真见鬼，这家伙怎么又来了，偏偏还让他瞧见了她对着猫发狠撒泼的一面。
“哎哟！”
葛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这丫头追着招财出去，一路追到了郑秀的脚根底下，待把招财一把抱在怀里，这眼拙的丫头才发现面前还站了个大活人，惊得她后退两步，差点儿摔着。
“你你你……怎么跑到内院来了？”
憨丫头受了大惊吓，忘了眼前这位是荣国公，礼也没行，就指着郑秀的鼻尖，大惊怪的叫了起来。
郑秀倒也不生气，一脸无辜的道：“是你们府上太了。”
这回他还真不是有心闯内院，他站的这地方也不是内院范围，只是靠得近，正好隔了一道廊墙，许嬷嬷的客房就边儿上，从这廊下拐个弯儿就到了，偏偏裘怫的闺房那一面窗正对着这边，葛覃追猫的时候，还要绕过一段廊墙，才能跑到这边来，而裘怫推窗却正好透过廊墙上的花格，直接看得到这廊下拐角处。
裘宅太，处处紧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其实那花格处原应有一棵树借以遮挡，不至于让人透过花格就能直接看到内院里去，可偏偏前日大雪，那树被压倒了，这寒冬腊月的，也没法儿重新植一株，只能暂且先这样了，真正是阴差阳错，怨不上谁。
因而郑秀今回是真无辜，也是真高兴，总算又见了姑娘一面，可惜，姑娘缩得太快，他没看得太清。不过，郑秀已经很满足了，哪怕面对葛覃无理的指责，他也还是高兴得不行。
葛覃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行礼。
“奴婢见过国公爷。”
再一抬头，就和郑秀怀里的黑猫儿对了个正眼，被那猫儿绿幽幽的眼睛一扫，她的绒毛癖顿时发作，手痒痒的想摸两下，却又不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简直能伸出勾来，就勾在黑猫儿的身上了。
郑秀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这丫头怪有趣，我家招福就借你玩会儿。”
“真的？”葛覃乐得差点没蹦起来，左手抱招财，右手从郑秀手里接过招福，屈了屈膝，“奴婢会好生伺候招福主……诶？它叫招福？听着与我家姑娘的招财倒是一对儿……”
丫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裘怫的闺房里，气得她捶榻，这傻丫头，嘴上没个遮拦，什么话儿都敢。
“静女，快把她给我叫回来。”
裘怫觉得，那“一对儿”三个就在她的耳边来回的响，羞得她面红耳赤，要是再见到郑秀，她怕是连看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珠子

静女轻笑了一声，掀了帘出去，没一会儿，把葛覃揪了回来。葛覃全不以为意，抱着黑猫儿到裘怫跟前献宝。
“姑娘您瞧，这猫儿黑得真漂亮，毛滑得跟缎似的，还有这眼睛，绿得像汪水。它叫招福，来，招福给姑娘作个揖……”
葛覃兴致勃勃的将黑猫儿摆了个作揖的姿势，这黑猫儿竟也不挣扎，由着她摆弄，跟个毛茸玩偶似的。
瞧着这丫环没心没肺的模样，裘怫彻底没了脾气，一肚教训的话，一句也不出来。顺着葛覃的话在黑猫儿下巴处挠了两把，忽的一怔，道：“我怎么瞧着这猫儿有点眼熟？”
静女接过话头，笑道：“可不是眼熟么，姑娘瞧瞧这是不是它？”
着，从旁边的柜里翻出几个裘怫自个儿绣制的香囊、帕、罗袜什么的，上头绣的都是猫儿的图案，有猫戏蝶，也有猫打滚，还有猫睡觉的，那猫儿有的一眼就瞧得出招财的模样儿，四足踏雪，尾巴尖一抹白，也有的纯黑无杂色，只一双眼睛绿幽幽的，可不就是跟这只招福一个模刻出来的。
“它是……昭园里的那只黑猫儿！”裘怫惊讶了，怪不得眼熟呢，她照着当初画的黑猫儿，绣了不知多少，黑猫儿的模样都刻进了心里去，之所以没一眼认出来，是因为现在这只黑猫儿，比她当初所见的，毛色儿更光滑更干净，这一身黑毛，当真跟缎似的，阳光一照仿佛能闪出光来，脖上还套了个皮项圈，上头悬着一颗金珠，金珠衬着它的黑毛，也仿佛更闪亮了。
它竟是荣国公养的猫？那样的少年，竟然也养猫？
裘怫有些不能想像，那浑身都透着富贵气息的少年，怎么会养一只品种如此寻常的猫？她从葛覃怀里把黑猫儿抱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再三确认，这真是一只寻常的家猫，跟她养的招财一个品种，连名字都特别的相衬。
“旁人养猫，也都爱在猫脖上悬颗珠么？”裘怫的脑里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只一时间没想明白，她挑了挑招福脖上的金珠，觉得这猫儿全身上下，就这颗实心足重的珠，最衬荣国公的身份。
“咱们也没有见过旁人养的猫……”葛覃嘀咕。
这倒也是，裘怫哂然而笑，正欲叫葛覃拿了鱼干来喂招福和招财两个，不想静女收起那些翻出来的香囊帕的时候，不知失手摔了什么，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裘怫和葛覃一起探头看过去。
静女从地上捡起只匣，道：“奴婢失手，不留神把它翻出来了。”
裘怫看了一眼那匣，忽的一怔，道：“拿来我瞧瞧。”
静女连忙把匣擦了擦，递上前来。
裘怫打开匣，从里面取出一个打着蝴蝶结的颈圈，那蝴蝶结的中间还悬着颗十分稀罕的粉珍珠。
葛覃立刻道：“咦，这不是招财刚来的时候，脖上带的那个？”
因这粉珍珠太稀罕，所以后来裘怫就没让招财带着，怕不心弄丢了，一直收在匣里。这会儿她看着这珍珠颈圈，往招财脖比了比，再看看招福脖上的金珠项圈，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好像啊！虽然珠不同，项圈的材质也不同，形状也不同，但是往猫脖上悬贵重的珠，这傻兮兮的行为却是惊人的相似，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只招财，该不会也是……这个猜测让裘怫的脑里一涨一涨的，想不下去了。
应该只是巧合吧，她茫然的终于寻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她实在弄不明白，那位荣国公，有什么必要给她塞只猫来，还是一只品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猫，一般百姓都是养来抓老鼠的，总不能是他嫌弃这里老鼠多吧。
却裘怫仿佛发现了什么真相的时候，郑秀已是高高兴兴的坐在许嬷嬷的房里，拿了新得的两样水果献宝，对着许嬷嬷那叫一个阿谀奉承。
许嬷嬷吃不消他满嘴的甜话儿，摆摆手道：“我又不是内院里的姑娘，你攒了一肚好听的话儿，与我听，岂非对牛弹琴。”
郑秀哈哈笑道：“嬷嬷这话可不在理儿，像嬷嬷这样德艺双馨的女官，怎么能自己是牛，若天下有哪只牛跟嬷嬷这样的，那可真真是大幸了，得在菩萨跟前修了几辈才修来这福分。”
“油嘴滑舌。”许嬷嬷被逗乐了，却还是瞪了他一眼，“你编排我便也罢了，怎么连菩萨也敢带上嘴儿。”
郑秀倒教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摸摸腕间的佛珠，也有些敬畏起来，连忙轻拍两下嘴，然后合掌东拜拜，西拜拜，道：“有口无心，菩萨莫怪莫怪。”
许嬷嬷被他这模样逗得开怀，终是道：“国公爷自来得意，如今倒是好了些，竟也懂得敬畏了。”
天知道她以前可担心了，皇帝和太后太过宠溺国公爷，当真是要天上的月亮不给摘星星的，连宫中的皇们都越不过他去，不知招了多少红眼儿。眼下皇帝和太后还在，国公爷自然是安枕无忧，等到他日皇帝和太后先后去了，怕就要没有好日过了。
好在郑秀并不是那等得势便猖狂的性，与皇们虽不是个个交好，但也有远有近，与四皇更是交情好得能穿一条裤，而今更是懂得心中有所敬畏，便越发的让许嬷嬷放心起来。心有敬畏的人，便知进，知退，能屈，能伸，总强过一谓的刚强，宁撞南墙也不回头。
撞邪撞多了，哪能不敬神佛。郑秀心里犯着嘀咕，却不敢拿这话跟许嬷嬷，只笑道：“晓得嬷嬷担心我，我这不是特特的来孝敬你了，快尝尝这果，宫里也只得了几筐，都不够分的，教我手快，先抢了半筐出来。”
许嬷嬷：“……”
才夸这有了敬畏之心，结果这立刻就显了原形，他这里抢了半筐，那宫里便必有人少了半筐，冬日里新鲜水果本就难得，还不得教人恨死了他去。
“国公爷，奴婢……”
郑秀一听许嬷嬷自称“奴婢”，就晓得要被教了，连忙就往外出溜，一边溜一边还道：“给嬷嬷留两斤，剩下的我顺带给姑母大人送去，教妹妹们也尝个鲜儿……”
许嬷嬷听了，顿时眉头一竖，这臭，来给裘家二姑娘献宝才是真的，她这个带了他几年的嬷嬷才该是顺带的那个。
只是郑秀溜得太快，教她后面那些话只能憋回肚里去，但许嬷嬷却也不着急，拿了颗果慢慢剥起皮来。裘家二姑娘还在她手里攒着，国公爷又能溜到哪儿去，早晚还是得回来听她把那些话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发现

这果肉其实并不怎么好吃，透着一股酸味儿，但胜在难得，要知道，在冬日里，要啥没啥，就是这股带着果香的酸味儿，滋味都教人吃着舒坦。
于是许嬷嬷叫来了伺候她的丫环红梅，道：“去请裘二姑娘过来。”
强逼着郑秀听她的话也不管什么用，这耳朵进，那耳朵出的，这些教导人的话，得得让人听进心里去才成，她了不管用，那就让裘二姑娘去，郑秀要是还敢当成耳旁风，呵呵……正好也让她瞧瞧，郑秀对那姑娘，究竟真正上了心，还是一时新鲜。
他若是肯听了裘二姑娘的话，那便是真正上了心。许嬷嬷想到这里，有些愁闷的轻叹了一口气。她虽是宫中女官，但能帮郑秀的，也只有这点让他一会佳人的便利，顺便指点一下他该如何正确的讨未来丈母娘的欢心，别的，却是什么都不能做。
国公爷的亲事，终归，是要看宫中的意思的，但愿国公爷心里能有所成算。
内院和客房紧邻，裘怫没一会儿就到了，还赶着换了身衣裳，掐腰的夹棉缎袄裹着柳条儿一样的身段儿，头发梳成了双垂髻，簪了两朵红绒球儿，又从绒球上垂下两串绿豆大的珍珠，虽年轻还，这打扮也显得更，但以许嬷嬷在宫中见惯无数美人的眼光来看，姑娘眉梢眼角的那一抹风流已是初初绽放，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等她再长几年，必定是极出色的相貌。
许嬷嬷愁闷的心情忽的就好转了，旁的不，国公爷倒是真真有副好眼神儿，相人是相得极准，她在裘家当了这些日的教习嬷嬷，暗里观察裘家三个姐儿，裘大姑娘自是极为出众，莫是在裘家这种门第，便是京中勋贵，也没有几个能比她更出色。裘三姑娘心性上是次了些，然而其眉眼灵活，性可爱，又比性过于端着的裘大姑娘讨喜得多。
独独这位裘二姑娘，却是让许嬷嬷迟迟未能下定断。起初她被裘怫蒙蔽，以为这姑娘天性木讷，是三姐妹中最愚钝的一个，完全不理解郑秀为什么非得让她到裘家来当教习嬷嬷，还私下万般恳求她多照二姑娘。但后来看裘怫在苏氏和裘慎都不在家的时候打理家中琐事，却是井井有条，还将那心性活络的裘怡给压得死死的，许嬷嬷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后来借着办闺学的事，许嬷嬷冷眼旁观许久，终于确定，裘二姑娘看着木讷，却是身蕴内秀，见人见事不但比她两个姐妹通透得多，便是苏氏都有些不及她。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许嬷嬷惊讶的，毕竟她身为司仪女官，这些年手底下教导过的女孩儿，不二三十，也有十五六，其中多是勋贵世宦府上的女孩儿，而且还是极极聪明的那种，蠢笨的别人也不敢来请她去教导，毕竟许嬷嬷是司仪女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够资格让她教导的。因此论见人见事的通透，裘怫还不算是她见过的最出色的。但裘怫的另一项本事，却当真是许嬷嬷没有见过的。
这姑娘，竟有过耳不忘之能。
许嬷嬷发现这个秘密，是在裘怫忙于整理那些想入闺学的姑娘们的资料的时候，这些姑娘们本身倒是没什么复杂的，都是十岁上下的姑娘，最年长的都没有超过十五岁，再复杂又能复杂到哪里去，无非是记录些她们的喜好、忌讳什么，真正复杂的，是她们背后的家世，一家人又有多少家姻亲故旧，而这些姻亲故旧之间，又有哪些结过怨，又有哪些结过亲，哪些是同乡，哪些是故交，都要一一搞清楚，不然将两个仇人家的女儿一起收入闺学里，那是生怕不出事？
帮着裘怫出去打听的人是黄得胜，但黄得胜再是机变，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也只能打听到一些表面的东西，然后一一记录下来，让得胜家的带进内院交给裘怫。真正帮了大忙的是苏太姑奶奶借过来的林妈妈。
林妈妈来了之后，看着裘怫忙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把她压箱底的东西交给了姑娘，是压箱底，其实，是整整一箱的记录，全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人脉往来，难得的是，这些记录可以往上追述到五代之前。
简直就是可怕，许嬷嬷都不知道林妈妈手里竟然还有这些东西，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必然是传承了许多代的人家，才会有闲心整理和记录这些，这也是一个家族的底蕴。
后来才知道，这一箱的记录，是苏太姑奶奶私下交给林妈妈带进裘家的，当然，这也不是苏家的东西，苏家从老伯爷开始发绩，至今都没过三代，怎么可能有五代之前的记录。这一箱的东西，都是苏太姑奶奶的母亲传下来的，若要细，未免话长，总之就是苏太姑奶奶的母亲出身不凡，只是后来遭逢大难，导致家族衰败，人丁凋零，到最后，那个家族只剩下苏太姑奶奶的母亲这一支，以及这一箱的记录。
后来苏太姑奶奶的母亲离世，这一箱记录落在苏太姑奶奶手里，也没有封存，而是又继续记录下去。从这么一箱东西里，能够看到很多家族的兴衰，这其实已经远超裘怫目前所需要的，她要从中找出自己所需要的那一部分，还不如直接花点钱到外头找人打听来得更快，毕竟这些记录是零散的，要将一个家族的所有人脉从中翻找出来，再整理清楚，不知道得弄多久，若以一天看两本册的速度，裘怫得看上三个月才能看完，这还只是粗略一看，而她要做的事，却是必须细细整理才能做成的，只怕一二年的工夫都不够她用。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裘怫别出蹊径，她不看，只听，就让身边的丫环轮着翻的念给她听，而她一边听，一边自顾做着手中的事，竟然是两不相扰。不过一个来月，这些册就被丫环们轮着接力给念完了，转头裘怫特地连着五日没干别的，就提笔在纸上，将她需要的了解的人家的五代之内的所有人脉往来，一笔笔的全都列了个清清楚楚。
许嬷嬷冷眼看着她完成的这一切，内心简直就是惊悚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满意

妖孽！
自来凡能过目不忘者，便可称之为神童，但过耳不忘者，鲜有听闻，而裘怫的过耳不忘，还夹带着一心二用的能力，以许嬷嬷的见识，亦是闻所未闻。若非亲眼所见，她决不相信一个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有这样的本事还不算最妖孽的，最最妖孽的是，这姑娘年纪，竟然懂得藏拙，除了她的贴身丫环，裘家竟然没有别人知道她有这样的天赋，许嬷嬷若不是因为郑秀而对裘怫格外的关注，也不会发现这个事实。
看着面前向自己屈膝行礼的裘怫，许嬷嬷禁不住暗忖着，裘家竟然能生出这样的姑娘来，怕是几辈积的福气都一朝用尽了。
裘怫行过礼，见许嬷嬷只打量她，却并不叫她是有何事，心中不免有些发怵，回想了一下这两日，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确认并没有做错事之后，才安下心来，依着许嬷嬷在闺范课上的教导，摆出最最大方得体的姿态，任由许嬷嬷打量，她只当清风拂山岗。
许嬷嬷暗自又点了点头，这份沉稳也极是难得，越是观察这姑娘，便越是能瞧出她的不简单来，荣国公能一眼瞧中她，可谓慧眼。
不过……一想到郑秀为了眼前这姑娘干的那些让人莫名所以的事情，许嬷嬷又迟疑起来。慧眼什么的，那个少年真的有吗？
这念头一起，许嬷嬷便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见裘怫脸含肃的看过来，方道：“那日见你和大姑娘一道练字，大姑娘的字端秀宁和，隐约已有了几分气象，你的字淡然随性，又是另一种风流。”
裘怫听得有些发呆，这好像还是许嬷嬷第一次赞她，忙谦逊道：“嬷嬷过奖了，长姐的字是打儿练成的，又得姑祖母指点，这才渐生气象，我的字却是万万不能及的。”
淡然随性本是个好词，但只适合用于那些浸淫书法数十年有着深厚的书法基础的书道大家，对于少年人来，这却不是什么好词，所谓的淡然随性，换个同义词就是不够严谨。
要不是裘怫知道许嬷嬷是个独慎的性，她当真以为这话不是夸赞而是讽刺了。
许嬷嬷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了点，裘怫的字是不错，也确实隐约有种别致的风流，但这姑娘并不专心此道，加上年幼，腕力太弱，使得她的字总有种飘飞之感，就像无根之萍，过于轻浮，远不能与裘大姑娘的字相提并论。但许嬷嬷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没练出来，镇定工夫却是一等一的。
“大姑娘有大姑娘的好处，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若能专心此道，三年后你未必就比大姑娘差。”
这话的时候，许嬷嬷脸皮都没红一下，真真是再坦然不过了。
裘怫却是脸红了，她还，真心没修炼到许嬷嬷这等高度，只得低头受教，道：“多谢嬷嬷教诲，日后我一定勤加练习，争取早日赶上长姐。”
“倒也不必心急，以免失了灵气，我却是最最爱你字里透出的风流别致，旁人学也学不来的。”许嬷嬷面上微微带出一抹笑意，“这会儿叫了你来，便是我想让你替我写几个字，你可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裘家上下可都巴着许嬷嬷，就怕哪日许嬷嬷瞧哪里一个不顺眼走人就走人。于是裘怫立刻道：“全凭嬷嬷吩咐。”
许嬷嬷便笑道：“我观你素日里谨言慎行，便以此为题，写一些与此有关的良言忠劝，不必那些圣人训贤人语，只捡你自己的心得，拿大白话来写就是。”
裘怫：“……”
这是几个意思，她为什么一点儿也摸不着许嬷嬷的思路。好吧，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她刚才既答应了，此时也不好自己没啥心得，正欲让静女去取笔墨来，不想许嬷嬷早有准备，不等她开口，已让红梅研好了墨，铺好了纸。
裘怫提了笔挖空了心思去想，只愁得差点儿没咬笔头，若是圣人训贤人语，她提笔能写上一百张纸不带停的，可许嬷嬷偏让她拿大白话写自己的心得，可她哪儿来的心得，想父亲在世的时候，她也是任性娇气得很，后来……所谓的谨言慎行，无非是再没有人无原则的宠着她，纵着她。
这样想着，她情难自禁的便落笔。
“树欲静而风不止，欲养而亲不待。”
写完了才回神，跑题了，连忙就要把这张纸抽走重写，不想许嬷嬷却道：“不错，继续。”
裘怫一呆，愣神间红梅已将这张纸拿到一旁夹在绳上晾干墨渍。
好吧，既然许嬷嬷喜欢，那她就继续写，也不刻意去想什么有意义的话，便顺着这两句话，写了几件父亲纵她爱她的往事，然后又是父亲病逝前对她的殷殷期盼，最后才表示，为人女，爱护己身，坚守品德，不受饥寒之苦，不坠家风门望，便是对父母最大的孝心，故而素日便当谨言慎行，不招口舌之祸，不惹人之仇，不争闲斗气……一连写了十几句“不啥啥”，裘怫方才搁笔，脸蛋微微发红的看向许嬷嬷。
写得太兴起，竟不是什么良言忠劝，倒仿佛是一封信，只是缺了抬头和落款，也不知是否合了许嬷嬷的意。
许嬷嬷当然满意，简直不要太满意，就是要这种女儿家心事的语气，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就是这世上无往不利的大杀器，这要是还不能让郑秀往心里去，她这双老眼干脆就不要了。
于是裘怫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许嬷嬷这一满意，可就大方得不行，宫里出来的嬷嬷，又是有品级的女官，身边哪能没有点儿好东西伴身，她赏了裘怫一刀宫妃们常用的香痕纸，是纸，其实是极为细腻的绢，裁成了半尺见方，也属花笺的一种，只是上面的花痕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将花瓣夹在绢纸中，上面以重物压住，下面则用蒸笼熏蒸半日，那花瓣便在纸上染了形，同时花香也被熏入了绢纸中。
香痕纸在宫中与文湖纸齐名，都是贡纸，前者多为宫妃所用，后者自然多分给了皇宗室。许嬷嬷能得到一些香痕纸，亦是她在宫中颇有地位的证明。


第二百一十九章逮住

除了香痕纸，还有两块墨锭，外表上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只在墨锭上用金漆写着“温玉”二字，这是大名鼎鼎的温家墨，国朝最负盛名的制墨世家，温墨奚砚，凡文人莫不趋之若鹜，然而千金难寻一块。而这“温玉”，是五代之内温家制墨手艺最为杰出的一人，温家墨从来不作任何标识，凡制成一墨，便留制墨者之名，故而温家制墨手艺出众的人，天下莫不闻其名。
幸运的是，温玉此人喜好制墨，从来不吝啬手艺，因此一生制墨不计其数，流传民间的亦有不知多少，再好的东西，一旦多了，便卖不上价，导致标有“温玉”二字的温墨，几乎没有仿品，是便宜有好货的典型。
有墨，自然也有砚，不过不是和温墨齐名的奚砚，而是一方旧砚，许嬷嬷这是她年轻时用过的，算不什么上等好砚，只送给裘怫算是个念想。
然后还有大七支狼豪笔，也是市面上常见的上等笔，有银就能买到的那种，算不上稀奇。
这些凑齐了，就是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倒是让裘怫又有些茫然。文房四宝作为礼物，一般都是送给少年郎的，她一个姑娘家，许嬷嬷送的这些也太奇怪了点，仔细想想，也只有香痕纸是适合女儿家用的。
所以许嬷嬷其实就是想送香痕纸，其他的，是为了凑成一套给添的搭头？
除了这个解释，裘怫也想不出其他了。当然，也是她没工夫再琢磨了，因为裘怡闻风而至，眼巴巴的盯着那刀香痕纸，就差没留口水。
裘怫觉得，她要是再不松口分这个妹妹一些，裘怡那口水指不定就真流出来了，那得多恶心啊，于是赶紧把香痕纸一分三份，其中一份打发了裘怡，一份自个儿留着压箱底，一份儿往里头又添了那块温墨，巴巴的捧去讨好长姐了。
裘慎对裘怫能从许嬷嬷那里掏出东西来非常的惊讶，要知道，自打许嬷嬷来后，除了布置功课，许嬷嬷可从来没有送姐儿仨什么东西过，倒是姐儿仨，为了讨好许嬷嬷，针头线脑点心吃食的没少送。
裘家长姐很好奇，自家的狐狸妹妹到底怎么着许嬷嬷了，竟然能从许嬷嬷手里得了这样的大的好处。
裘怫云淡风轻的一笑，道：“也没什么，许嬷嬷我写的字很合她的心意，我便给她写了满满几张纸，嬷嬷一高兴，就赏了我一套文房四宝。”
裘慎：“……”
似乎是挺寻常的事儿，但听着又像是奇闻，往常也没见许嬷嬷有多喜欢裘怫的字啊。唉，自己这个妹妹，随着岁数渐长，也越来越让她摸不清了。裘慎犯起了愁，以后得给这妹妹寻个什么样的妹夫才好？太老实的，怕是制不住她，太精明的，怕是她自己就不喜欢。
自个儿的亲事还八字没有一撇，但裘慎已经开始为裘怫担忧了，想得很是长远。
裘怫要是知道长姐在想什么，大概能把那块温墨拍到裘慎脸上去，长姐爱操心她知道，可真不知道长姐能操心到那么远。好在裘慎的想法没表露出来，所以姐儿俩还是和和气气，笑笑了好一阵，裘怫才从长姐屋里出来，来的时候没空手，走的时候也没空手，裘慎把她得的那套十二月花神笺送给了裘怫，好让这个妹妹再多描几个花样出来。
陆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大抵得哭惨了。
姐儿俩笑笑的，很快便把这件事翻过了篇儿，谁都没往心上去，许嬷嬷手上是有些好东西，只她们谁也不惦记，给了的就收，不给的也不眼馋，却哪里知道许嬷嬷拿了裘怫写的那几页纸，一字不漏的重新抄了一遍，然后让人给郑秀送了去。
姑娘家的物件儿不好轻易外流了去，哪怕是一张纸，但许嬷嬷写的字往外流多少都没大碍，反正纸上又没抬头落款，便是让人瞧见又如何，谁能这是裘家二姑娘写的。
只是虽是抄本，却还是勾得郑秀辗转反侧，夜不成眠，美滋滋认定姑娘是在借自己的事儿来劝他，一片拳拳之心，教他如同饮了一大碗烈酒，从头烧到了脚，烧得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他就一天八遍的往裘家跑，这回真是冲着许嬷嬷去的，当然，如果能蹭到姑娘的一面，那就更好了。咳咳，想多了想多了，他不求别的，只求让他看一眼姑娘的亲笔，他这辈都记许嬷嬷的好儿。
结果许嬷嬷直接把这得陇望蜀的家伙给拒之门外了。身为宫中的司仪女官，来裘府教导的又是闺范礼仪，许嬷嬷怎么可能让裘怫的笔墨被外男看到，哪怕这个外男是她一手带大的荣国公。
郑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白日里被许嬷嬷赏了一记闭门羹，他干脆夜里又溜过去，明着讨要不行，他暗里偷偷看一眼总成吧。
结果被深知他的禀性的许嬷嬷逮了个正着。
郑秀只能像个做错了的事的孩，手足无措的站在许嬷嬷的面前，又是心虚，又是委屈。
许嬷嬷吃不消他这一套，天之娇委屈的样特别的招人疼，好容易才硬起心肠，冷着声道：“国公爷请回吧，此事，下不为例，否则，嬷嬷我便要进宫禀明太后。”
郑秀脸都纠结成一团，嬷嬷太残忍了。
许嬷嬷被他的表情差点逗笑，但仍是冷着脸，又道：“怎么着，国公爷还不想走，要嬷嬷我请你吃茶吗？”
郑秀哭丧着脸，试图再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道：“嬷嬷，你就让我瞧一眼，我又没打算拿走，也不会与旁人的，绝不让裘二妹妹的名声有半分受损。”
对裘怫的名声的维护，他比许嬷嬷更上心啊。
许嬷嬷一掌拍在桌案上，道：“嘴上得再好，也不如行得端，坐得正。你既晓得姑娘家名声宝贵，又如何要行坏她名声之事。”
一番话得郑秀狼狈无比，只好嘀咕道：“陆晔还得了裘大姑娘的松图呢。”他就是想看一眼，也不过分啊。


第二百二十章派差

许嬷嬷差点儿让他这榆木脑袋给气死，冷笑道：“国公爷倒是做了一场好媒，打量着裘大姑娘姻缘有望，便也想自己能得偿所愿呢，只是国公爷也得下一番苦功才是，改日再办一场文会，拿出自己的佳作，去换裘二姑娘的墨宝，若到那时，嬷嬷我乐见其成，便一个‘不’字也不了。”
女的墨宝也不是一点儿不能见人，若真是如此，那些名满天下的才女又是打哪儿来的。只是必须是得在公开的场合，比如文会、雅集之类，众目睽睽之下，别见人，就是被人求了去，那也是佳话雅事。否则，便是私相授受了。
这话得郑秀更加讪讪，自知理亏，再不敢回嘴，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他这一跑，许嬷嬷倒是笑了，孺尚可教，倒是没白费了她一片心，只是到底利用了裘怫那姑娘，少不得在旁处就要补偿她一二。
于是很快裘怫就发现，许嬷嬷布置给她的课业多了很多，姐儿仨个里头，对她也明显严厉了些。
裘怫：“……”
她做错了什么吗？太茫然了。好在裘怫到底不是个傻的，茫然了几日，她就突然醒悟过来，并不是做错了才会被严格对待，恰相反，许嬷嬷是对她抱有更大的期望，这才苦心严厉教导。
只是……这眼看都快过年了，许嬷嬷您不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吗？容溪堂老早就不开课了。
许嬷嬷当然不放假，她是裘家请来的教习嬷嬷，并不是容溪堂的教习嬷嬷，这假她乐意放就放，不乐意放，姐儿仨也只能认了，倒是苏氏问过许嬷嬷一回，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回宫里去，却被许嬷嬷给拒了。
“等过了大年，我再入宫请安，年前却是不必回了。”
许嬷嬷既这样，苏氏自然不会勉强，只在自家的年夜宴上，多加了许嬷嬷一个位置。
闲话不提，转眼便是除夕，大好团团圆圆的日，结果郑秀又猫了过来，可怜兮兮的荣国公府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要和许嬷嬷一起守岁过年。
苏氏：“……”
狼崽的心思，路人是不知道，但苏氏已有所觉，瞅他哪里都不顺眼，可偏这理由让人无话可，这少年身上的圣眷太重，往往会让人忽视他的身世确实可怜，这会儿听他一，再配上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还真是容易教人心软。
最后到底还是让郑秀进了门，拦了一道屏风隔开，在屏风后面为他单开了一席。
虽然没能跟心爱的姑娘同席而坐，不过郑秀已经知足了，这一顿年夜宴，简直是他活了十几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次，直到第二日一早，他被袁嬷嬷揪着装扮一新的到宫里给太后和皇帝拜年，那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皇帝看了心头不爽，自打得太后提醒，他对郑秀那个心上的姑娘就念念不忘，总得知道是哪家的狼崽儿……哦不，是母狼，把自家的狼崽儿的心给勾走了。
先前郑秀巴巴的护送苏氏母女回府，皇帝还有几分狐疑，毕竟有个陆晔在前头给郑秀遮着挡着，倒也教皇帝不能肯定就是这家的母狼，等知道郑秀死活推了昨夜的宫宴，硬是蹭到了裘家去吃团圆宴，皇帝要是还看不出来，那这双眼睛也就白长了。也甭拿许嬷嬷事儿，若真是为了许嬷嬷，大可把人接进荣国公府去吃年夜宴，何苦他堂堂一个国公爷，硬扒到人家一门女流的家里去，也不臊得慌。
问题是这真的一点儿也没觉得哪里臊得慌，瞧瞧脸上那笑容，简直就是满树桃花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会儿不是过大年，而是阳春三月到了，该换春装往郊外踏青野游去。
“皇舅大安。”郑秀先给太后磕了头，从太后手里接过厚厚一封红包，又蹭到皇帝跟前，照样也磕了个头，然后伸出手，“红包拿来。”
皇帝就更不爽了，将一封包得比太后还厚的红包用力拍在少年的掌心里，恼道：“多大的人了，朕都打算给你派差，你怎么还是一副孩儿样，没个长进。”
郑秀只听到“派差”两个字，全没在意皇帝不悦的语气，惊喜道：“皇舅答应放我去边关效力了吗？”他不求什么品级，从卒做起也行。
“你做梦。”皇帝一巴掌把这扇得东遥西晃，“城门卫、两郊大营、五门兵马司、羽林军、建章营、左右金吾卫、御前侍卫营你可以随便挑，边关，想都不要想。”
郑秀抿了一下嘴角，好吧，他一下不能太好高骛远，先在这几处地方历练一下也行，御前侍卫最没意思，第一个排除，选了这处他还不得整天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城门卫也没有意思，羽林军又太熟了，两郊大营离得太远，左右金吾卫管的是鸡毛蒜皮的事，达不到他历练的要求，五城兵马司盯着的人太多，就选建章营吧。
虽郑秀心里有了初步打算，但却没出来，又笑嘻嘻的往皇后和几位高位嫔妃那边去，收了一圈的红包，怀里都塞不下了，随手就招了个内侍来帮他拿着，正好太和几位皇也一起过来给太后和皇帝拜年，一眼瞅见这，太便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一群皇自然不好越过太，也跟着站住了。
“阿秀，你来得可够早啊。”太笑道。
郑秀过去行了一礼，道：“我还赶着出宫呢，自然得早点，不打扰几位哥哥了。”
着就要溜，却被皮笑肉不笑的二皇给拦住，道：“我们兄弟方才还商议着要摆个宴一起聚聚，可少不了你，这一份你逃不掉的。”
郑秀拱拱手，道：“成，二哥到时候知会我一声便是，弟随叫随到。”
二皇被他这份爽快给惊得一呆，手下一松就被郑秀拔脚给溜了。
“这吃错药了？”二皇看向几个兄弟，一脸的不可思议。
要一众皇里，数他和郑秀的关系最不好了，方才故意让郑秀凑份的话，是因为他知道郑秀最不耐烦这个，就等着郑秀开口拒绝，然后把在场的皇们得罪一个遍，结果二皇挖的这个坑，郑秀他愣是没跳进去，倒把二皇自个儿给惊着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求教

赵谨抿嘴偷笑，他刚才还担心郑秀会中套，正打算给圆个场，不想郑秀这会儿竟表现得圆滑如斯，还“随叫随到”，从来只有皇帝的吩咐，郑秀才是随叫随到的，现在他甩下这么一句，倒是让皇们心里都忐忑起来，若教父皇知道了，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的都得吃排揎。
一时间，除了太还算老神在在，四皇是真心不在意，其他皇都不免怨忿的看着二皇，让你多嘴。
二皇这会儿哪怕是悔青了肠也是没用了。
郑秀溜走之后，径直就出了宫，先往凉国公去拜了年，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一家，但太后对他好，看在太后的面儿上，他也要走这一趟，只是在在凉国公太夫人想留他在府上用餐时，他愣是找借口又溜了，没办法，若是不溜，只怕用完了餐后，凉国公太夫人又得叫他几个表妹陪他逛园，一想到那个场景，郑秀就浑身打哆嗦，他跟他的亲表妹们，八字不合，跟八竿打不着的表妹，才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个，他的脚控制不住的就往裘府的方向跑，快跑到的时候，才猛然惊醒，昨儿个才在那边蹭了一顿年夜饭，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大年初一再登门了，就算他厚着脸皮去给“姑母大人”拜年，也要晚两日再去。这都是许嬷嬷耳提面命叮嘱他的，若他不听许嬷嬷的，怕下回再难拿许嬷嬷当幌进裘府的大门了。
于是郑秀的脚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儿，直接就拐到了昝府。哪个昝府？当然是昝公公在宫外的私宅。
昝公公收养了两个孩，一男一女养在膝下，养女年纪大些，早在几年前就出嫁了，去年就给昝公公添了个一对外孙儿，是双生，还是龙凤胎，那段时间昝公公喜得见眉不见眼。
养则跟郑秀差不多年纪，书念得极好，却不喜欢练武，昝公公那一身的本事和手段，也就没传给这个养，只全力供他念书，指着他将来替昝家光宗耀祖。三日前，皇帝就放了昝公公大假，让他回私宅过年，所以今儿个郑秀在宫里没见着昝公公，这会儿就顺路拐过去了。昝公公毕竟也算他半个师父，给昝公公拜个年也是应当之事。
当然，他也有事想请教昝公公，就是皇帝要给他派差的事情。皇帝一张嘴给了他那么多的选择，但郑秀打儿就在皇帝跟前长大，哪里不知道皇帝的行事风格，是让他自己选，但只怕他选了不合皇帝心意的，转头皇帝就能找出各种理由给否了。
所以郑秀想从昝公公的嘴里探一探，皇帝究竟想把他放到哪个位置上去，若和他自己希望的一样，那就省事了，若是不一样，他也能早点儿想法谋划。
皇帝的心思，旁人摸不着，但伺候了皇帝几十年的昝公公，绝对不会不知道。
门上来报荣国公来拜年的时候，昝公公正给养发红包呢，他的养名叫昝远，这少年不像郑秀那么脸皮厚，自觉这么大了还拿红包很不好意思，捏捏扭扭的跟昝公公表示他已经到了成人的年纪，以后不用再给红包了。
这时门上来报，正中昝远下怀，立刻要回去温习功课，红包也没接，一溜烟就跑了。
昝公公就看着这孩的背影直叹气，自家养喜欢读书这点没啥可指摘的，只是这性，唉，要是能跟荣国公中和一下就好了。
不大一会儿，郑秀就来了，一眼瞅见放在桌案上的红包，顿时就会错了意，老实不客气的抓起来就往袖袋里塞，一边塞一边笑出花儿来。
“昝公公，新年吉祥，万事如意啊。”
昝公公：“……”
好吧，拿就拿了，还真不能要回来，像昝公公这样的人精，岂有不知道郑秀这是在对他示好的意思，否则，他一个大内总管，哪有资格给荣国公发红包，该是反过来，荣国公给他塞红包才对。前者是郑秀承认他是半个师父，自觉的拿他当长辈看，而后者则是郑秀只当他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塞红包无非就是求个平安。
昝公公当然知道该怎么选，他活到这份儿上，又不缺几个钱，缺的就是旁人对他的尊重，如果郑秀也跟那几个皇一样，逢年过节的就给他送礼塞红包，那他也不会这么喜欢这少年了。
因此对郑秀厚脸皮的举动，昝公公只有高兴的，绝对没有丝毫不满，笑眯眯的叫人上了茶，才道：“今儿个国公爷怎么有工夫上咱家这里来？”
往年初一这一日，郑秀基本上就混在宫里头，来昝府上拜年都只在初二之后，所以昝公公才有此一问，是挺意外的。
郑秀也笑眯眯道：“先头已经往宫里去过了，皇舅跟我要给我派差，我一高兴，就想寻人话儿，这不，一脚就奔着公公这儿来了。”
昝公公一听就明白了，拨了拨套在手间的玉扳指，道：“这是好事儿啊，不知国公爷是怎么个想法儿？”
“我的想法儿公公还能不知道？”郑秀眼巴巴的，有些哀怨的样。当初他都快跑到雁门关了，可不就是昝公公亲自把他给揪回来的。
这话昝公公可不接，要讲理跟皇帝讲去。
“咱家又不是国公爷肚里的蛔虫，哪能晓得国公爷的想法儿，倒是陛下的想法儿，咱家略知一二。陛下一向疼爱国公爷，一天不见都要问个三遍五遍的，想是多半会把国公爷放在眼皮底下，日日都见着才好。”
郑秀脸一垮，差点一脑门儿磕在桌案上，皇帝给的那几个选择里，只有御前侍卫是能搁在眼皮底下天天见的。
“天天都站岗，也忒没意思了。”
昝公公被他气乐了，道：“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晋身捷径，国公爷这嫌弃得好没道理。”
天天待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不一朝飞黄腾达，那也能在皇帝跟前混个脸熟儿，不定哪天机会来了，就是发达的时候。不过昝公公也能理解，对别人来是晋身捷径，但对郑秀来，却是鸡肋，这少年生来命好，不是皇却比皇更得皇帝的喜爱，旁人只求在皇帝跟前混个面熟儿，他却嫌皇帝管得太宽，真心是人同命不同，没道理好讲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消息

郑秀也知道自己没道理，讪讪的摸了一下后脑勺，虚心求教：“公公可有法帮我如愿？”着，又拱拱手，“不管公公帮不帮得上，我都记公公的好儿。”
这话的，昝公公也是好笑，不帮还不成了，可怎么帮也得有个头儿，总不能就为了让郑秀记他的好儿，就把皇帝给得罪了。
沉吟了片刻，他才道：“陛下的性，自来是公正清明，国公爷只要记着这一点就好了。”
完，不待郑秀再问，就端茶送客。
郑秀见撞，只能无奈的告辞而去，脑里还在琢磨昝公公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一时没什么头绪，只好暂时搁下了念头，反正皇帝要给他派差，总得过了正月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细想。
好容易熬到了初三，裘家一家往伯府拜年，郑秀也就前后脚的也往伯府去，是去找苏伯勤顺道也给伯府拜个年，不过他那司马昭之心，也就只能骗骗那些还没有看穿他的心思的人。
半道上就让陆晔给截住了，死活赖着要跟他一起去伯府。没办法，谁让陆晔跟伯府上没谁相熟呢，不蹭着郑秀还能蹭着谁。郑秀是奔着裘二姑娘去的，他也想在裘大姑娘跟前再混个面儿熟啊。
只是这心思都只能摆在暗里，谁都不能明着出来，于是郑秀鄙视了这家伙一眼，陆晔照原样给他回了鄙视的眼神，然后就心照不宣的一起进了伯府。
当然，陆晔也没白蹭，在路上时给郑秀卖了一道消息，算是好处费。
“你知道那回在我府上宁远侯夫人是来干什么的？哈，当时就让我给猜中了，果然是冲着你来的，也不知她哪里得来的消息，是陛下有意在花朝节上给你相看人家，她央着我母亲进宫去，在皇后跟前替她打点。”
这消息果然吓了郑秀一跳，当时就勒住了马缰，失声道：“你什么？”
陆晔被他的反应也惊着了，道：“怎么，连你也没有收到消息？怪不得我母亲觉得这里头透着不对劲儿，你，宁远侯夫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郑秀可是在宫里长大的，别的不，论宫里消息的灵通程度，绝对不比几个皇差，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宁远侯夫人的消息又怎么会这么灵通？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这会儿才跟我？”郑秀回过味儿来，气得恨不得踹陆晔几脚。
陆晔无辜道：“我也才知道没几日，这不是一看到你就跟你了。”
其实是承恩侯夫人和皇后这回又闹上了，闹得大家过年都不开心，身为儿和侄，陆晔少不得要在中间打圆场，这才从母亲嘴里知道了原委。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份儿上，原委已经不重了，重要的是，承恩侯夫人和皇后这对姑嫂，这回是真的又置上气了。话那日皇后回过味儿来之后，又晾了承恩侯夫人一日，才宣承恩侯夫人入宫去，偏也是事儿巧了，承恩侯夫人在宫外等了皇后足足一个时辰，不知觉就受了寒气，当时没发出来，隔一天后不提防吃了一口冷茶，结果外寒与内寒一起发来，又是发热，又是腹泄，愣是病了几日，自然就没能应宣进宫。
皇后知道后，心中狐疑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别是故意装病，反过来想晾自己这个皇后几日吧。这也是姑嫂俩个素日嫌隙已深，因此才会教皇后想岔了念头，难免便是气上加气，待到承恩侯夫人病情好转后再递牌想进宫，皇后压根儿就不理会她了，只借口年底事忙，等过了年再。
所谓的等过了年再，是指大年初六，所有的外命妇都要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皇后只肯在这一天再宣见承恩侯夫人，这表示她真的很生气，把这位长嫂和其他外命妇都等同起来，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毕竟是皇后，真生起气，承恩侯府是受不住的，府里几房人都慌了神，连这年也没有过好，虽然大家伙儿不敢明着什么，暗地里少不得就对承恩侯夫人有些怨言。陆晔一向不大留心府里的事，也察觉到几分不对，打听了之后才从承恩侯夫人那里听到事情的原委。
既然知道了原委，他自然得想法在母亲和姑母之间圆寰一场，好歹让她们不能再继续斗气下去，弄得连年都没法儿好好过，只是陆晔是男，到底进宫不便，便又将主意打到郑秀身上，指着他帮着给皇后递信儿，这才巴巴的跑来截郑秀，至于想蹭个机会到苏氏母女跟前再露露脸，这也是顺便的事，磨刀不误砍柴功么。
只是陆晔真没想到，郑秀居然也不知道，若皇帝有这心思，怎么可能不给郑秀透信儿，若皇帝没这心思，那宁远侯夫人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郑秀这会儿已是没心情理会陆晔的委屈，只想着皇帝要给他派差的事情，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得劲，这是打算就在今年，让他把成家立业这两桩人生大事给一道办了？
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对不对，若是皇帝真有这个意思，昝公公不可能不对他露口风，若连昝公公也不知道，那绝对不可能，连宁远侯夫人都知道了。
怕是这里头还有什么内情才是，明儿他还得进宫一趟，找皇帝问个明白，可万不能让皇帝乱点了鸳鸯谱儿。
思忖间，忠毅伯府已经到了。
见荣国公和承恩侯世双双联袂而来，伯府里少不得又是一通忙乱，苏伯爷亲自迎出来，把二人引往书房，只是这位伯爷并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与郑、陆二人又差了不少年纪，谈不来话，偏这二人的身份比他只有高的，没有低的，干晾着人也不像话，因此客套几句后，苏长英就赶紧把儿拎过来代他陪客了。都是少年人，想必会有许多的话好讲。
这也正投郑秀和陆晔的下怀，跟苏长英比起来，当然是老实人苏伯勤要容易唬弄得多了，于是苏长英前脚一走，两个心怀企图的家伙就唬弄着苏伯勤，是太夫人德高望重，他们既然到了府上，没有不给太夫人请安的道理，鼓动苏伯勤领他们进内院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借口

苏伯勤也真是个实在人，觉得自家祖母确实是长辈，郑秀和陆晔的身份虽然高，可年纪，过去拜见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真就领了二人去了内院，好在他还没有老实到底，规矩还是记得的，先派了人去内院通禀，以便内院的女眷先行避让。
然而这又岂是苏伯勤想让她们避让就能避让得了的，伯府的女人们，包括太夫人在内，哪个又没有自己的心思，尤其是伯府的姑娘们，排行靠前的几个可都是到了年纪，如今这一位侯世，一位少年国公，又都是京中金龟婿排行榜上的人物，哪有不招人眼热的。苏伯勤倒是好心呢，只是没人领情啊。
于是三人才刚踏进内院的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出去的伯夫人申氏。
“不知贵客临门，妾身失礼了。”
申氏还算是要脸的，虽然她是厚着脸皮来堵门了，但举止上也没坠了她伯夫人的身份，身边除了跟着一个心腹李顺儿家的，并没有带别人，更没有自降身价的把两个嫡女带在身边，和郑秀、陆晔一撞上，她就自承失礼，倒教二人也不好什么，就算看在身边的苏伯勤的面，他们也不好生受申氏这一礼。
“原是我等冒昧而来，冒犯夫人之处，还请夫人见谅。”陆晔开口道。
苏伯勤难堪的转过头，他明明已经事先让人到内院这里来支会过了，母亲这样做，让他很没面，也很尴尬。
申氏此时哪里顾得上儿的心情，目光只落在郑秀和陆晔的身上，最后还是盯住了陆晔，笑得和蔼可亲，道：“世和国公爷大驾光临，蓬荜增辉，一会儿妾身命人置上席面，还望您二位能赏脸。”
“夫人盛情……”陆晔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郑秀，见少年虽然绷着脸，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才继续道，“那就愧领了。”
申氏这才满意，笑着嘱咐苏伯勤：“万不可慢怠了客人。”
苏伯勤憋屈得不行，但这是他亲娘，无奈之下，只能闷闷道：“是，母亲。”
申氏这才离去，只要留下这二人，她就有的是手段让自己的女儿在他们面前露脸，荣国公和陆晔比起来，虽然荣国公身份更高，不过陆晔是皇后亲侄，太的亲表弟，长远来看，比荣国公更值得投资，再者，荣国公的婚事操控在太后和皇帝手里，不是申氏能左右的，她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给人作妾，反倒是陆晔，承恩侯夫人已经放言不挑门第，连苏氏的女儿都看得上眼，难道她的女儿还不如裘慎不成，无非就是缺一个露脸的机会罢了。
“对、对不住，家母她……大概是没有收到我派人传的话。”
申氏一走，苏伯勤就红着脸拼命向二人道歉。
郑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儿，咱们是兄弟，不计较这些节。”
苏伯勤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引着二人继续往里走，结果，令他更难堪的一幕又出现了。
两个扑蝶的少女拦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冒冒失失的举着扑蝶的扇儿，脸蛋红扑扑的给他们见礼。
这种季节，扑蝶？
苏伯勤脸上火辣辣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们居然能蠢成这样，找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像样儿的。
倒是陆晔和郑秀，也算是见识多了，更离谱的他们都见过，不稀奇了，因此面不改色的看着两个少女在那里娇羞的行礼。
“四妹妹，六妹妹，你们……”苏伯勤忍着气，好声好语的道，“外头冷，你们快屋去，别冻着。”
苏四继芳是长房庶女，苏六留芳是二房庶女，自从二夫人黄氏自被关了起来，就再没放出来过，苏二老爷本身也不是个靠谱的，对几个儿女不闻不问的，二房没了人管束，旁人且不，苏六却是心思浮动，尤其是近两年，她年纪渐长，十一二岁的姑娘，半大不大的，却已经开始忧心自己的将来，今日惊闻承恩侯世和荣国公来了，顿时就撩起了姑娘的那份忧心，忍不住就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只是苏六一个人并不敢就行这样大胆的事，她素来是胆怯无用的，于是就鼓动了苏四和她一起来。苏四生在长房，有申氏那样的嫡母，日过得可想而知。平日里和苏六倒也要好，也听苏六过几分心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论岁数，她比苏六还长了两岁，眼瞅着过了三月她就十四了，一样是亲事没着落，岂有不着急的，被苏六一鼓动，她脑一昏也没多想，就跟着来了。
至于这蠢到了极点的借口，这不是两个姑娘蠢，实在是要找个在外头乱跑的借口太难了，她们又不敢找人商量，且时间也来不及让她们仔细思考周全，只能急急从箱里翻出扑蝶扇就跑了出来，倒不是真的为了扑蝶，而是用来遮面的，虽是庶出，但好歹也是伯府贵女，也晓得冒然出现在外男面前有多失礼，手里有把扇，好歹能挡一挡脸，维持住几分颜面。
只可惜，她们碰上了一个心眼太实的长兄，不但没帮她们打掩护，反而直戳戳的拿“天气冷”来把这个本来就是纸糊的借口给捅得破破的，着实是羞煞了两个姑娘。
这下，她们拿着扑蝶扇挡脸也不是，不挡脸也不是，脸上和苏伯勤一样，都是火辣辣的。苏六胆更怯一点，当场就臊得不出话来，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苏四则是气得直跺脚，道：“大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完，掩面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苏伯勤却是手忙脚乱起来，急道：“我不过是叫你们回屋去，你哭什么，唉……唉……罢了，是我错了还不成。”
苏四得了理，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又羞又臊的拿扇挡了脸，对着陆晔和郑秀道了一福，羞愧道：“让二位贵人见笑了。”
苏六这时也怯怯的跟着一福，细声细气道：“我们姐妹唐突贵人，望请见谅。”
到底在容溪堂里学了几年，这等时候，居然也没怯了场，虽这俩姐妹都不是那等端庄大气的风范，但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
陆晔和郑秀自是不能与她们多计较，因此只得受了她们这一礼。
“原是我们来得突兀，不怪二位姑娘。”陆晔性情更温和些，好赖是给了苏四和苏六一点面。
能搭上话，二女已是心满意足，自然不敢再多纠缠，这才赶忙告辞，手拉手离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自信

苏伯勤看着这两个妹妹的背影，简直就是无地自容，又见陆晔宽和，少不得心中又生出几分感激，若是陆晔方才稍稍刻薄些，指责苏四和苏六的教养，那他就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
“好了好了，一点意外而已，伯勤兄不必放在心上。”郑秀拍拍苏伯勤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再不安慰，他担心苏伯勤要反悔不肯带他们进内院了。
苏伯勤憋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有好几个妹妹……”
这话一出来，别郑秀呆住了，就是苏伯勤自己都想甩自己一个耳光，他这是胡八道什么呀，怎么脱口就了这么一句？
陆晔倒是被逗乐了，笑出了声道：“苏世，你究竟有几个妹妹？”
苏伯勤：“……”
好吧，这只是个玩笑，实在是苏伯勤的这份老实，在勋贵弟当中，当真是难得一见。
趁苏伯勤没注意的时候，陆晔悄声对郑秀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与他交好了。”
作为朋友，苏伯勤算是最能让人放心相交的那种人。
郑秀嘿嘿两声，才不会告诉陆晔，他最初接近苏伯勤，是用心不良来着。
接下来一路倒是没再出什么妖蛾，苏伯勤不知道这是因为太夫人收到了消息，大发雷霆，摔了一只杯盏震慑住了那些心思蠢蠢欲动的，总归心下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倒是郑秀有些失望，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苏伯勤到底有几个妹妹。不过一想到裘怫也算是妹妹之一，他顿时就端正了心思，把那些戏谑的想法儿全抛了开去。
到了上房，两个客人端端正正的给太夫人见了礼，直起身的时候，就看到花厅一侧摆着好大一个屏风，虽瞧不见人影，但屏风底下，却隐约可见衣摆轻晃。
屏风后头藏着人，还不止一个。
苏伯勤顺着二人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然后脸上又开始热辣辣的。他真是放心得太早了，万没料到，最大的妖蛾，居然是太夫人给出的。好在太夫人还是要脸的，知道摆个大屏风，不然，苏伯勤真是连投河的心都有了。
好在陆晔和郑秀见惯这样的场面，全不觉得有什么，想把女儿牵出来往他们面前溜的人家多了去，太夫人这样还是含蓄的。
因此看了那大屏风一眼后，二人就老神在在的坐了下来，目不斜视的，先是尝尝了太夫人让丫环奉上的茶，客气的赞了一声“这茶挺香”，又贺了太夫人“身体安泰”，哄得太夫人眉开眼笑的。
“油嘴滑舌。”
屏风后，有人轻啐。陆晔没听见，但郑秀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隐约听到了声儿，只是面上未动声色，耳朵竖起，仔细又去听。
话的人是苏元芳。这会儿屏风后头，除了她，还有苏含芳、苏承芳两个，这三姐妹都是嫡女出身，苏元芳已经及笄，苏含芳她一岁，苏承芳则差两三个月就满十三，姐儿仨是在苏伯勤使人来传话之后，被太夫人刻意唤了来。这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怕是稍有些心眼的人都瞧得出来，得亏苏氏带了女儿这会儿又去了容溪堂，否则，得被自己的亲娘给气死。
只是太夫人存了别的心思，却不晓得苏元芳心中早就含了酸，自打她从申氏那里偶尔听承恩侯夫人有可能相中了裘慎之后，苏元芳心里就分外的不好受。
去年苏元芳就及了笄，按以她伯府嫡女的身份，来求亲的人不踏破了门槛，那也该有不少，可偏偏受名声所累，别是有人来求亲，就是她的及笄礼，也是低调着办过了，几乎就没怎么邀请客人来观礼。
这些事，早积在苏元芳的心里，成了拔不出的刺，日日扎得她疼，她那脾气，又是个忍不住的，自个儿心里不舒服，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平日里摔个花瓶茶盏的，已是司空见惯，也就是太夫人身不如往日那么好，一年到头倒有大半年是躺在床上的，才没得精力再管她。
今日太夫人唤她来之前，申氏也得了消息，便私下对她叮嘱了几句，要她定把那脾气好好收敛了，在陆世面前留个好印象。
申氏虽是没有明，可那语气，竟是大有横刀夺世的意思。在申氏看来，裘慎算个什么东西，出身没女儿好，品貌也就那样儿，哪里及得自己女儿，承恩侯夫人也就是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否则，哪有裘慎什么事儿。
大抵在天下所有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儿女总是天上有地上无谁也比不得的，不提申氏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却是她并不知道，自打昭园文会之后，苏元芳的性那是越发的有些左性了，申氏觉得自己的女儿有那个条件横刀夺世，可这话听在苏元芳耳里，却愣是想成了她裘慎不要的，竟要让她苏元芳来捡不成？
要陆晔的身份，比她伯府嫡女只高不低，苏元芳这样想自然是毫无道理，怪只怪苏元芳一向看不起裘慎，而承恩侯夫人又可能相中了裘慎，于是在她在眼里，直接就把陆晔和裘慎划上了等号，她看不起裘慎，也就看不起陆晔，在这样的想法下，申氏还让她去横刀夺世，岂不就是让她去捡裘慎的二手货，她能乐意才怪。
人便是如此，一旦认定了什么，那想法就再难拧过来，尤其是苏元芳本就是犯了左性的，哪怕透过屏风的缝隙，她隐约看到陆晔长身玉立的，是个俊朗男儿，她也还是瞧不上眼，再听了陆晔哄了太夫人几句，那一声充满不屑的“油嘴滑舌”就忍不住出了口。
完了，就见苏含芳和苏承芳同时向她望来，苏元芳冷着脸道：“怎么，我得不对？”
苏含芳本是不乐意来的，她也瞧不上陆晔和郑秀两个，只是她的瞧不上，和苏元芳的瞧不上不一样，她纯粹不喜欢这些蒙庇祖荫的二世祖，心中更欣赏那些才名绝顶的文人士，陆晔在书画上虽有几分名气，但其他方面却是平平，而郑秀就更是只有一个圣眷隆重的名声，实在不是苏三姑娘的那盘菜，只是太夫人的召唤，她不得不来，坐在屏风后面，委实是心里老大不得劲儿。
因此苏含芳也没什么心情与苏元芳抬杠儿，眼见苏元芳语气不善，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道：“你什么便是什么吧，与我什么相干。”


第二百二十五章哄他

“不相干你瞧我做什么？装什么清高，当我不晓得你的心思，又想攀富贵，又想嫁才高，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苏元芳这是成心拿苏含芳当出气筒，自然不肯善罢干休，非要苏含芳低个头不可。
苏含芳气得七窍生烟，只眼下这情形，实在不好争吵，转过身不看苏元芳，嘴里道：“不知所谓。”
“你再一遍！”苏元芳猛的站了起来。
三姐妹本是并排坐着的，苏含芳和苏元芳中间隔了一张茶案，苏承芳和苏元芳紧挨着，苏元芳突然站起来，苏承芳却是措手不及，被苏元芳站起的动作给惊到，一时没坐稳，整个人连着绣墩一起翻倒在地，发出了好大一声动静，还伴着她的惊呼声。
屏风外的交谈声一下就中止了，陆晔和郑秀面面相觑，偷看就偷看吧，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这苏家……是不是有点过于奇葩了？
苏伯勤猛的也站了起来，冲着屏风后面就走了过去，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家中这些人……这些人太过分了。
“伯勤！”
太夫人面上青一时，红一时，却还是叫住苏伯勤，最后腆着一张老脸，道：“家中猫儿无撞，撞翻了家什，让国公爷和世见笑了。”
所谓的睁着眼睛瞎话，就是这个样儿了。
陆晔有些佩服起伯府太夫人了，真的，太不容易了，他看了一眼苏伯勤，到底没有追根究底，笑道：“无妨，既是已拜见过太夫人，那么我和阿秀便先告辞了。”
郑秀在旁边补了一句，道：“伯府上的猫也该好生管管了。”因出了这意外，他不能在这里多蹭些会儿，寻到见裘怫一面的机会，心中自然是好大的不开心。
太夫人本是要留客的，但此时哪有这个脸，只得脸色难看的道：“伯勤，代老身送国公爷和世。”
苏伯勤二话不，拽起陆晔和郑秀就走，连向太夫人告退的礼数都忘了。
这一路直出了垂花门，这少年才猛然停下脚步，然后狠狠一拳捶在了院墙上。
陆晔看得都替他手疼，只是他和苏伯勤不算太熟，有些话就不大好，只好对郑秀使了个眼色。
郑秀想想刚才那情形，也有些同情苏伯勤了，便拉了苏伯勤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也不必懊恼，林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哦，我不是你家姐妹是鸟，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么熟，什么事儿不能包容一二，我也不怕跟你，和我外家比起来，你府上这些事儿都不叫个事儿，前年有一回我去凉国公府，老太君对我可热情了，竟让我那几个表妹陪我泛舟荷池……”
苏伯勤听得目瞪口呆。
“男女七岁不同席，我那时都十三了，几个表妹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大热天的，穿得还都不多，挤在一条船上，你想想，那样能看吗？”郑秀毫不在意的揭了凉国公府的那层面皮。
陆晔轻咳一声，道：“阿秀！”适可而止啊，他让这劝解苏伯勤一二，可不是让他揭凉国公府的丑的。
郑秀一撇嘴，道：“你也别咳，难道你就没碰上过这样儿的？”
陆晔顿时尴尬了，到这个，他去给皇后请安时，也没少遇见过公主，皇家有几个适龄待嫁的公主，他指不定比皇帝还门儿清。
郑秀这时又拍拍苏伯勤的肩膀，道：“你看，这种事总是不可避免的，怪只怪我等实在优秀，其实习惯了就好，关键在于，咱们自个儿要行得端，坐得正，也就不怕别人出什么妖蛾，等闲视之，如清风拂面，自可安然。”
苏伯勤：“……”
好吧，老实人就是老实人，愣是被郑秀这番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话给安慰了，心情果然好转了些许，便邀了二人回书房坐，二人也笑嘻嘻的应了。
待苏伯勤在前面领路的时候，陆晔悄悄拉了一下郑秀，低声道：“你可真敢，凉国公府的名声都教你败坏了。”
郑秀轻笑一声，道：“哄他呢，你也当真。再了，伯勤兄可是真实在，这话他是万不会再与旁人的，若外头有风声传出来，必是你背这黑锅。”
陆晔瞠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就不是那老实人？”
捧着苏伯勤也就罢了，不带这么埋汰他的，他哪里不如苏伯勤了。
“人各有所长。”郑秀拍拍陆晔，“你就不用拿自己的短处与伯勤兄的长处相比了。”
完，他就几步追上苏伯勤，不搭理陆晔了。陆晔落在后头，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郑秀这话依旧是在埋汰他，一时好气又好笑。不过苏伯勤的实在，也确实是教他欣赏，因这少年的实在，并不是愚钝蠢笨，而是真老实，看得明事理，守得住规矩礼数，从某方面来，有几分端方君的风采，这是最最难得的，真心值得交往。
因这念头，原本只是过来蹭个一会佳人的机会的陆晔，倒是颇有些不虚此行的感觉，当然，如果能见着佳人一面，让自己混得更面儿熟一些，就更美好了。可惜，此时他们已到了外院书房，再是怎么想得美，也不可能有更美好的事。
唉，好事多磨，甭管什么事儿，磨着磨着，就好了。陆晔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着。
在伯府厮浑了半日，眼看快到晌午，陆晔和郑秀婉谢了伯爷苏长英的留饭，告辞了。至于原本答应了申氏要留下吃酒席的事，自然也就抹去了，今儿个伯府内院是结结实实的出了大丑，纵然是他二人想留下来，只怕伯府也不好意思招待他们。
郑秀今儿个白跑一趟，难免有些气闷，不过他擅于自我调节，为了见姑娘一面，他不知道受过多少挫折，失败过多少次，不差今日这一回。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坚信，总有一日他能得偿所愿。
于是和陆晔分别之后，他抬脚就往宫里去了。陆晔跟他的事儿，他得好好打听，可千万不能让皇舅糊里糊涂就给他乱点了鸳鸯谱。人生大事不过就两件，其一立业，其二成家，这两桩大事若不能由得自己的心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舅也是会凑热闹，这立业一事还没定论呢，又拿着成家来充数，哪里有人生两件大事搁一块儿给办的，好歹一件一件的来，总得给他谋划准备的时间。
第二百二十六章逮住

郑秀怀着一肚子的腹诽进了宫，脚下没打拐，先去了太后宫里，探听这消息，自然从太后这边下手更容易，若只是皇帝一个人的主意，他还能央着太后给挡一挡呢，若是太后和皇帝商量好了的，他也有办法从太后嘴里磨出个准话儿来。

不想一进太后的宫中，老远就听到里头传来阵阵笑语，郑秀顿时脚下就是一缓，因着过年，这几日各家宗室亲王的女眷都往太后宫里拜年请安，里头不乏什么郡主、县主的，都是青春年少的女孩儿，他还是得避一避才好，等人走了再来。

于是脚跟一转，就又出了太后宫，早有宫人看到他，正要通禀呢，就见他又走了，忙不迭就报到了太后跟前的嬷嬷那里。那嬷嬷是极明白的人，一听就知道荣国公这是避嫌呢，过会儿还得来，因此也不急着向太后禀报。

却说郑秀出了太后宫，一时间也想不到往哪儿去打发时间，正闲逛呢，就叫皇帝给逮了过去。这宫里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皇帝去，郑秀前脚进宫，皇帝后脚就知道了，正好这几日不用上朝，皇帝闲着也是闲着，看郑秀也闲得到处乱逛，索性就把人给逮了去。

郑秀还想先和太后通过气再来找皇帝，没想到太后没见着，倒先见着了皇帝，倒也没什么沮丧的，笑嘻嘻的给皇帝请了安。

皇帝没好气的瞅他，道：“进了宫不来给朕请安，到处瞎逛什么。”

郑秀厚着脸皮道：“我瞧瞧新一年里，这宫中有什么变化。”

皇帝教他说乐了，道：“那你瞧出什么没有？”

“冷清了些。”郑秀惆怅道。

可不是冷清么，往日他入宫，不是去太后那里混，就是跟赵谨一块儿玩闹，再不然，还能跟守卫宫城的侍卫们混上半日。可眼下太后那里他去不得，赵谨的皇子府去年完工了，他赶着年前就搬出了宫，算是正式开府自个儿当家了，而守卫宫城的侍卫们，也因过年而减少了当值的人数，愣是让他寻个能混上半日的地方都没有。

皇帝哪里不晓得他是什么德性，跑到宫里来找地方混日子的，也就郑秀敢这么干，当即便冷哼一声，道：“想是那裘家一定热闹得很，教你恨不得日日飞过去。”

郑秀：“啊？”心里却是一颤，皇舅怎么知道的？

皇帝一瞅他的神色，便知是惊着这小子了，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说漏了嘴，这小子晓得自己调查他，面儿上不说什么，只怕心里要怕了，又得多少日子不到宫里来。

“啊什么啊？朕听说许女官带过你几年，你将她当奶娘一样的敬着护着，把人要出宫不算，还怕她整日闲着无事太过寂寞，不但让她去做教习嬷嬷，还又要折腾个闺学出来，朕倒是同情那裘家，一家子都要低头捧着许女官，半个不字儿都不敢说，难为你竟能寻到这么一户人家由着折腾。”

皇帝扯了许嬷嬷出来描补话中的漏洞，只是他知道郑秀极是聪明，也不知能信几分。

郑秀确实没信，不过他也没傻得自揭老底，皇帝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顺着话音儿就道：“哪里就要皇舅同情人家了，许嬷嬷是宫中的尚仪女官，多少高门求都求不到，她瞧得上裘家，那是裘家的造化，可不是我逼着人家收下许嬷嬷的。皇舅你可不能乱说，坏了我的名声，教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恶霸呢。”

皇帝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尖，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朕不过几句话，就成了坏你的名声，真是年纪越长，越发长了胆子，敢这样编排朕，信不信朕……”

郑秀眼睛发亮的截住话头，道：“罚我去边关？”

“做梦！美的你。”

一句“去边关”，立刻把皇帝的心思给岔了开去，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顺了顺气，才又道：“这几日你可想好了，究竟去哪处当差？可别想着边关不边关，边境苦寒，朕是绝不舍得送你去吃那份苦的，你也别再想着偷跑，跑一回，朕逮一回，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又能跑到哪儿去。”

郑秀哼哼两声，道：“我光明正大的，做什么要偷跑。只是去哪处我还没想好，皇舅您再容我盘算几日。”

皇帝也不催他，就让他慢慢想，反正不管这小子怎么想，最后都要落到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御前侍卫营统领一职，早晚都是郑秀的，当然，在这之前，让这小子在其他几处打磨打磨也是好的。

郑秀顿时压力大了，皇帝要是催得急，他还能凭着几分聪明和磨劲儿，逼皇帝让一让步，皇帝不催，那就是铁了心拿定了主意，郑秀除了乖乖顺着皇帝给他铺的路走，别无选择。

可是，他是真不乐意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志不在此，再多再重的圣眷，也磨灭不了少年想要飞出去闯一闯的心。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根线能牵住少年想飞的心，那线头肯定也没拽在皇帝的手里。

皇帝心里门儿清，只是他不确定，裘家的小姑娘有没有本事拽住线头，目前还是观望为主，若小姑娘真有这本事，他绝不嫌弃人小姑娘门第太低，眼下嘛，就让这臭小子上窜下跳去吧，跳得越高，被小姑娘拽住的机会就越大。

舅甥俩个你来我往侃了半日，过了不知多少回推手，郑秀到底还是没敢去问皇帝到底是不是准备给他说亲，这事儿皇帝一锤定音，万一又是铁了心的，他这么一问，连个转寰的余地都没有，于是瞅着时间，郑秀就说要去太后宫里。

这回皇帝也没强留他，摆摆手让他去了。

于是郑秀麻溜的又跑回了太后宫中，这回太后那里倒是清静了，没了别人，于是郑秀连个顿儿都没打，一溜烟直接就扑到了太后跟前，欢欢喜喜的给太后作揖卖乖。

太后就喜欢他这副小模样儿，一见就乐得合不拢嘴，招了手让他在跟前坐下，又教人给他上茶端点心。

郑秀忙就拦着，道：“可别麻烦了，这时辰不早了，我也坐不了多会儿，就陪着姑祖母说说话就好。”

太后也随他，只是点心不用上了，茶水还是要有的，说说话也得润喉嘛。

第二百二十七章打听

郑秀灌了一肚的茶水，和太后扯了半日家常，哄得太后欢欢喜喜的，才终于话风一拐，到了正题，道：“今儿我去寻苏伯勤玩耍，遇上陆晔了，他正犯愁呢，死活赖着要我帮他的忙，我却不过面儿，只好应了他，如今却得来求姑祖母替我周旋了。”
太后一听，心如明镜，道：“可是为了皇后和承恩侯夫人又闹起别扭的事？”
宫里多大的地方，每日里就那么点事儿，皇后拒见承恩侯夫人，只肯在初六所有命妇朝见皇后的那一日才肯见承恩侯夫人，宫里早传遍了。反正这对姑嫂闹别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怪不怪，宫中众人只等着看她们什么时候能和好，全当看戏了。
郑秀立刻道：“正是，姑祖母您可知道这回她们姑嫂为何闹将起来？”
太后惊奇道：“怎么，这回难道不是为了承恩侯世的亲事？”
人尽皆知的事情，太后也没有细打听，反正以前每次她们闹别扭，理由就这一个，都不带变点新花样的。
郑秀咧了咧嘴角，道：“是跟亲事有关，但起因却不是这个。”
太后笑问道：“那你。”
郑秀就指了指自己的鼻，道：“自然是与我有关，不然我淌这哪门的浑水。”
太后立刻敛了笑容，道：“与你有关？”
她本看不上皇后和承恩侯夫人之间的那点破事，皇家公主不值钱吗，人家不想尚主，有的是人想要，皇后不罢手，给公主另择佳婿，偏偏还要硬塞，真当皇家的女儿就那么掉价？只是公主的亲事，理当皇后这个嫡母做主，太后不想什么，再则，承恩侯府也算是识相，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就不必再想着有位驸马了，富贵固然好，但那是要凭本事去挣的，总想着攀龙附凤，成什么体统。
但此时听郑秀竟然还牵涉到自己最疼爱的乖孙儿，太后顿时就来了气，对皇后多出几分不满来。
郑秀灌了一口茶，抱怨道：“可不就是，不是陆晔同我，我竟也是不知的。姑祖母你可知道，腊月里的时候，宁远侯夫人突然跑到承恩侯府，竟是求承恩侯夫人当客，是皇舅有意要给我寻摸亲事，这事儿多半得皇后经手操持，她求承恩侯夫人在皇后跟前替她项，要将她的女儿塞给我呢。”
“胡闹！”太后震怒，一时气不顺，竟喘了起来。
郑秀连忙放下茶盏，上前替太后拍着背心顺顺气，口中只道：“别气别气，姑祖母你都知道她是胡闹了，又置什么气。”
着，他又另斟了一盏茶来，心喂太后喝了几口，才又接着道：“承恩侯夫人是个明白人，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便想与皇后分明，教皇后心些，哪晓得阴差阳错的，倒教皇后误会了，这才又闹起了别扭。”
他这样一，太后也反应过来，皱眉道：“皇帝有意给你亲的事，宁远侯夫人从哪里知晓的？”
皇帝确实是起过意，但又被太后打消了那念头，明觉大师的箴言还是相当令他们心惊的，在这上头是万万不敢有丁点儿差池，一句“顺其自然”，被皇帝和太后奉为无上法旨，按皇帝只是起了念头，根本就没有付诸于行动，除了太后，根本就不该有旁人知晓皇帝有过这念头，除非……皇帝身边有人揣摩出了皇帝的心思，并且透露给宁远侯夫人。
这还得了！太后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自宫闱中步步登上这后宫女最尊贵的位，如何不晓得宫中的人事复杂，身为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身边人有了二心。
郑秀一见太后的眼神，马上也变得心翼翼起来，道：“这我也不知道，姑祖母，您这样，莫非皇舅真有意要替我指一门亲事？”
太后被他这副表情拉回了心思，敛去眼中的犀利之色，慈祥的笑道：“怎么，听你的语气，竟好像还不乐意似的？”
一听就是在套话，郑秀怎会上这个当，马上道：“怎么会，只要不是宁远侯府的姑娘就行，姑祖母，我不挑的，您和皇舅相中了，我便再没有不乐意的。”
太后又乐了，道：“若是哀家与皇帝相中了，你自个儿却相不中，又如何？”
郑秀的心肝儿颤了颤，嘴上却道：“姑祖母和皇舅最疼爱我了，又怎么会相中我相不中的姑娘？”
“你啊，竟在哀家身上使心眼儿了。”太后好气又好笑，“行了，此事哀家知晓，自会与皇后交待一声，解除了她们姑嫂间的误会，也教你得陆晔一个人情。”
郑秀欢喜的作揖，道：“有姑祖母这句话，我这中人就算是做成了，甥孙这就给陆晔道喜去，改日再领了他来给姑祖母谢恩。”
完，拔腿就走。
太后也不留他，老神在在吃了口茶，便见这又从门边探出头来，道：“皇舅要给我亲的事儿，有准儿了吗？”
“鬼鬼祟祟，有话都憋到最后，也亏你忍得住。先立业，再成家，你四哥的事儿都没办呢，哪里轮得着你。”太后笑骂道，到底还是安了这的心，免得这一个犯抽，行差踏错的，一个不顺心的又溜去边关，还不得把皇帝给气死。
从太后这里得了一句准话，郑秀果然心下大安，一溜烟的出了宫。
不过他是拍拍屁股跑得轻松愉快，皇帝那边就不怎么轻松愉快了，太后挑了个皇帝过来陪她用膳的机会，把郑秀的事儿提了提，她甚至没提这事儿是郑秀的，只从皇后又跟承恩侯夫人闹别扭这一点下嘴，表示她这老太婆瞧着不像话，稍微关切了一下，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而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竟是如此迟钝，皇帝也该同她好生。民间都堂前教床前教妻，皇后有了不是，不是皇后的错，而是皇帝没有管好自己的妻，皇帝也该反省反省。
听着太后是在教训皇帝，其实是给皇后上了一记眼药，若不是皇后在那里闹性，皇帝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这事儿，早该发现了，何至于等到郑秀跑进宫来特地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让步

皇帝都多少年没让太后指着鼻尖骂了，心里忒不是滋味儿，加上身边的人出了问题，他就更恼火，从太后宫里出来，就叫了昝公公去查，这调查之事，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结果，皇帝一肚的火气没处撤，可不就冲着皇后去了，到了皇后宫里，遣了下人，照原样儿指着皇后的鼻尖给骂了一顿，最后抛下一句“你那侄儿的亲事，朕已写了赐婚圣旨，便不必你操心，有那闲工夫，不如想想赏些什么给你娘家，好歹也是你娘家，别让娘家人寒了心”，便径自走了。
这也算是给皇后留面了，不然，当着一宫的人指着皇后的鼻尖骂，那皇后得活活羞死。不过尽管如此，皇后也羞得不行，她和皇帝夫妻二十多年，不恩爱，却也相敬如宾，几曾被皇帝这样骂过，一时间悲上心来，哭得昏天黑地的，竟是晕厥了过去。
这下可把宫人吓得不轻，赶紧又是召御医，又是请了太来劝慰。
太听皇后晕厥，也是吓得不轻，赶紧过来，正好赶上皇后从晕厥中醒来，正喝着御医开的药呢，看到儿，皇后禁不住又落了泪。
太有些吃不消皇后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娇俏少女，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有味道，可皇后都多大的年纪了，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儿，就有点教人犯恶心了，他虽是儿，却也没办法昧着良心皇后哭得好看，只得好言好语的劝了几句，劝住了皇后，才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哪里好意思对儿她被皇帝指着鼻尖给骂了，支吾半日，眼见儿都不耐烦了，才道：“还不是为了你表弟的亲事，你舅母她……竟然把事情捅到太后跟前，半点不给我面，太过分了。”
得亏太后有先见之明，半点儿没提这里头有郑秀的事儿，不然，皇后哪怕嘴上不，心里也得记恨上他。
太一听居然还是为了这事儿，也是来了气，心这事儿还用得着舅母去捅开，他在东宫里都听了，只是眼前这个到底是亲娘，他不好出什么不是来，只得道：“母后想是误会了，舅母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怕是有人瞧不得母后的好，在太后跟前嚼了舌根，待孤晓得是谁，定要治了他给母后出气。”
皇后见儿要给她出气，心下果然略略安慰，道：“总归是你舅母太过死心眼儿，不然岂能让那起人得逞。”
到这里，不免又恨起来，她这嫂嫂，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处处与她不对付。
太才不插手女人间的破事儿，因此不接皇后的话茬儿，只道：“表弟的亲事，父皇已插了手，母后你便收手罢，莫再惹得父皇不高兴。横竖有孤在，何愁外家将来不发达，也不必再与表弟亲上加亲。”
其实太也不赞成陆晔迎娶公主，本就是自己的铁杆儿，没必要再赔个妹妹上去，留着妹妹另外给他拉一把助力，才是利益最大化嘛，母后就是钻了牛角尖，总当太以后会亏待外家似的，还想嫁个公主过去多一层保障。这心思，若是细想来，太也是一肚的不高兴。
皇后听出太语气里的几分不满，顿时就闭了嘴，最后只得道：“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头也就不那么难受了。一会儿我教嬷嬷收拾些东西，你替我送到承恩侯府去，这事儿，便揭过了吧。”
不揭过又能怎么的，皇帝都指着她的鼻尖骂了，皇后要是再犯拧，那不是自找没趣儿。皇后在别的地方可能会犯糊涂，但有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有皇帝，她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没有皇帝，她纵是有皇后之名，那也只是个空壳，她在这宫里，作天作地都没事儿，只万万不能作到皇帝头上去，因为，她不是皇帝摆在心上的那个人，所以，皇帝绝对绝对不会惯她的性。
想到这个，皇后不免又想到了郑秀，想到郑秀，就想到了郑秀的亲事，只是她也清楚，这事儿皇帝没开口，她根本就不可能做得了半点儿主，想也白想，可就算是白想，她也还是要想，眼瞅着郑秀都满十五了，宫中的皇们，都是从十五岁上下就开始替他们寻摸合适的姑娘，察看个一两年的，就能订下亲事，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媳妇儿就能娶进门了。
就冲皇帝把这摆在心尖尖的样，哪家的姑娘嫁给他，都是掉进福窝儿里了，皇后免不了，又在娘家里寻摸开来，只是寻摸来寻摸去，竟愣是挑不出个合适的，一时又恨承恩侯夫人生的嫡女嫁得太早，不然，那倒是个顶顶合适的。
皇后还在寻摸的时候，太已经带了嬷嬷给收拾出来的赏赐去了承恩侯府，倒是把全府上下都给惊着了。往时姑嫂俩闹别扭，最后都以承恩侯夫人入宫赔罪收场，这还是头一回皇后先让步，岂能不吓人。
唯陆晔心里有数，这必是郑秀使了力的，于是隔日便约了郑秀出来，打算好好谢一谢他。
只是扑了个空，郑秀却不在府里，哪儿去了呢？这跑建章营去了。这大过年的，建章营里哪有人，他也就是过去远远瞅了几眼，又打马回来了，路过威远将军府的时候，就滋溜猫了进去，一是给威远将军拜年，二也是想找威远将军讨讨主意，毕竟，姜是老的辣，他想不出辙来对付皇帝，指不定老将军有什么好办法呢。
老将军虽则上了年纪，人却不糊涂，一听郑秀对他倒的苦水，顿时就笑了，道：“国公爷虽是年少机敏，然而欠缺历练，遇事容易受眼前之扰，其实若要心想事成，也并非没有办法，昝公公已经给国公爷指了一条明路，只是国公爷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一时没有想清楚而已。”
这话得郑秀又是惭愧，又是高兴，知道他这回果然是来对了，忙便揖手道：“多谢将军教诲，恕郑秀愚钝，一时想不透其中的关窍，还请将军明言。”
威远将军捋一把胡，道：“国公爷想去建章营，应是知道建章营是什么样儿的地方。”
郑秀想也不想，道：“英才荟萃之地。”
三年一次武举，名列前茅者基本上都进了建章营，这地方，出过不少名将，真正是能历练人的地方，要不然，郑秀也不会在不能去边关的情况下，就只盯着建章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指点

“那国公爷也该知道，怎么才能进建章营？”威远将军又道。
建章营可不是好进的，统领建章营的是上将军韩期，此人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多少勋贵想让家中闲散弟进建章营混个出身资历，韩期表面上照单全收，但不出三天，这些人就屁滚尿流的自己滚蛋了，原因无他，韩期在操练兵丁的时候极其严格，每天都给出死亡指标，那些勋贵弟进去后，韩期不忙着训练他们，只让他们观看了三天的操练，眼瞅着操练场上天天有人死掉，就先吓得一批人尿了裤。然后韩期再让他们签一份万一熬不过操练生死无尤的协议，就再没人真敢待在他手下了。
但对于真正想出人投地干出一番天地的人来，要进建章营也不难，就一个字：考。先进行文考，兵书兵策考上一轮，通过了，就进行武考，打上一轮，五场胜三场，就能留下。
这项规定还是太祖皇帝时期定下的，谁也不能破坏，哪怕是当今皇帝也只能干瞪眼，韩期六亲不认那话不是白的，皇帝的脸面也不好使，哪怕皇帝想翻脸都不能，因为韩期此人，对先帝有过救命之恩，先帝对他的倚重信任，无与伦比，甚至将天下兵权尽托于其手，让韩期成为当朝唯一一位柱国上将。后来先帝龙驭大行，皇帝登基，韩期又很识趣的交出了所有的兵权，只留下建章营。
就凭这个，除非他犯上造反，否则皇帝怎么也要让他七分的。而建章营从此也成为了韩期的一言堂，连皇帝都不好干涉。只要郑秀能堂堂正正的考进建章营，皇帝都不能从韩期手底下把人再要出来，郑秀其实早该想透这里的关窍，只是正如威远将军所，他是过于心急，反而乱了手脚，此时被威远将军这么一点，哪里还不能明白过来，高兴得差点没一蹦三尺高。
“多谢将军指点，我明白了。”
然后这拔腿就往韩府跑，跑了一半路，又乖乖回去了。韩将军六亲不认，最烦有人趁着年节的时候到府上借拜年之机走关系，每到逢年过节时，韩府都大门紧闭，除了几家姻亲，旁人是一概不见的。此事，只能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再。
回去之后也是闲，少年提了几样新鲜玩意儿，又高高兴兴去裘家了。反正皇帝都知道了，也没明里暗里敲打他，阻止他不许去什么的，郑秀就觉得，他想娶姑娘的事儿，多半是有门儿，阻力没他想象的那么大。
然而他还是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裘家母女几个，还被太夫人留在伯府住呢，压根儿就没让人回家。
郑秀恨得牙痒，他想进伯府可没有进裘家容易，何况伯府也太大，哪像裘家，紧紧凑凑的，不经意就能见到姑娘一面，哪怕见不着，偶尔隔墙也能听到姑娘的话声，挠得人可心痒痒了。
再回转的时候，就正好碰上到处寻他的陆晔，俩难兄难弟凑一块儿喝了一顿闷酒。
最后出手相助的，还是承恩侯夫人。上元佳节，人约黄昏……咳，简而言之，就是承恩侯夫人见儿自从上回见过裘家大姑娘之后，就整天持着那幅松图不松手了，心知肚明，儿这是看对眼了，加上她自己也确实满意裘家大姑娘，皇后那里又退了一步，再不干涉侄儿的亲事，承恩侯夫人就觉得，此时不趁热打铁，就怕夜长梦多，皇后那里又变了主意。
因此，她决定上元佳节的时候，约上裘家母女一块儿看花灯，在大庭广众之下再看一看裘大姑娘的为人行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去寻官媒了。
陆晔得了这好消息，高兴之余，心想若不拉拔郑秀这个难弟一把，回头郑秀得多记恨他啊，马上就给郑秀递了消息去。
郑秀一听，果然在黑帐上给陆晔记了一笔，这家伙，没义气，分明是跟他炫耀来了，有亲娘做主了不起啊，没有他，哼，皇后跟承恩侯夫人还闹着呢。记完了黑帐，他就屁颠颠的满大街去找制灯匠人了。
少年决定，他要亲手为姑娘制一盏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花灯。
学做花灯不难，难的是独一无二。为这，郑秀又去找昝公公了。昝公公掌管的梅花卫里有个做机关的好手，尤其是各种巧机关，精致得不行，郑秀想找此人设计一款能让花灯自动转动开合的机关。
昝公公知道他的来意，倒也不为难，给了郑秀一块令牌让他自个儿去寻人，只是转头难免就向皇帝禀报去了。
皇帝当场就笑骂了一句“臭”，免不了想起少年事，又一次感慨当年的自己太过迟钝，若有这臭三分的机灵，兴许便也不会抱憾终生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真好。
羡慕了片刻，皇帝就收起了闲心，板起面孔，又问昝公公道：“那件事，你查了这几日，可有结果？”
昝公公立刻道：“回陛下，已有眉目，只是还不能确定。”
皇帝冷哼一声，道：“既有眉目，就拿出手段来，朕不问你有没有冤枉了谁，只不许放过一个，朕的身边，绝不容二心之人。”
昝公公低头：“是。”
有了皇帝这句话，昝公公办起事彻底没了顾忌，当日便从勤政殿带走了三名内侍两名宫人。人不可能都有问题，但有问题的必定是其中一个，只是昝公公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个，有皇帝的话在前，昝公公就不必忌讳用些梅花卫的手段了，只是把人带进梅花卫，不管是不是被冤枉，这辈，恐怕是没机会再出来了。
但效率是杠杠的，第二天，昝公公就把审讯结果禀报给了皇帝。是一名伺候皇帝茶水的宫人，那宫人眉眼十分灵活，最擅长察颜观色，却是有一日见皇帝处理政事累时，叫取了本诗经在手上看了一段，算是忙里偷了闲，那宫人当时就给皇帝奉上了一盏清茶，退下的时候，偷看了一眼，见皇帝看的正是“窈窕淑女君好逑”那一段，当时就暗暗记在了心里。
隔不多时，那宫人又偶尔听到皇帝感慨的对昝公公“一转眼，那孩都十五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太后已经在给朕挑选皇妃……”
两下里一结合，那宫人便暗自猜测，皇帝多半是打算给荣国公亲了。其实宫里头，五皇也是这个年纪，皇帝又没有指名道姓，怎么偏就教人一想就想到荣国公头上去，怪只怪，皇帝素日实在是太过偏宠郑秀，以至于那宫人连想都没想起五皇。


第二百三十章杞人忧天

这消息，就被宫人卖给了宁远侯夫人，卖也不确切，应该是送。这里头起来话有些长，简略的讲，就是宁远侯夫人有一回进宫给太后请安，身边跟了个嬷嬷，有一回被宫人撞见了，认出那嬷嬷和她是同乡，当时就两眼泪汪汪了。打那之后，那嬷嬷就时不时给宫人送些东西，两人还认了干亲，有时候嬷嬷有意无意的向宫人打听些皇帝身边的事，宫人自是不敢的，只是拿人手软，东西拿得多了她也亏心，想送回去又没得机会，总算宫人记起有一回她听那嬷嬷提过，希望自家姑娘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富贵荣华的。
宫人就觉得，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荣国公可是京里出了名的金龟婿，而且这事儿嘛，又不是什么不能的机密，正好拿来回报那嬷嬷。
向皇帝禀报的时候，昝公公也叹息，要这宫人对皇帝有二心，那肯定不是，怪只怪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惜，害了她自己不，也牵连了几个无辜之人。看来勤政殿的宫人都要好好再敲打敲打，引以为鉴吧。
事情查了个清楚明白，见事实没有原先猜测的那么严重，皇帝心里的怒火才算是消退了大半，还有半则发泄到了宁远侯的头上，直接派人飞马到边关传了一道口谕，把镇守在那里的宁远侯骂了一顿，他教妻不严，竟至宁远侯夫人胆大妄为，胆敢窥探宫闱，本该削其诰命，但念宁远侯多年镇守边关，功勋卓著，故而不作发落，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这道口谕把宁远侯吓得不轻，连夜就上了请罪的折，顺带，交出了手中三成的兵权。不交不行啊，皇帝不作发落，就真当他不作发落了，宁远侯可没那么傻，宁可交出三成的兵权换取皇帝的信任，也不能让皇帝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将在外，最怕的就是君王疑心啊。窥探宫闱是多严重的罪名，一个不好，让皇帝以为这是他在背后主使，怀疑他要造反谋逆，就是死了宁远侯也觉得自己满身都飘的是六月雪，冤得不能再冤。
皇帝见宁远侯如此识趣，也大是满意，要知道他想收扰宁远侯府的兵权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理由，如今不费什么力气就收回三成，简直就是白赚，至于剩下的，不着急，慢慢来，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口的宁远侯府，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吗。
至于宁远侯夫人，倒是不用皇帝亲自出手惩戒，宁远侯吃了这么大的亏，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啧啧，娶妻当娶贤，摊上这么一位夫人，算是宁远侯倒了八辈儿的大霉，只能认命。
皇帝心有戚戚之余，免不了又想起自己的宝贝外甥，那中意的裘家姑娘，也不知是不是个贤的，虽然他相信郑秀这有股聪明劲儿，看人的眼光不会差，但万一呢？
于是皇帝忧心冲冲的去找太后了，他觉得，还是让郑秀再多见一些品貌出众的姑娘，人长了见识，就不容易一叶障目了。
太后被皇帝的杞人忧天弄得哭笑不得，道：“你是皇帝，操的哪门的儿女心思，多少国家大事还不够你操劳的，去去去！”
皇帝讪讪的，被太后给轰走了，只是回头想想，还是不安心，思来想去，他决定亲眼瞧一瞧那裘家姑娘，替宝贝外甥掌掌眼，若真是个出挑的，他也就放心了，不然，这事儿还得细思再细思。
只是皇帝想见人，哪有那么容易的，他总不能把裘家姑娘召到宫里来，好在机会就在眼前，上元佳节啊，皇帝也能光明正大的出宫与民同乐。郑秀忙着琢磨那独一无二的花灯，肯定是拿去讨好姑娘的，皇帝打定主意，到时候他换了便服，偷偷跟在后面就成了。
皇帝打什么主意，郑秀当然不知道，此时他的花灯已经初具模型，外形倒是寻常，就是常见的荷花灯，只是他这灯做出来，起初就是个花苞模样，尺寸极，正可被姑娘的纤掌盈盈一握，只要触动机关，那花苞就会层层打开，打开之后，才会显出这荷花灯的别致来，竟是极为罕见的千瓣莲。
是千瓣，自然夸张，只是形容花瓣层叠极多而已，事实上，这盏荷花灯的花瓣总共不过十二层，每层九瓣，凑一块儿也才刚过百瓣，但因它尺寸，那花瓣做得又精巧，乍一眼看去，层层叠叠竟有百千瓣的样。
饶是这盏灯已精巧若此，郑秀却还不大满意，无他，不亮啊。因尺寸所限，花蕊里放不下蜡烛，点不亮的灯，再是精巧漂亮独一无二，那也是缺憾。
于是郑秀又磨着会做机关的那名梅花卫，凑一块儿冥思苦想，总算又琢磨出一个法。那人在花灯底下加了个花托，碧玉雕成，花托中心是空的，里面装上灯油，再置入棉绳为灯芯，上头再做了只能透气的水晶罩，如此，便成了一盏油灯。
等这盏灯真正出成品的时候，上元佳节也到了。
承恩侯夫人约了裘家母女一起元宵赏灯这件事儿，伯府比裘家还重视，太夫人又大手笔的给裘慎送了名贵的衣料首饰，苏氏想推都没能推得掉，收了这么重的礼，难免手软，待到太夫人含含糊糊的表示希望她把府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姐儿也一起带出去见见世面时，苏氏还能怎么办，只能应了。
“母亲别担心，有些事儿，也不是谁想抢就能抢得去的。”裘慎倒是大气，不但没跟太夫人生气，反而还安慰起苏氏来。
苏氏见女儿一日比一日越发的有气势，心中也是安慰，但还是难免担忧，道：“不是我自夸，伯府里几个女儿，都比不得你，唯独在家世上，你着实是差了元姐儿、含姐儿和承姐儿一些。”
如果裘一鸣还活着，她绝对不这丧气的话，但老天爷不开眼，偏教她的女儿没有父亲。
“女儿与承恩侯夫人虽只见了两回，却瞧得出这位夫人并不是生得一双富贵眼的人，若她在意家世，便也没有女儿什么事了，她既不在意家世，女儿又怕过谁来。”
裘慎信心十足，她是要给母亲和妹妹们当天的人，眼下这情景，不她本就希望极大，就算没什么希望，她也不能输了气势。


第二百三十一章顿悟

不得不，裘慎那日在承恩侯府的游仙阁前，当真是让裘怫给刺激到了，简直就是激起了她骨里所有的勇气与骄傲。便是这番心态的变化，越发的让她凭添气质，端庄大气之外，更有了几分傲骨风华，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便是一株盛世中的焦骨牡丹，令人无限的向往惊艳。
苏氏也被震住了，看着此时此刻的裘慎，只觉得这要是还有人舍了自己的女儿而去选择伯府的女儿，那当真是拿了瓦砾当宝石，瞎了眼。
这么一想，苏氏果然就被安慰到了，再不去想伯府种种，只安心打点出门赏灯的一应事宜。
只是裘怡实在没办法欣赏长姐的变化，悄悄跑来找裘怫嚼舌根，暗搓搓的问：“二姐，你有没有觉得长姐越来越教人害怕了？”
看着就发怵啊，被长姐的气势一慑，她想跟长姐讨点便宜都不大敢开口了。
裘怫冲着她“呵呵”一笑，本姑娘可从来不长姐坏话的。
裘怡被她“呵呵”得一哆嗦，觉得二姐好像也越大越可怕起来，仔细想一想，这几年看似她在二姐处讨了不少便宜，可是转头二姐就能从长姐处得到更多的好处，还都是长姐主动塞给二姐的，这手段可比自己不知道高竿了多少。
可怜的裘三姑娘突然就如佛家所的，顿悟了，合着每每当她以为自己占到二姐便宜的时候，其实都是她被二姐利用了。
一时间，裘怡看裘怫的目光，有如看到一只骗死人不偿命的狐狸精，整个人都呆滞了。
裘怫见不过一句话的工夫，活泼灵动的妹就成了一只呆头鹅，一时也奇怪起来，伸指点了点她的额角，道：“怎么了？长姐又没听到你的话，何至于吓成这副模样儿？”
裘怡想哭，才不是长姐吓的，是二姐你吓的啊。可是这话她不敢出来。
“可怜见的。”裘怫叹息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葛覃从妆台上抱来妆奁，“安慰你一下，喜欢什么自个儿挑吧。”
刚刚顿悟的裘怡立刻就崩溃了，一把哭腔的道：“二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不占你的便宜了。”
完，拔腿就跑了。
裘怫：“……”
葛覃还以为三姑娘一辈改不了这爱占便宜的毛病了，此时也被惊得目瞪口呆，道：“三姑娘这是吃错药了？”
结果被静女狠狠瞪了一眼，道：“慎言，三姑娘也是你能嘴的。”
葛覃讪讪的闭嘴，把妆奁又抱回了妆台上。
裘慎笑了起来，拿起因为裘怡的到来而放下的一卷书册，一边接着看，一边道：“没事儿，只是燕燕长大了，懂事了吧。”
在自个儿姐姐的手里多吃点亏不是坏事，总比以后她在外头被别人骗好，经一事长一智，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喵……呜……”
缩在裘怫脚下充当暖脚炉的招财叫了一声，身似乎还抖了抖。
裘怫瞥了它一眼，莫名的，突然就想起了那只黑猫，然后就又想起了黑猫的主人郑秀。
起来，自打除夕夜那家伙没皮没脸的跑到裘家来蹭了一顿年夜饭，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完全不像以前有事儿没事儿，恨不能三天两头就往裘家跑的样。倒是那只叫招福的黑猫，昨儿个还跑来裘家蹭吃蹭喝。
那家伙附猫身上了？
啊呸呸呸，新年里不怪力乱神的话。裘怫在心里头呸了自己几下，转而又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想法才冒出来，她自己就笑了。堂堂荣国公，谁不知道皇帝宠他宠得不行，他能出什么事，有事也不怕啊，背后皇帝给撑着呢。
少年人心性不定，想是又有什么别的人或事吸引了他的兴趣。想到这里，裘怫便觉得索然无趣。这样也好，荣国公的身份太过瞩目，总往裘家跑，虽是有许嬷嬷挡着，但时间长了，对裘家、对她们母女的名声都不好，不来才正合人心意。
合上书卷，她对静女道：“咱们去闺学看看。”
过了花朝，闺学就要正式开学了，一应事宜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的入学名单的敲定，邀请差不多都发出去，但收到入学邀请的姑娘能不能都来，却不是一定的事情，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又生出别的变故，如果像当初容溪堂那样，最后弄成了一场笑话，不对不起全力支持她的嫡母，首先就是对不起她自己这段时日的辛苦。
闺学是裘怫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认真全力去办的一件事，无论如何，她都要办到最好。
静女闻言也不奇怪，姑娘隔三岔五的就去闺学里转一圈，连忙取了一件斗篷过来，把裘怫从头包到脚。
裘怫顺手把招财抱在怀里当暖炉，主仆二人就这么去了闺学。闺学就在裘宅隔壁，侧角开了一道门，连大门都不必出，直接就从门过去了。
这一去，主仆二人一直待到天快黑才回来，正好赶上晚食。母女四人才坐上桌的时候，得胜家的匆匆送进来一封信。
信是裘族送过来的，三祖爷亲笔，道是上元节一过，他就带了族里的少年出门，预计二月初五左右便能赶到京中。
终于来了。
这消息让苏氏母女精神一振，心里都有些高兴，却又有几分复杂，但不管怎么，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好在时间还足够，倒也不必慌手慌脚的。
眼下最要紧的，当然还是好好的过一个上元佳节，指不定，佳节之后，裘慎的好事儿就来了。
不过在这大家都很期待也很高兴的时候，承恩侯夫人却是又被皇后给扫了兴。就在上元节前一日，皇后派了人告诉她，上元节之日，让承恩侯夫人带了裘家大姑娘到她跟前露个脸，她要见见此女。
承恩侯夫人第一反应就是皇后要搞事，差点儿就冲动的硬梆梆的把皇后给顶回去，得亏当时承恩侯也在场，好言好语的把她给劝住了。
“上回皇后娘娘已经退让了，便不可能又反悔，她大抵是真的想见见未来的侄儿媳妇，你也不要反应过度，今儿个你要是真顶了她，回头儿媳妇进门，少不得要去拜见皇后，到那时候皇后再为难她，咱儿心疼，你也没面不是。”


第二百三十二章不怕

承恩侯夫人当场就冷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也别一口一个儿媳妇，就娘娘那样儿的，多少个好儿媳妇都得让她给吓没了。”
承恩侯被噎得喉咙里发堵，只他是个没出息的，这几年夹在皇后和媳妇儿中间，两面不是人，夹板气受习惯了，很有些唾面自干的豁达，因此又笑嘻嘻道：“夫人的眼光，本侯是信得过的，能被夫人看得上眼，裘家大姑娘定不是个被吓一吓就退缩的好女儿，本侯啊，只等喝了儿媳妇敬的茶，来年再抱个大孙，这辈就别无所求了。”
承恩侯夫人一肚的气，还真教承恩侯这几句乱没出息的话给逗没了，禁不住骂道：“瞧你这点儿出息，人家姑娘还没及笄，就算定了亲，你想喝儿媳妇茶，也得等上两年。”
这倒是个遗憾，承恩侯搓了搓手，道：“夫人的是，那就多等两年，大孙抱不上，外孙还可以想一想的嘛。”
这倒是，承恩侯夫人顿时岔了思绪，想着女儿出嫁已有一年多，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一时间，思女之心泛滥，便也顾不上和皇后生什么气了。
皇后要见裘大姑娘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瞒得裘家人，承恩侯夫人让人给裘家送了信儿，好教她们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慌手乱脚的，教皇后看低了她们。虽然裘慎的大气端庄让承恩侯夫人很是欣赏，但这姑娘毕竟家世不高，又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万一到时候失态，皇后不喜，承恩侯夫人也很没面。
苏氏收到信儿，果然是被惊得差点儿没坐得住，好在她到底是伯府千金出身，且又眼见了女儿近日来的变化，到底还是稳住了，只对来人笑道：“女能蒙皇后召见，这是天大好事儿，请嬷嬷回去告诉侯夫人，女自得许嬷嬷教导闺仪，旁的不敢，进退有度必是能做得到的，请侯夫人万万宽心，女绝不给侯夫人丢脸。”
承恩侯夫人听了苏氏的回复，果然是宽心不少。也是，裘家有位宫中的司仪女官坐镇，还真不必她太过担忧。在面对皇后的时候，她对裘慎的要求，也就是一个进退有度罢了。毕竟，承恩侯夫人不是严苛的人，不能指望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少女，能有更好的表现。
然而事实上，苏氏还是有些乱了手脚，她想起她在裘慎这个年纪的时候，随太夫人进过一次宫给太后请安，当时她的心跳得太快太快，已至于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了什么。
原本给裘慎准备的衣裳和首饰似乎不大适合去拜见皇后，应该更隆重一些，太夫人送的衣料首饰都被她翻了出来，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重新缝制衣裳，首饰倒是够华贵，可跟衣裳不搭，再华贵也没用。
裘慎便是再好的定性，也被苏氏这一慌，给带得有些心神不宁，便来寻裘怫，试图从这个妹妹身上再寻得一些勇气。
裘怫果然不负所望，她是裘家里唯一没受苏氏影响的人，裘慎来的时候，她正逗猫呢。
“长姐可是怕了？”
裘慎还没开口，裘怫就先问了一句。这一句颇有激将的效果，裘慎立刻道：“没有，只是母亲这般心慌，教我也没了底气，若是失态于皇后面前，我不怕被人笑话，却是怕母亲和你们一起跟着被人笑话。”
“既然不想教母亲和我们被人笑话，长姐便该更加气定神闲，皇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堂堂皇后，为难你一个姑娘，传了出去，也是皇后更难堪些，她若不为难你，只是想见见你，你便该拿出咱们裘家女儿的风骨来，教皇后晓得，你足以配上她的侄儿。”
裘慎听她几前话，还真是个理儿，但听到后面，却是越越不像话，顿时面红耳赤的轻啐一声，道：“胡八道什么呢，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裘怫立刻闭了嘴。
裘慎稳住了心绪，才道：“别的我也不怕，只是怕万一皇后我几句不好，外头人云亦云，把你和燕燕的名声也给毁了。”
“放心，皇后不敢的。”裘怫信心十足。
裘慎大奇，道：“你何以如此笃定？”
裘怫抬起下巴，对着许嬷嬷的客房扬了扬，道：“咱们姐妹的闺仪可是许嬷嬷教的，皇后若是在这上头事儿，岂不是许嬷嬷没教好？”
裘慎没好气道：“那可是皇后，还会顾忌一个许嬷嬷不成？”
“但是许嬷嬷背后有……有太后啊。”裘怫本来想荣国公，但想想她一个女孩儿，莫名拿外男事儿不好，就改口提了太后。
许嬷嬷原本也确实是太后宫里的女官，这理由倒也得过去，皇帝是出了名的孝顺太后，皇后又怎么可能冒着让太后不高兴的风险，硬找一个姑娘的茬儿，自己果然是多想了。
裘慎想通了这一点，心下大安，便又拿着这套辞去安慰苏氏。
苏氏可比自己的女儿多绕了一个弯儿，直接想到郑秀身上去了。就冲郑秀三不五时的来探望许嬷嬷的行为，就知道这靠山比太后硬，毕竟皇帝有多宠郑秀是众所周知的，皇后不给别人面，郑秀的面总得给吧，真闹到皇帝跟前，那也是皇后不占理。
于是，苏氏也安心了。
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华灯初上时，裘家人和承恩伯府的人就汇合到了一处，又领了苏家那几个姐儿，乘了马车往街上去。
要观花灯，最合适的地方就是东道坊一带，那里地形宽敞，许多富贵人家扎制的花灯，都在那里沿街摆着，街边店铺也多，好些店面大点的铺也会在门前摆上各种各样的花灯，再在花灯下挂上灯谜，任人猜选，看中了哪盏灯，只要猜中灯谜，就可以直接将灯提走，不多收半文钱，但若猜不中，不好意思，就得给店家留下一文钱的赏灯费了。
左近还有一条河，水流平缓，更是放河灯的好去处，最得少年男女们的喜爱，少女们在上游许愿放灯，少年们守在下游捞灯，若是捞着了，如了姑娘的愿，不定就是一场佳话传诵千古。


第二百三十三章观灯

一行人来到东道坊外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但各种各样的花灯，闪烁着光芒，却是将夜色照得有如白昼，诗人云“火树银花不夜天”，当真是再应景不过的。
再往里人太多，马车根本就进不去，于是这一行人便在这里都下了车，打算步行进东道坊，这可忙坏了随行的陆晔，因来的大多是女眷，他身为唯一的男子，自然是要多方照应，这边才请了承恩侯夫人下车，正打算再去裘家的马车边献殷勤，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郑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围着裘家母女转来转去，一眨眼的工夫，裘家三姐妹手里，一人被他塞了一盏花灯。
这一幕，看得陆晔嘴角都抽搐起来。
承恩侯夫人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抬头时正见儿子表情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轻笑一声，道：“怎的这样巧，荣国公竟也来了。”
再看到儿子咬牙切齿的表情，承恩侯夫人心里蓦然一跳，不会吧，难道荣国公对裘家大姑娘也……想到这里，她忙又仔细看去，却是放下了心。是她多心了，荣国公根本就没多瞧裘大姑娘一眼，站的位置远着呢，倒是离裘二姑娘有些近，低头不知在与裘二姑娘说些什么，只是手指时不时点着裘二姑娘手里的花灯，瞧着像是在怂恿裘二姑娘去看花灯。
再一看裘家三个姑娘手里的花灯，承恩侯夫人又有些哑然。裘大姑娘手里提的是一盏精巧的金鳞鱼灯，极为名贵，裘三姑娘手里提的是一盏玲珑精致的白兔灯，那兔子眼嵌的竟是红宝石，看形制，都像宫里出来的，倒是裘二姑娘手里的那盏灯，还没有点亮，瞧着像个花骨朵儿，提在手中极不起眼。不但不像宫里出来的，竟也不像这满大街的任何花灯，别致是别致了，但点不亮的花灯，提在手上，在这满大街的花灯映照下，未免也太黯然失色了。
“母亲，咱们过去吧。”
陆晔的手往身后背了背，裘大姑娘手里已经有了灯，他特意准备的花灯还怎么送得出手，那灯上的牡丹图，是他费了许多心力，精心画制的。
真是可恶。最可恶的是，凡事最怕对比，他思虑不周，只准备了一盏花灯，若是送给裘大姑娘，那两个小姨子还不得对他嘬牙花啊。
要是郑秀知道陆晔此时的想法，非得笑掉大牙，八字没一撇儿的事，陆晔居然就已经将裘二、裘三看成自己的小姨子，这脸皮，可比他还厚多了啊。
承恩侯夫人见了儿子的小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跟荣国公学着点，亏你还痴长几岁，心思都没人家细腻。”
说着，到底心疼儿子，哪肯让儿子落于人后，承恩侯夫人手一招，身后便有丫环又提了几盏花灯过来。
“拿去，这几盏灯，不但够分给裘家姑娘，连苏家那三个姑娘也别落下，这才是咱们承恩侯府的细心周到。”
苏家来的三个女儿，自然就是苏元芳、苏含芳和苏承芳这三个嫡出，另几个庶出的，太夫人也不好意思让她们出来现眼，毕竟，承恩侯夫人虽不挑家世，可没说不挑嫡庶，本来塞过来三个拖油瓶，就已经是伯府有些过分了，若连庶出的女儿也叫带出来，那纯粹不是巴结承恩侯府，而是打承恩侯府的脸。
至于裘二、裘三也是庶女，却并不是苏氏脸皮厚，而是承恩侯夫人约人的时候，是将裘家母女四人都约了的，自然另当别论。
“多谢母亲。”
陆晔这才又高兴起来，将自己准备的那盏牡丹灯亮了出来，其他花灯则由丫环提着，往裘家母女的方向走去。
才走几步，已到近前，正好看到裘怫在郑秀的百般怂恿下，不知按了哪里，就见她手中的那盏花灯，突然就缓慢的绽了开来，一片片花瓣在夜风中微微轻颤，然后从花蕊位置上，蓦然就迸出了一点火苗，晃动了数下，便稳了下来。那火苗上方照着一层透明的水晶，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落在了花瓣上，又将花瓣映照得奕奕生辉。
陆晔脚步一顿，牙根子又不自觉的咬紧。是怎样巧夺天工的手艺才能制出来如此美不胜收的花灯，他手里的牡丹灯，怎么能比？
这臭小子，简直就是无时无刻不是在抢他的风头，真不该把今日赏灯之事告诉他，悔不当初。罢了，罢了，质量不足数量凑，怎么也不能让这臭小子把风头全部抢光。
“见过伯母。”
调整好心情，陆晔风度翩翩来到苏氏面前。
“这是家母送给几位姑娘的花灯，特命小侄拿过来，这盏牡丹灯是给大姑娘的，荷花灯给二姑娘，菊花灯给三姑娘，还有苏家三位姑娘，一人一盏，应个景儿，哈哈……”
苏氏笑了笑，道：“侯夫人有心了。”
说着，便让人把花灯都接了过来，给几个姑娘一人一盏分了去。
裘慎手里本已提了一盏灯，便顺手交到跟在身边的魏紫手里，提了那盏牡丹灯，一看上面的牡丹图，立时便认出是陆晔的亲笔，再眼波一转，看了看其他几盏灯，瞧出区别后，那脸蛋瞬间便红透了，再教牡丹灯一照，当真是明艳无比，看得陆晔一时双眼发直，都不会动了。
裘怫却是一时被手里的灯迷了眼，却是没有接陆晔带过来的花灯，只让葛覃提了去。这举动看得郑秀心花怒放，直道自己看中的小姑娘就是有眼光，却也不想想，他这盏独一无二的花灯，搁谁手上，都是一样的有眼光的。
“这花灯是谁做的，心思可真是精巧极了。”
裘怫没注意到周围，对这盏花灯爱不释手，忍不住喃喃自语，恰教正嫉妒她得的花灯别致无二的裘怡听到了，小姑娘顿时便语气含酸道：“二姐这话，得问荣国公才是。”
郑秀听了，立刻一挺胸，正想说是他亲手所制，但脑子一转，这话只能私下对裘怫说，万不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忙便装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道：“哪知道是谁做的，宫里为了应景，也做了许多花灯，我顺手便拿了三盏出来送给三位妹妹，倒是不曾想二妹妹运气，竟是得了这最别致的一盏。”
这话也说得过去，裘怡倒是不好说荣国公偏爱二姐，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盘算着回头让二姐将这盏花灯借给她玩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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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心思

“哼！”
这边乐呵呵的，那边却是有人煞风景的冷哼一声，不是别人，正是苏元芳。她对陆晔没想法，对郑秀也没有想法，但却万不乐意看到这两位天之骄子只围着裘家姐妹转，看都不看她们苏家三姐妹一眼，心中气恨极了。
幸而此时恰有一辆花车从她们面前经过，车轱辘声掩盖住了这声冷哼，只苏含芳和苏承芳听到了。苏承芳一向怵这个姐姐，没敢说什么，苏含芳则怕苏元芳不顾场合又闹将起来，害她跟着一块儿丢脸，便轻拉一下苏元芳的衣袖，低声道：“大好的日子，咱们出来赏灯，你就安份些吧。”
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差吗？这后头一句，苏含芳咽回了肚子里。
苏元芳冷笑一声，道：“你真当咱们是出来赏花灯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便是瞧不上你这虚伪的样儿，无非是你苏三心高气傲，瞧不上那两个只有出身值得一提的贵公子，若是他们有状元之才，将军之勇，你怕是早扑上去了。”
苏含芳被她说得面上发臊，气恼之极，道：“二姐姐，我们是姐妹，再没有你这样把人往泥里糟蹋的，我不好了，难道你就能好了，也不想想，你的名声本就……本就……”
“怎么，嫌我连累你们了，那你别站我身边，往那边儿去啊。”
苏元芳大怒，伸手便推了苏含芳一把，苏含芳猝不及防，往一侧跌出几步，堪堪要摔倒时，却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姑娘小心！”
扶她的人低呼了一声，见她站稳，便忙又松开了手去，身体也后退了三步。
苏含芳惊魂未定，顾不上和苏元芳置气，先整理了一下仪表，才要转身向人致谢，不想陆晔和郑秀这时却走了过来，对那人揖手笑道：“华兄，真巧啊，你也出来观灯？”
却不是别人，正是华征。
华征也揖手回礼，道：“与几位友人约了在雨香小筑，经过此处，正好看见二位，便过来打个招呼。”
说着，又遥遥向苏氏行礼，道：“见过东家夫人。”
苏氏笑着也走过来几步，道：“花朝后，我家私塾便要开课，到时候，便要拜托华公子用心了。”
“敢不尽心竭力。”华征道，“不打扰诸位赏灯，华征先告辞了。”
说话时，他一眼没有裘家姐妹和苏家姐妹的方向看去，便似乎刚才扶了苏含芳一把的，也不是他一样，就此翩翩离去。
苏含芳见他实是大有君子风度，又听他自报家门，乃是京中有名的丹青才子华征，芳心顿时一阵乱跳起来。不想苏元芳这时又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如一盆凉水泼在了她的头上。
华征虽以丹青出名，但他的才学也是公认的，模样风度，亦是上选，然而只有一点，他是寒门子弟，虽说也是书香人家，门风清正，但这家世相对于伯府来说，委实是太差了，除非他能如当年的裘姑父一样，鱼跃龙门，三甲有名。
然而，那又何其难也。
苏含芳心中顿时黯然，又被苏元芳的冷眼看得有几分狼狈，实在没办法再站在这里，只能低头几步凑到了裘家姐妹那边去，耳边似乎还听到了苏元芳说了一句“矫情”。
“大家都进去吧，里头人多，可别走散了。”承恩侯夫人走了过来，笑着道，“若是不留神走散了也不要紧，只记得往会仙楼去，我在那里订了雅间。”
花灯会上人挤人，她们这一行人又多，是极有可能出现走散的情形，而且各人玩各人的，有的去猜灯谜，有的去放河灯，有的只一心赏花灯，纵然不走散，也会因为喜好不同而分散开来，承恩侯夫人安排得周到，已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承恩侯夫人这话只是对姑娘们说的，对下人却是道：“你们都要拎着点神，跟紧了姑娘，若有什么闪失……”
后面的话，也不必承恩侯夫人说得太清楚，姑娘们若有闪失，为人奴婢的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边该嘱咐的嘱咐了，该敲打的敲打了，一行人便往里去，走不几步，但见一处空地上，有火树绕银花，那一闪一闪的小灯，宛如星辰坠落，只看得行人连连惊叹。
等看过这处花灯，果不其然，便有人走散了。不必多问，这第一个走散了的，就是性情最为活泼的裘怡。她人小，动作又灵活，往人群里一钻就很难看得到身影，原本裘慎和裘怫是把她看在中间的，姐儿俩一左一右牵着最小的妹妹，不过是被火树银花吸引多看了两眼，再回头，人就不见了。
“快去找燕燕。”裘慎急了，灯也顾不上赏就要去寻。
裘怫拉住她，道：“长姐别急，她不是被挤散的，是自个儿不乐意跟咱们在一处，故意跑了，咱们若去寻她，她只会跑得更远。”
裘慎道：“你怎么知道？”
裘怫左右一看，道：“长姐没发现，跟着她的几个丫环仆妇都不见了。”
她们每个人身边至少都有七八个人跟着，这还是裘家人手不够，特地从苏家借了好些人才凑上的。如果是挤散了，这七八个人不可能一起挤散，只可能是被裘怡带着走了。有人跟着护着，加上观灯会上有执金吾来回巡逻，绝对没有人敢作奸犯科，安全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裘慎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左右一看，果然，跟着裘怡的丫环仆妇家丁全都不在，心里也就不那么着急了，只气恼道：“难得出来一趟，她竟还任性，不说一声就瞎跑。”
“燕燕最爱热闹，若要寻她，咱们只管教人往这观灯会最热闹的几处地方守株待兔就是。”裘怫道。
裘慎犯愁道：“这观灯会上处处热闹，哪里有不热闹的地方。”
她们这才多少人，哪里够到热闹处守株待兔。
裘怫轻笑一声，道：“那就只有去会仙楼等她自己玩够了回来。”
裘慎叹了口气，道：“咱们先分头找一找，若实在寻不着，也只能如此了。”
这边姐儿俩才商量好，那边苏氏和承恩侯夫人便走了过来，一看走在一起的三姐妹少了一人，苏氏便皱眉。
裘慎顾着自家的面子，忙便笑道：“三妹往前头去猜灯谜了，说要给母亲赢一盏走马灯回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劝说

苏氏如何不晓得女儿这是在承恩侯夫人面前给自家挽尊，便也没有多问，只笑道：“她小小年纪，能猜着什么，怕是自个儿贪玩罢了。无妨，你们也自去玩吧，看到喜欢的花灯会买下来，若是不能买的，也不必强求，这里处处都是灯，总有你们的缘份在。”

这却是让两个女儿去把裘怡寻回来，但也不必过于着急，寻不回也不打紧，反正有人跟紧了，不怕丢的。

裘慎听懂了苏氏的话，便微微一福，拉了裘怫转身去了。

承恩侯夫人这时微笑道：“让我儿陪着吧，也好有个照应。”

早就蠢蠢欲动的陆晔闻言大喜，忙道：“儿子遵从母命。”然后拔脚就追了过去。

郑秀……嗯，他不用遵从谁的命令，只要遵从自个儿的心意就行了，早就溜溜达达的跟在裘怫的身后充当护花使者了。

承恩侯夫人瞧着比自己儿子还急的荣国公，意味深长的冲着苏氏笑了笑，道：“裘夫人，你真是生养了几个好女儿。”

苏氏心里对郑秀恨得牙痒痒的，这臭小子，真是逮到了好时机，上元佳节，是难得的少年男女结伴同游却不会招人诟病的日子，她都不好说什么，只是面对承恩侯夫人的意味深长，她着实是有些难堪，只能声音干干道：“侯夫人谬赞了。”

承恩侯夫人点到即止，没再说下去，只是心里对裘家更满意了三分。本来，她虽瞧好裘慎，但裘家的家世，确实是个弱点，可如果能跟荣国公成为连襟，这个弱点瞬间就能补上，她自然是乐见其成。不过她也清楚，裘家和承恩侯府还能勉强攀得上，但跟荣国公府，那实在是机会渺茫，因此虽有此念，却也没抱太深的期望。再者，荣国公的事，也不是她能插手的，因此，实在不能再说什么，说多了，便是祸。

想到这里，承恩侯夫人岔开了话题，道：“裘夫人，怎么你的侄女们也不见了？”

苏氏勉强笑了一下，道：“都是贪玩儿的。”

说到她那三个侄女，她都想叹气，苏元芳就不提了，脾气又倔又拧，有时候还拎不清，苏含芳看着挺识大体的，但心胸却也不是个能容人的，对苏元芳是寸步不让，苏承芳又唯唯诺诺全不顶事。

方才得胜家的就悄悄来找她，说是苏元芳和苏含芳不知道怎么着，三两句话不对，就翻了脸，一个带了丫环仆妇往东边去了，一个带了丫环仆妇沿河往上游去了，撇下一个苏承芳不知如何是好，差点儿没急哭，得胜家的怕这一幕让承恩侯府的下人瞧见，丢了伯府和自家的面子，连忙让人哄了苏承芳先往会仙楼去了。

至少，搞定了一个，这是苏氏的第一个安慰，至于第二个，那就是苏家姐妹没有跟在裘慎身边，也没有表露出对陆晔和荣国公的非分之想，这一点对苏氏来说，不仅是安慰，更是惊喜，否则，她都没脸在承恩侯夫人面前装出这样淡定自若的模样来。

太夫人纵然是有再多的私心杂念，可孙女们不配合，她又能如何，想到这里，苏氏都有种淡淡的幸灾乐祸感，只是想到太夫人毕竟是她亲娘，到底还是把这念头给抛开了。

却说裘怫和裘慎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陆晔追了上来，顿时抿唇微笑，轻扯一下裘慎的衣袖，示意她向后看去。

裘慎却是先注意到郑秀走在前面，正替她们开道，心下觉得有些不安，觉得自家姐妹二人可当不起堂堂荣国公替她们开道，正想用什么法儿化解，因此一时没注意到裘怫对她的示意，反而低声道：“卿卿，你看荣国公他……这样太不合适了，咱们得想个法儿让他别这么……招人眼。”

裘怫轻笑一声，道：“所以我才让长姐往后看啊，救星在后头呢。”

裘慎一呆，下意识一回头，便正见陆晔站在不远处，对她起手施礼，灿烂的灯火下，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眉目含笑翩翩施礼的模样一下子就撞入少女的心扉，她的脸顿时红透了，垂首回了一记万福，却不知，她这娇羞之色，恰如牡丹吐芳，更是令人惊艳。

“陆世子，小女有一不情之请。”

陆晔回过神来，道：“裘姑娘但请明言，我必当全力以助。”

裘慎看向郑秀，不好意思道：“世子能将荣国公请离吗？”

陆晔：“……”

姑娘的请求很合理，他都觉得郑秀这殷勤献得有些过头了，但问题是，他做不到啊，今儿他敢拦着郑秀献殷勤，回头赐婚圣旨上的名字指不定就换人了，爱记仇的荣国公，绝对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连太子都吃过亏的啊。

虽说他只迟疑了一下，但裘慎和裘怫两姐妹都是心思剔透的人，哪里瞧不出来。

裘慎性子沉稳，一想郑秀的身份，心下不由得有些后悔，忙又道：“是我为难世子，罢了，罢了。”

“哪里，哪里。”陆晔一听这话，急了，为挽回几分颜面，他立刻毫不犹豫的给郑秀上了一记眼药，“荣国公性子一向是我行我素，谁也奈何他不得。我与他还算熟识，也有几分情面在，二位姑娘稍候，我去劝劝他。”

说完，提脚就往郑秀那边走去。

郑秀在前面开道开得正高兴呢，忽然觉得身后没动静了，一回头，就见裘家姐妹落在后面一段距离，正跟陆晔说话，顿时脸就黑了，才要窜过去，结果陆晔就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哎，你……”

郑秀指着他的鼻尖正要骂陆晔没义气，就被陆晔一把揽住脖子勾到一边。

“阿秀，算我欠你一记大人情，给我个面子，今晚上你就收敛点，别教裘姑娘为难。”陆晔小声在他耳边求道。

郑秀的手指勾了起来，紧紧捏成拳，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我为难谁了？哪个裘姑娘？”

“你是什么身份，给人开道这种事，我来做也比你做合适，你别只顾着献殷勤，把人家裘二姑娘吓着了也不知道。”陆晔一字不提裘慎，只拿着裘怫说事儿。

第二百三十六章走马灯

吓着了？
郑秀扭头往姐儿俩站着的方向看了看，正好看到裘怫甩过来一个白眼儿，他顿时就脖子一缩，莫名想起了当初裘怫举着门栓冲过来的小模样儿。
开什么玩笑，就冲小姑娘这胆子，她会吓坏？不过生气了倒是可能，瞧瞧，又甩了一个白眼儿来。
“跟我使起心眼儿来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秀没敢接第三个白眼，小姑娘的白眼儿太可爱，甩得他心里痒痒的，好想冲过去摸摸小姑娘的脸，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教陆晔瞧出心思，他故意冲着陆晔眦了眦牙，表示他已经识破了陆晔的险恶用心。
陆晔打了个哈哈，道：“阿秀，你就不想跟裘二姑娘单独游观灯会？”
郑秀立刻现学现卖，也给了陆晔一个白眼儿，道：“你扯什么淡，别拿你的破心思来揣测我，是你想跟裘大姑娘单独游观灯会吧。”
他倒是想呢，但没机会啊，他又不像陆晔，背后有承恩侯夫人挺着，还有赐婚圣旨保着，八字算是画上了一撇，不怕有人拿这事儿说闲话，只要回头把裘大姑娘的名字往上头一填，屁事儿没有。他和裘二姑娘之间，还隔着山隔着海隔着皇帝和太后，隔着苏氏呢，能给小姑娘开个道，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同游？此时此刻，万不敢想。
陆晔可不敢招得这小子恼羞成怒，顺势便拱手笑道：“是是是，国公爷目光如炬，我这点小小的心思，全都瞒不过你，看在咱俩往日的交情上，还望成全。”
郑秀这才满意，下巴一抬，道：“算你识相，我今儿个便帮你一把，你且护着她们，我去寻些人手，一会儿装作人潮涌来，冲散她们姐妹。”
说完，转身就钻进了人群，几下没了人影。
陆晔轻吁了一口气，走回去冲着裘慎风度翩翩的一拱手，道：“幸不辱命。”
裘慎垂首含笑，道：“多谢世子。”
旁边，裘怫教这二人眉来眼去你来我往的，酸得直倒牙，悄悄别过脸，又翻了个白眼儿，才扯了扯裘慎的衣袖，道：“长姐，那边人多些，说不定燕燕就在那里，咱们瞧瞧去。”
裘慎点了一下头，才要迈步，陆晔已经殷勤的在前面开道，那架势倒是跟郑秀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瞧得裘慎忍不住捂嘴而笑，笑完了，忽然一怔。陆世子是在为她开道，那荣国公方才，又是为谁开道？
这念头一闪，她便什么旖旎之心都没有了，一时心事重重起来。
只是陆晔走在前面，而裘怫却落后两步，竟是谁都没看到裘慎这片刻间的神色变幻。不过片刻，走到裘怫先前所指之处，却原来是一个店家，挂出了一盏极其精巧的走马灯，吸引了许多人围观。
灯面上画了一匹马，每一面都姿态有异，灯转动时，灯面的上的马就仿佛活了，撒蹄奔跑在荒无人烟的野原上，鬃毛飞扬，昂首长嘶，虽是无声，但观者却仿佛能听到那痛快淋漓的嘶鸣。
“好画！”
陆晔喜好丹青，自然是识货之人，忍不住转首对裘慎道：“此画必是丹青大家所画，我瞧其笔画简练，神韵天成，多半是出自陵安散人之手。”
裘慎得苏太姑奶奶熏陶两三年，画技如何不敢说，眼力却是练出来了，陵安散人之名她也听过，只是没见过陵安散人的墨宝，因此听陆晔这么一说，她一时也忘记了心事，仔细往走马灯瞧去。
那边，陆晔见她看得入迷，晓得她必是喜欢此灯，便又问店主道：“店家，此灯可售？”
店家早听了他先前的话，笑眯眯道：“公子好眼力，此灯之灯面正是出自陵安散人之手，只是其主有言在先，此灯悬于此处，供人观赏，不售不卖，若要得去，答上主人所留之题便可。”
“题在何处？”
店家侧身一让，露出后面半堵墙，墙上贴了一张红纸，那题就明晃晃的写在红纸上。
陆晔正凝目看时，身后便有人笑道：“此题无解，陆兄不必看了，便是主人不舍得这灯被人得去，故意为难人的。”
这声音耳熟，陆晔下意识的看过去，却见一名锦衣少年正站在一盏莲花灯下，莲灯灿灿，公子如玉，映得周围灯光都黯然失色。
“原来是你。”
陆晔被这少年晃得花眼，心想除了阿秀之外，满京城怕是找不出比这少年更加光华灿灿的人了。
才正要替裘家姐妹引介这少年，不想从少年身后又转出一个少女来，容颜娇美，只眉眼中却带出几分戾气来。
“原来是你们。”
陆晔一呆，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少女的话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对着裘家姐妹说的。
裘慎和裘怫此时也认出了那少女，同时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晦气，只因这少女不是别人，却正是皮四。想当初她们只在昭园文会上见过一面，却没想到皮四竟是记得她们。
“皮四姑娘有礼。”
虽说心里不愿意和皮四说话，但裘慎和裘怫还是先行见礼。
皮四却是根本不还礼，冷笑道：“大好的日子，偏偏遇上你们，晦气。”
陆晔不知道昭园文会上裘家姐妹和皮四发生过冲突，但也瞧出气氛有些不对，只是他不好跟皮四一个姑娘家计较，便对那少年道：“皮七，大家各玩各的，别坏了交情。”
皮家是太子的岳家，承恩侯府是太子的外家，说起来都是一条线上的，论起来全是亲戚，自然是不好翻脸的。既然瞧出皮四和裘家姐妹之间似有过节，大不了，别一块儿玩就是了。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皮秋阳。他和陆晔打招呼，自然是怀了善意，可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却跟陆晔身边的两个姑娘不对付，心下也是尴尬。
于是只能道：“不打扰陆兄，我和舍妹到前边去观灯。”
但皮四却当场拆台，道：“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看这盏走马灯，该走的是她们。”说着，又冷笑一声，轻蔑道，“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也配跟承恩侯府世子走在一处，真是不要脸。”
这话含沙射影的味道太浓了，裘慎脸色一变，正要辩解，裘怫已是抢在了前头。
“皮四姑娘可是对这盏走马灯求而不得，所以心情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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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诬名

有人欺负自家长姐，裘怫从来是第一个跳出来维护的。她身量纤细，眉眼又不似裘慎那样的明艳夺目，站在裘慎身后时，还真挺不招人注意的。但此时一出声，皮秋阳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目中全是惊诧。
倒不是惊于裘怫的容貌有多出色，虽然小姑娘确实生得极好，皮秋阳惊诧的是，这小姑娘一句话就把皮四对她们的羞辱的行为，给转到了皮四自己求而不得、气量狭小上头去了，意指皮四是在迁怒诬蔑，而非她们不要脸。
偏偏这话还不好反驳，因为那盏走马灯挂在那里，确实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解开那道红纸题把灯取走。
“你说什么？”皮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又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颐指气使，反而更坐实了她是迁怒。
皮秋阳觉得脸上都快挂不住了，他这个双生姐姐难道没察觉到四周已经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了吗？
裘家姐妹自有默契，裘慎也不是第一次看自家妹妹怼人，立时便配合道：“承恩侯夫人还在会仙楼等我们，不可让夫人久等，妹妹，咱们走吧。”
这是变相反驳皮四的话，她们姐妹和陆晔走在一处，可不是什么不要脸的倒贴，是过了明路的。
这话比裘怫的话直白些，皮四才终于回过味儿，顿时大怒。
“走什么走，话没说清楚，谁都不许走。来人，把她们给我围起来。”
立刻就有十几个靖国将军府的下人围了上来，把旁边围观的一些人给哄走，有人不满，但一听他们是靖国将军府的，立刻就没人吱声了，都远远的退开，就怕遭了池鱼之殃。
“四姐，你不要乱来。”皮秋阳顿时急了，伸手一挥，把自家的下人挥退，然后扯住皮四姑娘的衣袖，“别闹，一会儿惊动了执金吾，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陆晔也走上前，皱着眉头看着皮四姑娘，道：“四姑娘如何这样大的火气？若是裘家两位妹妹往日曾得罪过四姑娘，我代她们赔个不是，还请四姑娘看在咱们两府的交情上，给我一个薄面。”
这话听上去是他这一方在口头上认了个怂，但话里头的亲疏远近却是一目了然。说是两府的交情，可陆晔分明是护着裘家姐妹的。
裘慎见他顶着两府的交情，也毫不犹豫的维护于她，俏目中波光闪动，却是真正欢喜了起来。
裘怫见长姐欢喜，心里也觉得这位陆世子确实为人不错，出身权贵却毫无骄奢之气，为人温润有礼，遇事也有担当，可比荣国公那个任性妄为、总是弄出些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家伙好得多。
眼下这情势，无非是皮四下不来面子而已，也罢，就瞧在准姐夫……嘻嘻，就瞧在陆世子对长姐和她的维持上，认个怂就认个怂呗，反正又不掉半两肉。
一念及此，裘怫便有了主意，转身从店家的柜台上取了笔，沾上墨，在墙上红纸题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极为拗口的话，而后搁笔，向店主笑道：“请问店家，这题可答对了？”
店家呆了呆，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灯主人将答题写在信中。”
说着，他便手脚利索的拆开信，从中取出另一方红纸，沾了浆糊，粘在了墙上。两下一对照，竟是一字不差。
“恭喜姑娘。”
店主惊讶的取下走马灯，递到裘怫的身前。前头至少有二三十人曾对此灯有意，却都未答出题来，万没想到，竟是一个身量还未足他胸口的小姑娘给答了出来。
裘怫冲着店主一笑，接过灯，转身塞给裘慎，悄悄的对长姐使了个眼色。
裘慎顿时明白她的意思，走到皮四姑娘面前，道：“嘴上赔不是，总显得诚意不够，四姑娘喜欢此灯，我便将此灯送给四姑娘，往日得罪之处，万请四姑娘海涵。”
陆世子维护她姐妹二人，她自然不能也让陆世子失了颜面，就算赔不是，也该她亲自来赔。
皮四姑娘脸色难看起来，抬手一把打翻走马灯，道：“谁要你赔不是，你也配？”
此举着实太过了，莫说远处围观的人群已是一片哗然，就是皮秋阳，也再容忍不下去，一把攫住皮四的手腕，怒道：“四姐，够了，今次是你太过分，还不向裘姑娘赔礼。”
走马灯落到地上，里面的蜡烛倾倒，瞬间就烧了起来，眼看着陵安散人的墨宝就这样毁在了火舌下，裘慎心中惋惜，倒也顾不上跟皮四姑娘生气了。
本来方才是皮四姑娘见好就收借坡下驴的最好机会，面子也有，灯也有，可现在，却是被她自己生生给毁了，怕是不用到明日，皮四姑娘跋扈无礼的名声，就得传遍整个京城。
皮四姑娘用力甩开皮秋阳的手，道：“我是你姐，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道理一边。”皮秋阳义正辞严。
“那你就更该帮着我揭穿她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真面目。”皮四姑娘指向裘慎。
这话太要命了，这仇也结大了。闻者哗然，陆晔更是怒气上涌，才要呵斥，不想裘慎已是脸色冷凝的喝道：“皮四姑娘，我与你究竟何怨何仇，你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信口开河，毁人名节？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纵然你出身高贵，我亦要击鼓鸣冤，讨一个公道清白。”
她本就是端庄大气的长相，此时严声厉喝，眉目凛然，更是显出十二分的威仪之态，当真是教人不敢轻辱。
陆晔一时都忘了心中的气怒，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道：能得此佳人为妻，夫复何求。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愤怒，几分嘲讽，冷笑道：“裘大姑娘与她自然没有什么怨什么仇，只是防不住有人气量狭小，心地恶毒，只因为我曾当着大姑娘的面，把她皮四给扔出了昭园，她丢尽颜面，不敢来寻我的仇，自然要将目睹她不堪一面的大姑娘给毁了。”
说话间，人群被一队执金吾给分开，一身锦袍裘衣的郑秀背着双手缓缓踱了过来，带着一脸的冷笑，带着滔天的气焰，伸出手，点了点皮四姑娘，道：“将她拿下，关入府牢。”
他面上看着冷静，其中心里早有小人暴跳如雷。竟然敢欺负他的小姑娘，他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儿，皮四这蠢货居然敢当众给他的小姑娘难堪，今天不整死她，他就不姓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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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化解

立刻就有两名执金吾应声上前，惊得皮秋阳伸手一拦，道：“且慢！”
他正要求情，旁边皮四姑娘却尖叫一声，道：“郑秀，你……你敢动我？”
怕吓着了小姑娘，郑秀用尽全力才把心中的暴戾给压下，冷着脸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话。”
直接就把皮四刚才对裘怫说的话，又重重拍回了皮四的脸上。
“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皮四姑娘又气又恨，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那么……那么的喜欢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眼里没有她不说，还一次两次的如此羞辱于她。
“哟，你还知道欺人太甚啊。”郑秀见她眼泪说来就来，先前气焰嚣张，这会儿踢到铁板就立刻装可怜，反复无常，越发教人厌恶。
“执金吾，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押走。”
“慢着。”皮秋阳挡在了皮四姑娘的身前，对郑秀拱了拱手，“先前是家姐口不择言，有错在先，国公爷口头上教训她几句，已足以训戒。家姐虽犯口舌之过，但罪不至死，国公爷虽是圣眷深重，但无官无职在身，无权将家姐关于府牢。”
郑秀冷笑一声，道：“诬人名节，毁人清白，这是何等的罪大恶极，若非我晓得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证得裘家姑娘的清白，只怕一条人命就这样被皮四逼没了，这也叫罪不至死？皮七，我听人说你饱读诗书，怎么竟是这等的只知徇私，不明是非，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皮秋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皮四被带走，姑娘家进了府牢，哪里还有清白可言。郑秀这个人，一向极少管闲事，虽说有横行的本钱，但从来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今天不知是碰着了哪根筋，竟然为裘家姑娘姑娘出头起来，难道真如皮四所说，他对裘家大姑娘……
一念及此，皮秋阳就找到了破开这僵局的关键所在，他当机立断，转过身，向裘慎深深一揖，道：“家姐无礼，幸而裘姑娘清白之名人尽皆知，不是三言两语能诋毁得了，此事，我皮家必给姑娘一个交待，还望姑娘不计前嫌，宽恕家姐。”
皮四眼见他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眼泪淌得更凶，只是执金吾就在身前，郑秀又如此绝情，她心里到底怕了，只能死死咬着唇，一颗心被无尽的怨毒淹没。
裘慎脸色微变，皮七这举动，虽说不失为化解当下局面的唯一良策，但是却让她陷入了尴尬。先前她就怀疑郑秀的殷勤是冲着谁来的，而现在，她被皮四羞辱，又是郑秀出面为她撑腰，让她不多想都不行。
若她真的开口宽恕了皮四，郑秀又放过皮四，那岂不是更是坐实了郑秀对她很特别的事实？换成以前，裘慎也不会如此忐忑，可现下陆晔就在一边，若他也多想了，可怎么办？
可她若拒绝了，那岂不等于也是要毁皮四清白，落在旁人眼里，怕是对她的品行也要生出质疑。
裘怫隐在裘慎的身后，有裘慎在，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但裘慎稍有情绪，她却又能第一个察觉。长姐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按说该是不会因此为难。然而眼前的情势却是由不得裘怫再细细揣摩了，既然裘慎不说话，她再代长姐发声就是，总不能一直让皮秋阳长揖不起。
“皮七公子这一礼赔的，不见半点诚意，并非家姐不愿宽恕，实是怕今日做了善行，来日，又要被人颠倒黑白。若是贵府上真有诚意，便把这盏灯赔来。日后纵然有人再想反口翻脸，有灯为凭，总也是个证据。”
裘怫的声音不高，但踢皮球的技术却不赖。走马灯不算稀罕之物，但绘制灯面的，却是有名的丹青大家，皮秋阳若真有诚意，便要求到陵安散人跟前，这样一来，就算是把事情闹开了，以后人人都会知道，今日的是非曲直，错在皮家，而非裘家，自然就没人再能拿皮四那几句诬赖的话来诋毁裘慎。
皮秋阳一怔，旋即就明白了这话中的含意，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当真是滴水不漏，他立刻道：“好，请姑娘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内，我皮七亲自提灯登门致歉。”
说着，他直起来身来，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一眼裘怫。先前这小姑娘能将走马灯赚来，他已是极为惊讶，只是当时情势由不得他关注太多，而此时这一番话，更是让他对裘怫有了新的观感。
这是何等聪慧的小姑娘，真真是他生平仅见。
“好了好了，没事了。”
见裘怫三两句话，不仅把当下的事情给解决了，连后患都清除得一干二净，陆晔一边拍手一边啧啧称奇。不愧是阿秀看中的，自己这二姨子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阿秀好眼光。
皮秋阳可没有他这么乐观，裘大姑娘没开声，还不知道郑秀肯不肯让步呢，于是他忍不住看向郑秀，试探道：“冤家宜解不结，国公爷，您看……”
“我能有什么看法，起开，你挡着我看灯了。”
小姑娘都开了口，郑秀的嘴里哪能有个“不”字，但是对皮秋阳却是越发没了好脸色，当他没瞧见啊，皮秋阳方才起身的时候，偷瞧他的小姑娘来着。
皮秋阳：“……”
荣国公这脾气，简直就是二月里的天气反复无常啊。不过事情总算过去了，他也不敢再多待，就怕郑秀一会儿又改了主意，当下便对陆晔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告辞”，又对裘慎和裘怫颔首致礼，然后拉着皮四立刻就走了。
以皮四的脾气禀性，他姐弟二人这一去，怕又有一场可闹的，不过这便不关在场的人的事了。
郑秀三两句把自己拉来助阵的执金吾给打发走，然后就兴冲冲的蹭到了裘怫身边，道：“这题你是怎么解的？连皮秋阳那小子都没有解出来。”
他的小姑娘，比皮秋阳还厉害，哎哟哟，他太欢喜了。要知道，皮秋阳打小就出名，据说三岁就能诵三百诗，这诗，说的不是诗词，而是诗经，三岁诵三百诗的意思，是说皮秋阳三岁的时候，就背下了整本诗经，而且能解其意，这天分简直就是惊人的妖孽，要知道，多少人三岁的时候，能认得三百个字就算是绝顶聪明了。于是这小子便有了“神童”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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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独处

后来，皮家大姑娘能在一众大家闺秀中脱颖而出，被选为太子妃，据说也跟皮秋阳这个“神童”有很大的关系，因为皮秋阳和皮四三岁之前，都是太子妃一手带着的，便有人猜测这个“神童”也是太子妃一手教出来的，能教出一个“神童”，难保就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有这样的母亲，还愁她教养不出出色的皇子来。
别看郑秀跟皮秋阳年纪相仿，不过两人不熟，只能说彼此都久仰大名，一个整日里在太学里潜心苦读以待来日一鸣冲天，日日被太学里的先生们夸成了一朵花；一个在上书房里跟着皇子们混，听大儒授经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闲工夫都泡在羽林军的演武场了，虽说二人在京中都是极出名的，一个是有一无二的“独秀国公”，一个是盛名昭昭的“京都神童”，按说该是少年英才惺惺相惜，但实际上却基本是两条平行线，私底下没照过几回面，最近的一次，就是昭园文会时了。那还是因为郑秀突发性起的搞了这场文会，不然，更是见不上面了。
裘怫见他眉开眼笑的，全身上下再没有丁点儿方才的气焰滔天，心中不免觉得有些不得劲儿，听他问墙上的红纸题，便懒懒的答道：“也不是什么难题，答不上的，无非是看书少而已。”
“二姑娘过谦了，连皮七都没答上，可不是看书多少的问题。”陆晔适时的捧了二姨子一把。
“书看得多，没记住也是一样。”裘怫淡淡道。
她说的是实话，其实这题真的不难，题面出自一本游记，虽说此书未必人人看过，但也不是什么孤本绝版，爱看杂书的人多半都看过，只是难就难在答案太过拗口，一般人哪怕看过了，也会因为答案太拗口而记不住，那拗口的程度，就是照着书上读都会咬到舌头。再者，谁没事儿去背去游记啊，纵然要背，也捡那些词句优美的、朗朗上口的好句去背，谁会去背拗口挠舌的句子。出题之人，没出难题，出的是一道刁题。
裘怫强就强在，她的天赋太过妖孽，听过的、看过的就绝不会忘。皮秋阳三岁就能诵三百诗算不得什么，她两岁的时候，裘一鸣就给她念完了《诗经》、《易经》、《春秋》，中间还夹杂着好几本杂记。正是这天赋太妖孽，裘一鸣才死活不敢对外张扬，怕宝贝女儿被人当妖怪给烧死。
裘慎悄悄的扯了一下裘怫，示意她少说一句，不然那些答不上题的人得多难堪。
陆晔被噎得不轻，心想二姨子表面看着淡淡然然的，其实真不容易讨好，再看到裘慎的小动作，晓是她是顾着自己的面子，顿时心中大为感动。
裘慎抬头看到陆晔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心中一羞，忙又扯了裘怫，道：“燕燕不在这里，想是去了河边放河灯去了，咱们上那边再去瞧瞧。”
裘怫看了她一眼，笑道：“她惯会乱跑的，不如世子陪着长姐去河边寻，我往中间人最多的地方去，兴许寻到她的机会还大些。不管寻不寻得着，半个时辰后，咱们到会仙楼碰面。”
这是看在刚才陆晔表现还不错的份儿，她刻意让裘慎和陆晔有机会独处片刻。定下半个时辰为限，是因为裘怫还要去见皇后，自然不可能玩得太久。
裘怫晓得她的意思，心中大是羞窘，但到底没有说出不行的话来，只是道：“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让世子陪着你吧。”
“长姐这话却是没意思了，我又不是燕燕，一向不乱跑，不惹事，再说了，还有那么些人跟着呢。”裘怫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裘慎越发羞窘了，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妹妹取笑了，一时间呐呐的说不出其他话来。
陆晔见二姨子这会儿又贴心极了，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大姑娘若实在不放心二姑娘，也是不打紧的，便劳烦荣国公陪着二姑娘走一道。”
说着，又装模作样的对郑秀拱拱手，道：“阿秀可赏我一个面子，回头，我在会仙楼摆一桌酒席谢你。”
郑秀早就等着他这一句话了，但却不领他这份人情，只赏他一个白眼儿，道：“哪里要你来开口，凭我与裘家的关系，这是义不容辞之事。”
陆晔暗暗里翻了个白眼儿，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乘，臭不要脸的。
裘慎却是心里一跳，目光在郑秀和裘怫的身上来回扫，一时有些疑惑。莫不是她先前想错了，荣国公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二妹来的？
想到这里，她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心情反而比先前越加的沉重。
裘怫却是没有多想，冲着郑秀微微福身，然后转身便往前走。郑秀抬脚就追了上去，道：“二妹妹，你走慢些，小心脚下。”
裘怫看了他一眼，依言放慢脚步，等郑秀走近，她才道：“先前多谢国公爷为我长姐张目。”
郑秀还是第一次与她有独处的机会，激动得搓了一下手，道：“二妹妹何必见外，不说咱们的关系，便是素不相识，也没有不援手的道理。”
裘怫倒是想问问他，咱们有什么关系，但郑秀才帮了她们，倒是不好转眼就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道：“只盼不要给国公爷带来麻烦才好，若让国公爷吃了挂落，便是我们姐妹的不是了。”
皮家毕竟是太子的岳家，听说那皮四又极是受宠，今日郑秀不但扫了皮家的面子，还羞辱了皮四，纵然他圣眷深厚，怕也要吃些挂落。想想若不是因着自家姐妹，像郑秀这样意气张扬的少年，何需受这样的委屈，一时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郑秀哈哈笑道：“二妹妹，你读书多，莫非不曾见书上说有理走遍天下，今日这事，道理在我这边，谁能让我吃了挂落受了委屈。”
说着话，他的脸上已是笑成了如春花一般。
“二妹妹这么关心我，又何必总是见外的叫我荣国公。我比妹妹长几岁，当得一声哥哥罢。”
裘怫很想给他一个大白眼，虽然她挺感激他的，但也没亲近到这份儿上。
“不敢高攀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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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雅间

郑秀不爱听这话，什么叫高攀不高攀的，连忙道：“咱们讲的是情分，可不是地位高低，二妹妹向来不是个俗人，怎么这会儿倒矫情起来。”
裘怫：“……”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谁跟他有情分啊，他这么大大咧咧的，她可不惯他，于是再不与他说话，只埋头往前走，连灯都顾不上看了。
“二妹妹……二妹妹……”郑秀一看不好，几步追上来，“你生气了？我说错什么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这可怜兮兮委曲求全的语气，完全让人想不到他先前还有那般气焰滔天的时候，教裘怫一时好笑，一时又莫名有些酸涩。
“国公爷，你莫要如此，教别人瞧了，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郑秀“哦”了一声，追问道：“你不生气了？”
裘怫被他搞得没脾气，只得道：“我没生气。”
“那你叫我一声秀哥哥。”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是典型范例。结果就是得到裘怫一记结结实实的大白眼。
这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哎哎，别走啊，二妹妹，你到底哪儿不高兴你跟我说嘛，我改，我改还不成，你就叫我一声秀哥哥呗。”
裘怫捂上耳朵，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这家伙是脑子又犯抽了吧，太不要脸了。
郑秀一溜小跑的跟上，他腿长，要追上裘怫很容易，不过这回没敢再缠上去，见好就收嘛，不能逼得太急，逼急了又是一闷棍可就不好了。今天能让她叫秀哥哥，改天就能让她给自己绣个香囊扇坠儿什么的。
正美滋滋的想着，却见裘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连忙也站定，道：“怎么了？”
裘怫抬头看向前方的人群，道：“我好像看到了苏三姑娘，拐到那边去了。”
“谁？”郑秀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哦，忠毅伯府的，跟你们一块儿出来的那三个苏家姑娘中的一个？”
一边说，他也一边往前看去，只见人群熙熙攘攘，灯影晃荡，到处都有少年男女三五成群，哪里看得清哪个是苏三。
“她去哪里了。”裘怫指了指前方拐角。
郑秀便挥了挥手，立刻身后有一名随侍往拐角那边去探查，片刻后，回来禀道：“回国公爷，那里拐过去是雨香小筑。”
郑秀见裘怫想去看看却又有几分顾忌的样子，便主动道：“哎呀呀，正好走得累了，二妹妹，雨香小筑的茶水点心可是京中一绝，我带你去尝尝，正好也歇歇脚。”
裘怫迟疑了一下，半福一礼，道：“那就多谢国公爷。”
不是她爱管闲事，只是苏家三姐妹到底是跟着嫡母出来的，万一出了事，嫡母就里外不是人了。苏含芳也是奇怪，若是走累了，按约好的去会仙楼就是，她为什么要去雨香小筑？之前遇到华征时，说是与人约在这里，可见这雨香小筑必是文人雅士相聚之所，苏含芳一个大姑娘，无人相陪，怎么好单独进去，万一被人冲撞了，必成丑闻。
郑秀见她答应了，忙便让人在前头开道，不多一会儿，终于挤到了雨香小筑前，只是要进去的时候，有伙计出来点头哈腰的问可是与人有约。
“我们爷和姑娘走累了，要在你这里歇歇脚，旁的不必多问，不拘你用什么法子，开个雅间出来，这个，就是你的了。”
长青一马当先的，掏了一锭成色十足的银元宝搁到那伙计跟前。他晓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像雨香小筑这等地方的雅间多半就早被人订光了，后来的人，只有坐大堂的份儿。但做生意的人，灵活变通最是擅长，只要出得起价，总是有法子的。
伙计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果然心动，接过银子在掌心里摩搓了好几下，脸上堆着笑，道：“不知您家的爷如何称呼？”
这是看人下碟，虽说雅间都被订光了，但并不是每个雅间都有人，毕竟还有订了雅间人却没到的，若只是临时调济一间出来供人歇歇脚，完全可以打上一个时间差，但这却是要赌运气和身份了，若是前面的人还没走，订了雅间的正主儿却来了，难免有冲突，所以得弄明白身份，最好是身份上能压得住正主儿的，这样，有了冲突却也不怕了，总能圆过场去。
长青最是清楚这里头的门门道道，闻言笑道：“你只管捡上等雅间给我们爷准备去，旁的便不用你操心，便是抢了当今圣上的巧儿，也不妨事的。”
这口气大的，伙计都目瞪口呆了，下意识的探头一看郑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独秀国公，瞧小的这眼神儿，您请……快请进……”
每日里迎来送往的人，最要紧的是什么，当然就是眼力劲儿，伙计虽然没见过郑秀，但独秀国公的大名却是知道的，他见郑秀的年纪样貌都与传言中相符，再加上刚才那句“抢了皇帝的巧儿也不妨事”的话，便晓得这位必是皇帝给宠到天上去连皇子都要靠边站的“独秀国公”，哪里还敢有二话，立刻就把人往里让。
这一让，自然就让进了雨香小筑最上层的一间雅间，这处雅间未必是最大的，但绝对是布置最顶级的，墙上悬的是名家字画，地上铺的是名贵毛毯，奉上来的茶水，用的是官窑出的精品白釉薄胎瓷盏，如玉一样的温润清透，沏的是极品猴魁。点心亦是精致无比，口味独到，与八宝斋的点心，竟是各有特色。
“在这里赏灯，竟也不错的。”
郑秀推开了半扇窗，一眼看过去，便是长街灯景，光华璀璨，美不胜收。
只是裘怫此时却是无心赏景，只问那伙计道：“在我们前头有位姑娘带了几个下人过来，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说着，就把苏含芳的穿戴捡有特色又醒目的地方形容了一下。
那伙计一听就明白了，道：“确是有这么一位姑娘来过，她说是与华大才子有约，问了华大才子所在的雅间便过去了。”
裘怫骇然色变。
“别急，有我呢。”郑秀对她安抚的一笑，然后冲着伙计勾了勾手指。
伙计心中一跳，却不敢不过去，只是低着手，不敢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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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说错话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郑秀端起茶盏，润了润唇，然后斜眼看着伙计，却只看得到伙计戴着小帽的脑门儿。
伙计虽看不到郑秀的眼神，却是最最懂得变通的，听着这语气，他额头渗汗，仔细揣摩又揣摩，方颤颤道：“小人……小人已经忘了。”
“忘了啊……那就好。”郑秀拖长了单调，见伙计似乎放松了一些，蓦然又问道，“那姑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紫……”伙计脱口，立时就意识到不对，口风急转，“紫花白底的缎裳。”
裘怫差点笑出声，郑秀问得刁，这伙计反应也快，苏含芳穿的明明是紫绫绸做面儿的袄裙，这紫绫绸上的花色，是通过深浅不一的织线织成的，深色为底，浅色为花，最浅的地方都接近于粉紫色，哪儿来的紫花白底。
郑秀一抬下巴，长青会意，给伙计又递过去一锭小小的银元宝，道：“别紧张，好生回话。”
伙计得了赏，就知道自己答对了，心里也摸出了郑秀的用意，立刻安心了不少。
“头上戴的什么花？”郑秀又问道。
伙计心里有数，毫不迟疑道：“一对儿梅花金簪，外加一只街珠的小雀金钗，还有一对压鬓的梅花珠花。”
裘怫捂嘴，苏含芳一惯清高，不喜穿金戴银，也不爱顶着满头的珠翠，既便今日是盛妆出游，她也只插了一只羊脂玉雕成的莲花簪，压鬓的是用同一块玉磨的小珠串成的玉蝴蝶，中间以红玛瑙珠为点缀。
“答得不错，若还有旁人问起你……”郑秀的声音又托得老长。
伙计机灵道：“小人亦是如此作答，绝不敢假言糊弄。”
“下去吧。”
郑秀挥挥手，伙计立刻就退了出去。
裘怫已经看明白了，郑秀这是财帛收买和权势压人双管其下，逼得伙计以后只能对看到苏含芳的事情三缄其口，只心下还有些担心，道：“我看这伙计并不是能守住口的人，今日国公爷能收买了他，来日，旁人自也可收买于他。”
郑秀得意一笑，道：“放心，这等市井小人物，虽然嘴巴不紧，但心眼儿灵活，最是懂得趋吉避凶。你当我方才是为了收买他？并不。我只是要让他说出那几句话而已，之后便是再有人来收买他，他就只能顺着方才对我说的那些话继续编，若有一句不同，那便是拿了我的钱，还骗了我。骗我的后果，岂是他一个小伙计能担得起的。”
裘怫一想也是，除非收买伙计的人，身份背景能把郑秀给压得死死的，否则，伙计怎么敢担得起骗荣国公的后果。而这京里，身份背景能把郑秀压得死死的……皇帝？还是太后？显然这两尊大佛是不可能来压郑秀的，他们只会给郑秀撑腰，再往下数，就只有皇后、皇子们或是那些宗室王爷们了。但这些贵人们也没理由来跟郑秀作对，不看郑秀的面子，他们也要看皇帝和太后的面子不是。
剩下的，便都不值得一提。
“没想到国公爷也是有脑子的。”裘怫想明白了之后，心情就是一松，心底里的话不经意的就说了出来。
郑秀一听，委屈得不行，道：“原来在二妹妹的心里，我一惯是没脑子的吗？”
裘怫脸上一红，晓得自己说错了话，她倒也干脆，往郑秀的杯盏中又添了些茶水，奉上前道：“都是小女失言，国公爷莫要怪罪。”
郑秀美滋滋的接过茶水，也不管烫不烫，一口饮了，道：“你叫我一声秀哥哥，我便不怪你。”
裘怫大羞，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了。没看旁边还有人么，真是混蛋，先前在街上说时，好歹跟着的人离得都远，这会儿又提，可不让人都听到了。
“怎么又生气了？”郑秀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裘怫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她已经想明白了，跟一个脑子时不时就犯抽的家伙不能认真计较，真心想不通，郑秀在别人跟前是一个样儿，在她跟前又是另一个样儿，到底他真正该是个什么样儿，她只觉得好似雾里看花，怎么看都是糊的。
“国公爷，劳您的驾，去华公子那边看看。”
她软了语气，对郑秀低声求道。
郑秀赚不到她一声秀哥哥，心里跟百爪挠似的，痒痒得厉害，却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急，得水到渠成才好，她现在不肯叫，必是他对她还不够好，不能让她托以信任与亲近，当下便痛快的应了一声，道：“二妹妹，你在这里稍坐，我去去就回，放心，有我在，不论出什么事儿，都能压下来。”
这话一说完，他就觉得不对，连忙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括子，道：“瞧我这嘴，又说错了，出什么事儿啊，不出事儿才是最好。”
裘怫见他自说自话的，一时好笑，眉眼俱弯，在跃动的灯火下，说不尽的娇俏动人。
郑秀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顿时分成了两半，一半随着他出了雅间，一半留在了小姑娘那动人的笑靥里。
走出好一段距离，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少年才醒过神来，对跟在身后的长青道：“你带几个人守着门口，莫教不长眼的人，冲撞了裘二姑娘。”
长青忙领命而去，急急赶回雅间，才靠近就脸色一变，因为已经有人守在了雅间外头，约摸七八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看其站姿身条，便知道定是练家子。
“坏了！”
暗叫一声，长青杀气腾腾的带人冲了过去。
却说裘怫目送郑秀飘乎乎的出了雅间，那副傻相怎么看怎么好笑，却是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儿，到底有些担忧苏含芳的情形，才渐渐止住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长街灯火，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忽而，有敲门声传来。
裘怫一怔，荣国公才刚离去，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莫不是有什么事忘了交待。想到这里，她示意静女去应门。
静女才刚打开门，便见外面站着的并不是荣国公，而是一个身穿锦袍外罩貂衣的男子，五官端方，目如炬电，身带威仪，顿时惊得她手一抖，差点儿就把门又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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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敬茶

“这里是我家姑娘小歇之所，请问这位老爷，有什么事情？若是无事，便请老爷移步他处，此间委实不宜请老爷进来。”
到底是受过宫中嬷嬷调教过的，又跟着许嬷嬷学了不少，静女很快就回过神来，对那男子施礼发问。
男子轻笑道：“这是老爷我订的雅间，你们早来一步，鸠占鹊巢，竟还有理么？”
静女顿时被噎得面红耳赤。
裘怫在里面听得清楚，这才明白过来，郑秀是怎么弄来的雅间，心下也是晓得理亏，又想此人连荣国公都不怕，身份只怕脱不出皇亲贵胄之流，万不可得罪，也不能替荣国公招惹祸事，于是立刻便开声道：“既如此，是小女的冒失，静女，请外面的老爷入内，我等这便出去。”
静女忙让身相请，让那男子进来。
男子也不客气，提脚就走了进来，只是他身后还跟了好些个人，却被他抬手留在了外头。
“我还当是哪家的姑娘，却只是个小丫头，乳臭未干的，若教你走了，旁人还当老爷我以大欺小，这罪名可不能担，没的坏了一世英名。小姑娘你就坐着吧，这雅间虽不大，但也容得下你们主仆几个。”
裘怫见这男子大气宽和，眉间自有一股威严，心下微安，福礼道：“那小女就叨扰片刻，一会儿同伴回来，小女立刻告辞。”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郑秀身后的皇帝，瞧着那小子对着人家小姑娘跟前跟后的，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可没把皇帝乐死。
这小子，当真是比他年少的时候强多了，多懂得讨人姑娘欢心啊，想当年，嗯……都是姑娘讨他的欢心，全不用他自个儿费半分心，唉，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皇帝年少的时候，才他喵的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开窍开得实在太晚。罢了罢了，陈年往事，想来便心酸，不想了。
皇帝心酸了一阵，再看这对小儿女，就感觉特别的美好，仿佛自己一生的遗憾，就能被这对小儿女给弥补了，若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那裘家小姑娘，年纪也太小了，臭小子想抱美人归，还有得等。唉，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是什么眼神，明明裘家大姑娘年纪更合适，容貌更衬得上自家这臭小子，嫡女的身份，说起来也更好听些，可他怎么就偏瞧上这二姑娘了呢？
不成，他得摸摸这二姑娘的底儿。
这处雅间的原主，当然不是皇帝，但皇帝要一处雅间，原主自然只有乖乖的双手奉上的份儿，也是赶巧儿了，郑秀和裘怫前脚进了雅间，原主后脚就到了，伙计正要跟人解释呢，就被皇帝给截了胡。原本皇帝还打算另寻个招儿把郑秀支开片刻，不想郑秀自己出来了，倒是省了皇帝一桩事儿。
“倒也不忙着走，不定我还走在你前面。小姑娘可会沏茶？”皇帝笑眯眯道，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裘怫。
先前看这小姑娘，都隔着一定的距离，虽说街上灯火漫然，但到底不比白日里看得清楚，此时近观，倒是将裘怫的眉眼都瞧了个清清楚楚。
凭心说，小姑娘长得相当不错，虽然不如其长姐明艳，但柳眉杏眸，自带风流，瞧着她，便仿佛见着了三月里的烟雨，别有一股子的清新宁谧，若论耐看的程度，远胜其长姐。这还是她年纪还小，没长开，再过几年，怕是其长姐再明艳的长相，也绝不能压得住她了。
裘怫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看着，心里阵阵打鼓，先是有些害怕，但又见这人虽是不错眼的打量她，但目光严正，全无半分淫邪之色，心里才渐渐安定下来。
“小女不善茶道，手艺欠佳，若是老爷不嫌弃，小女愿为老爷执壶。”
“你这小姑娘，倒是老实。无妨，只管沏来，老爷我走了一路，正渴着呢，白水都能喝出滋味儿来。”皇帝乐道。
雅间里自有火炉，上头一直温着水，裘怫让静女先倒了一些出来，净了手，然后又往壶里添了些水，调大炉火，不消片刻，水便烧开了。
她虽不通茶道，但毕竟看过茶经，晓得水到二沸时沏茶最好，便又等了小会儿，才提壶洗杯温盏，然后取过伙计先前送上来的干茶叶，倒水沏开。
皇帝看她前面做的还有几分模样，只是一到沏茶时，那手法就全无章法，果然是不通茶道，再好的茶叶，经她这样一泡，损香七八，糟蹋了。
心中虽这样想，但皇帝面上不露，笑眯眯的接过裘怫小心奉上来的茶，拂去上头的茶沫，散了散热气，才小嘬一口，脑子里莫名就闪过一个念头：喝儿媳妇敬的茶。
这念头一出，哪怕因为手法不对沏出了苦味的茶水，吃在皇帝嘴里，都觉得泛出了甜。虽然皇帝的儿子一堆，儿媳妇也有几个，嫁过来时都给皇帝敬过茶，可让皇帝体会到“吾家有子初娶媳”感觉的，却是这一盏实在不怎么样的茶水，也是异数。
“不错不错，手法欠佳，但心意十足。”皇帝越想越乐呵，看裘怫也越发的顺眼，连嫌她年纪小这点遗憾也减去了七八分，顺手就从腰间扯下一方玉佩，“老爷我吃你一盏茶，赐你一方佩，可算扯平了。”
裘怫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两步，垂首道：“小女无功不敢受禄。”
皇帝呵呵笑道：“给你就拿着。行了，老爷我饮过茶，已是兴尽，这雅间就让给小姑娘你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将玉佩往桌上一搁，站起身便走人。出得门来，就看到长青垂手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喘。
皇帝瞅了他一眼，伸指在唇边一抹，神色冷肃。
长青心里一跳，知道皇帝这是不准他向里面泄漏身份的意思，哪里敢违逆，立刻躬身应是。
裘怫不晓得门外的动静，只发愁的看着那块玉佩，就算她再没什么见识，这玉佩好坏也还是能瞧得出来的。这是一方羊脂玉，而且还是极品的，通体纯白无一丝杂色，质地凝润当真如羊脂一般，比之苏含芳头上插戴的那根羊脂玉簪，当真是天上地下区别大了。
总之，这方玉佩给人的第一感觉，绝对不是什么极品、珍贵、精美之类的，而是一个字：贵；两个字：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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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守口

裘怫怎么敢收？可又不得不收，因为她也不敢还。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那男子身份不凡，连郑秀都不怕的，除了皇亲贵胄，还是皇亲贵胄，从年纪上来看，不可能是皇子，那么就可能是宗室王爷。
反正都是她裘怫得罪不起的，收了人的东西，有贪心之嫌，还回去，又是扫了人的脸面，当真是左右为难。罢了，只能等郑秀回来，托了他去打听吧。
约摸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郑秀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苏含芳，只是神色不大好，裘怫是细心之人，已是发现她似乎是哭过，脸上的妆容略花，当下心中便是一沉，莫不是当真出了什么事？
忍不住向郑秀看去，郑秀却对她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裘怫吊着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你们姐妹说说话，外头还有些事，我去处理了再来接你们。”
外头其实没什么事了，郑秀这样说，不过是避出去，让裘怫和苏含芳说说话罢了。
等郑秀出了雅间，苏含芳才仿佛松懈下来，原本挺得笔直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去，自个儿寻了张椅子坐下来，对裘怫道：“有茶吗？”
裘怫听她声音略带颤抖，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好在她刚才沏了一壶茶，还有得剩，连忙就倒了一盏过来，又示意静女去边上挤了热帕子，待苏含芳喝过茶，定了神，拿热帕子擦了脸，又取出随身带的脂粉，重新上了一层淡妆。
“这茶谁沏的，手艺可够差的。”
苏含芳缓过神来，犹觉得口中干渴，自个儿又倒了一盏茶，这时候才算是品出了茶中的滋味儿，她讲究惯了，不免就有些嫌弃。
裘怫听她居然还嫌弃上了，就知道她已经从惊吓中恢复了，于是道：“教三姑娘笑话了，是我沏的，手艺不到家，献丑。”
苏含芳听是她沏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心情不好，语气差了，你别放在心上。”
说着，便站起身，认真向裘怫行了一礼。
裘怫吓了一跳，赶紧避开，道：“三姑娘何必如此？”
苏含芳道：“我虽与你一向不亲近，但是是非非我分得清，今日若不是你托了荣国公来救我，怕就是要出大事了，无论如何，你当我一谢。”
裘怫听她说得郑重，再避倒是显得自己矫情了，只好上前扶起苏含芳，道：“伯府毕竟是外家，大家都是姐妹，亲近也好，不亲近也好，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三姑娘不嫌我多事便是好的，实在称不上一声谢，只是他日我若遇着麻烦，相信三姑娘也必是要帮我一把的。”
这话也就是那么一说，说到底，帮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苏含芳若是不姓苏，苏家若不是嫡母的娘家，裘怫理她是谁，再多管闲事也没有管到这份儿上的。
苏含芳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笑道：“你倒是实诚，我当对你刮目相看，虽说这话有些不中听，但总强过那些花言巧语、虚情假意。”
裘怫就当这话是夸奖，照单全收了。本想问问苏含芳为什么要去找华征，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转念，又想苏含芳是极要脸面的，当面问她的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只怕她要恼羞成怒，当场翻脸，因此又强忍下来，只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往会仙楼去吧，可莫让侯夫人和我母亲久等。”
苏含芳点点头，迟疑一下，又道：“今日之事，还要请你守口如瓶。”
裘怫轻笑一声，道：“我与三姑娘在街上相遇，一起到雨香小筑歇脚，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含芳见她如此知趣，不由得也笑了。
裘怫又接着道：“只是三姑娘回去后，还是要与三夫人说个分明，若有什么后患，早些处理了才好。”
苏含芳看了看门外，道：“你放心，有荣国公出面，便没有后患。”
想到那个在自己最无助时如天神降世一般出现解救了她的少年，苏含芳的目光不由得生出几分迷蒙之色，下意识的问道：“裘二妹妹，你和荣国公……为何走在一处？”
裘怫笑道：“谁想跟他走在一处啊，我是跟长姐一起走的，只是有人嫌我碍眼，把我一脚给踢了，领着我长姐去放河灯了，只算他还有点良心，怕我年纪小不安全，虽有下人跟着，但也防不住街上人多，正好他与荣国公有些交情，就把我托给了荣国公。”
裘慎和陆晔的事，差不多已经提到了明面上，苏含芳一听就懂，心想这才是道理，不然荣国公那样的高贵少年，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个裘二，不过是人情难却罢了。
于是再不追问，和裘怫一前一后出了雅间，却是看到郑秀正不知与长青在说些什么，少年漂亮的眉尖都蹙成了一团，苏含芳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心中又暗忖：却不知他在为什么而烦恼，可是跟她的事有关吗？
但郑秀看到她们出来后，蹙起的眉尖瞬间就抚平了，含笑道：“二位姑娘还欲往何处观灯，我送你们。”
有外人在场，他倒是守礼多了，再没缠着裘怫前后的让她叫秀哥哥。
裘怫本来担心他会失了分寸，此时看他表现极好，心头也是一松，面上自然也就跟着透出了轻松之色，道：“我们要去会仙楼，有劳国公爷了。”
纵然还有事想拜托郑秀，但碍于苏含芳在场，此时却也不能说出口，只想着回头看有没有机会再与郑秀独处，若实在没机会，也只能等回了家后，从许嬷嬷那边想法子传口信了。
几人信步出了雨香小筑，便一路往会仙楼去，倒是顺顺利利的，没再出什么岔子。
到了会仙楼前，苏含芳止住脚，对郑秀屈膝一福，道：“国公爷今日大恩，小女没齿难忘，别无所报，只有请国公爷入内，容小女奉上水酒一杯。”
郑秀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与人还有约，便送姑娘们到这里。”说完，又看了裘怫一眼，然后转身便走。
裘怫微诧，按郑秀以往的惯例，是肯定要蹭进去的，不想今日倒是爽快多了，教人刮目相看。
苏含芳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郑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裘怫道：“往日我只道权贵出骄奢，却是眼界太浅了，原来贵胄中也有国公爷这样正直明义、谦逊有礼的君子。”
“是啊。”裘怫笑应了一句，心里却道：那是你没见着他脑子犯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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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眼光

却说郑秀转身走了之后，脚步就越走越快，眉间也又蹙了起来。他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皇舅怎么会就寻到了雅间去，分明是一早就跟着了。
皇舅这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吓着小姑娘？
他越想越不安心，猛然驻足，对长青道：“叫人去问问，皇舅这会儿在哪里？”
上元佳节，君民同乐，按惯例，皇帝是会出宫与百姓一同观灯，但肯定不是白龙鱼服，穿便装出来的皇帝，哪个百姓会认得，定然是要车驾俨然，仪仗摆齐，羽林军随护。
算算时辰，皇帝的仪仗这会儿也该出宫门了，要打听皇舅到了哪里，看看仪仗在哪里就行。
长青立刻去了，没多会儿就跑了回来，禀道：“国公爷，圣上御驾已经到了朱雀街的门楼下，不用两刻，就能到东道坊这边了。”
郑秀立刻抬脚就往坊门去了，他要去那边堵皇帝。运气不错，还真让他堵了个正着，皇帝才正换上皇袍，坐在龙辇里准备接受沿途百姓的跪拜，就看到郑秀一溜小跑的过来。护卫在御驾周围的羽林军没一个人不认得他，换了别人，敢这样冲撞御驾，早就刀斧加身了，唯独郑秀，是立刻就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一路无阻的过来。
“这小子……瞧瞧，急了吧。”皇帝哈哈大笑，对昝公公道，“朕看他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急着来见朕，看来朕这个亲皇舅，到底比不得娇滴滴的小姑娘够分量啊。”
昝公公听皇帝的语气都含了酸，心中也是好笑，嘴上却道：“陛下可不能妄自菲薄，荣国公正是心中装着陛下，看重陛下的想法，这才急急而来。”
“你别替他说好话，朕也有少年时，哪里不知他这个年纪，正是为姑娘迷眼的时候，就是那姑娘的岁数……哎呀呀，实在是小了些。”皇帝说着，不由扼腕叹息，想赐婚都得再等二三年，待要成婚，又得二三年，这是要等白了头的趋势啊。
说话间，郑秀已经到了御驾前，这是龙辇，他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跳上去，只在辇下规规矩矩的向皇帝行礼。
“甥儿给皇舅请安，值此佳节，普天同庆，愿皇舅长乐未央。”
皇帝听他几句好话，脸上的笑容再也掩不住，道：“今儿个是怎么了，嘴巴上跟抹了蜜似的，臭小子，还不上来，在下头装模作样的，朕可瞧不上。”
郑秀这才手一撑，干净利落的跳了上去。
皇帝就爱看他这少年矫健的身手，道了一声好，才道：“眼巴巴的来寻朕，连一刻都等不得，可是担心朕吃了你的小姑娘？”
这语气里头，不自觉的又泛了酸。
郑秀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哪儿能啊，皇舅最是宽和仁厚，慈祥和蔼，人家小姑娘又最是知礼守节的，好端端的，皇舅为难她做什么。”
皇帝听他一句话把自个儿和小姑娘都抬上了天，顿时好气又好笑，指着他的鼻子道：“越大越是滑头了，那你急急的跑来又是做什么？”
郑秀厚着脸皮，道：“皇舅，您瞧着，甥儿我的眼光怎么样？”
“不怎么样。”皇帝板起了脸，故意吓唬他。
郑秀立刻道：“那是，甥儿的眼光怎么能跟皇舅相比，皇舅的眼光有十丈高，我顶多也就三寸。”
所以啊，小姑娘在他眼里，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啦，皇舅您要是瞧她不好，那不是她不好，是皇舅的眼光太高的缘故。
皇帝是什么人，朝堂上明话暗话人话鬼话每天不知能听到多少，哪里听不出郑秀这点儿的话外之意，心想这小子果然是动了真心，对那个小姑娘维护得不行，嗯，好事儿，有小姑娘在，多半就能拴住这臭小子想往外飞的心，就冲这一点儿，皇帝对那小姑娘就先满意了五分，再看小姑娘的举止进退，还有面对皮四时适时的救场之举，又满意了三分，总的来说，算是有八分满意吧，剩下的两分不满意，就是小姑娘的家世和年纪了。
家世好说，回头把她的长姐的赐婚给承恩侯府世子，小姑娘的身价自然跟着水高船涨，虽然还是配不上宝贝外甥，但也不是差得那么远了，回头皇帝再挑个名目，给她赐个乡主或是县主的爵位，家世这一层就算是补上了。只有年纪，那真正是没有办法，皇帝纵然位尊九天，也不可能让小姑娘平白就长几岁。
罢了，谁这臭小子喜欢呢，京中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多的是，可偏他就喜欢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里，皇帝也不逗郑秀了，道：“行了，难为你费了这片苦心，变着法儿的说小姑娘的好。朕也不嫌她，只是她沏茶的手艺实在是差了些，得好好学一学，回头，你到太后宫里，挑个专司茶水的女官给她送去，若学不成手艺，朕可不认。”
“哎，好！”郑秀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脑门儿差点没撞到龙辇顶上。
“去去去，赶紧给朕滚远些，这龙辇可是朕的脸面，让你撞坏了，朕怎么与民同乐。”
皇帝好气又好笑，大手一挥，直接把郑秀给撵下了车。
郑秀一走，暂停的御驾又开始往前行，龙辇过去之后，紧随其后就是皇后的凤辇，再往后，则是太子和几位皇子、公主，浩浩荡荡的在大街上穿行而过，百姓们夹道两边，跪拜欢呼，倒真的是一派君民同乐的气象。
郑秀在人群里滑来挤去，跑得飞快，不多时又回到了会仙楼前，径直就去了承恩侯夫人订的雅间。
这个时候，分散的众人差不多已经都回到了会仙楼，就连乱跑不见人影的裘怡，也自个儿乖乖的回来了，被寻了她好久的裘慎抓在一旁训了好几句。
裘怡还想分辨几句，但见裘怫站在旁边淡淡瞥了她一眼，顿时心里发悸，话到了嘴边也硬是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让裘慎训了一通，乖巧认错，发誓再也不乱跑了，这才能从裘慎手底下脱身，溜到嫡母苏氏身边卖乖讨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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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私语

苏氏虽也对裘怡一个人乱跑有些不满，不过她也知裘怡天生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腿是四脚猫，站不住的，再者，裘慎也训过她了，长姐如母，便也等同于自己训过她，因此便没有再训裘怡，由着她围着自己撒娇讨好，一会儿剥果子，一会儿递茶的，倒是把承恩侯夫人看得有些羡慕，禁不住道：“我若有这么个讨喜的女儿便好了。”
这话当不得真，承恩侯夫人又不是没有女儿，只是她亲生的那个嫁了人，便是没出阁时，那位陆大姑娘也是个性子沉稳的，做不来这撒娇卖乖的事儿。因此承恩侯夫人也就是那么一叹，并没有其他意思，羡慕倒是真的有几分。
苏氏便推了裘怡一把，笑道：“听见没有，赶紧给侯夫人卖个乖，一会儿少不得你的好处。”
这却是顺着承恩侯夫人的话，故意讨好了。裘怡也是乖觉，赶紧就过去给承恩侯夫人捶捶背，捏捏肩的。
她一个小人儿，手上能有多大的力道，只捏得承恩侯夫人身上发痒，忙抓了她的手，笑道：“这等子事自有丫环服侍，哪里就要你这千金小姐来了，快坐下吧，陪着我说说话儿便是。”
正说着，陆晔便张罗了一桌酒席进来了，左右一看，道：“怎么还少一个人？”
少的那个，就是苏元芳。
苏氏心中不豫，面上不显，淡淡笑道：“我那大侄女想是走得远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已教人去寻她。”
陆晔心知这必是托辞，自然不会戳破，准岳母的颜面还是要顾的，因而笑道：“那你们先坐着用些热酒暖暖身子，我去找荣国公，他能指挥得动执金吾，叫他出面请执金吾帮着寻一寻，必能很快就把苏大姑娘寻回来。”
他这里话音才落，门外便已有人道：“敢问此处可是承恩侯府的雅间？”
正是郑秀的声音。
陆晔顿时大笑，道：“感情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着，他转身亲去应门。
郑秀这一路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能这么快赶回会仙楼，跑得他是出了一层薄汗，脸上也红彤彤的，这一走进来，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个金童来，漂亮得不像话，看得承恩侯夫人和苏氏都有些眼发直，更何况一众姑娘们。
陆晔一瞧众人的表情，再一看郑秀的模样儿，忍不住只手抚额，得，这家伙，每回出场都是来抢他风头的。
郑秀倒是没在意，汗也顾不得擦，很是自来熟的道：“你们怎么还稳坐泰山啊，快快快，裘大姑娘赶紧准备着，皇后的凤驾最多一刻，就能到这里了。”
“这么快？”承恩侯夫人吃惊道，顺带看了一眼沙漏，按约定的时间，应该还有小半个时辰呢。
“龙辇凤驾都进了东道坊了，这会儿离坊门又有多远，就是走得再慢，也该到了。”郑秀道，他可是过来报的第一手信儿，要怪只能怪皇帝，玩儿什么白龙鱼服，平白吓着人不说，还让龙辇和凤驾不得不拉早了半个时辰出宫。
承恩侯夫人立刻起身，道：“走，我们出去，在门口恭迎皇后。”
裘慎提起了心，先去看苏氏，见苏氏面色微露紧张，但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再一看裘怫，却是镇定如常，就连裘怡，也是好奇居多，一脸的跃跃欲试，提起来的心，立刻就落了下去。
母亲和两个妹妹都不曾害怕，显然是对她有信心，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当下，也是轻轻站起，略理一理因为坐下而稍乱的衣裳，然后便敛襟垂目，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承恩侯夫人见了这一家母女四人的表现，心下也是更加欣赏。倒是苏家两个姐儿，表现就差了些，苏三姑娘脸上都变了色儿，却还强自镇定，明显就差了裘家姐妹一筹，至于苏六，更是都有些发抖了，要不是丫环扶着，怕是站都站不稳。
忠毅伯府这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丫环们取来斗篷，替她们一一穿戴好，然后便以承恩侯夫人为首，依次鱼贯而出。
这会仙楼里，凡订到雅间的，莫不多都是权贵中人，其中有不少早就收到消息，知道皇后的凤驾会在会仙楼稍作停留，早早的都派人盯好了凤驾，就在郑秀赶过来报信儿的时候，他们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承恩侯夫人等人来到会仙楼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其他几家权贵也迎出来，承恩侯府做为皇后的娘家，自然没人敢与她们抢位置，自然而然的，就让承恩侯夫人一行站在了最前端，最醒目的位置。
等各家按照家世都选好了位置站稳，才有人注意到跟在承恩侯夫人左右的两个人，一个自然是世子陆晔，另一个却是瞧着面生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明艳端庄，大气婉然，就这么俏生生站着，便如一朵盛世牡丹，端的是教人眼前一亮。
“这姑娘……莫不是承恩侯夫人看中的未来世子夫人？”
早有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人，私下里交头接耳。
“听说出身不怎么高啊。”
“出身不高又如何，瞧瞧她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怪不得承恩侯夫人能看得上眼呢。”
“什么小门小户，我听说她外家是忠毅伯府，生母也是正儿八经的伯府千金，教养哪里差得了，只是父族那边弱了些。”
“啧啧，今儿这日子，特特的把人家姑娘带在身边，显是要过了明路，怕不用多久，咱们就得备上贺礼上承恩侯府吃喜宴呢。”
“少扯，瞧这姑娘的年纪，订亲出嫁，总得要一两年的工夫，今年是绝不成的。”
“后头站的几个，是那姑娘的家人吧，当头那妇人，与姑娘生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必是其母，后头几个小的大概是她姊妹……咦？那少年是谁？”
“天哪，是荣国公，他怎么站在那里？”
按说以郑秀的容貌风姿，该是第一个被注意的，只是他站的位置实在靠后，又正好是在一片阴影中，这些八卦的人先前只顾着看裘慎，倒真没有注意到他。一注意到他，也就没人再去看裘慎了，都盯着郑秀窃窃私语，这可是京中第一等的金龟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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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奉承

