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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风控官总想撩我》作者：蕉下醉梦

文案：
    金融科技尖端人物苏齐云，是他人眼里的高傲天才、Nebula员工眼中的少话冰山、金融圈里最耀目的星云。
    海归一年半，出于病情考虑，他一直避不见人，可越神秘越容易引发好奇心，从不露脸，他反而人设图一大堆，成了全网最红的Mr.Who。
    苏齐云：（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
    金融20人论坛上，资本黑幕疑云、操作市场猜测集体爆发。
    Nebula的压轴发布会，被一群记者和不知哪儿来的暴民搅得是乌烟瘴气，发言人站在台上，尴尬地恨不得钻下去。
    眼看发布会要彻底凉凉，正在此时，大屏幕忽然点亮。
    镜头里的男人穿着精致的正装，微微侧脸，露出左颊一颗冷痣，修长的手指正了正胸前的银徽。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苏齐云。”
    世界安静了一秒，接着，七国直播线路同时被流量挤爆。
    网友：啊啊啊啊上帝你太偏心！！！
    网友：镜头给我怼脸！！现在立刻马上，怼正脸！！！
    网友：妈妈呀，现在读博进Nebula还来得及么！！！
    *
    镜头一切，坐在首列第一席的FRCA首席风控官顾培风眉眼温柔，仰头望着大屏，满眼都是欣赏的星星。
    网友：摄像太懂了，顾首风好帅！！！
    网友：腹黑风控官X清冷金融天才，我脑海中他们已经爱恨纠葛几个来回！！！
    网友：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风险隔离条例也不同意！！
    顾培风瞥了眼手机上的弹幕，低头淡笑。
    “同不同意，他都是我的了。”
    【病娇腹黑风控官攻X清冷狠辣天才美人受】
    “你是浩瀚的星云，宇宙的原初。根据最先进的智能决策树计算，你我相爱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但所有的不可能，都阻挡不了我，伸手摘星。”
    先居后爱，双向治愈，年下年下年下

    【戳我看人设】
    微博@辣口甜的蕉下下也可看人设

    【食用指南】
    1.苏齐“云”，不是白云不是云朵，是星云，Nebula。
    2.金融科技相关的原理基本都是真的，拓展可能有闲扯的，尽量不离谱
    3.风控官职位半架空，为行业自律性机构，各公司首风轮坐，称“首席风控官”，或者“首风”（首疯？）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齐云，顾培风┃配角：Fintech，波动率，衍生品，大空头（？）┃其它：互宠，情有独钟
    一句话简介：可惜撩不到
    立意：书信虽短，情意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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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盐水棒冰

　　和他的相遇，第一次太早，第二次太迟，希望这次，刚刚好。
　　——Y的来信
　　*
　　“别跟着我。”
　　十二岁的苏齐云关上门，一回身就发现了等着的小男孩。
　　他拧着眉毛，径直绕开他，将手里的书包哐地一声砸进车篓，潇洒上车。
　　抬脚一蹬，车身一晃，差点摔在一边。
　　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脸可怜地拉着他的自行车后座。
　　“松手！”
　　苏齐云沉着声，小男孩活跟被他的话抽了一鞭似的，但就是不撒手。 
　　这小孩，其实苏齐云是认识的。他一直在这一片徘徊，没见过家人，也不怎么说话。
　　他不咸不淡地处过几次，有时顺手丢些糖果棒冰，就这么数面之缘，他硬是被这个小屁孩缠上了。
　　小孩的胳膊上都是泥土，衣服也大的不合身，只有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一笑，还会露出对浅浅的梨涡，跟小甜芝麻似的，格外惹人疼。
　　苏齐云看了他一会儿，不轻不重地扯开小孩的手，头也不回地蹬着车子离开了。
　　快要拐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小孩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低头，揪着衣角。
　　“真搞不懂。”苏齐云摇了摇头。
　　小孩抱着膝盖蜷在他家门口，宽大的旧T恤裹住他瘦小的身体，也不知在等谁。
　　嘎吱。
　　一辆自行车停在眼前，白色帆布鞋踏上地面。小孩刚懵懵抬头，什么东西直接砸了过来，接住的触感冰冰的。
　　“喏，盐水棒冰。”返回的苏齐云偏过了脸，没看他，“开心点。”
　　他没等小孩的反应，抬腿一蹬，又跟着海风一起离去。
　　五月的海边不算炎热，暖风呼呼钻进苏齐云的衬衣。
　　海天无际。
　　细微的动静震碎了苏齐云的梦境，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出于某些原因，其实他是很抗拒梦到、或是回忆以前的事情。
　　手机震了震，锁屏上赫然显示：
　　黄咏（23个未接来电）
　　他有些心烦地把手机塞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随着汽车的行进，阑珊夜色游过他的脸颊，倒映在深色车窗上。
　　他平时是个很冷淡的人，城市灯光给他镀了层暖意，影影绰绰的，格外好看。
　　“哥，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么？”顾培风冲他一笑，露出一对迷人的梨涡。
　　梨涡。
　　苏齐云的目光像是透着雾，看到了梦境里的小男孩。
　　可能是因为他俩都有梨涡，所以才莫名其妙想起来了这一段。
　　顾培风单手把着方向盘，在等红灯的间隙转头问他。夜色掩了他的少年气，只闪着亮晶晶的眸子，看起来格外有神。
　　苏齐云随意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口应付：“没。”
　　他发现，顾培风帮他把座椅调成了一个相当舒适的角度，估计是怕他睡得难受。
　　“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 
　　苏齐云闭上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就当听见了。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雪白的侧颈线条，半长的卷发垂在脸侧，隐约能看到左脸那颗傲冷的小痣。
　　红灯转绿，直到后车疯狂按着喇叭催促，顾培风才转开目光，再度发动车子。
　　苏齐云再度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会场外。他朝后瞥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打开车门。
　　“哥，你等——”
　　车门砰地关上，砸断了他的话。
　　顾培风迅速开门，急急忙忙地绕过车尾，有车飞快擦过，苏齐云赶忙伸手，把追过来的冒失鬼按在车门上。
　　一串飞车扯着喇叭擦身而过，苏齐云这才松开他，轻皱着眉：“大马路上，你不要命了？”
　　“我就想让你等我一下。”顾培风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哥。”
　　“行了。”苏齐云抬起腕表，“给你两分钟，要干嘛？”
　　他话还没说完，顾培风居然一溜烟跑远了。
　　秒针刚开始走第二圈，顾培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撑着车门顺了顺气，这才抬脸一笑，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盐、盐棒冰。开心点，哥。”
　　顾培风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昨天他强行搬进来，苏齐云不大高兴，小心翼翼的成分占比更大了不少。
　　苏齐云叹了口气。
　　最近的小商店少说也有几百米，一分多钟，往返跑，还要付钱购买，还真是生死时速。
　　他接过棒冰，表情舒缓了一些：“谢谢。”
　　顾培风：“我不喝酒。晚上一起回去。”
　　苏齐云的松弛只维持了一秒，转眼又是一脸冰冷：“不用。你今天必须搬出去，之前说好的。”
　　从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和别人共居过，包括父母他都极力保持着距离。
　　不是不想接触，而是不敢。
　　他生怕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从深渊里翻找出来；更怕体内的恶龙，伤害到其他人。
　　顾培风抿紧唇。
　　大狗狗秧了下去。
　　“……我不是不高兴。”苏齐云轻瞟了一眼他，低下声音：“也不是你的问题。”
　　“棒冰，谢谢。我好多了。”
　　“……哥！”
　　绿灯跳起，苏齐云头也没回地穿过马路，削薄的身影立即淹没在夜色之中。
　　国内金融界的“G20”，一年一度的国际金融20人论坛，今年终于轮到了月城。金融口的领导极其重视，恨不得勒脖子瞪眼地督促这件事。
　　这种社交场合，苏齐云素来不擅长也不太习惯。
　　他还没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就看着黑漆漆的花园里蹲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扣着草帽，单手举着个馕，吃得一脸狰狞。
　　苏齐云随手甩了几个钢镚，惹得那人几乎是跳起来大骂：“劳资年薪八位数，哪里像是花子了！！”
　　“陶子！”苏齐云稍稍提高音调，眼底有点薄薄的笑意，“是我。”
　　他打量了一圈晒成非洲人的陶子坚：“调个研，晒的跟逃难的一样。”
　　陶子摇头晃脑：“为人民服务！为首长撞墙！”
　　“臭贫！”
　　陶子坚是苏齐云的博士同学。
　　苏齐云上大学的时候，他博一。后来苏齐云拿了副博士学位，他还在念博士，直到苏齐云博士论文到碗里了，他堪堪混了个博士毕业。[1]
　　当然，这并不是陶子太菜。
　　苏齐云16岁上大学，21岁拿到博士学位，至今还是剑桥博士毕业记录保持者。
　　俩人一道毕业之后，又一起去了最顶尖的桥水基金工作，没多久苏齐云创立Nebula金融科技公司，连带着把陶子一起带了过来。陶子负责的正是Pulsar脉冲系统——业内最先进的金融动态对冲系统研发工作。
　　陶子坚朝他一笑，露出一道森白的牙：“云哥给赏，怎么就俩钢镚子，希望首长再接再厉，多多鼓励！”
　　“不如，就先从盐棒冰鼓励起——”
　　苏齐云拍掉了他的爪子：“想得美。”
　　今天是国际金融20人论坛的前奏晚宴。
　　金融业的社交晚宴，份量一直比正儿八经的论坛、宣讲重要。
　　宴会厅里可谓是熙熙攘攘，苏齐云找了个最安静的角落坐着，等他要找的人。
　　和苏齐云的安静相比，陶子就活跃的多。不住有人来和他打招呼、递名片，陶子也很上道的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把一众同业忽悠的满面红光。
　　没十分钟，陶子得空，在苏齐云面前啪地拍下词典那么厚的名片：“看到没有，这就是Nebula的份量——即使咱这两天和杜氏打架，底裤都快亏没得了。”
　　苏齐云垂眸瞥了一眼：“单策略亏20%，不算底裤都没了。而且，这是你人缘好，和Nebula没关系。”
　　“才不是。”陶子坚摇了摇手指，“这都是看在Nebula行业龙头的面子上。就是抬出个黑毛猪，只要贴上龙头老大Nebula的标签，来夸他美的人都一摞一摞的。”
　　苏齐云忍不住笑了：“哪儿这么骂自己的。”
　　“陶总！”
　　一位顶着金融业标准发型——地中海的人恰巧路过，他一回头，苏齐云一愣。
　　看脸，他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金融使人头秃，实锤。
　　地中海很上道地凑过来：“陶总，今年还是你来？你们Nebula的那位暴君苏齐云，还是保持神秘？”
　　陶子立即看了苏齐云一眼，他安然坐着，一语未发。
　　“哎，问你呢。”地中海撞了撞他，“暴君苏齐云还是不来？诶你跟我挤眉弄眼做什么？”
　　陶子几乎是咬着牙说：“谁和你说我们云哥是暴君了……”
　　“得了吧，看看你这挖煤样，被他整挺狠吧。”
　　陶子皮笑肉不笑：“……我这是，健康。”
　　地中海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您这健康度，有点超标。”
　　苏齐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位是……”地中海注意到苏齐云，转头问陶子坚。
　　“他是……”
　　陶子的脸都要拧成苦瓜，他能怎么办，他能直说这位就是你刚提到的Nebula暴君苏齐云么！
　　“你好，我是Nebula的徐漂亮，负责智能决策树Helium原初系统。”
　　灯光下，苏齐云微微侧脸看向他，唇角流露出温柔的弧度，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地中海瞬间直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出神地说：“漂亮……是，很漂亮。好名字。”
　　苏齐云哭笑不得。
　　“咳咳。”陶子轻咳了两声，地中海这才回过神来，一转刚才不咸不淡的态度，殷勤地朝苏齐云递上名片：“鹏城集团梅万里，幸会幸会。”
　　苏齐云轻轻嗯了一声，接过名片。地中海还围着想问些什么，宴会厅的另一头忽然一阵骚动，簇拥的人群哄笑起来。
　　“那是FRCA的顾培风，看看，这马屁拍的。”
　　地中海酸溜溜地说：“听说这位顾首风爱射击，月城紧急赶工一个月，生生把花园里辟出一块空地搞成射击场——这是得亏是射击而已，要是这位顾首风喜欢什么星星月亮，还上赶着去天上摘么。”
　　闹哄哄的人群闪开点缝，站在正中央的确实是顾培风，刚刚开车送苏齐云来会场的人。
　　缭绕的烟雾散去，顾培风的深邃轮廓渐渐明晰起来。
　　他随意倚着石栏站着，微微低着头，由着他人恭敬地欠身点烟。
　　离了苏齐云，他身上的攻击性强了不少。
　　“这一届金融20人真是有幸，能请到年轻有为的顾首风。您从京城来到了月城，咱们晚宴的香槟塔，如果不是您来开，那可真是说不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顾培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人群簇拥着，顾培风来到宴会厅的正中央，十几层高的细脚香槟塔摞得整齐，璀璨得像水晶一样。
　　“您请。”宴会东道主杜明亲自递上香槟。
　　顾培风放松地站着，隔着绒布，单手斜斜把着瓶口，左手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无比耀眼。
　　他极有风度地笑着：“我可开了，怕闹的女士，可以先堵上耳朵。”
　　“顾首风，等着您呢！”
　　砰一声亮响，随着一阵欢呼声，清爽的香槟香瞬间在宴会厅里绽开。
　　酒花欢快地跳跃，流金的水帘从最顶层倾倒下来，漂亮的灯芒在香槟塔上跃动，照得顾培风无比璀璨。
　　他忽然抬眼，越过大半个嘈杂的宴会场，隔着金灿灿浮动的气泡，沉沉地看了过来。
　　顾培风极轻地笑了笑，眼里都是醇香的光芒。
　　“顾小少爷是在看我么，诶嘛好帅，看的我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呢。”陶子坚贱兮兮地说。
　　苏齐云稍稍垂眸，瞥开了视线：“是，看你。看你还能再挖几年煤。”
　　“别管顾小少爷了。”地中海撞了撞陶子坚，神秘兮兮地说：“你们Nebula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陶子坚：“什么秘密？”
　　地中海得意洋洋：“你们的暴君苏齐云从不见人，是因为怕别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女的！”
　　“噗——”
　　暴君苏齐云险些喷出一地香槟。                        
作者有话要说：　　[1]副博士：英国学制中读博士的过渡学位，略高于硕士学位
　　开文啦！眼熟的都发红包~~
　　双向治愈小甜饼，金融科技X天文学。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
　　攻受的过往交集、专业背景慢慢会抛出，不要心急~
　　有些章节开头会有一句引用自书信的话语，第一遍看可能有些不明白，相信往后看会越来越明白的（伏笔狂魔上线）。
【预收】 《与议长核平共处》
点作者专栏即可收藏~
　　第五维度，整个世界由异能者的意识具象化创造而来，在这里需要慎重想象，因为你恐惧、害怕、思索的一切事情，再不可能，都会具象成真。
　　这里科技高度发达、资源极度匮乏。
　　邦联派议长 梓茶 独断专权，异能人的利益优先，使得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诞生普通人联盟——自由派。
　　*
　　自由派最强异能 黑猫 被选为代表，执行“异能人清扫”计划，精英13区被炸得昏天黑地。
　　硝烟中，一辆纯黑悬浮车停下，车窗降下，梓茶议长银白的发拢在一侧耳后，朝他温和一笑：“欢迎回来，主神大人。”
　　黑猫：呵呵，神你妈！暴君死吧！！（炸弹）
　　*
　　梓茶被炸身亡，自由派小酒馆里热闹喧哗，举行着庆功party，忽然，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目光所及的地方，爬满了一层层暗红色的玫瑰，浓郁地像血。
　　花开，其中缓缓升起一个人形。
　　满身血和伤的议长 梓茶 抬手，一把揪住了一只小猫咪的后颈皮。
　　伪猫咪 · 真黑猫：？！草还带复生？！这不公平！！
【傲娇炸毛 最强异能受 VS 优雅腹黑 议长大人攻】
　　少年带着枪炮举着长剑
　　对方却抛出一支优雅的玫瑰
　　一如既往，强强互宠 辣口甜=3=
　　求个预收，谢谢谢谢
　　喜欢作者的也可以收藏下作者，脑洞多坑品好（捧心）

2、顾培风

　　苏齐云被呛得接连咳嗽，陶子坚几乎是紧急瞪眼暗示，地中海愈发笃定起来：“看你们这反应，我还真说对了！巾帼英雄好啊，女中豪杰！咱们业内妹妹这么少，这是好事儿啊！”
　　当着老板的面，传老板的谣，陶子坚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一边镇定劝解一边疯狂暗示：“梅总你喝醉了，少说两句。”
　　“真的！”地中海一脸认真，“业内都这么说。我还听说，苏齐云她不仅漂亮，性格还辣，左脸颊上还有一颗隐约的痣……啊对对对，就和你这颗位置差不多。”
　　他指着苏齐云侧颊。
　　大概在别人长酒窝的位置，苏齐云长了颗清淡的小痣，看起来活像是上帝画完苏齐云精致的样貌，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顿了顿笔，就这么留下了这点痕迹。
　　“长得可真巧！”地中海夸道。
　　“是么。”苏齐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要不是你是男的，我还以为你就是苏齐云呢。”地中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你看着挺安静，和苏齐云也不太一样。”
　　苏齐云饶有兴趣地问：“苏齐云该是什么样？”
　　地中海一脸神秘：“听说苛待下属，特别傲，特别高冷，嘴巴还不饶人，白瞎一张好脸。”
　　苏齐云唇角弯出个温和的弧度，轻轻地笑了。
　　“不过也有人说，他回国这么久，从没露过脸，是因为压根就没有苏齐云这个人！这都是Nebula的包装、品牌营销，类似于……初音○来你知道吧，虚拟爱豆，你知道有个超话……嗷！你掐我干嘛！”
　　地中海几乎给掐得蹦起来，回头瞪了陶子坚一眼。
　　“您可闭嘴吧！”陶子坚几乎是咬牙说。
　　“超话？”苏齐云听到了陌生的名词。
　　在地中海继续胡说八道之前，陶子坚半强迫地送走了这尊大佛，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绝壁活不过今晚。
　　“陶子。”
　　陶子坚一惊：“到！”
　　“你紧张什么。”
　　陶子坚心说我怕你砍我。
　　还好苏齐云不是个冲浪boy，不知道有超话，也看不到里面各类人设图、小作文，更不知道他左颊那颗小痣，生生被玩出了花。
　　只要陶子不说，#金融魔王云云子# 的事情，还能瞒上一阵子。
　　他赶紧把话题扯回正事上，抽出手机拉开一张数据图：“你这回让我去新疆挖煤……呸，去新疆调研，结果出来了。你猜的没错，杜氏的问题很严重。具体数据我已经发给北大姐了，快的话，他们笑不过明天。”
　　苏齐云轻瞟了一眼，淡然道：“亏损的账、黄咏的账，的确该好好算。”
　　陶子坚悄悄朝他俯过来：“算账！我就喜欢扒资本家的裤衩！我自己的除外！”
　　苏齐云淡然笑了笑：“损。”
　　宴会厅里笑语哄杂，苏齐云忽然感到注目的视线，回过头去，恰巧对上顾培风的目光。
　　顾培风不知为何，脸色沉得吓人。
　　他原本有些干净少年和俊朗青年结合的感觉，忽然冷下脸，少年感烟消云散，反而有些难驯的野性。
　　像一匹亮着小牙的狼。
　　苏齐云没理会这道目光，背过身，压低声音：“五天后的金融20人，我想我还是不上台，让徐漂亮去吧。”
　　“啊？”
　　陶子坚眼前仿佛浮现徐漂亮那副慌张样子，每次上台，他都紧张地像个放哨的兔子。
　　甚至在徐漂亮面试的时候，苏齐云推门进来而已，就这么个岔子，给他吓得一个嘴瓢，自我介绍从“各位面试官下午好，我叫徐徐……”变成了“徐……漂亮！”
　　包括苏齐云在内，全体面试官笑疯在现场。
　　至此，“徐漂亮”这个花名就这么叫开了。
　　“你可想清楚。”
　　陶子点了点桌面：“全球关注的金融顶级盛会，七国同步直播，到时候，云大神你上台，带着Helium 2.0计划，咔咔一通降维打击，它不香么？不香么！”
　　“想得很清楚。”
　　苏齐云点点头，他的音色不轻不重，听起来极其舒服：“徐漂亮是容易紧张，可他也是清大神经科学博士，条理清晰、逻辑性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除了我，他最了解Helium原初系统。紧张嘛，在专业性面前，不是什么大问题。”
　　陶子坚反驳道：“可金融20人论坛，邀请的是金融业最顶尖的20个代表，直接到人，我记得……邀请函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啊！”
　　“我会去现场。”苏齐云平静道，“Helium 2.0关注度高，我怕现场出什么乱子。”
　　“首长，我还是建议您上。”
　　苏齐云浅浅地笑了笑，没答话。
　　“哟！陶总！”
　　又有人来找陶子坚搭讪，陶子像个燕儿一样翩飞过去。
　　苏齐云没起身，宴会厅里人来人往，他还是没看到想找的人——他的恩师，金融巨佬冯易之。
　　带他进奥数国家队，又力排众议送他出国直博的人，正是冯老。
　　要不是凑巧在邀请函上瞥见了冯老的名字，这种场合，拧成麻花请，都请不来他。
　　陶子坚像个花蝴蝶一样飞回来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人造访了他们这桌。
　　“来来来，顾首风，我和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金融业的新星，Nebula的陶总，陶子坚！”
　　杜氏集团的掌舵人杜明几乎是躬着身子，引着顾培风过来，那模样，巴不得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大喊“皇上驾到——”
　　面对陶子坚，杜明又直起身：“陶子啊，FRCA的顾首风点名要认识你，还不好好和顾首风汇报汇报你们的情况。”
　　FRCA全称是Financial Risk Control  Association，全球金融风险控制协会，牵头人正是几个金融大佬，包括冯易之冯老。
　　用个通俗的比喻来说，FRCA，就是悬在行业头顶上的闪电鞭，即使是世界首富，见了都得抖上三抖。
　　而这条鞭子，现在正捏在顾培风手里。
　　他是顾氏集团二公子，也是FRCA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风控官。
　　“顾首风好。”陶子坚非常使眼色地站了起来，大方朝顾培风伸手，“我陶子坚，不是什么陶总，臭金融民工一个。大家都喜欢叫我陶子。”
　　顾培风站着没动，也没握手，上下打量着晒成黑炭一样的陶子坚：“Nebula，还有非洲项目？”
　　一阵哄笑。
　　苏齐云不客气地放下酒杯，打断了这段谄媚的笑。
　　杜明眨了眨眼睛，业内大咖小咖，不认识就算了，可刚刚才介绍过顾培风，谁敢和FRCA过不去？
　　他有些摸不透底细：“这位是……？”
　　“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陶子坚收回尴尬的手，拍了拍苏齐云的右肩，这个无意的动作立即引来了顾培风的目光。
　　“这也是我们Nebula的人，骨干！Helium原初系统的负责人，直接在我们苏齐云、云神手底下工作的，徐漂亮。”
　　顾培风极轻地挑了挑眉。
　　苏齐云轻轻咳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顾首风好。”
　　他交叠着双腿，极其放松地坐在高脚凳上，右小臂随意落在大理石桌面上，肤色白的晃眼。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贴在这截雪白修长的小臂上。
　　杜明站在旁边疯狂朝陶子打眼色：这人二愣子么，咋还坐着呢？
　　陶子苦笑一番，且不说苏齐云有点清高，贼看不上权势谄媚的行为；他性格还轴，吃软不吃硬，逼急了不定搞出什么事。
　　陶子心虚地朝苏齐云开口：“要不……咱……”
　　“‘徐总’好，我是FRCA的顾培风，听说Nebula这次要发布Helium 2.0，我很期待。”
　　顾培风率先打破尴尬，朝苏齐云伸出了手。
　　这匹小狼收起獠牙和小爪子，没打算戳穿苏齐云的伪装。
　　苏齐云依旧坐着，半侧着脸，出于高脚凳的原因，他略微高出顾培风一点，让顾培风这个伸手的姿势看起来活像邀请。
　　还是被不咸不淡拒绝的邀请。
　　陶子坚赶忙凑了过来：“啊我们徐漂亮脾气有点古怪，各位包涵，包涵。顾首风，要不我和您握一个？”
　　“古怪正常。”顾培风的手已经悬在空中，唇角翘了翘，“天才嘛，有古怪的资格。”
　　这句话惹得陶子坚心里打鼓。
　　天才？
　　徐漂亮，算天才么？
　　业内说起天才，说的应该都是……陶子坚悄悄瞥了一眼苏齐云，这位货真价实的天才连头都没回，理都没理顾首风的邀请。
　　顾培风的友好之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空中。
　　杜明的汗几乎都要滴下来了，眼前这也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他点头哈腰招呼了一晚上的人，要是给惹生气了……他悄悄看了顾培风一眼。
　　被当众这么挫面子，顾首风不仅完全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什么情况？！
　　俩人还僵持着，只见顾培风忽然主动出击，苏齐云的手腕被抓起，紧接着，温暖的右手握上了他有些发凉的右手。
　　“你……！”苏齐云当即咬牙，暗中攒劲想抽回手。
　　顾培风的力道不算重，但也强硬地恰到好处，温暖的掌交叠上来，拇指还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手背。
　　顾培风的眼里游过一丝得逞，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徐总’，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苏齐云冷扫了他一眼，猛地抽手，没想到用劲儿太大，他的手肘直接撞上了靠着的桌子。
　　顾培风脸上的戏谑瞬间没影，他关切问：“‘徐总’，没撞疼吧？”
　　陶子瞟了顾培风一眼，心想这顾首风还挺亲民，蛮关心人。
　　苏齐云面上还是绷着，冷着脸：“不疼。”
　　他直接起身，抱着胳膊朝着更角落走，还没几步，一个高壮男性嘴里嚷着“回见啊！”，砰地撞了过来。
　　苏齐云冷不防被撞得肩头生疼，险些一个踉跄。
　　接着一声粗吼：“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呢！”
　　他朝后侧方瞥了一眼，这个酒气熏天的人正瞪着自己，眼里几乎要飚出火来。
　　陶子坚赶紧扑上来打圆场：“对不住对不住，这我们公司新人，没看清楚。抱歉啊，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哈别吃瓜了。”
　　“新人？”那人扫了陶子坚一眼，“你Nebula的陶总吧。”
　　他拿指头点了点苏齐云，“这家伙也是Nebula的？”
　　苏齐云神色冰冷：“是。”
　　“来的正好，他妈真是茅坑没门你都找上来！”
　　他身边的秘书踮脚小声提醒：“杜总，是地狱无门……”
　　“老子知道！”
　　周围人，憋笑很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　　#金融魔王云云子#，咳咳
玩出花的小冷痣（跑
顾顾：趁着人多，摸摸小手