郑秀被她们看得烦，索性就退回了会仙楼里，借着侧开的门遮掩，教她们谁都看不着，这些八卦者们才悻悻的收回眼神。
不想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跟着缩进了门里，郑秀一瞧，不是别人，正是裘怫，顿时眉开眼笑，悄声道：“二妹妹可也是烦了那些人？”
“不是，我有事想请国公爷帮忙。”裘怫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郑秀立刻道：“你说。”
好事儿啊，她肯求他帮忙，便是在心中已有几分信任他了。若非场合不对，他都能原地蹦跳几下以表达心中的兴奋欢喜。
裘怫便将那男子留下的玉佩悄悄塞进他的手里，小声解释了一下缘由，方道：“我不知那位老爷是什么人，但想来必是皇亲贵胄之辈，还请国公爷代我打听他的真正身份，替我把这方玉佩还回去，只说……只说此物太过珍贵，小女愧不敢受，他日若有缘再遇，小女仍愿为老爷执壶奉茶。”
郑秀顿时酸溜溜的，道：“我都没吃过你沏的茶。”
裘怫：“……”
这有什么好比的，这家伙才正经了多会儿，难不成又开始脑子犯抽？
想了想，到底是她求他办事，便软语道：“若是国公爷不嫌弃，改日我便替你沏一回茶，算是谢你帮忙。”
郑秀立刻眉眼含笑，道：“那可好。只是这回的事我却是不能帮你了，那位老爷与我说了，他极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所以才赠你一方佩，你只管收生收下，若硬要还回去，他反而不高兴。对了，回头我替你再寻位擅长点茶的教习嬷嬷，你把手艺学好了，下回你再给他沏茶，他吃着高兴了，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话间，他已是又把玉佩塞回了裘怫的手里，不经意的，碰触到她的手指肌肤，顿时好似被什么叮了一下，只觉得指尖上一阵麻一阵酥，控制不住的发颤，吓得郑秀连忙把手缩回袖里，只怕被裘怫发觉。
裘怫倒是真的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都在玉佩上面，又琢磨着郑秀的话，惊讶道：“你已见过那位老爷了？不知他究竟是哪位宗亲王爷，当真是老大的气派。”
“嘘，莫说话了，听，凤驾来了。”
郑秀不好跟她说那不是什么宗亲王爷，那是当今圣上来着，怕小姑娘真被吓坏了，只好转移话题，倒也不是撒谎，凤驾当真到了，正好转过街角来，当头开道的羽林军已经到了会仙楼前，先过去的是皇帝的龙辇，只是裘怫因与郑秀说话，错过了龙辇，她重新走出会仙楼的时候，凤驾正好停在了会仙楼前，众人正在行礼，裘怫的身量混在人群中并不招眼，正好跟着一起行礼。
皇后没有下辇，只高高的坐着，辇前的锦帘撩了起来，她目光俯视下方，一眼扫过行礼的众人，待身边的女官唱了一声“免礼平身”，方道：“召承恩侯夫人上车说话。”
承恩侯夫人应宣登上凤辇，裘慎搀扶着她，跟着一起登了上去。
皇后的目光就落在了裘慎的身上，至于承恩侯夫人，早就不爱看了，姑嫂二人对顶对的这么些年，谁看谁都腻歪得很。
这姑娘……容貌上无可挑剔，尽管皇后是怀着挑剔的心来看，对裘怫的容貌气质也没什么可挑的。
“你就是裘大？”垂下眼皮，皇后漫不经心的问。
“小女裘慎，幸瞻凤颜，不甚惶恐，愿娘娘长乐未央！”
裘慎一板一眼的以宫礼参见皇后，许嬷嬷教授的宫礼，绝对是最标准无误的，她又练习了这些天，不说是将这礼仪融入骨子里，也算是做到了自然得体，优雅大方。
“宫礼学得不错。”皇后气闷，看来进退举止上也挑不出错了。
“谢娘娘夸赞，小女愧不敢当，都是嬷嬷教得好。”裘慎大大方方的应道。
许嬷嬷是宫中女官，她说嬷嬷教得好，自然就是说宫中女官的本事好，而皇后掌管六宫，女官也是她掌管着的。这等于是拐着弯儿拍了皇后一记马屁。
只是皇后哪是那么容易能讨好的，何况她本就是想挑个刺儿，倒不是针对裘慎，而是针对承恩侯夫人，想证明一下承恩侯夫人的眼光也未必有多好，只是裘慎这滴水不漏的应对，反而证明了承恩侯夫人的眼光有多好，皇后哪里还肯给裘慎一点儿好脸色，不当场发怒就算不错了。
“阿谀奉承，巧言媚上。”
总算，皇后还是在鸡蛋里挑出了骨头。
承恩侯夫人本是一语不发的看着裘慎应对，但皇后这话实在是过分了，顿时眉眼带肃的看向皇后，道：“娘娘，此话从何说起？”
皇后“呵呵”一声，不理她。
承恩侯夫人顿时来了气，正要争辩，裘慎却恐生枝节，忙道：“娘娘母仪天下，凤颜生威，小女不过是凡尘俗子，心慕凤颜，诚惶诚恐，岂有不奉承之理，今日能有奉承娘娘的机会，亦是小女前世修福，三生有幸。”
这话圆得极好，理就是这个理儿，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哪个女子见了她不得奉承她，若不奉承，那才是对皇后心中无敬，是冒犯。
承恩侯夫人见裘慎有这等急智，话儿又圆得漂亮，心下顿安，便又眼观鼻，鼻观心，随皇后作妖去了。
皇后被噎得无话可说，当下冷笑道：“好，好一个诚惶诚恐，你记着这四个字便好，日后莫要一时得意，就失了这份敬畏之心。”
说完，也懒得再搭理裘慎，摆摆手让身后的女官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然后就下了逐客令。
承恩侯夫人见皇后虽然没有好脸色，但到底给了裘慎赏赐，算是认可了这个准侄儿媳妇，心下长长透出一口气，也就不计较皇后的逐客令，带着裘慎行礼造退，出了凤辇。迎面冷风一吹，却是心中暗笑，任皇后再怎么不高兴，还不是得认了这门亲事，她再拧，又能拧得过皇帝去，自个儿也是关心则乱，才禁不住多想了。
她们这边出来，自然还有旁人上赶着要拜见皇后，只是皇后此时满心的不悦，哪里肯见，只让身边的女官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抚人心，然后凤辇就继续往前，追着龙辇去了。
倒是后面跟着的皇子、公主们的仪驾又停了片刻，因为有几家勋贵和他们沾着亲，带着故的，不停下来说句话场面上过不去，但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二句，然后就又追着凤辇去了。
这些勋贵们送走了皇子、公主们，再回过头来想恭喜一下承恩侯夫人时，却是早不见了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落水

承恩侯夫人等一众已经回了雅间，皇后赏赐给裘慎的锦匣就摆在桌子上，苏氏面带喜色，对裘慎道：“还不快打开，让大家都瞧瞧皇后赏你什么好东西了。”

裘慎被众人围观，倒也落落大方，道：“皇后娘娘的赏赐，纵是一片纸，那也是心意。”

承恩侯夫人笑道：“瞧瞧，就是这张嘴，我原还当她是个不会说道的，可不想，在皇后跟前，她也能应答如流，处处滴水不漏的。裘夫人，我当真是佩服你教养女儿的本事了。”

她们这里还在说话，那边裘怡已经是耐不住好奇心，伸手打开了匣子，却见大红锦缎的衬托下，搁着一对剔透莹润的碧玉镯子，那镯身通体碧绿，澄净得宛如一汪春水，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宫中珍品。

旁人瞧着都好，但承恩侯夫人却皱了一下眉，暗忖皇后到底还是小气了，这小气，并非是说皇后出手不够大方，以这镯子的珍贵程度来说，那是妃位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佩戴的，拿来赏赐给裘慎，绰绰有余。但这并不是最适合的见面礼，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按说裘慎还未及笄，若皇后真心认可她当侄儿媳妇，那么最合适的礼物，应该是簪子，哪怕这簪子不那么珍贵，也比镯子要适合得多，待到裘慎办及笄礼时，插上皇后赏赐的簪子，那才叫体面荣耀。

总之，归根结底一句话，皇后还是跟承恩侯夫人憋着气呢，死活都不肯让承恩侯夫人痛快。不过不管怎么说，儿子的亲事算是铁板钉钉了，剩下的，就是挑日子，请大媒，三书六礼这些程序一步步的办下来，也要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正能赶上裘慎及笄，办过及笄礼后，就能迎亲了。

承恩侯夫人越想越是高兴，差点儿当场就要让人去取黄历来，和苏氏一起挑日子，好在及时想起，一众小儿女们还在跟前呢，可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办这事，于是索性就叫了酒席上来，痛痛快快的和未来亲家母喝上两盅。

不过苏氏却没法儿这么痛快，陪着承恩侯夫人喝过两盅后，就放下杯盏，道：“我那二侄女儿到现在还没有来……”

承恩侯夫人心中高兴，早把苏元芳忘到天边儿去了，苏氏这么一提，她才想了起来，道：“先还说要请荣国公帮忙，请了执金吾去寻的，不想皇后凤驾来得这么快，一时竟忘了，裘夫人你别急，我这就打发人去外间。”

陆晔和郑秀毕竟是男子，不好和姑娘们同桌，他们在外间另设了一桌，这也是承恩侯夫人早有打算，订的这间雅室够大，分了里外间，不然，怕还得抬屏风进来把男女席隔开，那样的话，却又嫌太挤了。

郑秀挺瞧不上苏元芳的，不过还是打发长青去找了执金吾。不过一刻，巡街的执金吾就传了消息回来，只是这消息不大好，说是河边刚出了岔子，有好些人落了水，苏家二姑娘恐怕正在其中。

苏氏大惊，道：“怎会如此，跟着人难道都是死人不成。快，快去看看。”

正月的天气虽比腊月要暖和些，但河中水犹寒似冰，莫说是姑娘家，就是个壮汉掉进河里，只怕也要冻个半死。尤其苏元芳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寒气入体，怕是一辈子都要毁了。

这下子，自然再没人有心吃什么酒席了，都急急出去，只是这观灯会上，街上人流如潮，莫说是坐车，就是走也走不快，纵然苏氏心急如焚，也只能由着下人在前面开道，她们被挟裹在中间慢慢往前挤。

郑秀眼见如此，便对陆晔道：“你护着夫人、姑娘们，我先过去看看。”

陆晔晓得他是习武之人，能穿檐走壁，当下便道：“阿秀，你快去，这里你放心，有我。”

郑秀又看了裘怫一眼，拍拍胸口，然后转身没入人群里，三挤两挤就不见了人影。

裘怫也正吊着心，被他那么一看，不知为何，心下竟安宁起来。

只是苏含芳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顿时就更不好看了。一时在心中暗骂苏元芳不让人省心，若出了什么丑事，自己身为姐妹也要被连累得清名受污，一时又恼郑秀为什么只看裘怫，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她竟是看走了眼，这小丫头片子看着淡然，骨子里却是不安分的，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勾东搭西了？

裘怫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怕再好的定性也要气炸了，当真是佛眼见佛性，狗眼看狗屎。

等她们慢吞吞的挤到河边时，那边的事儿早了结了，或者说，是被人为的压下了。河南岸倒还是灯火漫然，人流涌动，但北岸中间的一段却被执金吾戒严起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承恩侯夫人一行，还是报上了郑秀的名号，才被放了进去。

才走不出多远，郑秀已经得了信，立脚赶过来相迎。

苏氏心中不安，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他的斗篷，急声问道：“如何，元姐儿可在里头？她……有没有事？”

郑秀脸色沉着，道：“在，呛了水，受了寒，眼下正安置在河边一处酒楼里，换了衣裳，饮了姜汤，正请大夫诊脉，人暂时还昏迷未醒，但性命无碍，只是这里头有点事情，姑母大人，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苏氏脸色微变，快走几步，又缓下来，转身向承恩侯夫人微施一礼，道：“我去看看元姐儿，还请侯夫人代为照看我这几个女儿、侄女儿们。”

承恩侯夫人目色微闪，知道苏氏是担心苏元芳出了什么丑事，不肯曝于人前，她也不是等着看人好戏的那种人，因此痛快应道：“裘夫人你快去吧，一切有我。”

裘慎急切的上前一步，道：“母亲，我随您去。”

苏氏摇了摇头，道：“照顾好妹妹们。”

裘慎只得作罢，但难掩忧心。裘怫悄悄拉着她的衣袖，道：“长姐莫急，人没事就万事都好。”

只要苏元芳还活着，不管她出了什么事情，总能解决，若是她死了，那才糟糕透顶，伯夫人申氏非恨死她们一家子不可，日后，伯府与裘家怕就不再是亲戚，而是仇人了。

裘慎晓得她话里的意思，忧心稍解，但仍是愁眉不展。

第二百四十八章是谁

旁边陆晔瞧着裘慎担忧的样儿，看得心疼，便悄悄退开几步，私下里去向执金吾打听了。不多时，他就回转身来，对承恩侯夫人道：“母亲，前头不远有处观景亭，咱们去那里稍坐。”
承恩侯夫人想她们一群人伫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便点头应了。
趁着人都往前走的时候，陆晔悄悄对裘慎使了个眼色，裘慎心念一动，便落后了几步。裘怫最是关注长姐的一举一动，见状，也跟着落后了几步，吊在了裘慎的后面。
只听裘慎悄声对陆晔问道：“世子可打听到什么了？”
陆晔道：“打听到了，今儿个可真是撞了邪，尽出事儿。这回又是那皮四闯的祸，她在阿秀手上吃了瘪，憋了气，跑到这河边上拿旁人放的河灯出气，竟不知教她用竹竿子打坏了多少，可不就激起了众怒，虽说她背后有靖国将军府，有太子妃撑腰，许多人敢怒不敢言，可也有不怵她的，竟是有好几家勋贵子弟联起手来跟她怼上了，先是吵起来，然后便是各自带的下人们动了手，推推挤挤的，也不知道是谁挤谁，总之好多靠着河岸站着的，就这么被挤下了河，苏家二姑娘恰好就是其中一个，只是她为什么混在人堆里，就不知道了。”
裘慎听了这话，心又安了一层，事情不是苏元芳惹出来的，那就好，又少了一层麻烦，苏元芳应该算是受害人，回头也有理可讲。转而又有些愧疚，若不是她在前头与皮四起了冲突，怕也不会有这一遭，二表姐这回算是受了她的牵连，回头，她得好生跟二表姐赔个不是。
裘怫可没有自家长姐这么乐观，按说几家勋贵子弟起了冲突，识趣的，早就该避开了，怎么会被波及，苏元芳分明就是看到皮四被人围怼，新仇勾起旧恨，站在河岸边故意看皮四的热闹，而且还站得很近，这才会遭了池鱼之殃。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又看了陆晔一眼，世子分明还有话没说完，为什么却不说了，莫非，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真是有不能说的话，陆晔脸上装着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沉得很。这遭事儿确实不是苏元芳惹出来的，但她还是摊上事儿了，虽说她确实无辜，可糟就糟在她落水的时候，身边有个男子一同落水，那男子不会水，一落水下意识的就在水里乱抓，结果就抓着苏元芳死活不放手了。
苏元芳身边跟着的婆子里有三四个会水的，这还是申氏吸取了当年游湖赏荷时的教训，特地在女儿身边多放了几个会水的人，婆子救人的时候，自然是连那男子一起救了上来。
问题是，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呛了水晕过去了，那男子还是死死抱着苏元芳不放，几个婆子使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能把两人分开，还是执金吾赶到后，刺激了男子身上几个穴道，松了他手上的劲儿，才终于分开了两人，然后把两人一起抬进了附近的酒楼临时安置，灌姜汤，请大夫，一通忙活，好歹是把人救活了。
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搂抱难分，哪怕是事出有因，也终归是说不出口，苏元芳还没嫁人，再难有清白可言，除非那男子娶她，否则，下场堪虞。
至于那男子是谁，执金吾没说，陆晔也就没有追问。执金吾不说，通常情况下，不是不认识那男子，而是不敢说。陆晔心里有数，会在上元节跑到河边来的，多半是没有娶亲的，但那男的身份绝对不低，以苏元芳的家世，未必配得上他，那男子肯不肯娶她，也是两说。
郑秀把苏氏单独请了去，恐怕要说的，也是这事儿，连郑秀都感到棘手的，那男子的身份只怕当真是极尊贵了。只不知，到底是哪个？
“那人是谁？”
此时，苏氏也正在问郑秀同样的问题。
“魏国公世子朱真。”
苏氏脸色惨变。
魏国公是诸公之首，地位还在出了一位太后的凉国公府之上，事实上，从太祖开国至今，其他几家公府起起落落，有的没落了，除了一个爵位什么都没剩下，有的连爵位都没保住，彻底成了一介平民，有的靠着家中的女儿勉强维持着不上不下，有的则是后起之秀，比如郑秀这个幸运的家伙。只有魏国公府，从太祖朝一至兴旺至今朝，家中还供奉着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劵，连皇帝都要敬他几分。
苏氏知道魏国公的根底，是因为老伯爷在世时对她说过，魏国公虽然位列勋贵，但和勋贵们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绝大多数勋贵，要么是靠着军功封爵，要么是走的裙带关系封爵，要么是献宝有功，但只有魏国公府是靠着实打实的文治之功封爵，首任魏国公，同时也是太祖朝的第一任首辅，门生遍及天下，此后七十余年间，魏国公府又出了两任首辅，一任帝师，六七位封疆之臣，尚书、侍郎不下十个，其余四品以下的官位更是多不胜数，这还都是朱姓子弟，若是再加上那些依附魏国公府的门生，数量更是惊人，以至于一度曾经有人以“朱半朝”来称呼魏国公府。
当然，这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苏氏没有见识过魏国公府最昌盛的时代，待她知事时，魏国公府已经自感于风头太盛，恐为君皇忌惮，在短短七八年间，就散尽门生，族中子弟，亦有半数或是病退，或是告老，或是故意在任上出了点差子，辞官归乡。
饶是如此，魏国公府依然也是位居诸公之首，在文臣中有好大的名望，当年老伯爷就对苏氏说过，他之所以决意要弃武从文，将忠毅伯府转到文途上，就是想仿效魏国公府，不指望能如魏国公府那样昌盛至人臣之极，能附其尾翼便也心满意足了。可惜苏家子弟不够争气，老伯爷规划得虽好，却没人能撑得起这份担子，至今忠毅伯府都是不上不下不里不外，在文武两道之间不尴不尬着。
至于魏国公世子，苏氏就不怎么熟悉了，毕竟跟她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素日里，苏氏也打听不到，但至少她知道，此子身份尊贵，绝对不在郑秀之下，若是去掉了圣眷这个因素，郑秀甚至是远远比不上人家。荣国公虽然也是国公，可说到底，就只有郑秀一个光杆儿，手中无权又无势的，在武将中有些人脉，可那都是他爹留下的，郑秀眼下还用不上，文臣方面就别提了，魏国公府在文臣里面的威望，根本不是她们这些妇道人家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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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不解风情

总之，以魏国公府的家世门风，是绝对绝对不会看上苏元芳的，出了这种事，魏国公府顶多把世子送到外面避上两年风头就过去了，可苏元芳却是实打实的毁了一辈子。
苏氏越想，脸色就越是煞白一片，整个人已是六神无措。
“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茫然了片刻，苏氏忽的又问道：“国公爷，您与魏国公世子……可熟？可知他……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却是她混乱中突然想到，魏国公世子若不是抱紧了苏元芳，指不定就淹死了，也算……算是苏元芳救了他一命，魏国公府既然有这好大的名望，必然便珍惜名声，实在不成，挟恩求报也是个法子，虽说卑劣了些，但总强过好好一个女孩儿，被毁了一辈子。
郑秀苦笑道：“不熟，我只知道有他这个人，却是没见过。这些年来，魏国公府低调行事，族中子弟都被圈在朱家的族学里，很少现身人前，朱真更是几乎就没有正经露过面。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跑到河边来的，身边还连个人都不带，如果不是方才魏国公府来人将他接走，怕是谁都不知道他是朱真。最糟糕的是，我听人提过，魏国公世子是订了亲的，女方是他母族的一位表妹，他的母族……姓孟，孟子的孟。”
孟是大姓，天底下姓孟的家族多了去，但脑门儿上敢直接挂着“孟子的孟”的孟家，世间独有一支，世居渭水，这个家族没别的特长，就是专出夫子，这夫子可不是寻常的称呼，是书院有德望的先生的尊称，就如孔圣人也有人尊称孔夫子，孟圣人也有人尊称孟夫子，当然，如今的夫子与圣人的夫子不可相提并论，但也足以说明其含金量了。
天下若有十间书院，那其中九间里，必有一位孟夫子，剩下的一间，则是有一位以上的孟夫子。这就是孟家，若说魏国公府曾经门生遍天下，那么孟家则是桃李遍天下，基本上，只要是读书人，尤其是书读得好的，或多或少，都能跟孟家扯得上点关系。
孟族的女儿，只有难求的，没有愁嫁的，别说苏元芳本来就名声不好，纵然她贤德淑良名冠京中，也很难跟孟族女儿相争。
苏氏听完郑秀这段话，已是彻底死了心。
“姑娘醒了。”
这时，里屋里传来丫环惊喜的呼声，苏氏心中一颤，对郑秀道：“多谢国公爷今日相助，不知……这件事，国公爷可否想法子压下，莫要传得沸沸扬扬。”
郑秀点头道：“夫人放心，我已吩咐过执金吾，只是当时太过混乱，人又多，只怕瞧见的人不少，此事，已经不是想压就能压得下的，夫人还是……早做打算吧。”
说完，他就告辞了，里头苏元芳醒了，怕是要闹起来，他不再适合留下。
苏氏深吸了一口气，送郑秀出去后，她才走进里屋。元姐儿惯是执拧，但这一次，必须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有伯府那里，可得怎么交待才好呢？
不说苏氏怎么的心烦头疼，却说郑秀大步出了酒楼，找了个执金吾稍一打听，就寻到了观景亭边，说是亭子，其实是前亭后屋，想观景就到亭中来，想休息就进后面的屋子里。此时就见灯火下，一个少女凭栏而立，翘首而望。
再往前走几步，郑秀才看清，那凭栏而立的少女正是苏含芳。此时苏含芳也正看清了郑秀，惊喜的奔上前来，七八步外站定，道：“国公爷，我二姐她怎么样了？”
郑秀自然不好与她说什么，只道：“还好，方才已经醒来了，姑母大人正照顾着她。”
苏含芳一呆，道：“姑母大人？”想起先前郑秀也是如此称呼苏氏，不由得嗔道，“那是我的姑母，怎么又成了你的姑母了？”
她面上带着嗔意，心下却不知为何，竟是一片喜气，便是这一声“姑母大人”，让她觉得和这少年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
郑秀却没有她这样的细腻情绪，更不会告诉她，他厚着脸皮叫苏氏姑母大人，是为了跟他的小姑娘拉近距离，跟苏含芳可没有丁点儿关系，只含混道：“我与令兄是兄弟之交，他的姑母自然就是我的姑母。”
解释了一句，便又岔开话题，道：“陆世子可在里头？”
苏含芳含羞道：“在，只是不知他与裘家大表姐在说什么，旁人不好去打扰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郑秀别过去，就在这里陪她说说话好了。
郑秀却是没听出来，倒是苏含芳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于是他道：“那裘二妹妹在里面吗？姑母大人有话让我带到，既然裘大妹妹不方便，就烦请苏三姑娘替我去请裘二妹妹来。”
苏含芳恨得直想跺脚，真是个呆头鹅，咬紧了牙根道：“裘二表妹年纪小，今日的事吓着她了，六神无主的，就别叫她了。姑母有什么话，不如由我替国公爷转达吧。”
“这却是不方便。”郑秀警觉起来，再看苏含芳时，眼光疏远了许多，此时苏含芳的神情姿态，倒是与凉国公府里，他那几个表妹差不多。
苏含芳被扫了脸，面上微微发白，道：“国公爷可是信不过我？”
郑秀不客气道：“今日你我初识，岂能相托。”这话就差没直白的说咱俩不认识，你谁啊，有资格代我传话吗。
苏含芳气了个仰倒，先前郑秀英雄救美时，激起她一腔的少女情怀，此时也消了个精光，只跺脚捂脸道：“好好好，算是我多事。”
说完，转身便跑了。
“莫名其妙。”郑秀一脸的不解风情，苏氏的女儿一个个都他么的长歪了，倒更显出苏伯勤这么一根奇葩来，也是异数。
“噗……”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传出一声轻笑。
郑秀听得声音熟悉，眼睛顿时亮了，惊喜道：“二妹妹，原来你在这里。”
裘怫从阴影里走出来，屈了屈膝，道：“我是出来透气的，并非有意偷听，国公爷勿怪。”
“不怪不怪。”郑秀走近几步，腆着脸道，“二妹妹，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秀哥哥？”
裘怫一滞，觉得她和郑秀之间，压根儿就不能好好说话了，气得想回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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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说事儿

郑秀一看不好，连忙从栏上一跃而过，拦在了裘怫身前，赔笑道：“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好妹妹，你别跟我计较，我还有话与你说呢。”
裘怫白了他一眼，道：“你若肯好好说话，我也不与你置气。母亲让你带了什么话来？”
郑秀轻咳一声，道：“姑母大人正照顾苏二姑娘，并无话让我带来，方才我是诓苏三姑娘的，其实我寻你，是想跟你说她的事儿，我瞧你一直想问来着。”
裘怫奇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她是一直想问，只是这事又不能当面问苏含芳，也没寻到机会问郑秀，只好按在心里，自问没有流露在脸上，却不知郑秀是从哪里看出她想问的。
郑秀轻轻一笑，道：“你眼波打个圈儿，我便知道你在想什么。”
裘怫一怔，笑骂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转而又觉得这番对话有点过于亲密，面上不由得飞红，轻啐一口，“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郑秀被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儿迷得神晕目眩，只觉得这观灯会上所有的灯火加在一块儿，都不如小姑娘此时的脸蛋好看。
“才不是鬼话，是真心话啊，你要不信啊……嘿嘿，我猜你现在肚子里一定在骂我脑子抽风是不是？”
裘怫又是一怔，还真是……难不成这家伙真能看出她的心思来，书上说的心有灵犀……啊呸呸呸，谁跟他心灵相通啊。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便嗔骂道：“难得你也有一句大实话，竟是知道自个儿时不时脑子会抽风。”
说完，她自己便忍不住笑了，也不知为什么要笑，就是觉得，郑秀这人，真是好玩儿。
郑秀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相对傻笑了一会儿，他才悄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又能观灯，又好说话。”
裘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屋子，但见里头人影绰绰，隐约可见裘怡的小身影正在承恩侯夫人身边来回的转，陆晔和裘慎站在一角，苏家姐儿俩临着窗，不知在说些什么。见她们各忙各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裘怫便对郑秀点了点头，低声道：“只一小会儿，我不能离得太久。”
郑秀眉开眼笑，道：“那地方不远。”
说着，当前引路，果然如他所说，那地方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就在河边上，不知是什么人，将一艘画舫停在这里，紧靠河岸，用铁索钉牢了，然后又移来许多假山石，沿岸放置，把画舫整个儿的环在其中，只留下一条曲径通入画舫，很有些清幽的意境。
不过此时，这里却已经被执金吾给看守起来，不让闲人出入。郑秀带着裘怫来到这里，执金吾仿佛没看到似的，由他们进去了，裘怫这才明白，感情这些执金吾是郑秀安排的。
走上画舫，便仿佛看到了银河，一盏盏造型各异的河灯，不断的从上游飘下来，顺着水流，往下游而去，这些灯火，将整条河映照得波光粼粼，当真有如银河落九天一般的盛景，美焕绝伦。
裘怫都看呆了，这画舫停的位置太绝妙，上游不远就是河道拐弯处，于是飘过来的灯一盏盏的，不像是从上游飘下来的，反而像是凭空出现在夜色里，此情此景，简直如在梦中一样，不是亲眼所见，竟不能相信这是现实。
“好看吧。”郑秀得意的炫耀着，“我寻这地儿寻了好久，好容易才寻到这么一处绝妙之所。”
裘怫回过神来，看不惯他的得意样儿，故意道：“地方是好地方，只是可惜了，看这画舫布置得华丽却庸俗，可见主人家空有钱财却无格调，怕是暴发户吧，亏你还在我跟前得瑟，真真是配不上外头这万灯盛景。”
郑秀顿时就泄了气，道：“你不喜欢啊……”转头打量画舫内部，不是红就是金，呃，确实有点辣眼睛，他赶紧移开眼，后悔不迭，就该让人把这里重新装饰一下才是，他怎么就忘了，小姑娘一向不喜奢华的，几次见她，衣饰都是淡色，绿、白、黄、粉居多，那些大红大绿的艳色，在她身上几乎难见。
“不，我很喜欢。”裘怫听他声音颓丧，心里顿时一软，“谢谢国公爷带我来这里看灯，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灯景。”
看的既然是灯，那么画舫布置得雅不雅，又有什么关系，她看的又不是画舫。
郑秀瞬间又兴奋起来，道：“既然你喜欢，这回能叫一声秀哥哥吗？”
裘怫：“……”
郑秀见她久久不答，秀美的脸蛋上也没有一丝笑容，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说事儿说事儿，咳咳……那个苏三姑娘的事……哈，苏家姐妹可真是够倒霉的，姐姐掉进河里，妹妹却是走错了雅间……”
裘怫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惊道：“走错了雅间？”
郑秀点头道：“雨香小筑里多是读书人相约，读书人在人前多还是要讲些风度的，她虽走错了雅间，倒是没有被人为难，只是……”
说到这里，他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把后面的话告诉裘怫。
裘怫不知他的顾忌，听他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意识的追问道：“只是什么？既没有被人为难，苏三为何却是哭过了？”
郑秀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道：“读书人喜好风雅，最爱的便是红袖添香，因此有不少人招了……咳，招了些歌舞伎助兴，苏三姑娘走错了雅间，又不肯表露身份，就被人当成是歌舞伎了，我去的时候，正有人起哄让她唱一曲儿，她被逼急了，方才哭的。”
其实说是歌舞伎，都是美化了，根本就是青楼妓子，苏含芳哪里受得了这个侮辱，别人还没碰她一根毛呢，她自己就屈辱得哭成了泪人儿，倒把那些读书人尴尬得要死。要不是郑秀到得及时，她怕就要含羞撞墙了。得亏得她还有些脑子，并没有表明身份，再加上郑秀以势压人，让那些人不得说出此事，否则，一旦事情传扬出去，再加上苏元芳落水却被男子给抱住的事，明儿个，忠毅伯府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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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放河灯

裘怫果然没有理解歌舞伎背后的意思，只当是别家府上自养的家伎，便道：“难怪，苏三惯是个清高的性子，家伎不过是奴婢之流，那些人拿她比做奴婢，她不委屈才怪。”
说到这里，她是已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误会一场，说到底不过是走错了雅间，又没有漏了身份，纵然有风声传出来，旁人也想不到伯府上头去。
郑秀见她面露轻松之色，也松了口气，笑道：“忠毅伯府的女儿们，也都是在闺学中教养过的，放在哪里都是好姑娘，却不知怎的，今儿个却是走了背字儿，接二连三的出事，真是邪性，你往后可少与她们亲近，别沾了晦气。”
其实是苏元芳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他担心小姑娘跟她们走得近了，名声也受连累。
裘怫并未多想，只笑道：“多谢国公爷提醒，不打紧的，她们与我原也就不亲近。”
苏家那些个女儿，可没一个瞧得上她这“木讷又不讨喜”裘二姑娘，在伯府里，连裘怡都比她混得开。也只有大表姐与她要好，可惜，却是难再见了。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不由得问道：“今日之事……不知可会连累到昭训？”
郑秀立刻道：“放心，我替你留意着东宫的情形，若有什么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多谢国……”裘怫道谢了一半，忽想到自己麻烦郑秀的事已是够多，她无以为报，不如就遂了他一回心愿。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就改了口，“多谢……秀哥哥了！”
声音细若蚊蝇，倒底是有些叫不出口，羞赧之中又有十分的难为情，若不是郑秀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几乎就听不清。
然而纵是听清了，他也以为是错觉，呆愣愣的看着裘怫，结巴道：“二妹妹，你你你……方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叫一遍？”
裘怫本就难为情，被他这么一说，越发的不自在，转过身，不看他，轻轻又叫了一声：“秀哥哥。”
郑秀一掐掌心肉，哎哟，疼，不是错觉啊，她真的叫他秀哥哥了，一时间欣喜若狂，竟不知如何是好，原地转了几圈，蓦然道：“二妹妹，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裘怫一怔，连忙回身问道：“你要去哪……呃？”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在，那家伙跑得可真是贼快。
看着这偌大的画舫，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虽然明知静女就在外面守着，还有执金吾阻挡闲人误闯，裘怫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有点小害怕。
好在郑秀并没有去多久，大概就在裘怫忍不住想走出画舫的时候，他又连蹦带窜的回来了，手里多了两盏小巧玲珑的河灯。
“二妹妹，咱们一起把这灯放了，我就送你回去。”
裘怫看着那两盏灯，好气又好笑道：“你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便是为了去寻这两盏灯？”
“呃……啊？”郑秀呆滞，后知后觉的想到，他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裘怫看他呆如木鸡的模样儿，不知怎的，心中那点子气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好笑，竟是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放河灯吗？”
她主动接过一盏灯，见上头有留白处，晓得是给人许愿的，只是眼下没有笔墨，便也只能罢了，在心中默默许愿便是。
才这样想着，却见郑秀回过神来，已是从画舫里寻出了笔墨，一边研墨一边笑着道：“这里面什么都有，只是都要自个儿动手，二妹妹你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裘怫见他研墨的动作熟练，不一会儿砚中已有墨汁聚集，提笔沾了沾，见墨色均匀，浓厚得宜，不由得失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郑秀被夸奖了，尾巴几乎翘上天，得意道：“那是自然，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调皮了，皇舅为了磨我的定性，抓着我给他研了足足一年的墨，手都差点磨断了，才练出这一手。”
裘怫想象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小猴子被一条五爪金龙按在爪下，可怜兮兮的研墨的景象，顿时乐不可支，笑得差点儿没站住。
“孙大圣抢了东海，闹了天宫，才被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你倒好，连真龙一关都没闯过去就栽了。”
郑秀听出她是调侃来着，立刻怪叫道：“好啊，我听出来了，你说我是猴子来着。”
他的脸蛋突然凑近裘怫，指着自己的脸颊，挤眉弄眼道，“二妹妹，你可曾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猴子？得亏我不是猴子，不然，美猴王就没孙大圣什么事儿了。”
裘怫被他骤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一推，道：“真是臭美，孙大圣若是在此，给你一棒子……”
声音戛然而止，却是她力气小，没推得动郑秀，倒是掌心紧紧的贴在了郑秀的面颊上，感受到了他温热滑腻的肌肤，还有呼吸间喷出的气息，打在了她的手腕间。
瞬间如火炙，裘怫惊慌的收回手，连退几步，扶着桌子才站稳，只觉得心如鹿撞，面似火烧，压根儿连抬头看一眼郑秀的勇气都没有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她耳中才听到了郑秀的声音，有些模糊，仿佛从天外传来一样。
“孙大圣的一棒子我是没见着……二妹妹的一棍子，我差点儿真挨过……”
裘怫：“……”
真的是没法儿好好说话了。
“咳咳……墨研好了，二妹妹你快写愿望……”
裘怫心情犹自紧张羞怯，低垂着眉眼，轻应了一声，提笔胡乱在河灯留白处写了几个字，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把河灯给放了，竟是连郑秀悄悄的在两盏河灯的底座上给牵了一根红线都没有注意到。只是目送着两盏河灯并排顺水而去，无论是水流的急缓，还是与别的河灯相撞，竟都没有把它们分开，她心中不由得泛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就这样看着看着，裘怫的脸蛋就一直红到底，再没有褪色过。
郑秀说话算话，放过河灯，就把裘怫送回了观景亭前，从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两刻，时间确实不长，不过裘慎已是察觉到妹妹不见了，才正寻出来，倒是正好撞了个正着，见郑秀和裘怫一前一后的过来，裘慎顿时气结，伸手牵了裘怫了手，看也没看郑秀一眼，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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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一巴掌

旁边，陆晔对郑秀竖了竖了大拇指，笑着走过来，道：“你可真自在啊，我在这里安慰大姑娘，你却拐跑了二姑娘。”
又见郑秀春风满面的，心知这小子必是得了甜头，少不得拿手肘撞了郑秀一下，让他收敛些。
郑秀撞了回去，道：“你的事儿都过了明路，还有什么不知足。”
提到这个，陆晔顿时也是春风满面，不过只高兴了半刻，笑容便收了回去，道：“本来今日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偏偏却出了败兴之事，唉，到底是沾亲带故的，可不知怎么收场才好。”
他这担心叹息，自然是替裘家母女发的。
郑秀默然片刻，才道：“你有这个心，便不枉我费的这番心思，赶明儿我求了皇舅早日把赐婚圣旨发出来，到时候，就得靠你替她们母女撑腰了。”
他倒是上赶着想出头呢，可惜到底明不正言不顺，他出面反而坏事，偏裘家又没个男丁。只要圣旨一下，到时候陆晔就是裘家名正言顺的姑爷，有事姑爷出头，旁人也不能说什么，更要顾忌一下承恩侯府。嗯，他这个旁人，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忠毅伯府了，尤其是那位伯夫人申氏。
陆晔立刻道：“那好，我义不容辞。”说完了，他才悄声道，“阿秀，你跟我透个底儿，那人，是谁？”
话说得再好，他也要掂量一下承恩侯府抗不抗得过人家，忠毅伯府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有问题的，是连郑秀都感到棘手的那位啊。
郑秀沉着脸，吐出两个字：“朱真。”
陆晔一时没想起来，道：“哪个朱真？”
郑秀道：“诸公之首的那个朱。”他不奇怪陆晔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魏国公府已经低调了好多年，魏国公世子朱真更是几乎就没有京中公开的场合露过面，唯一引起旁人注意的事，就是他跟孟家女订亲那回，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陆晔这才明白过来，差点就要骂娘。承恩侯府是因为出了一位皇后才起势的，承恩侯本身没什么出息，除了爵位，身上就只挂着个虚职，势是有的，但借的是皇后的势，权就别提了，哪怕现在的魏国公府跟朱半朝时期魏国公府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论起来，承恩侯府还是跟魏国公府根本就没得比。
“唉，看来这一回……忠毅伯府的哑巴亏是吃定了，咱俩合计合计，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吧。”
最后，陆晔只能无奈叹气，他的底线就是，不能让这事牵连到裘家，想必郑秀也是如此想的。以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两家合力的能力，保一个裘家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嗯，明天你到我府上来，咱们仔细商量。”郑秀应了一声。
然而牵连不牵连的，并不是他们两个就能说得算的，至少在申氏看来，这次的事情，就是苏氏没照顾好她的女儿才导致的，于是接到消息立刻赶来的她，当着苏元芳的面，狠狠甩了苏氏一个巴掌。
“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带出来，结果人竟变成这样儿了，苏婉，你这毒妇，为什么这样害我的女儿。我申淑仪与你不合，你冲着我来啊，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儿，难道你没有女儿吗？”
苏元芳才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脑子里还有些迷迷糊糊，眼见母亲来了，正想诉一诉委屈，哪里晓得母亲竟然伸手打了姑母，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就被申氏一把抱住，放声大哭。
“元姐儿……可怜的元姐儿……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母亲？”
苏元芳见申氏哭得比自己还委屈，一时摸不着头脑，她一落水就被水里的冰冷刺激得昏迷过去，竟不知后来被一个男人抱住，还教很多人都看到了，方才醒来，苏氏也只顾着安慰她，没来得及说端详，因此申氏的反应在苏元芳眼里，确实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苏氏挨了申氏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也是又气又急，但想着苏元芳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确实有责任，只能强忍了，出声道：“大嫂，眼下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还是先带元姐儿回府，慢慢合计吧。”
申氏哭声一止，怒目道：“合计什么？那个混蛋王八糕子在哪里，竟敢毁了元姐儿的清白，我要活扒了他的皮。”
苏氏见她怒气冲头，竟全无理智，正要再劝，苏元芳却是惊叫道：“母亲，你在说些什么？”
什么毁了清白？哪个王八糕子？她怎么都听不明白。
申氏回过神来，死死搂住苏元芳，哭道：“你落水的时候，教男人抱住了，你竟还不知道，可怜的元姐儿啊……”
苏元芳整个人都懵了，两眼瞪大，呼吸急促了片刻，然后眼白上翻，一头就栽倒在了床上，又昏了过去。
这下子急得申氏和苏氏手忙脚乱，急忙又去请大夫，好在大夫并没有走，随叫随到，诊过脉，只说是落水时受了惊吓，又受了寒，身心两虚，才又受了大刺激，才导致昏迷，重开了一张药方，又叮嘱不可让她再受刺激，这才提了药箱走人。
申氏吃了这记教训，再不敢当着苏元芳的面说事儿，只拖了苏氏的手出了里间，咬牙切齿道：“今日我且先带元姐儿回府，苏婉，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说完，就招呼丫环婆子进来，小心翼翼的将苏元芳抱走，竟是连苏承芳和苏含芳都落下了，最后还是苏氏另外派了人送她们姐儿俩回了伯府。
今日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出了这样的事，回途上，苏氏母女几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默默的坐在车中，独裘慎看着苏氏脸上的巴掌印心疼不已，却又不能说舅母的不是，只能回府后，把两个妹妹打发回房，她才一边掉泪一边替苏氏上药。
“哭什么，不过是挨了一巴掌，过两天印子就消了。”苏氏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都是女儿的错，若不是我招惹了皮四那个疯子，二表姐就不会受了池鱼之殃，母亲也不会平白挨了一巴掌。”
裘慎哭得更凶，被人打在脸上，疼痛是其次，关键是太侮辱人了，从来打人不打脸，大舅母太过分了。
苏氏冷哼一声，道：“你不必往自己的身上揽错，我已打听过了，闹起事来的那几家勋贵，没有一家是伯府惹得起的，旁人看到那样的情景，早就远远避开了，独元姐儿凑得那么近，分明是自招祸事，怨得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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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裁处

要说苏氏本也觉得自己有些责任，没有看好苏元芳，但申氏这一巴掌，是彻底打没了她的愧疚，更重要的是，她是绝对不会让裘慎因此自责的，女儿还小，若因此落下心病，那才是大事。
裘慎一想苏元芳那性子，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只得道：“可这事儿毕竟毁她一生……”
不是她心软，设身处地替苏元芳一想，连她感敢到了绝望，何况是苏元芳，二表姐那样的性子，怎么承受得了。
苏氏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你回房去睡吧，这事儿也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管的，明儿一早，我去伯府，与太夫人说个分明，也合计合计办法吧。”
若那男子身份低些，倒也好办，两家联姻就是了，偏偏是个身份极高、又极不好招惹的，难啊。
如今苏氏唯一的安慰，就是回来时，陆晔私底下向她暗暗表示，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会尽力帮衬着裘家。准姑爷能做到这份儿上，苏氏除了感激还能有什么念头，唯一的疑虑，就是荣国公凭什么要这样帮裘家，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元姐儿的事情，究竟该怎么办啊。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彻夜未眠，要知道，落水的可不止苏元芳一个，她能被及时救上来，是亏了身边的婆子会水，别家可没有她幸运，有两个勋贵子弟是执金吾赶到后才捞起来的，当时都只剩下半口气了，最后都没撑得过去，一个半夜就断了气，一个死在凌晨时分。
其他几个虽然侥幸没死，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都连夜发起了高烧，连惊带吓，又寒气入体，这烧哪是那么好退的。
总之，这事儿闹大发了，敢跟皮四怼上的，又有哪家勋贵是省油的灯，除了苏元芳这个看热闹被波及的，背景稍逊了点，剩下的那几家，没有一家是弱于靖国将军府的，更别提还有个魏国公世子在里面。
苏长英去上朝，一下朝就匆忙回了伯府，一头撞进了太夫人的屋里。
这个时候，苏氏已经来了伯府，正向太夫人说明昨夜的情形，狄氏、小王氏和宁氏都在，申氏忙着照顾昨夜开始发起烧来的苏元芳，倒是不在，也幸好她不在，不然，怕是还得闹一场。
苏长英这个时候撞进来，见几个弟媳和妹妹都在，不免尴尬，想要回避，被太夫人叫住，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什么，快说，朝上是什么动静？”
“全乱套了。”苏长英拢着手在太夫人下首坐下，长叹一声，“七八家勋贵联起手弹劾靖国将军府，尤其是家中子弟死了的那两家，揪着靖国将军的衣领差点儿没当场活撕了他。”
本来他也在怀里揣了一本弹劾折子，结果被这火爆场面吓得愣是没敢递上去。虽然苏长英也很想踩靖国将军府一脚，但思前想后，尤其是看到太子出面替靖国将军府说了几句求情的话，苏长英还是退缩了。他是心疼女儿，可再心疼女儿，也不能为此坏了伯府和东宫间的关系，毕竟，从苏启芳入了东宫之后，伯府和东宫就算是一条线上的了，他现在逞得一时痛快，天知道太子会不会记在心里，到时候他才真是赔了女儿又折了一条通天之路，划不来。
“圣上是如何裁处的？”太夫人赶紧又问道。
苏长英无奈叹气道：“还能怎么裁处，各打二十大板罢，两边都有错，一个巴掌也拍不响，都受了一通训斥，不过到底一边出了人命，还是要安抚的，死了的两个，圣上给追封了一个虚衔，厚葬了，靖国将军府也没怎么着，罚了一年俸，皮四被送进了流香庵戴罪修行，这辈子大概是出不来了。”
除非太子登基，太子妃成了皇后，大概还能有些指望，不过眼下看来，她怕是别想再有机会出来蹦达了。
太夫人愕然道：“难道其他受害的人，竟是没有什么补偿不成？”
“圣上都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苏长英也是气闷，就这么一句话，苏元芳是别想讨着什么公道了。当然，他不会承认是他怂，没敢当殿给女儿讨公道，皇帝自然也不会专门把苏元芳拎出来说，这件事儿，只能这么着了。
太夫人咬牙道：“出了两条人命，竟还只罚了一个皮四，圣上实在是……”
偏心两个字到底没敢说出来，很明显啊，皇帝放过了靖国将军府，是顾忌着太子，总不能让太子有个获罪的岳家。
然而太夫人到底还是不甘心，转头对小王氏道：“赶明儿，你去东宫瞧瞧启姐儿，看她能不能给太子吹吹枕头风。”
太子妃的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太子虽然出面替靖国将军府求情，但心里肯定也是不满的，眼下这会儿，正是离间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感情的好机会，将来，未必就没有苏启芳的机会，日子还长着呢，目光也要放长远嘛。
小王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又道：“元姐儿可怎么办？”
既然讨不回公道，那么苏元芳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府里了，没的连累了其他姐儿们的名声。
苏长英轻咳一声，抢在太夫人开口前道：“她昨夜里开始发烧，正病得沉，眼下谁也别去扰她。她的事……”咬了咬牙根，“我下帖子邀魏国公出来谈一谈，无论如何，他朱家也要给我苏家一个交待。”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苏长英不是不心疼的，在皇帝面前，他是怂了一把，但魏国公跟前，他还是想争一争，朱家门风一向是文臣典范，出了这种事，他不信魏国公不顾忌自家的名声。
他是一家之主，既这样说了，太夫人也不好反驳，何况苏长英说的也是一个办法，便默许了。
且不提苏长英怎么和跟魏国公交涉，却说郑秀和陆晔这会儿也正聚在荣国公府里，两下里碰头，陆晔还没有开口，郑秀就已经问道：“今日朝上发生的事，你可收到消息了？”
陆晔点点头，见他面色不好，便道：“自然是收到了，我晓得你不高兴太子出面替靖国将军府求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是太子的岳家，他不求情，岂不要被人说无情无义，我先头去见过太子了，太子私下跟我应诺，说回头一定把苏家二姑娘的事处理好，绝不影响裘家……哎，你怎么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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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局

“死到临头，还只想着私情私义，太子……哼……”郑秀冷笑一声，“你也是，竟然连一点苗头也没看出来？”
陆晔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惊问道：“阿秀，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秀一屁股坐了下来，斜眼睨他，道：“看在咱们俩个以后是连襟的份儿上，这回我卖你一个情面，算是帮太子一回，但日后太子若还是这么的不知轻重，乱徇私情，我看他这太子也就当到头了。”
陆晔脑子里轰了一声，整个人都有些乱了，道：“这话又是怎么说？阿秀，好阿秀，你别跟我卖关子，给我透个实话，我记你的大恩大德。”
郑秀脸色沉如水，道：“你虽然没有入朝的打算，但也该懂些朝中的事，今日朝上七八家勋贵围攻靖国将军府，哪有那么简单，这分明是个套……”他右手捏拳，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敲，“包括河边冲突一事，也是套，明着是对着靖国将军府，实际上，是冲着太子来的，可笑你们这些太子党，竟还懵懵懂懂的。”
“嘶……”
陆晔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冷气，道：“怎么可能？这这这……”
“这什么？”郑秀冷笑，“我问你，当时靖国将军府被弹劾的时候，御史台出声了没有？”
陆晔回想了一下，道：“没有。”然后又不解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风闻言事，这是言官本职，若此事不是个套，今日弹劾靖国将军府的，必定有御史台，既然御史台没冒头，那肯定是有人压下了，为什么？”郑秀反问。
陆晔想了想，声音微颤道：“若是御史台弹劾，太子绝不敢轻易出面为靖国将军府说情。”
笔诛文伐，向来不见血，文臣之笔，胜于杀人之刀，太子敢去弹压勋贵，但绝对不敢以势去弹压文臣，如果真有御史台出面弹劾，太子为了自身的声誉，只怕就要大义灭亲了。
“我再问你，魏国公府也是受害者，魏国公今日在朝上弹劾靖国将军府了吗？”郑秀又问。
陆秀已是面如死灰，木然的摇了摇头。魏国公称病，今日根本就没有上朝，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分明不合常理，朱真昨夜也是几乎丢了半条命，魏国公大有理由替儿子出面，若是他今日也在朝上弹劾靖国将军府，太子更是连一声儿都不会吭，甚至皇帝也不可能罚得那么轻。
郑秀见他终于想明白过来，这才冷笑道：“所以这就是针对太子的一个局，利用皮四的脾气，坑了太子一把，这件事黑白分明，是皮四有错在先，最终酿成惨祸，太子不但不禀公处理，反而替靖国将军府求情，寒了几家勋贵之心，更是在臣子间落下了一个徇私忘公的印象，这岂是一国储君之所为。皇舅虽轻罚了靖国将军府，看似给了太子脸面，但心底里只怕已经对太子极为失望，若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几回，你猜，太子在东宫还能待多久？”
“可、可是死了人啊……为了坑太子，他们……他们竟舍得自家子弟的性命……”陆晔不敢置信，垂死挣扎着提出异议。
“你就没打听打听死的那两个的身份？”郑秀嗤笑一声，“家中庶子而已，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婢生子，那两家勋贵没别的本事，就是儿子生得多，庶子一抓一大把，死上几个不带心疼的。”
陆晔这下子连唇上都没了血色，挣扎着站起，道：“阿秀，这次哥哥替太子记下你这份大恩，我这就去东宫，让太子想法子挽回……”
踉跄着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满是希望道：“阿秀，帮人帮到底，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郑秀没好气道：“东宫的事，我一向不插手，你也别害我，这回我提醒你，已经算是得罪了人，至于办法，东宫里那么多太子属臣，总能商议出一个办法来。这是皇位之争，不是轻易能淌进去的，我劝你，离东宫也远些，像你这种连最起码的朝事嗅觉都没有的人，掺和不起。”
陆晔苦笑道：“我也不想掺和，但承恩侯府和太子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甩不脱的，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非舍不得荣华富贵，想要得更多罢了。”郑秀不屑道。
以承恩侯府的地位，只要不掺和进东宫的事情，做个富贵闲人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掺和进去了，太子登基，自然是更上一层楼，可若是太子失败了，将来的新帝不是太子，承恩侯府的富贵也就到了头，不死也得脱层皮。皇后一心想让陆晔尚公主，其实也不是没道理的事，她就是想给自己的娘家再加一道保险罢了。不过承恩侯夫人也是聪明人，死活不肯遂了皇后的心愿，也是不想和皇家牵扯得太深，让陆晔尚公主虽然是一道保险，但又何尝不是一道枷锁，若有万一，承恩侯府想退步都无路可退。
陆晔无言以对，拱了拱手，仓惶而去。他一路出了荣国公府，就直奔东宫而去。
太子这会儿正在太子妃处，看着太子妃哭哭啼啼，一头请罪，一头又替皮四喊冤叫曲的模样，心中大是索然无味，不耐烦道：“这皆是你素日宠她太过的缘故，如今让她到流香庵里修行，也不是坏事，总归父皇看在孤在面子上，没让她偿命，你便也知足罢。”
说完，拂袖而去，太子妃追了几步，连喊数声“殿下”都没有挽留住太子，回身泪眼一收，叫来心腹宫人，道：“去瞧瞧殿下往哪里去了？”
太子出来，就往苏启芳的院子去了，却是他让太子妃烦得不行，又想起苏启芳的妹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人，他前头才答应了陆晔要妥善解决苏二清白受损的事情，又念及苏启芳一向温婉，虽非解语之花，却也比太子妃更知进退，倒也该去安抚一下。
不想才走了半路，就听宫人来禀，承恩侯世子急事求见。
“他才从东宫离开多会儿，怎么又来了？请他去书房。”太子心下狐疑，脚步一转，便往书房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醒悟

陆晔进书房的时候，头上都渗了汗，宫里不能骑马，他几乎是一路跑着来东宫的，这样的天气都跑出了汗来，可见他心里有多急。

太子看了他的模样，一边吩咐宫人上茶，一边取笑道：“什么事情，看你心急火燎的，孤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知道的是你来找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赶着来东宫救火的。”

陆晔这会儿哪有什么说笑的心思，道：“殿下，今日朝上的事……”

“怎么，孤都说了会给苏二一个交待，你还信不过孤？”太子见他竟还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顿时心生不悦。

正好这时候宫人奉上茶来，陆晔接过来，也不管烫不烫，先喝了一大口，缓过气来，道：“我不是要说苏二的事，殿下，今日朝上，你就没瞧出什么不对？”

太子皱眉道：“什么不对？”

陆晔见太子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味儿，禁不住又叹了口气，把郑秀提出的几处疑点照本宣科的跟太子说了一遍。

太子虽然没有郑秀那么嗅觉敏锐，但他到底是太子，对朝事的熟知程度不是陆晔可比，几乎就在陆晔才刚说到御吏台的时候，他的脸色就猛的沉了下去，眉头也皱得更紧。等到陆晔把话说完，太子已经是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然后猛的一桌书案，懊恼道：“是孤大意了。”

他已经彻底回过味儿来，知道这次自个儿一时不察，是结结实实的踩了个大坑，心中一时间对皮四恨到了骨子里，连带对太子妃，也是不满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昨夜出事后，太子妃就跑到他跟前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求情，闹得他一宿没睡好，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套进去。

“你既想得到这些，怎么早不与孤说？”太子瞪向陆晔，怪责道。

陆晔苦笑道：“连殿下都失察了，我哪里想得到，这些话，是阿秀告诉我的，他特地让我赶紧来提醒殿下早想对策，或还有挽回之机。”

太子怔了一下，道：“他？”思忖片刻，眉头微松，“这小子……孤还当他……”

顿了顿，又叹了一声，道：“没想到他年纪不大，见事却通透，难怪父亲宠他上天，连孤都要吃味儿。这一次，孤记他这份情！”

语罢，他蓦然转身，大袖一拂，扬声道：“来人，传秦长史、柳赞善、金先生、佟先生……”

陆晔听太子一连传了七八人，其中有东宫属官，有太子的心腹幕僚，便晓得太子这是要与手下人商讨对策，他想起郑秀劝他不要与东宫走得太近，不由得心中迟疑，最后还是一咬牙，道：“殿下有要事商量，我先告退了。”

承恩侯府不可能与东宫不亲近，但他可以选择尽量少涉入东宫事务。

太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猜出几分，本有些不悦，但一转念，这个表弟确实不是才干之士，让他风花雪月可以，干正事就没什么能耐了，此时告退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不可强求，便道：“也罢……”

语气一顿，他又道，“苏二的事情，孤也不好直接给她什么补偿，就让你去卖个人情，就说过上几日，待风头过去了，孤便晋苏昭训为良媛。”语毕，便挥挥手，任由陆晔去了。

陆晔从东宫出来，思来想去，又跑去找郑秀，这回却扑了个空，也不必打听，他用脚后跟想也知道郑秀去了哪里，便又去了裘家。

果然，一逮一个准儿，郑秀这会儿，就在裘家蹭吃蹭喝呢。

苏氏才从伯府回来，本不想这家伙进门，但想到伯府里为了苏元芳的事，闹得上下都忧心冲冲，她也想从郑秀身上敲敲边鼓，看能不能在苏元芳的事情上找到一丝转机，加上郑秀昨夜确实帮了她们，这会儿也不好翻脸不认，便请了他进门。

正好又赶上饭点儿，便专门给郑秀摆了一桌酒席，特地把苏伯勤从伯府里请来给郑秀作陪客，再加上一个匆匆赶来的陆晔，三个人恰好凑了一桌。

陆晔来的时候，苏伯勤正举杯谢郑秀昨夜里的帮忙，郑秀连饮了几杯酒，脸上已有些红了，见苏伯勤一脸的诚恳真挚，是真心向他道谢，心下也有些惭愧，盖了杯，道：“伯勤兄不必如此，你我兄弟，份内之事，你再如此客气，便是见外了。”

苏伯勤这才停止了敬酒，结果陆晔一来，他赶紧又给陆晔敬上了。

只是陆晔此时无心喝酒，因此只饮了一杯，便笑道：“苏兄弟，你我往日虽不熟，但以后却是亲戚，也不必客套。”

苏伯勤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但话还是听得明白的，晓得裘家大表妹和陆晔的亲事必是作了准，心下替姑母表妹高兴之余，又不由得想起了自个儿的妹妹，心情顿时黯然，低头喝起了闷喝。

陆晔这时却转头对郑秀道：“你的话，我与太子都说清楚了，太子说，他记你这份情。”

郑秀嗤笑了一声，道：“我不用他记我的情，只请他日后多长个心眼儿就好。”

陆晔无言以对，也喝了一杯闷酒，才问道：“阿秀，依你看来，这次出手坑太子的，是不是……”

他伸手比了个二字，太子和二皇子在朝堂上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凡是针对太子的事，十件里头，起码九件跟二皇子都脱不了关系。

“我怎么知道。”郑秀没好气的瞪他，“你怎么不去问二皇子。”

知道也不能跟陆晔说，他先前的提醒已经是得罪了人，这时候再把矛头指向二皇子，二皇子一党的人，非恨毒了他不可。皇子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涉入的。

陆晔：“……”

苏伯勤听着不对，插口道：“你们在说什么？”

郑秀看了他一眼，道：“昨夜的事，是有人设局坑了太子，你们府上也牵涉进去，好在苏伯爷还算聪明，今日在朝上没吭声儿，不然怕就麻烦了。伯勤兄，回去后你也提醒苏伯爷一声，别教人算计了，这件事，你们伯府掺和不起。”

苏伯勤听得一惊，脸色都变了，结巴道：“我爹……我爹他……给魏国公府下了帖子……这这这没关系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消息
郑秀和陆晔对视了一眼，道：“苏伯爷倒有些胆量，今日魏国公没有上朝，文臣也没有动静，怕是想要袖手旁观，应是无妨。”

这件事跟魏国公府应该无关，魏国公世子也是受害人，要不是运气好在水里抱住了苏元芳，指不定真就没命了，只怕这会儿魏国公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后头还有的是风波呢，魏国公是绝对不会就这么忍了这口气的，早晚得出手。苏伯爷这会儿找上门去，是吉是凶也难料，但魏国公还不至于算计他。

见郑秀这样说，苏伯勤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话说到这份上，任是谁也无心吃酒了，草草用过了这一席，苏氏便来请了他们去花厅用茶，正式给郑秀和陆晔道谢。

二人连忙给苏氏还礼，郑秀更是极不要脸的道：“份内之情，姑母大人何必见外。”

苏氏当场就咬了后牙根，这话让陆晔来说还差不多，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陆晔赶紧上前打圆场。

“还有桩喜事要禀报给夫人知晓，方才我自东宫来，太子私下与我言道，要晋苏昭训为良媛，想来是太子也知苏二姑娘这回受了大委屈，十分过意不去，因此对忠毅府有了补偿之心。”

太子把这人情送给了陆晔，陆晔当然要拿来讨好准丈母娘，不管怎么说，苏元芳都是被苏氏带去观灯会的，出了事，苏氏少不得要受伯府责难，现在将这消息说出来，让苏氏带到伯府去，也好让伯府知道，这是苏氏的准女婿陆晔的面子够大，太子才会这么大方的给苏昭训一晋就是两个品级。

苏氏果然被陆晔的话引开注意力，先是一喜，道：“这可好了，启姐儿算熬出头了。”

但转而又叹了口气，太子出手是够大方，但受害的是苏元芳，却补偿到了苏启芳的身上，说来是对伯府的安抚，给了伯府大大的面子，但私下里，只怕申氏和苏元芳更得恨毒了去。

虽是这样想，但她还是对着东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向太子表示了敬意。

这边正事儿说完，郑秀就借口要去看望许嬷嬷，一溜烟跑了。

苏氏拦他不及，瞅着他三两步就没影儿，禁不住头疼极了。

陆晔轻咳一声，心想这小子也太猴急了，他都没好意思提去见裘大姑娘一面呢，有心也想跟过去，只恨没有借口，待见了苏氏头痛的表情，心知准丈母娘只怕是瞧出郑秀几分心思了，再一想，与郑秀成为连襟，对承恩侯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少不得便开口替郑秀说了两句好话。

“阿秀一向率性，夫人莫要见怪，他从来不做假情假义的事，待许嬷嬷也是真心的好……”

所以，他对裘二姑娘也是一片真心啊，岳母大人您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苏氏：“……”

除了叹气，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当真是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却对苏伯勤道：“元姐儿晋位之事，我去府里与太夫人知会一声，你留下来，代姑母好生招待荣国公与世子。”

苏伯勤快连忙应了一声。

却说苏氏去了伯府，太夫人听了她带过来的消息，果然是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就命人送了些东西进东宫。而申氏得了消息，果然是越发的恨极。

待到苏长英回府，却是带回了一个不知算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好是因为魏国公深明大义的表示，朱家愿意为苏元芳的清白负责，给伯府一个交待，坏是因为魏国公又明确的表示，世子已有婚约，绝不可能退婚另娶，所以他的意思是可以在族中择一优秀子弟到伯府来下聘求娶苏二。

魏国公府虽然是诸公之首，但朱氏一族也就只出了一个魏国公而已，虽说族中人才辈出，但因为魏国公这些年的低调行事，族中子弟出仕的不多，便是这不多的出仕子弟，也极少官至四品以上的，大多都在地方上任职。

换句话说，如果苏长英答应了魏国公，那么苏元芳以后顶多也就是微末小官的夫人，甚至她的夫婿一辈子都是个闲散白身也说不定。这对伯府嫡女来说，也低嫁得太过了。

苏长英心里不是很情愿，但也不想错过跟魏国公府搭上关系的机会，哪怕是嫁个族中子弟，伯府也算跟魏国公府是姻亲了不是。心中犹豫难决，因此便回来向太夫人讨主意。

“如今她这样子，还管什么低嫁不低嫁，有人肯娶你便该偷笑了。”太夫人恼苏长英没有决断，当场就拍了板，又道，“只怕夜长梦多，又生变故，你找人看个好日子，就这一两个月里，赶紧让朱家来人下聘。”

连魏国公挑的人选是谁她都没有问，如今苏元芳在府里就是个祸害，不早些嫁出去，连累的是所有苏家女儿的名声。何况朱氏一族子弟的名声向来好，随便挑一个都比外头很多人优秀，还有什么可挑的。

“不行！”

申氏从门外一脚踏进来，恨声道：“我的元姐儿，怎能受这等委屈，魏国公府欺人太甚，他朱真毁了元姐儿的名声和清白，不认帐就罢了，竟然还随便拿个阿猫阿狗来搪塞，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太夫人皱起眉，道：“申氏，休要胡闹。”

“母亲！”申氏横眉怒目，高声厉喝，“您不能这样作践元姐儿，她是您的亲孙女，是伯府的嫡女，你这样随随便便打发她，可想过伯府里其他的女儿，元姐儿低嫁了，她的妹妹们，难道还能嫁得比她好？就算是为了伯府，您也还要再三思。”

太夫人皱眉，申氏这一番话还真是说到了她的忧心处，所谓联姻，自然是要门当户对，如果苏元芳嫁的不好，那么其他女儿也很难高嫁，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乐意自己有个差得太远的连襟，高门大户也不想多一门来打秋风的姻亲。

苏长英也跟着皱眉，低声道：“母亲，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太夫人冷冷看他，道：“那你给元姐儿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登门
苏长英立刻闭嘴，现在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牵涉又极多，连魏国公都要为了自家名声而屈服于现实，肯跟伯府联姻，要知道，像朱家这样的书香之族，从来就看不上伯府这样的门第的，事已至此，他又哪里能寻到更好的亲事。

“那你这做母亲的，能替元姐儿寻得好亲事？”太夫人又冷冷的问申氏。

申氏死死的抠住了掌心，几乎抠出血来。

太夫人这才道：“既然都没有法子，那就依我说的去办。朱家，就算是个旁支，也算是不错了，别再闹蛾子，闹得魏国公反悔了，那我就只有狠心把元姐儿送进流香庵，让她跟皮四作伴去。”

最后一句的威胁直戳了申氏的心窝子，她咬着牙根忍了又忍，忍得心头滴血，才终于没冲上去给太夫人两巴掌。

不想苏元芳得了消息，却是一反常态的非常平静，对申氏道：“就这样罢，母亲也不必替我难过，这就是我的命，还能留条命嫁人，总强过皮四青春年少，却要青灯黄卷。”

这话听得申氏心如绞痛，抱着苏元芳痛哭了一场。

不说伯府这里如何，却是靖国将军府里，也是哀声一片，皮四惯来受宠，不然也养不出她那跋扈骄傲的性子，然而这次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连太子妃都兜不住了，任是皮四如何的哭闹不休，靖国将军夫妻俩个也只能忍痛把她送进了流香庵。

皮秋阳和皮四是一胞双生的姐弟，虽说他也不是很喜欢皮四的性子，但到底比之其他兄弟姐妹之间，还是更亲近些，眼见皮四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却有心无力，心中自然戚戚生悲，便在这样的心绪下，他却又想起自己答应了要给裘家一个交待，少不得还要打起精神，四处请托，在陵安散人那里又求了一盏走马灯，亲自送到了裘家。

苏氏对靖国将军府全无好感，多少事都是皮四惹出来的，原不想见，但又想皮秋阳在京中的名声一向极佳，如今登门赔罪，守了信诺又讲了礼数，她虽是妇道人家，却也不能失了裘门风骨，到底还是请了皮秋阳进门，待见到这少年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温良如玉，彬彬有礼，面容与皮四虽是相似，涵养气度却是有几分当年她初见裘一鸣时的感觉，顿时便恶感消尽，好感乍生。

“观灯会上，四姑娘与小女不过是一些口角误会，原也不算什么大事，说开了便好，劳累七公子还走这一趟，倒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府上没什么好茶，这是去年的雨前茶，七公子只当是解个渴，莫要嫌弃。”

虽然不是新茶，但雨前茶也算是茶中上品，苏氏特地拿它出来招待皮秋阳，已经是非常客气了。

皮秋阳自然不会把苏氏的客气话当真，抿了一口茶，才道：“皮七今日登门致歉，夫人以礼相待，足见宽宏，哪里还敢有什么嫌弃之心，何况此茶香气绵长，水质清浮，是上等佳茗，得饮此茶，乃是皮七的荣幸，多谢夫人。”

这话也应得客气，越发显出了这少年的风度涵养，怎不让苏氏打从心眼子里喜欢，只在心中惋惜，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皮四若有皮秋阳的三分心性，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下场。

因心存喜爱，苏氏少不得就问了皮秋阳的课业，甚至还拿裘一鸣以前与她说过的一些经论考校了几句，皮秋阳竟是全都答得出，全无一丝迟疑犹豫，要知道，裘一鸣曾是探花郎，他会拿出来跟苏氏的讨论的，自然不是什么浅湿入门的题，以皮秋阳的年纪，答得毫不迟疑，连起码的思索之态也没有，可见他的经论功底，打得确实是相当扎实，这一下更是投了苏氏的脾胃，她原就是喜欢少年多才的人，否则，又怎会以伯府千金之身，下嫁裘一鸣。

而皮秋阳见苏氏考校的几个问题都颇有深度，心中也感慨，不愧是出了一位探花郎的裘家，裘夫人尚且有此才学，她教养出来的女儿，难怪亦是那样的出众。

这样想着，自然难免便想到了观灯会上，裘家二姑娘当众解出了连他都没有解出来的那题，心口跳动得比寻常微快，温润如玉的面上亦多出几分赧然之色，问道：“秋阳今日特地为赔罪而来，不知可否当面向两位姑娘致歉？”

苏氏未曾多想，只听他语气真挚，一片诚心，便笑道：“这又有何不可。”说罢，便对奉衣道，“去看看二姑娘下课了没有？”

然后又向皮秋阳解释道：“长女有所不便，七公子有什么话，只向我次女说也是一样的。”

却是顾忌到裘慎和承恩侯府正在说亲，实在不方便让她出来见外男，倒是裘怫年纪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让她出来接受皮秋阳的赔罪也不妨什么事，何况还有苏氏在场，更不必顾忌什么男女之防。

这却正是皮秋阳的下怀，心中欢喜，面上却温文有礼的道：“也好。”

虽说是才过了上元佳节，又闹出了风波，但许嬷嬷却是不管这些的，上元节的第二天，就把裘家三姐妹拎一块儿继续上闺仪课，还特特的把皮四惹出来的这件事拿出来当作反面典型，让裘家三姐妹引以为戒，让她们明白，女子出门在外，该是如何的谨言慎行。

不过话说回来，皮四的下场也确实是让小姑娘们心有戚戚，尤其是裘怡，她原是最爱乱跑的，心想若是当日她见着河边有热闹可看，依她的性子，必是要凑过去瞧一瞧，指不定掉下河里的便也有她一个。这么一想，她更是缩了脖子，难得的老实的听了一回课。

这日苏氏派人来问时，正好刚下课，裘怫才回了房，就被苏氏请到了花厅里，见皮秋阳真的带着陵安散人手绘的走马灯来登门请罪，裘怫也是十分诧异，心想这人虽与皮四是姐弟，但颇有谦谦君子之风，令人刮目相看。因此便落落大方的从皮秋阳手里接过走马灯，屈膝福礼，倒是没说什么，只退到了苏氏的身边，目不斜视的垂着头。
第二百五十八章眼神

皮秋阳见裘怫今日是家常打扮，一袭绣兰花的青袄小裙，头梳双镙，插着一对兰花绢花，比之观灯会上的盛装打扮，别具另一番的清净雅致，也不好意思多打量，只看了两眼便也将目光垂到脚尖上，道：“秋阳有一疑问想请教二姑娘，还望不吝赐教。”
裘怫微露诧异之色，先看了苏氏一眼，见苏氏并无不悦之色，这才轻声道：“七公子请问，小女知无不言。”
皮秋阳这才道：“那日二姑娘所答之题，不知典出何籍？”
原来是问这个。裘怫眼露轻松之色，道：“典出《淞河杂记》，第二卷尾。”
皮秋阳一抚掌，道：“怪道我见那题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原来是《淞河杂记》，多谢二姑娘解了秋阳心头之问，不然，我日日记着，总觉得茶饭不思。”
裘怫不由得抿唇而笑，没想到皮七公子居然还是个书呆子。却不知皮秋阳这时正好抬起眼来，将她这一笑瞧了去，顿时神思飘乎，竟如身在梦中，不知今夕何夕。
苏氏这时方道：“已是快到午食之时，七公子若不嫌弃，就留在舍下用过午食再走。”
皮秋阳心里千肯万肯，只是今日他是初次登门，又是赔罪而来，哪里好意思再蹭人一顿饭，何况他也知道裘家一门女流，并无男丁陪客，就更不方便久留了，因此只能委婉拒了，道：“因家姐之事，如今家中正乱着，父亲整日哀叹，母亲以泪洗面，秋阳心中牵挂，不敢在外面久留，以免父母再为秋阳忧心，夫人好意，秋阳心领。”
苏氏听他这样说，便不再留客，客客气气的送走皮秋阳，回过头来，看着裘怫目光便有些深了。
少年心思，不擅遮掩，苏氏又是过来人，自然瞧得出皮秋阳对裘怫的态度有些不寻常，再一想郑秀那小狼崽子更是司马昭之心，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当下心中免不了又喜又忧。
喜的是长女眼看着就要高嫁，若次女也能高嫁，日后她们姐妹之间互相帮扶，纵然娘家无兄弟可靠，也不算是全无倚仗了。忧的是，裘怫才这样的年纪，竟能吸引两个京中数得着的出众少年对她暗动心思，再大几年，那还得了，可千万别高嫁不成，倒成了红颜祸水，到时候莫说是姐妹相扶，别给裘门蒙羞便是大幸了。
裘怫被苏氏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嫡母的眼神与往日特别的不同，令她有些不安，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母亲？”
苏氏回过神来，笑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屋去吧。”
她面上笑得慈祥，但心中却是已拿定了主意，日后必要对裘怫严加管束，还有郑秀那里，万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了。
裘怫当即向苏氏福了福身，道：“女儿告退。”
一路回到屋中，招财正蜷在她常歇的榻上，睡眼朦胧的冲着她喵了一声，被她顺手抱在了怀里，然后倚在榻上兀自出神。
苏氏先前看她的眼神，不仅令她生出不安之感，更是有几分熟悉之感，仿佛以前曾见过。细思沉吟了许久，裘怫身体微微一震，终于回想起来。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苏氏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的生母李氏。那是一种憎恶的、仿佛看着一个祸害的眼神。
可是今日嫡母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做错了什么吗？裘怫茫然的想着，心中越发的忐忑起来，竟不自觉的双手收紧，怀中的猫儿吃痛，不满的给了她一爪子，拍得裘怫一惊，猛然松了手。猫儿便从她的怀里跳了出来，落下地，身子一抖，又喵呜了一声，才迈着优雅的猫步离开。
静女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一边检查裘怫的手，一边埋怨道：“姑娘怎不小心些，若教它挠破了皮肤，留了痕可怎么办？”
裘怫回过神来，道：“不妨事，招财收了爪子，用掌垫拍的我。”
葛覃立刻凑过来替招财说好话，道：“咱们家的招财又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它晓得谁对它好，什么时候对姑娘下过爪子。”
“可算了吧。”静女白了她一眼，“自打养了它，姑娘的衣裳被她不知抓破了多少回，有多少衣裳都不够糟蹋的。”
葛覃笑嘻嘻的道：“那也不是有心的，咱们总不能跟猫儿计较。再说了，招财这也是好心，给姐姐提供练习针线的机会，如今咱们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不晓得姐姐的针线堪称天衣无缝，尤其是修补衣裳的本事，更是一绝，补出来的地方连个针痕都瞧不见，跟新的一样。”
静女教她这无赖话气乐了，笑道：“你就可着劲儿护它吧，早晚让它挠上两爪子，你才晓得厉害。”
裘怫本是一腔的心思，倒是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给扰得分散了，索性就暂且放下心思，笑道：“都别说了，快到午食的时辰，我下厨去做两样小食孝敬母亲，你们随我去打个下手。”
她也想通了，不管苏氏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都坚信，嫡母是明理大度的人，只要她谨守本分，孝顺母亲，恭敬长姐，友爱妹妹，一言一行循着闺训，不做出格的事，嫡母待她便不会苛刻。
如是又过了几日，除了郑秀登门让苏氏给拒了之外，裘家倒是没再出什么事，不过外面却是风言风语一浪高过一浪，当然，这也跟裘家没关系，主要还是太子陷入了麻烦，虽然观灯会上那件事，皇帝已经做出了裁处，但这既然是针对太子的一个圈套，幕后之人自然不会善罢干休，转头就鼓动御使台弹劾太子徇私枉法，无储君之相。
好在太子得了郑秀的提醒，醒悟得早，已经有了准备，早就先一步私下里给皇帝上了请罪折子，御使台前脚弹劾他，他后脚就把请罪折子当着朝中众臣的面又背了一遍，痛哭流涕，自悔难当，姿态做得十足，挽回了不少印象，自然有亲近太子的朝臣出来说人谁无过，知过能改方是大善，太子能及时醒悟请罪，可见诸君气度就是不凡。皇帝也是欣慰，倒是当堂还安慰了太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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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到来

朝堂之上，太子算是扳回了一局，幕后黑手自然不甘心，便又放出流言，扯出了魏国公府和忠毅伯府，意图拖魏国公下水，魏国公一怒之下，必然要追究到靖国将军府的头上，到时候哪里还跑得了太子。
于是一时间，魏国公世子和忠毅伯府嫡女落水时当众抱在一起的传言，成为了整个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便在这时候，魏国公出面澄清，说当日落水的根本就不是世子，世子当日一直在府中未曾外出。然后又替族中一名名叫朱复的子弟出面，向忠毅伯府求亲，直接釜底抽薪，把流言化解于无形。
这也亏得朱真一向少在人前露面，根本就没几个人认得他，因此虽然当日目睹者众，但认识他的人，却真一个也没有，魏国公以这种方法澄清流言，也没人能指出不对来，再加上魏国公也算是有心人，他从族中挑出来的这个朱复，年纪和朱真相仿，模样儿也有五六分相似，纵然是当日目睹者，见了朱复也不能断定落水的人不是他。
因着魏国公这一手太过干净利落，幕后之人纵然再不甘心，也只得偃旗息鼓，不敢再去挑拨魏国公去和太子相斗，若是露了痕迹，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太子侥幸逃过一劫，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少不得亲自登上魏国公府的大门，私下里对魏国公深表歉意，表示他无意拉魏国公下水，都是幕后针对之人太过恶毒，魏国公自然是大度的表示这原就不干魏国公府的事，也怪不到太子的头上，笑眯眯的送走了太子，至于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只有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心中笃定魏国公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毕竟，世子朱真是真的差一点就死在观灯会上了。
总之，随着朱家的提亲，京中的流言自然也就渐渐平息了下去，于是所有人都在风平浪静中，渡过了这一年的正月。
到了二月头上，裘家便迎来了承恩侯府请来的大媒，两家人早就达成默契，请媒不过是走个过场，三天里媒人来了两回，到第四天再来时，苏氏就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然后合八字，过六礼，自然是按着规矩一步步的来，少说也得半年之后，才能将这一套礼数完成，倒不必太过着急，着急的是，裘家的人说了二月头上能抵京，却是迟迟不见，让苏氏有些不安，接连派了两拨人去沿途打探，才知道因裘家几个少年郎是初回出远门，其中有一人水土不服，半路病了一场，因此耽搁了几日。
在二月初十这日，他们终于赶到了京中，苏氏面上沉稳，但心中到底是高兴，里外打点，把这一行人给安置下来。
领头的还是三祖爷，随行的是和裘一鸣同辈的两个族兄弟，一个是三祖爷的次子裘一哨，一个是六房的裘一听，再就是七个裘家小辈儿，除了长房之外，裘族九房差不多是各房各出了一人，长房是承宗继兆的一房，不肯让自家子嗣出继，倒也不足为奇。
苏氏最关注的还是她曾经特地圈出来的九房的昆哥儿，一则这孩子身世招人同情，生母已逝，继母又生了一双亲子，亲爹护不住他，他在九房日子难过，过继出来对他只有好的没有坏的，二则，这孩子年纪最小，翻了年也才七岁，孩子打小养起，容易处出感情，也更容易教导成材。
不过她虽有这样的想法，却也还要观察一段时日，看看这孩子的心性脾气，再则，七岁的孩子说大不大，但也算是开始懂事了，他自个儿愿意不愿意过继出来也是一说，苏氏并不想勉强他，总归，昆哥儿也不是唯一的人选。
另一个招她注意的是，是二房的晟哥儿，这孩子今年已经十七，是二房的幼子，长相与裘一鸣少年时期有几分相似，意气风发的，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冲着过继来的，而是真心想求学，别的孩子只带了些衣物来，独他带了整整一箱子的书，抵达裘家，拜见过苏氏之后，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苦读不辍了。
剩下的几个孩子，苏氏虽也一一瞧过，不过怎么说呢，都不投她的眼缘，心里虽是给这些孩子分了高低，但她面上却还是一碗水端平，给每个孩子都配了一名小厮一个婆子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一视同仁，还给了他们每月一两银子的零花。
这笔开销并不小，不过裘氏族中这回也算大方，合族凑了二百五十两银子让三祖爷带过来，其中二百两做为族学中的供奉，五十两则是这几个孩子一年的衣食费，裘族这是希望苏氏一直把族学办下去，可千万别挑出了过继的孩子后，就把族学关了。对于裘族来说，让族中的孩子进京来，不说学到什么，光是长长世面也是值的，何况京中风云之地，不定就有族中的孩子从中冒头了，所以苏氏办的这个族学，做为一个落脚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裘族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苏氏办下去。
苏氏看出族中所想，于是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二百五十两，转头就请了华征过来，让他见见族中的这几个孩子，也算让这几个孩子拜见一下先生。
起先华征的年轻让三祖爷和裘家兄弟都很意外，看他比晟哥儿也没大几岁，怀疑苏氏并不是诚心要办族学，待知道华征是京中有名的丹青才子，而且年轻虽轻，但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顿时大喜过望，对苏氏再无疑心。
待到族学正式开课时，正是花朝节临。
这一年的花朝节特别的热闹，因为就在节前一日，宫中传出消息，要在花朝节后正式订下四皇子妃的人选，于是到了花朝这一日，艳山园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裘慎跟陆晔的亲事，已经开始在过礼了，自然不用凑这个热闹，裘怫和裘怡还差了点年纪，去不去都无所谓，裘慎既然不去，裘怫自然也不想去，只有裘怡一个人蠢蠢欲动的，但苏氏已经决意要对裘怫严加管束，自然就不会放纵裘怡一个人去，因此拒绝了裘怡的要求，把三姐妹全关在家里了。
裘慎躲在屋里绣嫁妆，裘怫和裘怡陪着她绣了小半时辰，然后裘怡就再也坐不住了，甩了绣绷跑到院子里扯花瓣解闷。
“你快跟着她，别让她把院子里花都糟蹋了。”裘慎连忙对裘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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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粉桃娇

裘家地方不大，院子自然也不大，里头的花便只有三五株花树和一个小花圃。花树是梅与桂，未到花期，倒是不怕被糟蹋，但花圃里却是花开烂漫，红白粉黄，煞是好看，若是遭了裘怡的毒手，那得多伤眼睛。
裘怫出来慢了一步，已经有几朵花儿变成了裘怡掌中的残红，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裘怡，道：“好端端的，拿花儿撒什么气，今年花朝不能出去玩儿，还有明年呢，何苦自己憋气不说，还糟蹋了这些可怜的花儿，它们又何曾惹过你，你若实在无聊，我那里有一叠绣好的十二月花神帕，你拿去随便撕着玩。”
裘怡最怕她矫情，闻言立刻道：“可别，我若撕了你好不容易绣出来的花神帕，长姐便能拉我进屋教训一整天。”
裘三姑娘深深的觉得，她这二姐最是可怕了，真真是整人不见血的，不知道的以为裘怫是真心可怜这些花儿，只有吃过亏的，才知道这是在挖坑儿呢，她裘三才不上这个当。
裘怫也深觉这个幼妹越大就越学得精了，不像往日，一坑一个准儿，自己这几年果然是教导有方，日后也不愁幼妹眼大心空跑到外头被人算计，瞧这警惕性，够高。
于是便笑道：“不过是绣废的几张帕子，原是要扔了的，长姐哪里就会为这个教训你，你也恁的想太多了。”
裘怡只想翻白眼儿了，坑人都拿绣废的帕来坑，二姐真缺德。当下甩手道：“我不与你说话，反正待着无趣，我陪我姨娘说话去。”
云姨娘虽然处处都管束着她，不教她活泼跳脱，但总不会坑她。
裘怫见裘怡拔脚就往云姨娘的屋子去了，便放下心来，转身回了自己屋中，屁股没坐稳，就见葛覃一溜烟的跑过来，道：“二姑娘，方才我听说，皮七公子给咱们家的族学送了好几本书来作贺，都是国子学的大儒作注的经集，可把几位公子高兴的，都拿着当宝呢。您说咱们要不要借过来抄一抄，也放到闺学去？”
花朝节后三日，就是闺学正式上课的日子，一应事宜早就都安排好了，裘怫也因此清闲下来，此时听葛覃这么做，她顿时有些心动，但一转念，又摇头道：“咱们闺学教的是闺仪，放些陶冶性情的闲书倒还好，经集便罢了，怕是摆着都没人翻看。”
她这话还是收着说的，若是放开了说，就是有几个姑娘家看得明白经集，也没那个兴趣看，又不能真的考功名去。大儒作注的经集是何等的宝贵，摆在闺学里，真真是浪费。
葛覃也就是那么一提，见裘怫摇头，便也罢了，转身就去逗猫。
裘怫却是在想皮秋阳此举的用意，自家族学开张，他皮七公子送书作贺是几个意思？好像裘家跟皮家，没什么往来吧。真是莫名其妙的，倒是荣国公，按他往日的行为，今日怎么倒是没了动静，该不会奔着艳山园去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忽见窗边黑影一闪，却是一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沿，正惬意的晒着太阳，教人瞩目的是，它的脖子上原本挂着金珠，被一个香囊所取代。
这是招福？裘怫抽了一下嘴角，一段时间没见，这只黑猫儿好像又胖了，一身黑毛油光水滑的，可见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人没来，猫来了，这倒也……符合郑秀的作风，那家伙经常抽风来着。
裘怫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先让葛覃拿了小鱼干来，喂招福吃了两条，然后伸手从猫脖子上取下香囊，这黑猫儿被贿赂得满意，一动也不动，任她在身上还摸了两把。
香囊有些沉手，显见里头是装了东西的，打开束口，往掌心里一倒，却是一对镶金桃花耳坠，那桃花瓣是用粉嫩嫩的桃花玉雕成的，桃花玉其实是一种粉色石头，不如真正的玉石通透，但胜在色泽鲜艳，再有能工巧手的精雕细作，乍一见真如一朵小巧玲珑的桃花一般，虽非珍奇，却也足称精品。
里头还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得粉桃两朵娇，随春风艳阳一并赠与二妹妹，墙内佳人，墙外君子，共贺花朝。
“呸！”裘怫看得“佳人君子”之语，顿时面红耳赤，心中羞煞，将纸条一团，扔进针线篓子里，啐道，“你也称得君子？”
分明是个时不时抽风的混帐家伙，若君子都是他这个模样，怕是再无人敢以君子自居了。
静女从针线篓子里把纸条捡出来，没敢看，只用茶水浸湿，待上头的字迹都糊得看不清了，才将纸条扯烂丢到了窗根下。
裘怫把桃花耳坠装回香囊里头，又挂到了招福的脖子上，她可不会私收男子之物，若让嫡母晓得了，那还了得，尤其是近日嫡母不知为何，对她管束十分严厉。但一转念，又觉得不放心，猫儿终归不知人事，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易生变故。于是思来想去，她又把香囊摘下来，招来静女，道：“你把这个给许嬷嬷送去，也不必说什么，许嬷嬷是明白的。”
说完，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这个脑子抽风的家伙，不会真在自家院墙外头吧。
静女晓得厉害，接了香囊，揣入怀中，二话不说就往客房方向去了。
许嬷嬷得了香囊如何处置暂且不提，却说郑秀这会儿，还真不在裘家院墙外头，虽然他在纸条上写了“墙内佳人，墙外君子”，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当一把君子，就被赵谨给拖去了红梅山庄。
郑秀老大不情愿，只是拗不过赵谨，难免口中埋怨，道：“宫里给你挑媳妇儿，你自己去瞧就成了，拖着我做什么。”
他相中的小姑娘，又不去艳山园，任是艳山园今日莺声燕啼，姹紫嫣红，也吸引不了他。
赵谨没好气道：“是兄弟的就别废话。”
郑秀听他语气不对，凑了过去，道：“你心情不佳？该不是宫里给你挑的姑娘，你瞧不上吧。”
“不是。”赵谨撇开头。
郑秀瞧着越发的不对劲了，道：“是兄弟的，你就多说几句废话，憋在心里别憋坏了。放心，我只听，不入耳，行了吧。”
这意思就是有苦水就跟他倒吧，兄弟做到这份儿上，够意思了吧。
赵谨又瞪他一眼，道：“我心情不好跟这事儿没关系，你只管陪我散散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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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看人

郑秀见他死活不露口风，总算是把自己那一腔小儿女心思给收了回来，眯着眼细细一思忖，恍然道：“是因为近日朝上那些破事儿吧？怎么，牵连到你了？”
观灯节上发生的事，差一点点就把太子给拖下了水，好在郑秀提醒得及时，太子和身边的那些属官幕僚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惊无险的应对过去，如今缓过了气，自然是要反击的。不管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之人是不是二皇子，反正，太子都把目标放在了二皇子一党的身上，两下里虽然没有明斗，但暗中却是掐得要死要活。
赵谨倒霉就倒霉在，他去年出宫建府，才被皇帝点了进吏部观政，而这一回，太子和二皇子两党之间的争斗，主要就集中在吏部这一块，已经有好几个吏部官员被牵连得不是罢官，就是降职，一时间吏部上下都是风声鹤唳，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就把主意打到了赵谨身上，简直就是把赵谨当挡箭牌使，太子和二皇子的矛头指向哪里，吏部官员就齐心合力把哪一块的事情都往赵谨身上推，让这位四皇子顶在前头。
结果这件事的性质隐隐就变成了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在逼赵谨站队，好像赵谨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能赢一局似的。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赵谨也是有苦难言，他打从心里不想站队，也不想掺和皇位之争，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
郑秀这段时日光顾着往裘家跑了，闲下来又往上将军府跑，要抢在皇帝给他派差之前，先打通进建章营的门路，忙得很，也就没太关注赵谨的事情，不过朝上发生的事情，他却是一清二楚，这就是身边的亲信小厮出身飞鱼卫的好处，消息比较灵通。
因此他听了赵谨几句话，再一细想，大致便能猜出怎么回事了。也不怪郑秀如此敏锐，他打小长在宫中，皇帝把他当掌中宝，恨不能时时带在身边，有时候处理政事都要让他在隔壁的小间里待着，这待遇连皇子都没有，他听得多了，自然就能了然于心，只是郑秀懂得分寸，心里明白却很少说出来。
便是连赵谨也不知道郑秀能心思通透到这等地步，因此闻言不由得诧异的看着他，道：“这你也猜得出来？”
说完，忍不住就叹了口气，继续道，“眼下我是里外不是人，不想得罪太子，也不想恶了二哥，他们争他们的，我……就巴望着早点把婚期定下来，到时候我就跟父皇多请一段时日的假，等他们换个地方斗，我再到吏部应职点卯混日子。”
这话有点没志气，不过却不失为一个避开事端的法子，郑秀看赵谨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道：“既然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怎么还是不开心？”
赵谨叹气道：“问题是太子和二哥都不打算放过我，你知道这回四皇子妃候选名单里都有谁吗？”
这个郑秀怎么可能知道，他消息虽灵通，但也不至于连四皇子妃候选名单都去打听。
“文英阁大学士孙茂然的嫡孙女，镇国侯府的嫡长女，平蛮将军府的嫡女。”
郑秀想了想，惊诧道：“我记得，二皇子妃出身郑国侯府，郑国侯府和镇国侯府好像是姻亲。”
“没错，郑国侯夫人和镇国侯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赵谨苦笑。
“平蛮将军府有个嫡女入了东宫，品级好像不低。”郑秀都有些同情赵谨了，三个四皇子妃人选，一个和二皇子有关系，一个和太子有关系，怪不得他一点儿也不高兴呢。
“不是还有个文英阁大学士的嫡孙女吗？他是文臣，想必他的孙女儿定然是知书达礼，又与那二位牵扯不上。”
见赵谨的脸色实在难看，郑秀少不得拿最后一个候选人来安慰他。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赵谨的脸色更难看了，道：“听说此女容貌寻常。”
少年慕艾，哪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容貌妍丽，性情端雅的，容貌寻常四个字，足以打击得赵谨一颗春心碎成好几片。
郑秀噎了噎，方道：“传言而已，未必是真。”
赵谨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所以你今天得帮我看看，那位孙姑娘是否真的相貌寻常。”
郑秀瞠目结舌，道：“你不自己看？”
赵谨连连摇头，道：“我怕我看到后会太过失望，然后落入太子或二哥的手掌心里。”
郑秀：“……”
他真心不太明白赵谨的心思，如果换成是裘怫，哪怕是生得寻常，他也一样会心心念念，世间红颜终会成白骨，他忘不掉的，是她眼中的那抹灵动，心中的那片宁静，还有绽放笑颜时，流动在眉梢的风流。
然而不明白归不明白，兄弟一场，这点小忙不好不帮，郑秀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那位孙姑娘生得不是特别的寒碜，他一定多替她说几句好话。
红梅山庄里，犹自有红梅绽放，郑秀看得喜欢，先折了几枝姿态好的，教人快马给宫里送了三枝，给裘府送了四枝，然后才被赵谨拖进了揽月楼里，居高临下，将整个艳山园尽收眼底。
因郑秀折梅耽搁了一些时间，艳山园里此时已经是莺莺燕燕成群结队，到处是红裳绿裙，娇俏的姑娘们仿佛知道会有人在暗中观察她们，或有活泼的，或有端静的，不管是行是坐，是言是笑，或是摘花，或是折柳，都尽量将自己最好的仪态展现出来。
隔得这么远，自然是看不清脸的，因此郑秀很是无奈的对赵谨道：“这要怎么看？”
赵谨早有内部消息，指着艳山园西边一处垂柳绕岸的莲池，道：“那在池边喂鱼的，就是孙家姑娘。”
郑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道：“一群人呢，哪个是她？”
在池边喂鱼的姑娘家，可不止一个，不说那些随行的丫环仆妇，光是大家闺秀打扮的，就有五六人，更不用说可能还有几个小家碧玉打扮得不甚出众，可能被郑秀误认成丫环的。
赵谨眺目打量了一阵，道：“我收到的消息，说孙家姑娘今日穿的是青色裙裳，上面绣着鱼戏莲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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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破主意

怪不得跑来莲池边喂鱼呢，是为了应个景儿啊。郑秀一边暗忖一边又去打量，结果找出来两个穿青裳的姑娘，隔这么远也看不清衣上的纹饰，倒是不知道这两位姑娘究竟哪个是孙家姑娘。
“我猜她就是孙家姑娘。”郑秀又观察了一阵，指着身边跟着个紫裙丫环的青裳女子。
赵谨的目光在两个青裳女子身上来回看了好半晌，也不能确定哪个是孙家姑娘，才诧异道：“你怎如此肯定？”
在他看来，那两个青裳女子的仪态修养都不错，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得到，分不出高低来，显然必都是出自文臣之家。
郑秀自信道：“你看那紫裙小丫头，举止相比其他的丫环仆妇都要优雅些，我听说孙大学士就是个极风雅的人，他家的小厮仆役、丫头婆子不但都识字，还能吟一两首诗呢。”
赵谨听他这样说，再去观察，果然如此，他心中的失望之情突然就减轻了不少，道：“仆已如此，主定更佳，常言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孙家姑娘纵然容貌寻常，想来也应是个颇有情趣志好的女子。”
好吧，其实他是知道自己除了孙家姑娘别无选择，因此自己潜意识里也愿意把孙家姑娘往好处想。
“四哥，你这么想就对了。”郑秀一拍赵谨的肩膀，“我那几个表妹今日肯定也来了，我教人给她们带句话，让她们帮着你瞧瞧孙家姑娘，看她性情如何，怎样？”
赵谨立刻摇头，道：“不成，需你亲去帮我瞧瞧。”
郑秀一呆，道：“这怎么成？”他是男子呀，怎么能进艳山园，让人发现了还不把他当成登徒子，这要是让裘二妹妹知道了，以后再不肯理他的。
赵谨面露恳求之色，道：“此事不能外传，读书之人心气高，若让孙家得了丁点风声，怕是再不肯把女儿嫁我了，便是他家不能抗旨，只怕孙家姑娘日后也要与我离心。我只信你一个，万不敢托与他人，此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郑秀急了，道：“四哥，你不能这样坑我，我若进了艳山园，教人认出来，赶明儿就不用做人了。”
到那时候，京城第一登徒子，说的就是他了。
赵谨抓住他的腕子，紧紧箍住，道：“所以我想了一个妙法子，管教旁人认不出你来，又可让你大大方方的进艳山园。”
说完，伸手将旁边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女式衣裙，连带鞋袜佩饰都一应俱全。
郑秀顿时脸都绿了，用力甩开赵谨的手，转身就往外窜，一边窜一边放狠话：“四哥，以后兄弟没得做了。”
赵谨从后面一把扑上来，死死抱住他，道：“阿秀，做哥哥的这辈子就求你这一回，以后你让我做牛做马都成。”
“我要牛要马干什么，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四哥你别为难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乔装成女子，没脸见人了……”
郑秀死命的挣扎，早知道赵谨打的是这样的破主意，他半路上就跑了。
“不会有人知道的，四下里的人早让我打发走了，阿秀，就这一回，帮哥哥这一回，哥哥记你一辈子的好，以后你有什么事，没说的，哥哥赴汤蹈火的帮你。”赵谨苦苦求道。
郑秀不理他，好容易终于把赵谨从身上扒开，他拔腿就走。
赵谨大叫一声，道：“我可以帮你进建章营。”
郑秀的脚顿时就迈不开了，回头道：“你说什么？”
赵谨见他不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有门儿，立刻道：“你最近不是老往上将军府跑，吃了几回闭门羹。”
郑秀愣了一会儿，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怕风声传到皇帝耳朵里，从中作梗，去上将军府都是避着人的，赵谨从哪里知道的？
赵谨轻哼一声，道：“你小子最近都不往宫里去，我为了逮你，都派人跟了你好几天。”
郑秀嘴角一撇，道：“怪不得这些天总有人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皇舅派的人……不对啊，我早把他们甩开了。”
赵谨哈哈笑道：“你甩得掉我派出去的人，但你甩不掉韩府的人啊，你难道不知道，我和韩小六有交情？”
郑秀目瞠口呆，脱口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韩小六就是上将军韩期的孙子，还是最小的那个，排行六，所以都叫他韩小六，他的大名叫韩子彰，听说韩期对他管束得极严，天天带着往建章营去操练，也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松快几日。郑秀是一惯混在羽林军的，羽林军和建章营之间没什么往来，但也听人提到过韩小六善使一杆银枪，郑秀倒是有心跟他过过手，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根本就不知道赵谨是怎么跟韩小六攀上交情的。
赵谨笑道：“也就是父皇刚点我去吏部观政的那时候，有一回我跟着吏部侍郎去户部办事，恰好看到韩小六跟户部侍郎在那里磨唧，好像是为了军饷的事，我估摸着是韩将军有意磨练他，让他来催饷来了，可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是户部那些老油条的对手，急得差点没动手，我就替他们打了个圆场，韩小六也是个实在人，事后特意请我吃了顿酒，就这么认识了。”
那时候赵谨还记着郑秀想跟韩小六过过手的事，有心和韩小六相交，心想等处熟了，再把韩小六介绍给郑秀，一遂郑秀的心愿，只是后来他事情渐多，而郑秀也少往他这里来，竟是一直没寻到机会，这次也是意外从韩小六的嘴里知道了郑秀最近老往上将军府跑的事，赵谨和他打小一起长大，哪里会不清楚郑秀的意图，一下子就拿住了这家伙的软肋。
要不然赵谨哪里敢动让郑秀换上女装去艳山园的主意，一个不好，别说兄弟没得做，只怕他还要被郑秀打个脑袋开花。
郑秀思量再三，最后只能用手指点点赵谨，道：“好，算你狠！”
这个软不服不行，眼看着等花朝过后，皇帝绝对会把他点入御前侍卫营，留给他周旋的时间没几天了，可他在韩期那里还是没能说得上话，韩小六是他唯一的机会。
赵谨大喜过望，把包袱往郑秀怀里一塞，笑道：“好兄弟，一辈子。”
说着就要溜出去，被郑秀反手扯住胳膊，咬牙切齿的道：“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伸手在脖子上一横，切了切，威胁之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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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乔装

赵谨连连作揖，道：“除了你我，再有第三人知晓，就让老天爷罚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誓着实是狠了点，郑秀都被他惊着了，手一松，没好气道：“哪里就要发这么狠的誓，罚你……”他眼珠子转了转，“罚你脱光了绕京城跑一圈。”
若真如此，倒比他扮女装更教人笑话了。
赵谨龇牙咧嘴道：“阿秀，你这才是真狠啊。”
郑秀轻哼一声，把他推出去，当面甩上门，然后才把怀里的包袱往桌上一甩，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换上，居然还挺合身，可见赵谨当真是蓄谋已久。
只是头发却不好弄，郑秀哪里会梳女子的发式，想把赵谨叫进来帮忙，但一转念，他不会的，赵谨只有更不会，叫也白叫，索性就随意的绾了绾，再用他自己的发带束住，只要不是蓬头散发即可。
因他弄了许久，赵谨在外面等不及，已是推门道：“好了没有，再不去艳山园，那边都要散场了。”
正在往脸上抹脂粉以试图改变眉眼的郑秀没好气的道：“催什么催，你急，你自个儿去啊。”
赵谨蓦然见他，惊得差点撞门框上，道：“阿秀？”
见鬼了，这真是阿秀？他知道郑秀生得如同仙童，兼年纪又比他小，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扮作女子定然不会让人一眼看破，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扮得……比他本来的模样还好看，若不听他的声音，当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绝代佳人。
郑秀一眼撇见赵谨那如见了鬼一样惊恐、但却又极度惊艳的眼神，顿时被恶心到了，把胭脂盒子一甩，怒道：“再这样看我，信不信我甩了这身破衣裳走人。”
赵谨立刻收回眼神，目不斜视，道：“哥哥错了。”不过语气立刻又一转，“你这化妆的本事不小啊，眉眼瞧着都和原来的不一样了，纵然是遇上见过你的人，怕是也认不出来。”
郑秀哼了一声，转头又拿眉笔把他那双过分英气的眉毛给描了描，他在昝公公手下学了两年，学的就是保命之术，易装这项本事自然也在其中，虽然女子发式他搞不定，但利用脂粉改变眉眼却是小菜一碟。
片刻后就准备妥当，郑秀才一抬下巴，捏着嗓子细声道：“走吧。”
说着，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到底学不来女子的身姿，只好将步伐放小放缓，倒也不显得违和。
赵谨不敢要求再多，马车随侍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四皇子府的人，借用的是四皇子府长史家的名义，这位长史姓刘，于是新鲜出炉的“刘大姑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艳山园。
郑秀一进园子就直奔莲池而去，然而此时孙家姑娘已经不在池边喂鱼，倒教他扑了个空，这让急于完成任务想离开的郑秀气恼不已，艳山园这么大，哪里寻人去，转而又暗恨赵谨，算计他的时候倒是准备周全，到了正事儿上，竟又处处纰漏，竟也不在园子里安插几个内应盯着孙家姑娘好及时给他通风报信。
无可奈何，他只能捏着嗓子见人便打探，起先被他拦着询问的是个小官家的女儿，性子腼腆，又被郑秀的容光所摄，差点以为是大白天见着了山中艳鬼，一时间话都说不清楚，费了好些口舌，郑秀才弄明白，她不认识孙家姑娘，更别提见过了，真是气得他七窍生烟。
郑秀吃一堑，长一智，再拦人相询的时候，便去挑那明显是文臣府第出来的女子，倒是有了收获。
那女子告诉他，先前见孙家姑娘往兰圃方向去了，然后又笑道：“我也正要去那边赏兰，刘姑娘若不介意，可与我同行。”
却是她见郑秀五官精致，粗粗绾就的发髻，只以束带为饰，看似随意，偏偏随意中透着一股金玉满堂的气息，简直就像是山野中生出的倾国牡丹，教人爱得不行，便有心想结识。
郑秀心想这女子倒是好心，不过却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莲步轻移仪态万方的，他哪有那个性子等着她带着他慢慢走，就怕到兰圃时孙家姑娘又不知往哪里去了，于是咧嘴一笑，捏着嗓子道：“多谢妹妹了，我却是性子急，先走一步。”
说完，几步一窜，就转入一处花径，转眼没了踪影，倒把那女子和随行的丫环婆子看得目瞪口呆，当真是从未见过哪个官家小姐如此不羁狂纵。
半晌，那女子方掩唇轻笑，道：“好个真性真情的姑娘，天真烂漫，不同于寻常闺秀，她方才说她是四皇子府刘长史家的？”
旁边丫环立刻应道：“是这么说的。”
那女子便道：“等回了府，你记得替我下张帖子，邀她到金慧园来做客。”
“是。”丫环立刻记了下来。
女子顿了顿，又道：“给刘家姑娘也下一张。”
此女生来便有慧质兰心，聪颖胜于常人，她早知道刘家姑娘的名字在四皇子妃名单之上，此时见四皇子府长史之女特地来寻孙家姑娘，心知多半就是替四皇子来看人的，想来若无意外，未来的四皇子妃便是刘家姑娘了。趁着事情还未过明路，她先向刘家姑娘示个好。
郑秀全然不知这一节，纵然知道了，他也不在意，善后的事自有赵谨去做，至于赵谨会怎么头疼，他是全不管的。
好在他这回总算是赶上趟了，刘家姑娘果然还在兰圃，正与人品兰，郑秀虽是做女子装扮，但他心里有分寸，找到了正主儿，也没有故意靠过去，只在暗中观察，听刘家姑娘言语温雅，却极有见识，与人交谈又进退得宜，果然不愧是大学士的孙女，绝非腹中空空有胸无脑的蠢人，至于容貌，倒确实不够出众，但比之传言中的容貌寻常却又胜了几分，应算是个清秀佳人，乍见之下有寻常之感，多看几眼却自有几分气韵。
于是郑秀就觉得可以交差了，转头便离开兰圃，一溜烟出了艳山园，跳上马车就催人快走。也是他催得太急，马车行得太快，结果半路上，淌了个坑，一震一颠，车厢横滑撞到山石，当场抛锚。
“见鬼！”
郑秀跳下车，一看这情形，心里骂了一声，解了马，也不管其他人，跳上马就往红梅山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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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担忧

那些随行的人，是赵谨府里的下人，不明真相，只当车中人当真是长史之女，哪里晓得是个西贝货，此时见这位“长史之女”竟然纵马狂奔，姿态如此狂放，顿时都目瞪口呆，全然忘了拦阻，等人跑没了影儿，才惊叫连连，不知所措的在原地打转，也不知道是留在这里守着马车，还是该赶紧追上去。
“好精湛的骑术。”
便在这时，有一骑从后面赶上来，望着郑秀远去的背影马上人大声赞叹，能将拉车的驽马骑出千里驹的气势来，这样的骑术，就是军中悍骑也没几个能练出来。
那人在马车边停了一下，一眼看到车厢上有四皇子府的标识，便道：“你们是四殿下的人？我是韩子彰，应四殿下之约而来，他可到红梅山庄了？”
立刻便有人应道：“殿下已在红梅山庄久候。”
韩子彰长笑一声，引马欲走，又停下来，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是府中长史家的千金。”
韩子彰诧异了片刻，道：“不想文臣府中，竟也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哈哈哈，有意思。”
语毕，他打马而去，飒沓如流星。
却说郑秀风一样的闯入红梅山庄，直接窜进了揽月楼里，三下五除二的换下衣裳，才正擦洗脸上的脂粉，赵谨就闻讯而至，抱怨道：“你怎么骑马回来了，还直接进山庄，倒教好些人看见了你。”
今天山庄里本来人就多，他能把揽月楼附近全部清场，但不可能让整个红梅山庄里不进人，郑秀打马长驱直入，可不就太招人眼了，回头他还得想个说法给遮掩过去。
郑秀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我帮你做事，你帮我善后，公平得很。再有，你安排的什么破马车，半路就出事故，我要不是急着赶回来，才不骑拉车的驽马。”
赵谨哑口无言，只得气短，道：“是是是，这原都是哥哥我安排得不妥。”说完，已两眼冒出光来，“孙家姑娘……你可见着了？”
郑秀轻哼一声，坐到桌边，敲敲桌面，道：“跑了一路，我渴了。”
赵谨立刻殷勤的替他端茶倒水。
郑秀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舒了一口气，满面笑容的对赵谨道：“恭喜四哥，得聘佳人，外头的传言，四哥尽可抛到脑后去，我瞧孙家姑娘相貌清秀，虽非绝色，但举止气度完全得配四哥，且胸中自有天地，不可以庸脂俗粉等视之，待到大礼之日，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
赵谨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道：“承你吉言。”说完，笑意一收，又叹了口气，“只希望不要出意外才好，虽然父皇说任我挑，但只怕太子和二哥那里，会出别的手段逼我。”
郑秀斜眼看他，道：“四哥你都能算计我了，还怕他们两个算计你？”
他认识的赵谨，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对那张龙椅没什么野心，但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赵谨苦笑摇头，道：“我自然不怕他们的手段，但我怕的是母妃在宫中会遭了算计，他们若用母妃来胁迫我，我……”
太子是皇后所出，二皇子的生母也位居四妃之首，又是太后的姨侄女，在宫中势力极大，几乎能和皇后分庭抗礼，她们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把仪妃当成棋子，赵谨哪里有抗拒的余地。
郑秀顿时听明白了，撇嘴道：“得，你这是要通过我的嘴，让皇舅直接给你和孙家姑娘赐婚，是吧。我说四哥啊，我姓郑名秀，又不是姓红名娘，这种事你直接跟皇舅提不就成了。”
赵谨叹道：“我直接开口求父皇是容易，但只怕他们更得恨我了。反正你已经替陆晔求过一道赐婚圣旨，红娘名声在外，我也就一事不烦二主，由你跟父皇去提，既解了自己的困局，也成全了你红娘的大名，岂不两全齐美。”
郑秀听得牙根都痒了，扑上去就给了赵谨一拐肘，恼怒道：“那是什么破名声，还要你来成全，四哥，你这一手叫过河拆桥懂不懂……”
赵谨吃了他这一记，肋间疼得厉害，知道郑秀这回是真恼了，连忙告饶，道：“好兄弟，别恼别恼，哥哥真不让你白忙活，已经约了韩小六到红梅山庄一会……”
郑秀一怔收手，恰在这时，便有人在外面禀道：“殿下，韩小将军到了。”
赵谨如获救星，立刻窜出门去，边跑边道：“我先去招待他，阿秀你拾掇好就来。”
郑秀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身把脸上的脂粉抹干净，又解下头发，重新打理成男子发髻，这才缓缓踱了出去。
谁知才走到厅外，就听到里面一人正跟赵谨夸“刘长史之女”骑术精湛，三两句话后就提到了什么“钦慕之情”，郑秀的脸色顿时绿得比这春日里的嫩叶还绿上几分了。
本来气不过的转身就要走，不想厅中却传出了赵谨暴笑的声音，还有控制的不住的捶桌声。郑秀顿时就咬牙切齿，他今儿个让赵谨算计了一场不算，竟然还给他提供了笑料，要就这么被气跑了，岂不是得让这家伙拿这事当笑料笑话一辈子。
想到这里，郑秀慢慢的撸起袖子，冷着脸走入厅中，顺手抄起搁在门边的门栓，在掌间呼鲁鲁一转，门栓飞起，朝着赵谨的身上就招呼过去。
赵谨正笑得连呼吸都快续不上了，冷不丁见一根门栓飞过来，想躲已经是来不及，只能下意识的抱住脑袋，正想着硬抗，倒是韩子彰反应快，横里一记飞踢，把门栓踢开了。
郑秀眼睛一亮，这一下可够干净利落的，怪不得韩小六的名声都能传到羽林军里去。当下他也不废话，纵身欺上，也是出了一脚，扫向韩子彰的下盘。
韩子彰见这人一上来就莫名其妙的出手，先冲着四皇子，紧接着就冲着自己，这一脚又十分的厉害，脚还未至，一股劲风就已经先袭来，他虽得韩期经心教导磨练，但到底年轻气盛，又见郑秀的年纪与他相仿，同龄人中他还未见过能与自己一战的，有心就要比上一比，当下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身体后跃，先避过这一脚，然后立刻前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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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共饮

赵谨抹了一把冷汗，退开几步的工夫，就见这两个少年已经拳来脚往的过了好几招，也没叫停，而是又让出几步去，让他们打个尽兴，反正这两人手上也没有兵刃，打得再激烈也不怕打坏了。
不过两个人并没有打多久就各自一退收了手，郑秀出了气，便率先一揖手，道：“韩小将军名不虚传。”
韩子彰上下打量郑秀几眼，全然没有瞧出这就是他先前看到的“刘家姑娘”，只是见郑秀相貌俊秀有如仙童，身上的衣着又富贵非常，再见赵谨差点挨人一门栓也全没有什么生气着恼之色，便知这少年必是与赵谨关系极好的，整个京中，除了荣国公又还能有谁。
于是还礼一笑，道：“荣国公好身手。”
赵谨这时才插到二人中间，哈哈笑道：“你们两个都是少年英雄，今番算是不打不相识，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酒去。”
韩子彰却不是个蠢的，此时哪有瞧不出赵谨约他来红梅山庄的目的，身形原地未动，只笑道：“吃酒好说，只是若要央我办什么事，却是不成的。”
郑秀挑了挑眉，心想这韩小六倒是跟韩将军一个脾气，都是不讲情面的。
赵谨一把勾住韩子彰的肩膀，道：“不过是交个朋友，说什么央不央的，今日大家一块儿坐着，只要投了脾气，便是兄弟，兄弟之间，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哪里要用上一个央字，小六你一向豪爽朗阔，怎么这会儿却是计较起来，走走走，一会儿先罚你三杯。”
说着，硬是把韩子彰给勾走了。郑秀轻笑一声，拍拍衣摆，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酒桌上好说话，何况赵谨又是个能说会道的，敬过几杯酒，就把气氛给炒热起来，顺口就帮郑秀问韩子彰，能不能替他引见韩将军。
韩子彰虽然性子像极了韩将军，但到底年轻面皮薄，吃了人的酒，受了人的捧，在这酒热意浓的时候，还真是不好意思一口回绝，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委婉的对郑秀道：“家祖一贯是铁面无私，纵是我去求，也无非是招家祖一顿骂，于你所求之事不但无补，反而更要坏事。我与国公爷先前交手，虽未尽兴，但也瞧得出，国公爷是苦练过的，有这一身硬本事，又何必走后门？”
郑秀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他在韩府连吃了几回闭门羹，感情韩府上下是误会了，以为他要走后门入建章营，当下便道：“小将军说的是，我苦练一身本事，何必要行那授人话柄之事，之所以求见韩将军，不为其他，只是想请韩将军给我一个公平考核的机会，若是演武场上，我自身本事不济落了选，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我凭着真本事考上了，还望韩将军真能铁面无私啊。”
可千万别皇帝那里一给压力，韩期反手就把郑秀给卖了，或者干脆连考核的机会都不给，那郑秀这段时间就算是白忙活了。所以他急于求见韩期，为的绝对不是什么走后门，而是要从韩期那里讨个准话，看看这位国朝唯一的上将军、铁面无私的典范，能不能顶住皇帝的压力。
韩子彰听了这话才知是误会，当下一拍郑秀的肩膀，大笑道：“原来如此，你怎的不早说，若是只为这个，你也不必去见家祖，我韩六就能给你个准话，只要你有真本事，建章营便没有不敢收你的道理。下月初六便是考核日，你只管去，其他的，不必多想。”
郑秀还有些踌躇，只是不好说，赵谨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哪里不知道他的担忧，连忙就举杯敬了韩子彰一杯，道：“韩大将军的为人，天下人哪有不知道的，只是小六啊，你也知道，皇命难违四个字的分量，父皇最是关心阿秀，对他纵天纵地的，就怕他吃了苦头，建章营里训练得得那么辛苦，若是父皇不答应，韩大将军他……”
他这话没说完，韩子彰已经一摆手，高声道：“家祖行事，依规循矩，只要有理，便能力争。”说完，又笑着看看郑秀，“就怕荣国公自个儿吃不了那份训练之苦，不过三五日便退缩，那可就不值得家祖为你据理力争了。”
郑秀举杯饮了一大口，道：“此乃我自己求来，纵是爬着也要走完，半途而废，可不是我郑秀的风格。”
“好！”韩小彰听这话大有意思，举杯相敬，“国公爷，你这朋友，我韩六交定了。”
花朝节后的半个月，皇帝的赐婚圣旨就下来了，钦定的四皇子妃，果然就是孙家姑娘，赵谨如愿以偿，少不得又拖着郑秀出来喝酒，一谢再谢。他心里有数，不是郑秀在皇帝那里替他说了话，这事儿还有得较劲儿，郑秀肯出头帮他，省了他的大麻烦，却必然给自己招了麻烦，太子和二皇子那里，少不得要在郑秀头上记一笔的。
太子还好说，刚承了郑秀的一份人情，不好翻脸，但二皇子和郑秀之间，那是素有嫌隙，如今这嫌隙只怕又更深了一层。
郑秀倒是没当一回事，吃过几杯酒，笑着对赵谨道：“只要太子屹立不倒，我何惧于二皇子，若是太子倒了……”
说到这里，他警觉不对，就收了声，笑着酒杯敬赵谨，把后面那句“我必定推四哥你上位”给嚼巴嚼巴咽回了肚子里。
赵谨却是听懂了，饮了这一杯酒，拍拍郑秀的肩膀，沉声道：“若真有那一日，哥哥必为你遮风挡雨。”
如果太子倒了，二皇子一旦上位，郑秀恐怕真没有好果子吃，所以赵谨这一句话，无异是一句顶天立地的承诺，纵然他再无野心，为了保郑秀，他也会挺身而出。
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他是哥哥，他不护着郑秀，谁护？
这一顿酒，两兄弟吃到最后，都有些醉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长叹了一声。人如果不长大，就不会那么多的冲突和烦恼，皇子们都还小的时候，哪里就需要为日后做这等深远之计，唯一日日的长大，便一日日的开始多忧多虑。
所以这也是郑秀一定要入建章营的缘故，只有自己手中握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如果他真的一步步的按皇帝的安排走，到最后，终归不过是富贵养成的金丝雀，性命自由都操纵在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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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流言

这道赐婚旨意带给郑秀多少麻烦，此时的裘怫自然不得而知，她这会儿正跟裘慎还有裘怡在一起商量着给苏元芳准备什么样的添妆礼。
苏元芳的亲事已经订下，一个月内就走完了六礼，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可见太夫人对于赶紧把她送出门去的态度是多么的坚决。
婚期订得也早，就在五月头上，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留给她绣嫁妆的时间都不够，如今申氏正满京城的找手艺顶尖的绣娘给苏元芳赶嫁衣、制喜被，苏氏看她实在是闹得有些让人不忍看，就把她之前替裘慎搜罗的一匹牡丹赤锦给申氏送了过去，这是上等的嫁衣料子，上头的牡丹纹饰是织锦的时候就用金线织进去的，直接剪裁就能制成嫁衣了，可以省掉大量的绣工，还能挣面子。
对此，裘慎没什么意见，只是申氏得了好处都没有给苏氏好脸色，教人气闷不已。
便是因着这一节，姐儿仨便没什么心思去打点给苏元芳的添妆，商量了半日，才捡出了两匹上等料子，又混着玉珠、珍珠、玛瑙珠、水晶珠，勉强凑了一匣子，再添了裘怫绣的十二月花神帕一套，裘慎绣的月照榴花桌屏一幅和裘怡绣的芙蓉枕巾一对。
然后裘慎就叫人把这些东西打点装好，只等到了日子，就给苏元芳送去。
琐碎的事情便不提了，只说郑秀自打从韩子彰那里得了准话儿，就全无顾忌的跑去报名参加建章营三月里的考核，等皇帝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通过了第一场武比。
“这个臭小子……”
皇帝气得摔了手上的笔，昝公公赶紧奉上一杯茶，让皇帝顺气。皇帝接过来一口喝尽，长吁一口气，对昝公公道：“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的，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昝公公知道，自打观灯会上闹的那一出，随后太子和二皇子之间就互相打擂台到现在，皇帝明面上没阻止，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争斗，可这心里就没有顺过气。眼下连皇帝素日最宠溺的郑秀都开始忤逆皇帝的意思，也难怪皇帝心里不痛快，生出“翅膀硬了”的感慨。
“陛下，您要是不乐意，老奴去找章大将军聊聊？”昝公公也就是那么一说，章期那脾气，谁还不知道，皇帝的情面都不管用，何况是昝公公。
果然，皇帝一听他这话，就摆了摆手，道：“何必就去这个楣头，哼，建章营训练辛苦，章期又一向不讲情面，朕就等着阿秀自个儿受不了苦，哭着爬着来求朕救他。”
昝公公笑着低头，知道皇帝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台阶下，连梅花卫的训练郑秀都撑过去了，建章营的训练再辛苦，恐怕也动摇不了郑秀的意志。
皇帝见昝公公偷笑，也知道自个儿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轻哼一声，只当没看见，过一会儿，却让昝公公到御药房里挑了许多打熬筋骨的补药和活血化瘀的药酒，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金创药给郑秀送了过去。
昝公公领了圣命一路摇头叹息着去了御药房，皇帝对荣国公的恩宠，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他也希望郑秀在建章营好生磨砺，将来成为像先建平侯那样顶天立地、护国安民的绝代良将，方才不负圣上。
郑秀收到昝公公送来的这些药，眼睛一酸，差点儿就掉下泪来，等到三场考核一过，他顺利考入建章营，这才收拾得整整齐齐跑到宫里去哄皇帝开心。
哪里晓得皇帝这回却不肯见他，任他在外头站了整整一日，郑秀晓得自个儿这回是真的让皇帝伤心了，也没什么怨言，在宫门落锁前离开，到了次日，又跑过来自愿罚站。
如是一连三日，皇帝始终没见他，郑秀也乖乖的认罚，舅甥两个这一出“负荆请罪”玩得开心，外头不知内情的人却是以为圣宠不衰多年的荣国公，终于失宠于皇帝了，一下子传得纷纷扬扬，都说荣国公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全是靠了皇帝的宠爱才有以少年之身而居国公之位的荣耀，眼下失了宠，他这国公也就当到头了，哪怕爵位不失，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如今又落到了韩期的手里，这位上将军一向不喜勋贵纨绔，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郑秀。
这流言一出，就尘嚣日上，除了郑秀平日盛宠太过，着实是招了不少人眼红嫉妒之外，也少不了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有意落井下石，比如说，因为郑秀而被皇帝不知道罚跪宫门多少回的建平伯，再比如说，和郑秀素有嫌隙、近日又嫌隙加深的二皇子，再有一些往日想巴结郑秀但却巴结不上以至于暗生不满的鸡肠小人。
裘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个流言，拜闺学所赐，她如今消息灵通得多，可不必再从裘怡那里打听，自花朝后，闺学里就来了十几位学生，加上她们带着的服侍丫环，每天上午大几十号人，不上课的时候就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裘怫做为主人，少不得要招呼着，你这里听几句家常，她那里听几句新鲜，当真有种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的感觉。
然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好起来，怪不得最近一段时日，都不见郑秀往裘家来了，连招福那只黑猫儿，打从花朝那日送了香囊来之后，都再没到她这里蹭小鱼干吃。
其实裘怫并不知道，郑秀不是没来，而是来了几回都让苏氏给挡了，更严令门上不许把这事往姑娘们跟前说，因此裘怫一无所知。
至于招福没来，那是许嬷嬷收到裘怫让静女送过来的香囊，就给郑秀送了回去，顺带还严厉的教训的郑秀一顿，让他明白私相授受的严重性，直把郑秀训得狗血淋头，连连认错，然后再没敢让招福当信使。
再然后，就是郑秀忙着考建章营，真心是没工夫过来了，只打算等忙过了这一阵，他再撺掇着陆晔去约裘大姑娘出门踏青，他跟着蹭光，也就能和自家的小姑娘解释一下缘由。
主意是打得挺好的，可万没料到他和皇帝之间闹了一出，引得外头流言不断，竟然无端端的，让裘怫替他担心起来。
然而担忧归担忧，却是丝毫不敢露在面上，更不敢向人询问，这种种烦忧憋在心里，竟是扰得裘怫一连几日不能安眠，纵然心绪不敢表露在脸上，却也掩不住眸中血丝，眼下青黑，只好用脂粉细细抹了以遮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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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心绪

只是遮得住旁人的耳目，却遮不住贴身服侍的丫环的耳目，静女心细，葛覃虽大大咧咧却也不是马虎之人，俩丫环头碰头凑到一块儿一合计，多少就猜出了几分来。葛覃便想着自个儿去找小允儿打探打探，被静女敲了一记毛栗。
“这种事情，怎好再与旁人说道，若有一丝儿风声露出去，姑娘还怎么做人？”
葛覃一想也是，揉着脑门儿没敢说话。
静女捅捅她，道：“你拿些小鱼干装在袋子里，挂到招财脖子上去。”
葛覃茫然道：“做什么？”
“四脚猫儿爱跑，试试它能不能遇上招福，有小鱼干勾着，招福一准儿跟回来。”
荣国公能用招福给姑娘送花朝贺礼，她们自然也能利用招福给荣国公传信儿，只是这信儿要怎么传才够保险，却还要好生掂量。静女不敢擅专，等葛覃恍然大悟的去拿小鱼干的时候，她便进了屋，悄声把自己的主意跟裘怫说了。
裘怫神色一凛，先道了一声“胡闹”，静女立刻低头认错，她才又缓了神色，语气轻柔道：“我晓得你一心全是为了我，静女，你虽不像葛覃是伴着我长大，但到我身边也有三四年，若论尽心尽力，比葛覃丝毫不差，你长我几岁，又一向沉稳，我没少向你问主意，有什么事儿我也不怎么避忌你，倒教你摸着了我的心思。”
静女轻声道：“姑娘的意思，静女都明白的，我是后来到姑娘身边，可姑娘待我与葛覃并无高低，静女岂有不对姑娘一心一意的，实是见不得姑娘这两日日日烦心，进食不香，夜难安寝，有些话姑娘不能说，有些事姑娘不能做，便都由静女担待了吧，这都是静女一个人的主意，姑娘只当不知便好。”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万一漏了风声去，只让裘怫装得一无所知，全推到她身上来。
裘怫眉一挑，又斥道：“竟又胡说了。你是仆，我是主，什么时候竟要你来替我担待。我自己的事情，自有我自己担待。”
见静女被她斥得喏喏垂头不敢再言，裘怫方展颜一笑，道：“荣国公对我裘家原便有些恩情，如今外头有他的流言，听着不大好，裘家关心一二也是应当。咱们要打听，不必让猫儿传什么信，正正经经的请许嬷嬷回一趟荣国公府问个明白便是。”
静女一呆，既然有这么光明正大的法子，那么姑娘这两日愁成这模样儿又是所为何来？
裘怫轻咳一声，道：“只是我面儿薄，不好意思去跟许嬷嬷提。”
若没有上元节共放荷灯那一节，她倒也没啥可心虚的，只是每每想到那两盏荷灯顺水一路飘远，相依相伴，不分不离的，她心中便觉得异样，分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竟也裹足不前，便好像她开口跟许嬷嬷提了，心中的那丝异样，就会像春日里地下的种子，会生出嫩嫩的绿芽来，教她又是期待，又是惶恐。
期待的是嫩芽吐绿一日茂盛过一日，惶恐的却是风刀雨剑防不胜防，小小的嫩叶无自保之力，终要被雨打风吹去。故而，她这两日烦愁不安，食寝无心，一腔心绪，全在这患得患失之间。
静女这才明白过来，她虽摸到了姑娘的几分心思，但却并未全然体会到姑娘的纠结情绪，因此便低声道：“静女明白了，开春前姑娘嘱咐我给许嬷嬷做了件春衫，只差袖口一点花纹便做好了，今日我便赶一赶，明儿一早给许嬷嬷送过去。”
裘怫轻吁一口气，道：“明日正好闺学休沐，左右无事，我与你同去。”
她这点心思，连身边的丫环都瞧得出来，许嬷嬷多精明的人，怕是也瞧出端倪来了，却是一句话都没提，只怕是等着她自个儿送上门。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继续纠结下去，总归，是她自己心上乱了，不问个明白便不能安然。
至于她心中隐隐的暗忧，暂且不去管他，生根也好，发芽也罢，都是以后要面对的事，如今，她只求安心。
静女见姑娘打起了精神来，倒不似先前那样愁绪难解，当下应了一声，出去把葛覃叫了回来，让她伺候着姑娘，自己却是回了屋，拿起那件给许嬷嬷做的春衫，加紧赶了起来。
葛覃过了一会儿才回了屋，气哼哼的对裘怫道：“可真教静女说中了，咱们家的招财，果然是待不住的四脚猫，我寻了它多会儿，竟连根毛都没见着，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
裘怫轻笑，道：“下晚前它肯定回来，招财贪嘴，舍了谁都舍不得你喂它的小鱼干。”
葛覃却把小鱼干都收了起来，道：“这回减它一半的分量。”却是说得没什么底气的，只怕到时候招财把头往她的裙角边蹭一蹭，她就恨不得连心都捧上去，小鱼干又算什么。
裘怫听出她的语气发虚，越发笑得开怀。
天黑的时候，招财终于撒够野儿，老老实实的回来找葛覃蹭吃蹭喝，被葛覃揪了耳朵一顿数落，数落完了才发现旁边蹲着一只黑猫，因为光线问题，黑猫隐在阴影里，效果等同于隐身，要不是方才那双绿眸闪了一下，恐怕教它偷光了小鱼干，葛覃都未必能发现它。
“还真被招财给勾搭回来了……”葛覃吐吐舌，给招福添了个食盆和水盆，然后进屋就说给裘怫听。
裘怫没打算利用招福来传信儿，因此也就一听而过，不曾放在心上，倒不想招福在她这里蹭了顿吃喝，不知怎的，就跑到许嬷嬷住的客房去了，让许嬷嬷逮了个正着。
许嬷嬷见了黑猫就皱眉，裘怫不知道郑秀来了几回都让苏氏给拒之门外，她却是知道的，冷眼旁观之下，又见苏氏对裘怫管束得比往日严厉，哪里还不知道苏氏的心思，这是怕裘怫一日大过一日，和郑秀之间弄出什么丑事来。
虽然许嬷嬷对自己一手带大的郑秀品行十分信得过，也看得明白，裘怫绝对不是那等轻浮女儿，别说这对小儿女本来见着的机会就不多，就算是日日耳鬓厮磨，也绝对不会越雷池半步，但奈何这样的话儿没法儿对苏氏说。
再者，郑秀因为考入建章营的事情而惹得皇帝不快，许嬷嬷也是一心关注着外头的消息，正预备着找个合适的理由回宫给太后请安，借这机会打探一下详情，因此，许嬷嬷便也无心去管这小儿女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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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点醒

只是外头的流言方兴未艾，这黑猫儿却窜进了裘宅来，莫不是郑秀故意放进来，又私下传递了什么给裘怫？上回竟还没有被骂够么。
因心里怀了这样的想法，许嬷嬷少不得要暗骂郑秀不知轻重，眼下这工夫，哪里是容得他胡来的时候，若再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岂不教流言火上添油，万一传入皇帝的耳中，越发恼了他可如何是好？
于是许嬷嬷逮着了黑猫儿就不放了，直接关进了笼子里，然后只等着裘怫乖乖的把郑秀私下传递的小物件儿给她送来。
等到次日，没见裘怫让丫环送来小物件，倒是见她领了丫环一块儿来了，许嬷嬷就心里一沉，暗忖莫不是郑秀这回做得太过了，待到裘怫坐下来，一本正经的跟她打听外头的流言的事儿，许嬷嬷才回过味儿来，原来不是郑秀做了什么过于出格的事儿，而是小姑娘听了流言心里不安，找自己打听来了。
许嬷嬷也是打裘怫这个年纪过来的，什么事儿不懂，见裘怫虽有些关切之意，但却并不是那种着急上火坐立难安的姿态，便晓得这对小儿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因此也不故做为难，无端招得裘怫日日念着，却也不推波助澜，免得让苏氏察觉出来，反而断了这对小儿女之间的羁绊，只淡淡道：“过两日，我便往宫中给太后请安去，到时候替你打探一二便是。”
便正是她这淡淡的姿态，彻底打消了裘怫来时的忐忑，心中一松，便向许嬷嬷道了谢，又将那件静女连夜赶制好的春衫送上，这才告辞离去。
走的时候，才突然看到窗下多了只笼子，黑猫儿正懒懒的蜷在里面晒太阳。
裘怫：“……”
想替黑猫儿求个情，又觉出不妥来，索性便当没瞧见，径自走了，只回去后，便让葛覃拿了小鱼干过来喂它，顺便把招财也塞了进去，让它们哥儿俩好去了，也省得葛覃总是抱怨招财是四脚猫来着。
许嬷嬷说话算话，过了两日，捡着个风和日好的天气，就往宫里去了。若说是往日里，这宫里还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总得先递了话儿，再等宫里回了信才能进宫，怎么着也得耽搁一日两日的，若赶上宫里事忙，十天半月也不稀奇，只这回情况特殊了些，太后正瞅着那舅甥俩个唱双簧，先头还瞧着热闹好玩儿，但这双簧一连唱了好几日不见消停，外头却是流言尘嚣日上，太后不免就担心起来，可千万别弄假成真，那就坏了，要破这僵局，她就想着总得有一个人先让步。
郑秀摆出了认错的姿态，却分明是要逼皇帝不再干涉他入建章营的事情，皇帝没在第一天就顺坡下台，导致外头流言四起，反而弄得下不了台了。皇帝是宠着郑秀，但毕竟是皇帝，万没有皇帝先让步的道理，必定要郑秀退一步，偏这少年素日聪明，这一回却是钻了牛角尖，没想通这里面的道理，还跟皇帝僵着呢。
太后是两头都不好相劝，正愁要找谁去跟郑秀说呢，许嬷嬷便在这时候求见，正是瞌睡了便遇着枕头，再没有比许嬷嬷更适合去点醒郑秀的人选。
许嬷嬷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能混到司仪女官的份儿上，自然是人精一个，太后这厢里才露了点话头，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下顿时一颗大石落了地，晓得皇帝和郑秀之间不像外间的流言那样，只是这对舅甥相互间都抹不下面子，一个找不到台阶下，一个钻了牛角尖，这事儿说大不大，只要其中一个退一步就成，说小也不小，若没有人从中打个圆场，难道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间长了，没事儿也有事儿。
于是打从太后宫里出来，许嬷嬷便径直去了荣国公府，一直等到郑秀从宫里罚站出来。
“嬷嬷，您怎么回来了？”
看到许嬷嬷，郑秀挺惊讶的，赶紧麻溜的上前给许嬷嬷问好。
许嬷嬷瞅着他一脸没事儿人一样的表情，也是无奈，道：“我若再不回来，怕是外头的流言能把荣国公府给压垮几回了。”
身边有长青、长安这样的准飞鱼卫当小厮，郑秀又怎么会不知道外头的流言，只是他全没放在心上，自然是当笑话一样听了，这时听许嬷嬷提起，他笑着给许嬷嬷手边的茶碗里添了些热水，不甚在意道：“旁人瞎说，嬷嬷别当真，皇舅只是生我的气，待我再罚站几日，他自然便气消了，到时候什么流言都没了根。”
“你啊……”许嬷嬷点点他的额头，恼道，“我一向教你谨言慎行，怎么这会儿竟是又忘了，这事儿，往小了说，是你忤逆了长辈之意，往大了说，却是违逆君王，合该你私下里去向圣上卖乖讨饶，拿出你往日撒欢耍赖的工夫，只哄得圣上开心了，自然便是小事一桩的过去了，可你偏跟圣上拧上了，日日在御书房外头罚站，教往来之人都瞧去了，知道的是你在认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逼圣上认错呢，你让圣上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真当外头的流言是空穴来风么？只怕再这样下去，惹得御史台出面弹劾你一本，逼得圣上不得不严惩于你，到那时候你才晓得厉害，便是悔也晚了。”
郑秀呆滞了片刻，才幡然醒悟，一拍大腿，道：“怪不得皇舅都不见我，我还当他这回是真气狠了，有心要让我多吃几日苦头，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一边说一边原地转了几圈，眼珠子也跟着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嘿嘿一笑，道：“嬷嬷，打明儿起，我就病了，这主意可使得？”
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如果这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以郑秀的聪明，早该瞧出端倪来，偏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时间难免就入了迷途，便连这装病的主意，也不知能不能化解掉眼下的僵局，因此便向许嬷嬷讨教。
许嬷嬷瞅着他机灵的小模样儿，便想起他小时候跳跳闹闹尽闯祸的样子，心里疼爱得不行，面上却不动如山，拂了拂茶沫子，嘬了一口润润喉，才不紧不慢道：“办法倒是使得，只怕是有人更得要担心得夜里不能安眠了。”
郑秀眨巴一下眼睛，茫然道：“谁？太后吗？”
天底下会担心他的人，拢共不过太后、皇帝还有许嬷嬷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黄连
许嬷嬷嗤笑一声，道：“太后多精明，能让你的小手段给哄过去？你这几日闹得鸡飞狗跳的，什么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的，唉，嬷嬷老了，也不知你究竟有几个妹妹，怕是全忘到脑后了吧。”

郑秀又呆滞了片刻，才终于回过味儿来，来不及说话，已是一蹦三尺高，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到了许嬷嬷的身边，给她捏肩捶背的，激动道：“二妹妹担心我了？”

许嬷嬷先被他太过激动的举止给惊了一下，再看到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跟偷了油的耗子、偷了腥的猫儿似的，她禁不住也乐了，瞅着门外头的大好春光，感慨着果然是春日好，春花开，春风徐来，春雨缠绵，春心萌动啊。

春心萌动很美妙，但结果不怎么美好，某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睡到半夜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然后发生了点不可描述的尴尬事，窘得他趁着夜深人静时跑出去洗裤子，偷偷摸摸便也罢了，还忘了穿外裳，在风口里沾了冷水，虽说如今天气已不那么寒冷了，但夜风依旧寒凉。

于是乎，本打算装病的少年，次日早上起来，连打几个喷嚏，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风寒入体而已，以郑秀的体质，一副药下去，再练一趟拳，将寒气随汗排出体外，然后睡一觉就绝对又生龙活虎了。

他自己没当回事儿，可把皇帝给吓着了。于是这厢里郑秀一趟拳还没练完，皇帝就乘着龙辇，羽林军开路，提溜着一串儿的御医，声势浩大的驾临荣国公府。

皇帝来得太突然，门上要通报已是来不及，于是郑秀就被皇帝生逮在了练武场上。

“混帐！”

皇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亲手把郑秀给拎回了卧房里，吩咐御医把脉，确认郑秀果然是风寒入体之后，便打发御医下方煎药，着重吩咐了一句，多加一把黄连。

郑秀：“……”

他幼时中毒，有好几年都是拿汤药当饭吃的，特别怕药味，尤其是黄连又有解毒之效，那汤药中的黄连下得特别的重，喝得他整个人都快变成黄连。这时候皇帝一声吩咐，简直就是勾起了他的童年噩梦，还没闻着药味呢，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黄连色。

皇帝瞅着他这脸色，心下怒气稍退，冷哼一声，道：“长能耐了啊，生了病还不老老实实的卧床，尽瞎折腾。照顾你的嬷嬷呢？让她自个儿领罚去。”

郑秀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道：“不关袁嬷嬷的事。”

皇帝斜眼瞪他。

郑秀缩了缩脖子，又乖乖躺好，把被褥裹了个结实，可怜兮兮道：“皇舅，你罚了袁嬷嬷，我府里就没有内管事了。袁嬷嬷这几年在我这里，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皇帝冷声打断，道：“把你照顾病了，也算苦劳？”

郑秀抿住嘴，脸上莫名的热辣辣的，腾起了一片红色。

皇帝伸手碰碰他的额头，越发恼怒了，道：“怎么还发热，御医！”

可怜的御医们又被皇帝给拎过来，围着郑秀诊了又诊，结论还是一样，嘴上却不敢说实话，硬是给郑秀又按上一个“着急上火”的病因，于是还有清火之效的黄连，用量又往上翻了一倍。

郑秀：“……”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倒是皇帝，因着“着急上火”四个字，倒是放了袁嬷嬷一马，罚了她几个月的月银就算了，责令她用心照顾郑秀，再有下次，谁给她求情都不管用。

总之，之后的几天，郑秀的日子当真是泡在黄连里，苦得没法儿说，皇帝严令他必须喝足七天的药，七天啊，真是要了他的小命了。

但外头的流言，却因皇帝亲临荣国公府探病而为之一变。哪个混蛋说荣国公失宠的？如果这也叫失宠，那什么才叫得宠？

好在到了第五天头上，铁面无私的韩大将军把郑秀从黄连苦水里“救”了出去，一纸军令，让他去建章营报道，没有任何优待，从小卒当起，吃住都在营地，每个月只有一天的假，先训练上三个月，三个月后跟不上建章营训练进度的，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建章营不收废物。

郑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了建章营，宁可在训练场上累死，他也不要被黄连苦死。

于是乎，京中的茶楼酒肆里又热闹起来，这回没人谈论荣国公失宠还是得宠的问题，而是谈论他这个一出生就镶金衔玉的天之骄子，在韩期的手底下能熬上几日就又哭着爬着从建章营里滚出来，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参赌的人居然还不少。

总之，至少在三个月内，这股热闹劲是消退不了的，伸长了脖子盯着建章营的人，真的是数也数不清，唯一无心看热闹的，大概只有赵谨了。

不是他不想看郑秀的热闹，而是他眼下也是麻烦临头，无暇他顾。

第一个麻烦来自韩小六，打从红梅山庄之后，这小子一得闲就来找赵谨，说上几句话，话题就转到了那位“刘家姑娘”的身上去了，韩小六性子直爽，那股子仰慕之情简直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若是赵谨不在府里，这小子就借口要等他回来，扯着刘长史说上一两个时辰不带停的，可怜刘长史一介文官儿，跟韩子彰这个正儿八经的武将府第里出来的小将军，哪有什么共同语言，鸡同鸭讲得痛苦无比，偏偏他身为四皇子府的长史，在四皇子不在的情况下，还不能不出面待客。

几次下来，刘长史几乎想辞官不干了，被赵谨死活劝了下来，只是这个问题不解决也不行，赵谨只好硬着头皮，挑了个得闲的日子，约了韩小六去牡丹楼，打算交个底儿，断了这小子错误的仰慕，否则，哪天韩府要是跑到刘家去提亲，那才真教坏事了。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以韩子彰跑去跟郑秀打了一架，最后双双被铁面无私的韩大将军以扰乱军营的罪名，绑在架上各抽了三十鞭为结局而落幕。事后韩期问韩小六为什么跟郑秀打架，韩小六支支吾吾就给了“看他不顺眼”的理由，让韩期又以家法为名给了他十棍。
第二百七十章这锅不背

总之，两个少年都是一个惨字，打完了架，化解了怨气，两人私底下约定，回头要让始作俑者好看，他们吃的苦头，都得扔回到赵谨身上去。
而得到郑秀因为私斗而触犯军纪被韩期打了的消息的皇帝，则是狠狠的骂了一句：“该！”然后伸长了脖子等着郑秀哭着喊着爬回来，等来等去等了个空，皇帝只能哀声叹气的让人给郑秀送去了宫中秘制的金创药。
臭小子，跟他老子一样的倔脾气。
然而赵谨的麻烦还没有解决，他搞得定韩小六，却搞不定杜微微。
杜微微何许人也？
内阁次辅杜盛的独女，跟准四皇子妃是闺蜜，但她的才名和美名比孙家姑娘高了不是一点，京中闺秀若有个明珠排行榜，除却天然尊贵无匹的皇家宗室之女之外，剩下的那些名门闺秀里她至少能排进前三，如果不是杜盛位高权重，令太子和二皇子都十分忌惮，同时插手干涉，四皇妃子候选名单上本也该有她一席，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就是在艳山园里，给郑秀指路的那个姑娘。
杜微微在京中能传出才名和美名，自然不是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闺秀，她性情朗阔，有青云之志，虽出身于书香门第，却难得的没有清高之气，反而长袖善舞，最喜呼朋唤友，煮雪烹茶，谈风论月，常常下了帖子，邀上三五好友，在她的金慧园里相聚，或是舞文，或是弄墨，或是品茗，或是赏花，偶有支言片语传出来，都是教人耳目一新的奇思妙论，雅言佳句，其志趣之高雅令多少文人名士都竞相传诵。
故此，杜微微和她的金慧园，在京中闺秀圈里，是享尽美誉的，多少京中闺秀都盼着能收到金慧园的帖子，只是杜微微的眼界也高，她若要下帖子，那得帖之人必有出众之处，寻常庸碌之辈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帖子。
花朝节后，刘长史之女就真的收到了金慧帖，当时可把这姑娘给乐坏了，也把刘长史给吓坏了。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刘长史还能不晓得吗，真要应约而去，非得出大丑不可，赶紧就把金慧帖给退了回去。
可没想到，隔了大半个月，金慧帖就又来了，这回杜微微约刘家姑娘去郊外踏青，还说艳山园里匆匆一晤，她心慕刘姑娘的风采，真心相交，请刘姑娘万勿再辞。
刘长史：“……”
真他么的见鬼了，他的女儿几时去过艳山园？再一想，这锅还得扣到四皇子的头上去，铁定又是四皇子给招来的。
于是，刘长史把这张帖子直接递到了赵谦的书桌上，该咋办，殿下您拿主意，反正他是不敢再退回去。已经退过一次了，再退，可就是不给杜家面子，这罪名，刘某人不担。
赵谦面对刘长史那张皱得跟菊花似的脸，他的脸色，也苦得跟苦瓜一样了，瞪着那张京中闺秀人人趋之若骛的金慧帖，如视生平大敌，简直恨不得揉成一团，嚼巴嚼巴的给吞下肚去，然后再往五谷轮回之所一蹲，呼拉拉一通，好了，毁尸灭迹了，世界清宁，天下太平。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因为刘家迟迟没有给杜微微回复，于是乎，这一日，杜次辅派了家人，很是亲切的给刘长史下了帖子，请刘长史往杜府一行。
刘长史吓得腿都软了，都说杜次辅年逾五十，只得了杜微微这一个掌上明珠，宠得快上天了，但也没有宠成这样的，小辈儿之间的往来，长辈插什么手，你杜次辅每日里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都是家国大计，事关天下苍生，何至于跟他一个小小的四皇子府长史过不去，有本事，找四皇子去啊，这锅刘某人不背。
所以，刘长史颤颤的进了杜府，当着杜盛的面儿，颤颤的把四皇子给卖了个彻底，然后颤颤的回家，心里发狠，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他干脆辞官不干回家卖红薯去。
嘴上发狠容易，真要狠下辞官，刘长史也舍不得，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顶了两个黑眼圈跟赵谦请罪去了。
赵谦：“……”
他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碰上这么个担不起事儿的长史，还好，他当初只跟刘长史说要借刘家姑娘的名义一用，没说干啥，也没提郑秀，不然，就冲刘长史这针线都缝不上的一张嘴，恐怕杜盛那老狐狸早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会儿恐怕杜盛也该知道当日去艳山园的刘家姑娘，并不是真正的刘家姑娘了，赵谨摸摸鼻子，认命的去了杜府。一来赔罪，二来，还得请杜盛守口如瓶，不然，他担心他到手的王妃就这么飞了。
虽然说赐婚圣旨已下，但孙家可不是刘长史那种软趴趴扶都扶不起来的烂泥，人家孙大学士出了名的脾气刚硬，俗语中蒸不熟、煮不烂、打不碎的铜豆子，活脱脱的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惹急了他，来个抗旨不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头一回去杜府，赵谨就吃了一记闭门羹。长这么大，四皇子殿下还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待遇，整个人都懵了，回去后琢磨了半天才醒悟过来，这是杜盛对于女儿的金慧帖第一次被人给退回来表达的不满。
这老狐狸的心眼儿得有多小啊。
赵谨哭笑不得，但奈何他自个儿理亏，怨不得别人给他脸色瞧，一咬牙，忍了，隔几日挑了个沐休日，备了厚礼，又去了杜府。这回倒是挺顺利，杜盛客客气气的把他请进了花厅，上座奉茶，礼数十足，教人拿不着半点儿错处。
杜盛笑眯眯的同他寒暄几句，然后手端茶盏，拂一拂茶沫子，道：“事情缘由，本官已是知晓，只是误会一场，劳得殿下两度奔波，还带了这些厚礼来，其实大可不必。”
端茶不饮，是为送客之意，赵谦又一次领教了杜盛有多不待见他，偏这老狐狸还一脸的笑，让人无从发作。
深吸一口气，赵谦只能起身拱手，作恳求状，道：“原是虚怀鲁莽，才致误会丛生，唯愿此事到此为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杜相成全。”
虚怀是他的字，赵谦少有对人这么谦恭，一般遇上什么事，他摆摆皇子身份就能解决，但碰上杜盛这种位高权重又拿住了他的把柄的老狐狸，他认栽。
杜盛呵呵一笑，道：“本官与那孙铜豆从来说不上话，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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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艰难

说不上话还叫他孙铜豆，赵谦只想翻白眼，敢把孙大学士的外号叫得这么直白的，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不过杜盛既然这样说了，就表示不会多嘴，赵谦目的达成，便也不计较其他，正待告辞，却听杜盛又不紧不慢道：“不过小女与孙铜豆的孙女儿一向交好，呵呵……”
呵你个头啊！
赵谦差点儿骂出一句脏话来，好容易才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有气无力的又是一拱手，道：“杜相，虚怀愚笨，您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
杜盛又是呵呵一笑，道：“殿下说笑了，本官无欲无求，岂敢同殿下提什么条件，只是小女不过是个女儿家，面儿薄，送出去的帖子教人退回来，生生打了脸，这几日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生生瘦了一圈儿，教本官这一腔爱女之心啊，也跟着疼得紧，只要殿下有法子开解了小女，令她笑颜如旧，本官也就开心了。”
赵谦嘴角抽搐，心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杜老狐狸的意思太明白了，就是要把金慧帖送到“刘家姑娘”的手上。要是真有个“刘家姑娘”，赵谦二话不说拖也得把人拖来，可问题是，那“刘家姑娘”就不是个姑娘啊。
眼下赵谦就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被杜盛这老狐狸给玩死，顺带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媳妇儿也跟着飞了，要么就是被郑秀给打死，顺带着多年的兄弟就这么没得做了。
四皇子殿下简直就要哭了，他以为夹在太子和二皇子中间被逼得两边儿不是人，就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艰难的情况，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更艰难的。
这叫什么破事儿！
盯着杜盛那张笑眯眯的狐狸脸孔看了半天，赵谨都没提起勇气说个“不”字，灰溜溜的出了杜府，一路蔫头耷脑的回了四皇子府，跟死狗一样的趴在床上吐舌头。
完蛋就完蛋，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阿秀，哥哥对不住你，这辈子，哥哥会加倍对你好。
次日，赵谨给了杜府回信，为了让杜姑娘开心，让杜老狐狸开心，保住他的准媳妇儿，咱这回就豁出去了，大不了，让郑秀揍他一顿解气，一顿不够，两顿三顿，他接着就是，总归，让郑秀打到解气为止。
人生啊，太艰难了！
揣着那张金慧帖，赵谨溜达达的去找韩小六，没办法，虽然他是皇子，但建章营他还是进不去，没到沐休日，郑秀这个新卒也出不来，倒是韩小六，打从十二岁跟着韩期进了建章营，几年下来，已经混到了校尉，不用夜宿在营中，晚上都能回上将军府，赵谨要给郑秀递信儿，也只能通过韩子彰。
当然，他绝对不告诉韩小六，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勇气直接跟郑秀说这件事儿，他害怕他竖着走到郑秀跟前，横着被人抬回去。
韩子彰做为这场闹剧的受害人之一，虽然跟郑秀打了一架，算是化解了尴尬，挽回了颜面，但不表示他不乐意再看一场热闹，赵谨跑过来跟他这么一说，差点儿没笑破他的肚皮。让那臭小子扮女装骗人，招惹了他韩小六不算，还招惹了个大姑娘家，这回看他怎么办。
于是，次日一大早，韩子彰就揣着赵谨送来的金慧帖，乐颠颠的去了建章营。到了建章营正赶上训练，跟着新卒们摸爬滚打了一上午，直到吃饭的时间，韩子彰才找到机会，把郑秀给拉到了一边，边笑边说的交待了赵谦托他的事情，等到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将金慧帖塞进郑秀的怀里，韩子彰已经笑得站都不住脚，索性就蹲地上笑了个够。
郑秀听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脸色就已经黑成了炭，再看到韩子彰硬塞过来的金慧帖，连表情都扭曲了，那还带着一丝闺房女儿香的帖子，在他的五指间一点点揉成了团，劲力一吐，就变成了漫天的纸屑。
韩子彰立刻不笑了，赶紧一蹦三尺远，道：“喂喂喂，你有火可别朝我发，上回我可比你还多挨了十棍家法，伤还没好利索。”
虽然郑秀是个不错的对手，但韩子彰也不想为了个臭男人再犯了军纪，太不划算了。
郑秀瞪了他一眼，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冷笑道：“你替我带句话给赵谦。”
韩子彰顿时松了口气，道：“好说，什么话？”
“叫－他－去－死！”
郑秀一字一顿，说完这四个字扭头就走，赶着去填肚子，不然，下午的训练就熬不过去了。建章营训练新卒的方法，当真是往死里折腾，虽然花样儿没有梅花卫的训练那样多，但辛苦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跟赵谦的破事儿比起来，当然是训练更重要，要是因为饿肚子而导致没能通过训练，被韩期赶出建章营，郑秀觉得他真可以跟赵谦同归于尽了。
“好大的杀气！”
韩子彰看着郑秀离开的背影，抹一把额上渗出来的冷汗，心想四皇子这回是真心把荣国公给气得不轻，哎哟嗬，这一回不知道四皇子又要怎么收场。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韩子彰当晚就把郑秀托他转达的话给带到了赵谦的面前，看着赵谦一瞬间苦得都快滴出黄连水的脸色，韩子彰一阵神清气爽。让你出馊主意坑了本小将军，这回是恶有恶报，尝到自酿的苦酒了吧。
赵谦一眼看到韩子彰幸灾乐祸的脸，咬牙切齿道：“韩小六，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倒霉，你还笑。”
韩子彰咧着嘴，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坑我的时候，也没少笑话我。”
天知道他跟赵谦表达对“刘家姑娘”的仰慕之情的时候，赵谦表面正经，肚子里又笑话了他多少回。
赵谦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愁眉苦脸的狠狠挠着头发，道：“该怎么办？”
韩子彰嘿嘿一笑，道：“四皇子，朋友一场，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就老实交待了吧，再求一求杜家姑娘，指不定人家姑娘心肠软，帮着你瞒下了，你得了媳妇儿，又保住了兄弟，不然，小心两头都得罪死了，到时候你哭死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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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应邀

真？看热闹不嫌事大，杜微微又岂是省油的灯，更没有他韩小六那么好说话，知道自己被骗了，还不整得赵谦哭爹喊娘。
赵谦气结，道：“那我还不如跟孙家姑娘坦白从宽。”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何必跟个外人纠缠。
韩子彰一副揄弄的表情，道：“那你去啊。”
赵谦：“……”
半晌，他一拍桌子，去就去，好歹他也堂堂四皇子，怕个鸟啊。
半个时辰后，赵谦扑倒在皇帝的膝下，哭爹喊娘的嚎着：“父皇，救命啊！”
这事牵涉到郑秀，那可是父皇的心尖子，光是为了保住郑秀的脸面，他就不信父皇不救他，杜老狐狸再强势，总不能违抗父皇的命令吧。
皇帝被赵谦这凄惨的哭嚎给惊得差点没一脚把这个儿子给踹出去老远，好容易才从赵谦的哭嚎声里听明白事情经过，顿时哭笑不得。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一向让人省心的四儿子，也会有闹蛾子的一天，更没想到郑秀居然还帮了这小子，好吧，这两个孩子一向兄弟情深，也不奇怪，只是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吧，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得他这个老子。
这一日，下了朝后，皇帝单独把杜盛留下说话，金口玉言，杜盛自然不能不听，为这么点子事，他还犯不着抗旨不遵，回去后跟宝贝女儿一提，让她不必再追究此事。
但杜微微却是个心怀七窍的女子，原本她只是对艳山园里的那位与众不同的“刘家姑娘”稍有兴趣，如今却是兴趣大极了，她不过就是想把人邀到金慧园结识一番，多寻常的事，乐意不乐意的，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是了，她也不是强求的人，怎么堂堂四皇子宁可求到皇帝跟前，也交待不出那位“刘家姑娘”来？
这里头，摆明了蹊跷啊，怎能不让她心生探究，没事儿也要生出事儿来。
“噙香，取笔墨，铺画纸。”
杜微微白玉一样的娇美面容上，流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皇帝能压得住自己的父亲，但总不能干涉她一个闺阁女儿写写画画，呼朋引伴。
她今日就把那“刘家姑娘”画下来，悬于金慧园中，然后遍邀京中闺秀，偏就不信，无人能识得。
一时间，京中闺秀圈子里，刮起了一股金慧帖的旋风，往日，金慧帖一个月也才送出几张，但如今，却是每隔两三日，便有一批金慧帖送出去。
裘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一张金慧帖，裘家和杜家当然不在一个交际圈内，她会收到金慧帖，是沾了承恩侯府的光，毕竟，现在她不仅是裘家大姑娘，也是承恩侯府的准世子妃，身份上水高船涨，应酬自然也就多了。
只是金慧帖上定的日子十分不巧，恰好那日她要去给苏元芳送添妆礼，不得空，便找了两个妹妹来，问她们谁愿意代替她去。
裘怫没什么兴趣，下意识的去看裘怡，这个妹妹最爱热闹，定然是抢着要去。
谁知裘怡却连连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这几日我在闺学里都听人说了，那杜微微是个喜好舞文弄墨吟诗作对的，学识不够的到了她跟前，连话儿都说不上，可无趣了。”
何止是无趣，以前京中闺秀都以接到金慧帖为荣耀，因为那意味着她们身上必有一项出众之处被杜微微认可了，可如今金慧帖泛滥，情况就变了，如果去了连句话都说不上，那表示你这个人一无事处，传出来可丢人了，现在接到金慧帖的人是多，但有勇气应约的人，要么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么就是脸皮够厚不怕丢脸的，要么就是一心一意要捧杜家的臭脚的。
裘怡是喜欢热闹，但她真心不喜欢这种热闹，没意思，不去，万一丢了脸，她找谁说理去。
见幼妹把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裘慎哑然失笑，心想就你那个跳脱钻营的性子，你去了我还不放心呢，于是目光落到了裘怫的身上，到底还是二妹最让她放心，面儿上看着文静，骨子里是个狐狸性子，走到哪里都不担心她会吃亏的。
裘怫垂下眼眸，心知推不掉，便道：“那就我去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少不得还要提前做些准备，打听那杜微微有什么喜好和忌讳，算起来裘家自入京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参加这种规格的集会，哪怕裘怫没有一鸣惊人的心思，但也和裘怡一样，本着至少不能丢脸的原则。再说了，出门做客，本就该弄清楚主人的喜好和忌讳，这是为客的礼数，许嬷嬷在闺仪课上可没有少讲过这方面的内容，不然，主人家好心相请，客人却糊里糊涂犯人忌讳，岂不是凭白得罪人，也显得自家没有教养。
好在杜微微美名在外，她的喜好和忌讳并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情，若是反过来，杜微微想打听裘怫的喜好和忌讳，那才叫困难。
到了日子，裘怫就打扮一新，先目送苏氏带了裘慎和裘怡去了伯府，她才不慢不紧的带了静女和红梅登了车，往杜府去了。
这回没带着葛覃，是因为这丫头前儿夜里睡觉蹬了被子，结果第二天鼻子就塞了，裘怫干脆就放了她几日假，让她好生休养，这次出门，裘慎怕她只带一个丫环不够体面，想把魏紫借了她使，被裘怫拒了，反而跟许嬷嬷借了红梅。
裘慎不是个傻的，一看裘怫借了红梅，就知道这个妹妹是打着狐假虎威的盘算，红梅虽也是个服侍人的，但却是宫女，名字还在宫人司的名册上呢，是专门拨出来服侍许嬷嬷这位司仪女官的。
裘怫不知道金慧园里是个什么排场，但却知道裘家的底子在杜家跟前是不够看的，她要撑起裘家的体面来，却又不喜欢出风头，去跟人斗什么诗词书画，就只好在这些旁枝末节上下工夫，带个宫女出门，便不必她多费什么唇舌，体面自然就显出来了。至于静女，她虽不是宫女，却也是宫中出来的何嬷嬷精心调教了好几年培养出来的，风仪气度礼数，都是体现着底蕴二字。
出门在外，裘怫在前面走，身后跟着这两个明显就不寻常的丫环，谁又敢不高看她一眼。
窥破了这个妹妹的良苦用心，裘慎彻底放了心，憋了一肚子的耳提面命，就此消散，免了裘怫耳根子起茧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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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金慧园

马车行到半路，忽的停了下来，裘怫正闭目养神，微微睁眼，旁边静女已是知机，掀了车帘正要问何事，却听车厢外传来一个十分恭敬的声音。
“小的是荣国公身边的长安，见过裘二姑娘。”
裘怫一怔，道：“长安？”她想了想，记起郑秀身边总有两个小厮跟着，一个叫长安，一个长青，便又问道，“你拦我的车驾做什么？”
长安道：“荣国公听说二姑娘今日要赴金慧园做客，特地命小人来给二姑娘送一份礼。”
说着，便有一封信被他投入了车厢内。
裘怫打开信封，取信一览，不由得失笑，却原来里面写的都是关于杜微微的消息，性情、喜好、忌讳什么的，比她这几日打探的，不知详尽多少，另外还有一些杜微微的诗词旧作，细看来颇有精妙之处，显然必是她的得意之作，更有意思的是还画了一张金慧园的图，把上头的路径标得特别清晰，这是怕她在金慧园里迷路了不成？
那家伙，不是进了建章营，每日里水深火热吗，怎么还有工夫关心她这几日在打探什么，真是……
真是什么，裘怫也不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像有个小老鼠在挠似的，又痒又麻。
偏这时长安又道：“小的看二姑娘随行的人手不多，便从国公府里调了四名小厮跟车，请二姑娘不必介意，他们不多话的。”
因今日苏氏和裘慎、裘怡去了伯府，府里跟车的自然大半都跟着去了，轮到裘怡这里，不过就剩下一个车夫和两个婆子，确实是有些寒掺，所幸静女和红梅很能给她长面子，而且车夫和婆子也不会进金慧园，所以问题也不大。
不过旁人的好意，裘怫不是不懂，何况这大街上她也不好推拒，只示意静女出去探头看了一眼，见静女缩回来后对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于是裘怫便道：“代我谢过荣国公。”
长安便在车厢外拱了拱手，道：“是，小人告退。”
马车重又前行，静女这才笑着对裘怫道：“姑娘，荣国公府的小厮长得十分精神，有他们跟车，咱们这车可显得气派了不少。”
“做给旁人看的，有什么值得炫耀。”裘怫轻笑，心里却觉得郑秀与她果然是想到了一处，她拿红梅来给自己装门面，郑秀便借她几个长得十分精神的小厮跟车。
其实啊，这是她们不知道那四个小厮的真实身份，否则，哪里还有这份闲心说笑。那四个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南山、鸿雁、江汉、丰年四个，正儿八经的皇家秘卫，只有皇帝能使唤的，皇帝公器私用，把他们四个私底下给了郑秀，郑秀也玩了这么一手，把他们派给裘怫跟车，所谓的大材小用，杀鸡用了宰牛刀，再没有比这更恰当的形容了。
不知道归不知道，总归这回裘怫心里真的谢他，剩下的半段路程，她便在琢磨着怎么感谢郑秀的心思中度过，不知觉间，杜府已经到了。
杜府门上也算见多识广，可这回见来的这辆马车虽然表面上看着十分普通，但跟车的小厮却一个个瞧着不凡，那挺直的腰背，整齐的步伐，沉着的目光，乍一看四个人跟一个人似的，竟也有大开眼界的感觉，哪里敢怠慢，立刻殷勤的迎上前，引着马车到了东边儿的侧门，方恭声道：“从这里进去，自有人接引，客人只需跟着去便好。”
等到这杜府门房的人离开，裘怫才从车里出来，回身对车夫和婆子嘱咐了一句“好生候着，不得生事”，顺带扫了一眼那四个小厮，果然教人眼前一亮，然后才在静女和红梅的簇拥下，迈入了杜府侧门。
才一进去，便有一个管事妈妈带了几个黄裳丫环迎上前来，笑眯眯的见礼。
静女上前一步，把金慧帖交给管事妈妈，那妈妈打开瞧了一眼，又看了看裘怫，笑道：“原来是裘二姑娘……”
说着，她伸手一招，从身后的丫环中唤出一个来。
“这是娇鸾，今日便由她随侍在裘二姑娘身边，不管有什么需要，二姑娘只管吩咐她便是。”
那丫环便应声上前一礼，道：“娇鸾见过裘二姑娘，请随奴婢来。”
裘怫见这丫环动作优雅，声音文静，倒是跟静女有那么几分仿佛，心下暗赞这管事妈妈厉害，显然是照着自己用人的喜好给挑出来的，当下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对那管事妈妈露了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表情，然后便迈步往里走去。
娇鸾虽是引路，但极有分寸，引路时并不抢在裘怫的前面，反而是落后半步，只在需要拐弯的地方，她才伸出手作“请”，如是行了半刻，便看到前方有一处独立的园子，园门作半月型，左右墙上爬满蔷薇花，这时节，正值花期，满墙的粉白散逸着阵阵清香，赏之悦目，闻之沁脾。
门上悬一横匾，正书着“金慧园”三个大字，左右则各有一幅字，一边写的是“金玉满堂人道俗”，右边写的是“慧质兰心自风流”。
裘怫看了，不免暗自点心，这杜微微名声在外，果然不是白来的，外面传她博学多才，志趣高雅，确实不虚。
入得园去，便是另一番风景，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皆藏奇巧，步步是景，处处可赏，倒是教人流连忘返，竟是舍不得往前走，却又好奇前方还有何更美妙的景致，又忍不住想加快脚步。
察觉到自己竟然生出这样的矛盾心思，裘怫以罗扇遮面，哑然失笑。她又想起郑秀让长安给她送的那封把杜微微的老底给揭得一干二净的信来，信中对杜家也有描述，自古江东多望族，这杜家就是江东的名门望族之一，亦是豪雄，族中子弟出仕者不计其数，杜盛算是他这一代人中，位置爬得最高的，也只有这样的世家望族，才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为自家女儿单独建了一座精巧无比的园林当闺阁，才能培养得出杜微微这样的女儿来。
但裘怫并无仰望之心，杜微微再好，又与她有什么干系，事不关己，云淡风清，她只是好奇，杜微微突然一改常态，广发金慧帖，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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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疑惑

风中送来了一缕笛声，轻快，活泼，如雀鸟啼鸣。见裘怫有侧耳聆听的意思，娇鸾就配合的停下了脚步。
裘怫只听了一小段，那笛声便已到了尾音，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娇笑，夹杂着赞美之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对娇鸾道：“前面，就是待客之处了吧？”
娇鸾垂首应道：“正是，我家姑娘说今日天光晴好，风送和煦，园中景致正当时，宜于开阔处呼朋唤友共赏春光，因此便将待客之处订在了照影轩中。”
裘怫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引路。
既名照影，便当临水，果然，又走了一段小路，拐过两个弯，视野便蓦然开阔起来，就见前方有处池塘，杨柳绕岸，湖石参差，一座水榭横亘其上，四面竹帘高高卷起，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有三四个少女或坐或站或倚栏，身边各自侍立了一两个丫环。
此时倚栏观景的那个少女，已是看到裘怫几人绕着柳岸而来，便笑道：“快瞧，又来一位，我瞧着面生，你们谁认得她？”
那或坐或站的少女随声也望过来，却是无一人认识裘怫。
倚栏的少女便又笑道：“这却怪了，怎的四姐竟邀了位咱们谁都不认识的人来，你们几个且坐着，待我去问问。”
说着，她便径自从水榭里跑了出来，正将已经走近的裘怫堵在了入口处，也不让门，却是先上上下下将裘怫从头看到脚，目光看似无礼，偏笑容却真挚热情，倒教人生不起气来。
裘怫素来是沉得住气的，见这少女约摸十二三岁的模样，比自己年长些，就主动福身一礼，道：“裘二见过这位姐姐。”
那少女也不差礼数，立刻回了一礼，方笑道：“我是杜灵灵，行六，杜微微是我的族姐，她还未到，我替她迎客，裘二妹妹快请进来……哎，你是姓裘？我想起来了，你们家正与承恩侯府议亲呢对吧。”
杜灵灵既然被杜微微请来替她招呼客人，自然知道今日客人的名单，裘怫一报上名，她就知道是哪家的，最后一句，其实是说给水榭里其他人听的，毕竟眼下京中传得最热闹的几桩亲事，头一桩是四皇子妃花落孙大学士家，第二桩就数承恩侯世子的亲事了，裘家也因此在京中有了话题度，尤其是裘家主母还是忠毅伯府出来的姑奶奶，而忠毅伯府又跟魏国公府闹了些丑闻，虽说最后被遮掩过去了，但苏元芳在上元夜落水被男子抱住不放的事，看到的人实在太多，总归说出去不好听。
再加上裘怫管着的闺学，在年前年后也刷了一把存在感，所以如今京中不知道裘家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果然，杜灵灵才把裘怫让进了水榭里，那原本坐在桌边的少女便起身走过来，与她对行一礼，才笑着拉住裘怫的手，将她按到椅子里，道：“且让我瞧瞧，以十岁之龄便能打理一间闺学的小巾帼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裘怫被她说得面色微红，忙又站起来，却又被那少女按住，道：“别见外，我家三妹就在你家闺学呢，这才学了几日闺仪，做人处事便眼见着有了规矩，再不毛毛糙糙的。”
她这样一说，裘怫就心里有谱儿了，道：“原来是林二姐姐。”
闺学里，只有一位林家姑娘是行三的，她有两个姐姐，长姐已经出嫁，所以眼前这位自然就是林二。这林家虽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但林老爷却是精通音律，尤其擅长管乐，后来就成了宫中乐官，家学渊源，想必先前她听到的笛声，便是出自这位林二姑娘之手。
林二拦着她转了个方向，正好面对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眉目完全一样的少女，道：“她们是东宫柳舍人家的，姐姐叫柳清，妹妹叫柳眉。”
裘怫见这对双生姐妹与自己年纪仿佛，却不知谁长谁幼，忙上前一边见礼一边论了序齿，然后便苦笑着叫起了“柳大姐姐”、“柳二姐姐”。没办法，谁让她生在十月，这月份小了些，柳家姐妹是七月生的。
这边才刚互相认识，还没顾得上聊天，那边，又有人陆续被引了来，杜灵灵总是第一个迎上去的，她大概是天生爱笑，见谁都笑，说一句话便要笑两声，一时间照影轩里满是她的笑声。
于是裘怫索性也就不坐下了，就和柳家姐妹站在一处，有人来便互相见礼，报一报身份，客套上几句。等人来了差不多齐全了，裘怫才寻摸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候水榭里已经有十几个姑娘家，丫环们都快没地儿站着了，便都被遣到廊下候着，不知是谁提起林二的笛子吹得好，便都起哄让她再吹一曲热闹的，林二也是爽快人，当下便道：“那我就献丑一曲《杏帘春望》，算是抛砖引玉，一会儿你们谁都跑不掉，都得拿出一手好看好听的来，不然就罚酒，如何？”
杜灵灵立刻道：“就这么办，谁要是藏拙，咱们杜家的佳酿‘梅上雪’管够。”
于是一阵哄笑声中，笛声悠扬，令人渐渐沉醉其中。
裘怫一手托着下巴，欣赏着林二的笛音，她虽不精通音律，但好坏是听得出来的，只是这会儿她心里盘旋着几分疑惑心思，倒是并没有沉醉进去。
客人都到齐了，怎么杜微微还没有出现呢？只让一个族妹来待客，这分明是看不上她们这些客人吧。
再一想今日这些来客的身份，裘怫就更迷惑了，好像都或近或远的，跟宫中有些关系。比如说柳家姐妹的父亲，是东宫舍人，林二的父亲，是宫中乐官，而裘家虽然和宫中没有关系，但却跟承恩侯府快要结亲了，中宫之主可是承恩侯府的姑奶奶啊，后来的那几家的姑娘，亦是如此，要么是家中有人在宫中当侍卫，要么是亲戚里有人是宫中女官或宫妃的。
巧合么？
裘怫心中暗暗摇头，不像巧合，那么就是有意为之，杜微微想干什么？
她这里还在思忖，那边笛声已是停止，林二笑着向四面一福，然后道：“裘二妹妹，瞧你神思不属，可是我这笛声不够动听？”
裘怫回过神来，道：“是教人太过沉醉才是。”
林二晓得这话不实，却也不追究，道：“我已抛了砖，这下一场，就引裘二妹妹这块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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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吹捧

裘怫自然不能推拒，站起身，道：“小妹才艺平庸，只在闺学里学过两年丹青和绣技，今日便作一幅游春图，请诸位姐姐妹妹雅鉴。”
杜灵灵立刻遣了丫环去取笔墨颜料，道：“作画需要时候，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还有哪位姐妹也有丹青妙技，干脆和裘二妹妹一起作画，留待最后，咱们大家一道品评，便当是今日聚会的压轴。”
这话无人异议，便又有一个姑娘站了出来，和裘怫一起站在了画桌前。
“有画无诗不成礼，我来作诗。”
“那我也凑个趣儿，两幅画，两首诗，成双成对。”
转眼间，姑娘们一个个踊跃而出，各自挑着自己擅长的才艺展示。
正在热闹时，杜微微来了，一进照影轩，就先团团向四面一福，道：“对不住大家，今日有事耽搁，我来迟了，自罚三杯为敬。”
说着，取过搁在桌上的一壶果酿，大大方方的自斟三盏，一口气饮尽，豪阔爽朗的姿态一下子就消去了来客们心中的些许不满。
裘怫的游春图才刚勾出大致的轮廓，未及上色，听得杜微微的声音，忍不住停笔望去，就见眼前一团耀眼的红，红裳红裙，合体的剪裁，衣裳上没有丁点儿纹饰，最简单的式样，最浓烈的色彩，衬出了最独特的风采。
声势夺人。
裘怫随大流的与水榭里的来客们一起对杜微微这位东道主福了一礼，然后静下心，提笔给自己的画作上色。
杜微微早看到有人在作画，并不打扰，只与招呼旁人，竟是果然不负她博学的名声，不管是与谁，聊什么话题，她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不费多少工夫，便不知收获了多少仰慕的眼神。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裘怫搁笔，略略揉了一下手腕，抬眼时才发现与她一同作画的那位姑娘早就搁下笔，画作也被挂在了水榭当中。
她这里一搁笔，那边杜微微已是瞧见，当下停止了与人交谈，扬声道：“裘二姑娘可是大作完成？”
裘怫欠了欠身，道：“裘二学艺不精，耽搁大家时间了。”
杜灵灵走了过来，笑道：“好画儿都是精心细琢出来的。”说着，她亲手取过裘怫的画，将之也挂到堂间，“压轴的主戏来了。”
“等等。”
杜微微一挥手，身后的丫环也取过来一幅画，挂了上去。她这才笑道：“我来得迟，怕耽搁了大家，便不展示什么才艺了，拿一幅旧作凑个趣儿，请大家一道雅鉴。”
那画展开，竟是一幅美人图。因杜微微是主人家，少不得大家品评时，都先看这幅美人图。
裘怫照旧寻了个角落待着，先抿了口茶润润喉，才看向挂在中间供大家品评的那幅美人图，然后这口茶就呛进了喉咙里，她费了老大的劲才强忍着没有喷出来，憋得脸色通红，赶紧转过身对着无人的角落顺了顺气，然后才又转回来，又看了一眼美人图。
这这这……分明就是荣国公嘛，别以换了女装绾了头发她就不认得。
真他……活见鬼了。
裘怫再也无法直视美人图，干脆低头专心喝茶，却是没注意到，杜微微一直在暗中关注来客们对美人图的反应，她的失态和后来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虽然都是一露即收，但还是被杜微微看了个正着。
找到了！
杜微微垂下眼，露出了一个微笑。她就说嘛，只要“刘家姑娘”在这京中，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认得，只是稍稍教人意外的是，认识她的人，竟然是裘家二姑娘。
裘家？有意思。
“裘二妹妹，你看我这幅美人图画得如何？”
眼见着来客们已经一一对美人图点评过，只有裘怫，一直闷头吃茶，只不吭声，杜微微干脆就点了她的名，语气比先前热情些，称呼也从裘二姑娘变成了裘二妹妹。
裘怫：“……”
她能说她看了想笑吗？好吧，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所以她只能就事论事的推崇一下杜微微的画技。
“杜姐姐这一笔吴带当风，深得意韵，小妹自叹不如。”
“这话旁的姐妹已是说过了，我瞧裘二妹妹的游春图用色清淡，却大有红杏枝头春意闹的意境，堪可称绝妙，于丹青之道大有造诣，应该有不同于人的见解才是。”杜微微笑道。
有吗？裘怫立刻警觉起来，她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这副游春图虽说她是用了心思，但也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罢了，杜微微这话却大有抬举她的意思，所谓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杜微微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捧她一个以前素不相识、两家之间也从无往来的陌生人？
弄不清楚其中的关窍，她自然不敢乱说话，坐在椅中欠了欠身，道：“杜姐姐谬赞了，小妹不过胡乱涂鸦，硬着头皮献丑，这游春图只胜在认真二字上，万不敢提什么意境。倒是姐姐的美人图，妙笔生辉，神形兼具，若非晓得它是幅画儿，小妹倒以为姐姐的客人里，真有这么一位少见的美人呢。”
“噗……”林二捶膝大笑，“裘二，我三妹还说你是寡言之人，竟是教你骗了，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我若是杜家姐姐，还不得心花怒放啊。”
杜微微闻言也是大笑起来，道：“林二妹妹这是笑话我和裘二妹妹在互相吹捧吗？”
林二连忙摇手，道：“不敢不敢，是我失言，自罚一杯。”忙不迭的就自己斟了一盏果酿吃了。
因她这一打岔，话题就这样岔了过去，杜微微也没再把裘怫点出来说什么，只开始品评第三幅画，最后摆了宴，主客们又玩了一出击鼓传花，才告终结。
直到散宴，见杜微微并没有再关注自己，裘怫心下松了一口气，离开金慧园的时候，她特意跟着林二一起出门，临别登车时，她才轻声向林二道：“多谢姐姐为我解围。”
被杜微微吹捧不是坏事，但前提是被捧的人，要当得起，裘怫的丹青，还没到那被人吹捧的程度，如果当时再让杜微微捧上几句，裘怫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了，林二适时的插言说笑，恰好替她解了围。杜微微大概也是察觉到不妥，后来再没寻她说话。
林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小事儿一桩，咱们不说客套话，以后常来往就是了。”
裘怫点了一下头，这才转身登了自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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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互怼

荣国公为什么会身着女装，还被杜微微画了下来？而杜微微当众把他的画像挂出来供人品评，目的又何在？
坐在马车里，裘怫思来想去，想去思来，都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停车。”
车夫照着她的吩咐，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巷角。
裘怫揉了一下因为思索太过而有些发胀的额角，对静女道：“荣国公府的小厮还跟着吗？”
静女掀了帘看了一眼，道：“一直跟着，姑娘可是有话要与他们说？”
裘怫迟疑了一下，才道：“你去告诉他们，就说……”
怎么说呢？问问荣国公是不是有女装的嗜好，还是问问他跟杜微微有什么关系？这让她怎么问得出口。
憋了半晌，裘怫泄了气，恼道：“罢了，走吧。”
静女莫名所以，但还是听了吩咐，让车夫驱车回府。
不想没过两日，郑秀就登门了，这家伙在建章营里苦熬了一个月，总算是熬到了休假日，一大早，溜达达的先进宫给皇帝和太后请安，顺便从太后那里磨来了一道口谕，太后召许嬷嬷入宫说话，他带着太后的口谕而来，苏氏就是防得再紧，也没法儿不让他进门。
不过进门归进门，一切都得按着规矩来，如今不比往日，苏氏不用再巴巴的请了苏伯勤来接待他，只让裘晟出面，陪着郑秀说了一通的之乎者也，说得郑秀脸都快黑了，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在太阳底下摸爬滚打了一个月，本来就晒黑了不少。
裘晟是个死读书的，俗话说的书呆子就是他了，在待人接物上，还不如苏伯勤这个老实人。
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儿去，郑秀痛苦，裘晟也痛苦，一盏茶没吃完，话就接不下去了，两人干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冷了场。
正尴尬呢，门上突然来报，说是皮七公子来访裘晟，裘晟顿时大喜过望，连声说快请。自打那日皮秋阳送了几本大儒注解过的经集来，裘晟跟他就认识了，皮秋阳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正是裘晟最向往、最喜欢的那类人，因此只要得空，裘晟就去拜访皮秋阳，皮秋阳也少不得要来回访一二，一来二去的，两人竟也成了朋友。
按说此时裘晟有客，郑秀就该识趣的告辞，不过他苦熬了一个月，才有机会登裘家门，椅子还没坐热呢，哪里肯走，因此厚着脸皮硬是不动，裘晟也不好赶他走，只能先把皮秋阳迎了进来。
皮秋阳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春衫，少年人朝气蓬勃，身姿挺拔，就像一竿青竹，清俊之外，更有节气，教人看了，便是眼前一亮，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外如是。
“荣国公。”
看到郑秀大大咧咧坐在裘家的客厅里，皮秋阳面上那如暖阳一样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上前见了礼，才道：“好巧，原来荣国公与裘兄亦是相识。”
裘晟连忙解释道：“非也，我也是初见荣国公，皮兄弟莫要误会，荣国公是代太后来传口谕，召许嬷嬷入宫的。”
皮秋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轻哼一声，什么时候，荣国公竟干起了小黄门的活儿，也就骗骗裘晟这书呆子吧。
郑秀慢吞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挑眉斜目，轻笑一声，道：“皮七公子阳春白雪般的人物，自然不懂得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只能做些跑跑腿儿的凡尘俗事。”
裘晟立刻点头，没错，皮七公子就是阳春白雪般的人物，总算这荣国公也有与他见解一致的时候。
皮秋阳听着“阳春白雪”四个字，竟跟讥讽似的，心下一气，道：“荣国公过谦了，像您这样的英武少年，连韩大将军都令眼相看，哪里是什么凡夫俗子，倒是皮七手无缚鸡之力，从来百无一用是书生，教您见笑了。”
哼，武夫而已。
“啧啧啧，哪里是我过谦，分明是七公子太谦虚，鼎鼎有名的京都神童，都说是百年一出的状元之才，说什么手无缚鸡之力，却不知书生杀人笔诛口伐，哪里用得上刀。”郑秀皮笑肉不笑的接口。
呸，弱鸡一只。
两个少年都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面上各自笑得如春风拂面，相互对视的眼睛里却是电闪雷鸣。
裘晟一脸迷惑的东看看，西看看，这二人的话听着像是在互相吹捧，怎么语气就那么的不对劲儿呢？
郑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抬手，道：“人呢，皮七公子都来了多会儿，怎么还没有人上茶？”
一派主人之姿。
这是裘晟的疏忽，被郑秀这么一提，哪里顾得上有人反客为主，赶紧招呼下人上茶，然后羞着脸连连向皮七致歉。
皮秋阳只想抚额，这裘晟果然是个活生生的书呆子，全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指望这书呆子能助他一臂之力把郑秀赶走，干脆就撇开了裘晟，双掌一拍，将自己的小厮唤了进来。
“府中近日新请了位江南来的厨娘，做得一手好酥饼，小弟特地备了一盒，送来请裘兄尝个鲜。”
小厮拎进来一只硕大的食盒，足足三层，可见皮秋阳说是请裘晟尝鲜，其实这酥饼是送给整个裘家的，不然，裘晟就是吃撑了肚皮，也吃不完这一食盒的酥饼。
裘晟自然不会想那么多，欢喜的教人接过，对皮秋阳谢了又谢，但郑秀的脸色却是很难看了。借花献佛这种事儿，他都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哪有瞧不出的，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啊呸，都是气血方刚的少年郎，那点儿花花心思，闭着眼睛郑秀都瞧得出来。
裘大姑娘已经在跟承恩侯府议亲，皮秋阳这般的献殷勤，目标除了裘二还能有谁。
郑秀自动忽略了裘家还有个裘三，心中暴跳如雷，面上不露分毫，慢条斯理的饮一口茶，再暗自冷笑一声，敢在他面前挖墙角，行啊，皮秋阳，咱走着瞧。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总之，今儿个算是郑秀和皮秋阳都没挑好日子，偏撞在了一处，几句话下来，便是相看两相厌，再碰上裘晟这么个没眼色连个圆场都打不上的主人，自然是没得蹭了，皮秋阳送上酥饼，就知趣的告辞，不然再跟郑秀说上几句，非得闹翻脸不可，他倒不是怕了郑秀，只是不想在裘家闹开来，传出去，损的是裘家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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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提醒

裘晟于是恋恋不舍的送别了皮秋阳，叹气道：“这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却还留着，唉！”
做人没眼色、不通人情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世上少有了。
郑秀气得手都快发抖了，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悻悻道：“告辞！”
主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他哪还有脸再赖下去，甩袖走人。
裘晟：“……”
傻了好半晌，他才后知后觉的一拍脑袋，哎哟，说错话了，早已是后悔不迭。
郑秀怏怏的离了裘家，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墙头上一声猫叫，扭头一瞧，自家的大黑猫正趴在裘家的院墙上美滋滋的晒太阳。他这一个月都在建章营里，也不知道它被许嬷嬷逮住了关在了笼子里，自然更不知道这会儿招福能逃脱出猫笼，却是裘怫听说他来了，悄悄放了这黑猫儿。
“过来！”
郑秀张开怀抱，黑猫儿就从墙上一跃而起，跳进了他的怀中，被郑秀按着头狠狠撸了两把猫毛，又妒又笑着道：“恨不托生为猫，日日能入院墙。”
可怜他一个大活人，竟还不如这猫儿自在，想进这裘家宅就进，想出就出，明知晓心爱的小姑娘就在一墙之隔内，却是怎么也瞧不见，徒然奈何。
“咦？”
正撸着猫儿，却不提防手指勾到了猫脖子上一条细绳，顺着细绳，竟牵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来。却是这细绳和香囊，都是黑色的，和猫毛一个颜色，再加上黑猫儿养得好，一身黑毛又长又浓，细绳和香囊都隐在黑毛里，根本就难以瞧见。
郑秀立刻心头一跳，左右一看，四下无人，他赶紧就抱着黑猫儿纵身一闪，溜达到墙角里，侧着身子悄悄打开香囊，从里面摸出一张纸来，打开一瞧，懵了。
是一幅小像，惟妙惟肖，五官神态，不是他郑秀又是谁，只是着女装，绾发髻。
郑秀：“……”
赵小四，爷要宰了你！等等，这是谁画的？黑猫儿传信，又特地用了黑绳黑香囊，只恐被人发现，如此隐蔽小心的心思，除了他心上的小姑娘还能有谁，但但但是……她怎么知道的？
郑秀一只手捂脸，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啊啊啊啊，以后他在小姑娘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啊，没脸见人了啊啊啊，小姑娘会不会笑破了肚皮了啊，救命啊……哪里有豆腐，赶紧给他一头撞死算了。
活了十几年，郑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窘迫到生无可恋的地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手指紧紧的捏住小像，像是要生生把这张小像捏成粉屑，但下意识的，又放松了力道，舍不得，这可是二妹妹亲手画的墨宝诶，画的还是他……呃，为什么是女装啊，若是画的他身披戎装的模样儿，那该多美好啊。
郑秀欲哭无泪。
如是心情起起落落，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二妹妹不是无聊到会用这张小像来打趣他的人，她最是谨慎守礼不过的，连他送的花朝贺礼，她都老老实实交给许嬷嬷，循规蹈矩一步不差，怎么可能会干出给他私下画小像的事儿来？
她必定是要提醒他什么！
郑秀定定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拔脚就走，旁的先不管，他决定，先去揍赵谨一顿出气。
“姑娘，您这么干……没事儿吧？”
屋内，静女给裘怫沏了一盏安神的枣仁茶，打从葛覃小心翼翼的跑来告诉姑娘说荣国公来了的消息后，她就看着姑娘开始坐立不安，看着姑娘偷摸放了黑猫儿，看着姑娘把那只黑色香囊用一根黑绳系在了猫脖子上，还小心的埋进了毛里面，她都不知道那只黑色香囊姑娘是什么时候缝出来的，只怕是早就准备好了，也不知道姑娘在香囊里放了什么。
她只知道，上一回还告诫她不可这般行事的姑娘，干出了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这会儿姑娘虽然面色一如平常，但心里一定是很不安的。
“无事。”
裘怫正在绣一方帕子，上头的花样儿，是她最拿手的猫儿扑蝶，两只猫儿追着一只蝶，一只纯黑，一只四足踏雪，那蝶却是红色的，艳丽的红色，衬得黑更黑，白更白。
“姑娘，饮了茶，歇歇再绣吧。”静女劝道。
裘怫依言，放下绣棚，端起茶盏，未饮先嗅，嗅到枣仁香，顿时一笑，慢慢饮了半盏，才道：“你倒心细。”
“姑娘明知不可为而为，便应是不得不为，婢子无能为姑娘分忧，只有尽心伺候而已。”静女道。
不得不为吗？
裘怫心中苦笑了一声，其实她不是不犹豫的，也不是不得不为，郑秀如何，关她什么事呢？只是这几日她翻来覆去的想，还是觉得杜微微挂出的美人图太蹊跷，若被人知晓那图上的美人就是郑秀，岂不是要教那少年大丢脸面。郑秀虽与她没什么相干，可她到底承了他许多人情，若不还报，她自己的良心难以过得去。
于是思量再三，她还是这样做了，虽行为出格，有违闺训，但换得此心安然，便也没什么可悔的。只希望，她隐晦的提醒，郑秀能明了其意，提早做出防范吧，解决了此事，不然，早晚会有其他人认出那幅美人图，闹将出来，便真成了京中一大笑话了。
不过以那家伙的厚脸皮，就算闹出来，只怕他也不会在乎吧，所以自己这番苦心思，也不知算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裘怫又略略生出几分懊恼来，不知道郑秀看穿她的用意，会不会笑话她多事。正在心情起伏不定时，却有人送了一碟子酥饼来，道是皮七公子今日来访晟少爷，送了一盒自家府上厨娘做的点心，晟少爷便命人送到内院里，给夫人和三位姑娘尝个鲜。
裘怫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静女把酥饼端上来，净手尝了一块，道：“果然是地道的江南风味。”然后便将剩下的，让静女和葛覃端去分食了。
葛覃是个话多的，有吃的也塞不住她的嘴，只道：“这位皮七公子也是奇怪，竟和晟少爷交上了朋友，隔三岔五的送东送西，倒是让咱们这些做奴婢都跟着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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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开门见山

被她这么一说，裘怫也觉得奇怪起来，想起上元夜时所见的皮七，谦谦君子，有礼有节，看着温和可亲，但其实越是有礼君子，便越是难以结交，因为这等人品性高洁，学识渊博，结交朋友时便也对品性、学识有所要求，与人交往看似随和，却极难交心，不是真正能与他比肩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主动结交。
虽然裘怫有护短之性，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的堂兄在品性和学识上能及得上皮七一二分。
那他为什么……总往裘家跑，还上竿子的和裘晟结交往来？
思索了许久，未有所得，裘怫轻轻拍额，失笑起来，什么时候起，她竟变得这么爱操心了，那皮七如何，又与她有什么相干，家中的事，有母亲和长姐在，也犯不上她多思多虑。再者，皮七的目的虽不明，但他的品性看着还好，学识也是公认的，晟堂兄与之往来，只有好处，不见坏处，便更不必她在这里瞎操心了。
这样想着，便彻底放下了心思，重又拿起绣棚，专心的绣起猫儿来。
却说郑秀当真跑到四皇子府，赵谦好像早知道他会来，躲都不躲，只道：“先说好了，打人不打脸，我好歹是皇子，给哥留点儿面子……哎哟！”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先挨了郑秀一拳，正打在鼻子上，用力倒是不大，但鼻子最是脆弱，挨这一下顿时酸胀得他眼泪哗哗的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说了别打脸……”赵谦抱头，死活不肯再露出来，脸被打肿了就不能见人了。
郑秀咬牙切齿，道：“今天除了脸，我还就不打你别的地方。”丢脸嘛，大家一块儿丢，这才叫难兄难弟。
赵谦一瞧他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不能见人，顿时惨嚎一声，拔腿就溜。郑秀才追了两步，就被四皇子府的下人给拦住，等他好不容易甩脱了这些人，赵谦早跑得无影无踪。
郑秀哼了一声，也没去追，若他真有心，赵谦就是跑到天边儿去，他也能追得到，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反正刚才那一拳已经够赵小四受的，没个三五七八天，鼻子别想好了，这算是他先收点利息，等他熬过建章营这三个月的训练，到时候再跟赵小四算总帐。于是转身就回了荣国公府，把南山、鸿雁、江汉、丰年四人给叫了过去，让他们去查杜府。
也不怪郑秀一下子就想到杜府，实在是裘怫平日里极少出门，只除了那回去杜家，再想到韩小六拿着金慧帖来取笑自己的事情，傻子都知道这事儿必定跟杜府有关。
南山四人也是卯足了劲儿，天可怜见，堂堂的皇家秘卫自打被遣到荣国公的身边儿，整日里无所事事，一身本事都快忘光了，唯一一次被派遣，居然还是冒充裘家小厮跟车，可差点没把他们憋屈死，总算这回得了一回正经的差事，不办得利利索索，显出他们的能耐来，只怕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小厮的命了。
秘卫出马，查一个杜府还不容易，不到半日，四人就把前因后果搞了个清楚明白，赶紧回来禀报，当郑秀知道这事儿不过是杜微微想认识“刘家姑娘”而搞出来的动静，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儿，那个杜微微怎么恁的多事，多事就多事吧，竟然还把他扮成女装的样子给画了出来，好死不死的却又让裘二妹妹给看到了。
郑秀捂脸，人生太艰难了，他不过就是帮了赵谦一次，结果却惹出这么一个难收场的烂摊子，以后他要是再烂好心，他就……他就把郑字倒过来写。
不管怎么懊恼后悔，事情还是要解决，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暗，郑秀跳上马，往杜府去了。今天不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这件事，就又得拖上一个月他才有机会出建章营，天知道这段时间里杜微微还要闹什么妖蛾子。
大不了负荆请罪，他郑秀敢做敢当，扮女装入艳山园这事情是他做得不地道，杜家出什么招儿他接着就是了。
怀着壮烈之心，郑秀在杜府大门前一跃而下，上前扣响了铜环。
“荣国公求见？”
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儿，杜盛和夫人正在一处用餐，闻得下人来报，不免惊讶。这往日无来，近日无往，除了在宫中偶尔遇到过一两次，他和荣国公之间连句闲话都没有说过。
“请他到客厅稍待。”
杜盛放下碗筷，叮嘱夫人慢用，这才在丫环的伺候下净手漱口，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往客厅去了。
“荣国公，这么晚了，不知因何事而登门？”杜盛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吩咐下人上茶，然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郑秀上前见了一礼，然后毫不迟疑的单膝跪下，道：“郑秀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这个举动吓了杜盛一跳，侥是以杜盛在朝堂上历练出来的城府，也有些坐不住，赶紧上前相扶，道：“荣国公何出此言，快快请起，有话好说。”
郑秀没动，只道：“杜姑娘一直在寻的‘刘家姑娘’，就是我，那日原是郑秀行为孟浪，并非有心冒犯杜姑娘，实未料到杜姑娘竟是念念不忘，今日前来说明真相，请杜相海涵，也希望杜姑娘能原谅。”
杜盛：“……”
他没听错，那“刘家姑娘”就是荣国公？怪不得……怪不得圣上会出面，他就说呢，四皇子虽然一向挺得圣上喜欢，但也没有喜欢到老子舍下脸面来替儿子收拾烂摊子的地步，如果牵涉到荣国公，这就说得通了，圣上对荣国公的恩宠，嗯，真是没有原则可言的。
再仔细一打量郑秀，这少年本就生得好，五官精致却完全无阴柔之气，只是毕竟年纪还少，脸上的线条柔和，少了棱角，若扮上女装，还当真是雌雄莫辨。
“荣国公，请起来说话。”
杜盛到底还是把郑秀扶了起来，少年人胡闹是常有的事，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出格了些，但荣国公既然敢来当面请罪，到底是敢做敢当，男儿气象，倒是让杜盛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可比四皇子只懂得找皇帝求救要强出不少。
郑秀见杜盛态度和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杜盛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不过他的态度还是放得很低。
“请杜相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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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春水

杜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小女性子被宠坏了，有些认死理，这些天的行事，倒是让国公爷为难了，这样吧，就让小女过来，你们两个相互道个歉，了结这桩公案，如何？”
“原是郑秀有过在先，岂敢让杜姑娘低头，当是我当面向杜姑娘道歉，求得原谅才是。”
郑秀的姿态放得更低，你退一步，我就退两步，风平浪静的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否则，再闹下去，他固然丢脸，杜微微的脸面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杜盛显然也是想通了这一点，才这么好说话，不然，传出去说杜微微在艳山园里撞着了荣国公，有损名声啊，再怎么穿着女装，也改变不了荣国公是个男人的事实。
“来人，去请姑娘。”
杜微微此时已经用完晚食，正提笔在写金慧帖，距离上回她察觉到裘家二姑娘有可能认识“刘家姑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为了不惹人疑窦，她特意忍耐了这几日，才打算给裘怫下第二张金慧帖，只是这一回，她邀的客人，就只有裘怫一个了。
帖子才写了一半，杜盛派的人就过来了，道是荣国公来访，老爷请姑娘去拜见。
杜微微搁下笔，面露疑惑，荣国公这个时间来杜府本就是稀奇事，更稀奇的是，父亲居然让她去拜见荣国公，这又是为何？
心下好奇，动作却不慢，唤了丫环与她换了衣裳钗环，薄施脂粉，一副正经见客的打扮，施施然往前院儿去了。
待进了客厅，杜微微一眼瞥见父亲高居上座，旁边客座相陪的却、是一个眉目如画、身姿英挺的少年，自然便是京中有名的那位独秀国公，却依稀有几分眼熟感，只是她不曾多瞧，敛裾福身，道：“女儿见过父亲。”
杜盛哈哈一笑，道：“女儿，快来见过荣国公。”
杜微微这才转向郑秀，又是福身一礼，道：“小女拜见荣国公。”
这时方有机会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心中感叹一声，京中盛传的独秀国公，果然名副其实，只是这眉眼，还是看着眼熟，这却是怪了，她何曾见过荣国公，何来的眼熟感？
郑秀今儿个是来请罪的，哪里会白受她一礼，因此早已从椅中跳起，让了一让，抬手虚扶，道：“杜姑娘不必多礼，原该是我与姑娘赔个礼。”
说完，倒是当真一记大礼赔给了杜微微，倒把杜微微又给惊着了，不知所措的看向杜盛。
杜盛见他们互相行礼的模样儿，一个娇美如花，一个英挺如松，简直如同画中璧人，再是赏心悦目不过，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女儿啊，你苦寻画中人多日，如今近在眼前，如何识不得？”
杜微微“啊”了一声，抬眸便又看向郑秀，先前她不敢多瞧，是为守礼，但她本性是豪阔爽朗之人，此时看去，却是大大方方，毫不羞怯，只将郑秀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终于看出了端倪来。
“你你你……是‘刘家姑娘’？”
怪不得眉眼熟悉，却是她亲手描绘，悬在闺房里日日瞧着，这样的眉眼，岂能不熟。只是画中人五官更柔和，而眼前的少年却是英气十足，想来当是被脂粉所掩盖，若不是极熟悉，哪里能一眼瞧出来。
想到这里，杜微微心思忽的一沉，她亲手描绘，日日瞧着，也只觉眼熟，不是父亲提醒万想不到‘刘家姑娘’与眼前人竟是同一人，那裘家二姑娘为何只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
只是这念头才起，就被郑秀的声音给打断了。
“当日冒犯姑娘，万请见谅。”郑秀认认真真的赔礼道歉。
杜微微顿时便想起了当日在艳山园见到郑秀时的情景，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笑意，忙以罗扇半掩了面，强忍了笑意，道：“原来如此，当日国公爷虽行为孟浪，但说话时离小女有十步之遥，且目不斜视，并无失礼之举，再者，也是事出有因，今日既然将话说明，小女又岂有见怪之理，倒是小女性子执拗，近日所为，给国公爷添麻烦了，还望国公爷勿要见责。”
“哪里哪里。”
郑秀见她通情达理，心下顿时松快起来，心想到底是名门世家的女儿，教养品性非同一般，全无一般女子的计较之性，当下便向杜盛拱手作揖，道：“天色已晚，今日来得冒昧，郑秀改日再备厚礼，拜望杜相。”
杜盛知道他正在建章营里受训，那韩期也不是个徇私之人，因此便是有心留客，也怕耽误了郑秀明日归营，便道：“那老夫就在府中静候国公爷了。”
语毕，亲自送郑秀到了厅门外，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里，才感慨道：“可惜了。”
他见过的勋贵子弟多不胜数，像荣国公这样荣宠加身却毫无纨绔骄奢之气的，当真是极为少见，可惜的是，襁褓之中便双亲俱丧，又因着爵位之故而与亲族相离，虽说圣眷恩重，但撇开表面的浮华，私底下却身如浮萍，孤鸿一只，若非如此，这少年何苦要在建章营里摸爬滚打，谋求前程，以他这样的心志，早该在边关建功立业了。
“父亲可惜什么？”
杜微微走了过来，亲昵的拉住杜盛的衣袖晃了晃，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向郑秀离开的方向，思及自己曾那样仔细的描绘过这少年的眉目，还将他的画像日日悬于闺房中，纵然性情朗阔，亦难免生出几分羞赧来，微红了娇容。
杜盛倒是难得见到女儿有此娇羞之态，满腔的慈父之心绵软得一塌糊涂，取笑道：“一枝独秀，未如并蒂花开，可惜此子出身勋贵，又襁褓失怙，四角不全，难为佳婿，否则，这样的品貌风姿，堪与女儿为良配。”
杜微微面上大羞，又见杜盛满目都是调侃之态，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被父亲捉弄了，跺跺脚，道：“父亲一通胡言乱语，我告诉母亲去。”
说完，便掩面跑开。
杜盛大笑，但一想到夫人嗔怒的模样，又心下一颤，赶紧叫道：“女儿慢走，有话好说，是为父错了，错了……”
他这里只顾着捉弄自己的女儿，却哪里想得到，一席话却真的是搅乱了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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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这才是

杜微微自然没有真的跑去向母亲告状，而是急步回了闺中，望着墙上的美人图，越瞧越是心思萌动，时羞时喜，取下画卷，欲卷又展，想收起来又舍不得，不收起来又觉得羞赧难言。
倒是丫环噙香一直随侍在旁，早瞧出了自家姑娘的心思，取了一方青纱罩来，道：“姑娘，将这画儿用青纱罩上，旁人瞧不得，姑娘想瞧时，一掀纱儿便是，岂不两宜。”
“偏你最机灵。”杜微微嗔了她一眼，却是全无反对之态。
噙香便笑盈盈的将美人图重又挂回墙上，又笼上青纱罩，遮去了那画中人，掩住了少女心思。
杜微微托腮垂眸，半晌，将写了一半的金慧帖补全，交给噙香，道：“明日与裘家二姑娘送去。”
噙香讶异，道：“这位裘二姑娘有何特殊之处，竟值得姑娘这般重视？”
杜微微笑而不语，丫环便知趣的不再问了。
次日，裘怫收到金慧帖，也是意外，只当是送错了，上回的金慧帖就是送给长姐的，只是打开一瞧，里面却明明白白的写的是裘二姑娘，看字迹娟秀之中颇透风骨，笔触间流露出来的韵味与当日在金慧园所见的美人图如出一辙，定然是杜微微亲笔所写。
既然是杜微微亲笔，那绝没有写错的道理，这张金慧帖竟然真的是给她的。裘怫一时间陷入怔然，想不通杜微微为什么会第二次邀她，按说当日她在金慧园的表现，很是中规中矩，绝对没有惹人注目的地方。
总觉得这帖子来得蹊跷，但裘怫也不好断然拒绝，毕竟长姐嫁入承恩侯府，将来少不得在京中贵人圈子里打转，没的她因一时喜恶而得罪人最后牵连长姐的道理，尤其是杜微微名声在外，交游广阔，得罪了她，便等于得罪了一个大圈子，太不值得。
于是，她只能拿着帖子去跟母亲讨主意，苏氏自然更没有拒绝的道理，只道：“杜姑娘看重你，抬举你，是你的机缘。”
于是裘怫只能也亲笔回了一帖，表示定然会如约而至。
杜微微收到回帖，第一眼先看字，所谓字如其人，上一回她见到了裘怫的画，当时心念一动，嘴上吹捧，但事实上，也只得中规中矩四个字而已，此时再看字，竟是与那画儿一样，起笔收势，亦是中规中矩四个字，毫无风骨气韵可言，若依杜微微的识人标准，唯平庸二字。
可偏偏她就是对这个平庸的女孩儿起了兴趣，能一眼就看透美人图的真面目，到底是裘二姑娘对荣国公太过熟悉和了解，还是天生就有一双能看破虚妄的慧眼呢？
到了约定之日，裘怫果然如约而来。眼下已是四月底，天气渐热，她穿了一身清凉的浅绿绣莲襦裙，头上插戴了同色松萝纱攒成的一串绢花，花蕊是用十数粒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花球嵌成，清雅风致，鬓边压了一对珠花，将碎发都藏了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当真是有几分亭亭玉立、俏丽动人的风姿，只是表情木讷，欠了几分灵动，倒让人生出好一个小美人胚子，可惜却是属“木”的遗憾来。
这就是杜微微看到裘怫的第一感觉，反而还不如上次，至少上次看到裘怫时，她正认认真真的作画，全神贯注的模样倒比现下的木讷更让人觉得自然些。
“裘二妹妹，可把你盼来了，快快坐下。”
今次杜微微是在宣容阁里招待了裘怫，这宣容阁是她平日里招待闺中密友的所在，布置摆设最是高雅清静，又十分讲究舒适二字，在京中，人人都知道的，能得金慧帖不算什么，能得了金慧帖又入了宣容阁，那才是真正的荣幸。
裘怫自然难免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心思，当然，蹊跷的感觉也就更重了，才刚落座，就见杜微微亲手提壶沏茶，心里更是一惊，竟生出了今日所赴乃是鸿门宴的错觉。
只是来都来了，她也不是遇事退缩之人，更想知道杜微微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因此一惊之后，便也从容起来，只面上木讷的表情丝毫不变，仿佛什么也不懂的模样儿，道：“杜姐姐沏茶的手法流畅优美，一看便是个中高手，可惜小妹不是同道中人，只怕品不出茶中真味，浪费了姐姐一壶好茶。”
声音怯怯，似羞还恐，一如她素日给人的印象。
杜微微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再好的茶，也是解渴用的，我请妹妹来说话，这茶只作润喉之物，真味不真味的，一百个人便有一百种感受，心境不同，感受更是千差万别，谁又能真个品出其中的滋味来。”
裘怫欠了欠身，道：“小妹受教。”心中却是大为感叹，这杜微微名不虚传，果然是胸中藏慧，一番话竟是至理明言。
杜微微说话时，手上的动作未停，此时已分好两盏茶，一盏推到了裘怫面前，笑道：“你也别太拘束了，咱们既然姐妹互称，自然有性情相投之处，你若见外，倒显得我苛刻，我请你来玩，可不是教你受罪的。”
这话倒是让人如沐春风，裘怫便放松了眉眼，带出了笑意，道：“蒙杜姐姐青睐，小妹受宠若惊。”
说着，捧起茶盏，见这茶盏质白如玉，胎薄如纸，底下画一条小红鲤和几片水草，茶水晃动，那鱼和水草便也似跟着动了起来，栩栩如生，好不可爱。再轻嗅茶香，清幽淡远，纵然她对茶道没有多少研究，也知必是难得一见的好茶。待到茶水入口，甘苦回转间，绵绵的香气上浮灵台，下沁脾胃，久久不散。
“当真是好茶。”裘怫的眉眼越发的舒展开来，“姐姐这般厚待于我，倒教小妹不知何以为报了。”
杜微微见她眉目一舒展，原本的木讷之色就减弱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灵动起来，依稀便仿佛三月的池塘畔，烟雨轻绵，燕儿分花拂柳一掠而过，说不尽的风流，教人心都醉了。
“报不报的，谁在乎这个。我真心与妹妹相交，只盼妹妹念着我这份真心，也以真心待我。”
她一边说，一边深深的凝视着裘怫，心想，这才是她想看见的裘二姑娘，这才是……才是什么？杜微微一时也有些迷茫，有些摸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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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不服

却不知裘怫比她还迷茫，瞧杜微微的神情，这些话倒是出自真诚，但这份真诚委实是来得莫名其妙，裘怫自觉自己习惯了以木讷示人，绝对不是那种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亲近想要结交的人，何况那日在照影轩里，她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惊人的才艺，以杜微微的见识为人，怎么也不能上竿子要来结交她吧，但忽一转念，又想起皮七公子那样的才情名声，却也上竿子的去结交晟堂兄，仿佛杜微微这样的举动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也许是像这样的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就是有些常人不能理解的想法呢？这样思忖着，裘怫便越发坦然起来。
“固所愿也，杜姐姐不嫌弃小妹粗鄙，小妹岂有虚情假意的道理。”
这话裘怫应得真心实意，有人真心与她结交，她便没有不报以真心的道理，朋友之间，本就贵在真诚。
“好，裘妹妹真是个痛快人，果然是投我的脾气，咱们虽是闺中女儿，但却万不能学那等伤春悲愁的作派，什么欲语还休，什么忍气吞声，我却是最不屑的，坦坦荡荡，心中无私，两相往来，你情我愿最是相合，你若不愿我也便休，我杜微微还从来没有逼人与我做姐妹的。”杜微微拍案大笑。
裘怫也跟着笑起来，心想，这杜微微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是个性情豪阔爽朗之人，不过有句话却是说差了，她裘怫还真就是那种伤春悲愁、欲语还休的人，只是她比寻常人强就强在她心里晓得自己这性子不好，一直都在努力的改变，绝不放任自己渐渐变成生母李氏那样的人，想来这些年也是颇有成效，不然杜微微也不会这样欢喜吧。
“既然姐姐这样说，那么小妹就开门见山，想请教姐姐，为何对小妹这般青睐有加？”
杜微微愣了一下，道：“果然是我唐突了些。”说着，抿一口茶润喉，“妹妹既然开门见山，那么我便直言相告，那幅美人图，妹妹是认出画中人了吧。”
裘怫顿时一滞，这话让她怎么答？
杜微微继续道：“我邀了许多人，唯妹妹一人见了美人图后，面色有异，当时我便知晓，妹妹定是认得画中人。此事的前因后果，说来话长，亦不可与人轻言，但我信得过妹妹，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裘怫，甚至连郑秀主动上杜府负荆请罪的事也说了，最后方道：“这原是一场阴差阳错，不是我过于执拗想弄个清楚明白，也不至于逼得荣国公卑躬屈膝，仔细想来，竟都是我的过错。今日请妹妹来，却仍是我的好奇心作祟，只因妹妹一眼便能认出画中人，倒教姐姐我……有些不服气呢。”
不服气吗？
裘怫噙着这“不服气”三个字，心头却有些异样的心思弥漫开来，杜微微口中说着不服气，可她却不知自己提到荣国公时，眉透春意，眼凝春水，浑身上下一抹含羞之态，比自家长姐提到陆世子的时候还要明媚三分。
这哪里是不服气，这分明是……分明是……在探究她为什么能一眼认出郑秀来。突兀间，她有了几分明悟，只怕是……无缘与杜微微做闺中姐妹了。
“杜姐姐这样的直率，倒是教小妹我也不好藏私了。”斟酌了片刻，裘怫方轻轻笑言，“说来惭愧，小妹有个天生的本事，只要是见过之人，便总能记得清楚，荣国公曾与小妹有过数面之缘，故而识得，何况他的容貌生得好，更是教人印象深刻，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太过妖孽的天赋，总是惊人的，裘怫只一语轻轻带过，只将最根本的原因推在郑秀的容貌生得太好这一点上，倒也是能取信于人的，因为他的容貌确实是教人一见难忘。
“原来如此。”
杜微微果然不疑，郑秀作女装时，她就已经心折于那不同于寻常的气质，待知道原是个男儿郎，更是有一枝独秀名副其实的感慨，春水即乱，春心萌动，再看裘怫时，便难免有了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人会为那少年所吸引的想法。
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连她杜微微都会心折的人，这世上，又还有什么女子不会动心。只是动了心又如何呢，那样的少年，又岂是寻常女子能高攀的，想着念着，也就是想着念着罢了。
还是父亲那句话说得好，一枝独秀，未如并蒂花开。想到这里，杜微微面上不自觉的便又透出浓浓的春意，当真是娇若春花，却与裘怫波澜不惊清清静静宛如一轮秋月的模样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教侍立在一旁的丫环们，左观右顾，颇为动容。
自这一日后，裘怫就成了金慧园的座上宾，每个月都能接到三四回的金慧帖，消息传出去，倒是教她当真在京中闺秀圈子里开始渐有名气，一时间，想结识她的人还真不少，时不时就有邀帖上门，数量直追裘慎这位准承恩侯世子夫人。
这让一向喜欢清静的裘怫颇为困扰，但苏氏找她谈过一回，希望她尽量多往外走动，女孩儿家多些见识，多些朋友不是坏事，但又严厉的告诫她，绝对不能做出没了规矩的事来，为此，苏氏还往她身边加派了两个教养婆子，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只要出门，至少得带一个在身边。
这待遇，连裘慎都没有，当然，裘慎每次出门，差不多都是苏氏亲自带着。
裘怫不能违逆嫡母的意思，只好默默接受，虽说是受了些管束，不过她向来自慎自守，日常倒也没别的不妥，独独是裘怡有些愤愤不平。
姐儿仨个，咋的就她最没有存在感了，因此每每苏氏带裘慎出门，她便缠上去当上尾巴，苏氏喜她讨喜伶俐，也乐得带上她出门去，裘怡本就是个活泼性子，爱说爱笑爱闹，最容易与人亲近的，竟也让她跟着蹭了些名气出来。
于是京中有人提起裘家时，竟是都知道这家的三个女儿个个出色，长女端庄，次女娴静，幼女最是活泼可爱，最最要紧的是，她们的教养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司仪女官，规矩教养都是极好的，所以呢，长女眼瞅着就飞上枝头了，剩下的次女和幼女，却不知要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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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出嫁

一时间，竟还真有些人家把择媳的目光放到了裘家，只是短时间里还没有动静，一来是择媳从来是大事，总要多观察一段时日，二来裘家次女和幼女都是庶女，这身份上差了一层，难免成了门槛，教人要多思量几分，三来这二女年纪还小，挑挑捡捡也有二三年的时间慢慢来，所以便都不急于一时。
一转眼，时间便入了五月，苏元芳出嫁，这一回，裘家母女几个，少不得都要去伯府送嫁。
五月，并不是宜嫁娶的好时节，因为天气太热，新娘子化了浓妆，穿了一身里外好几层的嫁衣，盖着鸳鸯帕，不能乱走，不能乱动，水都不能多喝一口，可想而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裘怫本以为依苏元芳的性子，大抵是要闹一场的，但是没有，她进了苏元芳的闺房时，这位伯府千金已经换好了嫁衣，涂抹了新娘妆，戴上了凤冠，不知道是不是脂粉抹得太厚，在一片喜庆的颜色中，苏元芳的面色看上去特别的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却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一丝儿热气。
活像个假人。
裘怫看得心惊，没敢多待，只对苏元芳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就扯了裘慎和裘怡出来。
三姐妹一路直跑到苏元芳院子外的树荫底下，才同时吁了一口气。
“二表姐这是嫁人，还是出……”裘怡嘴快，但脑子还灵活，知道这话不能说，赶紧一捂嘴，把最后一个“殡”字给咽了回去。
裘慎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口下留德。”说完又叹了一声，“这样的亲事，她心里怎能高兴，没有闹起来，就是好的了。”
想苏元芳往日里那样的心气儿，如何能甘心，只是女儿家身不由己，纵然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也只能听从长辈的意思罢了。但把婚期定在五月里，也真是让人有些……听说朱家还好，原是想把婚期推迟到八月，正捡个人月两圆的好日子，但太夫人坚持定在五月里，只想赶紧把苏元芳送出门，却不全体谅这样热的天气，对苏元芳来说有多难熬，也确实是教人心寒。
纵然是一向不睦，裘慎也依然同情着苏元芳，越想越是叹息，更有几分难受。太夫人好的时候是当真极好的，可是无情起来，也当真是极无情的。裘慎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害怕太夫人，那本该是她最亲近的外祖母啊。
一个热腾腾、喜洋洋的日子，但似乎谁都感觉不到这份喜气，这份热闹。
吉时到，姐儿仨又回到了苏元芳的闺房门着，看着她被苏伯勤背起，一步步送离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希望朱家能好好的对她。
苏氏站在三个女儿的身前，心里沉沉的，但抱着一分希翼，虽然苏元芳嫁的只是魏国公府的一个旁支，但到底是门风清正的人家，只要苏元芳自己看得开，想得明白，安安分分的，嫁过去倒比在这伯府里，能活得更好些。
申氏哭得几乎站不住，自从婚事订下来后，苏元芳没说过一句委屈，但申氏却总觉得，这世上的委屈，都教自己的女儿受了去，她恨啊，恨太夫人，恨那一日把苏元芳带出去的苏氏，恨魏国公府，甚至连自己的枕边人，她也恨上了。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恨得咬牙切齿却还只能强忍着，她不只有苏元芳一个女儿，她还有苏伯勤这个儿子，还有苏承芳这个女儿，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这两个心肝，再不受和苏元芳一样的委屈。
苏元芳出嫁后，申氏就开始给苏伯勤相看，儿子太老实，就得找个精明强干的儿媳妇，得有城府，不然怎么干得过太夫人那个老不死的，还得有背景，靠山硬才能在这府里抬头挺胸。
于是申氏开始频繁在外走动，没过多久，她的择媳标准就传了开去，自然也就传到了太夫人的耳朵里，太夫人是什么人，哪里不知道申氏的心思，当时便冷哼一声，道了一句“也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是撒了手全不干涉申氏，她素知这长媳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也不想想择个精明强干背景强大的儿媳，申氏自个儿能否控制得了她。
事实上，申氏想得容易，真想找到这么个合她心意的儿媳妇，却是极难。要说京中有精明强干的名声的女儿家，也有那么几个，只是符合背景强大的却一个也没有，真正有背景的人家，也不会让自家女儿传出这样的名声，要知道精明强干对于做人媳妇的来说，倒是个好听的名头儿，但对于未嫁的女儿，却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纵然自家女儿是个精明强干的，也绝对不能教外头的人知道。
挑挑捡捡两三个月，申氏自个儿就晓得这事儿是不成的，连连受挫，她那因为苏元芳委屈出嫁而生出的一腔怒火也渐渐平息，脑子冷静下来，又回娘家走了一趟，也不知兄嫂商议了些什么，然后一咬牙，便托了嫂子宣平侯夫人往永宁侯府去求亲，求娶的，是永宁侯嫡长女李妙人。
这消息一传出来，太夫人就摔了自己最喜爱的一套茶具。她知道申氏不是个明白人，但没有想到竟然能蠢到这份儿，她不容易才将一个损了苏家名声的苏元芳嫁出去，堪堪保住了伯府的声誉，结果申氏转眼就又要将一个名声不好的李妙人给娶进来。
但气过之后，太夫人又细细权衡起来，首先不说申氏能不能如愿，只说这李妙人，虽说名声有损，但倒不是她本人的过错，而是受了其母的牵连。
这事儿还得从永宁侯夫人想打荣国公的主意开始说起，说她蠢也罢，说她运气不佳也成，总之如意算盘没打成，却反而引得皇后和承恩侯夫人之间又闹了一场，导致承恩侯府连年都没能过好，阖府上下难免有人心生怨言，总归，就将这件事儿的起因给透了出去，难免便有人笑话永宁侯夫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家女儿是个什么货色，怎配得上荣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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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往来

其实李妙人本身虽不像杜微微那样，在京中美名和才名双盛，但她的出身摆在那里，怎么着也是侯府嫡女，永宁侯又是兵权在握，不是什么落魄勋落，尊贵着呢，再者她素日与人往来，也没什么恶名传出，以她的身份，配皇子都够得上资格了，哪有什么配不上荣国公的说法儿，纵然有，大抵也只是容貌算不上绝色，才情算不上绝顶，那些说她配不上的人，多也是出于嫉妒的心理。
但流言这种事，不在于真相如何，有人爱听，便有人爱说，传来传去，便成了李妙人对荣国公心生妄念，这说法对于一个闺中待嫁的女儿来说，杀伤力就有些大了，说好听了，是少女怀春，往严重了说，便是品性不端，行为不检。
不过也算是李妙人有几分运道，就在这流言刚传开的时候，就出了上元节观灯会的事儿，这事儿更劲爆，苏元芳和皮四一下子就替李妙人给顶了锅，把流言给引开了，再后来又是太子和二皇子明争暗斗，又有荣国公跟皇帝玩了几回花枪，接着便是四皇子选妃。
总归，一桩桩的事情此起彼伏，引人谈论，于是关于李妙人的那些不堪流言，便差不多销声匿迹，再没人提起。但名声损了就是损了，旁人不在意，那些要择媳的人家，却不可能不细细打听，这便导致了李妙人处境不妙，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有些瞧不上她了。
申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到李妙人的，若论门第，伯府是差了侯府一些，但此一时彼一时，李妙人名声受损，能嫁到伯府来已经算是她的运气了，万没有不肯的道理，再者，永宁侯的背景摆在那里，正是她想要的，何况她也见过李妙人，虽不精明强干，但也并不是那种软弱怯懦的，足以成为她对付太夫人的帮手。
考虑到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申氏就一咬牙，托了宣平侯夫人去永宁侯府提亲。
太夫人也是眼热永宁侯府的权势背景，气过之后权衡利弊，竟然也就咬牙不去计较李妙人名声有损的事了，反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把柄，正好拿来压制李妙人，只要这桩亲事能成，对伯府也是好处多过坏处。这些年来，伯府转了文途，结果却是落了个两面不讨好的尴尬境地，若与永宁侯府结亲，至少能修复与武途的关系。
于是，在秋风吹起，金桂飘香的时节，忠毅伯府向永宁侯府提亲的事情，引爆了京中茶余饭后的新一轮谈资，成为了最受瞩目的新闻。
这不关裘家什么事，但忠毅伯府是外家，却是由不得裘家母女不关心，都等着看永宁侯府的回应。
答应还是不答应？有好事者甚至为此开了赌局。
宣平侯夫人第一次登门的时候，被永宁侯夫人赶了出来，气得宣平侯夫人差点失态的在永宁侯府大门外骂街。
所有人都以为这亲事是不成了。
“我倒觉得，能成。”
说这话的是杜微微，听这话的是裘怫，这一日，杜微微邀她到金慧园里赏金桂，饮桂花酿。
“小妹也觉得，能成。”裘怫抿一口桂花酿，香馥浓郁，当真可口。这金慧园里，无物不精，令人享受。
永宁侯夫人的态度虽然不好，但是，却没有一口回绝，这里面的弯道，并不是不好理解，无非就是想给李妙人抬一抬身价，作为女方，总是要矜持一点，申氏这边只要再态度诚恳一点，让宣平侯夫人多跑两趟，除非，还有比伯府更好的人家横插一扛子，否则此事是必成的。
杜微微轻笑起来，往来越久，她就越能察觉到藏在裘怫木讷表情下的睿智聪慧，很多时候，她说话只起个头儿，裘怫就能接到尾儿上去，有道是抚琴盼知音，交友唯知己，若不是……若不是中间隔了一个荣国公，她与裘怫，当能成知己。
“我听说，昨儿个荣国公又去探望许嬷嬷了？”
人只要有心，就没有什么是打听不出来，荣国公在建章营里当了三个月的新卒，每月只有一日的休沐，却有两个地方是必去的，一是入宫，一是去裘家，每次去裘家还是打着探望许嬷嬷的旗号。如今三个月早已经过去，荣国公解了禁，不必再关死在建章营里，却还是每隔几日就往裘家去，只是能进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杜微微又不是个傻的，哪里看不出端倪，只是嘴上不说罢了，仍如寻常一样，一个月给裘怫送三四次金慧帖，裘怫也不是次次都能应约，大概三次邀约必要推了一次，杜微微也不在乎，因为她发现，只要裘怫应了约，这一日，荣国公必定会跑来拜望她的父亲，什么理由都有，有时候是拿幅画儿来找父亲鉴赏，有时是带了块古砚来，倒是把父亲弄得莫名其妙的，后来不知道想通了什么，以为荣国公是冲着自家女儿来的，便大有防荣国公如防狼的意思。
只是每次荣国公来得都不巧，他还没到杜府，裘怫就已经告辞离开了，没办法，谁让荣国公大部分时间都要去建章营训练，每每等他赶来时，都是时近黄昏，除非杜微微留饭，不然，裘怫怎么可能在金慧园待到这么晚才走。
只有一次，因为天气突变，没等裘怫离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势实在太大，又有雷电交加，杜微微自然留了客，一直到了将近黄昏时，才风住雨收，于是裘怫离去时，就正好在杜府门口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荣国公。
便也是这一天，荣国公没有登杜府的门，而是鞍前马后的护送裘怫回了裘家。
然后，杜盛好像明白了什么，再看荣国公的眼神，便没有那种防狼的味道了，只是杜微微心中却苦涩起来，但她什么也没说，仍然会不定期的邀裘怫到金慧园来，然后，每次她都会留饭，一直到黄昏时，才亲自送裘怫出门。
那时候，多半就会在门口遇到荣国公，英挺的少年会在偷瞄裘怫几眼后，礼貌的对杜微微笑道：“杜姑娘，真巧啊。”
杜微微会回以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道：“国公爷，真的好巧。”
然后，荣国公就会寻出各种借口，送裘怫回去，而杜微微就会在门口一直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郑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双久久凝视他的眼睛，裘怫却是从一开始就敏锐的察觉到杜微微的用心，只是她看破不说破，很多事都是没法儿说的，只能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因此当杜微微问起郑秀去探望许嬷嬷的事时，她仿佛不甚在意的答道：“听说来过，只是我不曾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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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暗涌

确实没有见着，苏氏盯得很死，现下裘家和承恩侯府两家之间，六礼已过了三礼，所以苏氏是绝对绝对不会让裘怫和郑秀之间闹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影响到裘慎的亲事。
只是苏氏管得着家中，却管不到外头，杜微微要留她到用过晚食才放她走，郑秀每每这个时间在杜府门外等着见她一面，然后送她回去的事，苏氏虽然从跟车的下人口中知道，却是全然没有办法阻止，只能一再告诫裘怫，不能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
其实裘怫觉得这有些可笑，苏氏若真怕出事，只管不让她出门就行了，杜微微更是白费了心思，她若对郑秀有意，只管向父母明言相求，以杜阁老对她的疼爱，怕是有求必应，郑秀无父无母，与族中又不合，他的亲事自然落在皇帝的手中，只要杜阁老流露出些许意思，皇帝巴不得他能娶个名门世家出身的闺秀，何苦要这般拐弯抹角的利用她。可见这世上有些事，便是朗阔如杜微微，也是看不开的，教人不得不叹息。
至于郑秀是个什么样的心思，要说裘怫没有一丝察觉，那便是真个儿自欺欺人了。只是察觉又如何，少年心思不定，一时喜爱花好月圆，一时贪恋四时风物，总没个长久，她自不放在心上。
最最紧要的，是她看破了旁人的心思，却理不清自己的心思，又觉得这些愁情烦绪是最能坏人心性的，她自那次一时失控之后，就从不忘抄经养性，更是时时都警醒自己，万万不能落入那理智全失的境地，变成了如她生母那般疯魔的样子，最终害人害己，因此便只把自己当成不开窍的幼女，面上懵懂无知，心中乱绪全都抛开，思无邪，自百念不扰，百魔不侵。
杜微微见裘怫这全不上心的模样儿，心中也是叹息，她不信聪颖睿智如裘怫会真看不出这里头的弯弯曲曲，只是这年纪比她还小两三岁的女孩儿，心思太深沉了，小小年纪，已是练就了一身的不动如山，不露声色，见识如自己都瞧不出这女孩儿心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其实杜微微故意将裘怫留到用过晚食再送客，除却抱着荣国公会不会有一日在离开时会回头看她一眼的执着念头，也是有心想探一探裘怫的底，瞧这女孩儿的不动如山，会不会在荣国公的殷勤下，显露出真正的女儿心思来。
可惜，直到今日，她的两个想法，都全然落空。有时候静下来细想时，杜微微就会觉得裘怫这性子有些令人不寒而栗，有些可怕，又有些可怜。
可怕的是没有人能摸得到她的心思，人总是惧于未知，可怜的是，谁会与一个摸不着心思的人做真正的朋友呢？像裘怫这样子，哪里能有知心的密友，只怕是她的亲姐妹，也不能与她交心吧，防着，惧着，又得日日一处待着，可怜啊。
然后，杜微微隐隐就能摸得着荣国公的几分心思了，正是因为摸不着这女孩儿的心思，所以才特别的想要接近，就像书痴看到了一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书，岂有不抓心挠肺的想要去翻一翻的道理。
于是杜微微本该是因为荣国公而对裘怫生厌的，可偏偏，厌不起来，因为她觉得这种书痴的心理，让她和荣国公特别的接近，比面对面站在一起还要亲近，这样的心理，也让她暗自窃喜。
她是懂得荣国公的人，只是荣国公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也懂了，那么她必定能进入他的眼中，甚至，走进他的心里。
于是这一日，杜微微一改作态，没有留裘怫，而是早早的送客了。有些事情既然想明白了，就没必要再试探下去。她又不蠢，何必给别人制造机会。
裘怫也全无意外，杜微微留客，她便留，送客，她便走，至于郑秀今日遇不着她，会不会失望，又与她何干。不念不想，风清云淡，无妄无痴，不染疯魔。
回到家中，苏氏倒有些意外，特地把裘怫叫到身前，关切的问道：“今日怎的这么早就回来？”
裘怫垂眸浅笑，道：“想是杜姐姐还有别的事，便叫我早回了。”
苏氏见她面色与平时无异，放下心来，道：“我还当你言语不当惹杜姑娘不高兴了呢，杜姑娘是世家名门的贵女，你与她往来，多让着她些，莫与她争执，万不可教她瞧低了咱们裘家的教养。”
裘怫应了一声“是”，苏氏便没有再说什么，打发她回了房。
转过几日，是裘怫的生辰，苏氏挺大方的，送了她一套金头面，还特别允许裘怫下了帖子，邀了闺学里的一众姑娘们和平日里有些往来的人家办了个生辰宴。
杜微微自然也收到了裘怫的请柬，很给面子的答应赴宴，苏氏立刻就慎重起来，亲自交待了办宴的事情。
生辰宴的前一日，许嬷嬷进了宫一趟，回来后将一支金簪当着苏氏的面送给裘怫，道：“今日入宫，太后问起你，知道明日是你的生辰，特地赏了你这枝‘喜上眉梢’簪，快接礼谢恩吧。”
裘怫不敢怠慢，赶紧向着宫中的方向行了大礼，这才从许嬷嬷手中接过金簪，仔细打量，却是用金子打制成的一段梅枝，上头落了只活泼的喜鹊儿，不说这沉沉的手感，光就精美的做工，就可看出价值了。
苏氏来不及细思这“喜上眉梢”暗藏的含义，忙问许嬷嬷道：“太后如何会问起卿卿来？”
许嬷嬷淡淡道：“也不是特意问起，只是太后关心我办的闺学，言谈间提到而已。”
至于是太后提到，还是许嬷嬷主动提起，便不用细说了。苏氏也没有细问，反正她很高兴，越发觉得裘怫给裘家涨脸了，手中便也更大方，给裘怫的生辰宴又添了十两银子的用度。
然后裘慎和裘怡也上前来恭喜裘怫，嗯，除了裘怡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小姑娘红眼儿病又犯了。
待她们姐妹说笑几句，许嬷嬷便又取出一只锦匣来，道：“你在我手底下教养一场，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裘怫忙又谢过，才接了过来，只是这锦匣上的锁头扣着，便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让葛覃捧着送回房中，仔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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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思无邪

许嬷嬷没有久坐，礼物送出了手，便径直回了房，苏氏亲自送了到门口，回过头，又对裘怫叮嘱了明日生辰宴的一些要格外注意的细节，吩咐裘慎和裘怡要好生帮衬着姐妹，三姐妹连连应喏，这时门上忽然匆匆来禀，道是东宫里来了人，指明要见二姑娘。
苏氏一惊，倒是裘慎反应快，忙笑道：“必是良媛听说了卿卿生辰，给她送礼来了。”
在苏元芳出嫁之后，太子的承诺给苏启芳晋位的事也落到了实处，晋了她为良媛，品级一下子提了两级，地位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最为紧要的是，因为苏元芳嫁到了魏国公府的旁支这件事，到底是魏国公府于理有亏，忠毅伯府算是吃了暗亏的，所以婚事结成之后，魏国公在朝中对苏长英多了几分照顾，这其中的好处，明里不好说出来，但暗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太子就是有眼睛的，所以觉得要好好拉拢苏长英，具体的表现，在外是对苏长英处处夸赞，让别人都知道苏长英是自己的人，在内自然就是对苏启芳更多了几分宠爱，以前一两个月才到苏启芳屋里一回，现在是一个月至少有四天是歇在苏启芳屋里。东宫里的宫人们也都是长了眼睛的，谁得宠就奉承谁，往年裘家姐妹过生辰，苏启芳送礼来，都是身边的丫环跑一趟，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出得来，送一趟礼得提前好几日就上下打点，如今可有的是宫人抢这个跑腿的活儿，别提多勤快了。
苏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立刻笑着命人将那宫人请了进来，那宫人也是嘴甜，奉上了生辰礼不说，还一个劲儿的夸裘怫是个大福大贵的，却原来太后赏了一支金簪给她的消息，早在许嬷嬷回来之后，就已经在宫中传遍。
一通好话说的人高兴，听的人也高兴，苏氏又打听了苏启芳几句，听宫人说她在东宫一切都好，心里便更高兴，厚赏了宫人，才将姐妹三个打发各自回屋去。
裘怫回了屋，打开苏启芳送来的生辰礼，却见盒里装的乃是一只香囊，系绳上坠着两颗明珠，看绣工必是苏启芳亲手所绣制，里面装了香料，嗅起来清幽怡人，这份礼物并不怎么贵重，但却是心意十足，尤其显得珍贵，教裘怫看了十分喜欢，当即就佩在了身上。
“姑娘，您别只顾着那份礼，还有许嬷嬷送的呢。”葛覃兴冲冲的把许嬷嬷送的锦盒拿过来，一副好奇得不行的模样。
“别又是一本闺中恪言。”静女在旁边笑道。去年姑娘生辰时，许嬷嬷送的便是一本她亲手抄录的闺中恪言。
“哪有年年送一样的礼的。”葛覃白她一眼。
裘怫笑了笑，伸手打开锦盒，满足这丫环强烈的好奇心。
“咦，怎么是这个？”葛覃伸头一瞧，瞠目结舌。
裘怫也是意外，锦盒中，放置的是一对桃花耳坠，分明就是花朝节时，郑秀通过黑猫儿送给她的花朝礼，只是她没收，交给了许嬷嬷，万没有想到，许嬷嬷竟然又将它做为她的生辰礼给送了回来。这一来一去间，却是过了明路，再不是什么私相授受。
葛覃还在瞪着杏眼满目的迷糊不解，静女却是已经明白过来，当下轻笑道：“姑娘，奴婢替您佩上这对耳坠吧，这耳坠的颜色，正衬着您明日要穿的衣裳。”
裘怫性子清静，她的衣裳也随了性情，日常穿戴多以绿、青为主，但若逢年节喜庆，也少不得大红大紫，明日的生辰宴，她是主，自然不能穿得一身冷清，苏氏特意准备了一匹杏红色珍珠香云锦，给她裁了一身时下最流行的广袖流云裳。
静女的话让裘怫有些迟疑，按说许嬷嬷送的生辰礼，为表重视，她是应该在明日佩戴在身，毕竟，许嬷嬷是她的教养嬷嬷，从某方向来说，她是有义务为许嬷嬷养老的，这样的关系，与母女又有何异。
只是这耳坠……到底是出自荣国公之手，她若佩上，难免心中生出一股子不自在来，这段时日她拼命的让自己不念不想，无妄无痴，岂不是要自打嘴巴。
静女见裘怫迟疑不应，便不再说什么，轻轻把桃花耳坠放回锦盒中，又收了起来。
裘怫见了她的动作，轻叹一口气，转身吩咐葛覃取来笔墨，静坐了片刻，伏案开始抄经。
几页经文抄下来，她微乱的心情也渐渐恢复了宁静，眼看时辰已是不早，该搁笔了，却还是取过一张白纸，最后写了一句：思无邪，不染疯魔。
这日一早，裘怫梳洗过后，就坐在妆台前。
静女替她梳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发髻，从苏氏送的金头面里取了一对金蝶压鬓，然后插上了太后赏的那枝“喜上眉梢”金簪，选耳坠的时候，便拿了裘慎以前送的一对红玛瑙的，被裘怫压下了手，道：“就那对桃花耳坠，总归是许嬷嬷送的。”
既然思无邪，那么佩上那对桃花耳坠，又有何妨？
静女愣了一下，见裘怫神色坦荡，便依言将桃花耳坠取了过来，佩戴好后，又取过裘慎送的一对白玉镯替她戴在腕上，还有裘怡送的金镶玉芙蓉项坠，也用红绳系了，戴在了脖颈间。
穿戴好衣裳后，腰间便将苏启芳送的香囊挂上，最后还缺一块压住裙脚的玉佩，静女就取来了和那对白玉镯玉质颜色相近的一块白玉雕花佩，还没来得及替裘怫佩戴上，苏氏身边的奉衣便送来了一块玉质几近于羊脂色的白玉同心环佩，道是几位堂少爷合力买下来送给裘怫做生辰礼的。
裘怫见这块白玉同心环佩不是凡品，心知几位堂兄弟单个儿拎出来，谁都买不起，所以才合送了这么一件礼，很是有心了，也不枉她平日里做了些吃食都不忘教人给他们送一份，心下喜欢，就把这块玉佩佩戴在了身上。
穿戴妥当后来，裘怫就招来了得胜家的，将今日的生辰宴安排又细细问了一遍，再三确认有无疏漏之处，才放了得胜家的自去忙。
隔不一会儿，裘慎忽掀了帘子进来，拉着裘怫上上下下一打量，含笑道：“你素日里只爱梳双螺，穿得简单，全然一团孩子模样，今日正经打扮起来，才晓得是真正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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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不妥

可不，裘怫的身条儿长顺，个头在同龄的女孩儿里算是高挑的，性子又定得住，气质沉静，心性早熟，加上又处处爱跟裘慎学着，走的是端庄稳重路线，因此身上并没有裘怡那样的一团孩气，平白看着比实际年纪要长上一二岁，只是因着平日里还是做孩子打扮，所以倒也显不出。
只今日她是寿星，是要当家做主的，自然在穿戴上要特特的显出她东道主的气派来，头发绾了起来，佩金戴玉的，郑重施了脂粉，点了胭红，再加上那一身极能显出她高挑身材的广袖流云裳，当真是一身婀娜，人比花娇，让裘慎看了，不由得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感慨来。
裘怫面色微红，请了裘慎坐下，才道：“时辰还早着，长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裘慎指了指她身上的那枚白玉同心环佩，道：“我听人说几位兄弟给你送了生辰礼，似有些不妥，因此过来与你提个醒儿。”
裘怫愣了一下，道：“不妥？”
她下意识的拿起腰间的环佩，仔细看了几眼，哪有什么不妥当的？
“是来处不妥。”裘慎左右看了两眼，伺候在旁的丫环们立刻会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姐儿俩个，裘慎这才又道，“方才承恩侯府上有人急急来给我送了个口信，教你万不能将这枚环佩戴在身上。”
其实口信是陆晔让人送过来的，只是她不好意思直说，因此只说是承恩侯府。
“来处不妥？”裘怫吓了一跳，难道这玉佩不是几位堂兄弟从正当铺子里所购。
裘慎轻咳一声，道：“你虽当过几日的家，但只知道些柴米油盐的事，对这玉的行情不清楚，这样上乘的玉质，又是做成了同心环的式样，比寻常玉佩损耗更大，因此价格也比寻常玉佩高出一倍余，等闲没有一百两是绝对拿不下的。”
裘怫顿时明白过来，她还真不清楚这里头的区别，之前看到这块环佩，也只是依着一般的行情，估了个三四十两，贵是贵了些，但几位堂兄弟凑一凑，也还算宽松，但若是一百两，他们要硬凑也能凑出来，只是至少一两个月里手头上是没什么流水了。
这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他们读书笔墨纸砚哪处不要花销，何况还有应酬交际。别说她和几位堂兄弟间的情分尚浅，就是真的兄妹姐弟情深，他们也也不能为个生辰礼就让自己拮据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忙将环佩解了下来，疑惑道：“若按长姐所说，他们又是从何处买来？”
裘慎叹了口气，道：“是皮七公子领了他们去了自家名下的首饰铺子，也不知是怎么哄的，便让他们用二十两银子就买回了这块环佩。”
说到这里，她都有些无奈了，这几位同族的堂兄弟，也真是好哄，年纪小的如昆哥儿就不说了，只说年长的那几个，居然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是教她叹气，看来是整日只知道读书，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读傻了。
裘怫：“……”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都知道这块环佩绝不止二十两，那几位堂兄弟也真是，咳……不好说出不是的话来，裘怫只得宽慰道：“也不怪他们，实是京中物价确实要比他处高出不少，他们又哪里能知道，像这样的环佩，若是在小地方，二十两便也是高的。”
其实小地方又哪里容易寻得到这样质地的环佩，价钱反倒在其次了，所以她说的都是废话。至于那位皮七公子，就确实是有些莫名其妙了，没见过这么坑自家铺子的。
裘慎见自家妹妹这不开窍的模样儿，真想伸手戳戳她的脑门儿，只又恐弄花了她的妆容，强忍了，才低声道：“陆世子说……咳……”
失言了，她不自觉的红了脸，但见裘怫一脸坦然，好像没听见一样，这才散去了几分窘意，继续道：“卿卿，我是担心，皮七公子此举，是有意示好，别有所图，你就多长点心，这块环佩且收起来吧。”
裘怫瞠目结舌。
她不是不开窍，跟杜微微往来了这段时日，明里暗里的彼此交锋，都未见高低。她若真是个木头美人，哪里能让杜微微一邀再邀。
只是，她只知有个郑秀，就已经让她拼命的写“思无邪”了，这皮七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看到她这副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裘慎有些想笑，真难得，她这狐狸妹妹也有懵然的时候，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如果不是陆世子提醒她，她也万万想不到，皮秋阳跟晟堂兄往来交好，竟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回想起来，怕是观灯会上，那位俊秀如竹的少年，就已经注意到二妹了吧。
想到这里，裘慎忍不住又细看裘怫，再度生出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这又哪里养在深闺人未识，一个荣国公，一个皮七公子，可都是京中少有的少年才俊啊，识人的眼光不要太好，自家妹妹藏得这么深，都教他们看在了眼里，真真是要命，这两位的家世，任哪一位都不是裘家能高攀的，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她倒是希望裘怫能有她的运气，毕竟，承恩侯府原本也不是裘家能高攀的，只是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这样的运气，又哪里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到裘家来。
现在，裘慎倒是有些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拒绝荣国公登门了，实在是，裘家沾不上、也惹不起啊。可一个荣国公还没有摆脱干净，又来一个皮七，母亲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觉了。
裘怫见了长姐略带愁绪的表情，转头唤来静女，让她把环佩收起来，重新取来一只缕空雕花银玲珑充作禁步压裙，然后浑然作无事状，道：“长姐不必想太多，我身在闺中，恪守闺礼，旁的，又有何惧。”
那皮七又不是郑秀，总不能厚着脸皮硬蹭到她身边来，只要她自己守得住，不授人话柄，就是再多十个八个皮七，她又怕什么。
这倒也是。裘慎心下一宽，对自家妹妹的操守，她还是信得过的，女儿家自个儿稳得住，便没什么可愁的。等到她的亲事落定，母亲便该替裘怫相看操持，无非就是这一二年的工夫，稍稍费心些，等裘怫的亲事定了下来，什么郑秀，什么皮秋阳，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再没有可担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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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礼物

不过，连荣国公、皮七公子这样的少年才俊，自家妹妹都是全然无波无澜的模样儿，丁点儿女儿娇羞都没有，这只不怕不是开窍，而是根本就不动心吧，也不知要怎样的少年郎，才能让这个妹妹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态。
正与陆世子处于情热当中的裘慎，自然是完全不能体会到裘怫的不动如山，眼巴巴的希望自家妹妹能如她一般，寻到一个知心的郎君，两厢情好，合欢百年，却又担忧惹出祸事出来，此中的矛盾，当真是教她纠结得不行，年方少，却已是提早体会到了苏氏那一腔为母之心。
她这里矛盾纠结，却不知给她通风报信的陆晔，这会儿也是矛盾纠结得不行，不过不是愁的，是被烦的。烦他的人，自然就是郑秀，要说陆晔怎么会急急的一大早就让人给裘慎通风报信，都不怕被人误会他这个准姐夫是不是太过关心二姨子了？
自然也还是被郑秀给烦的，通风报信的是郑秀，只不过是借了陆晔的口而已，这拐弯抹角的，也着是难为了人。
裘怫的生辰日，郑秀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生辰礼，他怎么可能不准备，早一个月前，他就满京城的四处寻找，就差没一头钻进皇帝的私库了，千挑万选，总算选到了一件称心如意的礼物，拿在手里还没放下，长青匆匆来报，说发现了皮秋阳半卖半送的给了裘家兄弟一块白玉同心环佩。
郑秀当时就一跳三尺高，没留神，拳头一握，千挑万选的生辰礼在掌心里成了碎片。
少年的心里当时是怎样的欲哭无泪，事后又懊恼得差点把自家的墙壁挠花，就暂且不提了，总之，从时间上来说，是不可能让他第二次满京城的去寻摸了，郑秀只好灰溜溜的在自家的库房里翻来找去，这些年，太后和皇帝没少赏他好东西，只是东摸西看的，总觉得都配不上他的小姑娘。
要不然，还是去皇帝的私库里找找？这念头在少年的脑子里一晃而过，死活没敢付诸于行动。皇帝的私库里，哪个物件儿不是价值连城，小姑娘连一对桃花玉耳坠都不敢收，真送了那样的珍物，她照样能退回来。
要送，只能送她退不回来的，还得是光明正大能过明路的，比如说，被他不小心捏碎的请了高僧开过光的小玉佛，这是他满京城寻摸了一通最后寻摸到广安寺找了缘小和尚给抢……咳咳，给求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物，但确实是极难求得的，关键是佛前供过的护身玉佛，退回来不吉利，小姑娘日日抄经，肯定知道这个忌讳，所以一定不会再退回来。
结果碎了……碎了……碎了……少年郁卒得忍不住又去挠墙。要不然，再去抢……咳，求一回？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他连广安寺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明觉老和尚给逮到了。
“去去去，又来学耗子偷油，没了没了，有也不给。”老和尚金刚怒目。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凭什么我就不能进？”郑秀和老和尚从来就不对付，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少年没个少年相，高僧没个高僧样。
“因为你会坏人修行，让你进去，只会很不方便。”明觉大师哼了一声，世人痴愚，护身玉佛碎裂，竟还不悟，岂不知灾厄便在眼前，佛能挡一次，岂能挡得次次。
“神神叨叨的，尽不知在说些什么。”
摸摸腕间从来离身的佛珠，郑秀蔫了，到底没敢跟老和尚呛到底，怏怏的溜了，最后还是从这串佛珠上拆了十七颗珠子下来，又添了一颗从自家库房里寻摸出来的猫儿眼，亲手串了十八子，然后磨着陆晔帮忙送过去给裘怫当生辰礼，顺带再揭穿皮七那小子没安的好心眼儿。
陆晔只给传了口信，生辰礼死活没帮着送，准姐夫给二姨子送礼，这话好说不好听，若教有心人知道了，瞎掰扯几句，可就要了命。
郑秀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抱着自家的黑猫儿，把十八子手串套在了猫脖子上，然后将猫扔进了裘家，对着院墙合掌，千万要送到，千万别被退回来，千万别让许嬷嬷逮到。
“荣国公？”
一辆马车停在了郑秀的身后，车帘掀开，露出杜微微微带红晕的俏脸来。
郑秀一呆，回过身来，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杜姑娘，好巧。”
杜微微轻笑起来，道：“似乎每回见到国公爷，都是好巧。”
郑秀又是一呆，他压根儿就不记得每次在杜府外，他都会这样跟杜微微打招呼。
杜微微也不与他计较，道：“今日是裘二妹妹的生辰，国公爷是来为她贺生的吗？”
郑秀轻咳一声，道：“咦，是、是吗？哈哈哈，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虽然他厚着脸皮叫苏氏为姑母大人，但专门跑来为裘怫贺生这种事，还是不能与外人道，关键问题是，苏氏也不让他进门啊，不然，他就是脸皮再厚一点拖着苏伯勤来蹭顿生辰宴也不是不可以。
见他欲盖弥彰，杜微微莞尔，也不戳穿他，只道：“我今日特地来为裘二妹妹贺生，不知国公爷可有什么话要与她说，我可代为转告。”
郑秀眼睛一亮，面上却硬挤出不甚在意的模样儿，道：“我与她也没什么话要说的，今日既是她的生辰，那便祝她芳华恒长，心事百顺。”
很普通的贺词，好像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杜微微便也很随意的颔首，道：“我代裘二妹妹谢过国公爷。”
语毕，放下车帘，马车便继续往前，在裘家的门前停了下来。早有人迎出来，殷勤的将杜微微迎了进去。
郑秀站在墙角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羡慕得不行，当真是恨不身为女儿身，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裘家，跟小姑娘耳鬓厮磨。
杜微微进了裘家，没走几步，就见裘家三姐妹一起迎了出来，裘家门户小，自然不像杜府有许多的讲究，因今日请了不少姑娘家来，府里的男仆已经都清了出去，里外只留仆妇伺候，出入上少了避忌，方便得很。
“杜姐姐，可把你盼来了。”
裘怫上前与杜微微对了一礼，然后便向她介绍裘慎和裘怡。
“这是我家长姐和三妹。”
杜微微颔首微笑，很给面子的道：“裘大姐姐，裘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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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又来

“杜姐姐，我们可等你好久了。”裘怡自来熟的凑上前，围着杜微微转了一圈，转头揄弄自家长姐，“可算见着穿红裳比长姐还好看的姐姐了。”
裘慎矜持端庄的笑道：“我哪里能与杜妹妹相提并论，杜妹妹才貌双绝，今日见了，方知二妹素日说的，竟还不足以描绘杜妹妹风采之一二。”
也是巧合，杜微微和裘慎今日都穿的是一身正红底的襦裙，只是纹饰不同，外面的罩衫也随纹饰而有所变化，只是杜微微一如往日的习惯，款式以简单大方为主，而裘慎则是以端庄大气为主。裘怡嘴里捧着杜微微，其实二女各有千秋，谁也不差谁。
杜微微抿唇笑道：“咱们也别彼此吹捧，我也不喧宾夺主，可别忘了今儿个，裘二妹妹才是寿星，最最大的。”
裘怫这才上前道：“杜姐姐，请。”
三姐妹一起将杜微微迎入了裘府的后园里，因裘宅地方不大，今日的来客却将近二十位，再加上她们随身服侍的人，总得四五十，裘家的厅堂哪里能容得下，因此索性便将生辰宴设在了后园里。
虽说这天气已经是转冷了，但今日艳阳高照，晒在身上总有几分暖意，再扯了布幔挡住西风，就更不会让人觉得冷。裘怡喜菊，在后园里种了不少菊花，其中也有不少从伯府里求来的精品，眼下菊花开得正热闹，将裘家后园点缀得颇可赏玩，这般布置下来，却也不会让人生出被怠慢的感觉，反倒觉得主人家很是用心了。
杜微微来得算晚的，此时后园里已经是一片莺声燕语，少女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因裘家三姐妹一起出去迎客，暂时代她们招待这些姑娘们的人，就是三姐妹交情往来最好最密切的郭妍。
郭妍是认识杜微微的，杜家的金慧园，她也有幸受邀去过一回，这时远远见了杜微微正被三姐妹迎进来，郭妍便笑着紧走几步，道：“我当她们巴巴的特意去迎的是谁，原来是杜姑娘，真真是难得，贵客临门啊。”
杜微微在族中行四，不过因她名头盛，倒是没什么人在称呼她时带上排行，都是一声“杜姑娘”，便没人不知是她。
“郭姐姐，许久不见，风采日盛。”杜微微记性好，虽然只见过郭妍一次，但却还记得，笑着招呼一声。
正说着话儿，那边林二姑娘就领着她的妹妹林三过来了，一转眼，杜微微就被围了个里外三层，便是她本无心，却也是在不知觉间就抢了裘怫这个寿星的风头，这都是她名气大、出身高、性情又十分朗阔爽快的缘故。
“怎么这样儿啊……”裘怡不高兴了，小声嘀咕。
裘慎扯扯她的衣袖，道：“怎么你竟不凑这个热闹？”才刚迎人时，裘怡还挺自来熟的。
裘怡鼓着脸，道：“我替二姐抱不平。”
“多谢妹妹了。”裘怫淡淡的笑，眉眼中全无在意之色。
裘怡瞥瞥她的脸色，顿时泄气。她抱再多的不平，奈何自家二姐一点儿也不赏脸，简直巴不得人都围着杜微微转自己落得清静才好的模样儿，当真教人想跳脚都提不起心气来。她也是服了自家二姐，别人喧宾夺主，竟是丁点儿脾气也没有的。
想到这里，她咕囔了一声“不管你了”，然后溜达达跑开，钻进人堆里，打算拼一己之力，替裘家挣回点儿面子。
裘慎和裘怫对视一眼，都是莞尔。
“燕燕只比你小几个月，却全然还是孩子心性。”裘慎感慨了一声，自家二妹啊，果然是怎么都教人摸不透的。
裘怫轻笑，道：“这样挺好。”
一家子姐妹，长姐处处端着，自己又是个安静的，若没个人在旁边闹腾着，岂不是太过寂寞。
裘慎放心不下，道：“日后我……出了阁，家里，便要你多照应着些了。”提到出阁，她面上微微有些红了，再怎么端庄大方，也有赧然的时候。
裘怫点点头，道：“长姐放心便是，我出阁之前，一定将燕燕给教得稳重些。”
裘慎：“……”
现在就想出阁的事，二妹啊，是不是太早了点，还有，说到出阁的事，你都不脸红一下吗？
姐儿俩正在这里说话，冷不丁两只猫儿一追一跑的从旁边的花丛里窜过，突兀的动静惊得姐儿俩齐齐后退一步，待看清了是猫儿在打闹，才相视一笑。
“那只黑猫儿可是招福么？”
裘慎瞅着正和招财打闹的黑猫儿眼熟，只是比印象里的黑猫儿似乎又有些变化，好像……更肥了。
裘怫扯了一下嘴角，道：“正是。”
也不知道郑秀是怎么养猫的，每一回见这黑猫儿，都似乎更胖一些，照这样下去，下次再见这黑猫儿，它就得改名叫招猪了。
“喵……”
可怜招财的体形比招福足足瘦了一大圈，一个没注意，就被招福压在了身下，扑腾着四肢愣是没爬起来，叫得那叫一个惨。
裘怫赶紧唤来葛覃，道：“快把它们俩弄出园子，别惊着了客人。”
猫儿虽然是家宠，但爪子也是会挠人的，万一打闹中伤到人，可就不美了。
葛覃早有准备，立刻掏出小鱼干儿，把两只猫儿给诱走，直接关进了许嬷嬷的猫笼子里。回来的时候，见裘怫正与林二姑娘和林三姑娘说话，她便闷不吭声的站在了林二、林三看不到的地方，对着自家姑娘拼命使眼色。
裘怫面色不动，含笑和林二、林三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借口更衣，带着葛覃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无人处。
“何事？”
葛覃左右看看，手从袖中伸出来，托出一串十八子手串。
“姑娘，这是戴在招福脖子上的。”
这手串上的念珠明显是被人经常把玩的，表面色泽沉润，极不起眼，黑猫儿又胖，毛又长，手串戴在它的脖子上，根本就瞧不见，葛覃还是抱着黑猫儿往猫笼里塞的时候，才从它脖子上把手串摸了出来，因有前科为鉴，小丫环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就把手串塞进袖子里头跑了回来。
裘怫：“……”
这手串上的念珠，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从郑秀腕上常戴的那串一百零八子的佛珠上拆下来的，还添了一颗品质极佳的猫儿眼，黄中带绿，冷不丁瞧了，当真和招福的猫眼一般模样。
第二百八十九章大师
那家伙，又在干不着调的事了，后牙根痒痒了一阵，裘怫才终于道：“你且先拿回我屋里收好，回头再处置。”

正如郑秀所想的那样，这是佛宝，轻易不好退回，要怎么处置，她还得好生细想。

葛覃应了一声，将手串收回袖中，转身便去了。

裘怫看着丫环离去的背影，无意识的摸了一下桃花耳坠，心里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对郑秀，她承情良多，也不是不知少年的心意，只是实在是回报不起，偏偏又断不开，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除了思无邪，她竟是再没有其他的方法来应对了。

“姑娘。”

静女寻了来，将裘怫从纷乱的思绪里捞了出来。

“时辰差不多了，厨上着人来请示姑娘，是不是该开宴了？”

裘怫沉住心思，看了看天色，点头道：“那就开宴罢。”

须臾，便有几个健壮仆妇抬了矮案，铺了厚厚地毯，在金菊环绕的园中，布置出了席面。

裘家三姐妹身为主人理所当然入了主席，杜微微身份最高，自然被请入位置最靠近主席的左上首，郭妍做为与裘家姐妹关系最近、且年纪最长的好友，入了右上席，其余来客们，都依着家世高低、年纪长幼分别一一入席。

“你这布置倒也别出心裁，金阳高照，金菊环绕，再配上这金澄澄的菊花酿，还有这晶莹剔透的水晶菊花糕，裘二妹妹，你这哪是生辰宴，是菊花宴还差不多。”郭妍笑着道。

“郭姐姐说的是，无非是宴，找个由头大家聚一聚，玩一玩，管他是什么宴呢，开心就好。”

裘怫举起酒盏，四下一顾，又笑道：“今日是我生辰，承蒙各位姐妹看得起，来为我贺生，寒舍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向天借一缕温暖，向地借几分花香，再辅以我亲手酿制的花酿菊糕，以之助兴，还望姐妹们莫要嫌弃，尽情畅饮，裘怫先干为敬。”

说完，很是痛快的连饮三杯。

“这样的风流雅致，又处处可见心意，哪里能嫌弃，竟是再合适不过的。裘二妹妹，寿星最大，我敬你一杯，祝你年年今日，岁岁今朝，都能这么开心。”杜微微笑着举杯回敬。

有她起头，其他人自然纷纷敬酒，这菊花酿说是酒，其实十分温和，并没什么劲头，但喝得太多也一样会醉人，裘慎和裘怡在旁边帮忙挡了一些，只是架不住今日来客多，又有如林三那样爱闹腾的，何况裘怡本身也是个极闹腾的，她一边替裘怫挡酒，一边自个儿还灌裘怫酒，一轮下来，裘怫还是被酒气染红了脸，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茫然。

裘慎怕再灌下去，这个妹妹就真醉了，失了仪态总归不好，忙便招呼众人道：“菜都上齐，大家赶紧用些，一会儿凉了便不可口。”

席面布置在户外，自然不比室内，菜温确实容易凉，再加众人已经闹了一轮，都吃了些酒，这会儿肚子里确实唱起了空城计，裘慎这么一说，倒真的安抚住她们闹腾的心，安静的开始进食。

裘怫这才缓过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裘慎一眼，按了一些有些晕晕的头，道：“长姐，我先回屋歇会儿。”

裘慎点点头，道：“去吧，这里我替你招呼着。”说着，又吩咐人往厨上去，让人给裘怫熬一碗醒酒汤。

裘怫一回屋就躺下了，小睡了一觉，人便舒坦了，静女端了温水来服侍她梳洗，重新妆扮妥当后，裘怫才问道：“我睡了多会儿？”

“约摸半个时辰，园里的宴席才刚散，姑娘这会儿过去正好。”静女道。

裘怫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身上妥当，便起了身，才出屋子，便见奉衣匆匆走来。

“二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裘怫一愣，道：“何事？”心下却有些不安，别是她小睡的这会儿，园子里出事了，长姐没能担下来，闹到了母亲处。

奉衣道：“方才门外来了位大师，指名要见姑娘。”

这话化解了裘怫心中的不安，却让她更加愕然。大师？她不认得什么大师啊，为何指名要见她？心里怀着疑惑，脚下却不敢耽搁，忙跟着奉衣去了。

几步到了前厅便见苏氏正一脸虔诚的与坐在左下首的老僧请教佛法，裘怫不敢打扰，在门口站立了片刻，待里面的对话告一段落，方才轻步慢移的走进去，先给苏氏请安，然后才对着老僧福身一礼。

“信女拜见大师。”

老僧打量她一眼，含笑合掌，道：“女施主，善哉。”

裘怫被他“善哉”了一头的雾水，才是初见，她不过只是照规矩见了一礼，老僧哪里看得出她“善哉”？若依正常的寒喧往来，老僧应该说“女施主，有礼”才是。

苏氏却是十分喜欢这句“善哉”，道：“明觉大师，您谬赞了。”

善哉，就是很好，老僧说裘怫很好，在苏氏听来，那就真的很好。

裘怫微惊，原来这位老僧就是广安寺的明觉大师，京中有名的得道高僧，曾经数次被召入宫中讲经。若她知道就是这位高僧曾经和郑秀打成一团，打得鼻青脸肿，至今见了那少年都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大抵对所谓“高僧”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

“大师要见信女，不知有何开解？”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道：“今日路经贵宅，见朋客盈门，必有喜事，老衲即逢其会，便是有缘，登门讨一口清水，也沾一沾女施主的喜气。”

裘怫：“……”

感情就是走累了口渴，来讨口水喝，那又何必指名要见她？出家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不知为什么，看到明觉大师，总让裘怫想起至善娘子，虽然她和至善娘子也只见过两面，且一佛一道，按说应该是全不相干，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极为相似，总是让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明觉大师见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流露，只眼神稍稍沉着了些，显出与年纪不符的重心思来，便又是微微一笑，突然屈指在小姑娘的额间上重重一弹，道：“女施主生来聪慧，异于常人，俗语言，反常即妖，是祸非福，然而前生积德今生享，故女施主虽生而有憾，却幸有慈母照拂，又享前世福果，尚要放开心怀，少思少虑，方能一生安泰，福及子孙。”
第二百九十章醒酒

这话听得裘怫又是一惊，她记事得早，还在婴孩时便知道父亲一力隐瞒她的天赋，所以她便也从不在人前显露，父亲已逝，这世上按说除了她自己，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偏老僧却一语道破，得道高僧果然慧眼如炬，这番告诫之语，便是他对自己的开解。
“多谢大师指点，信女记下了。”
放开心怀，少思少虑，她也想啊，日日念着思无邪，也是她对自己的警醒，只是遇事之时，身处其中，总是忍不住要一想再想，想完了，再拿“思无邪”三个字来安慰自己，也实属无奈。
不过这会儿裘怫倒是真的没工夫瞎想，因为疼啊，高僧就是高僧，指头上的力气真大，那一指弹得她额头上不是一般的疼，差点儿眼泪都出来了，只是顾着面子，她没好意思伸手去揉，心里暗暗担忧，可千万别红肿，不然一会儿，她怎么回园子招待客人。
明觉大师面带慈悲，又将腕间一串念珠除下，递到裘怫手上，道：“此物无名，唯珍在老衲自剃度之日起便执于手中，日常诵经礼佛，皆与之相伴，今日便充作贺礼，赠与女施主。”
裘怫呆了呆，这串念珠竟也是十八子，色泽大小与郑秀送她的几乎一般无二，只是缺了那颗猫儿眼罢了。
苏氏见她发怔，忙道：“还不谢过大师。”
裘怫醒过神来，赶紧依言行礼道谢，起身时心念一动，道：“大师厚赐，信女无以为报，愿捐一物，以供佛前。”
明觉大师合掌道：“女施主即有此心，自然善哉。”
“大师请稍候，信女这便取来。”
裘怫快步走出前厅，一路便回了自己的屋子，直接寻出一只绣袋，把黑猫儿脖子上取下来的那串十八子装了进去。
静女看她的动作，吃了一惊，道：“姑娘，您这是？”
裘怫抿了抿唇，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本就是佛宝，自然当归与佛门，如此，便也没了那些忌讳，她也不用留在手中当个烫手的山芋，至于少年的那一番心意，她已铭记在心，又何须外物来牵系。这世上，什么样的珍宝，都有腐朽之时，唯此心意，永恒不变。
静女不知裘怫心中所想，见她是铁了心，以为她是定要与荣国公摆脱干系，不留人半分口舌，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暗自为荣国公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一番心思了，不过自家姑娘如此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明觉大师收了绣袋，竟是看也没看，纳入袖中，又细细看了裘怫一眼，道：“女施主，此物老衲会将它供于佛前，他日若得机缘，还望女施主到广安寺一行，于佛前还愿。”
说完，又向苏氏合掌一拜，然后径直便去了。
裘怫却是又被这老僧说得一头的雾水，她又没有许愿，还什么愿？捐个佛宝也要还愿吗？
苏氏却将这话记在了心上，心想确实要挑个合适的日子往寺里去上香，一则，明觉大师是有道高僧，不会空口白话打诳语，他即留了话必有因果，若不去还愿，恐菩萨见怪。二则，再过几个月，长女便及笄了，到那时，六礼也该差不多走完，转眼便是出嫁，自然便该趁着出嫁之前，到佛前好生祈福一番，以求女儿在夫家的日子能过得美满和顺，最好是一两年里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如此，才算是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裘怫见苏氏坐在那儿便出了神，便知嫡母是对老僧的话上了心，也不打扰她的思绪，微微一礼便退了出去，心想这一耽搁，园子里的姑娘们迟迟不见她，怕要以为她故意怠慢了，不过有长姐和幼妹在，必能替她圆了这场，心下也不是太过担忧，只是脚下难免匆匆。
好在裘宅不大，不一会儿她已是回了园子里，迎面就见杜微微面色酡红的走过来，一见她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怎么才来，姐妹们太热情，灌了我多少菊花酿，真是喝得我头都晕了，快领我去你屋里歇歇。”
裘怫见她眼神都有些迷茫了，走路也有些晃，若不是被噙香扶着，怕是能撞到树上去，果然是吃多了菊花酿，被后劲儿给冲的，连忙道：“怎么还有人敢灌你的酒，便是灌了，你少吃些便是，何苦喝成这样儿，也不嫌难受。”
说着，一边对静女打了个眼色，让她去园子里替自己打个招呼，一边就扶了杜微微另一侧，领着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好在先前裘怫就用过醒酒汤，厨上还有熬剩下来的备着待用，让杜微微在榻上半躺下来后，裘怫又让葛覃去取了醒酒汤来，由噙香服侍着喂了杜微微半碗，小歇了两刻，杜微微终于缓过劲儿来。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既来给你捧场，怎么好推拒她们敬我的酒，没的让她们以为我不待见她们，那样岂不是教你为难了。”
杜微微有了劲儿，便一边向裘怫解释她为何吃多了酒，一边打量裘怫的闺房，一眼便瞧见了摆在桌几上当摆设的桌屏，上头绣了两只黑猫儿，一只纯黑，一只四足踏雪，活灵活现的，十分可爱。
“早前听你说养了只四足踏雪的猫儿，还特地为它学了小鱼干的做法，便是这只吧，那只黑猫儿又是哪里来的？”
裘怫笑道：“正是它，我闲着没事，就拿它当花样子，那只黑的……”
本想含混着说不知是招财打哪里招惹来的，但见杜微微神色坦荡大方，她心中念头一转，便歇了敷衍的心思，索性也坦荡道：“是有一回荣国公来探望许嬷嬷，带了它来，不知怎的，就与招财成了伴儿，时常翻墙窜院的来找招财玩耍。”
杜微微微愕，怔愣片刻，方笑道：“难怪我来时，见荣国公站在你家院墙外对着墙头发呆，想是跑了猫儿又不方便来寻，在那里懊恼呢。”
这话说得裘怫也愣住了，心虚的想着也不知杜微微有没有瞧见郑秀往猫脖子上套手串，但一转念，那烫手的手串都让她借花献佛了，倒也没什么可惧的，只是杜微微特意提起来，倒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才思量着，便听杜微微继续道：“我与荣国公打了一声招呼，说起今日是你的生辰，他便托我代为向你道贺，眼下便也算是我不负所托了。”
裘怫垂眸一笑，道：“多谢姐姐。”
杜微微见她笑，便也跟着笑，道：“谢我做什么，我只是个传话的，荣国公待你的一片心啊……”
后面的话，她自知不妥，但咽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来，转而伸手取过方沏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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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争取

裘怫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便也只有低头饮茶。不想杜微微饮过半盏茶后，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又道：“我比裘大姑娘晚生几日，来年四月初九，便是我的及笄礼，打从去年起，母亲就有心替我寻摸人家，提了几家，皆不合我的心意，父亲宠我，便与母亲说，且由我再随心一二年。”
裘怫愕然，她虽与杜微微往来较多，但也自觉没有亲密到能说姻缘的地步，只是想起杜微微方才提起了荣国公，便又隐隐有些明白杜微微的用意了。
沉吟片刻，她才回应道：“小妹不比姐姐随心，终身之事，全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小妹年纪还少，素日并不想这些事的。”
杜微微轻笑一声，道：“许是今日吃多了酒，我竟比平时更随性些，或是有些交浅言深，却是真心想问一问妹妹，若你有了中意之人，也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她不信裘怫不想去争取，纵然看不透这个女孩儿，但杜微微确信，裘怫绝对不是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人。
“世间规矩，大过中意，若在规矩之内，自然倾力争取，若不合规矩，所谓的争取，只是笑话。”裘怫淡然道。
杜微微沉默了，她知道裘怫的话是对的，人活在这世上，就难免受规矩的束缚，纵然她出身高贵，性情朗阔，又有父母宠爱，行事之时难免肆意，但有些规矩，她一样绝不敢犯，不是她不敢去承担破坏规矩的后果，而是她不能连累宠爱自己的父母亲人，她若行差踏错，别人不只会说她如何，更会说父母不曾教养好她。
“听卿一席话……方知你我竟是知己。”
原来，这个她一直看不透的女孩儿，与她是同一类人啊。
裘怫抿唇而笑，道：“那是小妹的荣幸。”
这也是她和杜微微能一直平和往来至今的根源，因为是同一类人，一言一行都在规矩之内，彼此都掌握着分寸，绝不会做出格的事，若她和杜微微任一人是皮四姑娘、或是苏元芳那样的性子，只怕早就势同水火，闹出不好听的事来了。
杜微微却叹息一声，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茶盏，道：“可惜，我们终究做不成知己。”
这茶盏是白釉的，杯壁上描了一两笔兰草，气韵淡雅高远，恰如其主。这本是她最欣赏喜爱的，然而……造化弄人。
“是啊。”
裘怫微笑，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一点。
杜微微推开茶盏，缓缓起身，向着门口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道：“待我及笄，规矩之内，我将倾力争取，裘二妹妹，今后，我再不给你金慧帖了。”
语毕，她郑重的敛襟一礼，为这段不及开始便已经结束的友情道别。
“今日兴尽，告辞。”
裘怫愣了一下，同样的回以一礼，道：“姐姐慢走，小妹尚有客在，恕不远送。”
送走了杜微微，即使是裘怫早知她们做不成朋友，却也心中一阵黯然，她本来就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与闺学中的姑娘们虽常在一处，但说到脾性相投，却一个也无，若要说有，便是随父母往去江南的黄曼真和这位来不及成为朋友就先成了对手的杜微微，然而一个远隔千里，完全断了联络，一个却造化弄人。
好在她这几年磨练心性已有小成，黯然一阵，便已打起了精神，去后园一尽她东道主的本分，与一众姑娘们玩了个尽兴，眼见天色不早，姑娘们都有了去意，她才和裘慎、裘怡一道将她们一一送出裘家。
累了一天，但还有残局要收拾，裘怫没好意思再麻烦长姐幼妹，把她们赶回房间休息，自己带了人慢慢的收拾起那些桌椅碗喋杯盘，还有挡风的布幔，等下人们清洗干净，一一对过数收入库房后，又盘点剩下的瓜果零嘴吃食，一些经不住存放的，顺手就连同早就备好的赏钱一起打赏了下人，然后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让厨房烧了水，裘怫痛痛快快的泡了澡，换了寝衣提了笔，打算抄几页经再睡，却听裘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卿卿，你可睡下了？”
裘怫连忙就搁了笔，将裘慎迎了进来，道：“忙累了一日，长姐怎不早歇着？”
裘慎与她对坐下来，垂着头，道：“睡不下。”
这个时辰不宜饮茶，裘怫让静女调了蜜水过来，亲手奉了一盏给裘慎，仔细观察长姐的脸色，才道：“长姐有心事？”顿一顿，又道，“是因为伯府的表姐妹们今日未来的缘故？”
裘慎的心思很好猜，今日她这般卖力的帮衬着，除了姐妹之情外，自然也是因为愧疚。裘怫的生辰宴，怎可能不请苏家的一众表姐妹，除了苏启芳身份特殊不便相请，其他的苏家姐妹，都是裘怫请自送了请柬，连苏元芳她都请了的。
结果却让人难堪，做为裘家在京中最亲近的一门亲戚，苏家姐妹一个都没来，甚至除了苏启芳之外，竟无一人送了礼，裘慎憋了一整日，到这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来找裘怫了。
“你果然瞧出来了。”裘慎松了一口气，她正有些说不出口，既然裘怫点明了，倒是解了她的尴尬，将装了蜜水的杯子捧在掌中，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些，方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杜姑娘赏了你的面子，今儿个怕是你就要丢了大脸。”
今日来做客的姑娘们，虽都年纪不大，但其中不乏眼明心亮的，苏家那么多的女孩儿，竟然一个都没来捧场，可见伯府压根儿就没把裘怫这个庶出女当成是苏氏的女儿，要不是裘怫自己争气，请来了身份、名气都足够压场的杜微微，恐怕裘怫的面子当真就要丢得一干二净。
裘怫笑了笑，给她添了些蜜水，道：“无事的，我并不介意，她们愿来，是情分，不愿来，我也不怪，倒是累得长姐为我烦恼，才教我不安。”
其实真正被扫了面子的是裘慎才是，毕竟那请柬是裘慎亲自去送的，苏家的表姐妹们不来，最难堪的还是裘慎。至于裘怫，那是真心不在乎，她和苏家女孩儿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一个苏启芳是真心有姐妹之情，剩下的那些，还不如她跟闺学里的女孩儿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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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打算

姐儿俩这里几句话说开了去，自然是各自安睡不提，但苏氏却没有这般想得开，苏家一个人都没来，她身为嫡母，面子上也过不去呢，次日便差了人去伯府，名义上是给太夫人送些新鲜瓜果当孝敬，实际上是借了奉衣在伯府里的人脉，暗里打听苏家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
结果这一打听，才知道并不是没人来，原本除了长房外的其他几房的姐儿们，是已经打算来了，车都备好正要出府，结果硬是让伯夫人申氏给拦下来了。申氏到底是一府主母，她发了话，苏家姐儿们又哪里敢违背。
苏氏气得要死，但看在苏长英的面儿上，又不好冲申氏发火，只在太夫人屋里小坐了片刻，待到下人禀报说申氏来给太夫人请安，她怕自己压不住心头火，和申氏起了冲突会教太夫人为难不快，便借口去探望苏太姑奶奶避开了。
这个时辰，容溪堂里正在上课，苏家几个女孩儿基本上都在，苏氏也没有惊扰她们，径直去了月门后苏太姑奶奶的小院里，才进门，就嗅到了丝丝药香，顿时一惊。
林妈妈捧了药碗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苏氏，连忙上前行礼，道：“姑奶奶来了。”
苏氏看了一眼药碗，底部留有少少的药液，显然是刚喝光，便问道：“姑母病了？是什么病？怎么不打发人与我来说一声？”
林妈妈低声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天气开始转寒，有些咳嗽，老毛病了，每到换季便如此，服上几帖药便能好，夫人不愿惊扰了府里，因此谁也没有支会，只有伯夫人那里，因要从府里支取药材，才说了一声。”
这话说到最后，林妈妈还是带出了几分怨气，申氏也是全不曾把苏太姑奶奶放在心上，药材虽是给了，人却是一次都没来过，苏太姑奶奶倒是看得开，没说什么，可林妈妈却是心寒，怎么着，苏太姑奶奶也是长辈。
苏氏吊起心来，上了年纪的人，一个没调理好，小病也能要命，林妈妈话一说完，她就掀了帘子往屋里去了，倒也没有注意到林妈妈最后语气里透露出来的不满。
屋里还有两个丫环在伺候着，一个正熏了香驱药味，一个则拿了甜梅子让苏太姑奶奶含着化解口中的苦涩。
“你们先下去。”
苏氏在外面问话的时候，苏太姑奶奶已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这时见她进来，也不惊讶，只将两个丫环挥退。
苏氏忙紧了几步，走到床沿，替倚在软枕上的苏太姑奶奶拉了一下有些下滑的被褥，方道：“若不是我今日过府，竟不知姑母犯了老毛病，虽是姑母不想惊扰我们，但您身子不好也不教我们知道，让我们做晚辈的怎生安心。”
苏太姑奶奶笑了一下，道：“总有让你们忙的时候，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你坐下，咱姑侄俩说说话。”
苏氏听得这话有些不好的意思，心里咯登一下，就在床边上的绣墩上坐了，口中只道：“我那里有些川贝粉，是顶顶好的北川贝，明儿就让人送过来，让林妈妈和酸梨一块儿炖了，化痰止咳最有管用。”
“你那些东西自个儿收着吧，伯府里什么都有，前儿大侄媳妇才让人送了一些过来。”
苏太姑奶奶没说，申氏让人送来的川贝粉只是寻常品质，她这是老毛病，又一把年纪，哪里还计较这个，人到这个岁数就该看开想开，再好的药，用在身上也是浪费，她既不求长生，便也不想苟延残喘，万不愿用了什么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的吊着命，活也活得不舒坦，死也死得不痛快。
苏氏笑道：“她给的是她的，我送的是我的，我们姑嫂各尽各的孝心和本分，您只管吃着用着，再别想有的没的。”
苏太姑奶奶轻拍她的手背两下，道：“你啊……”后面的话被突来的咳嗽声给堵了回去，苏氏连忙去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来，服侍着苏太姑奶奶用了。
咳嗽缓解，苏太姑奶奶的脸色却比方才差了些，喘息几声，道：“婉儿，你家的闺学听说办得不错？”
苏氏笑道：“打从二月里开始，陆陆续续也来了十几个学生，虽只学得一门闺仪课，但许嬷嬷名声在外，旁人都是冲着她宫中司仪女官的身份来的，我那次女虽是年少，却也一向是个办事稳妥的，她打理着闺学，至今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提起闺学，苏氏颇有几分自豪，一般说来，不是豪门大户，鲜少有能办得起闺学的，她在丧夫无子的情况下来，能在京中把闺学的名声打出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再没有比这更令她欢喜的事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许嬷嬷相中了裘怫来打理闺学，而不是裘慎，风光都教次女出尽了，长姐却没落到多少好处，不过裘慎选的夫家却弥补了她的遗憾。
苏太姑奶奶闭眼养了片刻精神，道：“当初你借了林妈妈去筹办闺学事宜，老身便知道你是有心大干一场，打小儿起，你就是个有心气的，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肯输人。这也是你的运道，有许嬷嬷撑着门面，你那次女也确实掌得住事……婉儿，老身这两年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已没什么精力再打理容溪堂，我问你，你可愿将容溪堂接过手去？”
苏氏大惊，道：“姑母何出此言？”顿了一下，强压住心中震惊，又道，“容溪堂是伯府闺学，姑母便是没有精力再打理，也可将容溪堂交给大嫂打理，或是让几位侄女儿练练手。”
哪里有将伯府闺学交到外嫁的姑奶奶的手里的道理，若苏太姑奶奶这话让人知道了，只怕苏氏在这伯府就里外不是人了。
苏太姑奶奶看透她的顾忌，冷笑道：“你这人啊，心气儿是高的，却是顾忌太多，却不想想容溪堂的几位教习嬷嬷都是有真本事的人，非是老身强出她们一头，这府里又有哪个能让她们安分的守着容溪堂。”
不是她瞧不起申氏，好好的容溪堂交到申氏手里，不出一二年，非败了不可，若是落个这样的下场，那还不如趁着现在她还有几分精神，早早解散了容溪堂。之所以想把容溪堂交到苏氏手里，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则，苏太姑奶奶还念着旧情，到底是伯府庇护了她这些年，她创办容溪堂，也是抱着回报伯府的念头，不想就这么散了，令得伯府的女孩儿日后连个学习的地儿都没有。苏氏虽是外嫁的姑奶奶，但到底还挂着个苏字，把容溪堂并过去，以后伯府的女孩儿们去姑奶奶家的闺学学习，与在自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到底还是亲戚。
二则，确实如苏太姑奶奶所担心的，她请来的这些教习嬷嬷们，个个有真本事，也个个难伺候，没个强有力的人，哪里压得住她们，申氏又是个心眼小的，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些不够听话的教习嬷嬷，她若死了，容溪堂交到申氏手里，绝对过不了一二年就得败掉。苏太姑奶奶挑来挑去，也只有苏氏性子还撑得住事，裘家闺学里又有一位正儿八经的三品女官坐镇，那许嬷嬷有太后和荣国公两重靠山，连宫妃的面子都敢驳的，压制住几个教习嬷嬷还不容易。
但若苏氏顾忌着伯府不敢接手，苏太姑奶奶心中自然失望，但也不会强求，时也命也，她能打算的就这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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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白想

苏氏考虑许久，才道：“姑母，此事兹事体大，您容我多想想，过些时日，我再给您答复，您看可好？”
被苏太姑奶奶点破心中的顾忌，苏氏心中尴尬，同时也被激起了几分性子，倒也没有再推辞，此事确实不小，她要好生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苏太姑奶奶也不留人，当下招呼了林妈妈来送苏氏出去。
从伯府回来后，苏氏就一个人寻思了好几日，越寻思就越是心动。容溪堂在京中一向有名，那几位教习嬷嬷也是可遇不可求，多少名门想请都请不到，苏太姑奶奶能将她们网罗到一处，着实是不容易。裘家若能顺利将容溪堂接过来，不但可以扩大闺学的规模，更可以将闺学做为裘家的一门产业经营，可谓是财名双收，更不用说因此而结交的人脉，更是隐藏的巨大好处。
但利益显而易见，坏处也是十分明显，首先裘家和伯府的关系，必然因此而生出嫌隙，尤其是苏氏和申氏本就结怨在前，只怕日后要老死不相往来，连面子情都维持不住。
当然，这并不是让她为难不定的理由，苏氏是明白人，太夫人在的时候还好，一旦太夫人不在了，申氏当了伯府的家，裘家和伯府之间，恐怕早晚是陌路，所以她没必要顾忌这点注定长不了的亲情而放弃那么大的利益。
真正让她顾忌再三的，是裘家这座庙太小，恐怕供不起容溪堂这么大的真佛，眼下这才只有一门闺仪课的闺学，就已经够招人注意的了，一旦容溪堂并过来，怕就怕京中有人红了眼，裘家这样的门第，没有保住容溪堂的能力，怕是好处还没有享到，就先招了祸事来。
所以要接过容溪堂，苏氏先得给裘家找个靠山，而这靠山，自然非准亲家莫属。
于是挑了个挺好的日子，苏氏约了承恩侯夫人去流香庵，名义上当然是礼佛。陆晔得了消息，鞍前马后的要给母亲效劳，承恩侯夫人哪里不晓得这小子的心思，想见佳人一面呗，不然等六礼一过，按规矩这订了亲的男女就不能见面了，眼下这是逮着一次机会就见一次，不然心里头多挠得慌。
因此承恩侯夫人便给苏氏回了信，不但一口应了，还表示她许久不见裘家姐儿仨，颇为想念。苏氏也是明白人，到了那一日，自然是把姐儿仨都带上了。
几乎同时收到消息的郑秀则在建章营里跳脚，心都飞去流香庵了，奈何这日他不休沐，没辙啊，只能继续在建章营里流汗兼流泪，得空还得数数日子，他这都多久没见着小姑娘了，然后再想杜家姑娘为什么不约裘怫去金慧园了？
可惜，都是白想，他总不能跑到杜家去问杜微微为什么不约人吧。倒是没隔两日，杜家一张帖子，送到了荣国公府。
当然，同时收到帖子的，并不止郑秀一个，基本上满京城叫得出名字的少年才俊，一个没落全都收到了，杜老狐狸要办一场春华宴，广发请帖。
收到帖子的人，基本上第一个反应大致相同，都是目露迷茫，这他喵的都快到冬天了，办的哪门子的春华宴？当然，也有反应快的，马上就想到杜府有位千金，明年春就及笄，这请的又是一水儿的还没有婚配的少年才俊，两下一联系，哪有不明白的，分明就是大写的待字闺中、屏雀中选啊。
一下子，杜家要选婿的风声就传遍了京中，成了这一年最后一季里，最热门的新闻。以至于当苏氏得到承恩侯夫人的大力支持，义无反顾的从苏太姑奶奶手里接过容溪堂，结果跟申氏当场闹翻姑嫂反目成仇的消息，都没能在杜家选婿的热闹下翻出几朵水花来。
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翻的可就不是水花，而是滔天巨浪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做出这个决定的苏太姑奶奶，太夫人跟她谈了几回，都没能改变苏太姑奶奶的决定，气得太夫人又躺回病床上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表示伯府庙小，留不住苏太姑奶奶这尊大佛。
明摆摆的赶人，表示这对姑嫂也反目成仇了。苏太姑奶奶倒是早有预料，行李早就打包收拾好，落脚处也寻好，太夫人那里才开口，苏太姑奶奶就带着自己的家当出了伯府的门，搬进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置好的一栋独门独户的小宅，巧的是，这小宅的位置离裘家不远，就隔了一条巷子，走过去用不了半柱香就到。
苏氏一听说，马上就赶到苏太姑奶奶的小宅里，愧疚的话没有出口，倒教苏太姑奶奶堵了回去。
“老身原就没打算老死在伯府里，虽都是姓苏的，但伯府庇护老身这些年，已是够了，哪里还能再让侄儿给老身送终，行了，瞧你都多大的人，竟然还眼泪汪汪，快快回去，省得老身瞧着烦心。”
苏太姑奶奶早年与夫家和离，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儿半女，没有容溪堂这回事，她都有搬出来的打算，老太太一辈子心高气傲，除了故去的老伯爷和眼前这个堪说是她一手教出来的苏氏，伯府上上下下她没一个瞧得上，哪里肯让她瞧不上的人来送终，宁可让身边跟了她一辈子的几个老仆忠妇替她张罗身后事。
苏氏被堵得心里头难过，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话，这会儿她说什么都是错，加上苏太姑奶奶赶得紧，她只好叮嘱林妈妈，无论有什么大事小事，都记得去裘家找她，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走了也没得消停，苏氏又去了伯府，太夫人没能改变苏太姑奶奶的决定，气得又躺到了床上，做为当事人之一，苏氏理所当然要去探望，同时还得低声下气向太夫人告罪。
容溪堂是苏太姑奶奶一手操办起来的，苏太姑奶奶要给谁都行，理是这个理儿，但要说没有伯府的支持，苏太姑奶奶这容溪堂也很难成就今日的名声，所以从某方面来说，苏氏确实是挖了伯府的墙角，从她答应接手容溪堂时起，就已经做好了告罪的准备。
但太夫人没接受她的告罪，因为申氏根本就没让苏氏进伯府的门，见不到太夫人，自然就谈不上接受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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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认输可好

苏氏第一次知道被娘家拒绝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少不得一连几日在夜里暗自垂泪，白日里却还要在女儿们的面前装出镇定坚强无所畏惧的模样，同时盘算闺学搬家的事情。毕竟闺学是从族学里辟出的一块地方，眼下已是满员，一旦容溪堂并过来，这点地方哪里容得下。所幸容溪堂十一月才结束今年的课业，明年二月后重新开课，苏氏有足够的时间在这三四个月里做准备。
至于伯府……苏氏哭过几回后，便收起了伤心，眼下正在气头上，等过上一段时日，她再去告罪，想来就算申氏仍不让她进门，太夫人也会放她进去。
这些官司虽然苏氏没对女儿们说，但裘家姐儿仨谁也不是蠢的，哪个看不出来，只是苏氏不说，她们身为女儿，也不好提，尤其是裘慎，更是愁得不行，只能悄悄拉着裘怫倒苦水。
“明知会惹来这样的麻烦，母亲为何要答应接手容溪堂，日后，我们可怎么再去见外祖母啊。”
裘慎不是不懂接手容溪堂对裘家的好处，只是她到底年少，在情分和利益之间，天真的会去选择情分，而苏氏一力支撑着裘家这一房，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为了以后会成为女儿背后的依靠的裘家这一房，她都只能去选择利益，为此伤了情分她也在所不惜。
裘怫年纪比裘慎小，但看世事却比长姐通透，她明白苏氏的选择，却不会对长姐说，因为不用几年，只要长姐多经历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然也就懂了，不用她说。
因此面对长姐的苦水，她只是温和的推过一碟子她新做的茶点，用甜甜的滋味化解这份苦涩。
裘慎吃了两块茶点，美妙的滋味果然让她心情好了些，道：“你这手艺越发的好了，等你出嫁时，我置办个点心铺子送你当添妆可好？”
裘怫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水喷裘慎一脸，刚才还在倒苦水，这话风怎么突然就转得没边儿了，让人猝不及防，差点就失了仪态。好在她这性子定得住，打小儿就稳，又经许嬷嬷教了这么久的闺仪，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心中哪怕翻江倒海，面上依然云淡风清。
“长姐，我的事还早着呢，倒是给长姐的添妆礼，已是教我愁了许久，准备了几样都不合心，不如长姐就告诉我想要什么，我再去准备，定教长姐称心满意。”
裘慎轻掐了她一把，笑道：“你的礼早准备好了，当我不知道呢，一床百子被，前日里才刚绣好的，快拿出来我瞧瞧，满意不满意的，我瞧过了才算。”
这床百子被，打从承恩侯夫人教人来提亲时起，裘怫就开始着手绣了，她的绣功虽不算绝顶，但好歹也是跟着宁嬷嬷学的正宗蜀绣，拿出来见人还是行的，再加上花样子是她自己绘的，真正是拿出了最好的功夫，那百子个个玉雪可爱，神态表情又绝不雷同，水灵灵的就是一百个活泼可爱的小娃娃。
不过被面是大件，裘怫又绣得精细，因此足足绣了这大半年，才算完工。
“这还没到添妆的时候，长姐便迫不及待，可知心中早盼着陆家姐夫……”
裘怫打趣的话还没说完，就教裘慎又掐了一把，忙收了声，嘻嘻哈哈喊了葛覃去拿百子被来让长姐瞧着满意不满意。
等到裘慎满意的离开的时候，已经彻底忘了她最开始来找裘怫倒苦水的目的，满心满念的都是大红被面上那一百个活灵活现的可爱娃娃。她不贪心，一百个不敢想，一两个就够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快要及笄的少女，面红如霞，躲回屋里，大半日的都没好意思出来见人。
就在苏氏到处找地儿的时候，这一日，承恩侯夫人让陆晔送来一张园契，表示这原本是聘礼中的一样，因听说苏氏在找地方，就提前送过来，让苏氏得空了去瞧瞧，适不适当新闺学的地点。
因说了是聘礼，苏氏倒是不好拒绝，收下之后，就让裘慎领了陆晔去园子里逛逛，摆明是让这对小儿女私下里处处，裘怫和裘怡都很识趣，听说了之后，俩姐妹就凑到一块儿喝茶聊天，都嘱咐了身边人，一步也不许往园子里去。裘家地方小，人却不少，不特意嘱咐一下，随便走几步路，不定就撞上了。
“真羡慕长姐啊……”
裘怡咬着一块水晶菊花糕，吃得笑眯眯的，近小半年来，她突然开始长个头，身条抽长不说，脸颊也开始瘦下去，失了几分红润可爱，却多了几分青春娇美，不过最明显的，却是食量大了不少，一天到晚的，嘴里就不见停，尤其爱吃裘怫做的点心，一有闲工夫就跑过来蹭食。但裘怫因为要绣百子被，基本上没什么闲心下厨了，一个月也未必能做上一回，也就是这才刚完工，有了闲，干脆就多做了几样点心，其实往苏氏和裘慎、裘怡房里都送了一盒的，但裘怡舍不得吃自己那份，还是跑到裘怫这里来蹭食。
所幸裘怫也不介意她占这点小便宜，她来了，点心茶水一样不缺，不过听到裘怡那句“羡慕”的话，倒是惹来一笑。
“你才多大，竟也知羡慕了？”
裘怡轻哼一声，道：“我怎的就不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哪个女儿家不想嫁得如意郎君，陆姐夫门第高，相貌好，性情好，是女儿家最理想的夫君，长姐是撞了狗屎运啊，才正正的撞上了陆姐夫。
裘怫却是越发觉得好笑起来，道：“人不大，心却越发大了，你这般羡慕的样子，莫不是将来也想寻个像陆姐夫一样的妹夫来？”
“那也未必。”裘怡又哼了一声，“我不与长姐比，只与二姐你比，我将来的夫婿，只要比二姐夫强出一线，我便满足。”
裘怫真想去捏她那随着轻哼而拧起的鼻子，小姑娘果然心大了，旁处比不得自己，便在这处上较真儿，真真是好笑之极。
虽她竭力憋着不让笑意过份流露，但裘怡还是察觉到了，抬眼恼道：“二姐你怎么不应？”说话时嘴角上还沾着糕屑，倒像只偷吃的小喵咪，哪有丝毫长大了的模样儿。
裘怫到底没忍住，笑得伏身，才道：“你若要比这个，我认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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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遇见

生辰宴那日，杜微微离去时说的话，言犹在耳，隔不久，杜府的春华宴就传遍整个京中。裘怫又不是聋子，自然知道杜微微这是说到做到，果然是要拼力一争。
然而裘怫却只能看着，等着。杜微微在规矩之内，自然能拼力一争，而她却在规矩之外，明明也是与她相关的事情，然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连裘怡都可以口吐豪言，说要压她一头，而裘怫却没条件跟杜微微去争去抢，连这个心思都不能生出来。
所以，该羡慕的是她啊，能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的裘怡，敢把自己的心思付诸于行动的杜微微，才是她的羡慕的。
裘怡和裘怫之间也许没有多少深厚的姐妹情，但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明亏暗亏不知吃了多少，要说对裘怫的了解，指不定她才是裘家了解裘怫最深的那一个，裘怫一句“认输”，到底让她听出了几分意思来，当下冷冷一笑，道：“二姐，你这算什么，我也不必你让，你有什么本事也拿出来瞧瞧，有劲儿往外使去，可别尽糊弄我了。”
裘怫沉静一笑，然后闭口不语，抱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使劲儿喝茶。这个妹妹越大，当真是越不好糊弄了。
裘怡恼极了她不说话的样子，扭头向窗外望去，却咦了一声，道：“二姐，那黑猫儿又来了。”然后语声顿了片刻，又冷笑道，“外头杜家的春华宴传得热热闹闹的，咱们家里只见猫儿不见猫主子，二姐，你也该上上心了，别等到连猫儿都不来了，才说后悔。”
竟然俨然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
裘怫哑然无语，郑秀那点心思，竟是连裘怡都瞧出来了吗？原来这家中，只她一个是在自欺欺人么。
没过几日，苏氏就决定带着姐儿仨跑一趟广安寺，一是依着那日明觉大师的话，烧香还愿，二是去看看承恩侯夫人送的那处园子，因为位置刚巧离广安寺不远，所以两件事就顺道儿一起办了。
这个时候离腊月已经很近了，天气迅速转寒，虽未到滴水成冰的程度，但也是呵气成雾，此时出门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但不管是还愿，还是看园子，都是正事儿，因此这点子不舒服也就没人在意了，不就是冷么，多加件衣裳就是了。
这还是裘家姐儿仨第一次来广安寺，虽然入京的那年，她们曾经受邀来广安寺旁边的荷塘赏过荷，远远的也瞧见了广安寺那次第巍峨的宝殿檐角，听到过寺中传来的鼓謦钟鸣，但入寺烧香却是正儿八经的头一回，往常，她们去的都是流香庵，远不如这护国大寺来得气派庄严。
就是世间最不信神佛的人，来到寺门前，也会不自觉的虔诚起来。这是裘怫对广安寺的第一印象。
“小施主，明觉大师有请。”
似乎早知道她们会在今日到来，知客僧向苏氏行过礼，便对裘怫转达了明觉大师的邀请。
苏氏微露惊色，明觉大师果然是高僧，当下便道：“既然如此，卿卿你便去吧。”
高僧对次女明显是另眼相待，苏氏心中只觉得荣幸，完全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念头。
裘怫便对苏氏福了福身，道了一句“女儿这便去了”，然后跟着知客僧一路往里走，却是来到一间佛堂，地方不大，只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两侧点着长明灯，正中央却摆着一串十八子，正是她当日捐出来的那串。
知客僧把她领到这间佛堂后就合掌去了，此时佛堂里只有她一人，便也少了顾忌，伸手取过那串十八子，在掌心里轻轻抚了抚，一时间竟有种冲动，想把当日明觉大师送的那串十八子拿来换了这串。
只是冲动归冲动，却是不能实现的，那串十八子，她今日并未带在身上，就算带着，也不能换。裘家的二姑娘，终归是理智的。
或许，就是太过理智了，所以才会显得不如寻常小姑娘那么的灵动，那么天真，那么不顾一切的去争取。
将十八子重新供奉到佛前，裘怫虔诚的跪在蒲团上，一拜，再拜，三拜，明觉大师只说让她来广安寺还愿，然而她不曾求过什么，便也不知这愿要如何还，唯有叩首佛前，以表虔诚。
郑秀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小姑娘从蒲团上站起来，纤瘦的身条儿就像春日里的垂柳，怎么看怎么好看。有那么一瞬，少年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看花了眼，退出去又瞧了一眼佛堂外面的门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儿，这才真切的意识到，不是眼花，而是小姑娘真的就站在他的眼前。
裘怫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本以为是明觉大师来了，连忙转过身，正想施礼，冷不防入眼的是却少年那张虽然黑了些却依然漂亮得不像凡人的脸孔，她不由得愣住，半晌才醒过神来，仍是行了一礼，只是称呼从“大师”变成了“荣国公”。
郑秀轻咳一声，也不进来，就站在佛堂门外，从从容容还了一礼，道：“二妹妹有礼。”
裘怫又呆了呆，一段时日不见，这家伙好像变得稳重些了，果然是在建章营里历练了么？还是吃多了军棍，晓得了收敛性子？
郑秀见裘怫只盯着脚下却不说话，全不知她心里转着什么什么念头，只当她是乍见外男心中羞怯，越发不敢造次，怕惊跑了她连话儿都说不上，便又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道：“二妹妹今日可是来上香？怎的只有一个人？”
他左右看看，连个丫环都没见着，却是稀奇了，裘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却也是极有规矩的，纵然是裘怫独自来上香，身边也不该没人跟着。
裘怫见他越退越远，当真是有些不习惯，垂了眼皮，索性不看他，只道：“母亲领了我们姐妹来寺中还愿。”
却并不说是明觉大师单独邀了她来佛堂，因苏氏觉得高僧大抵有什么话要开解她，想高僧点化机缘难得，不该有外人在场，且这里广安寺，万没有人敢在寺中造次的，因此便没让她带着丫环，却不想竟然会冒出个郑秀来，若是苏氏知道了，怕是会懊悔的，千防万防，愣是防不住郑秀这么会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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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听经

其实今日还真不是郑秀钻了空子，当真是个意外来着，他是从了缘那里听说这处佛堂里供了一串十八子，还带着一颗猫儿眼的，便怀疑是他送给裘怫当生辰礼的那串，趁今日休沐，特地来查证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正正撞着裘怫，不用看也知道，小姑娘果然是捐了那串十八子，一时间心中不知是欣喜还是遗憾，他的小姑娘行事还是那么的滴水不漏，半点不授人话柄的。
因此听了裘怫的话，郑秀也没有多想，只当裘怫是故意撇了苏氏等人，来这里看这串十八子，还是偷偷一个人来，不愿让旁人知道，可见她心中是十分看重这串十八子，于是他心中那点遗憾就不翼而飞，只剩下十分的欣喜了。他送的礼，她虽不能收藏在身边，但却供养在佛前，竟是比收藏在身边更显珍视。
于是他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堪堪挨着佛堂的门槛，才停下来，满怀希翼道：“二妹妹，我可不可以进来？”
裘怫沉默了一会儿，果断道：“不行。”
虽然这里是寺庙，但该避忌的还是要避忌，保持安全距离，她好，他也好。
郑秀很老实的又退了几步，目光在裘怫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供于佛前的十八子上，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杜府的春华宴，我不会去的。”
裘怫讶然，心口小小的跳了一下，才微微侧过脸，道了一声：“哦。”
他去不去的，跟她什么相干，何必与她解释。裘怫自欺欺人的想着，努力压抑着心口那不正常的跳动，唯恐给了郑秀错误的暗示。
她没有条件去争取，就不能让郑秀有暧昧的联想，其实杜微微很好，真的很好，只是这话她也不想告诉郑秀，因为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就比杜微微差，除了家世和出身。
偏偏，家世和出身，是她和郑秀之间唯一无法越过的坎，郑秀可以不在乎，他有不在乎的条件，但她却半点不敢逾越，一旦逾越，她就会踏上生母李氏曾经走过的路，情深成痴，爱欲入狂，最终一路走向疯魔，害己，亦害人。
郑秀见她没什么反应，心下有些失望，但一转念，又觉得正常，他的小姑娘一向就是这样的性子，尤其是经过了许嬷嬷的教导，这性子就越发的稳得住了，要窥知她的心思，得从细处去瞧，方见点滴，唯有不懂得她的人，才会觉得她木讷无趣，其实啊……
“阿弥佗佛！”
一声佛号打断了郑秀转来转去的心思，少年顿时垮了脸，老和尚来得真不是时候。
“信女拜见大师。”裘怫在佛堂里端端正正的行礼。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大袖一拂，袍角准准甩了少年一脸，然后迈步走进佛堂，只气得少年在后面差点跳脚，老和尚是故意的，他果然跟老和尚犯冲，换在平时，早就拔腿走人，但今天却万万舍不得，硬是忍下了，跟在老和尚后面蹭进了佛堂里。
方才不进佛堂，是因为佛堂里只有裘怫，现在多了一个老和尚，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该厚脸皮时，郑秀当仁不让，所以说他被老和尚的袖子甩了一脸，当真半点不冤。
裘怫瞧了个清清楚楚，扭过头，抿唇偷笑，忽又意识到不妥，忙赶紧垂眸敛笑，正正经经的又是一派教养良好的淑女之姿。
只是防不住郑秀眼尖，还是瞧见了那一笑，心也跟着一荡一漾的飘上了天，摸摸脸，觉得这一下挨得真真是再值不过，能搏得意中人一笑，他还要这脸做什么。
老和尚目不斜视，居中在蒲团上盘膝而坐，手执念珠，低声诵经。
裘怫连忙就在右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高僧诵经点化，天大的造化，机缘难得，自是心无旁骛。
郑秀摸摸鼻子，便在左侧的蒲团上也跪坐下来，心想他听了缘小和尚诵经的时候多了，还是头一回有机缘听老和尚的经，虽然他跟老和尚一向犯冲，但听经的机会难得，更难得的是身边还有小姑娘相伴，这便是百年修一回才能得来的缘份，要是错过就是傻子，只是他的小心思比裘怫来得多，到底是胡思乱想了一通，才渐渐沉迷入诵经声中，一时已是不知今夕是何夕，此境为何境，只觉得心中安宁，一派详和。
恍惚中，忽有风起，那详和之气乍然掺入了一抹肃杀，凛烈中，寒意入骨，激得少年一个哆嗦，猛然睁眼，却见眼前风沙漫天，不等他弄清楚自己究竟处于什么境地中，便见前方风沙中，无数旌旗摇曳，马嘶如雷，卷过了阵阵撕杀声入耳。
少年久藏在心中的沙场壮志突然间就凌云而起，蓦然挺身，才发现跨下有良驹，腰间长按剑，身披银光甲，头顶红缨盔。
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
杀啊！
纵马跃出，剑光如虹，多年壮志一朝逞，少年意气风发，声势若雷，任风沙磨砺了稚嫩的面容，任撕杀洗练了柔软的内心，随着身上的盔甲日益磨损，少年也渐渐成长为独挡一方的大将，志得意满，以为人生再无缺憾。
直到那一日，有佳音自京中传来，鸿雁传喜字，将军卸战袍。
少年才猛然惊醒，他究竟错过了什么。日边红杏倚云栽，人人都道是佳人配名将，可是他想栽的并不是那株倾国红杏，而是无人在意的一棵池边绿柳。
可是他回来得太迟了，那棵绿柳早已经被移入他人的院中，伤了根茎，落了枝叶，渐渐枯萎。
人生得意，转瞬断肠，凌云的壮志，换取的却是一生的遗憾。
笃……笃……笃……
木鱼一声一声的敲，乌发成片成片的落，一袭僧袍换了百战银甲，误了绿柳，负了红杏，伤心人在佛前叩首千万次，修半世道果，换来生不误不负。
铛……铛……铛……
佛钟沉厚悠长，震落了两行清泪，惊醒了沉迷中的少年，蓦然睁眼，只见佛光普照，眼前光华闪烁，一时间又错乱了时空，茫然不知何时何地，只下意识的用手挡了眼睛，好片刻才渐渐清醒，放下手，左右望去，却仍是佛堂一间，斜阳半缕，那闪烁的光华，是斜阳映射在猫儿眼上时，反射出来的光彩，随着阳光渐渐移开，那光彩也渐渐淡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领悟
脸上湿濡一片，郑秀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然后茫然的想着这水是从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他听佛经时听着听着便哭了吧，开什么玩笑，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为什么要哭？肯定是老和尚使坏，往他脸上弹清水了。

对了，方才他好像经历了什么，奇怪，这会儿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脑中一片空白，心中也是空落落的……对了，裘二妹妹呢？

这时郑秀这才意识到，佛堂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和尚什么时候走的，裘怫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一头撞出了佛堂，郑秀又收住脚步，欣喜的看到裘怫就在佛堂外面的一株银杏树下，隔着石桌与老和尚相对而坐，正在沏茶。

原来她没离开。

少年人厚着脸皮，蹭到石桌边，道：“好香的茶，二妹妹也赏我一盏。”

裘怫瞥了他一眼，见少年脸上的泪痕没有擦净，低头憋笑，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听经听哭了的人，手上却当真沏了一盏茶给他。

郑秀全不知自己已露了馅儿，美滋滋的接过茶盏，抿一口，赞道：“好茶。”

二妹妹亲手沏的，就是白水他都能喝出甘甜来。

“痴儿。”明觉大师佛口里吐出两个字，也不知是赞是损。

郑秀心情好，只当老和尚是夸他了，一副得意之态。

明觉大师流露出几分朽木不可雕也的意思，也不理他，目光转到裘怫身上，已是换了慈悲之色，缓缓道：“方才佛堂听经，小施主可有所得？”

裘怫恭恭敬敬垂手立起，道：“信女痴愚，只省得‘自然’二字，云在青天水在瓶，世间万事万物，各有归处争不来，求不得，唯顺其自然。”

所以她先前的挣扎，全无意义。

郑秀听着却大感不是味儿，插口道：“不对不对，二妹妹这领悟也太消极了，你只见归处，却不见来处，怎知那归处就是对的？依我看，凡事还是要争一争，求一求，从头到尾，方是圆满。”

裘怫瞪他，她在请大师指点开解，他却唱反调，有心跟她抬扛是不是。

郑秀被她瞪得欢喜，又有些心里发毛，二妹妹就是属猫的，平时毛顺体柔易撸，炸了毛就亮爪子，说挠人就挠人，他怕得很，赶紧蹭到老和尚身边，补了一句：“大师看小子说得可对？”

明觉大师差点让他气乐了，臭小子平时一口一个老和尚，这时候倒是知道叫大师了，果然是天生一物一降一物，前世带来的因，今生纠缠的果，教出家人唯有一叹。

不过话说回来，这臭小子前世修了半生的道果，今生自带慧根，倒也不是假的，方才那经果然没白听。

“世间因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明觉大师看着裘怫，声若浑钟，字字钧重，“小施主既悟得‘自然’二字，便应想一想何谓‘自然’，云固然归属青天，但云自何来？水在瓶中，又是何人舀水于瓶？总有一个来处，总有一段因果，若不看得清楚明白，错了归处，便是劫，对了归处，便是缘，是缘是劫，小施主可得仔细了。”

裘怫听得似懂非懂，有心再问，却见郑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就差没在脸上贴个大写的“缘”字，不知为何，心中顿时一羞，撇开脸去，不好意思再问了，只道：“大师教诲，信女谨记在心。”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道：“时辰已不早，小施主请便吧。”

裘怫呆了一下，一看天色，这才惊讶的察觉日头已经西斜，苏氏领她们出来时，是用过了午食的，抵达寺中，也不过晌午刚过一点，但眼下竟已近黄昏，全然不觉她在佛堂听经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再想苏氏还说要带她们姐妹去看园子，只怕是来不及了，当下哪里还待得住，向明觉大师一福身，急急便去了。

郑秀在后面跳脚，小姑娘走得太急，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亏得他都摆好了架势打算风度翩翩的送小姑娘一程，结果架势摆好了，小姑娘却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徒留他一个在原地怎一个凄字难了。

明觉大师从喉咙里挤出“呵呵”一声冷笑，小姑娘走了，他也不摆高僧的谱儿了，就看着少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郑秀捏捏拳头，不悦道：“老和尚，你装神弄鬼这半日，是怎么个说头？”

总觉得今儿个他和小姑娘一起让老和尚给算计了，虽然他承认老和尚是有真本事，可偏偏老和尚和他之间大概是上辈子结的冤仇，这辈子注定是对头，再有本事，小爷也看他这秃脑袋不顺眼，想必在老和尚眼里，亦是一样，相看两相厌。有第三人在场还好，没有第三人，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凑到一块儿，就是俩斗鸡，不斗个乌眼青不甘休。

“痴儿！”明觉大师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就打发了少年。

这回郑秀可不当这俩字儿是称赞了，指关节捏得咯咯响，冷笑道：“你也是个痴和尚，好好的高僧不当，回回竟跟我斗气，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儿得罪你了，打从头一回见面，你就对我横眉竖眼的。”

当时弹得他脑门儿那叫一个疼啊，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明觉大师瞪他一眼，道：“你前世作孽，今生方有此果报，老衲揍你，是替你消业障。”

愚子不可教，好心全喂了狗，老和尚拂袖走人。

郑秀瞠目结舌，和尚揍人有理啊，给你几个毛栗子，叫点化，送你一对乌眼青，叫消业障，强盗逻辑啊。

“喂喂，别走啊，你给我说清楚，我作什么孽了，像我这样心怀坦荡、志气凌云的好少年，怎么可能……”

少年追着老和尚的脚步，一前一后的离开，小小的佛堂瞬间恢复了宁静，只有那串供在佛前的十八子，见证了一场前世今生的轮回。

裘怫匆匆赶回苏氏身边，一个劲儿的告罪，时近黄昏，显然今日是不可能去看园子了，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苏氏倒是不怪她，笑道：“能听得高僧讲经，是你的造化，耽误半日也打不紧，园子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脚跑了，明儿再去也是一样。”

裘慎也笑道：“托了你的福，倒是让我们也跟着得了半日清闲，在广安寺里好生逛了一圈。”说着，又取出一签递给裘怫，“方才母亲在观音殿替我们姐妹仨都求了一签，这是你的签，尚未解，你且瞧瞧。”
第二百九十八章活园

裘怫忙接了过来，低头一瞧，却是支中平签，不上不下，不凶不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上头只有一句不知所云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正想着要不要解上一解时，裘怡得意洋洋的凑过来，笑道：“二姐，这回你可被我比下去了。”
她的签却是一支上吉签。
裘怫顿时就没了解签的心思，总归已经让裘怡得意了一回，总不能再让她得意第二回，当下便将签文收入袖中，转头对苏氏道：“母亲，时辰不早，咱们可该回了？”
苏氏看看天色，方应道：“那就走吧。”
裘慎落后两步，低声对裘怫道：“你当真不解签？”
裘怫无谓道：“不凶不吉的，解了也没什么意思。”
裘慎一想也是，便作罢了，只低头想着自己的签文，苏氏虽没告诉她替她求的是什么，但她自己心中有数，必是问的亲事，那签文也解得意头极佳，是银杏结子的意思，银杏结子便是白果，白字与百音近，白果即百果，那意思就是说她有多子多福之相，且银杏还有长寿之兆，多子多福还长寿，再没有比这更吉利的签了，然而令苏氏和裘慎纠结的是，这支签却并不是上上签，仅只比裘怫的中平签稍好一点，是中上签。
这却是万万不能理解的，可解签的僧人也说不出更多的因由来，苏氏便动了心思，想请明觉大师再帮着解一遍签文，只是眼下不便提这茬儿，苏氏也只对裘慎透了一下口风，让裘慎自己得闲时跟裘怫提一提，明觉大师既然对裘怫另眼相待，改日便让裘怫带着裘慎的签文来广安寺一趟。
裘慎自己心中忐忑，有些拿不定主意，怕这签文被高僧解出不好的意思来，毕竟只是个中上签，心中犹疑不定，索性就没开口。
母女几人回了家，好生歇了一日，便又挑了天气好的日子，往那离广安寺不远的园子去了。因靠近佛寺，自是风水极佳的地段，这地方虽不说寸土寸金，却也是豪门权贵争先置产之地，庄园无数，一处邻着一处，承恩侯府这园子就夹在两处大庄园之间，有一条明澈的水渠呈“几”字型环绕，把园子和左右两处庄园给隔了开来，园门正对着“几”字的缺口，一排垂柳绕着渠岸，将园墙掩映在内，既清幽，又隐蔽，且进出只有一条路，不必担心会有人误入，当真是一处极好的地方。
马车在园门外停下来，早有人迎上前来，道是专供马车出入的西侧门已开，马车可以直接进园，不必劳动夫人姑娘们在外头抛头露面，于是车夫就顺着指引，从侧门把马车驱了进去。
只是这样一来，苏氏便没有瞧见园门的样子，倒是记得园契上有写这园名叫做“活园”，来由就是绕园的那条明渠，诗有云“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源与园同音，便从诗中取了一个“活”字为名了。
活，既是活泼，又是生机，这园子也不负其名，虽时已初冬，可园中松柏成排，青竹成片，更兼奇石妙山，处处鲜活，红墙黛瓦或隐或藏，反倒成了园中的点缀。
园子虽妙，却占地并不大，苏氏母女几人不多时已经从头到尾逛了一圈，面上个个带笑，可见满意得不行。
“你家夫人有心了。”
最后来到一处厅中歇脚，苏氏对陪了她们一路的园中管事妈妈笑道。
这管事妈妈姓吴，原是承恩侯夫人的陪房丫环，后来嫁了人，就到活园来当了管事妈妈，原本这园子做了聘礼，园子里的人事自然要按裘慎的意思重新安排，但裘慎毕竟还没有嫁过去，因此对园中的人事一概未动。承恩侯夫人知道后，便索性把吴妈妈一家子连带园中其他下人的身契全送给了裘慎，裘慎心中惶惶，但思量几番，到底是接了，转手又把这些人的身契交给了裘怫。
毕竟，这园子做了闺学之所，管理的人就成了裘怫，身契给了她，也方便她使唤这些人。裘怫收是收了，但却跟裘慎言明，只是代管，等到她不管闺学的时候，这身契还是要归还裘慎的。
裘慎一笑了之，没当回事儿，吴妈妈等人却不知这一茬儿，都当自个儿以后就归裘家二姑娘管了，心里头多的是不服气。
因而对苏氏的话，吴妈妈立刻躬身道：“一家人哪里说的两家话，我家夫人对大姑娘的事，事无巨细，皆在心上，恕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便是对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只这一番话，苏氏就听出了里头的不服气，倒也没生气，只看了裘慎和裘怫一眼，有心想瞧瞧这两个女儿的能力，便收起了原本要敲打吴妈妈一番的念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接声儿。
裘慎一看苏氏这态度，心里头明白过来，端坐的身体微侧，只将眼角的余光落在吴妈妈身上，道：“既然是一家人，哪来的什么你家我家的，日后这园子是要热闹起来的，吴妈妈尽着心儿些，若是人手不够，只管与我二妹说，咱们再派些人手过来。”
掌家理事，万不可使一人独大，否则奴大欺主，就在眼前，这是苏氏教过的，裘慎活学活用，敲打了吴妈妈，还提点了裘怫，让裘怫选个人过来牵制吴妈妈。
吴妈妈也是大宅门里出来的，怎么会听不懂这里的弯绕，心里才一凛，便听裘怫笑道：“长姐说得是，这园子要做闺学之用，还需仔细打理一番，少不得我要多过来几趟烦着吴妈妈。”
却没提添不添人的事，倒是摆出要重用吴妈妈的意思，又将吴妈妈吓了一跳，这裘家姐儿俩，一个打一棒子，一个给一甜枣儿，一个黑脸，一个红脸，耍得一手好花枪，拿捏得吴妈妈全然不好说别的，唯有陪笑道：“原是本分，不敢说什么烦不烦着。”
心里却是明白的，这回真得拿出本事来，万不能让这姐儿俩拿着错漏处，否则，这园子怕就有人来与她分权了，吴妈妈自然是不乐意的，只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同时对自家夫人挑儿媳的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谁说低门出不了好笋，这裘家姑娘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便是那还没出声的裘三姑娘，也是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苏氏也看得满意极了，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哪里就能让一个仆妇拿捏着，瞧瞧天色，尚有些早，就带了姐儿仨又往广安寺去了，自然，也没忘记带上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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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求解

裘慎其实还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再请高僧解那签文，但苏氏却非要求个心安，早在出门前就跟裘怫挑明了，还让裘怫也顺带着把自己那支中平签一道请高僧给解了。
裘怫心中不以为意，凡事还是糊涂些好，若事事求得明白，岂不要凭添许多的烦恼，只是苏氏开了口，她也不能说不，只有应了。
到了广安寺，自然便是要去求见明觉大师的，因她们几日前才来过，知客僧还记得裘怫是得了明觉大师相邀的，因此也不为难，只道：“明觉法师平素不在寺中，只在后山清修，小施主自去寻便是。”
说完，还唤了个小沙弥过来领路。
裘怫就跟着小沙弥兜兜转转的，一路往后山去了，苏氏照例没让人跟着，佛家讲机缘，明觉大师看裘怫顺眼，那机缘就是她的，旁人跟着，怕机缘就错过了，只是不知高僧对裘慎的签文有何解，苏氏吊着心，虽跟了知客僧去佛堂听经，却是怎么也听不进耳。
往日里，广安寺后山绿意荫荫，是十分惬意的所在，尤其是在夏日，更是避暑纳凉的绝佳胜地，但眼下这时节，却只有满目萧瑟，山风寒凉。
裘怫很少有机会走山路，当年她在梨山迷路的事记忆犹新，因此特别小心，紧跟着小沙弥一步不错的，走到明觉大师的清修之所时，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愣是出一身的汗。
“师父说今日有客，果然客至。”
了缘手捧一瓮刚从山泉里舀来的清泉，与裘怫正好在篱门外碰上，放下水瓮，双掌合什，道：“小僧了缘，见过施主。”
裘怫连忙退了两步，稍稍平复了一下气喘，才垂首还礼，道：“信女见过大师。”
她见了缘年纪比领她过来的小沙弥大不了几岁，但头顶戒疤，手持佛串，已是受过戒的僧人，因此便尊了一声大师。
了缘是去年正式受戒的，出家人四大皆空，他自然修行到家，面对裘怫这样的少女，也不像那小沙弥那样紧张不安，双目含着慈悲，道：“施主是来见师父的，快请进吧，师父已在禅舍里等候多时。”
裘怫受宠若惊，明觉大师知道她今日会来？了缘四大皆空，她却不能，虽心中有些不安，却仍不敢近前，等了缘先一步入了篱门，她才落后几步跟了进去。
了缘仿佛知道她的顾忌，回首冲她一笑，抱着水瓮转身往灶间去了，须臾便隐约有烧柴的烟气飘出来。
裘怫松了一口气，这才走到禅舍门外，恭敬道：“信女求见大师。”
“请。”明觉大师的声音自舍内传出。
裘怫轻步移了进去，脸上有些热，大师待她宽厚，而她今日却是有求而来，总觉得，是自己扰了大师的清净。
“信女打扰大师清修了。”她深深下拜。
明觉大师目色祥和的看着她，笑道：“小施主，和尚修行，求的是成佛，佛在人心间，为人解难，便是和尚的成佛之路，无所谓为难，无所谓纷扰。”
裘怫顿觉心安不少，恭敬的将裘慎的那纸签文呈上，道：“有劳大师解签，以解信女之惑。”
明觉大师扫了一眼，道：“尚有一签未解，小施主为何不一道呈上？”
裘怫呆了一下，有些迟疑。她自己的那一签，真心没想过要解。
明觉大师又道：“你所求解的是他人之惑，莫非自己心中无惑？”
裘怫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信女有惑，但并不想解。”
活得太明白是一种痛苦，她生来早慧，以至于在最该懵懂快乐单纯的年纪，就已经不得不收敛自我，不能像裘怡那样活泼欢快的度过孩童时代。
明觉大师叹了一声“痴儿”，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一个个的，都脱不出一个“痴”字，但这便是红尘，若人人都能看透摆脱这个“痴”字，这世上便人人皆能出家成佛了。
“小施主，替老衲研墨。”
桌上有现成的笔墨，裘怫连忙上前滴水研墨，稍时，便化开了一池浓墨。
明觉大师提笔，在那一纸签文的背后写道：银杏结白果，子多，生迟。
转手又取过一方白纸，又写道：有情生波澜，风雨过后天方青，且行，且珍惜。
“今日过后，老衲将闭关修行，不见外客，小施主日后若有迟疑不定、左右为难之时，不妨看看老衲所写之言。”
“是，信女记住了，多谢大师。”裘怫恭恭敬敬接过，再三拜谢，方退出了禅舍。
先前引她前来的小沙弥还候在篱门外，裘怫对他欠了欠身，道：“有劳小师父？”
小沙弥不敢看她，慌慌张张转身又引她下山。
了缘烧热了水，沏了茶从灶间出来，正好看到裘怫下山而去，不由得一笑，托着茶盘进了禅舍，道：“师父，她就是您提到有缘人，何不留她吃一盏茶再走？”
有幸在明觉大师这里吃过茶的俗人，到目前为止，还只有郑秀一人。有时候了缘真不懂，明明师父对郑秀好过了头，偏偏动辄不是骂，就是干脆打上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明觉大师淡然一笑，道：“她与佛门无缘，饮不得佛家悟道水。”
小姑娘要是让他渡入了佛门，那臭小子还不得掀了广安寺的屋顶。
了缘迷惑不解，既然无缘，师父又为什么对那小姑娘另眼相待，简直恨不得倒贴，他自拜入师父门下，就没见师父主动给人解过签。
明觉大师看了一脸迷惑的徒弟一眼，无声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一个痴儿。
“了缘，下山吧，入得红尘，方能跳出红尘，这是你的成佛路，须得你自己走，为师，只能领你到这里了。”
“是，师父。”
了缘起身，向明觉大师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了禅舍。他只比裘怫晚了一会儿下山，但却是走惯山路，步履如飞，结果半路上就追上了裘怫。
裘怫听得身后的脚步，有些吃惊的转过身来，看到了缘的一瞬间，正好阳光从年轻僧人的身后照过来，光华闪烁，看不清容貌，却仿佛在头顶化成了光圈。
有那么一瞬间，裘怫差点以为真的有佛陀降临世间，令她不由自主的想下拜。
了缘见了她，却是一笑，道：“施主，小僧先行一步。”
裘怫这才恍过神来，连忙侧避让路。
了缘快步走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已消失在山道转角处。
裘怫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着，高僧的徒弟，果然也不是凡夫俗子，这广安寺里藏龙伏虎，以后她若要礼佛许愿，是不是该弃了流香庵，转向广安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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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闯入

银杏结白果，子多，生迟。
苏氏看了明觉大师的解签，心里面顿时一个咯登，跟吊了块石头一样一个劲的往下沉。这段话实在是写得太过明白浅显，子多，生迟，这意思就是虽然裘慎命中多子长寿，但开怀却晚，恐怕嫁过去要隔上好几年才能怀有子嗣，像承恩侯府这样的门第，新媳妇过门，一连几年不开怀，怎可能不招人闲言碎语，只怕还要多生事端，怪不得意头这样吉利的签，却只是个中上签。
寺庙中不好说事，苏氏当下收起了签文，领了姐儿仨回家，才单独把裘慎叫到了房中，母女俩如何说事且不提，倒是裘怡好奇心作祟，拉了裘怫追问她有没有顺便把那支中平签也给解了。
裘怫捏了捏藏在袖中没有交给苏氏看的签文，神色自然的道：“那签没意思，我并不想解。”
这不是骗人，她真的不想解，只是明觉大师主动替她解签这件事，她没有说出来而已。
“二姐你怎么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裘怡怏怏的跑了。
等她跑得人影都不见，裘怫才从袖中取出那纸签文，慢慢看了，然后点火烧掉。
也无风雨也无晴，晴字通情，无情便无风雨，有情必生波澜，大师解得一手好签，只是她却觉得这签不好，因为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风雨波澜承受不起，大师劝她且行且珍惜，一片好心，她只能尽量领受罢了。
转眼到了腊八，苏氏这回往流香庵和广安寺都捐了米粮干果，到这日，两处也往裘家赠送了腊八粥，只是来送粥的人，有些出人意料。
广安寺来的是裘怫曾经在后山遇见过的那位年轻僧人了缘，流香庵来的却是冤家对头，被逼入寺中修行的皮四姑娘，哦，如今不能称她为皮四姑娘了，入寺之后，她得了一个法号，唤做般慧，和她同来的还有皮秋阳。
了缘先到一步，送了腊八粥，没有久留就出了门，正好跟般慧、皮秋阳姐弟俩在裘家门口撞上，年轻的僧人礼数周全，先合掌诵了一声佛。
般慧理都没理，抬脚进了裘家门，皮秋阳无奈的跟在身后叹气，匆匆向了缘还了一礼，追着般慧进去，倒是把送了缘出门的黄得胜闹了个措手不及，追在后头道：“七公子稍等，请容小人通禀……”
黄得胜认得皮七，却不认得般慧，只瞧她是出家人的打扮，又是跟皮七一道来的，闹不清缘由，也不敢硬拦，唯有出言相求。
皮秋阳终于拦下了般慧，一手挡着她不让她继续往里闯，一边歉意的对黄得胜道：“这是家姐，法号般慧，代流香庵来送粥，她性子急，黄管事多包涵。”
黄得胜顿时省悟，感情这姑子就是皮四姑娘啊，大好的日子，别是来寻晦气的，赶紧就抓了一个小厮让他往里头禀报去，然后将皮秋阳和般慧请去了外院客厅奉茶。
“您二位请稍候，夫人即刻便到。”
因般慧是年轻姑子，黄得胜没敢在厅中久留，让人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见厅里头没了旁人，皮秋阳才长叹一声，道：“姐姐，你这做什么？”
今日般慧本是往靖国将军府送粥，庵中主持也没有为难她，有意放她回去与亲人相聚一日，不想般慧走时听说裘家也有一份粥要送，就故意领了这一遭，回了将军府没多一会儿，就往裘家来了。
皮秋阳听说后，顿觉不好，立刻追了出来，不想他追得越快，般慧就走得越快，径直到了裘家，几乎是强行闯入，这行径看得皮秋阳后背心直冒冷汗，却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同胞姐姐想干什么。
般慧此时冷着脸，瞪视着皮秋阳，道：“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皮秋阳顿时被噎住，总不能说他怀疑般慧是来找裘家麻烦的吧，虽然他觉得般慧被罚入流香庵修行，跟裘家姐妹没多大的关系，但却知道般慧和裘家姐妹有过冲突，难免迁怒，他这个姐姐的脾气，他算是最了解的，就冲这架势，都是摆明了来者不善。
“我在庵中修行，便听人说你闲着没事儿总往裘家跑，七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般慧冷笑，“今日我便是来瞧瞧，这小门小户的地方，哪里吸引了你，倒教你连自己的姐姐都忘了，尽巴结着人家。”
这话实在说得难听，皮秋阳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脸上挂不住了。
“姐姐你说的什么话？我与裘家少爷是文中好友，往来多些也是寻常事，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般慧冷冷的看着他，突然起身就走，皮秋阳连忙又拦住她，头疼不已道：“你又要干什么？”
他怕她直接闯进裘家内院去，那就太尴尬了。自从这个姐姐进了流香庵，性情就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他就弄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
“回去。”般慧拍开他的手，“我在这儿，怕是碍了你的眼。”
说完，举步就走，皮秋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追上去，但一转念，他们姐弟闯进人家府里一声交待都没有就这么走了，太过失礼，只得打消念头，唤了两个跟随的家人，嘱咐他们跟紧了般慧。
这边才嘱咐完，那边苏氏就来了，脸色并不太好看，任谁被人闯进家中心里都不会太高兴，只是看在皮秋阳往日对她还算恭敬有礼，行事为人也没什么可指摘的，想是今日这一遭是事出有因，苏氏也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才没有做出逐客的姿态。
皮秋阳心中有愧，自然也就更感激苏氏没有赶他，忙不迭的道明来意，又再三赔罪，道：“都是家姐性子急，小侄又拦她不住，方有闯门之事，还望夫人莫加见责。”
苏氏见他赔罪的姿态诚恳，心中气消了七八分，露出笑容来，道：“七公子既赔了罪，此事便揭过。”又四下一环视，“怎不见四姑娘？”
皮秋阳惭愧道：“方才家姐已离去……”
非请擅入，又不告而别，这实在是失礼到了极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替般慧圆回来，温和俊逸的脸上涨得通红，实在是没脸再坐下去，匆匆起身，道：“今日家中还有事，小侄不便久留，拜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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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风波起

苏氏见他脸红得快比得上猴子屁股了，心下一哂，也不挽留，道：“七公子请便。”
待皮秋阳逃也似的走了，她才微微摇头，这一胎双生的姐弟，性情却天差地别，那皮四当真是不知所谓，皮七却是教人可怜又可爱。
再看留在厅中的那锅粥，苏氏拧了一下眉头，流香庵送来的腊八粥，自然是好的，偏偏送的人是皮四，这便有些恶心人了，留也不是，扔也不是，想了想，索性让人拿下去，教家中下人们各自分了了事。
却说皮秋阳急急的赶回靖国将军府，一问，般慧居然没回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一声不好，上当了，他这姐姐哪里去裘家寻晦气的，分明是借着裘家来甩开他的，这会儿她会去哪里？一寻思，多半是去了荣国公府，皮四对荣国公的执念有多深，再没有比他这个弟弟更清楚的，当下他也不敢与父母言语，拔脚就往荣国公府去寻人。
还真教皮秋阳料中了，般慧从裘家出来，果然就一路奔着荣国公府去了。这姑娘本就有一股子执念，在庵中这大半年来，越想越是心痛委屈，便有一肚子的情绪要发泄出来，她要让郑秀知道她的委屈不甘，她要问问郑秀，为何对她如此无情，她究竟哪里不好，哪里不如他的意。
郑秀自然不知道有个麻烦正往自家来，今日他休沐，又逢是腊八，与往年一样，一大早的就往宫里去给太后、皇帝请安，还想着自己熬粥孝敬了太后和皇帝，剩下的通通搬去裘家呢，哪想到皇帝却不允他再入厨房，说是他如今已经有了正经差事当着，不再是可以随意玩闹的小孩儿，下厨这等子事，绝不许他再去做。
君子远疱厨嘛，郑秀满心不当一回事，只是想着自己在差事上违逆了皇帝，旁的地方便只好多顺着皇帝些，这才罢休，在宫里混了一顿粥入腹，他就回了荣国公府，才盘算着怎么再去裘家混一顿，就听门上来报，了缘来了。
咦？那小和尚怎么下山来了，老和尚宝贝他宝贝得要死，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出来乱跑？
郑秀犯着嘀咕，亲自把了缘迎了进来，才知道了缘是来送腊八粥的。荣国公府每年都往广安寺捐米粮，广安寺也每年都有回赠，只是这事儿都是管事经手，郑秀从来不问，独今年来送粥的是了缘，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少不得要追问一番。
了缘笑着解释道：“师父说入得红尘，方能跳出尘，命我在寺中当了杂事僧，日后这些外出跑腿的活儿，我都做得。”
郑秀听了，只翻白眼儿，道：“老和尚尽扯淡，故意折腾你呢吧，依我看来，你这样的小和尚，只在山上念一辈子的经才是，山中兽类，可比世间人心容易感化多了。”
说着，又好奇问他送了几家的粥，有没有被人为难，若有人为难，只管说来，做兄弟的铁定给小和尚出气去。
了缘是真老实，一家家的说过去，倒是没被人为难过，毕竟会往寺中捐献的人家，多是信佛敬佛之人，寺中派人回赠，亦等同于送福，哪有人会不乐意的，更不要说为难人了。
说者是无意，听者却有心，郑秀一听他还往裘家送过粥，顿时眼都绿了，一个劲儿在腹中嘀咕，恨了缘怎么没先往荣国公府来，这样他就有理由蹭着了缘一起去裘家了。要不然他央着了缘，只说送错了粥，回头再往裘家送一回去？
了缘不知郑秀心里在想什么美事儿，因他还有几家的粥要去送，只陪郑秀稍坐了坐，蹭了一碗热茶吃了，便立时要走，郑秀见他来去匆匆的，到底不好意思把心里盘算的馊主意说出来，只好再送了缘出去，结果，就准准的在大门口撞上了般慧。
“郑秀！”
郑秀跟了缘作揖道别，冷不防般慧从大门外石狮子后头转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叫了一声，那声音含凄带厉，简直有如白日里女鬼索魂，把个没有丝毫防备的郑秀惊得全身一哆嗦，要不是身前还有个了缘挡着，他差点就直接一拳挥出去了。
好容易把衣袖扯出来，定晴一看，他才认出这一身姑子打扮的皮四，顿时恼了，道：“小师父不在庵中修行，怎么大白日的，跑来扯我的袖子？”
不怪郑秀语气不好，一则，任谁吃了一吓心里都不会高兴，二则，他本就深恶皮四，自然更不会有好脸色，三则皮四冲上来话也不好好说，直接扯他的袖子，竟连男女之防都不顾了，且这儿是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一旦让人传了话出去，惹得裘二妹妹误会，那他岂不冤枉死。因着这三点，郑秀没直接命人把皮四赶走，就已经是他心怀仁厚给皮四留面子了。
般慧见郑秀简直像赶苍蝇一样的把自己推开，眼顿时红了，思绪立刻钻进了牛角里，尖声失态道：“郑秀，你……你好狠，我与你自幼相识，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当真不知吗？我被逼入庵修行，你一次也不曾来瞧过我，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郑秀，你负我……负我……我恨你，恨你……”
说着，她猛然一伏身，当头就往石狮子上撞去。
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想到般慧竟然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侥是郑秀身为习武之人反应迅速，也没来得及拦住她。
砰！
这一撞，撞得正正准，般慧当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冤孽！阿弥佗佛！”
了缘一脸不忍，一边诵佛号一边去扶般慧。小和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心里头吓得不轻，若教这如花儿一般的生命就自他眼前消逝，怕他这一生都难消这孽果，谁料到才扶起般慧，却见她虽双目紧闭，但头上却并无伤处，小和尚一时愣住。
郑秀慢了一步跟过来，抬手在般慧撞额处一摸，又在她的脉上一搭，然后没忍住，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儿。
“她没事，只是撞晕了。”
一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道，何况般慧只是一时激动，撞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上多大的力，她此时是姑子打扮，又没有落发，头发堆在帽中，头上戴着僧帽，隔着帽子这一撞，连皮都没撞破，顶多过会儿肿起一块罢了。会晕倒，多半还是她自己吓晕的。
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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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自作多情

郑秀这会儿更厌恶皮四了，眼见已经有人在往这边探头探脑，这一撞恐怕已经落了人眼，回头不知还要掀起多少风言风语，他又恼又恨，却又不能放着皮四躺在这里继续给人看，只能怒喝一声：“来人，把她抬进门房，请个大夫，还有，派人去靖国将军府教人把她接回去。”
少年简直想对天长嚎，这都叫什么事儿，人在家中坐，都有麻烦自寻来。
这边大夫才请了过来，那边，皮秋阳也正好赶到，一见般慧还在荣国公府的门房里晕着，心中又急又恼，一时没忍住，抓着郑秀的衣领怒道：“你把我四姐怎么了？”
郑秀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道：“她怎么了？好端端的，她跑来撞我府门前的石狮子，我都想知道我怎么她了，让她平白来吓唬我。”
这得亏人没事，要是皮四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黑锅一辈子都洗不掉，郑秀心里才教真冤呢。
撞石狮子？皮秋阳脸都青了，顾不上和郑秀计较，转身来到大夫身边，急问道：“伤得如何？可要紧？”
那大夫是个本分人，见皮秋阳一脸焦急，便安慰道：“公子且宽心，这位姑娘没有大碍。”
“那她为何昏迷不醒？”皮秋阳看看双目紧闭的般慧，心都揪成了一团。
“受惊过度，老夫已经替她扎过针，不消片刻就能醒来。”大夫一边说，一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药膏，“这是活血膏，一会儿抹在她的伤处，两三日便能消了肿。”
郑秀接过药膏，扔进皮秋阳怀里，对大夫客气道：“有劳大夫，来人，送大夫回去。”等大夫人提了药箱走了，他才回头瞪了皮秋阳一眼，没好气道，“你都听到了，她没事，赶紧把人接走，对了，最好再请人给她治治脑子。”
居然骂他负心，负的哪门子的心，他跟皮四都没说上过几句话，更是从来没有给她过好颜色，这盆脏水打哪里泼来的，他都很莫名，鬼才知道皮四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多半是疯了吧。
皮秋阳大怒，道：“郑秀，你对家姐就不能宽容些？纵她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个姑娘家，她一心倾慕你，又有什么错？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才让她不惜以死明志？此事，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我与你誓不甘休。”
郑秀一巴掌拍开他，怒道：“你们姓皮的脑子都有病吧，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个姑娘家，行事不端，心怀妄念，倒还是她有理了，我不愿意搭理她，却是我错了，皮秋阳，你皮家的道理倒真是新鲜了，恕我从来没学过，给不了你交待。”
皮秋阳被他噎得气一滞，无言以对，郑秀懒得再理会他，伸手作请，道：“带上皮四，好走不送。”
“你……”
皮秋阳咬着牙根，正要去抱起般慧，便听她呻吟一声，双目缓缓睁开，顿时心中一喜，道：“四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般慧按住额角，下意识的揉了两下，才彻底清醒，猛然坐起身，道：“七弟，你怎么在这里？”
皮秋阳欲言又止，只后只道：“四姐，咱们回家。”说着，伸手便扶了般慧起身。
般慧站了起来，才察觉到这里居然是荣国公府的门房，自己方才躺的地方竟然是两张长凳拼起来的，昏迷前的种种瞬间从脑海中闪过，心中撕痛，失声叫道：“郑秀，你竟然……竟然连把我安置在客房中都不肯？”
郑秀侧过身，没有搭理她，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把人安置到客房里去，但独她皮四，他可不敢，让人进了荣国公府，他怕她就赖上他了，不得不防。
不想他这一个避嫌的动作，还是刺激了皮四，她的情绪一下子又激动起来，尖声道：“郑秀，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让你连看我一眼都嫌弃？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要出身有出身，要容貌有容貌，才情品行哪里不入你的眼，我们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郑秀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寒毛都竖了起来，打断道：“皮四，谁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出身好，容貌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天仙下了凡，我不稀罕，凭什么要看你入眼……”
后面还有一句“自作多情”，到底让他咽回了肚子里，这姑娘已经疯了，他不想再刺激她。
“你在宫中长大，我也经常在东宫小住，那时候我时常跟着太子妃到太后宫中请安，与你每每相遇，你都对着我笑，有人为难我，你都会为我出头，这些，你都不认了吗？”般慧泪流满面，痛苦的质问。
她都记得，每一次的相遇，他都笑得那么开心，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破了太后宫中的一只花瓶，被太后身边的宫嬷嬷刁难，连太子妃也没敢为她出头，全是他帮着解的围，她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他却都忘了？
郑秀头皮都麻了，吃惊的看她，道：“那只是礼数，你想得未免太多了。”
他一向受太后和皇帝的宠爱，但在宫中那种步步惊心的地方，也是打小儿就练就了一身逢人便笑的本事，只是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亲切温和的笑，加上他模样儿生得好，因此在宫中混得人缘极佳。太后是宫中最尊贵的女子，时常有宫妃、命妇来请安，有时候还会带了家中的女孩儿们，郑秀自小混在太后跟前，自然也时常会遇上她们，少不得在礼数上要周全些，免得让人腹诽太后没有教养好他，哪里想得到皮四竟然会多想，更不要提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为皮四解过围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他对着笑的人多了去，怎么就皮四一个居然自作多情到这等地步。
皮四听他一句“礼数”竟把往日她那些美好记忆全都抹杀了去，顿时心若死灰，竟比当初她惊闻皇帝将她罚入流香庵更加的伤心痛苦。
“郑秀……你好……好狠心……”
泣不成声，皮四只恨自己先前怎没有一头撞死当场，也不必再听见这无情的言语。
皮秋阳瞅着她神色不对，死死攒着她的衣袖，道：“四姐，你不必与他再说了，咱们回家。”
说完，用力拉起般慧，拖着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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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改变

郑秀见皮四此刻泪流满面，表情却痴痴呆呆，神若失常，跌跌撞撞的被皮秋阳拖着走，差点摔倒，皮秋阳又是个地道的文弱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几乎扶不住她，眉头不由得一皱，心中又是恼她，又有些可怜她，他终归不是心狠手辣绝情绝性之人，最后还是伸手招来长安，道：“备车，送他们一程。”
皮秋阳心中对郑秀十分不满，但还是晓得是非黑白，也知今日之事，不全是郑秀的过错，听他这样吩咐，足下一顿，到底又转身来，道了一声“谢”。
郑秀懒得理他，挥挥手让他快走，等皮秋阳姐弟登车走远了，他才察觉到了缘还陪在身边，忙歉疚道：“耽搁你的事了。”
了缘微微一笑，道：“不碍事，只是你……”他瞧着郑秀绷得极紧的脸，半晌才道，“师父说你生来富贵，桃花入命，易生孽业，日后，你自己多上心罢，千万莫误了女子芳华。”
小和尚性本清净，哪里懂得儿女情事，如是劝戒，也不过是照本宣科，哪知道这种事情，从来发乎于心，岂是由人自主。
郑秀却是情窍早开，又听明觉大师讲过佛经，虽说早已忘了当时所见所闻所悔所恨，但他慧根甚深，心中已是隐隐有所醒悟，此时再听了缘一番话，更是警醒，当下便道：“我省得，日后……我再不轻易言笑。”
说着，他身上竟隐隐散出一些拒人于千里的味道。
了缘呆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脾性温和，笑对他人本不是错，郑秀只是容貌生得过于出众而已，但再一转念，又想到正是郑秀容貌过于出众，容易引得人心欲动，所以师父才说他是桃花入命，若能从此谨言慎行，少露笑颜，倒也能抵得部分孽业。
当下便合什一声“善哉”，向郑秀告辞离去。
第一个发现郑秀的改变的人，是韩期。这位铁面无私的大将军，虽然在明面上对郑秀这个小卒没什么特殊对待，但私底下，他对郑秀抱有极高的期望。这与郑秀的身份没什么相干，纯粹是因为郑秀初入建章营时，跟韩子彰那一架给打出来的。
韩期有六个孙子，韩小六是年纪最小的，但也是资质最高的，十二岁起就被韩期拎进了建章营摸爬打滚，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给打磨成少年英才，再没有人比韩期更清楚韩小六有多少斤两的了，但郑秀年纪比韩小六还小一点，又是在宫中被金尊玉贵的养大，那一架竟然跟韩小六打了个不分胜负，岂能不让韩期多加几分关注，后来再见郑秀在新卒训练中，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明明是金玉一样的人，却甘心在泥水里的爬来滚去，一日比一日的成长起来。
韩期当时就知道，自己捡着宝了，没白跟皇帝顶一场，只是郑秀有千好万好，独有一样，让韩期很是看不上，那就是郑秀的脾气太好，和新卒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缺少了威严。
为将者，固然不能对兵卒严苛，但也绝不能失了上下之分，否则，谁会把命令当一回事。韩期曾经让韩小六私底下提醒过郑秀，但郑秀一直没改过这个毛病，不是他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除非是被激怒，否则郑秀很少对人板着脸摆架子，和新卒打成一片又如何，他现在也是新卒，又不是将军。
说白了，就是少年一帆风顺惯了，有时候缺少一点上位者的自觉，再者，郑秀打小儿是在皇子里混大的，跟皇子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生出上位者的自觉。而皮四闹的这一出，虽然只是小儿女情事上的风波，但却让郑秀迅速觉醒了这一点，他若早生威严，也不至于让皮四自作多情了。
因此当腊八过后的次日，郑秀赶到建章营训练时，出现在韩期面前的少年，与往日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往日这少年就像一幅画，温和无害，谁都能摸上一把，偶尔冒犯了，也不怎么生气，就算生气了，训练的时候较上一把劲儿，也就过去了。但今日的少年，就像一杆刚刚打造出来的枪，锐气逼人，锋芒毕露，谁都不敢靠近，唯恐锐气伤人，往日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新卒，都不大敢近前了，也只有韩小六，特地跑过来问了一句“你吃错药了”，被郑秀冷冷一眼瞪得半天没回过神。
韩期却满意得很，很好，这小子终于有点让人满意的样子了，于是这一日，完成了日常训练，郑秀就被韩期给提溜到大帐里，与这位名将大人在沙盘上对阵演武，结果输得灰头土脸的回了荣国公府。
名将就是名将，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能干得过的，郑秀回了府，恶狠狠的大吃一顿，决定今晚上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定要在沙盘上干翻韩期。
意志可嘉，至于结果嘛……就多鼓励安慰吧。
但就在郑秀一心扑进了建章营的时候，京中却已是流言四起。当日般慧那一撞落了人的眼，她口口声声“郑秀你负我”，又落了人的耳，旁人怎知道这里头的内情真相，谣言传来传去的，坏了郑秀的名声，毁了般慧的名节，连带的靖国将军府也跟着狼狈不堪，更有人还将之牵扯到了太子妃的身上。
本来像这样的谣言，在初起时就该被压下了，毕竟牵扯到的都不是寻常人，只是时机不凑巧，偏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这个时候各家走亲访友送礼的往来特别的多，有时候一天得跑上好几家，随便说上几句闲话，便是一传十十传百，势头比星火燎原还迅猛，等到被谣言牵扯到的这几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谣言早已传得漫天飞，压都压不住了。当然，这里头有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也就不得而知，毕竟，眼红郑秀受宠的人不在少数，太子妃那位置也是个风头浪尖之所在，不定多少人盯着就等着抓她的把柄呢。
抓着了太子妃的把柄，就能顺势打击太子的威望，若是闹大发了，说不定还能进一步打击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就算原本无人推波助澜，后来也绝对少不了有人故意算计。
于是事态眼看着就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第三百零四章拒绝
自从郑秀入了建章营之后，长青、长安这两个贴身小厮就清闲了很多，因为他们进不去建章营，郑秀也不想他们闲着，就顺势安排两个人轮流到飞鱼卫里当差。

飞鱼卫的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这一日恰又是长青去了飞鱼卫，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他性子急些，晓得事情不大妙，二话不说就跑回了荣国公府，好容易等到郑秀从建章营回来，马上就禀报上去。

郑秀当场就黑了脸，他就知道皮四那一撞，肯定会惹出风波来，本想冷处理了，谣言传上一段时间自然会停歇，却没有料到竟然有人胆子大到敢扯上太子妃，不管怎么样，扯到皮四，太子妃都不可能不闻不问，哪怕她不好出面，靖国将军府也肯定要有所动作。

“走，去承恩侯府。”

此事，必须早做打算，绝对不能再任谣言传下去，荣国公府和靖国将军府必须保持一致态度，同时出面澄清，把谣言控制住，只是这风尖浪头上，他不能亲自去靖国将军府，否则，便是给势如燎原的谣言再添一把柴。

所以郑秀决定去找陆晔当中间人传话，只是他前脚才迈出门，后脚便有人追上来。

“国公爷，太后有旨，宣您入宫。”

这个时辰？

郑秀抬头看看天色，离宫门关闭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时辰宣他入宫，恐怕就来不及出宫，得留宿在宫里了。如此急切，莫非这谣言都传入宫中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打马回转，往宫城的方向飞驰而去，入宫后，也不打顿，径直就到了太后宫中，一进门就见不但太后在场，皇帝、皇后、太子和太子妃一个没落下，全都在里头坐着，就等他一个了。

郑秀心里头一沉，忙不迭的上前大礼请安，他路上赶得急，本就有些气息不稳，这一圈儿拜下来，起身时都有些喘气了。

太后看着心疼，忙叫人搬了椅子来让他坐下，又嘱咐人给他上茶汤，道：“先歇歇，喘口气儿，不管什么事儿，都有哀家与陛下替你做主，哪里就让你急成这个模样儿。”

这护短护的，都让人听着牙酸，太子和太子妃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儿。太子是早就见惯了，打小儿郑秀就是太后和皇帝的眼珠子，他这亲孙子、亲儿子都得靠边儿站，得亏郑秀姓郑，不然这太子之位轮不轮得到他也在两说，所幸郑秀姓郑，再多的恩宠，一个荣国公也就到顶了，太子自问心胸还算宽阔，左右不过是个荣国公，他容得下。

郑秀在建章营里训练了一天，打马回府屁股都没坐热就又急着出府，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喉咙里确实是火烧火燎的，干得很，一口气灌了足足两盏茶，才算缓解。

太后怕他喝得太急呛着，连声让他“慢点喝”，皇帝瞧不过眼，道：“这时候知道急了，出事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小子当回事儿，早禀上来，也不至于弄得如此被动。”

这话一说，郑秀就知道太后急宣他入宫，果然是为了外头的谣言，当下一整衣衫，站起身道：“谣言无稽，却十分伤人，都是甥儿大意之过，累及太子妃，实非所愿。”

说着，便转身向太子妃深深一拜，以表歉意。

太子妃连忙侧身避让，只受了他半礼。

太子轻笑一声，上前虚扶起郑秀，道：“你也是无意，何必行此大礼，倒让你嫂子不安了。不过阿秀啊，你和皮四之间的事，怕是空穴不来风，许多人言之凿凿，说什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是少年风流，无伤大雅，但皮四却是损了名节，她到底是你嫂子的亲妹妹，不如就由孤做个大媒，将丑闻化为一段佳话，你看可好。”

郑秀脸色一变，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皮四果然赖上他了”，深吸一口气，他对太子揖了揖手，道：“太子一片美意，小弟心领，只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不问尘缘，小弟万万不敢亵渎。”

这话说的太子尴尬，太子妃也脸色难看，她是早就想把皮四和郑秀送作堆的，只是以前在太后这里试探口风，却铩羽而归，只能作罢，这次借了谣言的东风，想要一举两得，却万没有想到郑秀不领情就算了，还特地点出皮四已经是流香庵的姑子，实在是教人难堪之极。

太后和皇帝早知道郑秀的那点小心思，皮四哪里能入他的眼，再者，太后和皇帝也不大看得上皮四，一个小姑娘，整天心思不正的，上元节时还闹出那么大的事，皇帝将她罚入流香庵修行，才算勉强保住她几分名声，结果又教她自个儿给败坏尽了，还连累了郑秀，太后和皇帝不治她的罪已经算是给太子和太子妃面子，哪里还能再便宜了她。

这会儿见郑秀自己就把太子的话给顶了回去，太后和皇帝只端坐着不开口，任太子尴尬，太子妃难堪。

“阿秀说得正是，出家人，便该守着清规戒律，只是本宫怎么听说四姑娘还没有落发？”皇后到底心疼儿子，很是埋怨太子和太子妃没事先跟她通过气，若是通过气，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太子提这茬儿。只是舍不得怪在儿子身上，皇后的埋怨自然就落在了太子妃的身上。

当初皇帝让皮四去流香庵修行，却没说是带发还是落发，太子妃抓住了这个空子，从中周旋，因此皮四一直都是带发修行，显见太子妃是打着日后寻了机会再把皮四接出来的念头，皇后这时候点出来，明显就是要绝了太子妃的念头，就让皮四一辈子在流香庵里待着了。

太子妃脸色霍然惨变，咬着唇，勉强道：“这事，儿臣也不大清楚。”

皇后抬手看了看指间的丹蔻，轻描淡写道：“那就派个人去流香庵瞧瞧，若当真没有落发，就让主持开法坛，替她了断三千烦恼丝，也省得再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平白连累了你们皮家的姑娘。”

太子妃死死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知道，皇后这一句话，彻底断了她想将皮四再从流香庵里接出来的念头，没有指望了。
第三百零五章求情

郑秀眼神缩了缩，想起皮四最后神若痴呆的模样来，那姑娘虽然性情不佳教他厌恶，但细究她的行为，却并无大恶，若当真落到终生青灯黄卷的下场，也未免太过可怜。再者，若教皇后派了人去流香庵逼着皮四落了发，旁人不说，太子妃只怕要记恨他一辈子，为一个皮四而得罪了太子妃，也十分不值当，既然此事是因他而起，索性卖个人情罢了。
当下便上前道：“多大点事儿，也值得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当初皮四姑娘是因犯了过错而被罚入流香庵面壁修行，这也快要有一年了，想是佛经念了不少，不如就让她在寺中替娘娘抄上百遍经文，供于佛前，替娘娘祈福，也是积功德，养心性，赎罪过。”
太子妃料不到郑秀居然替皮四求起情来，一时错愕，竟不知说什么好。
皇后却是轻笑一声，转头对皇帝道：“咱们这外甥，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陛下，太子这媒做得也不错，阿秀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纵然皮四不合适，这京中品貌俱佳的闺秀总还有不少，咱们总该替他留意着。”
一句话，又替太子把先前的尴尬给挽了回来，太子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露出笑意，道：“是孤考虑不周，以阿秀的人才，必得择一位才情、相貌俱都绝世的大家闺秀，方才匹配得上。”
这话听得入耳，皇帝的脸上露出了笑，道：“言之有理，既然太子你有这个为媒的心，朕便也成全你，就让你们夫妻替阿秀掌掌眼……”
郑秀万没料到自己一时心软，竟让情势急转直下，把自个儿又给套进去了，眼瞅着皇帝眼含笑意，分明是故意作弄他，却还是急得大叫了一声“皇舅”，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帝哈哈大笑，道：“阿秀也心急了？莫急莫急，太子给你做媒，定会给你挑个如花美眷，让你称心如意。”
郑秀气得跳脚，都想像幼时那样直接去揪皇帝的胡子，哪有这样作弄人的，皇舅分明就是故意想看他着急上火，以太子的身份和眼界，挑花了眼也绝对挑不到裘家二姑娘身上去。
“行了，皇帝你就别捉弄阿秀了。”太后看不过眼，出头替郑秀解了围，“阿秀打小儿就有自己的主意，这又是他的终身大事，你们啊，一个个都省些心，少替他瞎拿主意，当心他一个不如意，又偷偷跑了。”
郑秀转怒为笑，凑到太后身边替她捏肩捶腿，卖乖讨好道：“还是姑祖母疼我。”
太后被他讨好得神情大悦，道：“你啊，这会儿总算有个笑脸了，方才进来请安，那小脸儿绷得，哀家还以为哪里得罪你了。”
郑秀一脸委屈，道：“是甥孙以前脾气太好，总惹得有人自作多情，以后这都得改了，不然我府门前的石狮子，早晚得让人撞成血狮子……”
说到这里，他自觉失言，连忙转头看向太子妃，道：“我不是说皮四……都是误会，闹得大家不得安生，这事儿咱们两家还是一起出面澄清一下为好，不然，谣言伤人，总是不好，太子妃您看呢？”
皇帝和太后这一唱一和的，太子妃也不是傻子，早看出来，对于未来的荣国公夫人人选，这二位分明是要由着郑秀自己选，而郑秀这副姿态，也漏了底，大抵是心里头早有看中的人了，哪里还有太子和她置喙的余地，皮四那里更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她若强求，只怕皮四再落不到好的。
眼下郑秀已明确的表达出和解的意思，也由不得她再为皮四讨什么公道，两边各退一步，压下此事是唯一的选择。
当下只能勉强笑道：“既然是误会，自然该澄清，靖国将军府一向家教甚严，哪里由得外头的人胡编乱造，败坏了皮家姑娘的名声，舍妹好好的在流香庵带发修行，为皇后娘娘抄经祈福，一步也没有出过流行庵的门，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姑子，偏巧在荣国公府的大门前发了癔症，闹出了事来，这事儿得交给巡城司衙门好好查一查，别教她日后又在大街上发了癔症，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太子妃能成为太子妃，也不是吃素的，几句话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性，顺带的，还暗暗替皮四讨了个巧，将犯错被罚修行，变成了替皇后娘娘抄经祈福，这样日后逮着好时机，还是有希望把皮四从流香庵里接出来的。
“陛下，您看呢？”
皇后倒是没什么意见，太子妃是她的儿媳，这点面子她可以赏，关键还得看皇帝肯不肯，毕竟当初是皇帝金口玉言把皮四给罚进流香庵的。
皇帝冷哼一声，皮四要是老老实实在流香庵里修行，这点脸面他倒是可以赏给皇后，但偏偏皮四不知安分，居然又给郑秀惹麻烦，这会儿还想借着平息谣言的机会，给皮四讨好处，美的她。
太子妃一见皇帝这脸色就知道没戏，只好目色哀哀的看向郑秀，希望这少年能再替皮四求个情。
郑秀绷起脸，只当没看到太子妃的眼神，他已经替皮四求过一次情了，绝对不求第二次，不然，就怕有人又要自作多情以为他对她有意思。
太后笑了笑，这事儿闹的，罢了，为了大家好，就让她这老太婆出面了结吧。
“哀家要是没记错，翻了年，皮四姑娘该就十六了，如花的年纪，落在流香庵里可惜了，这样罢，就让她替皇后祈福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头，太子妃你就辛苦些，替她寻个合适的人家，远远的嫁了，以后教她相夫教子，莫再想三想四的。”
到底是太后仁厚，这对皮四是再好不过的出路，太子妃知道好歹，当即大礼叩谢。
“孙媳代妹妹谢太后恩典。”
太后挥挥手，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你们都回吧。阿秀，这会儿宫门都关了，你就留在宫里，哀家叫人……”
话还没说完，皇帝就道：“让他宿在辰光殿，朕还有事要交待他。”
太后本想把郑秀留在自个儿身边宿一晚，但皇帝这样说了，她便没反对。辰光殿离皇帝的寝宫近，郑秀幼时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搬了出来，但辰光殿一直给他留着没动过，里面的物什也都是郑秀用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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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逼婚

郑秀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已不是小时候，再宿辰光殿怕是不合适，只是自个儿这亲事还在皇帝手里捏着，这时候要是不顺了皇帝的意，怕皇帝又要拿他来打趣作弄，便只好不吭声儿，老老实实跟着皇帝走了。
冬日里天暗得快，眼见这会儿宫中各处都已经掌了灯，将宫中各处廊道照得一片明亮。皇帝挥退了身边跟着的内侍宫人，只让他们离了几十步外缓缓跟着，舅甥俩个便一前一后，沿着宫廊一路走着。
“朕听说韩期已经开始与你进行沙盘演武？”皇帝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问。
郑秀一愣，笑道：“皇舅的消息可灵通得很，这才几时便已经知道了。”
韩期管理建章营极是严格，他的大营更是军机重地，等闲人都出入不得，更不要说传出消息来，连建章营里头，也只少数几人才知道这事儿，皇帝这么快就知道了，可见私下里盯得极紧，只怕也有韩大将军故意漏出的因素，否则，纵然昝公公手底下的梅花卫再厉害，也没有这么快就探得出来的。
皇帝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可知道，韩期已经向朕请命，等到来年开春，就要拉着建章营去岭西剿匪练兵？”
“真的？”郑秀的眼神顿时就亮了，灼灼生辉，简直把这满廊的宫灯都给比了下去。
韩期在这种时候教导他沙盘演武，明显是有提拔他的意思，指不定这次剿匪练兵，他还有机会独领一队。少年在心里摩拳擦拳，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
皇帝扭头瞧了他一眼，顿时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又道：“那你可知邻西匪患猖獗，地方上多年清剿，皆未见功，建章营虽然勇武精悍，但远道而去，人生地不熟，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韩期的目的是练兵，不计战损，此去风险极高，你虽是朕的外甥，韩期也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反而还有极大的可能，哪里危险就把郑秀往哪里派，这是韩期磨练看重的手下时的一惯方法，照他这法子练出来的兵，要么成了恶狼，要么成了死狗。
郑秀毫不犹豫道：“甥儿既入建章，便只知尊奉将令，何畏艰险，何惧生死。”
大丈夫生当为人杰，死亦是鬼雄，他从小就立志要子承父业，又怎么会害怕马革裹尸，将军百战死那是荣耀。
皇帝瞅着他蠢蠢欲动的神态，简直与先建平侯少年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心中又气又恨，斥道：“你父母只得你一子，还要你娶妻生子以继香火，小小年纪怎敢轻言生死，你若如此，朕便驳了韩期的请命，只要你在建章营一日，建章营就休想出京练兵。”
郑秀：“……”
完了，皇舅又犯了护短的毛病，建章营若不能出京练兵，不用几年就废了。韩期若知道皇帝因为这个原因要废了建章营，一准儿得把他给踢出去。
“皇舅，甥儿错了，您放心，甥儿知道轻重，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
虽然皇帝护起短来不讲道理，但郑秀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他虽襁褓失怙，但皇帝待他，当真是操尽了为父为母的心，于皇子们来说，皇帝是君父，于他来说，皇帝却是既为严父亦为慈母。自己方才那番话，固然是逞了少年意气，一腔壮志，但却累得皇帝牵挂担忧，确实是他的不是。
皇帝见他已知了错，神色也缓和下来，如幼时一般摸摸他的头，道：“朕知道你的志向，越大翅膀越硬，主意又大得很，朕是拿捏不住你了，只有一条，你若要随军去岭西也行，先把亲事订下来。”
郑秀顿时一个哆嗦，一跳三尺远，道：“皇舅……”
皇帝手往下一压，拦住他的话头，道：“别插嘴，三个月内，要么你自己登门去裘家提亲，要么朕下旨给你赐婚，总之，你去了岭西，若能好须好尾的回来，朕按功封赏，绝不刻意压你，但若是竖着去横着回来……”
皇帝语声一顿，唇边露出一抹冷意，盯着少年受惊的面容看了片刻，方一字一顿道：“裘家的小姑娘，就得为你守一辈子活寡。”
他是栓不住少年想飞的心，但有人能，这根绳子，是一定要系在少年心上的，想飞，也得给他缩着脖子的飞。
郑秀两眼瞪圆，只觉得自个儿的死穴被人死死的拿住，让他挣不得，跑不得，只能死死扯住皇帝的衣袖，弱弱道：“皇舅，若有万一，岂不是要害了她……”
皇帝恼道：“你还想有万一？不想害她，那就给朕提着心，做到万无一失。”
说完，手上用力，把衣袖从少年手中扯出来，大步离去。臭小子，没良心，只知道心疼裘家小姑娘，就不想想他若有万一，朕和太后又是怎样的难过。
郑秀眼见着皇帝好像生气了，没敢再追过去，只垂头丧气的自己去了辰光殿，一晚上的辗转反侧，生生熬出了一对黑眼圈。
万无一失，万无一失，他倒是有信心能做到，大不了厚着脸皮私下里求皇舅再赐他几个梅花卫当亲兵，不能建功，也足以保命。可是去裘家登门求亲，他没有信心啊，万一被苏氏赶出来怎么办？小姑娘要是不乐意嫁他怎么办？
啊啊啊……太突然了，他还想找机会跟小姑娘再培养一下感情的，总觉得时间还足够，机会还有，哪里想得到皇帝突然来这一手，难道当真要等着下旨赐婚？若是这样，倒是不怕裘家敢抗旨，可他只怕二妹妹心里头会更不舒服，她那性子，看着温驯，其实骨子里的主意也很正。她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算嫁给了他，也能跟他一辈子面和心不和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所谓关心则乱，正是郑秀此时的写照，他也不想想以他的身份地位性情相貌，京里头哪个姑娘不心生向往，裘怫凭什么会不乐意嫁给他，若有圣旨赐婚，更是锦上添花。
也是郑秀被父母的生死相随给熏陶的，总以为自己娶的妻子，必定也要如父母一般，情投意合，彼此相知，所以在没有确定裘怫的心意之前，他万万不敢想提亲的事，更不敢请旨赐婚，就怕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了她，令她心中不快，若积郁成疾，岂不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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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再登门

总之，郑秀脑补得太多，嗯，也不能说脑补太多，实在是听明觉大师讲经之后，他潜意识里，对前世的经历已经有了些印象，他所担忧的，其实也与前世有关，因此越发感觉到自己脑补的多半会成为现实，于是更加忧心得睡不着觉，这一夜下来，竟然明显的露出了憔悴，令得一大早就来寻他的太子和太子妃都吃了一惊。
“出去了几年，怎么，还认起床来了？”太子取笑道。
这辰光殿原本是做为皇帝的副寝而修建的，只是皇帝的寝宫这些年一直没有翻修重整，所以副寝也就没有派上用场，也就郑秀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宫里羡慕嫉妒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太子也暗暗妒恨过，不过他到底年长，也算有几分肚量，后来自个儿也就想开了。
不过就是父皇宠着的一个小儿，将来也是他的臣子，拉拢好了就是自己的助力，他和郑秀之间，没有立场相对的厉害关系，又何必眼皮子浅的平白竖个敌。
尤其是现在郑秀入了建章营，明摆着是要子承父业，像先建平侯那样的绝世战将，太子也眼红啊，捞到一个算一个，要做一个名垂千古的圣君，怎么能少得了贤臣名将的辅佐。
只是在皮四这件事上，他碍着太子妃，少不得出了一回头，和郑秀之间有了些嫌隙，这会儿自然就得摆出亲和的款儿，表现出大度和亲切来，以消除郑秀心里头的疙瘩。
“太子你就别取笑我了。”郑秀揉了一下眼睛，“这么早就来堵我，肯定有事儿，赶紧说。”
太子既然摆出亲和的款儿，那他也就不客气，不跟太子分君臣上下了，总归他看太子比看二皇子顺眼得多。一会儿他还得赶回建章营，误了时辰，韩大将军的鞭子可不认识他是谁。
“哈哈哈……”太子果然喜欢郑秀这随意的态度，有时候客套太过反而不是好事，“行行行，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我和你嫂子不耽搁你的工夫，就问你一件事儿，你究竟有没有中意的姑娘，父皇把作媒的事儿交给孤来打理，总得挑个你合心意的是不是。”
原来是为了这事。
郑秀一个头两个大，想了一会儿才道：“等我有了中意的姑娘，再请太子来做媒。”
太子又是一笑，这小子还嘴紧得很，也不逼迫，点头道：“成，那就这么说定了，阿秀，可别让孤久等啊，孤等着吃你的谢媒酒。”
郑秀打着哈哈：“一定一定。”
太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太子妃走了，只要这个媒做成了，凭着这层关系，郑秀半只脚就踏上了他的船，哈哈哈，父皇还是疼他这个长子的，虽然在皮四的事情上打了他的脸，但把给郑秀做媒的事交到他手上，对他的好处才更大啊。
太子妃本来想探探郑秀到底属意哪家姑娘，谁知白跑一趟，从头到尾她就没有开口的机会，再者，连太子问郑秀都没有漏口风，她就是问了也白问。
但有一点太子妃可以确定，郑秀绝对有了意中人，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的幸运，可怜自家妹妹一腔的心思，不但付诸了流水，还落到那样的地步。太子妃的心都痛了，却偏还不能怪到郑秀身上，若不是郑秀求情，皮四的下场还要更惨。
罢了，今儿个她还要抽空回靖国将军府一趟，和父母商量着替皮四挑一个四角俱全的夫婿，只是想到太后那一句“远远的嫁了”，太子妃又难过得不行，有这句话在，皮四的夫家就不能在京中挑选，等她出嫁了，日后再见一面就难了。
虽是亲姐妹，到最后，总是各奔西东，太子妃低头用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看着太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只有这个男人，才是她一生的依靠，因为皮四，她在太子心里已经失分不少，如今她不能再让太子不满了，必须一点点的筹谋，重新固宠，郑秀这件事，她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让郑秀满意，郑秀满意了，皇帝和太后就高兴，他们高兴了，太子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怀着这样的心思，太子妃登上了去靖国将军府的车，靖国将军府事前并没有接到太子妃要回娘家的消息，因此当太子妃的车架停在府门前后，整个将军府都忙乱起来。太子妃也没计较，直接就和父母进了书房密谈，谈了些什么，自然没有外人知道，反正打从太子妃离开后，靖国将军府就对外放话，说在荣国公府门前撞石狮子的姑子根本就不是皮四，同时对有人造谣中伤在流香庵里替皇后娘娘祈福的皮四非常恼火，表示再有人传谣，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告他诽谤。
随后流香庵主持也出来说明，般慧一直在庵中从未离开过，不知是哪里的野姑子竟然敢冒充庵中的姑子，请京中百姓们多加小心，谨防受骗。
至于荣国公府，反而没吭声，郑秀原本也想出来澄清的，但一看靖国将军府和流香庵都出面了，灭谣的效果还不错，他索性就静观了，等见到有人还想在暗中掀波澜，冷眼旁观的郑秀直接向皇帝请旨，调动了飞鱼卫，把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示众，狠狠将暗里的黑手斩断。
这一招够狠，一下子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那些想推波助澜的人都缩了手，没办法，飞鱼卫都出动了，万一被他们查到头上，皇帝的怒火谁也抗不住。
处理完这些破事，郑秀终于腾出手来，备了一车年礼，高高兴兴的亲自往裘家送了过去，他打算借这个机会，和裘怫挑明心意，只要小姑娘点头，翻了年，过了正月，他就可以让太子出面作媒求亲了。
想得挺美的，只是苏氏还是没让他进门，年礼倒是收下了，全堆到了许嬷嬷的屋里，谁让郑秀打的是给许嬷嬷送礼的幌子。他倒是想直言是给裘家的，可非亲非故的，若是挑明了，就是瞎子都知道他中意裘家姑娘了。在小姑娘没点头之前，郑秀是绝对不可能传出半点风声损害小姑娘的名声的。
最后，郑秀是蹭着陆晔的门路，才进了裘家的大门，当然，这也全仰赖他刻意挑了承恩侯府给裘家送年礼的日子一起来的，否则……呵呵！
陆晔对郑秀的脸皮厚度表示大写的服，心想这小子为了娶媳妇儿，当真是拼了，他做为兄弟，除了帮一把还能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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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不想提