3、Nebula

　　“Nebula，”杜嘉轻蔑地哼了一声，“最近亏的，还开心么？”
　　一旁立即围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Nebula和杜氏集团，最近简直针尖对麦芒。
　　缘起，还是Nebula做空了杜氏的股票。
　　做空，通俗来说就是往下砸股价。跌的越狠，杜氏损失越多，Nebula赚的就越多。
　　但如果股票不跌反涨，就是Nebula赔个精光，杜氏盆满钵满。
　　Nebula没做空还好，杜氏的股票一直半死不活。
　　做空的消息一传出来，杜氏的股票、以及杜氏产业的关联衍生品，反而像竹子开花节节高，涨得一反常态。
　　结果就是杜氏赚得流油，而Nebula的仓位，风险对冲之后，依旧亏损了将近20%——这对玩金融起家的Nebula来说，简直是滑铁卢般的失败。
　　这也是苏齐云让陶子亲自跑一趟新疆，晒成非洲人的起因。
　　他在验证究竟是自己的做空逻辑错误，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那边还在骂骂咧咧：“敢做空老子……搬起石头，砸烂你自己的脚！”
　　苏齐云轻瞟了杜嘉一眼，冷冷地笑了下，转身要走。
　　“别走！你他妈想跑？”
　　杜嘉抬手就要抓他肩膀，被陶子坚一胳膊甩了回去：“小杜总，你醉了，酒桌上的混，我们犯不着和你计较。不过你也到此为止，好自为之吧。”
　　杜嘉的父亲杜明藏在人群里，看着儿子嚣张找茬，罕见地没发话。
　　他儿子的话难听，但Nebula的威风，是该有人挫一挫。
　　何况，这么一闹，说不定新闻一出，明天开盘，又是一波大涨。
　　杜嘉没抓着人，就拿身边的小秘书撒气，他的混，圈里都出名了，周围人不说出手，连劝都没劝一句。
　　他猛地一推，朱秘书被甩得几米远，猝不及防撞到一边的桌子上。
　　苏齐云离得近，就势扶了一把，小姑娘才没摔个四仰八叉。
　　“没事吧。”苏齐云淡声问。
　　“对不起，我们杜总喝多了。”秘书捂着胳膊上拉的血口子，连连道歉。
　　苏齐云垂眸看了看，一枚齐整的手帕恰巧递在秘书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可长得秀致极了，白皙又干净，手腕骨巧得跟雕得一样。
　　水晶灯下，他温和地看过来，有种沉稳又秀美的感觉。
　　朱秘书蹭地红了耳根。
　　“谢、谢谢……”她有些受宠若惊，刚抬手要接，一句“勾搭什么！”吓得她一抖，立即缩了回去。
　　苏齐云垂下目光，收回了手帕。
　　“……搁我面前臭来什么劲！黄咏知道么？你们Nebula的高管，工程师！现在不一样跪下来求我！”
　　“杜嘉。”陶子坚的脸忽然沉下来：“黄咏的事儿，你真想掰开说么？”
　　黄咏曾经是陶子手底下的人。
　　杜氏闻着Nebula要做空的味儿就开始动歪心思，拿人家得了癌的亲妈要挟，这才从黄咏嘴里逼了些东西出来。
　　“掰开说怎么了？”杜嘉斜嘴笑了笑，“你们Nebula，家丑不可外扬啊？不就是倒戈投诚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鸟都挑木头站呢！”
　　陶子的牙都咬的死紧。
　　“怎么，陶总动心了啊。你要是有个癌症妈，我可以考虑——”
　　陶子坚刚提起拳头，就被人按了下去，苏齐云看了他一眼，他一反冷淡常态，眼神锐利的可怕。
　　“你刚说什么。”苏齐云转向杜嘉，平静问。
　　“聋了么？”杜嘉满不在乎道，“老子说，你要是有个癌症妈——”
　　啪。
　　所有人都像被这声抽了一鞭，宴会厅里陡然安静，衬得这一巴掌响极了。
　　杜嘉被抽得脸一偏，嘴角霎时流了血，脸上更是楔了个红堂堂的掌印。
　　苏齐云泠然站着，脸色冷地像深水寒冰。他甩着右手，像是要甩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他妈——”
　　杜嘉终于反应过来，架起胳膊朝前一扑，陶子刚要挡上去，一人猛地上前，当下截住了杜嘉扬起的手腕子，信手一推，杜嘉个185的壮汉，竟被推得连退四五步！
　　这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反应过来时，杜嘉皱着脸抱着胳膊，他的手腕居然被捏得青白，活活凹下去一圈！
　　陶子一惊：“亲娘诶，多大劲？！”
　　出手制止杜嘉的顾培风这才抑着怒气，沉着声音训道：“闹什么闹！”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一看大佬发话，瞬间安静下来。苏齐云被他挡在身后，偏着头，瞟都没瞟杜嘉一眼。
　　杜嘉从疼劲儿里缓了过来，猛地偏头瞪住顾培风，还没说出一个字，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呵：“杜嘉！”
　　“爹！”
　　有人撑腰，杜嘉指着顾培风，立即吼了起来，“他——”
　　啪！
　　杜嘉被扇得一愣，而后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老爹。
　　“混账东西。”
　　杜明收回手，沉着脸粗声说，“朱秘书，大公子喝醉了，把他带下去！”
　　“我不——”
　　杜明递了个眼色，几个人吭哧吭哧终于把这个连踢带打的大爷抗了下去，人都拐出宴会厅了，还听着在骂。
　　杜明这才回头，极快地看了苏齐云一眼，又迅速收敛起眼神里的狠毒，堆上笑脸：“让各位见笑了，孽子……是杜某人没教育好，见笑见笑。顾首风，我陪您再喝三杯……”
　　“你哪根神经搭错了？整晚上你老爹跟人点头哈腰装孙子，为的就是讨FRCA的顾培风开心，风控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上赶着拆老子的台子！”
　　杜明看着床上挺尸如死猪一样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杜嘉举着冰袋消肿，咬着牙撇过脸，没接话。
　　“嘉嘉，你今天的确受委屈了。”
　　杜明开始给甜枣，他走近杜嘉，和善地拍着他的肩，“那人……Nebula的徐漂亮是吧，相信爸爸，一定带人查得明明白白，给你出这口气！”
　　杜嘉一下甩开老爹的手。
　　“少爷。”门外响起手下的声音。
　　“没空！”
　　“不是，少爷，刚刚我们清理场子，发现了个东西，挺精致的，朱秘书说，这么精致，可能是少爷掉的，让我给送上来。”
　　杜嘉朝着门吼：“妈的你没点眼力见啊——”
　　杜明忍着火：“送进来。”
　　一只沾着灰的钢笔被双手捧着，送了进来。
　　这笔做得的确精细，笔身全是幻妙绚彩的星空，看起来既特别、又有品味。
　　“老子啥时候随身带笔？！”
　　杜嘉刚要接着发火，杜明却接过了这支钢笔，仔细转了一周。
　　钢笔底部，刻着三个清晰的字母——SQY。
　　苏齐云？
　　杜明的眉毛深深锁在了一起。
　　“老爷，您特意交代关注的顾首风打算离开了，现在正穿过花园往南门走，您要送么？”
　　杜明按了一下耳麦侧边的按钮：“送。帮我留一下他，就说我马上过去。”
　　杜明到南门口的时候，一直人群簇拥的顾培风身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抱着双臂斜靠在车门上，轻飘飘地夹着支极细卷烟，低着头，像在思索些什么。
　　不知为何，顾培风忽然戴上了一副银丝眼镜，杜明走过来的时候，围着他的烟雾散开，顾培风透过镜片，寒寒瞟了杜明一眼。
　　锐利的眼神让杜明愣了一下，很快，他又堆上一脸笑：“顾首风，实在对不住，杜某教子不当，犬子今天扫了您的兴——”
　　“营收数据虚增75%。”
　　杜明的步子一下停了下来。
　　顾培风笑了，看着杜明：“通过并表和拆分将亏损业务排除在损益表外，掩盖亏损；违约风险模型极度倾斜；诈欺风险识别不通过；关联交易占据半数以上——”
　　杜明的笑有些僵：“顾首风年轻有为，有您看着，哪个企业敢这么胆大妄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小动作。”
　　“我就是临别前，和杜总随意聊聊天。”顾培风低头笑了笑，而后稍稍倾身，抬手按住了杜明的左肩：“您啊，可千万别往自己身上套。”
　　杜明的眼神闪了闪，收起假笑：“不都说，您这次来月城，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来调查Nebula——”
　　“我来做什么，需要和杜总汇报么？”顾培风讥讽地笑了笑。
　　他依旧按着杜明的肩膀，轻轻侧头，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密切交谈的姿势。
　　顾培风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一身黑的保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想清楚，该站哪边。”
　　杜明颓然松着肩膀，一声没吭。
　　顾培风这才朗然笑了，随意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杜总，今天谢谢你的款待。咱们有缘，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杜明僵僵笑了，胡乱附和：“那是那是，回见回见。”
　　顾培风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进帕纳梅拉的驾驶室中，杜明赶忙上前一步：“顾首风，快十二点了，要不我安排人送您回去？”
　　顾培风已经掐了烟头，右手扶着手机，只伸出白皙宽大的左手，制止地挥了挥。
　　他熟练地点火，汽车嗡一声咆哮起来，顾培风左手掌住方向盘，精悍的铑银轿跑漂亮掉头，在夜色中留下一抹银色的弧光。
　　杜明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冻结，直到一脸阴森。
　　几公里外。
　　拐了十八条街还没甩掉后车的时候，顾培风深刻意识到——他被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世界，股票不是A股规则，更贴美股
可做空可做多，没有涨跌幅限制，有熔断制度
云云喵：谢邀，辣口酒心巧克力
顾顾狼：我只在云云面前裹上我的小羊皮

4、追逐

　　只有他能安抚我煎熬的灵魂。
　　——Y的来信
　　*
　　不知对方是谁，不知目的如何，自打出杜嘉的地盘开始，有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顾培风提速他也提速，顾培风减速他也减速。
　　那车应该很古旧，基本都换上氙气灯和LED灯的时代，一对发黄的卤素灯尤其招眼。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巧合。
　　宴会厅在城郊，路上是一大片工业区，工业区的道路空旷的很，夜里除了倒班加工的声音，路上一只麻雀都看不见。
　　顾培风刻意往工厂拐了拐，这种偏门地方，如果对方也跟了进来，是巧合的可能性就低了很多。
　　后视镜里黑了一会儿，看起来似乎是没跟进来。
　　“我太紧张了？”他自嘲地说了一句。
　　顾培风抬手换挡，刚打算掉头出工业园区，漆黑的后视镜里忽然飘进来两盏昏黄的光点，那对熟悉的卤素灯好像一对眼睛，死死盯着你。
　　它又跟了上来。
　　不是巧合。
　　顾培风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而后他立即冷静下来，对手机下语言指令：“给‘炸弹’打电话。”
　　电话响到让人快没耐心的时候才被接起来，里面传来一声：“不需要！”
　　咔哒挂断。
　　顾培风：“……”
　　电话再度拨过去，这回接起来快了很多，对方没好气地说：“你也太特么敬业了吧，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啪，又挂。
　　第三次接通的时候，顾培风在他开口前抢先说：“我是你领导！”
　　对方冷笑一下：“我还特没谱呢！”
　　顾培风：“……”
　　顾培风瞥了一眼后车，它暂时还没有过激举动，趁着这个空档，他再次拨通了炸弹的电话，刚一接通，立即连珠炮般说：“易燃你外号炸弹，咱俩在西藏认识的，你喊着自己能打着吊瓶蹦迪，完了第二天烧成傻逼，多亏我疼爱你一天一夜，才把命捞回来！”
　　一口气说完，顾培风当即撂了电话。
　　易燃的回电马上拨了进来，刚接通，里面迟迟疑疑传出一句：“老大？”
　　“嗯。”
　　“真是你？！”
　　“炸弹你还来劲我马上在群里发你的小名叫妞妞！”
　　易燃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别！别别！求放过！卧槽……真是老大？不是你好好的换个150的手机号干啥啊，我还以为骗子呢……”
　　“换号有点事。不说这个了，我车被人跟踪了。”
　　易燃愣了一会儿，噗呲笑出来：“瞎扯淡。”
　　“我甩了他三四次，刻意绕路十几次，有几次我确定把他们甩出很远了，没多久又再次跟了上来。我怀疑，车上可能安的有跟踪器。”
　　“卧槽，真的啊？谁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不知道。”顾培风简短答，“现在他们还没什么过激举动。我现在住在别处，怕暴露位置，正在和他们兜圈子。我在月城S306道路金港工业园往北方向3公里，预计继续往北行驶，往前是望月山，你赶紧爬起来，到那接我。”
　　“收到！你开车小点心，你不散光么，晚上看不清。”
　　“知道。”
　　顾培风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立即冲了出去：“我戴着眼镜。”
　　“哦克！”
　　电话挂断，顾培风坐在驾驶室里思索了一阵，路灯的光迅速游过他结实的胳膊，理智和冲动在他心中纠结了片刻，最终冲动占了上风。
　　“拨‘苏齐云’的电话。”
　　“嘟……”
　　听筒里传来等待忙音。
　　刚才和炸弹的通话试了那么多次，他都没有焦虑，苏齐云的等待音只响了一声，他就像等了一万年那么长。
　　接，快接。
　　哪怕只是迷糊地一句“谁”。
　　电话那头，苏齐云窝在沙发上，睡得头疼。
　　他身上的灰蓝绸衣有些乱，扣子也不知怎么开了两颗，露着一截利落漂亮的锁骨。
　　不知什么动静惊醒了他，他曳起身子，柔软的毛毯从肩头剥落，顺着背，落到凹下的腰窝。
　　苏齐云凭着记忆去摸索茶几抽屉里的注射器。
　　他在里面悉悉索索翻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摸到。
　　他这才想起来：培风来了，他怕培风发现这个不能见人的秘密，把家里所有相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难怪他什么都没摸索到。
　　苏齐云重重摔回沙发当中，身体沉的要命，一点也不想去书房拿。他躺着，忽然品出点不对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轻，有时候还整夜整夜睡不着。
　　今天回家路上，陶子还像往常一样给他买了杯咖啡，耶加雪菲冷萃，三倍浓缩，按道理说，这时候他不说亢奋，怎么也不会昏沉成这样。
　　室内只点了一盏落地灯，苏齐云莫名觉得有些晃眼，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老员工背叛，病情也越来越难控制，再加上他妈妈莫名其妙塞来一个顾培风，可能最近真的太累了吧
　　不远处，拨到静音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通话请求像在无声地呐喊一般。
　　通话请求终于挂断，锁屏上跳出几条讯息：
　　黄咏（37未接来电）
　　[短信]黄咏：云哥，接一下我的电话吧！
　　[短信]黄咏：云哥，我们能见一面么？
　　[短信]黄咏：我有事情和你说，关于Nebula和杜氏的。
　　[短信]黄咏：求求你，云哥。
　　锁屏最顶端，是一行陌生号码：
　　150XXXXXXXX（1未接来电）
　　客厅角落的一团黑影，忽然动了动。
　　嘎吱——
　　顾培风一脚急刹停在路边。
　　顾培风整个人几乎趴在方向盘上面，他盯着手机屏幕最顶上“苏齐云”三个未接红字，双手将方向盘攥得死紧。
　　身后狂追的车辆闪避不及，险些撞了上来，紧要关头，后车猛地一偏，贴着他的车门擦过，扯着尖锐的急刹声音，停在顾培风车斜前方的暗处。
　　一阵车门开关声音之后，车上走下来几个黑影，暗地里有什么白森森的东西一闪，顾培风心中当下一紧——是刀！
　　车上下来的三四个人，人人手里都是几十厘米的长刀。
　　“操。”
　　无数个念头飞速掠过，有一瞬间，他回想起在西藏死人沟那天的经历。那天的夜一样昏暗，他也是一样的天地不应，直到一条短信，救了他的命。
　　他再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红字，好像能得些勇气一样。
　　“就这辆车是吧？”一个带刀的问。
　　“对，就这个车主。”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轰地闯进他脑海。
　　追踪器装在车上，这群亡命徒盯着的是车主，而这辆铑银帕纳梅拉……是苏齐云的！
　　他们的目标，原来压根不是自己！
　　要不是今天同路，送他来会场，现在坐在车上被追逐的，将会是……苏齐云！
　　银丝眼镜后，顾培风的眼神变得尤其寒冷。
　　他轰地发动车子，吓得几团黑影一愣，很快他们猛地朝顾培风的车冲来，顾培风一掌拍在喇叭上，震天的声音逼着他们停了片刻，趁着这个机会，顾培风一脚油门，怒哮的车辆嗡一声发怒，直接加速远去。
　　“追！”
　　那几个人再度跳上车，跟着追了上去。
　　望月山上，一辆银色轿跑闪电般上行。
　　顾培风急打方向盘，汽车轰鸣着，跟着他的操控漂亮切入肘子弯。
　　过弯之后，他瞥了眼手机发红的电量，和易燃联系之后，他一直在共享自己的位置，结果这个功能掉电跟飞一样，半截电量没多久就要见底。
　　顾培风当机立断，迅速点开易燃的通话记录，一声忙音都没响，对方几乎立刻接起：“老大！你怎么样！”
　　“别说废话。”顾培风的声音格外冷静，“我手机快没电了，现在在望月山五连夹肘弯附近，预计还往上走，你赶紧！对方有刀，最好报警——”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忽然一黑。
　　这下手机彻底没电，顾培风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也被彻底斩断。
　　后视镜里，昏黄的卤素灯刚拐过弯道，如影随形。他刚要挪开目光，赫然发现，又一辆同款老旧卤素灯的车，出现在后视镜里。
　　跟着他的车，多了一辆。
　　“妈的。”
　　他暗骂了一句，眼前忽然刺来一道白灼亮光，紧接着尖锐的鸣笛声呼啸而过，顾培风完全是凭着下意识反应右打方向盘，依旧躲闪不及，对向的一辆来车“哐”的一声撞上他的左车头。
　　混乱之中他看到了撞向他的来车——装着一样的卤素大灯！
　　那辆车撞上他后毫不减速，在侧面拉擦出一长条火花，呼啸而过。身后远远地传来流里流气的怪叫，还有嘲讽的大笑声。
　　剧烈震荡中，他的眼镜不知道摔到了什么地方，视野里，精致的线条边沿轰地炸开，变成一团团朦胧的色块和光晕。
　　等视野逐渐恢复，他才发现眼前是围着山路的铁护栏，再有一秒，他就要冲出护栏，直朝着山下而去！
　　顾培风连刹车都顾不上踩，当即偏转方向盘，车子像个醉汉，急急转向，又险些撞上内弯，拧了好几把，才平稳下来。
　　他现在很想停下来，抽根烟。
　　左前大灯彻底坏了。
　　右大灯闪跳不停。
　　眼镜掉了。
　　车门估计也拉擦花了。
　　还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什么损伤。
　　前方是望月山的五连夹肘弯，连老司机都避之不及的事故多发地段。
　　山道上黑黢黢的，似乎全世界只剩下顾培风一个人。
　　后视镜里飘来两团光晕。顾培风完全看不清楚，只能凭着昏黄的颜色确认——那两辆车，居然还跟着！
　　顾培风咬紧了牙。
　　他一脚油门，带着轿跑嘶鸣着进了五连夹肘弯，刚过第二个Z字形锐角弯道，后车如他所料，紧紧跟了上来。
　　顾培风在心里估算了下第三辆车过弯的时间。
　　他忽然一脚刹车，铑银的车辆宛如复仇利刃，在一片疯狂的鸣笛声中，直戳在道路中央。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小狼不啊呜真把我当小羊羔啊

5、长疤

　　望月山最后一段，几乎都是呈锐角的Z字形夹肘弯。
　　过弯前，视角被陡峭的山体遮挡了大半，过弯后，路上有异况，通常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就像当时顾培风过弯，即使发现了对象来车也躲闪不及，被它刮着大灯、拉擦而过一样。 
　　紧紧追着顾培风的那辆车刚一拐过夹肘弯，赫然见着了路中间的铑银轿跑，活像个索魂的幽灵，直勾勾地盯着人。
　　那车躲闪不及，立即紧急一停，划出尖锐的刹车声音，副驾窗户旋即摇下，一个人钻出来大吼道：“你他妈不要命啊！！”
　　“这话，倒是有意思。”顾培风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辆车急停，第三辆车居然恰巧拐过肘子弯，接踵而至！
　　两辆车停在山道上，眼看就要避无可避，直撞上去，第三辆车的司机急得打开窗户大声指挥：“快他妈的闪开！！”
　　嘎吱几声转向锐响。
　　即使两辆车挣扎着扭了一番，还是惨烈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而此时，顾培风早在要陷入这场祸端的一刹那刹停，迅速换挡，扬长而去。整个动作干净流畅，利落地令人发指。
　　后视镜里，他看到两辆车上下来两三个人，追着他的车跑，一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顾培风挪回了目光，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自作孽，不可活。
　　漆黑的山道上，铑银轿跑瞎着一只眼，迅速攀登。
　　面上看，这车只是伤了一盏大灯，但这车之前跑120轻轻松松，抓地力强悍，一点风压都感受不到。现在刚跑上80，满车叮铃哐啷响，这说明，让顾培风丢眼镜的那一撞，这车伤得不轻，现在只是呜呼之前的返照回光。
　　顾培风只想在对方追上来以前，拉上足够的距离。
　　实在不行，等对方快上来的时候，他暂时弃车，躲进一旁的望月山里，也能凑合一晚上，等天亮，上山的车多了，他再打车回去。
　　隐秘的罪恶都是夜行动物，天亮了，一切都好说。
　　这么计划着，他像是稳了许多，只等再拉段距离，就弃车进山。
　　突然，砰一声巨响。
　　还没开出多远，闪跳了一路的右大灯忽然炸灭，整个视野猝不及防，一片漆黑。
　　在灯灭前的最后一眼，他似乎要向右拐过一个锐角弯，如果任由车子冲下去，极有可能直接开向深渊，但如果急打方向盘，车子在混乱中撞上山体，轻则脑震荡，重则……
　　苏齐云的车里整洁又干净，也没有放任何廉价的车内熏香，只残留着一点他身上的冷水香味。
　　几小时前，苏齐云就舒展地躺在副驾驶上，双手自然交叠，温和地睡着。
　　早在几天之前、几年之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能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摸了摸左臂内侧的长疤。
　　如果有光，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条疤自从手腕起，到手肘内弯止，沿着静脉蔓延，几乎有30厘米长。
　　这是恶龙留下的标记，现在却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顾培风几乎是立即反应，当即死死踩住刹车，黑暗里他没法判断自己距离外弯道还有多远，只能尽全力朝右偏转方向盘——右边是山体，和冲下山崖死无全尸相比，还能拼一拼。
　　陶瓷刹车瞬间抱死车胎，铑银轿跑猛地甩尾，整个车子右侧面轰一声撞向内弯山边。几乎同时，顾培风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又被重重扔进车座里，安全气囊瞬间弹得满地都是。
　　右前额一股剧痛袭来，他的视野开始逐渐变黑，出现无数细小的黑点。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居然有些庆幸——坐在车上承受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齐云。
　　顾培风的额上渗出了血，顺着利落的下颌线，一珠珠滴落。
　　他彻底昏了过去。
　　“这咋搞？”
　　哐哐连砸了好几声，才有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顾培风的指尖轻轻抽了抽。
　　他还在车里，两手趴在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上面，应该是安全气囊。
　　全身像被打断了一样的疼，脑袋也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额头上的血不住在流。
　　旁边一直有人断断续续说话，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他孤身一人，这时候起正面冲突，显然不太明智。
　　顾培风暂时按兵不动，装作昏睡。
　　“妈的，豪车玻璃就是经砸，砸一扇，真是累死老子了。”
　　“大哥，这人……死了么？”
　　“不知道！”
　　一股汗臭味涌了进来，在顾培风鼻前停了停，又收了回去：“还有气儿，不过应该快了。”
　　“金主说了不要伤着人，拖住就行，杜乐丽天景那边才是大头。要不，咱打个120？”
　　杜乐丽天景！
　　这五个字活像石头砸了过来。
　　苏齐云住的小区，正是杜乐丽天景！
　　车内暗哑的光线中，顾培风捏紧了拳。
　　“你他妈圣父啊！尼玛120来了，你说得清么？万一这家伙活下来了，说了些有的没的，后面麻烦无穷无尽。”
　　“那金主那咋办？人特意交代了一根毫毛都不许伤的，你说带刀，我就不同意。”
　　“我那是想吓吓他，省点事，谁知道这家伙这么疯！逼得我们报废两台车，操！”
　　火机啪啪响了两声，接着是一声拍西瓜般的闷响：“傻逼！万一这车漏油了，火星子燃了怎么办！”
　　“我愁啊！你说这……这咋向金主交代。”
　　“大哥”重重叹了口气，忽然，车门被重重踹了一脚，整个车厢随之一游。
　　“妈的老子被这个疯子整的那么惨，杀杀不得砍砍不得，真他妈憋屈！”
　　几秒的沉默后，提议打120的开口说：“金主要全乎人，不让伤着，这……这还不知道扣不扣钱呢。要不咱还是打个120吧，好歹有个活口。”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
　　“不打，死了算他自己倒霉。走！”
　　“那我们回去了咋说？”
　　“就说人抓住了，又跑了。撞车是他自己撞的，和咱们无关……他逼咱们撞车的事情，如实报，要赔偿！”
　　等这群人讨论着走远之后，顾培风冷冷睁开眼睛。
　　他按开安全带，抓起手机，打开车门，扶了一把安全气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他身上虽疼，万幸没有什么致命伤。帕纳梅拉的防撞和安全做的还算过硬，身上除了些刮擦划伤，真正致命的穿刺伤，一个都没有。
　　顾培风回头看了一眼，整个铑银车辆，前半截被冲力压成了个瘪罐子，零件碎了一地，左前轮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看这副样子，这辆轿跑怕是要报废。
　　他站在山道上，寒冷的疾风吹得他头疼。血沿着他的前额漫溢下来，远远地，他看到四道昏黄的卤素车灯拐过山坳，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望月山。
　　顾培风抱着胳膊，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没出多远，他听到有车迫近的声音，侧身藏进了茂密的树丛里。
　　晚上夜黑，山路上没灯，他还有些轻微的散光，导致他看很多东西都是浓重的色块。他刚刚躲好，两道刺目的大灯照亮前路，撞得皱皱巴巴的轿跑清晰可见。
　　警车嘎吱一声刹住，从上面跳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位干练的民警大略扫了一眼：“今晚上事故怎么这么多，来，你来看看，这是你要找的车么？”
　　一个扎小辫的下车就伸了个懒腰，插着兜仔细观察了一番：“帕纳梅拉猎装版，铑银定制漆，钛合金轮毂，车主挺会玩啊，这一套，得小三百万吧。撞了可惜，真可惜。”
　　警察拿笔敲了敲板子：“行了，别扯别的，问你是不是找这个。”
　　小辫子哂笑一声：“我估摸不是。我那哥们儿闷骚，这么个明骚的银轿跑，不是他那风格。”
　　“行吧。那你先站一下，我当普通交通事故报送。”那位警察站到一边，开始拨电话通知兄弟单位。
　　小辫子绕着被撞得稀烂的轿跑，揩着车屁股的油，啧啧可惜。
　　正在此时，他的肩膀被人一拍，回头就是张血肉模糊的脸，吓得他险些奔树上去：“警察叔叔，救我，救我！”
　　那边警察头都没回：“等会再救！”
　　顾培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炸弹！” 
　　小辫子一看，大喊一声：“靠！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卧槽，你、这是炸碉堡了么！”
　　见着了易燃，像是所有的重担都在一刹那卸下，原本的疲惫、痛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看到易燃上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身体却飘轻，易燃说什么他都听不清楚。
　　顾培风一把攥住了易燃的胳膊，声音有些沉：“炸弹，拉我把。”
　　最后一眼，他看到易燃一脸惊诧，然后眼前一黑。
　　*
　　山道上，一辆纯黑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车里下来个高瘦的男人，看见撞成压缩易拉罐一样的帕纳梅拉，回头瞪了对方一眼：“混账！”
　　他身后跟着的人，没一个敢吭声。
　　男人迅速上前，拉开了驾驶室门，出乎意料的是，门里没人，血迹也算不上多，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忽然注意到门侧安全气囊上，赫然一个血手印。
　　他心里先是一沉，然后察觉出些异样。
　　这手印不对。
　　齐云的手修长，骨节细瘦，是一双弹钢琴的手，不长这样。
　　男人伸出自己的左手，和这只血手印比了比。
　　这个手印比齐云的手显著宽大上许多，甚至比他自己的手掌都要大上一点。
　　男人皱起眉头，回头问：“你们再说说，开车那个人，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长什么样，长一副帅样（昂头