苏氏对郑秀这行为，也是头疼得紧，尤其是京中的谣言才刚平息下来，对这里头的真真假假，苏氏看不懂，但她确信一点，靖国将军府和流香庵都说了谎，皮四明明腊八那日出来过，以此推测，皮四撞了荣国公府的石狮子是真的。
所以此时苏氏看郑秀的眼神，是特别的复杂，这少年和皮四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他究竟有没有负了皮四，她不想知道，也不会过问，她只恳求这位少年贵人千万别把谣言带到裘家来，她家三个女儿，一个都经不住谣言的伤害。
只是郑秀是跟着陆晔一起来的，苏氏再想将他拒之门外，也不能不给准姑爷面子。因此她也拿定了主意，今日一定要把话跟郑秀挑明了，否则，谁经得起郑秀这般的纠缠，早晚得传出风言风语去。
就在苏氏招待他们的时候，早有往内院里头报了信，那边前厅里热茶还没送上，裘家三姐妹就已经都知道陆晔和郑秀来送年礼了。
裘慎最是欢喜，她和陆晔虽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承恩侯夫人和苏氏都不禁这对小儿女书信往来，陆晔擅画，裘慎在丹青一道上也有功底，可谓是情趣相投，纵然是见不上面，书信里头也有聊不完的话，往来越多，相知越深，情根深种，难已自持。
只是一想到荣国公也来了，裘慎的欢喜之心就减退了不少，一直以来的担忧又涌上心头，再想到京中才刚平息下来的谣言，更是觉得荣国公此来不妥，思来想去，她唤了魏紫去请裘怫过来。
裘怫没隔一会儿就来了，只身后还带了个小尾巴裘怡。
裘怡进门就笑，道：“我正在二姐那里蹭点心吃，听魏紫说长姐有请，就跟着一块儿来了，长姐可别嫌弃我打扰你和二姐说悄悄话。”
裘慎亲昵的点点她的额角，道：“我瞧你就故意来凑热闹的。”
裘怡哈哈的笑，自个儿在桌边坐下，伸手倒茶，全不在意这是长姐的屋里。她就是故意的，打听丫环说荣国公和承恩侯世子来送年礼，她这心里头就阵阵的泛酸水。
这两个人，一个是长姐的准夫婿，这也就罢了，她认，谁让长姐运气好，人才好，得配良婿，她没话说。但二姐这边可就过分了，荣国公眼巴巴的来过多少回，二姐都爱搭不理的，吊着这么个金龟儿，有意思吗？要不要的，给个准话儿，二姐要是不要，给她啊，她不嫌的。
好吧，这念头也只是想想，裘怡虽然心大，却不傻，荣国公那人她又不是没见过，但凡他多看她一眼，她都敢跟二姐去争一争，可惜，他没有，从来没有，她甚至怀疑，如果她不跟着二姐，单独去见荣国公，那少年能不能认出她是裘三。
被人无视到这等地步，裘怡也就不动那心思了，否则，保不定就落到跟谣言里的皮四一样的下场，不对，她可没有皮四的身份，也没有太子妃护着，若真那样儿，她的下场比皮四还惨，前车可鉴，京中的好少年有的是，她何必去攀那高攀不上的，荣国公这么难攀的，还是留给二姐去应付吧。以后她若是有了承恩侯世子当大姐夫，荣国公当二姐夫，还愁自己攀不上一门好亲吗？她都不好意思对人说，她亲娘云姨娘在屋里偷偷的供了一尊观音像，每天烧高香都是求长姐和二姐能顺利嫁高门。
所以，今儿个，裘怡是真打算来吃茶看戏的，连零嘴儿她都从二姐屋里捞了一大把包在帕子里带了过来。
裘怫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长姐”，才在裘怡身侧坐下来，裘怡很殷勤的也替她倒了一杯茶。
裘慎瞧着她这样儿，摇头笑了笑，也没打算将裘怡支开，既然都是姐妹，便没有什么可以藏藏掖掖的。
“荣国公今日也来送年礼，这事儿你们两个都知道了吧。”
就知道要说这事，裘怡两只眼睛都亮了，啃着点心只管点头，嗯嗯嗯长姐你接着说。
裘怫瞪了她一眼，长姐表情那么严肃，幼妹居然还有心思搞怪。裘怡最怵这个二姐，见裘怫一眼瞪来，她连忙灌了一口茶，把点心咽下去，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好，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儿，当真是有点千金闺秀的样子。
裘慎严肃的表情倒是让她这模样儿给逗得裂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行了，在我这里就放松些，卿卿，你也是，腰背挺得那么直，你累不累，我这儿又不是许嬷嬷的闺仪堂。”
裘怫对她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气茶，道：“长姐，你若要与我说荣国公的事情，我不想听。”
“可是他……”
裘慎迟疑了一下，话头就又被裘怫打断。
“他与我没有关系，送年礼的事情，也自有母亲定夺。”
裘慎见她语气坚定，是真的不想提荣国公的事情，顿时便语塞。
一看长姐歇菜，裘怡撇撇嘴角，道：“二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有没有关系的，咱们谁瞧不出荣国公是冲你的面上的才巴巴的给咱们家送年礼，不然，他荣国公府认得裘家的大门往哪儿开吗？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亏不亏心。”
裘怫一噎，裘怡一番话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手指紧紧捏住茶盏，半晌，才道：“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
从谣言传出来时，她的心里就不怎么平静，不，准确的说，从听明觉大师讲过经之后，她就发现写再多的“思无邪”都已经不能令她得到安宁。
明觉大师说有情生波澜，但她从未觉得她对郑秀有情，可她无法解释这种不安宁，尤其是谣言传出的时候，让她一连好多天心里都闷闷的。
说实话，裘怫是惊着了，她当然相信郑秀和皮四之间，绝对没有什么，但皮四撞石狮子的行为，让她仿佛又看到了生母李氏。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就是撞石狮子的那一幕，只是撞的人不是皮四，而是她。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一直以来心中的不安宁，化为了巨大的恐惧，后来，她每日抄经的时间都延长了一倍，可是依然难以化解这种恐惧，偏偏，她还不能向任何人倾诉。还是静女发现她夜里不能安眠，把明觉大师送的那串十八子挂在了床头上。
说来也怪，那之后，裘怫心里的恐惧似乎慢慢被化解了。她不是皮四，也不会像皮四那样，她可以控制自己，纵然有情，也绝不放纵。
再后来，她对外面的谣言就丝毫不关心了，她知道郑秀不会有事，因为他是清白的。但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出了这样的谣言，郑秀的亲事注定会成为很多人关注的事，听说皇帝和太后特别的宠他，一定会替他精挑细选一位名门贵女，无论如何，她也看不到自己的机会在哪里。
既然寻不到机会，动了的心，萌了的情，又该如何自处。所以她完全不想长姐跟她提这件事，提了，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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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挑明

裘慎看着裘怫无奈的表情，心中一闷，顿时觉得自己错了，也是，她跟裘怫谈荣国公的事情，都是白说，这件事情，毕竟不是她们这些女儿家能自主的，若说要提醒裘怫少与荣国公接近，却又全无必要，自己这个妹妹是何等的守规矩，她还能不知道，不必她提醒，裘怫就能做到最好。
瞧着两个姐姐相对无言的样子，看戏的裘怡嗤笑一声，道：“我可不这么看，二姐这话也太消极了，若教荣国公听到了，不知要怎么的伤心，他都这样努力了，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个二皮脸，二姐却还在这里左一个做不了主，右一个不想提，枉顾了他的一片痴心，要我说啊，不如长姐和我一会儿去缠住母亲和陆姐夫，你寻个机会悄悄与荣国公表明心意，把话说开，然后该咋的就咋的。”
若换成她，早就跟荣国公暗诉心意，催他登门提亲了，否则，就母亲那顾虑重重的样子，怕是不等荣国公提亲，就得先把她许出去。
凡事啊，就得雷厉风行，早早定下，否则，夜长梦多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以为这京中有很多个荣国公可以随便挑吗，哪有这样的美事。想到这里，裘怡就想捶胸顿足，怎么什么好事儿都往二姐头上掉，她就盼不来呢？
裘怫看着裘怡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表情，抽了抽嘴角，一时无语，心大就是这点好，什么难处在她眼里都不叫难处，迎难而上，哪管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哪怕前面是座大山，也先撞几下再说。
裘慎却是恨恨的在裘怡头上一敲，道：“满嘴胡说八道，女儿家哪能这么不矜持，再说了，荣国公虽往咱们家跑得勤些，但每回都有礼有节，你哪里瞧出他一片痴心了，若是会错了意，岂不坏了卿卿的名声，你别笑，你也是我裘家的女儿，卿卿没了名声，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裘怫松了一口气，还是长姐靠谱。
不想裘慎话头一转，又道：“不过燕燕的话也有道理，荣国公总这么往咱家跑也不是个事儿，有些话该说明的，还是说明为好，只是不能卿卿亲自出面去寻他，那不合规矩，不如我去找陆世子探探口风，卿卿你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也要说出来让我有个数。”
裘怫：“……”她要收回刚才说长姐靠谱的话，这种事哪有女方主动的。
好吧，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巧合，总归，苏氏、郑秀和裘家姐妹，今儿个是有志一同的想到一块儿去了。
前厅里，苏氏话到嘴边几回都没说出口，只因为厅里还有个陆晔在，虽然这是她的准女婿，但有些事儿还是不能当着他的面儿提。
好在陆晔虽然不是那种机灵百变善观颜色的人，但苏氏几回欲言又止，他还是看懂了，起初还以为苏氏是有话要跟他说，坐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原来不是有话要对他说，而是要对正拼命拍马屁说好话的郑秀说。
于是陆晔很是识趣的寻了个插话的机会，对苏氏道：“小侄前日得了一幅画儿，欲请大妹妹鉴赏一二，不知夫人可否行个方便？”
这要搁在往常，都是方便的，这会儿自然更是方便得不行，苏氏便教人领了他往里头去。郑秀眼巴巴的看着陆晔离去的背影，羡慕得不行，什么时候他也能这么名正言顺的去会佳人？
想到这里，郑秀精神一振，铁了心要在今儿个就缠得苏氏容他见裘怫一面，把话问明。
不想他这里才鼓足了劲儿，那头苏氏却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丫环仆妇，道：“荣国公，恕妾身不恭，有桩事儿要与您说个明白，若有不敬之处，望您海涵。”
这话有些严重，郑秀一下子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脸上的笑容也收起了来，倒是有些在建章营里面对着韩期时冷峻严肃，那张漂亮得令人赞叹的面容，一下子就有些让人不敢直视起来。
苏氏从来只见过这少年堆笑讨好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冷峻，惊得心头一颤，只当是已惹恼了这位少年国公爷，然而话已出口，也不能收回来了，这回必须说得明白，否则，日后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然而心中虽是这般的打算，但话却迟迟不敢说出来，裘家是万万惹不起荣国公府的，不提郑秀身后的那两尊天底下最尊贵的大佛靠山，就是郑秀本身，也是位高身贵，不能因他年少而轻忽之。
好在郑秀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不能拿对着韩期的姿态来对苏氏，不说他一心巴着给人当女婿，就是苏氏本身就是一介妇人，哪里经得住吓，于是赶紧又和缓下脸色，虽没有再露出笑容来，但也不复冷峻模样。
“夫人哪里的话，您是长辈，我是小辈，您教诲我是应当的，我若有什么不当之处，您只管教训，哪里说得上海涵不海涵的。”因心里发虚，他都不敢再套近乎口称“姑母大人”了。
苏氏听了这话，微松一口气，又有些无奈，虽然郑秀这回没有厚着脸皮喊她“姑母大人”，可话里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不要脸。
“既然国公爷这样说了，那妾身就直言。”对着郑秀欠了欠身，苏氏才暗吸一口气，咬紧牙狠下心就事说事，“您是堂堂国爷，身娇肉贵，又年少气盛，行事大概随心所欲惯了，想什么便是什么，从无忌讳。然而我裘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却也门风清正，家中一门弱质女流，实不是您来去自由的地方，还望国公爷垂怜我孤儿寡母，莫要坏了我裘家名声，使我母女在京中难以立足。”
说完，她对着郑秀深深一拜。
郑秀一呆，从椅中跳了起来，避让到一旁，道：“夫人快请起来，莫要如此。”
苏氏却未动，垂首福身，一定要郑秀给一个承诺。
郑秀被逼到这份儿上，也就顾不上其他，脱口道：“夫人，小侄绝没有不敬裘家之意，也从未有戏狎之心，小侄……小侄是真心钦慕二妹妹，意欲求娶，还望夫人成全。”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红成了猴屁股，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哎呀呀，这话说得实在太轻率，虽然道明了心意，但却不合礼数，哪有人自个儿提亲的，若按礼数，该请大媒，正经的登门，一求再求，方显出敬重和诚意来。
“夫夫夫人……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若是夫人首肯，二妹妹也愿意，我就就请了大媒登门……太子答应替我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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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信

这解释还不如不说，一句太子为媒，又把苏氏给惊着了，瞪着脸红如霞、手脚不知往何处放的少年国公，她已经彻底凌乱，完全弄不清楚这少年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闹着玩。
郑秀眼巴巴的看着苏氏，心里懊恼得不行，韩大将军说得对，他果然还是太嫩了，就因为苏氏一句话，就方寸大乱，这若是到了战场上，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想到这里，他深深的吸气，努力平复混乱的心绪，找回应有的冷静。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对了，是要把话说开，虽然过程不在计划之中，但结果好像没有偏差，冷静，再冷静一点，苏氏好像被刺激到了，他得先让苏氏先平静下来，才能继续恳求苏氏让他和裘怫见一面。
但苏氏冷静不了，太子做媒，太子怎么可能上一个小小的裘家来提亲保媒，这混蛋小子是在拿她开涮吧。
一瞬间，她怒火冲头，疾声厉色：“荣国公，裘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您请回吧。”
“不不，夫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请回。”苏氏冷着脸。
“夫人，你误会了，我……”
苏氏冷冷的打断他，道：“国公爷这是要逼死我一门女流吗？”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顿时惊得郑秀六神无主，不敢再开口，可就这么走了，以后又哪里寻得能说话的机会，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许嬷嬷的声音如同及时雨一样，自身后传来。
“夫人言重了，国公爷虽然年少，但绝不是任性之人，夫人何不耐心些，听他把话说完。”
这一瞬间，郑秀简直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许嬷嬷的怀里好好撒个娇。
苏氏深吸了一口气，许嬷嬷的出现，让她愤怒的头脑为之一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坐回椅子里，神色间颇有些倦怠无奈，道：“好吧，国公爷有什么话，就说吧，妾身听着。”
她敢在愤怒之下给荣国公下逐客令，但却不能给许嬷嬷面子，因为荣国公拿她裘家开涮，是她占理，说到哪里她都不怕，可许嬷嬷却掌着裘家的闺学，眼看着裘家就能凭借闺学在京中扬名了，如果这时候惹恼了许嬷嬷抽身离去，就算她接过了容溪堂，也没办法撑起闺学来，毕竟，许嬷嬷的闺仪课和她三品女官的身份，才是闺学的根基。
权衡利弊，苏氏不得不退而让步。
刚才想说没机会说，这会儿真让他说了，郑秀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憋了半天，才道：“夫人，我……是真心喜欢二妹妹，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二妹妹当面说。”
苏氏后牙根咬得咯吱响，这就是他要说的？拿她开涮还不够，还要当面轻薄裘家的女儿。
许嬷嬷只想抚额叹气，这臭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就犯傻。
“此事不合规矩，国公爷若有什么话，写下来，嬷嬷我替你送给二姑娘一观。”
私传书信也不合规矩，不过只要苏氏默认，倒也不是不能变通，这是许嬷嬷唯一能替郑秀打的圆场了。
苏氏目色一沉，又沉默了片刻，才扬声道：“来人，取笔墨纸砚。”
郑秀抿了一下嘴角，好吧，这样也行，虽然见不到裘怫让他有些失望，但亲事若成了，以后天天能见，这么一想，少年人心中那点儿失望就通通没有了，摩拳擦掌，搜肚刮肠，一定要写一封能打动裘二妹妹的信来。
这一写，就写了足足一个时辰，陆晔都和裘慎赏完了画，吃过了茶，说过了小儿女间的悄悄话，顺带还转了一圈后花园，观赏了一下绽放的梅花，应和了两首诗，又画了一幅梅花小品，郑秀还在那里抓耳挠腮，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苏氏被他气出来一腔怒火，倒是在这一个时辰里渐渐平息了，侥有兴味的看着少年专心致志的模样，心想荣国公若不是在拿她开涮，那倒是真心想要求娶裘怫了，她也是从小儿女过来的，哪里会不懂得小儿女的心思，若只是玩玩儿，哪里会这样的举棋难定，忐忑不安。
若是真能与荣国公府结亲……一想到这里，苏氏的心砰砰的跳动起来。
最后还是许嬷嬷看不下去了，道：“一柱香内写完，不然这信嬷嬷就不替你送了。”照这臭小子的架势，写到明天都写不出一封信来。
郑秀幽怨的看了一眼许嬷嬷，埋头运笔如飞。
于是裘怫收到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纸的大白话，就像当初许嬷嬷让她写的那封信一样，絮絮叨叨的，竟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言语，简单的说，郑秀写的全是关于先建平侯夫妇的生活琐事，而这些事，也不过是他幼时从不同的人口中听来的，桩桩件件，也不知哪些真，哪些假。
他写信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裘怫把信反复看了三遍，也没看懂郑秀究竟想跟她说什么，俏丽的脸蛋上难得的露出懵懂的神色。
“许嬷嬷，荣国公今日到来，除了送年礼，还有其他事吗？”
看不懂信，裘怫也不纠结，直接问明白人就是了。郑秀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写信，苏氏不会无缘无故的让郑秀给她写信，许嬷嬷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亲自来送信。
许嬷嬷不知道郑秀在信里写了什么，不过看裘怫的神色，也知道这小子只怕是关心则乱，不知所云了。心里生出一抹笑意，面上未露，反而越加严肃正经。
“荣国公……似有提亲之意。”
裘怫：“哦……”
这消息没让她惊得花容失色，也没让她娇羞避人，倒是这段时间来，心里的那股子不安宁，突然间安定了下来。再看手中的信，裘怫突然明白了郑秀要跟她说什么。
愿得一心人，生死相随，他想成为先建平侯那样顶天立地、守护家国的男人，他问她，愿不愿做先建平侯夫人那样生死不相离的女子，拥有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男子成为夫郎，却也要承担他可能会马革裹尸的悲伤。
愿意吗？
裘怫眯起了眼，默默的回想着认识郑秀以来发生过的事，虽然那少年给她的印象，似乎从来就没有靠谱过，但是……她低头看了一眼信纸，心想，至少他很真诚。
最打动她的，是郑秀没有信里提什么门第身份，也没有许下山盟海誓，他只用先建平侯夫妇的日常琐事，表明了他的志向，表明了他的期待，更表达了他对她的尊重，若得相许，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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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天生一对

所以，为什么不愿意呢？
因为这事儿不对，他怎么会突然就跑过来说要提亲，虽然那家伙从来没干过靠谱的事儿，至少，在裘怫面前，就没靠谱过，但也绝对不曾冒犯过她，如果要提亲，不该是这样轻率的，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变故，才让他如此的急切。
是不是，和外面的谣言有关？可那谣言不是平息了吗，莫非背地里还有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裘怫微微蹙起眉，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担忧。沉吟了许久，她才看向许嬷嬷，道：“荣国公的亲事，他自己能做主吗？”
她愿意不愿意，并不是这桩亲事能不能成的关键，关键在于，那少年的亲事，不是他自己说了能算的。她想知道他的底气在哪里，否则，这般轻率而来，岂不是要陷她于不堪之境。她相信那少年不是这样的人，他虽没干过靠谱的事，却是个细致体贴之人。
许嬷嬷微微一笑，道：“荣国公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做。”
既然这臭小子敢来登门说提亲的事，那么太后和皇帝那里，他必然是已经说通了的。
裘怫微愕，侧头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道：“好。”
这么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倒是让许嬷嬷出乎意料，深深的看了裘怫一眼，忍不住道：“终身大事，不是儿戏，二姑娘不再想想？”
虽然她是偏着郑秀，但这女孩儿也是她观察了许久的，裘家二姑娘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轻率的人，但这回，似乎决定得太快了，这不是裘怫的处事风格。嫁给荣国公，说起来容易，真嫁过去了，才会知道要面临多少风刀霜剑，纵然是背景深厚的名门闺秀也未必能应付得来，何况裘怫还没什么背景。
当然，许嬷嬷是绝对相信裘怫的，这姑娘除了家世低些，相貌、品性、能力没得说，最让许嬷嬷看重的，就是她能撑得住事，能稳得住心，任何境况都不会让她乱了根脚。
感受到许嬷嬷真切的关怀，裘怫的眉眼越发的温和灵动起来。
“嬷嬷，谢谢你。”
她确实不是冲动轻率的性情，从广安寺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而现在，不过是终于想出了结果，也下定了决心。
有情生波澜，风雨见青天，既然这是注定的，那么她坦然面对，不躲不逃。她也希望能与那少年携手闯过风风雨雨，一起欣赏那云破天青时的风光。
这是郑秀在信中给她透露出来的未来一角，只是想一想，她都觉得心神摇曳。追寻美好是人的天性，纵然她因为生母李氏的疯魔而不得不从小就克制自己，但天性就是天性，是无论如何都抹杀不掉的。
为这一瞬的心动，赌一回又如何，她不在意输赢，只是不想后悔。拒绝了郑秀，嫡母苏氏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替她另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甚至可能不等她及笄就把她嫁过去，她也许会有一个平淡安稳的未来，那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可是，那样的话，她会后悔，一定会。因为，从杜微微对她说要倾力一搏的时候起，她就已经生出了不甘之心。以前不敢搏，是因为她没有机会，现在，郑秀亲手把机会送到了她眼前，若还不敢搏，那她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许嬷嬷看着少女坚定的眉眼，以及流动在眉梢眼角的灵动风流，心中许多想要提醒她的话便都消散了。这少女看着柔弱，然而内心坚如磐石，风雨难侵。荣国公襁褓失怙，虽然荣宠加身，心灵却比寻常人孤寂柔软，正需要裘怫这样的人儿才能抚慰支撑。除非不相遇，只要遇上了，拥有坚定内心的女孩儿，对于孤寂柔软的少年来说，就像遇到了火的飞蛾，本能的就会想要靠近，想要攫取那一抹温暖。
他们是天生一对。
“好孩子。”
拍拍裘怫的手，许嬷嬷含笑离去。
咦？怎么这么高兴？看着很少笑的许嬷嬷，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的离去，裘怫眨了一下眼睛。她答应了这门亲事，能让许嬷嬷如此开心吗？
还以为门第相差这么悬殊，那些关爱郑秀的人，对她会很不满意呢，这样看来，她预想的阻力，似乎会比原以为的要小很多。
想到这里，裘怫不由得垂下眼眸，露出了一抹许嬷嬷本以为不会在她脸上出现的娇羞之色，无端生艳。
“什么，她她她答应了？”
看着返回前厅的许嬷嬷，郑秀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打从信让许嬷嬷拿走之后，他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那信里写的是啥玩意儿，洋洋洒洒一大堆字，他自己都没整明白他想跟裘怫说的是啥，他都能想像得到二妹妹看着信一脸茫然的神情了。
她怎么会答应的？她真的看懂了信？她她她……愿意嫁给他，做他的妻？
许嬷嬷含笑看着少年不知所措的模样，道：“二姑娘说‘好’。”
“真的？”郑秀使劲的揉耳朵，没听错，不是幻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敢相信。
许嬷嬷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理会少年的傻样儿，转身看向苏氏，道：“夫人，你看呢？”
苏氏沉默了，小儿女彼此有意，她自不好当那根打了鸳鸯的棒，看着郑秀那乐傻了样子，苏氏打起精神，道：“国公爷是如何打算的？恕妾身丑话说在前头，裘家女儿，自尊自爱，绝不与人为妾。”
郑秀终于回过神，控制不住的笑容弥漫，咧嘴道：“岳母大人放心，我怎么会委屈二妹妹为妾，太子保媒，圣旨赐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我要让二妹妹荣宠加身，风风光光入我郑家门。”
苏氏嘴角一抽，八抬大轿就算了，十里红妆是女方家的事，关你郑家什么破事儿，难道你还想连嫁妆都给裘怫包了？
想到这里，她又眉头一拧，以裘家的门第，十里红妆可置办不起，倾家荡产也办不到，难道还真要郑秀暗里补贴。不行，绝对不行，裘家丢不起这脸。
还有，这小混蛋改口也太快了，八字没一撇就喊上岳母了，陆晔都没他脸皮厚，好想拿大扫帚打他。
许嬷嬷抚额，真不想承认这乐没了形的臭小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轻咳一声，道：“这些以后慢慢说，眼下，夫人您看是不是先交换一下信物？”
左右先把事情定下来才好安心呢。
“信物？”郑秀更乐了，“二妹妹早就收下了。”
一句不经大脑的话，瞬间让苏氏冷下了脸。
“什么时候的事？”她一拍几案，勃然大怒，竟然敢私相受授，大胆！
许嬷嬷则是满脸错愕，怎么可能，裘怫那样谨慎小心的人，怎么会跟郑秀私相受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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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信物

郑秀被苏氏的愤怒给惊着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说错了话，忙解释道：“岳母大人息怒，我和二妹妹绝无越礼之处，那信物是上元节时皇舅赐给二妹妹的，乃是皇舅随身所佩的龙凤呈祥羊脂玉。”说完，又眉开眼笑，“皇舅早就答应这门亲事，只是二妹妹年纪还小……”
苏氏目瞠口呆，见鬼一样的看着郑秀，这小混蛋，深谋远虑啊，竟然早就在暗地里……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隐约想起，上元节后不久，裘怫确实交给她一块玉佩，说是歇脚时偶遇一位长者，命她沏茶，后来还赏了她这块玉佩，因那时候出了大事连累到了侄女儿苏元芳，因此当时苏氏也没有细究此事，只看那块玉佩颇为名贵，就顺手收了起来，后来更是忘到了脑后，万没有想到那竟然是皇帝赐给裘怫的信物，连皇帝都首肯的亲事，她还能说什么。
瞪了郑秀半晌，苏氏长出一口气，扬声道：“点妆，将我屋里多宝格最上头搁着的匣子取来。”
很快，匣子便取了来，苏氏缓缓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对金环，将之交到了郑秀的手上。
“这是卿卿的生母和她父亲的定情之物，情义比金坚，恩爱若此环，朝夕相对，俩俩不离，烈火难焚，光阴不朽，可惜……今日妾身将此环交与你，愿你莫负此情意。”不要像李氏那样，最终耗尽了情意，将彼此都变成了悲剧。
郑秀郑重的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上前，躬身接过金环，落地有声道：“蒙岳母大人厚爱，许以佳儿，小婿铭感五内，从此视二妹妹若掌中珠，眼中宝，奉岳母大人如亲母，赡养终老，若有违此言，甘受天罚地惩，不得善终。”
这誓言立得太重，苏氏惊了惊，一手按胸，一手虚扶，道：“国公爷有这份心便是，不必立此重誓，信物递换，您……择日请媒吧。”
郑秀小心翼翼的将金环收入怀中，捂在心口处，方笑道：“岳母大人以后叫我阿秀就好。”顿一顿，又低头推了一下日子，从来腊月不说亲，请媒也要等到下个月，他心中急切，便试探道，“正月初一，一年之始，大吉大利，诸事皆宜，不知这个日子岳母大人以为如何？”
苏氏：“……”
许嬷嬷扭头憋笑，这也太急了，眼见苏氏有些为难的样子，她忍下笑意，道：“还是初六罢，这也是好日子。”
苏氏立刻道：“就依嬷嬷所言。”
好吧，初六也成，郑秀欢欢喜喜的应下，乐得找不着北。当陆晔依依不舍的别过裘慎，回到前厅来时，才知道苏氏已经允了亲，顿时目瞪口呆，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说好了来探口风，怎么直接就变成提亲了，不过一转念，荣国公这样的少年才俊，哪个有女待嫁的人家肯放过，苏氏会答应也在情理之中，以后他和郑秀就是连襟了，这是大好事。
当下便揽着郑秀的肩膀，一连串的恭喜不停，乐得郑秀对他眉开眼笑的一起同喜。
最后俩准女婿一起在裘家硬是赖到了天快黑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开，愣是在裘家混了午、晚两食，陆晔还被郑秀给带着，对苏氏改口称岳母，弄得苏氏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最后懒得再搭理他们俩个，直接把他们这对准连襟扔在前厅里，只让裘晟哥几个过来招待。
荣国公居然要成为裘家二姑爷了。
除了年纪最小的裘家昆哥儿，还不是很懂这其中的厉害，这消息把其他几个裘家少爷都震懵了，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郑秀套近乎，谈兵法吗？他们不懂。下场练几手？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其他的，好像没听说荣国公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难道坐着尴聊？好在还有一个陆晔，诗词书画都能跟裘家少爷们聊得来，也不至于太过冷场。
当然，郑秀也没闲着，他跟裘家最小的昆哥儿倒是处得来，把昆哥儿领到外头的空地上，教了几手擒拿，倒是把昆哥儿给乐得，屁颠颠一口一口郑大哥叫个不停。
郑秀被叫得开心，临走时还跟裘昆保证，下回再来时，教裘昆骑马，可把裘昆给高兴坏了，结果回头就让裘晟给教训了，耳提面命让裘昆认真读书，可不能被荣国公给带歪了变成一介武夫。
好吧，书呆子裘晟其实并不喜欢荣国公当他的准妹夫，他喜欢皮秋阳那样的文秀士子，要不是靖国将军府门第太高，加上裘怫又是庶出，他都暗暗想过撮合的，可惜，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裘家二女的夫家，竟然比长女的夫家门第还高，这可真是……引发了京中一场轩然大波。
最开始，这消息是没人信的，虽然，消息是从东宫里传出来的，源头来自东宫长史，据说，荣国公请了太子为媒，向裘家提亲，太子答应了，还吩咐长史去准备一应事宜。
太子为媒，满京中的闺秀，哪个有这么大的脸面，敢承受这份抬举，就是马上要举办春华宴的杜府，也不敢说让太子登门给杜微微保媒吧。裘家？敢问大门是朝哪儿开的？裘家次女，敢问……咦，还真听说过她的大名，办闺学的吧，好像接过好几回金慧帖，是杜微微看重的人。可就算是这样，门第也太低了。
差距太大，导致东宫长史的信用受到了严重的挑战，无人相信。倒是在闺学里上过课的、和裘怫相熟的几家姑娘，纷纷给裘怫递了信，或是好心，或是好奇，或是想看好戏的问她是不是得罪人了，所以才有人拿这事儿来羞辱她，败坏她的名声，若是太子没有登门来保媒，裘怫以后还怎么见人。
裘怫收了信，一封封的仔细看过去，然后一一回了信，关心她的人，她在回信中真诚的道谢，等着看好戏的，她礼貌的客套几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是哪些人可交，哪些人不可交，她心中有了数，分出了亲疏远近。
倒是杜微微一封信，来得令人意外。
“你骗我！”
信中只有三个字，却一笔一划皆力透纸背，表明了杜微微写信时，情绪中透着强烈的愤怒。怎能不愤怒，明明说好了不争的，结果杜微微这里还没有发力，那边，荣国公却请了太子保媒向裘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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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提亲

所有人都不相信太子真的会上裘家保媒，只有杜微微没有怀疑，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荣国公就是喜欢裘二。可是她没有料到，荣国公能喜欢到完全不在意身份地位的差距，甚至请了太子保媒。
她曾经想过，荣国公和裘二之间，最好的结局，大概只有纳为二房，所以她才在明知道荣国公喜欢裘二的情况下，说要拼力一争，以裘二的心性，怎么会甘愿为人作妾，若荣国公真纳了她，便永远也不能得到她的真心，杜微微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连这一线机会，她都没有争取到。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输得这么惨。不，裘二甚至根本就没有与她争。
裘怫对着杜微微的信沉默了许久，方提笔回信，她没有洋洋洒洒的解释她没有骗杜微微，她当时对杜微微说的是“若有机会，必倾力争取”，那时她不争，是因为她看不到机会，而现在呢，自然时移事易，所以她在信中简短的回了一句：当仁不让。
郑秀都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凭什么不接受，这世间，真心难得，她遇上了，还要生生辜负吗？不，哪怕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哪怕和杜微微这样出色的女子反目成仇，她都不让。
她裘二向来淡泊安静，从不惹事，但遇事时，也绝不怕事，纵然暴雨狂风，她亦无惧无悔。
京中传言四起，真的，假的，是佳话，还是笑话，无论如何，总归是谈资，于是这个年，过得分外的热闹。直到初六那一日，太子携太子妃出行，车驾一直驶向了……裘家方向。
满京哗然，真的去裘家提亲了？太子真要给荣国公向裘家次女保媒？天哪……
别说观者难以置信，就算是早有准备的苏氏，也如身在梦中。为了迎接太子和太子妃，她赶着时间把府里里里外外都重新整顿了一遍，忙连去伯府给太夫人拜年都没顾得上，太夫人派了人来问她传言的事情，苏氏也只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如果不是从来没有做娘的给女儿来拜年的道理，恐怕太夫人都忍不住在初六这日亲自登裘家门了。
尽管太夫人没有亲自来，但还是打着帮忙的借口，把身边的心腹翠妈妈给派到了裘家来，小王氏更是放下身段，带着苏含芳兴冲冲的来给苏氏拜年。其实太夫人还想让苏伯爷和苏三老爷也跟着一块儿来，只是这到底是裘家事，苏家女眷打着帮忙的借口去一个还说得过去，男人却不好出面插手，不然，太子这是给裘家提亲还是给苏家提亲？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苏氏哪里不知道她们的目的，但眼下又哪里顾得上，索性由她们去了，只听说太子和太子妃的车驾已离得不远，赶紧带了全家上下所有人，在大门外恭迎。
这大冷的天，一群人哪怕裹得厚厚的，站在大门口也是件受罪的事，不过再一想到她们是为什么站在这里吹冷风，心里那个火热啊，也就不觉得这罪有多难受了，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只除了裘怫。太子保媒，她没觉得有多荣耀，只有些怨念，果然，郑秀那家伙还是不靠谱啊，请位说过得去的媒人就行了，哪怕是官媒她也不介意啊，也不想想这天气，至于让人在大门口这么受罪吗？
她愿意接受郑秀的情意，从来就不是因为他是荣国公，也不是因为他能请来太子保媒，给她最大的荣耀，打动她、让她放弃从小就向往的平淡安宁，甘愿与他共对风雨的，也从来就不是荣华富贵。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嫡母苏氏看重这份荣耀，长姐与有荣焉，小妹羡慕得眼都红了，她自然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并没有让她们一众人久等，很快，车驾就停在了裘家大门前。
苏氏率众大礼相迎，一门都是女流，只裘晟几个哥儿，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缩在后头，因为还没有择定过继的人选，他们只能算是亲戚，自然不好代表裘家站到前面来迎接太子。
太子一眼扫过去，面对的全是女流之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免礼”。
谢恩后，苏氏才又率众起身，太子妃一身盛装，笑盈盈的上前，道：“劳夫人久等了，可别都在风口里站着，都进去吧。”
进了门，裘家哥儿几个引着太子去了前厅，太子妃则被苏氏请到了内院里，裘家地方不大，太子和太子妃出行，随侍的宫人内侍加上侍卫，不说千儿八百，二三百来号人总是有的，裘家怎么可能招待得下，只能再请了领头的几位往偏厅饮茶，剩下的全在外头吹风，场面其实挺尴尬的。
好在苏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对这情况也早有预料，早早就让厨上架起了两口大锅，熬了热乎乎的汤，这汤还是裘怫研究出来的，是药膳的一种，冬日里喝来祛寒扶正，味道又足够鲜美，让下人们舀了，给风里头的那些宫人内侍和侍卫们一人送上一碗，也算是缓解了尴尬境况。
喝过苏氏奉上来的热茶后，太子妃也不忙着说保媒的事儿，只将目光从侍立在下面的裘家三姐妹身上一一扫过，笑道：“这便是夫人的三个女儿吧，个个水灵鲜活，夫人好福气。”
这话其实味儿有些不对，三个女儿算什么好福气，从来妇人以子为贵，只有三个女儿，却一个儿子也没有，还被赞以好福气，怎么听都是反话。
但是，话又得说回来，苏氏长女许了承恩侯世子，这次女眼瞅着又要许给荣国公，一个比一个高嫁，说一声好福气也没什么不对，尤其这话还是出自太子妃的口中，自然更不能说这话不对。
苏氏也只好笑着道一句“您谬赞了”，然后赶紧把三个女儿拉过来让她们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一抬下巴，身后的宫人托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人一份的送上，自然，给裘怫的那一份是最丰厚的，一对澄若碧水的玉镯，一对精致华美的宝相花金簪，成双成对的寓意十分明显，且一金一玉，又有金玉良缘的美意。
然后太子妃拉起裘怫的手，反复打量，面上笑如春风，道：“这姑娘眉目含春，娇美动人，怪不得啊……真真是投了本宫的眼缘，教本宫好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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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不爽

裘怫心里一咯登，这话里的味儿更不对，什么叫眉目含春，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含什么春啊，不知道的人听了，还当她是个不安分的人。太子妃这分明是因为皮四的事，对她心中不喜，难为竟还装出一副十分喜欢的模样来。
想到这里，裘怫收敛了心中的恼怒，如寻常在人前那样，表情木愣愣的，仿佛不知如何应对，眼巴巴的看向苏氏。
苏氏却没有听出太子妃话里的坑儿，但也不信太子妃真的会喜欢裘怫，因此当裘怫看过来的时候，她安抚的给了次女一个眼神，然后赔笑道：“能得您的眼缘，是这孩子的造化，只是她性子内向，没见过世面，嘴笨心钝，您别见怪。”
太子妃的笑容越发的和善，道：“夫人哪里的话，若二姑娘这样的美人胚子还叫嘴笨心钝，那本宫的妹子岂不是连二姑娘还不如。”
自己的亲妹妹，竟然输在这么一个木头美人的手上，别说是皮四了，就是太子妃又何尝甘心。这几日里，她已经把裘怫里里外外都打听了遍，实在瞧不出哪里比皮四出色，就算裘怫靠着闺学而打出了些名声，那也还不是郑秀故意抬举，许嬷嬷可是郑秀亲自从太后宫里讨出来的，没有许嬷嬷，哪来的闺学。
真心瞧不出，小小的年纪，那么早就勾搭上荣国公了，这木愣愣的模样儿装出来谁信，分明就是个狐媚子。
太子妃心怀不甘，又哪里真的能说出好话来。
这下子苏氏终于听不对来，可哪里敢驳太子妃，再想起皮四撞石狮子的传言来，就越发的不敢接太子妃的话茬儿了，一时竟是冷了场。
在旁边充当陪客的小王氏急得不行，这种时候大姑子怎么就成哑巴了，好歹说两句场面话奉承一下，眼见苏氏不中用，小王氏一咬牙，堆出笑脸，道：“二外甥女哪里能与四姑娘相提并论，四姑娘是千金贵女，咱们二姑娘呀，就是个路边的狗尾巴花，瞧着有点儿意思，难登大雅之堂。”
这话说的，裘慎和裘怡同时对她怒目而视，丢不丢脸啊，就算是奉承太子妃，也不用把裘怫往脚底下踩。
苏氏更是气结，虽然裘怫是庶女，但她也是精心教养的，纵然比不上裘慎那样用心良苦，但也绝对敢说无愧于心，尽到了嫡母之责，小王氏这话不但踩了裘怫，更是连苏氏也踩了一脚，合着按小王氏的意思，她就是把庶女当野草来养的，埋汰谁呢。
倒是身为被踩的那个，裘怫还是木愣愣的，只当没听懂，因为她知道，太子妃会直接甩小王氏一脸。
果然，太子妃听了小王氏的话，不但没高兴，反而沉下脸，道：“瞧这话说的，哪里能听，好好的姑娘家都教你说成什么了，亏你还是当人家舅母的。”
如果裘怫真那么不堪，那今天特地来保媒的太子，岂不是也跟着没脸，太子妃就是再不喜欢裘怫，也不过是在字眼里挑事，没敢给裘怫丁点脸色瞧，小王氏一记马屁直接拍在了马腿上，让太子妃心里越发的不爽，怼了小王氏一句，直接就不理会她了，转头又笑眯眯的拉着裘怫的手，道：“咱们不理她，本宫就瞧着你好。”
说着，又转向苏氏，笑道：“你家大姑娘许了承恩侯世子，算起来，咱们两家也是亲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本宫和太子爷今儿个来，是特地来给二姑娘保媒的，男方也是顶顶好的出身，少年显贵，人也志气，京里头多少名门贵女都巴巴的看着他，只他谁也不入眼，偏就相中了你家二姑娘……”
说到这里，就感觉到裘怫在抽手，太子妃顿时又转过眼，紧拉着不放，只笑道：“哎哟，都怪本宫，这事儿原不该当着二姑娘的面儿说，二姑娘这是害羞了呢。只是这到底是姑娘家的终身大事，答应不答应的，二姑娘可给本宫个准话儿？”
裘怫抽不回手，只好低头垂眸，装出副不敢回话的样子，心里头却无奈又好笑，太子妃到底是提亲来的，还是来结仇的，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太子妃居然当面问她应不应，简直就是刻意羞辱她啊。
其实要说刻意羞辱，太子妃还真没那意思，她就是心里头不爽，所以言话里不自觉的带了出来，这原也是她在东宫拿捏底下人的一套，话里话外都是敲打，素日形成了习惯，且她一惯的高高在上，裘家门第又实在太低，所以这话说着不对头，可太子妃自己却没觉得哪里不对，顶多就是有点打压裘怫的苗头，可打压就打压了，别说裘怫还不是荣国公夫人，就算正经嫁过去了，不也还是要对她这个太子妃行礼问安。
场面一下子就彻底冷了下来。
苏氏简直要气疯了，太子妃这是把裘怫当成了什么人，把裘家当成了什么？
小王氏也低着头，刚才吃了太子妃一记甩脸，她醒过神来，不敢再造次，她今天是带着女儿来蹭喜气的，平白恶了太子妃划不来。
裘慎倒是想怼太子妃，仗着承恩侯府是太子的外家，她也敢怼，可她一惯端庄守礼，嘴巴却远不如两个妹妹灵活，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词儿来怼。
“听说靖国将军府正在招姑爷呢，一直没有挑准人家，是不是皮四姑娘她不答应啊？”
裘怡脆生生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冷场，小姑娘年纪小，又有些脾气急，虽然她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裘怫这个二姐，但是也绝忍不了有人这样羞辱二姐，姐妹一体，这个道理她可是明白的，于是一句反驳就这么冲出了口，嗯，还颇有些裘怫往日怼人时的风范，可见平日里也是耳濡目染，熏陶得不轻。
裘怫差点就笑出了声，好容易才忍住。太子妃这回该给呛得不轻吧，她偷眼去打量太子妃，见太子妃果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装不出个笑模样儿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太子妃赔罪。”
裘怡的话虽然让苏氏听了心里痛快，但却担忧太子妃记恨上裘怡，因此连忙让裘怡赔罪，等裘怡一副无知小孩子的委屈模样给太子妃行了礼，道了歉，这才又却对太子妃道：“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儿，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女孩儿的终身大事，哪里有自己做主的道理……您今儿个特地来给小女保媒，那是看得起小女，只是不知您说的少年才俊是哪家的公子，怕只怕裘家门第与他不般配……”
话到这里，苏氏刻意顿住，看了看太子妃的脸色，方慢慢又道：“这俗话说齐大非偶的，唉，还是要谨慎的好，可千万不能误了女儿家的终身，靖国将军府为皮四姑娘择婿，迟迟难定人家，想来也是与妾身抱着一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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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服软

太子妃被苏氏这番话差点怄出血来，只觉得她先前是怎么抠着字眼对裘怫的，这会儿全被苏氏给扔到了脸上来，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苏氏的话句句都在点儿上。
先说裘怡小孩子家家的，虽然她的实际年龄只比裘怫小几个月，可裘怫生来早慧，心性成熟，且身量高挑，今日又刻意往沉稳庄重里打扮了，显得就比实际年纪大上一两岁，而裘怡的身材随了她生母云姨娘，是娇小玲珑那一类的，容貌也是甜美娇俏，脸上的稚气犹重，加上穿着打扮都是粉粉嫩嫩的，就显小了一两岁，两姐妹站在一处这么一对比，依稀差了有三四岁去，因此裘怡瞧着当真是个小孩子家家，小孩子家家说的孩子家家的话，太子妃能跟她计较吗？
当然不能，太子妃好歹也要脸，传出去说她欺负个小孩子，她以后怎么见人。好吧，这一话揭过，结果苏氏转过头来，把她当成了保媒的人，让太子妃越发难堪起来，虽然她是和太子一起来的，可媒人是太子，不是她，之所以她坐在这里和苏氏说这事儿，无非是因裘家没有做主的男人，太子不好跟一群女人坐在一块儿说话，所以才特地带了太子妃来代他跟苏氏提亲。
怪就怪太子妃自恃身份，在提这桩亲事的时候，没有说她是代太子来说话的，既然她不是媒人，那先前问裘怫“答应不答应”的，就师出无名，感情她是来这儿逗人玩的，存了心的羞辱人家姑娘呢，结果就被人家姑娘的妹妹给怼了回来，自找难堪，怪得谁来。
这也就罢了，太子妃理亏在前，倒不好斥责苏氏，更不好去怪裘怡了，可偏苏氏又往她脸上甩了一记，提起“门当户对”这一茬儿来，还借这一茬儿把裘怡先前的得罪给圆了回来，让太子妃领她这情不是，不领她这情也不是。
更糟糕的是，苏氏透露出来的语气，似乎有拒绝的意思。
按习俗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两家结亲，女方家为表示自家女儿如珠似宝，绝不轻易相许，所以男方初次登门提亲，一般来说是拒绝的多，而男方为表诚意，在正常情况下，被拒后的半个月内，就会二次登门提亲，所谓一推二拒，最多不超过三次，若是三次登门女方还拒绝，那就是真拒绝。
但习俗只是习俗，女方是一口答应还是推三阻四，那也得看媒人的分量，如果媒人德高望众，或是位高权众，而女方门第差得太远的话，又怎么敢拒绝。
然而，苏氏偏偏就是当着太子妃的面，很是硬气的露出了要拒绝的意思，一下子就把太子妃给架到了火炉子上。她若是正经的媒人，苏氏这话风一露，她大可以转身就走，可她不是，太子才是媒人。
太子这回来保媒，就没想过还要跑第二趟，苏氏若还是依着习俗来个一推倒二拒的，太子自个儿心里就得先犯嘀咕，谁给了苏氏胆子，敢拒他堂堂东宫储君保的媒，再不然，就是太子妃这话没有传好，惹恼了女方，连东宫太子的面子也敢拂了。
如今太子妃只想着挽回太子的心，哪里还敢再惹太子心里不痛快，苏氏这一硬，太子妃就不得不软。只是她高高在上惯了，一时半会儿让她软下来，还不知要怎么软，尴尬的端起茶盏不知滋味的抿了一口，才顺着苏氏的口风往下道：“可不是嘛，女孩儿的终身大事，岂能轻忽，纵然是挑了个四角俱全的好儿郎，却还要终日担忧小俩口能不能过好日子，唉，这份心思，天下间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您说得是。”苏氏简短的认同，然后也端茶慢慢品了起来。
居然……又冷了场。
太子妃心中恼火，这苏氏也太不识相了，然而纵然她贵为太子妃，却也拿苏氏没办法，谁让裘家跟承恩侯府已经结了亲，数来数去都是亲戚，何况太子对外家还是相当看重依赖的，她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好吧，直到这会儿，太子妃才突然清醒的认识到，裘家家世是不高，但和那些可以被她随便拿捏的人家不一样，裘家和东宫的关系看似挺远，但其实很近，苏氏的长女很快就是太子的表弟妹，苏氏的娘家侄女，是太子良媛，只凭这两点，苏氏是有底气顶一顶太子妃的，更不要说她的次女眼看着就奔着荣国公夫人的位子去了，别看郑秀年少，却正经是太子也要费心拉拢的人。
认清了这一点，太子妃是彻底没了架子，心里的火气也降了不少，抬眼瞅了瞅苏氏，开始自找台阶下。
“裘夫人啊，这茶也吃了，话也说得差不多，咱们正事正说，本宫提的这事儿，你仔细考虑考虑，本宫提的人家，你也是知道的，不是旁人，正是京中人人称赞的独秀国公，不瞒你说，这样的少年郎，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去，京里头多少姑娘都盼着他能多瞧一眼，可偏偏啊，他却慧眼独具，只相中了二姑娘，这大抵就是老话里常说的，是命中注定，三生石上刻好的姻缘。”
苏氏这才放下茶盏，冲着太子妃客气又有礼的笑了笑，道：“原来是他，果然是少年才俊，人所共知，妾身原也见过国公爷几回，嘴甜，人乖，讨人喜欢得紧。”
太子妃既然让了步，苏氏也是见好就收，她到底是不敢把太子妃得罪狠了的，因此顺着太子妃的话就接了下去。
太子妃见苏氏没再说什么般配不般配的话，心里顿时又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被苏氏的话给酸得牙倒。嘴甜？人乖？这是说的郑秀？若不是太子妃教养良好，差点就想骂一句“老娘信了你的邪”，除了在皇帝太后跟前，郑秀什么时候嘴甜人乖过，就算是面对皇后，顶多也就是言行有礼、知进知退罢了。
苏氏何德何能，居然让郑秀上竿子的讨好，无非就是膝下有个好女儿罢了，还不是她亲生的。太子妃酸倒了牙根，却还只能就这么酸着，连不是生母的苏氏都让郑秀上赶着讨好，可见他有多中意裘怫了。
想到这里，太子妃再没有在言语中拿捏压制裘怫的心思，只对她感叹了一声，道：“二姑娘真真是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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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含酸

因说的是自己的亲事，裘怫正立在一旁装乖装羞装听不懂，冷不防太子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倒是不用装着木讷，表情也是十足的呆愣了。
苏氏养了这个女儿这么些年，哪里看不出她是装呆还是真愣，不由得莞尔，道：“娇娇，你领了妹妹们下去吧。”
裘慎一听，就知道苏氏这回是真要正经跟太子妃商量这门亲事，她们几个女儿家确实是不好在旁边继续听着，当下便起身，领了两个妹妹一起向太子妃福礼告退。
小王氏见状，赶忙也推了自己的女儿一把，道：“与你表姐妹们一道玩去。”
苏含芳一直跟在小王氏身侧，连小王氏都被太子妃故意冷落了，她又哪里显得出来，早待得不耐烦了，这时被小王氏一推，就顺势跟着裘家姐妹一起离开。
待出得门来，她才半是含酸半是含妒的对裘怫笑道：“恭喜二表妹了，攀得贵婿，雀上枝头。”
一个“攀”字，一个“雀”字，简直活生生刻出了一张怨妇相，教人没眼看，偏苏含芳自个儿还没察觉。
裘慎诧异的看了苏含芳一眼，她以前对这位三表姐感觉还好，至少待人接物上，比眼高于顶的苏元芳要强得多，性情也比苏元芳容易相处，却没有料到今日竟然失言而不自知。
只有裘怫知道苏含芳这是受了大刺激，当初苏三姑娘也对郑秀动过小心思呢，也不与她计较，只淡淡道：“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三姑娘恭喜得太早了。”
裘慎的亲事进行到现在，也还差了最后两步才算完，她这里才刚刚开始议亲，早着呢。虽然从大面上来说，这桩亲事其实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太子出面保媒，苏氏是绝对不敢拒绝的，剩下的，无非就是走个过程而已。
只是这一点心里知道却不好直接说出来，就算是太子，也得遵礼不是，所以苏含芳被裘怫这么一堵，顿时讪讪的不好接话，只是心里头的那点妒恨却更多了几分。
“行了，咱们姑娘家家的，不说这事儿，三表姐，难得你到咱家来做客，去我屋里坐会儿。”
到底是自己的亲表姐，裘慎也不忍苏含芳太过难堪，忙拉着她往自己屋里去了。
裘怫本想帮着长姐待客，只是才刚怼了苏含芳一句，也不好做没事儿一样，相看两相厌大家都不高兴，索性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裘怡在后头左右看看，最后毅然选择了追随二姐而去。苏家嫡出的几个女儿，从来都看她不起的，她才不要跟着长姐去，然后被苏含芳当透明人。
裘怫毫不意外裘怡会跟过来，早让静女端了点心零嘴，又让葛裘去沏了茶，自己取了本书在手上一边翻着，一边听裘怡在那里叽叽喳喳了半日。
大抵上，裘怡的话其实和苏含芳的话是一个意思，都是满含酸意和妒意的恭喜，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苏元芳的恭喜透着一股子恶心的虚伪味道，而裘怡的恭喜，却当真还是带着几分喜气的。毕竟，虽然心里泛酸水，也含着嫉妒，可裘怡也是真的替裘怫感到高兴，当然，她更为自己高兴。
裘家女一个两个都高嫁了，她能差到哪里去，就不信这京中没有高门大户不盼着巴着上赶着要跟承恩侯世子和荣国公当连襟的，以后啊，她怕不得挑花了眼去。裘怡都盘算着，她日后的夫郎，才学要向大姐夫看齐，品貌要向二姐夫看齐，性情得跟她自个儿搭得来，哎呀呀，越想越美，她捧着茶盏，含着点心，笑成了一朵花儿。
裘怫听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儿，抬眼一瞅，幼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点心屑糊了一嘴，瞧着跟招财的胡子似的，哪里还不知道她这是做起了白日梦，心里顿时一阵莞尔，也不打扰她，由着小妹妹做美梦去了。
太子在前厅里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无趣透顶，裘家几个哥儿，小的不提，年长的没一个上得了台面，在他跟前大气都不敢喘，他不过是问了几句学业上的事，那边答得声儿都颤了，还答非所问，倒让太子啼笑皆非，荣国公怎么给自己挑了这么个岳家，没有能当家的男丁不说，族中也挑不出个顶事儿的。
不过，这却也不是坏事，太子是盼着自己当了皇帝以后，手底下也能出一个像先建平侯那样的绝世名将的，郑秀是他看好的一个人选，但自来名将掌兵权，又不能不让人忌惮，最能让人的放心的，莫过于孤臣一个，而郑秀恰恰就符合了这一条，他与父族几乎算是断绝了关系，母族也不怎么亲近，唯一亲近的太后和皇帝都有百年之时，如今再挑个平平无奇的妻族，以后不拖他后腿就是好的，休想能有什么助力，这简直不能再合太子的心意。
因心里头高兴，太子也就不介意坐在这里干等的无聊了，好容易挨足一个时辰，估摸着内院里头，太子妃也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太子就打发人去内院支会一声该动身了。
没过多时，太子妃就被苏氏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商谈的结果自然是没什么意外的，离开时，太子妃留下了郑秀的生辰八字，带走了裘怫的庚帖，算是走完了提亲这一礼，剩下的就是合八字，男方要合，女方也要合，合出一个好的结果，这亲事才能继续下去。
随着太子的车驾离开裘家，这桩婚事就像一阵春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下子成了京中最热门的话题，很多人都懵了，之前的传言居然是真的，太子居然真的到裘家给荣国公保媒了，而裘家也应下了这门亲事，这这这……裘家次女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这姑娘前世一定拜了很多佛，烧了许多香，不然哪得这么大的福报。
一时间，京中各处的寺庙突然就香火鼎盛起来，比往年至少多了三成还多，来给寺里烧香拜佛的，多是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人家，这个结果，也是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议论之中，自然难免也有些不中听的话，悬殊的门第在很多人眼里，是一道过不去的关卡，而裘家次女凭什么能跃过这一关？
说好听了，是人家姑娘品貌德行足够出众，说不好听了，难免就什么黑话儿都有，最流行的自然是小姑娘是狐媚子出身，凭着浪荡的言行勾引了年少无知的荣国公云云，更有人还翻出了裘怫的身世，说她生母就是勾引的她父亲，连苏氏这样正经的伯府千金都败在她生母的狐媚上，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小狐媚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也就是荣国公上无父母护持，下无兄弟姐妹帮衬，才教她给迷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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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怒怼

这些话也不知道打哪里传了出来，却气得苏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裘怫在襁褓之中就是由她养大的，说裘怫是狐媚子岂不是也等于说她教养无方，虽然她早知道应下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肯定会给裘家招黑，但真听到了这些谣言，她还是气得不行，只能借着一次出门应酬的机会，当众放话。
“小女生母早逝，是由我一手教养，德行亲传，再没有不端庄自重的，规矩礼仪亦是由宫中的司仪嬷嬷一手教导，外头这些风言风语，胡乱猜测，无由诋毁，也不知是瞧不上我这堂堂伯府千金，还是瞧不上宫里的司仪嬷嬷，若照这般说法，只怕那些受宫嬷嬷教导的贵女们，都要跟着受连累了。”
若说苏氏这个过了气的伯府千金还够不上分量的话，那么她抬出的许嬷嬷那分量就绝对是千斤重，许嬷嬷可不是寻常的宫嬷嬷，她是司仪嬷嬷，三品女官，受过她教导的，不是公主，就是郡主，最次也是没有封号的宗室女，裘家姐妹是唯一不是宗室女而得她悉心教导的，敢说裘怫言行浪荡勾引了荣国公，那岂不是等于说许嬷嬷教导无方，那受过她教导的公主、郡主们，岂不是也要跟着被人置疑教养。
这一下子，外头传的那些黑话顿时就收敛了许多，再没有人敢在这上头挑裘怫的刺，只能传些酸话了，说什么狗窝里也能长灵芝，怪不得一个小小庶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感情是天天沾着狗屎，才走了狗屎运啊。
对此，苏氏气哼哼继续打脸。
“先夫虽然英年早逝，但也是探花之才，我裘家一向以诗书传家，以耕读存世，乃是正经的书香人家，怎么就成了狗窝了？说这些话的人也不怕挨雷劈，难道天底下的书香门第都是狗窝不成。”
外头的酸话浪潮顿时为之一静，骂书香人家是狗窝，信不信这些读书人能让他们遗臭万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读书人啊，口诛笔伐连皇帝都顶不住，瞧瞧史书野话里，多少皇帝都被批得狗血淋头，还编排出多少段子来抹黑。
这话传进了宫里，皇帝笑得差点不顾形象在龙椅上打滚，特地把郑秀召入宫中道：“朕原还打算给裘家次女封个头衔，以压住外头的那些酸话，不想你这丈母娘竟也是个狠角色，一句句给怼的，简直就是一张秀口压万言，巾帼英雄啊。有母如此，女亦如何？阿秀，以后你要是与裘二吵起架来，怕是必输的。”
郑秀：“……”
其实苏氏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哪里懂得怼人，实在是这回给气坏了，硬是气出了一身的气势来。
不过这事儿毕竟也算个事儿，只靠苏氏一张嘴，也不可能全然压住外头那些议论，皇帝琢磨着还是要给裘怫封个头衔抬一抬身份，才好教人无话可说，不然，他不怕委屈裘怫，只怕郑秀跟着要受委屈。
可这一没功劳二没苦劳的，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好平白就给裘怫多大的荣耀，而且这头衔怎么给也是个说头，高了不合适，低了不管用。
最后还是太后出了手，说要见见准甥孙媳妇儿，下了懿旨，召苏氏及其次女入宫晋见。
消息传出来，倒也不让人意外，太后那么宠爱郑秀，怎么可能不想见见他将来的妻子，说实话，太后没有在太子上裘家提亲前召见苏氏母女，而是裘家允亲之后才召见，已经是相当克制和尊重裘家了。
眼见连太后都对裘家的家世没什么意见，外头拿家世挑剔裘怫的议论顿时就又减少了许多，几乎没人再计较裘怫家世太低，反而倒是想知道裘家次女究竟有多出色，才会让太后都不计较家世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太后想知道的，虽然太后没有见过裘怫，但她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儿，尤其是许嬷嬷去了裘家以后，每回进宫来探望太后，都会提一提，或是有意，或是无心，许嬷嬷在提到裘怫时，用词虽是寻常，语气却不无赞赏之意。那时候太后就知道，自家甥孙的眼光是极好的，若不是那女孩儿确实出色，又怎能得见惯了出色女孩儿的许嬷嬷这样的看重栽培。
外头的传言贬低裘怫的很多，但太后是一个也不信的，许嬷嬷教出来的女孩儿，绝不可能是轻浮浪荡、有貌无德之人。所以太后这次出面，除了要寻个合适的名目抬举裘怫之外，便也是想看看，这女孩儿究竟有多好，才让许嬷嬷和郑秀都那么喜欢她。
其实太后近些年已经很少召见京中年轻的女孩儿了，皇帝早在好几年前就不往后宫里纳人，皇子们娶亲纳侧，自有皇后操心，太后唯一关心的只有郑秀的亲事，还因为明觉大师的警告而不得不顺其自然，除了太后的娘家凉国公府的几个女孩儿偶尔会在母亲的带领下入宫探望太后，就只有宗室皇亲们家的女孩儿，会定期入宫给太后请安。
裘怫这回被召见，算是又破了例，自然是万众瞩目，很多人都想看看，这女孩儿能不能讨得太后欢心，若是太后不喜欢她，甚至她自个儿不懂事惹恼了太后，那这门正在进行中的亲事能不能成还得两说，毕竟，什么事都有意外不是。
鉴于这种情况，苏氏对这次的召见格外的紧张，几次向许嬷嬷打听裘怫的宫礼学得如何，又担心这姑娘素日显得木讷，太后不喜，连连叮嘱裘怫要学得开朗些，活泼些，还得张罗着衣裳佩饰，既不能太显奢华，又不能过于寒酸，简直是操碎了苏氏一颗心。
便在这时候，伯府太夫人又跟着掺了一脚，说是要见见外孙女儿，让苏氏领着三个女儿往伯府走一趟。
当着来传话的翠妈妈的面，苏氏笑着答应了，等翠妈妈一走，她就沉下了脸。当初太夫人不让裘怫和裘怡再往伯府去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们也是外孙女儿，如今倒是又承认了，反复无常的，也不怕被小儿女们笑话。太夫人倒是舍得下那张老脸来，不怕自己打自己的脸，可苏氏没修炼到这程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然而纵然她再不高兴，那也是亲娘，亲娘开了口，这面子不能不给，所以在太后召见裘怫的前几日，苏氏到底还是领了女儿们去了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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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流行

裘怫还是第一次享受到伯府热情相迎的待遇，一时新鲜，又是一时好笑，心想怪不得许多人家都盼着女儿能高嫁，便是闺中女儿们，只怕也有不少是这样盼着的，她这还没嫁呢，待遇就上来了，等日后真成了荣国公夫人，怕是伯府得要大开中门相迎了吧。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是，也是可笑。
想是这样想，面儿上却是一丝不能露的，裘怫无意张扬，自然还是一如往年在伯府时一样，紧跟在嫡母长姐的身后，亦步亦趋，全然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倒是裘怡有些趾高气扬，跟苏家那几个相熟的庶女凑在一块儿说话时，少不得抬出自家长姐、二姐，一副我比你们强，我出身虽不如你们但我有两个好姐姐的炫耀姿态，直把苏氏几个庶出的女儿气得牙根痒痒的。
裘慎和裘怫则被太夫人一左一右的揽在身边，夸个不停，裘慎是习惯了，自从她和承恩侯世子正式订亲以后，太夫人每回见她都是这样。
裘怫却是满身的不自在，为了掩盖，她只有装得更木讷了，这副姿态让暗暗观察她的伯府众人都是心中纳闷，怎么也想不通她是怎么攀上荣国公的。
不过话说回来，木是木了点，但裘怫的容貌是当真生得好，小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越发大了，眉眼也渐渐长开，柳眉桃腮，杏眸琼鼻，身条儿又高挑，走动时颇有几分婀娜之态，眉梢间一股氤氲秀气，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胚子，哪怕旁边有裘慎这么个明艳端庄的美人在侧，也毫不逊色。
难道荣国公就喜欢木头美人？
好吧，不提旁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就太夫人来说，她是真心看不上裘怫这个便宜外孙女儿的。然而奈何裘怫就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儿，太夫人纵然心里再不喜，也不得不装出笑脸来拉拢这个一向被她忽视的裘家次女。只可恨这个便宜外孙女儿一副木讷模样，任她百般示好拉拢，除了唯唯诺诺应两声之外，竟连个讨巧的好话儿都不会说，实在是让太夫人很是唱了一番独角戏，说到后来，自个儿都觉得尴尬，不由得收了口。
好在这会儿丫环上前来禀报，说是厨上给姑娘们蒸的玫瑰奶糕出炉了，太夫人就顺势把裘慎和裘怫都放开，笑道：“这是厨上新来的点心婆子拿手绝活，吃着又软又香，你们一人一碗，都尝尝鲜儿。”
说是一人一碗，其实只有裘慎、裘怫和苏含芳、苏承芳这两个伯府嫡出的女儿享受到了，其他几个伯府庶出女，包括裘怡在内，都被太夫人忽视了个彻底。
这情况原也是惯了的，苏家庶女的几个女儿都没吭声，只有裘怡老大的不满，暗暗嘀咕了一声“老势利眼儿”，然后吸吸鼻子，奶香与玫瑰香融合在一起，确实是令人垂涎，她拿定主意，等回了家就缠着裘怫试着也做一道，不信凭二姐的本事就做不出来，连八宝斋的点心，二姐都能仿出个七八分来呢，到时候她天天吃，吃腻了为止。
倒是裘慎和裘怫都吃着尴尬，她们这里吃着，苏家几个庶女瞧着，苏含芳和苏承芳身为嫡女大概是习惯了区别待遇，但裘家可没有这样的家风，姐妹仨一向是有什么都分享的，纵然是裘怡这样带了私心的，也从来没吃过独食。然而长者赐，不能辞，当着一众人的面，裘慎和裘怫也不好分些玫瑰奶糕给裘怡，如此心情下，纵然是再美味的奶糕，吃到嘴里也不过是食不知味罢了。
不过裘怫还是稍用了些心思琢磨了一下这奶糕的用料和做法，晓得等回了家，裘怡必是要缠着她试做的。奶糕的香味很足，用的应是新鲜羊奶发的糕。名字叫玫瑰奶糕，除了奶香，自然还有玫瑰香，奶糕的颜色也呈胭红色，看着赏心悦目的，应该是掺进了玫瑰花汁，但玫瑰香味张气醇厚，奶香温和浓郁，两种香味各有特色，却融合得如此自然，这才是这道点心的精华之处，回头得费心研究一下，但问题是，这个时节，她上哪里弄玫瑰花汁去。
裘家可不像伯府，有自己的温泉庄子，纵然是寒冷天气，也能在温泉庄子上建花房供应四时花草，若是拿银子去买，花费未然太大，为了一道可有可无的点心，不值当。
所以在伯府的后半程，裘怫就全心想着回家该怎么应付裘怡了，旁人与她说话，她不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就是全然没听见，整个人显得越发木讷了，倒把苏家上下一众人等看着十分无语，死活想不明白荣国公究竟瞧上她哪一点。
等到苏氏母女一行人回了家，裘怫在伯府的表现就不知被哪个多嘴多舌的下人闲着嗑牙根子时给说了出去，传到外头，京中的闺秀们，忽然就流行起装呆卖傻来，一个个出门应酬，大多木楞着表情，与人说话，多是要慢吞吞的，眼睛瞅人时，多是木木的，转都不会转了的样子。有些性子急燥的姑娘可装不来，硬要装，结果闹出笑话的都有不少。
这消息传进裘家姐妹耳中时，裘怫倒没什么，只一心埋头研究玫瑰奶糕的做法，想着用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玫瑰花汁，可裘慎和裘怡却差点儿没笑死，自家二妹姐是个什么性子，她们难道还不清楚，倒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装呆还能装出个潮流来。
至于郑秀那里，更是被好些个熟人逮着了机会就问他是不是喜欢木头美人，尤其是四皇子赵谨，他跟赵秀是亲近惯了的，直接打趣的对郑秀道：“早知道你爱这一口，哥哥找人做个美人木偶送你好了，也省得你千挑万选，选了个家世悬殊的木头美人。”
这话有些嫌弃裘怫家世太低的意思，所以毫无意外的，赵谨得了郑秀一个大大的白眼和郑重的警告。
“四哥，你打趣我没事儿，可不兴拿裘二妹妹来说事儿，不然，这回真的兄弟没得做。”
赵谨一听，这语气可比上回他求郑秀扮女装的时候严重多了，顿时就知道裘家次女在郑秀心里头的分量了，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是我失言，阿秀你别放在心上。”转而又拍着胸膛，“待你迎亲之日，哥哥给你开道，为你壮一壮声势。”
这话换得郑秀转怒为喜，捶了赵谨一拳，道：“这才刚提亲，早着呢，倒是四哥你，快订婚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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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包票

皇子的亲事自有宗人府打理，从去岁花朝节后，订下了文英阁大学士的孙女为四皇子正妃之后，宗人府就按步就规的操办起来，不全必赵谦自己费多少心思，只剩下请期和迎亲这两步，听说钦天监已经算出了几个好日子，都是今年里的，送到了宫里，只是宫里还没有决定下来。
但赵谦心里已经有了些底儿，对郑秀道：“父皇将挑日子的事交给了皇后和母妃商量，母妃想定在三月初六，她急着抱孙子呢，巴不得我越早成亲越好，皇后却中意九月二十二这个日子，说三月初六太赶了，这眼下都快到二月里，皇子成亲哪里能这么急切，慢慢准备着才周全。”
这两个日子足足差了半年，也难怪皇后和仪妃有分歧，若是三月初六成亲，到九月的时候，指不定四皇子妃都有喜讯传出来了。当然，这半年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好日子，只是都赶在了天热的时候，所以被排除了。
郑秀想了想，问道：“四哥你中意哪个日子？”
赵谦迟疑了一下，才道：“三月初六挺好。”
他的婚事，打从好几年前，仪妃就在着手准备着，哪里还有什么不周全的，就算是女方家，也从去年花朝之后就开始准备嫁女之事，这都快一年了，哪有没准备好的道理，别说是三月里，就是眼下立时嫁娶，也能操办得起来。老实说，皇后之所以卡着不应，非要选九月里那个日子，其实还跟郑秀有些关系，准确的说，是跟郑秀求娶裘家次女有关系。
皇后心里头不高兴啊，虽然她也心知肚明，郑秀娶了裘家次女，跟侄子陆晔成了连襟，不仅对自己的娘家有好处，对太子也有好处，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心里头不高兴是另一回事，她就是看不上裘慎这个准侄媳，哪怕承恩侯夫人曾经带着裘慎入宫看望过她两回，皇后以鸡蛋里挑骨头的眼光，也没能从裘慎身上挑出什么错来，这心里头就更不高兴了。
裘慎表现得越好，岂不就越说明承恩侯夫人的眼光好，皇后和承恩侯夫人之间嫌隙已久，哪里看得惯承恩侯夫人在人前得意，尤其是承恩侯夫人带裘慎入宫，本是好心想帮裘慎在皇后跟前搏取些好感，可在皇后看来，却是承恩侯夫人故意在她跟前炫耀，于是皇后对裘慎就越发讨厌了。
这便是爱屋及乌，厌屋也及乌的心理，本来裘慎表现得再好，但她的出身是她天然的弱势，没有强势娘家撑腰，嫁过来也很难立足，皇后甚至都暗暗挑了两个身份清白、家世又比裘家稍高些的女孩儿，打算赐给陆晔做二房，总归一句话，她心里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可出了郑秀求娶裘怫的事情，情况一下子就大不同了，裘慎纵然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也有了个强势的妹夫，底气一下子就足了很多，皇后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偏巧就在这时候，仪妃又急巴巴的要订三月初六这个日子，心里的高兴全露在了脸上，惹得本来就不高兴的皇后，心情就更坏了，自然就跟仪妃唱反调，非要订九月二十二那个日子。仪妃是生母，对赵谨的婚期有很大的发言权，可皇后毕竟是正宫，是嫡母，她坚持订在九月二十二，仪妃也不能反驳，只能想尽了法子软语相求，眼下这一后一妃还僵着呢，也不知最后皇后会不会让步。
郑秀不知这里头的内情，但他却知道皇后的性情，按说请期这种事，仪妃开了口，一般情况下，皇后是不会驳了皇子生母的面子，可偏偏皇后这样做了，摆明了就是故意膈应人。皇后毕竟是皇后，无论仪妃怎么坚持，也是拧不过皇后的，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退步的肯定只能是仪妃。所以他才问赵谨中意哪个日子，做为兄弟，好歹也要出把力。
此时见赵谨果然也想在三月里就成亲，郑秀就心里有数了，低头盘算了一下，道：“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赵谨大喜，他知道郑秀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打了包票，就必然成竹在胸，忙追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郑秀卖了个关子，笑道：“先不与你说，总之，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他拔腿就走了，先寻找了两坛子好酒，溜溜达达去了东宫，见了太子一面，送上两坛子好酒，说是谢媒酒，把太子给乐的，死活不要这两坛子酒，只说哪有喜宴还没摆，就先喝谢媒酒的，这酒要留着等郑秀成亲时再喝。
郑秀也没坚持，当然，酒也没带走，顺势就赏了东宫里的宫人，然后他就又溜达着找太后去了，说是既然进宫一趟，怎么着也要给太后和皇帝请个安，在太后宫里小坐片刻，就去了皇帝那里。
正好皇帝刚处理完政务，才闲下来吃了半盏茶，便见郑秀在那里探头探脑，伺候在门外的内侍是皇帝的心腹，早知道这舅甥两个的相处模式，只装做没看见，拦都没拦。
皇帝便笑喝道：“要进便进，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郑秀这才窜了进去，先给皇帝行了一记大礼，才笑道：“这不是怕皇舅正与大人们商议朝事，甥儿才先看看风头，若有人在，就不打扰皇舅了。”
皇帝心里喜欢，嘴上却冷哼一声，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小子还顾忌这个，朕这里任你来去，几时有人拦过你，你以前又何曾忌讳过，怎么越大就越是跟朕说些没脑子的胡话。”
郑秀立刻摆出委屈脸，道：“那都是多小儿时候的事了，那时候甥儿不懂事，皇舅您多包涵，现在甥儿大了，都要娶妻生子，怎么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冒失，扰了皇舅的朝务，那是大罪，这是甥儿的真心话，可不是什么胡话。”
这也是实话，打从懂事以后，郑秀就再也没有没头没脑的闯过皇帝的宫殿，尤其是寝宫和办理朝事的这两处宫殿，更是不敢擅闯。至于所谓的探头探脑什么的，当真只是他们舅甥间表示亲近的小手段，皇帝贴身伺候的宫人内侍都是看惯了的，没人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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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搔到痒处

皇帝被他一句“娶妻生子”逗得几乎笑喷，指着郑秀的鼻尖道：“厚脸皮的臭小子，八字还没合出来，你就直接蹦到娶妻生子，想得可够美的。”
郑秀一想也是，露出几分焦急色，道：“甥儿才从东宫过来，太子说我与裘二妹妹的八字庚贴都送到钦天监好几日了，怎么还没合好，皇舅您派人去催催呗。”
皇帝瞪眼道：“八字相合是大事，哪有你这么急的，钦天监慢慢合才是正道理，若是合错了，毁的是一桩姻缘，也是你的一辈子，朕不仅不会派人去催，还得嘱咐他们多合几次，若有一次合出来的结果不好，这门亲事就……”
郑秀一听这话意头不好，立刻跳得老高，道：“没有不好的，谁敢说我与裘二妹妹的八字不合，我就……”
这时皇帝怒眼瞪来，喝道：“你就如何？”
郑秀顿时气一泄，道：“我让他给我重新合。”
皇帝好气又好笑，忽的思及年轻时的事，心中立时又酸又涩，也就没了逗弄这少年的心思，只道：“你就认准裘二？”
郑秀郑重的点头，坚定道：“一辈子，就她一个。”
皇帝心中越发的感慨起来，一辈子，就她一个，多美好的念想，可他懂得这份美好时，也同时失去了追求这份美好的机会，眼前的少年却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的求索着，这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
“也罢，朕会让钦天监慎重仔细些，你就再耐心多等几日。”
郑秀这才撇开不提了，他原也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合八字是男女双方都要合的，他这里合出的结果再好，也还得看女方的结果不是，当然，他坚信，他和裘二妹妹的八字绝对没有不合适的。如果真合出不好的结果，嘿嘿嘿……
太子请的是钦天监合八字，苏氏则把八字送到了广安寺，原是想求明觉大师出手，但明觉大师闭关了，所以就求到了方丈圆觉大师跟前，圆觉大师也答应了。郑秀往两边儿都派了人盯着，结果一出来，他就会知道，八字相合就罢了，若八字不合，无非是动些手脚偷偷改了就是，反正只要最后呈到皇帝面前的是相合的八字，那就没问题了。
这点小心思当然不能在皇帝面前露出来，郑秀打着哈哈的开始转移话题，道：“甥儿都听皇舅的，有皇舅做主我再没有不放心的。对了，四哥的婚期可曾订下了？不知甥儿可能赶在出京前吃到他的喜酒？”
皇帝微愕，道：“这事儿你问小四就行，怎么问到朕跟前了？”
郑秀立刻道：“怎么没问，可四哥他也不知道啊，我听说钦天监早算出了几个好日子，怎么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建章营出京的日子都定下了，我这一去，怕不得一年半载的，要是赶不上四哥的喜酒，四哥心里不高兴，我也遗憾。”
皇帝素知他和赵谦感情好，虽是表兄弟，却跟亲兄弟差不多，兄弟娶妻这样的大事，若是错过了，确实是一生的遗憾。
然后再一想钦天监定的几个日子，除了三月初六之外，竟是再没一个适合的，因为韩期已经上奏过，将拔营的时间定在了三月初十，这一去，光是耗在路上的时间都得一两个月，今年能不能功成而回还在两说，也难怪这孩子要问小四的婚期。
皇帝素来偏心郑秀，自然不会让郑秀带着遗憾出京，当下便打了包票，笑道：“放心，保准能让你吃上他的喜酒，还能闹他一回洞房。”
郑秀得了准话，高兴道：“那我这就跟四哥道喜去。”
说着，拔腿就走，走到门口处，又探回脑袋来，道：“恭喜皇舅，又得佳媳，来年抱个大胖孙儿。”
这话可逗得皇帝喜笑颜开，早成亲多年的太子和二皇子，府里子嗣都不丰，三皇子倒是个好运的，一成亲就传出喜讯，正妻妾室通房在两年内接连给他添了二子三女，但皇帝并不喜欢三皇子，三皇子本身也不是什么出色的人物，连带着他的儿女也都不怎么入皇帝的眼，早想享受一番含饴弄孙的乐趣的皇帝，自然就将目光放在了颇为喜爱的四皇子身上，郑秀这句道贺，正搔在了皇帝的痒处，岂能不高兴。
于是皇帝越发觉得三月初六这个日子果然是顶好的，不但可以让郑秀吃上兄弟的喜酒，更能让他早点享受到含饴弄孙的乐趣，等郑秀前脚一走，皇帝后脚就派人往皇后那里递了话。
于是没过两日，四皇子的婚期就传遍了京中，许多人为了准备贺礼和参加喜宴，都忙碌起来，倒是把裘怫和荣国公的婚事所带来的议论给冲淡了几分。
不过随着钦天监和圆觉大师给荣国公和裘家次女合的八字都是“天作之合”这四个字的消息传出来，这桩亲事瞬间就又夺回了众人的眼球，高居京中谈资的榜首。直到另一桩事横空杀出来，才又夺走了许多人的注意力，那便是杜府的春华宴。
春华宴的消息早就有了，但宴请的名单一直没有最后确定，杜府是一边考察京中出色的少年，一边发请柬的，陆陆续续的，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同时也确定了宴请的日期，就在花朝前两日，二月十二这一天。
这日子一出，同时也等于是宣告杜家女不会去艳山园了，这对许多人家都是一记强心剂，因为四皇子的婚期定下之后，接下来轮到的就是五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位皇子是同一年出生的，前后只差一个月，这也意味着，今年的花朝节后，可能会有两个幸运的女孩儿成为皇子媳，动心的人家很多，竞争力自然就大，杜家女做为一个强劲的对手，此时宣告退出当然是利好消息。
其实也是这些人家多心了，杜家女连去年的四皇子妃甄选都没掺和，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比四皇子还不如的五、六两位皇子。
然后紧接着，就是杜微微撒出了很多张金慧贴，时间也定在春华宴那一日，倒是惹得人会心一笑，都说杜微微这是害羞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若只是邀请出色的少年郎，目的性未免太过明确，人家姑娘会害臊是在情理之中，转头再邀上一群姑娘家，就不那么明显了，春华宴也就看着更像是一场京中少年、少女们的聚会，像这样的聚会，京中天天都有，春华宴无非就规模大了点，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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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恩封

谁家没有适龄的儿女子侄啊，于是很多人家也就顺理成章的把春华宴看成了一场大型的相看宴，这可是难得的能一眼看尽京中优秀小儿女的机会，都不必自家一个个的托人东打听西寻摸了，于是这些人家赴宴的热情一度高涨。
随后又爆出一个消息，裘家次女也收到了金慧贴，更让许多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这裘家次女不是正在跟荣国公议亲吗，八字都合出来了，怎么还要参加相看宴？然后再一想，等等，好像荣国公也收到过邀请。
这是唱哪一出呢？哎哟哟，又有好戏看了，板凳、零嘴、茶水的走起来。
不管有多少人等着看热闹，裘怫心里倒还算平静，她知道，杜微微的这张金慧贴，不能说是带着恶意的，但也没有多少善意，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不服气。
去还是不去？
不去，倒好像她不敢面对杜微微似的，显得心虚气短。去，便是让别人瞧了热闹，不说裘怫本身不喜欢，就是苏氏，也绝对不会让人瞧自家的热闹。
不过裘怫并没有对此纠结，因为去或不去，决定权不在她手上，而在苏氏手里。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才不会费半分心思。
所以纠结的当然是苏氏，她打心眼儿是不想让裘怫去的，可若要回绝，也得有个好借口来堵住悠悠众口，同时还不能得罪杜家。但就在苏氏拼命想理由的时候，郑秀溜达达的来了，打着给丈母娘请安的理由，然后怂恿苏氏放心大胆的让裘怫去参加春华宴，有他罩着，保管不会有丁点闪失。
苏氏对着他这副差点就没在脸上写着“我要幽会”四个字的嘴脸，半晌无语。
不怪郑秀这么激动，实在是自打苏氏答应了亲事之后，他一得闲就往裘家窜，窜得苏氏看见他就烦，就算订了亲，也没有见天跑到准岳家来串门的，当谁不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似的。因此郑秀的待遇一点儿也没有得到改善，还是三不五时的就吃一记闭门羹。眼下有大好的机会能跟裘怫见上面，他不积极撺掇着才怪。
但苏氏有苏氏顾忌，任郑秀好说歹说，只是不答应，反而对郑秀道：“你是整日在外头跑的，不会没听见外头的人是怎么说卿卿的，她不出门还罢了，一旦出门，定然要被人当猴子看，咱们家家世又不显，若是有……”
她本要说若有倾慕郑秀的高门贵女借这个机会欺负了裘怫，凭裘家还没本事把场子找回来，总不能让郑秀这个堂堂国公爷撸膀子跟人家姑娘干架吧。只是这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因此话到嘴边，苏氏还是缩了回去，转而道：“她一惯是好静的，出门总不大自在。”
然而郑秀先听了“家世不显”四个字，已是明白了苏氏没说出来的意思，笑道：“岳母大人的顾虑，小婿是明白的，您别也担心有人欺负了二妹妹，今儿个小婿既然来跟您开这个口，自然就是有备而来。”
说完，手往怀里一伸，托出一道黄绢来，长身肃立，一正神色，道：“太后懿旨，裘门苏氏跪听。”
苏氏一呆，先还当郑秀是在与她玩笑，待打眼一看那黄绢分明是皇家专用，这才晓得不是玩笑，惊得她不及细想，赶紧下跪听旨。
只是才跪到一半，郑秀已经侧身让开，笑道：“小婿可不敢受岳母大人的礼，这儿也没有旁人，大礼什么就免了罢，这懿旨您自个儿看。”
说完，就把黄绢搁在了旁边的几案上。
苏氏好气又好笑，到底是对着皇宫的方向，郑重行了大礼，这才起身打开懿旨。
懿旨的开头都是寻常的官面文章，大抵是先说了一通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之类的，接着话风一转，又说了一通忠孝节义之类道理，最后才盛赞苏氏在闺中时就是孝女，出嫁后又寡居多年，为夫守节，抚育儿女，当得节妇之誉，太后觉得像苏氏这样的德行昭显的妇人理应表彰，因此特地恩封她为三品诰命夫人，赐贞静为号，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苏氏就是三品贞静夫人了。
这是极了不得的一件事，虽说京里头三品诰命多的是，二品、一品、超品的夫人们也不在少数，但有封号的夫人却聊聊无几，这里头的意义也截然不同。没有封号，这诰命的头衔就依附在丈夫或是儿子的身上，一旦丈夫或儿子获罪削了官降了职，这诰命能不能保住就是两说了。有封号的诰命，就是自己的，每年还能从朝庭领一笔俸禄恩赏，只要苏氏自己不作死，她这辈子可以风光到老。
只是这恩封来得也太突然了，苏氏把懿旨来回看了四五遍，仍是茫然，不明白太后怎么会这样厚待于她，心中受宠若惊，自然得问个明白。
“阿秀，太后娘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郑秀笑道：“前些时候姑祖母召见了岳母大人和二妹妹，心里头可高兴了，后来私下里对小婿说，岳母大人为人端庄守礼，深明大义，连庶女都教导得那样的好，对裘家的门风再没有不放心的，外头人那样的胡说八道，岳母大人也有胆量出面澄清，不惜横眉怒怼万妇指，真真当是我朝妇人的表率。”
这话里头有多少郑秀自己的添油加醋就不提了，不过大体上确实是太后的想法，本来这道懿旨该在苏氏母女晋见太后的二三日内就该下了，只是皇帝和太后之间有了些分歧，皇帝的本意是想给裘怫赐个封号，抬一抬她的身份，却被太后给否了。
因为裘怫是没出嫁的女儿，又没有什么大功大德的，这封号很难赐下去，若是赐个乡主、县主什么的，那又是宗室封号，很不合适。何况眼下这姑娘已经处在风尖浪头上了，再给她封赏，没的越发教人对她眼红嫉恨，且小姑娘年纪也不大，万一受不住这份福气可怎么好。
所以太后就对皇帝说，要抬裘怫的身份，也不必直接抬她本人，给其母加封就是了，正好苏氏的表现也确实有值得加封的地方，顶多下旨的时候再刻意夸大几分就行了。母亲的身份上去了，这女儿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高船涨，却又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至于让人眼红太过，再招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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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相处

然后再在品级和封号上斟酌了一番，再就是这道懿旨是由太后赐下，还是皇后赐下，都有一段考量，方方面面弄妥了之后，这道懿旨才终于出炉，只等挑个合适的时机再赐下去。恰就在这时候出了春华宴的风波，郑秀听说裘怫接到了金慧贴，也就不等什么好时机了，立刻就抢了传旨的活儿，一溜烟的往裘家来了。
只是任郑秀好说歹说，苏氏都不愿让裘怫去杜府参加春华宴，根源就在于苏氏没有底气，怕裘怫去了被人欺负，丢了裘家的脸面。郑秀这才拿出懿旨来给苏氏撑腰，其实他本是不乐意在这个时候拿出懿旨来的，怕苏氏会对裘怫生出不满来。
因为这道懿旨从根子上说，就是给裘怫抬身份的，苏氏完全是因女获益，郑秀有些担心苏氏会想不开，钻了牛角尖，把这道懿旨当成是施舍，所以在解释的时候，他才不提裘怫半句，只拼命往苏氏头上戴高帽子。
苏氏果然被郑秀误导了去，没有多想，只猜测虽然太后欣赏她，但能得恩封，只怕也没少了郑秀帮她说好话的缘故，因此看郑秀的眼神，不免就多了几分慈爱，再一想让裘怫去参加春华宴，有郑秀关照着，倒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了她，之前坚定的念头便有些动摇起来。
郑秀一看苏氏的神色变化，就知道有门儿，赶紧又信誓旦旦的，到底说得苏氏松了口，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格外开恩，让郑秀今天就能见上裘怫一面，可把少年给高兴的，连连给苏氏作揖讨好，谢岳母大恩，把苏氏逗的，好气又好笑，索性将人打发到后花园里去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裘怫在内院里收到消息后，就被静女和葛覃围着一通打扮，给她换了一身新裁的衣裳，浅绿的底色上绣着嫩黄的花儿，格外的清丽动人，头上梳了个极精致的发型，插上她生辰时，太后赐下的金簪，只是这金簪太过华美，裘怫对着菱花镜看了看，委实和这身清新自然的衣裳不配，到底还是摘下了，换上了一对攒珠宫花，插上一把小巧玲珑的流苏玉梳。
再然后描眉点唇，薄施脂粉，总之，她来到后花园时，郑秀已经掂着脚尖，几乎化成了望夫……望妻石，痴痴的看着入口处的月门。
裘怫才一过月门，就与他对上了眼，也许是少年眼中的期盼和渴望太过浓重，简直能化成实质一般，热辣辣的扑到了她的面前，熏得她的脸颊也不自觉的微热起来。脚下踌躇了一下，才垂下眸眼，假装没看到少年，一路往里走。
郑秀还从未见过裘怫害羞的样子，而且裘怫这模样也和一般女孩儿害羞时的表现不一样，顶多看着像是有些不自在罢了，可是只这一眼，他就是知道小姑娘心里害羞了，原本还打算热情的跳上前打招呼的念头顿时被他打消了。
小姑娘一向自重，他要是太热情了，把她臊跑了可怎么办。郑秀眼珠子一转，也不吭声儿，就这么往道边一让，等裘怫低着头从他身前走过，他才不声不响的跟上去，也不靠近，保持约摸三步远的距离。
静女和葛覃对视一眼，很是识趣的放缓脚步，越退越远，只保持前面的少年男女不会脱离她们的视线，却绝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距离。
裘怫知道郑秀跟在她身后，而两个丫环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知道她们是故意的，想让她和郑秀说说私密话儿，只是她这会儿心绪有些乱，虽说与郑秀认识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除了上元节那一夜，她并没有与他有过单独的交流，而距离那一夜，又过去了好久，久得都像那只是一场梦，所以这会儿她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才能打破她心中的篱墙，自然的面对他。
“二妹妹，再往前走，咱们就出园子啦。”
郑秀的声音从后面轻轻的传来，裘家地方实在不大，后花园的面积也有限，裘怫这样低头只管往前走，都没有注意到她其实已经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儿，又回到月门前了。
不过正是这句提醒，打破了裘怫心中的顾忌，她索性驻足，回身，不客气的问道：“出了园子又如何？”然后抿唇一笑，有些狡黠的意思，“母亲只说让我来后花园见国公爷一面，又没让我陪你说话聊天。”
郑秀委屈道：“你还叫我国公爷啊？”
裘怫：“……”
喂，重点错了啊，这家伙怎么只在称呼上较劲儿。她忍不住想瞪他一眼，只是看到少年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怎的，竟又好笑起来。
“秀哥哥……”
“哎！”
叫的人声音又轻又迟疑，应的人声音却是高昂利落，恰似和风应着啼鸣，无端端的，便让满园春意都浓烈了起来，虽是初春景，却有艳阳炽。
裘怫幽幽的看了一眼左右，两个丫环躲得都快看不见身影了，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到郑秀这一声应，她到底没有郑秀脸皮厚，这月门外头随时可能有丫环仆妇经过，站在这里被人听到什么哥哥妹妹的，她再冷静自持也会被羞死。
“秀哥哥，咱们往里头说话罢。”
这后花园虽然不大，但也有个凉亭可供赏风吟月，裘怫自然是没什么闲情雅致的，但坐着歇歇脚说说话什么的，除凉亭外也没有别的地方合适了。
郑秀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和裘怫一前一后的进了凉亭，就觉得这里有些风大，在别处也就罢了，可这凉亭四面开阔，位置又高，四周没什么能挡风的，又不好跟裘怫说换个地方说话，于是他不着痕迹的往后瞥了一眼，然后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任谁都没瞧见的长青就出现在静女和葛覃的身前，笑嘻嘻道：“二位姐姐哪位有空儿，劳动一下，去给裘二姑娘取件斗篷来？”
其实不用他说，静女本已瞧见了裘怫在凉亭里被风吹得裙裾飘起来样子，正打算回去拿斗篷，冷不丁长青冒出来，惊得她一退，差点没撞上旁边的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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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懂的

葛覃眼明手快，扶了静女一把，然后瞪眼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吓人吓死人啊懂不懂，冒冒失失的，怎么当人小厮的？”
长青惯是跳脱的性子，心眼也宽，吃了葛覃一通排头，也不生气，反而还作了揖，道：“姐姐教训的是，都是我的不是，姐姐千万饶我一回，赶明儿我给姐姐们买糖吃，就当赔不是了。”
葛覃才不吃他这一套，道：“油嘴滑舌的，国公爷肯定是被你哄住了，才当你是心腹……”
话没说完，倒教静女扯了一把，道：“偏你话多，还不赶紧回去拿斗篷，一会儿姑娘吹出病来，你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葛覃这才顾不上怼长青，赶紧一溜烟跑了。
长青见静女说话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分明刚才才是被吓着了的那个，却全不像葛覃那么大大咧咧，便笑着又冲静女一个长揖，道：“多谢姐姐为我解围。”
静女侧过身，没受他的礼，目光斜斜的，也不看长青，只留意着凉亭中的动静，口中却是应了一句，道：“葛覃心直口快，其实没什么恶意，大人莫要与她计较，有什么不是，奴婢这里替她赔罪了。”
说完，倒是当真对长青福了一礼。
葛覃大大咧咧的只把长青当成郑秀的长随小厮看，因此说起话来没个忌讳，但静女比她稳重得多，考虑得也多，早打听出郑秀身边的长青、长安二人，都有个飞鱼卫候补百户的虚衔，不定什么时候就由虚转实，正经是个官身了。所以她及时阻止了葛覃，免得小丫头不知轻重得罪了人都没个自觉。
不过长青并没有什么大人的自觉，他做惯了跑腿听命的活儿，本生性子也不是稳重那一款的，从某方面来说，他和葛覃其实是同一类人，因此被葛覃瞪眼睛怼几句，他不但不生气还自觉的伏低做小讨饶，倒是静女正正经经唤他一声大人，又对他行礼，倒让他手忙脚乱了，想扶又男女有别，不扶又万分的过意不去，只好学着静女刚才的样子，侧身避过，只摆着手道：“不计较，不计较，屁大的事，计较什么，哪里就值得姐姐你又是行礼又是告罪的……”
待见到静女垂着的脸上突然有些不自在，他才又醒过神来，哎哟，又说错话了，在女孩儿面前，怎么能说屁不屁的，多粗鄙。
长青永远是行动快过头脑的人，反手就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又道：“是我说错话了，姐姐你就把当……咳咳，当那什么给放了……”
静女先被他自甩耳光的举动给惊着了，瞪大了眼睛，正不知所措时，又听他这么一句，再没忍得住，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到一半，才惊觉有些失礼，赶忙又扭头憋住，脸都红透了，却不知是窘的，还是憋的了。
长青看着她仿佛天边云霞一样红润的侧脸，顿时便有些呆怔了。
“他二人在干什么呢？”
这边一羞一看的，全然忘了身在何处，自然更不知道这一幕都落到了凉亭里一对小儿女的眼里。没办法，凉亭的位置本来就高出平地不少，何况四周还比较开阔，人在凉亭中，大半个后花园都能尽收眼底，可让正愁着用什么话题来打开局面的郑秀找着了借口。
裘怫板着张秀美小脸，没什么好气的道：“你的小厮不规矩。”然后拿眼角瞥瞥郑秀，一副有其仆必有其主的模样，煞有介事的退后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郑秀不知道裘怫是故意拿他开涮，惊得脸色都变了，义正辞严道：“误会，肯定是误会，荣国公府的门风再是清正不过，等二妹妹你过了门，就知道了。”
裘怫才涮了他一把，结果转头就被郑秀给占了便宜去，撇开脸，啐道：“呸，胡说八道。”
六礼才过了两礼，就敢想过门不过门，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郑秀回过味儿来，瞅着她撇开的脸，虽然面颊没红，但那低垂的眸和微颤的眼睫毛，却看得他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忍不住靠近两步，认真道：“我对二妹妹，从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对不打虚言，也不只拿好话哄你。以后二妹妹若有什么心事，不能对旁人说的，都只管告诉我，我再没有不帮着你的。”
所以他说会娶裘怫过门，就一定会让她风风光光的进郑家门，不哄不骗，说到做到。
这些话其实是他原本来探口风的那日，就想私下与裘怫说的，只是阴差阳错的，把探口风变成了换信物，所以这番真心话竟到了今儿个才有机会说出口，虽然好像迟了些，但真心话什么时候说出来都不嫌晚，他就是想给裘怫一点信心，希望她不要听了外头的酸话，患得患失的。
裘怫脸上没红，但心跳却不自觉的快了些许，轻声道：“我哪有什么心事，便是有……”她悄瞥了郑秀一眼，“我自己也能解决了，哪个要你来帮？”
她才不是那等柔弱无助遇事只知求人的弱质女流，更不愿被郑秀看低了去，若他对她只有怜惜，却不懂她的自强自尊，那她一定要与他说分明了，教他知道她真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郑秀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忽想起当初裘怫拿着门栓冲他跑来时的模样儿，心里头狂跳两下，道：“二妹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性情，我都明白的，只是我想帮着二妹妹，与二妹妹要不要我帮，却是完全无干的。”
说着，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表达得还不清楚，却语尽词穷，竟不知要怎么解释，半晌，他才试探着又问道：“我的心情，二妹妹你可……明白？”
无论她能不能自己解决问题，都与他想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想法无关，他从不认为她是柔弱无助的娇花嫩蕊，他知道她有河边垂柳一样柔韧的枝条和坚强的内心，风不能摧其干，雨不能断其枝，可是，谁说垂柳就不能像娇花一样被人呵护了。
裘怫当然听得明白，她一向就善于观察，何况像郑秀这种虽然嘴上没说得太分明，但脸上差不多就把心思都写出来的，她甚至都不用细细观察就已经通通都明白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说不清，也道不明，却觉得那仿佛比春风更撩人，比春光更动人，却又炽热得仿佛夏日里的阳光，心跳加剧的同时，她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神态，面颊上终于透出了丝丝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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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交待

郑秀见她头垂得更低，连面儿都不让他瞧清楚了，心里头不由得忐忑起来，忍不住追问道：“二妹妹，你能明白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安，裘怫撩了一下被风吹得晃动不止的发丝，借着这动作遮掩了她羞红的面容，方才轻声道：“秀哥哥，我……懂的。”
若不是郑秀耳聪目明，怕是真听不清楚。这一声传入耳，他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无意识的挠挠后脑勺，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裘怫听到他的笑声，不由得回眸瞧了他一眼，见他笑得特别的好看，也笑得特别的傻气，不由得莞尔，才要说什么，忽见葛覃一溜小跑的过来，手里抱着件斗篷，便忙又转回头去，让风吹凉了脸上的热度，这才又转回来，任葛覃一边小喘吁吁，一边给她系上了斗篷，嘴上还没停，管着郑秀告长青的黑状。
“国公爷可管管你的人，他欺负静女姐姐呢。”
郑秀闻言，扭头又往静女和长青站的方向瞧了一眼，就见长青不知说了什么话，静女侧过身不理会，急得长青又是作揖又是自打嘴巴的，心里头不由得诧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他是晓得长青的为人，绝不会故意去欺负人，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只是当着裘怫和葛覃的面，不好给自己人开脱，于是神色一肃，道：“我唤他来赔罪。”
说着，才要扬声，却被裘怫拦下。
“你别听葛覃浑说，静女那模样哪里是生气，分明是闹着玩呢，依我瞧来，多半是你的人被她欺负了。”
没瞧见急得差不多上窜下跳的人是长青，静女不过是侧着身没搭理他罢了，裘怫素知静女的为人，别看平时不吭不响的，性子也温柔，但摆弄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郑秀带来的那个长随小厮，白长了个子，心眼儿却是直的，静女要治他，一治一个准儿。
郑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静女，轻笑道：“长青心宽，从不与人计较的，性子又跳，偶尔不走心的说错了话，也是立时要跟人赔不是。”
这意思就是说，裘怫身边的丫环可以随便欺负长青，再不用担心他找后帐的。
裘怫哑然失笑，若是这样，岂不显得她调教丫环无方，尽可着欺负人去了。
她这里还没开口替自己的丫环辩解几句，葛覃就已经先澄清起来，道：“咱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他赔了不是，咱们才不与他计较，只盼他多长个心眼儿，说话行事犯着咱们没关系，以后若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办？难道还要国公爷代他给人赔不是不成？”
郑秀听了，哈哈大笑，对裘怫道：“妹妹身边的丫环，可比我身边的人懂事多了，妹妹是怎么教她们的，快教教我，让我取经一回。”
“少胡说了。”
裘怫自然不拿这话当真，调教丫环的方法能跟调教小厮一样吗？何况她早就知道常跟在郑秀身边的两个小厮，都不是普通的小厮，人家干着小厮的活儿，但事实上并不是荣国公府的家生子奴仆，正儿八经也是武官家的子弟，其实是应该算伴当的身份。
只不过伴当是皇子才能有的，郑秀不是皇子，所以不能光明正大的把他们称为伴当，权宜顶了个小厮的名儿，实际上却在飞鱼卫补了个虚职，等到郑秀正经有了官身之后，那两个人大抵也就能跟着授个实职了，一转眼就平步青云，走到哪里都能让人称一声大人，哪里是能让丫环们轻易能欺负的，哪怕他们自个儿不计较，将来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不知道的人，还当她裘怫是个怎样跋扈的人，才连身边的丫环都敢欺负武官子弟。
郑秀听她语气中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娇嗔，只觉得心都跟着酥成了一片，软软痒痒的，又有种说不出的涨满，竟生出世间极乐莫过此时此刻的飘然感，忍不住想要去牵一下小姑娘的手，再与她胡缠几句，只是他这里指间才微动，便见到葛覃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死死盯着他，防他如防贼，郑秀那点蠢蠢欲动的旖旎心思瞬间就打了水漂儿。这丫头可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万一她一声喊了出来，他的脸往哪儿搁，哪怕他脸皮厚不在乎，可二妹妹的脸皮嫩着呢，万不能被他这样糟蹋了。
于是他定了定神，再不敢冒失，不然除非将人娶进门，否则小姑娘铁定不肯与他单独相见了。一想到离裘怫嫁给他还有三四年的时间要等，郑秀立刻清醒过来，一敛神色，再是守礼有节不过的君子姿态，又想起有重要的事要嘱咐，便越发的谨慎小心了。
“二妹妹，下月我将离京，大抵要去个一年半载……”
他说着声音便有些迟疑不舍起来，要去那么久呢，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没个准数，二妹妹会不会想着他念着他呢？
裘怫听他要去那么久，先是一惊，转而脑中灵光一闪，才明白郑秀为什么那么轻率的就跑来跟嫡母求亲，该不是他知道要离京了，怕夜长梦多？顿时她心中生出一抹好笑的感觉，却又夹杂着一丝感动，他该是有多喜欢她，才会这样的迫不及待。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不自觉的柔和起来，低声道：“秀哥哥，你放心……不论你去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后头半句，到底是有些出格了，她说得特别的低声。
郑秀的眼神瞬间亮得有如夜空里的星光，激动的道：“二妹妹，你也放心，我在外头，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全须全尾的去，全须全尾的回来，绝不让你有半分担忧不安，也绝不让你……”
没过门就守活寡，这后头的话尾被他咽回了肚子里，皇帝的话刻在他的心头上，就不必让二妹妹知道了，总之，他这辈子是绝对不会让二妹妹伤心难过的，他希望他和裘怫之间，能像父母那样生死相随，但那是白头偕老的生死相随，而不是一个英年早逝，一个郁郁成疾。
裘怫暗暗蹙起了眉头，她没问郑秀为什么要出京，既然他没有直接告诉她，那这理由必然是现在不能说的，加上他又说什么“全须全尾”的，她更听出他这次出京要做的怕是什么危险的事，既然如此，她便更不能让他因为担忧她而分心。
想到这里，她立刻敛去心中的不安，展出一个再真诚不过的笑颜，道：“赶明儿我禀了母亲，去流香庵给你求一道平安符，佑你平安归来。你在外头也不必担忧我，我向来少出门，纵然有些不得推却的应酬，也是步步小心，随机应变，再没有人能为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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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懂得

郑秀一听就懂，小姑娘是怕他为她担心而在外头不能专心做事，所以特地拿话来安抚他，再一想她素日的言行，便知这也不是虚言，她持身正，心思沉，外表木讷心如明镜，纵然是在自己家中，也从不落人话柄，更不要说在外头，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外头就算是有人眼红她，想要抓她的小辫子来为难她，也是全然没有一点机会的。
所以她让他放心的在外头做他想做的事，实现他从小的理想，她在京中，会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的等着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二妹妹，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郑秀的表情纠结起来，这一刻，他再没有了往外飞的心思，人还没走，竟已经是万分不舍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原来，竟是这种难言的滋味。
裘怫脸一红，看了葛覃一眼，小丫环这会儿倒是挺有眼色，慢慢退到了凉亭外，一步一挪的往静女和长青的方向去了。
“秀哥哥……来日方长。”裘怫憋了许久，到底没好意思应承一句她也会思念他，只含蓄的用“来日方长”来表达她对未来的期许。
但她却并不知道，这四个字竟是比什么话都更让郑秀心潮起伏，脱口道：“那我不出京了，反正皇舅也不想我去。”
有皇舅在，他不用那么拼也能有一个好前程。来日方长啊，可是人生苦短，每一时每一刻都应当珍惜，他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在京中等着盼着。
裘怫怔了一下，目光微转已是明白了他的心情，弯眸笑道：“那也是好的啊，只是秀哥哥得先告诉我，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
一定会。她是懂得他的，这少年从来就不是甘心胡混过日子的那种纨绔，哪怕他有这个资本，胡混一辈子也能富贵无忧。她并不求他上进显赫，但也不会阻止他打拼出一份显赫来，那是他的志气，是他的理想，是他的人生，她希望他的人生是完满的，是无憾的，如果她会阻了他的道路，那么她宁可拒绝这门亲事。
郑秀呆住了，看到裘怫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满了理解与支持，他的心再一次涨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原本的不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的志气与飞扬的神采。
“二妹妹，你懂我……你果然是懂我的，我郑秀何其有幸……你放心，这一辈子，我绝不会让你后悔答应这门亲事，我们……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要白头到老，若我有负于二妹妹，管教我他日……”
裘怫才被他乍然绽出来的神采炫得眼花，正思忖着要不要劝他一句以后少在人前过于展现自己，以免得再惹来像皮四这样烂桃花，就听得他突然间赌咒发誓起来，心下一急，顾不得其他，抬脚便往他的鞋面上用力一踩，道：“别胡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懂吗，哪里要你在这里发什么咒，我最不信这些的……”
郑秀吃她这急切间的一踩，也是愣神了，转而来醒悟到她没能掩饰得住的关切，顿时乐得眼睛都笑眯了。
裘怫这时也反应过来，面上发窘，只得转过身子，看着远处的一排郁郁青青的松柏，一字一顿道：“秀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懂的，你的话，每一个字我都信，也不必学人赌咒发誓的，那样反而听着虚了，你我之间，自有默契，又何必……说得太多。”
“是，二妹妹教训得是，原是我想岔了，以后再不说这种虚话，二妹妹只管看我怎么做就是了。”
郑秀点头受教，一副裘怫怎么说都是至理名言，他乖巧得像面对夫子的蒙童一样，只是那双笑眯了的眼睛，怎么看都更像偷到了腥的招财。
这时点妆慢吞吞的从月门外走了过来，先看到静女和葛覃，才又看到凉亭里的一对小儿女，不由得笑起来，走近了，对静女道：“还在聊呢，可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二姑娘平日里可不是话多的人。
静女也笑道：“难得的，这一回说了话，下一回还不知在哪里呢。”
荣国公是极厚的脸皮，有事没事儿的爱往裘家窜，但苏氏却管得裘怫极严，今日能容他们在一起说会儿话，就已是极难得的事了，可不得有什么话儿一次头说完，下回，真不知要等到何时。
点妆听出了静女话里的意思，确实，夫人对二姑娘管得是过于严格了，尤其是和大姑娘一对比，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陆世子来找大姑娘，夫人可几乎就没拦过，总是给这对小儿女找机会相处，而二姑娘和荣国公，已经合过了八字，算得上八字有了一撇，可荣国公这都往裘家跑了几趟，也才头一回能见着二姑娘，还是借着夫人晋封的东风，不然只怕今儿个还是得失望而回呢。
这些事丫环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能问，也不能与人议论，纵然是说起，也只能像点妆和静女这样，含蓄的、婉转的、拐了十八道弯儿的扯上一句，说的人心里有数，应的人心照不宣，也就这样了。
所以这两个大丫环的话，翻译一下，就是点妆表示荣国公和裘怫聊得够长时间了，让静女过去打断这对小儿女交流感情。
而静女则表示这对小儿女难得有机会聊天，眼下时辰还够早，若没有别的事，就让她们再聊会儿吧。
像这种程度的对话，葛覃是听不懂的，只瞪着眼睛，有些替自家姑娘着急，倒是长青，他是心宽，但人不傻，也是极机灵的一个，琢磨出味儿来，立刻就对着点妆拱手作揖，道：“姐姐可宽限则个，咱们国公爷才来了多会儿，姐姐就容他与二姑娘再说会儿，就一会儿可成？”
点妆可不敢受他的礼，立刻侧避，道：“不是奴婢不允，只是这眼看着快到饭点儿了，夫人遣奴婢来问，国公爷可要在府上留饭？若是要留，便少说些话儿，让二姑娘下厨，给他亲手做道羹汤。”
是跟裘怫多说会儿话，还是吃她亲手做的羹汤，这可是个双难的选择，长青不敢做主，想了想，只好又转头看向静女，苦笑道：“还真是要劳烦姐姐去传个话。”
反正他不去，去了铁定要被国公爷削一顿。坏人好事者，人恒骂之踹之。
静女对长青的印象，立刻从油嘴滑舌升级到奸头滑脑，感情得罪主子的事儿，都得她去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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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搅和

“你们说什么呢？”
正在静女纠结时，郑秀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原来他和裘怫在凉亭里已经看到点妆过来，因是母亲身边的人，裘怫心里头明白，多半是母亲看她和荣国公说话的时间有点长了，派了点妆来催，因此就自己过来了。
她都过来了，郑秀自然不会还待在凉亭里，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虽说郑秀走在后面，却是先出了声，惊得点妆几人连忙转身行礼。
裘怫这才问道：“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因她问的是点妆，点妆自然不好再推静女出来应答，便将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裘怫听了，轻轻一笑，道：“近来事忙，我也有段时间不曾下厨摆弄手艺，国公爷若不介意，便容我露一手。”
郑秀听她人前又改了称呼，不叫他秀哥哥了，心中怅然若失，虽然他私心里是想跟裘怫再独处些时候，却也知道她的难处，再独处下去，只怕丈母娘就该不高兴了，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了，岂不要落二妹妹一个回头又得听苏氏训诫，他岂能为了自己一点私心，而让二妹妹无端受训，再则，二妹妹的手艺，也确实教他期待。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的失望也就散得七七八八，高兴道：“那就有劳二妹妹了，我没什么忌口的，二妹妹只管随意些，不必弄得太过精致。”
裘怫点了一下头，退后两步，对他福了福身，然后带着静女和葛覃转身便走。
点妆则恭敬的道：“那就请国公爷暂到前厅小歇，夫人已请了族里几位哥儿相陪。”
郑秀顿时脚下一歪，苦了脸。让裘族里那几个哥儿陪他，还不如请了苏伯勤来。
总而言之，虽然过程有些不尽如人意，但郑秀今儿这趟总算没白来，不但说动了苏氏让裘怫去参加春华宴，还和裘怫聊了小半日，说了一通知心的话儿，本来就喜欢得不行的心情，更是被裘怫那句“懂他”的话，给推上了云巅，飘忽得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更不要说还吃了到了裘怫精心准备的鱼跃龙门羹。
这羹用的是金鳞鲤熬制的，龙门是用豆腐雕的，汤熬得白如奶脂，浓香扑鼻，说不用准备得太精致，但裘怫还是往精致里头摆弄。少年将要出门，拼的是本事，挣的是前程，她别的不能为他做，就只有用这道鱼跃龙门羹来祝愿他心愿得偿，功成而返，从此少年再不是凭着皇帝恩宠而显贵的浮萍，而是凭自己的能力立足世间的大树，堂堂正正，风雨无摧。
郑秀离开裘家的时间，在门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是鱼还是龙，就看建章营这回的练兵，他能不能搏出个人样儿来。
就在郑秀离开裘家不久之后，苏氏获封贞静夫人的消息也在京中迅速传了开来。太后召见苏氏母女，没有赏未来的荣国公夫人，却封赏了其母，这是几个意思？
有些人脑子转得慢，糊里糊涂的，挠掉了多少头发也没瞧出门道，但有些人心思敏锐，眼皮子一眨就反应过来，这是母以女贵啊，别的女人想要得到诰命封赏，靠丈夫靠儿子的，一抓一大把，可靠女儿的，只有苏氏一个。太后是没有封赏裘怫，可她是直接把裘怫捧到了掌心里，把京中一众贵女们都通通比了下去，几乎能等同于公主了。除了宫妃生下公主，能把品级往上升一升的，再没见过别家女子生了女儿，能得品级当封赏了，何况这位还不是亲女，只是庶女，当亲生的抚养而已。
也就在这种猜测传遍京中的情况下，再没人敢挑剔裘怫的家世了，倒是随后传出来她接了杜微微的金慧贴，已经答应赴会的事，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和惊奇了，有了这样的底气还不敢出来见人，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唯一的议论反倒是裘怫顶着如此炽盛的名声去赴会，会不会夺走正主儿杜微微的风头？
这么一想，好像……也许……可能……是会的啊。于是又有更多的人板凳、瓜子、茶水的端好拿好，就差没敲锣打鼓了，只等着二月十二这一日的到来。
这里头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在春华宴的前几日，小王氏带了苏含芳来了裘家，和苏氏聊了大半日的家常，才磨磨唧唧的表示，能不能让苏含芳跟着裘怫一起去参加春华宴。
小王氏的心思很好懂，苏含芳早已经及笄了，她比裘慎还大了一岁多，按说早两年就该把亲事说定，这会儿都该备嫁了。只是怎么说呢，还是伯府里各房头的那点事。
一来，是二房的苏启芳入了东宫，虽然到目前为止，才混到个良媛的位分，但相对于伯府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因此不说各房头的主母，就是太夫人也对府里剩下的几个女儿，尤其是嫡出的苏含芳和苏承芳，自然是抱有极大的期望，不肯低嫁了去，甚至连门当户对都有些不足，只一心望着能高嫁，那可不得挑来又挑去的至今没个着落。
哦，也不能算没着落，毕竟有个苏启芳在那里，也确实是有那么一两家门第比伯府高的，愿意跟伯府议一议亲。可这事儿嘛，全让伯夫人申氏给搅和了。
申氏的想法很简单，她的元姐儿没能高嫁个好人家，剩下的那些女儿们，除了她亲生的苏承芳，谁都别想越过元姐儿去，有一个算一个，来多少她都能搅和掉，至于苏承芳，一来还没有及笄，不着急，二来申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因此并不愁的。
这实是属于家丑，伯府各房包括太夫人在内，都对申氏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拿申氏没有办法，毕竟申氏是当家主母，只要伯府一天不分家，这儿女婚事就绕不开她，而唯一能压制她的太夫人，近一两年来身体并不好，精力上也不足以跟申氏斗了，就算是想禁了申氏的足，可也没有合适的理由，申氏自苏元芳出嫁后，为人就低调阴沉了很多，愣是一点儿把柄都不给人抓，没有足够的理由，就算是太夫人，也不好随意将一府主母给关起来。
于是伯府的女儿们的婚事就僵了下来，倒是苏伯勤的亲事，在申氏的操持下，已经差不多算是定下了，宁远侯夫人推三阻四的许久，到底在宁远侯的做主下，答应将长女嫁给苏伯勤，算是一个低嫁，一个高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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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跪求

原本小王氏已经死了让女儿高嫁的心，只等着今年春闱后，从榜下捉一名有潜力的少年举子当姑爷，虽说起点低了些，但只要运作得当，将来女儿少不得也有个官夫人当当的。但裘怫的亲事和苏氏突然被恩封的事情，却给小王氏开启了另一扇窗，让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眼下裘家风头大盛，裘怫又接了金慧贴，春华宴上受邀的少年郎都是京中家世、人品、才华都过关得到了杜相认可的，她杜微微再怎么挑，也只能挑一个去，剩下的，可不就能让旁人捡漏了？只要苏含芳有机会跟着裘怫去露个脸，凭女儿的容貌、家世，要搏人好感还不容易。申氏就算再搅和，她也搅和不到春华宴上去。
正是有了这样的念想，所以小王氏才厚着脸皮登门来求苏氏了。
按以往的惯例，杜微微的金慧贴是不允许带人的，但这次情况不同，春华宴还邀请了那么多的少年郎，女儿家们要赴宴，没有长辈带着怎么行，所以这次破例，受邀的女儿家可以由长辈陪同，夫人们出门，可比女儿家单独出门要隆重些，身边多带些人也是寻常，像这种宴请，带上侄女、外甥女什么的，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只是人数不能多，顶多带上一两个，不然吃相就有些难看了。
小王氏也算是看清楚了，苏氏有三个女儿，两个已经定了人家，裘怫是受邀人，不可能撇下她，裘怡还小，晚个一两年都不算迟，所以带不带不要紧，她这才敢开这个口，求苏氏给苏含芳一个机会。
苏氏清楚伯府里的情况，就算原来不清楚，刚才小王氏跟她聊了大半日，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和对申氏的不满，她就是个傻子也该听明白了。
只是小王氏的要求让她有些为难，原本苏氏是打算把三个女儿都带上的，郑秀死活都撺掇着让裘怫去赴春华宴，不就是打着私下相处的小心思，可也不能让这对小儿女这么打眼啊，所以裘慎是一定要跟着去的，再让郑秀把陆晔也带上，两对小儿女走在一块儿，总算有个说头。
至于裘怡，这个女儿才比裘怫小几个月，看着小，但亲事上总不能落后太多，都是庶女，她不好厚此薄彼的，正好春华宴来的人家多，苏氏就借这个机会让裘怡露露脸，要说讨人喜欢的本事，裘怡在裘家当得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所以苏氏对裘怡的前程大抵也是心中有数，有两个高嫁的姐姐在前，这幼女也绝差不了的，只是不大可能嫁给嫡长子，多半是嫡幼子或是嫡次孙之类的。
可现在小王氏这么一求，苏氏还真不大好拒绝，只这样一来，裘慎或是裘怡，必定要舍去一个，这让苏氏难以抉择，迟迟不好应了小王氏。
小王氏见口水费了一大通，苏氏却始终不给她个准话儿，心里急得不行，顾不得脸面，站起来噗通一声就给苏氏跪下了。
“姑奶奶，你就帮帮你三侄女儿吧，她比娇娇儿还大两岁，到现在连个合适的人家都没有，你是她亲姑姑啊，不能眼看着她耽搁了花期，姑奶奶，你就疼疼她吧……”
苏氏直接被小王氏这一跪给惊得几乎从椅子里摔下来，好容易恍过神，赶紧七手八脚的把小王氏从地上扶起来，死活按在椅子里不让再动。
好在裘家人少，姑嫂俩个为了说话方便，又把身边的丫环都打发出去了，苏含芳则去了裘慎那里，这屋里也没别人，不然小王氏这一跪，不知要吓掉多少人的眼珠子。当然，话说回来，这屋里但凡还有第三个人，小王氏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下跪，她到底也是个五品诰命呢，虽然比苏氏现在是差了些，跪一下倒也不能说是太掉份儿。
“三嫂，你这是何必，我又没说不答应。”
苏氏见小王氏不再挣扎着要下跪，这才擦了一把冷汗，转回身去吃茶压惊。
“姑奶奶，三嫂就求你这一回。”小王氏拿帕子抹抹眼角，神色凄凉，“咱们都是做娘的，你膝下只有女儿，我膝下也只有含姐儿一个，你命好，可我呢，眼瞅着含姐儿她一日日的大了，却还……我心疼啊，你别怪我不要脸，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这话说得苏氏都想哭了，确实，膝下只有女儿的难处，也只有身处同境的人才能感受得到，所谓的感同身受就是如此。
“三嫂，你不用再说了，这事儿我答应就是，只是大嫂那里，你要挡一挡，别让她出来闹事。”
毕竟，苏氏这一插手，就等于是插手了苏含芳的婚姻大事，身为伯府主母的申氏，难免面儿上会难看。以苏氏和申氏之间的关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申氏一定会以此为借口来找苏氏的晦气。
小王氏心中一定，立刻道：“你放心，我求的你，没得再替你找麻烦的，大嫂那里……”她一咬牙，“她再这样儿，大不了，就分家。”
没错，小王氏是狠下了心，如果这次申氏再搅和了女儿的亲事，她就坚决的要闹分家。她这一辈子，前半生是为了丈夫，后半生就是为了女儿，谁敢害她的女儿，她跟谁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苏氏倒是又被小王氏的话给惊了一下，忙劝慰道：“母亲还在，哪有分家的道理，三嫂你别说气话了。”
一直劝慰了许久，才算是让小王氏消了气，这时天色也不早了，小王氏便领了苏含芳回了伯府。
苏氏送她出了门，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陪她一起出门送客的裘慎就上前扶了苏氏的手，道：“母亲在烦恼什么？可是三舅母说了什么让您不开心的话儿？”
“不是，只是感慨为人父母的艰难。”苏氏拍了拍裘慎的手，回身往里，一边走，一边将小王氏的请求说出来，只隐去了小王氏下跪一节，然后又叹了一声，“这事儿我也不好不答应你三舅母，你或是燕燕，必要委屈了一个，我也是不忍心，思来想去，燕燕毕竟年纪还小……”
“母亲，燕燕年纪虽小，但云姨娘早就在为她的亲事打算，女儿知道前几日云姨娘还私下求了您许久，您就别委屈燕燕了。”裘慎知道苏氏要说什么，立刻插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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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闲话

苏氏迟疑，人皆有私心，她自然也不例外，裘慎的亲事虽然定下了，可春华宴是极好的拓展人脉的机会，她怎么能让裘慎错过。
“娘，您为女儿打算的心思，女儿都懂，只是女儿跟三妹不一样，以后女儿有的是机会见世面，但燕燕她毕竟是姨娘生的，机会有一回算一回，总不如女儿那样的方便。”裘慎又劝道。
苏氏一听这话也在理上，裘慎的机会不是一般的多，光是承恩侯夫人就带她进了几回宫，更不用说其他一些场面应酬了，这还是女儿没嫁过去，等嫁过去以后，京中贵妇圈子里，绝对少不了女儿的身影，要拓展人脉有的是机会。而裘怡，毕竟比裘慎要差了不少，也难得有见世面的机会，这次机会错过了，还不知下一回在哪里。
“罢了，就你是个疼妹妹的好姐姐，我便是后娘不成。”苏氏思来想去，到底是听了裘慎的劝，她虽偏心亲女，但也不愿扼杀了庶女的机会，尽量会一碗水端平。
这事儿没多会儿就传到了云姨娘的耳朵里，当即就拉着裘怡过来给苏氏磕头，激动得差点儿就掉泪了，这天底下对庶女庶妹这样好的嫡母嫡姐，打着灯笼都难寻，她原也是伯府的丫环，怎么会不知道别家主母是怎么对庶出子女的，给吃给穿不打不骂就已经足以让外人称一声贤良了，像苏氏这样的嫡母，太难得了。
谢完了苏氏，又去谢裘慎，裘慎可受不起云姨娘一拜，赶紧拿话打发了她，只留下裘怡在屋里说话，替裘怡参谋春华宴那一日穿什么戴什么，没一会儿裘怫也闻讯而来，姐儿仨就坐在一块商量了大半日。
待从裘慎房里出来，太阳都快落山了，裘怡走在裘怫的身前，蹦蹦跳跳的，显出了她极为欢快的心情，一时看到天边灿烂的晚霞，小姑娘猛的转了一个身，裙摆如绽开的花儿一般扬起，衬得小姑娘嫩白的脸蛋如玉一般。
“二姐，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就算嫁出去了，也要常常聚在一处，好不好？”
裘怫眯着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方笑道：“好。”
她的小妹妹，似乎长大了。
隔日，郑秀又溜达到来了裘家，只是这回却没有上回那么好的运气了，苏氏没让他见裘怫，只留他吃了顿晚食，主菜倒是裘怫亲自下厨做的，郑秀吃得是一本满足，但又心怀失望，在裘家磨蹭到天黑透，只能怏怏的留下礼物，打道回府，等出了裘家大门，长青才一脸偷笑的给郑秀塞了个匣子。
“国公爷，这是葛覃悄悄送出来的，说是二姑娘又做了一笼点心，装在食匣里，让您回去当宵夜。”
郑秀瞬间喜笑颜开，把食匣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仿佛能从匣子上嗅到小姑娘手上的余香一样，陶醉得他没喝酒都觉得有些微熏了。
相比裘怫送出的一匣子点心，郑秀留下的礼物可就贵重值钱多了，当然，这些东西不在于值多少钱，而在于下了多少心思和情义，所以裘怫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送出去的，就比郑秀留下的轻贱。
布料，足足十匹，有绸有缎有帛有绢，全都是外头有钱难买的贡品珍料，宫中尚珍局出品的首饰配饰足有十七八件，件件都是镶珠嵌宝的精品。少年还挺懂得做人情的，没说只给裘怫一人，只说是孝敬岳母大人的，但是一看那布料的颜色纹路还有首饰配件的花样，除了一两样是适合苏氏这个年纪的妇人，其他的，全是小姑娘穿戴的花样颜色，而且裘家三姐妹的喜好全涵盖在里面了，一个没落下，可见郑秀在送出这些东西的时候，确实是费了心思的。
丈母娘要讨好，姨姐姨妹也不能落下啊，他把小姑娘放在心上，就会把小姑娘放在心上的人，也一并都放在心上。
好吧，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刻意讨好，但苏氏母女几个还真的是被讨好到了，纵然是苏氏笑骂了一句“这混帐小子，天生长了一双漏财的手”，但收礼的时候，全没见有丁点儿手软，唯独裘怡私下里偷偷对裘怫道：“二姐以后可得管紧了二姐夫，不然国公府多少家底都不够他这样送的。”
裘怫：“……”
裘慎则是写信把这事儿跟陆晔说了，直夸自家妹妹寻了个好夫婿，以后她再不替妹妹担心了。不想陆晔收了信，气得牙根都痒痒了，他给郑秀打了多少回掩护啊，一朝如愿，那小子就翻脸不认人了，送礼也不拉上他这兄弟兼连襟一把，让那小子一对比，他这个准姑爷显得多小气啊。
二话不说，转天也送了一堆东西去孝敬丈母娘了，只是陆晔到底不像郑秀那样，把姨妹的喜好都打听到了，因此送的东西虽不差，却到底欠了几分心思。
不过对于裘慎来说，已经是非常满足了。人和人是不同的，陆晔又不是那种极细心的人，他能有这份心，便足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这便够了。
只是这下子却把裘怡给眼红的，下定决心，自己未来的夫婿，一定要向两位准姐夫看齐，差一点点的，她都不稀得要。
闲话不表，只说一转眼，已到了二月十二这日，也是老天爷赏脸，打从初九的时候起，天气就一日暖过一日，早晚的风虽还透着凉意，但阳光照在身上时，却暖烘烘的，除了一些天生体虚怕冷的人，绝大多数人都提前换上了春装，尤其是参加春华宴，春装当然比臃肿的冬衣要好看得多，哪怕是怕冷，有些人也咬牙换上了春装，就为了人前潇洒一回。
裘家的马车来得比预订的时间晚了些，并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出了桩岔子，原本说好要随苏氏一起来的苏含芳，昨儿个夜里突然上吐下泄，到了天亮吃过药虽止了泄，但人也脱了力，瘫在床上起不来，别说是出门了，连话都快说不出来。
小王氏连夜为女儿请大夫，照顾女儿，哪里还顾得上派人通知苏氏，还是苏氏见苏含芳迟迟不到，眼看就要误了出门的时辰，派了人去伯府探问，才知道闹了这么一出。纵然心里惋惜苏含芳这病的不是时候，但也高兴裘慎能去春华宴，只是装扮的时候费了些工夫，因此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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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涵养

裘家的马车一直都有人盯着，苏氏母女还没有进杜府的大门，里头就已经收了消息，因苏氏如今已是贞静夫人，身份地位不同往日，杜夫人带着杜微微亲自在二门上相迎。
“杜夫人。”
杜夫人的诰命随了杜相，是二品，比苏氏还高了一级，所以苏氏率先给杜夫人见了礼。
但杜夫人立刻伸手搀住了，只受了苏氏半礼，倒还半福身的又回了一礼，口中只笑道：“贞静夫人快别多礼，早盼着能与夫人见面了，今日可算心愿得偿，快请进。”
苏氏是有封号的三品夫人，天然就比没封号的高一等，所以杜夫人只与她平礼相见。
那边，裘家三姐妹也和杜微微相互见了礼，裘怫特地多看了杜微微一眼，见她仪态端庄，笑如春风，全然不见当初来信中的尖锐和愤怒，心里不能不感叹一声，不愧是杜府千金，至少这涵养工夫是修到了家。
因苏氏母女来得迟，女客们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一路走进去，到处都见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杜夫人将苏氏请去了内花厅，杜微微则把裘家三姐妹领到了金慧园里。
裘怫已来过金慧园多次，熟门熟路的，倒是裘慎和裘怡是第一次来，对这京中闺秀圈鼎鼎有名的金慧园少不得要细细观赏一番，杜微微瞧出她们的心思，便笑着对裘怫道：“你是常来的，不如就陪着姐妹仔细逛一逛，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回头得闲，我让噙香来请你到我房中，私下聊聊。”
这是全不见外的语气，唯有亲近的人才能这样说，不然杜微微公然的表示我要先去招待别人，只不招待你，那就是大大的失礼了，涵养如她，是怎么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也唯有不见外，才会如此的不拘于礼。
裘怫摸不清杜微微的路数，既然对方都表现得这样的大度，她也不能露了怯，于是含笑点头，道：“杜姐姐自去忙吧，若是忙不过来，只管来唤我搭手也是不打紧的。”
杜微微上下看她一眼，颇有些惊讶，如今的裘怫看上去可比印象里要更真实些，就像卸掉了什么重担，应对进退，显得轻松自如多了。
是因为和荣国公订亲了吗？
转过身去，杜微微那如同春风一样的笑容，染上了阴霾。
没了外人在，裘怡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在金慧园的假山奇石间来回的乱窜，时不时惊呼几声。
“这块石头好像一尾鱼，你们快来看，连鱼鳞都一片片的。”
“啊……快看快看，这块石头像不像如意，这是中间一块……哇，是玛瑙吧，好大的一块玛瑙如意，天然的吧，一点儿也看不出有雕琢的痕迹……”
“哟，这里有棵玉兰树，正开花呢，二姐，这花瓣能做吃食吧，回头咱们能跟杜姑娘要点花瓣带回去吗？”
裘慎和裘怫追在她的身后，越听越是脸黑，就算心里头惊叹，也不能在别人府上这么大惊小怪的，知道的，是说裘怡天性直率，不知道的，还当她眼皮子浅呢。
尤其是连花瓣都不放过，裘怫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拉裘慎的衣袖，道：“长姐，我可跟不上燕燕的脚程，她太能跑了，咱们不如去那边的亭子里歇歇，让几个腿脚利索的丫环跟着她就是，一会儿她跑累了，自然会来亭子里。”
裘慎迟疑了一下，眼见着裘怡又往一株花树扑了过去，大有摘片花瓣尝尝能不能吃的意思，裘大姑娘当机立断，一转脚步，道：“卿卿的话正合我意。”
裘怫忍不住笑了起来，能把护崽母鸡一样的长姐逼到这份儿上，也算是裘怡的本事了，连忙向身后跟的丫环们叮嘱了几句，分出一半人手去跟着裘怡，然后带着剩下的一半人追着长姐去了。
这回出门，因裘慎和裘怫的亲事，二人身份不同往日可比，虽说还达不到一脚出八脚迈的程度，但苏氏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们只带一两个丫环就出门，不但贴身的两个大丫环都带上了，另外还配了四个跑腿传话的丫环，四个身强力健能说会道的仆妇，裘家并没有这样多的人手，丫环和仆妇，其实都是苏氏跟娘家借过来使唤的，不说伯府内宅眼下是不是乱成一团，好歹派出来的人在体面上倒是装得挺像样子，个个新衣新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儿也不乱瞄，腰背挺直，一行十来个人，气势扬起来，搁哪儿看都是浩浩荡荡的一群，哪怕此时分出了人手，也丝毫不显寒碜。
其实承恩侯夫人是有打算送几个得体的人给准儿媳带出来撑面子的，郑秀……嗯，这家伙更是又从宫里寻摸出几个可靠的人手，眼巴巴的给裘怫送了过来，只是全让苏氏给拒了。她宁可向娘家求援，也不乐意接受两个准女婿家伸来援手，就怕两个女儿还没嫁过去，就先被夫家的人看低了去。连出门应酬都凑不齐人手，也太丢脸了。
承恩侯夫人也是有女儿的人，被苏氏拒了之后，就晓得了苏氏的心思，不过一笑，搁开手就不管了，反正苏氏背后还靠着伯府，是不愁没有人手用的。
只是郑秀就没这么通透了，他再细心体贴，也是个男儿，心思实在拐不到那上头去，见苏氏不肯要他送的人，急得上窜下跳，他可是一心想给二妹妹涨面子的，没奈何，只能用了老法子，把人安排在裘家外头，只等裘家马车出门，就跟在马车后头，死活要把这场子给撑起来。苏氏瞧见了，也是拿他没办法，只当没看见，这会儿那几个宫里头出来的人，都还在马车那里守着呢，想想也是够可怜的，以她们的身份，搁谁家不得供起来，偏这回只能守马车，有委屈都没地儿说去。
人多了就显眼，今日来客众多，在金慧园里闲逛的，也不是只有裘家三姐妹，那凉亭是绝好的歇脚之处，裘慎和裘怫才刚走到凉亭前，赶巧儿了，就从另一个方向也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也是两个打扮娇贵的姑娘家，后头各自跟了四个丫环八个仆妇，人数上竟然比裘家的还多，就越发显得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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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见识

然后问题就来了，这凉亭很小，是极精致玲珑的一个亭子，能落脚的地方，就摆了一张石桌两个石椅。也就是说，凉亭里只能供两个人歇脚，顶多，身后再各站一个服侍的丫环，再多就没地方落足了。
所以两方人，必然有一方要退让。比人数，显然裘家姐妹俩是输了，比身份嘛，姐儿俩倒是不敢轻易退让，毕竟，现在她们不仅代表了裘家，身上还牵系着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的脸面。
但话又得说回来，裘家三姐妹，除了裘怡之外，裘慎和裘怫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碰上这种场面，从本心来说，她们是乐意退让的，就为了个座儿，何至于要跟人起冲突，这里不能坐，还有别处，金慧园可不是裘家，光这一个园子，就顶裘家十倍面积，哪里不能歇个脚。
所以，俩姐妹一时间都没动，反而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在想有没有什么能体面的让人一步的理由。但对面的人却没有姐儿俩这么好的性子，眼见姐儿俩没有退让的意思，顿时便不乐意了。
这种锣对锣鼓对鼓的事情，矜持端庄的姑娘家当然不可能亲自上阵，那太掉份儿。对面一个穿着粉紫衣裳的姑娘便伸手撩了撩发，借着这动作，不动声色的往侧边瞥了一眼，立时便有仆妇知机的上前，对着裘慎和裘怫屈了屈膝。
“二位姑娘好，奴婢是惠安巷刘府上的内管事，我家姑娘和宋大姑娘已在园子里逛了许久，累得很了，不知能否请二位姑娘行个方便，容我家姑娘和宋大姑娘在亭子里歇歇脚？”
这话儿是说得不差，态度也摆得比较客气，但凡遇着个通情达理的，大多不会拒绝，但问题出在那示意仆妇出来的刘家姑娘身上，那姑娘下巴抬得极高，表情也十分不耐烦，竟是等不及裘慎也示意身后的仆妇上前答话，就已经道：“周妈妈与她们废话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撵走。”
这下子裘慎纵然想让，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了。正要把那姑娘的话驳回去，却被裘怫扯住了袖子，然后便听到这有着狐狸般心眼的二妹妹一副木讷无知的表情，很是好奇的问道：“惠安巷刘家……是哪家啊？长姐你可曾听说过？”
裘慎抿了一下嘴角，有心想配合一把，只说没听过，但她性子端庄正经，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教她睁眼说瞎话也有些说不出口，因此迟疑了一下，才不确定道：“好像和孙大学士沾些亲？”
她是真不确定，这惠安巷刘家她也只是曾经听人提过一耳朵，本来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人家，刘家老爷不过是工部一名主事，后来还是孙大学士府上出了一位皇妃，就是那位准四皇子妃了，然后这刘家才在京中的交际圈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头来，好像是刘家老太太跟孙大学士的夫人是姨表姊妹，幼时往来密切，感情极好，后来各自嫁了人，际遇不同，也就音信渐断。再后来，孙大学士一路高升，直到官拜文英殿大学士，而刘家老太爷却命运不济，英年早逝，只有一个儿子科举出仕，很是艰难的才终于谋到了工部的职位，这也就是前两年的事儿，所以其实这刘家在京中落户安家也并不算太久。
再后来，因为孙家嫡长孙女摘走了四皇子妃的桂冠，刘家老太太才打听到这个孙家就是她那姨表姊妹的夫家，急巴巴的就亲自上门认亲了。也亏得是孙夫人还念着幼时的姐妹情意，认了这门亲，不但嘱咐孙大学士在官场上照应刘主事，还亲自出面带了刘家孙女儿出入各种应酬圈子，这惠安巷刘家就是靠着孙夫人的提携，才在京中渐渐有了些名声。
哪知这刘家就这么抖了起来，行事作派处处都打着孙家的招牌，只是他家还算有眼色，欺负的都是些家世不显的、或者是落魄了的，那些明显有权有势的人家，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所以那跟着刘家姑娘出来的仆妇，也算是有些眼色，见裘家姐妹二人身前身后跟着的人，虽不如己方人多，但那体面气派，却像是有些底气的，所以一上来就很客气。可刘家姑娘却没这份见识，她就像乡下姑娘初进城，心里头没底气，却偏要在面上不肯露怯，再加上孙夫人对她处处提携，还时常叮嘱那位快要成为四皇子妃的孙家姑娘多照顾这个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表妹。
于是刘家姑娘自觉有了四皇子妃表姐撑腰，越发的就不肯在人前露了底气不足的事实，处处都要高人一等，尤其是在宋家姑娘面前。
旁边那位宋家姑娘是她新结交的闺友，朋友面前不愿失了面子，也是人之常情，但还不至于让刘家姑娘这么着急，关键在于宋家姑娘有位兄长，还没有说亲，但已经有了举子的功名，刘主事很想攀上宋家，结成姻亲，刘家老太太也觉得这位宋公子颇有几分孙大学士年轻时的风采，对刘家姑娘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借春华宴的春风，巴结上宋家姑娘，只要宋家姑娘在家中肯为她说上几句好话，这亲事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
就为了搏这个机会，刘家老太太腆着老脸亲自去孙府求了准四皇子妃，才给刘家姑娘求到了一张金慧贴，不然，像刘家姑娘这样的人，杜微微怎么可能会邀请她，不过是抹不开孙家姑娘的面子而已。
裘慎对这里头的来龙去脉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这刘家的名声不大好听，以往也没和刘家姑娘碰过面，所以这会儿她心里也犯嘀咕，原来这刘家真不怎么样啊。
却不知她们姐妹这一问一答的，算是戳中了刘家姑娘的要害，恼火道：“孤陋寡闻，没什么见识就不要出来丢人。”
旁边那位宋家姑娘悄悄往后让了让，跟着她的那些丫环仆妇自然也随着让了让，一下子就跟刘家的人拉开了距离，摆出了一副我们不是同路人、我们不熟的架势，泾渭分明。
刘家姑娘自个儿没注意到，对面的裘慎和裘怫却看得一清二楚，忍着笑意，一起对宋家姑娘颔首示意，心中都道：这却是个有见识的，只是心性凉薄了些。
第三百三十一章粘上来
但凡是受过正规教养的姑娘家，哪怕是从来没有见过面，也能从对方的穿戴打扮上，大致判断出家世背景。裘家姐妹因都有了人家，所以不可能在春华宴去抢夺那些还没有说亲的姑娘们的风头，自然不会做花枝招展的打扮，然而低调并不等于寒酸，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她们身上的衣料，虽然没有掺着什么金丝银线来做出光华闪烁的效果，却在行动间隐透华彩，分明是比金丝银线更奢贵的月华缎。

这是贡缎，民间都没有的，裘家姐妹能穿上，是沾了郑秀的光。月华缎的光华，阳光下不会显现，反而是阴暗处，才会隐约透出。刘家姑娘没见识，见这衣料仿佛寻常缎子一样，连上面绣制的花样都十分简单，就当裘家姐妹出身寻常，是她能欺负的那一类人。但宋家姑娘却比她有见识多了，也曾经有幸见过一件用月华缎制的衣裳。

她原就不大喜欢自顾自巴上来的刘家姑娘，只是甩不脱，没奈何才走在一处，此时眼见刘家姑娘丢丑得罪人，她才不乐意相救，反而立刻撇清了自己。

刘家姑娘没注意到宋家姑娘的动作，还当裘家姐妹是在对自己颔首，顿时得意了，道：“算你们识趣，还不赶紧让开，我和宋姐姐要坐着歇会儿，你们站在那里算个什么事儿，碍眼。”

碰上这么个没有眼色的愣头青，裘慎和裘怫也有些无奈，她们不怕跟人打机锋，硬扛也行，可这种不要脸面直白白的吵架的事却做不出来，跟刘家姑娘这种二货计较，岂不显得自己也没了档次。

于是裘怫又拉了一下裘慎的衣袖，忍笑道：“长姐，往前有处茶轩，杜姐姐收了不少好茶在那里，咱们尝尝去。”

裘慎便跟着下了台，也笑道：“好，我也正觉得有些渴呢。”

说着，也不再搭理自鸣得意的刘家姑娘，姐妹俩手牵手绕过凉亭，径自走了。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理她，无视她，让她对着空气得意去。

刘家姑娘犹不觉自己被无视了，只觉得大获全胜，兴奋的转头对宋家姑娘道：“宋姐姐，碍眼的人都走了，咱们……咦，宋姐姐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蠢货。

宋家姑娘腹中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也有些渴了，想去茶轩吃茶，你自入亭中歇脚吧，少陪。”

说完，生怕刘家姑娘又粘上来，她小步快走的离开，却是追着裘家姐妹的方向去了。只是她仍是错估了刘家姑娘的厚脸皮和不懂眼色。

“哎……哎……宋姐姐你等等我……”

宋家姑娘走得快，刘家姑娘追得更快，结果就是那边裘慎和裘怫才刚在茶轩里坐下，就看到这两个姑娘几乎是脚跟脚的跟了进来，前头的跑出一头细汗，后头的娇喘吁吁。

裘家姐妹对视一眼，都是好气又好笑，这还没完没了啊。心里犯嘀咕，但礼不可失，俩姐妹还是客气的又对那两个姑娘欠了欠身。

既然是茶轩，里头自然有备好的热茶和茶点，也有清泉水和茶叶、茶炉，炉火都是燃着的，不论是想喝现成的，还是自己动手现煮，都是方便的。

裘家姐妹对茶道都不怎么精通，自然就让丫环倒了现成的热茶过来，又取了两碟子茶点。

那刘家姑娘又咋呼起来，道：“你们怎么一点儿也不懂得吃茶的规矩啊，这茶要现煮的才好喝，那壶里的都不知放了多久，茶叶浸久了，会发苦的。”

说着，她又殷勤的对宋家姑娘道：“我在家经常给祖母煮茶，等我给宋姐姐你露一手，保管你喝了还想喝。”

然后抬起下巴很是不屑的对裘家姐儿俩轻哼一声，就忙着指挥丫环去搬炉取水，自己则将摆在架子上的茶叶罐子一个个瞧过去，又惊叹道：“这里的茶叶种类真齐全……啊，有了，蒙顶清露，这种茶我煮得最好了，宋姐姐，咱们就喝这个……”

她这里兴致勃勃的挑好茶叶，一回头，却发现宋家姑娘凑到了裘家姐妹的边儿上，正聊着呢。

宋家姑娘其实非常尴尬，心里都恨死刘家姑娘了，好容易刘家姑娘跑去挑茶叶，她才终于寻着机会，红着脸来到裘家姐妹跟前，道：“我是宋英，家中行六，家父任太学学正。我与刘姑娘也是初识，方才未能阻止她对你们无礼，真是抱歉。”

裘慎和裘怫又对视了一眼，挺惊讶的。太学学正可是极清贵的人家，怎么和那什么刘家姑娘走到一处去的？看宋英尴尬脸红的模样，大抵猜出来，多半是刘家姑娘自己粘上来的，宋英碍于颜面不好在别人的府上跟刘家姑娘闹将开来，只能忍着，也怪难为的。

“宋六姑娘，请坐。”裘慎身为长姐，自然而然的出声相请，“我是裘慎，家中居长，这是舍妹裘怫。”

这名字一报，宋英顿时就心中了然，一边入坐，一边笑道：“原来是贞静夫人府上的二位千金，我早听人提过你们，只是缘吝一见，不想今日却是巧了。”

一位准承恩侯世子夫人，一位准荣国公夫人，尤其是后者，在这京中掀起了多少议论，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好奇者也有之，宋家姑娘恰好是好奇者之一。

说到这里，宋英又特意打量了一下裘怫，见她面上果然如外头传言的那样，有点木木的，但也没有显得太过木讷，只不过是表情少了点，看眉眼，确实出色，气质上虽然不如旁边坐着的裘家大姑娘那样的端庄，却也别有气韵，并不显得逊色。

这裘家俩姐妹果然都是出色的人，难怪能一个接一个的飞上枝头，不过宋英虽然好奇，却并不大喜欢她们姐妹，宋家清贵，最是瞧不上勋贵人家，原本裘家也该算是清流一脉的，可惜裘一鸣先是娶了伯府千金，现在两个女儿又纷纷与勋贵订亲，算是彻底与清贵无缘了。

先前她不知道这对姐儿俩是裘家的，因见她们衣着打扮不同俗流，言行气势更非庸人，才暗起了结交之心，此时知道了她们的真正身份，反倒是打消了那念头，毕竟，不是同路人了，相识就好，相交不必。
第三百三十二章来者不善

宋英心里的念头转得极快，神色间难免带了一丝出来，换成别人许是察觉不到，但裘怫却眼睛特别的尖，心思稍转已是明白了什么，于是微微一笑，目光却移向了手中的茶盏上，专注的看着。
裘慎没看出宋英的改变，却极了解这个妹妹，见裘怫这副姿态，便晓得自家姐妹与宋英之间大概是没有做朋友的缘分，当下便客客气气的道：“京城就这么大，大家身处其中，今日不见，明日见，低头不见，抬头见，与其说巧了，不如说是必然。”
宋英被这话噎得一滞，刘家姑娘就在这时候挑好了茶叶回来，一把拉起她，道：“你与她们坐在一起说什么，连茶都不懂，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拉着宋英就往临窗的座位上带。宋英便顺势起身，对着裘家姐妹二人歉意的笑笑，被刘家姑娘拖走。
才在临窗的位子上坐下，宋英又不愿意搭理刘家姑娘，就装做赏景的样子，一直盯着窗外看。这金慧园极富精巧，步步皆景，尤其是在有窗格的地方，里外皆成景，观之格外的赏心悦目。宋英纵然此时心情不佳，也被这美丽的景致给吸引了，偏这时候，又有人往茶轩的方向而来，却被宋英看了个正着，心里头一跳，忽的起身便往外走。
正摆弄茶具的刘家姑娘立刻“哎呀”一声，叫道：“宋姐姐你又往哪里去，茶才好，你还没喝呢。”
宋英被她一叫，脚下顿了顿，没好气道：“去更衣。”这回刘姑娘总不能再巴着她了吧。
更衣就是解手的文雅说法，刘家姑娘果然没再追过来，只喜欢道：“那宋姐姐你快去快回，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宋英暗暗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临到门口，又迟疑了一下，回转身来，对裘家姐妹二人道：“凉国公府的老太君一直想与荣国公亲上加亲，一直未能如愿，外头有传言说老太君很不满意太子给荣国公做的媒，裘二姑娘，遇到凉国公府的人，你可当心些着吧。”
裘怫愣了一下，摸不清宋英为什么突然提醒她这个，但还是对她颔了颔首，道：“我晓得了。”
宋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快步走了。
那刘家姑娘直到此时才知道裘家姐妹的身份，捧着茶具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抹脸，换出一张春花般的笑脸，亲手沏了两盏茶，来到裘慎和裘怫的面前，道：“小妹刘珍珍，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无理了，这两盏茶算给二位姐姐赔罪。”
其实这刘珍珍年纪比裘怫还长一两岁，只是裘怫的面相比实际年龄看着要长些，加上刘珍珍又有意巴结，也就不管不顾，一口一个姐姐了。
不论这刘家姑娘有多不讨喜，只说这变脸的工夫，倒是裘慎和裘怫都叹为观止，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茶倒是不好不接，何况刚沏好的茶，滋味也确实比那泡久了的好喝得多。
“刘姑娘的手艺倒真是极好。”
裘慎拂了拂茶沫，浅尝一口，然后礼貌性的赞了一句。茶味是不错，但离手艺高明还差点距离，她喝过的沏得最好的茶，是郭妍沏的，那才真正把茶叶和清泉的滋味完美的展现出来，令人口齿噙香，久久不散。
刘珍珍是不懂得这些说话的艺术的，一概只听字面的意思，被裘慎这么一赞，她笑容更盛，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可是学了好久呢。”
这副自鸣得意的小模样，惹得裘怫忍俊不禁，心想俗话说傻人有傻福，这刘珍珍大抵就是这一类人，听不懂话背后的意思，就少了许多尴尬和气恼，时时刻刻开开心心的，自然就无忧无愁，长命百岁。
她这么一想，就把先前对刘珍珍的一些恶感散尽了，也低头浅尝了一口茶，滋味入口有余韵，果然比原来的茶水好喝多了，心情舒爽起来，便对刘珍珍道：“刘姑娘，你也坐吧。”
刘珍珍见她这么客气，越发的高兴了，才要挨着裘怫坐下，这时外头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阵势可大了，婆子八个，里外各四人把守门关，丫环十二个，其中八个分别守在了四面窗下，四个簇拥着一个盛妆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一身凤穿牡丹纹的粉紫襦裙，从肩上垂下的披帛坠着四颗鸽蛋大小的明珠，露出裙面的翘头绣鞋上，亦缀着两颗同样大小的明珠，光是这六颗明珠就晃得人眼花，更不用提她头上戴的镶珠嵌宝的八色八仙冠，那金丝缵成的楼阁上，站着传说中的玉雕八仙，雕工精致极了。
刘珍珍看得眼都呆了，保持着要坐不坐的姿势，完全被那盛妆少女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
裘慎和裘怫也被这少女的排场给惊了一下，对视一眼，虽不知那少女的身份，但用眼睛看也知道必是出自权贵之家，不可怠慢，因此齐齐起身，对那少女颔首为礼。
然后裘怫还好心的拉了刘珍珍一把，她和裘慎借着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的地位，还可以与那少女平起平坐，刘珍珍却显然没那个资格，该当是要主动向那少女见礼的，更要紧的是，刘珍珍还和那少女撞衫了，都是一身的粉紫，只是刘珍珍的这一身粉紫襦裙，在用料和做工上显然不能与那少女相提并论，被衬得跟个村姑似的，瞧着倒是可怜。
刘珍珍这才回过神，战战兢兢的对那少女一福礼，然后识趣的退到了裘怫的身后，半躲半避的不敢与那少女正面相对。这种场面下，纵然她再没有眼色，也知道该躲的时候，一定要躲。
那盛妆少女根本就没有理会刘珍珍，直直的走到裘慎和裘怫的面前，目光两下一扫，然后就落在裘怫的身上，傲然道：“你就是裘二？”
裘怫眉尖一跳，来者不善？她突然想起宋英临走前的话，顿时心下了然。这盛妆少女怕就是凉国公府哪房的姑娘吧，多半还是凉国公府老太君属意于和郑秀亲上加亲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神情微敛，客客气气的道：“正是，不知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一边说，一边就在心下仔细琢磨这姑娘究竟是凉国公府的哪位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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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唬住

凉国公府有七房人，其中五房是嫡出，都是从老太君肚子里生出来的，另有两房是庶出，目前掌家的是嫡长房，郑秀的生母，也是老太君的亲生女儿。老凉国公过世以后，凉国公府曾经闹过一次分家，在老太君还在世的情况下就闹分家，可见凉国公府各房头之间的不和有多严重，至少肯定是比伯府各房之间要严重得多。但最后却没能全分，只分出了嫡三房、庶五房和庶六房，所以如今凉国公府，只有嫡长、嫡二、嫡四和嫡七四房人。因嫡七房的当家人是老太君的幼子，还是老来子，老太君当他是掌中宝，溺爱得不行，连当家的嫡长房都让上三分，连带的嫡七房的儿女也比嫡长房还要行事张扬。
所以一看这盛妆少女的排场气势，再看看她的年纪，裘怫大致就能猜出她多半就是凉国公府嫡七房所出的刘十三，闺名唤做刘玉燕。嗯，她能对凉国公府的情况如数家珍，跟和郑秀订亲无关，早在筹办闺学的时候，苏太姑奶奶慷慨的让林妈妈给她带了一箱压箱底的宝贝，就是对京中有名有望的各家府第的情况记载，上到祖宗八代，下到小辈联姻，无不记载得清清楚楚，裘怫的记忆力本就是妖孽之流的，她看过一遍，就能一字不漏的记下来，何况她还潜心研究过。
“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指教？”刘玉燕轻蔑的一笑，“你也配！”
果然是善者不来。
裘怫不着痕迹的挺了挺腰，让自己站得更直，神色不喜不怒，淡然道：“既无指教，那就恕不奉陪。”
说完，一拉裘慎，又坐回原处去。旁边刘珍珍看着眼珠子都直了，这一幕好熟悉，对了，先前她也是这样被裘家姐妹给无视了的，当时她道是裘家姐妹怕了她，还洋洋得意，现在回过味儿来，刘珍珍顿时脸上火辣辣的。
刘玉燕可不像刘珍珍那么直肠子，一下子就看懂了裘怫暗藏的含义，顿时勃然大怒，道：“本姑娘喜好清静，最烦那些没眼色的人，来人，把这里的闲杂人等都给我清出去，扰了我的清静，仔细你们的皮。”
那守在门里的四个婆子立刻走上前来，撸袖抬手，紧跟在裘慎和裘怫身后的魏紫、静女等丫环立刻色变，快步上前挡着，怒喝道：“谁敢？”
那几个婆子都是七房的人，在凉国公府里向来是仗势骄横惯了，又怎么会把裘家几个丫环看在眼里，几下推攘，就把她们几人给推到了一边，然后伸手去揪裘慎和裘怫的衣裳。
刘珍珍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哪里敢上带着自己的人上前相助，反而是趁着刘玉燕的人没工夫搭理她，自个儿偷偷挨着墙边，溜了出去，那守在门外的四个婆子也懒得搭理她这个闲杂人等，由她去了。
“放肆！”
这边刘珍珍才溜出去，就听到茶轩里面传出一声怒喝，同时还有啪啪啪接连四声响亮的巴掌声。
怒斥的是裘慎，这姑娘本就生得端庄大气，这一怒，更是凛然不可侵犯，气势逼人，惊得那四个婆子动作一顿，裘怫就趁着这一顿的工夫，抬手给了她们一人一记耳光，煽得又准又狠。
小姑娘别看外表纤弱，却是正经学过厨工的，厨工里有一道刀工，没点腕力练不下来，裘怫学了这几年，不说刀工练得多好，手上的力气却是练出来了，打人不光疼，还响。
裘慎一滞，她依稀仿佛看到了自家妹妹当年拿着门栓把荣国公吓晕的那一幕，她这妹妹，平时是蔫不拉丢的闷狐狸，发起狠来，那是真是属虎的，连荣国公都敢操着门栓上，何况几个婆子。相比动手的裘怫，只懂得动口以虚张声势的自己，真是愧为长姐。
于是，裘家大姑娘挺胸瞪眼，越发的不怒自威凛然难侵。
姐儿俩还真的唬住了人，婆子们一个个捂着半边脸，不知所措，其中一个大概本身牙就有些松，挨了这一下，竟还吐出一颗牙来，落在掌心里，几乎要哭出声来。
“你……你怎么敢……”
刘玉燕也惊呆了，看到裘怫慢吞吞的揉着手腕，好像随时都会再来这么一下，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才想起自己这边人多，根本不必怕的，立刻就又气势张扬起来，出口质问。
哪知裘怫根本就不理会她，揉了几下腕子，才慢条斯理的道：“静女，去请杜姑娘来，我倒要问她，她巴巴的请了我来，怎么连个喝茶的地儿也不给我。若是金慧园太小了，容不下我们姐妹，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给杜姑娘添麻烦。”
有许嬷嬷的教导，这点场面，裘怫应付起来根本就不在话下。以为人多就能吓着她？以为仗着家世就能让她敢怒不敢言？那得多蠢啊。也不看这是哪里，这里是金慧园，不是凉国公府，刘玉燕敢在金慧园里赶人，那不是在打她裘怫的脸，那是在打杜微微的脸。
裘家是惹不起凉国公府，但杜家呢？文人一张嘴，能退百万兵，文人一支笔，能诛天下人，凉国公府显贵，又怎比得杜相爷权贵。
静女立刻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刘玉燕却是脸色一变，尖叫道：“拦住她。”
她虽骄横，却不蠢，知道杜微微一来，这事儿就不能善了，好在她进来时就已经让丫环婆子把茶轩的门窗都守住了，连裘家守在外头的几个仆妇丫环，也被她的人盯住了，跑不了一个。
静女被拦住，也不着急，冷静的退回了裘怫的身后。
裘怫更不急，她那话本也不是说给静女听的，而是说给没有走远的刘珍珍听的。只要刘珍珍还不太蠢，就该知道怎么做……嗯，错了，刘珍珍挺蠢的，她不看好刘珍珍的智商，但却看好这姑娘有一颗巴结上进的心，刘玉燕是气势张扬，但她故意打了那几个婆子，还打的声音那么响，以刘珍珍那不会拐弯的心肠，肯定就会认为刘玉燕再怎么张扬，也斗不过裘怫，那么她这会儿赶紧跑去给杜微微传话，就等于是卖了个人情给裘怫，转头她就能巴结上准荣国公夫人和准承恩侯世子夫人了，多划算，做得。
所以，裘怫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拖到杜微微赶来茶轩。
“长姐，咱们坐吧，这茶才喝了一半，可别放凉了，那多可惜啊。”
裘慎看了裘怫一眼，虽然她不知道自家二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知道裘怫肚子里必定有算计，于是配合的缓缓坐下，端起茶盏，轻轻一嗅，浅浅一嘬，做足了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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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谁敢

在四面虎视眈眈之下，姐儿俩悠哉闲哉的品茗，这副气定神闲的表现，看得凉国公府跟来的下人们都有些发怵，也看得躲在暗处的宋英脸色一变再变。
她根本就没有走远，原本是想在暗中观察一下，万一闹大了，她就去给杜微微报个信，借这个机会交好杜微微。却万没有料到，裘家姐妹竟然有这样的气魄胆略，在刘玉燕面前完全不落下风，反而还唬住刘玉燕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她只在心下暗暗庆幸，临走时卖了裘怫一个人情，没有得罪这姐儿俩。
裘怫故意抬高声音说给刘珍珍听的话，宋英其实也听到了，但她可不是刘珍珍，知道刘玉燕在凉国公府是什么地位，更知道嫡七房是老太君的眼珠子，连长房都要让几分的，她就算请了杜微微来，卖了裘家姐妹一个人情，却也得罪了刘玉燕，两下一比较，宋英可不觉得这是一件划算的事，最保险的，就是像她这样，躲在一旁不露面，两边都不得罪，还赚到裘怫一个人情。
所以盯着刘珍珍一溜烟远去的身影，宋英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真蠢。转而再一想，又觉得裘怫也不怎么聪明，刘珍珍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见得到杜微微，隔几重门就让杜家下人给拦住了。
事实上，也确实像宋英想的那样，刘珍珍确实是见不到杜微微，但人蠢也有人蠢的好处，那就是情急之下，就会瞎嚷嚷，所谓的病急乱投医嘛，完全不去想后果。
金慧园里今儿个人多，刘珍珍就瞎嚷了一声“杜姑娘快来救命啊，荣国公夫人被人堵在茶轩里正在挨打”，好吧，裘怫打人耳光的声音，听在刘珍珍耳朵里，只当是被人打了，这姑娘还担心别人不知道裘怫是谁，直接把“荣国公夫人”的名衔给顶了上去，连个准字都不带。
这下子整个金慧园都沸腾了，刘珍珍这一嗓子实在是吼得有点惊天动地，等杜微微接到消息的时候，差不多所有的来客也都知道了，不但是女客，就连男客那里都听到了风声。
郑秀正拉着陆晔在那里盘算着怎么能进金慧园跟心上人会面呢，一听到风声，脸色顿时变了，撩袍抬脚就往金慧园闯去，急得陆晔紧追在他身后，不知道是该拦一拦，还是跟着一块儿闯进去。
反倒是杜夫人那里收到消息的速度最慢，一则是夫人们相聚在内花厅，位置离金慧园稍有些距离，且今日又是难得的人脉交际的机会，这些夫人们可不像小姑娘那样有闲情逸志玩耍，都忙着结交新友，打探消息，尤其是苏氏，她刚成了贞静夫人，正是这个交际圈子的新贵，来跟她套近乎的人很多，忙得眼都快花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二则是杜夫人一向放心自己的女儿，杜微微的金慧园是惯常办宴请客的，从来就没出过岔子，因此也就没有刻意叫人盯着那边，一心只管顾好自己这头，哪里想得到，偏就今天出事了，而杜微微更没有遇事就找母亲的习惯，等她想到派人通知杜夫人这边一声，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的事了。
第一个赶到金慧园的，嗯，不是别人，正是玩得兴起的裘怡，这姑娘钻来窜去的，把两个姐姐丢下了，却自个儿找到了同好，也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性子淘气比她犹有过之，身后一群丫环婆子的追着她，竟都撵她不上，结果一头往假山里钻的时候，就跟正好从假山里钻出来的裘怡给撞上了，各自坐了个屁股墩，可把跟在她们身后的丫环婆子给吓坏了，连忙要扶，结果两个小姑娘没事儿人一样，拍拍裙上的尘土，相视一笑，然后手拉手往花丛里一钻，又疯玩上了。
便在这个时候，裘怡突然听到了刘珍珍那一嗓子，先是惊了一下，然后便跳脚大怒，道：“谁敢欺负我姐姐！”
二话不说，连新结识的玩伴都忘了招呼一声，扭头撒丫子就往茶轩跑去。
被扔下了一个人的小姑娘顿时就觉得没意思了，一提裙角追上去，道：“等等我，我这里人多，可以帮你啊！”语气里跃跃欲试，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裘怡一听也是，立刻放缓脚步等了她一等，待那小姑娘跑到身边，才道：“承情，等这事儿了了，我让姐姐好生谢你。”
那小姑娘瞪圆了眼睛，道：“怎么不是你谢我？”
裘怡拉着她，边跑边道：“我还等着姐姐回头谢我呢。我跟你说，我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你别跟她客气，到时候跟她开口多要些。”
那小姑娘明显有些吃货的资质，一听这话，高兴坏了，道：“说话算话，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吃，你可得赔我一盒八宝斋的点心。”
裘怡轻哼一声，低头从腰间的香囊里摸出一颗盐渍梅子，道：“点心我暂时是没有，零嘴倒有些，你尝尝可还合口味，这也是我姐姐做的。”
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小姑娘不爱这一口酸酸甜甜的，尤其是这梅子含在嘴里还能生津解渴，小姑娘刚疯玩了一把，正是身热口干的时候，这一颗梅子含进嘴里，简直比琼浆玉液还可口。
“好吃，太好吃了……快走，救姐姐去！”
呼啦，小姑娘那小腿迈成风车圈儿，一下子就超过了裘怡，跑得虎虎生风。
裘怡愣了一下，跳脚道：“那是我姐姐。”
搞什么啊，一颗梅子还喂出个跟她抢姐姐的，不带这样的。
裘三姑娘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抢在小姑娘前头，头一个冲进了茶轩里，小姑娘第二个冲进去，然后是跟在她们身后一大群丫环婆子呼拉拉……堵门口了，人太多，一下子没能挤进去，倒是把刘玉燕带来守门的那几个婆子给惊着了，瞪着这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敢欺负我姐姐！”
裘怡闯进茶轩里，也没顾得上细看里面的情形，先找门栓，自从那年二姐拿门栓把荣国公吓晕后，她就无数次的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样威风一把。
等她在门后找着门栓，威风凛凛的大喝一声，才察觉到四周安静得好像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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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劝说

什么情况？
裘怡不着痕迹的把门栓悄悄往身后藏了藏，眼珠子滴溜溜四下一转，然后差点凸出眼眶去。长姐和二姐好端端的对坐在茶案两边，发未散，衣未乱，神态轻松自在，说好的被人欺负，说好了被人打的呢？哪个王八蛋在外面造的谣，害自己出了个大糗！
“呵呵……呵呵……”
干笑两声，把门栓往斜里一扔，也不管砸没砸着人，裘怡抬手捋一把因为疯玩而落下来的两缕发丝，整一整因为疯跑而乱了的衣襟，然后摆出十足十的淑女姿态，娇声细气道：“长姐，二姐，我带新认识的朋友给你们认识。”
说着，又一拉同样呆立在旁边的小姑娘，乐呵呵的介绍道：“她是……呃……”
裘三姑娘这才想起，她同这小姑娘一起玩了小会儿，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
“朱小八，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姑娘还在发愣，倒是刘玉燕叫嚷了起来。小姑娘被叫回了神，一瞥刘玉燕，顿时没好气道：“原来又是你在欺负人。”
刘玉燕大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人了？”她简直憋屈死了，气势汹汹而来，结果被人几巴掌就吓住了，明明她这里人多，偏偏气却不壮，竟然让那姐儿俩给死死压制住，还没等她想出破局的法子，又撞进来两个，一个直接操门栓就冲上来，一个更是指责她欺负人。刘玉燕简直就快要气哭了，有她这么欺负人的吗？到底谁欺负谁啊。
裘怡这时才记起刘珍珍吼的那一嗓子，赶紧凑到裘怫身边左看右看，道：“二姐，我听人喊你被人打了，打哪儿了？可伤着了？”
裘怫斜睨了她一眼，揉揉腕子，轻描淡写道：“你听错了，是我打了人。”说完，还往那四个挨了打的婆子脸上瞄了一眼。
几个婆子赶紧捂脸，脸上的红印子还在，小姑娘手劲儿不小，疼着呢。
那个被唤做朱小八的小姑娘哈哈大笑，跟着凑过来，道：“二姐姐威武。”然后又看向刘玉燕，“你也有今天。”
刘玉燕被她这么一嘲讽，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哭道：“你们欺负人……你们一起欺负我，我告诉祖母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却没冲得出去，门还被堵着呢，她总不能爬窗吧。
裘家姐妹仨和朱小八一见刘玉燕居然气哭了，顿时傻眼，来欺负人的，结果变成被欺负的，这个……有点儿好笑是不是。裘怡和朱小八是一副脾性，当场就忍不住笑开了，朱小八还往脸上划了几下，道：“哭哭闹闹，你害不害臊。”
裘怡立刻就想跟着再插一刀，结果被裘怫横了一眼，怏怏的偃旗息鼓。
裘慎到底年长些稳重，见闹成这样，怕不好收场，便掏了帕子，走过去替刘玉燕擦了擦脸，道：“可别哭了，这儿人多呢，别教人看了笑话去。”
刘玉燕又气又羞，甩开她的手，气道：“要你管。”
裘慎也不生气，仍是笑道：“我比你稍年长些，称你一声妹妹不为过吧，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寻我家妹妹的麻烦，我们也不曾与你生气，好端端的，你怎么自己就伤心起来，想也是知道错了。咱们都不怪你，你能认识到错儿，便是个好姑娘……”
刘玉燕被她这几句话说得直瞪眼睛，她几时知错了，她几时伤心了，她明明是被气哭的，怎么话到别人嘴里，就全翻了个个儿，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
她光顾着瞪眼，一时间倒真的忘了哭。
裘慎就借机把她按进椅子里，笑道：“可算不哭了，魏紫，赶紧倒杯茶来，给……对了，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边，朱小八又是噗哧一声，道：“刘十三，你来欺负人，竟然还没摆出身份来吗？”说着，很是一本正经的对裘慎道，“你不认得她？她就是凉国公府七房的长女，排行十三，名字叫刘玉燕，平素里最是张扬无忌的，人见人厌，狗见狗嫌……”
“呸，朱小八，你给我住嘴，你才人见人厌，狗见狗嫌，一天到晚只知道乱跑乱窜的疯丫头，怎么有脸说我……”刘玉燕气得又要跳脚。
裘慎恍然大悟，笑道：“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拐着弯儿都是亲戚来着，十三妹妹，你千万别与我们姐妹生气，来，这茶算是我代表我们姐妹，给你赔个不是。”
直到这会儿，裘慎才回过味儿，原来宋英临走前说的那番话的意思，心里也是哭笑不得，怪不得二妹打人耳光的时候那么顺溜，想是早就猜到了，亏她在旁边担心了这会儿。
刘玉燕却没这么好打发，气道：“谁与你们是亲戚？”
她才不认，郑表哥那么出色的一个人，却配了门第不显的……偷瞄一眼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显得很是高深莫测的裘怫，她恨恨的又想，却配了个如此凶悍的女子，以后还不得被欺负死。她替郑表哥委屈，她不甘心。
甘不甘心的，没人在乎，倒是谁都看出来今天这出是怎么回事了，裘怡当场就一撇嘴，嘀咕道：“原来又是二姐夫的烂桃花。”
先有皮四，又来一个刘十三，还有谁？她要不要提醒二姐，把荣国公给盯好了。想到这里，她偷瞄了一眼裘怫，见二姐专注的看着手中的茶盏，好像完全不在意那刘玉燕似的，裘怡就缩了缩脖子，算了，她还是不要多嘴为好，二姐这心眼儿，哪里用得着她提醒，怕是早就心明如镜。
裘慎自然听不到裘怡的嘀咕，仍是安抚着刘玉燕，笑道：“好，不是就不是，眼下确实还不是……”
这话听得刘玉燕又开始瞪眼。
裘慎继续道：“十三妹妹，你看今天这事儿，说到底就是误会一场，我们呢，没事儿，你呢，也没吃亏，大家今天都是来做客的，闹出事，主人家面儿上也不好看，就算是看在杜姑娘的面子上，咱们和和气气的，有什么要计较的，等过了今日，随便是十三妹妹你到裘家来，还是邀我们姐妹去凉国公府，都是使得的，可好？”
听她提到杜微微，刘玉燕倒是犹豫起来，她确实是不想得罪杜家的。
这时朱小八又在旁边凉凉道：“迟了，这会儿外头怕是没人不知道你刘十三又在这里欺负人，我是跑得快的，头一个来这里，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瞧一瞧你刘十三的风采呢，不信啊，你往外头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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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抢姐姐

刘玉燕一惊，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确实仿佛有许多人正往这边走来。她立刻惊跳起来，不成，绝对不能让人看到她被人气哭了的样子，不然以后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的威胁道：“今天这事儿你们谁都不许跟人提，不然我回头要你们的好看。”
说完，又对着自己带来的人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开道。”
那四个婆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用力把堵在门边的那些人推开，护着刘玉燕快步离去。
“噗哈哈哈……”
刘玉燕前脚离去，朱小八再也控制不住，后脚就笑得前仰后合，拉着裘怡的手，道：“你家姐姐都好厉害。”
前头裘怫发狠她是没瞧见，可裘慎怀柔的那些话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处处把刘玉燕堵得说不出话来，这一番明明是刘玉燕吃了亏，却偏偏裘家姐妹是占情又占理，回头刘玉燕就是要告她们的黑状，都找不出个错儿来。
裘怡得意极了，嘴上还谦虚了一把，道：“小八你过奖了，我家姐姐一向是极讲道理的，哎，你姓朱啊，哪个朱？”
敢和刘玉燕呛声的，这个朱，怕也不是寻常人家。
朱小八眼珠子转了转，道：“把你香囊里的梅子多给我几颗，我便告诉你。”
裘怡二话不说，扯了腰间的香囊扔给她，道：“都给你，反正我那里多的是，上回才央了二姐给我渍了两坛子呢。”
朱小八眼神都亮了，再不理她，一转身就抱住了裘怫的胳膊，道：“原来这盐渍梅子是二姐姐做的，真真是太好吃了。二姐姐，我姓朱，魏国公府的那个朱，家里头行八，你也叫我小八就行，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宝儿，咱们两家拐着弯儿也是亲戚，以后我就认你这二姐姐了，盐渍梅子能给我也渍两坛子吗？”
裘怡顿时后悔得跳脚，果然是跟她来抢姐姐的。
裘怫不惯与人亲昵的，裘怡是她亲妹妹，都没这样抱过她的胳膊，现下被朱小八这么一抱，她是又别扭，又新鲜，又想朱小八才刚跟裘怡认识，连名字都没互相问，就跟着裘怡一起跑过来维护她们，这性子着实有几分义气，很是叫人喜欢，当下便含笑道：“好，赶明儿，我教人给你送去。”
朱小八一听她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头欢喜的不行，一口一个二姐姐，叫得更是亲切，裘怡实在看不下去了，鼓着小脸把朱小八往旁边一拉，恼道：“这是我姐姐。”
旁边裘慎和裘怫一下子就听出了这里头的酸味儿，两个当姐姐的，顿时笑得直捂肚子。
朱小八全然没当回事儿，很是大方道：“你别恼，大不了我的姐姐也分你一个，不光姐姐，我的哥哥也分你。”
这话逗的，连丫环婆子们都跟着笑了。
正乐呵呢，茶轩外头呼拉拉的又来了好多人，只是没进来，听着茶轩里头阵阵笑声，这些人面面相觑，不是说里头打起来了吗？听着不像啊。
也有性急想进去瞧瞧的，却被拦住了。这里毕竟是金慧园，出了事，没有主人家还没赶到客人先出头揽事的，站在外圈儿瞧瞧热闹还成。但不进去，不代表不议论，不一会儿，便有眼尖的人把看到刘玉燕先一步离开茶轩的事儿说了出来。
在场的闺秀们，哪个不知道凉国公府老太君那点心思，就算有不知道的，这一议论也就都知道了。
“难道打了裘家二姑娘的就是刘十三？”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听说凉国公府原本是想让荣国公和刘十三亲上加亲？”
“可别瞎说，她刘十三怎么配得上荣国公，换了长房嫡出的刘九还差不多。”
老太君再宠嫡七房，刘七爷也不过是个白身浪荡子，眼下是没分家，刘十三才能顶着公府千金的身份张扬无忌，等分了家，谁认得她刘十三是谁。可不像刘九，那是实打实的国公爷的嫡女，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荣国公。
“怎么就瞎说了，刘十三再不成，也比裘二强出不少，我听说那裘家连个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
“嘘……小声点。你傻啊，裘家是没有男人，但裘夫人如今可是贞静夫人，谁不知道她是母以女贵啊，裘二出身再差，可太后喜欢她，荣国公中意她，太子都能放下身段给她保媒了，这些，她刘十三做得到吗？”
这话一出，那些议论顿时就消停了，别说刘十三做不到，换了在场的任何一家闺秀都做不到。
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的叹了口气，道：“刘十三若真的打了裘二，只怕这回要吃大亏了。”
这话音还没落下，杜微微赶到了，来得有点晚，并不是她故意拖延，虽说因为郑秀，她和裘怫之间起了嫌隙，但还不至于小气到故意让裘怫被人欺负而不出面，来迟的原因，一是她先派人把刘珍珍领到了僻静处，问明了事情原委，二是因为她走到半路又去拦闯入金慧园的郑秀去了。
在听下人禀报荣国公闯园的那一瞬间，杜微微简直惊呆了，她这里正要去救火呢，女孩儿间的事情女孩儿自己解决，你一个男子横插一手，算怎么回事？
权衡利益，杜微微只能一咬牙，先去拦郑秀。这里是她的金慧园，今日还招待了那么多的女客，若让郑秀闯了进来，惊着女客们不说，她杜微微的脸面和名声还要不要了。为了一个裘怫，就让荣国公方寸大乱，连规矩都不守了吗？
把郑秀拦下来的时候，杜微微的眼圈都红了，心中说不出的酸涩，然而面上却丝毫不能露出来，还要大大方方装做没事儿一样，咬紧牙根向郑秀道：“荣国公请止步，裘二妹妹的事情，请交给我处理，此事，我杜家必定会给荣国公一个交待。”
郑秀被强行拦下，心中又急又恼，没什么好声气道：“你杜家能怎么交待？人是你邀来的，你招待的，在你杜微微的眼皮子底下受欺，我不信你。”
他真是后悔了，不该为了一时私心，就窜掇着裘怫来赴宴，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他恨恨的一脚踹向旁边的假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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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劝退

那一句“我不信你”，听得杜微微脸色发白，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酸涩越发的浓重。
“我以名节发誓，若今日这事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杜微微从此削发为尼，永不踏尘世半步。”
语毕，杜微微抬手将束发的玉簪拔出，头一甩，黑发散落于身后。
这一幕，惊了她身后的丫环婆子，也惊了郑秀，更惊了慢一步赶来的陆晔，眼瞅着这局面不好，陆晔立刻抓紧了郑秀的胳膊，劝道：“阿秀，你冷静一点，就听杜姑娘一句话，把这事交给她处理。”
郑秀不动不语。
杜微微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缓缓滑落面颊，道：“荣国公，我在你眼里，连这点信誉也没有？我也是大家闺秀，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金慧园，是非要逼我死吗？”
陆晔也跟着道：“阿秀，不要乱了方寸，咱们按规矩行事，我陪你去拜见杜夫人可好？”
都已经闯到杜府后院来了，此时再转回去也是说不清，不如趁势说是去拜见杜夫人，倒还可以圆过去。
郑秀沉默片刻，脸色稍微松了松，才道：“裘家随车的人里，有林、成两位嬷嬷，请杜姑娘派人将她们接进府来，让她们照顾着裘二妹妹。”
不就是欺负裘怫身边没有靠山嘛，让两位宫嬷嬷镇着，他就是不亲自出面，也能放心。
杜微微的脸色更白了，他还是不信她，还是不信。
陆晔见杜微微没有反应，也急了，道：“杜姑娘，阿秀都让步了，你就说句话啊。”
杜微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哽咽声压入喉咙里，垂首微福一礼，道：“就依国公爷所言，这下……”她抬起眼眸，水洗过的眸子乌黑得惊人，“您可满意了？”
郑秀轻哼一声，拂袖转身，道：“我等着杜家的交待。”
陆晔擦了一把汗，赶紧追着又去了。他一直以为郑秀是个好脾气的，可这冷下脸来的时候，还真是让人冒冷汗。说到底，郑秀也是皇帝和太后捧着含着养到大的，真当他没脾气啊，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专捡着他的要害捅，等着看吧，这事儿，不止是杜家要给他一个交待，回头还有人要倒霉呢。
杜微微看着郑秀的背影越行越远，心中的那个少年朦胧的身影，也随之越来越深刻。冲冠一怒啊，却不是为了她，这是何等的心痛难言。
“来人，去请林、成两位嬷嬷。还有，派人给母亲报个信儿。”
杜微微到底还是杜微微，她迅速平静下来，让噙香把她的头发重新绾起，脸上补了些脂粉，这才又往茶轩而去。
一到茶轩，就看到外面围了好多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杜微微心中恼火，但面上挂起客套的笑容，道：“今日扰了大家的兴致，微微在此给姐妹们赔个不是。”
来客们大多还是有些眼色的，被杜微微这么一客气，倒是不好再留在原处看主人家的热闹，识趣的三三两两散去，只留下一两个丫环打听消息，还有少数几个不识趣的，杜微微也懒得搭理，早晚有算后帐的时候，不必急在一时。
稍稍整理一下因赶得急而稍有些凌乱的衣角，杜微微才走进了茶轩，先四下一打量，没见到刘玉燕，再一看裘家姐妹的脸色，便知道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刘珍珍咋咋呼呼的话，根本不是事实。
心下稍松了一口气，只要裘怫没被打，这事儿就好办多了，杜微微扬起笑脸，道：“我听说有人在欺负裘二妹妹，忙忙的赶来，不想你们竟在这里吃吃喝喝笑笑闹闹，究竟怎么一回事，二妹妹你可得解释一下，我这心啊差点让你吓得跳出来。”
裘怫一听这话，便知杜微微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她今日也没吃亏，倒也不必教杜微微为难，因此笑道：“只是有些误会，说开了便没事了，倒是惊着杜姐姐，该我赔个不是。”
说着，还当真正儿八经的给杜微微福了福礼。
杜微微哪能受她这一礼，忙扶住了她，笑道：“二妹妹这是什么话，纵然是误会，也是我招待不周的缘故，今日来客实在多，我也忙不过来，该请二妹妹担待则个。”
反倒是她给裘怫行了半礼。
刘玉燕能把裘家姐妹堵在茶轩里，也确实是有杜微微这个主人家照应得不够周到的缘故，所以裘怫毫无愧色受了她这半礼，然后才分了主客各自坐下。
朱小八凑过来，埋怨道：“杜姐姐，你请客人一向挑剔，怎么今儿个什么人都请，刘十三那种人进了你的金慧园，你也不嫌弃？”
杜微微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抹不开情面，人家都求到母亲的头上，母亲又来与我说，我总不能让母亲在外头没面子。”
说完，又向裘慎和裘怫苦笑了一下，一副希望理解的模样。
裘慎含笑对她点点头，表示理解。春华宴简直就是变相的相亲宴，还是特别高级的，京中各家只要是有适龄儿女的，早就虎视眈眈，除了本来就受到邀请的，那些没有受到邀请的，都会想方设法的钻门路，走人情，这已经不是杜微微能做得了主的事情。
杜微微这才脸色柔和些，感激道：“多谢裘大姐姐体谅。”
“咱们能体谅杜姐姐，只是杜姐姐也要体谅咱们才是，今儿个可是与那刘十三闹得不愉快，哼，自个儿不讲理就算了，竟然还说要回家去告状，杜姐姐你会不会怕了她？”裘怡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道，小姑娘眼空心大，但绝对不蠢，这会儿拐着弯子拉杜微微当挡箭牌呢，不然裘家还真是经不起凉国公府的怪罪。
杜微微是什么人，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只是今日这事，她确实有理亏之处，而且还有一个郑秀那里等着要交待，因此裘怡的话虽然让她不高兴，却也不能一推二五六，只得道：“此事，自有我一力担之，你们不必担心凉国公府。”
有了这句话，裘怡顿时就安心了，笑眯眯的凑到朱小八身边，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开始商量接下来上哪儿玩去。
裘怫看了裘怡一眼，对杜微微欠了欠身，道：“那就有劳杜姐姐多费心。”
“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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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珍惜

杜微微看了一下茶轩四周，外头还有人伸头探脑的，恐怕等她一走，必定会有人来缠着裘家的打听，这种事传出去也是丢人，沉吟片刻，她才又道：“方才的误会，传到外头，怕是不大好听，还是要遮掩一下为好，裘二妹妹以为如何？”
“但凭杜姐姐做主。”裘怫好说话得很，有人替她出头，干什么不乐意。
杜微微这才又笑了起来了，起身拂一拂衣襟，道：“这茶轩太吵闹了，大家不如随我去会英阁，那里的茶才真正值得一品。”
裘怫没接话，目光看向裘慎，这种时候，该是长姐做主。
裘慎略一沉吟就明白了杜微微的用意，她也不想待会被人围着打听，能有个清静的地方最好，于是跟着起身，笑道：“那就偏了杜妹妹的好茶，也是我们姐妹的口福。”
杜微微对她颔首而笑，心中只感叹了一声，这裘家姐妹不愧是许嬷嬷教导出来的，进退得宜，识得大体，若不是因为一个郑秀，她是真心想与她们交为密友，可惜，她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想到郑秀，杜微微的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不是很疼，但却难受极了，绵绵密密，让她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忍不住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才重新端起完美无暇的笑容，道：“请随我来。”
裘怫若有所觉，看着杜微微优雅转身而去的动作，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一瞬，高贵美丽的杜家大姑娘，却让她感到了可怜。
人生七苦，求不得最苦，出身再高、才情再好、容貌再美，又能如何？所以得尝所愿的自己，更当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缘份。
裘怫突然有些想见郑秀，告诉他一声，她无事。这念头才起，便见有个丫环领了两位装扮整齐、通身都是气派的嬷嬷急急向茶轩走来。
这不是郑秀派来跟车的那几个人中两位领头的嬷嬷吗？裘怫眉尖小小的跳了一下，心也跟着扑通跳个不停。他收到消息了？因为身为男子不能轻易入金慧园，所以他把从宫里要来的嬷嬷派过来给她撑腰壮胆。
裘怡也瞧见了，掂着脚尖凑到裘怫的耳边轻声道：“二姐夫对你可真好。”
裘怫斜了她一眼，脸上微微发烫起来。
那两名宫嬷嬷快步走近，对着裘家三姐妹，主要是裘怫福了福身，道：“让姑娘们受惊了，请姑娘允我等寸步不离。”
这两位嬷嬷虽然不是有品级的女官，但能被郑秀眼巴巴的从宫里头讨出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宫人，裘家姐妹可不敢大咧咧的生受她们的礼，都是侧身只受半礼，然后裘慎才代表姐妹发言。
“那就劳烦二位嬷嬷受累，照应我们姐妹。”
其实裘慎心中也隐隐有些后悔，如果她没听母亲的，进来时就带上郑秀派来的几个人，那刘玉燕纵然再大胆，也绝对不敢当着这些宫里出来的人行凶。虽然事实上刘玉燕也没有当真得逞，反而是手下的婆子挨了裘怫几记耳光，但闺中女儿出手打人，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幸好杜微微主动揽了事，表示对外会遮掩，否则，裘慎还真担心今日之事会影响了裘怫的名声。因此这会儿她哪里会拒绝林、成两位嬷嬷，只恨不得她们能寸步不离才好。
于是两位宫嬷嬷果然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们一路到了会英阁。
会英阁是杜微微的私人书房，也是她素日里消遣的所在，一向不让外人进，只今日情况特殊，来客众多，金慧园其他地方都开放出来招待客人，也只有会英阁关闭着，等闲不让人进，眼下也只有这里才能让裘家姐妹不被外人打扰，杜微微把她们带到这里来，也是别无选择。
林、成两位嬷嬷在会英阁里外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规规矩矩的站到裘怫的身后。
杜微微心中微恼，但今日实是自己理亏，也不能怪别人太过谨慎小心，只能教人去取了茶水点心零嘴里，又拿了九连环、小泥偶等玩意儿哄了裘怡和朱小八到边儿上玩去，裘慎见状，便知道杜微微是有话要跟裘怫说，也就不等杜微微寻借口来支开她，自个儿取了本书，叫魏紫拿上茶水点心，坐到临窗的榻上看书去了。
杜微微又看了一眼两位宫嬷嬷，见她们全然没有回避的意思，只能当做她们不存在，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说辞，才对裘怫道：“今日之事，算是我对不起二妹妹，还请二妹妹谅解，我真的不是有意使你为难。”
裘怫浅浅一笑，道：“我信得过杜姐姐的人品，你就不必再解释了。”说着，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林、成两位嬷嬷。
杜微微真要让她出丑，手段怎么会如此粗糙，不过杜微微身为主人，在她的金慧园里闹出事来，却到得这么迟，其中必定有缘故。
而这个缘故，在看到杜微微的丫环领了两位宫嬷嬷进园之后，裘怫也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怕是郑秀闻讯闯园了吧，杜微微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男子闯入她的闺园里的，所以两下里一权衡，她必定要先去拦住郑秀。
杜微微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刺了一下，心里生生的疼，裘怫这话里明着是说信得过她的人品，但眼神透出的意思，分明是信得过郑秀，信得过自己在郑秀心中的分量。
两情相悦，互相信任，这是何等美好的感情。杜微微惆怅黯然的情绪只弥漫了片刻，就教她生生压下去，重新端起完美的笑容，道：“二妹妹心明如镜，我便放心了。外头还要有些交待，二妹妹，我少陪了。”
裘怫点点头，道：“杜姐姐自去忙，我这里不妨事的。”
杜微微还要赶着去粉饰太平，要向郑秀交待，还要抽空儿去安抚刘玉燕，以免这姑娘不知轻重回去告状，再把事态扩大。想着这一头的心思，无数的事情，杜微微倒是彻底抛开了那点儿惆怅黯然，实在是没工夫沉湎于自己的小儿女情思中，她毕竟是正统的大家闺秀，遇事时，第一要顾全的，不是自己的心情，而是杜家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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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清醒

等到杜微微走了，裘慎才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裘怫身边坐下，盯着她看了片刻，迟疑道：“卿卿，杜姑娘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裘怫挑了一下眉，道：“长姐看出来了？”
裘慎先是一惊，转而摇头，道：“没有，杜姑娘的举止都很正常，只是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说是敌意吧，却含着酸，说是善意吧，却透着几分冰冷，实在是奇怪得很。
裘怫笑了，道：“长姐今日倒是眼尖得很。”说着，她也叹了一声，“说不上误会，我与她之间，确实是无法亲近，杜姑娘如今能这样对我已经是极宽和了。”
裘慎一听，顿时急了，道：“你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怎会如此？”
自家妹妹可不是会无故得罪人的性子，莫不是哪里犯了杜微微的忌讳？杜家可不同于凉国公府，掌权之家，要整治人，手段之多，哪里是她们能挡得住的，哪怕拖上承恩侯府和荣国公府，也有些够呛，难道这事儿最后还得闹到宫里去才能平息，那也太可笑了。两个女孩儿闹矛盾，闹到那份儿上，只怕她和裘怫还没有嫁过去，就先要惹得夫家不满，世人诟病。
裘怫知道裘慎担忧之所在，安抚的拍了一下她的手，道：“长姐不必杞人忧天，还不至于此，杜姑娘也不是那种人。”
杜微微和皮四毕竟是不同的，后者可以撕破脸不顾一切，冲动之下连撞石狮子的事都干得出来，但杜微微是京中闺秀的典范，一言一行，可以极尽风光，却绝不能有半分出格之处。为一个郑秀，赔上整个杜家的名声，杜微微是绝不肯做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杜微微和裘怫其实是同一类人，规矩之内，翻天覆地，规矩之外，一步不逾。
裘慎稍松一口气，追问道：“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竟连转寰的余地也没有吗？”她实在不想裘怫与杜微微这样的女子交恶。
裘怫无奈道：“荣国公是第一批收到杜府春华宴帖子的人，长姐知道吗？”
这事裘慎自然是知道的，那时候还没有太子上裘家保媒的事情，以郑秀的人品相貌，会被杜相相中下帖并不足为奇，此时裘怫突然提起这事儿，裘慎略一细想，脑子里就转过了弯儿来，吃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你你是说……杜姑娘她对荣国公……”
后面的话，裘慎自动咽回了肚子里，虽说这里没外人，但有些话，还是不该出口的。但嘴上不能说，不代表心里头不明白，只是裘慎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因此脸上的表情难得的多变起来，差点维持不住端庄矜持的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杜微微看二妹的眼神是那么的奇怪，裘慎只肖代入陆晔去想象一下，如果和陆晔订亲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的女孩儿，那么自己看那个女孩儿的眼神……只怕还不如杜微微。这么一想，她对杜微微的评价就又高了一层，这杜家姑娘实在是有着一副女儿家少有的气度胸怀，换个心肠狠的，还不得趁今日这机会对裘怫下死手，就算心肠不够狠的，起码也是袖手旁观吧。
“原我还想劝你几句，莫要太过计较，与杜姑娘的关系还是能缓则缓的为好，现在……罢了，总归以后你也是在勋贵圈子里打交道的，杜姑娘则多半会入清流人家，倒是没什么机会再碰到，就当从未认识过。”
想来想去，裘慎也只能这样安慰裘怫一句。
“是，我省得。”裘怫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郑秀的出身再高，但勋贵和文臣不是一个路子，不是杜微微自己喜欢，只怕杜相是不会对他下帖的，如今郑秀求娶裘家女，杜相恐怕只有高兴的，绝不会为了杜微微的一点小儿女情思就对裘家妇孺用什么手段，所以裘怫没有半点儿压力，杜微微对她来说，还没有刘玉燕的威胁来得大，至少，她还真有点担心刘玉燕去向老太君告状，并非是怕老太君责难于她，而是不愿郑秀夹在中间受诃责，不论郑秀与凉国公府的关系如何，那到底是他的外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不好撕破脸的。
所以能借杜微微的手去压制刘玉燕自然是最好的，这要是还压不下，那就是凉国公府不给杜府面子了，裘家能从中摘出来，郑秀也能脱身不必去面对老太君，这局面对裘怫和郑秀来说是双赢，对杜微微和刘玉燕来说，却是双损。
无论杜微微肚子里有多不高兴，这会儿她都要面对刘玉燕，忍受这姑娘的张扬无脑，面无表情的听着刘玉燕张牙舞爪的控诉她是怎么受了裘怫的欺负，指责杜微微这个主人不该请了恶客，就该把裘怫赶出府去。
要不是凉国公府老太君亲自出面腆着老脸来找母亲要了一张金慧贴，你以为你刘十三能进得了我的金慧园。
杜微微不止一次的开始后悔，就不该答应父亲办什么春华宴，自己被人截了胡不说，还招来这么一堆破事儿，她凭什么要忍着这个蠢货。
“够了！”
冷冷打断了刘玉燕的口沫横飞，杜微微端过丫环递上来的一盏茶，调整了一下神色，尽量不将心里的嫌恶流露出来，然后才将茶盏递过去，缓声道：“刘姑娘说了这么会儿，喝口茶先润润喉，别一会儿嗓子疼。”
到底杜姑娘心情不好，再怎么克制，也是不怒自威，这姿态，既有茶轩内裘慎当时的凛然难侵，也有裘怫的深沉难测，刘玉燕又不是真的全然不懂眼色的人，吃杜微微这一吓，她愣了一会儿，老老实实接过茶盏，当真喝了几口。
喝过茶后，她才回过味儿，恼道：“杜姑娘，你要偏帮裘二不成？”
杜微微自然不会承认，她有什么理由帮裘二，刘玉燕但凡手段高明一点，别踩着她杜府的脸面去干为难裘二的事，她绝对不会出面帮裘二说半个字，恨只恨，刘玉燕这事儿干的，实在是既不合时宜，也过于粗糙，简直就是没脑子的人才干得出来的。
“我帮她做什么？我是在帮你，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跑去寻人麻烦，结果教人几巴掌打了出来，这事儿刘姑娘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很有脸吗？”杜微微很没有好气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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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劝告

刘玉燕顿时被噎得好像被石头堵住了喉咙，进气不得，出气不得，半晌才怒火万丈道：“什么几巴掌打出来，她打的是我带去的婆子，还说什么书香门第，就教出个市井泼妇来？我呸！”
杜微微淡然道：“那你为何不打回去？分明你带的人多啊。”
刘玉燕顿时又语塞，她总不能说她当时被裘家姐儿俩的气势给吓住了吧，这话要是说出来，她真不用做人了，里子面子全丢光。
“总之呢，这事儿我已经交待下去了，谁都不让提起，算是替你找回了脸面，刘姑娘你也听我一句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你身边的人嘴巴都管好了，对外只说是误会，你不过是与裘家姑娘在茶轩里玩儿击掌传花的游戏，是旁人不知所以误传了，别让你身边的人说漏了嘴，这事若是闹大了，相信我，最丢脸的那个，不会是别人。”杜微微半是威胁，半是劝告的道。
刘玉燕顿时冷笑，道：“杜姑娘你一向风头鼎盛，没想到如此胆小怕事，这事儿闹大了又如何，我有祖母护着，宫里头还有太后撑腰，我怕什么，不过是下人挨了她裘二几巴掌，闹大了正好，让太后瞧瞧，郑表哥要娶的是个什么泼妇，我看这亲事还能不能成。”
她正巴不得闹大呢。
杜微微抚额，果然，她就知道刘玉燕肯定是想闹大，幸亏她当机立断把人截在了金慧园里，否则让刘玉燕闹将出去，这事儿就没有赢家了。
“你这是在打太后的脸。京中盛传，贞静夫人能得太后懿旨恩封，就是母凭女贵，你闹上这一出，是明晃晃的说太后看走了眼？刘玉燕，打了太后的脸，你确定太后会给你撑腰？太后若问罪于你，你确定老太君能护得住你？”杜微微很不客气的嘲讽，她其实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奈何以刘玉燕的脑子，她不说明白点，只怕是听不懂这里头的厉害关系。
刘玉燕顿时瞠目结舌。
便在这时候，丫环进来禀报，杜夫人、裘夫人和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来了。
杜微微心知这是母亲收到了消息，她还要赶着过去解释，再也无心和刘玉燕纠缠，缓缓起身，道：“刘姑娘仔细想想吧，老太君虽然宠你，但太后更宠荣国公，你今日挑衅了裘二姑娘，只消荣国公一句话，恐怕老太君也保不住你。凉国公府里，等着看你倒霉的人，我是不知道有没有，但你自个儿心里一定清楚，可别为了一时冲动，倒教旁人趁心如意了。”
撂下这句话，杜微微就去迎杜夫人等人去了，只留下刘玉燕一个人在那里，脸色时青时白，好半晌才恨恨的一跺脚，把跟着自己的一众丫环婆仆都招了来，恶狠狠的道：“今日这事儿，你们都把嘴给我闭好了，漏出去一丝半句，我活扒了你们的皮。”
杜微微的话到底让她听进了耳朵里，今天在裘怫跟前，她虽没讨着好，但也不算吃了大亏，杜微微还肯出面替她周全圆场，总归是保住了她的面子，可若依她的心思把事情闹大了，得罪杜微微不说，还教府里头那些个瞧不得她的姐妹看了她的笑话，这笔帐，该怎么算，她心里头还是明白的，纵然是再不甘愿，也只能就此罢休。
郑秀和陆晔又一次进了金慧园，只是这回却不是擅自闯入了，而是跟在杜夫人和苏氏的后面，光明正大的踏入了金慧园，旁边还有杜家次子杜文卓相陪。
杜文卓原本陪着长兄在外院招待男客们，是听说郑秀和陆晔一前一后往金慧园去了，杜家老大杜文雄脱不开身，就赶紧叫自家兄弟去拦，只是杜文卓赶晚了一步，郑秀和陆晔已经被杜微微说动，转道往杜夫人那里去了，杜文卓心下暗松一口气，这才跟着转脚去了杜夫人那里。
杜微微要和杜夫人她们说话，自然不好理会郑秀他们，更不好当着郑秀他们的面说事，便很干脆的对杜文卓道：“二哥且陪着荣国公和陆世子去会英阁稍坐，那里头清静，而且……”她顿一顿，才继续道，“裘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和朱八姑娘都在那里。”
郑秀一听，拉着杜文卓转脚就出去了，连个顿儿都没打。陆晔哭笑不得，只得留下来解释了一句“阿秀关心太过，还请夫人们见谅”。
这时候就必须苏氏出面了，她冲陆晔点点头，道：“阿秀年少冲动，你快跟着去吧，可劝着他些。”
当娘的都同意准姑爷去见女儿了，旁人自然无话可说。陆晔这才揖手一礼，快步追着郑秀去了。
凉国公世子夫人眼神闪了闪，心想看来这位表弟对裘家二姑娘是当真上心，她以后是不是该跟裘家多些往来，世子总是遗憾荣国公跟自家不亲近，只要她跟裘家多走动，以郑秀对裘家二姑娘的上心程度，就不愁与他亲近不起来。
杜夫人则是爱怜的看了一眼杜微微，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心思，当娘的岂有不知，眼看着女儿面上挂着温婉端庄的笑容，实则黯然神伤，她也是心疼不已，又有些恼火郑秀不知好歹，自己的女儿是何等样的出色，他竟是一眼不瞧，却偏偏瞧上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女儿，真真是瞎了眼。
因着这番心思，杜夫人越发决定今日的春华宴上，定然要给女儿挑个四角俱全、处处都比郑秀强的少年郎。
且不提各人心思如何，郑秀却是一门心思，只想见裘怫一面，问一句她好不好。杜文卓被他扯着走，差点都追不上他的脚步。这下子杜家二少爷算是见识到郑秀究竟有多着急了，心中也对裘家二姑娘生出几分好奇心，想是怎样一个小姑娘，才能教人如此牵肠挂肚，因此便也没有抱怨，努力跟上郑秀的脚步，没片刻工夫，二人就到了会英阁，被守门的婆子拦下了。
“是妹妹让我们过来的，都退下吧。”
杜文卓喘着气，努力平复气息，打发了守门婆子，结果又遇上了第二关拦路虎。朱家的下人和裘家的下人联合在一起，把会英阁里三层外三层守得死严。
好在裘家下人认得郑秀，放了行，但没人认得杜文卓，把这位主人家的二少爷死活给拦下来了，气得杜文卓直跳脚，这也太没道理了。
可再没道理，他也不能跟一群仆妇丫环争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秀提脚进了会英阁，然后追过来的陆晔也气喘吁吁的进了会英阁，独他杜二少，被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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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我改

“二妹妹。”
郑秀一眼就看到了裘怫，正坐在桌边就着茶水吃点心，他紧张的冲过去，隔了三步远才强行停下，不敢靠得太近，怕一个忍不住就把裘怫揽在了怀里。
裘怫看到他，竟也不意外，眉眼一弯，浅笑如花，起身微福一礼，道：“国公爷。”
这称呼刺耳，郑秀眉头一皱，但见到一旁同时向他福礼的裘慎，他强自忍住，对裘慎揖手一礼，道：“见过大姐。”
裘慎抿唇忍笑，这么快就连大姐都叫上了，郑秀上竿儿爬的本事实在厉害，怪不得母亲每每提到他，都是又恼又笑的。
才笑到一半，猛的见陆晔也走了进来，还带着微喘，可见赶得急，裘慎顿时脸一红，心中却甜蜜起来，故意拿帕子扇了扇了风，道：“方才吃了一盏热茶，这会儿竟觉得热起来，我去窗边透透气。”
说完，瞅了陆晔一眼，转身便往窗边靠过去，陆晔眼神一亮，会意的跟了过去，只留下裘怫和郑秀在桌边各自坐下。
另一边，还在罗汉榻上玩九连环的裘怡见状，扔下解了一半的九连环，拉着朱小八的手道：“人多吵得很，咱们出去玩儿。”
朱小八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却被裘怡死活拖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听裘怡在那里说道：“赶紧走，不然一会儿能酸死你。”
裘怫听得清楚，不由得莞尔，心想回头她就做一坛子醋渍梅子，不放糖，盯着裘怡吃下去，看酸不酸死人。
郑秀见她神色轻松，眼珠子微转竟还有心思盘算整治自己的妹妹，心下顿时一松，想着先前收到的消息定然有误，他的二妹妹才没有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然而想法虽是笃定，但嘴上还是没忍住，道：“二妹妹，外头传言说你被人打了……”
裘怫噗哧一笑，道：“阿秀哥哥信了？”
没有外人，她便又改回了称呼，听得郑秀心里酥成一片，忙坚定的道：“不信。”
就冲小姑娘当初敢冲他挥门栓，他就不信她会站着挨人打。但不信归不信，担心却还是担心。
“二妹妹，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有人欺负了你，我必不饶她。”
裘怫斜横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这点小事儿，我应付得来。”
郑秀关心爱护她，她很高兴，但只是这点小阵仗就要他急巴巴的出头，那她未免太无用了，将来又怎么能替他把荣国公府的内宅给撑起来。看在郑秀的面儿上，太后认同了她，不但不嫌弃她家世低，又是庶女出身，还刻意的抬举她，那她就得把自己的能耐显出来，也让太后放心的把郑秀交给她。
郑秀见她气定神闲，不紧不慢，不恼不怨，悠悠的神态说不出的可爱可敬，越发是心中爱煞，忍不住往前又凑了凑，悄声道：“我知道你应付得来，但我心里还是会着急，先前我都后悔硬要你来赴宴，若不如此，你也不会遭此一劫，只是这会儿见你，我又心中欢喜，那悔意又消了去，只懊恼不能当场替你出了气去，揍那欺负你的人一顿才解我心头恨。”
裘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仍是慢悠悠的道：“这确是大可不必，女孩儿间的事，你一个男子插手不好，知道的说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知道的还当你不讲究，堂堂男子汉，出手打个女孩儿，多掉份儿。”
说着，她又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润润喉，方继续道：“改明儿，你有什么表哥、表弟的，要替什么表姐、表妹出头，想揍我一顿，那方是阿秀哥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怕只怕，那时候你又念着什么长辈的面子，兄弟的情谊，情愿看我被人欺负，也不敢说什么了。”
这话挤兑得郑秀一头雾水，琢磨了一会儿，才突然醒悟过来，脱口道：“今天欺负你的人是我的表姐妹？”再一顿，又道，“凉国公府的？”
他生来亲缘浅，父族无往来，母族关系还不亲近，只有太后和皇帝视他如珠似宝，能有几个表姐妹，数来数去，太远的不提，近一些的除了宫里头那几个和他表兄妹相称的公主之外，就只有凉国公府了。
公主又不会来赴今日的春华宴，所以裘怫口中的表姐、表妹，除了凉国公府的那几个，不作他想。
裘怫垂眸，笑而不语。她可没有告状，是郑秀自己猜的，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看郑秀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她也可以从郑秀的态度里，拿捏住以后对凉国公府的相处分寸，说到底，那是他的外家。
郑秀轻哼一声，道：“怪不得我拜见杜夫人的时候，我那表嫂也巴巴的过来了，原来是这样。”
因他擅闯金慧园确实有些过份，所以也没细打听，只打算见裘怫再听她仔细说情况，这会儿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就老大不高兴，老太君一直以来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也因此除了年节之外，没有必要从来不往凉国公府跑，如今他都请了太子保媒了，凉国公府还要在这上头闹妖蛾子，难不成想破坏掉他的亲事？
想到这里，郑秀更加不悦，握了握拳，道：“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与舅父和大表兄商量，让他们管好凉国公府里的那些人，二妹妹，你别放在心上。”
他可担心小姑娘会因为什么表姐表妹的，会恼了他，天可怜鉴，他和什么表姐表妹一向是保持距离的，直到现在，他究竟有几个表姐妹都没有数清楚过。
裘怫这时方绽颜笑道：“这才是正经话，可见你脑子还是清楚的，以后再遇着事儿，多想想，别一冲动，就往别人家的园子里闯，若教人赖上了，可怎生得好。”
男人的事，自然是找男人处理，女人的事，女人自己过招，他一个少年郎，冒冒失失就往人家大姑娘的园子里闯，也亏得杜微微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否则，看郑秀今日要怎么脱身。
郑秀一滞，顿时就摸着后脑勺，心虚的傻笑道：“那不是一遇着二妹妹的事，我就着急嘛，冲动了，以后我改，我都改。”
他听出来了，裘怫不计较什么表姐表妹的，只计较他擅闯金慧园的事，一想自己当时确实是急得失了分寸，若杜微微真要与他算帐，也是他理亏，便越发的心虚气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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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观察

这话裘怫听着受用，但脸上不显，一派老成的劝道：“我晓得你是心急，只是越是心急，便越需冷静，冒失行事，反而添乱。今儿个不过是女孩儿间的小事，回头你给人赔个不是，杜家也是明理之人，这事儿便揭过去了。他日在战场上，若你还如此冲动冒失，那后果不堪预料。你不日便要出京，万万要以今日之事为鉴，勿轻自身，勿轻他人，勿要冒失，凡事多想一刻，多思一步，多虑一分，我便也能安心了。”
这番劝戒的话，郑秀听入了耳，也铭入了心，心中胀胀满满，说不出的感动，也说不出的酸涩，他忍不住探手到桌案下，紧紧握住小姑娘柔软的掌心，道：“我记着了，你放心。”
裘怫不料他如此大胆，脸上顿时热了起来，忍不住瞪他，却见少年郎眼中柔情似水，潋滟得仿佛沾露的桃花，生生能化了人心去。原本想拍开少年的那只手，鬼使神差的就换了动作，拉下衣袖，宽大的袖口垂落下去，将二人交握的双手给遮住了。
郑秀的眼神顿时更柔更闪亮，那满满的柔情简直能从眼里溢出来。
裘怫一拉下衣袖就后悔了，她这样简直就是在鼓励郑秀胆大妄为，她都不相信一向冷静自持、恪守规矩的自己能干出这样出格的事，再被他这么一盯，越发抬不起头来，干脆就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不想这一看，倒看到陆晔和长姐，相隔两步的距离，一个倚在窗沿上，一个扶着窗，正低声说笑，眉目流转间，情意绵绵的，那气氛美好得竟比窗外的春景更动人。
裘怫看着，脸上却是更热了，怕打扰了那份动人美好，她收回眼神，只专注的盯着脚下，看着自己露出裙摆的一点脚尖，耳边却听郑秀含笑小声道：“二妹妹，我下月便要离京，你……能替我去广安寺求一道平安符吗？”
裘怫没忍住，转眸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分明是又想找机会跟她私下见面吧。只是看着他热切期盼的模样，她心里不自觉的软了软，低声道：“我会与母亲请示的。”
虽然没有直接应下，但郑秀已是欢喜无限，道：“那我等你消息。”
小儿女们窃窃私语，全然不觉得时间过去，直到杜夫人派人来请裘家姐妹和朱小八过去说话，郑秀和陆晔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他们竟然在会英阁已经滞留了近半个时辰了，这里毕竟是杜微微的书房，再不好久留的，杜夫人能容忍他们私下相处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二人只得各自与心上人依依惜别，一步一回头的出了金慧园。
杜夫人把裘家姐妹找过去，也没说别的，只对今日的招待不周表示了歉意，又送了一份小首饰当赔礼，至于朱小八，杜夫人则是私下拜托她不要把今日的事往外传，朱小八也是个机灵鬼儿，反而问杜夫人今日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不知道，把杜夫人都给逗笑了。
魏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就算性子调皮爱玩，但又怎么可能是个傻的，就算是个傻的，也铁定是装呆卖傻。
苏氏则是看了看紧跟在裘怫身后寸步不离的两位宫嬷嬷，眼神沉了沉，什么都没说，只心里却不再拒绝郑秀送过来的人。
经过这一遭，她更是清楚的认识到，裘家今时不同往日，裘慎和裘怫的亲事都是高嫁，尤其是裘怫，更是一跃枝头，难免有人会眼红，以后她们免不了要出席更多高级别的宴请，像这种被人为难挑剔的事情，绝对不在少数，总有人不开眼的下绊子找麻烦，她不能时时照应，就得靠女儿们自己应付，身边跟着宫里出来的人，应付起来也底气十足，她不该为了一时的颜面，就不知变通。
之后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杜夫人和凉国公世子夫人对外统一了口径，都只说是一场误会，刘珍珍又挨个儿跟着那些被她惊动的姑娘们道歉，说自己也没有亲眼瞧见，只听见巴掌响，还以为茶轩里打起来了，吓得她乱嚷嚷，哪里知道里头竟是在玩击掌传花的游戏。
然后苏氏又领了裘家姐儿仨在人前晃了一圈，见裘怫容色平常，脸上也没什么巴掌印，倒是木讷讷的表情与外头传言中的“木头美人”很是一致，以至于不少人都是心里腹诽荣国公的喜好，怎么活色生香的美人不喜欢，偏喜欢上个木头美人。只有少数几个知情人，才对这些传言嗤之以鼻，然而却不好当众反驳这些传言，只能任由传言越传越凶。
随后便是宴饮，杜府为了这场春华宴，将京中知名的几家酒楼大厨都请了过来，菜肴美酒涵盖南北各地特色风味，绝对是一场味觉盛筵。
但春华宴的重点，却不是吃吃喝喝，而是吃吃喝喝之后才艺比拼。所以纵然是味觉盛筵，真正放开了吃喝的人并不多。对于姑娘们来说，这场才艺比拼在很大程度上关系着她们能不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夫郎，自然要慎重仔细认真。而对于少年郎们来说，这场才艺比拼不仅关系到他们将会娶到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更是难得的扬名京城的机会，在此之前，他们不知潜心准备了多久，怎么可能容许出丁点儿差错。
所以放开怀吃吃喝喝的裘家姐妹，当真是醒目得很。裘慎、裘怫姐儿俩就算了，反正她们是名花有主，自然就不在意什么才艺比拼了，到时候象征性的画两幅过得去的丹青应付了事就行，至于裘怡……嗯，这小姑娘是当真心大，加上又有吃货的潜质，怎么肯放过眼前的美味佳肴，而且她的嘴都让裘怫给喂叼了，吃吃喝喝不说，碰上超级合胃口的，还主动往裘怫的碗里挟。这绝对不是表现姐妹友爱之情，这是变相的让裘怫琢磨菜的做法，以后好做给她吃。
裘怫就一边吃着菜，一边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有点太宠着幼妹了，她挟的这几道菜，无一不是各大酒楼名厨的拿手绝活，哪里是那么容易能琢磨出来的，若真这么容易就被学了去，厨子只怕早就没饭吃了。
只是这边上挟菜、吃菜的人无心，那边上看到这一幕的有心人却当真不少，宴席上也是夫人们暗自观察各家姑娘们的礼仪教养的一环，裘家姐妹在这上头当然无可挑剔，所以姐妹间的互动就成了观察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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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商量

眼见着裘怡不住的给裘怫挟菜，裘怫也吃得毫无勉强之色，夫人们便觉着，这姐儿俩的感情一定极好，也是，都是庶女呢，在家中的时候肯定更亲近些，不然，怎不见裘三姑娘给裘大姑娘挟菜。
这样一想，裘怡在这些有择媳之念的夫人们的眼里，身价就又抬了一抬，在闺中感情就好，以后出嫁了也必然往来就多，裘家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人，姐妹间就是互相的支撑，到时候她们的夫家之间的关系，也肯定比寻常姻亲更密切。裘二姑娘定的是荣国公，注定高门显贵，嗯，这门姻亲傻子才会白白放过。
随着投注到裘怡身上的目光多了，夫人们也各有所觉，然后心中一凛，看来竞争很强啊，对手有这么多，夫人们心里便不自觉的又生出了紧迫感，有意无意间，裘怡的身价因着这份紧迫感，又往上抬了抬。
这还不算，待到宴饮结束，才有动作快的夫人凑到苏氏身边，打算借着苏氏把裘怡叫过来说上几句话，瞧瞧这小姑娘的脾气禀性，就看到朱小八连蹦带跳的跑过来，拉了裘怡就跑出去玩，夫人们的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裘家三姑娘什么时候跟魏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关系这么好了？朱小八那脾气，玩起来太疯，能跟她玩到一起去的人可不多，若这关系能维持下去，其中能带来的好处……夫人们在心里一盘算，裘怡的身价又往上窜了一窜，有些原打算推个庶子出来的，立刻换成了嫡子，原打算推嫡幼子出来的，也开始盘算，其实嫡长子也不是不行，竟是连裘怡是庶女出身也不计较了。
裘怡当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在别家夫人眼里就已经成了个香饽饽，都虎视眈眈的，她被朱小八拉出去，先在园子里绕了一圈消食，顺带还摘花折柳的，给编成了花环，一人一个，还给裘慎和裘怫各编了一个，巴巴的送了过去。
朱小八言辞凿凿的，说不能白要裘怫的盐渍梅子，送她花环当谢礼，弄得裘怫都不好不收。她都收了，裘慎自然也不好不收，只是姐儿俩的气质性情都相对稳重得多，让她们戴这花环，当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便只能拿在手中把玩，一边商量着待会儿画什么景来应付才艺比拼。
宴饮结束的时候，外院那头就传了话过来，说今日的展示才艺的主题，不拘什么，只重点在“应景”二字上，也就是说，若要展现丹青，就得画这杜府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水一屋。姑娘们都在园子里转，能画的就只有金慧园里的景致。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商量，问题在于，这金慧园建造得太过精妙，一步一景，景景皆可入画，可正因为能画的景太多了，反倒教人难以抉择，尤其还有一点要特别小心，不能和别人画重了，否则，容易被人比较，裘家姐妹是没什么胜负心的，但万一别人有呢，若是被她们姐妹给比下去，岂不是平白就惹了人不痛快，再碰上个心胸狭小的，指不定就记恨上了。
所以姐儿俩商量的，是想挑个角度刁钻点的景致入画，一来这样的景致见的人少，二来这样的景致相对难画一点，所以撞画的机率是极小的。
但裘慎是第一次来金慧园，裘怫虽然来过几回，对金慧园也熟一些，但走过的地方都是正门正道，一时间哪里想得出什么角度刁钻的景致。
旁边朱小八听了她们商量的声音，立刻就拍了胸脯，道：“两位姐姐商量这个怎么不问我，我知道好几处符合你们要求的地方，这就带你们去看。”
裘怡不甘落后，也道：“我也知道，我带姐姐们去。”
两个小姑娘这一上午的，就在金慧园里钻来窜去的，走的都不是寻常路，要论她们发现的不为人知的好景致，当真是不少。
裘慎和裘怫对视一眼，果断的跟着她们去了。等她们再回来时，才艺比拼已经开始，金慧园已经空了大半，姑娘们都被各自的长辈们领着，往琼玉楼去了，才艺展示的现场，就定在那里。
琼玉楼周围种了不少琼花，这个时候还没到花期，但不知杜相的花匠是怎么整治的，竟然使这些琼花提前了一个多月绽放，雪白的花树下，是三三两两走动的少年男女，鲜艳靓丽的衣着随风飘起，乌乌的发，羞涩的脸，偶然传出的几声娇笑，几声吟诵，便构成了这初春里最美妙的一道景致。
画案布置在琼玉楼西侧一处敞开的厅堂里，四面窗户推开，春光浪漫涌入，透着温暖的气息和花木的清香。上好檀木打制的画案一张张整齐摆放，雪白的画纸，五色的颜料，都准备齐全，中间一道十二幅百鸟朝凤的大屏风将男女隔开，虽彼此看不到，但却能听屏风对面有人小声的交谈，或是画笔落于纸的轻微擦响。
因裘慎和裘怫来迟一步，女方这边的画案几乎都有了人，只剩下一张画案空着，长幼有序，裘怫让给了裘慎，自己则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顺便欣赏外头的风景。
没看一会儿，就看到郑秀在那头花树下左转右转，寻着什么，然后陆晔追了过来，揽着他就往这边过来了。
裘怫瞧着唇角不自觉的就往上翘了起来，心想陆晔多半也是准备在丹青上露一手，她要不要跟长姐提一声，只是转头看见裘慎正全神贯注勾勒着画纸，裘怫便又打消了这主意，想着索性自己上前去迎一迎好了，也好让陆晔知道长姐正在这里，别一会儿两人错开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捞不上。
想到这里，她便对伺候在裘慎身后的魏紫打了个眼色，魏紫见状立刻过来，裘怫方轻声道：“我出去一下，片刻便回，长姐若问起，你只说我去看琼花了。”
魏紫忙是应了，并不多问，又退回裘慎身边，帮着和水调色，她伺候裘慎久了，只看裘慎落笔，就知道接下来要用什么颜色的画料，事先准备得齐全，全不必裘慎费半点心去选色。
这份本事可让裘怫羡慕得很，静女和葛覃便都学不来，当然，这也和裘怫在丹青上并不十分上心有关，除了画花样子和猫，裘怫就很少碰画笔，所以在丹青上，她是真的远不如长姐造诣高，白白浪费了她天生的天赋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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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惆怅

但裘怫并没什么遗憾的，姐妹各有所长才是好事，如果她专精于丹青，哪怕是再要好的姐妹，也难免会生出比较的心思来，若是齐头并进互有胜负也就罢了，若是一枝独秀，另一个怎么比都比不过，纵然心胸宽阔如海，只怕也会失落，时间长了，便成了心底里的一颗钉子，时不时都要扎一下，裘怫珍惜姐妹间的感情，所在这些细节处特别的仔细慎重，不愿埋下隐患，何况她虽有天赋，但并不是十分喜欢丹青，放弃了就放弃了，不可惜。
扶着静女的手，裘怫提裙迈出了门槛，不提防旁边一扇门也正有人出来，倒是走了个齐肩，那门是男客入画堂用的，有人出来，自然也是男子，裘怫立刻止步，往一侧让了让，教他先走。
不想那人却也同时止步，侧身揖手，道：“失礼了，请姑娘先行。”
裘怫笑了一下，这人倒是这客气得很，转而又觉得声音耳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入目的是一张清俊温秀的脸，还当真是认识的。
“原来是七公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皮秋阳。再看他腋下挟着画筒，裘怫不由得又笑了一下。
“看来今日七公子又是榜上有名了。”
皮七的丹青画技，一向京中有名，和陆晔相差仿佛，年纪却比陆晔还小几岁，今日这春华宴是变相的相亲宴，陆晔已经订了亲，画儿画得再好，名次也不会太好，风头是要留给这些没有订亲的少年郎君的，指不定今日才艺比拼，在丹青一道上，皮七恐怕是要一枝独秀了。
皮秋阳见她笑得自然明媚，便知她此时心情一定极好，他见她的次数虽聊聊可数，却知她大多时候都是木着表情不苟言笑的，少年人自从听说了太子上裘家保媒之后就一直黯淡的心情，突然间也跟着明媚起来，目光顺着她的话，垂向胳膊下挟着的画筒，也不知怎么的，心念一动便脱口道：“恕我冒昧，不知可有幸能得二姑娘鉴赏此画？”
裘怫顿时愣住，这个要求……还真是冒昧了，她跟皮秋阳可不算熟悉，在外头也没什么擅长丹青的名头，皮七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当真让她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皮秋阳见她愣住，心下也有些后悔，明知道冒昧，干什么还要说出来，他一时冲动，结果却导致了眼下的尴尬，只能将画筒抱在怀里，又揖了一礼，道：“二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方才的话，当我没说。”
然后便该赶紧告辞离开，只是少年人的脚下却迟迟挪不动步。
裘怫见他说着话连耳根子都红了，自个儿也觉得气氛格外的尴尬，只得道：“七公子画技精湛，只是小女眼力有限，实在没有能力鉴赏公子的大作，辜负了公子的一片心意。”
说完，还对皮秋阳福身一礼算是赔礼，然后迈步就想离开。虽说今日这场合，少年男女凑到一块儿说说话什么不犯忌讳，不过她算是订了亲的姑娘家，到底要多注意些。
不想皮秋阳却急着又叫了一声“二姑娘留步”，裘怫已经走出去三四步远，听他叫得急切，音量不自觉的高了几分，恐惊动了里头那些正在画画的人，裘怫不得不停下来，又回身道：“七公子还有何事？”
皮秋阳踌躇了一下，才道：“先前我听人说，金慧园里好像闹了点误会……你没事儿吧？”
他收到消息比郑秀慢了一步，却是亲眼看着郑秀往金慧园跑的，只是皮秋阳一来跟郑秀不怎么熟，不能像陆晔那样追过去，二来他的性情自带君子之风，实在是做不出闯金慧园的事儿，只能在外头干着急，后来又听人说只是闹了场误会，没什么事儿，他却是不大信的，高门大户里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对内关起门来自算帐，对外一概粉饰太平。此时见到裘怫，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裘怫有些意外他竟然还关心这事儿，忙道：“多谢七公子关爱，小女无事，只是女孩儿们玩闹过了，一时不注意闹了些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不想竟传了出来，教七公子看了笑话。”
“哦哦……没事就好。”皮秋阳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说的全是虚话，也是，真有事儿，人家小姑娘也不能跟他诉苦，他算是她的什么人呢。
裘怫见他说了这句话就没了下文，便又微福一礼，转身走了。
皮秋阳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在洁白如玉的琼花映衬下，格外的清丽动人，他眼神中的怜惜和惆怅再也压抑不住，几乎就要化做这春光里的一抹轻烟细雨，朦胧忧伤。
他以为她年纪还小，他以为他可以慢慢接近她，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筹谋，可是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慧眼识珠的人，不是只有他皮秋阳一个。
终究是他晚了一步，从此，只能远远看着。
裘怫走出不远，就迎面撞着和陆晔拉拉扯扯一道过来的郑秀。少年郎一看到心上人，脚下顿时就跟装了风火轮一样，原本是陆晔推着他走，被他一反手，倒成了他推着陆晔走，陆晔正莫名其妙呢，一抬眼就看到裘怫，顿时眼前一亮，二姨妹都在这里了，不用说，他的未婚妻肯定离得不远。
看到陆晔东张西望，裘怫不由得莞尔，低声笑道：“长姐正在作画呢。”
陆晔的目光立刻向那处画厅看过去，双手向她感谢的一揖，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郑秀俊面含笑，溜达达的走到裘怫身前五六步远，道：“先前宴席上有一道嫩笋焖肉，我尝着滋味极好，二妹妹可做得出来？”
裘怫一听就乐了，这家伙怎么跟裘怡一个德性，想了想，她才道：“这道菜不难做，只是其中有一味香料很是难得，我手头上没有。”
郑秀立刻拍胸脯道：“这容易，回头我从宫里御膳房里搜罗一批香料送到你府上，那里头的食材香料最是齐全，你若有什么寻不到的食材，也与我说，我一道给你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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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介绍

这话说得裘怫砰然心动，简直就是自相识以来，郑秀说过的，最最教她满意欢喜的一句话。她与陈嬷嬷学药膳，便是宫里传出的手艺，那陈嬷嬷也只学了个皮毛，如今多是她自己研究，偏偏宫里的药膳，其中颇多食材和用料都是最上等的，有些甚至在外头根本就采买不到，裘怫的月银也就那么些，哪里够她肆意使用，因此纵然她有好多的念头想要尝试，却也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回头我列份清单给你，你瞧着替我弄些过来就好，也别太多，惹眼。”
裘怫多叮嘱了一句，不然，她有些担心郑秀劲头儿上来，会把御膳房给搬空。
郑秀眯眼笑道：“你放心，我省得。”小姑娘这么爱琢磨吃食，他记得宫里头还有几本珍藏的食谱，被掌管御膳房的大太监吴青当成宝，赶明儿他抽空找吴青去抄录一份出来，一并送给小姑娘。
裘怫见他半眯着眼，一边笑，眼珠子一边在打转儿，也不知道琢磨什么呢，模样儿特别的鲜活灵动，招得人心里头痒痒的，都想朝他脸上狠捏一把。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裘怫顿时窘了，不好意思再看郑秀，只将目光移开，只是这一移，就察觉不对了，刘十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一株花树下狠狠的瞪她。
裘怫心思一敛，眼尾余光瞥了一下郑秀，见少年的心思和目光全都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发现刘十三，她便也只装作没有看到刘十三，对郑秀道：“我还要去画画儿，秀哥哥今日可决定展示什么才艺，莫要耽搁了，赶紧去吧。”
郑秀哈哈一笑，道：“我舞刀弄剑还行，舞文弄墨可不敢献丑，我和赵词约好了，一会儿他吹萧，我配合他舞剑。”说着，他又满含期待的道：“你可记得来看。”
音律比拼被安排在后面，这是因为音律比较适合现场观看，不像书法、丹青、诗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安静的空间。
裘怫估摸着时间上来得及，因此便低低应了一声，她曾在承恩侯府见过一回郑秀舞剑，雪地红梅衬着少年的紫裘寒剑，当真如画儿一样的美好。只是那时候场合不对，她没能仔细欣赏，今日琼花如玉，少年人亦如玉，舞起剑来，大抵便是诗中那句“美人如玉剑如虹”方可形容一二了吧。
这样想着，裘怫亦是不由自主的期待起来。
只是他们在这里低语浅笑的聊得开心，那边刘玉燕见自己竟然被无视了，简直就是气炸了肺，郑秀没有看见她就罢了，裘怫明明看见了她，却还当做没有看见，更是可恶加三级。
“姑娘，冷静。”
眼看刘玉燕气得就要失态，旁边一个老成的嬷嬷开声提醒。这个嬷嬷并不是七房的，而是凉国公世子夫人在知道金慧园里闹出事来后，特地派到了刘玉燕的身边，就是防着这个小姑子再闹什么妖蛾子。这嬷嬷在世子夫人身边也是很有体面的，因此并不怵刘玉燕，尤其是她还知道，就在附近，杜府里至少安排了四五个人都紧盯着刘玉燕，就算她拦不下刘玉燕，但只要刘玉燕往那边迈出一步，就会立刻有人过来进行各种阻拦，总之一句话，刘玉燕再想去挑衅裘怫，是绝对不可能的，连靠近裘怫都做不到。
刘玉燕也心知肚明，今儿个她被盯死了，别想再做什么，只气得狠狠扯着帕子，几乎就要把一块上等宫绸绣制的锦帕扯烂掉，到底也还是没能迈出半步去。
裘怫和郑秀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刘玉燕始终只是站在花树下看着，却没能冲过来找她的麻烦，就知道这个张扬跋扈的姑娘被看死了，心下立刻轻松了许多，再一转头，看到有人拿着画筒从里面出来，便知道有了空位，她不再耽搁时间，怕迟了会看不到郑秀舞剑。
郑秀见她着急，忙笑道：“不急不急，我送你过去，正好也可以瞧瞧陆晔画了什么。”
裘怫心知这不过是个借口，他不过是想跟她黏在一块儿罢了，悄悄白他一眼，也没拒绝，便这么一前一后的往画厅去了。
只是走不几步，便停了下来，却是裘慎正好从里面出来，正东张西望的找自家妹妹时，被陆晔从后头赶上，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就见裘慎低笑一声，然后又回了画厅里去了，只恨得陆晔在后面直甩手，最后也跟进了画厅里，只是他去不了女客那边，只能隔着屏风，咬牙切齿的铺纸调色，落笔时犹豫再三，却是勾勒出一副美人回眸的图来。
裘怫和郑秀瞧得清楚，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为何，竟是相视而笑。
等裘怫和裘慎姐妹再从画厅里出来，陆晔和郑秀已经等在外面，正在说笑，还多了一个一身贵气的锦袍少年，面生得很，姐儿俩互相一看，确认都不认识那锦袍少年，因此隔了十几步远就停下来，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倒是郑秀眼尖，先看到了她们，立刻拉着陆晔迅速靠过来，笑道：“可算等着你们出来了，音律献艺已经开始了，就在琼玉楼后面的欢喜亭里，咱们快去，还能赶上听三姨妹抚琴呢。”
一声三姨妹，同时召来了裘慎和裘怫的白眼，又好气又好笑，这称呼也叫得太早了，这少年真是没脸没皮，他好意思这样叫，她们还不好意思听呢。
就连陆晔也脸上热辣辣，阿秀这小子实在太会上赶着讨好人了，衬得他多迟钝啊，以后只要裘家姐儿俩在场，他绝对绝对不跟郑秀走一道。
只有那锦袍少年，抿嘴偷笑一阵，然后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郑秀和陆晔把人忘到了脑后，裘家姐儿俩可不能，一个大活人跟在后面还置之不理，于是裘慎对那少年微微福身，道：“怠慢公子。”
锦袍少年自然不好盯着她看，眼神落在斜地里，揖手回礼，道：“裘大姑娘客气。”
郑秀这时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指着锦袍少年，笑着给姐儿俩介绍道：“他就是赵词，平郡王府的老幺，吹得一手好萧，一会儿我给他作配舞剑，你们不必理睬他，记得多给我鼓掌就好。”
赵词直接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这小子自从订亲之后，就越来越不像个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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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恶趣味

郑秀直接当没看见，他和赵词的关系，虽然没有亲近到和赵谦那样能穿一条裤子，但也是损友一挂的，开点小玩笑什么的，没压力。
裘怫听出郑秀的意思，于是也没什么压力的弯了弯眉眼，笑道：“好。”
赵词一挑眉，瞧这一唱一和的，配合得多好，外面还传言裘家二姑娘是个木头美人，果然，传言要是可信，猪都能上树了。
闲话不提，几人一路说笑，一路绕过了琼玉楼，却是眼前蓦然一阔，原来琼玉楼后面竟有半亩方塘，沿岸粉桃映绿柳，竹林倚假山，几只散养的小鹿、白兔、仙鹤漫步其间，还有两只小猴在假山上窜来窜去，见人也不惊不躲。池中央修了一座水亭，以九曲桥连通，水下锦鲤，水上鸳鸯，映着粼粼清波，分外的惬意。
此时正有人在亭中抚琴，琴声被暖风吹送，向四面飘开，沿岸之人，尽可听闻，间或夹杂着一声鹤唳或是鹿鸣，虽是世间凡俗之地，可却染上山林逸野之趣。
当真一处绝妙之景。
裘怫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睛四下环顾，对这里的景致爱到了心里，金慧园虽然极尽精巧之能事，但比起意趣，却差了这琼玉楼周围一筹，她默默观察，想着回去后，凭记忆画出来，再绣一幅小屏，就摆在她常常抄经的书案上，抄累了，抬头看一眼小屏，定然便能感受到这和风煦阳、清池逸趣。
郑秀一看她的眼神，便知她是喜欢这里，马上凑近一步，低声道：“二妹妹，你若喜欢，画个样子出来，我出京前就教府里选一处地方改建，我不在时，府里由你做主，你想建什么样儿就建什么样儿。”
裘怫：“……”
臭不要脸，她怎么可能现在就去当荣国公府的家，哼，不理他了。只是她虽然扭头过了头不理郑秀，心里却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动了念，能自己动手设计一处园子，处处随了自己的心意，那感觉……真好。
陆晔在旁边听得眼都绿了，瞧瞧，瞧瞧，又来了，这让他怎么跟进，他虽然是承恩侯世子，但承恩侯府毕竟还不是他当家做主，可没那么大的底气跟裘慎说想建什么就建什么。
就在陆晔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厚着脸皮，把裘慎单独约一边去好好聊聊时，裘怡和朱小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连蹦带跳的奔着裘家姐儿俩扑过来。
“长姐、二姐，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们半天了。”裘怡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衬着她玉一样白的肌肤，鲜活灵动得简直像是山中精灵一样。
旁边朱小八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这姑娘更顽皮些，也更娇气些，鲜活有过之，灵动却略差一层，给人的感觉便与裘怡完全不同，她看上去更像是菩萨座前的玉女，再娇气鲜活，也透着几分尊贵。
裘怫一把扶住她的肩，以免被她的冲劲撞得站不稳，口中却道：“你要抚琴？琴都没带来，怎么抚？”
裘怡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朱小八就争着表现，道：“我带了，我借给裘小三了。”
裘慎轻笑起来，道：“朱八姑娘也擅长抚琴？”
朱小八扭扭鼻子，才道：“不，我喜欢打鼓，可娘说姑娘家打鼓太难看，我要是想学打鼓，就得先学会抚琴，然后她才答应我私下里练练打鼓。”
裘慎和裘怫同时哑然，这姑娘的喜好，当真与众不同，姑娘家打鼓，恕她们无法想像。
偏这时亭中人抚琴已毕，正抱琴而出，朱小八立刻一捅裘怡，道：“快，到你了。”
俩小姑娘立刻风风火火的又往亭子跑过去。
赵词在后头看得直笑，这裘家三姐妹真有意思，一个个的，性子完全不同。
裘慎想拦却没来得及，只能担忧的对裘怫道：“方才亭中那姑娘的琴抚得真不错，她们这会儿过去，只怕是献丑了。”
朱小八的琴技如何，姑且不论，裘怡有几斤几两，她身为长姐岂有不知的，若单独听来，倒还有模有样，可凡事最怕对比，前有珠玉，裘怡这会儿去抚琴，怕就成瓦砾了，还不如迟一会再上去献艺。
裘怫却宽慰的笑道：“长姐不必替她担心，燕燕一贯心空，比不过人也不过是生气一会儿，回头你送她两只珠钗，我给她做一顿吃食，保准她开心得能飞起来。”
自家妹妹有多好哄，再没人比她更清楚的。
裘慎一听也是，顿时抿嘴笑了。裘怡小的时候，她多为这幼妹的性子犯愁啊，反倒是越大越教人觉得省心了，不过再一转念，想着裘怡在裘怫的手底下不知吃了多少暗亏，才有了今日的省心，倒又觉得该是自家二妹最是劳苦功高了。
姐妹俩说话没刻意压低声音，反正身边就陆晔和郑秀两个，不算外人，让他们听了也没什么打紧的，只忘了还有一个赵词，站的地方也不远，恰就是听见了。晓得这些话不该他一个外人去听，下意识的走远几步，但目光却忍不住追着裘怡的背影多看了两眼，那背影蹦蹦跳跳的，还是个孩子模样，哪怕瞧不见正脸儿，也知道她这会儿心中一定是欢快雀跃的，却不知难过起来，又是个什么模样儿。
这么一想，赵词也不知哪根筋犯了毛病，一招手，唤来随身侍从，吩咐道：“去安排一下，下一场，我和荣国公献艺。”
赵词精通音律，郑秀的剑舞也不必说，少年人中当属一绝，可想而知，先有不俗琴艺，后有箫剑双绝，卡在两者中的琴技平平的裘怡，会有多难过。
郑秀当然是要照顾小姨子的面子的，可赵词这安排根本就没通知他，等赵词拖着他往亭子走去时，郑秀才回过味儿，一扯赵词，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姨子不高兴了，冲裘怫一抱怨，回头小姑娘还不得给他脸色看。
赵词当然不能说自个儿犯了恶趣味，只笑道：“早些赶完场，你才能拉着裘家二姑娘卿卿我我，岂不好？”
郑秀顿时被他唬弄过去了，直到献艺完毕，他才猛然醒悟，把剑一收，冲着赵词冷笑两声，道：“兄弟，别说我没警告你，我家二妹妹可是属虎的，最是护短，你敢捉弄我家小姨子，就等着瞧好吧。”
说完，也不理会赵词，连跑带溜的赶着跟裘怫解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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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损人

赵词呵呵一笑，压根儿就没把郑秀的警告放在心上，目光倒是四下一搜罗，想瞧瞧裘怡这会儿是个什么模样儿，却不想竟瞧见那小姑娘就在离他不远处，和朱小八凑在一块儿，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不晓得在说些什么，总归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他看到那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也正看着他，四目一对，小姑娘不但没啥不好意思的，还冲他做了个抹脖子歪头吐舌翻白眼装死的动作。
赵词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弯了腰。裘家三姑娘真好玩儿，真的好玩儿极了。
朱小八也被裘怡的动作给惊着了，抓着她的手震惊道：“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复杂的动作，你怎么做得这么好玩儿啊？”
抹脖子歪头吐舌翻白眼装死，这些动作分开来做一点都不难，难就在难在一气呵成，动作自然流畅，不但不显得粗鲁丑陋，反正透着天真可爱，朱小八简直爱死这套动作了。
裘怡拍拍朱小八的胳膊，很是语重心长道：“你在魏国公府一定受尽宠爱，没被人欺负过吧。”
朱小八下巴一抬，道：“那是当然，从来只有我欺负的人，没有人欺负我的。”
裘怡又拍拍她，道：“等什么你被人欺负了又不敢报复回去，这套动作你自然就会了。”
她才不说，她每回吃了二姐的暗亏时，都在二姐背后偷偷做小动作，时间长了，自然就练出了一手利落的绝活儿。
朱小八哪里知道她们姐妹俩之间的过招儿，只当裘怡是因为出身问题，曾经被人欺负过，顿时就满心同情，拍着胸脯道：“放心，以后我给你撑腰，再有人欺负，你叫上我，咱们一块儿打回去。”
裘怡大喜，立刻下巴一抬，指向赵词的方向，道：“就是他，你瞧，他这会儿还笑话咱们呢。”
朱小八这时才注意到赵词正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笑话她们，也是恨得银牙暗牙，只是到底没敢应裘怡的话，反而换了副垂头丧气的神色，道：“别跟他一般计较，还是男子呢，心眼儿比针尖小，得罪他一回，他就能变着法子讨回来。罢了罢了，不理他。”
说完，拖着裘怡就走。
裘怡见朱小八居然也有不敢招惹的人，不由得又是笑，又是好奇，道：“你怎的也有怕的人？”
朱小八一撇嘴角，道：“我不是怕他，是嫌他太嘴碎。你不知道，我们府上和平郡王府一向交好，常来常往的，早两年的时候，我还捉弄过他，谁知他竟把这事儿写成了诗，还拿去给我爹鉴赏……”
说到这里，她恨得直咬牙，继续道：“我爹看了那诗，又是拍案叫好，又是着恼，回头就让我把那诗给抄了一百遍，说这诗是能流传千古的绝句，教我好生学学。”
文人嘴碎，跟寻常人嘴碎不一样，寻常人嘴碎，不过是磨磨嘴皮子，说上几句自然就消停了，可赵词这种才情高绝的文人，说人闲话不用嘴，用的是笔，偏他写得还好，得亏这首诗当时没传出去，不然，朱小八的大名定能随着那诗流传千古。这么一想，朱小八就再也不想搭理赵词这人，太可恨了，太可恼了，也太可怕了。
裘怫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赵词一眼，暗道这人也太损了，欺负起人来，跟自家二姐一个德性，都是不见刀不见血，却教人骨头缝子里都阴森森的。
于是裘怡转了转眼珠子，朱小八都不想去招惹的人，她当然也没那本事去招惹，小姑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可以跟自家二姐抱怨两句，以二姐那护短的性子，嗯，她心中兴奋起来，高手过招啊，腥风血雨啊，她得多准备点零嘴茶水，拉上朱小八一起坐小板凳看热闹。
只是裘怡这黑状并没有告成，因为郑秀正拼命对裘怫解释着，她压根儿没插上话。当然，她也不需要告了，裘怫又不是瞎子，早看出来了，就算她没看出来，郑秀一解释，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裘怫不知道赵词为什么故意跟自家幼妹过不去，但敢欺负幼妹的人，她在心里岂有不记一笔黑帐的，尤其是赵词还拖了郑秀下水，这就不是一笔黑帐，而是两笔。这会儿郑秀围着她不停的解释，额头上都冒冷汗了，裘怫才对他笑笑，道：“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
郑秀立刻松了老大一口气，一抹额头，道：“你放心，赵词这人蔫儿坏，错过今日，我好好教训他一回，教他再不敢起坏心。”
赵词的一支笔是厉害，但他的拳头也厉害，自然会让赵词知道什么叫肉痛。至于赵词会不会写诗损他，郑秀表示不在乎，他皮糙肉厚，教赵词损两句又不疼不痒的，怕什么。
裘怫不知道赵词是个什么脾性，不过她也不想郑秀在这件事上出头，屁大的小事，哪里就值得郑秀动拳头，而且郑秀马上就要离京了，这时候也不宜闹出什么事来，因此含笑道：“说的什么话，赵小公子的音律造诣好又不是他的错，哪里就能说是他欺负了三妹，你若为了这事出头，倒显得我家三妹心眼小，容不得人比她强。你的心意我晓得了，只是不必好心办了坏事，还坏了你们兄弟的情谊。”
这话听得郑秀眉头直挑，心想二妹妹是铁了心计较上了，不让赵词肉痛，那就肯定会让他心疼，只是不知二妹妹要怎么出手，他是袖手在旁边看热闹呢，还是看热闹呢，还是认真仔细的看热闹？
他们这里说得热闹，却不知琼玉楼里也是一片热闹，各家夫人们这会都聚在楼里，楼中窗格大开，居高临下的，不但可以看到少年男女们的献艺表现，还能顺带赏了风景，再有，先前那些书画此时也都送入了楼内，专门辟了一面墙悬挂，供夫人们观赏点评。
夫人们的心里自有一杆秤，今日这一天的观察下来，不管是想娶媳的，还是想嫁女的，差不多都在心里罗列出一二三个人选，只等回头再细打听了人品家世的，就可以托人探口风，一切顺利的话，便能请媒求亲了。
不过今日的重点还在杜家，是杜相在相女婿，所以少不得就有人围着杜夫人探口风，可别她们相中的，跟杜家相中的撞了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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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相中

杜夫人还真相中了几个不错的少年郎，只是这话不能明面上说，何况她还得跟杜相商量商量，到底要择哪个当姑爷还是没准儿的事。
因此面对众家夫人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杜夫人也是顾左而言他，但到底还是漏了一点口风，只要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得懂，杜夫人也不想自己相中的人选，被别人给截了胡去，有一个郑秀就够她家女儿伤心的了。
也是因着对郑秀怀有几分不满，杜夫人还特意大赞了他几句，尤其是郑秀舞剑的时候，她可着劲儿的感慨了一声“皑皑白雪压青松”，白雪指的是剑光，青松说的自然是人，很是形象了。
只这一句，却让人琢磨出旁的意思来，荣国公已经名草有主，杜夫人可着劲儿的夸他，肯定不是相中他当杜家女婿，那又为什么不夸旁人，专挑了他来夸呢？
然后就有人注意到了赵词，郑秀在亭子顶上舞剑，他在亭中吹箫，舞剑的那个如松如柏，吹箫的这个，也是如竹如兰，半点不逊色于人啊。
再一打听吹箫的人是谁，夫人们便自觉着心中有数了。平郡王家的嫡次子，这身份没得挑，才情名声也是少年郎中顶顶好的，若不是平郡王府一向闲散，以赵词的才学，考个功名出来绝对手到擒来。皇帝对平郡王府也不错，嫡长子成亲的时候，不但是圣旨赐婚，同时还颁下了立世子的诏书，赵词是嫡次子，按惯例，成家之后该封为郡公，一辈子都是富贵闲人的命。对于那些不指望飞黄腾达只盼着女儿能一生顺遂无忧的夫人来说，赵词在择婿榜上绝对是首位人选。
若是杜夫人相中了赵词，那还真的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心知争不过杜家，于是有不少夫人遗憾着忍痛把他从自家的择婿名单上给划掉。
随着赵词的落榜，另一个择婿榜上的热门人选自然而然的，热度就更高了。不是别人，正是皮秋阳。
皮秋阳的画被悬在了墙面正中央，不少夫人们在看过他的画之后，又把自家女儿叫过来，让她们也看看画儿，看完了画儿，再寻个合适的地方，去看看人，十个里头，至少有九个是中意的，剩下一个不中意的，不是心中已经有了人，就是有些嫌弃皮秋阳有皮四那么一个亲姐姐，除此之外，家世人品才学相貌性情，皮秋阳绝对当得上无可挑剔四个字。
当然，裘怫的画儿，也有不少人刻意去瞧了一眼，然后就没什么了，一副中规中矩的画，就和她给人的印象一个样，不值一提。只是暗地里抓心挠肺的姑娘当真是有不少，她们就不明白了，荣国公到底相中她什么了？
可惜金慧园里先前已经闹了一出，杜家出面抹平了去，此时便也没人再敢去找裘怫的麻烦，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刘玉燕那样的底气，敢在杜家就不给主人脸面的。心中再是不平不甘，也只能干看着。
倒是凉国公世子夫人，一直想寻个机会私下跟裘怫接触一下，拉拉关系，套套近乎，顺便再观察一下这姑娘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哪知道郑秀就一直围着她转来转去，两只眼睛简直都快黏在人家姑娘身上了，让凉国公世子夫人愣是寻不着一丝机会，心里也是好气又好笑，不过，对于裘怫在郑秀心中的分量，她倒是认识得越发的清楚了。
春华宴差不多就是在这种你观察我我观察的你的气氛中宣告结束，裘家告辞离开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卡在中间随了大流，她们一走，郑秀和陆晔也忙不迭的向杜相告辞，追着护送苏氏母女回去。
只有朱小八很不舍，在裘家姐妹离开前，一个劲儿的提醒裘怫别忘了她的盐渍梅子，又拉着裘怡的手叫她千万记得得空儿就去寻她玩儿。要不是魏国公府的丫环婆子死命拦着，估摸着朱小八都想爬上裘家的马车，一块儿跟着走了。
这一日过后，京中就跟着很是热闹起来，夫人们往来串门走动得十分的频繁，大多都是为了儿女之事，不是自家的儿女，就是受人所托，也是因着春华宴太过成功，倒是让两天后的花朝节都变得冷落起来，去艳山园的人家还不如往年一半，倒教特地奔去红梅山庄，想给自己挑个合眼缘的媳妇儿的五皇子和六皇子沮丧得不行。
当然，这都是后话，便不细说。只特地要说一说，郑秀当真跑了一趟凉国公府，和凉国公以及世子深谈了一番，谈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反正之后刘玉燕就被禁足了一个月，而凉国公夫人则开始出席各种场合，隐约透出要给刘玉燕相看的意思，虽然只是嫡七房的女儿，但毕竟嫡七房又没分出去，老太君也很宠七房的儿女，所以刘玉燕的身价还算是不差的，没几日，便有人上凉国公府来探口风了。
这件事，还是凉国公世子夫人亲口上裘家来说明的，来的时候带了重礼，说是为那日刘玉燕对裘怫的无礼特地来道歉。
“毕竟是个姑娘家家的，老太君又宠得不行，性子骄纵了些，等以后嫁了人，自然便知道这出了门的姑娘就比不得在娘家，说话做事都要思前想后的……”
凉国公世子夫人很是歉意的对苏氏解释了一句为什么没有重罚刘玉燕，其实也不好重罚，因为当日说来，刘玉燕是落在下风的，还被扫了面子，裘怫可没吃丁点儿亏。现在刘玉燕被禁足了一个月，已经算是交待得过去了，等她出了嫁，就不算是凉国公府的人，和荣国公府的关系就更远了一层，以后就算裘怫嫁到荣国公府，跟她碰上的机会也不大。
“这话是个理儿，谁家姑娘不是捧在掌心里养着呢，眼下不纵着，以后想纵都纵不上了。”
苏氏也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因此接受了凉国公世子夫人的解释，并愧受了她带来的重礼。不收白不收，正好搭进给裘怫准备的嫁妆里，让次女的嫁妆又好看上一分，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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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此章过渡

宾主尽欢，凉国公世子夫人完成了任务就告辞离开，临走前，给裘家姐儿仨下了帖子，说四月初一的时候，府里要办个牡丹宴，让她们一定赏脸。毕竟是郑秀的外家，这帖子不好回绝，苏氏就代姐儿仨应下了，总归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着急。
等这些事儿都消停了，裘怫才向苏氏提起想去广安寺一趟，倒是没好意思说是给郑秀求平安符去的，只说想去闺学看看，正好广安寺离得也不远，就顺道再给菩萨烧三柱香求个全家平安。
花朝节后，闺学就开课了，因容溪堂被合并过来，人多事杂，裘怫很是忙乱了一阵，如今说要去看看，合情合理没啥好说的，苏氏直接就应了。只是没答应裘怫挑的那个日子，而是另外安排了一个日子才让她去。裘怫本是打算挑个郑秀休沐的日子去的，如意算盘被苏氏看破，直接断了她的念想，摆明了是不给她和郑秀私下相见的机会，裘怫也只能无奈一叹，想着到时候尽量多在寺里耽搁些时候便是。
裘慎因着及笄礼在即，已经不去闺学上课了，裘怫也因管着闺学的杂事，课业暂时顾不上，只有裘怡一个人还在正常上课，许嬷嬷则是带着红梅很干脆就搬到了闺学里去住着，也算是给林、成两位嬷嬷给腾了地方出来，不然，就裘家那点地方，又添了两位嬷嬷和三名宫里出来的宫人女婢，还真住不开。
苏氏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再买处大些的宅子了，眼下已经是相当挤了，当然，这也是后话，现在就是个念头，想想而已。
得了苏氏的首肯，裘怫就安排了出行的事情，到了那日便留下静女看家，只带了林、成两位嬷嬷、葛覃和另一名叫做林春的宫人，另两名叫林夏和林秋的宫人则被分别派到了裘慎和裘怡那里，以后但凡裘家女儿出门，身边必定至少有一名宫人相随。
马车一路轱辘辘的先到了闺学，已经入了三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这时节，最宜踏青游玩，闺学新址又恰是个园子，姑娘们上完课都舍不得走，总要在园子里玩上一圈，或是扑蝶摘花，或是赏景聚会，好不热闹。
裘怫本只是打算来看望一下许嬷嬷和其他几位教习就走，结果被裘怡拖住了脚，愣是陪着玩了一通，等她从闺学里脱身出来，再往广安寺去的时候，身后就多了一串小尾巴，打头一个就是裘怡，另还有三四个与裘怡玩得好的小姑娘，年纪也都在十一二岁之间，正正是最爱玩闹之时，巴巴的跟教习请了假，嘴上积极的说也要去烧香拜佛，其实真正是想去广安寺里吃素斋，也不知道是谁多了一嘴，说广安寺里的素斋里有一道栗子肉，说是肉，其实是豆腐做的，吃在嘴里味道和真肉十分相似，招起了这些小姑娘的好奇心，都想借这个机会尝上一尝呢。
裘怫虽与她们差不多年纪，可性子却早熟老成，只拿她们当妹妹一样看待，见她们闹着要去，也不好十分拒绝，索性就应下了，就这么拖着一串尾巴到了广安寺。
知客僧见来了一串小姑娘，心下也是紧张，少不得叫人多盯着些，再见领头的小姑娘十分眼熟，一想，是得了明觉大师青睐的那位，知客僧便又热情起来，招呼得十分用心。
裘怫知道裘怡这些小姑娘是坐不住的，便请了知客僧派人领她们在寺中逛逛，又特地教林嬷嬷跟着照应，再私下拉了裘怡，叮嘱她玩的时候注意分寸，把她那些小伙伴们招呼好了，裘怡听得不耐烦，不等裘怫说完，就一连丢下好几个白眼给自家二姐，然后招呼着小伙伴们一溜烟的跑了。
广安寺是皇家供奉的寺院，这里进进出出的贵人极多，安全上裘怫是相当放心的，只担心小姑娘们冒冒失失不留神冲撞了贵人，不过眼下有林嬷嬷跟上去，纵然有什么不小心的，林嬷嬷也能帮着圆过去，再者，裘怡是活泼了点，却还知道分寸，所以她倒也没什么可紧张的，目送了小姑娘们跑远，才对知客僧笑笑，并问候了明觉大师和了缘和尚。
知客僧有问必答，明觉大师还在后山闭关，不见外客久已，了缘和尚在寺中帮着处理杂事，前几日被寺监派出去管理僧田了，目前不在寺中。
说话间，已是引着裘怫到了观音殿，裘怫认认真真拜了佛，烧了香，添了香油钱，又掰了手指数了数，给苏氏、嫡姐幼妹、许、林、成三位嬷嬷和郑秀以及自个儿各求了一道平安符，最后想想，又添上两道延寿安康符，一道是给苏太姑奶奶求的，一道是给太后求的。
她虽只见过太后一次，但太后对她有抬举之恩，她无以报答，一道延寿安康符不过是个心意。
至于苏太姑奶奶，那就更是恩重了，虽然自打入京以来，苏太姑奶奶除了看重裘慎多些之外，对裘怫基本处于无视的状态，但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只说闺学刚开始筹备的时候，苏太姑奶奶不但出借了身边得力的嬷嬷帮她，还把最重要的压箱底交给了她，嘴上一字未说，可其中的厚重却让裘怫不能不铭记在心，更何况后来又把容溪堂并入了闺学，明面上是交给了裘家，但得益最多的还是裘怫，毕竟她才是管着闺学的人，这就等于又为她添了许多人脉和历练的机会。
裘怫私下里几次都想求见苏太姑奶奶，当面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可惜苏太姑奶奶都不肯见她，只有苏氏领了三个女儿去给苏太姑奶奶请安的时候，才能见上一回，不过苏太姑奶奶照常是只多问裘慎几句，对裘怫和裘怡是一惯的无视到底。
所以这道延寿安康符也是必须求的，虽然苏太姑奶奶也未必会收，但求不求在她，收不收在苏太姑奶奶，重在心意。
求了符还要开光，请法师给符开光当然得要有所表示，裘怫少不得又掏了一笔，荷包瘪了不少，不过却是心甘情愿，总之，这一通忙活下来，已是快过去了一个时辰，看看天色，也快到晌午了，就让知客僧备一桌素斋，然后出去寻裘怡她们。
不想才出了殿门，就看到郑秀穿着一身士卒装打从佛殿前面种着的一株银杏树后转了出来，衣服上还沾了尘土，可见他是得了消息直接就从建章营里跑了出来，连身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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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贵人

裘怫瞧着他这模样，又是想笑，又有些心疼，左右看看，知客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成嬷嬷领了林春和葛覃很是识趣的退后了二十多步远，她这才上前两步，拿帕子替郑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怎么急成这样，我又不急着回去。”
早猜到郑秀肯定会来，她都打算用过素斋之后，在寺里再歇上一两个时辰，差不多挨到黄昏时再走，怎么算都是够时间的。
郑秀一脸受用的表情，小声道：“我只跟韩将军请到了一个时辰的假，赶着来见你一面，一会儿就走。”
从这里到建章营，快马来回都快要一个时辰了，也就是说郑秀根本就不能停留，说上两句话就得走，否则，多半就得回去挨军鞭了。
裘怫一听，再不与他闲扯，忙将替他求的平安符塞给他，道：“这是我才替你求的，你千万记得莫要离身。”然后转手又把替太后求的延寿安康符递过去，“这是太后娘娘的，你得空儿，帮我送进宫去。”
郑秀顿时眼神一柔，紧紧捏着两道符，道：“你有心了，姑祖母一定喜欢。”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哪里就为了讨太后娘娘欢心，你也别替我说什么好话，免得太后娘娘当我是什么谄媚之人。”裘怫叮嘱了一句，然后推了推郑秀，“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挨鞭子。”
郑秀握着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才不舍的松开，道：“那我走了。”
说是走，脚下根本就没动。
裘怫好气又好笑，用力推了他转身，一直将他推出老远，见他还不走，跺跺脚，自个儿躲回佛殿里了，隔了许久才探头张望，却只见银杏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已是没了少年挺拔的身影。
裘怫盯着那地方出神了片刻，才想起要去寻裘怡她们，忙又出了佛殿，只是这广安寺太大，一时想不出要往哪边去寻，索性便让葛覃把跟车的婆子仆妇都叫了过来，让她们分散到各处寻去，寻到了人，直接领到用斋的精舍就成了。
寻人也不是立时便能寻着，裘怫寻思着，便又往放生池那边去了，今儿她没带活物来，不过放生池边上自有鱼食，她洒一些入水喂鱼龟，也算是小积功德吧，郑秀出行在即，这些功德便是她为他积的，盼他早日平安归来。
喂完食，再转去精舍，时间就刚刚好，才坐下没一会儿，裘怡一众女孩儿就蹦蹦跳跳的来了，裘怫赶紧叫人打来温水供她们净面洗手，然后吩咐上斋食。
等女孩儿们吃饱喝足，还想再小歇一会儿时，知客僧匆匆过来，道是寺中来了贵客，让女孩儿们就待在精舍里，千万不要乱走动，以免冲撞了贵人。
裘怫见知客僧十分慎重，也没敢细打听来的是什么人，只把裘怡等人都拘在了精舍里，可把这些活泼的女孩儿给闷坏了。不过好在她们也是懂得轻重的，闷归闷，却没闹，老实了没一会儿，就在裘怡的带领下，叠着手帕玩了起来，叠出一只只小老鼠、小兔子、小老虎什么的，竟都是似模似样的，裘怫就逮着女孩儿们一顿猛夸心灵手巧，夸得女孩儿们高兴得不行，再不觉得待在精舍里有什么闷的了。
小小的精舍到底锁不住女孩儿们的欢声笑语，一阵阵的随风飘了出去，在肃穆寂静、香火缭绕的寺庙里，显得极为的突兀。
有人听到了，便驻足侧耳，听了片刻，便教身边人去打听谁家的女眷在寺中玩闹，这不是什么难事儿，香油簿子上写着裘怫的名字，不消片刻，便打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她。”
那人眉眼似乎弯了一下，又或是根本未动，只淡淡的又吩咐了一句。
“教她来见我。”
贵人一句话，不惊波澜，却惊着了裘怫，想不出是哪家贵人对她这么好奇，莫不是也要瞧瞧她这“木头美人”究竟有哪里稀罕之处？
先前不打听，是因为没有必要，她又不攀慕富贵权势，但现在却不能不打听了，因此一边让林春替她整理仪容，一边就让林嬷嬷去向来传话的僧人打听了，好歹让她心里有个底。
那僧人的嘴却紧，问什么都只称阿弥佗佛，但林嬷嬷还是认出了跟着僧人一起过来的贵人侍仆，那也是在宫里待过的一位宫人，以前跟林嬷嬷照过面，彼此都是认得的。
只是眼下并非叙旧的时候，林嬷嬷只冲那人微微一颔首，然后回转身来禀告，道是贵人身份高不可攀，打听不出来，却又靠近附在裘怫耳边，低声道：“但老奴见着了一位旧识，原是在福慧公主跟前伺候的，后来公主出嫁，她便跟了出宫，再后来，公主出家当了女冠，她亦跟着做了女冠，一直伺候在公主身边。”
福慧公主？
这名号裘怫听着耳生，但林嬷嬷提到女冠，她却是心里一骇，蓦然想起了至善娘子。
该不会……就是她？皇家的女冠，只这一位了吧。
这样想着，裘怫忍不住揉了一下额角。若真是那位，她……怕得很，每次遇着至善娘子，任她有多么灵巧百变，都有种被压得死死的感觉，就跟耗子遇着猫，孙猴子遇着如来一样。
真的好怕。
可是怕也没办法，还是得去，裘怫只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步一挪的跟着林嬷嬷口中的那位旧识，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她还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人，面生没见过，不是至善娘子跟前的恭喜姑姑，但身上的道袍，却和恭喜姑姑穿的是一样的。
裘怫垂下眼眸，有种在劫难逃的觉悟，看来今日，她注定又要被至善娘子给削一顿了，运气真坏，早知道她就不挑今日来广安寺了。至善娘子是女冠，她跑到佛寺里来做什么，要烧香拜神的，在上善观就好了。
总之，怀着一肚子的腹诽，裘怫被那女冠引到了大雄宝殿的侧殿里，进门的时候，还能听到正殿方向传来阵阵木鱼诵经声，明显正在做法事。
进了侧殿，裘怫就垂手站于门边不动了。背对着她的至善娘子正在参佛，一礼一拜，极是虔诚，看着特别的怪异。虽然佛道皆在世外，但毕竟是两种信仰，她不知道至善娘子是怎么做到一视同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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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不欢而散

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至善娘子才缓缓回转身来，恭喜扶着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然后她便对裘怫招了招手。
裘怫轻手轻脚走过去，合掌轻拜，道：“小女拜见娘子。”
至善娘子上下打量她几眼，道：“听说你订亲了。”
是陈述的语气，而非询问，显然，裘怫的亲事在京中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连避世远居的女冠都听到了风声。
裘怫小心翼翼的道：“是母亲做的主。”
后面一句太子保的媒就咽回了肚子里，这话要是说出来，搁别人耳里，大概觉得她是炫耀，搁至善娘子耳里，大概觉得好像是太子以势压人了。
“你母亲乐坏了吧。”至善娘子嗤笑一声，又开始了毒舌，“白捡了只金乌龟，该是恨不得把你打包送上门才好。”
裘怫听着刺耳，护短的性子发作，立刻道：“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真心觉得荣国公为人不坏，堪为良配，才不是为了荣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蠢。”
至善娘子一指头弹在了裘怫的额头上，弹得她头一偏，然后才觉得火辣辣的疼来。
裘怫强忍着快要下来的眼泪，认真辩解道：“母亲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她没奢望过苏氏能把她当亲女，眼下这样，已经是苏氏能做的极限，她只有感激，绝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所以就算是至善娘子，她也不能容忍说一句母亲的不好。或许嫡母苛待庶女，在高门大户里是常见的，但苏氏绝不是那种人。
“眼下不是。”至善娘子冷笑，“以后……且看着吧。”
裘怫气鼓鼓的瞪着她，不懂得至善娘子为何跟苏氏过不去，嫡母得罪她了？不可能，嫡母根本就没见过至善娘子，就算见过了，以嫡母的为人，也不会无故得罪于人。
至善娘子又屈了屈手指，裘怫顿时一骇，再不敢瞪她，赶紧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两步，怕又挨那么一下。
“瞪眼睛的时候胆子倒大，这会儿又小了。”至善娘子又嗤笑一声，放下手，倒是从袖中摸出一串珠串来，甩手扔到了裘怫的身上。
“念你给我沏过茶，这是赏你的。”
裘怫手忙脚乱的接住珠串，忍不住又瞪眼，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会儿才说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其实是至善娘子送她的贺礼。
“小女多谢娘子厚赏。”
明明是好意，偏不好说，裘怫谢都谢得有点咬牙切齿的。至善娘子这脾性，得亏是出了家，远避人世，这要是还在京中交际圈里出入，不知得给自己招多少人的恨。
“空口说谢，没点儿诚意。”至善娘子根本不在乎裘怫怎么想她，指使着又道，“要谢我，去后山取泉，给我沏茶来。”
又―沏―茶！
裘怫牙根都咬快咬出血来，她决定了，她这辈子都要跟茶过不去。
去后山取泉可不是轻省的事，等裘怫哼哼唧唧的跑得一身的汗，从后山取了一瓮清泉，再哼哼唧唧跑回寺中生火煮水沏出茶来，都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至善娘子渴不渴她是不知道，总归她自己都已经口舌生烟，盯着沏出来的茶，不停的流口水。
至善娘子让恭喜姑姑取过一只大茶碗来，自己只用茶盏浅酌慢品，却将剩下的茶水通通倒入大茶碗里，往裘怫跟前一摆，道：“似你这等蠢物，也只宜牛饮罢了。”
这话说得裘怫直瞪眼睛，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但实在耐不住口渴，倒真将一碗茶饮了个七七八八，方痛快的舒一口气，仿佛将心中的闷气都舒尽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一阵轻松。
至善娘子却放下了茶盏，一脸嫌弃道：“手艺未见长进就罢了，怎么还退步了。”
裘怫心里痛快了，也不与她计较，笑盈盈道：“小女手艺不精，让您见笑。”她能说她故意多煮了会儿，把茶里的苦味都浸出来了吗。
至善娘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冷笑一声，道：“我这人不挑嘴，甜也吃得，苦也喝得，只怕你将来的翁姑受不得你这烂到家的手艺。”
裘怫呆了一下，然后整个脸都烧了起来，新妇过门，可不得敬茶给翁姑，理是这个理儿，但没听说那茶是哪家新妇亲手沏的，再者，她才多大年纪，离出嫁还早着呢，怎就见得她不能长进了，至善娘子特特拿这话说她，分明是寒掺她呢。
咬了咬牙根，裘怫实在想不出拿什么话回她，总不能说郑秀上无父母下无兄姐，她就算是过了门，都不用给翁姑敬茶。
思来想去，裘怫干脆一跺脚，道：“小女不打扰娘子理佛，告辞。”
说不过，总躲得过吧。
至善娘子也不留她，摆手道：“赶紧走，蠢物在眼前晃，晃得我都跟着蠢浊起来。且记着我的话，以后吃了亏，千万别到我眼前来哭鼻子，烦。”
简直没一句是好话，裘怫气极，但还是谨守着礼仪规矩，正正经经行了一记告退礼，然后逃也似的溜了。
待她走后，恭喜才忍笑又同情的道：“娘子，您分明喜欢她，何必每回见了她，都要气她恼她寒掺她？”
依娘子往日的脾性，不喜欢的人，连见都不见，不是喜欢极了，哪里会巴巴的把人叫过来，就为了吃她一盏茶再损她几句。
至善娘子轻哼一声，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苦滋滋茶水，才道：“分明是个七角八棱又记仇又小心眼儿的性子，偏偏装得人模鬼样的，我就是瞧不惯她。”
恭喜瞬间了悟，感情裘家二姑娘跟自家娘子是一个脾性，怪不得了，只是她还是觉得裘怫冤得很，小声道：“娘子也不能太过苛求于她，她哪能有娘子这样的福缘好命，托生在至尊至贵之家，不过是个庶女，还没了生母照拂，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可不得小心翼翼，曲意奉承。依奴婢看来，裘夫人待二姑娘已是极好了，京中那些人家里，嫡母是怎么对庶女的，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会儿您一开口就跟她说裘夫人的不是，她能听得进去才怪。”
至善娘子冷哼一声，道：“你看事情太过浅显，只知其表，不解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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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反话

恭喜一呆，但听至善娘子又道：“人的眼界心胸，决定了她们的处事手段，你只看到裘夫人待庶女从无苛刻之举，便认之为好，但不要忘了，忠毅伯府是个什么样的门风，裘夫人在这样的人家长大成人，她的眼界心胸就跳不出这个框子，你瞧瞧伯府太夫人干的那些事情，庶长孙女送入东宫，嫡次孙女出了丑事，就巴不得立刻把人扫地出门，重利益而轻亲情，重颜面而弃血脉，不过如此。这样的妇人养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无非是受了更好的教养，更懂得做面子工夫，若有一日，裘二妨碍了她或是她亲生的女儿，你再瞧瞧她会如何。”
眼下看着好，只不过是彼此相安，无利益冲突罢了。这也是裘二那小姑娘绝顶聪明，懂得装呆卖傻藏锋隐芒，处处以嫡母、嫡姐为先，这才换来了她现在的这份好。
这样的小姑娘，旁人看不清她，可至善娘子心明如镜，又如何看不清，打从小姑娘误打误撞迷路入上善观，第一眼看到她惊而不惶、疑而不惑的小模样儿时，至善娘子就喜欢上她了，这样的小姑娘，会让她想起自己幼时的模样，更会让她想起自己那个无缘的女儿，若是活了下来，怕也是一样的聪慧澄明。
所以不自觉的，至善娘子就会照着自己想象中的女儿的模样那样去要求裘怫，她喜品茗，她的女儿至纯至孝，就该有一手精湛的茶技。她的女儿是她掌中的宝，千娇万宠，就该活泼可爱，意气飞扬，绝不能谨小慎微，装呆卖傻。
可偏偏，裘怫的骨子里，符合她所有的想象，表面上，却跟她想象中的女儿背道而驰，哪哪都不像。至善娘子怎么能忍得住不挑剔，不毒舌，一腔好意的提醒，听上去都像恶意的寒碜。
恭喜听着这一番剖析，神色越发的呆滞，好半晌才渐渐回过味儿，她跟随在至善娘子身边多年，不说见多识广，但这京中深宅里那些事儿，也确实是见过听过见过极多了，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大有道理，只是却不该是娘子操心的，毕竟，裘家女儿如何，与娘子全不相干，娘子也没见过裘怫几回，哪里就值得这么上心呢？
想到这里，她便低声安抚道：“娘子也不必太替裘二姑娘担忧，她那样的聪慧，怎不懂得这些，只是身处其中，亦是无奈，如今她的亲事也差不多有了准数，她又是个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哪里会做妨碍嫡母嫡姐的事情，只要安安分分等到及笄出嫁，自是有一世的荣华富贵等着她。”
至善娘子微微闭了眼，这话是不错，那女孩儿亦不蠢，哪里有不晓得的，都只是无奈罢了。只是女孩儿身在局中，再是聪慧，也有看不破的地方，反不如她这冷眼旁观者看得明白，女孩儿运气好，觅得良婿，但她的出身注定是个坎，总会有人不甘心要从中作梗的，一旦有人抛出足够的利益，裘夫人会不会动心？纵然裘夫人不动心，她背后还有个伯府太夫人，太夫人若再施压，威逼利诱双管其下，裘夫人又能撑多久？一方是她亲娘，一方却不是她亲女，孰重孰轻？
总归，被牺牲掉的，永远都是最弱势的那一个，这是女孩儿天然的缺陷，无论她有多聪慧，多懂得自保，都弥补不了。
至善娘子甚至动过收裘怫为养女的念头，只是这念头一出现就立刻被她打消了。当她的养女，比当荣国公夫人的麻烦还多，她怕到时候这女孩儿连命都保不住。
只希望，那女孩儿能听懂她最后一句话罢，这是她给女孩儿留的一线机会。
“且记着我的话，以后吃了亏，千万别到我眼前来哭鼻子，烦。”
这是一句反话，女孩儿那么聪慧，该是能听懂的。但至善娘子打从心底里不希望有那一天。
她已经送走了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女儿，现在，她只想远远的注视着这个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的女孩儿，能如她期望的那样，平平安安稳稳顺顺的过一生。
裘怫离开侧殿时，又经过了正殿门口，她下意识的探看了一眼，见殿中供着灵牌，匆匆一瞥，没看全，只看上到最上头是“李公”二字，她茫然了片刻，才想起，至善娘子的驸马，好像就是姓李，原来她今日是来给李驸马做法事的。是了，上善观虽然是道观，但观中只有至善娘子及服侍她的一干人等，都是半路出家的女冠，并无擅长法事的正经道人，所以至善娘子才到广安寺来做法事，毕竟这里也是皇家供奉的寺庙。
这样一想，她满肚子的气，便又都消了去。虽是皇家女，却命运不济，年纪轻轻就丧夫丧女，也是可怜，她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其实细想来，至善娘子不过是嘴上损她两句，事实上却相当照顾她，她还因几句话而生气，倒显得气性太小了。再一想至善娘子最后那句分明是反着说的话，裘怫更乐了，于是驻足，又转回去，找到守在侧殿外那位先前给她引路来的女冠，把求来的平安符均出一枚，让那女冠给至善娘子送去，然后拔脚又溜了，她才不乐意再去至善娘子跟前听那些教人不得不生气的话。
至善娘子才与恭喜说完话，就收到了平安符，见裘怫只送符，人却没过来，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是老虎不成，还能吃了她。”
恭喜笑开了，道：“裘二姑娘也是有心，娘子您就偷着乐吧。”
一句话，到底是说得至善娘子也笑了起来，将平安符仔细收入袖袋中。
时间过得飞快，随着四皇子大婚引爆了京中好大一场热闹之后，裘怫迎来的却是与郑秀的分别，纵然苏氏管得严，却也没有拘着她这一日去给郑秀送行，但韩大将军却不是个通情达理的，建章营是连夜开拔，压根儿就没有给给人送行道别的机会，当裘怫收到消息时，大军已经走出几十里地去了。
没能亲自送郑秀离开，裘怫心中十分惆怅，消沉了些日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就连凉国公府的牡丹宴，都没能让她打起精神，好在凉国公世子夫人也是个颇有手腕的人，这场牡丹宴办得甚是热闹，直到宴会结束，裘家姐妹预想中的刁难挑衅都没有出现，想来是被凉国公世子夫人私下里都挡下了，倒还称得上宾主尽欢，也彻底化解了春华宴上因刘玉燕而闹出来的那点子嫌隙。
于是一直到裘慎及笄礼到来，裘怫才重新振作起来，欢天喜地的忙前忙后，帮着苏氏一起打点裘慎的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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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静待

主宾的人选毫无意外，非承恩侯夫人莫属，由未来婆母给裘慎插簪戴笄，既显得隆重体面，又证明夫家对她这个准儿媳妇的满意。两名赞者，裘慎本是想让自家两个妹妹充当的，也是变相的提携一下自家妹子，在人前多露一把脸，但小王氏特地来求了苏氏，给苏含芳讨了一个名额。
这个情面苏氏不能不给，春华宴那一遭，苏含芳已经错过了，裘慎的及笄礼，便是另一个机会，虽说积极的来观礼的人家远不如春华宴那样的多，但这些人家里，不乏是有心要择媳的，裘怡在春华宴上的表现不够出彩，但只凭她有两个好姐姐，再又跟朱小八交好，就足以让人将她当成香饽饽一样的看待，裘慎的及笄礼这样的场合，正是最适合她们观察裘怡的。
小王氏正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才意识到这也是苏含芳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女儿最后一个机会，若再错过了，恐怕她以后就只能在那些门户寻常但有杰出子弟的人家里，给女儿相看了。
只是这样一来，裘怫和裘怡就不好再出来当赞者了，两姐妹去抢一个名额，搁谁身上都有厚此薄彼的嫌疑，苏氏向来自诩一碗水端平，自然不会出这样的差错落人口实，索性就从闺学里请了位家世、品貌都相当，和裘慎的关系又处得十分好的女孩儿当了另一名赞者。
没能给自家长姐当赞者，裘怫倒是心平气和，反正她本来就不是喜欢露脸的人，正好得个清静，只裘怡满心不高兴的私下念叨了几句，对苏含芳不满极了，少不得就跟新认识却臭味相投的朱小八在信里头抱怨了几句，朱小八就问她要不要那天她也过来观礼，然后找机会狠狠捉弄苏含芳一番。
主意倒是挺让裘怡心动的，但思量再三，还是拒绝了。捉弄苏含芳不难，怕就怕到时候毁了长姐的及笄礼，长姐包容，或许不会与她计较，但二姐绝对轻饶不了她。这么一想，裘怡就特别的胆寒，就为了这点破事，就招惹了二姐，太不划算。
“你怎么这样怕你二姐？”朱小八就不明白了，特地挑了一天把裘怡接到魏国公府去玩，然后私下里戳她的额角，“我还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敬你也算一号脂粉英雄，结果却是个纸老虎。”
裘怡也不恼，只轻轻一哼，道：“在真老虎跟前，我就是只老鼠，你也不必捧我上天，上了天我也是不敢去招惹我二姐的。”
还脂粉英雄呢，能不当狗熊就算是她胆子大了。
朱小八对裘怫的印象还停留在盐渍梅子上，听裘怡这么一说，她大是惊讶，道：“我见裘二姐姐为人极好，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裘怡冷笑一声，道：“你只看着平郡王家的赵什么好了，到时候自然知道厉害，我这会儿与你说得再多，你也是不信的。”
自打郑秀走后，裘怫就一直怏怏的，干什么都没啥劲儿，只除了一件事，她在关注赵词的消息，不是明着关注，而是在闺学中听到女孩儿们提起赵词的时候，会格外的多听一会儿，甚至有意无意的引导女孩儿们多说一些。
这种关注不显山不露水，旁人根本就察觉不到她的观注，也就是裘怡对这个二姐太了解了，又早早就跟二姐告过赵词的黑状，所以才能从这些细微处觉察到裘怫的关注。
她就知道，二姐护短，是不会放过那个敢欺负自家幼妹的家伙的。所以她还刻意从朱小八这里又多打听了些赵词的事情，然后有意无意的，在闺学里的女孩儿们讨论赵词的时候，故意说了出来。
现在，她只等着的看好戏，时间大概就在长姐及笄礼过后，到那时候，二姐多半就腾出手来了。
“你你你是说……裘二姐姐要给你出气吗？”朱小八被裘怡说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话都说不利索。天哪，裘二怎么就敢惹赵词，那家伙坏到骨子里了，还是蔫儿坏蔫儿坏的那一种，偏偏特别的能骗人，不熟悉他的人，都将他当成禀性端正的君子。
裘怡被她的表情逗笑，道：“你别怕，我二姐她……”寻思了一下，裘怡没敢说裘怫半个不好的字，只继续道，“有二姐夫撑腰呢。”
以前没人撑腰，裘怫都能在面临旁人的侮辱时，站出来顶一头，何况现在有人撑腰了。
外头人说二姐是木头美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依她是，是铁头美人还差不多，森寒的铁骨隐藏在柔软的乌发之下，冷不丁就能撞人一个内伤，不伤筋，不动骨，却能让人吐血。
朱小八没有裘怡的刻骨体会，这会儿双掌一击，大笑道：“对啊，还有荣国公呢，可不怕他赵家二公子，大不了，揍他一顿，那才叫痛快。”
对此，裘怡笑而不语，心想有朝一日，二姐发威，惊掉了朱小八的眼珠子那才叫好玩儿。
俩小姑娘的对话发生在裘慎及笄礼的前几日，旁人自是不知，裘怫也不知道，但她确实如裘怡所说的，一直关注着赵词的消息，并在裘慎及笄礼过后的几日，就琢磨着要坑一坑这个敢于欺负自家幼妹、还把郑秀给拖下水的家伙。
不过赵词并不是容易被坑的人，以她收集来的消息，不管朱小八嘴里的赵词是个多么嘴碎蔫儿坏的混蛋，也架不住赵词在外头风评极佳的事实，什么才情高绝，什么少年名士，什么君子胸怀，总之，要坑这样的人，非得做得不露痕迹才行，否则，但凡有丁点不妥当的地方，她的名声大概就得臭大街了，非但如此，还得面临赵词的反扑，从朱小八的经历来看，赵词此人可不是什么真君子，真真是个睚眦必报的，跟他比起来，郑秀简直就是坦率正直得无比可爱，就连那点厚脸皮，都厚得教人喜欢。
所以，裘慎在等机会，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她是不会出手的。
便在她静静的等着机会的时候，承恩侯府请得了婚期，由媒人带着上裘家商量来了。
五月隔得太近，来不准备周全，六月七月又太热，这时候娶亲等同于让人家姑娘受罪，那一身厚重嫁衣再加上能遮到脖颈处的红盖头，能活活憋人半死，八月正逢中秋，总不好不让姑娘家在娘家里过最后一个团圆节，所以陆晔和裘慎的婚期，就定在了九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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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机会

九月二十六，宜嫁娶，并且还是今年里最最大吉的黄道日，当初四皇子心急娶亲没用上这个日子，倒教陆晔给捡着了，又请了高人把两个小儿女的生辰八字和这个日子一算，确认没有什么冲克的，于是媒人这么一提，苏氏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聘礼早在去年就已经送过来了，如今婚期一订，就剩下迎亲了，也是从这日起，陆晔和裘慎就再不能见面了，也只有私下里能通通书信，诉诉离情，这对小儿女经过一年的往来，早就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正正是情热之时，哪里奈得住这几个月的相思苦，便是裘慎这样端庄矜持的女儿家，都忍不住开始吟诵相思词，描画闺怨景了。
裘怫被酸得了个牙倒，她和郑秀也分离了，连书信都不能通一封，可也没像裘慎这样，莫不是她还不够喜欢郑秀？
这念头倒教她心下惭愧，逼着自己也跟着裘慎学了一把，写写相思词，画画闺怨景什么的，结果这回不但酸得牙倒，都快觉得恶心了。她和郑秀之间，才不是这么酸酸苦苦的，硬要学着长姐的样子，反而变了味道。
笔一甩，她下厨去了，做了一道味道酸酸苦苦的点心，拿去让裘怡试吃，看着裘怡被苦得脸都皱成包子了却还不敢不吞下肚子里去，裘怫这才心里痛快了，然后才拿出盐渍梅子来安慰裘怡。
她和郑秀之间，就该像这盐渍梅子，酸酸甜甜，还带点咸口，想着甜蜜，含着生津，吃着开胃，心火盛时能清热，愁绪烦时能解忧，再是两相欢宜不过的好物。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裘怫拿招财做景，做了几个扇面儿，教人拿去制成团扇，不但自家姐妹人手一把，还给几家往来较亲的女孩儿们都送了一把，朱小八也得了一把，瞅着扇面儿上的猫儿可爱，还特地让裘怡带着到魏国公府做了一回客。
也不知是不是招财特别招人爱，还是朱小八本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转头就在魏国公府养了两只小雪团儿，半大的小猫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今天抓花了魏国公书房里的画儿，明天撞翻了魏国公夫人屋里的花瓶，后天勾破了朱小八最喜欢的一件薄纱衣裳，总之，是把魏国公府闹了个不得安宁，最最糟糕的是，这日平郡王带了赵词来魏国公府做客，冷不丁两只小雪团儿从脚下窜过去，直接撞到了跟在后面的赵词的身上。
然后赵词就一路打喷嚏，打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好了些，把朱小八乐得不行，她可算是发现赵词的弱点了，这家伙居然对猫毛过敏。
当这件事情通过朱小八的嘴，传到裘怡的耳朵里，再从裘怡的嘴传到裘怫的耳朵里，裘二姑娘的恶趣味全也冒了出来。
瞧，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
隔不多久，平郡王府就开始闹猫灾，日日都只大黑猫儿在院墙边上绕圈子，有时候还跳进墙里溜上一圈儿，性子还特别的机敏，有人想抓连靠近都不行，稍有动静就跑了。
赵词为此整整一个夏天都没能出门，虽说平郡王的屋子建得高大，前后通风极佳，但大热的天，早晚闷在屋子里，怎么也是个受罪的事，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往京郊的庄子上避猫，一直到黑猫绝迹于平郡王府才算了结。
要说平郡王府里一众仆役都是吃干饭的，连只猫都逮不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关键是有人认出来，这只黑猫儿是荣国公郑秀养的那只。
虽然说荣国公眼下不在京中，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是寻常的黑猫儿，既然姓了郑，那就得让人高看几分，不说敬着供着，也不能驱之逐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郑秀他不在京里啊，赵词他喵的就是想找人说理讨要损失都找不着正主儿。
避到别庄上的时候，赵词整天没事儿干，就在那里瞎琢磨，他是哪尊佛没拜好，怎么就莫名其妙招了猫灾呢？要说郑秀如果还有京中，那他铁定得上门问个明白，可郑秀不在，那黑猫又是散养的，他就是想问都没个人能问的。
于是这个疑问直到他重回京中，也一直没解开，倒是某一日偶尔听到府里的下人在那里很遗憾的说黑猫儿怎么不来了，有黑猫儿在的时候，府里的老鼠都绝迹了呢。
赵词被气了个仰倒，何止是老鼠绝迹，连他都避出了府，合着他也是鼠辈之流啊。气过之后，他又哈哈大笑，甩袖回书房，教童儿研磨铺纸，一篇《暑避词》一挥而就，直接帖到平郡王府的大门外了。
词中大意，就是将他这段经历给大致说了一遍，末尾还自己调侃自己了一句：暑避乎？鼠避乎？吾恐猫，如鼠惧猫，非吾鼠辈，实猫类虎也，世人谁不畏之！
毫不忌讳的把自己比做了老鼠，又辩解的说，虽然他怕猫和老鼠一样，但这不表示他就是鼠辈之流，实在是猫儿有老虎的品相，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怕老虎的呢？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中传为佳话，许多人折服于赵词的心胸，倒是让他的名气更上一层，也让杜夫人相当的满意。这样的少年，才堪为女儿的良配啊。这几个月来，她在几个中意的少年郎中挑来选去的，待到《暑避词》一出，就偏向了赵词几分。
杜相也对赵词很满意，他这一辈子官场沉浮，深知官场险恶，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婿也和他一样，因为那意味着，女儿会因之而跟着提心吊胆，一辈子不能有个安生时。倒不如寻个富贵闲人，不愁吃穿，又能写会吟，能与女儿志趣相投，做一对神仙眷侣。
于是转天杜夫人便请了人往平郡王府探话去了。
杜家如何中意赵词，做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裘怫自然是不知道的，引诱黑猫儿去平郡王府，对她来说并不难，黑猫儿本就与她是熟的，更是吃惯了她制的小鱼干，时时要来蹭嘴的，她只消让人悄悄往平郡王的院墙顶上扔几个小鱼干儿，再把黑猫儿领过去一回，等到黑猫儿熟门熟路了，就再不用她费心的。
折腾了赵词两个月，她心里那两笔黑帐也就算消了帐，毕竟赵词又不是什么恶人，和郑秀关系也不错，她就算是要为裘怡出气，也不好做得太过，掌握个分寸，让事情局限在恶做剧的范围内，而不是恶意作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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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过招

只是没想到赵词还挺有胸怀的，晓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却也不气不恼，反而写成词大肆宣扬，居然给自己还搏了美名，当然，也暗暗讽了裘怫这个始作俑者一把，那词的最后，说的是猫儿类虎，实际上是骂裘怫是母老虎，只是骂得隐晦，不是始作俑者，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真是个不能吃亏的。”裘怫看出来了，也不过付之一笑，骂她一句又怎么了，又不掉坏肉，她无所谓，反正赵词都自认鼠辈了。
裘怡没那么细致的心眼去看出这里头的官司，不过她听到外头那些传闻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裘怫的头上去，兴冲冲的跑来，眼睛发着光的看着自家二姐，一连声的问：“二姐，是不是你替我出的气？干得太好了！”
她才从朱小八嘴里听说赵词有猫毛过敏的毛病，告诉了自家二姐，转头平郡王府就闹了猫灾，这里头要是没有干系，她就把平郡王府大门外帖的那篇词给吃了。
裘怫一脸的云淡风清，塞给她一小罐小鱼干，对外头呶了呶嘴，道：“与我何干，大功臣在外头呢。”
黑猫儿自打在平郡王府院墙顶上寻不着小鱼干之后，就又日常往裘府来串门了。
裘怡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小鱼干兴冲冲的出去喂猫了。这是真大功臣，她要供它一辈子的小鱼干。不单如此，她还乐颠颠的带着黑猫儿去魏国公府做了一回客，指着它对朱小八道：“以后可对它好着些，它是给咱们出气的大功臣呢。”
朱小八讶然道：“就是它把赵二逼出了京？”
黑猫儿一脸傲然的表情，舔了舔爪心，不稀得理会这两个小姑娘，要不是冲着小鱼干，它才不会蹲在这里让她们看稀罕呢。
于是回程的时候，黑猫儿的脖子上多了个红波绫结成的大红花，花心中还镶了颗鸽蛋大小的珍珠，朱小八很是大方慷慨的给大功臣表彰了一把。
只是俩小姑娘光顾着高兴，忘记了保密，于是这事儿传着传着，就传到了与魏国公府关系一向不错的平郡王府里。
赵词听了一耳朵，没生气，倒是哑然失笑，道：“原来是她。”
当初他在春华宴上恶作剧的捉弄了小姑娘一把，转头小姑娘就报复回来了，谁说这小姑娘心空来着，分明记仇得很，可是说她聪明嘛，偏又缺心眼儿，干了坏事也不藏着掖着，反而抱着大功臣到处现。唉，蠢也蠢得挺可爱。
好吧，这黑锅教裘怡背上了，也不算是冤枉，谁让她可着劲儿的跟裘怫告黑状来着。
赵词从来就不是吃了亏不回报的主儿，虽然外头人都赞他有君子气度名士风姿，但谁规定君子就不能恶作剧了，谁规定君子就一定是里外如一了，他的脸是白的，心是黑的，他就是个小肚鸡肠的黑心白脸儿。
所以赵词又提笔写上了，写了一首歌颂女子美德的诗，还贴在平郡王府大门口上了。
诗里自然不会对裘怡指名道姓，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无非就是觉得赵家二郎写得一手好诗，字句朗朗上口，又不失优美风趣，旁人写和女子有关的诗，不是闺中怨，就是闺中情，独赵家二郎歌颂的是女子之德，瞧，果然是一派的君子风度。
但听在知情人的耳中，那就别有一番滋味了，这不是暗搓搓的骂裘家三女缺德嘛。
可惜，这回赵词失算了，裘怡虽然看到了旁人抄录来的那首诗，却真心没看出这是骂她缺德的，反而在闺学中的姑娘们议论这诗写得好的时候，还大咧咧的道：“这诗不错啊，足可挂在闺学里供我等自勉了。”
这还不算，她还真巴巴的去找裘怫，提出了这个建议，裘怫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微笑道：“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由你抄录一份，找人装裱了，挂在闺仪堂上。”
她就等着看裘怡知道真相以后，会是个什么表情。总之，裘怫暗笑得都快内伤了。
任赵词有千般损招儿，碰上裘怡这么个眼大心空的，纯然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力气，没有着落处。裘怫估摸着，等这事儿传到赵词耳朵里，多半能把那小心眼儿的少年郎给气出内伤来。
闺学人多口杂，这事儿没过多会儿，就传了出去，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知情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裘家最小的女儿行事怎么没个章法，前头还用黑猫报复赵词在春华宴上抢她风头的事，怎么这会儿居然又毫不在意的把赵词损她的诗给堂而皇之的挂上了，她就一点也不生气，不着恼？谁说她小心眼爱记仇了，这不是挺大度的嘛。莫不是之前从魏国公府里流出来的传言，其实是个误会，平郡王府的猫灾，不是她干的，所以她才能心怀坦荡的把诗给挂在闺学里。
眼瞅着外头的传言瞬间就直转急下，倒给裘怡挣出个心怀坦荡的美名，赵词也是懵了，说好了眼大心空的呢？这么聪明的应对，难道只是小姑娘误打误撞不成？
赵词倒是没有气出内伤，他是记仇，但气性不大，何况这事儿来来去去，都还控制在玩闹的范围内，虽然到目前为止，是他吃的亏多些，但他不生气，嗯，真不生气……才怪，他活了十五年，就没在什么人手上吃过亏，个头还没到他胸口的一个小破黄毛丫头，竟然就让他有力气没处使，赵词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牙咬得咯咯响，他要把之前那句“蠢得可爱”给收回来，那小姑娘分明是“蠢得恼人”。
就在赵词琢磨着新的损招儿，要跟那“蠢得恼人”的小姑娘再过过招儿的时候，平郡王妃派人把他从书房里挖了出来，没奈何，赵词只能暂时先放下跟裘家小姑娘过过招儿的心思，先给自家亲娘请安去了。
平郡王妃找儿子过去，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杜府请人来探口风的事情，老实说，平郡王妃挺惊讶的，堂堂朝堂上的实权重臣，居然相中了自家的嫡次子，有点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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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为难

当然，这份不可思议，并不是说赵词不好，配不上他杜家嫡女，从身份地位上来说，没什么配不上的，平郡王府虽然是闲散宗室，没什么实权，但历代平郡王都亲近文人，本身不是擅诗词就是擅书画，文章更是写得一流，要不是挂着宗室的名头，绝对称得上儒林名士，举门清贵，要从这上头来论，世族出身的杜家，也就堪堪与平郡王府持平而已，杜家强就强在出了位杜相，掌着实权，而且杜阁老年纪也不老，只要不出意外，他至少还能在朝堂上作为十几年，换了别的人家，就冲这一点，挤破脑袋也得抢到杜家女婿这个身份。
但问题是，平郡王府历来的择媳标准，都不是权贵高宦，平郡王府的子弟，从来都不打算入官场，世世代代都以富贵闲人为终身目标，所以在择媳上，更倾向于那些官位不高不低但家资颇丰、门风清正的官宦人家，又或者是身无官位但却是儒林名流的书香世家，说得直白些，就是当平郡王府的儿媳妇，一个得德行品貌俱佳，一个得有丰厚嫁妆，一个得精于持家理事，像杜微微这样的女孩儿，处处皆符合平郡王府的择媳标准，独有一样，教人迟疑不决，那就是杜相的官位实在太高了，而且眼瞅着没个十几年退不出官场。
杜相在官场里沉浮，身为杜家女婿又怎么脱得开身，只这一点，便教平郡王妃又是可惜，又是不舍，杜微微那女孩儿她是见过几回的，心里不是不爱，只是碍于杜相位高权重，她从来没动过让这个女孩儿成为儿媳妇的心思，春华宴也就是让赵词去应个景儿，给杜家捧个场，平郡王妃连面都没露，这意思其实已经是很明白了。
可眼下杜家居然主动托人来探口风，也由不得她不心动，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难寻，错过了，儿子如何不说，她得悔上好多年。
总之，平郡王妃纠结了好几日，也问过平郡王的意思，只是平郡王惯是不理事的，对儿子的亲事也不怎么上心，只道了一句“儿子喜欢就成”，就挥挥衣袖出门去了。
好吧，一家之主都这么说了，平郡王妃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就只好看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意思。
赵词被平郡王妃问得一脸懵然，谁？杜微微？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懊恼的发现，虽然在春华宴上见过一面，但是他居然没有记住杜微微长啥样儿，就记得自己恶趣味发作，作弄了裘家的女孩儿。
想到裘家的女孩儿，他就又走神了，觉得牙根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回书房，继续琢磨跟那小姑娘过过招儿的法子。
平郡王妃眼见自己跟儿子说了半天，结果儿子就回给她一个茫然的表情，明显的心不在焉，也是好气又好笑，打从果盘里捡起一颗枣儿，扔在赵词的衣襟上，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说了半日，嘴都说干了，你就没一句话回我？”
赵词回过神来，赶紧讨好的给平郡王妃斟茶倒水，笑道：“母亲，杜姑娘样样皆好，儿子哪里配得上。”
连脸都没记住的姑娘，怎么当妻子啊，万一哪天回家来，连妻子都认不出，那不成了大笑话。
平郡王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饮了半盏茶，才道：“你倒有自知之明，晓得人家是个好姑娘，只别说配不配得上，杜家都托了人来探口风，诚意十足，你不将她捧着供着，还要回绝人家，岂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说到底，平郡王妃还是舍不得，杜微微太出色了，这样的好姑娘花落平郡王府，她出去应酬都面上有光，走路生风啊。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找不出回绝的理由，这样的好姑娘都不要，平郡王府这是想上天不成，他赵词再出色，不考科举，不走武途，还不是个白身，就算将来皇帝恩典，赏个爵位下来，那也只是空有食禄没有实权，凭什么就敢拒绝杜相这样的实权重臣。
理由啊，这理由必须得合情合理，拿得出手，说得过去，还不惹恼杜相，不损杜家女的名声。
平郡王妃都要愁死了，这样的理由哪里是说有就能有的，怪儿子太出众，还是怪儿子晚生了两年，要是早生两年，亲事早该定下了，也不必她这会犯愁不是。
赵词见母亲如此犯愁，不由得也跟着愁起来。也是，人家女方都肯舍下脸主动让人来探口风了，没有十足的理由，确实不好一口回绝，总不能说您杜相官高权重，咱家不敢娶你家的女儿吧。
所以赵词挠了两下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出了个馊主意：“要不，儿子多跑几趟花楼？”
传个风流多情的名声出去，就该杜家相不上他了吧。
平郡王妃直接一瞪眼，叱道：“你敢，要是坏了咱们家的门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平郡王府只出富贵闲人，不出浪荡子弟多情种子。
赵词：“……”
见儿子根本就没个好主意，平郡王妃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叹道：“你那日在春华宴上，就没有相中哪家的小娘子？若有些个意思，我便托人说去，如此也好回了杜家，只说你已经有了相看的人家便是。”
赵词无奈道：“儿子就是去吃喝玩乐的，哪有注意什么小娘子，倒是注意儿子的小娘子颇多，教儿子好生烦恼。”
这样说着，他心里倒是突然浮现出裘怡的小模样儿，那吐舌翻白眼抹脖子装死的动作，着实是让他印象深刻，一经想起，便不由得笑意上涌。
平郡王妃是什么人，知子莫若母啊，她见赵词说着说着，突然就眼中含笑，唇角上翘，便知道这小子的话不能当真听。只是儿子不说，她也不强打听，把赵词轰了走，转头就把当日跟着赵词去春华宴的小厮给叫了来，详问经过，尤其是有没有哪家小娘子跟自家儿子照过面，说过话，或是儿子有没有盯着哪家的小娘子多瞧了几眼。
可怜那小厮并不是个十分仔细的人，哪里有注意到这些，被平郡王妃问得急了，只能干脆从赵词进了杜府大门时说起，凡是他记得的，便仔细说了，记不得的便一带而过，又因没个思路，说得是颠三倒四的，直听得平郡王妃也是一头雾水，全然未有所得，只能丧气的把小厮给打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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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过府

平郡王妃这里问不出个究竟，杜府那边又等着回话，她已经拖了几日，却是不好再拖下去了，索性心一狠，便让人给杜府送了张请柬，邀了杜夫人过府赏荷。眼下天气热过了劲儿，七月流火，早晚渐凉，平郡王府的后花园里，也有半亩塘，里头种了好几个品种的荷花，既有花期早的，也有花期迟的，从五月初一直到赏到九月头上去，就连荷败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所以这会儿她邀了杜夫人赏荷，也正当其时。为了不打眼，她还又邀了与杜夫人关系也不错的魏国公夫人作陪。
当然，名义上邀的是夫人，实际上邀的杜微微，总之，平郡王妃的意思，就是让两个小儿女再相看一回，彼此都中意了，这事儿才能继续谈下去。
杜夫人一收到请柬，就明白了平郡王妃的意思，有个单独再见见赵词的机会，她当然也乐意，毕竟春华宴上人多，两个小儿女虽然见了一面，但没怎么能说得上话儿。在她相中赵词后，去问杜微微的意思，女儿也是未置可否，只说了一句“但凭母亲做主”，其实杜夫人知道，女儿这是并不太中意赵词，可是再问她有没有相中的少年郎，杜微微当时的表情，又让杜夫人无端端就难受起来，便不忍再问。
所以，杜夫人最后还是做了主，就托了人往平郡王府探口风。无论如何，赵词已经是各方面最符合她挑女婿的标准的人了，至于女儿的心意，已经不重要了，杜夫人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得，只要不是郑秀，选谁杜微微都是一个意思。
近些时日，赵词被猫灾闹得不得生的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他写的《暑避词》，更是让杜相也拍案叫好，杜夫人和魏国公夫人交情不错，倒是从魏国公夫人嘴里听过一耳朵那只黑猫儿的事情，算是个知情人，所以后来赵词又写了首歌颂女子美德的诗，就更加搏得了她的好感。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杜夫人就是这样，她不觉得赵词是拐着弯儿骂裘怡缺德，反而觉得赵词是在委婉的、善意的规劝裘怡修一修闺德。瞧，多好的少年郎啊，心胸宽阔，行事也有章法，还顾全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不损小姑娘的名声。
总之，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看来，就是不同的结论。所以收到了平郡王的请柬后，杜夫人二话不说就应了。等到了约好的日子，她就下死手把杜微微装扮了一番，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便往平郡王府来了。
因杜夫人带着女儿，做为陪客的魏国公夫人也不好独自一个人来，便把朱小八也带上了，只是朱小八十分不情愿到平郡王府去，魏国公夫人好说歹说劝了许久，才把这位小祖宗哄上了马车，也因此耽搁了些时辰，比杜夫人晚了一刻才到。
彼时，平郡王妃和杜夫人已经坐在荷塘边上的水榭里，享受着窗外吹来的习习暖风，嗅立空气里飘荡的淡淡荷香，只是并没有什么赏荷的心情，倒是平郡王妃拉着杜微微的手，一个劲儿夸她，态度热情之极。
杜夫人到此便稍松了一口气，她是瞧得出，平郡王妃是真心喜欢杜微微，这桩亲事，有了平郡王妃的支持，便已成了一半，而能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婆母，杜微微以后的日子，更会比很多新媳妇儿都要好过得多。
便在这时候，魏国公夫人带着朱小八到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平郡王妃才后知后觉的一拍额头，道：“咱们府上与魏国公府是通家之好，该叫孩子们都来拜见一下，只是世子一早就出门了，只有二哥儿在书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都好几天不出来了，正好叫他出来走动走动。”
说着，便派了人去叫赵词。
魏国公夫人知道自己就是个幌子，因此也不出声阻拦，笑着饮一口茶，道：“我家小八最是爱玩，一会儿就让二公子带着她到处逛逛，省得她在这里坐也坐不住，跟椅子上有钉子似的。”
谁要他带着逛。朱小八瞪眼，抗议声没出喉咙，就被魏国公夫人给瞪回去了。
杜夫人含笑看了女儿一眼，道：“微微，一会儿你也跟着出去走走，这外头的荷花，倒是开得正好，很宜入画呢。”
杜微微无可无不可的点了一下头，既然是母亲的意思，她照办就是。
赵词这几日关在书房里也没干别的，就是抱着一块木头雕刻，金石之道是他闲暇时的小爱好，能雕琢于金石，雕个木头自然不在话下，他雕了只猫儿，木头用的是黑檀木，如是几日，便雕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黑猫儿，再在眼珠的部位按上了一对金绿猫眼儿，摆在阴影里，金绿猫眼儿闪烁出光，冷不丁瞧见了，足以吓人一跳。
平郡王妃派人来叫他时，他正好完成最后一道打磨工序，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便只好匆匆换了身衣裳，顶了一张几夜未曾好眠而显得憔悴的脸去见客。
杜夫人本是满怀期待的等着见未来女婿，不想赵词竟是一脸憔悴的来了，身上的衣裳虽是显见刚换过，但头发里竟然还落着细细的木屑，指缝间也没有清理干净，这绝不是应有的见客之礼。杜夫人面上的表情渐渐的淡了去，期望有多大，此刻她的失望就有多大，无论平郡王妃表现得有多喜欢杜微微，但眼前的少年郎，显而易见是没把她的女儿当一回事，否则，岂能以这样无礼的状态来见客。
杜微微则是目光下垂，只眼着自己的裙角处，并没有多看赵词一眼。正如赵词没记住她一样，她对赵词也没有多少兴趣，才情好、出身佳的少年郎她又不是没见过，远的不说，光是杜家本族里，这样的少年郎就有不少，都是她的堂兄弟，这样的少年郎并不是不好，只是哪有郑家郎那样的鲜活英气，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教她忍不住便有靠过去感受那烈焰的炙热的冲动，哪怕被灼伤，她也是愿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杜微微觉得她是能懂得皮四往石狮子上一撞时的心情的，只是她也知道，她是永远不会做出那样激烈的事情，她毕竟是杜氏女，一言一行，永远都在规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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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吊胃口

平郡王妃的脸却是绿了，要不是有客在场，她都想拽过儿子往死里踹两脚。
“你这是打哪个灰堆里打了滚儿来的？”
赵词满不在乎的笑笑，道：“儿子正在书房里忙着呢，闻得母亲召唤，紧紧的换了衣裳就赶了过来，万不知今日竟有贵客在，失礼之处，望朱夫人、杜夫人及二位姑娘莫要见怪。”
这礼赔得还算诚恳，杜夫人的脸色又和缓了些，魏国公夫人跟赵词更是熟些，一向视之为侄，自然更不见怪。杜微微仍旧盯着裙角处，一动未动，只有朱小八，很是幸灾乐祸的道：“你一介大闲人，竟还忙的，莫不是就忙着打洞了？”
说完，自己就被自己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就差没在椅子里打滚了，于是就挨了魏国公夫人一下轻拍。
“不可对你世兄无礼。”魏国公夫人虽是斥责了女儿一句，但声音里也满含笑意。
打洞的是老鼠，老鼠可不就怕猫么。朱小八这话，还是拿着赵词为避猫而躲了足两个月的事打趣。
赵词也不与她置气，笑眯眯道：“这不是小八妹妹的生辰快到了，我忙着给你做生辰礼，这不，才刚刚做好，可巧你便登门了。”
朱小八的眼睛立时便瞪圆了，狐疑道：“你竟还记得我的生辰？”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赵词要使坏，往年她的生辰，礼物都是平郡王妃一手打点的，何曾见过赵词这么上心，这家伙表面看着月朗风清的，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不对，肯定有诈，这礼物她不能要。
想到这里，她立刻又道：“我才不要你送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说什么呢，这是你赵二世兄的一片心意。”
魏国公夫人又瞪了女儿一眼，赵词亲手做的礼物，不管贵重不贵重，都是一片心意，朱小八当众说不要，不但拂了人家的美意，更显得十分失礼。
“她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任性，世侄别与她计较。”
赵词大度的一笑，道：“无事，我这礼物，小八妹妹一定喜欢，只怕到时候她抱着不肯撒手呢。”
这话成功的勾起了朱小八的好奇心，眼睛都亮了，快嘴快舌的问道：“究竟是什么，你也别只嘴上说，赶紧拿出来我瞧瞧，若我真喜欢，今儿个便带走了。”
赵词摇头道：“这却不行，你的生辰还差半个月呢，这礼物一定要搁在当日送才好，这会儿给了你，哪里算是礼。”
嘿嘿，若他所料不差，朱小八的生辰，一定会邀了裘三，他这礼必要卡准裘三在的时候送，才能有效果。
朱小八急了，跳脚道：“不带你这么吊人胃口的。”说着，就上前扯住赵词的衣袖，摆出了要死缠活磨的架势来。
赵词早有对策，一拂袖甩开她的手，不紧不慢道：“今日给了你也成，到你生辰时，我便另写一首诗给你当贺礼吧。”
朱小八的脸顿时就绿了，悻悻的转身，没好气道：“那就算了。”
赵词写的诗，那更不能看，一不留神，真能让他坑个千古留“佳”名。这世上，不怕有人小肚鸡肠，就怕小肚鸡肠的那混蛋他还有才华。
可怜裘三还喜滋滋的把赵词写的那首诗给挂在闺学里，她都不忍心跟裘三说实话，人家那是骂你缺德啊，你还把它当宝一样挂起来。不过后来外头的风传却因此而对裘三有利起来，倒又让赵词小小吃了一记闷亏，朱小八也只能感慨一句傻人有傻福，心里却越发的喜欢跟裘怡往来。
平郡王妃见赵词只顾着跟朱小八说得热闹，却无形中冷落了杜微微，忙便插口道：“我们大人间聊的家常，晓得你们是不耐烦的，二哥儿，你就领了两位妹妹到园子里转转去，可不许再欺负了人家姑娘。”
赵词立刻道：“儿子遵母命。”然后彬彬有礼的侧身伸手，“杜姑娘，小八妹妹，请。”
杜微微缓缓起身，对着赵词半福一礼，道：“有劳二公子。”
至于朱小八，根本不用赵词请，已经背着两只手，蹦蹦跳跳的出门了。她来过平郡王府不知多少回，哪里不熟，何用人陪，她虽然看着是个没心眼儿的，但又不是真的没心眼儿，今日这一遭，分明是给赵词和杜微微制造机会相处，她又何必扰人好事，自个儿一溜跑，只管寻喜欢的地方玩去了，只可惜裘三不在身边，一个人玩儿也玩得颇是寂寞。唉，为什么今日来跟赵词相看的不是裘三，若是，她只管拉了裘三去玩儿，教赵词在后头恨得捶胸顿足才教痛快呢。
赵词也不管她，待杜微微移步出了厅门，他才对里头三位夫人长稽一礼，然后跟了出去。
待他们都走后，平郡王妃和杜夫人同时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明眼人都瞧得出，赵词和杜微微彼此间皆无意，不然，今日亲长在场，又是这么好的机会，正该一个称“兄”，一个道“妹”才是，结果两人还规规矩矩的一个“杜姑娘”，一个“二公子”，虽不失礼，却分分明明的无意。
这让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平郡王妃和杜夫人，如何能不尴尬。好在两下里都尴尬，便也扯平了。
“小女就是拘谨了些。”杜夫人努力挽尊。
平郡王妃也不落人后，道：“犬子一向疏狂。”
这话说的，两个为人母的，都只能又同时叹一声气，心里头对这桩亲事，都有些悲观起来。
倒是魏国公夫人打起了圆场，笑道：“小儿女们性子害羞，多相处几回便好了。”
自己的儿女是什么性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么，不过平郡王妃和杜夫人还是借着这句话，彼此点头一笑，都道：“正是这个理儿。”
总归一句话，杜夫人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佳婿，平郡王妃也有些舍不得杜微微这样的好女，要不，就让这对小儿再多见几回？
这念头一定，杜夫人便率先跟魏国公夫人打听起朱小八半个月后的生辰礼。
“我要是没记错，令爱今年该满十岁了吧。”
按规矩，整生是要大办的，不会自家里吃喝一顿就了事，哪怕不大办，亲朋好友也得请一圈儿。
提到朱小八，魏国公夫人顿时满脸的笑，道：“正是，转眼就该是个大姑娘了，还整日只知道玩，全是小孩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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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主意

一般说来，女子长到十二岁就可以开始寻摸人家了，十三四岁说亲，十五六岁出嫁，都是寻常现象。十岁正好卡在半大不小的时候，有些心性成熟得早的小姑娘，到这个岁数，就该显出小大人的模样来，能跟着长辈学习如何当家理事了，但心性成熟得晚的，就还跟个不知事的孩子一样，一团孩气，朱小八显然就是后者。
杜夫人又不是要朱小八做儿媳妇，自然不在乎她懂事不懂事，因此又笑道：“十岁是整生，可得大办才是，到时候小女一定要给八姑娘捧场的。”
这意思，就是找机会让赵词再跟杜微微见一面，全有劳魏国公夫人安排了。
魏国公夫人看了平郡王妃一眼，见平郡王妃含笑点头，便一口应下了。这段姻缘若成，她便是大媒，何乐而不为。
隔不三五日，朱小八就专门跑了一趟裘家，给裘家三姐妹送了生辰礼请柬，当然，若只为送请柬，倒不值得她魏国公府的嫡千金专门跑一趟，主要是这几日裘怡都没上魏国公府去看她，下贴子邀她也推了，说是闺学里功课紧，再加上眼秋着裘慎的婚期近了，她送给长姐的添妆礼还差一点尾巴没弄好，得赶着绣制出来，就更没工夫出门做客。
偏朱小八又有一肚子的话要跟裘怡说，实在憋不住了，因此借着送请柬的机会，专门就跑了这一趟。
朱小八虽然年幼，但身份摆在那里，她登了裘家的门，也算是贵客临门，蓬荜增辉，为此，苏氏还特地把府里里外都洒水清扫了一遍，倒还是裘慎劝着道：“母亲也不必如此慎重，朱八姑娘与燕燕私交甚笃，小姑娘家家的互相串个门，哪里就要这样的排场，反倒让人不自在。”
但苏氏却也有道理，对她道：“这话放在别家都是个理儿，但朱家却不同，魏国公府向来是儒林魁首，最是守礼不过的人家，咱家虽万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也绝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以为咱家是什么不知礼的人家，你要知道，魏国公府里头但凡有支言片语传出来，毁的便是咱们一家一族的清名，万万不能轻忽。”
苏氏上纲上线，倒教裘慎也无话可说，只是心里总觉得实在太过隆重，难免有巴结人家的嫌疑，一丝儿清流傲骨都没有，岂不是更教人家看不起？
到底苏氏是一家主母，言也在理，裘慎纵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却也只能就这样罢了。好在朱小八并不是十分在意礼面上的事情，一到裘家，就直奔裘怡的小屋子去了，先拉着裘怡的手嘀嘀咕咕了好半日，大意就是说赵词的坏坏，先抱怨他吊她的胃口，不让她看礼物，然后又怀疑赵词非得生辰礼当日送，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再然后又求裘怡给支招儿，要怎么应付过去。
裘怡哪里有那等心眼儿，不过对于赵词，她和朱小八是同仇敌忾，馊主意倒是给出了不少，却无一个有用的，最后两个小姑娘说得口干舌燥，然后一起捧着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盏，咕噜灌了个痛快，裘怡才丧气的道：“这事儿你来问我，却是问差人了，我跟你说，我们家心眼儿最多最鬼的，非我二姐莫属，你悄悄问她去，她必有好主意给你。”
于是俩小姑娘就手牵手又猫进了裘怫的屋里，朱小八一口一个二姐姐叫得别提多亲热，裘怡就在旁边敲边鼓，把事情跟裘怫透露了。
裘怫听得她们居然是让自己来给出主意的，顿时好气又好笑，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气性这样的大，何必跟赵二公子过不去，有一回猫灾便够了，可别坏了你们两家的交情。”
她这是劝小姑娘们适可而止，恶作剧一回就够了，多了，难免伤感情，尤其是平郡王府和魏国公府还是世交，没得为了这点破事儿而闹到交情都受影响的地步。
朱小八立刻不服气道：“哪里是我与他计较，分明是他一肚子坏水儿要算计我，亏他还比我年长呢，一点也不让着我，打小儿我都不知道吃了他多少回亏，再不学乖些，我非窝囊死不可，好姐姐，你就帮我出出主意，这回万不能教他如愿了。”
裘怫见她苦大仇深，可见说吃多了亏的话不是虚的，不由得抿唇而笑，道：“若你不想报复他，只不想教他如愿，却是有个现成的法子，只看你有没有本事做到。”
朱小八的眼睛立刻亮了，道：“二姐姐你快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这法子简单得很，只你不曾往那边想就是了。赵二公子最怕什么，如今京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只将他最怕的供起来，还怕他不绕着你走么？”裘怫含笑道。
朱小八一呆，旁边裘怡已是捂肚子大笑，捅捅朱小八的腰，道：“你怎么还没回过神来，把你养的那两只雪团儿抱上，到时候赵二老远看到你，就得绕着你走，连你的面儿都碰不上，还怕他使坏招儿？”
朱小八恍过神来，抚掌大笑，道：“这招儿好，确也简单，偏又能直击要害，我怎么没想到。”
“那是……”裘怡瞥了裘怫一眼，把后面的“你岂能有我二姐的坏心眼儿”给悄悄咽回了肚子，转而道，“那是二姐聪明嘛，咱们俩都笨。”
朱小八讨得主意，心情大好，也就不在意裘怡那句“咱们俩都笨”是把她也包括进去了。心情一好，就大派请柬，一人一张谁都不落下。
只是裘慎收到请柬后，却专门跟朱小八道了一回歉，说是不能去了，却送了朱小八一对粉珍珠耳坠当礼物。她婚期将近，已经不便再出门应酬了，只能在闺中安心待嫁。
朱小八只要裘怡能去便高兴了，裘慎去不去倒是并不在意，何况还收到了礼物，当场就拍胸脯，说转天要还给裘慎一份更好的添妆礼，倒把裘慎给说臊了。
一转眼，便到了朱小八生辰这日，裘怫和裘怡早早跟闺学里请了假，只是临出门的时候，恰看到黑猫儿又爬墙来蹭小鱼干，裘怡眼珠子一转，回头一连声的叫玉台把招财抱上，然后又撺掇裘怫把黑猫儿也带上，嘴上说是带两只猫儿跟朱小八的雪团儿认识认识，但那挤眉弄眼的模样，一看就是憋着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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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撂下

裘怫觉得不妥，她们是出去做客的，朱小八身为主人，可以跟赵词对着干，但她们是客人，这样做可不大好。
裘怡见她不同意，只好委委屈屈的把招财又放下了，可转身登马车时，她却趁着裘怫没注意，悄悄往车顶上扔了两条小鱼干。
前段时间黑猫儿被她喂了不少小鱼干，也算是喂熟了，轻车熟路的就窜上了车顶。别看黑猫儿被喂养得挺肥，但猫儿天性就是行动无声，窜到车顶上的动作，根本就没引起车厢里的人注意，一直到马车在魏国公府停下，下车时，裘怫才听到一声猫叫，一抬头，黑猫儿正舒服的窝在车顶晒太阳呢。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裘怡干的好事，裘怫好气又好笑，偏又不能在别人家大门前教训自家妹妹，裘怡也乖觉，这会儿低着头装得再老实不过。
“你啊……”裘怫点点她的额头，叹了一声，“怎么还长不大呢？”
她都订亲了，这个只比她小半岁的妹妹，却还跟个孩子似的，明明裘怡没少被她暗地里搓着磨着，怎么就光长个头儿，不长心眼儿，不对，就连个头儿也矮了她一截，两下里都不见长。
裘怡嘿嘿的笑，也不支声儿，只瞅着黑猫儿，然后眼巴巴看着裘怫，都跟来了，就让她把它抱进去吧。
裘怫瞥着她，道：“你要抱便抱，只这回我把话说在前头，赵二公子再捉弄了你，我是绝不会为你出头的。”
上回是赵词先欺负了裘怡，她才出手报复回去，这次是裘怡自个儿先存心不良，她虽宠妹妹，但是非黑白分得清。也不是她看低裘怡，就幼妹这点儿心眼子，再翻个个儿，都不是赵词的对手，真以为有了猫就万事大吉啊，赵词又不是个蠢的，还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吗？
“谢谢二姐。”
裘怡闻言，立刻欢天喜地的示意玉台用小鱼干把黑猫儿引下来抱着，至于裘怫的警告，她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果然是一副有猫万事大吉的模样。
裘怫看了暗里直摇头，她有预感，总觉得裘怡今天要吃大亏，不由得开始琢磨起最近新做成的两道小食，都是宫里传出来的，郑秀临走前，一股脑儿的给她送来了足足一车的食材香料，都是外头很难买到或是压根儿就买不到的，还有两本食谱，她也是才刚照着食谱改良了口味，让这两道小食更符合裘家人的口味，正好可以拿来安慰裘怡了。
思忖间，姐妹俩已经被迎进了魏国公府，才走到半路，闻讯而来的朱小八就把裘怡给拖走了，两小姑娘一边跑一边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跟在朱小八后头的的仆妇丫环中，有两个粉裙小丫环怀里各抱了一只雪团儿，在后头拼命的追着，而玉台怀里抱着黑猫儿，又更落在后面，跑得可比前头两个粉裙小丫环吃力多了。
没办法，那两只雪团儿才是半大幼猫，顶了天也就四五个月大，黑猫儿却是成年黑猫，还吃得那么肥，分量可不轻，玉台是裘怡贴身的两个大丫环之一，又不是干重活儿的，能有多少力气，抱着分量不轻的黑猫儿一路小跑着追在后头，可不得吃力，另一个大丫环玉板这次没跟出来，和玉台一起跟出来的是宫里出来的林秋，地位天然的就比玉台还要高一头，算是半个嬷嬷的待遇，总不能让林秋帮着抱猫吧，再有两个仆妇则是提着装衣裳鞋袜首饰的包袱，以备万一有所需，也腾不出手来，所以可怜的玉台连个换手的人都找不着。
被撂下的裘怫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玉台远去的背影，然后对着尴尬的在旁边拼命替朱小八赔不是朱杜氏微微一笑，道：“不妨事，舍妹一向顽皮，常常一高兴就撂下我跑去玩了。难得她与八姑娘投缘，把她交给八姑娘我也放心，倒省了我多少事儿了。我喜静，便请九夫人领我去个安静之处，让我待着便好。”
因朱小八是十岁整生，魏国公府这回的生辰宴办得挺大，客人多，单魏国公夫人一人可照应不来，所以请了族里几家夫人过来帮忙待客，像这位朱杜氏，就是和魏国公府关系比较近的一家旁支的女眷，其夫因在族中行九，又是个四品的官身，所以客气一点的便称她朱九夫人。
这也是裘怫还没有嫁到荣国公府，不然，便该魏国公府夫人亲自相迎了，如今由一位四品诰命夫人来迎她，也算得是礼数到了。要不是朱小八突然横插一杠子，连个交待都没有就拖走了裘怡，可以说魏国公府在礼数方面当真是做得极好。
但偏偏朱小八就这么干了，知道的是她和裘家熟悉到了可以不拘于礼的程度，不知道的还当她对裘怫有什么意见故意晾着人家呢。换个内宅斗得厉害的府笫，多半都能脑补出裘怫和裘怡这对姐妹面和心不和，朱小八和裘怡关系好，所以帮着裘怡出气等等一出好戏出来。
所以朱杜氏只能尴尬的给裘怫赔不是，心里头对朱小八这个魏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却是无奈到了极点，真真是大小姐脾气，做事儿不管不顾的，也不看看场合，这里可是客人们入府必经的地方，多少只眼睛看着呢。
好在裘怫表现得云淡风清，并没有露出一丝不满的样子，还帮朱小八开脱了一把，只说是裘怡顽皮，倒教朱杜氏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才笑道：“今日府里客人多，哪哪儿都不得消停，倒是闻碧阁那里，是个清幽之所，只是路远了些，得绕上一段，若是二姑娘不介意，我教人抬了软轿来送您过去。”
今日来客众多，坐软轿可就太招人眼了，裘怫想也不想，便道：“那却很不必了，贵府景色怡人，正好边走边赏，九夫人也不必亲送我过去，今日客多，只怕您忙得脚不沾地，只派人领我过去便是。”
朱杜氏见她说得诚恳，又十分体谅，越发笑得开怀，道：“那就依二姑娘的，怠慢之处，您多包涵。”说着，转头从身后跟着的人中唤出一位明显是个管事妈妈打扮、容貌端正的妇人，才又对裘怫道：“这是周妈妈，就让她伺候着二姑娘，有什么事儿，您只管使唤她。”
然后又对周妈妈道：“好生伺候着，不得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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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过渡章

周妈妈屈膝应是，然后又向裘怫行了一礼，道：“裘二姑娘大安。”
裘怫对她微一颔首，道：“有劳周妈妈引路。”
周妈妈又应一声是，侧身往前作请。
裘怫这才又对朱杜氏半福一礼，道：“九夫人且先忙着，小女先行一步。”然后便顺着周妈妈作请的方向，缓步而去。
这周妈妈也是个妙人，因裘怫一句“喜静”，便猜得出她是不想与人应酬，因此并不往正路大道上引，反而挑了人相对少得多的一些偏道小径走，时不时还要穿花拂叶，旁的不说，倒确实是一路欣赏到了不少优美的景色。
不过路确实有些远，绕来绕去，兼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几眼风景，走了快两柱香的时间了，周妈妈才回首侧身笑道：“前头有处假山，从山洞里走是近道，出了假山拐过一道院门就是闻碧阁了，只是山洞里黑，路也潮，不大好走。不然就得绕过去，沿墙走上半刻，那道花墙是咱们府里十分有名的一处赏景，墙上挂遍莲藤，春时赏花，夏时赏叶，秋时赏果，冬时赏雪，一年四季都有可赏之处。只不知裘二姑娘是想省脚力，还是想赏景？”
裘怫今日来，就是纯来赏玩的，自然不介意多走几步路，因此便道：“眼下这时节，便是正宜赏果的时候，我眼馋，可不喜欢黑漆漆的山洞，只偏爱那可爱的果子，还是沿墙走吧。”
周妈妈立时道：“那二姑娘便可大饱眼福了，不是奴婢自吹自擂，莲藤的果子，生得一串串的，不过黄豆大小，却通体红如丹霞，可爱又玲珑，还有一股子极好闻的清香，一捧摘下，不过盈盈一握，挂在鬓边，或是垂在腰上，都是合宜的。”
说话间，她们已是又走出数十步远，恰转过一处弯道，风中便送过来阵阵清香，清雅馥郁，沁入心脾，却又不似花香浓烈，而是果香扑鼻。
“周妈妈果不虚言。”裘怫微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越发觉得这香气优雅，竟还有使人心情舒畅的作用，忍不住问道，“这果子能食否？”
好吧，她老毛病犯了，碰上好物，第一时间就想的是能不能做成点心小食。这果子香气极佳，如果能做成点心，不说色味如何，至少在香上，是无出其右了。
周妈妈笑道：“以前府里倒是有调皮的小子偷摘了吃过，人食无事，只味道又酸又涩，不堪入口。”
一通话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无毒，难吃。
裘怫举目望去，那墙就在不远处，长长的一道，大概是专门建的观景墙，因此不似寻常的墙，直挺挺的一道没什么变化，这墙却是专门建了燕顶，两面垂下，就像燕子的两只翅膀，那莲藤就沿墙根种着一直往上爬，因为这种植物喜阴，所以燕顶应该是专门为了遮阴而修，在燕顶下则横着许多细竹条，莲藤生长到竹条的位置，就自动绕着竹条继续长。那些细竹条布置巧妙，基本上就是一个个字型，所以远远看去，倒像是一片绿海里长出了字一样，仔细分辨，却是“孝于亲悌于长”六字。
裘怫观之莞尔，这魏国公府果然不愧是清流名门，修一面观景墙都不忘教导家中儿女孝悌之道。只不知观景墙的另一面，又是写着什么话，她猜该是忠义之道，正好与孝悌相呼应。
想到这里，她又心中一凛，对内是孝悌，那忠义就该是对外的，也就是说这道观景墙不仅是观景之用，还是隔绝了魏国公府内宅外院的屏障。
当下她便给了静女一个眼色，示意噤声。若墙后真是外院，难保没有男子经过，她们这边声音稍高些，墙对面便能听到，总归不雅。
静女会意，稍落了一两步，对着跟在后头的丫环仆妇打了个手势，便是让她们安静的意思。
今日跟着裘怫的，除了静女，便是林春和成嬷嬷，外加两个跑腿传话的仆妇，前者不提，宫里出来的自然不乏眼色和谨慎，后者也是眉眼灵活的，因此静女这手势一打，她们立刻就连脚步都放轻了，尤其是成嬷嬷和林春，在规矩上更利落得多，不只是脚步放轻，而是压根儿就走路无声。
在前侧方引路的周妈妈立刻就感觉到身边一静，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被成嬷嬷和林春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给逼得再不敢回头乱看，引路时甚至都离墙远了几步。
裘怫很满意周妈妈的识趣，这才有闲暇观赏莲藤的果子，只见绿郁浓密的藤叶间，果然垂挂着一串串盈盈可握的玲珑朱果，相当的喜人，既然周妈妈先前说过可以摘下佩戴，裘怫便也没有客气，示意静女摘下两串来，用红绳系了，一串悬在了自己的腰间，一串留着回头给裘怡悬上。
恰今日裘怫穿了一身水蓝底绣鹤舞纹的襦裙，那串玲珑朱果悬在腰间，位置刚巧落在鹤嘴边，乍一看，倒有几分像是鹤衔朱果的样子，很有吉利的意头，惹得静女在一旁直抿唇，暗忖真真是再巧不过。
裘怫见她看着自己的腰间一直笑，便也低头一瞧，这才察觉出这个巧宗儿，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心情随之大好，瞧着这满墙的绿叶朱果，越发的就觉得盈碧可喜起来。一时忽想起郑秀曾说过要在荣国公府大兴土木，依着她的心愿建一处园子出来，只可惜他走得太急，苏氏又防得紧，导致她一直没机会和郑秀谈论这件事，其实她私下里是很有些想法的，也翻了些关于建园造林的书。不过如今她见了魏国公府的这道观景墙，脑子里倒是又更多了点想法。只等郑秀回来后，再寻机会慢慢与他说吧。
如是一路寻思，一路欣赏的，走至了墙根尽头，便又转了个方向，却是满目潇潇竹，这竹子并不是种在一处蔚然成林，而是东栽几株，西栽一丛，间以奇石异草，又有汉白石制成的石栏相隔，冷不丁望过去，倒像是白雪覆于翠绿之上，很是赏心悦目。
然后最醒目的便是坐北朝南的一间轩阁，明暗三间，那明间就是正堂，修建得高大敞阔，门板都卸掉了，换上了薄如蝉翼的软红轻纱，前后通透，既不影响采光，又可稍稍挡住穿堂风的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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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闻碧

周妈妈殷勤的把裘怫引入了正堂，先用袖将椅子拂了拂，道一声“二姑娘请歇歇脚儿”，然后又指着左侧的一道暗门，道：“这边是东间，里头设有床榻及梳洗用具，还隔出了净室，姑娘若是觉得乏了，往里头躺一躺小歇片刻也是使得的。西边儿的是茶水间，里头有小炉日常都温着火，想要热水，只稍将火吹旺了，烧上水不消片刻便有。屋角处有三只水瓮，分别装着无根净水，玉山冷泉和旧年藏下的雪水，拿来沏茶再好不过。另有只大食匣子，里头装的都是今日新做的茶点，用来佐茶亦是十分可口。”
说着，又十分热心道：“奴婢给二姑娘沏壶热茶来，也好让姑娘解解乏儿。”
裘怫走了这一路，确实是乏了些，便没有推拒，只笑道：“那就有劳妈妈了，多沏一壶，让妈妈与大家伙儿都解解乏，都是我任性贪看景色，才让你们都跟着我受累了。”
说完，又对静女抬了抬下巴，静女便上前两步，笑道：“我给周妈妈打个下手，也好教我偷学一两手。”
说着，便和周妈妈去了西暗间。
裘怫闲坐着，自然便要赏一赏外头的风景，隔着轻薄的软红纱看外头的石栏竹林，竟是别有一番美妙，那软红纱薄如蝉翼，虽不阻隔视线，但毕竟有颜色，隔纱观景，那景色便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红雾，红绿相映，大俗大雅，红白相衬，又清又艳。正觉得这样赏景别具一格时，一阵穿堂风吹过来，软红纱随风飞扬，挡下了一些风，却仍有一些风漏了进来，带进来了阵阵清香。
这香气馥郁浓烈，甜蜜入肺，既张扬，又内敛，既霸道，又软糯，却是裘怫十分熟悉并经常佐之入食的一款花――桂花。
“怪不得这里叫闻碧阁呢，缘故竟在这里头。”这阵桂香带给裘怫极大的惊喜。
方才她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一株桂树，可见这花香应是自远处飘来的。桂花这种植物，本身并不起眼，花开才米粒大，还躲在叶后，没有多少观赏价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然而它的香气却张狂无比，所谓百里飘香，或是夸张了些，但顺风的时候飘个三五里，绝不是问题。最教人称绝的是，它的香气能飘得那么张扬肆意，可桂香本身却是属于甜雅馥郁的一类，混入食材里，一不夺其他食材之味，二又不会被其他食材混杂了它的香气，简直是大有君子守正不臾之风。
这闻碧阁前后左右不见一株桂树，但时逢秋爽之际，端座于堂前，便可闻得桂香扑鼻，脑中自会浮现出桂树的绿叶翠茂，恰似读书人端坐在书斋里，手捧圣贤之书，虽今人不见圣贤面，可遥想圣贤当年风姿，这意境委实是高妙。
闻碧阁，好一个闻碧阁。魏国公府身为勋贵里的清流，清流里的勋贵，真正是当得清贵二字，其家族底蕴之深厚，只这一处小小的轩阁便可见一斑。
裘怫盛赞过后，便更加欣喜于裘怡和朱小八的交好，也该让她这眼大心空的妹妹，好生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清贵人家，别像小时候，一心只巴望着伯府的富贵，那等富贵，在她看来，实不足以道哉。
片刻后，周妈妈和静女托着茶盘和几碟点心一前一后从西暗室里出来，此时风已止，堂间桂香犹存，再混着茶香，完美的融合到一处，茶香不失味，桂香不变味，却令人感觉得到这茶果然是更香了，不但香，还多出了一股甜意，直入心间。
“妈妈沏的茶果然好。”裘怫饮了半盏，方撂下手，道了一个字，“赏！”
静女在放下茶盘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香囊儿在手里，裘怫话音一落，她便笑眯眯的将香囊儿塞到了周妈妈的手上。
周妈妈在内院里行走，不大不小也是个二等管事妈妈，比不得主子们身边最心腹的那几个，但也算是有些体面的，平日里自然没少接过赏，香囊儿入手，不必看，只用手指稍稍一颠一捏，便晓得里头装的是两个银锞子，分量很足，都是七八钱一个的，当下心中满足，忙不迭的就躬腰谢赏。
“妈妈不必如此，劳你辛苦，这也是你应得的。”裘怫笑道，“这地方我十分喜欢，只不知可还会有其他客人来这里歇脚？”
周妈妈立刻道：“二姑娘放心，闻碧阁这里有些偏，不是有人领着，客人们也走不到这里。”
这话是大实话，裘怫只稍想一下她跟着周妈妈走了多远，又在路上绕了多少个弯子，便知道这闻碧阁必是魏国公府里一处私密精巧的所在，不是府里的人，寻常走不到这里，而今日既然朱杜氏安排她到这里休息，那就必不会再让人领别的客人过来打扰她，她大可放松自在的在这里一直休息到生辰宴开始。
不必与人应酬，不必让人暗里打量来打量去，不必再和那些对她怀有嫉意和妒恨的人在言语上打机锋，简直再合她的心意不过，她出来这一趟，就是想吃吃喝喝，再见识一下魏国公府的景致，回头好丰富一下她自己的那些想法，才不想再惹出什么事来。那一回在杜家，就是教训，刘玉燕之流，裘怫相信绝不只有她一个。
想着这些，裘怫就越发的放松下来，笑着对跟她来的人道：“你们都去茶水间饮些茶水点心吧，左右这里没有外人，可不必端着。”
“咳咳……”
成嬷嬷立刻咳了两声，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裘怫。
裘怫缩了一下脖子，坏了，她太过放松，一时忘形，竟忘了今日跟来的是最重规矩的成嬷嬷，不是好说话的林嬷嬷。
“那个……都依着嬷嬷安排就是。”
没什么志气的补上这句话，倒不是裘怫怕了成嬷嬷，而是她方才的话，确实有些失了规矩，这里毕竟不是自家府上，不管有没有外人在，都得端着些，何况周妈妈可不就是活生生的外人。
成嬷嬷这才缓了脸色，没说什么。
周妈妈看了，在旁边暗暗砸舌，这位嬷嬷好大的气派，往那儿一站，跟门神似的，很是镇得住场。自家府里，大概也就国公夫人身边的心腹内管事嬷嬷和国公爷手下管着外院的心腹外管事嬷嬷能有这样的气派了。以后再有人嚼舌根子说裘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她却是再也不信，小门小户能用得起这样的嬷嬷？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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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暴露

不说裘怫在闻碧阁惬意的品茶吃点心，却说裘怡被朱小八扯着，一路东窜西钻的，自家府里，朱小八再熟不过，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当真是哪里偏僻她就往哪里钻，俩小姑娘跑得快，又灵活，加上有些狭小的过道，她们仗着身材一通就过，而后头跟着的人却要放缓一下脚步，以免不小心擦着碰着，结果不到一刻，这些人就全被俩小姑娘给甩开了。
朱小八见身后没人跟着了，这才对裘怡狡狯一笑，道：“快跟我来。”
裘怡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朱小八是故意甩开服侍的人，顿时就知道接下来肯定要干出格的事儿，当时就有些犹豫，但哪里及得上朱小八用力拉她，只得跟着又跑了起来。
东绕西拐的，尽是走的偏僻小径，偶尔还要穿林钻洞，绕得人不辨东西南北，最后朱小八拉着裘怡蹲在了一片花丛里，对着裘怡悄声一嘘。
裘怡莫名所以，只好顺着她的意，噤声不语，隔着花叶向外观察，才发觉花叶外竟是一条青石道，虽不十分宽阔，却修整得异常的平整，并打扫得十分干净，青石道上没有半片花瓣落叶，青石洁净得几乎能倒映出蓝天白云来。
小姑娘有些惊愕的微张着嘴，她应朱小八的邀约也算来过魏国公府几回了，还真没见着哪条路能打理成这样一尘不染的，秋风萧瑟，落叶是常事，哪有路上当真一片落叶也没有的。再想了想她就有些明白过来，想是这条青石道应是迎客所用，而且不是寻常客人，必定是极受重视、或是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要这样的郑重其事。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有脚步声从青石道尽头的菱花门处传了过来，隐隐还有人声。
朱小八立刻捂了嘴，对裘怡用力摇了一下头，示意她千万千万不要出声。
裘怡这会儿心里砰砰的跳，她虽平日里蹦跳爱玩，但出格的事当真没有做过，更不要说蹲在花丛里偷窥了。都不用朱小八示意，她已经死死抿住唇，半丝声儿都不敢发出来。
不一会儿，人声近了，脚步声也越发清晰，听出说话的竟都是男音，裘怡脸色顿时就变了，别说闭嘴，这会儿她连眼睛都闭上了。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许嬷嬷的教导她可不敢忘，虽然非礼勿听这一点做起来有点难度，声音往耳朵里钻，不是她不想听就听不到的，但勿视勿言，她一定做得到。
朱小八见她闭上了眼睛，顿时急了，不睁眼，她巴巴的把裘怡拖到这里来干什么？赶紧捅了捅裘怡的腰。
裘怡晓得她的意思，但她真不敢看，这事儿让二姐知道了，能活剥了她一层皮去。早知道朱小八是拉她来偷窥，窥的还是男客，她才不来，死都不来。
于是她索性就把两只手都捂眼睛上了，坚定的表示，她没偷窥。只恨没再多生两只手，把耳朵也捂上，继续坚定的表示，她也没偷听。
朱小八气结，只得自己去看，谁知这一看不得了，她当场就惊得从花丛里跳了出来。
“你你你……怎么敢抱只黑猫？”
正引着客人往书房去的魏国公，一看小女儿居然从花丛里跳了出来，头顶几片枯叶，裙沾几根草条，顿时脸都绿得跟草一样了。
“胡闹，你不在内宅里待客，怎么跑到外书房这里来了？”
朱小八一跳出来，就知道坏了，眼角的余光看到裘怡仍蹲在花丛里一动没动，连头都埋进膝盖里了，也算仗义，没把好友牵扯出来，反而悄挪了两步，把她跳出来时弄出的花丛缺口挡住，以免将裘怡暴露出来，然后才一脸委屈道：“女儿……女儿是来给爹爹请安的，没想到爹爹有客，惊扰了客人，都是女儿的不是。”
裘怡暗自腹诽，才不，她就是蹲这儿来偷看的，还拉了无辜的自己下水。
魏国公简直被朱小八气乐了，干了出格的事竟还有她的道理，当下脸一沉，正要教训她，旁边一个少年却道：“今儿个是八妹的生辰，八妹孝顺，一心念着父亲的生恩养恩，巴巴的来请安，不想冲撞了畏明先生，也是无心之举，父亲就莫要严责八妹了。”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世子朱珍，只看他这几句话，就帮着朱小八开脱了罪责，还厚着脸皮将之归于孝顺，可见素日就是个宠妹无度的。
魏国公嘴角一抽，恨恨的瞪了朱珍一眼，小八如此妄为，便都是他这当哥哥的给宠的。只是魏国公平日里也是个宠女无度的，又被朱珍这样一说，哪里还苛责得起来，只得侧身向今日的贵客畏明先生稽手一礼，道：“都是恩台教女不严，让先生见笑了。”
恩台是魏国公的字，他以字自称，自然是视畏明先生为尊长。
畏明先生是当世名儒，也是青鹤书院的院长，德高望重，桃李天下，论朝堂中的地位，当然远不如魏国公，但论起在儒林中的声望，却比魏国公要高出不少，朱珍师从国子监大儒李丛衣，而李丛衣却是青鹤书院出身，听过畏明先生讲课的，算起来，畏明先生还是朱珍的师祖一辈，自然也就比魏国公还高一个辈分，也无怪乎魏国公对他既尊且敬，亲身相迎。
这样的名士宿老，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闻言只笑道：“令爱活泼可爱，赤子之心千金难换。”
见畏明先生毫无见责之意，魏国公彻底放下心来，这才对朱小八道：“还不退下。”
朱小八磨磨蹭蹭的还不想走，朱珍恐她又闹出妖蛾子来，忙便道：“儿子送八妹一程。”
其实就是怕朱小八又窜到别处去，干脆押她回内宅。
魏国公一点头，然后对畏明先生伸手作请，道：“外书房便在前头，先生请。”
畏明先生含笑迈步，他身后，一个少年施施然的跟随，一只手半扶着畏明先生，一只手则横在胸前，抱着只黑猫儿。
朱小八两眼瞪圆的看着少年，几乎忍不住又要跳脚，却被朱珍眼明手快的捂嘴拖走，一直走到无人处，方才松手，叹道：“八妹，好八妹，你今儿又闹什么呢？”语气又是宠溺又是无可奈何。
“赵词他他他……他怎么不怕猫了？”朱小八哪里顾得上其他，只揪着朱珍的衣袖追问。
原来那跟随畏明先生一道而来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赵词，也是朱小八巴巴的跑过来偷看的对象。她当然不是对赵词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瞧瞧他带了什么礼物来，来个先睹为快，不想，目的没达到，反倒是自己被吓得露了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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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办法

赵词这两年也在青鹤书院求学，虽未正式拜师，但却很得畏明先生喜爱，时不时就被畏明先生点名让他陪着出门访友，这所谓的出门访友，其实就是带着到处认认门，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畏明先生多半是有收赵词为关门弟子的意思，只不过碍着赵词出身宗室，身份上有些不妥，所以畏明先生索性先把赵词带出来溜一圈，让人知道他看重这少年，是因着其才华，而不是因着其出身，等到赵词的才华为世人认可，到时候再办个拜师仪式，便不会有人诟病畏明先生是巴结宗室了。
总之，今日赵词跟着畏明先生来魏国公府做客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居然抱着只黑猫来了，怎么能不让朱小八大惊失色，以至于暴露了行藏。
朱珍见自家小八妹吃惊得连眼睛都瞪圆了，不由得好笑，道：“那只猫就是他预备着送你的生辰礼，说定会让你吓一跳，果然，你这是惊着了。”
朱小八哪里是惊着了，她是太失望了。
“他怎么就不怕猫了呢？”
那她抱着雪团儿还管什么用，赵二那家伙，果然是坏透了，就吃了一回亏，立刻找着补救的办法了，以后再想拿猫作弄他是不成了。
“好了，我送你回内宅，赶紧把身上清理一下，今儿个你可是寿星公，多少人等着给你道贺呢，你总不能头顶枯叶的去受贺吧。”
朱珍笑着伸手把朱小八脑袋上的落叶摘下来。
朱小八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狼狈，“啊”了一声，扭头就跑。小姑娘虽童心重，但到底已经知道了爱美，一想到自己这狼狈样儿全落了人眼，羞都羞死。
她这一急，可就把裘怡华丽丽的给忘在了花丛里。
裘怡却不知自己被忘了，还蹲在花丛里等朱小八回来接她，直蹲得脚都麻了，也不见朱小八回转，才意识到自己被遗忘了，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自个儿小心翼翼的从花丛里钻出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脚，待那股麻痒的感觉退去，才想顺着原路返回。
但朱小八带她来时，七拐八绕，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子，还钻了两个洞呢，才避开了门禁从内宅绕到外书房这里来。裘怡根本就不熟这些路，哪里还绕得回去。想走正门正道，可这里是外书房，已经属于外院的地界，往来多是男子，她哪里敢，嫡母最是重规矩不过的，她要是敢在魏国公府闹出不规矩的事来，嫡母绝饶不了她。更不用说还有跟嫡母一个德性的二姐了。
想到这里，裘怡都快急哭了，心里悔得不行，她实在是不该一时忘形的，朱小八浑天浑地，在自个儿家里就是失了些分寸，也多的是人替她周全，她裘怡哪里能跟朱小八相提并论，这段时日她处处得意，难免有些飘飘然，此时经了这一事，倒是脑子清醒了不少。
好吧，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反省自己，而是要赶紧摆脱目前的处境，是在原地等朱小八什么时候记起她来，再把她接回去，还是自己想办法人不知鬼不觉的找回来路？
裘怡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等朱小八那个不靠谱的想起她来，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里毕竟是外院，不宜久留。只是有什么办法找回来来路呢？瞎蒙乱走肯定不行，万一走错了路，情形只会更坏。
对了，用小鱼干引黑猫儿来。
挠了半天后脑勺，还真让裘怡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猫不是狗，让它带路肯定不行，但让它通风报讯没问题，只要她把帕子往猫脖子上一系，让跟她来的人瞧见了，便保准知道她出事了。玉台不是有主见的，但今日跟来的林秋却很沉稳，到时候就会去找二姐讨主意，只要二姐知道了，便必有办法不惊动他人把她给寻回去。
想到就干，裘怡抬手摘下一片花叶子，往空中一扔，先确定了一下风向。很好，今儿个风是打西北方向来的，直往东南吹，魏国公府她来过几回，大致格局还是知道的，以东为尊，所以正房主院的位置就在东边，再由东往南划半个圈，就是与内宅连通的园子，也是今日宴客的主要场所，她只须寻个高处把小鱼干往上一扔，鱼腥味儿顺着风就能飘过去，不愁黑猫儿闻不着。
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要是今日刮的不是西风，她大概就得哭了。裘怡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摸到了一处假山边，这地方好认，朱小八才带着她从这里绕过。小心翼翼的爬到假山半腰，再想往上，却是没那个本事了，一则爬太高危险性也大了不少，她怕会摔下来，二则没有落脚处，她就是想再爬高些也没辙。
从随身的香囊里摸出最后两条小鱼干，裘怡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之扔到了假山顶上。
大功告成，她欢喜的拍拍手，低头看了看脚下，正要寻个稳妥的落脚处从假山上跳下来，冷不丁却看到一个少年正站在一株松树下笑盈盈的看着她，怀里还抱着黑猫儿。
裘怡的动作顿时僵住，与他大眼瞪小眼，好半晌，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好像……出大丑了，还出到了认识的人眼前。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赵词。
裘怡认真想着，她是该恼羞成怒呢？还是顺势求助？好歹也是认识的人不是，虽然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儿，但他写的诗，可给她搏了不少美名呢。
这样一想，裘怡心里的那点儿恼羞之意就没有了，很是干脆的从假山上跳下来，理一理因为爬假山而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端着一派淑女之相，姿势标准的向那少年福身行礼，道：“小女裘三，见过赵二公子。”
赵词哑然失笑，他设想了裘怡的好多种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像朱小八那样蛮不讲理的对他呵斥？又或是捂了脸就跑？还是失足从假山上摔下来？
这个高度也摔不伤，但一定会很狼狈，他都想过他要不要上前去扶她一把，免得把小姑娘给摔哭了，那就不好了。
可任他想得再多，也没有想到，这小姑娘只是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就自个儿跳了下来，还浑如没事儿人一样，不慌不忙的给他见礼，仿佛刚才那个做尽了不淑女的事的人，压根儿就不是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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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别碰

怪不得裘二会评价自己的妹妹是“心空”之人，可不就是心空么，这么尴尬的场面，也能让她当成没发生过，与她相比，赵词就显得忒么的自作多情了，典型的想太多。
“三妹妹安好！”
失笑过后，赵词将怀里的黑猫儿放在身边的倚树石上，抱起双手长揖一礼。
裘怡瞪圆了眼睛，谁是他三妹妹，这家伙比朱小八还自来熟啊。
赵词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道：“我与荣国公兄弟相称，他如今是裘家婿，我称三姑娘一声妹妹，不为过吧？”
他要是不解释一句，都怀疑这小姑娘要不要扑上来挠他两爪子。
裘怡扯了扯嘴角，这套近乎的语气怎么听着这么熟悉，怪不得与二姐夫兄弟相称呢，原来是一路货。她心里狠狠的唾弃着，脸上却露出甜甜的笑，道：“怪不得你抱着招福呢，原来二公子与我二姐夫相熟，倒是小妹失礼了，那我以后叫你赵二哥哥可好？”
小姑娘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丁当响，套近乎谁不会啊，她现在亲亲热热的叫他一声哥哥，一会儿求他就当没见过她，这点儿小事总不会不答应吧。
赵词一眼就瞧破了她的小心机，哑然半响，复又失笑，道：“那自然好。”
这顺竿儿爬的本事，小姑娘修炼得也不差嘛，甜甜的笑容，加上脆脆的语声，简直就是配合绝妙的大杀器，是个人都不忍心拒绝。
“二哥哥真是个爽快人，那小妹还有个不情之请，二哥哥可千万莫对人说在这里见过我，可好？”裘怡大喜，赶紧堆出更甜的笑容，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还用力眨了眨，努力扮出可爱又天真的模样儿，好吧，其实她不用扮，天生就是这一款儿的。
赵词见她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眼睫毛不断的拂过下眼睑，顿时心里头痒痒的，就仿佛那眼睫毛也拂在了他心上一样，原还想假装拒绝再逗逗这小姑娘的念头顿时就不翼而飞，应了一声“好”。
“多谢二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写的那首诗我可喜欢了，亲手抄录了挂在闺学里，我和闺学里的姐妹们说，一定会照着二哥哥诗里的话好生的修身修德，做一名淑雅端庄的闺秀。”
裘怡兴高采烈，一边好话不要钱的恭维着赵词，一边伸手去抱黑猫儿。
“招财，你怎么端这儿不动，最喜欢的小鱼干也不吃了吗？”
赵词听她提起那诗，尽是恭维之语，脸上已是有些火辣辣的，一时失神，便没注意裘怡的动作，待到她双手都快碰到黑猫儿，才猛然回神，失声道：“别碰……”
但这声提醒已是太迟了，裘怡的手已经摸在了黑猫儿的头顶上，就见黑猫儿的脑袋突然一弹，歪倒在一侧，眼瞪嘴张，吐出一条红舌头来，变成了死猫一只。
裘怡不提防会有这样的变化，瞠目结舌，“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不动了。
赵词脑子里一嗡，心道坏了，小姑娘这回非得给吓哭不可，一时间他竟忘了，他拿木头雕出这么只黑猫儿，还做了机关，本意就是拿来吓唬小姑娘的。
谁知裘怡退了两步，又猛冲上来，一把将那只瞪眼歪头吐舌装死的猫儿提起来，上下一摸，惊道：“木头猫啊，这机关怎么做的，冷不丁真吓人一跳。”
赵词：“……”
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被吓着了，小姑娘的反应怎么每每都跟他预想的不同，说好了要吓哭的呢？尖叫呢？
这时裘怡又将木头猫捧到他跟前，两眼发亮的道：“能装回去么？”
瞅着她这是憋着坏主意的模样儿，赵词突然想叹气，认命的道了一声“能”，然后接过木头猫，在尾巴处一摸一按，猫头就正了回去，瞪出来的眼珠子也缩回了眼眶里，吐出来的舌头复归原位，又是一副眯眯欲睡的懒猫样儿。
裘怡的眼神更亮了，又问道：“装死的机关在何处？”她方才是误触，并没注意到机关的位置。
赵词抽了抽嘴角，指了指猫脖子的位置。
小姑娘这会儿终于有了几分羞答答的模样儿，细声细气问道：“赵二哥哥，你这猫儿，能借我玩会儿吗？”
看她不吓死朱小八，不靠谱的朱小八，敢把她丢下的朱小八，哼哼哼！
赵词看着她比往常更亮更有神也显得更加黑白分明的杏眼儿，脑子里一空，行动快过思维，就已经把木头猫递了过去。
裘怡羞答答的接过，然后半福一礼，道：“多谢赵二哥哥。”
赵词：“……”
他可不可以反悔？他辛苦了几天费了老大心思才做出来的木头猫，为什么有种肉包子打狗的感觉？人没吓着，猫也回不来了。那他这几日是为何辛苦为何忙？
连个小姑娘都整不倒，他真真是白长个子了。赵词的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挫败感。这裘三左看右看，也不是那种聪明绝顶、诡计百出的人啊，她亲姐姐都评价她是眼大心空，可他怎么就是整不着她呢？
莫非，正应了那句老话，天生一物降一物，他赵词在坏水里打滚了十几年，终于遇着克星了。
正在赵词悲痛的领悟着人生真谛的时候，一声猫叫从高处传来，货真价实的黑猫儿终于循着鱼腥味儿，闪亮登场了，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在阳光的映照下，黑得几乎能反光，趴在假山顶上，慢条斯理啃小鱼干的样子，瞧着比裘怡怀里的眯眼木头猫还更慵懒几分。
赵词脸色大变，立刻捂鼻退后站到背风处。
“招福，招福，快下来，你家兄弟来了。”裘怡在假山下面高举木头猫，试图吸引黑猫儿的注意力。
奈何黑猫儿明显的更钟意小鱼干，待吃完了，才心满意足的舔舔爪子，又洗了把脸，然后晃了两下尾巴，慢吞吞的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在裘怡的裙角边蹭了蹭。
裘怡就乘机把她的帕子系在了猫脖子上，摸摸黑猫儿的脑袋，柔声道：“乖招福，我能不能从这里脱身就靠你了，回头我再给你准备小鱼干当谢礼，你一定要帮我哦。”
赵词捂着鼻子侧眼看她，他相信了，这姑娘是真傻，放着他这个大活人不求，居然寄希望于一只猫。他很想上前逞一下英雄，然而有猫在侧，只能怂怂的站入了狗熊的行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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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好人？

黑猫儿被裘怡摸了几下脑袋，见没有小鱼干，当下就不干了，扭头甩尾，一跃上了假山，左右徘徊几圈，然后就纵身一跃，又上了依着假山生长一株树上，居高临下的，仿佛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不知发现了什么，蓦然又麻利的下树，三钻两窜，瞬间就没了踪影。
猫儿走了，赵词的英雄气概就又回来了，轻咳一声，从背风处走了出来，端着风度翩翩的笑容，道：“裘三妹妹可是要回内宅去？小兄正好知道一条路，可以悄悄的回去。”
求我啊，求我啊！
裘怡一本正经的道：“男女授受不亲，不敢劳烦赵二哥哥。”
万一被人看到了，她就死定了。
赵词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心里抓狂了，授受不亲个鬼啊，刚才借木头猫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裘怡见他脸色不好，悄悄移开两步，朱小八可没少在她耳边说赵词的坏话，所以直接导致裘怡对赵二公子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太好来着，尤其是赵词还真的在春华宴上故意欺负她，虽然以裘怡的心性，气也只气一时，加上猫灾一事，更是半分芥蒂也没有了，但这并不表示她对赵词的印象能有多少改观。
总之一句话，她之所以拒绝，本质上就是信不过赵词，总觉得赵词不会这么好心，肯定还是憋着坏水，证据就在她怀里抱着呢，真当她傻啊，看不出这木头猫是赵词故意带来吓唬人的，可见这少年骨子里，当真不是个好东西来着。
所以她宁可寄望于猫，也不信于人。猫就是办不成事，也不会坏事，而人……哼哼，人若坏起心来，怎么防备都不为过。她在二姐手上吃过的暗亏可不知有多少，最最提防的，就是表面看着和善无害其实一肚子鬼心眼的那种人。
真不幸，赵词恰好就是这一类。
话到这里，赵词就该识趣的当做没看到裘怡，该干嘛干嘛去了，可他怎么甘心自己被一只猫比下去，小姑娘对他的信任度还不如一只猫，简直岂有此理，不对，是太没天理。他干嘛了，他就不就是在春华宴上捉弄了小姑娘一把，又写了首诗讽刺了一把，前者小姑娘都用黑猫儿报复回来了，后者她压根儿就没看出那首诗的用意。至于今天他用木头猫想吓人这回事，这不是没吓成么，木头猫还肉包子打狗了。
总之，赵词自认为他和裘三之间是扯平的，谁也不欠谁的，所以，她凭什么这么防备他？
他不服！
“裘三妹妹，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坏人了？”赵词很委屈，很委屈的问。
裘怡惊讶的反问道：“赵二哥哥，你一肚子的坏水儿，什么时候成好人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裘怡觉得自己就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不很聪明，所以她不跟人玩心眼儿，反正她也玩不过，也不跟人话里藏话的打机锋，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没错，她就是没把赵词当好人，怎么着吧。
赵词憋屈得几乎想吐血，原来他在小姑娘心里当真就是个坏胚子的印象。肯定是朱小八说了太多的坏话，不然他跟小姑娘就见了一两回，哪可能会让小姑娘留下一肚子坏水的印象。
“人言可畏啊！”
他看着裘怡，语重心长。
“三妹妹，人云亦云不可取，你是个聪明的好姑娘，一定懂得明辨是非。”
裘怡歪了歪脑袋，道：“赵二哥哥说得是，外头人都说你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可见人云亦云果不足取。”
赵词想撞墙，想拿脑门儿去跟假山较一回劲儿。
“三妹妹……我我我就不说什么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个好人，我真是个大好人。罢了，眼下你还信不过我，我也不勉强，你且先到假山后面藏好，我找人帮你往内宅里说一声，让朱小八悄悄来将你接回去，可好？”
不管心里有多憋屈，赵词还是要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至于心里的小黑本本上，又记了朱小八一笔黑帐就不必与人道了。
裘怡转了转眼珠，觉得这法子倒是可以接受，当下又甜甜笑道：“就按赵二哥哥说的办。”
说完，转身就往假山后面绕去，绕到一半，又回过头来，举了举怀中的木头猫，道：“赵二哥哥，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一箭之仇的。”
她相信，她的大实话肯定给朱小八拉仇恨了，虽然赵词也不是好人，但这一刻，她和赵词是同仇敌恺，一同恼了朱小八。
赵词哑然，看着她娇俏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不由得再度失笑。
大抵是赵词挽回形象的决心太过坚决，所以这次他是当真做了一回好人，他本就是魏国公府的常客，魏国公夫妻都将他当子侄视之，亲近得很，所以往内宅里递一句话这样的小事，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朱小八收到赵词递过来的话，才终于想起自己把裘怡给落下了，赶紧窥了个空儿，又一路连窜带钻的过来，把裘怡给带了回去，难免又是一沾了一身草叶尘土的，朱小八就把裘怡带到自己的房里去换衣裳。
裘怡是带了备用衣裳过来的，可惜跟着她的丫环仆妇被甩得不见踪影，后来见到了黑猫儿，一看到绑在黑猫儿脖子上的帕子，熟知她脾性的玉台就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带人寻裘怫去了，结果导致裘怡这会儿也寻不着自己的丫环仆妇，哪有衣裳可更换。
朱小八倒是大方，教人取了一身她的衣裳过来，都是新的还没上过身的，让裘怡给换上。
只可怜裘怡明明比朱小八还大了一岁多，身高却相差仿佛，朱小八的衣裳，她穿着居然正正好，这个认知，让裘怡一下子就蔫了。
正在蔫了吧唧的时候，朱小八一声尖叫，震破云霄，也震得裘怡差点摔倒，抬头一瞧，没忍住，噗哈哈一声笑开了，哪里还记得刚才的难过。
却是换衣裳的时候，她顺手把木头猫搁窗台上了，这木头猫实在雕得太过真实，半眯眼的模样儿，往窗沿上一搁，就跟真猫儿晒太阳打瞌睡一样，也没人想去去赶它，或是摸摸它。
朱小八先一步换好衣裳，见裘怡还在低头整理衣襟，便跑到窗沿边，打算撸一把黑猫儿，哪晓得她运气太差，一把就按在猫脖子上，恰是有机关的地方，于是木头猫瞬间就歪头瞪眼吐舌成了一只装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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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扯平

这下事情就大条了，朱小八可不像裘怡，被裘怫暗里整治过不知多少回，早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坚强心理，当场就被吓得失声尖叫。想她身为魏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身边服侍的人岂能少了，一声尖叫，整个院子都乱了，不知多少丫环仆妇跑出来，又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窗沿上的装死猫，冷不丁乍一望还真像只死猫，胆子小点的，也是跟着尖叫起来。
于是，就乱套了。
最后，还是朱小八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出面，才算是压下了这场乱子，把那些不管事还添乱的丫环仆妇通通赶回各自当职的地方，管事妈妈才提着那只装死猫，一脸怒色的看向笑够了正在揉肚子的裘怡。
“裘三姑娘，您这也太过分了，我家姑娘好心请你来做客，你怎么能干出这等吓唬人的事来？”
裘怡一脸无辜，道：“好玩儿嘛。”
管事妈妈气结，真是没见过比自家姑娘还顽皮的人，只是碍于裘怡是客，她实在不好当面教训，只好又对朱小八道：“姑娘受惊了，老奴让你给您煮碗安神茶来。”
说完，提着装死猫就要走，却被朱小八唤住。
“柳妈妈，把猫留下。”
“姑娘……”
“没事儿，我已经缓过来，这木头猫确实好玩儿，留下留下！”
看着一脸没心没肺的朱小八，管事妈妈也是一口气憋在心里，不能上也不能下。
等人通通都走了，朱小八把裘怡往屋里一拉，关上门，逼问道：“快交待，这只猫是不是赵二那家伙给你的？怪不得他叫人给我递信儿让我去接你回来，你跟他说上话儿了，是不是他叫你用这只猫来吓唬我？”
朱小八认识裘怡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俩小姑娘玩得那么好，哪里不知道裘怡是什么人，再给裘怡两个脑子，也想不出这么蔫损的整人招儿来，肯定是赵词，只有那家伙一肚子的坏水儿。
裘怡安抚的拍拍她，道：“你别生气，他拿这猫是来吓唬我的，可是没吓着，你是没瞧见，他当时的表情可失望了，我就故意从他手里把猫给借了过来玩，嘿嘿，不还他了。”
她可不傻，一只木头猫算什么，关键是那对猫儿眼，金绿色的，还这么圆这么大，可值钱了，还不心疼死赵词啊。这就是他吓唬她的代价，哼哼。
朱小八顿时气结，道：“他没吓着你，你就拿来吓唬我了？裘三，你不讲义气。”
裘怡立刻道：“你还不是把我扔下了，要说不讲义气，也是你不讲义气在先。”
这话一说，朱小八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
俩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同时噗哧一笑，你拉我一下，我扯你一把。
“算了算了，今儿个算我理亏，咱俩就算扯平了。不过，这只猫你可得留在我这里，也让我玩上几日。”朱小八率先道。
裘怡晓得她这是要拿猫儿吓唬别人去，便道：“借你玩几日可以，只是你要悠着些，不是谁都跟你我一般胆子大不怕吓的，你瞧方才你这院子里乱的，我瞅着好像有个小丫环吓得腿都软了，跌了一跤，脑袋都磕到门柱上，回头准得起个大包。”
“感情你是觉得我胆子大，才吓唬我的啊。”朱小八哈哈大笑，没生气，反而觉得裘怡说她胆子大是称赞，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会被一只毛毛虫都吓得尖叫的人了，要是拿木头猫去吓唬这种连毛毛虫都怕的人，唔，指不定真能吓死几个。
朱小八心里警醒了一下，她是爱玩，但也有分寸，裘怡说得不错，这木头猫只能拿去吓唬跟她一般胆子大的人，顶多也就是吓得尖叫几声，没大事儿。
就在俩小姑娘商量着这木头猫的事儿时，裘怫已经出了闻碧阁，来找朱小八了。她现在还不知道裘怡出了什么事，想帮都帮不上，而要知道裘怡出了什么事，就先得找朱小八问个明白。
裘怫心里焦急，但面儿上一点也没露出来，只对领路的周妈妈说要去看看妹妹，怕妹妹跟朱小八玩疯了，不放心，周妈妈也是知道自家八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一点儿也不觉得裘怫的担心有什么不对，引路时还刻意加快了脚步，以免裘怫着急。
等到了朱小八的院子里，老远就听裘怡和朱小八说说笑笑的声音，裘怫一直吊着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看来是没事了，然后剩下的只有气恼，这个妹妹，这阵子是玩过头，人都有些飘然了，欠整治。
裘怡正给朱小八指着猫尾巴上的机关，忽听丫环进来禀报，说是裘二姑娘来了，她立刻心虚的一缩头，把木头猫也塞给了朱小八。
朱小八见她这样的心虚，自己也莫名跟着心虚起来，赶紧把木头猫往身后一藏，连那歪头瞪眼吐舌装死的样子也来不及按机关收回去，这时裘怫已经进来了，一眼就瞅见这俩小姑娘都换了衣裳，裘怡的衣裳还不是她自己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二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裘怡期期艾艾的，头也不敢抬，不敢看二姐此时的脸色。
朱小八先前不仗义了一回，这回便挺身而出，道：“裘二姐姐，你别怪她，是我拉着她偷溜到外书房附近，又把她落在那儿了，都是我不好，你要怪责，就怪责我吧。”
裘怡果断捂脸，朱小八这实心眼子，怎么把大实话全都倒出来了。
裘怫的脸顿时黑了，目光如刀子一样在裘怡的身上狠剜一记，想着这里到底是魏国公府，她既不好怪责朱小八，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让裘怡没脸，只得深吸一口气，让脸色平缓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可曾被人瞧见了？”
没被人发现还好，若被人发现，传扬出去，那就别怪她这做姐姐的无能为力，救不了裘怡了。这话只要传到嫡母耳朵里，裘怡不被扒一层皮，也得至少禁足一年半载。当然，裘怫也落不着好，谁让她是姐姐，谁让她没看好妹妹。
裘怡被问得心里一跳，任是她再糊涂，这会儿也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一想到可能的后果，她的小脸儿顿时煞白煞白的。
“遇、遇着……一个人……就一个，没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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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过关

“是谁？”裘怫用力吸气，她不生气，不生气，坚决不能在魏国公府失态。门栓在哪里，她敲死那人去。
裘怡一听这语气，越发的胆颤心惊，总觉得二姐这会儿跟当初拿门栓要揍荣国公时的状态非常相似，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朱小八这时又挺身而出，道：“裘二姐姐，你不必问了，这事儿我朱八担待了，若外头有一丝儿风声传出去，二姐姐就唯我是问。”
裘怫让她给气笑了，这朱小八果然是被宠大的，这事儿，是她一句担待就能担待得了的，换魏国公夫人来说还差不多。
“些许小事，哪里敢劳动朱八姑娘。”说着，她的目光又转向裘怡，“燕燕，你说，他是谁，此事，我且先替你了结。”
其他的帐，秋后算。
裘怡听懂了潜台词，小脸儿垮下来，支支吾吾，赵词虽然不是好人，但今儿个好歹也是帮了她，二姐出手，岂能让他好过得了，她若供出他来，便有些忘恩负义了。
裘怫见她居然还想袒护那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时目光一转，又瞧见朱小八藏在身后的木头猫，那猫是仿着黑猫儿雕的，体量并不小，哪里是朱小八能挡得住的，黑色又特别的招眼，裘怫其实一进来就瞧见了，只是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看清楚了，那歪头瞪眼吐舌装死的模样，可不跟春华宴上，裘怡对赵词做的那个动作如出一辙，当下哪有不明白的。
又是赵词，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心下暗自已有定计，裘怫脸上丝毫不露，反而还笑了起来，道：“罢了，你不说便不说，有八姑娘替你担待着，我也放心。这会儿离开宴时辰也近了，可别再乱跑，一会儿错过了宴席，肚子饿了可别来喊我，喊我也没用，变不出吃的来填你的肚子。”
裘怡见裘怫竟然放她一马，不再追究，顿时大喜过望，脸蛋儿又恢复了红润，笑嘻嘻道：“二姐放心，我再不乱跑了。”
裘怫又上下看她几眼，道：“朱八姑娘的衣裳你穿着虽合身，但到底不合适，还是换上你自己的。”
说完，就唤了玉台和林秋拿了裘怡备用的衣裳鞋袜进来，连同身上的配饰，一并通通换了。
朱小八有些不高兴，她的衣裳，裘怡哪里穿着不合适了？只是一看裘怫沉静的眉眼，莫名就有种让人不敢说话的气场，朱小八动了动唇，到底怂了，眼睁睁的看着裘怡被俩丫环推进内室，过了半刻，才重新穿戴好，连头发都拆下重梳过了。
这么一装扮，朱小八倒是看出哪里不合适了。她的衣裳，相对于裘怡来说，有些过于贵重了。她身为公府千金，衣裳配饰自不用说，无一凡品，而裘怡毕竟只是裘家三姑娘，穿了朱小八的衣裳，戴了朱小八的配饰，虽合体，却不合身份，今日来客这样多，在人前走上一圈，是个人都能瞧出问题来，到时候有些人嘴碎，难免要嘀咕几声，嫉妒裘三能攀上魏国公府的千金，什么“谄媚”、“巴结”之类的评语，少不得就要落到裘怡的脑门儿上，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是十分损伤闺誉的。
于是朱小八彻底闭了嘴，再没什么不服气。裘二心细，考虑得周到，反衬得她大大咧咧，连个人都能落下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
这么一耽搁，等裘怡上上下下都打理稳妥了，也差不多就是开宴的时候，魏国公夫人派了人来请朱小八，身为今日的小寿星，朱小八定然是要第一个在席上露面，万没有让来贺的客人们一个个等着她的道理。
开宴前还有一道程序，就是报贺礼，一家家的，按身份地位，由低往高的排，越是身份贵重的客人，出席就越在后面。
裘家门第虽在今日来客中不算高，但两个女儿接连许入高门，也变相的抬高了门第，所以裘家俩姐妹的位置就排在了中间靠后一点，也算是颇受关注，不过好在随后没多会儿，杜微微和赵词的相继出现，就把那些关注她们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了。
虽说杜赵两家有意结儿女之亲的事并没有对外声张，但私下里早有风传，加上杜夫人前些时候又往平郡王府做客，还特地带上了杜微微，似乎又更证实了传言的准确性，因此这会儿，这两人一先一后的出席朱小八的生辰宴，自然令人瞩目。
只是杜微微从头到尾，除了说贺词送上贺礼，连头都没抬一下，而赵词更是只说了贺词，还当堂送了朱小八一首诗，另外则代表畏明先生送了一块玉佩给朱小八当贺礼，然后便借口有事告辞了，从始至终，目光都没往杜微微身上瞥一下，可让这些好事者们大失所望。
只有朱小八没空观察别人，一心就琢磨着赵词送她的诗，到底是赞她呢，还是在骂她？
裘怫眯着眼睛看着赵词离开的背影，她要是没看错，这家伙走之前，还对裘怡悄悄眨了一下眼，只是裘怡没看到，二姐在侧，她哪敢乱动乱瞄，正努力装小淑女呢，赵词从进来到离开，她都没敢瞧一眼。
赵词走远之后，才抿着唇角笑了起来。裘三可真是怕她姐姐啊，那小模样儿端着，紧张兮兮的，就跟身边蹲着只老虎一样，可跟在假山边上灵动神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今日是跟着畏明先生来的，道完贺，自然还得回到畏明先生身边，这时候畏明先生已经跟魏国公谈完了事，正好就跟着畏明先生一起告辞，先送了畏明先生回家，便一路直接回了平郡王府，屁股没坐热，就被平郡王妃给提溜过去，问他有没有见着杜微微，感觉如何？
赵词：“……”
杜微微？谁啊？
平郡王妃：“……”
母子俩对视半晌，最后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孩儿与杜家姑娘，没缘份。”
平郡王妃一脸的失望，道：“罢了，娘晓得，你性子外平内野，不喜欢那些稳重的大家闺秀，朱小八活泼跳脱，你却是最最喜欢这一类的小姑娘。”
不是喜欢，以赵词的身份，哪里会时不时就捉弄朱小八一把，愣是把个小姑娘整得一见他就想溜。喜欢她，就要欺负她，男孩子的天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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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各自安好