6、恶之花

　　再醒来的时候，消毒水味扑鼻而来，他眼前的光晕晃了晃，聚焦成纯白的场景。这里虽然陌生，但大同小异的陈设，让人很熟悉。
　　他在医院。
　　身上各处传来或大或小的痛楚，他胳膊被简单包扎，还扎着留置针头，一旁传来仪器有节律的滴滴声。
　　脑袋很疼。
　　那群人的对话……齐云有可能有危险，他决不能停在这里。
　　顾培风咬着牙，愣是凭着意志力抓着护栏，缓缓坐起了身子，旁边陪护的人原本都要睡着了，被动静惊醒，猛地抬头。
　　易燃的脸先是惊喜，然后转瞬变成怒气：“你还知道醒！妈的说报警，报警有屁用啊！警察能给你打针么？！”
　　一串脚步急切跑了过来，门被吱呀打开：“家属保持安静！不看看几点了！”
　　“几点了。”顾培风开口问，声音沙哑得可怕。
　　“凌晨4点13。”
　　“四个小时了。”顾培风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易燃一看几乎蹦了起来，把他按了回去：“你想干嘛？！医生说你虽然没大伤，但还是要静卧休息！”
　　“我回去。”
　　“哪儿睡觉不都是睡！这还有美丽护士小妹妹——”
　　“601床！安静！”
　　“对不住对不住。”易燃双手合十，朝探头进来的护士做讨好手势，“我和他有点小分歧，讨论完毕，马上安静如鸡。”
　　“病人需要休息。”护士呛道，“你三岁小孩么？这都不知道？”
　　易燃做了个缝上嘴巴的手势：“对不住，我闭嘴。”
　　护士刚一关上门，顾培风抬手就拔掉了手上的注射针头。
　　“卧槽老大，你玩真的啊？！”
　　顾培风沉着脸，迅速拆下身上的监控仪器接头：“真的。怎么，就许你打着吊瓶去蹦迪啊。”
　　易燃一本正经：“不，你冷静一下，我打着吊瓶蹦迪的后果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一夜四十度，差点一命呜呼。这个你甭学。”
　　顾培风没理他，一大片接头咔咔拆了个干净。
　　“顾首风？！”易燃瞪着眼，“不是，我的顾小少爷哟，咱们有商有量成么？你先躺着，等你好了，想怎么蹦怎么蹦，去喜马拉雅山尖儿上蹦都行。”
　　“不是，我真有急事。”
　　顾培风摇了摇头，右侧脑袋明显一阵闷疼，他抬手揉了揉：“我迷糊的时候，听见他们说‘金主不让伤着，拖住就行’，应该是为了不让我回家——说明家里有他们的同伙，那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我家里……”
　　“家？”易燃眨了眨眼：“你在月城还有家？”
　　顾培风忽然住了嘴，冷着脸起了身。
　　“可警察叔叔说你是单车事故啊，你是被人撞的？是追你的人么？”
　　“一句话解释不清。”顾培风按着手背上的胶条，用肘开了门，刚要溜出去，身后传来一句问询：“哟，醒了是吧？来，签个字。”
　　他一回头，一位警察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抱着记录板子站在他身后：“挺刚强，医生和我说，撞成这样还很没什么大伤，堪称生命奇迹。”
　　易燃接了一句：“那是帕纳梅拉吸能好！”
　　“601！到底能不能安静！”小护士从值班台上探出半个身子，“要说话出去说了再进来！”
　　“行。”顾培风点点头，从另一边出了大门。
　　他快要走出去时护士忽然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医院要安静了：“哎601床的病人，我没说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顾培风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门外，他心急如焚，根本没注意易燃有没有跟上来。
　　四点多，街上没什么车，他焦虑地巴望着，期盼来一辆的士。
　　正盼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不愿呆医院，那咱们换警局吧？你朋友坚称你被跟踪了，咱们的出警记录也要了结，还希望你配合一下调查。”
　　刚刚医院走廊里遇见的民警，朝他冷冷笑了笑。
　　“凌晨12点03分左右，行动路径从S306道路金港工业园往北方向3公里，上了望月山后一路追逐至五连夹肘弯前。一共三辆车，装有老式卤素灯，对方曾在金港工业园下车一次，大约八人，手持长刀。一辆车在五连夹肘弯前发生碰撞，其余两辆在夹肘弯第二弯道碰撞，可现场查找有没有身份线索。”
　　年轻的警察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接上话：“小伙子，不错啊，挺冷静。撞成这样……还能复述的这么有条有理。”
　　顾培风一心都盼着的士，随口答：“生命奇迹么。”
　　警察叔叔噗呲一笑。
　　“人没事，例行询问还是要走的。你这几天，生活有没有什么异样，或者有没有结下什么梁子啊？”
　　顾培风沉思片刻：“有。”
　　警察看了他一眼，捡起笔，打算速记。
　　“但不是他们。”
　　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话过程中攀咬猜测的人多得是，怎么还有主动帮仇家摘清楚的。
　　“他们没那么缜密。”
　　警察：“……”原来是智商鄙视。
　　顾培风冷静分析道：“从我昏迷时听到的对话来看，这起祸端应当分两部分，一伙人跟车，也就是跟踪我的那三辆；另一伙人入室，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所以我现在急着回家。”
　　“还有一伙？！”
　　顾培风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警察叔叔，你是不是带了警车？”
　　“601床！！”
　　远远地就听到小护士的声音，易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办出院手续找我就行了，找我！”
　　小护士没几步跑了过来，四周看了看：“诶，刚那名警察同志呢？刚还在这的，怎么忽然走了？”
　　顾培风故作平静：“嗯，他有点事。”
　　生命相关的问题，小护士医者仁心，一步都不肯让。后来的易燃好说歹说，小护士才退了一步，要让主治医师看过了，确认没问题，才肯放他走。
　　可顾培风火急火燎，心思都没在谈话上，只不住朝着大门口瞟，气的小护士跟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他一通。
　　三个人正在扯，只听轰一声，一辆蓝白涂装的车辆奔出大门，停在路边。
　　顾培风眼睛蓦然一亮，开门就跳了上去。易燃刚要跟上，门却砰一声叩紧，吓得易然将手一缩。
　　顾培风摇下玻璃，露出深邃好看的脸：“炸弹，今晚你辛苦了，出院手续你办一下，我还有点急事要走一趟。”
　　“一起啊！”
　　“你去不方便。”
　　话未落音，警车轰一声，开成飞的，飚飚声声地朝前冲。
　　易燃一下急了，朝着警车喊：“有啥不方便！我俩好成这样，有啥不方便！”
　　小护士也急的直瞪眼：“他他他不怕死的么！！头上还流着血啊！！”
　　那车早都跑没影了。
　　车里，那位警察忽然有点想不明白：“怎么出个警，跑前跑后一晚上，都在当司机？”
　　顾培风迅速调好导航，随口说：“说明您一心为民，为社会安宁保驾护航。”
　　那位警察琢磨琢磨，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
　　医院距离杜乐丽天景也就20分钟，可对他来说，简直像是20年那么长。
　　“小伙子，你刚说那群人带的刀，是吧。”警察掐灭手里的烟，“本来呢，我们的枪是绝对不能外借的。但一会儿万一我要是有什么情况了，我教教你哦……”
　　警察刚想讲解枪械的用法，顾培风平静地打断了他：“我会用。”
　　警察怀疑地扫了他一眼：“咱们国家，可禁枪啊。”
　　“别误会。”顾培风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格外坦率，“我玩射击。”
　　现在年轻人玩的真花哨。
　　警察瞥了他一眼，只见刚还笑的格外干净的人，又低下了头，沉默着拆手上的绷带纱布，露出无数伤口。
　　不说别的，这片伤口，他看着都疼，这小伙子愣是一声没吭，只低着头缓缓拆着绷带，留个冷肃沉稳的轮廓。
　　这人，倒是比专业的警察还冷静。不仅情绪稳定，还提前想到了纱布可能会碍事，目标也过于明显。
　　真不简单。
　　到达的时候，这个沉稳的小伙子忽然慌了神，急切地跳下了车，直冲向电梯。
　　刚一推门，门口的白猫立即弓起背，身上的长毛炸得跟刺猬一样，张着嘴露着獠牙哈人。
　　这猫平时虽然傲冷，但从没主动攻击过别人，这幅反应，说明家里真的出事了。
　　顾培风一把抄起小猫，在怀里安抚着，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带着警察直奔向最内侧的卧室。
　　卧室门没锁，他一拧就打开了，顾培风顾不上怀里的小猫，几步走到床前，抬手一摸——
　　没人！
　　他的脑海轰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连被子都是凉的！
　　一点褶皱都没有，几乎像是没人睡过。
　　到这时候，他才后怕起来，呼气都粗重不少，连心脏也恐慌的几乎要爆炸，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想照一照床上有没有什么血迹，这时候才发现手机还是没电的状态，气的他将手机猛地摔在床上。
　　——还有浴室！
　　对，说不定在浴室，浴室不在还有衣帽间，即使都不在，还有书房。
　　顾培风赶紧起来，顺着方向就摸进一旁的衣帽间。发现没人之后他甚至一扇一扇柜门打开，好像巴望着苏齐云是在躲猫猫，藏在里面一样。
　　所有的柜门都翻完了，他的手停在最里面的浴室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猛地拧开了门。
　　没人。
　　怎么还是没人！
　　镜子里只映出他自己的身影，阴暗中他的肤色更是白的可怕，额上的伤口估计又开裂了，殷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伤，还有满手满臂的血。
　　镜子里的人面目忽然扭曲了一下，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苏齐云的脸。他还是那副冰冷斯文的样子，只是和自己一样，满身满脸，全都是血。
　　“咳！”
　　他再也忍受不住，一股甜腥上涌，他咳出一大口腻血，流理台上滴滴答答，全是一片刺目的红。
　　“你没事吧！”这幅反应把随行的警察吓得够呛。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他好像回到那天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举起了尖锐的骨刺——
　　“陶子么？”
　　客厅里传来一句温和的问句。
　　一瞬间，他心中的恶之花尽数退潮。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谢邀，刚出现场，只想吸一口齐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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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忙昏头了居然忘记营养液和地雷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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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恐惧

　　他的脸像个煤球，手也糊得脏兮兮的，可他的笑容十分干净。
　　——Y的复信
　　*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这灯被陶子坚调到了最弱的状态，堪堪照亮了柚子大小的范围。
　　即便如此，苏齐云还是怕亮。
　　他面朝内躺在沙发上，优美收紧的肩背线条在灰蓝绸衣下若隐若现，一对削薄的肩胛骨，仿佛张开的翅翼。
　　梦里他听到连续不断的开关门声，朦胧了好久才发现，这好像不是梦。他忽然睁开眼睛，单手撑着沙发，稍稍抬起身子，看向响动传来的方向。
　　陶子应该早走了才对，怎么这时候还有动静？
　　“陶子么？”他朝里问了一句。
　　没有回音。
　　他好久没睡得这么沉，甚至睡得有些头疼。
　　苏齐云想看一眼时间，在枕头下摸了摸手机，这才想起来，这几天黄咏实在电话短信不断，一直寻求原谅，都快成骚扰了，入睡前，陶子帮他把手机调了静音，就甩在左侧的沙发上。
　　他转身够了够左侧的沙发，裹着的灰毯子滑过他舒展的身体线条，汇聚在凹下去的后腰上。
　　他竭力舒展着身子，衣料微微扯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紧实的窄腰。
　　尝试了几次都摸不到，无奈苏齐云只好坐了起来。刚踩上拖鞋，他莫名感到一些异样，一抬头，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居然站了个满身是血的人！
　　客厅里的光源根本不足，那人站在光线触及不到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苏齐云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思绪，他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恶意还是善意……
　　他甚至还想到，露台上有棒球棒，厨房里有剪刀和刀，可客厅里，至少他坐着的这一小片地方，除了软乎乎的毯子和枕头，什么都没有。
　　《机器之心》！
　　他的手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摸索起来，终于碰到了一个厚而硬的东西，是他睡前胡乱翻的《机器之心》，半掌高的宽度，虽说没什么杀伤力，拍他个一时半会回不过神还是可以的。
　　苏齐云攥紧书脊，大着胆子问：“谁？”
　　那人没答话，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他两边的袖子拉起，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擦伤，血就沿着他的胳膊和手掌，不住往下滴。
　　这衣服有点眼熟。
　　但这衣服也实在破损污染的太严重，屋子里又黑黢黢的，难以辨认。
　　他以一种极其沉重的步子绕过茶几，离他还有一两步的时候，苏齐云忽然抄起《机器之心》，高高举起，瞬间就要投掷出去。
　　正在此时，那影子居然一个箭步扑了上来，苏齐云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重重扑在了沙发靠背上，巨大的冲力撞得他后脑生疼，紧接着，两条胳膊沿着他的背收紧，把他死死捆住。
　　苏齐云完全是下意识掰着对方的肩膀挣扎，可这人力气大的惊人，完全掰不动。他心一横，举着书就横拍过去，正对着后颅最致命的地方——
　　“哥！”
　　《机器之心》就紧急刹停在对方头顶，甚至已经碰到了翘起的头发。
　　这声“哥”低哑的可怕，可他还是听出了些熟悉感：“培风么？”
　　顾培风这才从他怀里扬起脸。
　　培风年纪不大，再怎么强撑成熟，脸上还是有些显著的少年气。不过也正因如此，即使面颊沾满殷红的血，也不觉得骇人或是凶残，反而有些像重伤的小可怜，正低低地摇着尾巴。
　　《机器之心》瞬间摔在地上。
　　苏齐云抓着他的肩膀，浅褐色的眸子显然有些震动：“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疼么？快起来，我们先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
　　苏齐云的眉头立即皱在一起：“别任性！伤成这样还在想什么，现在就去！”
　　他撑着沙发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被对方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顾培风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还放在他的腰际，仰起脸，一直看着他。
　　这么一来，顾培风的脸就有些太靠近了。
　　他甚至能数清楚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有多少小心翼翼和触动，但更多的是些让人琢磨不透的厚重情绪。
　　苏齐云心说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脑子磕坏了么？不过不管什么原因，还是要先把他弄医院里去。
　　他换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培风啊，我和你商量个事……”
　　顾培风像是没听见一样，只一味盯着他，轻轻抬起右手，从路径看像是冲着他的脸颊来的。
　　距离他的脸不过两三厘米的时候，苏齐云下意识偏过了脸。
　　这个动作其实是有些冷然的，但他转过脸的时候，左脸颊的一颗小痣却露了出来，莫名地勾出了些别的意思。
　　苏齐云脸上忽然传来些冰凉粘腻的触感，他有些惊诧地回头，发现顾培风沾血的手指就摸在他的脸上。
　　苏齐云雪白的颊上被他抹的都是斑斑血痕，甚至唇边还留着道血迹，活像晕开的红妆。
　　顾培风眼神不对，甚至有些古怪的痴迷。
　　这种眼神让他联想起些不好的回忆，他抓着对方的胳膊，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了？究竟遇上了什么？”
　　这时候，顾培风的瞳孔细微一怔，哑声说：“……对不起，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齐云轻蹙着眉头，审视着，没答话。
　　他再度缩进苏齐云胸口，又极其自然地收紧胳膊，一副需要庇护的样子：“我就是，有点……怕。”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顾培风的脸颊流了下来，沥沥拉拉地润湿他的前襟，淌进他的胸膛里。
　　他的身子下意识一僵，之后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血。
　　幸亏刚刚那本《机器之心》没砸下去，不然真是不堪设想。
　　苏齐云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不怕，有哥在。”
　　权当安慰，苏齐云极僵硬地揉了揉他蓬蓬的后脑勺。
　　“哥，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么。”
　　苏齐云轻皱起眉头：“你这什么晦气问题。”
　　对方不依不饶：“会么？”
　　“小孩子别谈什么生啊死的，离你们太远。”
　　顾培风半晌没说话。
　　他的血一直顺着胸膛在流，再拖延下去怕搞成大问题，至少要先止血。苏齐云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刚推了一下他就不再动了，他发现，对方居然在发抖。
　　极压抑极苦涩的颤抖。
　　“哥……对不起。”他颤声说，也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
　　苏齐云强迫自己抬起手，非常生疏僵硬地拍了拍顾培风的肩膀，安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这两天，我的情绪影响到你，让你过的挺不舒服吧。”
　　对方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你送我去宴会厅的时候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不高兴……即使是，这也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让你出去自己住，也不是看你不顺眼，而是别的原因。”
　　听到这句，顾培风终于转脸看他。
　　他仔细估量了一番苏齐云坦白的意愿，放弃了在这时候无意义的追问：“我没觉得哥对我不好。哥对我最好了。”
　　苏齐云拍拍他，示意他起来：“行，走吧。车钥匙放在哪儿，我送你上医院。”
　　顾培风有些愧疚地直起身子：“车……车给毁了，哥。”
　　苏齐云微微偏头，有些惊讶：“什么毁了？”
　　“出了宴会厅，这里路我不熟，不知道开上个什么山道，那里也没路灯，没看清楚，就给撞山上了，车子……毁完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圈顾培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顾培风应该是无意中把车开到望月山上去了。那里的弯道狠，不说他个初来乍到的人，即使是本地的老司机，在那翻车的，数都数不清。
　　不过这也怪他，他要是等着，和顾培风一起回来的话，两个人相互照应着，说不定就没这档子事。
　　难怪刚又是不说话又是胡乱抱人的，孩子估计给吓懵了。
　　苏齐云轻叹口气：“明白了。毁了就毁了吧，人没事就行。那我叫个车，我们先去医院。”
　　说完他划开手机，目光在锁屏上无数的未接和短信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那个150的陌生号码上。
　　骚扰电话么？
　　他老感觉这个号码在哪里见过，但又回想不起来。
　　又陌生，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哥，我没事，我刚从医院回来的，你看。”顾培风给他看手背上打过吊针的痕迹，和身上擦过碘酒和包扎的痕迹。
　　苏齐云检查了一遍，他倒没说假话。只是包扎的东西都不知道滚哪儿了。
　　他坚持道：“……不行。你这太吓人了，满头满身都是血。我盯着你去。”
　　“我真的去过了，医生说没大伤，交代让我多休息会儿就行。”
　　顾培风朝他凑了凑，有些恳求：“哥，我今天好累，真的不想在折腾了。让我睡吧。”
　　苏齐云收起手机，大略地摸索了一遍，骨骼上倒是没什么问题，没有折断也没有破裂贯穿的地方，估计是车玻璃撞碎了，血管破的比较多，看着吓人。
　　“行吧，今天先休息。不过，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
　　“等我会儿，我去书房拿药。”
　　他的衣角立即被顾培风扯住了：“哥……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苏齐云的眼神游离过他头上的伤，没答话。
　　其实顾培风要比他高上几厘米，但现在他站着，顾培风的手肘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角，仰起脸看着他，很容易让人有种颠倒的错觉。
　　他的脸上都是刮伤血痕，看起来泥里打了滚的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衬托之下，倒显得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格外动人。
　　小花猫抬爪，扯住了苏齐云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再度追问了一次：“可以么？哥。”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打滚）裹紧小羊皮
数羊羊真哭晕在厕所，陪了几十年都不敢，还是弟弟猛（抱拳
顾培风这混小子，可真的太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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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界颠覆者

　　苏齐云自小就是个相当决绝的人。
　　决绝到什么程度呢……但凡你要是对他露出一点点露骨的心意，只要他没那个意思，就会立即斩断往来，连一句话都不说那种。
　　及早说清总比若有似无地暧昧着好，他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当然，后来大半个班他都没法说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这次，当苏齐云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的时候，顾培风心里几乎开心的要放烟花。
　　这是有戏。
　　苏齐云纠结的时候，总是轻轻蹙着眉头，偏着脸，露出那颗冷淡的小痣，给人一种又清冷又有些不快的样子。
　　没人告诉过他，其实他现在有点倔又有点冷的表情，非常撩人心弦。和看到只斜眼看你的猫，一般人都要去秃噜两下，一个道理。
　　顾培风就趁着这时候，放肆地品他有些郁结的神色，还没看过瘾，只听卧室门吱呀拉开，警察叔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蹦了出来：“哎我说这位同志，你就答应你弟吧！”
　　苏齐云不解地看过去，顾培风在一边疯狂使眼色。
　　完了这人不知道是没看懂还就是一腔热血非要洒，拍着苏齐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弟弟啊，真的可以！你看看，自个儿都撞成啥样了，铁着心非要回来看你，就怕你出事！路上，他还怕绷带碍事，咬牙拆了个精光，实在是个好弟弟啊！”
　　苏齐云疑惑地看向顾培风的时候，对方却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挪开了目光。
　　“……你弟进卧室没见着你，给吓够呛，哇地还吐了口血……没事就好，还好没事。”
　　苏齐云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寒冷，他忽然问了一句：“您不是交通口的吧？”
　　民警一愣，点了点头：“对啊，我片警，管治安的。”
　　要完。
　　苏齐云太聪明了，就这么简单几句，他立即找着了有出入的地方。
　　顾培风仿佛看到刚刚累积了一点的好感槽，啪啪掉了个精光。
　　苏齐云礼貌地笑着：“辛苦您了，凌晨四五点，还跑一趟。”
　　热心民警大手一挥：“哪里哪里，为社会安宁保驾护航！”
　　顾培风：“……”
　　苏齐云左手一顺，轻轻拉开了顾培风扯着衣角的手，旋即寒暄致谢着，把辛苦一趟的民警送了出去，一眼都没看沙发旁的顾培风。
　　刚还嘚瑟着有戏的小狼，瞬间秧了下来。
　　大门沉沉关上，室内又归于宁静。
　　苏齐云的步子转了回来，在他身边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转头又走了。
　　夜暗了，连室内的灯光都显得无力。
　　这一夜，顾培风过得跟过山车似的，先是死里逃生，又是极限飞车，好不容易快得偿所愿，好像又错了那么一点点。
　　他坐在沙发上，思索着要是苏齐云真不和自己说话了，那该怎么办。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额上一冰，下意识一躲，抬头却看见苏齐云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个凉毛巾。
　　他看了顾培风一眼，又垂眸收起了视线，一脸冰冷，扳过他的肩膀：“过来！搞得跟个花猫一样。”
　　说着，就拿手上的毛巾往他脸上搽，顾培风给冰得直眯眼，反被他瞪了一眼：“忍着！”
　　这下顾培风倒乐了，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哎。”
　　苏齐云轻轻哼了一声，依旧眼皮都没抬，低声道：“毛病。”
　　顾培风没答话，梨涡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直往外溢。
　　“傻乐什么。”苏齐云扫了他一眼，“说吧，究竟惹上什么事了。”
　　顾培风一怔：“没惹上……”
　　苏齐云沉着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就单车事故。”
　　“顾培风！”他把毛巾一收，瞪着顾培风。
　　其实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眼神亮亮的，平时苍白到病态的颊上也晕了两朵红，反而格外有些奕奕神采。
　　“我——”
　　“想好再说！”
　　顾培风抿了抿唇，眨了眨眼睛，这才说：“我就遇上一帮混混，不小心别了他们的的车，他们就追着我一直上了望月山，晚上天黑，我有点怕，就报了警……打电话的时候走神，这才出了事故。”
　　“发现被缠上，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我也是怕他们打击报复，才喊了警察叔叔一起上来，真不是别的原因……”
　　“你呀！”
　　“哥。别生气了。”顾培风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苏齐云的领口敞开，胸口细微地起伏，他居高临下地站了一会儿，又抬手开始清理伤口：“才来这里不到两天，这是幸亏没出什么大事，万一出个什么事情，我怎么和琰琰交待！”
　　顾琬琰是顾培风的姐姐，也是唯一对他真心实意的顾家人了。
　　顾培风自觉知错，低下了头：“对不起。”
　　后半程，苏齐云一句话都懒得讲，来回澄了几次毛巾，仔细擦了七八遍，才把这只撒谎的小花猫擦干净。
　　他嘴上不悦，动作倒是细心，避开了所有伤口，还怕热毛巾引得出血，每次都在冰箱冰了冰才拿出来擦。也正是因为擦得过细，时间太久，擦到后来，顾培风靠着沙发，都快睡着了。
　　“你等会儿，我去书房拿药箱。”
　　全清理干净之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刚一推开门，苏齐云显著怔了怔，然后迅速闪身进去，返身叩上了门。
　　顾培风迷糊着半眯着眼睛，看他这幅反应，登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没了大半。
　　只听着里面哐当一声，他腾地站了起来——大意了，他刚一味放松去了，居然忘记事先检查别的房间。
　　他冲向书房门的一刹那，生出一些恐惧，甚至怕一打开门，看到些不敢面对的东西。
　　“哥！”
　　没想到，他砰地撞开门，只看到苏齐云一个人站在窗边，右手搭在窗户把手上，探身朝外眺望。
　　月光洒了他满身，萧瑟的风一过，他的卷发抚过脸颊，当下显得温柔极了。
　　“哥……”
　　顾培风仔细扫视着书房的陈设。
　　从底到顶的书架依旧整齐，架设着四个屏幕的电脑似乎开着，幽幽闪着光，地上的绒毯没有一丝褶皱。
　　苏齐云合上窗户，将安全栓死死扣紧：“没什么，我觉得有些冷，想收回窗户，风太大，窗户给吹得哐当一声。”
　　他回头的时候，半面是月光半面是暗夜，一个浅浅的笑容，光影交织地，极为动人，甚至有些反常的柔情。
　　他很少这么笑，更何况是主动笑，像是刻意遮掩些什么事情一样。
　　“是么……”
　　“怎么了？”
　　顾培风实在找不出什么痕迹，肩膀略微松弛了些：“没怎么。”
　　“没怎么就出去。这里没事。” 苏齐云示意他回沙发坐下，又从一边药屉里搬了药箱出来。
　　等顾培风走出去之后，他抬手，抹去了窗台上的一个脚印。
　　他这才提着药箱出去，背过身，咔哒一声，用钥匙反锁了书房的门。
　　这之后，苏齐云开始给他额上的伤口消毒、包扎，俩人都各有心事，难得有一阵子没说话。
　　快包完的时候，苏齐云忽然冒出来一句：“今晚还是待在一个房间吧，我看着你。”
　　顾培风抬头看他。
　　苏齐云的情绪总是深而隐晦的，像淬冰的水流一样，难以捉摸。
　　刚刚书房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苏齐云才会忽然改主意，主动提出要和他在一起。
　　假设刚才书房里确实有人侵入，苏齐云不紧张也不报警，要么是胸有成竹可以制服他，要么这个入侵的人，他熟知，而且不想弄僵关系。
　　这种情况下，的确是处在一个房间比较好。
　　顾培风提议：“那，我们去主卧？”
　　苏齐云忍俊不禁：“谁跟你主卧，你睡这里，我看着你。”
　　顾培风稍稍撇了撇嘴。
　　“……几点了，还主卧呢。”苏齐云收着医药箱里的东西，笑道，“顾小少爷是不知道搞金融人的习惯。十二点到两点钟睡、早上五点钟起，是常态。看看。”
　　他把手腕翻给顾培风看。
　　细瘦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钟表。表盘不大，但莫名显得他的手腕盈盈一握，突出的腕骨都格外玲珑。
　　顾培风强迫自己把目光聚集到表盘上。
　　透视窗里，小飞轮孜孜不倦地转着，指针开成个大钝角。
　　“5点47。”顾培风如实回答。
　　“是。”苏齐云收回手腕，“5点47，平时这个时候，我都晨跑回来了，睡什么睡。我看着你睡。”
　　话是这么说，真等顾培风换了干净枕头毛毯回来的时候，苏齐云却歪在沙发上，一沓稿子柔柔搭在胸口，睡着了。
　　折腾了大半夜，他估计是真累了。
　　睡着的苏齐云，要柔软上许多。
　　他的身子自然地蜷曲着，半靠在沙发靠背上，绸衣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想了想，顾培风还是收了稿子——《金融20人论坛：Helium 2.0智能决策树开发计划》，他大致扫了一眼，脸色却蓦然凝重起来。
　　原来……这是原因！
　　投资，一直是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
　　说的极端点，除了资本，其余参与者，全员韭菜。
　　资本有资金优势、有一手信息优势，有专业投资策略研究团队，普通投资者想抗衡资本割韭菜的镰刀，比穿越重生、成为位面之子都难。
　　Helium 2.0智能决策树，基于Nebula的大数据系统和动态对冲系统，把投资策略算法化、自动化，如果研发成功，普通投资者的每一次决策，都是在Nebula的数据和技术支持下的最优解。
　　换算一下，这简直是投资界的究极法宝！并且——
　　顾培风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成功研发，苏齐云打算开放给……所有普通投资者，免费！
　　如此一来，资本的信息和策略优势，被苏齐云一个人，全部击碎。
　　难怪业内对Helium 2.0无比关注，难怪在Helium 2.0发布前夕，有人想要制造车祸、想要进入苏齐云的家里，窃取Helium的核心秘密。
　　因为苏齐云要挑战的，是所有资本，是全部既得利益者，是整个世界的秩序。
　　顾培风莫名有些毛骨悚然，拿着稿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对此，苏齐云却无知无觉，已经歪着睡熟了。
　　他身上凛冽寒风一样的气质消减了不少，反而显得格外安静温柔。
　　顾培风端详了很久，似乎这才是他记忆中苏齐云的样子——载着他，吹着海风，带他吃盐水棒冰的大哥哥。
　　温柔，干净，又清爽。
　　尽管现在，他手握足以颠覆世界的武器。
　　顾培风担着他的膝弯和肩膀，将他稍稍朝下挪了挪，没想到这个过程中，苏齐云身子下挪，后腰的衣服却高高撩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顾培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宽度，他一掌，就能握个大半。
　　苏齐云平坦的小腹覆着一层白皙削薄的肌肉，微微凹下的腹部正随着呼吸，轻轻阖动。
　　刚刚，苏齐云轻轻皱眉不悦的样子，猛地撞进了顾培风脑海。
　　还有他有些愠怒地瞪他一眼的表情，他沉着脸给自己擦拭伤口的表情，最后，苏齐云冷然侧脸，露出侧颊上沾着血痕的冷痣的画面，活活楔进顾培风的脑海，挥都挥不走。
　　顾培风担着他的肩和膝弯，耳根，蹭一下红了个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提到的智能决策树概念有没有可能？
有的。这不是未来，是现在。
现实生活中就有这样的学术驱动型基金公司，AQR，又神秘又强大，构成人员包括神经科学博士、遗传学博士、理论物理学博士等等，发的论文尖端又强悍。
他们现在正在研究的就是真正全自动思考、进行投资决策的人工智能——比AlphaGo Zero,IBM的深蓝、沃森都要聪明，属于真正的超人工智能应用。
Nebula的灵感来源有AQR，但比AQR更为全面丰富。具体设定后文慢慢展开，这里不多赘述。
云云香不香！！！！
颠覆世界的挑战者！！！
感谢大家追更！（鞠躬

9、嘘

　　那一瞬间，我心动了。
　　——Y的来信
　　*
　　顾培风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动作，轻轻兜起苏齐云小巧的后脑，把枕头塞在他颈后，给他盖好毯子，仔细掖好所有边角，这才收拾另一侧的沙发，自己随意地滚了上去。
　　临睡前，他的手机终于充电到能开机的程度，他定了一小时的震动闹钟，最后回头看了苏齐云一眼。
　　苏齐云一定会有彻底沦陷，再也挣脱不开他的那一天。
　　“晚安，齐云哥哥。”
　　等苏齐云再度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室外的鸟雀尖着嗓子，叽喳叫个不停。
　　他睁开了眼，无意间往旁边一看，整个沙发都是空的！
　　苏齐云立即翻身坐起，盯着空空的沙发发愣。
　　“你是在找我么？哥。”
　　顾培风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从苏齐云右后方探出身子，这个姿势简直像是他从背后抱着苏齐云。
　　年轻而炽热的温度就在咫尺之间，更何况他眉眼舒朗，长得极俊，笑起来一对梨涡，尤其招人疼。
　　苏齐云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稍稍拉开点距离：“吓我一跳。”
　　他红了个耳廓尖！白|粉粉的，活像水蜜桃。
　　顾培风看似无害地笑了笑，又凑近了点：“嘿嘿。”
　　今天顾培风换了件浅灰色长袖帽衫，估计是为了看电脑，他戴着一副半月形银丝眼镜。
　　苏齐云皱着眉，抬手就要扯这幅眼镜：“你戴我眼镜干嘛。”
　　顾培风朝后一躲，眉目里都是笑意：“我戴上不好看么？”
　　早上的阳光一照，顾培风左耳朵的那颗黑色小耳钉一闪一闪的，低调又扎眼。
　　苏齐云又扯了几次，都被他笑着躲了过去。
　　“真的不好看么？”
　　趁他不备，苏齐云一把摘掉了眼镜，仔细折好：“少调皮。”
　　“借我戴一下嘛，”顾培风故意趴在沙发靠背上，歪头看他。
　　187的大个子，瞬间收敛起攻击性，闪闪的眼睛直盯着他：“我的昨天撞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培风说昨天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好不好嘛。哥。”
　　苏齐云懒得和他计较，嘀咕了声“毛病”，抬脚就去洗漱去了。
　　沙发背上，留下了苏齐云的眼镜。
　　等他返回来的时候，顾培风正坐在餐桌旁，架着他的眼镜，边浏览着电脑，边严肃认真地通着电话：“……我查看了他们的违约模型，这个倾斜度非常明显了。杜氏是肯定要继续跟的。你把所有异常数据调出来给我。”
　　他微微低着头，屏幕上的数据投映在冷厉的镜片上，顾培风似乎说到关键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沉稳了许多。
　　这小子认真起来，倒是挺可靠。
　　顾培风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即抬头，旋即绽开个笑容，朝自己对面指了指，示意他吃早餐。
　　桌上放着一大碗丰盛的凤尾虾沙拉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苏齐云的眉尖有点忧虑，他有些无措地拿起了叉子，翻了翻，戳起了沙拉里的面包丁。
　　“嗯，没事。少乌鸦嘴，没破相。”顾培风挪开目光，对着电话笑起来，“好了不和你说了，回见。”
　　他挂了电话，殷勤招呼：“哥，尝个凤尾虾。”
　　苏齐云轻轻嗯了一声，叉起了切的小块水煮蛋：“培风你，快过生日了吧。”
　　“嗯。”顾培风朝他一笑，“过完生日我就24了。”
　　“长成大人了。”苏齐云淡淡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才……11岁吧？在琰琰生日会上。”
　　顾培风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
　　他低下声音，把牛奶朝他那边推了推：“哥，喝点牛奶。” 
　　苏齐云没抬头，淡然问：“你们在查杜氏？”
　　顾培风大大方方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看苏齐云有些谨慎地垂下视线，立即说：“不涉及保密协议的，哥，你看吧。”
　　屏幕左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右侧是模型拟合出的可视化图像，正下方是底层源代码。
　　苏齐云一眼认出了图像——是可视化后的违约模型。
　　违约模型是用的比较多的风险评估模型，平面扭曲度越高，代表着违约风险越高。
　　而屏幕上这个，陡峭地简直像个折了角的彩色纸张。这个角度，怕是明天就要爆雷的节奏。
　　苏齐云由衷夸赞：“模型建得很漂亮。”
　　甚至比他手下的博士做得都漂亮。
　　“哥你看这个，这个才漂亮。”
　　顾培风切了一下视窗，屏幕上立即弹出平滑的像张平面膜一样的可视化图形。
　　苏齐云神色淡然，银色叉子落在轮廓分明的唇上。
　　他有些出神地笑了笑：“这是Nebula。”
　　“Nebula的风险控制做的这么好，怎么会输给杜氏呢？”
　　“谁知道呢。”
　　苏齐云叉起一小片橘子：“你建模跟着冯老学的么？”
　　“不是冯老本人，但也是他的流派。”
　　“有些学院派。”
　　苏齐云放下叉子，抬手把电脑转了过来，即将要操作的时候，忽而又抬眼看向顾培风：“介意我改么？”
　　顾培风马上递上鼠标。
　　苏齐云先浏览了一遍源数据，表情专注又认真。
　　他看得很快，数字在他眼里像母语那样毫无障碍，粗略浏览一遍之后，他单手拉过键盘，开始更改分类方法。
　　一片冗杂的数据，很快被他整理的有条有理。
　　接着，他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底层源代码，整个过程和他本人作风一样，精悍直接、凌厉无比。
　　“粗改了一下。”
　　刚刚折纸一样的可视化风险模型瞬间变了形状，数个尖锥从纸张中凸起，几乎要把整个平面扯破。
　　顾培风从未见过如此有攻击性的分析模型，但新模型，的确比之前的要精悍直接的多。
　　苏齐云操作鼠标，对着数据和源码，平和地和他讲解：“金融市场价格，你是用马尔可夫过程模拟的吧。”
　　顾培风点了点头。
　　苏齐云的语气淡淡的，说话的时候喉结有些细微的颤动，他平静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明明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却总是莫名地勾起别人的心火。
　　其实他在说什么，顾培风都很难集中精神去听。
　　“我们现在并不建议用这种简单方式来进行测试。你要是多待几天，我还能细化一下，可以试试随机森林的思路来拟合金融价格随机游走的模式。”
　　“那要不……我多待几天？”顾培风小心试探道。
　　苏齐云的指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两天前，他刚出电梯，就接到了莫阿姨的电话，神神秘秘地说家里有惊喜，一推开门，一只金吉拉正蹭着玄关的柜子，仰着小猫脸，看着苏齐云。
　　“小猫咪！”
　　苏齐云弯腰把这只小可爱抱了起来，她眼睛湛蓝湛蓝的，小身子也软软的，全身放松地团成一团小毛球，窝在苏齐云怀里。
　　“什么猫？”电话那头的莫然愣了一下，“是培风啊？”
　　“培风？”
　　苏齐云一愣。
　　紧接着，他连人带猫被劈头来了个熊抱。
　　“哥！”顾培风立即松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这之后，苏齐云抽空给莫然发了条五百字小作文微信，从生活习惯、工作繁忙度、个人隐私等角度，衷恳拒绝顾培风在这里借住。
　　莫然就回他了一行字：“可我都答应你白雪阿姨了，乖云云，就几天，忍一忍啊。”
　　白雪是顾培风的妈妈，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莫然的好闺蜜。
　　苏齐云皱着眉，专心打字，回过神来，已经被顾培风拉着，在餐桌前坐下。
　　“哥，饿么？”
　　没等他回答，一碗卖相极漂亮的葱油面就摆在他面前。
　　极细的龙须面顺服地淹在汤中，那汤做得极其讲究，颜色澄澈透亮，散着鲜美的咸香，顶上的葱花都切得细碎，还缀了一穗白洁的洋槐花做装饰。
　　顾培风冲他一笑，弯眉眼里都是小星星：“洋槐我洗过了，为了卖相只熏过，没有蒸，不过很干净，可以吃的。”
　　苏齐云抱着黑暗料理的预期，尝了尝。
　　洋槐淡甜，配着鲜汤，居然出人意料的好吃！
　　期间，顾培风坐在一旁，极有耐心地看着他吃东西，愣是把苏齐云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你老看着我干嘛。”
　　臭小子冲他一乐，没答话。
　　苏齐云低下头：“什么毛病。”
　　“哥，这次FRCA命令下的太快，我来不及收拾住的地方，这才过来的。不过，我不打扰你，你正常生活就行。”
　　“FRCA？”
　　“是，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出于风险隔离的原因，FRCA这样中立的风险管控者，是要和苏齐云这样的市场参与者分离开的，就像管金库钥匙的、和知道金库地址的人分离开一个道理，否则这俩一串通，金库里的金子就飞了。
　　所以理论上，他俩没报备，是不能生活在一起的。
　　这倒是个婉拒的好理由。
　　那只小猫活跟知道什么似的，喵一声跳了上来，迷恋地拿头蹭他的衣袖。
　　“喵。”那猫居然在他旁边盘下，小脑袋就搁在他胳膊上，眯着眼呼噜起来。
　　简直太可爱了！
　　苏齐云看着这碗面，脸有些微微泛红。
　　不仅吃人家的嘴短，培风的猫也可爱的让人肝颤，让他轰人还丢猫猫……苏齐云忽然有点开不了口。
　　风险隔离就风险隔离吧，今晚先住着，在别人察觉之前，让顾培风搬出去就行。
　　——当时，苏齐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可昨晚，发生了车祸这档子事，这时候无论是赶他出去，还是留他多住几天，似乎都有点不太合适。
　　他俩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个僵局，直到大门“叮咚”一声，终于把他俩从这幅囧境里解脱了出来。
　　“我去开门。”顾培风说。
　　苏齐云直接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门口传来了一句机械音提示：“指纹验证成功。”
　　顾培风神情复杂地看了过去。这人谁，居然还有指纹。
　　紧接着，陶子人未到，声先至：“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闹着不去医院啊？” 
　　苏齐云淡笑着招呼他，朝顾培风那边递了个眼色：“那个小朋友。”
　　陶子嬉笑着看过来，笑意冻在脸上：“卧槽，顾首风？！”
　　苏齐云语气平淡：“这是琰琰的弟弟。我们十几岁就认识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15岁，那时候他11岁。”
　　“我天！”
　　昨天晚上，陶子还装模作样和顾培风介绍苏齐云是“徐漂亮”……合着别人原本就认识！真是尬的抠墙。
　　陶子话还没落音，活像是大一号版的陶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药箱，进门就问：“谁要做检查？”
　　苏齐云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弯出个极好看的弧度，朝顾培风那边指了指：“喏，那边那位小朋友。”
　　原来昨晚他不肯去医院的时候，苏齐云就想好了对策。
　　陶子坚有个哥哥叫陶子义，比陶子大上三岁，人称大陶。副院长，虽然主攻科目是心外，但普通的检查还是能应付一二。
　　这不，他查完皮肤、骨骼、眼耳鼻喉，正拿着听诊器，让顾培风配合他检查肺部的杂音。
　　可顾培风一脸心不在焉，一直偷着看站在露台上的苏齐云。
　　他劲瘦的腰靠着露台石栏，手臂舒展地放着，微微侧仰着头，正被陶子坚的话逗出一个淡笑。
　　清晨的金光从他后颈洒下来，苏齐云整个人像是微微闪着光芒，让人挪不开视线。
　　电视里杂乱地播报着财经新闻，正说到杜氏股票大涨，著名金融科技领头羊Nebula惨遭滑铁卢，多数买涨基金和杜氏一起共赢——
　　顾培风有些烦闷地按掉了电视。
　　“别呀顾首风，正听着乐呵呢。”陶子坚朝他笑道，“快打开，再听听。”
　　顾培风有些不快：“赔钱了有什么好听的。”
　　“别换！我就爱看齐云忽悠的大家伙团团转——他们还真以为是云大神在巨亏，其余基金和杜氏在大赚呢！！”
　　苏齐云眉眼含笑：“培风还小，你别笑话人家。”
　　“什么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顾培风审视的目光，陶子终于收了笑意：“我去，顾首风不知道？” 
　　苏齐云无奈笑了：“现在知道了。”
　　难道说，包括杜氏大涨在内，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顾培风无比惊讶地看向他的天才哥哥。
　　苏齐云正靠着露台，晨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盯过来的眼神莫名像潭水一样诱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贴近柔软的唇，轻轻比了个“嘘——”，用唇形无声地说：
　　“保。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187，云云184
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上河图 灌溉的营养液，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忏悔录 投掷的地雷。
这个ID可以（笑哭）差点没认出来是谁
到这一章，来信是谁，复信是谁应该明白了吧~~
P.S.云云说的初识年纪和第一章开头的回忆有矛盾，不是BUG
“嘘——”
云云香！！！！！！！！！！
顾顾：我想住这里
云云：NO不行
顾顾：（贤惠下厨大法）
云云：……
顾顾：（猫咪大法）
云云：……
顾顾：（车祸小可怜大法）
云云：（白旗）
感谢大家追更（鞠躬

10、郁金香

　　“有个事，我想问你挺久了。宴会上那一巴掌，是失控么？”
　　苏齐云瞥了一眼顾培风，他似乎暂时没注意到这边，于是压低声音回答：“的确有两天没打，也没吃药。但不是失控，很清醒。”
　　“两天？！”陶子一时失声。
　　“小点声。”苏齐云瞄了一眼，低声提醒，“我这两天不方便。”
　　“那是不能断的。而且你现在不是……”
　　“知道。”苏齐云打断了他，“我有数。”
　　陶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黄咏，真的回不了Nebula了吧。”
　　苏齐云低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还在骚扰你么？”
　　苏齐云沉默了一会儿：“他有苦衷，他真的很难。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的情绪。”
　　陶子坚深吸了一口烟：“大黄不知道你这事，不然绝不会这样。他那人吧别的都挺好，就是有点……死轴。你知道的，他妈癌症那事，别人忽悠他说是因为他上辈子是个屠夫，他还真信了，这几年一点荤腥都不沾，熬得脸色都变了，还是谁劝都不听。更何况，现在他妈还捏在杜氏手里。”
　　“我知道。”
　　“他妈妈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报警？”
　　“明面上没有任何胁迫虐待的话，警察也管不了。”苏齐云轻皱着眉头，停了停，“陶子，这件事情，你别急。猫抓老鼠还讲究抓了又放，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呢。”
　　他含笑看了陶子坚一眼：“杜氏这种大肥鼠，当然要玩的更大一点。”
　　“要有耐心。”
　　陶子义做完了检查，收好东西也往露台来了，苏齐云朝他点点头：“他情况怎么样？”
　　“现在看没什么大事。”陶子义扶了扶眼镜，“小伙子身体很结实，不过，我这只是初步检查，有时间还是要上医院，抽血、影像学透视看的要更精确。”
　　苏齐云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个事……”陶子义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平时……和他接触多么？”
　　“谁？培风么？”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他。
　　顾培风坐在沙发上，出神地调着电视机的频道，晨光只照亮了他亚麻的裤边，他看起来就像陷在黑暗之中。
　　“其实没有。陶子知道的，我16岁就去英国了，之后基本一直在国外，回来的次数不多。一年多以前才和陶子一起彻底回国。FRCA办公地点在京城，他这也是第一次来月城。实际上，我们接触不多。”
　　“太好了。”陶子义点了点头，“其实——”
　　“我是想劝你们，再也不接触。”
　　苏齐云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胳膊，问：“是我的原因么？”
　　“这个因为涉及隐私，我不好直接问他，但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所以先来和你商量。你没看到他左胳膊内侧的痕迹么？”
　　苏齐云仔细回忆了一番。
　　昨天给他擦伤痕的时候，顾培风嚷嚷着痒，两边胳膊内侧都没让他擦。
　　“他左边胳膊……”陶子义探身过来，凑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你明白了吧。”
　　苏齐云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低垂，似乎在思索什么。
　　“说的什么？”陶子坚玩命想凑过来听，一个字儿都没听见，急的直挠头。
　　“没什么。”
　　苏齐云走进客厅，电视里正放着杜氏集团掌舵人杜明的大脸，打着官腔：“昨晚的论坛欢迎宴上，的确是有点小摩擦，不过可以理解。Nebula近期，可能因为投资上的不顺利，和杜氏有些积怨。犬子当天高兴，多喝了几杯，年轻人嘛，火气都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采访画外音接着问：“那在您看来，此次冲突是否暴露了Nebula方面的困窘心态？”
　　杜明哈哈一笑：“我说，你说，都不如市场说。相信今天开盘后，用钱投票的看法，最准确。”
　　“别看了，你睡会，一大早起来做早餐，昨天……没睡到两个小时吧。”
　　苏齐云弯腰，刚要拿遥控器，顾培风一把夺了过去，抱着沙发枕，闷着没说话。
　　“怎么，顾首风这么年轻，就想争夺猝死金融从业人员榜首啊。”
　　陶子贱兮兮地凑过来：“我们Nebula最疯的罗半仙，一天还是要睡个四个小时的，不然真扛不住。听云神的，睡会儿吧。”
　　顾培风一眼都没看他。
　　“……现在我们连线现场记者，带来Nebula方面的最新消息……”
　　电视里的一句话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甜甜的女记者出现在画面右侧，戴着一侧耳机，停顿了三四秒才开始说话：“好的主持人，我现在正在Nebula总部现场，目前已经发现了一位重量级人士……”
　　“不是吧，现场连线？咋想的？”陶子嘴上说着，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无线鼠标戳出了菜单栏，打开了弹幕。
　　登时，无数行灰白字体席卷而来，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星云[心] 星云[心] 星云[心]”。
　　“你们金融圈玩的真新鲜。”陶子义推了推眼镜，“还有饭圈？”
　　“嗨，还不是苹果、脸书、AQR基金那帮子带起来的，华尔街还有个基金24小时直播交易大厅实况，后来又年年搞什么分析师评选，可不早就饭圈化了么。”
　　苏齐云皱起眉头：“你开弹幕做什么？看着乱。”
　　陶子坚：“我找找我的粉丝。”
　　果然，在一大片“星云加油！”、“期待金融20人！”、“期待Helium2.0！”的弹幕中，找到了一条“陶陶吃好睡好，桃核陪你到老”。
　　苏齐云：“……”
　　陶子坚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我就想和广大吃瓜群众一起，围观这档节目怎么翻车。”
　　镜头对准了个白西装套装的背影。
　　这位女性步子又快又决绝，头发尖都可劲晃。她蹬着小高跟，甜甜的女记者愣是连跑带追，才好不容易撵上。
　　[瓜真好吃]：我的妈，一来就是地狱难度！
　　[暴躁老妹]：坐等北大女王踩脸
　　“您好，请问是Nebula公司的汪贝达经理么。”
　　汪贝达停了下来，极其吝啬地转了个角度，低扫了她一眼：“你有事么。”
　　[我就三分甜]：哈哈哈哈妈呀
　　[瓜真好吃]：哈哈哈哈宁有事么！！！
　　“针对这次做空杜氏集团——诶您别走呀——”
　　还没等她问完，汪贝达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小星星]：又美又飒汪贝达！又靓又睿汪北大！
　　[暴躁老妹]：姐姐踩我！！
　　[我就三分甜]：看那高冷劲儿，Nebula全员云化实锤！
　　“噗。”陶子坚忍俊不禁，“北大姐这几天心情不好，都快成霸道姐了……我都不敢惹，这可真是撞枪口了。”
　　女记者这回聪明多了，抓了个看起来温柔乖巧的男生：“请问您是Nebula的员工么？”
　　[游客]：这记者太不专业了吧，连徐漂亮都不认识，他好歹是Helium 1.0发布会主角啊
　　[小星星]：漂亮漂亮，全场最靓！！
　　[暴躁老妹]：冷知识：徐漂亮一毕业就跟着云神工作哦，连办公室都是套间呢，说不定是和云神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苏齐云的电脑]：慕了！！
　　“这就是‘徐漂亮’徐总啊。”
　　顾培风视线掠过弹幕，忽然冒出一句。
　　苏齐云以为他感兴趣，点了点头介绍道：“他叫徐林，清大神经科学博士，虽然人容易紧张，但非常非常聪明。进来的时候在Blazar耀变系统历练了一段时间，现在直接跟着我在做Helium系统。”
　　顾培风极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苏齐云还没体会出眼神的意思，电视里的徐漂亮就开始答话：“是！”
　　话筒一递，他立即一副担惊受怕的兔子样，整个耳朵腾地红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是——”
　　“针对这次做空杜氏集团——”
　　徐漂亮的惊慌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这、这是在播么？”
　　“是的，您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自己的采访。”女记者转向屏幕，“下载财经第一线app，每日财经一线新闻全天放送，还有专家客座点评随时观看——诶您别跑啊！”
　　趁她打广告，徐漂亮抱着双肩包，撒腿就跑。
　　[瓜真好吃]：翻车现场哈哈哈哈哈
　　[小星星]：怎么想到来Nebula这个泥石流公司现场采访哈哈哈哈
　　[游客]：坐等下一个花式翻车！
　　然而女记者显然不这么想，她强撑着笑，调了调耳机，强行开始说结束语：“Nebula公司相关人员拒绝做出相关回应……”
　　这时候，一位穿着棉麻汉衫短褂的人出现在屏幕中，和Nebula极有科技感的大厦格格不入，不像是金融人士，倒像个街心公园打太极拳的。
　　这人一来就熟络地和女记者打起招呼：“哟，这不《财经第一线》的小唐么！谁拒绝大美女的采访了啊，回头我说他去。”
　　“罗总你好！”唐苏赶忙和对方握了手，“我身边这位是Nebula的立身基础——3K支付结算系统的负责人罗临平罗总。罗总，能不能采访下您，对于近期做空杜氏股价遭遇一些困难的看法呢？这次Nebula是不是站到了市场的对立面呢？”
　　“诶哟，您这帽子给叩的。咱脑袋小，可当不起。”罗临平笑着打了个岔，接着稍微敛了敛笑意：“我知道这件事关注度很高。考虑到我个人的立场问题，贸然评价肯定带有一定偏向性。所以，今天咱们不说行情，不说公司，来说说郁金香——您喜欢郁金香么？”
　　女记者一时有些懵：“还……可以。”
　　“那您愿意倾家荡产，换取一朵漂亮的郁金香么？”
　　女记者的笑停滞在脸上。
　　“您觉得不可思议，对吧。”罗临平极有风度地笑着，“但实际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
　　他面向摄像机，从容而平静：“四百年多前，当时的世界霸主荷兰第一次引进了郁金香，这种稀有漂亮的花朵价格昂贵，很多人愿意倾家荡产，耗费几万法郎，就为了一朵郁金香。更有甚者囤积了无数郁金香，做着价格无限上涨的美梦——但实际上，1637年2月4日，一天，仅仅一天的时间，堆在手里的郁金香，早上还是数万法郎的珍宝，晚上嘛……和颗大蒜头没什么区别。”[1]
　　“你知道，我说这些，是为什么么？”罗临平转向女记者，笑着问。
　　女记者有些懵，她顿了顿，没答话。
　　“佛经有云，‘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一时福德不过幻灭虚相，不必太过执着了。”[2]
　　女记者彻底懵在当场。
　　[瓜真好吃]：以为来了个正常人，结果又是个神棍哈哈哈哈
　　[暴躁老妹]：冷知识：罗临平罗半仙天天在办公室逮人摸骨算命，讲佛学八卦，开口第一句就是“今日一见，你我有缘”
　　弹幕刚飘过去，只见神棍罗临平悠然开口，正是那句：“今日一见，你我有缘。”
　　“我送你句话。这是我崇拜的一位很有佛性的人，也是我们Nebula的主心骨——苏齐云，说过的一句话。”
　　罗临平认真盯着摄像机：“——市场会有一时的偏离，但终会回归唯一正确的路。”
　　苏齐云微微低头，泛起一个淡笑。
　　画面霎时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
　　[网友]：哈哈哈哈原来是云吹，我爱了
　　[网友]：齐云[火箭] 齐云[火箭] 齐云[火箭]
　　[网友]：云云放心飞，星辰永相随！！
　　[暴躁老妹]：金融！魔王！云云子！！高冷！女——
　　苏齐云轻轻皱起了眉：“云云子？”
　　最后一条弹幕还没飘出来，陶子猛地一把关掉智能电视，惊出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1]云吹罗临平说的是知名的“郁金香泡沫”，差不多是经济史上很早的投机行为
[2]出自《金刚经》
感谢 碎铖、苏齐云人间天菜、莫斯 灌溉的营养液~
#高冷女王汪北大#
#兔系博士徐漂亮#
#你我有缘罗半仙#
#金融魔王云云子#
哦还有#差点没命陶子坚# 哈哈哈哈哈哈
P.S.饭圈化确有其趋势
比如叶庆均、葛卫东，都有超多拥趸。说小点，很多金融公司开始营销自己的虚拟形象（对你没看错），还有什么汉服选股妹，各类大佬的私人投资圈。
再说大点，索罗斯、巴菲特等等……
前些年，分析师评选如火如荼，有人气的年薪可以拿到七八位数，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
文中的所有系统，后文出现相关剧情时候再解释，只作为名词出现时不解释，别急哈
吐槽一下，谁能想到泥石流Nebula是个学术型驱动、人均博士起步的金融科技公司呢（捂脸
感谢追更（鞠躬