赵词一脸的惊恐，差点没跳起来，道：“母亲，我只把朱八当妹妹，你你你千万不要乱点鸳鸯谱。”
平郡王妃白了儿子一眼，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拿她当亲妹子一样的欺负，这也是你没有亲妹子的缘故，不然，挨你欺负的小姑娘还得多一个。唉，要不是瞧得明白，娘早就跟朱夫人透口风了。”
魏国公府跟平郡王府，门第上也是能配的。
赵词：“……”
不提这母子俩个为了相看的事情叹气发愁，只说裘怫好不容易挨到生辰宴结束，不肯多留，带了裘怡就要告辞，朱小八依依不舍的，只是到底没挽留住。
却是在登车的时候，恰恰跟杜微微又撞上了，裘家的马车自然是要礼让杜府马车先行的，所以裘怫就带着裘怡避让到一边。不想杜微微却没急着登车，反倒先往她这边走来。
“咱们顺路，一并走吧，你到我车上来，说说话儿。”
杜微微突然示好，裘怫迟疑了一下，方接了下来，道：“那就打扰杜姑娘了。”
裘怡识趣，晓得这是自家二姐与杜微微之间的事儿，她一声未吭，登上了自家的马车。一个人坐车好，不然，她得一路听着教训回家，这会儿她心里老感激杜微微了。
杜府的马车，自然比裘家的马车要宽敞舒服得多，只是裘怫不知杜微微的用意，自是无心享受，只看着杜微微沉静美丽的面庞，待马车开始前行，方才道：“杜姑娘有什么话，就请直言吧？”
她和杜微微之间，也没有打机锋的必要，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裘怫未战而胜，杜微微不死心也必须死心，此时再说什么，也无非是些空话废话，只是作为胜利者，裘怫自然要宽容些，就算是空话废话，杜微微也要说出来才舒坦些。
杜微微沉默着，然后从马车暗阁里取出一只锦匣来，当着裘怫的面打开，里面躺着一方青碧色的鱼戏莲玉佩，只是与一般的鱼戏莲花图案不同，这方鱼戏莲的莲，不是莲花，而是莲蓬，小小的一个，被鱼衔在嘴里。
“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实在做不到给你送添妆礼，但你我相交一场，脾性相投，若是什么也不送，我自个儿心里也过不去，倒又显得我有多斤斤计较，拿不起，放不下的，那也忒可笑了。所以，我备下了这份礼，就当是……贺你订亲。”
贺你订亲，但不给你添妆，杜微微这意思倒也明白，女儿家订亲是喜事，所以我给你送礼，但你抢了我看中的人，所以我绝不给你道喜，嫁不成才最好。
裘怫：“……”
她还真没想到杜微微竟然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关键是，竟然还坦率的把这种矛盾给摆到了明面上，倒教人好笑，却是生不出气来。
“杜姑娘有心了，小妹却之不恭，便厚颜收下。”裘怫露出笑容来，将匣盒盖上，因杜微微有私话要与她说，丫环们一概没让登车，因此她便自己拿在了手里。
虽然杜微微话里头透着矛盾，但她的送的礼，却是真正有意思的。同样是鱼戏莲，若是莲花，便是连年有余的寓意，意头是好的，却平平无奇，而莲蓬则又有多子之喻，这鱼衔莲蓬，却是最适合当添妆礼的，有多子多福、衣食无忧的寓意。
杜微微嘴里透出来的话头，是盼着裘怫嫁不成才好，但送的礼，却恰相反，这又是一重矛盾。纵然她面色平静，仍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可心中的纠结痛苦，却教人怜惜不已。
杜微微见她收下了玉佩，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放松了些，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母亲正替我相看人家……我却是怀念江南的风物，大概再过不久，就会回江南去。”
这话又让裘怫吃了一惊，杜微微这话的意思，是想嫁到江南去，不留在京中了？想必是不愿触景伤情，索性远远离了，倒是另一番平静详和。
“江南好，风景曾旧谙。姐姐何时回去，且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到折柳亭为姐姐送行。”
杜微微一退再退，裘怫到底还是唤了她一声姐姐。
“好。”杜微微一笑，“裘二妹妹，虽然咱们做不成闺中密友，但我还是觉得，能认识你，是一件幸事。”
裘怫弯了弯唇，道：“我亦如是。”
没能和杜微微成为真正的密友，她一直都是遗憾的。
“那么……”
杜微微语声一止，因为，马车停下了，有人在外头禀道：“姑娘，裘家到了。”
裘怫向杜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谢过她相送，然后起身，已经有丫环打开了车门，搬来了脚踏。扶着丫环的手，裘怫踩着脚踏下车，身后传来杜微微那未曾说完的半句话。
“那么……各自安好罢。”
几日后，魏国公夫人分别跑了一趟平郡王府和杜府，自此，两家府上就再没了动静，让京中瞪大眼睛想等着一桩好事诞生的人大失所望，这到底是平郡王府没看上杜家呢，还是杜家没瞧上平郡王府，各中原由，实在是引得好事者议论纷纷，只是两家府里都没有丝毫风声传出来，却是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再然后，平郡王府就热闹起来了，杜家没要赵词这个金龟婿，那别人就有机会了，平郡王妃于是又开始头疼了，儿子受欢迎是好事，可太受欢迎也让人吃不消啊，挑花了眼也挑不着一个合适的，不是她瞧不上，就是儿子瞧不上，嗯……归根到底，还是自家儿子这脾气，能吃得消的姑娘家也没几个，不是他自己中意的，他就能折腾得人家姑娘自个儿往后退，可儿子中意的姑娘家，也不知道是还在娘肚子里待着，还是藏在深闺人未知，平郡王妃又不是神仙，掐断了手指头也算不出未来的儿媳妇生在哪户人家。
于是只好让赵词一家家的相看去，看得赵词脸都绿了，受不了这没完没了的相看，很是干脆的一拍桌子，道：“母亲，儿子有相中的姑娘了，您再给儿子半年时间，就紧等着去提亲吧。”
平郡王妃：“……”
儿子的话她一点儿也不信，分明就是烦了，打算来个缓兵之计。不过半年就半年，她也好再仔细寻摸着合适的姑娘，等半年后，儿子便再没有推脱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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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出嫁

于是母子俩暂时达成了一致，平郡王妃开始频频出入各种应酬宴会，赵词也终于摆脱了一场又一场的相看，终于有闲工夫撸袖子打算跟裘怡去讨要他的木头猫了，说好是借的，可别真当成了肉包子，他这人，很小气的。
只是很快，赵词就体会到了郑秀当初在裘家墙角下绕圈子望门兴叹的痛苦了。裘家的大门，当真是不大好进，这一家的女流，守门守得极紧，不熟人根本就进不去，而如今裘家正忙着嫁女，也不再出外应酬了，赵词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制造一场巧遇都不行。
裘家就伫在那里，可他就是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曲线救国吧，和裘家族里那几个哥儿结交？赵词试着接触了一两回，就更痛苦了，全都是一门心思奔着科考的书呆子，跟他这个富贵闲人不是一路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结交个鬼啊。
他琢磨来琢磨去，发现眼下就剩下一个机会，就是裘家嫁女，女方家要办一场喜宴，这个他是去不了的，但男方家请吃喜酒，他是必去的。
等等，送嫁的是裘家族里的哥儿，女儿又不去。好吧，这机会还是不管用。
赵词挠墙了，直到此刻，他才深深的认识到，裘家的女儿果然不好见，他妈的就是个仙女儿，也没这么难接近的。
难道只有去求朱小八？
不，打死他也不。打小被他欺负大的小姑娘，逮着这机会还不得让他大出血。不过，魏国公府倒是可以常去，裘三和朱小八交情那么好，肯定会常去魏国公府。
没错，就这么办！
办个头啊，在裘家大姑娘没出嫁前，裘三肯定是出不来了。这一刻，赵词简直比陆晔这个准新郎官还更盼着九月二十六这个吉日早点到来。
好在这回没让他盼多久，也就是三四天的事儿，裘家大姑娘就风风光光的嫁了，承恩侯世子骑了高头大马来迎娶，一路上对着凑热闹道贺的围观群众左作揖，右拱手，喜得见牙不见眼。
裘家无男丁，苏氏权衡再三，却还是让昆哥儿给裘慎送嫁，这是做给族里看的，意思也明白，按以前的约定，等裘慎出嫁，她就会过继一子继承裘一鸣这一房的香火，让昆哥儿送嫁，便是表明她挑中了昆哥儿。
只是昆哥儿毕竟年纪小，满打满算，也才九岁，他是背不动裘慎的，因此背着裘慎将她送上花轿的，还是裘晟，不过骑着马随花轿一起将她送进承恩侯府的，却是裘昆了。
男孩子比女孩儿长得慢些，九岁大还是一团孩气，但昆哥儿性子活泼外向，又跟郑秀学过骑术，还得了一匹郑家准姐夫送的小马，只是那小马裘家没地方养，还是养在荣国公府里，什么时候昆哥儿想骑了，就叫人去荣国公府里牵出来。今日他要送裘慎出嫁，高头大马他这小人儿骑不得，倒是那匹半大小马，正好可以牵出来溜溜，所以他特地一早去荣国公府把小马给带了出来。
这会儿昆哥儿穿一身极精神的新衣，身上打理得整整齐齐，再骑一匹半大小马跟在陆晔的身侧，一双灵活有神的眼睛左顾右盼，衬着小马同样灵活有神的眼睛，竟也夺去了新郎官不少的风头。
陆晔只想抚额，他不恼昆哥儿夺了他的风头，反正这位是准小舅子，不算外人，他恼的是，郑秀送给昆哥儿的这匹小马，他喵的活脱脱一匹千里马的胚子，竟也舍得。当然，问题的关键不是郑秀舍得拿一匹千里马胚子讨好昆哥儿，关键是，今天是陆晔迎亲啊，郑秀他人都不在京中啊，连杯喜酒都吃不上啊，可还是用一匹小马就给他添了堵。
这一桩桩，一笔笔，陆晔决定都记在小黑帐上，等郑秀回京，再一总算清。
不提陆大姐夫在这里暗自发狠，却说苏氏和裘怫、裘怡看着抬着裘慎的花轿出门，娘儿仨就开始抱头痛哭，苏氏哭，自然是因为不舍，一把养大的女儿，打从今儿起就是别家人了，先前两个新人来磕头拜别的时候，她还勉强能端着，说了几句勉励教导的话，等这会儿人走了，就再也忍不住，连裘怫姐儿俩都没顾得上打发走，当着一众丫环仆妇们的面，就开始抹眼泪。
她这一哭，又岂能不勾起裘怫和裘怡的离别之情，虽说姐儿俩还不能体会到苏氏嫁女的心情，但想着朝暮相处的长姐，这回却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裘怫就难受起来，跟着抹眼泪，裘怡更是不落人后，哭得比谁都大声。
最后还是云姨娘跑过来安慰了苏氏几句，又拧了裘怡一把，哭就哭吧，这么大声，就显得假了。裘怡偷偷一吐舌头，赶紧把眼泪擦了，拿出平日里撒娇卖痴的本事，去逗苏氏开心。
裘怫瞅着她的模样儿，半晌无语。这个妹妹哪里伤心，根本就是高兴吧，长姐出嫁，以后管束她的人就少了一个，可不得高兴坏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裘怡这么个善于讨好的，倒真的逗得苏氏开怀了些，让丫环打了温水来净了面，才不好意思道：“今儿个大喜日子，倒教你们看了我的笑话了。”
这话女儿们不好接，还是云姨娘道：“夫人真情流露，哪里是什么笑话，只怕燕燕出嫁那一日，贱妾哭得比夫人还厉害呢。”
苏氏看着她，心生怜惜，叹道：“也是，到那一日，你才能知我此时心情。”
说着，还拍了拍云姨娘的手。这是她的陪嫁丫环，打小儿就伺候她，一直都是最老实本分不过的，将来，也是要伴着她到老，这么一想，当真是感慨万千。少年夫妻，无缘白头，反倒是身边的丫环，才是伴她一生之人，人生无常啊。
裘怡这会儿可乖觉了，一手牵着苏氏的衣袖，一手捏着云姨娘的衣角，道：“母亲，姨娘，你们别难过，我不嫁，我陪着你们，永远不教你们伤心。”
苏氏和云姨娘同时笑了。
云姨娘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抹眼角。自己这个女儿，处处比不得她两个姐姐，独一点却是最最好的，懂得体贴人，想什么就说什么，虽然说的都是些不过脑子的孩子话，可正是这样的孩子话，不夹带心机，不挟裹利益，才最是安慰人心。
苏氏则是点了点裘怡的额角，道：“你啊，除了说些好听的话，还会什么。如今你长姐嫁了，你也别想着再清闲，等过了回门日，你就把闺学里的课停掉一门，抽出时间跟着我学理家。”
裘怡：“……”
完蛋了，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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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生辰又至

裘怫看着她一脸心丧欲死的表情，不由得掩唇轻笑，而后道：“母亲，我也想跟您再多学些，闺学那边的事儿，怕也要三妹多抽些时间来，替女儿分担了。”
裘怡怒目而视，二姐，不带这么落井下石的，这都断了她多少日子的零嘴供应了，连朱小八想再讨两罐子盐渍梅子都没给，这还没消气啊，魏国公府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该翻篇儿了。
裘怫垂着眼眸，只当没看见。
云姨娘却是高兴坏了，学理家事，关系到以后半生，打理闺学却关系到眼下，却可助裘怡扬名，再抬一抬她的身价，让她有更大的机会寻到一个好婆家，做为亲娘，云姨娘岂有不欢喜、不感激的道理。
闺学虽然挂在裘家的名下，却是靠许嬷嬷一力支撑，打出的名气，且现在闺学的地方又是承恩侯府给裘慎的聘礼，所以苏氏并不插手多管，只笑道：“你有这份儿心就好，我是赞同的，只是许嬷嬷那里，还得卿卿你自个儿说去，再来，你长姐那边，你也要打个招呼。”
裘怫坐在那里欠了欠身，笑道：“母亲放心，长姐和许嬷嬷那边女儿早些日子已经提过了，长姐大赞女儿这主意好，说燕燕这么大了，万不能再纵着她整日里浑闹。嬷嬷说既然将闺学交给女儿打理，这些闲事，女儿自可做主，只有一点，万不可出了差错，不然，女儿就得领罚了。”
她说到“领罚”二字时，刻意看了裘怡一眼，直看得裘怡身上寒毛倒竖。二姐若是领了罚，一转头那罚就得加倍落到她的脑门儿。
裘三姑娘这样想着，越发的苦了脸。她错了，她不该说那些不嫁的话，还是让她早些嫁了吧，才能脱离二姐的魔掌。
一想到裘怫离及笄还有三年时间，自己还要过三年水深火热的日子，裘三姑娘顿觉人生一片灰暗，了无生趣。
三朝回门，已经换了新妇打扮的裘慎，容光焕发的来见母亲和妹妹们，一看她的气色，苏氏就知道女儿的新婚日子过得极好，心里越发的宽慰，打发了裘慎去跟妹妹们说话，独留了陆晔一人在客厅里，只说了一件事，便是打算过继昆哥儿这桩大事。
虽说这是裘家事，但如今陆晔已是半子，不是外人，她也想听听陆晔的看法，过继昆哥儿最主要的目的是给女儿撑腰子，可如果大姑爷跟小舅子相看两相厌，那就反而是给女儿找麻烦了。
好在陆晔对昆哥儿没什么恶感，对苏氏的打算也是支持的，更下了一连串的保证，会好好对待裘慎，会多关照准小舅子，让苏氏只管放心。
苏氏这回才算是彻底了了一桩心事，欢欢喜喜的留姑爷和女儿用了一顿丰盛的饭食，又招呼昆哥儿陪着陆晔交流了小半日的感情，眼见天色都不早了，再是不舍，也没有留人过宿的道理，只好打发他们小夫妻俩个回去。
只临别时，裘怡溜了出来，抱着裘慎的胳膊哭得死去活来，只叫着“长姐你就带我走吧”，最后被裘怫黑着脸给拎了回去。
裘慎先前已经听裘怡诉了一肚子的苦水，哪里不知道这个妹妹是闹的哪门蛾子，上了马车后笑得直不起腰来，陆晔一问才知究竟，跟着笑到了一块儿，最后笑够了，才手脚不老实的搂着裘慎的腰，道：“三姨性子天真直率，却不知谁有幸做我的三妹夫了。”
裘慎最是端庄不过，马车又不是卧房，稍有动静外头就能听得见，哪里好意思，连挣了几下都没挣脱，最后只能红着脸，由他去了，道：“你若有好的人选，便替三妹多留心着，她没什么心眼儿，最好也找个心思纯善些的。”
“非也非也。”陆晔与她耳鬓厮磨，只将唇贴到她的耳边，笑道，“依我看，未来的三妹夫还是多些心眼子为好，不然一对儿傻白甜，还不成日里给人算计了去，那你又得整日替他们操碎了心。”
裘慎：“……”
总之，从此之后，裘怡苦哈哈的日子就开始了，再没得闲工夫去找朱小八一起招猫逗狗乱钻乱窜了，这让闲着没事就往魏国公府跑的赵词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他都跑得这么勤了，还跟裘小三儿撞不着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提了八宝斋一盒子点心去讨好朱小八，旁敲侧击的，又听了朱小八一肚子的抱怨，才终于搞明白，裘家三姑娘开始学着掌家了，还帮着她二姐一起打理闺学，整天累成了狗，都写信跟朱小八抱怨诉苦了不下十回，就是没功夫出来玩了。
赵词又想挠墙了，这裘家姑娘怎么比公主还难见一面，裘小三儿才多大年纪，竟然要学这么多东西，小姑娘家家的，没事儿吃喝玩乐，就跟朱小八这样的多好，那么累干什么啊？
不管这位赵二公子是怎么想的，反正，任他抓耳挠腮，也就只有盯着裘家大门看的份儿。其实依赵词的性子，并不是这么执着的人，他再小肚鸡肠，也不至于非跟个小姑娘过不去，多大点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呗。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裘小三儿的脸蛋儿就往他的脑海里窜，红扑扑，娇嫩嫩，还有那一声“赵二哥哥”，又甜又脆，赵词就又开始百爪挠心。
过去？怎么可能？他长这么大，就只在裘小三儿的手上吃了瘪，这怎么能过得去。他跟裘小三儿，没完没了。
时间就在赵词的咬牙切齿中流逝，十月来临，裘怫又长了一岁，整整满十二岁了，因裘家才嫁出去一个女儿，裘怫又是订了亲，所以苏氏这次并没有大办的意思，只打算自家人吃碗面就算了，裘怫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自然没有异议，但架不住伯府里的太夫人这回却特别的热心，说什么要替外孙女儿大办，又说什么裘家地方小摆不开，干脆就在伯府里办一场，请了京里许多的闺秀热闹热闹。
苏氏本想劝太夫人打消这念头，只防不住太夫人动作太快，这边才跟她提这事儿，那边连请柬都发出去了，还是打的苏氏贞静夫人的名义。木已成舟，苏氏就是不顾太夫人的脸面，也要顾着自己的名声，请柬都发出去了，哪里还有再跟人要回来的余地，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嘛，没奈何，只能咬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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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斗法

结果裘怫这个生辰礼，热闹是热闹了，却热闹得过了头，太夫人请的何止是京中闺秀，连少年郎们都请了不少，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要知道，伯府里的女儿可不少，除了入了东宫的大姑娘苏启芳和出嫁的二姑娘苏元芳，剩下的全都还没说人家呢，尤其是三姑娘苏含芳，都眼看奔着十七去了，再不定下人家，到了十八岁就活生生熬成老姑娘，伯府要是出了个老姑娘，可不得笑死个人。
基本上是个人都瞧得出，太夫人哪里要给裘怫这个便宜外孙女儿办生辰礼，分明是要借这个机会，推销自家的女儿，尤其是苏含芳，简直都快恨嫁了。
于是少不得便有好事者要打听打听了，按说伯府这样的人家，在京中不上不下，大小也算个二流尾巴上的勋贵，府里的女儿，还是正房嫡出的，想高嫁不大容易，但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寻摸，还是有挑捡的余地的，何至于拖到都快十七了，别说订亲，就连个相看对眼的都没有吗？莫不是这姑娘有什么缺陷？
伯府也不是铁桶，哪里经得住有心人的细打听，这一打听，可不就将伯夫人申氏和太夫人、还有三夫人小王氏之间的那一团官司给打听出来了，原来这伯府三姑娘不是有什么缺陷，也不是寻不着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而是通通都让伯夫人申氏给搅和了。
而申氏为什么要搅和掉侄女儿的好姻缘，那就不得不从二姑娘苏元芳的婚事说起，这一说，当年上元夜的那件丑闻就又被人翻了出来大谈特谈。于是申氏是因为女儿被太夫人扫地出门一样的低嫁了而心生愤恨，死活压着不让伯府其他女儿嫁的门第高过苏元芳，而三夫人王氏又不肯把女儿低嫁了，这才导致了三姑娘苏含芳眼瞅着就要被拖成老姑娘，也还是订不下一门好亲事。
这消息一出，伯府瞬间就又成了大笑话，大宅门里内斗成风，不足为奇，可像伯夫人申氏这样全然不顾一门荣辱，只凭私心旧恨就不管不顾的，当真是少见得很。当然，太夫人当初嫌弃苏元芳坏了名声，将之低嫁的行为，也受人诟病。
倒霉的是魏国公府，又牵扯进去了，听说魏国公又发了一顿脾气，只是无人得见，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魏国公府毕竟比伯府位高权重得多，等闲人也不敢看魏国公府的热闹，因此也就是嘴上那么一提，带过去就算了，真正被笑话大发了的，还是伯府。
太夫人不是没听到外头的传言，但她也是没有办法，申氏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裘慎的及笄礼上，苏含芳充当赞者，露了一回脸，后来确实便有几家门户不错的人家上门来探口风，其中有一户是文定侯府，说的是自家二房的嫡子，条件非常不错，年纪相貌与苏含芳也相当，小王氏满意极了，就立刻换了庚贴，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申氏竟然偷偷换了庚贴，合出来的八字不合适，文定侯府放弃了这门亲事，退回庚贴的时候，小王氏才发现那庚贴不对，再想去文定侯府挽回的时候却已经晚了，文定侯府二房的公子已经说了别家姑娘，小定都过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小王氏已经忍无可忍，要不是太夫人拦得快，她都冲到申氏院子里当场就撕破脸了。
太夫人也是恨申氏恨得不行，狠狠训斥了申氏，关了她半个月祠堂，却还是不得不放出来，有个苏伯勤在那里，就算是为了这个孙儿的颜面，申氏也是休不得，打不得。最后，太夫人还是借着裘怫的这场生辰礼，才暂时压下了小王氏的愤恨，硬生生把裘怫的生辰礼，变成了苏含芳的选婿宴。虽然明知这样做，会让伯府被人笑话，可太夫人也是没了法子，只凭伯府的面子，是邀不到太多合适的人家，纵然有合适的，也差不多都让申氏搅和光了，往低的去，小王氏不甘心，那就只有往高了寻，而这样的话，伯府的面子人情就不够用了，必须借着裘怫这个准荣国公夫人的人面儿，借着别人对裘怫的好奇心，才能邀到那些门第比伯府高的人家。
于是，太夫人只能咬着牙根、捏着鼻子，认下了裘怫这个便宜外孙女儿，亲亲热热的把人接了来，高高的捧起来当成幌子。外头的传言她只能当没听见，苏含芳的亲事再不解决，伯府大房和三房就要反目成仇，到那时候，闹出来的笑话，恐怕比今天还更大更难以收拾。
为了防止申氏再搅和，太夫人命人在她的院子里弄了个小佛堂出来，让申氏在佛前捡佛豆，没捡完之前，不许她出小佛堂，还派了心腹守住门，把申氏看得死死的。
小王氏也因此而暂时被安抚住了，她再气再恨，也知轻重，申氏的帐可以秋后再算，眼前最最要紧的，还是女儿的亲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但这对婆媳兼姑侄打算得再好，却还是漏算了两点。一个是申氏，哪里是能轻易被看得住的，申氏当了这么多年的伯府主母，手里头早有一批心腹，她是不能出小佛堂，但往外头递话叫人做事，一点儿也不难。
申氏就干了一件事儿，生辰宴上，厨房里端出来的寿面，全是断截的。寿面没什么讲究，就只有一点，必须是整根儿的，若中间断了，意头就不好，何况还是断成一截截的，这哪里给人庆生，这是咒人早死吧。
太夫人当场就给气晕过去了，生辰宴乱成一团，来客们倒也不走，就坐那儿磕着瓜子看尽了笑话，顺带还观察一下裘怫这位准荣国公夫人的反应。
裘怫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这是废话，她能怎么反应，那么多人盯着呢，但凡她有一点点的失态，或是表现得不得体，转眼间就能被这些人夸张十倍的说出去，在这种场面下，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假装自己是个瞎子，看不到寿面的异常，以被许嬷嬷磨练出来的优雅举止，担忧的看一眼被抬走的太夫人，然后再装出一副无心饮食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外头都说她是木头美人，那她就专心当好木头美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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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闹大

至于安抚来客，派人去请大夫，还有死死摁住快要炸毛的小王氏的事情，自有人去安排，四夫人狄氏是个乐得看热闹的，但五夫人宁氏却极爱表现，眼看着申氏还关在小佛堂里数豆子，小王氏这会儿正被苏氏按着劝解，狄氏冷眼旁观，自然就该她出这个风头，一时叫着管事派车去请大夫，一时团团转着的跟来客们说些招待不周的话，一时还不忘安抚一下裘怫这个寿星，简直是忙得不知怎么才好。
便在这时候，另一个没被料到的人却捂着脸冲了出去。不是别人，正是苏含芳。
说起来，申氏干的那些事儿，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位苏三姑娘了，苏含芳心中早就怨恨难言，但申氏是长辈，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岂是她一个做小辈儿的能撼动的。她只能忍着，只能看着母亲小王氏为了她，拉下脸面，东奔西走，东求西告，简直就差没下跪求人了，这是苏含芳还不知道，其实小王氏真跪求过苏氏，否则，只怕她心中的怨恨还要更深一层。
母亲舍了半辈子的脸面，才给她寻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尤其是文定侯府二房嫡子的那门亲事，她私下见了那嫡子一面，心里是极极中意的，庚贴都换了，两家都是你情我愿的，本以为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哪里想得到，申氏竟然还有手段换了她的庚贴，换的还是一个五行不全、命带孤煞的大凶八字，直接吓得文定侯府立刻退回庚贴，还怕沾染了晦气，紧着就给那嫡子定了一个八字极旺的姑娘，连那姑娘的家世品貌都略有些配不上那嫡子都不在乎了。
真相大白后，苏含芳关起门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再出来后，她就比往日沉默寡言得多。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本不想出席，外头的传言她又怎么可能一点儿也听不到，虽然别人笑话的是伯府，但她却是整个笑话的中心，而这一次，母亲更是苦求了太夫人，沾了裘怫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便宜表妹的光，才给她办起了这样一个看起很盛大的变相相看宴，她心里的羞辱感前所未有的高涨，她想拒绝，她恨得想直接拿刀捅了申氏才能出这一口恶气，但看着小王氏为了她而憔悴担忧的脸，苏含芳到底没有任性。
最后一回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为了母亲，无论多大的耻辱，她都忍了。可是，申氏还是没有放过她，没有放过她的母亲。
太夫人一晕，客人们只顾看热闹，主人们各有各的忙，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苏含芳，她用帕子捂着脸冲出去，不是遮挡眼泪，她没有哭，那一日一夜，她的眼泪已经留尽了，眼中留下的，只有恨，无比的憎恨，她用帕子挡住了眼中的恨火，让别人以为她是忍不住难堪才离开。
原本小王氏该是最关注到女儿的人，只是她这会儿也气晕了头，全身都在发抖，苏氏在旁边劝慰她，无意中又挡住了视线，以至于连小王氏都没有注意到苏含芳的离开。
只有裘怫注意到了。
做为今日的寿星，她的位置最靠近太夫人的位子，基本上是相当于宴厅中心位置了，在这个角度，整个宴厅她都能看到，当然，相对的，别人也都能看到她。所以发现苏含芳离开的状态有些不对，裘怫却不能阻拦，也不好跟上去，只能悄不动色的对伺候在身后的静女打了个眼色。
静女服侍她几年，对裘怫的眉眼神色再熟悉不过，往往裘怫眉头一动，眼角一抬，差不多就能领会到意思，因此也是悄不动声色，将旁边的葛覃往前拉了拉，挡住了她的身影，然后一转身，就从侧边绕到后堂，出了宴厅，紧追着苏含芳离开的方向去了。
静女毕竟出身于伯府，对伯府里再熟悉不过，不费多少工夫，就看到了苏含芳正在疾行的背影，眼见苏含芳一路是直奔着申氏院子去的，心里顿时一骇，立刻拉住旁边路过的一名仆妇，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
那仆妇不认得静女，但见静女貌美温柔，穿戴整洁，身上有着一股说不明的气度，不像是寻常的丫环，怕不是今日来客里某位贵人身为的得用之人，因此态度恭敬道：“奴婢周横家的，是四房管针线上事儿的。”
“你快去宴厅，与三夫人禀报一声，就说三姑娘往伯夫人院子去了。”静女眼瞅着苏含芳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来不及再细交待，只又道了一句“机灵些，莫惊扰了客人们”，便立刻追了过去。
然而这一耽搁，已经完全看不到苏含芳的影子了，好在静女这时又想起，申氏被关在小佛堂里，外头又有太夫人的人守着，苏含芳应该是冲不进去的，便又放心了些。
然而便在静女才这样想着时，便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后又是一声尖叫，顿时惊得她心口乱跳，加快脚步跑过去，隔老远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而苏含芳手里执着一把利剪，就向她刺去，旁边两个丫环，一个吓得跌坐在地上，只知道尖叫，另一个倒还胆子大些，扑上去拽苏含芳的手，扭成了一团，结果一齐摔在了地上。
这场面，看得静女脸色都煞白了，立刻高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后紧跑几步过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伯府九姑娘苏承芳，申氏生的次女，此刻她双目紧闭，腹间不断的渗血，显然已经是被利剪刺中，不知生死。
这事儿，闹大发了。
静女心沉到了底，却不敢迟疑，也扑上去和那名跟苏含芳扭在一起的丫环合力，将苏含芳死死的摁住，并把落在地上的利剪踢得远远的。
然而顾得了这头，却顾不了那头，静女踢利剪的时候，没注意方向，那利剪正好被踢到了那个尖叫不已的丫环身边，剪上血渍仍在，竟把那丫环吓得一跳而起，一边尖叫着“杀人了”，一边没头苍蝇一样的跑掉了。
静女脸都绿了，今日府里客人众多，她这样乱叫乱跑，叫人听了去，这件事死活都按不住，伯府今日闹的，可就不止是笑话了。然而纵然知道事情严重，她却全无办法，根本就腾不出手去拦那丫环，她这边一松手，另一个丫环一个人根本就摁不住苏含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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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安排

等到那尖叫着“杀人了”的丫环跑远，才终于有人循声过来，一看到这场面，全都吓傻了。
静女怒道：“都看着干什么，过来两个力气大的，先将三姑娘送回三房，再来个腿脚利索的，赶紧找大管事请大夫去。”
苏含芳一直在挣扎，此时见挣不脱，也就不挣扎了，只盯着躺在地上的苏承芳冷冷笑着，眼中满是报复后的快意，有人来押她走，她也不反抗，倒是多看了静女一眼。
静女被她看得寒毛倒竖，却不能说什么，只颤颤的伸手去探苏承芳的鼻息，见有气息扑手，这才觉得身上的寒意不那么强烈了，马上又招人来，道：“去找个能抬人的春凳来，赶紧送九姑娘回房，想法子先给她止血，太夫人那里，去个人通知一声。”
然后又看向那个和她一起摁住苏含芳的丫环，却是认得的，正是当初与她同是“八香”中的一个，名叫晚香，便又道：“晚香，你守着九姑娘，千万仔细了，九姑娘活，你才能活，管好九姑娘身边的事儿，千万别乱，懂吗？”
晚香如何不懂这里头的道理，否则，她哪来的胆子和苏含芳去抢利剪，眼见静女临危不乱，指挥得利落，她吓得一片空白的脑子，也渐渐恢复了转动，用力握了一下静女的手，感激道：“今日多亏了你，若这回我能活命，日后永记你的恩德。”
说完，便接过了静女的棒子，先叫人去追那个跑掉的丫环，又指挥人去抬水，地上流了不少血，是一定要清洗掉的，今日客多，绝不能让人瞧见。又叫人拿了干净的帕子来，摁住了苏承芳的伤口，不教血流得更多，等春凳抬来了，她才与人一起小心把苏承芳抬上去，急急便走了。
后头这些事儿静女不知道，因为她交待完晚香，就赶着回宴厅，没进去，只在外头叫了个丫环，进去说太夫人醒了，要见裘怫，把裘怫给骗了出来。
裘怫先还真当是太夫人要见她，待出来后，看到静女半躲在廊柱后对她招手，顿时心里一沉，必是出大事了，否则静女没必要把她诓出来。
她立刻快走几步来到静女身前，压低声音道：“出什么事儿了？”
静女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这才附耳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直听得裘怫脸色都变了。
“你让人来请过三夫人？”
可小王氏一直在宴厅里，这会儿已经被苏氏劝了过来，开始跟宁氏一起撑着场子，招待客人们。
静女不知道情况，忙道：“奴婢确实拦了人让她过来报信，那人自称周横家的，说是四房伺候的。”
裘怫脸色越发的沉了下去，先前确实有个仆妇进来过，却是跟四夫人狄氏说了几句话，然后狄氏就若无其事的又坐下了，根本就没跟小王氏说过半句话。
情况很明显，狄氏压根儿就是等着看小王氏跟申氏再闹起来，故意压着不告诉小王氏，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伯府各房头虽一直都有矛盾，但只要一日不分家，就一日荣辱与共，狄氏这样的行为，不但自私之极，更毫无家族责任感。
“静女，你去太夫人的院子里，看太夫人醒了没有？若醒了，就禀报上去，若没醒，你就跟翠妈妈说这事儿。”
静女应了一声，立刻就去了。她原就是太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此时也只有她能直接进去太夫人的院子，换了裘家其他丫环仆妇，都得层层禀报，太夫人还不一定肯见。
裘怫又叫来葛覃，低声吩咐道：“你去找咱们府上的车夫，让他驾车去将太姑奶奶请过来，你也跟着一起去，就跟太姑奶奶说，伯府出大事了，太夫人身子不好，已晕了一回，千万请太姑奶奶过来坐镇主事。”
葛覃一直跟在旁边，静女的话，她也听到了几句，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小跑着便走了。
裘怫忧虑的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太夫人已经晕过去一回，再听了这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事涉苏承芳，只怕伯夫人申氏要发疯，太夫人若是撑不住，这府里就没有人能压制得住伯夫人，也只有苏太姑奶奶，辈分摆在那里，还能压一压申氏了。
但眼下更要紧的，是要把事情按住，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伯府里子面子丢个干净不说，苏含芳也完了，真是再想不到，她在激愤之下，竟然能做出这事情。
“林春，请成嬷嬷来。”
好在今日裘怫带出来的人足够多，不然，这会儿她想使唤人都不成。
成嬷嬷是宫嬷嬷，身份高，不同于一般的丫环仆妇，要伺候主子宴饮，她与其他客人们带来的一些有身份的嬷嬷，在侧厅里是单开了一席，这会儿酒兴正浓，中途被林春叫了出来，成嬷嬷已是心知必有事情，紧紧的又饮了一杯浓茶，去了几分酒意，这才来见裘怫。
“有件事儿，恐要麻烦嬷嬷，还望嬷嬷一定要帮我。”裘怫客气有礼的半福了身。
成嬷嬷一惊，连忙扶住了她，道：“不敢受姑娘的礼，姑娘有事儿，只管吩咐。”
裘怫站直了身，道：“事情紧急，详尽的我便不说了，只请嬷嬷守住宴厅大门，在宴饮结束前，莫让一人入内。”
事情已经发生了，虽说静女当时指挥着人，一一安排了，那些伯府下人也是一时慌乱，听了她的吩咐，但不用多会儿，必会有人惊慌失措的过来找小王氏等人，她不怕别的，就怕有人不晓事儿，在宴厅里当众就瞎嚷嚷，所以，她请成嬷嬷守门，不管是谁来，一个都不能放进去，必须坚持到宴饮结束，把这些客人们都送走。
也只有成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身份上比别的嬷嬷天然就高，纵然是一般的主子，都不好轻易开罪她，所以，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守得住这个门。
成嬷嬷听了这话，心里猛吃一惊，当下就道：“既是姑娘的吩咐，老奴必定竭尽所能。”
“那就全拜托给嬷嬷了。”
这头安排好，裘怫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宴厅，因先前静女是以太夫人为借口把她诓了出去，这会儿苏氏见她回来，便立刻问道：“太夫人可还安好？”
苏氏是真担心太夫人，不是这边离不得人，她早就告罪离厅去看望太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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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告知

“躺了会子，好些了。”裘怫一边应着，一边就悄悄扯了一下苏氏的袖子，又在苏氏掌心里比划了一个“三”字。
苏氏熟知次女的脾气，当下脸色微变，却又笑道：“那就好，我可放心了。方才我给席上敬了一轮酒，这会儿有些上头，你且扶我到外头散散去。”
这理由倒是个现成的，她方才确实敬了一轮酒，这会儿正好是小王氏在敬酒，也敬了快半轮了，冷不丁就发现苏含芳的位子上居然是空的，小王氏正心里一紧，听了苏氏这话，立时便道：“我量浅，也是吃不消，姑奶奶且等等我……”
一边说，一边就团团向席上告罪，却还是有人不肯放她走，非要她再敬上几杯，苏氏便也上前告了一轮罪，贞静夫人品阶摆在那里，面子自然也比小王氏要大不少，到底让姑嫂俩个顺利出了宴厅。
一出宴厅，苏氏立刻就紧抓住小王氏的手，带着往无人处走，小王氏不明所以，愣神之下，便被苏氏拖走了，直到苏氏停下脚步，她才回过神来，然后转头看向紧跟在后的裘怫，厉声道：“出了什么事？”
小王氏的眼皮子跳个不停，她预感到出大事了，而且多半跟自己的女儿有关。
“三舅母，您冷静。”裘怫神色沉着，“方才三表姐出去，我瞧着她有些不对，便教人跟上去……”
预感成真，小王氏一下子就脸色惨白了，死死抓住裘怫的手，颤声道：“她她她……她怎么了？”
裘怫被她抓得腕子疼痛，强忍着，继续道：“三表姐身上带了利剪，又正好撞着九表姐……”
别说是小王氏，就是苏氏听了这两句话，脸色也跟着变得惊恐起来，苏含芳该不会……不不不，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敢干这样的事儿，一定是她多想了。
但裘怫后面的话，打破了苏氏的侥幸心。
“九表姐受了伤，眼下还不知是否有性命之危，三表姐被送回三房院子里，我已经派人去太夫人院子里禀报了，趁着还有些工夫，三舅母您先……”
她话没有说完，小王氏已经面无人色，站立不稳，整个人都往后倒去，亏得苏氏就在她身侧，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在她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把，小王氏这才清醒过来，只是面色惶然，明显已是六神无主。她起先还以为是苏含芳想不开，却万没料到，女儿竟然……竟然……
“三弟妹，你要振作，我先送你回去，这事儿，你先听三侄女说个明白，再拿出个应对来……”
苏氏说着，便要扶小王氏走，裘怫立刻拦住。
“母亲，我已让成嬷嬷守住宴厅门，这会儿无论是谁来禀报此事，都进不去，宴厅里不能无人主持大局，眼下……只有靠您了！”
苏氏一愣，道：“宴厅里还有你四舅母和五舅母……”
裘怫提了一口气，道：“出事之前，静女拦下四房一个管事儿的妈妈，让她赶紧来请三舅母，那妈妈禀报给四舅母了。”
可狄氏根本就没通知小王氏。
苏氏和小王氏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狄氏的脾气，苏氏就不提了，可小王氏与她妯娌多年，岂能不知道，典型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根本就指望她不上，她不在宴厅里添乱就是好的了。而宁氏，嘴上是会说道，但心里是没个成算的，让她活跃气氛可以，但绝对镇不住人，万一成嬷嬷那边出了差子没拦住人，就得有个能镇得住的人在宴厅里周旋。
眼下，只有苏氏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小王氏当然也行，但她此时分明心神大乱，六神无主，也是指望不上了。
“她……太过分了！”小王氏气得浑身发颤，这府里，她头一个恨毒了申氏，而此刻第二个恨毒了的就是狄氏，若不是狄氏隐瞒，也许她就能及时赶过去，女儿也就不会犯下这样大事。
苏氏怕她又气出个好歹，立刻用力捏了她一把，道：“三弟妹，你冷静些，三侄女的事情如何处置容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泄出丁点儿风声去。”
小王氏听她这么一说，人也清醒过来，道：“是，是，绝不能漏出丁点儿风声，不然，含姐儿就完了，一辈子都完了。”
喃喃说着，她的神色瞬间就变得坚毅狠绝，道：“姑奶奶，宴厅这里就麻烦你了，府里头，交给我。”
太夫人晕了，申氏关着，狄氏和宁氏都在宴厅里，眼下府里根本就没个主事的人，只有她出面，才能压得住府里的人乱传乱嚷。
“还有一件事儿，事发时，九表姐身边有个丫环被吓坏了，乱嚷着‘杀人了’跑走了，也不知此时有没有追回，三舅母要早拿个主意，万一……得想个法子圆过来。”裘怫提醒道。
小王氏心里头一沉，事情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她心里焦急无比，再顾不上其他，伸手从腕上退了只水头极好的飘花翡翠镯，套在了裘怫的腕上，道：“好孩子，你这份恩情，舅母记下了，这是舅母送你的生辰礼，别嫌弃，等这回的事儿了了，舅母再亲自来谢你。”
说完，立刻就急匆匆的去了。
苏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沉重，然而无论她心里有多担忧，眼下只有努力调整心情，摆出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和裘怫一起回了宴厅，继续招待客人们。
后头的事情，裘怫就不大清楚了，因为她待在宴厅里再没有出去，和苏氏一起陪着宴客到最后，倒是狄氏见小王氏走后不见回来，大概就是觉得还有热闹可看，想出去瞧瞧，却被苏氏寻了借口给强留下来。
宴厅门外有过一阵小骚动，也是苏氏寻了话岔过去，没让客人们过于关注，而小骚动很快也平息了，可见成嬷嬷守门果然也是很成功。
好不容易挨到宴客结束，把客人们一一送走，裘怫还想留下来让静女再去打听打听事情的进展，却被苏氏硬塞到马车上给送回去了，不肯让她掺和进这件事儿里。还是在马车上，她才听葛覃说，苏太姑奶奶已经请到了府里，而静女则拍着胸口说幸好请来了苏太姑奶奶，她去太夫人院子里禀报的时候，太夫人还晕着，根本就没醒。
也是直到这时候，主仆三人才终于有了后怕的劲儿，彼此看看，神色间都有些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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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打包

“三表姑娘看着很温和端庄的人，怎么……怎么敢拿剪子扎人？”
葛覃很是不敢相信的模样儿，苏含芳是来过裘家好几回的，有段时间还跟着许嬷嬷蹭闺仪课呢，给她的感觉就是个挺好挺和善的姑娘，至少跟苏元芳比起来，苏含芳对她们家姑娘可就和善多了，万没想到她发起狂来，竟然这么可怕。
“这事儿……你可别说了，记着，通通都忘了，提也别提。”
静女则想得更深些，这件事太严重了，伯府里的下人们，恐怕得有一批人被封口，不是转卖就是被病亡，她和葛覃得亏是裘家的人，伯府只能想法子来封口，否则，葛覃就罢了，只怕她就活不了几日了。
葛覃一听，立刻捂嘴，表示再也不提。
裘怫的惶然与她们不同，她想的不是苏含芳，而是自己，她觉得苏含芳的这股疯劲儿，跟她生母李氏当年，竟是有几分相似，若是易地而处，换了她是苏含芳，会不会也干出同样的事儿？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越发的沉重起来，纵然是回到府里，裘怡就兴冲冲的跑来告诉她，方才门上有人风尘仆仆的替郑秀送了一份礼物来，指明是给她的生辰礼，都没有换得裘怫展颜。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在伯府有人给你气受了？”裘怡还想撺掇着裘怫打开礼物盒，看看郑秀给她送了什么生辰礼，结果裘怫却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把她的兴奋头儿都给打击没了。
裘怫看着她一副磨刀霍霍打算给自己出头的义愤填膺模样儿，沉重的心情好转几分，终于挤出个笑颜儿，道：“没有的事，我就是……有些想长姐了。”
她想跟长姐说说话儿，也想提醒长姐，最近还是不要往伯府去为好。
裘怡不疑有他，立刻道：“这还不容易，明儿禀了母亲，咱们俩一起去承恩侯府看望长姐便是。”
裘怫随口应了一声，却觉得苏氏多半不会答应。不想苏氏从伯府回来后，裘怡才提了个话头儿，苏氏就一口答应了，不但答应，还说前几日裘慎就就想她们姐妹了，有打算接她们姐儿俩去住几天的意思，然后隔日下半晌，就把姐儿俩打包一道送上马车，送去了承恩侯府。
这事儿蹊跷，别说裘慎前日来给裘怫送生辰礼，压根儿就没提这事儿，就是提了，也不可能接姐儿俩去住几日，顶了天也就是玩上半日罢了。要知道裘慎可是新媳妇儿，这出嫁都还没满一个月呢，哪有在婆家都还没站稳脚跟，就把两个妹妹接过去小住的道理。
裘怡整日里没心没肺的，自不会多想，裘怫却觉得，只怕这事儿，还是跟伯府有关。恐怕是因为她当日在场牵涉其中，伯府里有人要寻她的麻烦，苏氏才干脆把她送出门。伯府的人，总不能找上承恩侯府吧。
马车到了承恩侯府，是裘慎身边的魏紫亲自出来相迎的，一路穿廊过堂，便到了裘慎如今住着的小悯园。
裘慎仍是新妇装扮，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裳，臂弯里挂着坠珠披帛，乌发绾起，插戴了一套蝶恋花的头面，眉目含笑，气色粉润，可见新婚的生活过得十分的好。
“长姐，我可想你了。”
裘怡一见到裘慎，就亲亲热热的扑了上去，好听的话儿说了一长串，都不带换气的。
裘慎赶紧拿点心塞住她的嘴，笑道：“这才几日不见，你这张嘴，倒越发的能说了。”
裘怡被噎得支支吾吾，裘怫这会儿才插上话，笑道：“长姐别理她，她啊，想你的好处呢。”
姐妹仨说了一会儿话，丫环奉上茶来，这才暂且收口，各自落座吃茶润喉，裘慎又借故打发屋里几个丫环出去，只留了魏紫一人，这才道：“伯府的事我听母亲派人来说了，只说得不详尽，我这心里挂心得很，又听说太夫人病倒了，可母亲偏不让我去伯府探望，我也只能打发人送了些药材礼品过去，想私下探些口风，但伯府下人都受过了敲打，什么都不肯说，可外头又有些风言风语，也不知真假。唉，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卿卿，你生辰那日，伯府究竟出了什么事？”
自从朱小八生辰礼后就一直被裘怫给禁了点心零嘴的裘怡，这会儿正拼命跟桌上的点心较劲儿，这时突然听了裘慎的话，立刻抬头，一脸茫然道：“啊？真出事儿了？二姐，我问你你怎么还蒙我说是想长姐了。前日你从伯府回来，我瞧你脸色阴得跟暴雨天一样，就知道肯定有事儿。”
这几乎就是坐实了伯府里确实出大事了，裘慎的神色也就越发的凝重起来，目光落在裘怫身上，定定不离。
裘怫也知道这事儿是瞒外不瞒内，见裘慎如此担忧，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长姐，你让魏紫守着门去。”
魏紫一愣，看了裘慎一眼，见裘慎点了头，便走了出去，不但自己守了门，还把候在屋外的人都打发远了些。
裘怫这才又道：“这事儿，咱们姐妹私下说，万不可再传到旁人耳里。”
说这话时，她只盯着裘怡，至于长姐，她是不担心的。
裘怡想了想，赶紧捡起几块点心，拿帕子包了，道：“姐姐们说话儿，我还是出去玩儿吧。”
她有自知之明，不是个嘴紧的，有时候玩高兴了，什么话都能嘟噜出口，二姐这么慎重其事，她还不如不听，也总好过日后不经意闯祸。
裘慎和裘怫：“……”
好吧，她们这个妹妹，也就这点自知之明，算是个不错的优点了。
“可别跑远了，侯府地方大，你又不熟悉……”裘慎知道这个幼妹爱乱跑乱钻的脾气，连忙叮嘱了一句，只裘怡跑得快，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裘慎只有无奈苦笑，头疼的道：“燕燕这脾气，怕是难改了。”
裘怫安慰道：“天真烂漫总是好的。”强过愚钝无知，裘怡纵然有一千一万个缺点，但只要脑子是清楚的，脾气上，都不算是个事儿。
裘慎点了点头，这才回归正题，道：“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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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闹大

裘怫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道：“伯府里的事儿，长姐心里有数，伯夫人几次三番的阻挠三表姐说亲，终酿恶果……”
说着，她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只听得裘慎脸色一片惨白，一只手按着胸口，震惊又茫然道：“怎会如此？何至于如此？三表姐她糊涂啊……”
说到后面，她已是痛心疾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卿卿，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儿？三表姐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都是至亲，就算是大舅母做得太过分，可是这又关九表妹什么事儿，她这样报复大舅母，害了九表妹，可也毁了自己啊……”
裘怫神色黯然的捧了茶，让裘慎压压惊，然后叹息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伯府各房头本就有嫌隙在，积怨日久，如今闹成这样子，也教人唏嘘。”
“后来呢？”裘慎饮了茶，定了定神，又问道，“九表妹她可有性命危险？三表姐如今又如何了？太夫人病得可要紧？”
这些话，裘怫却是一问三不知了，只道：“母亲的意思，大概是想把我从这事儿里撇出来，因此不让我问，还把我送到了长姐这里，想来也是让我避风头的意思。”
这话一说，裘慎顿时就醒悟过来，连连点头道：“母亲思虑得对，这事儿你确实不能掺和到里头，若被牵连坏了名声，只怕你的亲事……”
说到这里，她语声一顿，怕裘怫多想，硬生生转了过去，道：“我已教人把东厢收拾了两间房出来，你和燕燕安心在我这儿住着，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管吃吃喝喝，顺带再研究一下你的园子，荣国公这一去，也有半年了，想来不用多久便该回京了，到时候你尽可跟他商量着怎么在荣国公府里建园子……”
这话到后头，已是有了几分打趣之意，裘怫听得脸上发热，转过头，道：“长姐，可别说了，这都哪儿跟哪儿，他要建园子就建，哪里用得着我跟他商量……”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就像建园子这事，明摆着是郑秀要讨裘怫的喜欢，要依她的心意建园子，但裘怫没嫁，就不能直接插手建园子的事情，私下里她跟郑秀怎么商量都没关系，只不能明着说。
裘慎见她的思路成功被自己带跑了，心里一松，便笑道：“好，我不说便是，总归咱们自个儿心里明白就是了。对了，前日我才听你姐夫提到，宏山书斋里新到了一批书，其中有本《天工录》，是园林大家巧夺叟所著，我已嘱咐你姐夫得空就去宏山书斋一趟，替你把书买了来，你在我这里闲着无事，便看看，定有助益。”
裘怫的眼神顿时就亮了，口中却道：“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姐夫，还是我自个儿跑一趟吧。”
裘慎笑了起来，点点她的额头，道：“你跟我玩什么把戏，你姐夫就是闲人一个，说什么麻烦，宏山书斋他是常去的，不是卖他的情面，你当谁去都能买得到吗？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先瞧瞧你的屋子去，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趁这会儿天色还早，来得及重新布置。”
“我的喜好，长姐最是知道的，不用瞧也知道定然是合我的心意。”
裘怫说着，便跟着裘慎一起去了东厢，姐儿俩有意无意的，都是避过了跟伯府有关的话题。
这日过后，裘慎就派人出去刻意打听了，外头果然是有些传言的，但因为那日裘怫处理得当，后来小王氏又手段厉害，迅速封了口，因此并没有扯出苏含芳来，只是那个叫着“杀了人”跑了的丫环，寻回来得晚了些，到底是教人听到了，好在那丫环当时神智已经不大清楚，小王氏对外只说这丫环是发了癔症，加上伯府里又没有人真的死掉，所以这个说法倒也是信的人多，疑的人少。
但太夫人病倒的事儿，到底还是让人说道了好几日，不过旁人也只当是因为寿面的缘故而被气病，不曾联系到那“杀了人”的事上去。至于伯府九姑娘也对外称病的消息，就更被掩在太夫人病倒的事情之下，不怎么引人注意了。
总体而言，这事暂时算是捂住了。
然而裘慎的担忧并没有减弱，事情捂是捂住了，但能不能一直捂下去，却没个数儿。苏承芳应该没有性命之危，但爱女被重伤，申氏怎么可能就此算了，以她的脾性，这事必然还是要闹一场了，太夫人又病倒了，伯府里根本就没人能压制得住她，虽说苏太姑奶奶出了面，但能压制申氏多久不好说，总之，这事儿没完。
而裘慎更怕裘怫被牵连进去，她和荣国公虽订了亲，可六礼毕竟还没走完，这亲事随时都有可能生变，万一伯府的事被申氏闹大了，连累裘怫坏了名声，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恐怕就……郑秀又不在京里，连个能周旋的人都没有。
所以裘慎特别理解苏氏的做法，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裘怫护在身边，绝对不让伯府的事情，牵连到她身上。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闹大了，闹得特别的大。申氏做了多年的伯府主母，早些年，太夫人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倒是把她压得死死的，而近两年来，太夫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回又被气得狠了，外加苏含芳一时冲动又雪上加霜了一把，是真的病得起不来身，小王氏纵然再有手段跟申氏对抗，可没了太夫人撑腰，她只是个三房夫人，府里下人也是懂得看风向的，认得清这府里最大的主子是谁，也就是禀着家丑不能外扬的原则，小王氏拉到了苏太姑奶奶为助臂，借着苏太姑奶奶的辈分，才联手暂时压住申氏。
可小王氏和苏太姑奶奶之间，却也有分歧，苏含芳干出这样的事来，不管有多少委屈和缘故，都是大错，所以苏太姑奶奶铁面无私，要把苏含芳送去流香庵以作严罚，但小王氏护女心切，死活不肯，还打算偷偷把苏含芳送到她外祖家中暂避风头，结果就被申氏抓到了把柄，当着苏太姑奶奶的面捅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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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为难

这个时节本就是天气转寒，苏太姑奶奶又有个老毛病，每到这时节便犯咳疾，只这一年多来，她独居在外，没有杂事烦扰，日子过得舒心，身体调养得也不错，所以一直没犯病，结果被伯府的事一闹，本就隐隐有些要发作的趋势，再让小王氏这么一气，就彻底犯了旧疾，咳得人有气无力的，就被申氏找到借口，将苏太姑奶奶请出了伯府，说什么不好打扰苏太姑奶奶养病什么的。
没有了苏太姑奶奶的辈分压制，小王氏哪里还是申氏的对手，有一日晚上，申氏带着人，明火执仗冲进三房的院子，把苏含芳从被窝里拖出来，解带褪衣，压在长凳上生生打了五十板子。
最后要不是太夫人闻讯，死活让人把她从病榻上抬了过去，苏含芳兴许当夜就被活活打死了。饶是保住了一条命，可她也被打得吐血不止，骨头更是不知断了几根，小王氏连夜请了大夫来瞧，大夫一看伤势都被惊住了，一番诊治后，摇头叹息的告诉小王氏，这姑娘的腰椎骨被打断，纵然治好，这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了。
小王氏当场就晕死过去，醒来后，一语不发，只派人把苏三老爷请了来，让他看着女儿的惨状。
苏三老爷也是一脸的惨然，他和小王氏一向感情极好，这些年纵然膝下无子，他也坚持不纳二色，当初申氏几次搅了苏含芳的亲事，他虽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劝小王氏，一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毕竟伯府五房人，只有他和大哥是一母同胞，又向来感情好，二来是他其实并不赞成小王氏想从高门挑女婿的行为，大宅门里水深，矛盾多，看看伯府现状就知道了，伯府还不算是多高的门第呢，他觉得女儿更适合那些家境简单但本身杰出的少年才俊，只要姑爷出息，将来何愁女儿不诰命加身，荣贵一世，所以申氏的搅和在他看来不是坏事。
他这些话，不止和小王氏说过，也和苏长英说过，只是小王氏没听进去，跟申氏斗得不可开交，倒是苏长英认同苏三老爷的想法，就像苏元芳的亲事，申氏心中不满，觉得魏国公府的旁支根本就配不上伯府嫡女，但苏长英却觉得姑爷很不错，虽然只是旁支，家境也清贫些，但姑爷本身却也是相当有出息的人才，魏国公府当初可没有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顶账，也是精挑细选了这么个人出来。
所以，妯娌俩个斗法，兄弟俩个也就没怎么管，再斗也就在内宅的一亩三分地上，能出什么大事儿，反倒是暗地里在外头用心寻摸出众的少年，人选倒还真有几个，只等明年春闱过后，择优为婿，哪想到竟是区区几个月都没有等得，就闹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来。
苏三老爷是个男人，他不能哭，可心里彷徨悲痛，又何下于小王氏，然而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申氏是他长嫂，长嫂再可恨，也要看大哥的面子，更何况这事儿论起头，还是苏含芳先伤了苏承芳，直到现在，苏承芳还昏迷未醒，连太医来诊治，都说不清楚她什么时候能醒。
正因为苏承芳昏迷不醒，苏三老爷自家没理，连去请苏长英做主，惩治申氏这个恶妇都没有底气，他此刻所承受的悲伤痛苦，苏长英又何尝没有，苏含芳刺伤苏承芳的时候，苏长英都没有责怪一句苏三老爷教女不严，只忙着给苏承芳请医延药，连苏太姑奶奶要送苏含芳去流香庵，苏长英还帮着求了一句情。
兄弟情深，莫过于此，苏三老爷还能说什么，他只知道，如今女儿毁了，妻子对他生了怨，而他和苏长英之间，恐怕也做不成兄弟了，嫌隙终归是产生了，除非苏承芳能醒过来，苏含芳能站起来，还有转寰的余地，否则，伯府长房和三房之间，从此只有仇，没有亲情。
左右为难，进退无路，苏三老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才能对得住兄弟，又对得住妻女。
小王氏见苏三老爷红着眼眶坐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吭出一声儿来，她惨笑三声，道：“好，好，好，苏文英，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今日终于教我看清，你就是个孬种，不敢给妻子撑腰，不敢给女儿报仇，滚，你给我滚出去！”
“惠娘，我……”苏三老爷试图安抚小王氏的情绪，但迎面就被一只茶壶砸过来。
“滚，我不要再看到你，滚出去！”
苏三老爷躲不及，也根本就没想躲，被砸了个正着，茶水湿了一身，额头上也被碎片划出一道血痕，整个人狼狈极了。
“惠娘，你听我说，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哎哟！”
这回直接砸过来的是椅子，苏三老爷被砸得连连后退，又被小王氏赶上来用力一推，将他推到了门外，然后门就关死了，任苏三老爷怎么拍门，都拍不开。
便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太夫人不好了，请苏三老爷赶紧过去，苏三老爷一听大惊，再顾不上小王氏，撩起袍子赶紧就往太夫人的院子里去。
他到的时候，苏长英已经到了，倒是那三个庶出兄弟没有见到，却不知是对嫡母的生死根本就不上心，还是太夫人没让人通知他们，想来应是后者，毕竟庶出的三房兄弟，虽没一个成器的，但面子活一向做得还过得去。
短短几日，太夫人仿佛老了十年，本就衰败的身体，如今看着竟是风中残烛一般，自那夜勉强爬起来救下苏含芳后，太夫人的病情就更加严重，一日里，竟只有二三个时辰能清醒，恐怕她也是自知不好，所以挑了个清醒的时间，把两个亲生的儿子叫到了床前。
看到母亲这副模样，苏长英兄弟俩一下子就跪倒在床前，心酸得不行。
“都是儿子管家不严，教府里出了这等泯灭人伦的恶事，害得母亲病如山倒，儿子有罪，儿子大罪啊。”苏长英痛心疾首，悔恨难当。
太夫人半倚在床榻上，见两个儿跪在那里，老大请罪，老三却只埋着头，不劝不扶，顿时老泪纵横，道：“家门不兴，出此恶妇，使你们亲兄弟反目成仇，我……我……”
她情绪激动，话到这里，已是喘息不止，说不下去。
苏三老爷虽不吭声，却立刻上前扶住太夫人，不停的抚她背，替她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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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结果

太夫人喘了好一会儿，终于顺过气来，紧紧抓着苏三老爷的手，眼睛却盯着苏长英，道：“老大，你打算如何处置申氏？”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看着两个儿子从兄弟变仇人，所以申氏必须严惩，但怎么个严惩法，却要斟酌，毕竟，有苏伯勤在，这就是申氏天然的护身符，伯府世子，绝对不能有被休离的母亲，更不能有打残侄女这样的恶名的母亲。一旦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不说苏伯勤和苏承芳以后难说亲，就是苏元芳，指不定都得教婆家给休回来。
苏三老爷听到这话，便也抬起头，看着苏长英。
苏长英这两日也是水熬火煎的，其实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恼怒得不行，是对申氏吼过要休了她，结果申氏冷笑一声，道：“行啊，你休吧，到时候我把你休我的理由往外头一说，整个伯府都别想落着好。”
往小了说，这是伯府家务事，哪个高门大宅里没点阴私丑事，手上有血案的当家主母多了去，只是大多遮着掩着，不被人知罢了，申氏就是干得不够聪明，她是明火执杖下的手，要是她聪明点，暗里给苏含芳下毒，就算别人都猜是她干的，没有证据都不能当面指责她。
可要说申氏不聪明，却又不完全是，她再蠢，也不会蠢到不知道明火执杖打残苏含芳的后果，她就是故意的，就是吃定了苏长英不敢拿她怎么样，因为这事情，往大了说是就苏长英这个伯爷治家不严，消息传出去，被人捅到朝堂上，苏长英这官位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说了，因为治家不严而被罢官的官员，也不是一个两个，早有前例在，他苏长英何能例外，事情一旦捅出去，他的前程就完了。
多年的夫妻，申氏太了解苏长英了，兄弟之情再重要，都重要不过他的仕途前程。无论她做了什么恶，苏长英也得死命的压下去，三房这亏吃定了。她只恨，太夫人那老不死的来得太快，没能当场把苏含芳给打死。但打残也够她出一口恶气的，一辈子受活罪，再没有比这更令她痛快的。
“母亲，儿子……”苏长英惭愧的低下头，不敢与太夫人对视，更无法面对苏三老爷的目光。
苏三老爷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手缩在袖中，紧紧捏成拳，道：“母亲，看在侄儿侄女的份上，这件事……就这样罢了吧。”
太夫人听得心如绞痛，身体发抖，颤声道：“老三，娘知道你一向是个好的……这件事，真真是苦了你……”
苏三老爷红了眼眶，衣袖一撩，又跪了下来，用力磕了一个头，道：“母亲，恕儿子不孝，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大嫂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今日，儿子便请母亲做主，把三房……分出去吧！”
以后，三房就独自过日子，与伯府、与申氏老死不相往来，这是苏三老爷身为人子、人弟、人夫、人父唯一能做的。
“老三，你你你……”
太夫人瞪大的眼睛，身体一阵抽搐，然后就厥了过去，惊得苏长英和苏三老爷齐齐扑上前，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才终于将太夫人唤醒。
“老大啊，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真要逼得他不能在府中立足吗？”
太夫人醒来后，抓着苏长英捶胸痛哭。她的儿子，这是被逼到什么地步了啊，在亲娘还活着的时候，宁可背上不孝之名也要跟伯府分家。
苏长英痛苦的道：“母亲，为了伯府的颜面，为了我苏家，儿子也是没有办法。”说着，他又看向苏三老爷，“三弟，你也心疼心疼为兄，承姐儿出事的时候，我可曾为难过你半分？分家的事，不要再提，你若实在不想与申氏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将她送到庄子关起来，以后这伯府的家，让三弟妹来当，三弟，就算是为兄求你了，咱们是兄弟，是亲兄弟啊。”
苏三老爷不发一语，苏长英提到了苏承芳，他这心里的愧疚涌上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伯府，如今他是留不能留，走不能走，怎么办呢？
半晌，苏三老爷终于低下头，道：“母亲，您拿个主意吧，儿子……都听您的。”
苏长英立刻又扑到床榻上，苦求道：“母亲，承姐儿那样子，咱们不能雪上加霜啊。还有伯勤，他在外头行走，也是要脸的，申氏是他的生母，申氏坏了名声，他该怎么见人？”
太夫人紧闭着嘴，也不说话了。苏长英掐准了她的死穴，苏伯勤是她最疼爱的孙辈，也是承重孙，这么些年来，儿辈们在官场上不高不低的混着，已经差不多是到头了，伯府要振兴，希望就在孙辈身上，虽说太夫人孙子也不少，但真正称得上她亲孙子的，就只有长房的两个，而嫡出的便只有苏伯勤一个。太夫人恨毒了申氏，不止一次的想要做主让苏长英休了她，但都是为了苏伯勤而打消了念头。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过了许久，太夫人才终于又颤声道：“你、你……要发誓，一辈子善待三房，要尽心尽力……养含姐儿到老……申氏就送到……送到西山的庄子上，教人看住了，此生此世，不许她再踏入伯府半步。”
苏含芳被打残，这辈子是没指望能嫁出去了，只能一辈子靠伯府养着。
苏长英含泪道：“是，儿子发誓，善待三房，养含姐儿一辈子，母亲，您放心，申氏这样的恶妇，纵然您不提，儿子也不想再见她……先送她到庄子上，等承姐儿的身子养好了，儿子立刻寻摸人把她嫁出去，还有勤哥儿的婚事，也不远了，等大礼一办完，儿子就让申氏病逝在庄子上。”
苏三老爷死死抿着唇，他知道，大哥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件事，便拍板定案，到此为止了。
如果事情真的到此为止，那倒真算是一件幸事，至少，伯府面子保住了，至于里子，那就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咽。但这世上的事儿，从来都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苏长英的话，被申氏知道了。
这母子三人说话，虽说是把下人都遣了出去，但总防不住有人听墙角儿啊，谁也不知道申氏早就买通了太夫人院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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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针对

申氏怒上心头，想送她到庄子上，还想让她“病逝”，门儿都没有。伯夫人当即叫人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娘家去，让娘家人来给她做主。
然而就在出府的那一瞬，小王氏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扯住申氏的头发，就在伯府大门口，两个女人撕打开来，口中更是互相喝骂，将伯府的里子面子全都撕了个七零八落。
这下子，事情真的闹大发了，最后，闹到了衙门里。就在苏长英和苏三老爷焦头烂额的想把她们从衙门里捞出来时，太夫人听说了此事，一气之下，倒在了床榻上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转眼间，伯府就挂起了白幡，忙于丧事的苏长英再顾不上申氏，只有苏三老爷，还是抽工夫托了许多人情，才把小王氏从衙门里接出来，至于申氏，还被关着，因为小王氏直接把她告了，告她为长不慈，杖刑侄女，以至身残，因小王氏死活不肯撤诉，衙门里的人自然便不好卖伯府的面子放人，毕竟，这事儿闹得实太大，他们就是有人看着苏长英的面子想徇私都不敢。
京城里都被这个案子给轰动了，高门大宅里的争斗撕逼，平时听谣传的多，真见着的少，因为绝大多数都掩盖下去了，一般人都只能听些似真似假的谣言，信不信的，就看耳根子软的程度了，大多都只是听那么一耳朵，当个乐子，可这回不同，闹上公堂了啊，活生生的内斗啊，堂堂一位伯夫人，竟然把侄女给生生打残，这是多凶残啊。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出来，原来那侄女也不是好鸟，拿剪子捅了堂妹，害得那姑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再联系一下当年上元夜的丑闻，许多人就啧啧啧，这忠毅伯府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风水看着不大好啊，这会儿有些心明眼亮的人，将这些事情前后一联系，大抵也就猜出来龙去脉了。
说到底是申氏自作孽，但这伯府的教养也很成问题，听说伯府当初有闺学的，大名鼎鼎的容溪堂啊，如今看来，徒有虚名，这容溪堂也不怎么样。再一打听，容溪堂早就不在伯府了，被并到了裘家闺学里。
再然后，这事情就被好事者、又或是有心人故意推动，牵连到了裘怫的身上。容溪堂并入裘家闺学，多半也会带坏了裘家闺学的风气，虽说有位宫中女官坐镇，但主事儿的人是裘怫啊，一小姑娘家家的，才刚过了十二岁生辰，生辰宴还设在伯府，结果就在当天，伯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啧啧，这裘家二姑娘该不是扫把星吧。
总之，不但是裘家闺学受到了负面影响，就连裘怫的名声，也开始向着负面滑落，尤其是她又是无父，无生母，这不活脱脱是个克父克母的孤煞命，怎么配得上荣国公？
就那最后一句，便是苏氏和裘慎最怕出现的局面，伯府的事情，终究还是牵连到裘怫和荣国公的亲事了，偏偏郑秀如今不在京，裘家纵然出声避谣，也不够分量，何况裘怫的生母确实早死，父亲也亡故，不像裘慎和裘怡，好歹生母都活着，别人说她是孤煞命，苏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心焦如焚，又因为太夫人的过世，伤心得不行，结果，不几日，苏氏便病倒了。
而裘怫和裘怡，却因为闺学的声誉受到影响，正面临着严重的退学潮，尤其是裘怫，在处理退学潮问题的时候，还要顶着别人满含深意的目光，以及有意无意的酸言酸语。这些她都能忍，可问题是，不知道是谁，竟然翻出了生母李氏的旧事，说李氏行事便有疯狂之兆，曾有摔女之举，更耸人听闻的是，传言里还说，她还杀夫，裘一鸣就是被她害死的。
这谣言一出，简直就有盖过伯府丑闻的风头，真的假的？若裘二姑娘的生母，真的有杀夫之举，那么无论如何，荣国公也不能娶她啊，天知道会不会跟她生母一样，也干出杀夫的事情？
如果说在伯府丑闻刚牵连到裘家的时候，太后还坐得住，在别人到她耳边嚼舌根子的时候，说得出“苏家是苏家，裘家是裘家，哀家瞧着裘二姑娘倒是个不落俗的”的话来，那么当李氏杀夫的谣言传出来时，太后就坐不住了。
“给哀家去查，谁敢胡言乱语，没凭没据的事情，也敢拿出来瞎编，裘知府病逝于任上，于国有功，于家有愧，教这些烂了舌根的人一编排，竟成了糊涂虫，连个妾室都管不好，还教人害了性命，合着当初皇帝任用官员时，竟是瞎了眼，挑了个糊涂虫去替他治理地方吗？”
这话说得太严重，本来只是谣言，大多就是听个热闹，听说裘夫人苏氏待这个庶女是极好的，若真有李氏杀夫的事情，苏氏怎么可能待杀夫之人的女儿那么好，所以没几个人把这谣言当真的，可太后这一怒，少不得便要真严查了。
这一查，便查出大问题来，谣言，他居然不是谣言，只是夸张了些，说李氏杀夫，没那么严重，可裘一鸣的病逝，却确实跟李氏脱不了关系，他是因为被李氏推到池子里，染上了严重的风寒，最后不治而亡的。而李氏为什么要推他？却是因为裘一鸣带了裘怫在池子边玩，李氏当时伸手去推的是裘怫，裘一鸣为了护住女儿，才被李氏给误推下去。
这简直比伯府丑闻更教人难以置信，申氏打残的那个，好歹只是侄女，可李氏居然对亲女下手，而且结合之前的摔女传闻，可见还不止下手一次，为什么？
毒妇、疯妇的名头，迅速挂上了李氏的头上，然后，毫无意外的，身为李氏的亲女，裘怫也就挂上了毒女、疯女的名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裘怫就真是个木头美人，也看出来了，这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本就没几个，当初苏氏带着她们姐儿仨上京时，早把那些知道情况的人给打发了，所以她们姐儿仨初至京中时，身边只有聊聊几个年纪不大的丫环，连个乳娘都没有，对外苏氏称是年纪大些的，不是配了人，就是舍不得与夫家分开，她便做主把人给放了出去，其实苏氏真正要隐瞒的，就是李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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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针对裘怫，派了人远去岭南找到了那些被放出去的下人，怎么可能翻出这陈年旧事，裘家如今知道这桩旧事的，除了苏氏和云姨娘，就只有裘怫自己，连裘慎和裘怡都不知道，就更不要说那些下人了。
裘怫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值得别人针对的，无非就是那桩招人眼红的亲事罢了。从伯府丑闻开始发酵，然后突然就扯到裘家闺学的头上，当时裘怫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似乎是有人针对裘家而来，而今李氏杀夫的议论声，已经彻底压过了伯府丑闻，成为京中更劲爆的热议话题，裘怫就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想，这就是有人针对裘家，准确的说是在针对她，所以扣在她头上的那顶所谓的毒女疯女的帽子，她都不觉得奇怪了。
随后，更加雪上加霜的局面出现，太后召回了许嬷嬷和成嬷嬷等宫人，裘家闺学没了定海神针，本就汹涌的退学潮，一下子就巨浪滔天，基本上，短短几日内，就一个学生也没有了，就连从容溪堂并过来的那些教习嬷嬷们，也一个个开始请辞，倒不是她们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而是学生都没有了，她们这些教习嬷嬷也没有被裘家闲养着的道理，就算裘家愿意，她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苏氏本就病着，裘怫还压着这事儿不教她知道，但哪里能瞒得了多久，还是传到了苏氏的耳朵里，这下子，苏氏直气得吐血，病势越发的沉重了，惊得裘慎都从夫家回来，整日的床前侍疾，但苏氏恐影响了她在夫家的地位，惹得公婆不满，只让她在裘家留了两日就强硬的把她赶回了承恩侯府。
倒是陆晔还算有情有义，过不到一日，又亲自陪着裘慎回娘家住了几日，待苏氏的病情稍有几分起色，才又带着裘慎回去了。
转眼便是太夫人的七七，苏氏又强撑着病体，去了伯府，人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伯府如今也是一团乱，申氏至今还关着，如何定罪都没有个章程出来，小王氏怨气冲天，狄氏只管看热闹，宁氏唯恐天下不乱，居然趁着这时候开始抢夺府里的中馈之权，苏长英内外交困，心力憔悴，竟然镇不住局面，就在这一团混乱中，当着太夫人的灵前，苏三老爷被小王氏逼着，又一次提起了分家的事。苏长英还没有什么反应呢，苏氏就先被这场面给气晕过去了，被抬着出了伯府。
便在这时候，太后突然又下了一道懿旨，命裘怫代她到流香庵抄经祈福三年。
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氏被这一记晴天霹雳彻底击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是悔婚了，只是不好自打脸，收回加诸在裘家身上的恩荣，所以干脆就光明正大的把裘怫送进了庵里。说是抄经祈福三年，但三年后，裘怫要是突然有了佛缘，想出家做姑子了，那荣国公也不能跟佛祖抢人不是。至于裘怫是自愿出家的，还是被逼出家的，那就不必深究了。
皇帝不开声，就没有人能驳回太后的懿旨，裘怫连一声冤都不能喊，就只有收拾行装往流香庵去。苏氏病在床榻上起不来身，裘慎在承恩侯府里被人绊住了，没能赶回来，只有裘怡将她送出了门，眼泪汪汪的看着裘怫登上马车，要哭不哭的模样儿，十分可怜。
裘怫倒是更平静些，她早有预感，或者说，从明觉大师给她解的签语上，她就知道她和郑秀之间，不可能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这巨浪来得这么快，这么令人措不及防。
“燕燕，如今家中就只有你和母亲了，母亲正病着，你要好生服侍母亲，打理好家中，母亲已经教过你如何打理家事，你虽没有经验，但如何上手心里也有底儿，再有内外管事帮衬，应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若实在有难处，你又拿不了主意，只管打发人到流香庵来问我。”
裘怫一一叮嘱着，裘怡是裘家最小的女儿，一惯被长姐和她宠着罩着，没经过事儿，如今事发突然，整个裘家的担子一下子就全落在了裘怡身上，纵然是压力再大，裘怡也必须一肩挑起。
裘怡本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裘怫这么一吩咐，顿时就落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死死拽着裘怫的衣袖，道：“二姐，你不要走，我不行的……你是知道我的，一向没担当，我……我害怕……二姐，我好怕啊……”
裘怫眼睛也微微发酸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这股酸意压下去，又拿帕子替裘怡擦了擦脸，道：“别哭，燕燕，哭也解决不了事情，我再叮嘱你一件事情，待母亲身体好些了，你想法子将长姐请回来，让长姐劝母亲尽快把过继的事情办了，咱们家，一定要有个男儿来顶门立户。”
否则，当真是人尽可欺了。若裘家有个男人，至少也可以在出事的时候在外奔走，不说力挽狂澜吧，起码也能打听出一些根脚，知道是谁在算计她。而眼下，裘怫除了被动的应对，竟然全然无法主动出击，因为，她是女子，她不能出外奔走，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谁在针对她，想反击都找不到正主儿。
她甚至还有一层更深的担忧，苏氏这回是被打击得狠了，这一病，极可能伤了元气，若嫡母就这么一病不起了，族里绝对会塞个人过来继承她们这一房，至于人选还是不是昆哥儿，就不好说了。在过继的事情上，裘怫和裘怡根本就没有发言权，除了苏氏能做主，也只有裘慎才能说几句话，但裘慎已经出嫁了，理论上都不是裘家人了，族里要是不拿她的话当回事儿，裘慎也没有办法。
昆哥儿在裘家住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和三姐妹处出些感情来了，而且昆哥儿的品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也还算是不错的，将来他继承了裘一鸣这一房，怎么着也算是三姐妹的靠山，可若换了其他人过继，恐怕就后果难料了。
所以，裘怫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特地叮嘱了这件事，就是希望把过继的主动权死死捏在裘家手里，绝不能让裘族左右，这关系到她们三姐妹的后半生，不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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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别扭

裘怡哭得直抽气，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裘怫的话听进耳朵里。裘怫叹了口气，好在她早有准备，事先写好一封信，塞到了裘怡怀中，道：“罢了，你只管在家照顾好母亲，管好下人，然后闭门锁户，轻易别出去走动就行，再把这封信送到长姐手上，其他的，你不必管，不必问，不必想。别想，有姐姐们呢。”
其实关于过继的事，她原是想亲口跟苏氏提的，但眼下苏氏病得严重，哪里是提这事儿的时候，没的让苏氏越发的心思沉重，病得更厉害。再者，有些话，她也不便开口，比如过继这事，也只有裘慎开这个口，苏氏才能听进去。
相比自己的亲事生变，裘怫反倒觉得这件事儿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她的亲事，倒不急在眼前，就算太后悔婚，那也不是当下就立刻能悔的，太后也是要面子的，就算太后不要脸了，她也要顾忌一下太子，毕竟这桩婚事是太子出面保的媒，太子总还是要脸的。哪怕太后打定了主意要逼她出家，那起码也得让她先抄上几个月的经，听几个月的佛法吧，否则这佛缘又从何提起。
有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想法子给郑秀送信了。他若无惧，她便坚定的等他回来，他若因为李氏杀夫的事情而看低了她，她宁愿他亲口说退亲，也绝对不会出家。
她无错，从小儿起她就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性情，她抄经静心，她发誓不会像生母那样被感情所困，走向极端，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如今却还要因母罪女，这样的理由，她不接受。
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裘怫在流香庵里安顿下来，身边只有林嬷嬷和葛覃两个，林嬷嬷是太后特意留在她身边，名为服侍，实际上是监视。葛覃是自己哭着喊着非要跟过来。至于成嬷嬷和林春等人，她们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自然也跟着许嬷嬷一起，被太后叫了回去，只有林嬷嬷，因性子严厉，才被太后留下来看紧裘怫。
静女本也想跟过来，但裘怫考虑到苏氏病重，她身为女儿不能床前侍疾，已是愧疚，静女是她贴身之人，又一向细心稳重，因此留下静女代她服侍苏氏，帮衬裘怡管事。
流香庵的庵主，法号严若，知道裘怫是被太后一道懿旨送来的，待她倒也客气，给她单独安排了一处小院，地方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并一个小天井，比裘怫原来住的闺房还逼仄些，但只住三个人却是足够用了。
头一天没什么事儿，就是收拾行囊，整理屋子，严若庵主还特地派了两个姑子过来帮忙，一天下来，也就收拾得七七八八了。次日，则是另一名法号叫做般福的姑子来，领着裘怫在流香庵各处转了一圈，一是熟悉一下环境，二是要告诉裘怫，她每日里功课安排，比如说卯时整便要起，有两刻钟的时间梳洗穿衣进食，然后便要到观音殿里做早课，一个时辰后，又可休息一刻钟，然后就是上香听经静坐，到巳午之交时，过斋，也就是进食，午时之后便不许再进食了，这就是俗话说的过午不食。
这之后，裘怫就不必像其他的姑子那样，还要继续做功课，学戒律，太后到底是给她留了面子的，在懿旨里没有明着说让她出家当姑子，而是很体面的抄经祈福，所以裘怫就要待在屋子里抄一下午的经，中途可以喝些水，或是杏仁露、奶浆之类，但绝对不能吃零嘴点心，这让习惯了一日三餐的裘怫，在刚到流香庵的一段时日里很不习惯，有时候饿极了，也只有喝杏仁露、奶浆充饥，实在是……但她的适应性极强，也就十来日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倒是葛覃，没有裘怫这么强的自制力和适应性，有时候会偷摸着跑出去买些吃食，让林嬷嬷逮到过几回，被狠训了一通，但葛覃很大方的把买来的吃食分给林嬷嬷，而身为正主儿的裘怫又克制得住，根本就不吃葛覃买回来的吃食，把流香庵里的规矩守得一丝不苟，后来林嬷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林嬷嬷不管，流香庵里自然也不过问，葛覃的名字又不在太后的懿旨上，她也不是庵里的姑子，更不是犯了错被送来的受罚的，就是个服侍人的小丫头，流香庵里的规矩自然也管不着她，只要她吃东西的时候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当着姑子们的面吃，这事儿基本上就没人会管。
除了不能出庵半步，裘怫在流香庵的日子过得还算不差，有太后懿旨当护身符，庵里头也没有哪个姑子敢来惹她，毕竟她顶着为了太后抄经祈福的名义，别人来招惹她，就是破坏她抄经，破坏她抄经，就等于是不让太后得到福报，这罪名可没人敢担得下。
唯一让裘怫有些别扭的，就是有一日做完早课，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说她住的这处院子，之前是皮四姑娘住过的。
皮四已经出嫁了，太子妃和靖国将军府为了她，也是煞费苦心，在江南繁华之地，替她寻了一户人家，与皮家大奶奶的娘家沾些亲，也算是世家，虽比不得杜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但在江南一代也是数得着的豪绅，势大，富贵，配皮四姑娘也不算高攀，恰相反，如果不是靖国将军府出了位太子妃，怕是皮四姑娘还高攀了那家。
这门亲事差不多就是在太子上裘家保媒之后不久就订下了，只是那时候，荣国公和裘家二姑娘的事，实在是太让人掉眼珠子，所以皮四订亲的事，就被掩盖住了，竟没有多少人提起。还是裘慎出嫁之前，靖国将军府大张旗鼓的替皮四送嫁，裘怫才听人提了那么一耳朵。皮四的婚期订在十一月，因江南路遥，所以靖国将军府提了两个月就送嫁了，还特地在江南置了宅子，到时候皮四就会在这宅子里出嫁。
眼下都已经入了十二月，转眼就要翻年了，皮四自然已经出嫁了。裘怫本以为自己和皮四是再没有相干了，却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皮四从流香庵出去了，她却进来了，无巧不巧的，竟还住在同一个小院里。
这兆头，简直就是“大不吉”，这事儿要是传到外头去，只怕又有人要说她将来怕不是要跟皮四落同一个下场，只是皮四能出去，是因有太子妃替她周旋，还能出去嫁人，而裘怫无人撑腰，便只有落得一个出家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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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相见

裘怫也只是别扭了两日，便也想开了，事在人为，她本无所求，但和郑秀之间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绝会轻易放弃，除非，是郑秀先放弃了她。
所以，每日抄经之余，她就在琢磨着给郑秀送信的事，虽说有林嬷嬷盯死了她，但她借抄经的机会，偷偷写封信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要送出去也容易了，眼见快翻年了，裘怡或许思量不到，但裘慎一定会给她送些东西过来，到时候让长姐帮着送信，这点小事，相信长姐还是能办到的。
问题是，这信该在什么时候送？
送早了，裘怫担忧会乱了郑秀的心，坏了他的前程，送迟了，又怕郑秀从别的途径知道了这件事，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偷跑回来的事来。虽说郑秀答应过她，以后遇事不再冲动，但裘怫并不知他能不能做到，只要事关于她，他就总是冲动的。
思来想去，举棋不定中，裘慎果然来了流香庵。是陆晔送着来的，因流香庵是尼姑庵，男子等闲不好进来，便只送到了庵外，便自行去了流香溪边赏玩，只等裘慎要走时，再派人去叫他一声便成了。
裘慎见了裘怫，话不多说，倒先哭了一场，拉着裘怫上上下下的打量，虽大半月不见，这妹妹精神头倒也与在家时一个模样，只模样儿又显清瘦了些，想是因庵中茹素的缘故，这才略略放下心，让葛覃打了温水来擦了把脸，重新上了脂粉，姐儿俩相对而坐，说起了话来。
“原燕燕也想同我一起来看你，只母亲的病难见起色，这时候正逢年下，人情往来，年礼互赠的，还要打点祭祀，家里头没个能做主的人不行，她虽年少，性子也不大稳重，但事到临头，也由不得她不出面，实是没办法走开儿。”
裘怫听了便笑道：“燕燕也是许嬷嬷教导出来的，规矩礼数什么的，她都心里门儿清，只是平日里有长姐和我在，倒不必她费什么脑子，因此显得不稳重，真遇着事儿，她还是撑得住的。”说着，又从架子上取下两叠抄好的经文，“这是我偷闲儿替母亲抄的药王经和替太夫人抄的往生经，长姐带回去，将药王经供在佛前，往生经烧给太夫人。”
裘慎抬手接过，翻了两页，见字迹工工整整的，显见是用了心抄的，不由得眼圈儿又是一红，道：“你有这份孝心，母亲知道了，想必也能宽慰些。”又嗅着墨香之外，竟还有些蜡油的烟气，便知道这必是裘怫熬夜在灯下抄的，于是又道，“以后可不必再如此了，小姑娘家家的，熬坏了眼睛可怎的好。”
裘怫见长姐是一片真心的关怀，心中也是感动，便道：“我听长姐的，不抄了，只每日在佛前替母亲和太夫人诵经祈福便是。”
裘慎这才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在庵里，清清静静的也好，外头的流言什么的，你不必管它，旁人的碎嘴话也不用听，便就是有人眼红你，把你往泥里糟践，你也要记着你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千万不要自怨自艾，自轻自贱。”
裘怫忙问道：“可是外头又有人编排我什么了？”不然，长姐不会特地叮嘱她这些话。
裘慎不肯细说，只道：“无非是旧话重提，当初就被狠打了脸的，那些没影儿的话，再不必去听。”
裘怫顿时了然，想来是她“毒女疯女”的名头上，又添了“狐狸精”之类的吧，当初刚传出订亲风声的时候，便有人说她不知检点勾引郑秀，只是后来被苏氏抬出家风门第还有许嬷嬷这块招牌给狠打了脸，如今必是有人又把这些话拿出来编排她，偏许嬷嬷又被太后召回了宫，苏氏又病着起不来，再没有人能替她出头辩白的，可不由人混说，越说越离谱了。
裘怫的心思一向沉得住，倒没怎么生气，嘴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她管不着，她能管着的只有自己，必定是要将规矩给守严实了，她是清清白白的女儿，绝对不留一丝把柄让别人将谣言坐实。只是，这谣言不澄清，对裘慎和裘怡的影响就大了，都是姐妹，同样姓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坏了名声，也会牵连长姐幼妹。裘慎已经出嫁，情况相对要好一些，顶多也就是在婆家听人说些闲话儿，面子上不好看罢了。但裘怡的影响却大了，只怕先前中意她的几家，都要退缩。
想着这些，裘怫的神色便渐渐的沉了下去，将给郑秀送信的纠结暂且抛开，只思索着对策。
裘慎素知她爱多思，连忙按着她的手，道：“才与你说了，在庵中便清清静静的，外头的事不必你操心，自有我与你姐夫替你想法子澄清了。”
裘怫抿着唇，道：“此事要另想法子，分明是有人故意算计我，毁我名声，长姐不澄清便罢，若一澄清，只怕越描越黑，还要再牵连到长姐自己身上。”
裘慎叹了口气，道：“到底还是你心明如镜，我原也不知，还是你姐夫瞧着外面的风头不对，像是有人故意操纵，我央了他去打听，只是他素是个闲人，往来的也都是些风雅中人，目前还没有打听出什么来，等有了眉目，我再告诉你。”
裘怫点点头，道：“多谢长姐和姐夫了。”顿了一顿，方又道，“姐夫是个有心的人，又对长姐真心实意，虽因我的事儿牵连了长姐，我却是全不担忧的。只是燕燕那里……长姐嘱着她少出门儿吧，要紧的是谨言慎行，再不能如往日那样全不上心的。”
像在魏国公府里，被朱小八拉去了外书房那里的事儿，若被人传出来，裘怡纵然再清白不过，也不会有人信了。
想到这里，裘怫眉头一皱，继续道：“有桩事儿，还要劳姐夫出面。”
说着，便把这件事儿告诉了裘慎。原是她想找机会跟赵词接触一下，请他不要将在魏国公府外书院那里见过裘怡的事情说出去，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先是裘慎出嫁，后是忙着教导裘怡管理闺学，再然后就是伯府出事，紧接着牵累到她，害她被太后一道懿旨给送进了流香庵，竟然是再没有丝毫机会办这事儿了，如今，也只有托给裘慎和陆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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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回信

裘慎听了来龙去脉，也是好气又好笑，抚额道：“这事你怎么不早与我说……也罢，放心吧，这事儿有你姐夫的面子，赵二公子必不会乱说的。”
“其实我也只是白操心一场，赵二公子为人倒还是有些君子风度的，他若要说，早该说出来了。”裘怫有些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确实是她的不是，原本她已经差不多忘了，要不是形势急转，她的名声突然间就坏了，又怕牵连到姐妹，她也想不起来。只是为防万一，还是要跟赵词那里提一声的，不然，若漏了丝毫口风，对裘怡、对裘家姐妹，都是雪上加霜。
俩姐妹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裘慎还记挂着要回娘家看望母亲，不好久留，因此给裘怫留下了二百两银子和一些节礼以及冬日里不能缺的上等炭霜，又给庵里捐了二百两的香火钱，嘱托严若庵主好生照顾裘慎，然后便匆匆走了。
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但承恩侯世子夫人出手大方，捐了这么多银子，也不过是要求别让裘怫饿着冷着，并不求其他特殊待遇，严若庵主又岂有不应的，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她还肯放裘怫出庵到流香溪边走走散心，去梨山上赏赏梨花，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也不知是裘怫抄的经真的宽慰了苏氏，还是裘慎求了承恩侯夫人，从宫里请了位太医替苏氏诊治，开的药方子很管用，总之，打这个年过了之后，苏氏的病倒真的渐渐好转了，到上元节的时候，基本已经没有大碍，可以重新掌家理事了。
苏氏病一好，裘怡就解脱了，撒着欢儿的跑出来，先往魏国公府找许久不见的好姐妹朱小八唠了半日闲话，然后就欢蹦乱跳的跑去流香庵看望裘怫去了。当然，这不是什么姐妹情深，而是裘三姑娘嘴馋了，带足了制作盐渍梅子的材料，讨她家二姐的好去了。
所以当裘怫瞅着裘怡带来的这些东西之后，哑然无语，一点儿姐妹相见的喜悦都没有了。倒是跟着一起来的静女，和裘怫相见更有几分姐妹情深的感触。
裘怡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来了没一会儿，见裘怫和静女泪眼相看无语凝咽，便大感没趣的出去逛荡，到放生池那里喂鱼……嗯，准确的说是逗鱼去了。
裘怫也没理会，只叫玉台和玉板跟紧了她，然后才拉着静女坐下，问道：“府中近来可好？”
静女听她这么一问，好悬没哭出来，道：“姑娘自顾不暇，还记挂着府里……打从过了年，就好起来了，夫人的病如今已经好了，只还需按方调养一段时日，太医说夫人这回是气怒攻心，又逢大悲，七情不调，伤及元气，但只要调养好了，就不会留病根儿。”
裘怫听她说打从过了年就好起来了，心中顿时有数，这说的其实是外头的谣言，因过年过节，暂时被压下了一些，大抵是有人发了话，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让这些谣言再坏了宫里贵人的心情，这所谓的贵人，多半就是太后和皇帝了。否则，大年节里，大宴小宴一堆，正是谣言发酵的大好时候，哪里能消停得了。这回无非是因为牵涉到了郑秀，怕惹了太后和皇帝的不高兴，才被人刻意压下去了。
想来苏氏也是因为外头的谣言消停了些，这才转了心情，又得了太医诊治，病情才一日日的好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出面压了压谣言，总归，这对裘家来说，算是这段时间以来，遇着的最大的好事了。裘怫心里略略放松了些，又问道：“母亲既好了些，那么过继的事情，长姐可曾与她提过？”
“大姑奶奶一早就与夫人提过了，夫人也点了头，这不，前日上元夜时，夫人特地带了昆哥儿和三姑娘去看花灯了，三姑娘和昆哥儿玩得可好了，后来我还听见三姑娘悄悄的问昆哥儿，愿不愿意与她做亲姐弟，昆哥儿一直点头呢。”
想到当时的情景，静女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听到这些，裘怫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昆哥儿也是聪明的。”
两下里都情愿，这事儿差不多就能定下了，只等族里开祠堂改族谱，把昆哥儿的名字填进裘一鸣这一房，便算成了。
如今，裘怫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忧，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给郑秀的信，她到底是在年前就赶着送出去了，只是她没有在信里说自己的处境，只说了几件她幼时的事情，然后又说了她一直在抄经，不是给太后抄的经，而是她打小儿就是靠抄经来磨砺自己的性情，她和裘怡只差了半岁，却远比裘怡要老成稳重得多，甚至连长她三岁多的裘慎，在这方面都不如她。最后，在信的末尾，她又添上了三个字：要冷静。
也就在静女离开流香庵不久后，她就收到了郑秀的回信，信中只有四个字：信我！等我！
看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裘怫几乎就哭出声来。被人骂毒女疯女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太后一道懿旨送到流香庵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给郑秀写信，把真正的自己剖白在信中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可是，郑秀一句“信我等我”，却令她心绪翻腾，压抑着不知多久的委屈，如井喷泉涌，再也控制不住。
哭声从屋里传到屋外，惊得葛覃连忙冲了进来，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裘怫用帕子掩住脸，哽咽道：“无事，你守着门，我哭一会儿便好。”
葛覃眨巴着眼睛，瞧见桌案上压着的是荣国公送回来的信，顿时心中如同吊了个水桶，七上八下的。虽是依言守着门，可脑子里却翻了天，姑娘为何对着荣国公的信哭泣？难道是荣国公他……他听信了那些谣言，不肯要姑娘了？
想到这个可能，葛覃顿时又气又委屈又心疼，裘怫在屋里头哭，她就在屋外头掉眼泪，还不敢出声儿，只拿手背不停的抹掉眼泪。
泪眼模糊中，看到林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声音严厉的道：“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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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幕后黑手

葛覃用力抹掉眼泪，撇过脸不肯说话，倒是裘怫在屋里听到了林嬷嬷的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她哭了这一会儿，心里的委屈发泄得差不多了，又恐葛覃被林嬷嬷责备，于是立刻扬声道：“葛覃，打一盆温水来。”
葛覃忙应了，赶紧一溜小跑着去打水。
裘怫虽是扬声，但毕竟哭过一场，声音远不如平时清脆干净，带着几分暗哑。林嬷嬷听了，立刻就皱起眉，掀了帘子进屋，一看裘怫红肿的双眼，便道：“姑娘身在庵门清静之地，还是少些思虑，专心抄经为好。”
裘怫整理了一下仪容，半福身一礼，镇定道：“是，多谢嬷嬷教导，以后小女再不如此了。”
虽然林嬷嬷的语气极不佳，但话却是好话，若是教别人知道，她在给太后抄经祈福期间，躲在屋里痛哭，指不定还会被说成是对太后不满，不愿意替太后抄经祈福呢。
这罪名绝对不是裘怫能当得起的，林嬷嬷语气虽不好，却是对她的提醒，不管林嬷嬷的提醒是出于好意，还是别的什么，总归，这提醒是为她好的，所以裘怫福礼相谢。
见裘怫这样的知进退，林嬷嬷便再没说什么，转身掀了帘子又出去。
不一会儿葛覃端着净水回来，裘怫擦了脸，见她一双杏眼也红红的，便道：“我哭我的，你又哭什么，竟也不避着人些，教林嬷嬷瞧见了，小心她回头扣你的零嘴儿。”
葛覃好容易才止住了哭意，被裘怫这么一问，倒又伤心起来，道：“姑娘，是不是荣国公想退亲了？”
裘怫这才知道她为什么哭，顿时失笑，道：“瞎想什么呢，没有的事。”说着，她这笑容里倒是透出了几分羞涩。
葛覃顿时呆了呆，道：“那姑娘你哭什么？”
裘怫被她问得好气又好笑，脱口道：“我想他了不成么？”说完才觉失言，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推着葛覃出去，“快去把水倒了，我还要抄经呢，没工夫与你闲瞎扯。”
葛覃被推了出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掀了帘子进来，只这回却是笑容可掬的，道：“姑娘，您叫我倒水，怎的还不把水盆子给我。”
裘怫：“……”
其实，郑秀在最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就冲动的立刻赶回京中了，那时候裘怫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送信给他，只是当初离京前，裘怫劝他的话，他到底是听进了心里去，再加上这大半年在外磨砺，少年人骨子里的浮躁更被打磨掉不少，郑秀到底是沉住了气，没有轻举妄动。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年关，建章营巢匪的行动也相对少了很多，毕竟，就算是在营里，也一样是要过年的。所以郑秀有足够的时间思索这件事情，大概是因为在宫中待过几年，那是世间勾心斗角最为严重的地方，所以郑秀对这些事也特别的敏感，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操纵，否则，伯府的事情再怎么牵扯，也不该牵扯到裘怫的身上，甚至还将那些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就为了往裘怫身上泼脏水。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凭裘怫是他的未婚妻，在伯府的事情牵连到裘家的第一时间，就该先把裘怫给撇出去，京里头，敢得罪他荣国公的人不是没有，但数来数去，也绝不会有几个，真当他郑秀是个少年人，没权没势就不懂得跟皇帝借权借势吗？
所以不是有人刻意推动，裘怫就绝对不会落到如今的处境。太后下的那道懿旨，郑秀反而不担心，裘怫在流香庵待一段时日不是坏事，反而能避过那些流言蜚语，只要等到他回京，他就有把握劝得太后回心转意，把裘怫从流香庵里再接出来。
关键是，谁在背后操纵，不把这只搅风搅雨的黑手找出来，裘怫身上的污名要怎么洗清？
所以趁着过年这几日的清闲，郑秀就专心干了一件事，遥控着长安利用飞鱼卫的渠道，去查幕后黑手。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收到裘怫的来信，一看小姑娘在信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幼时的那几桩事儿，小心翼翼的跟他剖白着真正的自己，郑秀几乎没抱着信在地上打几个滚儿。
风雨见真情，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儿，他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小姑娘对他真正敞开心扉，他的小姑娘啊，最是守规矩不过的，又极会掩饰，要探知她的真心，真正是不容易。要不是幕后黑手泼的脏水实在恶心人，他都想包个大红封登门感谢去了。
收了信当然得有回信，虽然裘怫的信写得四平八稳，除了说了几件她幼时的事，再嘱咐他别冲动之外，再无一字，没提她的处境，没提她的心情，但他还是从中看出了小姑娘的惴惴不安，抓耳挠腮的想了许久，试图掏尽肚子里的话，写一封长长的信来安抚小姑娘，但写来写去，最后他一肚子的话，最终只化为四个字：信我！等我！
千言万语，不如灵犀一点。他要说的，她都懂，何必纸上作文章，只让她在流香庵看着就好，看他如何为她出气，为她撑腰，为她只手撑天！
送出信后，郑秀对着京城方向冷笑一声，敢趁着他不在京中就欺负他的未婚妻，毁他的姻缘，真是好狗胆，不管是谁，就等好儿吧！
也就在裘怫收到回信的同时，郑秀也收到了长安从京里传回来的消息，幕后黑手找出来了，有两路人马在背后出手，拼命往裘怫身上泼脏水的是凉国公府，而花了大力气查出李氏杀夫这等隐秘往事的，却是建平伯府。
事情的经过，就是建平伯府查出了李氏杀夫的事情之后，就往凉国公府透了消息，准确的说，是给凉国公府的老太君透了消息。当初在杜府，刘玉燕吃了大亏，事后郑秀又亲自跑了一趟凉国公府，和凉国公及世子长谈一番，最后凉国公出面压下了这桩事，还把刘玉燕禁足了一个月。再之后，凉国公世子夫人又邀了裘家姐妹参加牡丹宴，算是把这事儿彻底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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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冷静

但刘玉燕怎么可能服气，她年少气盛，又一惯受老太君宠爱，连长房嫡出那些姐妹都要让她一头，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么大亏，到最后，裘怫屁事儿没有，还被当成了准亲戚走动起来，她却被禁足不说，还沦为笑柄，这让她怎么能忍。解除了禁足之后，她就整日服侍在老太君的身边，时不时就要说裘怫几句坏话。
老太君本就疼宠她，也觉得在这桩事儿上，凉国公处置太过，郑秀再得圣宠，也是凉国公府的外孙子，哪有为了一个还没有过门、出身又低的未婚妻，就按着凉国公府的面子往脚下踩的道理，老太君气恼儿子孙子没骨气，对郑秀低了头，自然就对裘怫越发的不满，只恨裘怫现在还没有过门，不是她的外孙媳妇儿，她就是想教训裘怫都没有理由。
偏在这个时候，建平伯夫人辗转的把李氏杀夫的秘闻送进老太君的耳朵里，老太君顿时就生了大气，她这个外孙子，跟她虽不亲，但到底流有她的血脉，娶个门户低的也就罢了，毕竟这是太后做主，太子保媒，老太君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可怎么能还有个杀夫的生母？这也太过分了，那等毒妇，能生养出什么样的好女儿，将来别又是一个杀夫的毒女。
然后再被刘玉燕怂恿几句，老太君当场就拍了桌案，一定要搞臭裘怫，毁了这门姻缘。她不但亲自派人往外头传谣，更进宫了一趟，在太后的耳边吹风，只是太后是个谨慎的人，并不是很信老太君的话，但这事儿又确实严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太后还是派人去调查了，如果确属谣言，正好能替裘怫正名。对于郑秀自己看中的女孩儿，太后还是有几分维护之心的。
可是调查的结果却令太后大吃一惊，谣言成真，那么这门姻缘就真的需要再斟酌了，所以，才有了一道懿旨把裘怫送入流香庵的事。太后其实并没有完全否决这桩婚事，因为有明觉大师的箴言在前，后来太后也听郑秀在耳边提过，明觉大师还把手持多年的念珠送给了裘怫，赞她是有福之人。所以太后就觉得，兴许裘怫有些佛缘呢，她的名字，都和佛字很接近呢，说不定在庵里抄抄经，念念佛，能化解她身上的戾气。总归，裘怫离及笄也还有三年，正好这三年里，就让她沐浴佛光，总不是坏事。至于婚事，眼下不论，且看三年后如何。
接着太后又召回了许嬷嬷等人，自然也是存了一份磨砺裘怫心性的念头，想瞧瞧在困境中，这姑娘是否能挺得住，毕竟荣国公府上无长辈护持，下无兄弟扶持，将来她要是嫁过去，两个小儿女就要独立支撑荣国公，郑秀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自然不担心，但裘怫一介小门户出身的女子，有没有那份能力且不说，最起码她自己的心性必须足够坚韧，毕竟，能力不足，太后还能派宫嬷嬷们去帮衬，可心性不足，却是谁都帮不了的。
太后这番心思，也只有皇帝瞧得明白，正因为瞧得明白，这番风波中，皇帝就没有插手，太后怎么做，都是为了这对小儿女好，皇帝只要旁观就行了。然而外头的人却没有皇帝这份明白，只看太后的动作，想当然的就是太后要悔婚了，就连裘怫自个儿，身在局中，也揣摩不出太后的真正想法，跟着人云亦云，只当太后是想逼她出家，若不是她生来早慧，心性早经过大磨大砺，恐怕真要被逼得崩溃。
过程且不多说，只说郑秀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顿时就气炸了肺。他本还猜测是眼红裘怫的人弄出来的事，万没料到，出手的人，竟然是他的至亲。
何其痛也！
至亲不亲，本就不幸，这便罢了，可无怨无仇，竟还要害他，却绝不能忍。老太君，建平伯……少年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但怒过之后，郑秀就冷静下来了，他不得不冷静，毕竟一个是他的叔父，一个是他的外祖母，要怎么回敬他们还在其次，最关键的问题是，建平伯为什么要在他的婚事上挑事儿，这对建平伯有什么好处？至于老太君，不过就是被建平伯当枪给使了，反而不必多想。
郑秀的政治嗅觉，是被皇帝抱在怀里一手磨砺出来的，敏感度自然不用说。建平伯这些年，是因为他而受了皇帝不少申饬，但不伤筋不动骨，顶多就是面子上下不来，就算建平伯心里对他多有怨忿，但也绝不敢报复他，要报复早就报复了，也不必等到今日，还拿他的婚事来做文章，他取个门户低的妻子，建平伯只会高兴，绝不会破坏，就算是想通过给裘怫泼脏水的方式来让郑秀难堪，那起码也要等到郑秀把裘怫娶回去再做，现在裘怫还没过门儿呢，郑秀就算是脸面上不好看，又能难堪到哪里去，要说难堪，那是太子更难堪，毕竟这桩婚事是太子保的媒。
这么一想，郑秀就立刻想到，建平伯不是冲他来的，是冲着太子去的，裘怫的名声被毁得越彻底，太子就越难堪。
真相就这么出来了，又是储位之争！
郑秀气得眼都绿了，皇子们蠢蠢欲动，关他什么事啊？一个两个的，当他不发威就是好欺负的猫儿不成？还有建平伯，真是不作不死，就那么个废物点心，还敢插手储位之争，给某个皇子当马前卒。皇帝虽已不是盛年，但身子还健康硬朗，这种时候跳出来的，大多都是出头鸟，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建平伯背后是哪个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还是渐渐长大已经开始有了野心的五皇子、六皇子？至于四皇子赵谦，郑秀想都没想，他跟赵谦穿一条裤子长大，不说赵谦没那个野心，就是有，也绝对不会拿裘怫来攻击太子，除非，赵谦是彻底不想要他这个兄弟了。
看穿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郑秀也彻底冷静了，再无丝毫的气愤冲动。事涉皇子，就算是他也要谨慎，报复回去的事且先不提，至少，他得先弄明白，是谁在建平伯的背后兴风作浪。
郑秀暗暗握紧了拳，建平伯他可以亲自出手收拾，但背后的皇子……那就交给太子亲手去收拾好了。主意一定，他一边嘱咐长安继续深入调查，一边就给太子秘密送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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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醒悟

太子最近一段时间日子过得不说水深火热吧，但也绝对不舒坦，先是伯府闹出了大丑闻，这跟他自然没什么关系，但问题是，东宫里有位出身伯府的良媛，在太子一众妻妾里，不算最得宠的，但太子每月里，总也要去她那里两三回，算是极得体面。伯府丑闻伤不到太子，却伤到了这位苏良媛，不但令她在太子跟前大失颜面，也遭到了东宫妃嫔暗地里的讥讽嘲笑。
太子到底也是跟着没脸了一回，再看苏启芳，往日备受他喜欢的温婉柔顺就变成了面目可憎，就连太夫人出殡，苏启芳想去送一送，太子都没答应，反而让苏启芳断了与伯府的往来，就当没这个娘家。
苏启芳哪里肯答应，她性子温婉，却也有自己的坚持，太夫人再不好，她也蒙其照顾多年，不然，她在伯府时，日子过得恐怕还要更艰难百倍。
于是太子当场拂袖而去，自此再没有踏入苏启芳的屋子半步。而苏启芳也终于还是没能送太夫人一程，只能在屋里痛哭了一场，然后换了孝衣麻服，就在院子的空地上祭拜了一场。如此，当然又犯了东宫的忌讳，被太子妃抓住了把柄，直接打进了冷宫里去，倒还是太子自己想起苏启芳有个表妹，是自己保的媒，许给了郑秀，只看郑秀的面子，也不能做得太过，因此驳了太子妃的面子，把苏启芳又从冷宫里接出来，只禁足在院子里，什么时候能出来，却是没有说，大抵有禁一辈子的意思。
然而紧接着，外面形势又变，伯府丑闻没人说道了，却扯到了裘怫的身上，毒女疯女之名一下子尘嚣而上，裘怫倒好，被太后一道懿旨给送进了流香庵里去，倒是没什么人敢去庵里头扰她，毕竟她还要给太后抄经祈福嘛，反而落了个清静，什么难听的话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这细琢磨起来，也不知道太后这道懿旨，到底是嫌弃她还是保护她呢。
太子就没这么幸运了，谁让这是他保的媒，现在裘怫成了毒女疯女，岂不是说他有眼无珠，给荣国公择了个毒女疯女为妇，皇帝把郑秀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这下子还不得恨毒了他，就算他是亲儿子，还是长子，可要跟郑秀比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太子都不敢说能赢。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太子都战战兢兢的，就怕皇帝哪天不给面子，当着朝臣及一众渐渐长大成人的兄弟们的面，把他训个狗血淋头，让他颜面无存。
谁知道，皇帝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仿佛没听到半句谣言似的，倒是太子紧张了一段时间后，自己缓了些劲儿过来，又在幕僚们的提醒下，老老实实跟皇帝请罪去了，顺便还打探了一下皇帝的想法，看要不要替荣国公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太子有这念头，也是出于好心。他以己度人，觉得换了自己是郑秀，再喜欢那女孩儿，有了毒女疯女的名头，也不会再要她了。只是郑秀眼下不在京中，想退亲都不能，既然是他给保的媒，那么他索性就舍了这张脸面，再亲自出面帮郑秀把亲事给退了，也省得郑秀面嫩，怕还不好意思亲口说退亲的事呢，顺便还能再讨皇帝一点欢心。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帮郑秀，连太子的颜面都肯舍掉，皇帝总该高兴了吧。
结果皇帝这回却把太子臭骂了一顿，道：“每日多少朝堂政事你不用心，却在这种事儿上费尽心思，多此一举，朕要你这太子何用？”
太子被骂懵了，惶恐不已，想要解释，可皇帝已经拂袖而去。太子心惊胆颤的，没办法，只能回东宫再寻幕僚们商议，皇帝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幕僚们也有些懵逼，说好了皇帝最宠爱荣国公的呢？这件事外头都闹翻了天，皇帝竟然不闻不问，还责怪太子不该过问？
难道荣国公这回是真的失宠了？这也不对啊，连个动静也没有，怎么失宠的？
就在东宫上下都一脸茫然的时候，郑秀的信秘密送入了东宫，太子看完信才终于恍悟过来，妈的，他这是又让人给坑了。
其实按照太子从小到大被坑的经验，他不应该没看出来，连郑秀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算计太子呢，太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算太子愚钝了些，东宫那么些幕僚里面就没有精明人了？实在是当局者迷，因为这件事最开始爆出的是伯府丑闻，太子和幕僚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被带歪了，哪怕是往阴谋里头想，着眼点也在伯府上，根本就没有想到裘家去，毕竟裘家看上去，更像是被牵连到的，根子始终还在伯府上。可太子跟幕僚们分析来分析去，也没瞧出伯府丑闻有人在幕后操纵，倒是伯府内宅里狗咬狗的一出戏，看得他们是大开眼界。
直到郑秀这封信一来，太子才终于拨开眼前迷雾，彻底看清了局势，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冲他发火。能不火嘛，都被人算计到脑门儿上了，他这个太子不但丝毫没有警觉，反而还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往脚底下踩，要退了这门亲事，皇帝没被他气个七窍生烟就算是涵养好了。
太子能在东宫宝座上稳坐这么多年，当然也不是个真蠢的，此时看清局势，他顿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头一个是要在皇帝面前挽回他的形象，绝对不能让皇帝真当他这个太子是吃素的，蠢到了家。
第二个则是要找出幕后黑手，他的弟弟们，原本只有一个二皇子是他的心腹之患，但如今下头几个弟弟一天天的都大了，心思自然也就会跟着变了，建平伯背后是谁，自然得要好好的查一查。
再一个，就是得给裘怫正名，洗掉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太子的脸面自然也就保住了。
前两点太子要怎么做且不去说他，只说最后一点，却是不难做到，太子先是进宫一趟，求了皇后。皇后母仪天下，她说哪个姑娘是好的，旁人还能说不好？就算是太后，也不能当面反驳皇后吧。再者，太后也没说裘怫不好啊，她只是让裘怫去流香庵抄经祈福，如果不是个好的，又怎么有资格替太后抄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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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顺竿儿爬

反正话在嘴里，怎么说还不是得看人，旁人能说太后是嫌弃了裘怫了，才把她打发进流香庵，皇后就能说太后是太喜欢这女孩儿，才让她去抄经祈福的呢，换个别人，太后还瞧不上眼呢。正话反话，全看个人理解呗。
然后，太子又让太子妃往流香庵跑了一趟，给裘怫送了好些东西，充分表达了东宫对裘怫的支持。一国之母和准一国之母都说这女孩儿是好的，哪个敢反驳？京中的谣言都不用太子再刻意去压制，都没什么人敢说了，至少，明面上没什么人敢说了。
身在流香庵里，外头的消息自然就很难传进裘怫的耳朵里，也只有裘慎和裘怡来的时候，她能听一些，但裘慎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脾气，裘怡又是个没心没肺的，好消息从来不说，倒是坏消息嘟噜了一堆，最让裘怫揪心的，就是苏启芳被禁足的消息了。她猜出这事儿多半与伯府丑闻有关，心里十分难过，却半点也帮不上什么，毕竟如今她都自身难保了。
所以当太子妃带了礼物来流香庵看她，裘怫立刻就知道，外头的风向变了，这必定是郑秀从中发力的结果，否则，谁还会这么帮她？吊起许久的心，终于轻松下去。
拜见过太子妃后，裘怫就亲手给她奉了茶。
太子妃接过茶，随手摆在桌案上，双目上下打量裘怫几眼，微笑道：“当初妹妹初来庵里时，我便想着来看看，只那时候正逢腊月，东宫事务委实繁多，开了年又有许多的规矩，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可委屈妹妹了？”
裘怫听她一口一个妹妹，连忙欠身道：“不敢当，小女岂能与您姐妹相称。”然后语气一顿，又道，“能为太后娘娘抄经祈福，是小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何来委屈。”
太子妃此来，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当初裘怫被泼脏水，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她，尤其是裘怫被太后送进了流香庵，更让她有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皮四经历过的，也要教裘怫也经历一番，这才能消了太子妃心头的那口憋屈气，要不是年头上，她确实忙得腾不出手来，都有打算暗里让严若庵主逼裘怫落发出家。
然而这一耽搁，却万没有料到，风向会转得这么快，一转眼，她就得帮着太子，替裘怫洗掉身上的污名。太子妃一口恶气还没能出个痛快，就不得硬生生憋回去，岂能不让她恼火。
这便也罢了，偏她来到流香庵，本以为裘怫会和当初皮四一样，被整日吃斋念佛抄经的清苦日子给折磨得憔悴难言，然而一见之下，裘怫虽衣着简朴，但神态却安详轻松，不但没有丝毫憔悴，反而被佛音香火给熏陶得越发的脱俗了。
两下里一对比，太子妃岂能甘心，感情裘怫到流香庵，当真是来避祸享福来了。所以尽管她一口一个妹妹，语气神态那叫一个亲切，但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习惯性的埋下了坑。
只可惜，裘怫太过机敏，短短两句话，就把太子妃挖的坑给填上了，令太子妃再生气也莫可奈何。
“瞧我，见了你一高兴，竟说错了话，妹妹你可别介意。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这是宫里尚珍局新出的几样首饰，还有今年新送来的几匹贡料，你虽在庵里抄经祈福，但毕竟不是姑子，小姑娘家家的，该打扮还是要打扮，这一身太素了，教别人瞧见了，还真当你受了苛待呢。”
几件首饰，几匹贡品布料，再有就是一些药材吃食，东西都是好的，尤其是首饰和布料，宫里出来的岂能是凡品，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是有钱买不着的好东西，裘怫要是出去应酬，头上插戴这么一样，身上再穿着贡料裁制的衣裳，不管走哪儿，都绝对能招人眼红。
可问题是，这是流香庵，寻常香客们来上香，都要往庄重简洁里打扮，谁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烧香求佛，知道的是来烧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相亲的呢。
所以，太子妃送来的首饰衣料，没有一样是裘怫现在能用得上的，却还要笑着收下，福身谢恩。
所谓的相看两相厌，却还要笑语潺潺，大抵就是太子妃和裘怫现在这样儿了。但没有办法，太子妃是被太子吩咐着过来的，无论如何，她都得表现得对裘怫很喜欢，很赞赏，再通过庵里这些姑子们的嘴，传到那些香客们的耳朵里，再从香客们的嘴，传到外头去。
而裘怫呢，也要借着太子妃的势，不说洗脱身上的脏水，但也要先营造一下自己确实是个清白无辜的女孩儿的形象，为将来正名造势。总不能郑秀在后头使劲儿的发力，她却一点不配合，白费他那番苦心和力气。
一场戏演下来，人是不累，心累，好容易在流香庵待足了一个时辰，太子妃又把严若庵主叫了过来，左一个吩咐要善待裘家二姑娘，右一个吩咐要有求必应，若有什么办不到的，只管到东宫来寻她，听得严若庵主连连点头不止，太子妃这才起身，吩咐摆驾。
裘怫跟在严若庵主后头，一直将太子妃送到庵门口，太子妃转身对她招招手，唤她上前，笑道：“你且回吧，改日得闲儿，我再来看你。”
裘怫立刻道：“您掌管东宫，每日里不知有多少事儿，小女哪值得您这样厚爱，若耽搁了您的事儿，反倒教小女良心难安。若是您实在不放心小女，便让苏良媛替您走一趟，她原就是服侍您的，替您跑腿也是应当。”
太子妃当时脸色就是一僵，只是当了多年太子妃，见的场面也多，到底城府还是有的，立刻就又缓了脸色，挤出笑来，道：“这话倒也在理儿上，苏良媛本就是你的表姐，你们姐妹感情好，有话说，她来倒比我来更合适。”
见太子妃强忍着没发作，裘怫也十分知机，立刻深深屈膝为礼，道：“您的大恩，小女铭记在心，无以为报，愿在佛前日日替您诵经祈福。”
太子妃的脸色这才又好转了些，虽然在这上头被裘怫将了一军，但裘怫口称大恩，明显是记下了她这记人情，有这记人情在，想来将来太子有什么事要差郑秀去办，郑秀便也不好太过推辞。太子妃觉得这记人情够值钱，哪怕把苏启芳从禁足中放出来，也值了。
她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裘怫给算计了一把，早知道离开时就不回头再说那句客气话了，这样裘怫也就没了顺竿儿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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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相见

太子妃离开后没几日，裘慎就来了，很是欢喜的神色，悄悄告诉裘怫，连皇后都替她说话了，如今京中关于她的谣言消停了不少。
裘怫没什么意外的，太子妃能来，那肯定是太子的意思，太子既然出了手，皇后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儿子撑腰站台，她更想知道的是，太后那边是什么反应。
“太后？”裘慎有些不安的告诉她，“太后什么也没有说。”
老实说，如今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在等太后反应，毕竟是太后把裘怫送进流香庵的，皇后突然站出来，硬生生的曲解太后的懿旨，等于是同太后打擂台，太后到底是做婆婆的，没反应不正常。
可偏偏太后就是没反应，难道是默认了皇后的说法？也就是说，太后是支持洗清裘怫身上的污名的。
裘慎有些想不通，如果是这样，太后何必把裘怫送到流香庵来？多此一举吗？
裘怫倒是比裘慎看得更明白些，笑道：“太后确实有替我洗清污名的意思，只不是为了我能好，而是为了不让我拖累荣国公，也为了保住太子的颜面。”
这应该是太后从一开始就打的主意，否则，怎么会以抄经祈福的名义把她送入流香庵，恐怕太后比她自己都更在意她这个“毒女疯女”的名头。所以这个污名是一定要洗掉的，当然，太后原本的打算，可能是想借佛门说事儿，用“佛光普照”“除恶驱魔”之类的说法来替她洗清，最好是再让她受佛祖感召而剃发出家，却没有料到皇后会突然站出来，太后既不能当众打了皇后的脸，便只有顺水推舟，默认皇后的说法了。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推测，太后未必真是这么想的，但不管太后是怎么想的，总之，事实就是太后默认了，这对裘怫当然是个利好的消息。
裘慎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因此心头便又轻松了些，笑道：“如此说来，你兴许不必在庵里待满三年，便能回家了。”
“那不可能，太后的懿旨是明旨，说了三年，就必是三年，纵然是皇后也不可能驳了太后的懿旨。”裘怫打破了裘慎的美好幻想，哪怕皇后现在替她开脱，也只在“抄经祈福”四个字上做文章，歪解了太后的意思，那个“三年”却是实打实的，怎么歪解也歪不过去。
裘慎愣了一会儿，又挤出笑来，柔声道：“三年就三年吧，一晃儿就过去了，正好那时候你及笄，出来便能嫁人了。”说着，她转头叫人抬了两只箱子进来，又道，“这里头是我替你准备的针线和布料，还有绣棚，你虽身在庵中，但得闲时，也要给自己绣些床面枕套什么的，将来添进嫁妆里，可别只顾着跟着姑子们念经诵佛。”
她这个妹妹，打小儿就抄经静心，可别三年下来，真的一心向佛去了。
裘怫：“……”
好吧，不管裘慎操心的方向有多么不正常，这份来自长姐的关爱，裘怫还是感受到了的，于是笑眯眯的收下那两只箱子。
等裘慎走了之后，她打开箱子一瞧，果然是准备得十分齐全，光是绣线就有上百色，绣针也是各种型号都有，剩下的便是清一色的大红布料，有纱有缎有绸有绢，最惹眼的是一匹织暗蝶纹的洒金料，摆明了是给她绣嫁衣的。
打这之后，裘怫就在屋里架起了绣棚，无事的时候就绣两针，只是不让庵里的姑子们知道，不然姑子们诵经念佛，她在给自己绣嫁衣，可不得招人恨嘛。
如是又过了大半个月，苏含芳便真的来了，只是她来时没有摆出太子府的旗号，也没有摆她东宫良媛的排场，只带了两个宫人，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悄没声息的以香客的身份进了流香庵。
她先在庵里烧了一轮香，捐了香油钱替太夫人点了一盏长明灯，诵了十遍往生经，然后才跟姑子打听了裘怫的住处，带着宫人找了过来。
这个时间裘怫正在抄经，听葛覃欢天喜地的来禀说是苏良媛来了，她顿时手一抖，将将抄好的一页经文就废了，却也没什么懊恼，直接把笔一搁，赶紧迎了出去，正好在小天井里迎着了苏启芳。
“大表姐……”脱口唤了一声，想想不对，林嬷嬷盯着呢，裘怫忙又深福一礼，“小女拜见苏良媛。”
“快别多礼了。”苏启芳忙扶起她，笑道，“我便装而来，不欲人知，你还唤我一声表姐便是。”
裘怫这才笑着又唤了一声“大表姐”，将苏启芳请进了屋中，又看跟来的两个宫人，却是面生之极，已不是原本跟在苏启芳身边的绿柳和碧绦。
苏启芳见她打量宫人，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绿柳和碧绦都到了年纪，我不好耽搁她们，早些时候便放她们嫁人了，绿柳回了伯府，由她娘老子安排，碧绦嫁了我手底下一个掌柜，如今已是正经的掌柜娘子，和她当家的一起替我打点铺子。”
裘怫吃了一惊，道：“绿柳回了伯府？什么时候的事？”可别正好撞上伯府里兵荒马乱的时候。
苏启芳道：“去年头上，她家里头早替她寻摸好了人家，回去后不到三个月就嫁出去了。她运气不错，嫁到了外头，如今倒不必受伯府的牵连，只可怜了她老子娘，日子不大好过呢。”
说到这里，她脸色便有些黯然，大抵是想到太夫人过世，而她却不能吊唁，太子还逼着她和伯府断绝关系，实在是令她伤透了心。
裘怫心明如镜，一见苏启芳的神情，便知道这话题不大好，忙便转了语气，道：“可惜我竟不知道此事，不能替她们两个添妆。”一边说一边转头取了两只喜囊过来，道，“这是我闲着无事时绣的，劳大表姐替我送给她们，算我恭喜她们。”
这两只喜囊都是用的大红料子做的，绣的也是莲花与鸳鸯，意头是好的，囊里还塞了几个分量颇重的银锞子，都是百合花和桂圆的形状。
“你有心，我代她们谢了。”苏启芳笑着接过，让宫人收好，然后拉着裘怫的手，“这一回，多亏了你，不然，我只怕再无见天日之时。”
说着，她眼圈便又渐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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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打听

裘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表姐，伯府如今这样子，不但不能成你的依靠，反而拖累，你在东宫里处境不佳，便不要与太子硬犟，一时低头不算什么，只有你在东宫立稳了，才能帮得到伯府。”
她这次能借势帮到苏启芳，只是偶然，机缘巧合罢了，日后再出事，她纵然有心，亦是无能为力。
苏启芳长叹一声，道：“你说的道理我又如何不明白，只是事到临头，实是忍不住罢了。再者，太夫人是我的祖母，待我素来恩重，她去了，我不能亲往灵堂吊唁，已是大不孝，若连纸钱也不烧一吊，便连人也不是了。”
裘怫听了这话，倒是再不好说什么，要她说，苏启芳也不算做错什么，虽说她在东宫里私自祭拜太夫人，是犯了大忌讳，但若不这样做，一则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二则也落人把柄，将来说起来，她便是个不孝之人，顶着这样的污名儿，还怎么在东宫立足。
世事难两全，苏启芳百般无奈，也只有宁可惹太子不喜，也要成全自己的孝心，保全自己的清名。
“大表姐……”裘怫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你入东宫已数年，为何……为何……”
苏启芳见她说话支吾，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只苦笑一声，道：“我何尝不想早日诞下子嗣，只是东宫那地方……”扭过头，神色哀然，“实不是人去的。”
她若膝下有子伴身，纵然犯了大忌讳，太子也会顾及孩子的面子，又哪里会轻易把她送入冷宫，便是禁足恐怕也不会有，毕竟，东宫子嗣稀少，每个子嗣都是宝贵之极。可东宫子嗣为什么稀少？以前她不懂，如今在东宫里待了这几年，躲过了不知多少明枪，却还不知道有多少暗箭没能躲过去，连太子妃至今也只生了一女，便可知想要在东宫诞下子嗣有多艰难。
饶是裘怫再聪慧，毕竟不曾在东宫待过，哪里能体会得到东宫里的危机四伏，只是见了苏启芳这哀然的神色，竟也有了几分感同身受，一时心中难过，竟是再不知说什么好了。
倒是苏启芳这几年来日日这样过着，已是习惯，只哀然片刻，便又笑道：“瞧我，竟惹你难过了，其实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也没什么，我虽在太子跟前失了宠，但到底位份还在，又有嫁妆铺子支撑，以后我关紧了院门，自己过自己的，倒还清闲。你在庵里也不必替我担忧，倒是你的与荣国公的婚事，还是要好生筹谋，千万不要教那起子小人给坏了去。”
裘怫讶然道：“连大表姐也瞧出是有小人作祟了？”
苏启芳轻笑一声，道：“我在东宫待了几年，怎么着也见识了些人心险恶，打从你与荣国公订亲时起，我就一直忧心有人会眼红你，后来谣言一起，我就道了一声果然。只是当时伯府一团乱，我又……委实是顾不上你，如今倒全赖了你，我才能出来，竟是我十分的对不住你。”
“大表姐别说这样的话，你也有你的难处。”裘怫安慰了一句，然后又笑道，“连大表姐都瞧得出这是有小人作祟，我便放心了。”
苏启芳愣了一会儿，方失笑道：“你这张嘴啊……罢了，我也放心了。”
裘怫的放心，是说连苏启芳这样没有多少心眼的人都能瞧得出外头的谣言是有小人作祟，那么那些心眼多的人就更瞧得出了，所以别看外头谣言满天飞，真信了的人，恐怕不多。这样洗白起来也相对容易得多，毕竟本来就没多少人信嘛。
而苏启芳的放心，则是因为裘怫看得明白，也因为裘怫全无担忧之色，她对这个表妹一向极有信心，既然裘怫都不担心自己的婚事，那么她就也放心了。
苏启芳走时和来时一样，没惊动什么人。裘怫很不舍的一直送她到庵外，这次见了一回，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苏启芳虽说是已经过习惯了在东宫的日子，可是只那么聊聊几句，却道明了她在东宫里的艰难，连想要个子嗣伴身都不可得，岂能让裘怫不为之心酸。
往日苏启芳还有太子的几分恩宠在身，再艰难也不过是那些明枪暗箭，至少衣食上无须忧心，东宫也无人敢轻视她，而今她没了恩宠，又要关紧院门过日子，可想而知东宫里的人会有多怠慢她，纵然她份例不少，又有嫁妆铺子，可总不能想吃点热的好的，次次都要拿银子出去打点吧，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都这样过？
她劝苏启芳低头，可苏启芳看着温婉，却自有骨气，竟是劝也劝不得，怎么也不肯割断与伯府的关系。如今，惟有盼着伯府早日平定下来，重新站定脚跟，只要伯府在太子跟前有了价值，苏启芳在东宫里的处境，自然就会跟着转好。
伯府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裘怫写了信去问裘怡，却一直没有回信，过了些日子，倒是裘怡自个儿跑来了。
裘怡本就是个好打听的，只是前段时间裘家自个儿就兵荒马乱的，裘怫又嘱了她不要轻易出门，自然就消息闭塞了。后来苏氏病好了，重新当家理事，裘怡又被苏氏揪着一起儿主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裘怫的事情给刺激到了，苏氏就有了把裘怡当成裘慎一样培养出来的念头，要让这个最跳脱的三女儿也端庄高贵起来，最好是说亲的时候，再许个高门，才能挽回因为谣言而导致裘家名声大跌的影响。
裘怡苦不堪言，也只有每回来看望裘怫才能透口气，这回裘怫来了信，倒让她又逮着出门透气的机会，也是做足了准备，打听好了才来，倒是让裘怫多等了几日。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伯府那起子事，如今也没什么人再提，我又不好往伯府去，打听起来颇是费劲儿。”
裘怡一来，就跟裘怫邀功。
裘怫早有准备，准备了一食盒的点心，让她回头拎回去。
裘怡每样尝了一块，又灌了一肚子的茶，这才心满意足，道：“总算我这个人一向有好运，碰着好心人了，全是托了他的福，才让我不负二姐所托，总算打听出来。”
“好心人？谁？”
裘怫一听，就偏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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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更乱

裘怡也没察觉，乐呵呵道：“赵二公子啊，可真没想到，他这人虽然一肚子坏水爱捉弄人，其实还挺热心的。我上朱小八府上去找她帮忙打听，只她刚好不在，我便只好回家，不想才转头就遇着他了，他听我说想打听伯府的事儿，便自告奋勇帮我打听……”
裘怫：“……”
“二姐，改日咱得好好谢谢赵二公子，他打听得可仔细了，你都不知道，伯府如今虽还没有分家，但也各过各的，与分家没什么两样，三房已经搬了出去，二房、四房和五房正为了分产的事和长房闹着，说什么若不分家，怕都被长房给连累了，儿女们连一门好亲事都说不着。对了，伯夫人已经从衙门里出来了，没定罪，赵二公子说是大舅舅给三舅舅下了跪，逼着三舅舅让三舅母撤了诉，也是为这事儿，三房才从伯府里搬出来，大舅舅对三舅舅有愧，分了三舅舅一半家产，结果把其他几位舅舅都惹怒了，觉得大舅舅处事不公，总之啊，伯府现在比先前还乱。啊，对了，倒是有个好消息，九表姐她醒了，性命无碍，身子也养好了些，只是好像是被惊得狠了，神智有些不大正常，整日里还是迷迷瞪瞪的，特别怕见人，也怕剪子一类的尖物，真真是可怜。”
这打听得还确实是够详细的，只是赵词是这样的热心人？裘怫一肚子的狐疑，总觉得这人是别有所图。只是她现在心思大半被伯府的事情给盘踞着，一时顾不上赵词的居心，听裘怡最后说到苏承芳受惊过度迷了神智，再想到苏含芳一辈子都再不能站起来，难免唏嘘。虽则她与这姐妹俩一向不亲近，话都没说上过几句，但毕竟是认识的人，竟是就这样都毁了一辈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赵二公子还告诉我，说苏家二姑奶奶小产了，就是在伯夫人被关在衙门里的时候，苏二姑奶奶要去探望，她婆家不肯，拉扯之下，她不小心跌了一跤，结果就见了红，惊得婆家人赶紧请了大夫来，一诊脉才知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子，只自己也不知道，结果就……”
苏二姑奶奶说的自然就是苏元芳，她出了嫁便不好再称她二姑娘，打从她出嫁后，除了三朝回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伯府，可见她心中对伯府怨恨有多深，但申氏毕竟是她亲娘，她再恨伯府，对申氏却没有多少怨恨，申氏被关在衙门里，她自然要去探望，只是万没想到，她的婆家却不愿让她再与申氏有牵连，甚至还觉得，申氏干出这样的事来，婆家没有把苏元芳休回去，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苏元芳却还想在风尖浪头上去看望申氏，婆家怎么肯，却不想苏元芳竟然那么任性，非要违逆了婆家的意思，怎么劝说也不听，最后竟然连孩子都没了，她婆家痛心不已，苏元芳自然也没有落着好，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不说，还与婆家彻底闹僵。
“可惜了……”
裘怫感慨了一声，虽然她一向不喜欢苏元芳，但这事儿上，她倒不好说苏元芳不对，亲娘遭难，她身为亲女，又怎么能撇得清关系，只是苏元芳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婆家人让她以婆家为先，不许她去探望申氏，也不能说是错，毕竟申氏干的那事儿，苏元芳就是因此被休也喊不出个冤字，她婆家对她已经算是宽和了。
若说错，便错在苏元芳的性子太拧了，她若懂得转寰，比如说对婆家退一步，只派丫环仆妇悄悄的去衙门打点，让申氏在牢里日子过得好一点，估计她婆家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等以后事情有了定案，又或是风头过去了，她再怎么做婆家也不会刻意阻她，只她偏不肯顾着婆家的面子，硬要在风尖浪头上大张旗鼓的去看望申氏，这可不是逼着婆家对她严苛吗？
裘怡倒是没有裘怫这般感慨，一个是她的心智没有裘怫这般早熟，再一个她性子直，本来就十分讨厌苏元芳，苏元芳倒霉，她只有乐呵的，根本就意识不到这样的事对苏元芳的打击有多大，最后一个就是她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听来的事，又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经，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这些事，长姐知道吗？”裘怫见裘怡这副没事儿人一样的模样，也不知她这性子是好还是不好，只得转过话题。长姐一向是个心思重的，若是知道了，不知要怎么的难过呢。
裘怡果然摇头，道：“母亲不让长姐管伯府的事情，自打病好后，母亲也再不过问伯府的事，大抵是真的寒了心。”
裘怫听了略一沉吟，便想到苏氏不让长姐管伯府的事，怕不是因为寒了心，而是怕长姐被伯府给拖累了，毕竟，长姐是伯府名正言顺的外孙女，跟她和裘怡又不一样。
这念头一起，便叮嘱道：“这些事你也别与长姐说了，无济于事，反还让她忧心。”
裘怡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她又不傻，嫡母都不肯让长姐去管的事，她多什么嘴，要不是二姐让她打探，她都不想知道伯府的事，让嫡母知道了，得多不高兴啊。
裘怫想了一会儿，忽又问道：“你近来去找了朱小八几回？有给她写信吗？”
裘怡一呆，不知道裘怫怎么突然问这个，好一会儿才郁闷道：“找了她三回，她竟有两回都不在，写的信也总不回。”
这个傻妹妹哟……裘怫只想抚额，这分明是魏国公府不想再让她和朱小八往来啊。
“你如今被母亲揪着当家理事，忙得紧，时时都要跟我抱怨诉苦，朱八姑娘也到了该学这些的年纪，魏国公府家大业大的，事情可比咱们家繁琐多了，她如今只怕比你还忙。”
知道归知道，话却不能说破，裘怫只能这样开解裘怡。
裘怡立刻眨巴起眼睛来，惊奇道：“二姐，你与赵二公子心有灵犀啊，他也是这样与我讲的。”
裘怫顿时黑了脸，一巴掌盖在她的脑门儿，道：“胡说八道，别给赵二公子招祸，他好歹还帮了你。”
见鬼的心有灵犀，这要是让郑秀听见了，信不信他能揍得赵词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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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三杯酒

“诶？”裘怡被拍得一脸莫名其妙，她哪儿说错了？
“行了，事儿说完了，你也该回去了。”裘怫瞅着她一头雾水的模样儿就想叹气，推着裘怡出门。
裘怡扒着门不肯走，道：“二姐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我还没说完呢，赵二公子还说，大表哥的婚事恐怕要生变，伯府这回是真收不了场了。”
裘怫推着她的手顿时就是一顿，皱起眉，道：“不是婚期推后吗？”
原本苏伯勤的婚期，就该在下个月里，只是太夫人去得太突然，苏伯勤作为嫡长孙肯定是要守足了孝，婚期只有推后。可听裘怡这话，竟不是婚期推后，而是婚约作废了。
裘怡总算又挤回了屋里，坐下来喝茶润喉，然后才道：“说是李家姑娘死活不肯嫁，拿了伯夫人说事儿，说什么她今日能打残侄女，明日就能害了儿媳妇的性命去，这等狠毒的婆婆，她是万不敢要的。宁远侯夫人本来就不大喜欢这门亲事，都是宁远侯做的主她才不得不应，如今有了这大好的借口，她就撺掇着宁远侯退婚，宁远侯有点拉不下面子，但如今看着伯府里一团乱，大舅舅连几个弟弟都压制不住，好像已经动摇了，估摸着这几日里，就要正式登门退亲了。”
裘怫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赵二公子倒是真挺上心，打听得这么细。”
连宁远侯的动静都探听到了，可谓是事无俱细，方方面面都上心。
裘怡：“……”
半晌，裘家三姑娘才吃吃的道：“所以我说赵二公子人还不错，真挺热心的。”
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赵家二公子好像热心得有点过头了，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了阵阵心虚。
“这事儿我会跟长姐说的。”裘怫见这缺心眼儿的妹妹终于开了窍，才慢慢的继续道，“那位赵二公子，你还是离远些，咱们家如今的情形……你得明白，他毕竟是宗室。”
如今裘怡的名声，已经受到了她的拖累，一旦她再跟赵词往来的事被人瞧了去，再传扬开来，只怕事情就会变得更糟糕。不管赵词这么热心，是看在郑秀的面子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裘怡都要谨言慎行。
“我……我知道了，以后就是遇着了，我再不理他。”裘怡也不蠢，裘怫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哪有不明白的，不顾别的，她也要顾着自己的名声，“只是二姐啊，这事儿你就别跟长姐说了。”
二姐教训起人来，不见刀不见血只会教人痛，长姐教训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比老和尚念经还烦人。裘怡一点也不想被长姐教训，情愿痛一时，不愿烦一世。
裘怫淡淡道：“赵二公子这么热心，帮了你的忙，咱们总是要谢他的，你不便出面，昆哥儿年纪又小，也只有请姐夫出面致谢。”
要请陆晔出面，又怎么可能不让裘慎知道。
裘怡顿时蔫了，怏怏的告辞离去，这会儿就是裘怫硬要留她，她也没心情再留了。
不确定裘慎什么时候能来流香庵，裘怫直接写了封信，让葛覃送去了承恩侯府。致谢什么的，只是借口，要紧的，她希望陆晔能打听出，赵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裘家已经经不起风浪了，太子那边正在发力替她清洗污名，万不能让赵词再插一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裘慎收到信，果然非常重视，她和裘怫是一个看法，绝不能让赵词再插一脚，忙便就去寻了陆晔。
陆晔也是纳闷儿，道：“赵词的风评一向极好，并不是个会乱来的纨绔，他没事儿对裘家的事情那么热心做什么？”
于是挑了个不错的日子，约了赵词去群玉楼一晤。
赵词来得飞快，陆晔这个做东道的还没到，他倒是先到了，以至于陆晔在进入雅间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迟到了。
好在他和赵词都算是一个圈子的人，一个擅长诗词，一个精于书画，平日里的往来交际有很大的重合性，彼此都算是熟人，也就没那么多的计较，陆晔就大度的一揖手，笑道：“我来迟了，二公子勿要见怪。”
赵词忙摇手，道：“不不不，是我心急，来得早了。”
陆晔：“……”
被请的比请人的还心急，这话要怎么说？
赵词也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对，讪讪一笑，道：“陆兄今日请我，不知是为何事？”
陆晔亲手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赵词面前，然后举起自己这一杯，道：“我是受我家小姨妹所托，谢过二公子上回仗义相助，劳你热心，我先干为敬。”
说完，当真是一饮而尽，滴酒未留，显出十分的诚意来。
赵词：“……”
裘三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儿都跟人说啊，就算是自家的姐夫，那也没个顾忌？亏他当时还特意叮嘱她不要泄漏是他帮的忙，就怕坏了她的名声，结果……
算了，其实他早该料到，以裘三对两个姐姐的态度，肯定只有老实说实话的份儿，反正都不是外人，她两个姐姐对她也是没说的。
陆晔又将酒满上，道：“这第二杯，还是要敬你。”
赵词迷惑的道：“这又敬的是什么？”
“请二公子放我小姨妹一马，她还年少，当初不知轻重，开罪了二公子，我这里代她给你赔罪。”陆晔把话说得很直白。
赵词顿时色变，将酒杯往桌上一拍，沉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热心，难道竟成了歹意不成。
陆晔倒不怕他，只道：“二公子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该知道裘家的风波，如今正是裘家洗白的关键之时，二公子当知道，人言可畏啊。”
赵词顿时哑然，他知道陆晔担心的是什么，但还是恼火道：“你当我不知轻重么……”
不过到底有些心虚，也知道自己挑的这个时机并不大好，但他也没有办法，想见裘怡一面太难了，这几个月来，都快成了他的执念了，突然间机会降临，他一时没忍住，罢了，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赵词只好悻悻的饮了这第二杯酒。
“这第三杯酒……”
陆晔又满了杯，赵词警惕的看着他，觉得酒无好酒，不知这位裘家大姑爷还有什么话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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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不成

“这一杯是谢二公子，曾暗中出手帮忙压制流言。”陆晔被赵词的表情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这事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查出来的，主要是赵词做得隐蔽，请了平郡王妃出面，在几个京中比较重要的宴酬上隐晦的暗示，用流言中伤裘家二姑娘，就是扫荣国公的颜面，太后和皇帝都不会高兴。所以，明明年节时是流言发酵的大好时机，却反而消停了些。正好，就趁着这次，陆晔一次性把话都挑明了，该谢的谢，该提醒的提醒。
这都查出来了？赵词轻咳一声，有点尴尬的道：“见外，见外了。”哦，这话不对，他本来就是外人，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与阿秀本就是好兄弟，陆兄别误会，我不是帮裘家，是帮阿秀。”
陆晔本来还真没有多想，但赵词的描补也实在太欲盖弥彰，他不由得开始多想起来。
赵词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背心发毛，不由得又轻咳一声，借着饮酒遮掩住脸上的不自在。
陆晔不是毛头小子，也算是有经验了，这下子更是看出了端倪来，思绪在两个姨妹身上转了一圈，排除了裘怫这个不可能之后，那显然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赵词看上裘三了？！
当这个念头清晰的出现在陆晔脑海里时，陆世子也不免瞠目结舌。这裘家风水是真旺啊，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能嫁……等等，不对不对，赵词和裘三八字没一撇儿，虽然平郡王府不像别的宗室那样讲究门第，历代的平郡王妃也没有出身特别高的，但起码都是嫡女身份，门风清白。哦，他又想岔了，赵词是次子，他的媳妇儿人选倒不像世子妃人选，可以更放低一层。
但怎么看，裘家也是不合适的，毕竟外头那一泼泼的脏水还没有洗清，伯府丑闻多多少少也牵连到苏氏这个出嫁的姑奶奶身上，以前苏氏苦心竖立起来的裘家门风，已经所剩无几，平郡王府就是再不挑门第，也不会选择一个门风有损的裘家，更不用说，裘三还是庶女，又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贤德品性和令人叫绝的才艺。
总之，以陆晔的角度来看，赵词和裘怡之间，绝对没可能，这要是能成了，比郑秀和裘怫能成还更让他惊讶，何况郑秀和裘怫之间成不成，如今还两说呢，媳妇儿没娶进家门，婚事随时都能生变。
悲观的预测影响了陆晔的心情，看着赵词那副好像被人窥破心事而有些坐立难安的尴尬模样，陆晔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只好又给赵词斟满酒，索性就劝起酒起来。
赵词自个儿心虚，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陆晔劝酒，他便来者不拒，少年人能有多大的酒量，一两壶下去，自醉了七八分，教小厮扶着回府了。
陆晔这里跟赵词一分开，就赶紧回了自个儿的府里，直接去了裘慎的屋中，把一屋子丫环给遣散，拉裘慎转了两圈，上下仔细打量。
裘慎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道：“你这是怎么了？吃了酒，醉了么？”说着便要叫丫环去准备醒汤酒。
陆晔忙拦了她，笑道：“我没醉，就是想想你们裘家养的女儿究竟有多好，生生教那么出色的少年郎给瞧上了，巴巴的想要讨你们的好。”
裘慎还当是他说的是自己，顿时面红耳赤，拍开他的手，嗔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便不提了，哪还有你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什么出色的少年郎，亏他好意思说得出口。
陆晔哈哈大笑，他说这话的时候，当然是把自己也包括进去了，当着自己媳妇儿的面，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被拍开的手又伸过去，抱裘慎抱了个满怀，笑道：“虽然两个姨妹都很好，但我还是觉得，我家的娇娇儿才是最出色的。”
小夫妻成婚也有半年了，整日里耳鬓厮磨从不厌烦，裘慎心中甜蜜了一阵，才觉出这话里另有意思，忙推开陆晔，问道：“你这话我听着有别的意思，难道是赵二公子他……”
她想起陆晔今日是去约赵词吃酒去的，回来便说了这番话，自然忍不住要多想，越想却越觉得……不可能吧？难道二妹担心赵二公子热心帮了三妹是别有所图，图的会是三妹？
裘慎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
陆晔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吃惊吧，我先前也和你一样，吓了好大一跳呢。”
裘慎终于回神，抚着脸颊，白了自家夫君一眼，无心计较，倒是先愁上了。
“这可不成……不成的……”
从地位上来说，赵词比郑秀还差些，郑秀毕竟有国公爵位在身，圣眷还重比皇子，如今又得到了韩大将军的栽培，可以说是前途无量，而赵词虽然身为宗室子，才学风评都佳，但如今还只有平郡王府二公子的头衔，说白了，就是个白身，将来就是得爵，顶了天也就是个郡公，运气不好，连爵位都没有。他才学再好，又不能科举，一辈子活到死，也就富贵闲人四个字，前途是不能和郑秀相比的可问题就出在他的出身上，前途是不能和郑秀相比，可谁让他姓赵，是宗室子，他的婚事，是注定要通过宗人府的，哪怕平郡王和平郡王妃都愿意跟裘家结亲，那也要宗人府点头，而宗人令是安王，这可是一位眼里不容沙子的皇亲，不提其他，只以裘家如今的名声，裘三是绝对不入他老人家的眼的，别说正妻，当妾都不行。就是赵词想办法求到了圣旨赐婚……估计也求不到，皇帝总要给安王面子，论辈份，安王比皇帝还长一辈呢。
“所以我已经劝过赵词，让他离裘家远一些。”陆晔自然知道裘慎那一连声“不成的”的意思，他也是一样的想法，裘怡和赵词，比裘怫和郑秀还更不可能。哪怕安王脑子被驴踢了，肯点头同意，背后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扎裘怡的小人。想嫁给赵词的人，比想嫁给郑秀的人，只多不少。
有钱有闲有才有貌有地位，只要不造反，一辈子都是富贵闲人命，这样的好人家哪儿找去，尤其是平郡王府的家风，还比其他宗室要好了不知多少倍，不像郑秀，本家外家都不亲，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圣眷重些，就再没别的支撑了，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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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脑洞

综合起来，在择婿榜上，绝对是赵词更有优势，所以竞争也大，连杜府大办一场春华宴，最后都相中了赵词，就更不要说别家了。
陆晔和裘慎都不看好裘怡能摘到赵词这个惹人垂涎三尺的鲜果子，这真的比郑秀和裘怫还难，起码郑秀还请出了太子让人无话可说，更没有宗人府这座拦路大山。那么既然裘怡没那个机会，就更不能让赵词跟她太接近。
所以裘慎思来想去，对陆晔道：“我想将三妹接到府里住一段时日。”
赵词总不能追到承恩侯府来制造什么偶遇吧。
陆晔一哂，笑道：“你不必紧张，我已经和赵二公子提过，他……”
“他忍得住吗？”裘慎斜瞥了自己的夫君一眼，小儿女的情思，是想压就能压得住的，若是这样，当初陆晔怎么几乎日日一封信的给她。
陆晔看明白了这一眼的含义，顿时就摸着鼻子轻咳一声，道：“那就依你。”
裘慎笑了起来，她这里准备了一通，又跟承恩侯夫人禀报了一声，别的没提，就只说想念妹妹，承恩侯夫人惯来是宽容的，便应允了，于是裘慎便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回娘家了。
苏氏见了女儿，高兴得不行，只是这非节非年的，又不逢谁的生辰，女儿突然回来，总不是无缘无故，因此高兴过后，便细细问起来。
裘怡这会儿不在，她在云姨娘那边儿，裘慎便没了顾忌，只将陆晔与她说的话，通通告诉了苏氏，然后才道：“女儿这次回来，就是想将燕燕接过去住一段时日，断了赵二公子的念想。”
苏氏大讶，匪夷所思的道：“赵二公子……怎么会瞧上你三妹，莫不是大姑爷误会了？”
若在以前，这事儿只会让苏氏高兴，但彼时不同往昔，裘怡的名声本就受了裘怫的牵连，之前来探过口风的几个人家如今都没了消息，苏氏想着裘怡反正年纪还不大，倒也没有太忧心，反倒是越发大力的培养起裘怡，硬要把裘怡往裘慎的那个路子上栽培，也免得这个幼女性子太跳脱，又惹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她只想过两年风头过头去了，再替裘怡挑个合适的人家，应是不难，总之，赵词的心思若让外人知道了，在这个风浪未平的关头上，那便又是推波助澜了，所以苏氏完全高兴不起来。
“是不是误会的，倒也不打紧，只咱们自己多费些心，防微杜渐，总是不会错的。”裘慎道。其实陆晔跟赵词挑明了话头，赵词都没有辩白，这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应不是误会，她这样说，不过是让苏氏安心而已。
苏氏果然安心了些，点头道：“你这话说得不错。”顿一顿，却又道，“只是让她去你那里住着，不是个事儿，你毕竟是出嫁女，她去住个三五日，还可以说是走亲戚，住个三五月，就很不像话了，又不是死了爹娘没有兄弟可依，不妥，不妥。”
爹当然是没有的，但嫡母生母都在，兄弟眼下是没有，但裘族里已经给了苏氏回话，只等挑个黄道吉日，族中就开祠堂，改族谱，到时候苏氏还要带着昆哥儿回裘族里走一趟，总之，也不过就在这三两个月里的事。
所以她这话说得也不错，裘慎实在是没有理由把裘怡留在承恩侯府那么长时间的，到时候纵然她公婆夫君没什么意见，也要防着其他几房人嘀嘀咕咕，总不会是什么好话。大家族便是如此，方方面面要顾及到。
裘慎先时还没想这么长远，听苏氏这么一说，倒也迟疑，她毕竟也要考虑到婆家，只得道：“那母亲是什么意思？”
苏氏想了一会儿，果断道：“让她去流香庵，与你二妹作伴，正好，你二妹也管得住她。”
裘慎：“……”
苏氏决定的事，基本上不容更改，于是几日后，裘怡就被打包送上马车，欢欢喜喜的往流香庵去了。她当然高兴，虽然二姐管她管得紧，但总不必留在家里，天天被苏氏提溜着学长姐的作派，还要管着里外琐事，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裘怡是高兴了，赵词却抓瞎了，他虽然听了陆晔的劝告，也下定决心不再轻易去见裘怡，他既是真有了这心思，便该在正道上使劲儿，早日把心上人给定下来。只是他下定决心是他的事，裘怡直接躲进了姑子庵里是几个意思？她对他就真的一丁点儿的好感也没有吗？
赵词气哼哼的，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都仿佛喂了狗，啊呸，狗好歹还摇摇尾巴呢，她直接连个招呼都没打啊，就没影儿了。
于是赵词的书案上就以每日里一叠的速度，多出好些诗词文稿来，就像朱小八说的，他嘴碎啊，哦不，这该叫笔碎，有什么不高兴的，通通都得写出来发泄，骂人都骂得不带一个脏字，这也算是赵词的本事了。
好在这回他有了计较，只写不贴出去，也免得被人对号入座猜出什么来。只是他虽不贴出去，可不代表没人看得到，比如说平郡王妃。
半年之期已至，平郡王妃可就巴望着儿子给她找个儿媳妇来呢，结果头几日还瞧着儿子跟吃了蜜似的，整天含情带笑面染桃花的，过些天就含幽带怨海棠垂露如同被主人抛弃了的狗。
谁还不是过来人啊，平郡王妃就派人把赵词的诗词文稿偷拿了来，一瞧，乐了，儿子还真是有心上人了，瞧瞧这些诗文写的，就跟他的脸一个样儿，都是含幽带怨的，比闺怨还闺怨，她一惯知道儿子有才，可她不知道儿子的闺怨诗写得这么好，还都是真情实意的。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为了躲她的儿子，都躲到流香庵去了，她的儿子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别说平郡王妃是怎么知道的，赵词笔下都写了，瞧瞧这句，“流香之水清兮，映月之影愁兮”，平郡王妃自动给翻译了一下，流香溪的水是那么的清啊，映在水面的月儿看着是那么的忧愁。啧啧，听听，清溪明月，本该是良辰美景，结果儿子瞧着却只见其愁，清溪明月哪里会忧愁，愁的是人的心啊。
儿子为什么愁，当然为的是个小姑娘。等等，姑娘在哪里？这还用问，“映月”啊，月是什么，月就是婵娟，婵娟就是佳人，自来诗人比下的明月，都代指佳人。这两句诗的意思，用大白话说就是儿子想见人家姑娘想得抓心挠肺啊，见着水里的月影都好像看到了小姑娘忧愁的脸于是他也跟着忧愁起来。
至于儿子为啥见不着人家姑娘，这就更不用问了，姑娘在流香庵里嘛，儿子当然进不去，见不着，只能空对着流香溪里的月影嗟叹。
好吧，不管平郡王妃的解读是不是过于脑洞发散，总之，无巧不巧的，她撞着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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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巧遇

到了十五这一日，平郡王妃跟谁都没提，就轻车简从的去了流香庵，名为拜佛，其实嘛，就是想探一探，谁家姑娘这么招儿子念叨，生生把她一个满腹黑水的儿子变成了一肚子苦水的怨妇。
每月初一十五，都是烧香的日子，自然也是流香庵人最多、姑子们最繁忙的日子，也是裘怫和裘怡姐儿最闲的日子，因为这两天里不用做早课，不用静坐听经，除了裘怫还要抽出两个时辰抄经之外，剩下的时间姐儿俩可以自己打发。比如说裘怫可以再去研究点新点心什么的，或者做点绣活儿，裘慎送来的那一箱子料子白放着也可惜，确实可以绣些被面枕套出来，小块些的可以绣桌屏，零料可以绣香囊扇面什么的。
但裘怡可不喜欢这些，她喜欢往外跑，眼下这时节，正是踏春赏景的最好时候，梨山上的梨花虽然早就落尽了，可各种野花却分外妖娆。跟因为烧香的人太多而导致烟气无处不在的流香庵比起来，爬梨山赏美景的吸引力，那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所以十五这日一早，裘怡就拖着裘怫准备了些点心茶饮，然后拖丫环带嬷嬷的去爬梨山了，不到太阳落山，流香庵里的烟气散尽，绝不回来。
裘怫先还觉得不妥当，但见严若庵主并没有什么意见，再加上她自己也确实不是很喜欢待在烟雾缭绕的庵里，因此便也不想那么多了，一个月里仅有这两日可以放松一下，何必顾虑太多。
便是这个缘故，所以平郡王妃来流香庵里，当然是见不到她想见的姑娘家了，不过倒是旁敲侧击的跟严若庵主打听庵里有没有姑娘家住进来。
还真有，流香庵是受皇家供奉的尼庵，但凡京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女眷想到庵里住几日，大多都会选择流香庵，而不是名声更大、条件更好的广安寺，这也在情理之中，广安寺再好，那也是和尚庙，女眷们去烧个香拜个佛可以，想住下来静心理佛，当然是流香庵更合适。
所以除了裘家姐儿俩，还真有其他姑娘家也住在流香庵里，只是和这姐儿俩是来避祸的不同，那几家姑娘，名义上是来理佛的，其实是犯了错被送过来的。
平郡王妃一听严若庵主话里头透出来的意思，就知道那几家姑娘都不是正主儿，儿子眼光再差，也不能瞧上那么没用的，能降服她儿子的，怎么着也该是个聪明绝顶狡黠无比的，哪可能是因为犯了事儿被家里头送出来惩罚的。
好吧，不提平郡王妃对自家儿子有什么误解，总之，她这趟徒劳无功，也不想就这么空手回去，所以平郡王妃也登上了梨山，当然，她不是爬山赏景去的，她是顺道儿打算去探望在上善观修行的至善娘子去的。
所以阴差阳错的，哦不，该说是歪打正着的，平郡王妃在山道上，撞上了她要找的正主儿，当然，彼时她并不知道那个满头插着野花、满身沾着草叶跟皮猴儿一样在山道上蹦达的小姑娘，就是正主儿。
小姑娘从草丛里窜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直接撞平郡王妃身上了，好在平郡王妃左右都有人扶着，没摔着。
有那么一瞬间，平郡王妃还以为见着朱小八了，以前朱小八就这样也撞在她身上过，不过看清了人，自然便知道不是。
“放肆！”
平郡王妃身边的嬷嬷冷喝，目光冰冷的盯着裘怡。
但裘怡是被许嬷嬷给熏陶出来的人，早习惯了，这嬷嬷的气场比许嬷嬷差远了，因此她虽被喝斥了一声，但全不以为意，只拍了拍身上的草叶，退后两步，很是规矩的给平郡王妃福身一礼，声音脆脆道：“小女冒失，冲撞了夫人，这里给夫人赔罪。”
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也是直道晦气。因梨花花期已过，来梨山赏玩的人就少了很多，梨山又这么大，偶尔来几个人登山，也很难撞上。而裘怡又是在庵里憋了半个月才有机会出来透气一回，难免就玩得有些疯了，想都没想过会撞上人。只是这撞都撞了，怎么说都是她的错，她又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人，因此被喝斥也不生气，倒是落落大方的认错。
平郡王妃见她认错认得痛快，不似一般的小姑娘，被人喝斥后，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畏畏缩缩，再不然就是死不认错，倒觉得她这性子越发的和朱小八有些像，只是眉目间没有朱小八那样贵气，但粉嫩嫩的脸蛋，乌漆漆的眼睛，十分的有神，别有一种灵动活泼，心下便有几分喜爱，笑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山上摘花儿玩？”
她说得委婉，没用疯窜两个字，只看着裘怡满头的野花，便说她是摘花儿玩。
裘怡却是真的心空，完全没听出平郡王妃的委婉，大咧咧道：“我才没有摘野花儿玩，这是我二姐摘了硬插我头上的，说我就爱瞎跑，丫环们追不上，所以让我戴了满头儿花，这样丫环们也不用费心寻我了，只管看蝴蝶往哪边儿聚，我就在哪边儿了。”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果然便有两只小彩蝶飞过来，正好落在她头上的野花上。
“噗……”
平郡王妃还没如何，倒是跟在她身后的仆妇丫环们，有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笑意是会传染的，平郡王妃原是忍着笑的，这下子终于破功，也露出了笑容，道：“你这孩子，性子倒是直率……”
她话还没说完，远远就听有两个丫环在那里喊着“三姑娘”，裘怡顿时一惊，撒丫子就跑，边跑边道：“夫人，您给帮个忙，就说没瞧见我，小女回头替您给菩萨上柱香，保佑您事事如意……”
这话说到尾巴上时，她已经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平郡王妃又好笑，又抚额，当真好像又是一个朱小八，却比朱小八更率真些。
不一会儿，果然有两个丫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平郡王妃一行人，顿时骇了一下，赶紧停下脚步，侧身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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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误会大了

平郡王妃见这两个丫环进退有度，明显是受过很好的调教，不由得一挑眉，只是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不能同两个丫环搭言，因此只作不见，扶着身边丫环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故意走得慢，那两个丫环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上前屈膝道，一人道：“打扰夫人，不知方才夫人可曾见着我家姑娘从这里过去？”
另一人则补充道：“我家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粉裙，圆脸儿，大眼睛，头上插了几朵香香的特别容易招蝴蝶的野花。”
描述得倒是挺清楚的，平郡王妃又有些想笑了。
“你们是哪家府上的？”
这等跟丫环对话的事，当然不必平郡王妃亲自出面，太掉身份，只旁边跟着她的嬷嬷见平郡王妃面露笑意，便晓得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主动上前跟那两个丫环攀谈了。
“奴婢玉台。”
“奴婢玉板。”
“我们是贞静夫人府上的，我家姑娘行三，今日随二姑娘一道来山上赏玩。”
俩丫环都是老实人？不，只是她们见平郡王妃虽衣着简便，但气度不凡，更是前呼后拥，不提跟在后面的护卫，光是丫环婆子就有十来个，不似寻常身份，因此都不敢扯谎，骗不了人就算了，得罪人可就不好了。再者，自家姑娘只是性子跳脱活泼了些，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倒真心不必隐瞒遮掩的。
贞静夫人府上的？平郡王妃微讶，这才记起裘二被太后送入流香庵的事来，初时听说的时候，她还替这姑娘惋惜过，后来在儿子的劝说下，也帮了这姑娘一把，替她稍稍压了压外头的谣言。原来想这姑娘在庵里的日子，不说是终日以泪洗面吧，但也绝好过不了，才十二岁多点的小姑娘，能经过多少事儿，哪里能面对这样的打击，却不想她竟还有兴致带着妹妹到梨山上来赏玩，这心态竟也是难得一见了。
等等，把儿子从少年才子变成“怨妇”的，不会就是裘二吧？
这么一想，平郡王妃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看望至善娘子，倒是想去亲眼瞧一瞧裘二。
这时那嬷嬷见自家王妃突然有些心不在焉，便会意的打发了两个丫环，倒也没明着出卖裘怡，只说方才见着几只彩蝶往哪个方向去了，至于是不是追着裘怡去的，就让两个丫环自己领会去了。
俩丫环也都不是傻的，马上就向那嬷嬷道了一声谢，按着她们自己的领会，往那个方向去了。
平郡王妃回过神来时，俩丫环已经走远了，让平郡王妃想问一问裘二此时在何处都不可得，不过，其实也没必要问就是了，因为只要再往山上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处，她就能见着在那里歇脚的裘二了。
所以当平郡王妃拐过一处山弯，隐约看到凉亭里的人影时，她还踌躇了一番，见是不见？浑然不知这里头误会大了去的平郡王妃，实在是愁得要死，儿子中意哪家姑娘不好，怎么偏偏就是裘二，不说人家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就是没有，只看她如今所处的漩涡，也绝对进不了平郡王府的大门。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到底得瞧瞧这裘二究竟有多么了不得，竟让京中圣眷最隆重的荣国公和最有才情的宗室子同时对她动心。
打定了主意的平郡王妃，便搭着嬷嬷的手，摆出了王妃的气度来，一步步往凉亭走去。
裘怫早已经站起身来，看着平郡王妃一行人。因是居高临下，占了视野更开阔的便宜，其实在平郡王妃看到她之前，她就先发现了平郡王妃一行人。
起先，她还没太意，梨山上景致不错，虽已经过了观赏梨花的时节，但还是有人会到梨山上来游玩的。但随着平郡王妃摆出王妃气度，步步攀高，裘怫已是心中一惊。受过许嬷嬷的教导，她一眼就看出了平郡王妃的一步一行，都是受过宫礼熏陶出来的，这浑然天成的高贵端庄，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学出来。
几乎第一时间，她就确信那向着凉亭走来、连容貌都还瞧不大清楚的妇人，不是宗室贵妇，就是宫里头的出来的高品级女官，最次也得是许嬷嬷那一等的。
裘怫头一个念头，就是难道太后派人来逮她了？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太后已经派了个林嬷嬷在旁边盯着她，有什么事也该是通过林嬷嬷，没必要再派宫中女官出来。那么，应该就是出门游玩的宗室贵妇了，不是哪位已经出嫁的公主郡主，就是哪家王府的王妃侧妃或是皇子妃。
反正，都是她招惹不起、必须恭敬以待的人，所以裘怫自然就不敢再坐在凉亭里，而是起身走开几步，就在凉亭入口处迎着来人，等平郡王妃一行人渐渐走近了，容貌衣饰也清晰可辨时，她更是走下凉亭，迎着来人便屈身一福，没开口，因为不知道来人如何称呼。
平郡王妃便在她身前十余步处站定，仔仔细细打量了这少女一通，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慎重严肃的道：“裘二？”
裘怫心头一跳，能一口叫出她的身份，这是真冲着她来的啊，可为什么呢？她百思不解，也不能表露，只能垂首道：“正是小女，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平郡王妃没自我介绍，旁边跟着的人窥着她的脸色，便也没有替自家王妃自报家门，就这么跟着平郡王妃往凉亭里走，然后一个个很是积极的把凉亭里的石桌石椅都抹干净，虽然本来就挺干净的，但该做的事还是得要做一遍，最后才请了平郡王妃坐下。
“过来，咱们说说话儿。”
平郡王妃坐定后，见裘怫还站在凉亭外，就冲她招了招手。
裘怫见她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却又不肯自报家门，心里头实在拿不住这位贵妇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便只好依言走进凉亭。
“你在庵中过得可还习惯？”平郡王妃闲嗑家常一般的问着，其实裘怫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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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生气

外表，没得挑，小姑娘的眉眼生得极好，虽还没完全长开，但清丽秀美的姿容便如才露尖角的小荷，招不了蜂引不了蝶，但吸引几只小蜻蜓不在话下。
行止气度，也没得挑，哪怕平郡王妃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也得承认，这姑娘被许嬷嬷教导得极好，不卑不亢，进退得体，礼仪上无可挑剔。
性情……嗯，这个有待进一步观察，但就第一印象来说，平郡王妃对她的观感是不错的，狭道相逢，被人一口道破身份，又不明来意的情况下，这姑娘还是表现得挺沉稳的，丝毫没有一遇事就惊慌失措的小家子气，如果平郡王妃不知道裘怫的身份，真要是在山道上偶遇，也会乐得与她说说话，聊聊天。
“庵中清静，小女十分安乐。”裘怫斟酌着，小心措词，她不说习惯，也不说喜欢，只说安乐，安乐是什么意思，有个词叫做安贫乐道。说习惯，难免有些抱怨的意思，好像她是不得习惯庵中生活一样。说喜欢，哪个小姑娘会喜欢尼姑庵，太假，只有安贫乐道，才能显出她的随遇而安、不怨不嗔来。
哪怕这话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她都是不怕被解读出别的什么不好的意思来。人言可畏，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平郡王妃不是没经历的妇人，平郡王府虽然有些边缘化，但毕竟是宗室，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一样她没有经历过，言语陷阱更是家常便饭，想她初初嫁入平郡王府时，因年少识浅，也是狠吃过几次亏才长了心眼，因此裘怫的话，她一听就知道这里头的说道。
“真是个通透的小姑娘！”
想自己十二三岁时，可远不如这姑娘明白，平郡王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在对裘怫的印象中，添上了“聪慧通透”的评语。
“不敢当，小女只是顺心随意而已。”裘怫进一步表明，自己是个心胸旷达、从不自怨自艾的好姑娘，外头流言里的毒女疯女绝对是诬蔑。
“好……好好……”
平郡王妃见小姑娘语出真诚，绝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这点眼力她自信还是有的，不由得越发喜欢起眼前的少女。
真真是个聪慧通透又心思澄明的好姑娘，她见了这头一回，不过几句话，就已经生出喜欢的心情来，也难怪儿子会对这姑娘思之不得，儿随母嘛。
浑然不觉这其中的误会更大了的平郡王妃，此时已经生出了扼腕的念头，这么好的姑娘，她怎么早没遇见，白白便宜了荣国公。
想到这里，平郡王妃都不想再聊下去了，聊得越多越喜欢，怕是这几日她都睡不好觉了，于是咬一咬牙，从手上摘下一枚指环送给裘怫当见面礼，然后果断走人。
裘怫一头雾水的目送平郡王妃远去，实在是没闹明白，今日这一出，到底是偶遇，还是必然，只好低头打量这枚指环，希望能从指环上推测出这位贵妇人的真正身份，从而再推测这位贵妇人的来意。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平郡王妃这回出来，轻车简从，身上的穿戴也并不打眼，这枚指环上没有任何能显露出她身份的信息，就是一枚小小巧巧的碧玉指环，环面上嵌着米粒大小的金漆六字真言，除了玉质水头很好之外，别无特殊之处。
裘怫想了半日，还是毫无头绪，只瞧着天色已是不早，便亲自出马去逮裘怡，然后姐儿俩一起回了流香庵。
这时候平郡王妃已经坐在上善观里，跟至善娘子对坐饮茶，说了半日的闲话家常了，当然，平郡王妃说得最多的，还是儿女之事，她虽然没有女儿，但儿子有俩，儿媳妇也已经有了一个，但让她烦心的是，成亲三年多，长子膝下还没有个孩子，大儿媳倒是怀过，那还是小俩口新婚的时候，傻姑娘没经验，有了也不知道，因夏日里贪凉，多吃了两碗冰水，这一胎就这么没了，平郡王妃也没怎么责怪她，只让她仔细调养身子，这一调养，就是三年。
好在太医说平郡王世子妃只要身子调养好了，再怀上就是个早晚的问题，因此平郡王妃也并不是太忧心，总归长子俩口子还年轻着。所以她更烦恼的，还是小儿子的亲事。
以前小儿子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喜欢，她烦恼，如今小儿子终于有了看对眼的姑娘家，结果却……更烦恼了。
所以临告辞前，平郡王妃问至善娘子，有没有能让人当头棒喝的道经，借她两卷，她拿回去给小儿子抄上百遍，清醒清醒小儿子的脑子。
至善娘子是世外之人，也没追根究底，只道：“道经没有，棒子有几根，要么？送你了，不必谢。”
平郡王妃：“……”
她本是希望来上善观能得几分开导，结果临了却是被至善娘子一张嘴给气走的，也是哭笑不得，走到半路上还在想着，棒子有什么稀奇的，平郡王府有的是，真要一棒子能把小儿子给敲醒了，她绝对不手软，关键是，这事儿，得要小儿子自己想明白啊。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亲娘，只能回头亲手做几个小菜，把小儿子拉出来谈谈心，实在不行，她也不挑了，只捡那清白人家的小娘子，直接下聘就是，到那时候，小儿子不死心也得死心。
平郡王妃很是铁腕的带着这个念头，回了平郡王府。
这会儿至善娘子也在听恭喜姑姑给她回报，说的是平郡王妃在山道凉亭里遇着裘家二姑娘的事。
“遇着了，还说了会儿话？”至善娘子瞥了恭喜姑姑一眼。
恭喜姑姑躬身道：“是，相谈甚欢。”
至善娘子冷笑，相谈甚欢，好得很啊，那小姑娘进了流香庵几个月，有闲心在梨山上乱转，有闲心跟半道遇着的人闲谈，就是没有空闲到上善观来拜见她，真是好得很啊。
恭喜姑姑窥着至善娘子的脸色，心想这回那小姑娘是真惹娘子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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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不好

其实吧，裘怫并不是没想过来拜见至善娘子，上善观离流香庵又不算多远，翻过梨山就到了，这梨山也不算多高，爬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何况山上还专门修了路，方便游人赏玩，这山道一点儿也不难走。
只是初时，她污名缠身，若急急的去拜见至善娘子，倒真显得她是走投无路，依着至善娘子上回留给她的话，向人求助去了。裘怫自问自己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也不想拿这事儿去向至善娘子求助，她不知道至善娘子能给她多大的帮助，也不想知道。清修之人，喜欢清静，至善娘子待她的好，她记着，便不必再把麻烦带给对她好的人。
如今她的状况好些了，反倒更熄了去拜见至善娘子的心思，去干啥呢？没的让至善娘子逮着她一通冷嘲热讽，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去，现下就更不必了，她和至善娘子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再说了，她们――真不熟，不熟！
只是裘怫觉得好的，至善娘子显然不这么看，十几年修身养性，抵不住裘怫跟平郡王妃在山道凉亭的“相谈甚欢”，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恭喜姑姑却什么都知道，为免自家娘子气出个好歹来，这一日恭喜姑姑亲自往流香庵跑了一趟，对裘怫明示暗示的，告诉她再不往上善观去，就该倒霉了。
裘怫：“……”
所以这一顿时冷嘲热讽她无论如何都是避不过去了吗？裘怫跟严若庵主说了一声，然后打点了一份小礼，怏怏的去了上善观。
至善娘子倒是没赏她个闭门羹吃，但也对她爱理不理的，裘怫一瞧，正中下怀，扔下礼物就打算溜之大吉，不想冷不丁就听至善娘子道：“恭喜，关门，放狗。”
裘怫一回头，居然还真有只狗，就蹲在门边儿上，恶形恶状的冲着她龇牙。
“您还养狗啊！”
形势比人强，没奈何，裘怫堆着笑脸，自发自动的向恭喜姑姑讨茶壶热水，给至善娘子沏了一杯茶，茶叶就是她带来的小礼，自制的花茶，主料是荷叶和荷花瓣，用特殊的方法晒干，保留了荷花与荷叶的清香，却掉了其中的涩味，又添了几样滋阴养血的药材，也是特殊方法炮制过的，去掉了药味，保留了药性，最后和上等的枣蜜混在一处，窨藏了整整半年方才取出来吃。
这花茶虽然没有别的茶叶那样余韵悠长，但胜在色泽悦人，入口甘香，最重要的是，沏起来很容易，拿勺子挖了搁在茶盏里头，倒入半温的水，稍稍等一会儿，让蜜化开就成了，完全不必讲究什么冲泡手法、火候什么的。
没错，她就为了不让至善娘子再挑剔她沏茶的手艺，才特地带了这花茶来当小礼的。茶这玩意儿，吃的就是一个味儿，要那么多讲究干什么。
但至善娘子还是没给她什么好话，吃过花茶后，长长叹了一声，道：“长了张脱俗的脸，生了颗俗人的心。”
裘怫的后牙根顿时就磨紧了，瞥一眼门口的恶狗，罢了，她认怂。
“娘子是世外人，自然不染凡尘，小女是世中人，难免，呵呵，难免。”
至善娘子又抿了一口茶，斜眼睨她，道：“在流香庵里念了半年的佛，就念出你这么一颗尘心来？”
裘怫连忙更正，道：“小女只是去替太后抄经祈福的，顶多有闲时再听听经，不念，不念。”
姑子和居士才念经呢，她既没有当在家居士的念头，更没有出家当姑子的想法，这一点必须要澄清。
“到时候，由得你？”至善娘子没给她留半点面子，直接挑明。
裘怫：“……”
娘子果然大胆，连太后娘娘都敢编排，可惜，她胆子小，不敢接这话头。
至善娘子瞧不得她这缩头缩脑的样子，手一指门，道：“滚。”
裘怫也想滚啊，可狗还拦着门呢。既然滚不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提起茶壶，替至善娘子把茶盏添满，然后很虚心的问道：“娘子可有教我？”
至善娘子又抿一口茶，道：“这会儿知道来问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裘怫只得道：“小女一向都很尊敬太后娘娘。”那是太后啊，她就是早来了，至善娘子又能如何？
至善娘子瞪她，合着这姑娘不来求她，是瞧不起她怎么着。
“太后一向是个明理的人……总不会介意有个人来陪陪我。”
没错，至善娘子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让太后收回懿旨，但她了解太后，太后年轻的时候，是个顶顶心硬的人，才能在后宫里步步登高，直至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妇人。但随着年月增长，太后在后宫这块地方就没了对手，没有了对手的妇人，除了寂寞之外，变化最大的就是没有了那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锐气，那颗顶顶硬的心，会随着时光而渐渐软化。
如今的太后，喜欢听和尚说法，或许是见不得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又或许是早年间手上沾了不少杀孽，相信轮回果报，再不肯手上沾一丁点恶业，唯恐死后投不了人胎，享不了来世之福。所以在裘怫这件事上，如果是年轻时的太后来处置，恐怕小姑娘早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既然太后没打算要了裘怫的性命，那么至善娘子就有把握，把裘怫从流香庵要到上善观来，抄经祈福嘛，在哪抄不是一样。只要裘怫到了她的一亩三分地上，便没人能对她用阴私手段逼她出家，万不得已之时，她还能把裘怫送走，回头报个病死，太后也不能与她计较。
至善娘子觉得这法子挺好的，等过几年小姑娘长大些了，形貌有了变化，再让小姑娘换个身份回来，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嗯，小姑娘长大了怎么能不嫁人，挑个好人家好少年就是，像郑秀这种的……太招眼了，还是不要为好，最好是那等低调些的、家底又厚的、人品顶好的少年郎。
但裘怫一点也不觉得好，一听至善娘子居然是打的把她从流香庵要到上善观的主意，立刻摇头道：“娘子有心了，但不必如此麻烦，以后得闲儿，小女一定时常来探望娘子。”
她才不想跟至善娘子日日相对，她怕有朝一日，她没被太后坑死，先被至善娘子给气死。
至善娘子冷眼瞪她，裘怫坚定的回望。
半晌，至善娘子手一抬，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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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它凶

裘怫这回麻利的滚了，因为恶狗被牵走了，然而，牵狗绳却被塞到了裘怫的手里。
裘二姑娘一脸茫然的看着恭喜姑姑。
“这是护山犬，别看它生得恶，其实极通人性，守家护院比寻常三五个护卫还强些，娘子特地吩咐牵了来，让你养着它。”
恭喜姑姑轻声解释着。
裘怫虽然有太后的懿旨护身，但流香庵毕竟不是个真正清静的地方，她也不带着护卫在庵里住着，有这么一只护山犬，真的比护卫还强。最要紧的是，这护山犬不是一只，而是一对，送给裘怫的这只是母犬，只要母犬在山下一叫，留在上善观的公犬也会跟着叫，至善娘子可以第一时间就知道裘怫遇到危险，她毕竟是皇家公主，身边有一队暗卫，随时可以派过去救人。
裘怫嘴角抽搐，这么恶行恶状的狗，她可以不养吗？
显然，不能。
流香庵的小院添丁进口了，开支当然就比往常要大，不，是大得多，因为这只护山犬是吃肉的，一天能吃五六斤肉，裘家姐儿俩的伙食费加起来都不如它一天吃得多，最关键的是，流香庵不提供肉食啊，都得裘怫自掏腰包，让葛覃出去悄悄的买肉，这没几日，她的钱匣子就明显浅了一层。
养不起，怎么办？
退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让裘怡跑回家一趟，跟苏氏撒娇卖萌的要钱去，裘怫手里头没多少积存，苏氏手里不差钱，至少，养只恶犬不成问题。
苏氏也大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死抠钱的嫡母，听说这只恶犬是至善娘子所赐，当下就大手一挥，给足了三个月的狗粮钱，还专门挑了个不怕狗还懂得养狗的仆妇去帮着照顾这只护山犬，还担忧这狗肉吃多了上火，水果蔬菜都给备了一些，磨牙的骨头更是每日一根不带少的。
裘怫和裘怡姐儿俩都深深的忧虑起来，她们预感到，在嫡母跟前，她们大概就要失宠了。
这天俩姐妹在护山犬吃饱喝足惬意的晒太阳的时候，搬了两张小凳坐在廊下看狗，品头论足的，研究这恶犬究竟哪里好，得了嫡母那么大的宠爱。
“毛黑，还没有招福的毛好看。”
裘怡拿狗和猫比，招福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怎么看怎么漂亮。恶犬也是一身黑毛，却不是纯黑，而是杂着灰黑，拿水洗上十遍，这一身看着也是脏脏的。
“耳朵挺大的。”裘怫努力找出护山犬的一处优点。
裘怡直接吐槽：“又不是猪，要那么大耳朵干什么。”
“眼睛有神。”裘怫又找出一处优点。
“它闭着眼睡觉呢，这你也瞧得出？”裘三姑娘继续吐槽。
裘怫看了这小妹妹几眼，最后道：“它凶。”
好吧，裘三姑娘无言以对，确实挺凶的，前几日有个姑子在她们的小院外探头探脑，被这狗龇着牙喉咙里呼噜着作势欲扑给吓了个狗吃屎，摔倒的时候脸朝地，差点没磕飞两个大门牙。打这之后，就没有姑子再敢往小院里窥探了。
凶是凶了点，但看家护院，果然是一等一的好狗。
所以裘怫在观察了护山犬一阵子后，转头就画成花样子，绣了一副恶犬护膝，差人给郑秀送了去，当然，随同而去的，还有一封信。
但郑秀没收到，因为这时候他已经随着建章营大军出击，这一年多来，建章营基本已经把西南匪情摸了底朝天，这次出击，是最关键的一战，胜利之后，西南匪患能消停至少十年以上。所以为了防止泄密，早在一个月前，韩大将军就已经断绝了整个建章营的对外通讯，哪怕是郑秀，也没有办法再遥遥指挥什么了。
一切，都只能等这一战之后再说。所以裘怫的信和恶犬护膝是怎么送去的，就又被怎么送了回来，跑腿的人是荣国公府的，什么都没对裘怫说，建章营的动向是机密，郑秀身处其中，去向自然也是机密，他不能说。
但裘怫却是懂的，她不是没有见识的小姑娘，她看过的书，也包括兵书，哪怕她看不懂其中的一二，但军事机密这四个字她是知道的，也知道泄密的严重性，远的不说，就说伯府吧，要不是因为内斗搞得一团乱，那些丑闻也不会被传得满天飞，那些矛盾要是能摁死在伯府内部，至少她就不会被牵连到，苏家的儿郎、女儿们，也不会落到如今说亲都难的地步。
这其中最可惜的就是苏伯勤，挺实诚的一个少年郎，结果被宁远侯上门退亲，当众打脸，有冤都不能喊。
怪谁呢？
于是裘怫便没有多问，只将信和恶犬护膝收好，转头就到佛前给郑秀上了三柱香，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安归来。从此后，每天三柱香，成了她不间断的功课。
也就在这时候，东宫那边终于做足了准备，出手了。也不知道太子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竟然把裘家当年放出去的那些下人，一个个全找了回来，又不知用了多少手段，让他们一个个改口。
什么李氏摔女？没影儿的事，裘二姑娘养在嫡母膝下，那是嫡母喜欢她，看重她，抬举她，跟李氏摔女有什么关系。哪家嫡母会这么好心，因为妾室要害亲女，就忙不迭的把庶女养在身边，那不是人，那是佛。
好吧，这话有些贬低苏氏了，但苏氏不在乎，她不想当佛，她只是个母亲，她再不喜欢李氏，再恨李氏，也不会针对裘怫，也不会袖手旁观看裘怫去死。
裘怫不喜欢太子用贬低苏氏的方法替她翻案，但这不是她能阻止的事，只能熬了几夜，给苏氏绣了条抹额，用了她会的最复杂的绣法，精心绣制。
苏氏很欣慰。
既然李氏摔女不成立，那么李氏杀夫就是无稽之谈了，李氏又不是疯子，她是得宠的妾室，娘家没人了，一辈子都得靠着夫郎，日子过得好好的，她杀夫干什么？说点阴暗的话，她就是要杀，那也得杀苏氏不是，杀了大妇，她这个良家出身的妾室，才有机会被扶正。杀夫？谁得落得着好？
这话是不是事实姑且不论，但至少符合人们的认知，对呀，既然李氏不是疯子，她要杀人，也该杀大妇啊，君不见市井传闻里，多少人家妻妾斗得死去活来，不是妾死，就是正室亡，端看谁的手段更高，谁的心更狠，哪曾见有妾室杀夫的，没了宠她的夫郎挡着，大妇想怎么弄死她就怎么弄死她，她得多想不开才去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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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落定