11、主动权

　　陶子坚尴尬地笑了笑：“我说，咱时不时还是露个脸吧，你看这谣言传的，再下去怕是要说你埃及艳后，死而复生了。”
　　苏齐云语气冷淡：“随他们说。”
　　陶子坚贱兮兮地接下白眼，满心豪壮：“你想想啊，五天后，金融20人论坛，咱带着Helium2.0计划，压轴空降，从此云哥就是金融界新任传说。”
　　“想的这么美，要不你去。”
　　陶子坚摸着自己的美黑美黑的脸，故作娇羞：“人家这不才从非洲逃难回来嘛。”
　　苏齐云毫不遮掩地赏了个冷眼。
　　顾培风一直侧过脸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这才插话进来：“我哥不想去就不去。我哥高兴最重要。”
　　“听听，听听，这什么神仙弟弟。”陶子连连感叹，“哪儿买的，还有同款不？”
　　一大早就被拖起来的大陶拎起药箱，给了他弟弟陶子一脚：“这话该我问。”
　　时间快到八点过十分，杜乐丽天景距离Nebula总部大约20分钟车程，现在出门，恰巧能赶上上班时间。
　　临别前，顾培风抱着猫咪在门口送行。
　　苏齐云有些心不在焉，电梯都快到了他才走出大门，犹豫一会还是回了头：“要不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吧。你需要Nebula什么数据，我让汪贝达发给你。”
　　顾培风瞬间想起刚才电视里那个冷眼一瞥，迈头就走的飒爽姐姐。
　　还真有点苏齐云的行事风格。
　　他浅浅笑了笑：“不用了哥。”转而悄声问，“不过……你是在担心我么？”
　　出乎意料，苏齐云居然没有皱起眉头说他几句，反而侧过脸，神情有些忧虑。
　　“我没事的。”
　　顾培风手心揉着温热柔软的猫头，猫咪舒服得直呼噜，这时候电梯“叮”一声到达，陶子看了看俩杵在门口的大活人：“快点啊，电梯的花儿都谢了。”
　　他歪了歪头，一眼瞧见顾培风怀里的猫：“云哥，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怪可爱的。”
　　“培风的猫。”
　　“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啊？”
　　顾培风刚要开口，被苏齐云警告般扫了一眼。他笑了笑掩饰过去，转而压低声音问：“……那，晚上见？”
　　苏齐云心不在焉，随意嗯了一声。
　　——他没提搬出去！
　　顾培风压抑着内心的高兴，举起猫咪柔软的小爪子：“跟哥哥拜拜。”
　　苏齐云都快走到电梯，听到这句差点气笑了：“岔辈儿了！”
　　直到电梯阖上，陶子还在问：“那猫叫什么名字啊？”
　　苏齐云躲开他的眼神：“没名字。”
　　过了会儿，陶子才咂摸出一点不对来：“顾首风的猫，怎么会在你家？！”
　　苏齐云乘坐的电梯一直下到地下二层，顾培风才慢慢拉上了门，他抱起怀里柔软的小猫，凑在它耳边，又低又轻柔地唤了它一声：“云云。”
　　“喵！”云云立即应了一句。
　　叮咚。
　　顾培风抽出手机，易燃的微信嗖地冲上锁屏最顶端。
　　[炸弹]：老大，你想的没错。昨晚追你的，果然是套//牌//车。
　　顾培风皱眉，套//牌//车，追索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对手是专业的。
　　他刚要回复，那边又弹出一条消息。
　　[炸弹]：可其中有个孙子烟瘾大，刚进三环线就在一超市停下买了包烟，刷的卡。
　　[C Op.25 No.11]：卡查了么？
　　[炸弹]：卡也是冒名的！不过聪慧如我，还是有巨大发现。这么大功劳，今晚是不是要…… [勾手指]
　　[C Op.25 No.11]：别爱我，没结果。但请吃饭还是可以的。
　　“这次压低原油价格的原因和16年那次不一样，是，我知道现在是深度contango结构，油价都要跌穿地心了，但库存压力太大，修复还需要周期……Nebula怎么看？我只能告诉你我怎么看……你等下，我又有个电话进来。”
　　煎饼果子阿姨怒瞪着忙乎个不停的陶子坚。
　　“喂？今天围剿杜氏？你听谁说的……咱Nebula现在四面楚歌呢，还围剿……”
　　陶子呵呵笑着，身后排队站着的人不住探头探脑，一脸焦虑。
　　阿姨忍无可忍，煎饼铲子一摔，大着嗓门问：“巴菲特！葱花要不要！”
　　“巴菲特”陶子一愣，旋即讨好地笑着：“要，要！”
　　一分钟后，陶子坚提着两套煎饼果子，拉门坐上了驾驶室：“我哥医院门口这摊主，脾气越来越大了。”
　　苏齐云坐在后排，端着一小杯坚果无糖酸奶，一口一口吃的斯文极了。
　　他头都没抬：“明明是你影响别人生意了。”
　　“嗨，谁让我抢手呢。今天《财经第一线》节目一播，我的手机更是炸了！”陶子嚼着煎饼果子，朝他晃了晃手机：“看，一刻不停，电话又来了。”
　　他得意洋洋地划开电话：“喂？”
　　“喂，陶总。是我啊。” 
　　车内很安静，这声故作熟络的问候，没开免提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子立即捂了电话，飞快地看了一眼苏齐云。
　　苏齐云的动作停了一刻，而后安静地舀起一勺酸奶。
　　他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异样，陶子这才故作平常地答：“是杜氏的小杜总么？不常联系，我还听着有点耳生呢。”
　　“陶总聪明人，我呢，不和你兜圈子，就想问问，昨天晚上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徐总’，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苏齐云脸上有极轻的厌恶神情，他垂下眼帘，缓缓地摇了摇头。
　　陶子旋即回复：“杜总，不了吧。咱昨晚，不太愉快不是么。”
　　对面低低地笑开了：“你把我杜嘉想成什么人了。咱都在一个圈子里，这回是对手，下回说不定又是朋友了嘛。再说了，我找他可真有事——昨天宴会后，清理现场，发现了一支挺精致的钢笔，星空笔身，末端刻了三个字母——”
　　杜嘉这句话，仿佛引爆了无声的炸弹。
　　两人一对视，苏齐云立即摸了摸外套口袋，朝他郑重地摇了摇头。
　　“一支笔而已嘛……”陶子继续打着圆场，“您给我就行，我帮着转交。”
　　那边还想假惺惺说些什么，苏齐云抬手夺过了陶子的电话，平静开口：“喂。”
　　对面显然没想到正主就在旁边，一时停住，没接上话。
　　“一支笔而已，你丢了吧。”
　　说完，利索挂了电话。
　　陶子立即嚎了起来：“什么一支笔而已啊！那里面可装着你的病情资料啊！万一泄露出去，辛苦瞒了这么久，哪儿哪儿都不抛头露面，那不全白忙活了么！”
　　“没事。”苏齐云把电话递回去，“虹膜认证的，别人拿着，就是个钢笔而已。你慌里慌张，反而让人觉得有问题。开车。”
　　陶子坚眉头紧锁，盯着苏齐云看了很久，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车还没发动，陶子手机上叮咚一声，跳进来个iMessage。
　　[杜嘉]：那这个人您熟么？
　　[杜嘉]：[图片]
　　照片上的黄咏头发枯焦发黄，坐在个环形沙发一样的地方，瞪着一双眼睛惊讶地看向镜头。
　　紧接着，杜嘉的电话再度打了进来。
　　苏齐云直接拿过陶子的手机：“杜总还有事么？”
　　那边干笑了两声：“刚发的照片，徐总看到了没有啊。”
　　苏齐云语气平淡：“看到了。”
　　“徐总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咱们这个圈子，朋友、敌人没那么泾渭分明的，比如照片上这位黄总，这可是你们Nebula的前任工程师，起先嘛……我们也有些小误会，现在的合作很愉快嘛！”
　　苏齐云细心捕捉着电话中所有细微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一句数字，他不动声色，淡然道：“是么。”
　　“你要不信，我让小黄接电话，亲自给你讲。来，小黄！”
　　换了个惶恐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喂，是漂亮么？”
　　苏齐云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说：“是我。”
　　“……！”
　　云字的第一个音刚出，黄咏立即住了声，没说出来。
　　苏齐云主动打破了僵局：“我是‘徐林’。”
　　徐林，是徐漂亮的大名。
　　黄咏立即反应了过来，干巴巴地打招呼：“徐……徐总。”
　　“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乐不知北。这妹子软，过得可精神。” 
　　陶子毫不掩饰地朝电话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说了句“白眼狼”。
　　“知道了。”苏齐云打断了他，“你把电话还给杜嘉。”
　　“喂？”杜嘉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徐总。说实话，昨晚上，你让我印象深刻啊……我还是挺欣赏你这种敢闯的劲儿的。怎么样，想不想出来坐坐，你朋友黄咏也在，咱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陶子抱着驾驶座，朝苏齐云极快速地摇着头。
　　“抱歉杜总。”苏齐云垂眸，“黄咏这人，我不熟。”
　　说完，他啪挂上电话。
　　陶子朝他比了个赞：“绝，可真太绝了。这种叛徒，就该这么对待！”
　　苏齐云抬眸，眼神格外认真严肃：“黄咏出事了。”
　　“啊？”
　　“赶紧和贝达打电话，让她用Dastring拉出今天所有娱乐场所的流水，寻找一个8点34分，走Nebula 3K支付通道刷了3861.22元的消费记录，迅速定位是哪里。”
　　陶子一脸惊愕：“我的乖乖，我和你打的是一个电话么！”
　　Nebula 3K是现在用的最多的支付系统，速度快、操作方便，还有智能对冲理财功能。
　　换句话说，Nebula App，不仅是结算钱包，更是能帮你持续赚钱的钱包。凭着这个不可替代性，paypal的市场被迅速挤占，一两年内，活跃用户数迅速井喷至20亿。
　　这20亿人每一笔看似鸡毛蒜皮的交易流水，就全部汇集在Dastring大数据平台上。
　　信息几乎完全透明，找个人，易如反掌。
　　陶子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不见，是故意诈他们的啊！” 
　　“见，当然可以见。”苏齐云微微低着头，唇角笑开了一点弧度。
　　他轻抬起双眼，那笑忽然低得一点温度都没了。
　　“前提是——我们得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安倍晴雪 灌溉的营养液~~~
Dastring（弦数系统，业内也称大数据系统）是Nebula比较基础的功能，属于商业数据汇总、分析系统，为投资提供数据支持
Nebula的构成，之后剧情走到了慢慢展开，不会一次塞出来，别心急~
P.S.培风的猫是白色金吉拉，长毛，超仙
云云（猫）：喵~~
今天的云云也是控场帅气云！！！啊啊啊啊啊！！！

12、脆弱

　　地址很快查清楚发了过来，陶子轰一声发动车子，直奔向目的地。
　　不远处，Nebula总部会议室里，各项目负责人正襟危坐，平时工作狂苏齐云都来得很早，这还是Nebula第一次视讯晨会。
　　“好像少个人。”
　　你我有缘罗半仙不在。
　　苏齐云看了一眼腕表，8点45分，距离早盘开盘，还有最后15分钟。
　　他戴上一侧耳机：“算了，直接开始。只有15分钟。各部门压缩时间，一人2分钟内搞定。数据组先开始，之后按投研、对冲、结算、技术的顺序。”
　　众人没反应过来，一时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云哥，我们遇到点技术难题，正要和你好好汇报呢。”其中一个人尴尬地看了看自己45页的PPT。
　　苏齐云头都没抬：“压缩。”
　　“嗨，你不该这么说。”陶子一方向盘悠过岔口，提高嗓门嚷嚷：“云哥说了，晨会用时最短的，立奖十万！”
　　苏齐云：“……”
　　“！！”
　　不到两分钟的发言，十万！
　　这话一放，会议室里立即炸开了锅，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跟跃龙门似的。
　　陶子颇为满意：“看到没，钱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苏齐云被闹得头疼：“一个一个来。贝达，你先。”
　　“是，云哥。”汪贝达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汪贝达平时就雷厉风行，苏齐云先点她，也是给后面的人打个样。
　　“数据监控正常。数据报送正常。服务器状态正常。重点跟踪数据抵达五年震荡区间边缘，量价俱增，结合前期陶子调研数据，已经报投研组。”
　　近期的“重点跟踪数据”，指的就是杜氏集团。
　　大致意思是杜氏的股价到达了五年来的最高位置，价格还在上冲，交易量也随之增加——说明这个节节上涨的价格，认同的人多，而交易的人多了，交易量自然井喷。
　　这是即将突破前期价格高点，再创新高的信号。
　　之后所有人的语速比着加快，甚至有种16倍速听力考试的感觉。陶子听了一两个，感觉脑子就跟不上了，结果苏齐云一直安静地低头听着，时不时还滑动屏幕上的数据佐证判断，见缝插针地提一两句建议，甚至还有空用左手在pad上速记。
　　陶子看得啧啧称奇，真不愧是看BBC福尔摩斯生肉都开两倍速的男人。
　　大脑马力都不一样吧。
　　所有人汇报完毕，Dastring大数据项目组代表，乐颠颠地去财务室领十万块奖金。
　　陶子贱贱地叹气：“看到没有，八分钟。人的潜能可真是无可限量。”
　　苏齐云瞟他一眼，精短总结：“估值过高，驱动不足。”
　　“按照商议好的，10点05分正式启动。”
　　“可是……”
　　“贝达，你直说。”
　　汪贝达清了清嗓子：“就像您平时所说的，没有人能操纵市场，没有人能预测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什么时候拐点到来，逆着市场趋势操作，无异于自杀行为。”
　　苏齐云轻轻点点头。
　　“杜氏当前股价一片大好，相关衍生品更是节节高升，在这个节点我们逆势做空，恐怕得不偿失……那就不是亏20%这么简单的问题了。真的要这么感情用事么？”
　　苏齐云极浅地笑了笑。
　　晨光打在他白皙的侧颊上，连浓密的睫毛都镀上一层金光，不仅温文淡然，还让人挪不开眼。
　　陶子脚下莫名一抽，大奔险些刹停下来。
　　一辆吉利唰地横插过来，眼见就要撞上陶子的车头，他飞速瞥了一眼右边来车，猛地一打方向盘，直接拐上辅路岔口，避开了这个祸端。陶子反应还算灵敏，甚至还有精力考虑这车要是蹭了，做个漆都得好几万。
　　“没事吧。”苏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陶子有些心虚：“没事，没事。”
　　苏齐云这才转向汪贝达：“风险和收益往往是成正比的。被风险吓掉勇气的人，站不上浪尖。”
　　屏幕里，所有人都神色复杂。
　　“照我说的做。”
　　苏齐云掐断了视讯电话。
　　他摘下耳机，正歪着头，轻轻揉着雪白的耳廓，忽然车内猛一倾，他瞬间失去平衡，肩头撞上了后排车门。
　　陶子也猛地一歪，和他后视镜上挂着的小弥勒佛吊坠撞了个正着。
　　苏齐云揉着肩头：“今天怎么有点狂野。”
　　没想到陶子没跟他打哈哈，语气反而沉了下来：“这不对。”
　　他飞快回头指着前方的一辆银色卤素灯吉利：“这车，刚才就别过我。”
　　正说着，那车居然强行变道，硬要把陶子的车往右转道挤，看陶子没有变道意向，刻意加快了速度，结果奔驰自带的半自动驾驶迅速响应，变道至右转道上。
　　“靠！这是故意的吧！”
　　苏齐云若有所思：“什么人，会不想让我们找到黄咏？”
　　陶子气的狠拍了把方向盘，一抬眼就看到那辆吉利又跟了过来，他急得直皱眉，想找掉头点甩开后车。
　　苏齐云却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单肘撑在副驾座位上，冷静指挥：“不用掉头，往前开，八百米处有个六岔口大转盘。”
　　陶子几脚油门就轰到大转盘，苏齐云沉稳的声音再度传来：“压慢。”
　　“压慢后边不就追……”
　　苏齐云安然看了他一眼：“压慢。”
　　正在此时一辆手风琴二连公交车磨磨蹭蹭拐了进来，一个车就能占上小半个转盘。苏齐云抬起胳膊，指了指那辆公交：“陶子，考验你车技的时候来了。”
　　“你可以啊，云大神。”
　　陶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脚油门直朝着公交车头轰去，在距离公交没有十米远的时候，陶子坚急打方向盘，几乎贴着公交车头，交错而过。
　　这样一来，奔驰车的路径迅速被公交车完全盖住。
　　陶子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敢松懈，赶紧趁着公交挡住他的走向，轰大油门，从第三岔口直冲向前。
　　“行了。”苏齐云拍了拍驾驶座，“下车。”
　　奔驰嘎吱一声靠边刹住，陶子一脸茫然地回头：“啊？你不是为了甩掉他们？”
　　“不是。”苏齐云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门，“是为换人争取点时间。”
　　那辆手风琴公交当真又老又慢，被豪车小别了一下之后，喘着粗气好久才重新启动，吉利车的视线被挡得完完全全，什么都看不清。
　　四周拥得全是各个方向的车，他想绕过去都没路。
　　“大哥，这是要跟丢了啊！”
　　“少废话！”
　　“大哥”粗黑的大手猛地拍在喇叭上，在转盘正中央扯出尖锐的厉响。即便喇叭催得震天响，手风琴公交还是不紧不慢，晃悠悠地散着步。
　　“大哥！你看！这是不是刚那辆车！”
　　正焦躁着，忽然一辆纯黑闪电直插转盘，还没看清车牌号，那车沿着最外侧边道，一个漂亮切弯，直冲上快速通道高架入口。
　　副驾的人眼睛都瞪直了：“我滴个乖乖，这车，五米多长啊？！还能当F1开？”
　　车主陶子表示不服，这压根不是当F1开。
　　陶子现在几乎是揪在副驾，死死扒住窗户上方的把手，没出息地狂嚎：“我靠你当飞碟开啊！！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苏齐云淡定答，“还没切运动档呢。”
　　刚说完，他右手轻拨档位，抬头屏显上瞬间跳成“S”运动模式，一向稳重的大奔怒吼一声，闪电一样劈向前去，顺便收获了一路围观的目光和高举拍视频的手机。
　　到目的地时，陶子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一副抽空灵魂的样子，只感觉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现在终于理解，苏齐云买的是轿跑帕纳梅拉而不是纯血跑车时，罗半仙的那一声长叹惋惜了。
　　“陶子，”苏齐云流畅地锁好车，“昨晚我睡了六个小时。”
　　“真的？这么久，好事啊！”
　　苏齐云缓缓摇了摇头：“你买来的那杯咖啡，有问题。后来回想起来，应该是安眠类药物——做手脚的人还明白我服用镇静药物，即使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异样。”
　　陶子快要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不是我！”
　　“我知道。”
　　他转脸看了过来，尤其认真：“你留在外面，按指令行事，万事小心。”
　　刚推开车门，他的袖尖却被人拉住了。
　　苏齐云回头，警告地扫了一眼袖尖，陶子坚像被电打了一下，立即松了手。
　　“我说，要不咱们还是一开始就报警吧。都这样了，我怕你进去冒险。”
　　“报警肯定要报。”
　　苏齐云瞥了他一眼：“只是我得先弄明白，他们到底拿了黄咏什么把柄，让他冒险在电话里递信号。在此之前贸然报警，不仅帮不了他，还会害了他。”
　　黄咏接电话时，冒出来的那句奇怪的话“挺好的我，乐不知北。这妹子软，过得可精神”，如果每间隔3个字读，就是“我被软禁”。
　　陶子重重叹了口气。
　　“他把我们的仓位、交易计划卖得干干净净，你总不能因为他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癌症的老娘，就大发慈悲吧。要是我，这人我不救。”
　　门开着，苏齐云就维持在一个介于走和不走之间的姿势，他想了想，坐回去关上了门：“台风来的那天，原本服务器挂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后来不是又好了么。”
　　苏齐云目光放空，让人摸不到他的情绪：“是大黄蹚着水去的。我到的时候，他脑袋不知被什么砸了个大洞，一脑袋都是血，还弯着腰在搬机器，连双雨鞋都没穿。”
　　陶子点了支烟。尽管他从不在苏齐云面前抽烟。
　　“……我和他忙活了一下午，救回来了一部分。这时候他从水里一出来，满腿的蚂蟥，拉开放血都不肯掉下来。那时候我问他疼么，他嘿嘿一笑，说坏了好多机器，肉疼。”
　　“……那他后来也出卖了……”
　　苏齐云打断陶子：“他出卖了Nebula，所以不得不离开Nebula，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但出卖Nebula和拯救服务器，是两码事。陶子，即使现在的走向不尽人意，也不代表大黄掏心掏肝的时候、和我们一起睡地下室的时候、投资不顺一起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都是假的。”
　　“……何况，这件事情他也很难。没什么能比得上父母在世……即使是病着。”
　　苏齐云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眸光粼粼闪动。
　　这一瞬间，他的发丝看起来分外柔软，甚至有种初绽花朵的脆弱感。
　　“走了。”
　　他瞬间收了神思，恍然又是那个冷如寒冰的苏齐云，他打开门，走进了蒙代尔会所。
　　陶子一直盯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拨通电话：“喂？你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论车技（真的开车的车技）应当是云云更好
云云是看着冷静稳重，上车就飙180那种
顾顾是看着可劲儿疯，其实开车还是挺沉稳的
当然那种车（咳咳）还是撕了羊皮的顾顾厉害
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天天开心 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大家追更（鞠躬）
今晚21点正常更新，这一章是加更哒

13、高手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直接挂断。
　　陶子刚要发作，汽车后排的门就被打开，罗临平握着挂断的手机，紧跟着坐了进来，开头就叹了口气：“你我孽缘呐。”
　　这正是《财经第一线》讲郁金香故事的你我有缘罗半仙。
　　“少贫。”陶子反趴在副驾座位上，“云哥已经进去了。”
　　“还是为了黄咏？他妈二次开颅手术怎么样了？”
　　“不知道。转到杜氏的医院之后，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了。什么时间节点，该做什么事，我都给发你微信上了，你替我在这里守着。我就不多说了，云哥那人太干净，我怕他吃亏，得进去跟着。”
　　“陶子啊。”
　　罗半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直心是道场，直心也是净土。齐云一颗直心，这是好事。”[1]
　　陶子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神叨叨的。”摔门就走。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送您的。”
　　酒保送来一杯鸡尾酒，氤氲的干冰雾气中飘着甘烈的酒香，苏齐云朝酒保指示的方向看去，一位扎着小辫的男士朝他隔空遥祝了一下。
　　苏齐云礼貌地点点头，而后冷然转过了脸。
　　这里藏得倒是挺深，进门的会所看着冷清，一副打烊了的样子，往地下一层走，倒是热闹的不行。
　　这地方的舞池新奇，正中央居然是个大泳池。霓虹灯照下来，池子里迷幻无比，男男女女就在池边、池中谈笑。坐在一边的吧台上，泳池特有的消毒水味夹着各式洋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齐云一进来就看到了黄咏，他怕提早暴露自己，特意找了个背着那桌的地方坐着，通过吧台上的玻璃杯倒影观察对方。
　　黄咏端着杯子尴尬地站着，除他以外，环形沙发上的所有人都坐着，晏晏谈笑，刻意把他当空气一样冷着。
　　隔着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黄咏给他倒酒的时候，不知怎么惹到了杜嘉，这个混世魔王抬腿就踹翻了个凳子，一杯酒唰地泼在了黄咏身上。
　　所有人都劝着杜总消消气，黄咏尴尬地站了会儿，默默往盥洗室走去。
　　苏齐云当即要跟上，又一杯酒顺着吧台滑了过来。
　　酒保朝他一笑：“那位男士问您，刚刚那杯是不是不合喜好，给您换了一杯。”
　　苏齐云直接挡下了这杯酒：“是人不合喜好，让他别送了。”
　　酒保居然低头笑了起来。
　　“怎么？”
　　“那位先生说，如果您拒绝了，就把这张纸条给您。”酒保递来了一张叠的整齐的淡蓝色字条。
　　这个色系莫名让他有些触动——他很喜欢饱和度偏低的颜色，尤其是蓝紫之间的微妙色彩。
　　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的笔友，每张信纸，必定会挑这种颜色，再配上深邃如星空般的墨水，每每展开，心里都莫名感到安宁。
　　“谢了。”苏齐云随手收了字条，竭力自然地往盥洗室方向走去。
　　出于对颜色的小小执着，苏齐云展开了这张纸。
　　展开的时候，扑面而来一点淡淡的橙子香，让苏齐云莫名的心情好了些。
　　淡蓝色纸张上，用极丑的字抄着三行诗句：
　　“Alas! Alas！If all should be in vain.
　　The boy still dreams: nor knows that night is nigh
　　Go back home, sweetheart”[2]
　　（若这一切将是白费气力。少年依旧在做梦，尽管不知夜已降临。归家吧，亲爱的。）
　　“王尔德。”苏齐云极淡地笑了笑，将纸张叠好，放入胸前口袋。
　　他打开了盥洗室的大门。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苏齐云刚摸上开关，听到黑暗中一句沙哑的：“别开！”
　　那是句很压抑的声音，也是他很熟悉的音色。苏齐云的手指在开关上顿了顿，没开灯，朝他走了过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到更多的细节，他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背靠着流理台，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头发乌糟糟的，状态很差。
　　“对不起，对不起云哥。”他沙沙地哭着，用袖子擦着脸。
　　苏齐云没说话。
　　他安静地站了会儿，两张柔纸巾递在黄咏触手可及的地方。
　　黄咏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从视线来看，他呆呆地盯着苏齐云骨节修长的手，忽然缩起身子，崩溃大哭起来。
　　苏齐云沉默了半晌，俯身，把纸巾塞进了他的手里：“都会好的。”
　　那张纸巾即刻被黄咏推了回来：“对对不起云哥，是我对不起你。”
　　“我还能帮你最后一次。你说吧，究竟被他们拿了什么把柄。”
　　他把头埋进自己膝窝，抽的话都说不清楚：“是、是我对不住你……”
　　话刚落音，整个盥洗室灯光一亮，剧烈强光瞬间夺去了他的视觉，趁着这个机会，他左右胳膊同时被人一拧，紧接着，冰凉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右侧腰窝。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什么软禁、什么信号，可能都是假的——一切只是黄咏故意放出来引诱他上钩的！
　　苏齐云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最里面隔间里冒出一句脏话，门板哐一声被人踹开，：“黄咏！你妈治疗那大几百万都是云哥付的……个白眼狼！”
　　陶子提着半个酒瓶子就冲了上来，先是一脚踹在黄咏肩上，黄咏躲都没躲，死死吃下了这脚。
　　苏齐云左边的人一看怎么杀出个程咬金，亮出小刀就朝陶子耳边刺去，陶子高高壮壮，目标太大，眼看着躲无可躲，索性豁出去不躲了，兜头就是一瓶，那人被砸得原地打转，陶子瞬间拧了他拿刀的腕子，俩人撕在一块。
　　就这个间隙，苏齐云果断朝后一脚，只听身后“嗷”一声，估计正踢在那人膝盖窝，右边的人刚要下力气反拧他的胳膊，苏齐云却反手夺了抵住他后腰的枪，右肩一撞，拧着他的人呼啦啦扑上流理台，整面玻璃被砸出一大片裂痕，水龙头立即开始哗哗的冒水。
　　“别打了！云哥你跟他们走吧！”
　　陶子的酒瓶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夺了去，玻璃碴尖几乎贴着他的眼皮划过去，陶子躲开这一击，朝黄咏大喊：“去你妈的！”
　　“他们说保证不会伤你的，云哥！”
　　苏齐云身后忽然被人扑住，流理台上那个人也疼红了眼，跳下台子就往苏齐云这边冲，陶子见状大叫：“这还不伤云哥，你瞎了么！”
　　苏齐云眼见面前的人要一脚踹上他的腹部，索性背过身，带着扣住他双臂的人直接撞了上去，那人重重摔在镜子前，哗一声，镜子碎了一地。
　　身后那人立即发了狠劲儿，腾了右手就掐住苏齐云的脖颈，咬牙切齿地说：“老实点！把枪给我！”
　　颈上被死死扼住，苏齐云被制住了不到半秒，紧接着，他咬牙吃劲儿，灵巧转肩，那壮汉身子一轻，被人直接倒了个个，死摔在地上，一时疼得，动都动不了。
　　但很快，这壮汉咬牙，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此时，冰冷的枪口却抵住了他的额：“老实点。”
　　苏齐云举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皙的脖子留着大片的红白捏痕，刚刚他凭着巧劲，把那人过肩摔时，那壮汉甚至在他侧颈大动脉处，抓出了两道极深的血印！
　　“我不动，我不动。”那壮汉缓缓举起双手。
　　“很好。”
　　苏齐云反手就是一枪托，那人俩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一边的黄咏都快惊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看着斯斯文文的苏齐云，居然这么能打。
　　如果他稍微明白点格斗知识就能看出来，苏齐云动作训练有素，干净利落，是典型的敏捷型散打动作，而且基本功非一般的扎实，是打小练才有的底子。
　　那帮野路子混混，压根是越级碰瓷。
　　黄咏极小声地说：“……云、云哥，你的脖子……” 
　　苏齐云冷着脸，咔哒下出了枪里的子弹：“你暂时给我闭嘴。”
　　这时候，就剩下和陶子缠斗那个，陶子虽然个大块壮，但那人明显更加丧心病狂，举着破酒瓶子，晃悠着就朝陶子走。
　　陶子贱兮兮跳着，生怕惹不起来他的火：“大兄弟，大早上你就喝的这么高。你举个破酒瓶子干嘛啊，撑身高啊。”
　　“生气是无能的表现，你这么气，你无能啊！”
　　“他娘的闭嘴！！”那人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右手猛地一砸，酒瓶子在墙上磕得稀烂，他刚举起就剩个瓶颈的酒瓶子，整个人忽然一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齐云站在他身后，右手握着枪托，胸口细细起伏不停。
　　刚刚陶子刻意跳来跳去，为的就是把他引入视野盲区，又不断激怒他，也是为了让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从而注意不到从身后接近的苏齐云。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好歹是暂时脱险了。
　　苏齐云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手腕上喷得全是血，对比之下，尤为刺目。
　　和他记忆里的那天一样。
　　刚和人玩命，陶子都嬉皮笑脸，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当即慌了神。他焦急地摸完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完了，我没带药！你、你还好吧！”
　　苏齐云轻皱着眉，退了几步，右手撑在流理台上，潺潺的流水很快涌过他的手背胳膊，冲淡了血痕。
　　他似乎定了定，对陶子抬了抬左手，是个制止的姿势。
　　陶子呆愣愣看着，既焦急，又不敢贸然上前碰他，这时候黄咏也看出点不对来，急着问：“云哥怎么了？”
　　陶子怒吼一句：“和你没关系！”
　　苏齐云低着头，沉静看着流理台上潺潺的流水：“黄咏。这下，我们两清了。”
　　黄咏没吭声。
　　苏齐云脸上有些细微的嘲讽，他夺过来的手|枪擦着地面，摔在了黄咏脚底下：“好自为之。”
　　苏齐云捂着染了血的右胳膊，刚要拉门，这门却被忽然打开，杜嘉叼着根烟，正巧俩人来了个面对面。
　　“哟，徐总！”杜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您不是不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1]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原文出自《心经》。直心是菩提心中的一项。其实原本我不想在作话里解释的，愿意自己理解的可以自己理解。
不愿意脑子转弯的可以简单理解为，苏齐云是个非常纯粹的人，这种纯粹有很多面，有时候是正直不阿，有时候是至善至臻，有时候是坚守自我。
[2]前两句都是王尔德的诗句
感谢 江鹤- 灌溉的营养液~
云云：谢邀，专业的，很能打