看，这就是舆论，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关键是哪个说法更让人喜闻乐见，更符合人的认知。
但只靠这些舆论是不行的，还需要官方出面，所以太子让苏启芳往裘家走了一趟，示意苏氏出头到官府里告一状，就告那些造谣诬蔑裘家的人，反正人证这边，东宫都替她准备好了，就是让苏氏走个过场，然后由衙门出公告，彻底遏制谣言，还裘家一个清名。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苏氏抛头露面了，苏氏有些犹豫，她是极重名声的人，为了裘家的名声，而让她放弃个人的名声，取舍之间，很是踌躇。但为了女儿，她还是一咬牙，应了。
京中的水，一下子就浑了。
虽说太子这边安排得很好，只让苏氏走个过场，但幕后借着裘家这事儿算计太子的那只黑手，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裘家破局，让太子从而逃出他的算计，自然也在暗中发力，要坏掉太子的如意算盘。
两方暗中过手，自然是各展其能，而京中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寻常百姓，哪里会晓得这里头的凶险，只看到苏氏往衙门里跑了一趟又一趟，这案子都没有个明确的说头，少不得就有人拿苏氏抛头露面的事来嚼舌子，说她无仪无德，不守本分，配不上贞静夫人的封号，竟还有人上表要让朝庭褫夺她的封号和诰命。
皇帝冷眼旁观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当场申饬了上表的官员，一点儿面子都没留。
“尔等享国朝俸禄，当忠于用事，心怀百姓，眼睛只盯着人家一门妇孺身上，对一位为正门风而不惜抛头露面的妇人如此苛责，朕的臣子们，竟只有这点心胸？这点眼界？”
一个轻率行事的官员，一下子就牵连了整个朝堂，多少人恨得牙都痒了，拿眼刀子刮那名上表的官员，真真是吃饱了撑着管闲事，但凡有点眼色，便早该看出皇帝是很厌烦这等阴私小事，连太子都被骂醒了，竟还有人揪着不放，这不是等着吃排揎么。
太子也多瞥了那官员两眼，能在京里为官的，有几个不是人精，谁又不懂得看皇帝脸色，谁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就这么轻率的向裘家捅刀子，背后必是有人授意。回头顺着这官员的线索往下摸，早晚他能揪出背后那只黑手来。
皇帝发过脾气后，就直接下令让主审官员尽快将此案了结，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要查个清楚明白。
这道旨意一下，不管是太子，还是幕后那只黑手，便都只能老实下来，不敢再借着这案子暗中较力，因为他们都拿不准，皇帝的心里是希望裘家清白呢，还是裘家不清白？
相比之下，太子更占优势，一则，他因为此事被皇帝训过，多少有那么点边边能摸得着，至少他能肯定一点，皇帝是不喜欢有人拿妇孺说事做文章，男人要男人的心胸，何况身为帝王更要心胸广阔，太子虽不能与皇帝相比，但自问还是懂得几分皇帝的心思的。
二则，太子还能去向皇后讨主意，别看皇后性子很孤拐，跟娘家都处不好关系，但她毕竟和皇帝是少年夫妻，相处了几十年，要说对皇帝的了解，她足以列入前三位。所以当太子来请教的时候，皇后就直接告诉他，道：“你父皇一向不喜后宫干政，同样的，他也不喜在政事中牵涉妇孺，你看他这些年来处置那些犯了大罪的人，有几个是抄家灭族的？”
一人犯事一人当，皇帝自当政以来，就没干过诛连九族的事，别说是九族的，一族都没杀光过，顶多就是主犯斩首，兄弟子侄流放，妇人及十岁以下的孩童不受牵连。这样的皇帝，放在历朝历代，都算得上是一位仁君了。
有了皇后的提点，太子心里就更有数了，知道皇帝不是因为郑秀而对裘家有所偏爱，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冷眼旁观，那是因为皇帝对妇孺一向宽弘，裘家好巧不巧的，就是一门妇孺，还是从来没有行差踏错、安安分分的一门，要不是有人拿旧事往裘家泼脏水，这裘家简直就是妇孺中的典范。
到现在，竟然还有人在拿这一门妇孺谋取私利，皇帝心胸再广阔也忍不住了，幕后黑手实在是不了解皇帝，触到了皇帝的底线。
想明白这里头的关节后，太子就心下大定，更坚定了不再出手的信心，只等着幕后黑手忍不住，在里头继续搅浑水，最好是搅到皇帝忍无可忍，派出梅花卫去调查，到那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太子一想到这个可能，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幕后黑手是个胆子小的，皇帝这一怒，他就把爪子给藏得严严实实，再没露出半点来。太子没有看到最期望的结果，也是失望得很。
他们这边消停了，苏氏也就不用再一趟趟的往衙门跑了，主审官员办起事来，也就方便多了，本来就是太子一方的人，早收到了太子私下的提醒，很晓得这案子该怎么办。
最后出来的结果，当然是那些谣言纯属编造，裘家是再清正不过的人家，裘二姑娘的生母也不疯不毒，是正常的产后没调理好身子病痛缠身而亡，至于裘家老爷，那更是在任上兢兢业业、案牍劳形、心力憔悴导致暴毙。裘夫人丧夫之后，将三个女儿养在膝下，精心教养，苦心栽培，其长女端庄淑雅，其次女娴静敏慧，其幼女灵动活泼，闺仪女德，上上之选，此全是裘夫人教导有方之功，母慈女孝，堪为典范。
总之，裘家又一次被捧上了天，还是由官方判定，广而告之。
好吧，谣言彻底消停了，裘家冷落已久的门庭，再一次热闹起来，外人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只听说皇帝在朝上把参苏氏的官员都给申饬了，连带着满朝堂的官员都跟着吃了挂落，就浑然以为皇帝是给裘家站位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裘家简在帝心啊，虽然闹不明白皇帝看重裘家什么，但这不妨碍这些人往裘家去攀交情，有用没用的，这交情先攀上了再说。
就连已经各自散去的闺学教习们，也有人暗搓搓的托了人来探口风，问裘家闺学有没有重开的打算，她们很乐意还回到裘家来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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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相看

苏氏一个人招待这些多的来攀交情的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把长女叫了回来帮忙，连裘怡也接了回来帮着应酬，只有裘怫还在流香庵里，没办法，她有太后懿旨在身，太后没发话，她自然回不了家。
裘怫也不介意，她早就明白，流香庵里这三年她是逃不了的，太后毕竟是太后，总不能当众承认她错了，如今身上的脏水洗清了，被她牵连的姐妹也都重新得到认可，再不必听人背后闲话，她这心里也就彻底轻快起来，偶尔得闲，还牵了护山犬去看望至善娘子，连至善娘子的毒舌，她都能当成是鸟鸣风吟一样的悦耳。
至善娘子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却又不喜欢她这样的性子。人生苦短，注定波折不断，若事事都放在心上，自然会过得极苦，裘怫能做到放下，这便是她比人强的地方。可是，放下得太多，了无牵挂，那活着便也没什么意思了，至善娘子更希望看到一个会哭会笑会烦恼会抱怨的裘怫，而不是一个比她这个修行多年的女冠还要无欲无求的裘怫。
于是在这种心态下，至善娘子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更不中听了，每每裘怫趁兴而来，气呼呼的而归。
每每把人气走了，至善娘子还要指着她的背影，对恭喜姑姑道：“瞧瞧这气性大的，还整天在那里无欲无求，蒙谁呢。”
恭喜姑姑只能笑着，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至善娘子，别说裘二姑娘还没修到百忍成佛的地步，就是修到了，也能被娘子这张嘴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总之，日子就这么不波不澜的过去了，太子扳回了一局，又得皇帝派了他几件重要的差事，越发显出他东宫太子的重要性来，自然整日里意气风发的，还不忘让苏启芳又跑了两趟流香庵，给裘怫送了不少东西，进一步向世人表明，他给郑秀保的媒没错，那裘家二姑娘就是个好的。
当然，这也有做给郑秀看的意思，这回又是多亏了郑秀的提醒，他才能及时醒悟过来，做出应对。再一个，就是裘家这无妄之灾，说到底也是有人要对付他的缘故，细究起来，竟还是他连累了裘家，差点毁了郑秀和裘二的亲事，在这上头不管怎么说，太子都要表示表示，不能寒了人心不是。
何况太子也是真心希望郑秀能站在他这一边的。别人不知道建章营的事，太子身为储君怎么可能不知道，之前郑秀已经立了不少小功劳，眼下这场最后的决战，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又能捞一笔大功劳，回来后不说平步青云，那也得官升三级，总之，郑秀绝对不可能再只是建章营的一名小卒了，独掌一军他还欠了点资历，但给人当个副手镀金熬资历那肯定是够了，这样下去，不出几年，等他熬足了资历，那就必是能独领一军的风云人物。这样的得力之人，太子傻了才把他往外推。
太子的用心，裘怫不能全部窥知，但也知道，太子频频对她示好，看的肯定不是她的面子，而是郑秀的。所以这些礼，她不愿收，却又不能直接拒了，只能通通交给嫡母封存起来，等郑秀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毕竟这是郑秀的人情，她虽与郑秀订了亲，却不能代他收人情，太子的人情也不是好收的，收一份人情，将来不知道要还多少回去，她再傻也不能替郑秀招事儿。
但因着太子的频频示好，裘家的门庭便又更热闹了三分，与此同时，裘家仅剩下的那个女儿的婚事，便又一次提上了日程。过了五月，裘怡便也满了十二岁，正正经经到了可以说亲相看的年纪。先头上那几家对她有意却又因风波而断了念头的人家，自然是没戏了，但如今上门找苏氏探口风的人家，其中不乏比先头那几家条件还好些的，这让拿定主意要先把裘怡培养出几分长女的风采来，然后再提亲事的苏氏，又有些迟疑起来。
错过这村没这店，如今上门来的这些人家，颇有两三家是让她舍不得拒绝，看着都心动的。就算是苏氏还耐得住性子要再细想想，那头云姨娘也是坐不住了，见天的往苏氏这边跑，也不多问什么，就是眼巴巴的看着苏氏，看得苏氏都不忍心了。
那就……先相看起来？
苏氏这头松了口，那头可急坏了赵词。自打那日，平郡王妃从流香庵回来，就对着儿子长吁短叹的，叹得赵词一头的雾水，然后平郡王妃就扔给他一记晴天霹雳。
“娘见过你中意的那姑娘了。”
赵词两眼瞪圆。
“是个极好的姑娘，娘很喜欢。”
赵词的两只眼睛几乎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差点没脱口就问一句“真的？”。
平郡王妃看着儿子那丰富到了极点的表情，后头那些劝儿子死心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半晌，她拍了拍赵词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就一语不发的走了。
身为母亲，她了解儿子，再是喜欢又能如何，名花有主，儿子又是个君子，总会自己死心的。
可赵词完全不知道平郡王妃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大的误会，平郡王妃这一拍肩，他还以为母亲是在表示对他的支撑，愿意替他往裘家求亲去呢。
于是这位少年郎就欢欢喜喜的等着好消息，也不写什么闺怨诗了，没事儿就满大街的去寻摸新鲜有趣的小玩意，打算攒满两大箱子当成他私下送给裘怡的订亲礼。小姑娘爱玩，他就送她很多好玩的东西，这样她一定会多喜欢他几分的。
结果两只大箱子还没攒满，他就听到了裘家三姑娘被嫡母带着到处相看的消息，兴高采烈的少年郎顿时就蔫了，气急败坏的跑到裘家大门前转了两圈，然后又怏耷耷的回了自家府上，去见平郡王妃了。
平郡王妃见儿子垮着一张脸进来，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副含露带怨的的模样儿，也是莫名其妙，不由得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才好了几天，她还当儿子已经想开了，这怎么突然间就又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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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插足

“母亲，涮着儿子玩儿，好玩吗？”赵词幽幽道，信不信他学小时候的模样儿，哭着在地上打滚啊。
平郡王妃：“……”
等这母子俩搞清楚里面的误会时，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模样儿。
这误会……真闹大发了。
赵词更幽怨了，目光充满了控诉的看着自己母亲，他是那种对别人家的花儿动心的人吗？
平郡王妃讪讪的，好吧，怪她，都怪她想当然了。
“母亲可有补救之法？”赵词也没办法跟自己的亲娘计较，媳妇儿都快要成别人家的了。
平郡王妃理亏心虚，也不好跟儿子分析裘家三姑娘有多不适合他，只好拿帕子抹抹额角，道：“这事急不得，你也得容为娘出去打听打听，瞧瞧这事儿进行到哪一步了。”
如果只是相看阶段，她还能插一脚，如果连小定都下了，那那那……想到儿子书案上那一叠叠的闺怨诗，平郡王妃的冷汗真是擦都擦不完。
赵词神色一松，立刻起身揖手，道：“那就全都拜托母亲了。”
他早打听清楚了，因为这回对裘三有意的人家真不少，条件相当好的少年郎也有好几个，所以到目的为止，苏氏还带着小女儿走在相看的路上，只要平郡王妃不拖拖拉拉，他赵二完全能插进去一脚。只要这一脚插进去了，剩下的，就全不必平郡王妃操心，他自个儿就能搞定。
少年郎信心满满，他当然知道他和裘三之间有很多的困难，但他更相信，只要他去争取，就一定能收获美满如愿。嗯，赵词跟谁都没说，在这些见不天裘三的日子里，他可没只顾着写什么诗作什么词，在外头寻摸什么小玩意儿，他跟安王府的赵小九往来可多，关系可要好了。
赵小九，大名叫赵让，是安王最宠爱的孙子，据说长得跟安王少年时有七八分相像，模样像也就罢了，性情更是像了个十成十。赵词是宗室子里最有才华的，赵让……嗯，是他的裤下之臣……这么说有点夸张，准确的说，赵让很喜欢赵词的文章诗词，喜欢到赵词贴在自家府门上的文章诗词，十有八九都是被赵让偷去给收藏起来。
赵词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至于吗？大家好歹也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兄弟，喜欢的话，他抄上一本诗集送过去就是了，至于要偷吗？
当少年郎找上门的时候，赵让振振有辞，说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赵让性情像安王，安王是最严肃刻板不过的人，可赵让这通话一说出来，祖孙儿俩哪里像了？
后来赵词一打听……嗯，当然，是从赵让的嘴里打听出来的，原来安王年少的时候，就是个不正经的脾性，什么时候变得严肃刻板起来的呢？就是安王成为宗人令以后。没办法，一族的大家长，不严肃点怎么压得住人，何况宗室还跟一般的家族不一样，刺儿头多着呢。时间长了，连安王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性子，直到赵让出生，日渐长大，也日渐显出不正经的一面，安王才记起，原来自己也曾有过这么一段轻狂肆意的少年时代，自此宠赵让如珠似宝，恨不得赵让就这么一辈子都不正经下去，圆了安王心头的遗憾。
赵词又不是迂腐的人，有这么便利的关系在，他还不知道多加走动，加深交情，那就是个傻子了。只是这事儿他跟谁也没提，宗室子们之间的往来也是寻常事，自然也不会引人注意。
只是平郡王妃却不像儿子这么有信心，解开误会，打发了儿子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把这事儿仔细想了想，便觉得十分的难办。
裘家的交际圈子，跟平郡王府的交际圈子不重合，平郡王府是宗室，但历代平郡王都是走的文人名士的路子，在交际上基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一个是就是皇室宗亲圈子，一个就是贤人野士圈子。而裘家呢，说是书香门第，但却是奔着功名科举的那一类，跟贤人野士泾渭分明，这交际圈子自然就重合不上了。后来裘家长女嫁入承恩侯府，次女高攀了荣国公，加上主母苏氏本身也是伯府千金，因此跟交际圈子又扩大至勋贵，可勋贵还差着宗室一截呢，家里没个王妃、皇子妃或是驸马、郡马的，就算是勋贵，也攀不进宗室的交际圈子。
换句话说，平郡王府想不着痕迹的插一脚进去，都没有合适的门路。
平郡王妃思来想去，纠结得不行。罢了，这一点先搁开不想，就想裘三那小姑娘，她也算是见了一面，得承认，小姑娘长得还算不错，圆脸儿，大眼睛，笑容甜甜，活泼可爱，很讨喜的一个小姑娘，就是性子……真的太像朱小八了。
儿子怎么会中意裘三，而不是朱小八呢？平郡王妃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朱小八跟赵词更熟悉，认识得更早，模样儿也比裘三只好不差，身份地位更不用说。
朱小八哪里比不上裘三了？平郡王妃想着都有些心气不平了，朱小八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心理上她自然更倾向朱小八。
于是当天晚上，平郡王回了府，平郡王妃就直接把他从书房拖了出来，认认真真的跟平郡王谈了这件事，想听听平郡王的看法。
平郡王虽然一向不怎么管儿子的事，不过儿子是他生的，什么德性他能不知道，当下便道：“瞧你这便是钻了牛角尖，老二一向喜欢活泼的小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感叹了一声，道：“朱家很好，可惜门第太高了。”然后就背着双手施施然走了。
平郡王妃愣了半晌，到底夫妻二十年，稍一琢磨，便懂了平郡王的意思。儿子一向喜欢活泼的小姑娘，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不然亲朋好友家里小姑娘多的是，可赵词怎么就专逮着朱小八，没事儿就捉弄一下。
但正像平郡王说的，朱家什么都好，当世交往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想成为姻亲，那就门第太高了，魏国公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而平郡王府一向远离朝政，与重臣联姻，眼前得利，却不利长远。赵词虽年少，却心里头明白，因此再喜欢朱小八，也只当她是妹妹，没事儿逗弄一下，更进一步的念头是绝对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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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为难

所以赵词会看上裘三，那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性情符合他的喜好，模样儿也不赖，家世出身稍低，还是个庶女，但平郡王府择媳本就不重门第，门风德行为准，从裘家行事作风来看，门风没有大问题，虽之前有些波澜，但如今也澄清了，平郡王妃虽是个妇人，但身在宗室，基本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因此她也看得明白，这次的波澜里，裘家其实冤得很，完全是受了太子牵连。
细细盘算下来，虽有些美中不足，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平郡王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平郡王妃自然也就连那点纠结不甘都放下了，又仔细将这事儿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渐渐就有了头绪。
隔日，她就备了份小礼，往魏国公府走了一趟。平郡王府和裘家的交际圈子不重合，但魏国公府……嗯，也不重合，不过仔细论起来，魏国公府和苏氏的娘家还是有那么点儿姻亲关系的，而且裘三和朱小八的关系还不错，平郡王妃想来想去，这突破口也就在魏国公府了。
魏国公夫人对平郡王妃的来意相当的吃惊，怎么也没想到，连杜家女都没相中的平郡王府，居然会打听起裘家三姑娘来。
这也太……魏国公夫人满心的不是滋味，都不知道怎么说。先头裘家被谣言打击得左摇右晃的时候，她可是逼着朱小八疏远裘三的，这会儿形势一变，那裘三竟又成了香饽饽，真不知道让人怎么说。而朱小八却因为前事而感到对不起裘三，如今死活不好意思主动去联络裘三了。
不知道怎么说也要说，魏国公夫人还是夸了裘三几句，倒不是冲着平郡王妃的面子，而是魏国公夫人本身就是个宠爱女儿的，能跟朱小八玩到一起的女孩儿本就不多，裘三性子又跟朱小八那么像，那么合得来，她当然是有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态，除开那场谣言风波，只就裘三个人来说，魏国公夫人也是有三分喜欢的，如今平郡王妃既然瞧中了裘三，魏国公夫人自然更不能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违心不说，也扫人的兴不是。
平郡王妃只在山道上遇见了裘怡一回，除去这个小姑娘和朱小八很像的印象之外，并没有的其他的了解，当时她只顾着琢磨裘二去了，哪里留心裘三。倒是从魏国公夫人口里，对裘三又多了解了一些，也算是意外收获，只不过……魏国公夫人虽说得遮遮掩掩的，但平郡王妃还是听了出来，裘家出事后，魏国公夫人就不许朱小八跟裘三往来，裘三来过几次，吃了闭门羹后，大概是看出了魏国公府的意思，后来就再没有登门，两个小女儿如今连书信往来都没有了，更不要说登门玩耍儿。
换句话说，这时候魏国公夫人也是很尴尬的，她哪里拉得下脸，再跟裘家恢复往来，平郡王妃想请她从中牵线，这让她很为难。
这下子平郡王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知道前段时间裘家的日子很难过，但她没想到魏国公夫人竟然会做这么不上台面的事，嗯，也不能说是不上台面，当时跟裘家断了往来的，也不是只有魏国公府一家，从地位上来说，魏国公府不爱搭理裘家也无可厚非，本来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说是姻亲还拐了多少道弯，不过是两家小女儿恰好投了缘，这才有了几分往来。硬要说这里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魏国公夫人太过爱惜朱小八，怕朱小八沾了裘家的晦气，所以就没给裘家留脸面，说断就断，不留一丝余地。
结果就是，风水轮流转，这才半年多点，裘家就洗清了污名，又成了清清白白的人家，当然，这原也不干魏国公府的事儿，以魏国公府的地位，关系断就断了，只有裘家要巴结魏国公府的，断没有魏国公府拉下脸皮重新去结交裘家的。
可偏偏，平郡王妃在这个时候求上了门，以平郡王府和魏国公府的关系，这可真是为难死魏国公夫人了，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也只能在话语里拐着弯儿的告诉平郡王妃她的为难之处。
总之，这一日，平郡王妃算是无功而返，她总不能强逼着魏国公夫人自打脸的去替她牵线吧。回到府里又琢磨了一阵子，平郡王妃又有了定计，从承恩侯府那里试试。承恩侯府虽然也是勋贵圈子里的，但毕竟与其他勋贵又有不同，他们府上是有位皇后的，跟宗室圈子还是有交集的。当然，平郡王妃没有第一时间就考虑承恩侯府，也是因为这位皇后。皇后虽然替裘家出了头，但她打心眼儿是不喜欢裘家的，不是没办法，平郡王妃是万不会找上承恩侯府。
总之，平郡王妃派人出去打听了一圈，晓得后日承恩侯夫人受了禄王世子妃的邀请，要去禄王府听戏赏花，还打听到，承恩侯世子夫人也会同去。
这可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平郡王妃当时就派人给禄王府递了话，说那日她也会去听戏。其实禄王府的帖子早半个月前就给平郡王妃送来了，只是平郡王妃操心儿子的事，哪有什么心情去听戏，当时就给拒了，这会儿又上赶着要来，平郡王妃自个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把禄王世子妃给纳闷得不行。
纳闷归纳闷，平郡王妃能赏脸来，禄王世子妃还是很高兴的，赶紧重新安排了宴席位次。
到了那日，禄王府门前停了一溜的华丽马车，显是受邀的贵客们都到了。平郡王妃来得比较早，待见了后来的客人们身边多多少少总跟一两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儿，才晓是这竟不是什么单纯的听戏，然后才又想起来，禄王世子妃膝下有个小儿子，是和赵词差不多年纪，好像还有两个庶子，也差不多到了年纪。
只是承恩侯府有适龄的女儿吗？正思量着，平郡王妃就见到了正被引进宴客厅来的承恩侯夫人，跟在她身后的，除了那位端庄秀美的承恩侯世子夫人，就是像极了朱小八的裘三了。
这可真是……平郡王妃不自觉的抽了一下嘴角，果然是香饽饽，竟然连禄王世子妃都相中裘三了，不过应该不会是给她那宝贝小儿子相的，多半是替那两个庶子相的，禄王府可不是平郡王府，很是在意嫡庶，裘三就是再长高两个头，也是够不着禄王府的嫡出子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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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章交谈

先下手为强！
平郡王妃不懂兵法，但却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裘三这会儿明显就是百家求了，自家儿子虽然出色，姻缘这种事儿，说不准的，落后一步，好姑娘就成别家的了，到时候她那个儿子，还不得一肚子坏水全化成相思泪，案头上的闺怨诗不得累成山去。
这怎么成？不管宗人府那一关能不能闯得过，她得先把人给截了。
于是禄王世子妃还没来得及以主人的身份招呼承恩侯府来人，那几位就被平郡王妃给请到了旁边的小宴息室单独说话去了。
禄王世子妃：“……”
不管禄王世子妃怎么想这件事儿，反正平郡王妃就是这么干了，干得坦荡又大方，以至于承恩侯夫人几人被她请走的时候，还以为是今日客多，禄王世子妃拜托平郡王妃招待客人呢。
几句寒暄过后，平郡王妃就对站在裘慎身侧，垂目低首假装文雅淑女的裘怡招招手，笑道：“裘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裘怡见自己被点了名，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对着平郡王妃屈了屈膝，道：“小女那日冒犯郡王妃，还请恕罪。”
平郡王妃见她这会儿可淑女得不行，竟还有些看不习惯了，笑道：“当日我见你可比今日活泼多了，这儿也没有外人，你不必拘束。”
裘怡乌漆漆的眼珠子飞快的转了两下，窥一眼裘慎，又老实下来，规规矩矩道：“小女不敢失礼。”
承恩侯夫人这时笑道：“郡王妃何时见过燕燕？我竟不曾听说过。”
平郡王妃轻描淡写道：“前些日子我去梨山看望至善娘子，在山道上正好遇着裘家两位姑娘了。”
裘慎一听，就狠瞪了裘怡一眼，小妹妹上了山是个什么德性，她还能不知道。
裘怡缩了缩脑袋，畏姐如虎。
平郡王妃：“……”
那个活蹦乱跳横冲直闯的小姑娘哪里去了？好吧，她发现了裘怡和朱小八不像的地方，朱小八无所畏惧，她打小就是被娇宠大的，而裘怡还是知道怕的，还是有人能治住她的。这小姑娘其实很有眼色，分得清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
原本对裘怡其实并不是十分满意的平郡王妃，这会儿倒是觉得这姑娘并不是无可取之处，以裘怡的出身，若一味的像朱小八那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那副跳脱浑闹的样子，那才教人担心呢，惹出事来，裘家可没有魏国公府的权势，什么事儿都能替她抹平撑腰。
想来，儿子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这样想着，平郡王妃看裘怡的眼神，就越发的慈祥和蔼。
这时承恩侯夫人也瞧出几分意思来了，没办法，平郡王妃这眼神她太熟悉，当初她也这样看裘慎过，于是心中微微一动，便笑着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巧事儿，这合该是郡王妃与三姑娘的缘分。”
“可不是这话，缘分这东西，有深的，也有浅的，我瞧着我与三姑娘倒是缘分够深的样子。”平郡王妃立刻就搭上了话茬子，还从腕上褪下一只镶宝金镯，套在了裘怡手上，又拍拍小姑娘的掌背，“小小一点见面礼，莫嫌简慢。”
这话说得裘怡都惶恐了，她是有些爱虚荣的毛病，瞧见好东西就想往自个儿怀里扒拉，但她从来只敢扒拉自家姐妹的，可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出来，平郡王妃这只镶宝金镯，哪里是简慢，根本就是厚重得让她承受不起。
“小女当不得郡王妃厚爱。”
她想褪下金镯，只是被平郡王妃拦住了，小姑娘不由得又惶惶的看向自家长姐。
裘慎迟疑了一下，才对她暗点一下头，得了长姐的暗示，裘怡立刻安了心，不再推却，转而喜笑颜开，道：“多谢郡王妃，小女却之不恭。”
平郡王妃见她心思浅白，喜笑随心，不由得莞尔，对裘怡的认可度又高了一层。她的长媳是个多心的，若次媳也是个多心的，怕就要家宅难宁，裘怡这样儿，有眼色，心思却浅，倒是刚刚好。
嗯，还是儿子有眼光，她以前倒是想岔了，只以为依儿子的性情才华，必要一个聪慧无双、腹藏诗书的绝代女子才能堪配，夫唱妇随才是佳偶天成，却不想儿子对红袖添香没兴趣，更喜欢活蹦乱跳心地单纯的。难怪她往日为儿子挑的那些姑娘家，儿子一个都看不上。
裘怡到底城府浅，先前装淑女还有那么几分样子，如今得了大好处，满心欢喜，便有些装不住了，时不时都要摸一下金镯子，喜爱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时不时看向平郡王妃的眼神，更写满了大大的“好人”两个字。
谁对她好，谁就是好人，裘怡的心思简直浅白得能直接写在脸上，看得平郡王妃越发的想笑，也就是这样的天真，才能干出把儿子写的嘲讽诗直接挂在闺学里头的事儿来。
“三姑娘多大了，是几月的生辰？”
索性，平郡王妃就把裘怡拉到了身边，细细的问起来。
换成别的稍有些心思的小姑娘，怕都是不好意思答的，谁还不知道平郡王府二公子待字闺中……啊不，是到了择媳的年纪，平郡王妃在外头问姑娘家的年纪生辰，那就是列入待选名单了啊。
可裘怡压根儿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她是想过要寻个能与大姐夫二姐夫比肩的夫婿，那是比的才貌、品行和对媳妇儿的一心一意，至于家世，差不多就行了，赵词是宗室子，她就是再有妄想，也没把赵词往她想像的名单里列过。
所以小姑娘很老实的答道：“小女十二了，生辰刚刚过。”
说到这个，裘怡挺怄的，她的生辰是在流香庵里度过的，就只有裘怫给她做了碗寿面，冷清极了，这让一向喜欢热闹的小姑娘很不高兴，都不太想提起今年的生辰。
“瞧着倒有些显小……”平郡王妃摸摸裘怡的头顶，这姑娘都满十二岁了，看着还跟朱小八差不多的样子，“一会儿开了宴，你就坐在我身边，多吃些，这样长得高，长得快。”
裘怡：“……”
好吧，小姑娘再傻，也听出几分不对来了，平郡王妃身边的位子，是那么容易坐的？非亲非故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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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直白

承恩侯夫人和裘慎这对婆媳忍不住对视一眼，这什么都还没有议呢，平郡王妃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她相中裘家三姑娘了？这要是事情不能成，平郡王妃自己没面子不说，对裘怡的名声也有影响。
“多谢郡王妃厚爱，只是小妹年少，规矩上还有些不熟，还是让她与我坐一席吧。”裘慎不得不站出来，替裘怡挡了这一回。
平郡王妃这时也意识到不妥，笑道：“是我唐突。”又看向不敢支声的裘怡，“没吓着你吧？”
裘怡这才道：“小女惶恐。”嗯，是真的吓着了。
平郡王妃再度哑然失笑，这孩子，真老实。不过现在她是真明白儿子为什么相中这姑娘了，与这小姑娘说话儿，真让人轻松，很轻松，全不必去琢磨她在想什么，都写脸上了，没写在脸上的，也都在嘴里。
“世子夫人，劳烦你领令妹出去转转吧，这禄王府可有不少好景致，既来了一趟，不去观赏一番，实在可惜。若逛得累了，便去戏台那里坐坐，只怕你们年纪小小的，耐不住性子听，那倒也无妨，总归也能多认识些人。”平郡王妃将目光投向裘慎。
裘慎愣了一下，便立刻起身，道：“是，多谢郡王妃指点。”
平郡王妃这番话，其实就是帮着裘怡抬身份，有她发了话，再由承恩侯世子夫人领着，说是要直接打进宗室圈子里，这当然不可能，但至少也混个面熟，能擦个边儿了。不然，就算裘怡一头扎到了戏台上，都未见得有人肯理会她。
裘怡自然没听出这里头的深层含意，只听着能到外头玩去，还能听戏，嗯，她一惯是喜欢热闹的，别的小姑娘可能没耐性听戏台上铿铿锵锵，但她却相反，最爱这唏哩哗啦的热闹劲，听着就高兴，可惜这不是自个儿家里，不然她还能在台下拍掌叫好，跳脚跟着比划几下呢。
所以她欢天喜地的跟着裘慎跑了，平郡王妃瞧她喜不自甚，走路都带风的模样儿，不由得又好笑起来。
“你家儿媳这个妹妹，虽不及长姐出色，但也是个讨人喜欢的。”
没了别人，平郡王妃对着承恩侯夫人也就不做什么掩饰了，语气直白了很多。
“郡王妃这样喜欢她，何不讨了去，搁在家里当个开心果，每日笑一笑，都能年轻上好些。”承恩侯夫人从来就不是个懂得拐弯的人，平郡王妃直白，她比平郡王妃还直白。
“正有此意。”平郡王妃含笑欠身，“只不知侯夫人可愿为媒？”
承恩侯夫人思忖片刻，道：“不是我推托，此事大不易，裘家女儿虽好，但门第与贵府上实在相差殊远……”
平郡王妃轻笑一声，道：“世子夫人也是高嫁。”
裘家和承恩侯府的门第，也相差殊远，荣国公府就更不必说了，怎么轮到平郡王府，这就不行了？虽说是宗室，但平郡王府和承恩侯府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一门的闲人，比起权势来，还弱了荣国公府一层呢，至少郑秀如今身上有了差事，是将是兵还在其次，反正谁都知道，皇帝必是要重用他的。
承恩侯夫人见平郡王妃特地提到了自家儿媳妇，便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她们两家府上虽然都是一家子富贵闲人，但平郡王府又是不同的，平郡王爵永世传袭，只要这家子不犯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词毕竟只是嫡次子，单拎出来，倒是跟陆晔差不多，陆晔将来承爵时，如果太后还在世，估摸着皇帝会赏个恩典，让他不降等袭爵，如果太后已经过世，这爵位是必然要降等的，然后代代相降，除非子孙自己出息，挣下什么天大的功劳，否则，顶多传个两三代就没了。赵词也是一样，所以平郡王妃把两家一块儿作比，还是很恰当的，情况都差不多，承恩侯夫人就不好再拿家世问题来推托。
“那我回头让儿媳妇回她娘家问问。”承恩侯夫人应承下来，却又道，“不过亲家母如今正替三姑娘相看人家，也不知私下有没有什么允诺，若是咱们晚了一步，郡王妃便当今日这话没提过如何？”
结亲是好事，平郡王府也确实是相当好的结亲对象，裘家能高攀，那只有高兴的，可平郡王妃到底还是动作慢了些，万一……承恩侯夫人可不想里外不是人，所以有些话得说在前头，别回头让人给埋怨了，多冤呢。
“你放心。”平郡王妃明白承恩侯夫人的意思，笑着说出放心二字，心里头却是吊得老高，若真是晚了一步，那儿子还不得坏水咕噜噜的往外冒，不把人家的好事儿搅黄了绝不罢休。
阿弥佗佛，可千万别闹到那一步，万一漏出风声去，事儿可就大了。
事情谈定了，平郡王妃和承恩侯夫人便一起去听戏，总不好一直坐在小宴息室里说悄悄话。事实上，早有人觉得奇怪了，平郡王妃和承恩侯夫人往日又没有多少交往，怎么竟单独聊上了，少不得有人旁敲侧击的瞎打听，虽说她们很有默契的没有对别人的探问透出什么口风来，不过小儿女们那一边，却还是露了端倪。
没办法，裘怡腕上那只镶宝金镯又大又沉，她腕子细，哪里戴得住，还不得时时用手托着，今日来客中的小姑娘们，少不得就有人瞧见了，自然便有人好奇心重跑过来问来着，裘怡天生就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得了好东西巴不得在姐妹们跟前展现，虽说这些小姑娘她大多不认得，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还天生是自来熟呢，小姑娘们凑一块儿，叽叽喳喳一通瞎扯，转眼她就交上了好几个新朋友，当然，镶宝金镯的来处也就不是秘密了。
等禄王府的戏宴一结束，这些小姑娘们跟着长辈各归各家，嘴里再叽哩咕噜一说道，各家夫人们便心里大抵有数了，只是难免惊诧，裘家女儿就那么好，连平郡王妃都相中了？
这消息虽然令人惊诧，但并没有在京中掀出什么风浪来，因为只在宗室这个小圈子里流传，倒是没怎么外传，一来，宗室这个圈子门槛太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二来那天戏宴的重头戏是禄王世子妃相看儿媳，总不能夺人风头，瞎传平郡王妃相中裘家三姑娘的事情，平白惹禄王世子妃不高兴，三来，八字没一撇儿的事，也不好乱说，万一猜错了，那就又得罪了平郡王妃，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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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入宫

总之就是各家有各家的顾忌，所以这消息便没有传出宗室圈子之外，不过裘怫却是听了一耳朵。
当然是至善娘子告诉她的，虽说至善娘子已经是世外之人，但她出身皇家，脱不开的关系，自然便也还有消息渠道可以知道。
裘怫听了这一耳朵，虽然有些吃惊，却并没有多少意外，早在裘怡被送到流香庵陪她的时候，她就从裘慎口中知道赵词对三妹有意，只是她没有想到，赵词竟然是个行动派。而她更担心的是，就赵词那一肚子的心眼，将来还不把裘怡给耍得团团转啊，再给裘怡十个脑子，都玩不过赵家二公子，到时候可别天天哭着回娘家啊。
她这里正担忧着，就听至善娘子那里又嘲讽开了。
“你们裘家女儿倒是个个命好，怎么偏就出你这么个倒霉蛋子，高门的门槛还没迈进去，倒先迈进了佛门。”
裘怫：“……”
好吧，她是倒霉了点，但也还没那么透顶，至少郑秀对她一心一意的，只要他心意不改，她就能与他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嗤……”
看着小姑娘一向装得木讷的脸上，渐渐流露出坚毅的神色来，至善娘子嗤笑一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在她看来，这真是个蠢的，明明是个十分通透的姑娘，事事明白，可在某些方面，却天真得还不如她那个缺心眼儿妹妹。
被至善娘子一笑，裘怫回过神来，慢慢敛去脸上的神色，目光不退不缩的看着至善娘子。她和至善娘子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有时候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声笑，一个寻常动作，都能看出对方的心思来。
所以她知道至善娘子在笑什么，只迟疑着要不要回击，因为她确信比嘴皮，她是斗不过至善娘子的，回击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有话就说，瞪什么眼睛，显得眼睛大吗？”至善娘子冷哼。
“佛门曰四大皆空，小女身在佛门心在世间，自然有断不了执念，悟不明的空空。道家讲清静无为，娘子您这么嗔怨，道祖他老人家知道吗？”裘怫不紧不慢的反击。
她犯的是世人都会犯的蠢，因为她是世间人，至善娘子是世外人，却犯不了不该犯的嗔，何必呢？就任她去犯蠢好了，娘子袖手旁观自然清静，何必为她苦心造诣，甘犯嗔戒，也要骂醒她，不值得。
是的，裘怫觉得自己不值得至善娘子对她这般的好。
“道祖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你是个小白眼狼儿。”至善娘子脸上的冷笑一收，手中的拂尘倒转，拂尘柄狠狠敲在了裘怫的脑门儿上。
“榆木疙瘩脑袋，赶紧给我滚出去。”
于是裘怫又麻溜的滚了，反正，每回她来看望至善娘子，十次中，倒有七八次，都是滚出去的。
看着裘怫越来越显得婀娜的身影一溜烟的消失，恭喜姑姑忍着笑，道：“娘子，二姑娘也是为您好，她懂您的心，只是……”
“只是从不肯顺我的意。”至善娘子气哼哼的，居然拿道祖出来说事儿，亏她想得出。
“您要是收她为义女，她一定愿意的。”恭喜姑姑笑道。
至善娘子神色一黯，叹道：“那便是我害了她。”
小姑娘的心思太澄明通透了，她把小姑娘看作女儿一样费心相待，小姑娘便想有个正式的名义孝顺在她的膝下，为她养老送终，可是她不能，小姑娘便不忍平白得她的好，死活劝她收回那些好。
裘二做人，一板一眼，收得琼瑶，必报以木桃，不让她报以木桃，她便连琼瑶都不收。这性子……这性子实在教至善娘子又爱又恨，恨不得裘二就是个攀权附贵的小人，只管图着她的好就行。
“罢了，赶明儿个，你我回宫探望太后。”
谁也不知道至善娘子进宫和太后说了些什么，但没隔多少日子，太后突然召裘怫进宫。
裘怫不明所以，却不敢怠慢，赶紧换了盛装，带上她这段时日里手抄的经文，就跟着太后派来的人进了宫，身边随行的，只有林嬷嬷。
这不是裘怫第一次进宫，对宫中也算有几分熟悉，跟着引路的宫人走了一段路，就察觉这不是往太后宫中去的方向，而是往御花园去的，心下越发有些惊疑起来，不明白太后为何不在宫中见她，反而要在外头。
等到了御花园，她才恍然，原来太后今日在御花园的合宜轩里设了小宴，当然，不是专门招待她的，而是将皇家的几位公主、还有几家王府的郡主们都聚在一处，摆出了个彩衣娱亲的架势。
当然，裘怫并不认得这些公主、郡主们，不过是从她们的服饰装扮上看出来，毕竟皇家女、宗室女的穿戴打扮自有规矩，她跟着许嬷嬷学了几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所以今日其实就是太后召了孙女、侄孙女们一起入宫来玩，那她夹在里头，算是个什么身份？
怀着深深的疑问，她上前向太后行了大礼参见，见她进来，原本热闹得不行的合宜轩里顿时安静下来，裘怫感觉到有许多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但她并未在意，保持着见礼的动作一动未动。
过了片刻，方听太后让她起身的声音，裘怫方才站直身体，敛襟垂首，以不变应万变。
林嬷嬷这时上前来，手里捧着裘怫抄好的经文，道：“这是裘二姑娘为太后娘娘祈福抄的经，今日特地带入宫来，献与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颔首，便有宫人接过经文，呈到太后眼前。
随手翻了几页，见这些经文抄得整整齐齐，字迹娟秀略带风骨，太后点了点头，对裘怫道：“你有心了，没有敷衍了事，这很好。”
裘怫不好意思的屈了屈膝，太后的懿旨呢，谁敢敷衍，她都听不出太后这话到底是赞还是敷衍她，罢了，就当是赞听好了。
“今日哀家设的是家宴，聚了孙女们儿一道说说笑笑，你也入席吧。”太后见她沉默少言，也不以为忤，语气倒是挺和蔼的。
裘怫有些受宠若惊，太后这是把她也当孙女儿看待了？这态度改变得也太突然了吧。心中狐疑，但面上却不敢流露，赶紧谢了座，这才在宫人的引领下，入了最末一席。这一席本就空着，显然是太后特意给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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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用意

入席后，太后就没再抓着裘怫说话，反倒是与离她最近的席面上的两位小公主说笑起来，有了这个开头，合宜轩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公主、郡主们争着奉承太后，时不时便有几句妙语逗得太后乐个不停。
没什么人理会裘怫，裘怫自然也不在意，反而更有机会暗自观察，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摸清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一观察，倒是看出几分来。
合宜轩里一共坐了三位公主和四位郡主，年纪都在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换句话说，她们和裘怫其实年纪相仿，再看她们和太后说话亲热的姿态，很明显都是常常承欢于太后膝下的，也就是说平日里都是得宠的，是太后最喜欢的几个晚辈孙女儿。
那么太后今日把她召进宫里来，跟这些得宠的公主、郡主们同坐一席，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若说是恩宠吧，太后只问了她两句话就不搭理她了，若说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吧，偏还给她安排了席面，给足了面子，并没有当众折辱她。
这么一想吧，裘怫就稍稍安下了心，太后不像有什么恶意的样子，莫不是只是单纯的想见见她？
太后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无聊就把裘怫召入宫里来，虽然宫里的日子是挺清闲的。她召裘怫入宫，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前日皇帝私下告诉她，郑秀快要回来了。
皇帝当然也不会闲的无缘无故跟太后说这事儿，不过一来是哄太后高兴，二来就是提醒太后，那小子的心上人还在流香庵里抄经祈福呢，这事儿最好在那小子回来前给搞定，不然，难保那小子回来后不半夜去爬人家尼姑庵的墙，那像话嘛。
太后这时也隐隐有些后悔了，当初一道懿旨下得太过轻率，把时间写得明明白白的，这会儿没个合适的名目，她也不好自打脸，把三年给抹消掉，提前让裘怫离庵回家。
这时候，回宫探望太后的至善娘子，正好就给太后带来了下墙梯。虽然至善娘子在跟太后提到裘怫的时候，语气可是嫌弃得不行，一口一个“这姑娘也太没脾气了”，又一口一个“被人讽到脸都好像没听懂似的，笨得哟”，再一口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身上都没点气性，竟还喜欢庵里清静喜欢得不行”，这些话倒把太后给听乐了，指着至善娘子道：“听你这意思，竟还是要她在心里怨上哀家，怪责哀家不该把她送进流香庵里去，整日里嫌东骂西的，这才教你高兴是不是？”
不是太后自负，以她的身份，让裘怫去给她抄经祈福，当真可以说荣宠了，小姑娘心里没抱怨是应该的，若是有了抱怨……嗯，那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小姑娘会真的喜欢在尼姑庵里一待三年，没脾气也该生出几分火性来。
再者，太后也不是瞎子，往日至善娘子回宫来，与她说的多是道经之类的，至多再嘲上几句驸马那些族人的贪婪，哪曾提到过哪家的小姑娘如何如何，嘴上嫌弃得厉害，分明是对人家小姑娘上了心。
所以太后想了想，就决定借着这个由头瞧一瞧裘怫，一则瞧瞧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如至善娘子说的那样，对入庵的事情毫无怨言，安之若素，若是真的，这小姑娘的心性倒当真是要让太后刮目相看了。
二则就是太后想出了转寰的法子，虽然她不能立刻下懿旨让裘怫离开流香庵，但却可以让裘怫多些往来交际，不必整日关在庵中，这样等郑秀回来了，想见小姑娘一面时，犯不着去爬流香庵的墙，她这些孙女、侄孙女们，都是郑秀的表妹，只要裘怫跟她们有了交际，到时候应酬往来的，郑秀借着表哥的身份，想来个偶遇就容易多了不是。
也是难为了太后能想出这么拐弯的法子来，只是到底有点拉不下老脸，也不能当着一众亲孙女、侄孙女们的面对裘怫太热情，没的惹得小姑娘们的嫉妒，所以太后才只简单的跟裘怫说了几句便搁下人不理会。原还想着裘怫要是机灵点，主动巴结上几句也讨她老人家欢心，哪晓得裘怫入席后就当起了木头人，真是看得太后好气又好笑，蓦然间就懂了至善娘子提起这小姑娘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真真是……太不圆滑了，小姑娘骨子里是有点清高吧，只是在她这当朝太后跟前，又有什么好清高的。太后郁闷得不行，想着郑秀那么会讨好的一个人，怎么相中的小姑娘，却是个这么端着的，罢罢罢，太后原还想暗示孙女儿们跟裘怫热络些，这下子索性就什么也不提了，只享受着孙女儿们的奉承讨好，也让裘怫学着点。
于是等到宴席结束，太后就借口累了，径自回宫中歇息去了，只让一众女孩儿们自个儿在御花园里随意游玩。
裘怫见此，倒是越发的笃定太后这回召她进宫，压根儿就没什么事，心下越发的轻松起来，倒也有闲心在御花园里转转，赏一赏这宫中美景。只是她与那些公主、郡主们实在是不熟识，也就不大好意思凑过去，便单独走了一边，想着随便转上一个时辰，估摸着太后歇息得差不多了，就去太后宫里辞行，然后便可安然回流香庵了。
不想她这边才走了几步，便有人跟了上来，在她身后道：“裘二姑娘可是要去看小银川，我也正想去，同行可好？”
裘怫站定回身，却见是位郡主装扮的少女正向她走来，她不知这是哪家王府的郡主，因此只福身一礼，却被那少女赶上几步扶起。
“你不认得我，我是禄王府的英芬郡主，前些时我母亲办宴，我见着你俩个姐妹了，倒还是头一回见你。”少女很是热情，拉着裘怫的手不放，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打量，口中只不停，“方才在席间我和你隔得远，想说话都说不上，这会儿可教我好生瞧瞧，京中都传你们裘家三姐妹个个是仙女下凡，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咱们俩亲香亲香，也教我沾沾你的仙气儿。”
裘怫：“……”
仙女下凡，什么鬼？
英芬郡主见裘怫只发怔不说话，便松开手，退后两步，笑道：“可是我太热情，吓着你了？你别介意，我性子便是如此，咱们多来往，以后你便知道了，我虽是郡主，却是最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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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热情

裘怫回过神来，对着英芬郡主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小女没有吓着，只是听郡主说什么‘仙女下凡’，实是有些无地自容了。”
英芬郡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乐了，笑道：“不说你，若是有人这么说我，我也无地自容的。京中有的是好事之徒，什么都不懂，就爱胡说八道，你莫理会。不过我瞧你这模样儿，倒确实是比你的姐妹多了些出尘气息。”
裘慎端庄明艳，裘怡活泼灵动，而裘怫却是烟雨蒙蒙的那一类型，确实是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尤其是她在流香庵已经待了大半年，又沾了几分佛性，越发瞧着清冷脱俗了。说来裘家姐儿仨各有特色，在京中闺秀里头，抛除身份地位，倒真是能排得上号的。
裘怫不惯被人如此捧着，因此只低头含羞一笑，转移话题的问道：“不知郡主方才说的小银川是什么？”
英芬郡主笑道：“是御花园一景，你走的这条小径就是往那里去的，我还当你知道呢。”
她一边说，一边就又拉起裘怫的手往前走。
“小银川就是瀑布，当初修建御花园的时候，西南上贡了一块会发光的巨石，阳光下光耀夺目不能直视，后来经匠人的手，引了活泉来，从石顶往下流淌，有了水的阻隔，那光芒就收敛了许多，透过水折射出来，便成了星光点点，有如天上银河，所以这一景便以小银川为名。”
说话间，又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更有人笑道：“英芬妹妹，我还在寻你，你却与裘二一起躲清闲来了。”
这回来的却是一位正经的公主，只是裘怫仍是不认得，英芬郡主倒是同她熟，当下便对裘怫道：“是双乔公主。”
说完，她便迎上前去，笑盈盈道：“我正要与裘二姑娘一起去看小银川，双乔姐姐是看腻了的，我只怕你不喜欢。”
双乔点点她的额头，道：“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要紧，不能怠慢客人才是真的，哪里轮得到你来做这个东道主。”
英芬郡主被她点着额头也不气恼，抿嘴笑道：“原来双乔姐姐是嫌我多事呢，也罢，我不说话了就是。”
双乔公主见她倒是耍起无赖来，也是好气又好笑，转头对裘怫道：“她这人一惯是个自来熟，可惊着你了？莫理会她。”
说完，又靠近了些，轻笑道：“咱们原不认识，我晓得你心里头一定摸不着头脑，我也不好与你细说，你只记着是福慧姑姑让我多照应着你些就是。”
裘怫这才恍然，原来是至善娘子早替她打点好了，一时心中起伏，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双乔公主看看她的表情，便又道：“福慧姑姑极少对人这么好，你念着她，便时常去看看她，流香庵离上善观也近，不会耽搁你替太后抄经祈福。”
裘怫轻轻应了一声，道：“小女明白，多谢公主提点。”
双乔公主笑道：“走，我们去看小银川。”
边走边闲聊，不多时，裘怫便隐隐听到水声，分花拂柳的穿过一条花径，拐个弯儿，便见到了小银川。果然如英芬郡主介绍的那样，泉水从巨石顶上飞流直下，阳光照射下来，透过水流，便可见石上光芒闪烁，经过水汽折射之后，散如星光，仿如银河流淌人间。
果然美极壮极，不负御花园一景之称。裘怫看得有些发呆，所谓人间天上，不外如是，皇家园林，极尽鬼斧神工。这样的美景，她就是想照搬到荣国公府里，怕也是寻不着那样的能工巧匠能做到，更何况，哪里还有这样的奇石呢？
想到这里，她忽的面上一红，怎么又想到荣国公府上头去了，郑秀答应为她建的园子，都还八字没一撇呢，她竟都想着把小银川照样搬进去，实在是……裘怫是真不好意思了。
她对那园子是不是太上心了？可是只要想到郑秀要按她的心意，为她建一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园子，她就禁不住从心底里淌出蜜来。
一生一世一双人，住在一处美好的园子里，直到白头，这样的未来，光是想想，都是幸福。
裘怫的走神，没有引起双乔公主和英芬郡主的意外，第一次看到小银川的人，少有不出神的。双乔公主是看惯了小银川的，早不稀奇了，英芬郡主没少出入宫中，这小银川也看过好几回，因此两人便没有打扰裘怫欣赏美景，手拉手进了旁边一处亭子里。
“你这样上赶着与她结交，可是瞧出太后的态度了？”双乔公主点点英芬郡主的额头，算起旧账来，显然还是介意英芬郡主先前拉走裘怫，竟没有叫上她的事。
“太后的心思，我哪里敢揣测。”英芬郡主不认账，立刻给自己表清白，“我和裘二走得近，不过是瞧着她家里，怕又要出位凤凰啦。”
双乔公主奇道：“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英芬郡主便把禄王府里前些日子听戏赏花的事说了，然后笑道：“我母亲说，平郡王妃原都推了宴请，临了又匆匆改口说要来，来了后与谁都不说话，就只拉了承恩侯夫人婆媳还有那位裘三姑娘在小宴息室里聊天，还送了那么重的见面礼给裘三，真正是司马昭之心，哪有教人看不出来的，你且瞧着，只怕不出一两个月，这事儿便有风声传出来了。”
双乔公主惊讶得不行，道：“这裘家……果然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顿一顿，她又奇道：“就算裘三能嫁入平郡王府，那也犯不着你堂堂一位郡主跟裘二套近乎啊，我是因着福慧姑姑所托，才对她热情些，你这又何必放下身段主动结交？”
英芬郡主笑道：“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说这裘家三姐妹的运道也太好了，承恩侯世子那样的漏儿，教裘大给捡给着了，裘三也不知哪里竟入了赵二那坏小子的眼，这些都罢了，只郑表哥这家伙却最是让我好奇，他怎么就对裘二这么上心，连太子哥哥都算计上了，巴巴的借着太子哥哥势给她抬身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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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碍眼

双乔公主听得一乐，点点她的额角，道：“说了这样一通话，没一句真的，你当我不知道，你这是心里不服气啊，小时候你经常入宫，和郑表哥也玩得好，怎的他就偏没瞧上你是不是？”
英芬郡主没一点不好意思，拍开双乔公主的手，道：“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若对郑表哥有心思，哪里轮得到裘二，早就求了太后恩典啦。”
她这是真心话，小时候她和郑秀玩得是好，那是因为英芬郡主性子爽朗，小时候不像个姑娘，倒更像个假小子，她不止和郑秀玩得好，和赵谦也玩得不错，但后来郑秀搬出了宫，她日渐长大，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且还要避嫌，就没什么往来了，只是这份幼时情谊还在，英芬郡主也是挺想知道郑秀这么上心求来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是身份地位差得太远，交际圈子又不在一处，所以她没机会见一见裘怫，如今好容易得了机会，她怎能不热情如火。
只这话双乔公主却是不太信的，却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转眸又看向裘怫，提醒道：“你既然与她亲近，那便看好了她，我瞧着有人看她不大顺眼呢，别到时候出了事，你跟着落一身腥。”
英芬郡主一惊，道：“谁？”然后又醒悟过来，“姐姐说的是赵白月？”
赵白月是明月公主的闺名，显而易见，英芬郡主和她的关系极差，不说尊称封号，叫声姐妹，竟是直接连名带姓的叫她。
从封号上来说，明月公主明显比双乔公主身份更尊贵些，合宜轩的宴席上，位置最靠近太后的两席中的一席，就是明月公主了。如果说明月公主看裘怫不顺眼，要算计她，再连带着把锅扣到宿敌英芬郡主头上，还真是有可能的，这一箭双雕的事儿，明月公主干得可拿手了。
双乔公主慎重点了一下头，她虽受福慧姑姑所托，照应裘怫，但如果明月公主真要下狠招，她也拦不住。明月公主在太后跟前得宠，生母位份也高，而她既不如明月公主得宠，生母也只是个昭容，是拦不住的。
“她怎么敢？”英芬郡主脸上带出怒色，“裘二可是太后召入宫来……”
说到这里，她忽的语声顿住。
“双乔姐姐，莫非太后她老人家……”
是故意的？想给裘怫难堪？还是逼裘怫知难而退？要知道太后最重视郑秀，为了郑秀干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双乔公主摇了摇头，道：“我也摸不准太后的意思，只是前日福慧姑姑才进宫，又对我格外叮嘱，我想，应是不至于的。”
太后要对付裘怫，犯不着把人召进宫来为难，这也太举师动众了，直接漏点口风，有的是人会为太后效力。
英芬郡主想了想，道：“既然不是太后要为难裘二，那赵白月干嘛瞧她不顺眼？”
双乔公主嗤笑一声，道：“她帮她亲哥呢，还能是为什么？”
英芬郡主：“……”
赵白月的亲哥哥，就是二皇子。因二皇子与郑秀关系一向不好，而赵白月却和二皇子兄妹亲深，二皇子曾因郑秀而被皇帝罚过，赵白月当时还小呢，却深深记住了这仇，对郑秀一向不喜欢，只是郑秀在太后和皇帝跟前向来得宠，连皇子们都要靠边站，她想报复都没那胆子，而今日裘怫却送到了她的嘴边，她不咬上一口才奇怪呢。
谁让裘怫是郑秀的未婚妻，这就是理由。
“我去提醒裘二一声，怕是要借姐姐的地方避一避了。”
双乔公主点点头，知道英芬郡主这是想借机会让裘怫避开赵白月，她自然不介意借出自己的宫殿来。
见她同意，英芬郡主这才走出凉亭，来到裘怫的身边。
裘怫听得身边环佩声响，方自回过神来，冲着英芬郡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抱歉，小女失神了。”
英芬郡主摆摆手，道：“头一回见小银川的人，莫有不为之心旷神怡的，这会儿日头大了，仔细晒黑，咱们去双乔姐姐那里歇歇凉。”
裘怫闻言，自不会拂了这番好意，笑着向凉亭里的双乔公主微微一福，道：“那就打扰公主清静了。”
可惜，双乔公主和英芬郡主的一番好意，到底还是落了空，半路上，她们就被赵白月给拦下来了。
双乔公主微叹一声，晓得避不过，只得上前周旋，英芬郡主便落后两步，轻声对裘怫道：“是冲着你来的，小心了。”
裘怫心中一凛，这才仔细看向赵白月，见这位公主很不耐烦的推开双乔公主，竟直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气势汹汹，果然来者不善。
“小女拜见公主。”
善与不善，礼不可失，裘怫屈膝福礼，打定主意不让赵白月有丝毫借题发挥的机会。
赵白月果然是打算先在礼仪上挑刺，给裘怫一个下马威，奈何左看右看，裘怫的仪态都无可挑剔，这才想起来，她的礼仪都是跟着宫中女官学的，待遇同比她们这些金枝玉叶，顿时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挡我的路，来人，掌嘴。”赵白月冷着脸，也不打算讲什么道理了，她是公主，教训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慢着。”双乔公主见状，上前一拦，皱眉道，“明月姐姐，不知裘二姑娘犯了什么错，竟要受掌嘴之刑？”
赵白月冷哼一声，道：“要你多事，她碍了本公主的眼，怎么着，你想护着她？也得瞧瞧有没有那个能耐，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碍眼也是过错？”英芬郡主上前一步，把裘怫拉到了身后，“难道是裘二姑娘生得比你好看，你嫉妒了？”
她和赵白月从来就不对付，而且也不像双乔公主一样，整天在宫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说起话来，就很不客气了，赵白月再恨再怒，也不能跑到禄王府去打她。
“胡说。”赵白月气疯了，她会嫉妒裘二？开什么玩笑，“英芬，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对郑秀是什么心思当我不知道？假惺惺的接近裘二，回头阴人不见血，你又比我好在哪里，至少我赵白月不玩阴的，想打就打了，怎么着。”
裘怫：“……”
她不知道赵白月为什么看她碍眼，这会儿听了这些话，倒是悚然了，难道又是郑秀惹来的桃花债？这一个两个的，可比皮四还难对付多了。
不对，她干什么要对付她们，谁惹的债，谁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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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庇护

此时，远在千里外的郑秀鼻子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噎，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剿匪已经结束，建章营大获全胜，只是在追剿匪首的时候，郑秀为了救同僚，不留神挨了一刀，从后肩一直划到腰间，血肉翻开。
这伤说轻不轻，不养上一个月休想痊愈，说重也不重，没伤筋没动骨，只是皮肉伤，看着惨了点，主要是西南这地方湿气重，山障多，又逢天气热，不仔细的话伤口容易反复，很难愈合。
所以韩大将军拔营返京的时候，把郑秀捎到了建安州，交给了建安州知府，勒令他养好伤再归营，然后就径自又率领大军返京了。
建安州知府把郑秀当菩萨一样的供起来，好吃好喝好药跟不要钱一样的送过来，顺带连美姬娇婢也送过来一群，让郑秀闲着解闷。
郑秀：“……”
这事儿让裘怫知道了还得了，养了几天伤大抵不妨碍赶路了，他就连夜开溜了，差点没吓死建安州知府。
结果郑秀开溜了几天，马上马下的赶路，伤口都好好的，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却差点让伤口裂开，也是邪了门，惊得他心惊肉跳了几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于是，溜号的少年，越发的归心似箭了。
扯远了，再说宫中，赵白月和英芬郡主相互揭短，新仇引得旧恨，死掐上了，倒把正主儿裘怫给忘在了一边，双乔公主见机，拉了裘怫就走。
等赵白月反应过来时，裘怫早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她这才意识到被英芬郡主和双乔公主联手给糊弄了，气得直跺脚，道：“好好，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你们能护裘二一时，还能护得了她一世。”
“你傻吧，我做什么要护她一世，有本事，这话你对郑表哥说去。”英芬郡主直接给了赵白月一个白眼儿，她只要护得裘二一时就行了，等郑秀回来，她直接跟郑秀讨人情去，要护裘二一世的，也只有郑秀，她倒要看看，赵白月敢跟郑秀说这话么。
赵白月气结，全身颤抖的指着英芬郡主，说不出话来。
英芬郡主轻嗤一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敢的，赶紧回去找你那亲亲的好二哥去哭吧，让他给你出气，就是不知道，你那亲亲的好二哥，敢不敢像小的时候那样教训郑表哥。”
说完，她一甩袖，得意而去。
赵白月气狠了，对着英芬郡主的背影道：“你别得意，等我二哥登上大宝……”
“公主，慎言！”
眼见赵白月说的话竟往要命的方向奔去，跟在后面的一名宫人立刻出声提醒。
赵白月猛然醒悟，左右一看，才松了口气，没有别人在场，身边跟着的都是自己的人。
“走，去母妃的宫里。”
她就不信了，她还教训不了区区一个裘二，只要母妃出面，压制住双乔和英芬，她看还有谁能护着那小贱人。
但赵白月失算了，这宫里，还真有人能护住裘怫，当然，这个人肯定不是双乔公主，也不是太后，太后都去小歇了，裘怫这会儿自然不能不识趣的去打扰太后。
所以，她被双乔公主拉着走远后，便问道：“请问公主，不知小女这会儿去给皇后请安，可是冒昧？”
双乔公主愣了一下，才明白裘怫的意思，分明是瞧出自己护不住她，打算向皇后寻求庇护了。一时间心中百般滋味，有些惭愧，又有些惊异于裘怫的敏锐。
“你有这个心，哪里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只是我也不知母后此时是否有闲，我带你去中宫试试吧，若是母后不见你，你也别难过。”
皇后那个人呢，性子当真算不上好，不过也不恶毒，总归就是喜恶太过极端，能入她眼的，那是百般好，不入她的眼，那就视如无物。双乔公主也拿不准皇后愿意不愿意见裘怫，反正皇后不喜欢裘怫的长姐这个侄媳妇，宫中是无人不知晓的。但裘怫和荣国公的亲事，又是太子保的媒，也许看在太子的面儿上，皇后愿意保裘怫一回呢？哪怕皇后性子发作不待见裘怫，但总也得让她进中宫的大门，绝不可能让人吃闭门羹，毕竟，要顾着太子的脸面的。
所以不管皇后愿意不愿意保裘怫，但只要裘怫能进了中宫的门，想法子磨蹭到出宫的时辰，那今日大抵就无事了。不得不说，裘怫这个主意是真的好。
表面木讷，心藏玲珑，怪不得福慧姑姑这样的喜欢裘二，双乔公主低垂下眼眸，觉得心中生出了淡淡的嫉妒。她想，不怪前些时候裘家闹出那么大的风波，许多人都等着看裘二的笑话。这样的女孩儿，怎能不让人眼红呢。
不一会儿，英芬郡主追了上来，左右一看，奇道：“这不是往双乔姐姐的宫寝去的路，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可别又让赵白月寻着机会给堵上了。”
双乔公主甩去心中微酸的情绪，笑道：“你瞧不出么，咱们这是往中宫给皇后请安去。”
英芬郡主一听，也愣了一下，抚掌大笑道：“好主意，谁想出来的，太妙了，她赵白月再横，敢横到皇后跟前吗？哈哈哈……”
皇后可不是讲情面、顾脸面的主儿，惹得她不高兴了，一顿骂是轻的，禁个足什么的是家常便饭，赵白月她生母位份再高，能高过皇后去？也就是皇后平日里不稀得搭理她们罢了。
双乔公主浅笑着扫了一眼裘怫，英芬郡主顿时了然，道：“裘二，看不出啊，你心里头憋着好主意呢。”
裘怫微赧，道：“狐假虎威罢了，哪里是什么好主意，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希望皇后娘娘不可怪罪才是。”
其实她原本是想求助于东宫，只是太子是男人，她不好见，而太子妃对她心有芥蒂，她去求助还要防着太子妃在暗中落井下石，委实不必，倒不如直接去找皇后，虽然皇后不是个好接近的人，但之前为了太子都肯出面替她说话了，想来也是不会将她拒之于门外的。
英芬郡主倒是想安抚她一句“不会的”，但想想皇后那脾气，倒是完全不敢打包票，只笑道：“别担心，我和双乔姐姐会替你说话的，若是皇后娘娘怪罪，咱仨儿一起担了。”
裘怫哑然失笑，这位郡主倒是个义气十足的，眼见英芬郡主态度坦荡，先前赵白月的那些话，她便不大信了。若英芬郡主真是个表面爽朗内心藏奸的，那这戏也演得太好了。
说话间，中宫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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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赏赐

皇后果然如同预料的一样，没有把裘怫拒之门外，她前脚踏入中宫的大门，这消息后脚就在宫里传了开来，旁人倒也罢了，只气得赵白月又狠发了一通脾气，却知道今日她是真的拿裘怫没有办法了。
“算她走运，我就不信，她次次都能这么好命的找到人庇护她。”
倒是太后听了这消息后，眉头微皱，问身边的嬷嬷道：“可是有人为难裘二了？”
那嬷嬷早打听好消息才来禀报的，太后一问，她立刻就答道：“也说不上为难，只是明月公主有些不喜欢她，双乔公主和英芬郡主却与裘二姑娘十分亲近，只惹得明月公主更不高兴了。”
英芬郡主和明月公主一向不和睦，英芬郡主喜欢的人，明月公主当然就不喜欢了。嬷嬷说话很有技巧，把明月公主不喜欢裘怫的原因引到了英芬郡主的身上，完全不牵涉到太子和二皇子还有郑秀的身上，仿佛这只是单纯的女孩儿们之间的纠纷。
但太后是什么人，后宫里杀出来的人精儿，别看这些年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了，但看事情的深度，却非一般人可比，嬷嬷的话再有技巧，也掩盖不了本质，太后只听了一耳朵，就已经看穿得七七八八。
“这些孩子啊，越大就越有心思……哼，前头的事情，自有男人去争去抢，女孩儿不安安分分的，像什么话。”
太后一向挺喜欢赵白月，不过是这个孙女儿在她面前卖乖讨好，懂得招她开心，赵白月会偏向二皇子也是人之常情，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嘛，自然比别的兄弟姐妹更亲近，所以太后也从来不介意赵白月时不时在她面前帮着二皇子说好话。
但凡事不能越线，赵白月可以帮二皇子说好话，但绝不能帮二皇子去打压太子，那也是她的兄长，尤其是这里头还牵扯到郑秀，那更是太后的逆鳞，谁碰，谁就讨不着好。
更何况裘怫今日还是太后召入宫里来的，赵白月就算没看出太后的用意，可她这么明显的给裘怫难堪，逼得裘怫不得不去向皇后寻求庇护，这不是打太后的脸嘛。
所以太后这句话，说得也是十分的重。
那嬷嬷是太后的心腹，一听太后的话，就知道太后这是真恼了，立刻闭上嘴，不再替明月公主说话。
太后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才淡淡道：“去库中挑两样首饰，赏给双乔和英芬。”然后眼一睁，看着嬷嬷，“到了出宫的时辰，你送裘二出宫，就不必她再跟哀家辞行了。”
嬷嬷愣了一下，福身应是。
看着嬷嬷出去的背影，太后无声的又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们，越是长大，越是不复幼时的单纯天真，各自有了各自的心思，有时候连她这个太后，也不过是他们眼里可以利用的对象，亲情中都掺杂了利益。也只有郑秀那孩子，是全心全意当她是姑祖母，而不是太后姑祖母。别说她偏爱郑秀，这孩子自有偏爱的道理，有时候她都恨不得郑秀也跟这些孙子孙女一样，多多的跟她讨好要处，可那孩子偏偏懂事得很，越大，就越要守着本分。
想起至善娘子那日入宫来，跟她说的那些抱怨的话，太后又不由得轻笑起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小儿女骨子里竟然都是一样的性子。
虽说太后没见过裘怫两回，话也没说过几句，但观人行事，便知人心品性，经此一回，太后倒是对裘怫真心多了几分赞赏，所以她虽没有赏下什么，却命身边的嬷嬷亲自送裘怫出宫，只要长了眼睛的人，便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纵然有那眼睛不明亮的，再看护着裘怫的双乔公主和英芬郡主都得了赏，那就是不想擦亮眼睛都不行了。
这一下子，再没有人觉得太后下懿旨让裘怫去流香庵抄经祈福是因为对她有什么不满意了，连明月公主都被下了脸面，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乎，流香庵的香火就突然比往常旺盛了几成，时不时就有高官贵女来进香，进完香，再顺便去探望一下裘家二姑娘，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有时候裘怫一天能接待两三波来探望她的客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总归人来了，都得招待。
她那小院子，哪里能接待得了这许多的人，严若庵主也是有眼色的，便做主又给裘怫换了间大些的院子，不但屋舍宽敞明亮了许多，还分出了前庭后院，是个小两进。
裘怫晓得这一切都是因太后对她态度的改变，又想到至善娘子对她的照顾，便抽得时间又跑了一趟上善观，给至善娘子带了几样她亲手做的茶点，就连至善娘子批评她这手艺退步了，她也笑盈盈的全盘接受。最后至善娘子实在受不了她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儿，又把她赶了出来。
小日子热热闹闹过了大半个月，裘怫终于又收到消息，平郡王妃正式托了媒人登了裘家的门，这媒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承恩侯夫人。
要说承恩侯夫人这大半个月也是忙坏了，平郡王妃托她去探口风，她不好推托，只能遣了裘慎回娘家，苏氏和裘慎是怎么说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裘慎回来后，很是羞愧的表示，裘家不敢高攀平郡王府。
承恩侯夫人也不追根究底，把这话照原样回复了平郡王妃，不想没过两日，平郡王妃就亲自登门了，也不谈别的，只说些儿女经，说给赵词挑媳妇儿有多难，说得承恩侯夫人也是心有戚戚余，当初儿子的婚事也是老大难，平郡王妃的心情，她是再理解不过了。
这一理解，可不就理解出事来了，她一不留神就让平郡王妃拿话给套住了，没奈何，承恩侯夫人只能亲自又跑了一趟裘家。
亲家母的脸面不能不给，苏氏只好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忧之处，小女儿是个眼空心大的性子，嫁个平实人家，还能安稳过日子，纵然惹出事来，有她两个姐姐和姐夫帮衬着，也能抹平。但若是入了平郡王府，怕小女儿早晚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纵然她两个姐夫都是高门，也管不到宗室里去，想救都没办法。
这个理由说服了承恩侯夫人，想想裘三那性子，也是，搁了谁家做娘的，也不敢送她羊入虎口啊。
所以承恩侯夫人只得又跑了一趟平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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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相见

隔几日，平郡王妃又来了，破釜沉舟的表示，只要裘家许亲，等小俩口成亲满一个月，立刻就把赵词扫地出门……咳咳，是分家出去，让小俩口自个儿过逍遥日子去，再不用裘三去应付这个就会那个，不溜神就被人算计。
这主意当然是赵词自己想的，平郡王妃是不想答应的，就凭她儿子这一肚子的坏水，别说裘三还是有点眼色的，就是当真是个蠢到家的，只要儿子想护着，谁又能算计得她，苏氏对自家的小女儿，是关心则乱啊。
但后来一想，儿子大了，早晚要飞，与其让儿子那一肚子的坏水憋着在自家府里使坏，不如放他出去单飞。
承恩侯夫人见平郡王府为了求娶裘三，居然肯退让到这个地步，没奈何，只能又登了裘家门。
平郡王府的执着让苏氏十分惊讶，又感念赵词对裘怡的一片心意，态度顿时就松动了，迟疑了许久，才对承恩侯夫人道：“我想见见平郡王妃，不知亲家母可能代为引见？”
当然能，这门亲事要是不成，承恩侯夫人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跑的这么多回的腿。只是有议亲之意双方，都不好往对方府中去，所以这会面之所，便还是承恩侯府，为这，承恩侯夫人还不得不办了场花会，以遮掩真正的目的。
所以说，这段时日，可不是就忙坏她了，等到平郡王妃和苏氏相谈甚欢，在口头上达成了默契，承恩侯夫人就更当仁不让的充当了大媒，代表平郡王府，带上官媒正式往裘家提亲去了。
裘怫收到消息的时候，承恩侯夫人已经往裘家跑了两回，第二回的时候，苏氏终于松口应婚，交换了信物。
说来也巧，郑秀赶回京中的那日，正是平郡王府往裘家下小定礼，裘家被来凑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郑秀挤了小半日，楞是没挤进去。只好放弃了讨准丈母娘欢心的想法，先偷摸着回了荣国公府，梳洗一番后，又溜去了流香庵，在庵中转悠了半个多时辰，瞧见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才翻墙摸进了流香庵里。
“汪……”
一声狗吠惊醒了庵中人，才翻进墙的郑秀怎么来的，就怎么溜的，悻悻的回到荣国公府，屁股没坐稳，昝公公就笑呵呵的来请荣国公入宫。
郑秀：“……”
他一定没挑好日子回京，下次，回京前他必须得先翻黄历。
被皇帝拎进宫里骂了半宿，又被太医围着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通，再被灌下了一碗苦药一碗补药，郑秀才灰头土脸的又回到荣国公府，还不能睡，一头栽进库房里，小姨妹订亲了，他得挑样合适的贺礼。
最后，还得琢磨怎么才能见心上人一面，流香庵里，怎么就养了狗呢？
郑秀愤愤不平的想着明天的早食，就是狗肉包子，可惜没吃上，太后知道他回来了，一早就把宝贝甥孙子又给接进宫里去了。当然，郑秀更不会知道，立了大功的护山犬的早食，比平日里还多了一大块肉和一根大骨。
活生生的人不如狗系列。
好在这一回入宫陪伴太后没白跑，郑秀从太后口中知道，英芬郡主给裘怫下了帖子，约了后日去广安寺边上的荷塘泛舟赏荷。
少年郎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兴高采烈的辞别太后，一溜烟的跑回荣国公府，先携了昨夜挑出来的礼物，特地跑了一趟裘家，讨了准丈母娘和小姨妹的欢心。隔日又跑了一趟平郡王府，捶了赵词两拳，警告他以后不许欺负小姨妹。
赵词：“……”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疼，什么时候轮得到当姐夫的给小姨妹出头了。
于是平郡王府的大门上，又贴出一首诗，不写别的，专讽人好管闲事的。
郑秀才不理他，后儿个就兴冲冲的打扮一新，奔着广安寺守株待兔去了。
裘怫还没有收到郑秀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因为这两日她都不在流香庵里，自那夜狗吠之后，上善观里的那只公犬便也跟着狂吠了好几声，夜半狗叫，非奸即盗，至善娘子不放心裘怫，就强行把她接到了上善观，要不是英芬郡主给裘怫下了帖子，恐怕直到现在她都还出不来呢。
上善观不比流香庵人来人往，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裘怫本又不是善打听的人，自然就消息闭塞。所以当她和英芬郡主坐在小舟中于荷池上往来赏花之时，突然迎面看到立在另一艘小舟的郑秀，她都呆住了，直以为是眼花。
好像高了点，瘦了点，黑了点，但是看着更有男儿气，不再像以前那样，颇有点雌雄莫辨的漂亮。
英芬郡主本和裘怫相对而坐，正说笑着，忽见裘怫呆住，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不由得好奇的也回头一望。
“咦，那不是郑表哥？”说着，她便对裘怫抿唇而笑，“郑表哥才回来两日多，竟也有闲性来游湖赏荷了。”
裘怫终于回过神来，听出英芬郡主话中意有所指，不由得面色微赧，含糊道：“嗯，也是巧啊。”
“相逢便是缘，那我请郑表哥到我这小船上来坐坐，二姑娘可介意？”英芬郡主故意笑问道。
裘怫移开眼，盯着水面荡起的涟漪，缓缓道：“郡主是东道，您随意。”
英芬郡主哈哈一笑，转身就对郑秀打了个邀请的手势，还没有说话，郑秀已经等不及的从小舟上一跃而起，直接跃过了尚有丈许的水面，稳稳的落在了英芬郡主的小舟。
虽然都是舟，但郑秀的小舟，就只是一叶扁舟，上头顶多坐两个人加个船夫，而英芬郡主的这艘小舟，就华丽多了，说是小舟，其实是个缩小版的画舫，比扁舟大了三四倍余，更是有舱有顶，顶上还延伸出一片拉了布棚，挂了彩绸，正好挡去炙热的阳光。
裘怫和英芬郡主坐在靠舱门的位置，而郑秀则正好落在彩绸之下，大红的绸色衬着少年郎一身清爽的月白薄衫，格外的夺目。
“英芬表妹。”
笑意盈盈的少年郎，先对着英芬郡主揖了揖手，然后目光温柔的落在裘怫身上，再也移不开。
“二妹妹，好久不见。”
裘怫起身回礼，垂眸道：“秀哥哥。”
这一声唤让郑秀顿时喜笑颜开，他知道裘怫一向恪守闺仪，要让她在外人唤他一声秀哥哥可不容易，这一别年余，她定也是想他得紧了，才放开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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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别离

那边英芬郡主却是忍不住拿手遮了眼，道：“郑表哥，春天早过了，这会儿笑得春花浪漫的，不合时宜。”
郑秀被取笑了也不在意，倒是从腰后抽出一把扇子来，走近两步，一边轻摇一边道：“夏花一样的浪漫，表妹看这满池荷，花如朝日，叶如碧罗，正是时宜啊。”
英芬郡主见他扇出来的风，全往着裘怫的身边去了，顿时气得嘴都歪了，没好气道：“表哥，做人不能这样厚此薄彼。”
郑秀点点头，道：“所以表妹啊，你也该上上心了，教世子妃多替你留心着，该找个如意郎君早点嫁出去，也就不必这会儿羡慕得跳脚。”
裘怫见他二人熟练的打嘴仗，不由得抿唇失笑，看得出郑秀和英芬郡主之间十分熟稔，倒真是有些兄妹情谊，说起来话没个忌讳的。
英芬郡主见裘怫在那里偷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白了郑秀一眼，道：“还愣着做什么，让你的小舟靠过来，我一个人玩儿去，懒得再听你胡说八道。”
郑秀立刻揖手作感谢状，转头挥手让船夫把小舟靠过来，英芬郡主便带了一个丫环移到小舟上去，径自钻入了荷丛里赏玩，把自己的船留给了这对许久不见的小儿女。
跟着裘怫出来的还是林嬷嬷，这会儿也很识趣的去了船尾，连划舟的两名健妇，也被林嬷嬷叫了过去，就在船尾杵着跟木头桩子似的。
所有的闲人都消失在眼前，郑秀这才笑眯眯的在裘怫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掀开后，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一朵已经枯萎的花，花瓣重重叠叠，虽已枯萎，却还连接在一处，不落不散。
“我在西南时，看到有满山红花，盛放时，便有少年男女在花丛下成双结队共游同赏，少年会择取最大最盛的一朵，赠予心上的姑娘，姑娘若接了花，插佩于发间，便是婚嫁之许。”
少年郎一边解释这花的由来，一边眼巴巴的递过。
“花枝结同心，至死缠未散，这花纵然凋零，也是花不离茎，茎不弃花。二妹妹，此花即我心，望你珍而惜之。”
裘怫心念微动，小心翼翼的从郑秀手中连花带帕的接过，低头嗅了嗅，似乎还能嗅到花香的余韵。
“此花何名？”
“西南人唤它――红盖。”郑秀微笑道，花开之时，漫山红遍，如新人头上的红盖。
裘怫瞧他笑得像偷油的老鼠一样，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将锦帕重新包上，眼眸却落在郑秀的身上，定定的，轻声道：“你哄我呢，这花明明叫做野山藜，就是一种野花。”
还说什么红盖，催嫁也没有这般催的，再说了，她还没及笄呢，这家伙就等不及了吗？
她的脸色，不自觉的又红了些。
郑秀的笑容顿时僵住，半晌，轻咳一声，眼神游移的道：“原来二妹妹认得此花啊。”
这种小心思被当面戳破的尴尬感，纵然是少年郎一向自认脸皮厚，也是有点吃不消了。
裘怫莞尔，道：“我出生在岭南，岭南离西南又有多远，这种花在岭南也有生长。”只是多年不曾见过了，一时也是勾起她许多思绪。
花不离茎，茎不离花，还真是此花的特性，她不知道西南是不是真的有少年男女凭花订盟的习俗，但在岭南，这花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别离”，别离，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伤别离的别离，一种则是如其名，既是不要分离的意思，她的父亲，曾经亲手摘过一束别离，插在了生母李氏的屋中，想与李氏一生一世不分离，但李氏却将之视做分离之意，生生将花踩烂。后来没多久，她就失去了生父生母，也再没有见过此花。
却没有想到，多年后，郑秀会送了她一朵枯萎的别离花。她在信中对他坦明一切，他归来，以一朵别离表明心迹。
命运真是奇妙。
当年，生母不曾珍惜那一束别离，而今，她却会将这朵别离永远收藏，正如郑秀所愿，珍而惜之。她不会走上生母的老路，她会珍惜眼前的一切，小心呵护，一生相惜。
郑秀见她面露怅色，以为她是怀念故土，便道：“你若喜欢，我派人去移植几株回来，就种在你想建的园子里……对了，我去了这一年多，你可想好那园子要如何建？”
裘怫听他提到园子，心中几分伤感顿时便消散了，颇不好意思道：“我心思太多，反而想不周全。”
看到什么好的景致都想移入园子，结果却是乱了章法，她画过几回园图，怎么瞧怎么觉得不满意，构想中的一幅幅小景，单独看都是绝佳，合在一处就处处不和谐。就在前些时候她还动过小银川的心思，得亏这小银川不是想建就能建的，不然她那园图里，只怕是装都装不下了。
郑秀眼神闪亮，他只怕她不想，才不怕她想得多，若不是真心实意，她这样的性子，又怎么会多想呢，当下便笑道：“你喜欢什么景致只管告诉我，我去寻营造司的大匠帮你设计，定让你满意。”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裘怫想了想，道：“我喜欢的景致，都画下来了，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去。”
“好。”郑秀想也不想就应了，然后又笑嘻嘻的跟她表功，“赵词那里我去警告过了，你放心，以后他万不敢对三姨妹不好。”
全然一副我给三姨妹撑腰的表情，跟母鸡护崽似的。
裘怫被他的表情逗笑，道：“赶明儿个，我让三妹谢你。”
“不不不，男女有别，二妹妹记得谢我就成。”
郑秀立刻摇头，真让裘怡登门谢他，那就该赵词冲进荣国公府来揍他两拳了。哦，那家伙揍人从来不动拳头，只动笔杆子，比动拳头还可恨。
裘怫瞪他，所以合着他其实还是想占她的便宜是吧。不过这便宜，她倒也心甘情愿让他占去，因而瞪过之后，她便抿唇笑道：“我替你做了一对护膝，改日，同园画儿一道给你送过去。”
郑秀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揖手道：“辛苦二妹妹，只是你看我这扇子……还缺个扇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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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小宴

得寸进尺。
裘怫都不想理他，如今她要绣的东西可多，还要抄经，偏现在应酬也多了，哪得时间给他做这些小东西，但瞧着他满怀希翼的表情，到底心软，便点了点头。
只是隔几日当郑秀收到裘怫让人送来的护膝和扇套儿，看着绣在护膝和扇套儿上的恶犬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咳……就不多提了。
当然，这是后话。却说郑秀和裘怫终于见了面，独处说了知心的话儿，到眼见天色不早，才不得不依依惜别，在英芬郡主挪揄的眼神中，郑秀心满意足却又一步三回头的走人。
好事儿到此为止，接下来郑秀就被韩大将军拎回建章营，论功……没有，论罚，倒是挨了十军棍。韩大将军把他留在建州府养伤，下的是军令，这小子没等伤养好就溜号，他不挨军棍谁挨。
韩小六拎着药酒一边给郑秀活血化瘀，一边取笑他道：“我长这么大，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活该！”
郑秀直接赏他俩白眼儿。
罚是挨了，赏当然也跑不掉，毕竟这回，郑秀确实是立功了，韩大将军替他报了功，皇帝望甥成龙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少不得是大笔一挥，连升三级，直接让郑秀升了校尉。
本来是打算给个副将的，再把这小子调到别的卫军里当副手，镀一层金，过几年就真能独领一军了，结果被韩大将军给死死按住了。
“陛下是想要个寻常的将军，还是如先建平侯那样的护国良将？”
韩大将军的一句话，生生逼得皇帝只能收回原本的旨意。于是郑秀只能继续待在建章营里被韩大将军操练得死去活来，而且如今他不是小卒了，而是手下领了五百人的校尉，新官上任必定要有一段时日的磨合，想要让这些手下如臂使指，就时不时就要率部参与演练，训练，配合，协作，都不是短时间就能搞定的，再加上韩大将军一向是赢了有赏，输了挨罚，于是他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其中，答应了裘怫要去营造司找人设计园子的事情，只能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裘怫也不着急，建园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郑秀那里被操成了狗，她这里也一样忙成了狗，裘怡这婚事算是定下了，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跑来找她，求她帮着绣嫁妆。
裘怫当时就黑了脸，她自己的那些都还没绣完一小半呢，再添上裘怡的，不得累死她。可裘怡别的本事没有，缠人的本事一流，裘怫被她缠了几回，实在吃不消，只好答应给她绣一床百子千孙的被面，外加一幅并蒂花开的炕屏。
只是这里头忙得要死，太子妃却又邀了她参加东宫的小宴，裘怫实在是不想再入宫了，但太子妃的脸面不好推却，何况她还想趁这机会看望苏启芳，于是再忙也只能挤出时间来，往东宫去了。
太子妃其实一点也不想邀裘怫参加她的小宴，她这小宴是惯常办的，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办一回，邀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其实本质上就是代表太子拉拢朝臣的，太子本就看重郑秀，如今郑秀升了官，还被韩大将军扣在建章营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是被韩大将军当成接班人在培养了。
也就是说除了圣眷之外，郑秀也确实是真人才，得到韩大将军认可，就代表得了到了武将一系的认可，再加上还有先建平侯麾下的一些人，也开始露出依附荣国公府的迹象来，所以荣国公府的崛起，已经是势不可挡。
太子妃纵然是再不愿意，也必须依从太子的意思，在正式场合里，表达出东宫对荣国公府的看重和拉拢。这不但是做给郑秀看的，更是做给别人看的，尤其是当初拿裘家来暗算太子的幕后黑手，太子更要震慑一番。
裘怫自然不知道东宫邀请的背后还有这些意义，不过东宫也不是第一次借她来向郑秀示好，所以她自然明白，这回去东宫她得慎重，不能给郑秀丢脸，和太子妃面和心不和的走个过场，便算完事儿了。
当然，赵白月那里还得防着一些，上回她没能找着茬儿，难保这回不再动什么手脚，裘怫若在东宫里出了什么事，闹了什么笑话，太子和郑秀同时都没脸。
为了以防万一，她这回不但把林嬷嬷、静女和葛覃都带上了，还厚着脸皮给许嬷嬷递了口信，问许嬷嬷在东宫有没有什么故交旧识能照应着她点的。
其实她更希望许嬷嬷和成嬷嬷还有林春等人能回到她身边来，不过她们都是被太后亲自召回宫中的，太后又不肯做自打脸的事，想让她们回来根本没可能，所以裘怫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在经过上回太后召她入宫，她结识了双乔公主和英芬郡主，往宫里递口信就容易得很了。
许嬷嬷还是很关照她的，很快就给了回信，说已经交待好了，到时候东宫里自会有人在暗中照应，让她不必担心。
于是裘怫终于松了一口气，到了日子，便掐着时辰，盛妆一番，去了东宫。
太子妃很客气，专门派了身边的宫嬷嬷过来迎她，裘怫认得这位宫嬷嬷，姓金，曾经跟太子妃去过流香庵，知道她是太子妃的心腹，因此她对金嬷嬷也很是礼敬，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声好。
金嬷嬷不敢托大，忙回了一礼，才笑着道：“姑娘是稀客，第一次来东宫，千万莫要拘束，咱们娘娘最是喜欢热闹，时常办宴，以后少不得要常请了姑娘来来玩，今日便当是认个门，日后好往来。”
这套近乎的意思是相当重了，东宫是什么地方，哪里是说认个门就能认的，裘怫听得好笑，却也不好当面拆台，只道：“能成为东宫座上客，是小女的荣幸，日后太子妃娘娘相召，万不敢辞。”
花花轿子人抬人，太子妃肯给她面子，她没有不接的道理，至于是不是真的“万不敢辞”，那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眼下无非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些，谁还不会呢。
都是客套话，金嬷嬷也不会当真，侧身引路，还抽空子与林嬷嬷打了声招呼。
东宫很大，但景致远不如御花园的好，这一路走过去，只见庄严肃穆，裘怫虽是头一次来东宫，却是全无欣赏之意，只保持着最好的仪态，不紧不缓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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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逗笑

从某方面来说，这是裘怫第一次正式在京中交际圈子里登场，虽然她以前不是没有参加过别家的邀请，甚至连春华宴都去过，但那种宴请和太子妃的宴请，是截然不同的。以前，她是裘家二姑娘，而今，她除了是裘家二姑娘，还是荣国公的未婚妻，她迈入东宫，代表的不仅是裘家，还代表了荣国公府。
所以一步一行，一言一笑，都要处处留意，时时小心，一步不能多走，一句不能多言。好在今日的来客们都很给太子妃的面子，倒是没什么人刻意与她为难。纵然有，也都还没等裘怫应对，便自有人不着痕迹帮她化解了，裘怫跟许嬷嬷的招呼没白打，再就是太子妃也很慎重，不愿今日的小宴出什么岔子，连金嬷嬷都派到了裘怫身边，自然就是有帮衬的意思。
于是这场东宫小宴，宾主尽欢。眼见直到小宴结束，也没有闹出什么坏人兴致的事来，裘怫就大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临到辞行的时候，便身太子妃请求去看望苏良媛一眼再走。
太子妃笑盈盈道：“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去吧，还让金嬷嬷陪着，说完话，也不必再到我这边来了，教金嬷嬷送你出宫。”
裘怫再三谢过太子妃，这才随着金嬷嬷来到苏启芳的院子。说是院子，事实上，这里是一处小宫殿，苏启芳就住在正殿里，还有两处侧殿原本住着两名位份较低的太子姬妾，只因之前有一段时日，苏启芳又是入冷宫，又是被禁足，虽说后来解禁了，那两名太子姬妾却觉得太晦气，再加上苏启芳又失宠于太子，她们就更不乐意跟苏启芳挤在一处小宫殿里了，纷纷想了法子搬去了别处。
苏启芳也不介意，还乐得清静，她有份位，手里头也有当初太夫人给她的陪房和嫁妆铺子，不缺银钱使，虽说眼下失了宠，却也少了许多的明枪暗箭，日子过得倒比往日还和乐些。
裘怫的到来，让苏启芳十分高兴，忙请了人进屋里坐着，笑道：“知道太子妃邀了你，我便想你多半要上我这里来，一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只等着你。”
苏启芳没什么机会出东宫，裘怫也极少有机会进东宫，姐儿俩想见一面，不说是难如登天，也是十分难得，因此但凡有机会，必是要抓住的。
只是裘怫见这小宫殿里头冷冷清清的，不免有些难过，但听得苏启芳面带微笑，神态安详，明显小日子过得不错，便将那一丝难过的心情收拾起来，笑道：“我方才宴上也没吃多少东西，正好拿点心垫垫，多谢大表姐款待。”
说着，便就着茶水，连吃了三块点心，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虽说太子妃的小宴上尽是些山珍海味，不过裘怫当时提了心，哪可能放开来吃喝，还要顾着仪态，喝口水都恨不得喝出个花儿来，就更不可能吃多少了。
苏启芳见她老实不客气的拿了点心就吃，不由得失笑起来，道：“慢些，别噎着。”
这点心是用糯米混着枣泥做到的，十分容易饱腹，裘怫吃了三块，便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了口，只捧着茶水，一边慢饮，一边赞道：“这茶也香，香滑润口，舌齿生津……”
苏启芳几乎喷笑，摆手道：“罢罢罢，你又不懂茶，可住口吧，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当不得你一夸再夸。”
外头金嬷嬷听得屋里传出来的笑声，眉尖微挑了挑，心想太子妃说苏良媛对裘二极好，连亲表妹都要让一让，果然如此，想这苏良媛自入东宫以来，一向温婉守礼，何曾这样的肆意畅笑过。
裘怫不知金嬷嬷在想什么，反正她把苏启芳逗得开怀了，自个儿也就高兴了，故意装模作样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墙上的画儿也好，看案几上的摆设也好，看桌椅上的雕纹也好，看角落里摆的花木也好，总之，是处处都让她夸了个遍，直夸得苏启芳笑个不停，再看这往日总觉得气闷的屋宇，便突然觉得宽敞明亮起来。
两姐妹约摸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眼见天色不早，苏启芳才把裘怫送了出来，临别时她抓着裘怫的手，轻声道：“我晓得你意思，放心吧，虽说这院中的天空只那么方方一片，但我会过得很好。人心宽时，天地便宽。”
“下回有机会，我再来看望大表姐。”裘怫眉眼弯弯的道。
苏启芳摇了摇头，道：“那日太后召你入宫的事，我都听说了，可为你捏了一把汗，幸好你机灵，知道去找皇后。东宫也不是善地，今日无事，不代表次次无事，能不来，还是不来为妙。”
裘怫点点头，反握着苏启芳的手，道：“大表姐放心，我有分寸。”
有金嬷嬷相送，出宫的路很是顺畅，若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在东宫大门口，裘怫意外的撞上了皮秋阳，两人都是一愣，毕竟是认识的，不好不打招呼，于是裘怫微福一礼，道了声“七公子安好”，皮秋阳则慌手慌脚的回了一揖，规规矩矩的道一声“二姑娘有礼”。
然后便是擦肩而过。
只是裘怫不知道，两人擦肩而过后，皮秋阳一脚迈进东宫大门，却硬是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微微出神片刻才进了东宫。
偏偏，这一幕落了人的眼。
苏启芳说东宫不是善地，这话再对不过，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在这里，行差踏错丁点儿，都会被有心人拿住，然后无限放大，变成拍向东宫的滔天巨浪。
皮秋阳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自以为控制得很好，可还是没有忍住多看了一眼。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铸成了大错，却还抱着一丝侥幸，东宫外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说他看的是裘家二姑娘。
但太子妃却没有侥幸，皮秋阳还没有走到她跟前，她就已经先收到了消息。
皮家七公子，盯着裘家二姑娘的背影看出了神，这消息简直令太子妃窒息，所以当皮秋阳见到太子妃时，还没来得及见礼，就先被太子妃阴沉的脸色给惊着了。
“长……长姐？”
太子妃盯着皮秋阳看了很久，很想问一问她这个优秀的弟弟对裘怫究竟是怎么个心思，但又害怕那个答案，最后，终于还是缓下脸色，道：“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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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那一眼

皮秋阳心中不安的坐下，问道：“长姐今日将我叫来，是为何事？”
太子妃看着他不安的表情，反问道：“我为何叫你来，难道你不知？”
皮秋阳：“……”
他当然知道太子妃的用意，家里如今正为他议亲，太子妃插了一手，说要亲自给他挑，近日来，太子妃办了好几回小宴，就是将她中意的姑娘夹杂在小宴的客人中，每回小宴还故意将皮秋阳叫过来，制造机会碰一面，皮秋阳来了两回，就知道了太子妃的用意，他心中不得劲，后来就故意来早，或是来迟，刻意避了开去。只是这一回，他没有想到，太子妃竟然邀了裘家二姑娘，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是后悔来迟了，还是庆幸来迟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总之，近日内你的亲事必须有个着落，这是我替你挑的几家姑娘的名单，别说我不给你选择的机会。太子私下与我说了，明年春闺，你是必中的，大登科后小登科，也是一段佳话，再之后会安排你入吏部，你要多在这上头用些心，好生辅佐太子，靖国将军府的未来，不止在我，也在你，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你最好都不要有。”
太子妃干脆利落的一通话，只将皮秋阳今生的人生，通通都安排好了，不容拒绝，强硬得令人绝望。
皮秋阳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看着皮秋阳黯然离去的背影，太子妃也是叹息了一声，揉了揉额头。不是她非逼着皮秋阳立刻定下亲事，她知道这个弟弟一直有着“红袖添香”的期盼，她也尽力想满足弟弟的心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让皮秋阳在东宫大门口多看了那一眼，明儿个京中会传出什么话来她都想得到。要压下这无稽的谣言，就只有让皮秋阳尽快订亲，亲事一定，谣言自然就没了根脚，纵然有人说道什么，也只能永远是谣言。
只是那个裘二……太子妃咬紧牙根，真真是个祸害。
作为祸害，裘怫当然是很冤枉的，虽说她如今消息比较滞后，但总有些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不过就在东宫门口撞了一面，怎么就传出她和皮七公子之间不清不楚的消息来？
真真是人言可畏！
好在太子妃一改之前的低调隐晦，自那日后大张旗鼓的放出风声，说要给皮秋阳相看人家，总算是把那一点风言风语给压下去了。
裘怫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被太子妃刻意压制过的，倒是没有太多难听的话，顶多就是一些影射的话，还是那些来流香庵里进香顺带来结识她的那些权贵女眷们说给她听的。这些高门贵女说话最爱绕弯子，少有直白的，若不是裘怫向来听话听音儿，只怕都还听不出这层意思来。
后来还是裘怡这个大嘴巴，在来看望她的时候，才让裘怫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跟郑秀解释一下呢
这是裘怫目下最烦恼的事情，解释吧，她胸怀坦荡，清清白白，何必解释？这种事情向来是越描越黑的，她不解释还好，万一解释了，反引得郑秀想多了可怎么办。可是不解释吧，她又怕郑秀多心，万一二人之间生出误会来，就为这点没影儿的小事，那多不值。
好吧，思来想去的，归根结底，就是害怕郑秀多心，这正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裘怫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却在这事儿上，有些乱了分寸，想想自家长姐是过来人，便去信向裘慎讨教，该如何处置为好。
可裘慎还真没什么能教给裘怫的，她和陆晔之间，一直顺风顺水，虽说当初有皇后这个阻力，但承恩侯夫人一力扛下了，压力全然没有落到小俩口的头上，加上两人又志趣相合，日常相处顺顺当当，连嘴都没拌过，更别说有什么误会要解释的。
还能向谁讨教呢？嫡母吗？裘怫打了个哆嗦，果断的按下这个念头，嫡母与她的生父生母之间就是个结，随着生父生母的离世，这个结也就永远都打不开了，她去向嫡母讨教这种问题，只怕徒惹嫡母难过。
最后，裘怫只好垂头丧气的去了上善观，虽然至善娘子很毒舌，但也算是有经验的人。
“平日看你还算聪明，怎么这会儿就傻到家了。”
至善娘子果然没什么好话，斜着眼睛看着女孩儿，就像看一只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猪，再干净，再漂亮，也掩盖不了脑袋里的蠢。
裘怫被看得无地自容，却还得端着笑脸，稳如泰山的等着后面的话。
至善娘子瞧着她这模样儿，简直气得快要没脾气了，小姑娘没个性，太没个性了，感情这种事情上，她要是还这么软趴趴的，岂不是一辈子要被郑秀那小子吃得死死的，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让那小子自己来跟你证明他比皮家的小子强，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也配得上你？”
“误会？没本事的人才会误会，他要是真误会你，我想法子帮你退了亲事，另择良婿……”
裘怫：“……”
总之，这一天，她被至善娘子灌了一大通不能太顺着郑秀，该强硬的时候一定要强硬到底的道理，还让她脑子清楚点，以前关于裘家的流言都没有让她乱了分寸，如今一点小小的风言风语，就让她提心吊胆，可见她是犯了多大的蠢。
从上善观里出来的时候，裘怫的脑子都是混乱的，不过好在至善娘子的意思她是听懂了，就是不解释，他皮七哪里比得过郑秀，郑秀要是连这种风言风语都相信，这场亲事不要也罢。
也罢，就听至善娘子的，她该对郑秀有些信心。这样一想，裘怫的心里就安定多了，脑子也清明多了。在这种事上，她确实不宜多作解释，不过不解释不代表不能表明她的态度，所以她又给郑秀做了药膳，送进了荣国公府，一连月余，不曾间断。
待到皮秋阳订亲的消息传出来后，郑秀也终于又找到了机会和裘怫见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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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相会

那不是个什么好日子，那一天，正是郑秀生母刘氏的死忌日，他特地跟韩大将军请了一日的假，为刘氏做了一场法事，往年，这法事都是在广安寺做的，但如今，为了能有机会和裘怫见面，郑秀愣是把法事安排在流香庵，花了大笔的银子，让流香庵封庵一日，不接待其他香客，只接待郑秀一人。
司马昭之心……咳咳，严若庵主虽然是出家人，但显然也是懂得儿女事，很干脆的把庵里的姑子们都集中在观音殿里做法事，以方便郑秀去会佳人。
裘怫对郑秀这种行为，也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日，才道：“你也不怕对先建平侯夫人不敬！”
郑秀笑得只露出一口白牙，道：“母亲若是知道你是她的准儿媳妇，一准儿的只有高兴的，才不会怪我。”
裘怫脸色一红，转身从屋里捧出两卷经文，道：“一会儿，你给先建平侯夫人烧去。”
郑秀伸手接过，又笑道：“你该叫一声婆婆才是。”
裘怫没他脸皮厚，白了他一眼，面红耳赤的就想回屋去，却被郑秀眼明手快的扯住衣袖。
“咱们难得能见上一面，难道还要隔着墙说话？”
裘怫顿了顿，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退开两步，微微侧身，道：“那你好好说话。”
“好好好……”郑秀答应得飞快，“二妹妹，你那药膳做得极好，以后……还能日日有吗？”
裘怫弯了弯眉眼，道：“有。”
郑秀神色一喜，又道：“你送我的护膝，已经磨破了。”
裘怫含笑道：“我再给你做几付。”
郑秀眼神闪亮亮的，道：“能再做双鞋吗？”
裘怫：“……”
衣裳鞋袜这些，只有妻子能做给夫君，她和郑秀虽然订了亲，但毕竟没成礼，做点扇套护膝钱袋什么的没关系，可做鞋……她迟疑许久，才微微一点头，只用眼角的余光，认真的看了看郑秀的脚，估量着鞋子的大小尺寸。
郑秀连忙撩起袍角，方便她看得更清楚，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道：“我踩个脚印，你一量就知道了。”
说着，人已经走到墙边儿上，这院子里铺着青石地面，只有墙边儿上，因为种了几竿青竹，所以露出了一片泥地，昨日里下过雨，此时地面还带着湿意，随便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呜……”
护山犬的狗头从竹丛后面探出来，冲着侵犯它的领地的郑秀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呜声。
郑秀一惊，跳出老远，脱口道：“二妹妹，你果然养狗了？”再一瞅，这狗好眼熟，可不就是护膝和扇套上的恶犬。
养猫就罢了，为什么要养狗，还是这种恶形恶状的？
听到郑秀脱口而出的“果然”二字，裘怫眨了一眼睛，问道：“那夜惊了护山犬的，就是秀哥哥？”
郑秀闭上嘴巴，面红耳赤，说错话了，啊啊啊，丢脸丢到二妹妹跟前了。
裘怫垂眼闷笑，算了算日子，夜半狗叫那日，正是郑秀刚回京中那日，立时便心中微微一动，知他必是心中想得紧了，才会干出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来，因此倒也不好意思再拿这事儿调侃他，忙转过了话题，道：“这是至善娘子送给我防身的护山犬，近日来访的客多，恐惊了客人，我便叫人把它的狗窝放在了竹丛后头，秀哥哥不必害怕，它虽长得凶，不咬人的。”
郑秀讪讪的，道：“是条好狗。”
裘怫莞尔。
“那个……二妹妹，下回别绣它了，不好看，你多绣点招福招财，又吉利又漂亮……”
郑秀吞吞吐吐的继续道。他还是想吃狗肉包子，钻地缝里吃去。
裘怫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道：“好。”声音轻轻细细，和婉柔顺，就像微风拂在竹叶上，透着别样的温柔。
郑秀沉醉了，如饮醇酒，飘然似仙。
“咳咳……”
有人不识趣的打断了这弥漫在院中的异样温馨，林嬷嬷虎着脸站在院门口，替这对小儿女把风的同时，也不客气的提醒郑秀，别待太长时间，这里毕竟是流香庵，虽然闭门了，虽然姑子们都被叫去做法事了，但还是别太过分。
郑秀磨了磨牙根，轻声对裘怫道：“建章营演武再有一两个月便能结束，到时我会清闲些，会想法子让许嬷嬷还回来。”
这个林嬷嬷可真不讨喜，做事儿都不知道变通，不像许嬷嬷，才是一心向着他。
裘怫应了一声，又道：“我也有些想念许嬷嬷，只是别委屈了她，林嬷嬷也是很好的。”
以前许嬷嬷在裘家，那是被高高供起来的，如今再让她回来，便只能跟着裘怫在流香庵里吃斋念佛，也着实是委屈了。林嬷嬷虽不如许嬷嬷那么亲近，但对裘怫已经是尽职尽责，无可指摘。
郑秀瞥了林嬷嬷一眼，见林嬷嬷还是虎视眈眈的模样，只好叹了一声，道：“二妹妹，下次有机会……我再来……”
裘怫截了他的话，微笑道：“日后我大概会多多的出门，近来认识了许多闺秀，她们都邀请我登门做客呢。”
她可不想让郑秀再寻什么借口把流香庵弄得闭门专给他一人做法事了，也太……兴师动众，令人瞩目了。
郑秀领会到她的意思，脸一红，对她揖手做别，然后就脚底抹油了。
到最后，关于那日东宫大门外皮秋阳多看了那一眼的事情，郑秀是提都没提起过，裘怫心中也是淡淡的欢喜。他不提，便是压根儿没把谣言放在心上，皮秋阳哪里就能比得上他呢？
在这件事上头，少年郎非常的自信。皮秋阳，怎配做他的对手，就算是，也迟了，小姑娘早让他订了去，皮秋阳再惦记，那也只能是白惦记。
这次会面的详情，很快就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把老人家乐得不行，恰皇帝来请安，见太后心情比平日格外的好，忍不住便问究竟。
太后也不瞒皇帝，便将林嬷嬷送进宫来的消息说了，听得皇帝又气又笑，骂道：“这个臭小子……”
借母亲的忌日去会佳人，要是表妹还活着，能把这臭小子的耳朵给拧成麻花儿，但是一转念，臭小子见缝插针，表妹若是还活着，大抵也会乐得看儿子去拐准儿媳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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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生气

小儿女间的你侬我侬，任是什么时候看来，都是教人又是欢喜又是酸涩。从太后宫里出来，皇帝对着西坠的斜阳愣了一会神，最后甩甩袖袍，罢了，不追究了，就当是他替表妹原谅那臭小子了。
他的表妹，原就是又善良又心软又宽和又温柔的女子。
自此之后，裘怫果然开始频频出入京中的闺秀圈子，什么赏花会，诗会，画会，茶会，大宴小宴的，有时候是她一人独去，有时候会带上裘怡这个喜欢热闹的，基本上，她出席十次宴席茶会，便有二三次能遇上郑秀，或是在路上，或是在席间，不一而足，每次郑秀都是行色匆匆的，可见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空来，倒是只要她带上裘怡，便次次都能遇上赵词，也是让她十分的无语。
不过瞧着赵词这上赶的劲儿，倒是让裘怫一直暗藏的担忧减轻了许多，虽说她这妹妹心大了点，眼空了点，可架不住运道好，碰上了真心人，纵然赵词一肚子的坏水儿，遇着裘怡也只能天生一物降一物了。
所以这一日看到裘怡在程翰林之女程小婉的诗社里气呼呼的对赵词视而不见的时候，裘怫是大为讶异的。
吵架了这是？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巴巴的赶来参加诗会的赵词对着裘怫不着痕迹的揖了一礼，一副“二姨姐救命”的表情。
裘怫瞧他实在可怜，叹了口气，从自己随身的香袋里翻出两粒用来香口的薄荷糖塞进裘怡的嘴里。
裘怡含着糖，仍是看也没看赵词一眼，圆圆的脸蛋依然鼓鼓的。裘怫就有了抚额的冲动，连零嘴儿都挽不回妹妹的心，可见这回是气狠了。
“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裘怫真的挺好奇，就裘怡这气不过一刻就能用好吃的给哄回来的性子，能把她气成这样，可是难得一见的。
看在薄荷糖很好吃的份儿上，裘怡终于开了尊口，道：“长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当初他写的诗是讽刺我的？”真是气死她了，亏她还在闺学里挂了那么久，现在才知道真相的她，感觉没脸见人。
裘怫：“……”
这是秋后算账吗？也隔得太久了。得亏自从闺学解散之后，苏氏先病后忙，一直没时间重新办起来，不然裘怡恐怕还得更气上三分。
“谁跟你说的？”
以她对裘怡的了解，没人多嘴，这傻妹妹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真相。
裘怡撇嘴，道：“先前在假山后头，听程小婉跟人说嘴，提到这事儿我才知道。”
裘怫一听这话，立刻抬眼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程小婉，然后收回眼神，面不改色道：“她瞎说的，这你也信？我都没瞧出那诗有什么问题。”
裘怡一呆，脑子在自家二姐和程小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立时就觉得二姐说得对，二姐这么聪明的人，都没瞧出那诗不对，程小婉怎么能瞧出来？在二姐和程小婉之间，她当然更相信自家二姐。
“那她为什么要那样说？”
裘怫又看了一眼程小婉，抬一抬下巴，道：“你看她在做什么？”
“评诗啊。”裘怡凝神听了听，不但在评诗，评的还是赵词刚才在席上做的应景诗，她是不大懂啦，不过听着程小婉评得有板有眼的，嗯，她家的赵二哥果然是有才学的。
裘家三姑娘挺了挺胸，有与荣焉。
一直偷偷观注这边的赵词立刻就来了精神，果然还是二姨姐有办法，看样子他家的小三儿是不生气了。
“那她为什么不评别人的，只评赵家二公子的？”裘怫又道。
“这还用说，赵二哥的诗写得最好啊。”虽然不大懂，但不妨碍裘怡把赵词往死里吹。
裘怫想抚额，叹道：“燕燕啊，你可知道才子佳人？”
裘怡：“……”
慢了半拍，她终于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怒道：“她喜欢赵二哥！”
感情是来跟她抢人的，怪不得挑拨离间呢，她跟赵词生了嫌隙，可不就让程小婉趁虚而入了么。
“她这人怎么这么坏？”
反应过来的裘怡又觉得委屈了，赵词又不是她抢来的，程小婉喜欢他，早先干什么去了，等赵词和她订了亲，再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真真是坏透了。
裘怫也搞不懂程小婉的想法，只道：“早前有人私下提醒我这事儿，让我卖你个人情，我还当是……现在也好，倒让你多些见识，以后别是个人对你好些，你就跟她挖心挖肺，提防着些吧。”
要说裘怫跟程小婉也只是认识，算不上什么交情，哪里就知道程小婉对赵词有想法，也是她这段时日认识的人多了，出席的应酬也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就见得多了，因裘家三姐妹的亲事都订得好，自然便有明里热情暗里嫉妒的，也有费心想结交的，程小婉的这点小心思，便是有人私下跟裘怫提过那么一句，想是有意同时卖姐儿俩个的好，提醒她和裘怡提防着些。
只是裘怫并不是轻信的人，这程小婉才名在外，她在杜微微的金慧园里还曾遇到过一回，以杜微微的眼界，寻常闺秀岂能入她的眼。所以这话她放在心上却并没告诉裘怡，只今日程小婉请她参加诗会，她就顺道把裘怡带了来。
却没料道，程小婉还真动了歪心思，手段称不上高明，但对付裘怡这等没心眼儿的女孩儿，却足够用了。关键是，裘怫还不能指责程小婉，因为程小婉说的不是假话，赵词当初那首诗，当真是讽刺裘怡来着，谁也不能说程小婉是故意挑拨离间，因为这话她没当着裘怡的面说，是裘怡乱钻假山时，在人背后听到的，真要拉扯出来，裘怡听人墙角也是不对。
所以裘怫三言两语把裘怡糊弄过去，又点出程小婉对赵词的心思，只盼这个傻妹妹以后能多个心眼儿。
只不想她这话说的是程小婉，可裘怡却想到了朱小八的身上，想她和朱小八当初玩得有多好，结果裘家一出事，朱小八说不见她就不见她，连个解释都没有，一时间她心情又低落下去，蔫蔫的道：“二姐，我知道了。”
可巧，程小婉这时候点评完了赵词的诗，目光一转，越过其他人，正见裘怡蔫蔫的，便笑道：“不知裘三姑娘以为这首应景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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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傻话

旁人不知程小婉心思的，只当是她是因为裘怡是赵词的未婚妻，才特地问她，而知道的，便抱胳膊等着瞧好戏起来。
裘家二姑娘是有名的木头美人，却不知这裘家三姑娘又有什么出众之处，引得赵二公子青睐，今日便正好见识一番。
裘怡猛然抬头，看了程小婉一眼，又看向赵词，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这首诗好在哪里，但我知道它写得很好，因为，它是赵二哥哥写的。”
裘怫抚额。
赵词当场闹了个大红脸，这种话私下说就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哎哟，他怎么这么高兴呢，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程小婉的诗会，是设在程家后园的亭兰轩中，此轩仿照魏晋古风，四面敞阔，门窗墙体皆以竹制，十分的风雅，中间挖了个变体回字型的水渠，引活水流进流出，是个小型的曲水流觞，席位皆为跪席，就绕着曲水流觞放置，男席和女席以流水相隔，彼此相对，独她身为主人，坐于居中的正席上，所以可以同时兼顾两面的席位。
裘怡的理直气壮和赵词的面红耳赤，都落在了程小婉的眼里。当然，她看到的，更是裘怡的不知廉耻和赵词的暗自窃喜。
“咳咳……”
男席上，有人揶揄的轻笑，赵词立刻循着笑声瞪了一眼，瞪得那人连忙止住笑，然后才轻咳一声，对着裘怡揖揖手，道：“三妹妹谬赞。”
裘怡又看了程小婉一眼，然后对着赵词甜甜一笑，道：“赵二哥哥，就算你写的是一堆狗屎，我也会说好的。”
她就是这么不讲理的护短的人，赵词是她的，所以赵词干什么都是好的，程小婉想在这上头跟她比，门儿都没有。
裘怫不抚额了，她放下手，不着痕迹的按在肚子上，不行了，要笑得肚子抽筋了，她这傻妹妹，说出来的傻话，有时候能噎死人。
程小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席上更是有人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
赵词没笑，反而更一本正经的揖手，道：“是，三妹妹的心意，我都知道。”
只有把人放在心上，才是处处皆好，哪怕写的诗狗屁不通，那都是好的，若是没把人放在心上，他就是妙笔生花，也落不着她一句好。
他的三妹妹，就是这样一个“真实”的人，虽然，她不能与他红袖添香，但她一定不会骗他瞒他，与她说话，他永远不必动用什么心思，他也可以做一个“真实”的人。
别人笑话裘怡说的话傻，只有他不笑，因为他知道，这是裘怡的真心话。
见赵词这样郑重的向她揖手行礼，裘怡的笑容就更甜美了，跪坐在席上，欠身回了他一礼，这礼仪，无可挑剔。
瞧见这二人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旁边那些笑着的人，便也渐渐收了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裘怫这时暗中也回过劲儿来，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程小婉，笑道：“今日诗会，偏我姐妹都不擅长这个，白坐在这里吃喝一场，不好意思得很。不知道赵二公子可愿替我姐们二人提诗一首，赠予东道，以表敬谢之情。”
程小婉不是说赵词写诗讽刺过裘怡吗？那就一碗水端平好了，也省得有人总眼红着。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赵词这会儿可积极了，忙叫身后的小厮研墨铺纸，再瞥一眼二姨姐的眼色，嗯，这诗该怎么写，他就有底儿了。
程小婉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心中又气又急，想阻止赵词写诗，偏又没有合适的理由，眼见赵词提笔挥毫，连个打腹稿的时间都不用，转眼一首诗已是一蹴而就，她更是痛恨起她向来最欣赏的赵词的才情，竟然连周旋转寰的时间都不给她。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一旦赵词的诗被挂出来，她程小婉今后在京中还怎么做人？
程小婉身体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攒在袖口里，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慌乱悔恨，却还是控制不住已经渐渐被水汽弥漫的双眼。
赵词看了她一眼，吹了吹未干的墨渍，然后目光移向裘怫和裘怡，笑道：“点评就不必了，无非就是几句狗屁不通的诗句，只要三妹妹喜欢就好。”
说完，将诗稿放在桌案上，然后起身，向四面环环一礼，最后转向程小婉，道：“多谢程姑娘的盛情款待，今日兴尽，赵二先行一步。”然后又对裘怫和裘怡伸手作请，“我护送二姑娘和三妹妹回府。”
裘怫和裘怡对视一眼，翩然起身，同样向四面环环一礼，最后又向程小婉辞行，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跟着赵词走了。
等到出了程府的大门，裘怡才甩掉那一身让她不舒服的淑女仪态，兴奋的瞪圆眼睛，对赵词道：“赵二哥哥，你真的写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诗？”
赵词笑道：“哪能呢，这可是替二姑娘和三妹妹你写的，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本事，写出最好的诗来，不然岂不是让你们姐妹都没脸。”
程小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赵词这君子是有水分的，但他也不会当面写诗刻薄人家大姑娘，就是当初写裘怡的那首诗，他也从来没有指名道姓过。
“行了，在别人家的大门口聊天可不行，先回家。”裘怫提醒了一句。
“哦。”裘怡赶紧上了马车。
裘怫慢了一步，赵词便趁机悄声道：“二姑娘对那诗可还满意？”
裘怫看都没看他一眼，道：“你只要时时护着燕燕就行。”说完，便也登上了车。
真正让程小婉难堪的，不是赵词写的诗，而是他说的那句“狗屁不通”，裘怫让他写首诗向程小婉表达敬谢之意，赵词写了，还写得极好，可他嘴上却斥之为“狗屁不通”，意思就是程小婉当不起这份敬谢之意，诗与人不相配，可不就是狗屁不通么。
今日来客中，也不知有几个心明眼亮能一下子就看出赵词的婉转，不过就算一下子没醒过味儿来，回头细细一想，便也能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程小婉这面子肯定是扫地了，算是替裘怡出了口恶气，裘怫心里是满意的。赵词不问究竟，就肯这么护着偏着裘怡，她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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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喜欢

裘府近，赵词自然是先护送裘怡回了家，然后又要送裘怫回流香庵，才到城门口，正好郑秀匆匆赶来，瞧着是才从建章营里出来，一身校尉服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着泥泥点点，也不知这一日是怎么个摸爬打滚的，赵词冲他嘿嘿两声笑，俊公子变泥猴儿的模样难得一见，他心里又酝酿出一首词来，急着回去写出来贴大门上，于是二话不说，把裘怫交给郑秀，径自离去。
此时正是夕阳落下时分，进出城门的人极多，裘怫有心关问几句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只好任郑秀在前面开道，领着她乘坐的马车缓缓出了城门，又一路沿官道顺行，待到渐无人时，她才掀了车帘，隔窗对郑秀喊了一声“秀哥哥”。
郑秀打马调过头来，与马车并行，方冲她笑道：“二妹妹，今日玩得可尽兴？”
裘怫抿了下唇角，道：“就是写诗唱和，我原不大精通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为了有机会跟郑秀见一面，这样的宴请，她一早就推掉了。
郑秀轻笑一声，道：“再有半月，便不必二妹妹为难自己了。”
裘怫听得心中一动，上下打量郑秀，道：“秀哥哥今日演武辛苦了，可还顺利？”
郑秀听她这么一问，顿时眉飞色舞道：“今日与左营虎校尉对阵，我方一胜。”
左营校尉虎冲是建章营的一员悍将，比郑秀早入营三年，和郑秀的连升三级不同，虎冲是一步步升上去的，跟手下兵卒的磨合也远胜过空降的郑秀，演武刚开始的时候，郑秀对上他，是十战十输。
这几个月下来，郑秀下了死力气，总算渡过了最初的磨合，和手下兵卒建立了最基本的信任和默契，今日演武，对战虎冲终得一胜，他岂能不痛快。
裘怫见他眉飞色舞，虽是一身的泥点，却掩不住他那焕发如耀日的光彩，一时竟瞧得痴了，直到马车忽颠了一下，她才恍神，忙移开了眼，半垂了头，放下车帘遮去了眉目中消之不去的羞色，只声音自车帘后轻轻传出。
“恭喜秀哥哥大胜，今日的药膳已送去荣国公府，你回去后，记得一定要吃，里头我添了几味药，补精益气，又能缓解疲乏。”
她今日外出做客，哪有时间整治药膳，自然是起了个大早就准备好药材食材放在火上炖着了，让人看着火候，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正好送到荣国公府。
她不说药膳还好，一说郑秀就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建章营训练量大，自从入营后，他的饭量就翻着倍的往上长，还容易饿，偏偏裘怫做药膳的手艺，是一日比一日的精湛，吃得人连舌头都恨不得一起吞下去。他每日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训练完回到府里洗完澡坐在饭桌前的那一刻，那种幸福满足感，连忙里偷闲赶来跟裘怫见上一面都要稍逊。
“二妹妹车中可有带点心？”
按着造反的肚子，郑秀厚着脸皮凑近车窗边。车中隐约似乎有一声偷笑，然后车帘掀起一角，一方小巧的食盒递了出来。
姑娘家出门带的点心能有多少，这一小盒食里，也不过就装了七八块，还是极精致小巧的那种，一块还没有郑秀的手指头大，一口一个正好，七八块也就勉强垫个底。
他这里刚吃完，那边车帘后就又适时的递出一盏茶来，水是温的，显然是裘怫出门前就泡好的一壶，放在马车隔板层里一直用小碳炉温着，碳上面压着香灰，温度不够水沸，却能一直保证水温不失。
这温度正好入口，郑秀也不管里头还飘着茶叶，一口气饮了个干净，化开了点心带来的干涩感，整个人都觉得舒爽透了，这才有闲心嚼了嚼茶叶沫子。
“是我上回送给二妹妹的春茶？”
郑秀的茶，都是从宫里头摸出来的，他对吃茶也没个讲究，反正宫里头也没有不好的茶，他有时候顺手摸点，也不管是什么来头，只要吃着好就行。上回被皇帝召进宫里，正见着小内侍上茶，他也跟着蹭了一盏，吃着觉得不错，走的时候就顺手从小内侍手里拿走了一罐子，叫人给裘怫送了去，就当是他天天吃着药膳的回礼。
这会儿他嚼着茶叶沫子觉得味道熟悉，便想起了这茬儿。裘怫将他送的茶随身带着吃喝，这比他自己吃喝都更让人高兴。
“正是。”裘怫终于又掀起了帘子，露出一张俏脸来，冲着郑秀微微的笑，“这茶极好，我很是喜欢。”
说着这话，她忽的就想起裘怡的话来。
“赵二哥哥，就算你写的是一堆狗屎，我也会说好的。”
只要是郑秀送的，就算是粗茶沫子，她也会喜欢的。
郑秀没听到裘怡的那番话，所以他体会不到裘怫这话后面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下定决心，下次进宫时，再从皇帝那里顺点好东西送给二妹妹。
夕阳虽然近黄昏，可它的美好并不因短暂而变得缺憾，美好永远都是美好的，就像小儿女的情思，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最合适的人，这一时，这一刻的心情，美好得远胜夕阳。
时间就这么晃忽忽的过去了，转眼已入了秋，裘怫蒙太后恩准，终于从流香庵里出来回裘府过了一个中秋团圆夜，随后不久，苏氏就带着昆哥儿回了裘族祖地，开祠堂，改族谱，这事儿原本在年头上就该办了，只是那时候裘家风浪未平，因此一拖再拖，便拖到了今时，若不再办了，就得等到来年。
陆晔和裘慎随行，也跟着苏氏走了，结果裘家就只剩下一个裘怡当家，任是谁都不放心，这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索性，苏氏就把裘怡打包又送到流香庵来陪裘怫作伴了。
赶在裘怫又一个生辰日来临时，郑秀送了她一份大礼，荣国公府的园子，开始破土动工了，园图是请了营造司大匠精心设计的，郑秀和裘怫两个人合计着按自己的喜好，又稍作了两处改动，然后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这建园子的事，皇帝比他们这对小儿女还操心，自打知道郑秀为了建园子跑了营造司好几回，就干脆下了道圣旨，让营造司全权督办，所有的费用，都不用郑秀自个儿掏腰包，都从皇帝的私库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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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时间

这下子旁人不说，只说几个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子，那真是眼红得要死，他们建皇子府的时候，皇帝都没这么大方过，到底谁是亲儿子啊？
连和郑秀感情最好的四皇子，都开玩笑似的冲着他抱怨了几句，只有太子不为所动，反正他住的是东宫，有什么要动土的，也不必自己掏腰包，都是从国库出钱，国库、私库，还不都是皇帝的，没什么区别。
营造司给出的工期是一年，郑秀掰着手指一算，园子造好，他的小姑娘也就该及笄了，他正好能把小姑娘娶回来一起入住新园，于是眼睛眯成一条缝，喜滋滋给园子起了个名字：好合园。
百年好合，这就是他和她的一辈子。
只是裘怫对着这直白白的“好合”两个字，羞得不行，不敢想像别人瞧见这个名字心中会怎么想，于是写信建议郑秀在这两个字中各取一笔，改成“子一”。郑秀一瞧，又乐了，答应得飞快，还回了信，只写了八个字：执子之手，一生相守。
裘怫：“……”
裘怡在旁边看得眼红，也写了信跟赵词有来有往的商量起要怎么安置家宅，建园子是别想了，赵词不比郑秀，有偌大一座国公府可以随便折腾，就算他被平郡王府分出来后，皇帝可能会给他个郡公的爵位，顺带再赏座郡公府，但他的郡公府无论是位置还是面积大小，肯定是不能跟荣国公府相比的，因为荣国公府是皇帝潜邸改建的，独一份儿，只凭这一点，别说是郡公府，就是郡王府、皇子府都得乖乖的低头俯首认怂，也就亲王府在位置和面积上能与之一拼。
赵词心里明镜儿似的，也不跟郑秀去攀比，只认认真真的跟裘怡在信里有来有往的讨论着，虽然他的郡公府还在天边儿上，但还是讨论得是一头的劲儿。
人生如朝阳初升的少年男女，又怎能不对未来充满期盼，尤其是自己亲手规划的未来，更是有着无限的美好与憧憬。
这一年最后的两个月，就在两对小儿女们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中悄然过去。
赶在年关前，苏氏终于从裘族祖地归来，带着女儿女婿，以及正式成为她的儿子的昆哥儿。裘怫又一次得到太后恩准，回了裘家，与母亲姐妹兄弟过了一个团圆年，直到过了上元节，才重回流香庵。
傻子都看得出来，太后的懿旨其实已经形同虚设，太后都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其他人自然更不好指责什么。
不过上元节之后，裘怫反而不怎么出流香庵了，专心的抄经和绣嫁妆，因为之前几个月，她出席了太多的交际应酬，导致抄经和绣嫁妆的进度严重落后，不得不加紧补上，否则，抄经就算了，太后也未必会检查她抄了多少本经，可等郑秀和她的婚期订下，而她的这些嫁妆还没有绣完，那就……太遗憾了，虽然可以请人绣，但总没有自己亲手绣的来得更合心意。
今年的二月，京城很热闹，因为是春闱年，从会试到放榜，再到殿试，前三甲会花落谁家，哪家呼声最高的才子却落了榜，谁谁家准备着榜下捉婿，这些话题都成了京中的热门，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乃至于秦楼楚馆，都充斥着这些声音。
就像太子妃当初对皮秋阳说的，这一榜，皮秋阳高中，太子在背后下了多少工夫且不提他，皮秋阳也确实是有真才实学，再加上相貌出众年纪又少，殿试上，皇帝就当场点了他探花，只是太子想他入吏部的期许没能实现，皇帝直接把这位少年探花送进了翰林院。
好吧，至少这证明皇帝对皮秋阳的期望还是相当高的，太子失望之余，也很欣慰。虽然他眼下没办法往吏部安插亲信了，但进了翰林院后，皮秋阳的仕途之路会走得更长更远，长远来看，对他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登科后就是小登科，官服才上身，喜服就跟着而来，皮秋阳订亲的那家姑娘，三月里正好及笄，太子妃亲自替她主持了及笄礼，给足了姑娘家的面子，于是在婚期上，女方便只有退让一步，顾不上婚期太紧，五月里就把姑娘嫁了出去。
太子妃如此急切，自然是害怕节外生枝，只想着皮秋阳娶妻生子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能断得一干二净。
这场婚礼虽然办得急促了点，但该有的数礼一点没少，何况太子妃当日还特地回了娘家给弟弟捧场，因着这场婚礼，京中自然是又热闹了一番，少不得还有人对皮秋阳功名和美人兼得，嫉妒羡慕得不行。
婚礼前夕，皮秋阳抱了一坛酒去了荣国公府，郑秀把他扔在门房上扔了一天，直到天快黑了，皮秋阳还是抱着酒坛等在门房里。
没奈何，郑秀只好把人放了进去，上上下下打量皮秋阳，觉得又重新认识了一回这个对自家小姑娘心怀企图的家伙。
这哪是什么京中闻名的少年神童，根本就是个赖皮狗。
皮秋阳只当没看到郑秀那不加丝毫掩饰的表情，将酒坛子放下来，道：“今日我与国公爷一醉方休。”
郑秀瞅了瞅那顶了天就只装了半斤酒的小酒坛子，心想这要是能一醉方休，赶明儿个他郑字倒过来写。等真的喝开了，郑秀才认识到皮秋阳的险恶用心。
皮秋阳根本就不是来灌醉郑秀的，他是来灌醉自己的。这家伙，就是个三杯倒，还是那比大拇指没大多少的小杯子。半斤酒他连一两都没吃完就倒了，剩下的刚够给郑秀润个喉。
到最后，郑秀还得给皮秋阳倒贴一间客房和一碗醒酒汤，把人灌醒了，才赶紧送瘟神一样的给送回了靖国将军府。
这件事儿郑秀没跟裘怫提，有些事情是男人间的心照不宣，像皮秋阳这种人，有些话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在婚礼前夕跑过来找郑秀喝酒，大概是他这辈子能干出的最出格的事儿。
这小子喝的不是酒，是苦水，他没有对郑秀说出来的话是：苦水我一个人咽了，你和二姑娘就要一辈子甜甜蜜蜜。
当然，皮秋阳是不是真的表达这个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郑秀就是这么理解了。看在皮秋阳这么识趣的份上，婚礼当日，他就给皮府送了份贺礼，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不能说不珍贵，因为这是找赵词写的三首催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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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请期

赵词的诗词，在京中一向是千金难求的，贴在平郡王府大门外的诗词，都能被人偷去收藏，他写的催妆诗，自然更是难得一见，拿出卖，是能卖不少润笔资的。
但这简直就是笑话，堂堂新科探花，去迎新娘子，还写不出催妆诗吗？郑秀分明就是恼他醉在了荣国公府，故意寒掺他呢。
皮秋阳也不是傻子，盯着催妆诗看了小半日，整个人哭笑不得。堂堂荣国公，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呢。不过这份贺礼倒确实还算合他的心意。
不是真心想娶的那个人，又怎么写得出情真意切的催妆诗，这三首诗，倒确实用得上，何况还是出自赵词的手，值得收藏。然后再一想，郑秀把这催妆诗给了自己，来日他成婚时，怕是又要找赵词讨诗。他与裘家二姑娘之间本无丝毫干系，但婚礼之上用的催妆诗，同出一人之手，隐约便也算有了关系。
暗暗升起的满足感，让皮秋阳再无一丝芥蒂，郑秀要是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大抵能跳着脚把催妆诗偷回去一把火烧了。
紧接着，承恩侯府传出了好消息，裘慎有了身孕，陆晔高兴坏了，苏氏自是更不用说，亲自跑去承恩侯府看了女儿不说，更是各种孕妇合用的药材食物流水般的往承恩侯府送。裘怫和裘怡则在绣自个儿的嫁妆之外，又开始给未来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做小衣裳。
郑秀一瞅，也是眼红坏了，十天里跑了三趟东宫，就指望着太子这个大媒，赶紧去跟裘家商量订婚期。太子被他催得不行，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抽出工夫跑了一趟钦天监，拿回了三个好日子。
一个就在今年十月底，堪堪过了裘怫的及笄日，是个大吉的好日子，一个在十一月中，不过只是个中吉日子，不算最好。第三个则在来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大好日子。
虽然郑秀很想裘怫一及笄就把人娶回家，但婚姻大事，一辈子他就认这一回了，怎么着也不能像皮秋阳的婚礼那样办得仓促。最后他挑了来年三月那个日子，让太子妃带着往裘家商量去了。
这个日子，就算是苏氏不想太早嫁女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来年三月，离着裘怫及笄都快半年了，有半年时间给裘家做嫁女准备，都不好意思以时间太紧来推托。所以太子妃没在裘府耽搁太久，就回了东宫。
三月十六，顶顶好的日子，郑秀心满意足，确定婚期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先跑到韩大将军那里，把来年三月的假给请了。
韩大将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臭小子，哪有人提前这么久跑来请婚假的，不过看在这小子无父无母无人做主的份上，罢了，准假。
然后，赵词就该着急了，他家三妹妹跟二姨姐也就差半岁，那头婚期定了，他这头是不是也该着紧些？顶不住上窜下跳的儿子，平郡王妃也只好加紧步伐，小定礼已经下过了，转头得准备大定，将聘礼都送到裘府，再收到裘府送来的嫁妆单子，才能请期。
来年三月已经被郑秀给选了去，裘家两个女儿总不能同日出嫁，赵词再着急，也只能往三月后头的日子里去挑。四月还有两个大好日子，可离三月太近，总不能让亲家母太受累，平郡王妃直接排除，五月的日子不算大好，赵词不想委屈自家三妹妹，排除，六月七月太热，排除，八月逢中秋，月圆人圆，排除，九月没有好日子，十月的好日子在月底，恰逢十一月头上有个一年中最利婚嫁的上上大吉日，两个好日子前后只差七八天，赵词再急也不差这七八天，因此果断择了十一月初二那一日。
总之，来年里，苏氏注定要面临着女儿接连出嫁的心酸，哎，不提不提，还好，如今她膝下还有个过继来的儿子承欢，女儿都嫁了，也不至于会太寂寞就是了。
婚期一定，裘怫就越发的轻易不离流香庵了，连上善观那里都去得少了。至善娘子倒是没再生气，她正忙着翻自己的私库，打算私下里替裘怫添一份厚厚的嫁妆，不上裘怫的嫁妆单子，单给小姑娘压箱底。
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宁远侯府的人知道了，气得宁远侯夫人关了门破口大骂，亲侄女不见至善娘子这么关照，对个无亲无故的人却恨不得捧上天去。
因着这一遭，宁远侯夫人就深深记恨上了裘怫，认定要是没有裘怫横插一杠子，至善娘子私库里的那些好东西，至少得有一半是归她女儿的。
宁远侯夫人的女儿是哪个？就是曾经跟苏伯勤订亲结果后来又退亲的那位李大姑娘。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退的亲，总归，这件事儿对李大姑娘的名誉是有损害的，退亲之后，她也寻不上比伯府更高的门第，蹉跎成老姑娘都没地儿喊冤，最后还是宁远侯做主，干脆就在春闱放榜时，直接来了一出榜下捉婿，不挑门第，只挑这姑爷有没有官场上的潜力，保不准就赌对了呢。
因着李大姑娘的年纪实在不能再拖了，捉婿之后，紧着三个月里就嫁了，恰跟皮秋阳的婚礼一前一后挨得紧，只是前者虽然仓促，但有太子妃压场子，且女方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婚礼依然办得盛大热闹，后者就没什么声息了，李大姑娘虽是侯门贵女，奈何她这夫婿的家世实在一般，只能算个富户，连豪绅都差了点儿，唯一能拿出来让人夸一夸的，就是他的榜上名次，二甲传胪，皮秋阳之后就是他了，当得上少年才俊之称。
大礼之时，宁远侯府给上善观送了喜柬，也没指望至善娘子这个方外之人能来捧场，但想着她到底是李大姑娘的婶娘，就是看在李驸马的面子上，添妆礼总得备上一份厚厚的吧。但至善娘子早些年被李驸马的这些侄女们给烦透了，瞧不上这些一心盯着她名下那个郡主头衔的侄女们，所以添妆礼就只给了一两件寻常东西，远达不到宁远侯夫人的预期，心里头早积了一层不满，再看至善娘子那么重视裘怫，一对比，岂有不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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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针锋

人心难测，只为了宁远侯夫人这一点私心欲壑，结果，便又惹出了滔天之浪。
那是在一处宴席上，宁远侯多吃了些酒，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借着酒意装作醉了，总之，她说了些醉话，抱怨了一通至善娘子对外人比夫家亲侄女还好，言外之意，那裘家二姑娘就是个趋炎附势、贪慕富贵的小人。
说的人有意，听的人也有心，便有人故意引着宁远侯夫人说话，竟是套出了许多的话来，只是真真假假的，显然是没人知道了，但又说什么酒后吐真言，总之，便也有人真真假假的信了。
这种编排的话，对裘怫来说，无关痛痒，她是什么样的人，认识她的人自然知道，不认识她的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但架不住有人又去翻旧案啊，把皮秋阳又拖出鞭尸了，结果这些话不免就又传到了刚上任不久的皮七奶奶的耳朵里了。
这位皮七奶奶，家世够高，太子妃精心挑选出来的，家世肯定放在首位，还必须是对东宫有裨益的，容貌也是出挑，太子妃瞅着自家弟弟那出众的模样，怎么也不能挑个容貌太一般的，至于品性问题，老实说，只见了一两回，也就能瞧个大概，一个人的品性不是朝夕相处，哪里就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只要没有大问题就过得去了，谁家姑娘不是出嫁前一个模样，出嫁后一个模样，太子妃自己就是过来人，哪有不懂的。
所以这位皮七奶奶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这一点，当真是只有成婚后才能瞧出来，入门短短两个月，皮秋阳身边原本伺候的丫环，就被打发了七七八八，全换上了皮七奶奶带过来的人不说，还都是些相貌寻常的。
这样的情况下，有人再挑起皮秋阳在东宫大门口看着裘怫发呆的事儿来，皮七奶奶可不就要发作。这谣言她在出嫁前就听过一轮，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是皮七奶奶，自然没有发作的由头，如今可就不一样了，她理直气壮。
所以在有人故意在一次应酬宴席上拿那些编排的话在皮七奶奶跟前说，也不知道本意是想寒掺裘怫，还是想寒掺皮七奶奶的时候，皮七奶奶就当众摔了茶盏，冷冷的道：“不过就是个小门小户的贱人，也值当拿到我跟前来说，也就是骗得了那没爹没娘的荣国公，不然，抬她到我皮府里当个良妾，都算是抬举她。”
不巧的是，这场宴席裘慎也出席了，都是勋贵圈子，谁躲得开谁，只不过她和皮七奶奶不在一席，是有人多嘴把皮七奶奶的话给传了过来，裘慎当场就炸了。
裘慎是个很识大体的人，也是极讲究体面，在外头从来都是端庄大方的，纵然有人当面冒犯了她，她也从来没有失态的与人计较过，但人都是逆鳞，裘慎的逆鳞就是家人，她打从骨子里就护短，皮七奶奶这话委实过分得很，直接就是把裘怫踩在泥里践踏，裘慎怎么能忍。
所以她直直的走到皮七奶奶面前，道：“外头人捕风捉影传了无礼的话，你身为皮家七奶奶，不说帮着澄清，竟还当众诬蔑他人，谁纵的你？谁给你的底气？”
裘慎气场全开，强大的气势衬着她端庄明艳的容貌，整个人就像盛放的牡丹，一花绽，百花黯，全场鸦雀无声。
皮七奶奶被震慑住了，往后退了一步，但她到底也是高门贵女，骨子里的傲气不比任何人少，只退了一步，她就又站住了，反而还又往前了两步，抬起下巴，冷冷道：“怎么，有些人做得，我就说不得？你凭什么出来指责我，谁纵的你，谁给你的底气？”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主人家一看这场面可不得了，这是要闹起来了，赶紧上前打圆场。
“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
毕竟是东道，人多势众，一个眼色下去，自然便有人上前帮着拉开了裘慎和皮七奶奶，把她们隔得远远的。
今日的东道主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这宴席是她六十大寿的寿宴，裘慎再生气，总不能搅了别人的寿宴，被拉开后，到底是忍了气，没再追着皮七奶奶不放，倒是皮七奶奶，颇有点不依不挠的劲儿，好在今日与她同来的还有皮府的大奶奶，死活把她按下了，这才算是平息了事态。
但这只是暂时的。
皮七奶奶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被人当众指着鼻尖质问生平还是头一遭，这口气她怎么忍得下。裘家又算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凭着三个女儿亲事结得好，一下子在京中就有头有脸了，那个裘怫……她倒要看看，是哪门子的狐狸精。
第二天，皮七奶奶就带了人往流香庵去了，嘴上说是进香还愿，但实际上……当时皮七奶奶说走就走，靖国将军夫人还是在她走之后才听下人来禀报，先还只是恼怒皮七奶奶出门居然没先跟她这个婆婆打招呼，随后才想起皮七奶奶和裘慎在宴席上发生冲突的事情，立刻便道了一声“不好”。
进门两个月，自己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性子，靖国将军夫人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保准是昨儿个受了气，今天就找裘家二姑娘撒气去了，这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外头人听了谣言，不知真假，只等着看热闹呢，皮七奶奶这一去，闹将起来，岂不是坐实了谣言，还让人瞧了笑话去。
更要紧的是，裘家二姑娘是荣国公的未婚妻，皮七奶奶不管不顾的就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荣国公能不气？这个谣言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太子妃当机立断，立刻给皮秋阳订了亲事，又在暗地里压制谣言，这才没有引起荣国公的追究，如今让皮七奶奶一闹大，荣国公怎么可能不追究。
虽然靖国将军府是太子的岳家，但连太子都要甘当大媒的去拉拢荣国公，靖国将军府又怎么惹得起荣国公，别说荣国公，只怕连太子这一关都过不去，裘家二姑娘，可是太子亲自上裘府说媒替荣国公求娶的，皮七奶奶这么干，也是打太子的脸。
真是作孽哦，皮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儿媳妇。靖国将军夫人一边深深的埋怨，一边赶紧叫人备车往流香庵追了过去，只希望能在皮七奶奶闯下大祸前把人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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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狗

最后还是没追上，出城门的时候，靖国将军夫人运气不好，正赶上有人运货入城，几十辆装货的板车堵在城门口接受盘查，使得马车难行，这一耽搁，她怎么也不可能追得上皮七奶奶了。
对于裘怫来说，这是天降横祸，已经过去的事情，被人又翻出来不提，竟还招惹了一口醋缸，真心没有比这更冤的。
皮七奶奶带了好些人气势汹汹而来，裘怫身边才几个人，对上了岂有不吃亏的，但幸运的是，她还有条狗。
一狗顶百妇！
皮七奶奶带的人手再多，也不管个屁用，那些护卫是男人，不能进流香庵，皮七奶奶也不敢强行让他们进来，流香庵毕竟也是受皇家供奉的尼庵，身强体壮的健妇，倒是带了十好几个，可谓是气壮胆雄。可健妇再身强体壮，那也是女人，碰上护山犬这种恶形恶状的恶犬，也得心里犯怵。
所以当这些人跟着皮七奶奶闯进裘怫的院子时，嗅到陌生人气味的护山犬立刻狂吠着从竹丛后头的狗窝里窜了出来，伏身蹬腿，龇牙咧嘴，那经常啃大骨而磨得雪白发亮的犬牙，在阳光下锃亮锃亮。
皮七奶奶尖叫一声，怎么闯进的院门，就怎么逃出了院门，那些健妇们也是脸色发白的往后退，狗见多了，但多是被贵女们抱在怀里的可爱宠物，凶成狼一样的恶狗，高门大院里的仆妇，也是没什么机会见到的。
闻声而出的裘怫一见这情形，也是有些发懵。什么情况？
一通忙乱，好容易拿一根大骨把护山犬引回竹林后头，裘怫才有空儿去探问被吓着的客人，虽然看上去，这些客人更像恶客，但礼不可失，人家既然上门来了，总得请进去坐坐，问明来意，再做应对。
但皮七奶奶被恶犬吓得不轻，更兼丢脸丢到了人前，心中更是恼羞成怒，自然不肯进裘怫的院门，只站在院门上，指着裘怫的鼻子尖就是一通骂。
裘怫被骂得莫名其妙，但想着眼前这贵妇被护山犬吓坏了，便忍着没吭声儿，还想着等骂声停歇的工夫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还有一堆的绣品没完成，哪有闲工夫在这里跟人磨唧。
不想听着听着，就不对了，这都骂的什么话？她什么时候又成狐狸精了？她又去勾引谁了，惹了人家新过门的媳妇跑过来堵门骂街？
难道又是郑秀惹出的桃花债？那也不对啊，眼前这女子明显是新妇装扮，都嫁了人还敢为了郑秀争风吃醋，这是等着夫家休了她吗？
越想越不对头的裘怫，转头就让葛覃把护山犬又牵了出来，皮七奶奶正骂得兴起，一见那狗龇牙咧嘴，顿时吓得失声，连退好几步，把两名健妇推上前挡着。
总算耳朵清净了，裘怫忍住想揉耳根的冲动，对着躲在健妇身后的皮七奶奶半施一礼，道：“不知这位夫人怎么称呼？小女何处得罪了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菩萨跟前，咱们且分辩分辩，弄个清楚明白，也莫要耽搁了小女替太后抄经祈福。”
这话软里带硬，裘怫性子虽平和，但并不是软包，皮七奶奶莫名骂上门来，不把话说清楚，她就直接把耽误她为太后抄经祈福的罪名扣死在皮七奶奶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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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护送

尼庵里冒出个少年来，本该是惹人非议的事情，可郑秀就这么大喇喇的闯了进来，事前还没有清场，姿态跋扈飞扬，可他那如玉树一样的身姿，以及随着成长而越见俊朗的容貌，却无一处不吸引人的眼神，一路大步行来，竟是教人看眼目眩神迷，哪里还记得他的失礼之处。
当然，除了裘怫，此时，她竟又有了抚额的冲动。婚期一定，她和郑秀原是不该见面的，想是他憋得久了，又时刻关注她这边的动向，皮七奶奶前脚闯来，他后脚就跟过来给她撑腰，顺便再捞个机会与她见面，也不管流香庵是个尼庵这种事了。
真真是个不管不顾任性到极点的举动，可是她怎么就是按不下上翘的嘴角，心里那么的高兴呢？
“你你你……”
看着大步逼近的郑秀，皮七奶奶明显有些呆滞。
郑秀走到裘怫身边三步外停下来，先把心上的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没事儿，这才半转身，斜眼看向皮七奶奶，昂着下巴道：“我就是郑秀，七奶奶且仔细看看，皮七他哪一处比得过我，二妹妹得多眼瞎才会去跟皮七扯上关系。”
皮七奶奶被少年郎这副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的炫羽姿态给迷了眼，痴迷了半晌才终于在奶嬷嬷的扯袖动作下回过神，面红耳赤道：“你你你……不过是一武夫，怎能与我夫君满腹经纶相提并论。”
她的夫君，是少年才子，是今科探花郎，又是太子的妻弟，将来的国舅爷，前程远大，岂是一介武夫能比的。
“没有武将戍边守国，何来才子挥毫弄墨，马上天下笔上治，文武之道，各有其重，各守其职，本无高低之分，皮七奶奶瞧不起武夫，又是何道理？”
裘怫抢过了话头，女人间的事情，女人自己解决，哪里就用得上郑秀出面，杀鸡何必宰牛刀，她自问对付一个皮七奶奶，还是有些把握的。
郑秀瞅一眼挺身而出的少女，摸摸鼻子自动退后。怎么办呢？看着二妹妹为他出头说话的模样儿，他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这种被人维护，被人尊重，被人夸赞的美妙感觉，斥满了心间。
幸福，就是这样的简单，不枉他硬闯流香庵，就算回头让皇帝提溜到宫里头骂得狗血淋头，也是值了。
皮七奶奶被问得哑口无言，世人重文轻武，何独她如此。只是这话却不好这样说，太祖皇帝以武起家，纵然世人以文为重，可谁又敢在嘴上真的承认武不如文，顶了天也就只能说句武夫粗鄙无礼，但是再看看郑秀那鹤立鸡群的出众风姿，虽然他擅闯流香庵确实是粗鄙无礼的行为，可真真是让人说不出这指责来。
见皮七奶奶的嘴终于被堵住了，裘怫这时方又退一步，微笑道：“七奶奶新婚燕尔，与皮七公子鸾凤和鸣，恩爱之状怕是教人眼红，那些风言风语多是无稽之谈，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七奶奶若当了真，岂不是教人笑话。今日之事一场误会，说开了便是，还望七奶奶好自为知。”
说完，她又回头向郑秀一笑，低声道了句“没事儿，你赶紧回吧”，然后就果断的牵狗回院，关紧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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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背后

半路上，皮七奶奶的车与靖国将军夫人的车迎面相遇了，眼见荣国公居然跟在了皮七奶奶的马车后面，靖国将军夫人一颗心就沉到了底，顾不得冲着皮七奶奶发火，先问情况。
皮七奶奶脸色白得说不出话来，奶嬷嬷挺身而出，把责任往身上揽。靖国将军夫人没那么好骗，一看她们的神色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了，当即甩手就给了奶嬷嬷一巴掌，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回护你家主子，究竟是什么情况，赶紧仔细说来，不然……”她目光冷冷一扫皮七奶奶，“这样胆大妄为不顾家声的儿媳妇，我也不敢要了。”
这就是句吓唬人的话，皮七奶奶好歹也是高门贵女，结亲这种事，向来不是两个儿女自己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靖国将军夫人就是想休了这个儿媳妇，那也要看儿媳妇的娘家答应不答应，何况这个儿媳妇还是太子妃给挑的，更关系到东宫的利益。
只是皮七奶奶和奶嬷嬷都心慌意乱，一时哪里想得这么深，真被靖国将军夫人给吓着了，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全了，倒是把靖国将军夫人又给气着了一把。
气势汹汹去找茬儿，结果被人家一条狗给吓得连院门都不敢进，怂成这样子，靖国将军夫人也是服了，更糟糕的是，还被荣国公当场给逮着了，现在，荣国公更是“护送”儿媳妇回府，这后果想想都令人头大无比。
没奈何，靖国将军夫人只能让马车停下，就在官道边上，她向荣国公深躬一礼，道：“儿媳年轻无知，老身代她向国公爷致歉，还望国公爷海涵，莫与她一少年妇人计较。此事，靖国将军府定然会给国公爷一个满意的交待。”
所以，您就千万别继续“护送”了，给靖国将军府留点儿面子吧。
被一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老妇人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如此低姿态的恳求，郑秀都替她尴尬，于是到底退了一步，给了靖国将军夫人这个面子。
“明日，我在荣国公府等着尊夫登门，最好让七公子也一并前来。”
郑秀扔下这句话，就打马而去。女人的事，女人解决，男人的事，男人出面。
靖国将军夫人老脸火辣辣的，但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沉着脸上了马车，恨恨道了一句“回府”。
回府后靖国将军府里是怎么个鸡飞狗跳就不提了，总之，这场风波，最终结束在靖国将军和皮秋阳亲自往荣国公府致歉的传闻里，谣言里热议的皮秋阳和裘怫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最终被皮秋阳和皮七奶奶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从此是面和还是心不和所取代，还有靖国将军有没有向荣国公下跪致歉这个怀疑也是热议的话题，当然，最最教人议论的是，荣国公和皮秋阳，究竟孰优孰劣？皮秋阳到底够不够资格让裘家二姑娘抛下荣国公而去勾引他？这就是另一个更隐晦的热议话题了。
这些都不关裘怫的事，托郑秀的福，她终于从谣言里抽身而出，继续专心她的抄经和绣品生涯，顺便还专门又跑到上善观给至善娘子送了一幅绣挂。不是至善娘子送她的护山犬，她得吃多少亏啊，得谢。
只是这幅绣挂原本是裘怫给自己绣的嫁妆中的一幅，大红色的锦缎绣底，衬着一枝并蒂莲，莲下鱼水相欢，让至善娘子看得好气又好笑，这样的绣挂，与清净的上善观可不相衬，她是挂着呢还是挂着呢还是挂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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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联手

皮秋阳走了不知多远，郑秀才终于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一拳击在椅子扶手上。
“建平伯府……好一个建平伯府，上回的账我还没跟你们算，竟然还敢在暗里……”
上一回裘家的风波，明里是凉国公老太君被人当了枪，暗里是建平伯府在推波助澜，本质上却是冲着太子去的，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郑秀没跟凉国公老太君计较，幕后黑手则交给太子去处置，而建平伯府他留给自己，只是太子那里进展不顺，没能查出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所以郑秀这边就缓了一缓，暂时没动建平伯府，只让人暗里盯着，想从建平伯府摸出幕后黑手的真正身份。
可没有想到，建平伯府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兴风作浪，捏着郑秀的逆鳞一掀再掀，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长安，备马。”
思忖了许久，郑秀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抬脚上马就往东宫去了。有些事情，他不想被动的等待，该是主动出击的时候了，不管是幕后黑手，还是建平伯府，敢拿他的小姑娘当幌子，就要做好被他一枪挑死的准备。
郑秀和太子谈了些什么，除了当事人，自然不会有外人知道，反正没过多久，郑秀的身上就又多了个兼职，钦点少阳门侍卫副统领，除了每日去建章营参加日常训练之外，郑秀剩下的时间，就都耗在了这一兼职上。
少阳门是进出东宫的必经之途，换句话说，守卫少阳门的侍卫统领，必然是太子亲信，否则，只怕太子夜里连睡觉都得睁只眼。
少阳门侍卫副统领不是什么品级很高的职位，但却对外表明，郑秀成了太子一系的人。这一职任，是郑秀和太子一道去皇帝跟前求来的，皇帝当时看看太子，又看看郑秀，不知是笑了一声，还是叹了一声，然后亲笔写了任命书。有了钦点二字，虽然是副统领，但事实上，还要凌驾于正统领之上，守卫少阳门的这一支侍卫队，基本上就都姓郑了。
肯将性命交托到郑秀手上，太子为了表示出对郑秀的看重，也算是下了大本钱，当然，郑秀也是抱之以琼瑶了的。以他的身份地位，原本没必要掺和进东宫的浑水里，毕竟不管东宫是成是败，他荣国公高高在上的地位都不会改变，而现在他却把一生荣辱都挂到了东宫上头，日后东宫一旦败北，就算皇帝在世时他依旧能高高在上，可等到新君继位，郑秀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东宫和荣国公府联合，这是典型的强强联手，外人看不懂郑秀为什么要淌这浑水，但不妨碍他们判断出东宫从此如虎添翼，人心所向，朝堂上，太子的势头一下子高涨起来。
所以，对于那些暗怀图谋的人来说，就坐立难安了，尤其是没有把宝押在东宫的人，就更是心中惴惴。
总会有人沉不住气。
郑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押上荣国公府，要钓的自然不会是小鱼小虾。
不管是鲨还是鳄，只要露出头来，就要迎接他的雷霆爆击。
暗流涌动中，裘怫的及笄礼已近在眼前。
只是有个问题，这及笄礼得在哪儿办？回裘府吧，可三年之期还差了个把月的时间。就在流香庵里办吧，似乎也不大合适，哪有姑娘家的及笄礼在尼庵里办的，真打算一辈子当尼姑吗？
总之，这事儿还就看太后肯不肯开恩，让裘怫提前个把月回裘府，为这事儿，郑秀几乎跑断了腿，一得闲就往太后跟前磨。
太后被他磨得不吃消，想着也就个把月的时间，这时候给个恩典也没有什么拉不下面子的，那小姑娘这三年来在庵里安安分分的，每个月都往宫里头送她抄的经，一字字都工工整整，瞧得出不是敷衍，有时候随着经书还夹带点她自己做的容易克化的小点心，太后吃着也是满意。
于是欣赏够了郑秀上窜下跳的猴儿样后，太后终于开了金口，在裘怫及笄礼的前三日，让她回家了。
苏氏非常高兴，裘慎也挺着大肚子赶了回来替妹妹接风，裘怡更是兴奋得干出一桩事儿，她居然准备了艾叶水要替裘怫扫一扫外面的晦气，被苏氏和裘慎好气又好笑的给喝止。
开什么玩笑，裘怫可是从流香庵回来的，还是替太后祈福了三年，身上只有福气，哪来的什么晦气。
热闹了一场后，裘慎被陆晔接回去，怀了身孕的女子容易疲惫，一登上马车，她就靠在陆晔的怀里睡着了，连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都不知道。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已经第二天了。
“昨日……荣国公怎么没来？”
梳洗吃喝过后，裘慎昏沉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昨日裘怫回家，连赵词这个准三姑爷都凑了一把热闹，怎么最该出现的郑秀，连个鬼影儿都没见？
陆晔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
裘慎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道：“出什么事了？”
“昨日少阳门闯入了刺客，阿秀他这几日怕是都脱不出身了。”
这消息是他昨天去接裘慎时收到的，当时看着岳母一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也没好意思说出来败兴。不过也不必他去说，想必荣国公府早该有人给裘家送了消息。
确实，昨天陆晔前脚接了裘慎回承恩侯府，荣国公府后脚就给裘家送了消息。对于一群女流之辈，自然不可能说得多严重，只说有人误闯了少阳门，郑秀如今正忙着排查疏漏，重新布置防卫，脱不开身，又再三保证，裘二姑娘的及笄日，荣国公一定亲自登门观礼，绝不失约。
把行刺说成是误闯，郑秀不想让裘怫担心的意图很明显，这件事一早就被宫里封了口，知道的人不会往外说，不知道的人，自然完全不知道，裘慎从陆晔嘴里知道了真相，却也不敢去跟妹妹说，只催了陆晔去打听消息。
陆晔嘴上应了，其实心里直摇头，裘慎是关心则乱，这种事，哪里能瞎打听，没事儿还惹一身臊呢。不过承恩侯府到底是太子的外家，也不能完全装作不知道，所以最后陆晔还是往东宫走了一趟，一则慰问太子，表达一下关心之情，二则是趁机见了郑秀一面，也不追根究底，只表示阿秀你忙你的，裘家就交给他照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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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理由

郑秀已经忙疯了头，只想给这抓着机会来卖人情的家伙一脚，总算他还是克制住了，记着这是他的准连襟来着，踹坏了陆晔，心疼了裘慎，回头护姐心切的小姑娘准给他穿小鞋儿。
太子只是虚惊一场，那个刺客运气不大好，他扮成侍卫闯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郑秀急着要赶去裘家，两人狭路相遇，撞上了，结果就被郑秀看出了破绽，这“侍卫”闪避的身手，可比他手底下这些侍卫们要灵巧得多，功夫路数也不一样，这个人绝对不是侍卫出身，于是郑秀假装着急要走，却是返身跟在刺客身后，在他潜入东宫时，一举擒获。
除了有几个东宫内侍被惊着了之外，东宫没有任何损失，但少阳门暴露出来的问题很严重，首先，那刺客出入少阳门的腰牌是从哪里来？没有人接应，他是怎么顺利来到少阳门前的？他对东宫的路径非常熟悉，谁告诉他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刺客是谁派出来的？潜入东宫目的何在？是刺杀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调查的事情落不到郑秀的手上，但他新官上任，就必然要重新整顿少阳门的防卫布置，同时还要对守卫少阳门侍卫进行清洗，揪出有问题的内鬼，把少阳门布置成铁桶，杜绝这类事件再次发生。
调查的进度并不顺利，那刺客被关押了一夜后，莫名死了，死于中毒，经检验，那是一种慢性毒，证明刺客早在潜入东宫之前，就已经先行服了毒。
但飞鱼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从刺客身上的纹青上，查出了刺客的身份，竟然是威远将军府上的一名护院，只不过两个月前，突然请辞，然后不知所踪。
威远将军是先建平侯麾下的一员虎将，与郑秀也有半师之谊，两人往来一向密切，如今郑秀刚出任少阳门副统领一职，转头威远将军府上的前护院就闯入了少阳门潜入了东宫。
这是生生一盆污水泼到了郑秀的头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是他撞破了刺客的行径，亲手拿下了这名刺客，恐怕就算郑秀说破了嘴，太子也很难再继续信任他。
至此，那名刺客的图谋，一目了然，他不是来刺杀太子的，这个刺客出现在东宫里的唯一目的，就离间太子和郑秀。
果然，东宫和荣国公府的联手，让那个幕后黑手坐不住了，当然，这一次也未必是幕后黑手出的手，毕竟，皇子们一日日大了，有野心的皇子，已经不是一个两个。
不过太子坚定的认为，这一次出手的绝对是二皇子，因为只有二皇子有这个实力，往少阳门里安插内鬼。其他几个皇子，不是实力不足，就是还有些稚嫩，这么阴险又有效的手段，不像是他们能做到的。
“不像是二皇子出手的风格。”
郑秀表示怀疑，理由很简单，二皇子太骄傲，在朝堂上一贯与太子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这种龌龊阴险的离间手段，二皇子从未用过，能正面扛的，二皇子也不屑于在背后阴人。而最关键的是，二皇子他有跟东宫正面扛的实力。
而其他皇子虽然各有不足，但不代表他们背后的势力也实力不足，毕竟，如今蠢蠢欲动的人多了，出什么阴招儿都不足为奇。
东宫的幕僚们基本认同郑秀的推断，太子只好悻悻的放下他对二皇子的敌意，他也许没有皇帝那样的英明果断，但他有足够的心胸，接纳正确的谏言，这是太子最大的优点，也是郑秀唯一认同他的地方。
三四五六七……二皇子以下，这五个已经成长起来的皇子，究竟是谁在幕后伸出了黑手？
东宫全力调查的时候，郑秀则是拍拍屁股，屁颠颠的带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支簪子，去了裘家。
今日，正是裘怫的及笄礼。
天公作美，赏了大晴天。仪式并不盛大，虽然如今京中想上赶着来观礼的人是不少，但苏氏还是做出了低调的决定，因此只请了几家关系亲近的，聊聊不过三五家，连自己的娘家忠毅伯府都没请，自太夫人过世之后，她对伯府失望到了极点，也心寒到了极点，不说是完全断了往来，也几乎是没有往来了。
姻亲是必请，承恩侯府算一家，平郡王府算一家，荣国公府除了郑秀没别人，倒是不好请，但许嬷嬷却代表荣国公府来了，这是太后特别恩准，因此同时也算代表了太后。
另外，杜府虽然没人来，但杜夫人却派人送了礼来，只说是代杜微微送给裘怫的。杜微微已经回了江南，杜夫人还替女儿来送礼，只能说是杜微微特意跟杜夫人交待的，也难为她有这份心。
剩下的，郭御史府算一个，郭夫人和苏氏是闺中旧友，自然乐意来捧个场，郭妍已经出嫁，也特地过来道贺，再一个就是东宫了，苏启芳虽没能来，却送了重礼，太子妃也派了位嬷嬷过来代表她观礼。
还有一位就是魏国公夫人，她是陪着朱小八来的，今日替裘怫托簪的两位赞者，一个是裘怡，另一个就是朱小八了。
至于为什么是朱小八？这话得从前几日说起。
裘怫从流香庵里回来了，裘怡高兴得不行，接风那日赵词来道贺，见小姑娘心情好，就趁机约她去郡王府玩，裘怡想也没想就应了，事后被裘怫敲着脑门教训。就算要去平郡王府玩，那也不能是赵词约，得平郡王妃相请才算是个事儿。再者，婚期都定了，未婚的小儿女们就不好随便私下相见，要见也得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哪能一句话就应的。
裘怡被教训得耷头耷脑的，转头写信去跟赵词抱怨，赵词一瞧二姨姐教训得在理，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太冒失，转头就跟平郡王妃提了这事儿。
平郡王妃就笑道：“是个知礼人家。”
于是就正式向裘府下了请柬，把裘府一家子全约到了平郡王府里。然后又给魏国公府下了帖子，请了魏国公夫人和朱小八。
瞧，这不就是个合情合理的正经理由，平郡王妃打算当个和事佬，当初那事儿虽然是魏国公夫人做得不地道，但裘怡早晚要嫁过来，平郡王府和魏国公府又是通家之好，这两家不可能一直没往来。
魏国公夫人拉不下脸皮主动跟裘府低头，但时不时看到朱小八对着当初和裘怡一起摆弄的木头猫发呆，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平郡王妃这一邀，可谓是正中下怀，那一日，裘家人还没登门，魏国公夫人反倒带着朱小八早早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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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截胡

苏氏对魏国公夫人没什么偏见，当初的事，也是人之常情，连受她供养的那些闺学教习都纷纷请辞了，又怎么能苛求魏国公府对裘家不离不弃，更何况，裘家和魏国公府本也没有太密切的关系，无非就是裘怡和朱小八交好而已，再就是个连提都不必提的拐着好几道弯的姻亲关系。
所以这事儿的关键，还在于这两个小姑娘，肯不肯和好？
对裘怡来说，这就不是个事儿，她本来就不是多记仇的性子，虽然当初是难过了一阵，但早就不计较了，真正心里有疙瘩的是朱小八，她总觉得没脸见裘怡，纵然见了，她都没脸再跟裘怡挨在一块儿。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事儿长辈们不好插手，倒是裘怫给出了个主意，让裘怡硬拖着朱小八去钻了一回山洞，钻成泥猴子再出来，具体的过程就不多提了，总之，从平郡王府回来后，两个小姑娘就又亲亲密密和好如初了。
给裘怫当赞者是朱小八自己的意思，不是裘怫出的这个主意，她还不知道要别扭多久才能跟裘怡和好，指不定一辈子就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了，以魏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来给裘怫当赞者，当然能让裘怫的及笄礼更添一层荣耀，朱小八觉得这是最好的报答。
女儿都来给人当赞者了，魏国公夫人当然要跟着来捧个场，还很大方的问苏氏，主宾人选有没有定，没有定下来的话，就由她来给裘怫主持及笄礼吧。
从来及笄礼的主宾都是名声越德高望重、身份越尊贵无匹越好，苏氏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本来她是考虑过请平郡王妃的，只是平郡王妃想给裘怡的及笄礼当主宾，承恩侯夫人又是裘慎及笄礼的主宾，都不合适，最后苏氏就想干脆自己来，她是嫡母，又有三品诰命在身，给裘怫主持及笄礼也不算丢份子，没想到魏国公夫人居然主动请缨，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再好的事儿，总有意外，魏国公夫人的一番好意，却硬生生让人截了胡，临到吉时成礼的那一刻，至善娘子来了。
“今日卿卿及笄，也是我收义女的日子，主宾一职，由我来当。”
这话落在苏氏的耳朵里，顿时懵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收义女，当主宾……此事能事先商议一下吗？当着一众观礼来宾的面，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客人们也是震惊，恐怕除了郭御史夫人之外，没人不知道至善娘子的身份和她名下有个空置着的郡主封号，宁远侯夫人想要这个郡主封号想了多少年，可至善娘子就是不给。
怎么突然就想给裘家二姑娘了呢？
裘怫和至善娘子的往来，不为人知，她们自然想不通这里头的缘故，不过魏国公夫人却是不会和至善娘子争的，因此她头一个起身，笑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娘子认女，也是一桩佳话，我自当有成人之美。”
苏氏还在迟疑，裘怫已是自行上前，道：“母亲，女儿受娘子关照已久，无以为报，愿奉为义母，承欢膝下。”
“你可想好了？”苏氏看着裘怫一脸坚定的模样，心中却是深深的叹息，她这个女儿，一向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认至善娘子为义母，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与责任，但作为嫡母，她必须提醒裘怫。
裘怫垂眸，道：“女儿懂得，女儿不怕。”
是她上赶着要给至善娘子当女儿，只是至善娘子一直不肯松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至善娘子突然改了主意，但这是裘怫一直以来的心愿，纵然再被人传她贪慕富贵、趋炎附势又如何，只要至善娘子肯给她这个机会，她就会把至善娘子当成生母一般的侍奉终老。
不是她没有良心，与李氏比起来，至善娘子待她，更像是生母，损起她来比谁都毒舌，可护起她来，也比谁都用心。在这一点上，连一向待她不差的苏氏，也要逊一筹，毕竟，苏氏是嫡母，对她从来没有超出嫡母的范畴。她对苏氏有敬有爱，却总归少了那一份亲昵感。
话到这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至善娘子大马金刀……啊不，是仪态庄重的坐在了魏国公夫人原先坐着的主宾位置，稳当当的受了裘怫的三拜，接过了她奉上的认母茶，然后手往袖里一搭，抽出道懿旨来，搁在茶案边上，道：“先行及笄礼，再宣懿旨。”
话是如此说，可来客们的目光，始终在懿旨上挥之不去，抓心挠肺的猜着这是不是郡主册封的懿旨，若真是，这裘家二姑娘可就是真个儿飞上枝头了，日后再没人能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她怎么就这么好运呢？上辈子到底在佛前烧了多少柱高香啊，说出来让大家伙儿也仿效仿效。
梳发换衣，往复三回，聆训受教，及笄礼的最后一步，插笄，插的就是郑秀送来的那一根，是他亲自挑的沉香木，亲手雕成的。手艺算不上多精湛，簪头是个小小的佛头，簪身上的刻纹，不是常见的祥云、如意等，而是一片片禾穗。
佛字近怫，禾出穗为秀，少年郎的用心不是一般，楞是把及笄礼上的一只簪子，玩出了定情信物的味道。
成礼时，裘怫的脸上红成一片，总觉得当着众人的面戴上这只簪子，倒是像在拜堂了，偏又没有红盖头来遮掩，她羞得不行。
郑秀在观礼席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及笄礼一成，他就窜过来想挨着裘怫说几句悄悄话，教至善娘子一拂尘给甩开好几步去。
“闪远点儿，大礼未成，不许你再来裘府。”
郑秀：“……”
还有近半年的时间啊，真不让他来裘府，他不得活生生憋死。少年郎不敢跟至善娘子犟嘴，只能委屈兮兮的看着正牌丈母娘，准丈母娘虽然很端庄，但其实心软。
苏氏还没开口，至善娘子又是一眼冷冷瞪来，道：“你若不守规矩，这半年我就让卿卿住到公主府去，让她从公主府出嫁。”
那可不成，苏氏绝不愿意自家的女儿从公主府出嫁，不管怎么说，裘怫都姓裘。于是正牌丈母娘只能装做没看到郑秀可怜的眼神，转头吩咐人摆香案，预备着接懿旨了。
裘怫瞧着他可怜，倒是想说什么，可惜被至善娘子一推，勇气瞬间消失，只能跟着低眉垂眼，老实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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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显形

郑秀瞅着她，舍不得移开眼，头发绾起来的小姑娘，不，如今是大姑娘了，眉目婉然，身姿窈窕，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眼神。得多看几眼，得半年不能见面呢……少年郎一边贪婪的看着心上人，然后悲哀的想，以后他就有两个丈母娘了，两个，还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
嗯，至善娘子是真没拿准姑爷当娇客，那头香案布置妥当，这头她就揪了准姑爷当苦力，宣旨吧。
重头戏来了，早就等待已久的来客们，纷纷肃容正立，虽然接旨的不是她们，但她们绝对比裘怫还更关心懿旨的内容。
果然是册封郡主的懿旨，少年郎清朗明亮的嗓音，让这道懿旨也多出了几分明快的味道，一如太后赐下的“明怡”封号。
新鲜出炉的明怡郡主，就是裘怫身上最明亮光耀的一层光环。
这一天后，消息不径而走，引得京中一片哗然，也气得宁远侯夫人几乎砸了半个房间的摆设，觊觎多年的东西一朝成了别人的，她怎能不恨入骨。但不知反省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就是至善娘子对她的报复。
从一开始，至善娘子就没想过把这个郡主封号给任何人，尤其是裘怫，她越是喜爱这个女孩儿，就越要保护她，但纵然至善娘子再是用心良苦，也抵不过有的人就是要多想，既然如此，何苦让裘怫白白担个贪慕富贵、趋炎附势的名头，索性落实了罢。
这里头的究竟，至善娘子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宁远侯夫人就此深藏功与名，在李家大姑奶奶和夫婿吵了架回娘家诉苦时，一时没忍住提到了这桩事，又把剩下半间屋子的摆设给砸了。
无论这件事引起多大的风浪，对裘怫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定了婚期的姑娘，就不合宜再出门了，再多的宴请她都可以合情合理的推掉，不给那些想看她的热闹或是暗里给她使绊子的人半点机会，除了进宫向太后谢恩之外，一直到出嫁，裘怫果然就真的没出过裘府半步，有这近半年的缓冲期，足够京中热议的话题换上好几轮了。
倒是至善娘子忙了一阵子，又给裘怫准备了一批嫁妆，以前准备的，那是压箱底的，没上嫁妆单子，这回准备的，正式列了一张清单，补到了已经送进荣国公府的嫁妆单子里头，一下子，裘怫的嫁妆就变得相当可观，至少完全衬得上荣国公夫人这一头衔了，不像原来，总有点寒掺。当然，原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裘家的家底儿，不可能给裘怫置办更多的嫁妆了。后头还有个裘怡呢，总不能家底全掏空了就为了嫁一个裘怫吧，更不用说，还得留一部分家产给昆哥儿。
郑秀就没在嫁妆上多用心思，他图的是人，又不是财，要不是苏氏不肯收，其实他本来还打算暗中贴补一些给裘家。所以虽然对于以后他要有两个丈母娘感到头大一圈，但对于至善娘子补来的嫁妆单子，他也是收得痛快，以后他的小姑娘，就又多了一个娘来疼，多好的事儿。
只是一想到这近半年的时间不能与小姑娘见面，少年郎难免有点蔫，好在他也并不闲，没蔫多久，东宫便有消息传来，少阳门的事儿，查出点眉目来了。
郑秀立刻就打起精神，窜去了东宫。
这一忙活，忽忽的就是两个月，有事儿干的时候，不觉得时间过得快，那只想要离间东宫和荣国公府的黑手，也渐渐显了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五皇子府，太子冷哼，他早看老五就是个绵里藏针的，果不其然。
既然找到了这只手，接下来要怎么对付这只手，自然还是太子的事儿，以五皇子的实力，不过初涉朝政一二年，远不是已经在朝堂上打滚了有十几年的太子的对手，想要打压五皇子，对太子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实在是五皇子的手段太恶心人，还不如总跟太子对着干的二皇子来得顺眼。
只是这过程并不顺利，因为二皇子出面了，不是他跟五皇子有多么深厚的兄弟之情，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竞争对手，死一个好一个，二皇子之所以出面，无非就是给太子添堵，太子想干的事儿，他偏就要反着来，还能顶个兄友弟恭的名义，反衬着太子打压五皇子，毫无兄弟之情。
于是这件事最后又演变成了太子和二皇子的争斗，搞得朝堂上又是一阵暗流涌动，倒让五皇子死里逃生，得了渔翁之利，赶紧缩头缩脑的，告病躲在五皇子府里死活不出来，结果依附在五皇子的那些人就倒了大霉了，一个个的，成了太子和二皇子争斗巨浪下的池鱼，不是挨了申饬，就是丢了官帽，更甚者，抄家流放的也有一二家。
一时间，五皇子的门下终日惶然，求告到五皇子府，五皇子连门都不开，只让府中长史出来安抚，一副“五皇子自己都是泥菩萨你们就不要再添乱，赶紧回家去学着五皇子闭门不出吧”的表情。
这让那些一心奔着荣华富贵去的人怎么甘心，平时他们出钱出人出力的捧着五皇子，还负责出谋划策的，结果一出事，五皇子就缩成了乌龟，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没门路的只有自认倒霉，谁让他们瞎了眼识人不清，没瞧出五皇子就是个阿斗，有门路的人，自然就有了改换门庭的意思，东宫和荣国公府联手，形势一片大好，这会儿靠过去，东宫当然是看不上眼的，东宫本就门下济济，哪里看得上他们这些半路来投的，倒是荣国公府，还有那么点机会，毕竟，荣国公年少，手底下缺人呢。
于是荣国公府大门前一时车水马龙，正巧又赶着年关，送礼都是现成的由头。
对于这些墙头草一样的投机分子，郑秀是万万看不上的，不过他还是容许这些人登上荣国公府的大门，从中挑挑捡捡，勉强挑出一两个能用的人。
这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曙光，来找郑秀的人就更多了，几乎没费什么大力气，郑秀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投靠五皇子的人里面，没有建平伯府，也就是说，少阳门的事情虽然是五皇子干的，但是当初拿裘家当幌子攻击太子的幕后黑手，不是五皇子。
但是离间东宫和荣国公府的手段，却又跟当初那件事，在风格上很类似，像是同出一人之手，所以……五皇子的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少阳门的事情，五皇子是被人教唆的？又或是被人利用了？
这个可能性……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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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说服

当然有，郑秀和五皇子的关系虽然没有四皇子那么亲密，但到底年岁相近，也是在一起玩过的，五皇子有几斤几两重，他还能不清楚，这小子天生就是个有胆无心的，什么事儿都敢干，但干的全是缺心眼儿的事儿，要是给五皇子配一个精于算计、擅长布局的谋士，五皇子能把天给捅了，可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观察，郑秀确认，五皇子的门下，绝对没有这样的谋士，一群墙头草，也就会点鸡鸣狗盗、煽风点火的事了。
所以，五皇子多半就是个给人顶包的。否则，依五皇子一贯的脾气，怎么可能龟缩在五皇子府里不出来，只怕还要跳着脚在朝堂上跟太子呛到底呢。
郑秀琢磨着琢磨着，就去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最近的日子都不好过，门下都跑了，他也无心去保那些人，墙头草嘛，爱跑就跑，等来日他又翻身了，自然又会跑回来。
心里想得是明白，但五皇子还是不高兴，都说患难见真情，他平日待那些人不差了，到头来，连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失败。
这些天他龟缩在皇子府里，与其说是躲开太子和二皇子，还不如说他在反省自己，当初招揽门下的时候，是不是太轻率了。
郑秀到访，倒把五皇子从自怨自艾的情绪里给惊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来做什么？不见！”
五皇子对郑秀，一向是敬而远之，哪怕年纪相仿，当年在宫里的时候，他也远不像四皇子那样，能毫无芥蒂的跟郑秀当兄弟。
郑秀这个人，生来就是让他们这些皇子们嫉妒的，老天爷不公，皇帝也不公，为什么所有的关爱，通通都投到了郑秀这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身上？或者，正是因为他没爹没娘？小可怜嘛，总是会让人垂怜。
五皇子不屑的想着，然后就迅速改了主意。
“罢了，让他到花厅里等着。”
不就是来找他算账的嘛，他五皇子难道还怕？就算郑秀再向皇帝告状，那又如何，他才不怕！
郑秀一眼就看穿了五皇子的色厉内荏，他凝视着五皇子的模样，已经不大能将眼前这个长大的五皇子，和宫里那个曾与他一起骑马玩耍的五皇子联系在一起。
宫里头长大的人，总是会变的。就像郑秀自己，也一样在变化，在成长，只是有的人长成了参天巨木，有人长成了歪脖子树。
“你是来炫耀的？”
五皇子坐下后，满脸不悦的看着郑秀，越看，眼珠子越绿。他的那些墙头草门下，大多奔着去了荣国公府这种消息，就算五皇子闭门不出，也一样能传到他的耳朵里，所以五皇子会有这样的念头一点儿也不奇怪，如果事情反过来，他就绝对会跑到荣国公府炫耀一番。
“我又不是你。”郑秀瞪他，就五皇子这脑子，被人利用了也不奇怪。
五皇子撇了一下嘴角，没反驳，一起长大就这点不好，彼此知根知底，他知道郑秀不是这种人，但他还是意难平。
“五殿下，我就问你一件事，是谁鼓动你去离间太子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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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登门

“好，我就信你一次。”五皇子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房姬妾，聪慧机敏，颇有主意，我有时候也会听听她的话，这离间之计，就是她给我出的。”
居然是女人。
郑秀哑然，五皇子果然脑子里缺根弦，居然连女人的话都听。
“飞鱼卫会来要人，五弟，你不会舍不得这个女人吧？”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我滚。”
五皇子一脸晦气之色，他还真有些舍不得，但……罢了，女人嘛，只要他还是五皇子，哪里会缺。
进飞鱼卫，就是金刚之身也抗不住刑讯，何况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郑秀就从这女人身上顺藤摸瓜，摸到了三皇子的身上。
说起来还有些曲折，这女人本是五皇子的一个门客献上的，说是自家远房侄女，飞鱼卫往细里一查，狗屁的远房侄女，其实就是个青楼里的清倌人，这清倌人出身倒是不差，原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女子，只不过其父在任上贪污受贿，被查了出来，于是抄没家产，家眷也被教坊司给收了。这桩案子在飞鱼卫还有存档，调出来一看，更多的细节暴露出来。
当初抄没家产时，并没有抄出多少金银，后来审问的时候，有些真相被掩盖了，事实上，那犯官贪污所得，大部分都上贡到京中某位皇子手里，至于这位皇子究竟是哪位，飞鱼卫就没往下查。
没往下查不代表没查出来，正是因为查出来了，所以才没往下查，不过是收了犯官的贿银，难道还要将一位皇子入罪不成，哪怕这位皇子是不得宠的。
总之，当时这桩案子就到此为止了。但此时把这桩案子翻出来再看，就很有问题了。
三皇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就算不受宠，身为皇子，缺什么也不会钱，更何况，当年三皇子择妃时，还真择了位嫁妆丰厚之极的三皇子妃，光是靠嫁妆，就足以让三皇子锦衣玉食外加花天酒地一辈子了。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皇子才会缺钱，那就是他要收买人心，他要建立势力，他要图这个天下，野心越大，需要的金银支持就越多，只靠三皇子府本身那些收入，当然是入不敷出。
尤其是当飞鱼卫查出，那个清倌人私下里居然和三皇子有联络时，似乎就已经是铁证如山了。
只是，怎么会是三皇子？
那个一向跟个透明人似的，除了吃喝玩乐寻花问柳，就再没有其他志向的三皇子，竟然暗中也燃烧着无尽的野心？如果真是他，那三皇子也太会隐藏了。
郑秀甚至觉得，哪怕是四皇子心态大变从淡泊安然变得野心昭然，也比三皇子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更大。
“长安，让人盯紧了建平伯府和三皇子府，看他们私下里有没有往来。”
一声吩咐，自然有人去办，郑秀眯着眼，看了看建平伯府的方向，忍了这么久，是该往建平伯府走走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飞鱼卫很快就查出了建平伯府跟三皇子府私下往来的底细，准确的说，是建平伯府四奶奶崔氏，跟三皇子妃居然是闺中密友，她们年少时，两家仅一墙之隔，时常往来，后来虽然因为崔家搬家的缘故，不再是邻居了，但崔氏和三皇子妃的联络却没有中断过，只是女孩儿间的往来，一向不引人注目，崔氏和三皇子妃又不是像杜微微那样的名声在外，就算往来密切些，也没多少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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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下饵

“怎么，叔父不在府上？”郑秀负手站在府门前，明明他的年纪比这两位堂兄要小些，但气势浑然，平白就高人一等。
郑信和郑代不自觉的就矮了半头，尴尬笑了两声，道：“家父已经在正厅里等着国公爷的大驾。”
以爵位高低论，建平伯当然该亲自出来迎接，但以辈分论，建平伯居长，便该郑秀去拜见他。别看建平伯府落魄得很，但建平伯这长辈的谱儿，还是摆得出来的。
但是……郑秀无声冷笑，谁给的底气？他是姓郑，但早就在皇帝做主之下，分宗另立，建平伯要摆长辈的谱儿，也得看他认不认。
“建平伯好大的气派！”
冷冷丢下一句，郑秀甩袖就走，刚才还尊一声叔父，现在直接称建平伯，这里头的不满和不悦，就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国公爷留步，请留步！”
郑信和郑代大骇，忙一左一右的靠上来，拦住郑秀的去路，却被郑秀冷眼一瞪，又慌得作揖不止，连声哀求道，“请国公爷稍候片刻，我们这就请家父出来。”
郑秀停下脚步，冷然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只候一刻。”
“是是是……”
郑信擦一把冷汗，转头对郑代道：“我去请父亲，你招呼好国公爷。”
说完，也不等郑代应声，拔腿就走。
于是建平伯的长辈谱儿，到底没摆成功，郑信劝他的话直中靶心。
“父亲，今日让荣国公负气离去，明日您就该又去跪宫门了。”
建平伯被儿子揭了脸皮，气得当场就甩了郑信一巴掌，但到底还是不敢再摆谱儿，黑着一张脸出来，见了郑秀也没什么好声气。
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这话就刻在了建平伯的脸上，恐怕除了瞎子，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郑秀只当没看到，只看似很礼貌的一颔首：“建平伯，请！”
这姿态，倒比建平伯这个主人更像主人，直气得建平伯胡子都快竖起来，好一会儿，才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落座，上茶，一套待客礼仪下来，差不多过去了半刻，建平伯才冷冷道：“国公爷无事不登三宝殿，看看我这建平伯府里，还有什么是国公爷看得上眼的，但我所有，莫不奉予。”
这话里的怨气，简直就能直冲牛斗了。
不过建平伯府落魄到这个样子，郑秀的原因还确实是占了大半，也不怪建平伯如此愤恨难平。
郑秀能理解建平伯的心情，但一点儿也不同情，有些事，追根究底，也是咎由自取，这建平伯府里的猫腻难道还少，建平伯若不是他父亲的亲弟弟，他的亲叔叔，恐怕皇帝早把建平伯府连根拔起了，之所以还留着建平伯府，无非还是顾念着先建平侯和郑秀，毕竟，是血亲。
建平伯要是能潜心于培养几个儿子，只要其中有一人能成材，建平伯府的兴起，也是指日可待，可他偏不走正道，只往歪路上奔，便怪不得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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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上钩

至于郑秀在图谋什么？这重要吗？建平伯府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值得郑秀图谋的。是建平伯这个爵位比荣国公高？还是建平伯府比荣国公府更恢宏壮丽？郑秀已经什么都有了，他还缺什么？
嗯，真要说缺什么，那就是缺宗族的扶持，一个好汉三个帮嘛，郑秀要找人帮衬自己，还能从哪里找，只有宗族啊，关系闹得再僵，总也没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父亲就是看不开这一点，不肯向郑秀低头，所以才闹成这样子，总有人要先退一步的，如今郑秀都主动登门了，他们又怎么能不知好歹呢。
自觉脑子里想得通透，郑信便下定了决心，对郑代道：“明日你留着府里盯着父亲，我去荣国公府一趟。”
此事绝不能让父亲察觉，等到事成定局，父亲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再说了，哪个做父亲的不想儿子上进，父亲这样子，无非是面子上下不来而已。
郑代心中一喜，紧紧按住郑信的肩膀，道：“大哥，你对堂弟要客气些，跟他好好谈谈，咱们家和他虽有些过结，但都是陈年旧账，而且还是糊里糊涂的，真相谁也说不清楚，早就该翻篇儿了，大家毕竟是兄弟，这么多年疏远了，谁也不好过，老话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行了行了，这些道理我比你懂，放心吧。”郑信拍开郑代的手，“总之你要看紧了父亲，千万别露了马脚。”
俩兄弟商量完毕，便各自散去，甚至都没想过跟其他几个兄弟再商议一下，没必要，除了老四，其他四个兄弟都是庶出，嫡庶之间本就有别，至于老四，那是个病秧子，能有什么指望，将来这建平伯府啊，只能靠他们兄弟两个了。
次日，当郑秀听到门上来报，说建平伯府大公子求见时，嘴角微微一勾，鱼儿上钩了。
建平伯是头隐藏得太深的老狐狸，他让飞鱼卫盯了建平伯已经有一段时间，但除了查出四奶奶崔氏和三皇子妃之间的关系，没有别的收获，但如果建平伯确实投靠了三皇子，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可能只靠两个女人，要查出更切实的消息，就要在建平伯里埋下更合适的钉子。
所以，他抛出了饵，愿者，上钩。
至于郑信他们知不知道建平伯暗里干的那些事，呵，看他那两个堂兄听到他抛出饵时的反应就知道了，若是早就知道，何至于心动至此。建平伯小心过头了，竟连儿子也瞒得死死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建平伯这些年不是懦弱，而是隐忍，所谋者……哼！
郑秀是在书房见的郑信，不在正厅，而在书房，当然是为了表达出他对郑信的亲近之意，正厅虽然更正式，却太过客套，书房就显得私密随意多了。
反正郑信是非常高兴的，越发的相信自己的判断，郑秀绝对是有心要培植自己的人手，这才会纡尊降贵的登上了从不登门的建平伯府。
于是不等郑秀客气劝他用茶，郑信已经是急不可待的道：“阿秀堂弟，昨日家父心情不好，你可别见怪，愚兄今日登门，特地来与你赔礼道歉。”
瞧瞧，昨天还是国公爷，今天就是阿秀堂弟，这套近乎的工夫怎么样且不评论，只这份脸皮，倒是让郑秀挺佩服的。
“哪里，堂兄言重了。”郑秀云淡风轻，伸手作请，“这是皇舅赏的顶上云雾，宫外难得一见，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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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浮出