14、蒸发

　　他随意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四五个人当下把苏齐云团团围住，陶子立即瞪了眼：“小杜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杜嘉扫视了一圈盥洗室里的惨状，脸上青筋忽然爆了起来，他几步走到蜷在地上的黄咏面前，抬起大头皮靴就是一脚，踢得黄咏在地上打了个滚。
　　“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揪着黄咏的领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老子给你妈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你一个消息究竟卖几个人，啊？”
　　苏齐云敏锐地看了杜嘉一眼。
　　黄咏被沉沉摔在地上，流理台上的水淋了下来，把他整个人打得湿透。
　　“把他给我押下去！”杜嘉冒着火指着苏齐云，“真他娘的冤家路窄！”
　　几个人上来就要钳制住他，苏齐云甩手就是一掌，扫开了他最近的一个。
　　“哟，我都忘了，你还挺辣。”杜嘉从腰里抽出个对讲器，这时候黄咏不知怎么忽然扑了上来，死死拖住了两个围着苏齐云的人，哑着嗓子喊：“你快走，快走！！”
　　“给我制住这条疯狗！”杜嘉拧了眉头，几个打手眼看要往黄咏那边扑。
　　“等等！”
　　苏齐云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不大，情绪也不激动，但莫名镇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我劝你最好客气点，杜嘉。”
　　苏齐云转过脸来，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眼神却无比灼人：
　　“免得你待会儿求我时，我懒得原谅你了。”
　　“什么？”杜嘉侧着耳朵，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接着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我好怕哟……押过去！”
　　“别碰我！”苏齐云甩开周围摩拳擦掌的人，“我会走。”
　　落座。
　　苏齐云被堵在环形沙发最里面。
　　桌上乱七八糟摆着没喝完的酒，丢的乱七八糟的骰//子和扑克牌。
　　“模样真不错。”杜嘉深吸了口烟，“让我左右开弓甩十个耳光子，还真有点舍不得。”
　　陶子也懒得演了，翻了翻白眼：“你梦里甩吧！”
　　“小杜总，什么情况，这么热闹。”
　　一个扎小辫的男人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神不住往苏齐云瞟。
　　苏齐云看了一眼，是刚刚送酒那个人。
　　“哟，易风控官！”杜嘉腾地站起，赶紧和他握了个手，把人家的肩膀拍得咔咔响，和自己桌上那群狐朋狗友介绍：“这是FRCA的易燃风控官，年轻有为，直接在顾首风手底下做事的！”
　　“啊幸会幸会！”几个人轮流点头哈腰递起名片来。
　　苏齐云挑了挑眉，倒是多看了一眼。
　　易燃单手提着杯口，大致画了个圈：“你们干嘛呢？怎么感觉那头坐着的，不太高兴啊。”
　　陶子直接怼道：“光天化日，强抢民男，搁你你高兴么？”
　　易燃一本正经：“抢来的够好看，我就高兴啊？”
　　陶子差点当场心梗。
　　“什么强抢民男，没有的事，我们这是讨论合作方案呢。”杜嘉立即打马虎眼。
　　易燃点了点头：“没有就好。那什么，你们继续啊，我接个电话。”
　　正说着捞着手机就往旁边走，陶子嫌弃道：“扯什么幌子啊，手机都没亮呢还接电话。”
　　杜嘉一直盯着易燃拐出地下一层，才转脸恶狠狠地盯着苏齐云：“咱俩的前情提要就免了。要么，让我掴十个耳光爽爽；要么，你作为Nebula高管，公开表态杜氏属于蓝筹股、适合长期持有，并且向我们免费开放一年交易策略、仓位、出入时机和对冲品种。”
　　倒是陶子假模假式地拧住鼻子：“您出门拿夜壶叩头上当脑袋了吧！”
　　“陶子坚！”杜嘉一手笃灭香烟：“我卖你个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况且，我最关紧的，还没说呢。”杜嘉歪嘴一笑，“我要让他跪下、向我道歉。”
　　“杜嘉！”陶子将桌子哐地一拍，“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齐云低垂着眼皮，轻轻地哼笑了一下，迷幻的灯光下，那点弧度居然有些动人，像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天光似的，不知不觉，桌上所有人都盯着苏齐云看。
　　连杜嘉的语气都诡异地软下来：“你笑什么。”
　　苏齐云舒展地坐着，抬起左腕看了看时间，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桌上人的目光又聚拢在他细瘦白皙的手腕上。
　　“10点05分。”
　　他坦然放下了手腕。
　　“你搞什么！”
　　苏齐云瞬间盯住了他，偏浅的眼眸没有一丝戾气，甚至能称得上是温情，他极浅地笑了：“等你哭着求饶。”
　　“放屁！”杜嘉腾地站了起来，“老子改主意了，选个屁！我看，这白嫩样恰好适合给爷练练手！”
　　他刚抬手，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
　　“哪位是徐漂亮先生？”酒保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苏齐云开口前认出了他，“应该是您吧。”
　　他把酒放在苏齐云面前，俯身耳语：“还是那位易先生送您的。他问您需不需要帮助，不需要就喝下这杯酒，需要就不喝。”
　　苏齐云：“……”
　　扎着小辫子的易燃遥遥朝他招了招手。这不闹么……完全是找个理由让他喝酒。
　　不过刚听说他属于FRCA，又是顾培风手底下的，苏齐云对他的戒备心倒是收了不少，他端起那杯酒，刚要喝，那酒却被拦在空中。
　　“别喝。”黄咏胳膊上居然全是青紫的掐痕，他直接夺了酒，甩在桌上，“这里谁给的东西，都别喝。要喝，喝我的。”
　　他从身上抽出个完全密封的矿泉水瓶，特意给苏齐云看了看封口，这才拧开，找了个空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你的才更没法喝。”陶子直接按住这杯水，“馊了都。”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黄咏立即又倒了一杯水，一仰头喝了下去，“这下信了吧。”
　　陶子直接吼：“滚！”
　　“算了。”苏齐云拉开陶子护住杯口的手，简单抿了一口，算是劝和。
　　黄咏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有些复杂了。
　　“喝完了么？喝完了，我可讨债了啊。”
　　杜嘉一使眼色，苏齐云立即被按住。
　　苏齐云不慌不忙，淡然坐着，依旧端着那杯白水：“杜总，今天您父亲花了那么大力气，请了《财经第一线》搞现场采访，您就不关心大家‘用钱投票’的结果么？”
　　“我才不上当！”
　　陶子立即翻出行情软件，拨到杜氏，几乎要把手机贴他脸上：“看看，看看！”
　　杜嘉斜着瞥了一眼，忽然冷笑一声：“该你们看看，傻x！”
　　陶子立即把手机翻了过来，只见一根长阳线，冲天炮仗一样点在屏幕上，而且还在往上涨！
　　“靠！怎么会！”陶子立即重重跌了回去，惊讶地转头看苏齐云。
　　“给我按住他！小爷我抽人疼！”
　　“慢着。”
　　苏齐云抬了抬手指：“陶子，切分时图。”
　　和红绿蜡烛一样的k线图不同，分时图更像心电图，500毫秒一刷新，没点心理准备的，心跳总会跟着分时图一起极限蹦极。
　　陶子得令，分时图上节节攀升，几乎要冲到顶。
　　杜嘉嗤笑：“切个图，还能有变数？”
　　苏齐云的目光落在目标点位上，三、二、一。
　　小屏幕上，分时图白线刚刚触到最高点，忽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大头朝下，拉出一条快要击穿地心的直线。
　　杜嘉瞬间直了眼睛，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下跌白线不断延长，刚刚的涨幅已经被完全吃掉，开始跌1%、2%、3%……8%……
　　苏齐云轻轻翘了翘唇角，那笑容温和又冰冷：
　　“小杜总，5分钟蒸发21亿，爽么？”                        
作者有话要说：　　[1]易燃风控官：首次登场4-5章，顾培风曾打电话吩咐来接他的人
小杜总，5分钟蒸发21亿，爽么？爽么？爽么？

15、熔断

　　桌上所有人一惊。
　　5分钟……21亿！
　　什么概念……
　　杜嘉的脸开始变得煞白。
　　“你！你操纵市场！”杜嘉猛地指着苏齐云，眼睛里都是血丝，“易风控官就在那边，我喊一声，马上就能举报你！”
　　苏齐云极轻地笑了一声。
　　粲白的灯光照得这笑格外动人，也和凛冽的东风似的，刮得人不敢说话。
　　桌上霎时安安静静。
　　苏齐云这才低声说：“就凭你，还值得我操纵市场？”
　　他抬起眼睛，看向杜嘉的眼神锐利地跟刀子一样：“我告诉你杜嘉，市场上多得是量化交易程序。只要吃透了这些程序的交易算法，算出他们盯着的点位，然后击穿……根本不用我出手，马上就有一群一群的算法交易自动触发，涌入盘面，几个，就能砸得你找不着北。”
　　今天的晨会，一半就是为了现在的示威。
　　陶子这回可算扬眉吐气，桌上的水杯一摔，翅膀都得意地支棱起来：“不看看你Nebula爸爸做什么起家的——量化交易！动态对冲！还想在这两块收拾你爸爸，我看是你钱多了蒙了心！”
　　这下，换杜嘉怅然跌坐回去。
　　“诶嘛，居然熔断了！”
　　分时图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直线，快速跳动的数字活跟被掐了表一样，全部凝滞。
　　陶子故意大惊小怪地喊起来：“哐哐跌了10%哟，进入熔断冷静期了。”
　　投资，有时候和多米诺骨牌很像。
　　其实最开始，不过就是个很小的崩溃点，然而这一个小点很容易击溃市场的信心，怀疑情绪瞬间发酵，引发大规模恐慌式崩盘。
　　结果雪球越滚越大，股价越跌越多。
　　以免恐慌情绪发酵，单次暴跌过大的个股，交易强制停止15分钟，进入熔断冷静期。
　　杜嘉抬头，死死盯着他，哑着嗓说：“你要什么？你要钱么？我可以给你钱。”
　　苏齐云被逗笑了：“我看起来，像缺钱么？”
　　出身Nebula，全身衣着低调又讲究，腕上戴着积家双翼月相，动动手指砸掉21亿。
　　的确，不缺钱。
　　他依旧带笑看着杜嘉，只是那笑冰冷极了：“再下一个点位，是23.5。你现在有15分钟好好考虑，是接受我的提议，还是等10点半开盘，再砸一波。”
　　杜嘉有些细微的哆嗦，他咽了口口水，没敢答话。
　　“第一，自己公布杜氏内部的问题，向广大股民道歉。”
　　“不！”杜嘉几乎下意识叫了起来。
　　“第二，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齐云沉下脸：“第三……彻底远离黄咏和他的家人，否则，我见到一次，砸你一次。说到做到。”
　　黄咏震惊地看了苏齐云一眼。
　　杜嘉原本抖得跟小鸡子似的，听他这么说，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徐总”真正的命门。
　　他努力压着内心里的恐惧，强撑着说：“别的，我做不了主，发不了话，可这个黄咏啊，我还真就拿住了。你今天就是把杜氏股价砸穿地心，我也拿住了。”
　　苏齐云冷下脸。
　　桌上是冰冷的僵局。
　　“这么有意思啊！刚我来怎么不说。”小辫子易燃忽然开口，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后面，“这样吧，你俩选个比拼方式，就以刚说的需求为注，落子无悔愿赌服输，我来公证！”
　　杜嘉用再生父母的眼神，瞄了易燃风控官一眼。
　　“行。这样简单。”苏齐云点了点头，“我看楼上会所有斯诺克，不如开局斯诺克。”
　　“行。”
　　易燃大手一挥，一边的服务生麻溜去办。
　　没多会儿，那人一溜烟跑了回来，先朝杜嘉鞠了一躬，又俯在易燃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杜嘉怪笑着：“哟，不巧吧，斯诺克台子坏了。”
　　陶子当即拍了桌子：“杜嘉，你是不是故意的！”
　　杜嘉耸了耸肩膀：“这真不能怪我，斯诺克打的人太少，这里的老板一直没修罢了。哦，说起来，这里的老板，兴许你们还认识。”
　　陶子眉毛都要拧成团乱麻：“这里老板谁？”
　　“我不告诉你！”
　　看陶子气的往后一坐，杜嘉大笑起来。
　　笑完，他点上一支雪茄，抽了一口，随手把一盅骰子推到苏齐云面前：“我知道徐总是个讲究人。这也是没办法。要不，徐总就在这里，将就将就？”
　　苏齐云抬手就打翻了骰子罐。
　　陶子皱起眉：“别拿这种脏东西过来！”
　　他转而说，“你桌上不有牌么，要不就玩牌吧，我来！”
　　“别。”杜嘉拒绝，“谁不知道您是德扑锦标赛高手啊。谁的事和谁了，我就要和徐总比。”
　　他指了指苏齐云。
　　杜嘉面前的扑克恰巧摊着，是个同花。陶子大扫了一眼桌上散着的牌，心里估算了一下，杜嘉玩牌的水平和运气都算不错。
　　杜嘉自己看起来也颇有信心，得意洋洋地敲着桌面：“行不行啊，哦不，敢不敢啊？”
　　苏齐云极冷地笑了笑：“奉陪。”
　　“好！正好我有一朋友也在这里，他那洗牌发牌，贼溜！”
　　杜嘉身边的人立即递了个眼神，不说桌上的人都明白他们的想法——谁不知道，洗牌发牌那个人，比庄家都重要，有时候甚至能主导桌上局势。
　　易燃笑了笑：“怎么，我你都信不过啊？”
　　杜嘉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易风控官来把控局面，最合适。”
　　易燃哼笑一声，抬起手，朝着舞池里喊道：“小江啊，小江！别跳了！过来，给咱当把性感荷官！”
　　“好叻！”一个戴着黑色假面的人几步就走了过来。
　　他身形端正，肩线平直，生生把件无比简单的黯黑衬衣，穿得既低调又华贵。
　　小江从容在沙发入口坐下，恰巧在苏齐云正对面，眼神亮晶晶的，直盯着他看。面具一遮，他的下巴显得格外小巧，看起来气质无比干净。
　　苏齐云忽然顿悟，他是……
　　“小江”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对小梨涡。
　　苏齐云低下头，淡然笑开来。
　　调皮。
　　“小江”手上动作没停，扑克牌在小江手下翻飞得简直有残影——
　　他的眼神忽然闪了闪，停在苏齐云侧颈上，两道深深的血印上。
　　“小江”顾培风极短暂地凝视了会，熟练洗牌后，杜嘉和苏齐云各发两张底牌。
　　顾培风：“老规则，一人两张底牌，之后发五张公牌，自由组合，大者胜。不来钱，没筹码，纯属切磋。”
　　杜嘉赶忙摸起来看了一眼，脸上抑不住的乐呵。
　　陶子凑了过来：“糟了，看他那嘚瑟样，我怕底牌不错，最小是个对子。”
　　杜嘉看苏齐云淡然坐着，讥讽道：“怎么，盲跟啊？”
　　盲跟，指的是不看底牌直接冲，全无算牌、心理战、诡谲术的技术含量，牌桌上，盲跟的家伙，除了鸿运当头要啥来啥，基本可以判菜鸟。
　　陶子有点慌，他装着轻松摸了摸苏齐云的底牌：“诶我来帮你摸一把……”
　　啪。
　　两张牌被死死拍在桌面上。
　　苏齐云平静地坐着，语气温和：“盲跟。”
作者有话要说：　　性感荷官“小江”，在线发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 夜白非白的手榴弹X2，地雷X6，感谢 夜白非白、苏齐云人间天菜 灌溉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耳钉

　　我偏要打碎他的壳。
　　——Y的来信
　　*
　　第一张公牌是梅花J，杜嘉已经快要狂喜乱舞了。
　　“怎么，徐总，您还盲跟？别吧，你不会是第一次玩吧，要不让你们陶总教教你？”
　　陶子压低声音：“看他这劲儿，怕不是同花……”
　　陶子猜的没错，真是同花预备队。
　　杜嘉手里捏了两张梅花，而第一张公牌也正是梅花。攒成同花，只需要再来两张梅花，任意数字，概率还是相当大的。
　　“小江”顾培风朝苏齐云眨眨眼：“您需要看底牌么？”
　　苏齐云低低笑了一声。
　　他瞬间起手，两张薄薄的纸牌在他手里胡旋打了几个转，众人眼花缭乱，只看盘面翻飞，但连底牌是什么花色都没看清。
　　顷刻，两张底牌轻松停在他的指间。
　　杜嘉呆得像个井底之蛙，这个驾轻就熟的姿势，他甚至不用开口，桌上常玩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顶尖高手。
　　他可能撞上铁板了。
　　杜嘉拼命睁大眼睛，想从苏齐云哪怕细微的反应中获得些许信息，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顶部光球落下璀璨的光辉，照得他像碎裂晶体一样，闪闪发光又无比动人。
　　苏齐云的眼神淡然划过两张底牌，又安静将牌叩了回去，轻吐一个字：“跟。”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
　　杜嘉咽了咽口水，这时第二张公牌发了下来：黑桃Q。
　　他瞬间丧气。
　　杜嘉手上的两张底牌是梅花3，梅花Q，发第一张公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手气好，能蹭个同花。结果第二张公牌就啐了他的同花梦。
　　不过还好，起码他已经有了一对Q。
　　对方看着是老手，但老手也不一定会常胜，况且，说不定他是故意秀牌技诈自己的。
　　杜嘉咬了咬牙：“跟！”
　　第三张公牌，黑桃8。
　　对杜嘉来说，同花的概率又小了许多，除非后两张公牌全是梅花，不然他最大也就是个对Q了。
　　扑克玩到高阶，是概率、期望、大数定律等等数学游戏，所以数学好的人，只要熟悉了套路，玩牌一定不会差。
　　但再往上走，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心理博弈了。
　　就像投资中有激进的蓝筹股、慢热的成长股和萎靡的垃圾股一样，牌桌上的对手一样有激进的，保守的和唯唯诺诺的。
　　可眼前这个人——他瞄了一眼苏齐云，他依旧平和地坐着，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两张底牌上，像在弹琴一样，看不出是不是紧张，更看不出是不是膨胀。
　　棘手就棘手在这里。这个人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压根摸不透——也是牌桌上最恐怖的对手类型。
　　苏齐云微微侧着脸，左脸颊的小痣露了出来，别有韵味。他敲了敲桌，示意“小江”继续发牌。
　　“黑桃10。”
　　杜嘉彻底没有同花机会了，最大只是一对Q，面对黑洞一样幽深的对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苏齐云笑了笑：“杜总，脸色不太好啊，是不舒服么。”
　　“等一下！”杜嘉慌慌张张，“我们，是三局两胜吧。”
　　苏齐云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挑了挑眉。
　　易风控官刚要发话，苏齐云抢先答：“可以。”
　　杜嘉当即把牌一丢：“弃牌！”
　　“最后一张公牌，黑桃9。弃牌方底牌梅花3，梅花Q，组合后是黑桃Q，梅花Q，梅花J，黑桃10，黑桃9，一对。”
　　“杜总弃牌，Nebula‘徐总’胜。”
　　赢面已定，陶子悄悄翻了翻苏齐云的底牌：红心2，黑桃K。
　　他险些惊叫出来，这还不如杜嘉的牌大啊！
　　紧接着他明白过来，苏齐云这是心理博弈啊，先是盲跟，让他膨胀；然后秀出牌技，击溃对方心理防线；接连不如意的公牌更是让他无比惶恐；最后一句“是不是不舒服”的嘲讽，更是直接让他心态崩塌。
　　高，实在是高。
　　陶子在桌子底下，暗暗朝他比了比大拇指。
　　“慢着。”杜嘉在桌上按住了“小江”洗牌的手，他手底下正是苏齐云丢掉的两张底牌，“这局都结束了，我看看底牌，不为过吧。”
　　陶子立即反应过来，原来杜嘉，是故意弃牌！
　　相当于是田忌赛马，故意输掉首局，然后通过查看底牌，了解苏齐云究竟是什么套路的对手！
　　这人，也不简单。
　　但当下有更棘手的事情——万一杜嘉翻开，发现苏齐云其实是诈赢……
　　陶子无可遏制地心慌起来。
　　杜嘉得意洋洋：“怎么，不敢么？怕我分析你啊？”
　　苏齐云垂下眼帘。
　　“赛后摊牌，很正常的事。”负责洗牌发牌的“小江”顾培风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我给您看就是了。”
　　顾培风平静地拈起苏齐云的两张底牌，公示性质地给所有人看了一圈，紧接着，将牌面翻了过来。
　　黑桃2、黑桃K！
　　和公牌随意组合，就有五张黑桃——同花！
　　杜嘉哑然，重重地坐了回去。
　　陶子诡异地看了“小江”一眼。
　　那底牌他看过，明明不是黑桃2……
　　“怎么样杜总，”苏齐云的眼神像寒冰一样刺了过去，“服了么？三局两胜，还玩么？”
　　杜嘉恶狠狠咬了牙：“玩！”
　　接下来一局，杜嘉手气不错，出了个葫芦，三个Q一对J，结果苏齐云牌面一亮——四条，四个A一个K，碾压得明明白白。
　　“小江”顾培风笑着洗了牌，杜嘉连输两局，最后一局完全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好在他拿到的牌给了他底气——红心同花顺，红心8到红心Q。
　　同花顺出现的概率本就小之又小，一局牌面上出了同花基本上很难再出别的更大的牌了——除非牌没洗干净。
　　苏齐云将牌面上属于杜嘉的那两张红心8和红心9拨开，翻开自己的底牌，贴着三张公牌放了上去——
　　公牌红心Q、J、10，旁边赫然亮着苏齐云的两张底牌，红心K，红心A。
　　皇家同花顺！
　　杜嘉已经彻底崩了，跟抽了魂似的，狂出虚汗。
　　桌上的人彻底惊呆了，早在杜嘉开牌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惊叹着录视频，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见证了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反转，皇家同花顺力压同花！
　　真的大起大落，活跟看电影似的。
　　“厉害。”易燃风控官佩服地拍了拍手，狭长的眼睛满是赞赏，“Nebula的这位‘徐总’，真是厉害。”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杜嘉瞪着桌上的牌面，低声喃喃自语。
　　“那什么，小江，你玩去吧，这里有我呢！”
　　易燃大手一挥，“小江”应了一声，回舞池去了，临走前，朝苏齐云眨了眨左眼。
　　“小杜总，按您的意思比了打牌，又按您的意思三局两胜。现在尘埃落定，三个条件，你可说到做到。”苏齐云这才笑开来。
　　“我不信！这肯定有诈！”
　　“杜总，你要不算男人，说话不算话，当然也可以。”陶子讥讽道，“还是你觉得，易风控官，没你看得清楚啊？！”
　　“我……”
　　“现在打电话，把黄咏的爸妈转到市一医院，我等着。”苏齐云舒开双臂，朝后靠在沙发上。
　　市一医院，是陶子哥哥在的医院。
　　二十分钟后。
　　陶子确认转院成功，苏齐云这才站了起来，抬脚出了沙发，桌上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拦。
　　苏齐云都快要走出这桌了，忽然回过身来，挑了挑眉：“哦，您刚刚启发了我。要不您试试自己的提议，跪下和我道歉？之前的恩怨，也许能可以一笔勾销。” 
　　十几双眼睛嗖嗖看着，就连易燃风控官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陶子笑道：“我们徐总说到做到，还有易风控官看着，为你撑腰！别怂呀，杜总。” 
　　公开杜氏内部问题和跪下道歉，哪个都要他的命。
　　杜嘉咬了咬牙，最终膝盖一软，还没跪下去的时候，苏齐云嗤笑一声，转身抬脚就走。
　　“德行。”
　　杜嘉的牙都要崩碎了，他低着头，朝身后跟着的打手递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苏齐云坐着还好，站起来刚没走两步，就觉得不对。
　　是水！
　　是黄咏递过来的那瓶矿泉水。来这里之后，他除了那瓶水，什么都没碰。
　　当时他刻意给自己看矿泉水封口，苏齐云只是隐约怀疑了几秒，看在和黄咏处了好几年的情分上，一时放松了警惕。
　　他心里涌上一股恶感，横穿过嘈杂的舞池，还没走多远，两个陌生的人穿过人群，悄悄贴了上来，立刻左右钳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其余方向也跟上来了五六个人。
　　“老实点，不会伤你。”
　　他咬着牙，使出最后一点气力甩开胳膊：“滚！”
　　混乱的人群中，居然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小动作，那俩混混死缠着苏齐云不放，而他两腿都开始发软，最后一股劲也快消耗殆尽，马上就要被人彻底控制住。
　　踉跄中，什么人直冲冲撞了过来。
　　这应当是个醉汉。
　　迎面而来就是凛冽的白兰地香气，那人迷迷瞪瞪，蛮劲倒挺大，一把搂着苏齐云往怀里按，他几下搡开扯着苏齐云的陌生人，含糊威胁着不让那群混混上前。
　　“干什么，美人……是我的……”
　　氤氲的酒气中，那人忽然将他的脸一偏，温暖的吐息瞬间撩上他的侧颈，紧接着，大动脉的伤口处，传来温暖潮湿的触感。
　　那触感无比酸涩，甚至带着点酒精的刺激，就沿着他侧颈的伤口，往上游移。
　　“……！”
　　苏齐云全身有如电流穿过，瞬间僵直。
　　迷乱的气息中，一晃眼，看到他左耳的黑色耳钉。                        
作者有话要说：　　顾顾：嘻嘻(#^.^#)