打发了郑信，郑秀才缓缓沉下脸色，少阳门是个关键的地方，五皇子买通的内鬼，已经在这次清洗中被他清除了，同时清除的，还有不知道是哪方的内鬼，想必其中应该也有三皇子府的，现在他亲手扯开口子，只要建平伯真的投靠了三皇子，就绝对会让郑家兄弟入少阳门当侍卫，到时候，还怕建平伯不向这兄弟吐露部分实情吗？
建平伯太隐忍，太会藏，可这俩兄弟……哼，以后就是他和建平伯的博弈点。叔侄斗法，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吧，虽然俗话说姜是老的辣，但也别忘了初生的牛犊，志气胆略比虎还壮。
而事实也证明，郑秀这一手相当有效，建平伯把郑家俩兄弟骂了一顿，竟然就没有用更激烈的手段来阻止俩兄弟入少阳门当侍卫，司马昭之心，简直不用看都能察觉得到。
当然，这也是因为郑秀对他起疑在先，换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的眼里，那就是建平伯府终于咸鱼要翻身了，与荣国公府要和解了，能进少阳门当侍卫，郑家那俩兄弟运气也太好了，登门到建平伯府做客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虽然离门庭若市的程度还差得远，但总比门可罗雀要热闹多了。
然后郑秀就顺利的又收到了一份飞鱼卫的情报，登上建平伯府的人家里，其中有一家人，跟三皇子府的长史，有着拐了十几道弯儿的姻亲关系，虽然是拐了十几道弯儿的姻亲，不过因为都居住在京中，往来还挺近的，建平伯对这家人的态度也与其他人略有不同，似乎格外的亲热些，送客的时候还亲自送出门。
看着这份情报，郑秀唇角一勾，瞧，他不过就是在郑家兄弟身上做了点文章，这马上就浮出来一尾鱼了。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就能抓到切实的铁证，三皇子会如何与他无关，但建平伯这辈子，是永远都别想翻身了，甚至连建平伯这个爵位，也保不住了。
就在郑秀一心盯着建平伯府的时候，五皇子果然进宫跟皇帝跪地哭着请罪去了，一口一个猪油蒙了心，一口一个不该听信妇人之言，然后再甩了自己几十个耳光，他也够狠得下手，差点没把自己揍成猪头三。
最后还是太子闻讯赶来，给五皇子求了情，看在他们兄弟情深的份儿上，皇帝这才把罚五皇子去守皇陵改为圈禁三年。圣旨一下，太子和五皇子齐齐谢恩，等出了殿门，兄弟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扭头一哼，甩袖各自离开。
兄弟情深，见鬼去吧！不过是一个借坡下驴，减轻受到的惩罚，三年过后，又是一条好汉，一个则借这机会展现一下他的仁爱大度和手足天性，好让皇帝放心，也让天下臣民归心，总归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
各取所需而已。
身为幕后的真正黑手，三皇子失望极了，明明是一手好棋，怎么就没能屠了大龙呢？又让郑秀那小子给坏了事，他怎么不去死，怎么不早点死掉，真是可恶！
不管三皇子怎么咒郑秀去死，郑秀显然依然活得活蹦乱跳，锁定了三皇子和建平伯之后，他的心情明显比之前更悠闲了几分，没事儿就往裘家逛，可惜，还是见不着裘怫。
苏氏是真怕至善娘子把裘怫接到公主府去出嫁，所以防郑秀防得死紧，反倒不如赵词，偶尔还有机会跟裘怡隔着墙说上几句话，递张小画儿，写个小诗儿，送个小礼儿什么的。
最后郑秀实在没办法了，拖着陆晔去了荣国公府刚修好的子一园，逼着陆晔把园中景致都画下来，再通过裘慎的手，送给裘怫去看，哪里不满意，趁还有时间，可以重修。
裘怫瞧过画后，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这园子设计之初，便都是按着她和郑秀的喜好来的，经过营造司大匠的手一改一建，更是巧夺天工，再说什么不满意，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可至善娘子还真就鸡蛋里挑骨头了，一个是嫌园子里的几块奇石还不够奇，楞是把她那座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公主府里摆设的两块灵壁石给送进了子一园。
这两块灵壁石本是一对，造型奇巧峻美不说，石上还天然生成好多的洞窍，将两块灵壁石按一定的角度摆放，每当起风时，便能从洞窍中发出优美悦耳的如謦如钟的乐声，可谓其妙之极。
送过去之前，至善娘子还特地把裘怫带去公主府见识了一番，恰那日起风，人未至石前，便已闻天籁，裘怫当时就脱口道：“此可以与御花园里的‘小银川’并称二奇了。”
这可太珍贵了，她万不敢收，但至善娘子那脾气，岂是容人拒绝的，直接一句“就当是嫁妆提前送进荣国公府”就把裘怫堵得面红耳赤，再不好意思开口。
再一个让至善娘子不满的就是子一园里的花木都是新植的，没一个长得像点样子，走在园子里，一抬头看过去，不是屋子就是石头，那些蔓草花树什么的，不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就是光秃秃的，就连花期将近里的腊梅树，也因为刚移过来而没有长花蕾，唯一的绿意就是沿墙的一排松柏。当然，这也是与季节有关，眼下都入冬了，哪来的花草繁茂，等到来年春，这园子肯定要好看很多，那时候裘怫也正好嫁进来。
理虽是这个理儿，但至善娘子说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于是裘怫的嫁妆单子上，就又多出了一些盆景，这盆景可不是什么寻常花儿草儿五针松之类的，而是三尺高、五尺高的红珊瑚树各四盆，金银铸成的摇钱树各两盆，还有用各色的玉石玛瑙珍珠制成的花盆景总得有十来盆，高度都没有低于三尺的，在万物凋零的时候往园子各处一摆，还真有那么点看头，不，是非常有看头，一团珠光宝气的……总之，公主府有多阔气，裘怫算是开了眼界。
问题是，这些嫁妆……太过丰厚了，别说裘怫了，就是郑秀在收到最新补上的嫁妆单子时，小心肝儿有些发颤，这些东西其实荣国公府里不是没有，只是谁他喵的舍得真当成盆景往外头摆啊，不说磕了碰了，摆在外头是考验府里的下人们的心性吗？这得多坚定的心性，才能忍得不住不顺手摘个花儿叶儿什么的，这摘下来的，不是金叶银枝，就是珠宝玉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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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准备

吐槽归吐槽，嫁妆单子还是要补上的，瞧着这份连郑秀都忍不住要咂舌的嫁妆，不得不盘算着聘礼是不是也要再往上添一添，还得在子一园里再多准备几间屋子当库房，保不准至善娘子什么时候大手一挥，又往嫁妆单子上再添些什么，原本准备的屋子，多半是不够用了。
这眼瞅着年都过了，日子巴巴的奔着二月去了，离三月还能有多远。郑秀一边数着日子，一边安排着自己的婚事，一边还要盯着三皇子和建平伯，还得应付着太子时不时就找他过去联络感情或是安排什么事情，更不用提他本身还有差事。
这日子，是忙得不见个头，却偏偏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奔头，少年郎觉得，等挨过这段日子，他一定得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不干别的，就和裘怫两个人在子一园里你侬我侬。
好在郑秀的婚事，皇帝一直盯着，论上心程度，比郑秀也不差多少了，再说了，郑秀一个少年人，哪里能安排得妥当，婚事安排以及各种打理，皇帝都专门派了礼部的人过来负责了，这又是皇子待遇，郑秀如今可小心得很，哪里敢受，礼部的人怎么来的，就让他怎么给礼送走了，然后进宫先给皇帝谢恩，再去太后那里求了两名经事的宫嬷嬷负责婚礼事宜。
皇帝瞧着这小子越来越守着君臣本分，远不如小时候那样亲密无忌，又想着郑秀到底是登上了太子这条船，该有的忌讳都必须要讲究起来，于是无奈一摇头，由他去了。
以后的路，终归是年轻人自己走，他虽是皇帝，却是再不好随心所欲的安排了。也罢，就看着吧，趁着他还能护持着这小子走一段，就让年轻人自己闯吧。
太后给人给得很爽快，她不但给郑秀派了两名宫嬷嬷，还将许嬷嬷又送回裘怫身边，除许嬷嬷之外，另外还有两名宫嬷嬷和包括林春、林夏、林秋在内的十六名宫人，这是身为郡主应有的待遇，本来在宣布册封郡主的懿旨的时候就该一并送过去，只不过至善娘子认女是突然起意，事前又没跟太后通过气，那道懿旨也是她临时求来的，自然没有工夫来安排其他。
现在挑出来的这些人，都是至善娘子这几个月里精心挑选出来，除了许嬷嬷和林春几个原本就在裘怫身边伺候过的人之外，其他嬷嬷宫人，都被至善娘子将身家底细包括脾气禀性查了个底朝天，确认绝对没一点儿问题之后，才将名单给了太后。
太后都被至善娘子这份谨慎小心给打败了，摇头叹息道：“便是亲女，也不过如此了。”
正好郑秀来求，太后就一并将人还有仪仗交给郑秀带出宫去，也让这小子捞着机会去跟佳人会一面，不然，太后瞧着都不落忍的。
只是外头的人却是瞧不明白了，这明仪郡主该有的仪仗都有了，怎么封地却迟迟不见动静？
没错，至善娘子名下的这个郡主，不仅有头衔，还有封地，这都是当年李驸马战死疆场的战功换来的，正是因为有这块封地，才叫宁远侯夫人眼红了好多年，否则，光一个郡主头衔，又有什么可稀罕的，不过是名头上好点听，每年能从宗室领点银钱什么的，何至于让她这样的忿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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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三星

可三皇子等啊等啊，眼瞅着裘怫和郑秀的婚期都近了，可封地的消息还是迟迟没有，若是没有封地，他何苦为个小女子去把郑秀得罪死，太划不来。
抱着三皇子这等心思的人，在这京中虽说不多，但也绝对是有那么几个的，只是连三皇子都不愿平白得罪郑秀，其他人自是更不用说，暗里再多的谋划，偏偏封地始终不见赐下来，于是一个个谋划便都泡了汤。
无知无觉的避过了这桩祸事，二月也就到了尽头。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正宜花好月圆。
随着婚期临近，裘府门前车水马龙，都是来给裘怫送添妆礼的，来人不管是她熟识交好的，还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总之，只要人来，就是一份交情，裘怫也不好收了礼就送客，总得招待一二，也是累了个够呛。
偏这头忙个没完，那头承恩侯府的人气喘吁吁的来报，说是自家世子夫人用过午食之后，就突然发动了。
苏氏这一惊非同小可，算日子合该还有十几二十天才生，怎么突然就发动了？她心中焦急，直接把家当扔到裘怫、裘怡姐妹手上，自己从库房里捡了几样药材，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匆往承恩侯府去了。
长姐要生了，裘怫和裘怡都想赶过去，奈何妇人生产，没有姑娘家往前凑的，帮不上什么忙不说没的还添乱。再一个就是近日来客实在多，家中不能没人，裘怫一个人都接待不过来，还得裘怡一起帮衬着，因此姐儿俩只能耐下性子，一边继续招待来客，一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派人往承恩侯府去打听消息，可怜派去的下人腿都快跑断了，那头还没有消息。
好容易挨到天近晚，终于没有客人登门了，姐儿俩一并凑到裘怫的书房里，从里头翻出本医书来，这书还是裘怫的生母李氏留下来的，说是医书，其实记载的不过是一些妇人常见的病症，妇人生产是道鬼门关，这书里便就妇人生产一节，专门写了将将三个章节，从产前安胎到产后调理，洋洋洒洒的，十分详尽。
姐儿俩就一边看一边写小抄，专抄产后调理那些，裘怫更是着重注意了调理所用的那些药材，琢磨着可以研究出几样药膳来。
苏氏一直没回来，这府中姐儿俩当家，也没人能管她们，就这么一抄抄到夜深，抄得云姨娘都来寻人了，姐儿俩才各自散了睡觉去。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到次日一早，裘怫忍不住又派人去了承恩侯府，这边人才前脚出门，那头便有苏氏派人回来报喜，昨儿大半夜，世子夫人终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重七斤九两，母子均安。
裘怫立刻打赏了一个红封，笑问道：“是子夜前生的，还是子夜后？”
“回二姑娘，是刚过子夜时生的。”
那就该算是今日，三月初三，哎哟，这可是大大的好日子，俗话说，三月三，生轩辕，轩辕就是黄帝，大侄子与黄帝同一日寿诞，大吉大利，富贵长命。
姐儿俩都高兴得不行，可惜今日她们还是不能去看长姐和大侄子，只能各自捡了一样贺礼，派人送了过去。
苏氏在承恩侯府待了两日才回来，去时焦急匆忙，回来时却是喜气洋洋，还给姐儿俩带回来一篮子喜蛋喜饼，又往左邻右舍去送，听着声声恭喜，可算是热闹了好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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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金玉良言

裘慎还难得看到裘怫这么不冷静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了一阵，这回笑完了，奶娘正好抱着福哥进来，裘怡一瞧，赶上前去就逗大侄子玩去了，再不理会两个姐姐。裘慎便也正好拉着裘怫说话，便干脆把她们都打发去了外间，连伺候的下人都一并挥退了。
“原本预计的产期要迟一些，我还想着能赶上喝你的喜酒，却不想福哥性急，愣是要早些出来见人，结果……卿卿，你出嫁之时，我不能回去为你送嫁了，有些私密话，今日我便先与你交待了。”
“长姐您说。”裘怫立刻洗耳恭听。
裘慎轻笑一声，道：“无非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也是我嫁与你姐夫这几年的体会，我知道这些话，母亲也会与你说，但母亲与父亲……”
说到这里，裘慎语气一顿，苏氏与裘一鸣夫妻鸾凤和鸣时，她还没出生，自然没见过，等她知事时，裘一鸣和苏氏之间已经是相敬如宾，彼此间有夫妻之礼，却无夫妻间那种旖旎之意了。所以她觉得，苏氏能教给裘怫的，恐怕和当初她出嫁时教的一样，都是如何的相敬如宾，可真正的夫妻不该是这样的。
所谓长姐如母，裘慎自然也就操起了这一份心，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她只希望自家妹妹、妹夫也能如她和陆晔一样，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同样的话，今日她和裘怫说，他日自然也会跟裘怡说，两个妹妹，她都是一样的关心爱护。
裘怫听裘慎的话一起头，就知道要说什么了，这些话都是金玉良言，虽然挺教人不好意思的，但她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不漏的听了。只是听到裘慎在说到父亲与母亲时明显语气打顿，她脑子一转，立时猜出裘慎的未尽之意，想到那其中多与她的生母相干，一时心中别扭，脸色便有些不大自在了。
这时裘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别多想，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遇到了对的人，便什么都是好的，不好的，你也愿意去迁就，遇到了不对的人，便是处处皆好，可又哪里入得了眼，进得去心。卿卿，你惯是个多想的，这夫妻间的事，却往往最怕多想，想着想着，就容易想岔了去，无非是四个字，关心则乱，有时候便是一想就能明白的事，因这四个字，便也不明白了。所以我要提点你的，也就在这上头，与其多想，不如多问，夫妻之间，把话都说明白了，便不会有什么误会心结，否则，一个误会连着一个误会，一处心结不解，便处处是结，最后结成了网，生生困死了自己。两情相悦之后，便是两心相知，你与郑妹夫，不要只做到前者，却忽略了后者。他是个没有长辈提点的，有时候犯了糊涂都不自知，在这上头反不如你，有母有姐，所以成亲之后，你对他更要多包容些，多些耐心。”
裘怫静静听着，将这些话在心里品了又品，琢磨了又琢磨，字字良言，皆是金玉，她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生生憋红了眼圈。
“好啦，今日是福哥洗三，可不作兴哭的，快把你的红圈儿收一收，赶紧去抱抱你侄子去，不然下回想抱，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裘怫被裘慎的话给逗笑，道：“总归是我侄子，我想抱还能不给抱不成，长姐尽唬我。”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起身去了外间。说来她没半个月就要出嫁，新嫁娘必定是极忙的，各处要熟悉走动，荣国公府又没有长辈，她一嫁过去就要接手整个府里的中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抽得空儿出来，裘慎这话其实说得极是，下回想找机会抱一抱大侄子，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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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迎亲

于是，裘府里就出现了相当好笑的一幕，自打福哥出生，这姐儿俩的一颗心就全扑到大侄子身上了，这一天三回的往承恩侯府送东西，要不是姐儿俩的婚期都定下了，实在是不宜频繁出门，只怕还得一天三趟的往承恩侯府跑，搞得裘慎都哭笑不得，感觉在两个妹妹心里，福哥的地位都明显超过她这个长姐了，真真是……想不吃味儿都不行。
如是七八天，别说承恩侯府上下都让这姐儿俩的热情给惊着了，就是苏氏都看不下去了，她这当外祖母的都没这么热情，尤其是裘怫，有点准新娘的自觉好不好，这眼看着婚期还剩下几天啊，她是不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嫁衣试了没有？身边人都安置好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事，有没有记着？
被苏氏揪过去询问的裘怫：“……”
好吧，她确实……有点兴奋过头，好像是忘了自己快要嫁人这件事，眼瞅着婚期就剩下几天了，她连嫁衣都还没有试，虽然是自己亲手缝制的，按理来说不可能不合身，但连试都没试一下，万一等到出嫁之日，嫁衣上身才发现哪里还有些小问题，改都来不及改，那才笑话闹大了。
至于身边人的安置，还有那些杂事，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早就安排好了，静女和葛覃是肯定要跟着她走的，这俩丫环伴着她一起长大，静女还比她长几岁，早该嫁人了，只是裘怫没出嫁，静女就不肯走，倒是耽搁下来。不过这耽搁倒也耽搁得很值，裘家二姑娘的贴身侍婢，和荣国公夫人的贴身侍婢，明显后者的选择面大得多，所以裘怫早就跟静女说好，等她出嫁后，半年之内肯定会给静女挑个合适的人，至于是外嫁，还是在荣国公府内寻，就看静女自己的意思了。
葛覃倒是还能再在裘怫身边伺候三四年，大家侍婢，二十岁出嫁都不嫌晚，同样的，她的选择面比静女还大，毕竟，她有三四年的工夫可以慢慢挑呢。
至于许嬷嬷等这些宫里出来的人，毫无疑问都是要跟着走的，这些人目前都暂住在公主府里，至善娘子还另外从公主府里挑了四家陪房交给了她，因着人手充足，裘怫便没要裘府的陪房，打算多留些人手让裘怡带走，她因着至善娘子已经得了太多的体面，总不能好处全占光了，让裘怡一个人寒酸着出门子吧。要不是嫁妆单子早就送进了荣国公府，她原还打算悄悄留一部分给裘怡呢。不过这也不打紧，回头再以添妆礼送给裘怡就好了。
所以，眼下裘怫最要紧的，就是试嫁衣这件事了，这一试，还真试出问题来了，上身似乎稍稍有点紧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裘怫面红耳赤的不好意思说。
这嫁衣是两个多月前缝制好的，当时上身过一次，倒是正正好，可没想到，这两个多月里，她……她她她稍微长大了一点点，平时没察觉，衣裳一上身，就显出来了。
虽说就这么穿着，倒也不妨碍行动，只是衣裳勒紧了点，胸前就明显鼓鼓的，实在是教人发羞。
裘怫连夜就拉了静女和葛覃帮着她一起改衣裳，连着忙活了几天，才终于是改好，这出嫁日便也就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嗯，这话说的绝对不是裘怫，做为一个准新娘，临出嫁前一夜，她被嫡母叫进了房，对她交待了每个准新娘都必须知道的私房话，然后又被塞了一本压箱底的小图册让她回屋自己琢磨之后，裘怫这一夜几乎就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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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欢喜

当然，这并不是大家如此热衷的围观这场婚礼的主要原因，他们真正想要看的，是裘家二姑娘的嫁妆。按说以裘家的家境，这嫁妆铁定是丰厚不了的，可裘家二姑娘运气好啊，认了位皇家公主当义母，坊间有传闻，说这位公主把整座公主府都给她当了陪嫁，这裘家二姑娘的嫁妆，怎么着也得称得上是十里红妆了吧。
所以，这些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嫁妆出门，这边新郎官都过去了，那边嫁妆也早该抬出来了。
嗯，其实就在吉时到的那一刻，裘怫的嫁妆就已经抬了出来，只不过这些等着看嫁妆的人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她的嫁妆根本就没放在裘府，裘府就那么点地方，哪可能放得下被至善娘子添了又添的那些嫁妆，所以经过至善娘子和苏氏的“友好”协商，最后定下了裘怫从裘府出嫁，但她的嫁妆却要从公主府里出去。
公主府离裘府有点远，倒是离荣国公府挺近的，能不近吗，荣国公府的前身是皇帝潜邸，原本是座亲王府，和公主府一样，都属于皇室宗亲一挂的，相互之间的距离肯定远不了。
所以这边无数人翘首以待的时候，一抬抬的嫁妆早就堆进了子一园，管事带着几十名下人在那里一一登记造册，再与嫁妆单子核对，核对完了，然后整整齐齐的摆进了搭好的彩棚里，就等着道贺的客人们去观看欣赏了，这也是习俗的一种，新娘子的嫁妆越丰厚，就越体面。
等到这边的人收到消息，再赶去围观的时候，都已经迟了，最后几抬嫁妆通通都进了荣国公府，结果直接导致了裘怫出嫁时，究竟陪了多少抬嫁妆，一直都是个谜，说二十八抬有，说三十六抬的有，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肯定不会少于一百二十八抬，直接被人啐了满脸青，这都赶上公主出嫁的规格了，裘家二姑娘运气再好，再有个公主倒贴，也只是个外八路的郡主，别说一百二十八抬，就是八十八抬也悬，顶了天也就七十二抬吧。
就连这七十二抬也是有水分的，因为还有人记得，裘家大姑娘出嫁的时候，总共才出了六十四抬嫁妆，裘家二姑娘虽然运气好些，但长幼有序，她总不能越过自己的长姐，顶多持平罢了。
总之，众说纷云，这个话题在京中足足热议了一个月之久才热度稍退，最令人好笑的是，后来每逢有人家嫁娶，便有人忍不住要把裘家二姑娘的嫁妆到底有多少抬这个话题拿出来议一议，议了多少年，终究是没个定论。
所以裘怫的嫁妆到底有多少抬呢？
老实说，她自己都弄不大清楚。至善娘子没掺上一脚之前，她倒是很有数的，苏氏七拼八凑的，给她凑了六十抬，看上去只比长姐略少四抬，但底子远没有长姐的厚实，这六十抬里头，至少有二十抬就是个面子鲜，其实里头几乎就是空的。毕竟裘家的家底摆在这里，苏氏能凑出这些来，已经是极不容易了，裘怫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可至善娘子后来给她又补了嫁妆，而且还补了不止一次，究竟补了多少，裘怫根本就没数，因为后补的嫁妆单子，一份送进了荣国公府，一分交给了苏氏收着，她自己手头上，只有最初的那份含了水分的嫁妆单子，后补的单子还没到她的手上……不对，准确的说，后补的嫁妆单子，也被苏氏放进了嫁妆里，原本在放进去之前，是要给裘怫过目的，可那会儿裘怫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大侄子，再后来又忙着改嫁衣，哪里还记得这个。
所以直到她被昆哥儿背上花轿时，对于自己的嫁妆究竟有多少还是糊涂着的。不过新嫁娘不是那些好热闹的看客，嫁妆的问题这会儿是进不到她的脑子里去的，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娃娃，眉眼像她，或许更像郑秀的白胖小娃娃。
哎哟，在成亲的日子里想这个，是不是太羞人了？虽然头上蒙着红盖，裘怫还是悄悄的捂了脸，风吹开了轿帘的一角，郑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挺拔背影，就这么惊鸿一瞥的入了她的眼，隔着红盖，朦朦胧胧的，根本就看不清什么，可是这背影还是深深铭刻进她的心底。
只是一个背影，都可以看出透着意气风发，裘怫悄悄的抿着嘴笑了，脑子里的白胖小娃娃，终于被这个背影替代。
如松如柏，坚挺不拔，风雨不折，山岳难摧。这就是她的秀哥哥啊。
吹吹打打，喜乐不绝于耳，沿街那些捡了喜钱的人，一口一句百年好合，一口一句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儿高声喊出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祝福这桩婚事，听得裘怫又不自觉的红了脸。
她在这世上活了十五年，自记事起到今朝，最最欢喜快活的，莫过于这一刻，像口中含了蜜，一直甜到了心。不，是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里都渗着甘甜的味儿。
花轿外，春光明媚，既使有轿帘阻隔，也挡不住那温暖的阳光和温柔的春风环绕在少女的身周，郑秀在前面悄悄回头，嘴角笑得合不拢，春风满面，春情动心。
他是那么的快活，快活得已经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夕，先前拐道的时候，要不是前头有长安和长青在引马，他差点就转错了方向，真真是快活得差点连自家府第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快活中，又有些微忐忑，他太开心了，现在就开心得不行，等拜堂时又该是怎样的心潮澎湃，到洞房花烛之时，他不会激动得昏过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郑秀一把按住脸，不行，他得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那么丢人的事，绝对不能发生，要不然，洞房之前，他先去冲个冷水澡？
他在马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一没留神，差点就又转错方向。在前面引马的长安和长青两兄弟眉来眼去的互打眼色，都有些挪揄，瞧今日把国公爷给高兴的，真是东西南北都不分了。
荣国公府的正堂，叫做靖安堂，荣国公大婚，这成礼之地，当然就在靖安堂，只是拜过天地拜父母，荣国公哪来的父母，因此堂上只安了两个座位，那是苏氏和至善娘子的，岳母也是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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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异常

但是，当郑秀用红绸牵着裘怫走进靖安堂时，却讶然的发现，皇帝和皇后坐在那两个位子上，而苏氏和至善娘子都移到了侧首坐着。
郑秀：“……”
怪不得刚才进府的时候，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明明来观礼的客人那么多，只是他心里太高兴了，连这明显的异常都疏忽了，皇帝在这里坐镇，来客们哪里还敢喧哗。
裘怫蒙着盖头，行走全靠那根红绸牵引，并不知道堂中的变化，这时见红绸突然停下不动，自然是莫名所以的跟着停下脚步，才要低声询问旁边扶着她的静女发生何事，便已听到堂上传来一个声音。
“傻小子，还不快过来拜堂，误了吉时，莫要哭鼻子。”
这亲昵的语气……裘怫哑然。她虽见过皇帝一次，也说过话，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哪里还记得皇帝的声音，但此时听这语气，便知道必是皇帝到了，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别的男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和郑秀说话了。
郑秀摸了一下后脑勺，终于牵着裘怫走入靖安堂，撩起袍角，正要行大礼，却听皇帝又道：“免了免了，今日是你大喜，有你拜的时候，朕不差你这一拜，先拜堂，都说了，别误了吉时。”
郑秀咬着牙，皇舅你在上头大喇喇的坐着，让他怎么拜堂啊，没看见连司仪官都很为难吗。
皇帝见他迟疑，哪里不知道这臭小子心里在想什么，立刻沉下脸，道：“怎么，朕养了你一场，还当不起你们小俩口这一拜吗？”
他给这臭小子把过屎把过尿，这高堂二字，他不当，谁敢当？
“甥儿不敢。”
郑秀没奈何，只能示意司仪官开始唱吉。皇帝死占着高堂之位不挪窝儿，谁还能赶人走。罢了，不就是引人眼红嘛，反正……也不差这一桩儿了。
想是这么想，但郑秀还是不肯落人话柄的，尽管他内心里视皇帝如父，可在行为上，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不说其他的皇子，就是太子，再宽广的心胸，只怕也要容不下他了。
所以，在司仪官高唱一拜天地时，他没有引着裘怫向外拜天地，而是对着皇帝和皇后一拜。君为天，后为地，拜天地既是拜君拜后，这话拿出去跟谁说，都挑不出理儿来。
滑头的臭小子。
皇帝心里轻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和皇后并肩端坐，受了这一拜。
二拜高堂。
这时候小夫妻俩才向苏氏和至善娘子同时一拜。苏氏微笑，至善娘子更是难得的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夫妻对拜。
啪……啪啪……
就在裘怫屈膝的那一瞬间，忽有几声轻响，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她的动作顿时一僵，下意识的以为是凤冠上的珍珠散了架落地，但低头看脚下时，却又什么也没有看到。
与此同时，郑秀也四下张望，一脸迷惑不解。他也听到了声音，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边观礼的众人见小夫妻行礼的动作同时顿住，莫名所以，纷纷看过来，只是皇帝还在上头坐着，没人敢问原因。
“阿秀……阿秀……”
皇帝轻唤两声，心想这两个孩子莫不是高兴坏了，有些紧张过头，这最后一礼不行完，可不算事儿啊。
郑秀回过神来，管他那是什么声响，天大地大，拜堂最大。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悄悄丢给长安和长青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多提防，皇帝和皇后都在这里，万一出个什么事儿，今日大喜恐怕就要变成大惊了。
丢完这个眼色，他才在司仪官重新唱夫妻对拜的时候，和裘怫相对一拜，全了这拜堂之礼。
只是他这里拜得轻松，那边长安和长青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郑秀的眼色，他们看懂了，可是他们不懂国公爷让他们提防什么，两个人在靖安堂里外转了一圈，没发现哪里不对，可要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国公爷又为什么差点连夫妻对拜之礼都耽搁了，就为了给他们使个眼色？
罢了罢了，小心些总没有错，今日皇帝皇后都在，虽说肯定不会久留，但万一出点岔子，搅了国公爷的大喜不说，他们两个也没那么硬的脖子能扛得起这事儿的责任。
于是两兄弟干脆兵分两路，一路去寻外管事，让他提醒府中下人机灵些，警醒些，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立刻来报；一路则去寻了家将护院，让他们加强警备，守紧各处，招子都放亮些。
等两兄弟安排好这些再回来时，郑秀已经牵着裘怫去了洞房。
“我出去送皇舅回宫，你且好生休息一会儿，桌上有吃的喝的，都是你平时最喜欢的，这府里头没有长辈，如今你就是当家主母了，咱不用守那些死板规矩，你爱怎么样都成……”
郑秀正对着端端正正坐在床边的裘怫嘱咐，话没说完，就听到许嬷嬷在那里轻咳了一声，郑秀立刻住嘴，讨好的冲许嬷嬷笑道：“这里便请嬷嬷照顾着，回头我专给嬷嬷摆一席，没有别人，只我和卿卿一起孝敬嬷嬷。”
许嬷嬷脸一板，道：“我可当不起，国公爷有工夫在这里教唆别人不守规矩，还不如赶紧出去，陛下可不宜在宫外久留，送走陛下，还有合巹礼要行，国公爷莫再误了良辰。”
郑秀不敢与她争辩，只轻轻握了一下裘怫露在袖外的纤柔手掌，道：“卿卿，那我先去了。”
有许嬷嬷在场，裘怫也不好意思嘱咐他早去早回，因此只反手也握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小声道：“去吧。”
郑秀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等出了这正房主院，他才蓦然加快脚步，没走出多远，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长安和长青。
“府中可有异常？”
长安躬身道：“回国公爷，已在各处看过，没有异常，不知您发现了什么？”
郑秀皱眉道：“拜堂时，我听到有珠落玉盘的声音，你们没察觉么？”
长安和长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啊。”
长青差点都想问国公爷是不是听差了，被长安扯了一下才收住嘴。
“国公爷，许是我们兄弟没注意。”长安又道。
郑秀眉头皱得更紧，道：“你们再去来客们那边打探打探，看看是不是有人掉了珠串什么的。”
两兄弟应了一声，转身便又去了。
郑秀看着他们的背影，这才摸了一把额角，隐约是一层细毛汗。这俩兄弟平日里最机灵，又受过飞鱼卫的训练，身手不说绝顶，但也绝对是眼光四路，耳听八方，没道理他听到了动静，这俩兄弟却听不到。
莫不是他今日实在又高兴，又紧张，所以精神有些恍惚，幻听了？
罢了，此时不是想这个时候，但愿是他幻听，总比真出了什么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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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解释

抱着这样的想法，郑秀匆匆回到靖安堂，皇帝还没有走，来观礼的客人们自然也不好散去，毕恭毕敬的跟上朝一样的站在靖安堂里，皇帝倒是不以为意，与皇后说说笑笑，偶尔还跟苏氏搭几句，简直就是亲家公亲家母的一家亲。
好吧，皇帝如此平易近人暂且不论，至少这一幕说明，皇帝是真的宠荣国公，哪怕荣国公明目张胆的跟东宫站到了一起，皇帝也没有介怀。这无形中，就又给东宫加了一块十分有分量的砝码，很多人的心中自有思量。
直到郑秀的到来，才打破了靖安堂里略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气氛。
“多谢皇舅和皇后娘娘今日来给甥儿捧场，这杯喜酒，甥儿敬您二老。”
郑秀一脸喜气的亲手斟了两杯酒，奉到帝后跟前。
皇帝笑眯眯的，接过酒一饮而尽，道：“一杯酒就想打发朕，可没这么便宜你，明儿个，朕等你带着媳妇儿来给朕请安。”
郑秀老老实实应了，才道：“皇舅，时辰已不早，甥儿护送您和皇后娘娘回宫。”
皇帝看了看天色，他出来确实够久了，便放下酒盏，这时皇后突然道：“陛下，阿秀今日大喜，还要忙着招呼客人，哪里用得他来护送，太子今日也要过来讨一杯谢媒酒，怕是这会儿也该到了，不如再稍坐一会儿，让太子陪着咱们回宫。”
皇帝眉头一皱，道：“太子是大媒，怎么没陪着阿秀去迎亲？”
这话说的，皇后都不知道怎么接。别家成亲，媒人确实是要陪着去迎亲的，但太子是什么身份，他肯迂尊降贵给郑秀保媒就是很给面子了，哪有再自降身份陪着去迎亲的，回头来讨杯谢媒酒，已经是赏了郑秀的脸面。再说了，君臣有别，太子虽然不是皇帝，但也是储君，君臣有别这四个字能是儿戏吗？
可这话皇后不能说，她是知道皇帝的，对自己的亲儿子，皇帝是先君后父，首先是君臣，其次是父子，而对郑秀，恰好相反，首先是父子，然后是舅甥，最后才是君臣，不，最后才是臣君，是郑秀先认自己为臣，皇帝才会把自己当成君，否则，连这个最后都不会有。
所以，皇帝的想法皇后也就很了解，在皇帝的念头里，太子是别人的储君，但不能是郑秀的，太子和郑秀，在皇帝心里就是兄弟，弟弟迎亲，做兄长的还是媒人，理所当然应该陪着去一起迎亲。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只是皇后意难平，她的儿子，天生就该高人一等，凭什么皇帝连这点尊贵都要剥夺。凭什么，郑秀就这么的特殊！
皇后不是个会掩饰情绪的人，她这里脸色微沉，与她并肩而坐的皇帝没看见，可郑秀却是瞧得清楚，当下便笑道：“皇舅，太子哥哥每日里多少事务，哪里轻易抽得出身来，我早与他私下说好了，迎亲时他不必陪我一起，但到喜宴时，他是一定要来帮我挡酒的。”
皇帝一听就乐了，方才那点不悦早抛开了去，笑指着郑秀道：“你倒打的如意算盘，罢罢罢，朕不与你计较。”
婚宴上，宾客们要灌新郎官酒乃是习俗，不知多少新郎官因为被灌醉了，辜负了洞房花烛夜美景良辰时，因此久而久之，新郎官们自然也要想尽办法躲酒，人缘好的，多拉上几个狐朋狗友帮着挡酒，人缘不好的，只有认命，最后能不能顺利洞房花烛，全凭自个儿的酒量。
郑秀的人缘说不上好不好，但架不住他命好，背后有皇帝靠着，还能拉上太子来挡酒，喜宴上，太子拿着酒盏往那里一坐，有几个人敢真的上前来灌酒啊。
皇帝就是想到这个才乐的，乐完了，才想起还有件事，一抬手，把昝公公叫了上来，道：“宣旨吧。”
宣什么旨？自然就是专门留到今日的那道恩旨。
于是已经进了洞房的裘怫不得不又被扶着回到靖安堂，和郑秀一起接旨谢恩，惹来不知多少艳羡的眼神。
等这道旨意宣读完了，太子也终于赶到了荣国公府，只来得及说了句道贺的话，气都没喘匀就又陪着帝后又一道回宫。
不怪太子来去匆匆，皇帝携皇后出宫到荣国公府来，事先谁都没告诉，连皇后也是仓促得很，直到抵达荣国公府，才抽出工夫来暗地里派人去通知太子。
偏不巧，东宫今日里又出了点事，太子不得不处理好了，才赶了来，真的是赶，连车都没坐，是纵马而来，进了荣国公府也是一路快走，太子养尊处优多年，哪怕身体再倍儿棒，也真是气喘不已。
皇帝见太子来得匆忙，自然心里有数，也没说什么，一则今日心里确实高兴，二则有郑秀前头的话打底，他对太子的不满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因此难得的还给了太子一个好脸色，不是君对臣，而是父对子的那种慈祥和蔼，刺激得太子差点都热泪盈眶了。自打他入朝理政以来，这样的表情，他几乎就没在皇帝脸上看到过，哦不，是看到过很多次，只是都不是对着他的。
“父、父皇，儿、儿臣……”太子语无伦次，多大的人，竟有了几分孩子般的无措。
皇帝一挥手，道：“陪朕回宫。”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连话都说不清楚。皇帝决定这一路上，他得跟太子好生说道说道，身为储君，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何事，都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望子成龙，大抵是天下间每个父亲心底最深的期盼，皇帝虽为人君，亦不例外。不过如果太子真的做到了，只怕皇帝也未必能高兴得起来，太过出色的太子，对皇帝也是压力，尤其是皇帝还没有到年迈无力的时候，还不如太子现在这个模样，更能让皇帝放心。
这就是生于皇室的悲哀，天家无父子，但人却有情义，两者间的矛盾，让皇帝的满腔父爱，也只有在面对毫无利益纠葛的郑秀时，才能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旁人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对郑秀恩宠有加，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坐上那个世间至高无上的位置，所以不能体会皇帝那悲哀又矛盾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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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恶毒

郑秀恭恭敬敬的把这天底下最至尊至贵的一家子送出了荣国公府，还要再一路护送，却被皇帝打发回来招待宾客。待到皇帝一行走了差不多有一刻，其他皇子们也闻讯陆续赶来，只是到底晚了些，没办法在皇帝跟前表现了，像是一向与郑秀不合的二皇子，很干脆的转身就走，和郑秀连个照面都没有打，更不说恭贺了。
心怀鬼胎的三皇子倒是跟郑秀道了一声贺，只是郑秀瞧见他就烦，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被这颗老鼠屎坏了心情，直接借口客人多恕不招待，把三皇子一个人给扔在客厅里了。三皇子讨了个没趣，也干脆甩袖走了，礼没送，喜宴也没吃，除了一句言不由衷的道贺，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倒是四皇子跟郑秀亲如兄弟，人一来就撸起袖子帮着郑秀前前后后的招呼，忙里忙外的张罗，本来以他二人的情分，四皇子早在郑秀迎亲的时候就该来帮忙了，但偏四皇子妃有了身孕，最近害喜得十分厉害，四皇子围着妻子团团转，郑秀这里就只能告个罪了。
郑秀自然不介意这点小事，倒是看着和四皇子一起来的五皇子，居然也撸起袖子跟前跟后的帮着他招待来客，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看得郑秀自己都别扭。
“咱俩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他问五皇子。
五皇子笑嘻嘻的一勾他的脖子，道：“阿秀，别这样生分，咱俩如今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还分谁跟谁呀。”
郑秀：“……”
好吧，五皇子向太子投诚了，这么说也没错，只是郑秀没有五皇子那么不要脸，怎么着还是心里别扭，干脆就眼不见为净了。
嗯，净不了，今天的来客真的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不错的，相看相厌的，他全得摆出副笑脸来相迎，好累啊！
陆晔也来了，赵词也来了，这俩连襟本也想撸袖子帮忙，被郑秀按住了。
“大姐夫，三妹夫，你们俩算是娘家人，就别跟着掺和了，我这儿有的是帮手……”
郑秀话到一半，就觉察出不对来，好像少了什么人？少了谁呢？
还是陪他去迎亲的韩小六问出了关键之处。
“阿秀，你那两个堂兄呢？这日子里还不来跟你卖好？”
郑秀一拍大腿，没错，就是少了那两个家伙，前日郑信还急急跑来，说迎亲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和郑代留两个位置，要帮着郑秀去壮声势，这眼瞅着喜宴都快开了，那俩兄弟怎么还不见人影？
难道是建平伯又犯毛病，不让这俩兄弟出门？要是这样的话，建平伯府可就又得变成京中的笑话了，郑秀前脚才把这俩兄弟弄进了少阳门当侍卫，今日他大婚，建平伯不亲自来道贺就算了，连两个儿子都不让来，岂不成了典型的白眼狼，忘恩负义？
建平伯就是再恨郑秀，也不该连这点面子工夫都不做吧？郑秀满肚子的狐疑，正打算派人去打听打听，却见太子又匆匆赶了回来，脸色十分不好看。
“阿秀，可有安静的地方，孤与你有些话要说。”
太子很少在郑秀面前称“孤”，皇帝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把郑秀当亲兄弟看待，太子心知肚明，因此几乎从来就没在郑秀面前摆过储君的架子，说话时一直都是很亲近的“你来我去”，“孤”这个自称，是对臣子用的。
郑秀心里一沉，立刻就意识到出事了，连忙引了太子去了他的书房。
一坐下，太子就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阿秀，你可知今日东宫里出了什么事？”
郑秀一愣，忽的想起郑信兄弟没来的事情，顿时眉头一跳，道：“莫非又有人从少阳门混入了东宫？”
太子重重哼了一声，道：“不错，正是……咦，我瞧你这样子，并不十分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这会儿太子又改了自称，显然是心情有所转变。
郑秀抿了一下唇角，道：“之前臣向殿下提过，安排了两位堂兄入了少阳门当侍卫。”
太子点头道：“我记得，这不是因为你打算与建平伯府修好吗？”
郑秀冷冷一笑，道：“太子殿下您误会了，当初暗中算计您的幕后黑手，与建平伯府不无干系，臣怎么可能与之修好。”
太子也不蠢，听他这么一说，咂摸一下就回过味儿来，道：“你这是请君入瓮，还是引蛇出洞？”
郑秀不答，只道：“您还没有告诉臣，东宫出了什么事？”
太子刚刚好转的脸色，立刻又沉了下去，从袖中摸出一物，道：“有人在东宫的树下偷偷的埋这个，被巡逻的侍卫当场抓住……”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好你个小子，既然故意放了郑家兄弟入少阳门，自然早有安排，那几个巡逻的侍卫，是你的人吧。”
郑秀勾了勾唇角，道：“怎么能是臣的人呢，大家都是为太子您尽忠，连臣都是您的人，他们自然也是。”
太子被他这话取悦了，脸色又由阴转晴，叹道：“阿秀，能得你的信任与支持，我这太子才当得有滋有味啊。你也别臣啊臣的，听着生分，咱们是兄弟。”
合着您这太子以前都当得特没滋味？郑秀懒得挑太子话语中的刺儿，低头看太子递出来的那物件，这一看，赫然色变。
“魇胜？”
这是大忌，自古以来，沾了这东西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好死的。郑秀一眼就瞧见上头有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有人陷害他使用魇胜，手段与上一次的离间之计如出一辙，却恶毒了万倍。但再仔细一看，不对，他的名字后头还跟着他的生辰八字，郑秀顿时哑然了。
原来他才是被咒的那个，那咒他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太子都脱不了身，因为这只魇胜是在东宫被发现的，当然，前提是如果没有被当场抓住的话。当场被抓到，那就是有人刻意陷害太子，性质完全不一样。
哪怕郑秀早有安排，不会让人得逞，但也实在低估了建平伯或者说是三皇子的恶毒程度，自古以来，但凡魇胜一出，涉及皇室，死的人少则数千，多则数万，为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神神鬼鬼玄而又玄的东西。
尤其是，竟然还挑了他大喜的日子来干这极尽恶毒之事，郑秀恨得咬牙切齿，这晦气直冲楣头，最好这只魇胜是假的，只有个样子，并不是真正的魇胜之术，否则……否则赶明儿个，他还得去广安寺请大师来府里做法事去晦气。妈的，这事儿传到外头去，让人怎么看，头日成亲，第二日就做法事，知道的是有人用魇胜咒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裘怫这个新嫁娘有什么问题呢，再没见过新人头日进门，夫家隔日就做法事的。
想到这里，郑秀气得两只手都快发抖了，一张俊脸板得死紧，眼底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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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安排

太子一瞧他这模样，连忙安慰道：“阿秀，你别气，此事咱们合计合计，该怎么处置。”
郑秀此时的心情，他再理解不过，当场抓住那个偷偷往树底下埋魇胜的人时，他气得比郑秀还厉害，全身都发颤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敢把这事儿告诉皇帝，难得见皇帝这么高兴，还对他流露出久违的慈祥表情，太子不敢、也不忍拿这事坏了皇帝的心情。但东宫里眼线太多，这件事是压不住的，最迟明日，该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
所以太子送了帝后回宫，没敢耽搁，立刻就上郑秀这里来商量了。
郑秀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两口茶，脑子才渐渐冷静下来，道：“当时是怎么个情形？”
太子见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越发心中欣慰，立刻道：“有两个人拿了你那两个堂兄的侍卫腰牌，冒充他们进了少阳门，这两个人长相也和你那两个堂兄十分相似，你那两个堂兄本就是新来的，人头儿不熟，竟然没被人看出不对，让他们顺利摸进了东宫，好在你有先见之明，早让人盯上了你两个堂兄，否则今天这事儿就悬了。”
现在回想起来，太子都是一脸的后怕，心有余悸。
郑秀定定想了片刻，道：“臣那两个堂兄没胆子做这种事情，他们今日本说好要陪臣迎亲，却都没来，建平伯再恨我，也不至于亲手推儿子入火坑，只怕是出事了，太子殿下，还请速派人去寻臣的两个堂兄，不管他们对此事知不知情，都是人证。”
太子一摆手，道：“这不必你说，我早派人去寻他们了。”说完，又恨得扼腕道，“可惜冒充你两个堂兄的人都是死士，一被发现就自尽了。”
郑秀没吭声，想也知道敢派出来干这种事的人，必定是死士，不然万一事败，那就引火烧身了。
“太子殿下可以派人试着接触一下建平伯，这只老狐狸肯定知道什么，但这次的事一定不是他的主意，他两个儿子都陷在里头，就看他想不想救儿子了。”
建平伯再狠，不会拿两个嫡子的性命来设局，这件事肯定是三皇子越过建平伯干的，偏偏用的手段还和上回少阳门刺客的事情如出一辙，建平伯肯定知道些什么，只要在这上头挑拨，也许能让建平伯反水，这样一来，就是铁证如山，三皇子想跑都跑不掉。
太子眼前一亮，道：“不错。”说着起身便要回东宫去安排，走到书房门口才想起今日是郑秀大喜，不由得又歉疚的返回身来，“阿秀，今日的谢媒酒怕是喝不成了，等此事了了，我再与你一醉方休。”
郑秀点点头，道：“无妨，总归今日这洞房花烛，我也是要辜负了。”
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可是没有办法，魇胜这件事，他必须亲自进宫跟皇帝说，不能由别人把话传进皇帝耳朵里，可想而知皇帝会是何等的暴怒，他还必须安抚住皇帝，这一入宫，什么时候能回来都说不准，一想到裘怫出嫁之日竟要独守空闺，郑秀就有杀人的冲动。
太可恨了，什么时候挑事儿不好，非挑今日，三皇子，算你狠，我郑秀这辈子就跟你不死不休了。
太子被郑秀流露出来的杀气给惊了一下，退后一步，才同情的叹了一声：“唉，这叫什么事儿，你先安排府里的事吧，我先走一步，咱们宫中汇合。”
说完，太子便急匆匆走了。
郑秀咬了咬牙根，一扬声，把长安和长青叫了进来，道：“长安，我要入宫一趟，什么时候回来没个准儿，你去跟四哥说一声，请他今日辛苦些，留在府里替我招待宾客，你也不必回来了，就跟着四哥一起。长青，你跟你爹说一声，让他不必吃喜宴了，带人去找郑信和郑代，找到了，就是首功一件！”
这兄弟的父亲原是飞鱼卫千户，如今已经升了同知，今日也在来宾之中，郑秀如此吩咐，便是给他一个抢功立功的机会。
长安和长青听了都是大吃一惊，待要再问详情，郑秀却已经急急的往子一园去了，他得跟裘怫交待一声，一想到竟要为这些破事儿而留她一人独守空房，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裘怫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会儿她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边，让静女和葛覃伺候着喂着她少少进了些食。头上的红盖没有除下，但可以稍稍掀起一些，不影响进食。有许嬷嬷在旁边盯着，她虽饿得不轻，但姿态只能优美再优美，吃一口嚼几下都数得清清楚楚。
等肚子里填了约摸五分饱，就不能再吃了，吃得太饱容易犯困，尤其是她昨天夜里本就没睡好，今日又是起了个大早，沐浴净身装扮，梳妆的时候就差点打起了瞌睡，先前肚子饿的时候人还清醒些，现在肚子里有了食，果然瞌睡就又跟着来了。
要不是许嬷嬷在侧，裘怫都想先躺下来睡一觉，补个眠先，反正郑秀要宴客，不到夜深肯定回不来。
为了不真的坐着睡过去，裘怫只好努力打起精神，跟静女葛覃说起话来，先是问她们饿不饿，反正现在没事儿，让她们也下去吃些东西再来伺候。
静女和葛覃同时看了一眼许嬷嬷，然后异口同声道：“姑娘，我们不饿。”
裘怫：“……”
不饿是不可能的，她起得早，这俩丫环只可能比她起得更早，忙里忙外的，怕是早食都没顾得上进口呢，顶多就是袖子里藏了两块点心背着人时垫了垫肚子。眼下说不饿，只是在许嬷嬷面前，不敢饿而已。
“嬷嬷，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左右也没什么事儿，让大家分批出去吃点东西，歇会儿，可好？”
许嬷嬷不发话，这屋里谁敢造次，裘怫干脆撇开了丫环们，直接找上了许嬷嬷，虽然她心里也是挺怵许嬷嬷的。不知道她这个建议，有没有坏了新房里的规矩？
许嬷嬷一眼瞪过来，隔着红盖头裘怫都觉得背上一凉，正打算收回这个建议，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木头新娘的时候，却听到许嬷嬷淡淡道：“那就听夫人的，你们轮流出去进食歇息，每人只得去两刻钟，葛覃，林秋、林夏，你们三个一批，先去。”
三个丫环忙屈膝应声，一起出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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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担忧

说是每人两刻钟的时间，其实三个丫环并没有耽搁太久，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换了下一批。
便在这间隔里，郑秀匆匆过来了。
他一进门，许嬷嬷就惊讶的看过去，道：“国公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按说这个时间，正是来宾最多的时候，郑秀该在外头招待才是，最快也要在喜宴开始后，酒敬三巡才能抽身赶回来。
裘怫看不到，却听得到郑秀的脚步声，明显十分匆忙，顿时心里一沉。
这时便听郑秀道：“嬷嬷，我有些事要与二妹妹单独交待。”
这明显是不合规矩的，新房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没人，就是夫妻俩饮过交杯酒，洞房之时，屋外头也得有人守着，随时听候吩咐。但许嬷嬷是看着郑秀长大的，一瞧他的脸色，便知必是有要紧的事发生，她虽重规矩，但也知轻重缓急，当下便没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挥挥手，当先领着人退出了新房。
待人都出去了，裘怫便要掀了盖头起身问他出了什么事，却被郑秀一把按住，道：“卿卿，我来。”
这盖头，只有夫婿亲手挑起才最吉利。
裘怫感受到他结实有力却又柔韧温暖的掌心不轻不重的压在自己的肩上，带来阵阵说不清的酥麻感，顿时脸一红，低低的“嗯”了一声。
随后，眼前便豁然一亮，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了郑秀，与她靠得极近，呼吸相闻，气息相融。
她的脸更红了。
郑秀放下红盖头，抬手从桌上取过两盏酒，道：“卿卿，东宫出了事，我即刻便要入宫，不知何时能回来，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烛，我却不能予你圆满，这杯酒，是你我的百年之盟，亦是我对你的无限歉意。”
说着，他将酒盏递过来，目光无限温柔，又深深歉疚。
裘怫听得一怔，旋即接过酒盏，微笑道：“既是百年之盟，你我夫妻便是一体，何必外道，说什么歉疚不歉疚的。”
说完，她举盏与郑秀的胳膊交错而过，明眸盈盈的望着他，将酒缓送入口。
郑秀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他后悔了，他根本就不想离开，什么建平伯，什么三皇子，什么东宫太子，都比不得此时此刻眼前佳人。
裘怫被他看得脸热，伸手一托杯盏，将郑秀掌中的那杯酒送至他的唇边。
郑秀神思惊回，将酒一饮而尽，然后酒盏一扔，用力抱住裘怫，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然后在她额间轻印一吻，毅然转身离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能辜负，怎忍教她独守，此刻早去，方能早回，再不舍，亦要舍。
裘怫不提防他竟然还亲了自己，一时心跳如鹿撞，待回过神来，郑秀已经到了门口，正拉门，她顾不得其他，连忙一扯腰间的绣囊，紧赶几步塞进郑秀的手中。
“你忙了一日怕是什么都没吃，这里头装了几块点心，你路上垫垫。”
这里面的点心原是静女准备好了给裘怫私下里垫肚子的，只是裘怫没吃，此时也来不及准备别的，只好扯了这绣囊给郑秀。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总不能饿着肚子去解决。
郑秀反手接过绣囊，往怀里一塞，目光忍不住在裘怫的身上深深的流连，道：“记得一定要等我。”
无论多晚，他都会赶回来，与她共度此佳夜良辰。
“放心，无论多晚，我都等你。”裘怫柔声道。
郑秀这一去，再未回头，裘怫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蹙起眉。她有预感，这一次，恐怕是真的出大事了，否则，郑秀不会舍得就这么离去。
新婚之夜，夫婿不能相陪，本是遗憾，但她心忧之下，又哪里顾得上遗憾，思忖一番后，将许嬷嬷等人又叫回屋内，道：“国公爷有急事入宫去了，怕不得早归，左右我这里无事，你们也不必都守着，轮流歇息去吧，待国公爷回来，有得你们要忙的。”
说完，又对静女和葛覃道：“替我除下凤冠，更衣。”
这一身的新娘嫁衣十分沉重，自然不能顶着这一身傻等至深夜，先换身衣裳，身上松快了，她才能静下心好好想一想自己能为郑秀做些什么？这会儿，她的心还有些乱着。
静女和葛覃立刻上前来，帮着裘怫除衣去冠，然后重新梳了一个发髻，所有的头发都绾了上去，再插戴上一副镶红宝的金头面，换上一身满绣蝶戏牡丹的大红襦裙，仍是新嫁娘的打扮，却比先前的嫁衣凤冠要轻便得多。
便借着更衣的工夫，裘怫也捋清了思绪，按说新人入府，夫家是该有女眷相陪的，只是荣国公府是个特例，偌大的府第，只他独一个主子，长辈女眷一个都没有，倒是郑信郑代哥儿俩先前跟郑秀提过，让他两位堂嫂过来陪一陪新人，但连这哥儿俩都没来，那两位堂嫂自然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要说郑秀最亲近的长辈，非太后莫属，可太后的身份摆在那里，显然是不可能来的，也只能派身边的女官过来露个脸，只是裘怫这里有许嬷嬷在，太后派来的女官便干脆负责去喜宴上招待女客去了。
至于郑秀还有个外家……自凉国公府老太君被人当枪使了之后，郑秀与之显然是又生分了一层，虽然凉国公府也表示要让世子夫人过来陪新人，却被郑秀客客气气的婉拒了，只说来吃喜宴他十分欢迎，新人就不必陪了。凉国公府理亏在前，也不能责怪郑秀不识抬举，只得罢了。
所以如今新房里待着的人，基本上都是裘怫带来的自己人，倒是少了许多顾忌，于是裘怫定了定神，对许嬷嬷道：“国公爷入了宫，喜宴不知是如何安排的，还要烦请嬷嬷去寻外管事打听一下，若是他得闲儿，最好来一趟，我有些话要嘱咐他。”
喜宴分男女席，男席自然该是由新郎官亲自招待，女席则应由夫家的长辈女眷出面，郑秀没有长辈，太后派了女官来，自然也够得上体面。所以女席这边，裘怫是不担心的，她担心的是男席那边，新郎官不在，又没有直系长辈帮着出面，郑秀走得那么急，她更不知道他有没有来得及做交待，因此让许嬷嬷去寻外管事打听，眼下离喜宴开始约摸还有小半个时辰，还来得及想办法。
郑秀的事情，她帮不上，她能做的，就是把荣国公府里的事都安排好，让今天这场婚礼圆满落幕，绝对不会让她和郑秀的大喜之日，沦为京中明日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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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线断

外管事来得很快，虽然外头忙得他连喘口气的工夫也没有，但夫人相招，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务，立刻赶了过来。
这位外管事名叫刘冲，是先建平侯夫人的陪房，后来郑秀成了荣国公，有了荣国公府，他就跟着一起来了，这么多年下来，凭着忠心和能干，力压其他竞争者，一步步的做到了外院大管事的位置上。
所以这位刘大管事别的不论，人绝对是顶顶精明的一个，晓得这位新入府的当家主母在国公爷心中的分量，自然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裘怫是头一回见刘大管事，但却不是头一回跟刘大管事打交道，当初她日日给郑秀做药膳，起初都是她命人送去荣国公府，后来郑秀有了交待，就变成了荣国公府派人来取，本是派个小厮的事儿，偏这位刘大管事亲力亲为，如此殷勤，无非就是为了在裘怫跟前落个好。那段时日郑秀忙成了狗，很多事情照应不到，像节礼打点什么的，也都是这位刘大管事出面送到裘府来。
所以裘怫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他，却对这位刘大管事印象深刻，知道他是个干练精明之人，因此此时见了刘大管事，便也不与他打幌子，直接便问喜宴的安排。
刘大管事一听就懂了，先头长安就已经跟他交待过国公爷有事入宫去了，想是新夫人这头也得了交待，不放心，特地找他来问呢。
当下便道：“夫人放心，喜宴上小人早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万不会出岔子，若有一分不对，您只管拿小人是问。”
裘怫见他拍胸打包票，不由得轻笑，道：“刘大管事这样说了，那我便信。只是国公爷不在，这敬酒谢宾的事情，不知可安排妥了？”
刘大管事垂手道：“国公爷有交待，有四皇子与韩六公子代他答谢宾客，再有陆世子与赵二公子从旁帮衬，万不会使客人们受到慢待。”
裘怫听着这一串的名字，心里一琢磨，便彻底放下心来，只凭这几人的身份，倒是足以弥补新郎官不能亲自出来敬酒谢宾的错处，郑秀如今做事果然比年少时靠谱得多，再不像她记忆中那冒冒失失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心里不免又有些欢喜甜蜜，便对刘大管事道：“今日你等多辛苦些，待国公爷回来，我替你等请赏。”
有赏钱拿还有不愿意的吗，刘大管事高高兴兴的谢过，这才又赶回外头去忙活了。
裘怫问过这些事后，便又闲了下来，新人头日入府，本该是被夫家女眷们环绕相陪，直到新郎官敬酒归来，可偏到了她这里，却是清静得很，反正闲也闲着，她索性就让静女把嫁妆单子取过来，慢慢翻看，打算从里头捡几样合适的东西，给四皇子、韩六公子等人当谢礼。
这谢礼本该是从国公府公中出，不过她才入门，自然不能立刻就伸手，再者，她的东西和郑秀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夫妻一体，东西自然也都是一处的，何分彼此。
她的嫁妆单独摆了一个院子，还都没来得及整理，嫁妆单子还不知道搁在哪一个箱子里，静女去了好了一会儿，才拿着嫁妆单子匆匆回来，脸色微微有些不对。
裘怫与她相处这么些年，早熟悉静女的一举一动，见状也没有动声色，只让人沏了茶来，再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屋里只留了静女和葛覃两个，这才微抬下巴，对静女道：“出什么事了？”
静女从袖袋里取出不知包裹着什么东西的帕子，放在桌上，一边打开帕子一边道：“姑娘，奴婢取嫁妆单子时，发现这串佛珠的绳线断了，珠子散落满箱。”
说话时，她的神色难免有些惊惶，这串佛珠与嫁妆单子放在一处，搁在箱子的最上头，下头垫的都是软绸，别说抬嫁妆的时候都有人盯着轻拿轻放，就是有人手重些，把嫁妆箱子往地上砸，也没道理会把佛珠上的串绳给震断啊。
更何况，这串佛珠也不是普通的佛珠，而是明觉大师所赠，姑娘还把它供在广安寺里好长一段时日，直到出嫁前，才去请了回来，是大大吉祥之物，却好端端的断在了嫁妆箱子里，还是出嫁这一日，也太不吉利了。
此事万万不能教人知道，否则，姑娘的名声怕要受到影响，任是哪家新妇，都担不起这触楣头的罪名，得亏这荣国公府上头没有婆婆什么的，不然新人今日进门，明日就被送娘家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静女没敢声张，只悄悄把散落的珠子都寻到，用帕子包好带了回来。
裘怫看着这串佛珠也是惊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断掉到的串绳，静女心细，连串绳都捡了出来，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串绳不是只断了一头，而是寸寸尽断，再检查佛珠，却发现原本坚硬光润的珠身上，都是道道裂缝，而且还都很整齐，拿锤子砸都砸不出这么整齐的裂缝来。
这情形实在诡异。
定了定神，裘怫才道：“重新找根绳子，先将珠子都串好，单独拿匣子装了，待明日派人……不，静女你亲自跑一趟广安寺，向明觉大师请教其中的玄虚。”
这种玄玄不明之事，只怕也只有高僧大德才能看出端倪了。
静女应了一声，又去寻匣子与绳子。
裘怫拧着眉，忽的转头问葛覃道：“拜堂之时，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葛覃被问得莫名，道：“什么动静？”
“就是珠子散落地上的声音。”裘怫道。
先前她便已是心中诧异，只是后来没顾上细思，要不是看到散了的佛珠，她还想不起这事儿。真是怪了，她听到珠子散落地上的声音，佛珠便真的散落了，这也太巧合了。
不想她这一问，葛覃本就被那无故散掉的佛珠弄得七上八下的心，直接就惊恐了，道：“姑娘，你听差了，拜堂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开玩笑，皇帝皇后在那坐着呢，拜堂时，除了司仪官，哪个敢出声，动都没人敢乱动好不好，珠子落地那么大的声响，怎能没人听见。
当时堂上那么安静，裘怫听得清清楚楚，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听错，怎么葛覃就没听见呢？当时葛覃就扶着她，和静女分站在她两侧，靠得那么近，没道理听不见的。
想到这里，裘怫不由得看向正在串佛珠的静女，道：“静女，你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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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震怒

静女抬起眼，目色也有些惊恐，轻声道：“姑娘，确实不曾有过什么声响。”
裘怫沉默了。大喜之日，发生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本就让人心里发毛，偏郑秀还匆忙入宫去，不知是为了何事，总让人有不详的预感。
好在除了这桩事，其他事情倒是都顺顺利利的，喜宴上没出什么岔子，四皇子出面代新郎官敬酒谢宾，也没人敢生出什么不满来，更别提帮着敬酒的韩六、陆世子和赵二公子，都是够得上身份的，旁人更是没话可说，热热闹闹的喜宴，欢欢喜喜的散场。
等到客人全部散尽，夜已深沉，四皇子等人自然不可能在荣国公府过夜，打发人跟裘怫说了一声，便各归各家。裘怫也不便出来，便让刘大管事出来道谢，至于谢礼，自然是明日派人送至各家府上。
不过，新郎官没病没伤的，不能在喜宴上敬酒谢宾，到底还是给很多人留下疑惑，散宴后，有门路的人少不得要四下打听出了什么事。
但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事发在东宫，太子第一时间封了口，虽然不能保证绝对不外传，但短时间内还是能保密的，更何况这个时候宫门早已经落了锁，纵然是东宫里的眼线要传出消息来，也要等到明日。
皇帝已经是雷霆暴怒，竟然有人用魇胜之术来陷害太子和他最疼爱的外甥，万幸是及时发现，否则……此人如此恶毒，如此肆无忌惮，罪当十恶不赦。
“查，给查朕彻查到底，飞鱼卫都是吃干饭的，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施展魇胜之术，他们竟然一点儿风声也收不到……昝公公，你也动一动，朕……信不过飞鱼卫！”
皇帝这一回是真的气狠了，连从不轻动的梅花卫都要出动。
郑秀站在下首，挑了挑眼皮，没吭声儿。这次的事情又扯到太子，皇帝出动梅花卫也说得过去。
太子却听着有些不太对，忙道：“父皇，依儿臣看来，飞鱼卫平日里还是尽忠职守的，只是这次的事情，事涉玄机，也不能全怪他们不得力。”
说到底，神神鬼鬼的事情，哪里是人力能及的，飞鱼卫也管不到那些道婆神棍的身上去。
郑秀又瞥了太子一眼，这种时候还不忘收买人心，太子果然是越发长进了。
皇帝被太子一句话提醒，转头又对昝公公道：“把这个鬼东西拿出去，查一查是不是……真的魇胜。”
魇胜之术自古有之，但自从遭禁之后，就真真假假很难分辨，毕竟魇胜之术又不是街市上的大白菜，随处可见，有的是真用魇胜之术害人，有的却是假用魇胜之术陷害人，这只魇胜要是假的，只是用来陷害太子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上头可是写着郑秀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不能破除术法，郑秀必遭横死。
想到这里，皇帝心都痛了。
“再宣……明觉大师，让他进宫来，即刻进宫……”
佛法可破邪术，管他是真是假，皇帝得先求个心安。
太子蹙眉，父皇关心则乱，这种时候，应该先宣飞鱼卫指挥使，追查魇胜来源。只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倒显得他不关心郑秀。然后一转念，又觉得先请明觉大师也是对的，不管魇胜是真是假，总是晦气，他还想请明觉大师去东宫做场法事去晦气呢。
不过广安寺离得远，这个时候去请明觉大师，一来一回，怕也是要天将亮才能将人请进宫里来，于是太子一琢磨，便进言道：“父皇，依儿臣之见，当务之急，还是要彻查宫中，此物能入东宫，焉知父皇母后的宫中，会不会……”
皇帝一眼瞪来，太子立刻闭嘴不言。他这话说得有些狠了，存心不良，但却也正中要害。魇胜之术自来防不胜防，否则，也不会被禁，哪个帝王不对之讳莫如深，一经发现，诛连九族都是轻的。
不管是谁在背后主使，太子都下了狠心，必要挑起皇帝心里的那根刺，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不但要弄死那背后的主使者，还要震慑住那些个心怀鬼胎的人，尤其是他那几个弟弟，没一个是省心的东西。
郑秀抬了抬眼皮，太子的心思，他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皇帝。所以他没吭一声，只等皇帝做出决定。
皇帝瞪过太子之后，却并没有流露怒色，自己这个儿子，是嫡子，也是长子，皇帝也是精心栽培，只是这些年来，总有些不足，最主要的是才干上平庸了些，皇帝对太子是既满意，也失望，满意于太子的平庸，所以他这个皇帝受到的压力并不大，也失望于太子平庸，毕竟，皇帝还是希望太子能成为一个圣明之君的。
正是这种矛盾的心情，让皇帝下意识的捧起了二皇子，借用二皇子的才干，既形成了对太子的督促，又成为了太子的制约。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凶狠，皇帝袖手旁观，也是看透了这两个儿子。
都不是省油的灯，但相对而言，还是太子更让他满意一点，至少比起强硬不知退让的二皇子，太子的行事风格要柔和得多。
但这一刻，皇帝突然觉得，他要重新来看这个儿子，太子这一手，弄不好，得死上成千上万的人。往日的柔和底下，藏着的竟是如此残忍的心吗？
又或是，太子被这只魇胜给彻底惹毛了，触到了底限，再温和的人，也会露出尖利的齿牙。
皇帝陷入了沉思。
太子没有再进言，只是给了郑秀一个眼色，既是同盟，便当同进共退，这样大好的机会，不可放过，魇胜之术不可姑息，这一次不彻查到底，必然后患无穷。
郑秀沉了沉眼，上前一步，道：“皇舅，宫中之事，甥儿不便插手，如何处置，自当皇舅载夺。不过这只魇胜，甥儿倒是有些想法。”
皇帝转过身，沉声道：“你说。”
郑秀拱了拱手，道：“甥儿的生辰八字，知者应甚少，此事又涉及甥儿的两位堂兄，至今两位堂兄尚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甥儿以为，不如先从建平伯府查起。”
这世上，知道他确切的生辰八字的，聊聊无几，宫里头只有太后和皇帝知道，宫外头就是建平伯府了，再一个就是裘家和钦天监，裘家是互换庚帖，钦天监则是合八字，郑秀不提裘家和钦天监，只说建平伯府，这就是明打明的表示他的怀疑对象就是出自建平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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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赶回

这也算是大义灭亲了，郑秀如此作为，自然也是给太子铺路，这事若最后查出事涉哪位皇子，太子下了狠手也不为过，同时也是变相的劝皇帝彻查宫中，建平伯府与郑秀是血亲，都是会对郑秀行如此恶毒之事，又怎能保证宫里头就没有人生出阴暗心思来，要对皇帝下手呢？
世间至尊，本就是高处不胜寒的。
“建平伯府！”皇帝冷哼一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准尔所奏！”顿了顿，终于又将目光投向太子，“宫中各处，彻查到底，太子，此事朕就交给你，万勿轻纵，亦万勿轻饶，但有疑处，准你先斩后奏。”
“遵旨！”
太子大喜，与郑秀同时躬身领旨，然后太子又道：“父皇，儿臣先行告退安排。”
皇帝挥挥手。
太子一走，郑秀便也想告退，他还急着赶回子一园，这是他答应了裘怫的，不能失约，不能教她独守空房至天明。
但皇帝没等他主动告退，便先开了口，道：“阿秀，你可后悔了？”
郑秀一愣，悔什么？
“朕一直以为，太子虽然才能平庸了些，但为人宽和，胸有雅量，做不成英主，亦是位仁君。”皇帝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是他错了，生于皇室，哪里有真正的仁善。
郑秀心头一跳，晓得今夜太子的表现，令皇帝心里不喜，问他悔不悔，问的不是别的，而是他与太子结盟的事，与虎谋皮，焉能落得好，皇帝这是担心他将来会被太子过河拆桥啊。
斟酌了片刻，郑秀方答道：“皇舅，您慧眼如炬，看人应比甥儿准，甥儿不懂得其他，只知道皇舅认定的，便是甥儿认定的。”
他投向太子，不是因为太子是储君，而是因为是皇帝让太子成为储君，他相信的是皇帝的眼光，只是这样而已。
这话果然让皇帝神色缓和了些，道：“若是朕看错了呢？”
郑秀立刻道：“皇舅英明，怎么会看错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错了，甥儿也会让他变成对的，绝不使皇舅英明扫地。”
皇帝纵然此时心情不佳，仍教他这话给逗笑了，道：“人非圣贤，岂有无错之处，错而能改……”
说到这里，皇帝语声一顿，倒是转过了思绪来，罢了，是他对太子太过苛责，被人用魇胜之术害到头上，没有这等过激的反应才是怪了，设身处地，只怕皇帝的手段还要更狠，若是因此而认定太子手段狠毒，也是偏见。
换句话说，郑秀的话到底是触动了皇帝，皇帝自问观人无数，不至于连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楚，无非就是地位使然，疑心生出暗鬼来，这会儿皇帝脑子转过弯来，想得清楚通透，方才的不豫心情就尽皆散了。
郑秀见皇帝拐过弯来，心情好转，立刻便上前告退，央着皇帝给他开宫门，让他出宫去，宫门已经落锁，没有皇帝点头，他今儿个夜里就只能留宿宫中了。
皇帝没好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惦记着洞房花烛不成？”臭小子有没有点良心，这种时候该留在宫里安慰他这个操碎了心的皇帝才对。
郑秀苦哈哈道：“皇舅，甥儿这辈子就这一回。”错过了，那就是毕生的遗憾，别说就是一只不知真假的魇胜，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赶回去。
皇帝被他的表情逗笑了，道：“行了行了，少给朕在这里装，少年夫妻，情热如火……朕还能不懂，去吧……对了，明儿早些进宫，朕让明觉大师替你除一除晦气，这种事情……妈的，别让朕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就算是朕的老子朕也不饶！”
一想到魇胜之恶毒，皇帝又气恼起来，口不择言。
郑秀一堵耳朵，假装没听见，埋头就溜了。他知道皇帝此时应该已经是心中有数，会去陷害太子的人又能是谁，脱不开他的几个亲儿子去，不然皇帝也不会说什么就算是朕的老子这句话了。
这魇胜一事查到最后，只会是父子相残，这种事情郑秀不敢、也不能掺和，好在今日是他大喜之日，借口十足，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有了皇帝的口谕放行，自然没人敢为难郑秀，一路顺利出宫，赶回荣国公府的时候，虽已经过了子夜，但荣国公府里的彩灯红绸都还挂着，客人散尽，热闹犹存，刘大管事正指挥着下人们做最后清扫。
郑秀把他招过来问了几句，确认喜宴上没出什么岔子，这才脚下不停的回了子一园。才走到半路，长安追上前来，低声禀报道：“国公爷，我爹他找到了建平伯府的两位公子，他们被人拖进了绘红馆，灌得迷迷瞪瞪的，人事不知，那酒里头是被人下了药。现在人已经被我爹扣下了，问国公爷要怎么处置他们？”
“直接送交东宫。”郑秀想也不想的道。
长安躬了躬身，道：“谢国公爷。”
这是他爹在太子跟前表功的大好机会，国公爷拱手相送，他身为人子，当然得谢。
郑秀脚下不停，边走边道：“让你爹留神些，别介入太深，这一回是神仙斗法，你爹沾点边儿捞点小功劳就行。”
皇帝震怒，梅花卫都出了手，飞鱼卫能捞到的功劳有限，介入太深，反而容易栽跟头，毕竟郑秀确信，这一次三皇子必是要栽的，虽说三皇子并不受宠，但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皇帝会怎么看在这件事里上窜下跳立功的臣子？总归会心里有些膈应。长安是自己人，他爹自然也是郑秀这边的，这件事在太子跟前露个脸就行，皇帝那里就完全不必出头了，否则，得不偿失。
长安想不到这么深远，但郑秀的话他都记下了，回头就一字不漏都转告给他爹。
远远的看到新人院里透出的烛光，郑秀急促的脚步突然间就放缓了。
夜色深沉，烛光温暖，突然间，这一天发生的糟心事儿，就都在他的心中散去。
这里是他的家，有他心爱的姑娘，以后，还会有他疼爱的儿孙，外头的风风雨雨再猛再烈，只要回到这里，他便心安。
他这一生，先护家，再护国，如此，方不负这七尺之躯，一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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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温馨

“卿卿，我回来了。”
郑秀进门的时候，裘怫还在翻看她的嫁妆单子，这厚厚一叠的，粗略一观都得小半个时辰，何况她还看得细，越看越觉得至善娘子这手笔实在是大，大得她都有点心惊胆颤了。
这真是把整个公主府都给她搬来了吧，虽然明面儿上是就塞满了六十抬，但是事实上，早在前几日，至善娘子就暗地里往荣国公府搬了一堆，都是趁夜搬的，没教人瞧见，这些全加在一处，真正是一百二十抬都有。
难怪郑秀原先准备的地方不够，又单独辟了个院子来放她的嫁妆。
她正心中感动，乍听到郑秀回来的声音，立时便什么念头都顾不上了，忙迎上前去，将郑秀让进屋里来，又给他倒茶递水。
郑秀接过茶盏一口气饮尽，长出一口气，道：“让人准备热水，我先去净身，换身松快的衣裳再来与你说话。”
一边说他一边冲着她傻呵呵的笑，他这会儿还是一身的新郎官的喜服，进宫时骑的是快马，少不得吹了一身的尘。
裘怫笑着推他去净房，道：“热水早就准备好了，衣裳也放在里面，平时谁伺候你沐浴，我唤了她来服侍。”
郑秀忙道：“不必不必，平时我都是自己打理……”说着，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手握住裘怫的手，拽着她一起往净房里去。
裘怫顿时脸一红，却也没有拒绝。妻子照顾夫郎，原是本分，她只是不好意思，倒不是真的想唤人进来服侍。只是到底是初为夫妻，替郑秀脱下外衣之后，她就再也不好意思伸手，脸上热得几乎能煎鸡蛋了，眼更是不敢抬一下。
郑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都是雏儿，心里想得再旖旎，落实到行动上，一个比一个菜。最后他是连着中衣一起跳进了浴桶里，衣服湿透了才记得脱，很是费了一番工夫。
裘怫背过身子，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觉得脸上不那么热了，心头也不跳得那么急了，才半侧过身，悄声道：“秀哥哥，我、我给你擦背吧。”
郑秀听着她含羞带怯的声音，只觉得背上一麻，明明她才就是说了这么一句，可他就已经好像感受到她的手轻抚在他的背上，酥麻一片。
要命！
裘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说出这么一句，结果没听到郑秀回答，却听到一声水响，惊得她连忙回头看去，结果只看到浴桶里水花四溅，郑秀却不见了，顿时一呆，下意识扑过去看，结果郑秀的头猛的又从水底下窜出来，好悬两个人的脑袋没撞到一块儿去。
撞是没撞到，但却靠得极近，裘怫吓得不轻，啊了一声整个人就往后倒，被郑秀一把搂住腰，身体不由自主的又往前栽，这下子倒是真撞了个结实，脸贴脸，鼻对鼻，旖旎滋味……不好意思，一点儿也没有，倒是鼻子撞得酸疼难耐，裘怫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这回真是糗得厉害，郑秀手忙脚乱，一边替她揉鼻子抹泪，一边道：“对、对不住卿卿，是我鲁莽了。”
被他这么一揉，裘怫的鼻子更酸了，眼泪流得更多，连忙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道：“毛手毛脚，不知轻重。”结果一抬眼，看到郑秀也是泪流满面的，又忍不住噗哧一笑，忙伸过手轻轻替他揉了揉，道：“疼吗？”
“不疼。”郑秀傻笑。
一对小儿女傻乎乎的相对而笑，脸上还挂着泪，当真是又滑稽又好笑，可偏偏气氛却温馨之极。只是裘怫笑完了回过神来，蓦然看到郑秀露出水面肩头，还有水面下近乎清晰可见的身体，才意识到眼下这个姿势有多不妥，多羞人，一下子窘得全身都火热起来，忙不迭的推开郑秀，一闪身就出了净房，只留下一句“我去教人给你准备些吃食”，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郑秀被推得往后一倒，背靠在浴桶上，也不着恼，只是搓了搓手指，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他搂着卿卿的腰了，是吧是吧是吧……
等郑秀三下五除二洗浴完毕换上干净轻便的衣裳从净房里出来时，裘怫不但已经招呼人布置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自己也又换了一身红裙，刚才被郑秀那么一搂，她身上不可避免的也沾了水，好在她衣裳够多，光是四季衣裳，不提她自己准备的，光是至善娘子就至少陪了八大箱子，一天换七八身都不带皱眉的，因为是新嫁妇的缘故，这些衣裳还多是红色的，正红银红海棠红，桃红梅红石榴红，只有想不到的红，没有找不出的红。
郑秀还真是饿了，打从出门迎亲到现在，除了那杯交杯酒，他是滴水未入，粒食未进。看着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他赶紧扒了几口先祭了下五脏庙，才挺不好意思的对裘怫道：“这么晚了，还劳烦卿卿你准备得这么周全。”
裘怫冲着他一笑，道：“都是灶上温着的，我哪有什么功劳，倒是丫环们辛苦，赶明儿要好生赏她们一赏。”
郑秀连连点头，道：“这些事以后夫人做主便是。”
裘怫也不客气，举箸给他布菜，道：“那以后，凡内院之事，我便不麻烦秀哥哥你了，但凡是我能做主的，秀哥哥你也不许轻易驳我，便是要驳，也要私下与我讲明原由，不许当众给我没脸。”
当家主母，必要有权威，若是她拿了主意，结果郑秀却轻易驳回，那还有什么权威在，这一点她得事先与郑秀说分明。
郑秀眉开眼笑，道：“哟，这会儿就有当家主母的架子了，你放心，以后什么事儿我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坐，我绝不站着，我得教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天大地大，夫人最大。”
裘怫顿时脸又红了，啐了他一口，道：“满嘴胡说八道，难道得教人人都知道你惧内不成。你乐意当个葡萄架子倒了的，我还不愿意被人说是河东虎呢。男主外，女主内，自古使然，你记着这个便成了。”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郑秀听话极了，含笑的双眸只望在裘怫脸上，眨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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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鸡叫

瞧他这无赖模样，裘怫又是喜欢，又是无奈，实在拿他没办法，一筷子挟口菜，塞进他嘴里，道：“吃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郑秀干脆就搁了箸，越发无赖的道：“有劳夫人相喂。”然后嘴张得大大的，等喂。
裘怫好气又好笑，干脆就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给他挟菜，看撑不死他。
郑秀美滋滋的，来者不拒，结果一不留神，真吃撑了，搏得新夫人含笑带嗔的一句“活该”，于是他就躺到床上厚着脸皮求新夫人帮着揉肚子消食。
裘怫又是窘又是笑，又舍不得他涨得难受，坐在床沿替他揉了会儿肚子，才轻嗔道：“哪有人洞房花烛，弄成咱们这个样子的。”
被人灌醉了的新郎官有的是，吃撑了的，怕就真只有这一位了，真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郑秀一想也是，禁不住捧着肚子偷乐，乐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拽，把裘怫整个人都拽趴到他的身上。
“夫人可是怪我不够温柔体贴，辜负了这良辰佳夜？”
裘怫不防他有这一手，整个人都跌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坚挺的胸膛，隔着衣裳都能听到他砰然有力的心跳，还有温热的气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动都不敢乱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忽的闪过许多纷乱杂思，却混沌得根本就抓不住。
“卿卿……”
郑秀软玉温香在怀，明显已经情动，声音都比平时要低沉些。
“我很高兴……像做梦一样的高兴，你不知道，这一天，我想了好久好久，好像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在等……我终于等到你了。”
裘怫心里软成一片，低声道：“不是做梦。”所以不会有梦醒之忧，既然高兴，就痛痛快快的高兴一场。
情动之至，郑秀低下头，亲亲她的额角，然后慢慢往下，沿着面颊，一点点的移动到唇畔，在那最柔软的地方停下，然后含住，小心翼翼的探索着。
裘怫下意识的想躲开，身体却软软的没有力气，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却没有讨厌的感觉，她想起出嫁前一夜嫡母塞给她压箱底的那几页图册，瞬间浑身火热，终于明白郑秀这是在干什么，一时间羞得连眼都不敢睁。
这是夫妻敦伦，没什么好羞的，她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当察觉到郑秀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移，处处点火，让她本来就火热的身体，越发的难受起来，忍不住轻吟了一声，推了推郑秀，要做什么就快一点，慢吞吞的，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很难受的。
郑秀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本来还强抑着情动的冲动，怕一时鲁莽吓坏了怀中的人儿，哪里禁得住裘怫这一催，这要是还忍得住他就是圣人，于是猛的一翻身，两个彻底颠倒了个儿，一只手顺势就扯开了衣带，滑溜的探入了身下娇软之中。
一时娇喘无限，被浪翻红。洞房花烛夜，美景良辰时，虽然晚了点，但毕竟不负……呃，好像还是太迟了。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鸡叫。
郑秀的动作顿时停滞，子一园里养鸡了？他懊恼得想撞墙，是了，为了让园里更有生气，他是叫人放养了不少性情温驯的动物，其中就包括几只锦鸡，五彩的，翅膀扑腾起来，低空掠过跟小凤凰似的，还打算回头跟裘怫逛园子的时候，好好炫耀一下的。
裘怫也从旖旎中惊醒，一推郑秀，失声道：“天亮了？”
“没有，你听错了。”
郑秀勾下帐帘，挡住裘怫的视线，鸡叫三遍才天亮，这才叫了一声，还早呢。
“别闹了，明天……不对，今天还有事情要忙。”
裘怫手忙脚乱的掩上衣襟，脸上红晕未退，但脑子已经冷静下来。
“你不是说今天还要进宫，赶紧躺下来眯一会儿。”
郑秀捂住耳朵，耍赖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裘怫噗哧一声笑，推了推他，道：“别这样，我都嫁给你了，今夜明夜又有什么区别，烛台上的龙凤烛，我教人一直点着，保它不灭，咱俩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听她这么一说，郑秀“啊”了一声，连忙掀了帐帘去看龙凤烛，眼见烧得只剩下不足半寸了，立刻跳下床，道：“不能让它烧完，咱们洞房还没过，烧完了不吉利。”
话没说完，人就不知窜哪儿去了，一会儿回来，手上又多了一对龙凤烛。
裘怫莞尔，从床上下来，和他一起守在烛台前，待剩下那点烧得堪堪将尽时，忙把新烛点上。
这么一折腾，什么旖旎心思都散了，郑秀悻悻的一捶桌子，无精打彩道：“唤人进来伺候吧。”
今天的早食，他要吃炖山鸡汤。
裘怫不知他心里转着的念头，只赶紧把方才折腾乱的床铺稍加整理，然后才唤了静女等人进来。算是她有先见之明，前半夜的时候就让丫环们轮流去小睡了一觉，否则，这么折腾下来，都得陪着她一夜未眠，未免太可怜。
头一个进来的是许嬷嬷，后面才跟着静女等人，在静女几人服侍郑秀和裘怫梳洗的时候，许嬷嬷看了一眼床，都不用掀被就知道这俩小夫妻昨儿夜里啥都没干成，可怜家家的，也不知道尽折腾啥了。反正这府里也没有长辈，不用验看元带，于是许嬷嬷没吭声，转身又出了屋，吩咐厨房给煮上几个白水蛋，嗯，不是吃的，是给小夫妻俩消黑眼圈的，今天必是要进宫谢恩，总不能让小俩口顶着黑眼圈进宫。
一通收拾下来，再用过早食，这天儿也透亮透亮的，郑秀也不忙着进宫，先叫人沏了茶来，浓茶，不管是他还是裘怫，都得先提提神，不然他年轻力壮还撑得住，就怕裘怫熬不住走半路上就睡过去。
其实他这是白担心，裘怫还是能撑得住的，虽然她前一夜就没睡好，撑了个大白天又外带这一夜，确实挺累，不过她早有准备，今天的早食，特意让厨上做了一份能醒脑提神的药膳，身上的香囊里也配了有同样效用的香，双管齐下，再加上郑秀特意叫的这盏浓茶，足够她再撑过今天一个白天了。
至于晚上，多半又要辜负一个良宵这种事，她没好意思去想，自然更不会提。反正龙凤烛有的是，大不了连点三夜，总不会让它在没有洞房成功之前就灭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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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后怕

“卿卿，进宫前，有件事我先跟你说一下，你听了别害怕……”
饮过茶，郑秀精神了些，开始说正事儿。今日入宫，皇帝肯定会让明觉大师给他除晦气，少不得要做一场法事，这动静小不了，他怕吓坏裘怫，先跟她透个底。
饶是郑秀尽量将魇胜之事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刻意淡化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裘怫仍是惊得脸色发白。换成别人见识少些可能就信了郑秀的话，但她看书看得多，如何不知道魇胜之术的厉害，尤其是……她这里也几乎同时发生了一桩不可描述的怪事。
一股极度的后怕之感笼罩了她，裘怫一下子站起身，拿出昨夜让静女收起来的佛珠手串，惊惶道：“秀哥哥，你瞧瞧这个，怕不是就与魇胜有关。”
那只魇胜是真的，郑秀之所以平安无事，只怕还是这串佛珠给挡了灾，毕竟，这是高僧手执诵经数十年、又在佛前供过的佛门至宝，功德无数。
郑秀拿起佛珠手串，因为被静女重新串了起来，他一眼自然没看出什么问题，只道：“这不是明觉老和尚送你的……咦，珠身怎么裂成这样儿了？”
拿在手上看第二眼，郑秀脸色也变了。
裘怫在旁边解释了一下发现的经过，直听得郑秀心惊胆颤。
“你当时也听见了？果然蹊跷，难怪我让长安他们兄弟去查，却什么都没查到，竟然如此玄异，看来此事非得问明觉老和尚不可。”
“人家是大师，你别一口一个老和尚。”裘怫皱眉。
“是是是，都听夫人的，以后我见了老和尚，保证不和他动手，对他顶礼膜拜，把他当活佛供。”郑秀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的把佛珠揣进怀里。
裘怫听他这话还是没正经，也是无奈。
小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宫里去了。
皇帝也起了个大早，或者说，昨夜里也没怎么睡得着，魇胜这种事，越想越是令人难安，搁在谁身上都睡不着。昨天夜里皇帝就派了人去请明觉大师，今儿一早，老和尚就已经在宫里头给皇帝诵经了，比郑秀和裘怫还早了一步。
倒不是郑秀和裘怫来得晚，而是他们先去了东宫，太子是大媒，小夫妻俩先去谢过媒人，然后才和太子一道来向皇帝请安。
皇帝正在听明觉大师诵经，他们也不好打扰，只能站在一边静静的跟着听。好在明觉大师这回诵的经并不长，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停下，太子和郑秀小夫妻俩个这才上前行礼参拜。
“都平身吧。”皇帝听了一段经，心情明显要轻松些，目光在郑秀小俩口身上扫过，眼里都带了笑。
“昝公公，赏！”
赏啥？见面礼。皇帝可大方了，直接赐了裘怫一柄白玉如意，玉是上等的羊脂玉，玉身上刻着祥云纹还镶了金，不说御赐之物本身就无价，单只这玉如意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毕竟这么大块的羊脂玉，世上少见。
裘怫受宠若惊，有点不敢接。
太子在旁边也有些侧目，当年他迎娶太子妃的时候，皇帝赐给太子妃的也是一柄玉如意，虽然体积更大些，但却是碧玉的，明显比这羊脂玉的要差上一些。得亏太子妃这会儿不在，不然看到这一幕，还不得眼红死。
郑秀也有些惊了，他晓得裘怫最是爱多想的，万不敢接这样的重宝，连忙就道：“皇舅，您的赏赐也太厚重了，甥儿瞧着都惶恐。”
他都害怕，所以不能怪裘怫不敢接啊。
皇帝听着他这么维护裘怫，又气乐了，道：“臭小子，朕在替你还人情呢，大师说了，那只魇胜货真价实，不是你运气好，恰逢大喜，你的新婚夫人又把佛宝手串当成嫁妆带到你府里，你小子这会儿就该凉了。”
说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又冷肃起来，颇有些后怕。所以他重赏裘怫，是补偿，也是感激。
只是这话却当场把太子和裘怫都吓坏了，太子也是后怕，他几乎不敢想像，如果郑秀被魇胜咒死，而那只魇胜又在东宫被人发现的后果，其他不论，至少他这太子是当到头了，再没有翻身的可能，能不能保下一条命来，还得看老天爷肯不肯。
裘怫却是想到郑秀差点儿就没命，心里一沉，毫无预兆的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拽着郑秀的衣袖，全身微微发颤。
“没事，我没事儿，卿卿你别怕。”郑秀心疼坏了，忙不迭的安抚她，“你就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我身边，我长命百岁。”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明觉大师双掌合什，高声诵经，却是一段清心咒，舒缓低沉的声音宛如流水，轻轻抚过裘怫心间，让她从恐慌中渐渐平复。
“多谢大师开导。”裘怫深深一拜，对明觉大师感激无限，那串佛珠是大师所赠，相当于救了郑秀一条命，她又怎能不感激。
郑秀跟着裘怫一起向明觉大师行礼一拜，虽然他跟老和尚互看不顺眼，但这一次，他记下了。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道：“这是两位小施主前世积下的功德，今生福缘深厚，非老纳之功。”
有人前世在佛前叩首千万次，换取今生一段圆满，正是有因必有果。
皇帝吐出一口气，道：“大师，还请你帮阿秀再看看，身上的晦气是否去尽？”
明觉大师看了郑秀几眼，左手掐出一记佛手印，看着倒像是……郑秀立刻捂住额头后退，当年他就是这样被这老和尚在脑门儿上叩了九下，结下的梁子。
明觉大师若无其事的撤去佛手印，淡然道：“无事了。”
郑秀气得想眦牙，老和尚是故意吓唬他的吧。
“今日有劳大师了，改日朕若得闲，必亲身往广安寺，聆听大师说法。”
既然没事了，皇帝客客气气的送客，没工夫招呼大师了，接下来，朝中第一要务，就是彻查清楚魇胜一案，追根究底，找出那施术之人，斩草除根。这等防不胜防的禁术，绝不能让它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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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甚欢

明觉大师是方外之人，自然不涉世俗之事，合掌一礼道：“陛下有心向佛，自是苍生之幸，还望陛下心怀慈悲，勿枉勿纵，莫要牵连无辜。老衲告退！”
皇帝欠了欠身，道：“大师慢走，昝公公，代朕送大师一程。”
却是没有接明觉大师的话，身为帝王，什么心都可以有，却恰恰不能有慈悲之心，他若慈悲了，何以威慑天下。纵然慈悲，也只能在事后。
明觉大师无声一叹，施礼告退，经过郑秀身边时，却看了他一眼。
郑秀和老和尚虽然互看不顺眼，但却意外的很有默契，老和尚这一眼，他看懂了，是让他找机会劝皇帝不要大开杀戒，迟疑了一下，郑秀微微一点头，他尽量，但却没有什么把握，毕竟魇胜之术，历来都是皇家大忌，敢用这种手段的人，皇帝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也只能像老和尚说的那样，只能尽量劝皇帝不要牵连无辜了。
送走了明觉大师，皇帝又和缓了脸色，对裘怫微笑道：“好了，甥媳妇儿，朕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太后还等着吃甥孙媳妇敬的茶，你去吧。”
顿一顿，又道：“阿秀，你留下。”
正打算陪着裘怫一起去见太后的郑秀只好停下脚步，对裘怫低声道：“我一会儿去接你。”
裘怫点了一下头，向皇帝行了告退礼，转身出殿，自有人上前来领她往太后宫里去了。
太后还不知道魇胜的事情，皇帝下了封口令，自然没人敢到太后跟前嚼舌根子，但明觉大师一大早就被皇帝派人接进宫里的事情，却是瞒不住人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太后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自然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
但太后未动声色，只让嬷嬷们给她梳妆，换上一身虽不是十分隆重但绝对能体会出她对裘怫的看重的新衣裳，并让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挑了一尊送子观音像，做为甥孙媳妇儿的见面礼。
等裘怫来了，太后笑眯眯的与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问郑秀为什么没来。
“陛下留他说话呢。”裘怫不疑有他，自然是实话实说。
“他们舅甥就是亲热。”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更确定肯定是出事了，否则，明知道自己今天等着要喝甥孙和甥孙媳妇敬的茶，皇帝没道理会扣下郑秀，只让裘怫一个人来。
于是趁着裘怫没注意的时候，太后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转身派人去皇帝那边盯着了，等到郑秀从那边出来，太后这里立刻收到消息，就把裘怫打发去给皇后请安。
郑秀来接裘怫，毫不意外扑了个空，再一瞅太后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只有苦笑。老话说得好，姜是老的辣，皇帝倒是不想让太后担忧呢，可太后还是察觉到了，只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反正也瞒不过去，太后早晚会知道的。
裘怫在皇后那里，倒是见着太子妃了，婆媳俩个脸色都不大好，显然太子妃进宫，也是为了魇胜之事，来跟皇后通气的。这对婆媳对裘怫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会儿心情不好，自然更没有什么热情可言，几句客套话后，皇后便要打发了裘怫，还是太子妃多了一句话，问裘怫要不要去东宫看望苏良媛。
恶意满满，裘怫一个正室新妇，在新婚头一天，入宫拜见长辈的时候，跑去看望太子的一名姬妾，这不但自降身份，也绝对是坏了规矩，得罪人不说，还得给苏良媛招祸，但凡是她脑子里少转一道弯，就得被太子妃给坑惨。
所以裘怫根本就没接太子妃的话茬儿，面上笑盈盈的给皇后行了告退礼，转头一打听，郑秀已经去了太后宫中，她忙便又回到太后宫中，打算与他汇合一道出宫。
不想才走到半路，就遇到四皇子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四皇子妃，也正往太后宫里去，虽说裘怫是新妇，不便与外男说话，但一来昨夜的喜宴，全靠四皇子出力才撑过去，二来四皇子妃也在场，倒是不妨事了。
于是裘怫上前见礼，先向四皇子道了谢。
四皇子摆摆手，笑道：“我与阿秀亲如兄弟，这点小事算得什么。”本来他还想多问一句昨儿个是出了什么事，但一转念，觉得自己还是去问郑秀更妥当，因此便收了口，目光也不乱瞧，只盯着四皇子妃的肚子。
四皇子妃见四皇子谨守礼节，没对裘怫多瞧一眼，心中自是满意，便笑盈盈的邀请裘怫同行。
裘怫自然欣然应允，她见这位四皇子妃虽不是绝色，但却一身的书卷气，胜在气质脱俗，正正应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话，不愧是大学士的孙女，十分招人好感。
四皇子见状，便自发自动的退出十余步外，将四皇子妃交给宫人搀扶，自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裘怫越发的放松，看着四皇子妃挺起的肚子，忍不住道：“该有六个月了吧？”她这是对比裘慎怀孕时肚子的大小来猜测的。
提到孩子，四皇子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亲切真诚，浑身都散发出母性的光辉，道：“你的眼力倒是好，刚刚好六个月，这孩子如今已经会动了，早晚都要踹我几脚，等生下来，肯定是个皮猴儿。”
裘怫听得无限向往，自打裘慎生了之后，她就满脑子都是白嫩嫩的胖娃娃，当下就跟四皇子妃讨论起养胎的事情，俨然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
偏巧这也正投了四皇子妃所好，二人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一路叽叽喳喳到了太后宫门前都没注意，差点儿就走过了。
四皇子跟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他还从来没见过妻子谈兴这么高的样子，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一向谨言守礼，从来不多话，但每开口必有中的，四皇子简直是把妻子当仙女看，直到今儿才知道，原来仙女也是凡妇。哎哟，这么一看，怎么觉得妻子比往常更可爱些了呢？
“咦？你们都站这儿干什么呢？”
这时候郑秀恰好从太后宫里出来，一眼就瞅见自家心爱的姑娘正跟四皇子妃亲亲热热的说话，顿时冒出一股酸意。她们这是初见吧，他和裘怫认识这么多年，能手拉手一块儿说话的机会都落着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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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立威

四皇子走过来，一把揽住郑秀的肩膀，笑道：“阿秀，四哥和你四嫂一起来恭贺你新婚大喜。”昨儿个郑秀来去匆匆，连喜宴都没顾上，他和郑秀几乎就没说上几句话。身为皇子，他很本分，纵然心中有疑，却也不瞎打听。若有要紧事，做兄弟的不会瞒着他。
郑秀听出了四皇子的言外之意，低声道：“四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头细说。”
四皇子微一颔首，笑着松了手，对四皇子妃道：“咱们该进去给太后请安了，你要是舍不得弟妹，改日约她到府里来坐坐。”
四皇子妃是识大体之人，再舍不得也只有笑道：“那可好，只不知弟妹可否赏光。”
裘怫哪有不答应的，连声应下。
从宫里回程的路上，裘怫还想抓着郑秀问问情况，皇帝把他留下来，肯定是商量关于魇胜的事情，这东西太玄乎，又太要命，不问个清楚她不能安心，但上了马车后，晃动了两下，她的困意就涌了上来，脑子开始昏沉。
好吧，虽然早食吃的是有提神醒脑之效的药膳，但她毕竟是有两夜几乎没睡，又在宫中经了一吓，到这会儿，精神头儿再支撑不住，再被郑秀往怀中一搂，满脑子的疑问不安，抵不过身体的疲惫不堪，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
郑秀心疼的摸摸她的面颊，柔声道：“卿卿，你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有了这暖人心窝子的话，裘怫更坚持不住，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下一刻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当真好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正赶上用晚食，在静女等人的伺候下梳洗一通，再坐到饭桌前时，裘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郑秀道：“回府时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进府的，十有八九是被郑秀抱回子一园，这一路不知落了多少人的眼，想想都觉得羞窘。
郑秀看穿她的心思，笑道：“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舍得，别担心，我抱你回来时，早让长安清了场，没人瞧见。”
裘怫顿时吁出一口气，心下稍安，但一抬眼见伺候在侧的静女等人都眼中含笑，顿时脸上又热了起来。虽然郑秀心细，事前清了场，但肯定避不过这些近身伺候的丫环，到底还是被人瞧见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偏郑秀还附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夫人可是在想今晚的洞房花烛？”
花烛未熄，洞房未成，郑秀惦记得紧呢。
裘怫一搁筷子，这饭是吃不成了，走人。
郑秀哈哈大笑，坐下来风卷残云的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然后吩咐准备热水送入净房，就巴巴的往新房去了。
这一夜迟来的洞房是如何旖旎香艳，自不便为外人所知，总之是夙愿得偿，如飘云端，若不是裘怫还惦记着要早日把荣国公府给撑起来，急着要见府中上下，认一认人，郑秀直想搂着她睡到天长地久。
当然，促使他撇下这个睡到天长地久的念头的，倒不是替裘怫在府里立威，而是要开祠堂，祭祖宗，把她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列在他郑秀的名字旁边，与他一起，从此一生一世，相依相伴。这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万不能慢待。
郑秀早已经分宗另立，这开祠堂祭祖宗写族谱的事情，自然就是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情，请了两位族老来当见证，这两位族老其实还是当年皇帝怕他一个小孩儿撑不起一宗之事，私下不知许了多少好处才从郑氏本家那里挖出来，跟着郑秀一起另立宗祠，说白了，就是给郑秀顶锅的，郑氏本家……嗯，再说白一点，就是建平伯那一支要想找郑秀的麻烦，就得这两位族老摆平，平日有些祭拜告祖之事，郑秀不懂的，也是这两位族老出面主持，总归要做得体面周到，绝对不能让人指责郑秀半句。
这两位族老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替郑秀把这个小宗打理得妥妥当当，没出过半分岔子，当真是让郑秀省了不少心，当然，他们捞的好处也不少，总之大家互相满意，相处得一直算是愉快。
所以郑秀这头开祠堂，那两位族老也是一早就到了，毫不为难，痛痛快快的主持仪式，让郑秀没费多少工夫就把裘怫的名字给记上了族谱。
大事一定，剩下的立威只是小事，郑秀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部招到了靖安堂，然后他大马金刀的往堂上一坐，给裘怫撑场子，由着裘怫怎么去敲打这些人。
裘怫瞧他这副大爷样，又是窝心又是好笑，便也不理他，只叫静女拿了名册来，照着上面一个个点名，一来是认个脸熟，以她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后再见绝不会认错一个；二来是勉励几句，以瞻显她这个主母的仁慈宽和，才入门的新妇，没谁会大咧咧的说自己是个严苛的主母，当然，裘怫本也不是那号人。最后则是当众重申了一下府里的规矩，直到这时候，裘怫才唱了一把黑脸。
“有功则奖，有过则罚，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那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但若有人犯了我订下的规矩，莫怪我不讲情面，管他是什么人，都要受罚。”
担心自己面嫩聚不起气势，裘怫说完这话，还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案几上一搁，抬起眼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人，努力模仿长姐素日发威时的模样。
装得像不像且不说，只郑秀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见了难免憋笑，被裘怫恼怒的一眼瞪来，她正在立威，他若敢笑出声来，那就拆她的台了，回头看她不整治他。
郑秀立刻脸一板，清了清喉咙，道：“我也说两句。”
他站起来，走到裘怫的身边，双手往身后一负，目光四下一扫，道：“你们都是我府里的老人，这些年伺候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逢大喜，你们的主子我终于成家了，沾夫人的光，你们每人赏三个月的月银，刘大管事，回头你去账上领了钱，按人头发下去。”
刘大管事忙垂手应是。
裘怫看了看郑秀，知道他是在替自己施恩，抿唇笑道：“这是国公爷赏的，另算，回头我还有赏银，比不得国公爷财大气粗，就当是锦上添花。”
这是她先前就应承过刘大管事的，说话算话。
下人们哪有不知好歹的，忙纷纷谢赏，靖安堂里一时间声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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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回门

郑秀抬手又往下一按，压住声浪。
“我还有一句话，方才夫人说了，她是个规矩分明的人，你们虽有苦劳，但也切不可看夫人面嫩就当她好欺，随便糊弄她。我老实告诉你们，本国公惧内，甭管你们是谁，跟我又有多少情分，犯了夫人的忌讳，惹恼了夫人，莫来寻我求情，我是万万不敢的。”
这话一出，堂上一片目瞪口呆，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裘怫：“……”
她想踹郑秀两脚，这是替她立威，还是坏她名声，赶明儿个京中就能传出她是绝世悍妇的话来。
可是她不能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这一脚踹下去，悍妇之名就坐实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又气又窘之下，裘怫只能白了郑秀一眼，勉强维持脸色不变，挥手道：“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忙去。”
等人一散，她立刻揪住郑秀的耳朵，横眉怒目道：“你就是来给我拆台的是吧。”
郑秀哎哟哟的连连告饶，道：“夫人，饶我一回……哎呀呀，卿卿，好卿卿，我这不是给你涨威风嘛，再说了，说实话无罪啊……卿卿……夫人……哎哟哟……”
反正，我惧内，我有理，郑秀理直气壮，宁死不认错，只求饶。
裘怫只想抚额，她怎么就嫁这么个无赖，一如既往不靠谱，有这么帮她立威的吗？有吗？她就算是要立威，也不愿踩在郑秀的头顶上去立这个威。方法有的是，可郑秀偏偏选了个最让人无语的，当然，也绝对是最有效的。
“懒得理你！”
她气哼哼转身就走，再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哎卿卿你等等我，咱们还要去看准备好的回门礼……”
三朝回门，姑娘出嫁，在夫家过得好不好，受不受重礼，就看回门时，那礼丰厚不丰厚，姑爷对姑娘体贴不体贴，所以这一天，苏氏早早的就准备着迎接，裘怡更是时时倚门而望，她还惦记着二姐说要送她重礼的。
裘慎也惦记着自家二妹，可惜她还在月子里，怎么都不可能赶回娘家来，只能一大早就央了陆晔回娘家给自家二妹撑场子。
陆晔被裘慎的杞人忧天逗得直乐，道：“你还担心阿秀会对二姨妹不好？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惦记二姨妹多少年，好容易终于把人娶回家去，还不得当心肝宝贝一样的捧着供着，我跟你说，以后二姨妹说东，阿秀绝不往西，啧啧，那小子啊……”
只能说，陆晔还真是挺了解郑秀的，这要是知道郑秀直接当众说出“我惧内”这样的话来，还不得笑得抽过去。不管怎么说，他到底还是应了裘慎所请，跑去丈母娘家给二姨妹撑场子去了，半路遇上赵词，还给裘三捎了封信去。赵词倒是也想去撑场子，顺便跟心上人私下见一面，可惜他还没有把裘三娶回家，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再厚的脸皮也不好赶着人家回门的时候登门叨扰。
回门的具体过程没什么好说的，裘家人口简单，家风良好，没有寻常人家的勾心斗角，更没有跟红顶白之类的事情，无非就是陆晔和郑秀在昆哥儿这个小小的男丁带领下，去书房说话，而裘怫则在苏氏跟前一五一十的禀报她的婚后生活，当然，魇胜这种事情是绝不能提的，其他的，闺中私事不好说，郑秀那句大咧咧的“我惧内”更不好意思说，她能说的，也只有子一园的景致了。
苏氏还有耐性听，裘怡可没这个耐性，早跑出去看回门礼了，一会儿跑回来跟苏氏禀报，一样样的报出来，居然一样错漏也没有，裘怫对这个妹妹也是服气，在某些事情上，裘怡也差不多能做到过目不忘了。
说了半天话，用过午食，一般来说就该告辞了，当然，如果娘家愿意，也可以留新婚夫妻住一晚上，更显得两家关系亲密，但奈何裘府太小，而如今裘怫又身份地位大涨，出入不说一脚出八脚迈，也差不了多少，裘家哪里够地方安置，再说了，裘怫还要赶着再往公主府去一趟，那里，也算是她的娘家，以至善娘子的性子，今晚上怕是要留她和郑秀在公主府住一夜的。
苏氏心里有数，便也没有挽留小夫妻俩个，只叮嘱她要好生服侍郑秀，替夫家开枝散叶，然后就大方的送客了，可怜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出门，就成了客，也是心酸。好在如今她已有了儿子，昆哥儿也是个禀性纯良的，虽不是亲生，却也是母慈子孝，苏氏遂又欣慰起来。
至善娘子果然留小夫妻俩过夜，还不止一夜，她直接让郑秀和裘怫在公主府里住满一个月，虽说住对月也是婚俗之一，但京中并不流行，可至善娘子非拿婚俗说事儿，小俩口也找不出回拒的理由。
等裘怫带了人去安置，至善娘子才单独对郑秀道：“这一个月你无事就不要出公主府了，外头翻天覆地，都与你无关，闲事莫管。”
郑秀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应是。看来魇胜的消息已经从宫里头流传出来，连至善娘子都听到了消息，她虽是方外之人，却护短得很，自古以来魇胜一出必掀巨浪，她以住对月的名义把小俩口护在公主府里，也是一片苦心，郑秀不能不领情。
“我是方外之人，不便在凡俗留宿，这便回上善观去，你们夫妻俩只管在公主府里安心住着，等闲人也不敢上门来扰。”
至善娘子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她这公主府确实有些特殊，一则至善娘子的俗家身份是福慧公主，准确的说，是福慧长公主，她虽非太后亲生，却是长在太后膝下，和皇帝之间的兄妹感情也极好，分量自然不是那些不受宠的公主可比的。
二则她的驸马也曾是朝中一员大将，又是捐躯沙场，在军中影响力犹存，驸马死后，留下的一些人脉没被宁远侯得去，反而捏在了至善娘子的手里，至今她的公主府里，还养着一批从军中退下来的家将，精干悍勇非寻常护院可比。
三则至善娘子又是个出家之人，不问世俗事，所以也没人会往她的公主府里安插眼线，府里头再干净不过，纯以安全来论，恐怕皇宫都比不上她的公主府。
好吧，至善娘子就是未雨绸缪，既然有人敢用魇胜这样恶毒的手段来害郑秀，焉知他一计不成，会不会干脆鱼死网破派死士出来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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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牵连

“小婿恭送岳母大人。”
郑秀不是蠢人，至善娘子的一再苦心，教他心中感动不已，他自出生就无父无母，虽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身世，却并不代表他对亲情没有渴求，纵然太后和皇帝待他再宠爱，可终究是不同的，父母之爱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他长到今日，只在至善娘子身上看到了那份母爱，怪不得卿卿宁可背负上攀龙附凤的污名也要认下这个义母，换了他，亦如是。他这还是沾了卿卿的光，至善娘子爱屋及乌，卿卿从她身上得到的，怕是更多更多。
想到这里，郑秀忍不住上前几步，恭敬道：“岳母大人，就让小婿护送你回观。”他愿一尽人子之责，但求至善娘子时时垂怜。
那感觉，太美好。
至善娘子直接甩了他一脸拂尘，没好气道：“你留下陪卿卿，回观中要出城，这一来一去，哪里赶得及，你有这份孝心，就用在善待卿卿上头，我这里不必你鞍前马后，充什么孝子贤孙。”
郑秀碰了个硬钉子，也不恼，至善娘子嘴毒心软，裘怫也不是跟他提过一回两回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因此只笑盈盈的，送了至善娘子登车，又护着马车一路到了城门口，才被至善娘子给骂回了公主府。倒不是他不想送出城去，而是至善娘子都夺了车夫手里的马鞭，他若强要再送，估摸着那鞭子就得落到他身上。城门口人来人往的，若闹上这么一出，岂不平白让人看笑话，所以郑秀只能打马而回，却是让长青带了几名护卫，替他将至善娘子一路送回了上善观。
他回了公主府又受了裘怫一顿埋怨，道：“你怎么不留下义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了上善观？”
郑秀苦着脸，道：“岳母大人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我要是留得下她，岂有不留之理，巴巴的送岳母大人到城门口，还是教她拿鞭子给抽回来的。卿卿，我惧内，更惧岳母啊。”
裘怫被他最后一句逗笑，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道：“抽哪儿了，我瞧瞧伤得重不重？”
郑秀忙轻咳一声，道：“岳母大人吓唬我罢了，哪里舍得抽我，你放心，我让长青带人护送岳母一行，定不会有事的。”
裘怫又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纠缠下去，至善娘子的脾气，她比谁都了解，别说郑秀留不住，就是她在场，也一样。
小夫妻俩就这样安心在公主府里住起了对月，整日里卿卿我我，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不过公主府外，却已是惊滔骇浪，腥风血雨一片。
皇帝这一次是真的下了死手，太子也一改往日的宽和作派，只要是查出来事涉魇胜一案的，通通下了诏狱，由飞鱼卫审查问讯，第一个被送进诏狱的，就是建平伯府一家子，老老小小一个没落下，只可怜郑信、郑代俩兄弟，被人灌了药酒迷迷瞪瞪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飞鱼卫的人替他们解的药性，一清醒过来就被挂在墙上严刑问讯，打得哭爹喊娘的，有冤都无处喊。
当然，喊不喊的，他们也不冤，不管这件事情他们是不是教人给算计了，一个失职总是跑不掉，身为少阳门侍卫，连侍卫腰牌这样重要的东西都保管不好，往轻了说是一定要被革职的，往重了说，掉了脑袋真不冤。
不过这俩兄弟还是真的交待出了些东西，比如说引他们去喝花酒的那个狐朋狗友，姓什么叫什么住哪儿通通交待得一清二楚，只是等飞鱼卫找上门去时，那倒霉蛋已经被灭了口，被毒死在自己家中。他死了倒是没什么，只连累了他那一大家子，也通通被下了诏狱，全家被抄，飞鱼卫从那人的妻子的娘家查到了一点线索，就在那人被毒死前，他妻子的娘家送了一批礼物过来，其中就有一匹布料，竟然与制作魇胜的布料完全一样。
于是这一家子也被下了诏狱。
再通过追查布料来源，总之一牵二，二牵三，很快，飞鱼卫的诏狱就人满为患，每天都有人被关进去，也每天都有死人从里面被抬出来扔进乱葬岗。
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不过靖国将军府和承恩侯府却门庭若市，就连因为丑闻而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忠毅伯府也突然又有了存在感。
原因嘛，很简单，在这人人自危的关头，总有人看到了机会，危机危机，危险与机遇并存，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向太子投诚表忠心，有人暗搓搓的想靠告密搏一条青云路，也有人只是单纯的不想被牵连，想舍财保平安，只是东宫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想跟太子搭上话，也得有门路，于是跟太子关系最亲近的太子外家和岳家，岂不就成了最好的跳板，至于忠毅伯府，那完全是沾了苏启芳的光，不论苏启芳得宠不得宠，总归她的位份摆在那里，太子良媛，地位只在太子妃和太子良娣之下，怎么着也该是在太子跟前说得上话的，再说了，外人又怎么知道她得宠不得宠，外头的人只看她以昭训的身份入了东宫，短短几年里，未诞下一子半女，却已经晋了良媛，说她不得宠谁会信啊。
总有人病急乱投医，又或是挤不进靖国将军府和承恩侯府的大门，就寻到了忠毅伯府来。
就连裘家也有人登门，好歹裘家大姑娘嫁进了承恩侯府，也属于说得上话的一类，只不过苏氏是女流，昆哥儿年纪还小，苏氏又盯着他读书，不愿让外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了他的心思，因此闭门谢客，倒是让很多人兴冲冲的来，垂头丧气的去。
当然，荣国公府也没落下，毕竟魇胜一案的某些内情已经传了出来，人人都知道荣国公是受害的那一个，少不得也有人想走荣国公的门路，卖个好，表个忠什么的，只是郑秀和裘怫都躲进了公主府，这些人自然寻他不到，就算有人寻到了公主府来，也直接就被公主府的家将头领以至善娘子的名义给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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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老了

于是身为主角的郑秀，倒是在这场轩然大波中，意外的享了清闲，而身为幕后黑手的三皇子……嗯，这件事情确实是三皇子做的，要查到三皇子身上，几乎不是什么太过费力的事情，别说是梅花卫出动就没有查不出的事，就是太子那里，都抓到了三皇子不少的把柄。
无他，告密之人太多尔。
虽然三皇子一贯的低调做人，谨小慎微，隐藏得极深，但只要是做出来的事，又岂能全无痕迹，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三皇子隐在幕后，不可能事事亲身出马，只要是有人去做，便必有疏漏，被人察觉，以前是无人在意，可魇胜一案，动静太大，皇帝明显是要把人往死里查，一贯温和的太子都露出了獠牙，飞鱼卫天天登门抄家，这还不到一个月，诏狱都装不进人了，人为求自保，又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各种各样的线索被串连到一块儿，顺藤摸瓜，于是，这一日，昝公公领了几名梅花卫，恭恭敬敬的把三皇子请进了宫中。
事实上，不止是三皇子，而是所有的皇子全都被皇帝召入了宫中，不过只有三皇子，是被昝公公亲自登门去请的。
三皇子到得最早，时值春暖花开，皇帝没有在大殿里见他，而是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那亭子的斜对面，就是曾经让裘怫惊叹赞美过的“小银川”，阳光下，水花飞溅，银星闪烁，端的是星河流淌，瑰丽无双。
皇帝负手站着，望着眼前的美景，三皇子行过大礼，倒也不敢坐，默默的站在皇帝身侧，也看着这有如银河落九天的美景，脸上竟是没什么惶恐的表情，俨然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随后来的是太子，然后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依着排行次序先后到来。这人一多，亭子里站不下，索性就由太子打头儿，领着弟弟们在亭子外一字排开，只有皇帝一人负手身后高高的站在亭子里，形孤影单，看似高高在上，却又无限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赏够了美景，又或是晾够了儿子们，才终于收回视线，目光从儿子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太子已过而立之年，没有了初入朝堂的稚嫩，又不似皇帝已露老态，正是一个男人雄心志气最盛的时候，二皇子只比太子小一岁，一贯的气骄志昂，比太子还有太子范儿，三皇子……不提也罢，四、五、六、七都已娶妻开府，八、九皇子也快到了说亲之时，最小的十皇子正好七岁，也是跑跑跳跳十分活泼。
皇帝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到，儿子们都大了，大到已经急不可待的要从他的掌心里跳出去。
“朕……老了！”
皇帝从没有觉得自己老过，可站在这些风华正茂的儿子们的面前，他不得不服老。
这一声叹，却惊得太子领着弟弟们连忙下跪。
“父皇千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意兴索然，挥一挥手，道：“都起来。”
人生已过大半，终日国事操劳，哪来的千秋鼎盛，横扫六合强如始皇，终不过空留长城万里，妄求一生亦未有万岁，呵，再好听的话，也不过是骗人的空言。
最实际的，莫过眼前。
昝公公指挥着两个小内侍抬了张龙椅过来，皇帝一撩袍，大马金刀的坐下，心中那点感慨已尽数敛去，面上只余帝王威严。
“老三，你出来，自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三皇子从一众皇子里站了出来，不见以往的懦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硬梆梆的道：“儿子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皇帝点点头，道：“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聪明人，朕原谅你的愚蠢，那么朕就问明白点好了，你为何要用魇胜陷害太子？”
三皇子嗤笑一声，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坐在凉亭里的皇帝，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银川”，然后理直气壮道：“人往高处坐，水往低处流，父皇，您看，这是不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
皇帝“哈”的一声，也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方停下，用新鲜的眼神看着三皇子，道：“看来朕说错了，你还不是十分的蠢，这么明显的道理……哈哈哈……”
皇帝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然后又突然止住，神色一沉，道：“老五，你出来。”
正缩着脑袋努力装鹌鹑的五皇子顿时一哆嗦，娘的，他装了这久的乖宝宝，临了还要被三皇子给坑一把，牵连了。
“父皇，儿臣在，儿臣这一回可什么都没有做，儿臣早就悔改了，太子长兄如父，儿臣如今跟他可好呢，太子……你帮我跟父皇说说，咱俩是不是亲兄弟，是不是可好呢？”
太子想捂脸，他不认识这货，父皇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小子就吓得一嘴糊话，不是心虚是什么。
皇帝也觉得丢脸，往日，这老五一向表现得胆大，老三才是怯懦的那个，今天却反了过来，老三硬气无比，老五却有如惊弓之鸟。他的这些儿子们啊，真的是越长大，就越让人看不清楚了。
索性，皇帝也不看五皇子了，目光又转回三皇子的身上，道：“看看你五弟，知道做错了事情，就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你呢？”
太子抿了一下嘴角，他意识到皇帝这是在给三皇子最后一个机会，无论三皇子犯了多大的忌讳，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只要三皇子肯像五皇子一样跪地哭求，认错认罚，以后学会夹着尾巴做人，皇帝就不会杀了三皇子。
说到底，魇胜一案陷害的是太子，被咒的是郑秀，三皇子这事儿干得再恶毒，都没有直接冲着皇帝去，没有戳到皇帝最大的痛处，所以，就还有宽恕的可能。别说什么皇帝一向疼郑秀如眼珠子，说到底，那只是因为郑秀他不姓赵，宠上了天也就是一个荣国公，真到了要紧关头，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个表外甥，怎比得上亲生儿子。
想到这里，太子又羡慕起郑秀的明智来，知道借着新婚躲在公主府里享清闲，抽身抽得干干净净，不淌半点浑水。如果郑秀一时糊涂，跟着太子鞍前马后的把三皇子给查出来，到了皇帝面前，他这个受害者是给三皇子求情呢还是不求情？
求了情，那是跟自己过不去，不求情，那就会在皇帝心里落个无情无义的坏印象，一时显不出什么，但长久下来，这个坏印象就会慢慢变成一根刺，时时戳得皇帝不舒坦，久而久之，那天大的恩宠就会越来越薄，直到什么也没有了。
聪明人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袖手。郑秀啊，不愧是被皇帝抱在怀里养大的，真正是摸透了宫里头的这一套生存法则，也摸透了皇帝，还好，他投向了自己，否则，太子该睡难安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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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落定

三皇子想的没有太子想的这么多，不过皇帝的意思他还是听明白了，看看跪在一边像条狗一样的五皇子，三皇子咧开嘴，冷冷的笑了，他这个从来都不受重视、几乎形同透明的皇子，干了一件大事儿，如今便能直挺挺的站在皇帝面前，有了存在感，有了分量感，让皇帝头疼，让兄弟痛恨。
三皇子很痛快，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痛快过，所以他怎么可能像五皇子那样的摇尾乞怜，重新变回那个没有丁点存在感、不受重视、像个透明人一样的三皇子。
“父皇，儿臣只遗憾，这件事还做得不够完美！”
郑秀没死啊，他花了多少工夫和钱财，才终于找到了会施用魇胜之术的人，做出了这只魇胜，他没用来咒死皇帝，没用来咒死太子，而是用在了郑秀的身上，结果，还是失败了。
太子无声的笑了，自找死，谁也救不了。
皇帝的眼神慢慢变冷，瞪着三皇子看了许久，才又问道：“阿秀又如何得罪了你，竟让你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似乎是觉得皇帝问了个非常可笑的问题，三皇子大笑起来，笑够了，方慢条斯理的道：“父皇，你不妨问问你其他的儿子，他们哪一个，没想过弄死那小子。”
皇帝的脸黑了，太子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父皇，儿臣等绝无此心。”
“少装模作样了。”三皇子冷笑，“我们这些皇子，在父皇面前，都是人臣，而郑秀那小子，不过是个孤子，在父皇跟前，却比亲子还亲。父皇，这些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我们也渴望父皇的关爱，想让父皇摸摸头，称赞几句，想被父皇抱着喂食举高，可这些，我们又有哪一个得到过？只有郑秀，他全都得到了，与我们比起来，他更像是天之骄子，父皇，你那么英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世间，有一种毒，名为嫉妒。中此毒者，不分男女，无药可救。
“天家无父子。”皇帝看着三皇子，神情冷漠得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阿秀的幸运，在于他不是皇家人，而你的不幸，在于生于皇家却认不清身份，你的兄弟们或许都跟你有过一样的想法，但他们比你明智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明白天家无父子的道理，你与其嫉妒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子，不如问一问老天爷为什么让你生在皇家。老三，你生于皇家，安享世间多少人都渴求不到的尊荣富贵，得到的已是太多，便不该妄想更多，这个天下是朕的，它不会眷顾于你，妄求，便只有失尽一切。”
皇帝的声音，比他的表情更冷漠。
三皇子的脸色，渐渐白了。
“昝公公，将他带走，朕……不想再看见他。”
当郑秀和裘怫在公主府里住满对月回到荣国公府的时候，外头的纷纷尘埃早已落定。
或许是明觉大师的劝告让皇帝听进了耳朵里，也或许是皇帝老来心慈手软，魇胜一案牵连者虽众，但死的人却不多，除了受三皇子指使亲身参与此案的几人之外，皇帝没有明旨杀一人，至多就是抄家流放、削官免职，当然，入了诏狱后没熬过刑讯或是病痛死在诏狱里头的，自然不能算到皇帝头上。这些死去的人加一块儿，人数都没满百，跟历朝历代的魇胜案动辄就死上成千上万人比起来，简直连个毛毛雨都算不上。
至于罪魁祸首三皇子，皇帝也没有杀他，只是将他贬为庶人，发配北境之地，皇帝甚至还花费了老大力气，在北境之地寻到了一户祖宗往上数四五代，居然还跟皇室沾点亲的人家，直接让三皇子过继了去，道是没了皇家的身份，三皇子尽可以追求他想要的父子天伦。
这样的惩罚，于皇帝来说，大概已经对这个儿子最后的顾念，好歹，三皇子留下了一条命不是。但对于三皇子来说是个什么滋味，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辈子他应该还是能衣食无忧的，皇帝没有抄了三皇子府，三皇子这些年暗地里没少收受贿赂，再加上三皇子妃嫁妆又丰厚，这些钱财带到北境之地，就算是坐吃山空，也尽够三皇子挥霍一辈子。当然，没有了皇家的身份，他能不能保住这些钱财，那就只有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只有五皇子事后狠擦了一把冷汗，得亏他当初事发后跪得快，不然，像三皇子这样死不了，活受罪的日子，他怕他一日都过不下去。
当五月来临的时候，京城里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一个月的人人自危只是场噩梦，梦醒了，依旧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但魇胜一案并没有完全尘埃落定，因为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那个懂得魇胜之术的神婆，三皇子拒不交待神婆的下落，飞鱼卫几乎没把京中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线索，最后还是建平伯反水立功，说三皇子府里广纳美人，曾经还有个道姑被三皇子纳入府里过，飞鱼卫顺藤摸瓜，又查出那道姑入府不过数月就怀了胎，又被三皇子送回道观里，说是养胎去了。
可是等飞鱼卫再追到道观里，那道观却已经是人去观空。本来对于那道姑是不是神婆，还有些不确定，现在一看人都跑了，不用说，确定无疑了。
只是天下这么大，那道姑到底往哪儿跑了，却是什么线索也无，飞鱼卫再有本事，人海茫茫，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时间，飞鱼卫一筹莫展，直到这一日，荣国公府有人求见。
来的是位女客，莫说婚假结束重新开始忙碌起来的郑秀并不在府里，就是在，显然也不会是他出面会客，如今的荣国公府，已经有了当家主母，女客登门，自然是主母出面。
来者是旧识，只是与裘怫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但裘怫依然记得她，因为这是她入京后，第一个结交的朋友黄曼真。
自从那年黄曼真随父外放到江南为官之后，起初一段时间，她和裘怫还有书信往来，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却是彻底断了联络。
如今再见，却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两个女孩儿，都已经嫁作人妇，只是身份地位，却是天差万别。但年幼时相处出来的感情，却往往是最真挚的，时间可以拉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磨灭不了曾经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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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求人

“真真，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裘怫满怀惊喜的打量黄曼真，印象中那个天真憨直的女孩儿，如今已是颇具风韵的少妇打扮，但圆圆的脸蛋依稀还是能看得出幼时的眉眼。
门上送来的拜贴落款是卢黄氏，也就是说黄曼真的夫家姓卢，再看黄曼真的衣饰装扮，与京中流行的有些差别，但款式质地都不差，又说明她的夫家家境不错，且并不居于京中，她应该是刚入京不久，还不太晓得京中的流行。
“我也没有想到，当年你送我的帕子，我如今还收着，出嫁时也当宝贝一样带着，每每遇着不顺心的事儿，我便拿出来瞧瞧，心情总能好起来。卿卿，咱们多年未见，可今日再见了你，却一分疏远的感觉也没有。”
黄曼真面含笑容，任裘怫打量，同时她也在悄悄的打量裘怫。印象中，那个寄居于忠毅伯府的女孩儿，早已经脱去了木讷的模样儿，眉如远山，色如春晓，眸光流转间，不经意的便是意态风流，旧年的印象渐渐化为黑白光影淡去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活色生香的真实。
人与人，真的不一样了，可是她却看得出，裘怫眼里的真挚和心中的惊喜，都不是假的。身份地位会改变，只有那颗真诚的心，始终如初。
她今日登门，却是厚着脸皮有求于人，实在是……对不住裘怫的这份真诚。她心中有愧，然而，却不得不来。想到这里，黄曼真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
裘怫是极为敏锐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心念一转，便又热情道：“真真，你是何时回京的？怎不早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迎你，何至等你登门，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黄曼真迟疑了一下，才勉强笑道：“也就三四日的功夫，我夫家在京中有亲戚，如今正借居着，落脚安稳了，我便打听你的消息，才知你如今已嫁入了荣国公府，是堂堂的荣国公夫人了。”
这话明显不够真诚，否则何至于要迟疑一下才回答，裘怫也不戳破，只笑道：“是了，我还不知你嫁的是哪家？如今入京做什么营生，若有为难的地方，只管与我说，我虽不懂得外头的事儿，但我家国公爷或有办法帮把手，你可千万别因为不好意思或是怕麻烦，便不与我说，咱们是旧年的交情，万不必外道的。”
如此明显的套话，黄曼真再单纯也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了，自然听得出来，知道裘怫已经窥破了她的来意，面上不由得一红，却反而放了开来，道：“卿卿，你说得不错，我今日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我求的事儿，颇有些为难之处，却又不得不来，总之，我来求你了，你帮不帮我的，却万不用勉强。”
裘怫心中松了口气，这旧年的朋友，到底还是那个天真直爽的性子，并未移去性情，当即便笑道：“好，我都听你的，能帮你的，我必尽力，若实不能相帮，你可莫要记恨我。”
黄曼真眼圈微红，她知道裘怫话中的真诚，能帮的，一定尽力相助，不能帮的……不能帮的，身为旧友，她也不能勉强。这话乍听着有点两下分明的意思，但凡换个会说话的人来，都不能说得这么清楚，必要含含糊糊，左拐右拐的就是不给个准话。
其实她说谎了，她随夫君入京，已不止三四日，而是有十日了，除了抵京的头一日，忙于安顿之外，之后的几日，她一直奔波在各家府上，可那些往日说是亲朋故旧的人家，待她要么是置之不理，要么是客客气气，只对她所求之事，却当真是一句准话也没有。
不是万般无奈，她是绝不会来找这位闺中旧友，这么些年了，人都是会变的，谁知昔年的情分还剩下几分。可裘怫没有将她拒之于门外，窥破了她的用意，也是明白话说在前面，不推拒，不含糊，清清白白的就像她这个人，依然如黄曼真记忆里的模样，不曾改变分毫。
真好，只有未经磨难，才能保有本真，黄曼真一边羡慕着，一边由衷的为旧友高兴。
“卿卿，你能这样代待我，我便知足了。我夫家姓卢，乃是江南豪族卢氏的旁支，如今入京，乃是受本家所托，为着……为着三皇子妃之事而来。”
裘怫一愣，这时才想起来，三皇子妃姓卢，三皇子自来不受重视，当初挑选三皇子妃时，皇后不上心，京中那些有底蕴、有权势的人家也看不上三皇子，倒是有些落魄勋贵和四品以下的官宦人家，对三皇子妃的位置有些眼热，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皇家不是，可三皇子自个儿不乐意。
最后挑来捡去的，不知怎么的，就挑着了录府舍人卢士鸿之女为妃，这录府舍人是四品官职，在地方上算是高官，但搁京里头，就不算个什么了，关键还不在品级高低，关键是这录府舍人就是个虚衔，无实职，卢士鸿是个地道的豪商，有钱，没地位，所以就给朝庭捐献了大笔的钱粮，换到了这个虚衔，以及替皇家采买的优先权，说白了，其实就是花钱买个替皇家办事的资格，以后走出门去，也是个头顶乌纱的皇商了，到哪儿都有一堆人捧着。
三皇子挑中卢氏，毫无疑问，就是看中人家有钱，果然，三皇子妃的陪嫁当真是丰厚到了令其他皇子都羡慕的地步，这还不算卢士鸿私下又给了三皇子不知道多少好处。不过话说回来，三皇子后来能暗中挑出不少事儿来，自然也是多亏了岳家的大力支持，银钱开道。
所以这一次，三皇子倒霉，卢士鸿自然也跑不掉，买来的虚衔没了不说，家产也被抄了个精光，除了卢士鸿本人被判了流放十年之外，一家子老小倒是没事，只是当家人没了，家财也没了，生活很是艰难，不得不写信回江南本家求救，想要举家迁回祖地，依靠本家过日子。
可江南卢氏却不大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卢士鸿牵涉进了魇胜一案，这要搁在前朝，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今上宽弘仁厚，只惩祸首，罪未及族人，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天知道什么时候皇帝会不会又改了主意，把江南卢氏在黑名单上记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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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提点

但是要说是抛族人于不顾，这又不是一个世家大族的担当，江南卢氏要真这么干了，脸面全无不说，只怕族人们也要心寒，一个世家大族，想要长久，族人就是根本，一旦弃族人于不顾，就会失去向心力，没了向心力，家族离没落也就不远了。
思前想后，江南卢氏觉得这件事还是有转寰的余地，只要把卢氏跟三皇子、跟魇胜一案彻底掰扯开，就不用担心收留了京中这一支族人会被皇帝找后账了。
办法就是让三皇子妃跟三皇子和离。不但能了断卢氏跟三皇子的牵扯，还能带回三皇子妃出嫁时的丰厚嫁妆，这样这一族的人回到江南，也不必本家养着，靠三皇子子妃的嫁妆就够了。
于是江南卢氏就派了一名子弟带着黄曼真夫妻俩个匆匆上京了，看有没有机会操作这件事，至于为什么带上黄曼真夫妻，那还不是黄老爷在江南任上瞎吹牛，说自家与忠毅伯府是姻亲，他妹子嫁进了伯府，还是做的正室大妇。江南卢氏远离京中，哪里知道忠毅伯府早已经不是老伯爷在世时的忠毅伯府，更不知道黄氏更是被关起来不见天日了，只当是能以忠毅伯府为跳板，把这件事给操作起来。
可哪里想到，黄曼真根本就连忠毅伯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卢家人在京中处处碰壁，黄曼真在卢氏本族人的面前吃了挂落不说，连她的夫君为了维护她，也被本家长辈教训得灰头土脸的。
黄曼真心疼夫君，最后咬着牙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向荣国公府投了拜帖，她没指望裘怫真的能帮她，这些天来，那些卢氏的亲朋旧友的态度，已经让她明白魇胜一案的严重性，她不过是想借荣国公府的虎皮，让卢氏本族的那位长辈，对她的夫君稍稍尊重一点。
裘怫听黄曼真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是两刻钟之后，并不是黄曼真说得慢，而是想到自家夫君因这件事而被族中长辈教训，还是当着下人的面，里子面子都没了，黄曼真说着说着，就心疼得直哭。
“卿卿，我夫君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他就算是长辈，又怎么能……怎么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夫君留……我……我知道这事儿很严重，可是……不是万般没办法，我不会来求你……”
裘怫见不得她哭，劝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黄曼真止了泪，重新补了妆再坐下吃了半盏茶补补水分，见黄曼真的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裘怫才沉吟着道：“和离之事，倒也不是没有商榷的余地，只是这事儿吧……还得看三皇子妃自己的意思。”
“真的？”黄曼真大惊，“卿卿，这可不是一句话的小事儿，我也不愿你为此担风险，你可莫要……”
裘怫摆手笑道：“其实这都是你们想得太多罢了，陛下是英明之君，魇胜一案，都已尘埃落定，哪里还会有什么后账，再者，三皇子……不，庶人赵让已经过继出去，不是皇家人了，一对庶人夫妻和离，并不是什么难事，陛下也不会过问，只要你们能说动三皇子，三皇子妃也愿意和离，这事便能办妥了，何必去求人。”
卢家人这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说白了，就是想太多。再一个，就是他们不了解皇帝，当然，裘怫也不了解，可她嫁了个最最了解皇帝的人啊，郑秀对皇帝，不说如肚子里的蛔虫，也差之不远了，魇胜一案，皇帝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发落，郑秀都对裘怫分析过。
旁的暂且不提，只说三皇子，没要他的命，就是皇帝对这个儿子最后的情分，情分尽了，便只有绝决，把三皇子过继出去，在皇帝的心里，就等于他再没有这个儿子，纵然三皇子还活着，对皇帝来说，也和死了一样，关于三皇子的事，皇帝不会再有丝毫过问，生也好，死也好，显贵也好，落魄也好，哪怕去街上讨饭了，也与皇帝无关。
“这……这……真能这样儿？”黄曼真明显不敢相信，皇帝真的不会管三皇子了？
裘怫想了想，笑道：“我的话怕是没什么分量，你就是回去了与长辈说个分明，恐也难于取信，这样吧，后儿个我家国公爷休沐，我让他给你夫君下张帖子，约他出来吃酒，亲自与你夫君说。”
黄曼真的眼圈一下子又红透了，她知道裘怫这样说，是在替她出口气，帮她把自家夫君丢掉的里子面子都挽回来。
“卿卿……我……”
她声音哽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此时的心情。
裘怫却不乐意听她说什么感激的话，忙转过了话题，道：“方才听你说，你家夫婿身上有功名？”
黄曼真果然被她转了念头，下意识的答道：“他前年中的举，随后就娶了我过门。他虽不是什么才高八斗、文采斐然之辈，比不得江南才子们的风光，却也是个踏实读书的人，日日勤恳，朝朝奋进，若不是这次族里非要他带着我上京奔走，他才不愿浪费时间耽误学业。”
裘怫笑道：“我猜他定不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子，听你这话，他待你一定极好，瞧你这话里话外，处处捧着他，这语气……哎哟，甜得我都齁牙。”
黄曼真的眼圈不红了，换成脸红，红透了，却还是忍不住道：“他自然不是书呆子，其实比谁都明白，前儿被长辈训斥，后来他与我关起门，私下说长辈们瞎忙活，三皇子妃可未必愿意和离，她又不是个蠢的，跟着三皇子虽然以后只能做庶民，但她有嫁妆，怎么着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指不定还能接济着娘家些，可若是和离归家，不说一家子老小要指着她的嫁妆，若是以后族里安排她再嫁，这嫁妆还能带出去多少可就不好说了，哼，大家族里，肮脏事儿又哪里少了。”
果然是个明白人，裘怫深以为然，所以她先前才说这和离的事情，关键不在皇帝会不会找后账，而在于三皇子妃肯不肯和离。江南卢氏一门心思要跟三皇子掰扯开来，可也不想想三皇子妃可肯让他们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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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讨论

“来年是大比年，你夫君可有什么打算？他若是有心，这回既入了京，可就别走了，京中书院众多，文风鼎盛也不弱于江南，若能客居京中，一则能增长见识，二则能多结交良师益友，三则也是习惯京中气候，待到来年大比时，也省去奔波之苦。”裘怫又关心道。
她是真心希望黄曼真夫妻能留下。
黄曼真却摇头道：“夫君说，他的才学，能中举人已是侥天之幸，若要再进一步，必还得五六年的水磨工夫，一则要埋头苦学，二则要游历天下，将所学与所知相合，如此方能与天下英长一较短长。”
裘怫顿时肃然起敬，能说出这番话来的人，绝非庸碌之辈，先前她见江南卢氏打的如意算盘十分精明，只当江南豪族不过如此，现在看来，却是有失偏颇了，豪族家大业大族人众多，当家之人自然难免要顾虑多些，且大家族良莠不齐，有卢士鸿这等短视之人，自然也有黄曼真的夫君这样的明识之人。
“真真，还未请教尊夫名姓，回头我也好与国公爷说起。”
“夫君单名一个舍字，字弘章，如今我们租住了个大院子，在南城红花巷。”
这一日，黄曼真在荣国公府里一直待到用过午食才走，到了晚间，郑秀回府，裘怫便将这事与他提了。
郑秀一听就乐了，道：“这卢家人也是打的好盘算，趁着赵让倒霉的时候再踩上一脚，可不就讨好太子了么。”
裘怫一愣，再一转念，可不是，魇胜一案，咒的是郑秀，可被陷害的却是东宫啊，江南卢家巴巴的跑到京里来，暗搓搓的想让三皇子妃跟三皇子合离，把卢家从这里头摘出来，明着是这么个说头，实际上，可不就是在向东宫卖好嘛，只要让太子在心里头记着卢家的好，哪怕皇帝要找后账，也不过就是这十来年的时间，还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活这么久呢，卢氏大可低调这几年，等太子登基上位，可不就又起来了。
“这些豪族，可真没一个是简单的。”
想明白之后，裘怫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再一想黄曼真的夫君卢舍，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一旦卢舍将来成了气候，这卢家起码还能再兴旺几十年，那么多的族人，只要有一个两个成大器，便能撑起一个大家族几十年，一代代的传承下去。
郑秀难得见她感叹一回，忍不住哈哈笑道：“卿卿，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回头我自有主意，你啊，只管与你那旧日姐妹叙旧情就是，没事儿约了她赏赏花，吃吃宴什么的，外头万事有我。”
裘怫斜了他一眼，那不经意的风情顿时撩拨了气血方刚的某人，一时间心神摇曳，再往后嘴里就没什么正经话了。
小夫妻俩柔情蜜意自不用多说，隔日郑秀休沐，果然给卢舍下了帖子，约了去酒楼，这一去便是一整日，回来后郑秀十分高兴的对裘怫道：“卢舍果然有大才，于时政极有见地，只是还缺了些历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裘怫听了也高兴，笑道：“你莫哄我开心，真真与我说她夫君不过是胜在踏实勤奋，难道竟是谦虚不成。”
“那倒不是。”郑秀和卢舍一起饮了不少酒，这会儿正兴奋着，便解释道，“若以才情论，卢舍比咱三妹夫差得远了，我说的‘大才’，是指他见事之明，行事之稳，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干实事的，那些嘴皮子利索的，比如咱三妹夫，也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真让他去干实事，他不给你坏事就算不错了。”
赵词和裘怡还没有成亲，郑秀就已经一口一个三妹夫占起了人家的便宜，还把赵词摁死在富贵闲人的位子上，也不知存的是什么心思。
裘怫盯着他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便怀疑是自己多心，只道：“你都叫赵二公子三妹夫了，可就嘴上留情吧，不说他与你关系极好，但是看在咱家三妹的份儿上，也别瞎说。”
赵词那一肚子的坏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就是他碍于宗室身份，又志不在仕途，否则岂能只是个富贵闲人，真要玩起手段来，郑秀怕还玩不过人家。
郑秀嘿嘿笑了两声，道：“夫人说得是。”
他哪儿说的是赵词呀，指桑骂槐的其实说的是皮秋阳呢，盖因皮秋阳和赵词是一类人，都是少年成名，才情绝佳的那一类，只不过赵词走的是风流名士之道，而皮秋阳担着靖国将军府和太子妃的期望与压力，就只能一头扎进仕途里去。郑秀一点儿也不看好皮秋阳，这家伙的脾性说好听了就温文尔雅，忠厚善良，说难听了就是懦懦无主见，被太子妃和父母挟制着，做着他最不喜欢的事，不敢反抗。
当然，最让郑秀不满的，还是皮秋阳对自家夫人存着的那点心思。此时见裘怫全无所觉，想都没想起皮秋阳这个人，他自然高兴得不行，借着酒劲儿就挨到了裘怫的身边，两只手全不知规矩为何物，处处点火。
裘怫：“……”天还没黑呢。
府中没有长辈的最大好处，就是小夫妻俩啥事儿都可以自己做主，偶尔出格一次，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反正也没人敢来训斥。
等郑秀终于消停了两个人再好好说话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刚运动过一场的小俩口肚子都饿了，便起身吃了点东西，又在子一园里逛了半圈消食，最后才互相搂着躺在床上正经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当然，这回谈论的就与卢舍、赵词还是谁谁谁都无关了，谈的是三皇子妃能不能和离这件事。裘怫从女人的角度来看，觉得三皇子妃不会愿意和离的，反而是郑秀有些别的看法。
“眼下她或许不愿和离，但等到了北境住上几日，只怕她就会愿意了。”
“为什么？”裘怫有些茫然，北境有那么可怕？
郑秀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发，道：“卿卿，你知道吗，我幼时最大的志向，就是去北境戍守边疆，做一个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守家护国的男子汉，所以虽然我没有去过北境，但是对北境的了解，我不弱于任何人，北境那块地方，自从父亲一战立威以来，已承平二十年……北边上的那些蛮胡，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近三五年时常有小股人马试探骚扰，很难说什么时候蛮胡就会又一次大举犯边。皇舅把赵让发配北境，用意极深，赵让恐怕活不过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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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劝说

在郑秀看来，三皇子最后的结局，不是死在大举犯边的蛮胡手里，就是被皇帝暗搓搓的弄死，然后扣顶大帽子到蛮胡头上，主动出关灭胡。三皇子妃不说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很难忍受北境的恶劣环境，就是三不五时骚扰犯边的蛮胡就足够她吓破胆子了，和离以后日子过得再差，总比丢命好，指不定到时候她哭着喊着要求和离呢。
当然，这里头的残酷他就不想告诉裘怫了，免得吓着她。不过从这件事里，郑秀倒是看到了机会。
一个是拉拢江南卢氏，让东宫的势力再添上一分，另一个则是拉三皇子妃一把，指不定还能从三皇子妃的嘴里再掏出点什么，毕竟通晓魇胜之术的神婆逃走了，三皇子宁死不肯交待，那个神婆毕竟曾经做为三皇子的姬妾在三皇子府里住过一段时日，妻妾之间，明争暗斗，三皇子妃也许还能知道点什么。
所以这件事嘛，倒是值得他费些心思好好操作一番。当然，卢舍此人也很值得下本钱结交就是了，一举数得的事，郑秀又不傻，怎能放过。
裘怫从郑秀这里知道了他的打算，自然是夫唱妇随，郑秀只管去和卢舍往来结交，她便专注于女眷间的往来，隔日便又给黄曼真下了帖子，约她游赏子一园，还把裘怡也接了过来，热闹热闹。
这下子，黄曼真在卢氏族中的地位立刻就显得重要起来，再不是旁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媳妇儿，当初被忠毅伯府拒之门外而丢掉的里子面子也通通捡了回来，还贴上了一层金，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舍大奶奶，尤其是三皇子妃娘家那些遭了难了卢家人，更是差点儿没把黄曼真给捧到天上去。
只是这一捧，还捧出事儿来了。没过几日，黄曼真就气哼哼的给裘怫送了封信来，信里叫裘怫别再邀她去荣国公府。
理由她没说，大约是太过难以启齿，裘怫派人去查了，结果真相让她啼笑皆非。
说出来一点儿不稀奇，无非就是三皇子妃和离的事情还没有落到明处，郑秀要怎么操作这件事，也只跟卢舍透了几句口风，并没有跟卢家人明说，卢舍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人，更知道这一支的卢家人是个什么德性，因此也没有跟他们交待，就怕节外生枝。结果这家人眼见黄曼真搭上了荣国公府的关系，一下子就变成了族里的香饽饽，又怎么能不心动。话说，三皇子妃可还有个没出阁的庶妹呢，生得美貌又温柔，给荣国公当个妾，绰绰有余啊。有了荣国公给撑腰，他们还提心吊胆什么呀，又哪里还用得着回祖地依附本家，只靠荣国公就能重新在京中立足了。
当卢家人半遮半掩的来找黄曼真，希望黄曼真下次去荣国公府，能带上卢九姑娘一起涨涨见识时候，黄曼真一眼就看破了他们的用意，几乎气炸了肺。
她和夫君不顾颜面入京替这家人奔走谋算，结果这些人不说安分些，竟然还打起了这样缺德的主意，简直是臭不要脸。
虽说是为人媳妇，处处受制，但黄曼真的性子最是天真浪漫的那一种，心里藏不住事儿，脾气一上来，就把人骂了一顿，结果转头便有人暗搓搓的说什么攀上高枝儿、瞧不起族里人云云，黄曼真再次被气了个仰倒，于是就有了送到裘怫手里的那封信。
裘怫才不理会这些事，打听明白事情缘由后，就立刻派了静女亲自去把黄曼真给接了过来。
“不过是一起子目光短浅的人，哪里值得你气成这样子，竟还要写信与我绝交不成。”
裘怫亲手沏了茶，与黄曼真相对而坐，笑盈盈的道。
黄曼真心里的气恼还没有消去，脸颊鼓鼓的，道：“我哪里是要与你绝交，卢氏有这样的族人，我实在是都没脸来见你……你还笑，难道有人打你家国公爷的主意，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若是换了有人打我夫君的主意，我……我我……非抓花了她的脸不可。”
裘怫忍不住又乐，道：“把人的脸抓花，那岂不是成了泼妇了，不可不可，咱们可都是有教养的人，便要是抓人的脸，那也得让丫环婆子们去，仔细你的手疼，便是你不觉得手疼，我也替你心疼你这嫩嫩的猪蹄儿。”
黄曼真正吃着茶，差点一口喷出来，咳了几声才道：“什么猪蹄儿，有我这么好看的猪蹄儿吗？”她把手伸到裘怫眼前，翻来覆去，翻了几下，整个人都颓丧了，“还真是猪蹄儿。”
她是典型的小肉手，手掌不大，肉肉的，平时瞧着还好，捏着也舒服极了，可跟裘怫细长纤嫩的手掌一比，倒确实是有那么点像猪蹄儿。
“噗……”
裘怫笑得东倒西歪，好一会儿才捧着肚子坐正，吃口茶润润喉。
“真真，这种事情稀松平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间常情，岂能计较。如今你家夫君才是举子，倒也还好，待日后他出仕为官，少不得便有的是想往他身边凑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人堂堂正正凭本事交结，有人便走歪门斜道，乃至于要靠女人的裙带攀附，你哪里计较得过来。”
黄曼真听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我都懂，我爹他……就是这样，自到了江南为官之后，更是……你说的那些歪门斜道，大抵也只是听说过，我却是亲眼见过好多回……所以我心中最最恨的便是这些，夫君他待我极好，可是以后呢？以后他会变得跟我爹一样吗？”
说着，她的表情明显就变得惶然起来。这一次，她对卢家人发了那么大的火，又哪里全是为了裘怫，根本就是卢家人犯到了她的底限，戳中了她最最恐惧的地方。
她那么喜欢卢舍，可是只要想到以后有人会像卢家人那样，臭不要脸的把自家女儿送到卢舍身边，她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戾气，想要抓花那个女人的脸，撕烂她，把她赶走。
怎么办呢？
“真真，这事儿不该咱们来想。”
裘怫给她又倒了些茶，让茶香安抚她的情绪。
“那由谁来想？”黄曼真茫然道。
“由男人来想，由你我来做。”裘怫缓缓道给，给她留有思考的余地。
“他想？我做？”黄曼真迟疑着，有些不太明白。
裘怫端起茶盏，浅啄一口，笑道：“有的人，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富贵，一看到那些花红柳绿就迷了眼，失了心，沉沦不可自拔，这样的人你何必指着他，由他去吧，你只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便是，恁他什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眼不见，心不烦。”
黄曼真呆住，脱口道：“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裘怫轻笑起来，道：“那你又害怕什么呢？他守得住，你便拿出你正室的气派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多远打发多远，不教那些脏东西污了他的眼，只怕他心里还要感激你，从此越发的敬你爱你，离不开你。”
黄曼真又呆了呆，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渐渐琢磨过味儿，顿时又羞又笑道：“你你你……真是的，明明说的是你的事儿，怎么被你一通绕，倒成了我的事儿。”
这会儿她的表情已是明显放松下来，对着裘怫眨眨眼，道：“瞧你这毫不担忧的模样儿，定然国公爷就是那守得住的，所以你全不计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是不是？”
裘怫笑而不语，郑秀守不守得住，她是不担忧的，他若守得住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守不住……她自诸般手段拢住他，若是诸般手段也挽不回，她瞥了一眼门后，总还有门栓子伺候呢，她既嫁了他，便必要让他待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所以，怕什么呢，她也不是怕事的人，卢家人真敢打这样的主意，放马过来，总得让他们也尝尝她的手段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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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软钉子

要说这江南卢氏，甭管他打的明哲保身的主意是不是有些令人诟病，至少从保全家族这一角度来说，还是颇为可圈可点的，起码没干出把卢士鸿这一支的族人给除族的事儿，更是本家来人亲自上京为这一支族人周旋奔走，怎么着也是体现出几分世家豪族的作风来。但卢士鸿这一支的卢家人，却很不给江南卢氏涨面子，目光实在短浅，当然，要是目光长远，当年也不会上赶着把女儿嫁给三皇子，还倒贴了大笔的嫁妆。
这卖女求荣的心思一起，哪里能轻易打消，黄曼真不肯从中牵这根线，这卢家人索性就豁出去了，趁着裘怫把黄曼真请到荣国公府的工夫，居然就让卢九姑娘乘了一顶小轿，大喇喇的跑到荣国公府来，说是家里出了急事长辈让她来请舍大嫂子回去。
偏来赶巧儿了，她来的时候，正赶上郑秀回府，两下里就撞上了。
卢九姑娘在轿子里透过掀起的轿帘远远看到英姿飒爽打马而来的郑秀，脸顿时就红了，情不自禁的探出了半个身子，哪里料到郑秀还没有到近前就已经马缰一勒，转头绕到后门去了，卢九姑娘顿时僵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哪里知道，自打当年出了皮四撞石狮子的事情之后，郑秀每次回府都要先把大门前的情况看个清楚，尤其是靠近石狮子的地方，卢九姑娘乘的小轿，一看就是姑娘家坐的，还好死不死的就停在离石狮子不远的地方。
郑秀老远看到这么顶轿子，就心生警惕，觉得不大妙，岂有不绕道的道理，万一再有什么人跑到他跟前来撞石狮子……不，哪怕就是拦个道，他也浑身长嘴说不清啊。
反正自家夫人一早就跟他打过招呼，女人家的事情，女人家处置，教他别往里头淌浑水，还要连累她多替他担一分。郑秀惧内，最听夫人的话了。
等他回到府里一打听，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是啼笑皆非，很干脆的丢开手不理会，只等着看夫人威武一把，他也好享受一番被夫人当成宝守得死紧的美好滋味。
被人堵上门来，裘怫……自然也没生气，她卢九算个什么东西，倒贴上来的，无非就是个玩意儿，只是她这里才把黄曼真劝得开心了，结果卢九就堵上门来，生生落了黄曼真的面子，不提黄曼真又给气得差点扯烂了手里的帕子，就是裘怫也很是不满了，就算要上赶着倒贴，也没有这样不给人面子的，黄曼真嫁的虽是卢氏旁支，但怎么着也是一族的，卢家人真是不把黄曼真放在眼里啊。
不满归不满，裘怫的涵养还是有的，只安抚着黄曼真道：“你也别恼了，卢九姑娘到底只是个闺中女儿，长辈发了话，她又能怎么样，只怕她现在心里也很是委屈呢，咱不生气啊。”
说着，便让人去请卢九姑娘进来，算是看在黄曼真的面子上，没将人拒之门外，不然卢九没了脸面，黄曼真的脸上也未必好看，她可舍不得打了老鼠伤玉瓶，划不来呀，要整治卢家人，有的是办法，没必要当面喊打喊杀的。
黄曼真晓得裘怫是顾惜她，咬牙道：“卿卿，你不必管我，像这等不要脸的人，便要狠狠的落了她的脸面，她才知道怕，不然你容她登了一回门，往后便要缠死了你，有的你烦的时候。”
裘怫笑了笑，又教人重新去沏茶，茶沏好了，卢九姑娘便也被请了进来，正好享用这热腾腾的只能闻着香儿却上不了嘴的茶水。
“不知贵府上出了什么事儿，竟要劳动九姑娘亲自来请真真回去，若是什么为难之事，我或许也能相忙一二。”
裘怫上下打量卢九一眼，便笑盈盈的开口。这卢九姑娘的模样儿，确实生得不差，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华，细眉细眼小鼻小唇，脸蛋还没有巴掌大，虽非绝色倾城，却处处显得精致，很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姿态，倒确实有着惹人怜爱的资本，也难怪卢家人有信心推她出来。
卢九姑娘也在悄悄打量裘怫，正暗自做着比较，冷不丁听黄曼真那里将茶盏重重搁在几上，又冷冷哼了一声，她心下一惊，怕这个直肠子的舍大嫂子当场给她没脸，便不敢再胡思乱想，只做出怯怯的姿态，弱弱道：“小女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只长辈这样吩咐了，小女虽知冒昧，却也不得不来，还望夫人恕罪。”
倒是个会说话的，一推二五六，都是长辈的吩咐，与她没什么相干，她只是个听从吩咐的而已。
黄曼真冷哼一声，立刻便起身道：“既然如此，便必是出了大事，否则随便派个人跑腿就是，哪里要你来亲自跑一趟，这事儿急得很，就不必耽搁了，我们这就回去。”
卢九姑娘眼见她这般的不给机会，顿时心下一急，哀哀的唤了一声：“舍大嫂子……”
都是一族，为何就不肯帮她一帮？
这一声实在是婉转凄楚，纵然黄曼真满肚子的肝火，也不由得熄了一熄，看着卢九姑娘恨铁不成钢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做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这在外头，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罢了，你跟我回去，长辈那里，自有我担着。”
这要是换了之前没在大门口撞见荣国公，卢九姑娘大抵便也乐得黄曼真这样说了，她虽是卢家庶女，但有三皇子妃风光在前，早养大了她的心，哪里甘心与人做妾，只是如今卢家又因三皇子的牵连遭了难，吃饭都要靠本家来人接济，卢九姑娘纵然心大却不能不听从长辈的吩咐，只要说她心中甘愿，却肯定是不会的。可偏偏她先前远远瞧见了郑秀，那样的风姿英挺，又有荣国公的身份，再瞅见了裘怫，也不过如此罢了，若论娘家本还不如她呢。
女儿家春心一动，又有了比较，那十分的不甘愿，顿时就去了九分九，此时再听黄曼真的话，便像是成心要坏她的前程，卢九姑娘漫说没有感动，更是打从心里恼了黄曼真，怎肯听她的。
“舍大嫂子，咱们卢氏是忠孝之家，哪有做小辈儿的违逆长辈吩咐的道理，你虽是好心为我，只恕小九不能遵命，否则，小九便是不孝女儿，如何自处？”
“你……好好好，倒是我的不是了，随你，我若再管你的事，我便是猪。”
黄曼真简直气得发抖，照卢九这样一说，合着她黄曼真就是个不忠不孝的，还要撺掇着卢九也不忠不孝，真真是气死她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也别恼了。”裘怫拍拍她的手，柔声道，“长辈之命难违，也怪不得卢九姑娘。”
黄曼真一眼瞪来，气道：“你还替她说话？哼，分明是她自己被……迷了眼，鬼迷了心窍，连姑娘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她这里说得直白厉害，卢九姑娘一下子就绣帕蒙脸，低声饮泣道：“舍大嫂子，你若这样说，便是逼我去死了，我好好一个女儿家，上有长辈难违，下又要被人说三道四，真真是……活不了！”
她本就有着楚楚动人的风姿，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可怜可爱，只可惜这屋内并没有个怜香惜玉的人，倒是惹得黄曼真更气，裘怫也颇有几分啼笑皆非。做戏做戏，做过头了，那可就成了作。
“九姑娘，真真她一时失言，你也莫要委屈，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便教人打了温水来，替卢九姑娘净脸，重新抹上脂粉。
卢九姑娘见裘怫如此通情达理，自家心中有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小女一时情绪激动，失礼了，还望夫人莫怪。”
“无妨，只是九姑娘这回来得实在冒昧，也难怪旁人会多想，真真是直肠子脾气，话说得过了，却不是没有道理，回头九姑娘出了这个门，怕是少不了要听些闲言碎语，有碍名声。”裘怫轻笑着道。
卢九姑娘脸色顿时微变，她先还道裘怫是个通情达理的，不想这话头一转，却还是给了颗软钉子，哼，也就这点肚量了。
“这样吧，我送九姑娘一张名帖，回头出了这门，九姑娘只说是受我邀请而来，今日这桩事儿便也圆过去了，不损姑娘分毫名声，只是姑娘的长辈那里……”
裘怫装模作样的弹了弹了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似乎很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才继续道：“倒也不必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去说三道四的，自有人与他们计较。”
信不信就至善娘子那护短的性子，能生生摁死卢家人。当然，裘怫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去惊动清静修行的至善娘子，回头让郑秀找人去吓唬吓唬就行了。想攀附，也要挑对了人，看看什么人可以被他们攀附，什么人连这样的念头也最好不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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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高攀不起

卢九姑娘被噎住了，她还巴不得出了这荣公府的大门，外头就传出些闲人碎语来，这样卢家人才有理由赖上荣国公府不放，可料不到裘怫居然替她打算得这样的圆满，倒教她连个不好都说不出来。
黄曼真见她坐在那里发怔，冷笑一声，道：“国公夫人都这样替你打算了，怎么也不给人道谢一声，卢氏也是江南大族，万没有不知廉耻不懂感恩的女儿。”
这话说的，卢九姑娘没有办法，只得起身向裘怫屈膝一福，含耻忍恼的道：“小女谢过国公夫人。”
裘怫大大方方的受了她这一礼，方含笑道：“不过一桩子小事罢了，你是真真的夫家妹子，便是看在真真的面子上，我也要全了你的脸面，你真要谢，还是得谢真真才是，也是你上辈子积福，才得了真真这样的好嫂子。”
卢九姑娘几乎咬破了唇，知道裘怫是在给黄曼真撑脸面，可这话全在理上，她没得办法，只得又向黄曼真福了福身，声音低若蚊蝇：“谢过舍大嫂子。”
黄曼真听得几乎笑出声来，先前受的气一下子就全消了，到底还是裘怫厉害，这看着不怒不恼的，半分烟火气也没露就把事儿给转了过来，倒是自己，真是沉不住气，嗯，以后得多跟裘怫学学，泼妇一样的喊打喊杀果然是不行的，举重若轻才是正道理，哪里能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就把自己的修养丢到一边，还得被人说自己是悍妇、妒妇，泼妇，也太划不来了。
裘怫却是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卢九姑娘含怨带恨的心思，仍是不紧不慢的拉着她说些家常，又聊了聊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总归都是女儿家的话题，硬是扯着卢九姑娘坐了一个多时辰，换了四五回茶，这才兴尽端茶送客。
黄曼真对裘怫这慢吞吞的性子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瞅着卢九姑娘到后来已经是坐立难安却还不得不陪着裘怫尴聊，更是没偷着乐死，到最后，裘怫这一端茶，黄曼真倒还没急着告辞呢，卢九姑娘已经是连声告罪的要走人了。
能不走人吗？裘怫与她谈论的那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通通都是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不是上贡的，就是礼制规定什么身份的人才能穿用，别说是现在她这落魄之身，就是之前三皇子没倒台，她还是三皇子妃的庶妹，也都用不上。
那些东西，通通只是她听说过、见到旁人穿用过、可自己挤破了脑袋也够不着的，裘怫瞧着是与她闲话家常，可一句句的，全捅在她的心上，刺得她全身都疼，软刀子割人，痛得尤其厉害。
卢九姑娘就是再蠢钝，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裘怫看似与她说了足一个时辰的话，但其实拢共四个字就概括了。
高攀不起！
一场家常聊下来，卢九姑娘一句话也接不上，她没被气得当场吐血，已经算是性子软，没气性了，不然换个人来，真说不定能被气出个好歹。当然，其实卢九姑娘的运气也算是极好了，她也就是碰上裘怫，才遭了一通软刀子割肉的教训，这要是换了皮七奶奶那样儿的，不说她自己得被打得半死，里子面子全丢光，只怕卢家人也别想再安生的待在京里了。
黄曼真是个直肠子，到离开荣国公府时还没回过味儿来，只看着卢九姑娘几乎是逃一样的回去，心里还纳闷，裘怫也没说什么重话啊，不过聊了些寻常话题，怎么就把这小姑子给吓成这样儿了？
等到晚上卢舍回来，夫妻俩一边准备安寝一边闲聊，黄曼真才把今天这事儿说了，也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给问了出来。
卢舍是个面憨心明的人，可比黄曼真明白多了，一听当时就笑了，搂了妻子躺在床上，夫妻温存间，便在黄曼真的耳边将其中的关窍给剖析清楚，黄曼真这才恍然大悟。进而囔囔着要拜裘怫为师，学会这一手，她还担心什么，不管以后有多少人来攀附卢舍，她都能把人轻轻松松给打发了。
卢舍听了妻子的打算，笑得直瘫倒在床上恨不得打滚，他这里连个官帽儿都还没戴上呢，妻子就已经打算得那么长远了，这隐隐约约的醋意哦，好酸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荣国公府被裘怫的软刀子割得太疼，卢九姑娘回来之后，倒是消停了很多，倒不是说她死了那份心，恰相反，在被裘怫口中的那些她可望不可及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给狠狠打了脸之后，卢九姑娘反而对这些东西更加的渴望起来，她消停，不过是认清了一个事实，想通过黄曼真这边巴结上荣国公夫人，那是不可能了，女人和女人之间，天生就是敌人，她想进荣国公府，那就只有从男人身上下工夫。
所以卢九姑娘是消停了，但卢家人没消停，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就是想打听出荣国公的行踪，制造点巧遇什么的。
结果嘛……呵呵！郑秀如今又是宫里、建章营的两头跑，得闲的时候本就不多，还得留着跟自家夫人亲亲我我，哪里舍得把时间再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卢家人想堵他，做梦去吧。
结果事情的发展总是奇妙的，卢家人堵不着郑秀，居然就把主意打到了东宫去了，原因是卢氏本族那位长辈偶然发现卢舍和东宫一位属官有来有往，顿时心念一动，反正都是卖女求荣，卖给东宫岂不是比卖给荣国公府更划算？于是暗暗的知会卢家人，让这一家子又去闹卢舍。
卢舍简直是被气笑了，事实上，是郑秀爱惜他的人才，私底下把他举荐给了太子，只是卢舍打定主意还要埋头学问几年，因为太子不好直接召他入东宫，所以才借了东宫属官的名义，与他谈论些时事，卢舍也是心怀大志的，自然不会清高的拒绝这样的机会，所以这段日子也是搅尽脑汁的在太子跟前展现他在时政上的才华。
这眼瞅着他在太子心里已经竖立了良好的形象，打下了一个未来可期的能臣贤臣的基础，这会儿要是往东宫塞女人，简直就自己把自己往佞臣的绝路上推，形象大损不说，只怕太子还要把他当成没有真本事只会瞎逼逼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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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投名

卢舍是真气狠了，当着长辈的面拂袖而去，长辈闹了个没脸，也是气得掀桌，指着卢舍的背影直骂“竖子无礼”。
转头这件事就被郑秀知道了，冷笑一声，唤了长安上前来，让他回去找他爹来一趟。
于是没隔两日，飞鱼卫同知纪大人就带了一群卫属如狼似虎的把卢家人给关进了诏狱，对外只称魇胜一案还有些细节要查。
这下子可把那位本家来的长辈吓得不清，连夜就收拾包袱逃回江南去了，倒把卢舍夫妻俩个给留下来打点，小夫妻俩也乐得再不受人辖制，卢舍一边写了信回家向父母报平安，一边和妻子另寻了个小宅子落脚安居，然后一边意思意思的走门路各处打点，一边安安心心的读起书来，京中多良师，他有了太子的关照，还怕不得良师之门而入吗？苦读个一二年，再往外头游学个一二年，正好赶上下下回的大比。
卢舍信心满满。
而三皇子妃这个时候，也跟着三皇子到了北境，安顿下来没几日，便已教这里的气候给惊着了。有诗云胡天八月即飞雪，这可真真切切的，才刚入了八月头一天，北境就飘起了大雪，把个江南出身的三皇子妃当时就冻得大病一场，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如今可没有随传随到的太医来替她诊治，北境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大夫，纵然有，也更擅长外伤，得亏三皇子妃当初陪嫁的人里头，有位懂些调养之道的嬷嬷，一般的风寒咳嗽之类的小毛病也能治得，三皇子妃身体底子好，这病也是冻出来的，不算什么大毛病，总算是给养过来了。
但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三皇子妃，哪里吃得了这份苦，一想到她后半辈子都得陪着三皇子在北境渡过，她就苦得觉得胆汁都泛了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卢氏本家来人，把想让她和三皇子和离的意思说了。
三皇子妃怦然心动，却又有顾忌，三皇子如今虽是庶人，可到底还是皇帝的儿子，皇帝怎么能容忍她这样打脸。
然而北境的气候一日冷过一日，于三皇子妃也是一日比一日难熬，而更糟糕的是，北境百姓也人心惶惶，都说今年的雪比往年还早了半个多月来，往年都要八月底才开始飘雪呢，只怕更北边的蛮胡天气更冷，人啊、牛啊、羊啊都要活不下去了，等到来年开春，蛮胡多半就要犯境来抢粮杀人屠城。
这话一传出来，三皇子妃起初还不大信，蛮胡都向圣朝称臣多少年了，当初先建平侯一战毕功，打得蛮胡都怕了，哪里能轻易敢再犯境。但再一细打听，原来这几年蛮胡也是时常骚扰北境的。还有二十年前的那一战，最初也是因为天气变得异常寒冷，蛮胡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大举犯边，那一年，北境被屠的村镇不知有多少，蛮胡杀人，当真是一个活口不留。
有例在前，三皇子妃又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这和离的心瞬间就坚定起来。想和离，又不想承担后果，三皇子妃迟疑时，东宫掐准了时机派了人来与她接触。
三皇子妃果断的交了投名状，只请太子在她和离一事上出把力，助她脱困，她就交待出那个神婆的下落。
于太子来说，这本来只是给三皇子添堵的事情，不过是在郑秀的劝说下顺手而为，顺带着再刷一把江南卢氏的好感度，借此增强东宫对江南的控制力。可没想到事情还真让郑秀说中了，三皇子妃果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神婆曾为三皇子的姬妾，难免有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妻妾本天敌，三皇子妃自然不待见神婆，何况神婆还颇受宠，更如眼中钉肉中刺一样，三皇子妃又怎么可能不盯死了神婆，她手头有钱有人，不说办什么大事，盯人这点子小事，哪有办不成的，三皇子说是神婆怀了胎送她去了观里安胎，三皇子妃自然派了人暗中盯着，就想找机会把那一胎弄死，最好是一尸两命。再后来，魇胜案闹了出来，三皇子瞬间倒台，神婆也逃走了，可三皇子妃却没打算放过那将将已快到临盆的胎儿，仍是让人盯着，怕是连三皇子自己都未必有三皇子妃清楚那神婆如今在哪里。
这个投名状太给力，不出半个月，神婆就被太子的人在一处山庵里给堵了个正着，可惜的是，没抓到活的，太子的人寻过去的时候，神婆受惊而逃，结果才跑了几步，肚子就发动了，妇人临产本就是鬼门关，神婆受惊在前，动了胎气，偏太子派过去的人，显然不可能有人懂得接生，结果孩子没能生下来，神婆也活生生给疼死了。
不过神婆身边有个丫环，倒是打小跟在她身边的，神婆干的那些事儿，这丫环都知道，被带了回去，都不必刑讯，丫环就什么都招了。
太子把丫环的口供整理了一番，拿去请皇帝示下，皇帝看都没看，神婆一死，在皇帝心里，魇胜一案就算彻底结案了，至于丫环的口供里提到的关于三皇子是怎么遇到神婆、怎么和神婆密谋的具体细节，他不关心，在他的心里，三皇子已经是个死人。
皇帝的态度让太子彻底放下了心，三皇子……不，是庶人赵让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转头太子就兑现了对三皇子妃的承诺，帮她和离。
三皇子根本就没有阻拦，三皇子妃自己写了和离书，他冷笑着从头看到尾，然后二话不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私印，干脆得三皇子妃都有些发愣，担心三皇子不肯放了她，她特意带了人来，都打算强压着三皇子签了和离书。
三皇子看着她呆愣的脸，冷笑道：“你不必这样看我，我赵让虽不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但自问也不是龌龊的要拖着你一起死的男人，你没有跟我同生共死的心，我也不屑于要跟你同寝共穴，就这样吧，各走各道，各归各家。”
这话实是一点情面也没留，可是，他放了她，却是给了她一条活路，这又是最大的情面。三皇子妃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只捂住了嘴，转身离开时，已是泪流满面。
夫妻数年，三皇子虽身边美人无数，但始终是给了她这个正妻应有的体面，走到这一步，她不知是该怪谁。是怪三皇子不该用魇胜陷害太子，还是怪自己没有与三皇子共患难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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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尾声

三皇子妃这头一和离，卢舍也把卢家人从飞鱼卫的诏狱里捞了出来，把这一家人扔给三皇子妃就不管了，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过起小日子，你读书来我管家，虽没有大富大贵，却真真是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
裘怫也去造访了两回，简直是对这对小夫妻的快活日子给羡慕坏了，她在荣国公府里过的虽也称心如意，没人敢给她添堵，但高门之内，毕竟人多事杂，荣国公府已经算是公门勋贵里人丁最简单的，却还要她每天里花上半日时间来打理诸多杂事。
偶尔跟郑秀说道上一两句，郑秀便笑话她是好日子过得不知足，是不是要他替她寻个姐姐妹妹的来给她分担分担，然后当场就被河东狮吼了。
咳……总归这玩笑话也是夫妻情趣，裘怫回过味儿来，也笑自己是不知足，总看着旁人的好，却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更不知是多么令人眼红的存在。
自打魇胜一案尘埃落定后，朝堂上突然就风平浪静起来，太子借着魇胜案成功立威，也让人看清了皇帝的心思，太子的地位根本就是不可能被动摇的，于是无形中，二皇子的声势一落千丈，其他几个皇子，不管是暗中有心思，还是没有心思的，都安分了下去。太子大势已成，他们谁都不想落个跟三皇子一样的下场。
转眼间，入了十一月，京里头又一次热闹起来，裘家三姑娘风光大嫁，嫁妆……嗯，没人关心，人们议论得更多的，还是裘家二姑娘出嫁时，到底陪了多少抬嫁妆，直到现在，都没有个准确的数目传出来，未知的才是最让人牵挂的，反倒是裘家三姑娘的嫁妆没人关心了，反正再多也越不过她两个姐姐去不是。
裘怡才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议论，反正她对自己的嫁妆很满意，嫡母一碗水端平，也和当初裘怫出嫁时一样，给备了四十抬嫁妆，然后裘慎和裘怫又暗搓搓的以添妆的名义，又给她凑上了二十抬，再加上裘怡本就是个爱玩爱闹的脾气，所以结识的闺蜜也多，这些闺蜜们一人送了一两件添妆礼来，竟也凑上了四五抬，尤其是朱小八，两人自和好之后，感情越发的亲密，单朱小八的添妆礼，都够装满一箱子了，只是在明面上裘怡的嫁妆不能越过两个姐姐，这多出来的四五抬，只好分散着塞进别的箱子里，真真是塞了个满满当当的，导致有两只箱子的箱盖都合不拢，不得不用红绸给扎紧，抬出去后，围观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嫁妆不仅是表面光鲜，内里是真实在啊。
嗯，这里头还不算裘怫私下里还给裘怡塞了两个铺子一个田庄和几百亩上等水田的压箱底，这都不算在嫁妆里，只是给裘怡傍身赚零花钱的。反正她如今在荣国公府独大，从自己的嫁妆里挑出一些贴给自己的亲妹子，连郑秀都管不着她，更没人能说她什么。事实上郑秀不仅没管，还比她更上心，嘴里嘀嘀咕咕说就该从公中出，裘怫不走公账，反而从自己的嫁妆里出，分明是还没把他当自己人，他好歹也是裘怡的亲姐夫不是，姐夫掏腰包给姨妹添私房，谁敢说一声不是。
裘怫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这话也就是跟她面前说说，搁外头说去，名声还要不要了，碰上心思龌龊的，转天京里就该传出些姐夫和小姨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了。
好吧，郑秀也知道这事儿其实是不能直接走公中，他也就是随口说说，表明一下他爱屋及乌把裘怡当亲妹子看待的态度，转头他就公中划了四间铺两个田庄和近两千亩的田契补进了裘怫的嫁妆里。自家夫人放了一回血，他身为夫君，当然有义务给添补上，翻着倍的填补。
这事儿后来让裘慎知道了，夫妻俩夜里说家常，不慎就说漏了嘴，玩笑似的让陆晔学着点。陆晔只有无奈苦笑，要说比起怎么讨媳妇儿欢心，他只有甘拜下风。没办法，人跟人不能比，陆晔实在拿出不这么大的手笔，只好隔日揣了点私房钱去银楼打了支自己亲手设计造型的玉簪子回来，逗自家媳妇儿开心了。
咳，话题扯远了，虽然说裘怡在嫁妆上没能引起热议，但是赵词还是很有实力的用十首催妆诗，成功的带起了一股热议风潮，没办法，人家一肚子的才情摆在这里，这催妆诗别提写得有多绝了，天知道后来京中有多少闺中女儿看了这十首诗，哭得有多厉害，以后她们的夫婿来迎娶时，写不出这么好的催妆诗，让她们怎么甘心出嫁哦。也就是碰上裘怡这么个眼空心大的，瞧不出里头的好来，不然，用不着十首，顶多三首诗，她就该急吼吼的要嫁了。
裘怡婚后一个月，平郡王府果然分了家，把赵词小夫妻俩个分出去单过，虽说他做为嫡次子，只能分到三成家产，但平郡王府并不是落魄宗室，历代平郡王妃又都是极善经营的，这些年下来，家产只有添的没有减的，纵然是分家，也不曾说家产越分越薄。
其余银钱、铺子田庄之类的不说，只说赵词分到了一栋五进大宅还是带园子的，这就够不少分量了，京中可是寸土寸金啊。再一个就是皇帝特别给面子，看在他和郑秀是连襟的份儿上，不仅赏了郡公的爵位，还特别赐下一座郡公府和金银、田庄不等。反正，随便这小俩口怎么造，这辈子的富贵闲人命是真不跑掉了。
只是等过了年关，来年一开春，北境边关告急，京中情势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去冬天气酷寒，冻死牛羊无数，蛮胡的日子果然是过不下去了，南下犯境，再不是之前几年的小打小闹，随后又有屠城的消息传来，据传，三皇子……不，庶人赵让就惨死在了蛮胡的铁蹄下，皇帝闻讯大怒，朝庭大举发兵，并命韩大将军领帅印，亲自前往北境平蛮灭胡。
郑秀身为韩大将军麾下一员小将，毫无疑问被韩大将军点了名随军，将他和他手底下的五百兵士编入了前锋营，皇帝想留人都被韩大将军给驳了回去，临战之时，韩大将军铁面无私，连他的亲孙子韩小六都跟郑秀一样，被编进了前锋营，皇帝要是实在想留下郑秀，那就直接把人从建章营调走，以后再想回到韩大将军的麾下，那是连门儿都没有。
皇帝没办法，只好把郑秀召入宫中，嗯，连同裘怫一起，他是拉不回这个外甥的心了，只希望裘怫能把郑秀留在京里，建功立业固然好，可是皇帝……真的怕再看到一具从北境被抬回来的尸体。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拦住先建平侯孤军独袭蛮胡的王帐，纵然功勋彪炳，但是人没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虽于国有功，可于家有憾。
郑秀如今可连个遗腹子都没有……啊呸，阿秀还活得好好的，什么遗腹子啊，当然不会有！
皇帝再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脑子都不够用，老转着不好的念头。
面对皇帝殷殷期盼的眼神，郑秀没有吭声，他看看皇帝，又看看裘怫，始终保持沉默，梦想与亲人，若有冲突，该怎么做？
早在迎娶裘怫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先护家，后保国，只要裘怫说一声不愿他随军出征，他就……留下来！
裘怫也看看皇帝，再看看郑秀，半晌，她垂眸低声道：“陛下，女子出嫁从夫，甥媳都听夫君的，他若要留，甥媳固然欢喜，他若要去，甥媳更为之骄傲，男儿生于世间，当顶天立地，守家护国，男儿本色，甥媳虽为妇人，亦知道有国方有家的道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皇帝眼神一缩，万没有想到这个娇娇弱弱的甥媳妇儿居然能有这等觉悟，沉声问道：“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你就不担心他有个万一，再也回不来？”
“怕，甥媳怕极了！”裘怫并不掩饰她的担忧，却依然敢于表明她的想法，“几日前，甥媳曾往上善观看望义母，当时甥媳心中也是矛盾，便问义母，可曾后悔过当年让驸马沙场搏命！”
皇帝一愣，表情微微一变。
“义母说，悔极了。”
裘怫一边说，一边微微有些出神，当时，蛮胡犯境的消息正传得纷纷扬扬，她看着郑秀天天脚不踮地的往建章营跑，回来也是一头钻进书房，不是翻看先建平侯留下来的兵书兵策，就是约了韩小六等军中将领沙盘推演，嘴上三句不离兵事调度。
她与郑秀相悦相知，如何看不出他的念头，只是沙场之上，危机莫测，她也怕他一去不回来，所以才去了上善观，至善娘子难得的没有对她毒舌以对，只是叹息着抚着她的头，嘴上说着悔极了，可脸上的表情，却是虽悔无怨。义母所爱的驸马，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虽英年早逝，却仍活在义母的心间，是义母心灵的支柱。总强过庸庸碌碌走鸡斗狗安稳一生，却生生磨灭了男儿志气，那样的驸马，固然活着，在义母的心里，却也如死了无二。
裘怫仔细想了又想，她和义母这样的投缘，岂不正是因为她本性里与义母的相似之处，纵然她知道只要她开口，郑秀一定肯为她留下，但那样的郑秀，却再不是她仰慕敬爱的那个男儿了。
她宁愿走上义母的老路，也不愿郑秀死在她的心中，她嫁与他，不是为了束缚他的双翅，而是为了让他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陛下，甥媳仔细思量过了，愿夫君一朝遂志，成就千秋功名，甥媳虽心中担忧无限，却更相信夫君的本事，相信夫君不会教甥媳生出‘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悔恨，相信夫君不会忍看甥媳他日与义母相伴于上善观……”
这番话，她虽是对着皇帝说的，可盈盈双眸却始终落在郑秀的身上，一眨不眨。
“卿卿……”
郑秀心潮浮动，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与她对视，万语千言，你知我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不负她，一定不负。
皇帝却牙酸极了，一只手捂眼，道：“罢了罢了，都给朕滚蛋……”
娘的，感觉他这个皇帝好像干了件特别傻的事，难道他的觉悟还不如一个小妇人？
当殿秀恩爱，这小俩口乍就不知道收敛一下呢？
六天后，郑秀披甲带挂，作为先锋营第一波人马离京赶赴北境边关，裘怫在城门楼上目送他远去，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就连马匹奔跑扬起的尘埃也都落定了，才悄悄抹去眼角那滴不舍的泪。
纵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没有想到，就在郑秀离京一个月之后，她身子忽感不适，许嬷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就请了专精妇科的太医来，一诊脉，有喜了。
裘怫直接懵了，一算日子，就是在郑秀离京前那几日有的，真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了。度过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裘怫就赶紧给郑秀写了封信，信里头疾言厉色的警告他，要是敢让她的孩子成了遗腹子，他就是死了也别想进了荣国公府的大门，她要休夫，她要给孩子另找个爹，她绝对不让她的孩子像郑秀一样成为没爹没娘的孤子。
好吧，初初要当娘的人，写封信都是语无伦次的，郑秀收到信后也懵了，再之后上战场，都得把身上的盔甲检查个三遍，确定要害的地方都防护得严严实实，杀起敌来都不敢太过深入，想当年他老子就是杀得兴起孤军深入，虽然直捣黄龙建立了不世功勋，但也被人伤到了要害，前车可鉴，他可不能学了他老子，宁可功劳少一点，多分点给手下兵卒，也不拿性命冒险，不然，他的老婆儿子都得便宜了别人，他就是死都合不上眼，太亏了。
这一战，从春到打到夏，又从夏打到秋，凯旋的时候，已经入了冬，郑秀抛下大队人马，独自带了一队亲兵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能不赶吗？再晚他的儿子都出生了！但任是他紧赶慢赶的，在回荣国公府的那一刻，他还是听到了婴儿冲天的哭声。
其时正逢天刚破晓，东方一抹白肚里射出光芒万丈，荣国公夫人于这一刻生产，诞下小国公，重六斤四两，白胖水嫩，哭声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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