17、心火

　　苏齐云整个身子无可遏制地紧绷起来，对方不由分说锢住肩膀，凑上他侧颈时，他甚至咬了牙才遏住身子的颤抖。
　　那人的唇齿冰凉，吐息却滚烫无比，整个人贴过来的时候，凛冽的白兰地把平时又乖又奶的感觉冲得荡然无存，反而有种无可抗拒的压制感。
　　“顾……”
　　他刚咬牙，威胁地说了一个字，顾培风却欺身贴近他耳边：“嘘——”
　　不知是药物的因素还是他的激进动作，苏齐云居然觉得呼吸有些抑制，对方压的极低的声音再度响起，蛊得人耳根发麻：
　　“配合。”
　　几乎是瞬间，顾培风的侧颊贴了上来，发烫的皮肤触感中，显著有个冰凉的异物，圆圆的，大约巧克力豆大小，苏齐云瞬间醒了醒神，明白过来。
　　他戴了监听，他是为了挡监听。
　　不仅如此，他的另一项目的应该也达到了——刚刚那片拉拉扯扯毫不客气的混混，不仅退开一小片空地，表情也能现场做成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同款jpg。
　　带头的人怂怂身边的人，示意让他上前，那人居然厌恶地躲了躲，一脸强化版直男恐同表情。
　　大哥极不耐烦地踹了身边人一脚，小弟无奈，上前一步，一脸的“舍我其谁、慷慨就义”。
　　“香蕉你个芭娜娜！神仙下凡都别想碰你云爷爷！……卧槽？！”
　　一个高脚杯直冲着苏齐云额角砸来，这地方已近墙边，苏齐云几乎避无可避，他只能垂眸，偏过了脸，只等硬扛下这一击。
　　一声脆响，那杯子碎在不远的地方。
　　他这才抬头，看到顾培风揉着右手臂，紧接着顾培风的右肩被人猛地转开：“小江？！”
　　陶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究竟唱的哪出？
　　人来人往的，他一个没跟上，兜头就看见有人堵着云神脖子亲，完了玻璃杯一砸发现居然是刚刚的性感荷官小江！
　　难怪刚刚切磋嗖嗖放水呢！
　　这展开一时让苏齐云不知该咋解释，三人面面相觑还没半秒，外围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老大！这小子装醉，他戴着监听！”
　　“什么！”
　　这时候这群混混也顾不上同性恋会不会接触传播了，轰一声就要涌上来，顾培风抓着苏齐云的肩膀顺着墙边一躲，同时按着耳屏下的监听：“炸弹！你绣花呢，快救场啊！！”
　　只听一阵幻妙的海豚音响起，紧接着是强劲数十倍的电音，空中忽然洒下无数金箔纸片，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很多人下意识看向声源——
　　屋子最顶端，居然有人用绸带倒挂在钢管上，划着圈翩飞。她做着各式高难度动作的同时，左右手轮番扬起，跟天女散花似的，金箔和其余金闪闪的东西洒得漫天都是。
　　人群先是迷茫地看了片刻，不知是谁反应过来惊叫了一声“金子啊！”，瞬间整个屋子像炸了窝一样，所有人都朝着倒挂女郎的方向冲。
　　“是金子！”
　　“真的有金子！”
　　周围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夹着许多兴奋的尖叫，那群混混瞬间被涌来的人群冲散，带头的高高举起胳膊：“抓人！”
　　“老大，人……人早没了！”
　　可这时候满目都是狂奔的人影，昏暗频闪的舞池灯光晃得根本看不清楚，带头大哥立即骂了一句，这回怎么交差！
　　其实他们真的没走出多远。
　　易燃安排的混乱一起，苏齐云立即被顾培风带着，避开激动的人流顺着墙走。
　　黄咏显著不明白镇静剂的剂量，苏齐云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怪异反应，心悸、呼吸抑制、四肢无力，甚至连头脑都有些发虚——他只是抿了一口而已。
　　苏齐云再怎么瘦削，好歹也是将近184的大个子，整个人又几乎使不上力，顾培风半是扶半是拉，俩人踉踉跄跄，顺着墙走了十几步，苏齐云撑着墙面，休息了片刻。
　　顾培风回头看了眼满天金光，低低笑了笑：“炸弹这家伙，真是浮夸。”
　　“培风，你别管我了。”
　　苏齐云轻靠着墙面，微微仰起下巴。
　　他看着像是缺氧一样，两颊润着绯，连眼角也晕着红，轻轻张着口呼吸。
　　“你走吧。”他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都布置好了，不用担心我。”
　　摇乱的灯光下，他虚软摇头的姿势，居然额外多了几分妖娆，让顾培风莫名地有些紧张。
　　“云哥！”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培风一咬牙，在他追上来前又揽起苏齐云的肩，还没走几步，陶子抬手想扶，苏齐云却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管。
　　舞池里闹得不行，苏齐云只能稍稍偏头，凑近顾培风的耳朵。行进中，不知怎么唇尖触到了对方的耳廓，他的耳朵烫得吓人。
　　“培风，我和你说。”
　　顾培风盯着地面，低低“嗯”了一声。
　　“出了大门南边有个奔驰S500。”
　　顾培风一语未发，揽着他上台阶。
　　“……是陶子的车。”
　　他的动作停了一刻，接着脸色忽然更冷了些，虽然还是默默承着苏齐云的重量，但好像有什么压抑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炸开。
　　“你小子，就是徐总吧！”
　　刚踏上最后一节楼梯，当头就炸开一声怒喝。
　　苏齐云大眼一扫，来来回回十几个人，把一楼大门口前的区域，站得是满满当当。 
　　门口的光打亮一片三角区域，就这么点微明，骤然照亮了他们垂在身侧的手——个个都配了锋利的指虎，寒寒地闪着凶狠的利芒。
　　这和刚刚纠缠他，束手束脚的混混完全不一样，满身都是爆裂的戾气。
　　“你怎么……怎么就这么抢手呢。”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顾培风的低语。
　　苏齐云抬眼看他，培风一点不惧，眼神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忽然被用力搂了一把，顾培风稍稍侧了点脸，唇角勾了个轻微的弧度：“抓好了，睡美人。”
　　刹那间三个人就朝他冲了过来，他压根没看清培风是怎么反击的，反应过来时，顾培风拧着一个人的腕子就把他甩在了墙上，几乎同时迈出一脚，踹得扑上来的人滑出去老远。
　　可他毕竟单手作战，第三个人瞄了空隙，指虎刺啦一声，狠狠楔在他的手臂上。
　　“小心！”
　　大股的血迟了片刻，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苏齐云皱着眉头，这时候，如果他没有大意喝了那口水，本该由他这个哥哥，保护顾培风的。
　　“放心。”顾培风笑了笑，一脚踹上扑上来人的胸口，那人被踹得闷吭一声，顺着地滑出老远。
　　混乱间，一楼大厅里的钟开始哐哐报时，此时，五六个还没被打倒的和顾培风两相僵持，那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从腰里抽出了黑色的战术直刀！
　　哐！
　　苏齐云数着大钟的报时，在最后一声钟响时猛地发力，按下了顾培风的头。
　　几乎瞬间，五六把刀就要同时刺下。
　　唰——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顶上开始喷射出强烈的高速水流，站着的人反应不及，被喷得眼睛都睁不开。
　　趁着这个空档，苏齐云的额头被顾培风拿手护着，从人群中撞开个豁口朝外冲，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大门处一句“都不许动！”，虚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排持着防爆盾的特警踏着轮换闪烁的红蓝光涌了进来，那群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齐云被护着朝外走，刚走出喷射水流的区域，一名警察立即把盾转向他俩：“干什么，不许动！”
　　“误会误会！就是这位让我报警，说这里有不正当娱乐场所的！” 你我有缘罗半仙拿着个大浴巾，三两步赶了上来，“十一点整触发烟雾报警和灭火设备，让对方乱阵脚，趁机闯入，也是他的安排。”
　　警察警惕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这才转了回去。
　　“齐云啊，你，这是怎么了？”罗半仙抱着个大浴巾，狐疑地扫了一眼显著虚弱的苏齐云和半扶半抱的顾培风。
　　“毛巾。”
　　顾培风皱着眉就抓了毛巾，兜头把苏齐云裹了个严实。他眼睛微微阖上，睫毛尖上还挂着水珠，看着格外惹人怜。
　　陶子不乐意地嚷嚷起来：“哎我不是人咋地？没我的份儿么？”
　　罗半仙踹他一脚：“去！”
　　刚在屋里不觉得，出了门风一吹，苏齐云立即打了个喷嚏，顾培风把浴巾裹得更紧了些。
　　“那个，那辆奔驰。”苏齐云略微睁了睁眼，指向旁边的一辆车。
　　顾培风没说话。
　　“……车牌号1122。”
　　顾培风的眼神忽然愠怒又复杂，他一声没吭，忽然低头，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陶子一看大喊起来：“小江！干什么今天？别以为你小我不打你啊。”
　　顾培风走了两三步，回头冰冷地望了他一眼，抬手掀了黑色面具。
　　浓密的黑发柔动，露出张深邃好看的脸。
　　“我去，小江……顾首风……”
　　陶子惊得说不出话，顾培风信手摸了另一辆车的车门，用指纹开了锁，把裹严实的苏齐云轻轻放在副驾上。
　　他坐上驾驶室时，苏齐云闭着眼歪在座椅上，已经开始迷糊。
　　“30分钟内，能回家，就回家；30分钟内回不了家，就去最近的医院，洗胃。”
　　那声音几乎是从他鼻腔里哼出来的。
　　“知道。”
　　顾培风沉着脸点了火。
　　他心里闷着气。
　　这是幸亏易燃顺着昨晚追他的套//牌//车，查到了打款人是这家会所，蹲点时拍了照片发给他，这才不小心在照片上发现了坐在角落的苏齐云。
　　万一易燃没心血来潮拍照片，甚至易燃压根没来这家会所……
　　顾培风扯出耳朵里的监听，重重摔在地上，午夜蓝的阿斯顿马丁冲上道路，飙过的痕迹活像燃着火。
　　“培风。”
　　跑车还在嘶吼着，一只修长温凉的手摸上了他的胳膊。
　　苏齐云的侧脸靠在副驾座位边缘，微微抬起些眼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角：
　　“稳点。”
　　那股蔓延的心火，活像遇上春雨，瞬间给熄了个干干净净。
　　方向盘上，顾培风几乎抠紧的手，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白非白 2个；月华微映是空舟、苏齐云人间天菜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带云云回家~！

18、消失

　　我该早点走近他。
　　——Y的来信。
　　*
　　半小时的路程，顾培风连飞带飙，赶回了家。
　　顾培风扶着他到了主卫，顺着指引打开了侧边柜——五六瓶生理盐水。
　　他稍稍怔了怔。
　　苏齐云单手撑着冰凉的流理台，随意摆了摆手：“出去。”
　　他盯着苏齐云，刚开口：“我——”
　　“出去！”
　　顾培风前脚刚迟疑走出去，那门在他背后哐一声关上，没多会，隔着门传来了喷涌的水花声。
　　“哥？”
　　里面毫无回音，顾培风无法，只得对着门低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主卫里的水流声不停，越来越有些揪心。出会所的时候，他的状态和眼神就不对——
　　顾培风赶紧抽了手机，给易燃发微信。
　　[C Op.25 No.11]：他喝了什么？吃了什么？
　　[炸弹]：谁？徐漂亮么？
　　[炸弹]：我送的一杯都没喝，你让给的纸条倒是拿走了。怎么了？
　　顾培风盯着手机。
　　[炸弹]：金子雨，还喜欢么？
　　[C Op.25 No.11]：计划外的不报销啊
　　嗖嗖嗖，易燃迅速发了数条语言过来。
　　顾培风没听，他忽然注意到，书房门缝的光影，不对。
　　书房的窗户大，采光好，除了两侧到顶的书柜，中间的书桌没坐人的时候，门底应当透着一整条整齐白洁的缝，而现在，门中心显著出现了一团很浅的阴影。
　　顾培风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走过去，猛地打开门——
　　一团黑影立即蹦了起来，瞬间就踏上了对开的窗户，顾培风几乎一步上前，猛地揪住对方的肩膀，那人被他生生掰着回头——
　　他居然带着黑色口罩！整张脸几乎被遮得什么都看不见。
　　那人趁着顾培风一惊，转身就想往外跳，顾培风一把扼住他的手腕，那人连挣都没挣，居然一把反拉住顾培风的手腕，直接朝后一仰，直挺挺地跳下楼去！
　　这里可是八楼！
　　窗户大开，一点能抓的东西都没有。顾培风猝不及防，大半个身子瞬间被拉掉下去。
　　那人死死扣着顾培风的手腕，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吊在顾培风右手上，他的指甲都抠进顾培风手腕，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盯着顾培风，眉眼里居然还有些笑意。
　　顾培风被他拉得几乎要失衡摔出去的一刹那，他立刻伸出左手，死死扳住了窗户石台，右胳膊上的青筋都全部爆起，竟将那人活生生往上提了十几厘米！
　　那人的瞳孔显著一震，紧接着猛地松手，顾培风半个身子挂在外面，伸着胳膊还想再抓，手在空中追了追，整个人却险些翻了下去。
　　那人早已迅速坠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远去。
　　这一侧没有任何的露台、空调台或者任何探出的飘窗，这人抓无可抓，摔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这时候，顾培风才感到自己的心跳乱的不行。
　　刹那间，坠落的人胳膊上忽然抽出条长绳，不知往哪里缠了一下，吊着一悠，死死撞上了墙面，接着朝下速降，快到地面时一跃跳下绳索，从架空层跑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人都消失好久，顾培风还维持着探身的姿势，怔然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
　　“云哥！”陶子嗖地冲了进来，惹得顾培风下意识回头。
　　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他这个探身出去回头的姿势，和那晚他冲进来时，苏齐云探身朝外望的姿势，一模一样。[1]
　　当天晚上那声巨响，苏齐云奇怪而温情的笑，难道是为了掩饰这个？
　　“云哥最近惹上了什么人？”
　　陶子一愣：“什么展开？”
　　顾培风几乎冲过去，抓起陶子的手腕，眼神灼地吓人：“回答！”
　　“好好好我说我说，咱别动手……我天，疼！”
　　陶子皱巴着脸揉着自己的手腕。
　　那手腕被顾培风捏得变了色，好一阵都不听使唤，他小声嘟囔：“……多大牛劲。”
　　顾培风的眉头郁结，看着格外有压迫力。他冷着脸，没说话。
　　“你要说仇敌吧，可能还……”
　　“挺多？”
　　“……真没有！”
　　陶子叹口气：“我们云神很低调的，不怎么抛头露面，不是原则性问题也不和别人起冲突，嘴巴虽然厉害，但你估计也知道，人很好、心肠也软乎的。”
　　“而且投资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谁家没有个涨跌起落的，真为这个事情当宿敌，犯不着——当然杜嘉那种混账除外。”
　　“不是杜嘉。”
　　“不是杜嘉，那我真想不出来是谁了。”陶子抓了抓腮，“不过最近业内都知道我们打算开发Helium 2.0，这个计划吧，有点敏感，反正业内树敌不少。”
　　Helium 2.0智能决策树，是打算将Nebula最先进的投资决策和数据开放给所有普通投资者的计划，是挑战资本的战书，也是颠覆世界的按钮。[1]
　　但它涉及Nebula的商业机密，顾培风不好继续问下去。
　　忽然一声闷响，顾培风瞬间警醒，径直往主卫奔。
　　“齐云，齐云！”
　　门后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顾培风把门拍得震天响，里面没有任何回音。
　　“云哥在里头么？”
　　顾培风压根没答。
　　陶子看他这反应，一时也慌了声，把门拍的砰砰响：“云哥！云哥你是在里面么！你应一声啊！”
　　里面一点音信都没有，这里又是比较隐私的地方，陶子不敢强闯进去，急的在门外快扭成麻绳了。
　　“让开！”
　　陶子刚一愣，就看顾培风稍稍退了半步，哐一脚，那门一震，紧接着吱吱呀呀旋开。
　　顾培风立即冲了进去。
　　真出事了。
　　只是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门又哐地摔在他脸上。
　　流理台上的水龙头早就关了，旁边横倒着几个盐水瓶子，反而是浴缸里的水龙头大开着，苏齐云随意裹着件蓝浴袍，摔在浴缸里。
　　水不知道已经开了多久，整个都满了出来，莹润的水漫过他的脸颊，淌得满地都是。
　　他枕着左侧的胳膊，无力地伏在浴缸沿上。发丝因为润了水越发乌黑，脸上都是斑驳水流折射出来的光影，看着有种触目惊心的脆弱美。
　　顾培风赶忙关了龙头，听着陶子在外头问：“要搭把手不？”
　　他急忙回了一声：“不用！”
　　苏齐云的眉头痛楚地蹙着，听着响动，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培风么？”
　　“是。”
　　他的手摸上浴缸，手心一滑，一股温热的水流淹过他雪白的手臂。顾培风刚要扶，却被他无力地推开：“出去。”
　　“我帮你吧。”
　　苏齐云微微摇了摇头，咬牙道：“出去。”
　　顾培风没答话，他斟酌着怎么样行动既不伤他的自尊，又能保护他的安全。
　　好像没有。
　　“多大点事。”
　　苏齐云趴在浴缸沿上，眼睛微微阖上，他略带苦涩地笑了笑，语气略微软化下来：“你先出去，我有经验。”
　　这时候，陶子在外头估计等急了，哐哐又开始敲门：“云哥，究竟咋回事啊，要不要我搭把手？”
　　说着就要开门，顾培风生怕他进来看着些什么，门刚开条缝，陶子被他一掌推了出去，紧接着，顾培风闪身出去，死死扣上了门。
　　“他没事吧？”
　　顾培风皱着眉，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苏齐云应当是用盐水洗了胃，又强迫症般地觉着恶心，想去清理一下。可他药劲没过，四肢虚软无力，沾了水的浴缸本就无比滑腻，于是就这么摔在浴缸里。
　　他听着门里面又开始有流水声，一时间顾培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更不敢再离开这门半步，就堵着这门，听着响动。
　　他和陶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再动，也没再吭声，直到这门被吱呀一声拉开。
　　潮润的沐浴香气先涌了出来，苏齐云裹了件新的浴袍，伴着水雾走了出来。陶子当下要扶，那手被他巧而无力地摆了摆，挣脱开来。
　　他硬是咬牙坚持着，自己走到床边，刚躺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迷糊得不省人事。
　　这一睡，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卧房里刚传来些响动，陶子推了门，看到苏齐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躺着，白皙的后颈露着，脊沟优美地往下延伸。
　　陶子没敢看，偏着脸问：“吃点么？我点了淮扬菜，有你爱吃的水乡四宝，清爽。”
　　苏齐云几乎淹在床铺里，低低地应了两个音，陶子误会了他的意思：“那我去热热？”
　　“让一让。”
　　陶子下意识闪开，就看顾培风端着碗什么往床头放着，他矮下身子，凑在苏齐云脸庞的高度，轻声问：“哥，醒了么。”
　　苏齐云阖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屋子里漫着一点家常的咸香，让人联想起一家人围坐时，妈妈做的晚餐。
　　顾培风放轻声音：“我擀了面。家里没别的，就烩了点青菜豆腐。”
　　苏齐云忽然睁开了双目，眼神里流转着些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讶然。
　　顾培风的声音简直轻柔得像耳语：“吃点么？”
　　他的眼神极沉，看了顾培风许久，好像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线索似的。但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无迹可寻。
　　苏齐云微微垂下眼帘，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摸索着需要起身，顾培风见状赶忙扶了一把，又帮着在他后背垫上枕头，过程中，苏齐云稍稍侧着头，神色居然难得有些温情。
　　他的手指还有些虚抖，顾培风看了一眼，端着面，配合着苏齐云的进度，一口一口吹凉了给他吃。
　　苏齐云微微低头，吃得斯文，可他没吃上十几口，忽而又摇摇头，不愿再吃了。
　　“再吃几口。”
　　他闭上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算了。”陶子站在门口劝，“云哥几次洗胃都这样的，他不舒服，能吃就不错了。”
　　“几次？”
　　顾培风一怔。
　　所以，家里那些生理盐水……
　　“培风。”苏齐云忽然低声唤他，“你先出去吧。”
　　顾培风看着他苍白的脸，手上端着还温热的面，愣着没动。
　　“听话。”
　　无法，他乖乖地走了出去。
　　门即将阖上的一刹那，他看到苏齐云从抽屉里悄悄摸出了什么，就着白水，仰起头，吞服下去。
　　他的身姿和记忆里一样挺拔，只是背影愁苦复杂了许多。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苏齐云一家彻底从刺桐城消失。
　　活跟蒸发似的，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1]顾培风闯入书房，苏齐云遮掩性质的笑；以及后文提到的Helium 2.0计划，前文伏笔见第8章《世界颠覆者》
明晚9点，我们一起走进顾顾云云背后的故事（播音腔）

19、刺桐城

　　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1]
　　——Y的来信
　　*
　　顾培风记忆里的刺桐城，本该是安宁优美的。
　　半城烟雨半城禅，半城烟火半城仙。
　　刺桐城。
　　这是一座充满了古韵和佛性的南方小城，滨海，古旧的小巷间总有人抱着琵琶，唱着悠婉的南音调子。
　　他第一次遇到苏齐云，就是在这么个安宁到残酷的地方。
　　哗啦。
　　书包里的课本书籍被倒了个精光，空落落的布书包掉在地上，又被人一脚踹得老远。
　　“‘死远点’！你的书包也死远点！”
　　才下过一场雨，古城里的榕树遮天蔽日，潮潮的，地上总是沾着青苔和泥。
　　八岁的顾培风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着散了一地的书和本子，他抓得急，无意中一捏，手心一阵痛感，摊开手一看，这才发现本子里夹着支铅笔，笔尖折断，已经有小半截戳进了他的掌心。
　　“没爹没娘，地里发黄。”
　　咚一声闷响，顾培风瘦小的脊上传来一阵闷疼，冲力让他不自觉伏地，掌心在石面上刮得辣疼，他感到手心的那截断铅，似乎更往里戳了戳。
　　顾培风没吭声，低着头收着自己的书本，忽然什么粗糙的东西带着泥水砸了过来，他额角吃疼，视野一黑，紧接着，看到掉在地上的布书包。
　　“哈哈哈哈哈——”
　　那群小孩看着他一脸的泥水，无可遏制地大笑起来。
　　“没人疼没人爱，回家哭抽想跳崖（ái）。”
　　五六个小孩围着他笑，你一脚我一脚，好像他是个什么好踹的大娃娃。
　　“死远点死远点，你妈都让你死远点！”
　　顾培风腾地站了起来，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小男孩忽然的反抗没带来多少震慑力，对面只愣了一两秒，又是新的一轮嘲笑。
　　忽然，为首的小孩猛地被人扑倒，俩人就在地上滚着扭打起来，其余小孩懵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哑巴，居然还手了！
　　只见他小小的个子压在带头的人身上，拳头凌乱地往别人脸上招呼，他还没还上几下，被人猛地一扯拖在地上，刚被他扑倒在地的人立即反扑过来，石头样的拳头哐哐往他头上脸上砸。
　　顾培风瞪着那人，那人借着人数优势，肆虐地揍着他，脸上居然带着笑。
　　“这小子还瞪人呢！”
　　一个按着他的小孩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万万，他这是要记着你报仇啊！”
　　叫“万万”的人坏笑了一下：“我让他记得更深些！”说完拳头就要往他眼珠上砸。
　　那拳还没落下，只听万万嗷一声叫了起来，径直往旁边一倒，疼得两腿乱蹬。
　　顾培风不知哪儿来的蛮劲儿，居然挣开了几个大孩子的压制，死死啃着万万的肩膀，咬得他快要满地打滚。
　　“快！快拉开！”其中一个瞬间变了脸色，另一个上去就是几脚，踹在顾培风侧腹上，可任凭他们又打又撕，顾培风红着眼，死咬着，愣是没松口。
　　“血！血！流血了！！”
　　万万的肩头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血，没多会儿就洇湿了半个肩头。所有人一下慌了神，几个胆小的马上跑了，还剩下几个稍微大点的，开始抠顾培风的脸，想让他松口。
　　硿。
　　沉重的佛寺钟声过林而来，惊起一片飞鸟。
　　“喂！干什么欺负我弟弟！”
　　一辆自行车嘎吱刹住，车上的少年单腿撑着地，白色的帆布鞋和衬衣无比干净，连点灰尘都沾不上那种。
　　那群小孩一看更大的孩子来了，怯怯地愣了一秒，趁这个时候，那人抬手把顾培风捞了起来：“走，跟哥回家。”
　　顾培风抬眼看了看他，没吭声也没上前。
　　那人装得一脸自然：“妈喊你吃饭呢，到处都找不到人。”
　　忽然，有个小孩惊叫一声：“这不是他哥！这是苏齐云！老在国旗下讲话的那个！”
　　苏齐云一看要糟，抄起面前木呆呆的小孩往后座一甩，蹬着单车就闪远了，那群小孩跟在后面喊着追，足足追了七八条巷子。
　　苏齐云骑车很快，润润的海风把他扎得整齐的白衬衣鼓起。
　　顾培风坐在后座上，不自觉地抓着那一小片衣料，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脏手在他的衣服上烙了个泥手印。
　　顾培风瞥了眼他雪白雪白的衬衣，悄悄收了手，转而抓着金属车座。
　　为了甩开那群皮孩子，苏齐云特意绕了极少学生去的海边小路。
　　满湾的渔船正在归港，海风暖暖得，居然吹得全身惬意。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遮天蔽日的榕树在他的衬衣上落下光斑，沿途一路夏蝉。
　　“你忍忍啊。”
　　苏齐云垂眸，盯准了扎进他手心的一小根铅笔芯，两个指尖猛地一掐，手心立即酸疼得不行，顾培风差点从树上滑下去。
　　“忍忍。”
　　苏齐云的眉眼无比冷静，甚至看着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少年。他灵活地推着对方手心里那条黑乎乎的东西，隔着皮肉，把尖头对着不住涌血的那个血洞。
　　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传来，那截断铅芯带着一大堆黏糊的血涌了出来，铅笔尖滚了滚，啪嚓越过手掌，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顾培风捂着手心，疼得直咧嘴，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可他忍了忍，又把酸意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伤口不浅，那血还在不住淌着，眼见着怎么都止不住，忽然一阵温热的感觉传来，救了他的大哥哥，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吸住了他手上的伤口。
　　顾培风心中一震，先是相当惊讶，之后涌上来无边的愧疚——他的手那么脏，只是抓了一下，就在苏齐云的衣服上抹出个泥手印……
　　他挣了挣，想抽回自己的小黑爪子。
　　“别动。”
　　苏齐云垂眸，依旧吮着他手心的伤口，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格外糯。
　　顾培风没敢再动，他发现这人的鼻梁秀气而挺直，暖乎乎的天气里，他的脸很烫，可鼻尖居然有些温凉，而且他的睫毛长得惊人，比他们班上所有女孩子都要长。
　　他莫名地盯着那片羽扇般的睫毛看。
　　“好了。”
　　苏齐云松开了他的手心，挺深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盈盈张着点小口子，露着里面柔嫩的血肉组织。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东西，递给顾培风：“盐棒冰，别哭鼻子啦。”
　　“我没哭！”
　　苏齐云看着他，笑了：“你会说话啊。”
　　顾培风一把抢过棒冰，撕开包装袋。里面都有些化了，淡淡的盐津味儿也变浓了点，他赶忙把下边水淋淋的地方吮了一口，一声沉重的钟声传来，像要唤醒整座沉睡的小城。
　　这是佛寺里的晚课开始了。
　　夕阳熏橘了半面天空。
　　刚刚，苏齐云为了甩开那群熊孩子，带着他一口气骑上了城郊的冷山，这才看到那群小孩被蜿蜒的上山路折服，再没跟上来。
　　他俩坐在半山高高的树枝上，俯瞰着大片大片的树林，小城佛寺橙红的尖从阴翳中探了出来。
　　顾培风头一次信了那句话——
　　刺桐，刺桐，刺桐的茶，都回着甜。
　　“我挺喜欢这里，有时候来发发呆。”
　　苏齐云忽然没头没脑地这么来了一句，他眼里映着晚霞，目光却像是落在极远的什么地方。
　　低低的诵经声顺着林尖过来，离得远，根本听不清经文究竟念得是什么，只让人觉得心情无比静谧。
　　苏齐云出神而安静地听着，像在受着经文的洗礼。
　　晚课一过，诵经声渐渐止了。
　　“你下得来么？”
　　顾培风被问得一愣，接着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苏齐云利索朝下一跳，单手攀着树枝，在空中滞了片刻，稳稳落地。他抬头朝顾培风招了招手，蹬上自行车，一溜烟骑远了。
　　苏齐云家就住在城郊边上，一楼。没多远就是大佛寺。
　　窗户没多高，顾培风垫上五六个砖头就能趴上窗沿。
　　屋里陈设很简单，狭窄的两室一厅，苏齐云在木桌前，留个挺拔的侧影。
　　他左侧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几层奖状，最底下那层，都有些卷边发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苏齐云读了一遍，把竖起的课本贴近胸口，又低低地背了一遍。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声音清朗，听着，比佛寺里的晚课还要宁心。
　　顾培风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有些出神地听着他背课文。
　　冷不防，他脚下一滑，垒的歪扭的砖头一下全崩了，倒下去前，他看到苏齐云几乎要回头。
　　“谁？”
　　苏齐云探着身子，扶着窗沿，往四周看了看。
　　夜色开始下沉，窗外只有夏蝉努力地叫着，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他疑惑地皱着眉，又坐回桌子边。
　　墙角拐弯处，顾培风几乎整个人贴在墙上，那石墙被晒得滚烫，灼得他背后生疼，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云云啊。”
　　窗户里传来句温柔的昵称，带着点婉转的南音腔子，分外好听。
　　顾培风又悄悄扒上窗沿，只露出个小脑袋顶。
　　一个看着极其温婉和善的女人走了过来，弯腰，以额抵住了苏齐云的额头。
　　她极其怜爱地摸了摸苏齐云柔软的头发：“还烧呢。难受就别学了呀，休息会儿。”
　　他在发烧么？
　　顾培风想起，他把脸埋进自己手心时，有些滚烫的脸颊。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那女人柔柔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窗户里很快传出了家常饭菜的香气，顾培风抱着膝盖靠着墙坐着，那香味萦绕不尽。
　　明明只是道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白菜豆腐而已。
　　等天幕真正沉下来的时候，蝉鸣混着虫泣，却衬得夜晚无比宁静。
　　那女人就坐在桌边，室内点了盏昏黄的光。
　　她一脚踩着藤萝摇篮，低低地哼着南音调子，手中绣着金苍绣，陪着桌边的少年写作业。
　　夜深得不能再深的时候，顾培风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抱着膝盖坐着，伴着柔婉的哼唱，只觉得半梦半醒。
　　夜里的露下了下来，连胳膊上都凉浸浸的。
　　忽然，一声清脆响声从头顶传来，月光下，一只包子放在碟子里，散着腾腾的热气。
　　那人放下包子，没作声也没停留，转身就走了。
　　一只小黑爪子，吱溜顺走了大包子。                        
作者有话要说：　　[1] 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出自《觉海法因庵主开悟诗》
感谢 夜白非白、月华微映是空舟、苏齐云人间天菜 投掷的地雷~
感谢 L、苏齐云人间天菜 灌溉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章时间线，15年前，故乡，初遇
感谢追更（鞠躬

20、骨瓷碟

　　到现在，顾培风都记得那个包子的感觉，烫手！
　　估计是刚出锅，整个包子都冒着热气，真烫的他左手倒右手，都快眼泪流了。
　　顾培风躲在墙角，都快被烫成千手观音了，但他还是没舍得松手，生怕包子砸地上，晚餐就落了空。
　　直到头顶又传来了敲脆盘子的声音，他当下僵在当场，一只白骨瓷盘子递了下来，像轮月亮似的，看得他有些发愣。
　　这时候，左手的烫实在超过了极限，小城的夜，被嗷一声惨叫划破宁静。
　　身后传来了极轻的笑，他接了盘子回头，只看到个干净的背影，左腰上还带着他的泥手印。
　　那之后，顾培风总是时不时来趴窗口。
　　他的书包里一直揣着那个白骨瓷碟子，每次他都义正言辞地告诉自己——这一次他真的是来还碟子的，然而每次趴完窗口，他又心虚地揣着碟子回去了。
　　多数时候，苏齐云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总是侧对着窗户坐着，用一种极其挺拔标准的姿势或是看书、或是写字。
　　学到入迷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托着腮，用白皙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自己的侧颊上的小痣。
　　他家里有架很古旧的木钢琴，音色都有些哑了，作业不多的时候，苏齐云总会弹上一阵子。
　　弹琴时，苏齐云很沉浸，有时候从半下午开始，一直弹到夜露都出了，他才会恍悟，他忘了吃饭。
　　其实弹得好不好，顾培风听不懂。
　　他就觉得，那琴声和流水一样，每一下都过了自己的心。
　　中午的时候，苏齐云总会蹬着单车回来，在小卖部阿姨那里接回还在咿呀学语的妹妹，系着围裙，认真地给牙齿不多的妹妹做些好嚼乎的吃的，吹凉了，再喂给她。
　　每当这时候，总有个小毛脑袋趴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温柔的妈妈才会到家。
　　来了几次，他从没见过苏齐云的爸爸。
　　这一点，让他生出了些诡异的亲近感。
　　苏齐云应该是知道他的，有时候他看得久了，窗台上时不时会摆个鸡蛋，或是丢个包子。
　　唯一一次，五月底的时候，窗台上摆着一碗葱油长寿面。从晚上的情况来看，那天应该是他妹妹的生日。[3]
　　看到蛋糕上的字，他才知道，他妹妹，叫孝慈。
　　苏孝慈。
　　和自己带着咒骂的“逝远”不同，是个充满期望和寄许的好名字。
　　晚上，那个柔和的女人总是哼着小调，轻轻晃着摇篮，这时候，苏齐云写字的沙沙声透过窗户，墙外的爬山虎都格外温柔。
　　有时候他妈妈回得晚一些，苏齐云就会负担起哄妹妹入睡的任务。
　　他给她读诗。
　　“含羞的玫瑰带刺儿，最无情
　　温顺的绵羊有角,吓唬人
　　只有纯洁的百合，闪耀着无尽的爱意
　　没有刺，没有角，没有任何东西能玷污他光辉的美丽”[1]
　　他给她讲故事。
　　《夜莺与玫瑰》、《快乐王子》、《星孩》、《公主的生日》。
　　顾培风很怀疑，哥哥都能喊成“嘎嘎”的苏孝慈，能不能听得懂这些故事。
　　尤其是他哥完全无视两岁小孩的智力水平，兴致来了，还给念英文原文。
　　最尴尬还是《快乐王子》，顾培风抱着膝盖，听到王子为了守护市民，失去了红宝石，失去了美丽的眼睛，甚至失去了满身的金子，然而所有的市民却把他推进炉子里融化的时候，顾培风一个绷不住，在窗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正哭得肝疼，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他带着满眼的泪回头，却看到讲故事的坏哥哥撑着下巴低着头，正笑着看他。
　　“你哭什么。”
　　月光下，他的眸色特别清浅，看过来时活跟阵风刮进心里似的，蛊人。
　　顾培风皱着眉，急急反驳：“你笑什么！”
　　然后苏齐云低下头，笑意更浓了。
　　刺桐城里，有座玉佛像，似笑非笑，悲悯众生。所有来这里的人，都会去拜拜这座悯世一笑的玉佛。
　　顾培风从没觉得那玉佛的笑有多动人，可苏齐云就这么简单一笑，竟隐约让他想起了那尊玉佛的神色。
　　他瞬间慌了神，感觉心魄，好像被人慑住了。
　　“来，上来。”
　　顾培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着领口，跟捉小猫咪似的，被拎上了窗台。
　　苏齐云给他挪了凳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脏的衣服，还是决定蜷在窗台上。
　　苏齐云清朗的音色响起，低低念着结尾：“上帝对天使说，把那城里最宝贵的两样东西拿上来给我。天使给他拿来了死去的燕子，和王子……融化的铅心。”[2]
　　昏黄的灯下，苏孝慈安详地睡着，少年的手放在藤萝摇篮上，悠悠地摇。
　　这里的夜，比他家的夜晚，要静谧漫长些。
　　紧接着，那恬静在一刹那破碎了。
　　砰砰！
　　薄薄的木门上被砸得狂响，苏孝慈瞬间惊醒，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苏齐云摇了摇她摇篮上的风铃，紧赶慢赶地开了门，一个全身烟酒气的人踩着大黑靴子走了进来，刚进门，就歪着身扶了扶门框：“这门咋歪的。”
　　“爸。”
　　苏齐云脸上有极淡的厌恶神情，他沉默着接过男人丢来的帽子和包，看着那人踉踉跄跄朝屋里走，刚收拾完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泥脚印。
　　苏孝慈还嚎地伤心，活跟要把肺管子都哭出来似的，苏齐云开始摇拨浪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窗户口一瞟。
　　那小孩早都不在了。
　　古怪小子顾培风抓着书包，跟丢了魂一样往家里走——他有爸爸。
　　苏齐云有爸爸。
　　他暴怒地把书包丢在地上，瞪着它，活跟书包是背叛统一战线的叛徒似的。过了会儿，顾培风弯腰，松着肩膀默默又把书包捡起，那书包，忽然猛地往前冲了老远。
　　“真变态！趴人家窗户！”
　　万万那伙人朝他做着鬼脸：“江逝远是大变态！”
　　顾培风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回头走了几步，捡起书包，缓缓拍了拍灰。
　　那书包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抽走，其中一个皮孩子举着书包，挥得跟锦旗一样，打着圈跑。
　　“还给我！”顾培风忽然急了眼，追着就拉住了那人的后领子。
　　“诶，急了急了！我来看看，装了什么好东西——”
　　“放开！”
　　万万的脸先是一怔，接着有些得意，从里面拉出个塑料袋：“有吃的！”他仔细看了一眼，又皱着眉把那小半个包子丢在地上：“真恶心，啃过的嘴巴子。”
　　顾培风几乎是瞬间扑了过去，万万这下忽然乐了。
　　他的手刚摸上还带点余温的包子，万万时髦的白球鞋，连包子带手，一脚踩了上去！
　　“一个破包子，这么稀罕。”
　　万万乐呵呵地转着脚尖，其余几个皮小孩也跟了上来，又开始唱那首“没爹没娘”的打油诗。
　　“这包子，喂我家的狗，狗都不吃。”万万挪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是趴在地上的顾培风，“要不，你学几声狗叫，我把我家狗吃的牛肉，赏你点？”
　　顾培风像完全听不见。
　　他坐在地上，草地的露凉冰冰的，小半个包子就陷在草窝里，成了一滩烂泥。他低着头，默默收拾着这小半个包子。
　　万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真穷酸。”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远远地传来了几声狗叫。
　　顾培风低着头，夜里，他几乎就剩了个暗影。他把包子装回书包，就这么单手提着，一晃一晃往家里走。
　　“喂！我说让你走了么？”
　　顾培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冷，恰巧有个乌鸦啊地叫了一声，竟给万万吓了个激灵。
　　顾培风没再搭理他，回头就要走，他的肩膀却被人按住：“我说了不许走！”
　　他的手还没使上劲儿，只见顾培风迅速转身，竟然一拳把万万打得翻了个个。
　　“你！”万万趴在草丛里，呸掉一嘴草，“‘死远点’！你居然敢打我！威风！追风！给我咬他！”
　　两道黑影嗖地蹿了出来，他的胳膊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顾培风魂飞魄散，几乎是下意识拉回胳膊，抓起书包没命地逃，完全不敢看后面跟着的是什么，只听到万万他们在身后放声大笑。
　　胳膊上的温血开始往下淌，他的袖子被扯下来超大一块，疼的活跟被人拿斧头拉过一样，可他一点也不敢看，更不敢停。
　　直到他跑得两眼都发虚，两腿跟灌了铅似的，这才看到院子里的大榕树，揪着气根，滋溜一缩，整个人爬上了树。
　　两只快有他大半个高的狗几乎是前后脚冲了过来，直冲着他叫。
　　“有病啊，谁家疯狗烦死人的啦！”
　　顾培风没敢出声，更没敢呼救，他紧紧扒着有点潮的树干，巴巴盼着两位狗大爷对他失去兴趣。
　　一个洗衣棒槌直接砸了过来，哐一声中了树干，又弹到其中一只大狗身上，那狗给砸得得夹着尾巴蹿出好远，几乎同时，一个半疯的女人朝着擀面杖就冲了出来：“我看谁想下火锅！！”
　　俩狗被吓得飞出老远，顾培风趁这时候溜下树，蹑手蹑脚想往家里走，还没走出榕树影，左耳朵立即被拧住：“‘死远点’！又死哪儿去了！”
　　那女人扫了一眼他空落落的书包，立即炸了：“书呢？书是不是又丢了？！你上一次学，到底要给你买多少书！”
　　她疯了一样夺了书包，哗啦把东西全倒了出来，骨瓷碟就那么掉了下来，啪嚓碎了。
　　顾培风立即冲了过去，根本顾不上扎手，捡碎片捡得满手都是血，全留在白洁的瓷器上。
　　“你！”那女人看了看地上的碟子，眼睛忽然睁得老大，“你！好啊你……居然学会偷东西了！”
　　他几乎是被连拽带摔地拉回了家，门一关，擀面杖就哐哐砸到他身上来。 
　　无论顾培风怎么解释，这个酗酒的女人一口认定他就是偷了东西还不承认，越解释打得越凶，到后来，顾培风干脆闭嘴，再也不说了。
　　这一次，他被打得昏天黑地。
　　最绝望的根本不是这顿打。
　　几天后，他终于从疼痛中活过来，能下床的时候，拖着半个没力的手去了大佛寺边上的那户人家，一楼。
　　刚摇摇晃晃登上窗户，顾培风就觉得不对——
　　那家里所有家具，全部盖着白布，甚至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伯伯，你知道那户人家，是怎么了么？”
　　单元门口的老伯原本扇着蒲扇晒着太阳，老广播唱的哇哇响。
　　听着顾培风这么问，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吓人，扒着凳子，一点都没腿脚不便的样子，麻溜闪走了。
　　硿。
　　沉重的佛寺钟声再度洗礼这座小城，夕阳斜斜落下，照在那面遍是奖状的墙上。
　　只是得奖的人，活跟蒸发了一样。
　　这之后，刺桐城，依旧残酷地安宁着，好像大佛寺旁一层住着的这户人家，从来没有来过，更没人关心去向。
　　老师忘了曾经那个极其优秀的尖子生；家长忘了曾经羡慕嫉妒恨的别人家孩子；就连学校年级排行的最顶端，苏齐云那张微笑着的照片，也被撤了下来。
　　顾培风背着一书包的骨瓷碟碎片，看着苏齐云的留下的痕迹，活跟沙滩上的脚印一样，海浪一淹，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1]威廉·布莱克的诗《The Lily》，作者自己瞎翻的，不要太较真。原文如下：
The modest Rose puts forth a thorn
The humble Sheep, a threat’ning horn
While the Lilly white, shall in Love delight
Nor a thorn,nor a threat stain her beauty bright
[2]出自王尔德《快乐王子》，翻译可能有出入。
【前文伏笔】
第9章，顾培风来的第一天，他给云云做的就是葱油面，孝慈生日时吃过的，自己加了槐花。
槐花：纯洁与爱情
第13章，顾顾留给他让他快走的字条，全是王尔德的诗。来源是幼时发现，云云很喜欢王尔德。
第15章，会所里，易燃介绍顾培风“小江”，是真的小江。
第18章，顾培风端来的青菜豆腐面，是初遇那天，云云的妈妈做给云云吃的，对顾顾来说，记忆刻骨铭心。
伏笔狂魔，虽迟但到。
刺桐城到此为止，希望能打动你
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 的地雷和营养液~~
感谢追更（鞠躬

21、脚踝

　　半夜的时候，苏齐云终于感到稍微好了些。
　　他睡觉怕光，卧室窗帘重，结果视野里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来什么时间。
　　身上传来一阵阵波浪般的热潮，几乎要把他融在床上。
　　镇静药物的剂量极难把握，个人体质、配伍情况，成瘾性等都要考虑，苏齐云体质敏感，对正常人来说适中的剂量，他的反应会尤其剧烈。
　　才开始使用这类药物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几次都差点送医，折腾了好几回，苏齐云才慢慢摸着了点针对自己的用法剂量。
　　凭他的经验，现在这个阶段，属于过量镇静后的波浪发热阶段。
　　苏齐云正沉沉地淹在被子里，忽然，床头有个人影动了动。他竭力想睁开眼睛，挣扎着想动，结果只有指尖弹了弹。
　　那人站着，他躺着，低矮的角度，只看得到对方的手。
　　黑暗里，这人的肤色发冷，修长的手指提着个晶莹的瓶子，轻轻放在床头，接着一股酒精味刺了过来。
　　那个人手上拿着对棉签，慢慢俯身。
　　他的下巴白又窄小，唇角还天然带点上翘，凑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微微张开，看着柔软极了。
　　苏齐云莫名想起了透着粉的海棠。
　　屋子里安静的很，对方微弱的呼吸声，清晰的简直像凑在耳朵边。
　　接着苏齐云侧颈一冰，凉锐的痛感顺着他的伤口扩散开，如果他有力气，这痛楚会让他一缩，可现在，他只是抽了抽眉头。
　　那人的动作停了片刻，再抬手的时候力道明显轻了许多，棉签轻点着伤口，一边朝刺痛的部位轻轻吹气。
　　他的注意力被气息分散，痛觉的确淡化了不少。
　　“陶子么？”苏齐云低声问，几乎没有睁眼。些微痛感让他不自觉揉着床单。
　　“不是。”
　　对方的声音很沉，听着很有点不高兴。
　　“培风啊。”苏齐云烧得稀里糊涂，竭力抬了抬手，“去睡。我睡一觉就好了。”
　　顾培风收了东西，听着走了出去。
　　眩晕和耳鸣中，苏齐云也失去了意识。
　　高烧的时候，人迷糊，知觉触感还有，身体却僵了一样不听使唤。身上热起来的时候，他极力想扯身上的毯子，可不仅抬不起手，全身细密的汗还让毯子缠得更紧了。
　　苏齐云的皮肤本就苍白，身上的衣服滚得凌乱，肩头后颈都敞着，沾了层白霜样的汗。
　　因为发热，他的手肘、肩头，乃至所有的关节处都透着点红，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点粉白，活跟初熟的蜜桃似的。
　　模糊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胳膊，沿着一点点往上擦。
　　他全身燥的不行，这点触感活跟大炎天里吃冰棍一样，苏齐云半眯着眼睛，不自觉地往冰凉的东西上凑。
　　那凉东西擦完了他的脸和胳膊，又开始擦小腿，直擦到脚踝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感觉上，过去了很久。
　　忽然，有个温温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又活跟被惊到一样，瞬间缩了回去。
　　室外似乎开始下雨。
　　大雨狠狠砸着窗户，簌簌的声音反而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这回过了更久，凉凉的东西才重新擦下来。
　　喧杂的雨声，很快掩盖了一切。
　　五点，启明星刚亮的时候，苏齐云睁开了眼睛。除了全身隐约的酸痛感和轻微无力之外，基本已经恢复正常。
　　刚下床，他差点被绊得摔在地上，仔细一看，乐了。
　　床边丢了个懒人沙发，一人一猫窝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顾培风个头太大，估计是地上冷，缩着手脚，半个身子歪在沙发上，窝着睡。
　　这姿势看着就憋屈，更不提云云整只猫蹲在他肩膀上，眨着扑棱棱的大眼睛，大毛尾巴一下一下全甩在顾培风脸上。
　　看着就让人窒息。
　　苏齐云抬手把云云赶了下去，把顾培风的毯子朝上拉了拉，这才赤脚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卧室门，顾培风揪着毯子，唇角漾起一点笑意。
　　除了特别恶劣的天气，苏齐云几乎每天都晨跑。每天五点清醒，晨跑半小时至一小时，回家后简单沐浴，伴着财经新闻吃完早餐，之后出门上班。
　　然而这一天，他刚迈出单元门，就察觉出了不对。
　　五点钟，小区里隐约透点亮，阴风一过，忽然一条长蛇悠了过来！苏齐云瞬间躲开，那长蛇擦身而过，他这才看清，是条纯黑登山绳。
　　绳子楔在四层露台上，露台窗户倒是锁得好好的。苏齐云试了试绳子力度，还挺扎实。虽然说小区里治安还行，可这绳子就这么戳在这里，这不是勾着别人往上爬么。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根麻绳是三叉固定锚，这种结构相当稳固，好锚定、难拆解，尤其是从最下面施力，完全扯不下来。
　　看来只能等物业上班，尽快通知四层住户协助解开。
　　他正抬头往上瞄着，隔壁扫地老大爷绕着他，哼着小曲挥舞着扫把，眼神有意无意就往他身上瞟。
　　这大爷也太壮实了点，看着六七十，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满满当当，丢天龙八部，那就是少林扫地僧，深藏功与名，活的。
　　这扫地僧莫名让他想起在去蒙代尔会所路上被堵截，和书房被人闯进来的事情。苏齐云额外多留了个心，看着还是普通的晨跑，但路径都是绕着自己住的这一栋。
　　才刚转到单元楼后边，远远就看到架空层有人蹲点，烟头藏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
　　苏齐云装作路过，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年纪半百的老太太，叼着根烟凑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折着垃圾桶里淘来的纸箱子。
　　社会社会。
　　“什么人！”
　　背后一声炸响，紧接着，一束强光照了过来，他被晃得睁不开眼，拿手遮着光源，这才隐约看到对面穿着保安制服。
　　苏齐云平静回应：“我是业主，下来晨跑的。”
　　“晨跑？黑咕隆咚的，夜行侠啊？”
　　苏齐云忽然警觉起来。
　　不说别的，他晨跑日日不间断，往返巡逻的保安换了好几波，个个都认识他。
　　苏齐云皱着眉：“你先把手电筒关掉。”
　　那人没关，反而把手电筒晃了起来：“你说你是业主，几栋几单元几零几啊？”
　　这一问，苏齐云彻底警醒。
　　杜乐丽天景属于高档小区，智能联网、私密管理。如果他真的是管家或是保安，一是语气断不会拽的二五八万，二是通过APP扫脸就能出所有信息，压根不会开口问。
　　苏齐云缓缓放下手掌，眼神复杂地看了过去。
　　二人相互打量着，活跟武侠片过招前那段眼神戏一样。
　　这一打量，苏齐云的眼睛瞬间聚集在他左肩上的对讲机上。专业的，和小区保安用的，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条登山绳——这不会是入室盗窃团伙，正巧被他撞上了吧。
　　苏齐云探了探虚实：“单元门口一登山绳，辛苦您，有空把它取下来，免得危险。”
　　那人眼神一刺：“你关心那绳子干嘛？”
　　苏齐云直盯着那人。
　　“没什么。”
　　苏齐云塞上耳机，假装要走，这时候，那扫地僧居然走了过来，大扫帚抡得到处都是泥水点子。
　　他有点洁癖，被抡得一趔，瞬间有人抓了他的腕子，掰着就要往后拧。
　　“老实点！”
　　苏齐云字典里压根没有“乖巧”这俩字，加上他从小被他爹锤炼了一身格斗技巧，很多时候完全是身体下意识反应，见招拆招。
　　他的手腕刚被拧住，苏齐云就瞬间一个砸肘，制得对方一愣。
　　原来是那个保安！
　　保安见偷袭没成功，上前就是一个扼喉，动作训练有素。
　　苏齐云灵活一躲，那人的手指尖还是刮着他的脖子过去，昨天才好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挺能耐啊。”保安夸道，接着，几招全部瞄准了他的喉咙。
　　苏齐云迅速后退拉开差距，这时背后传来一声粗犷的“老娘今天教你做人！”，那老太太一个飞腿就劈了过来。
　　这歹徒真是胆大包天了！
　　苏齐云刚还只是拿捏着分寸，防守为主，可对面俩人配合着，招招都是踹踝锁喉的制服招，苏齐云无法，躲过老太太的袭击，顺势把他跟铅球似的抡走，接着一个侧踢，出了第一个有些威胁性的招式。
　　保安显然是练家子，直接死死抱住了苏齐云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飞腿老太见势一个锁喉甩了过来，正瞄着苏齐云的后颈。他几乎躲无可躲。
　　没想到，苏齐云被钳住左腿后，硬是凭着过硬的爆发力，双腿瞬间攀上保安的脖颈，身体完全放空。
　　刹那间，他绕着对方肩颈，利落地打了几个旋，生生把那人拧得东倒西歪，竟被狠狠带倒在地！
　　“卧槽！牛逼！”老太太连偷袭都忘了，完全看惊了。
　　双腿夹着敌人的脖颈，凭着巧劲打旋，光速制敌，这种电影里才有的招数，现实中看，那敏捷灵巧的程度和视觉震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此时，苏齐云一个翻滚，稳稳落地，迅速前扑，那肘朝着保安就要砸下去！
　　“别动！警察！”
　　苏齐云瞬间一怔。
　　扫地僧举着个黑色证件，银色的警徽格外闪耀。他上前就踹了老太太一脚：“看戏！让你看戏！”
　　趁这个间隙，那保安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手铐，咔嚓锁住了他的手腕，“我看你有多能！”
　　扫地僧把证件一收：“丢不丢人，丢不丢人！犯罪分子擒拿格斗比你们还溜！明儿个自己上大队做检讨去！”
　　犯罪……分子？
　　苏齐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铐：“你们抓错人了。”
　　五分钟后。
　　为证明自己的清白，苏齐云站在单元楼门口，打算刷指纹验证自己的业主身份。
　　杜乐丽天景的配套设施不错，单元门、电梯、房门口三道指纹关卡，非指纹登记的人压根摸不进去。
　　这三位民警同志估计也是知道情况，扫地僧扛着扫帚，搭着老太太的肩，就站在苏齐云背后，盯着眼前的嫌疑人打指纹。
　　滴——
　　指纹窗口的绿色荧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唰地变红，机器无情地说：“不通过。”
　　苏齐云：“？！”
　　三位警察叔叔瞬间直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苏齐云：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免误会，解释一下，陶子和云云是正常友情，证据如下：
1.陶子扯过他衣角被云云警告
2.所有涉及隐私的地方，比如浴室、卧室，陶子不会贸然进去，会转脸不看
3.陶子没有照顾过脆弱时刻的云云，参考云云出浴室谁都不让扶。本章下意识问“陶子？”只是因为培风才来一两天，他忘了家里住了别人）
当然，顾顾醋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云云知不知道顾顾悄悄抓了他脚踝？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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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23点啦~~大写！加粗！每天！晚上！23点！！
v后不出意外，应该都是日5~6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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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很丑，正文很甜，不信你收收试试看（笑哭）】
　　那是漫游纪年最震撼一幕，也是最悲催一幕。　
　　灵魂舞者 海梦悠 在星河之上起舞。华彩时刻，他突然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躯体和舞者梦一起，摔得粉碎。
　　三年后，本无生还可能的 海梦悠 骤然亮相《星河战纪》初选。一支崩坏木偶舞，带着死而复生的谜题，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粉丝：人造人，绝对是人造人！抵制人造人参赛！！
　　海梦悠：（无力围笑）
　　*
　　伴着人造人争议，海梦悠一路黑粉不断，黑红黑红。
　　“宇宙降临”出道巡演，被他的黑粉闹成大型线下ANTI会，甚至有人用脉冲光破坏现场，整个舞台瞬间崩塌，十几万人命悬一线。
　　尖叫声中，一切尘嚣、爆裂、破碎，忽然被人凝聚静止。
　　海梦悠 站在舞台中央，一个响指，力挽狂澜，崩坏的舞台瞬间快退、恢复原样——
　　一瞬间，全星河轰动。
　　黑粉：？！卧槽！！！时空……领主？！
　　粉丝：啊啊啊啊啊啊啊绝迹！N代！大领主！我爱豆全星河最牛啊啊啊啊啊！！！
　　路人：？！！这就是传说中不出道，我就要回去统治世界的烦恼么！！！
　　*
　　几步之遥，同团主唱 江亦愁 在钢琴前低头一笑，指尖下开始流淌动人的乐曲。
　　“你从未来拯救我，真巧，我也是。”
【腹黑矜贵主唱大人攻 X 清冷傲气舞担大人（？）受】
　　**一如既往，强强甜宠，未来色彩！（k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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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初期，郁雪融捏着一手烂牌。
成为少年暴君，内有大臣野心勃勃，外有星盗虎视眈眈，民众支持率连年走低，即将被内阁罢黜。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人人慕强的帝国里，这位暴君的兽形竟然是只只会发嗲撒娇的小奶猫！
郁雪融：你鲨了我吧:D
他只能尽力遮掩自己的兽形，努力改善对外形象，平衡各方势力，暗中留手以备不时之需。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然而在一次全网直播，他突然控制不住显露兽形。
面容昳丽的少年王者顶着两只软软的猫耳，毛绒绒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镜头移来时，猫耳轻颤，少年王者一脸茫然。
“对于近来星盗骚扰……喵？喵喵！”
弹幕：……？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陛下是猫啊！阿伟死了阿伟死了！今夜我就要在阿伟坟头蹦迪！！
直播结束，岌岌可危的支持率骤然飙升！
斯文败类星盗x布偶猫陛下
从万人厌到万人迷团宠，陛下以萌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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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来信
　　
　　这完全没道理啊……他下来跑个步，指纹都能从系统里跑删了？
　　苏齐云皱着眉, 又试了一次。
　　“滴——不通过。”
　　“得了别跟这小子废话了！”保安直接开口, “我盯着他好久了！就他一个人靠近了我们的‘饵’, 装着满不在乎, 对那绳子拉拉扯扯, 还一直鬼鬼祟祟绕着这一栋观察, 还晨跑……大早上五点钟，晨跑？！”
　　苏齐云：“……我说我一片好心你信么。”
　　三人异口同声：“不信。”
　　老太太身高一米八，壮实的不行。他手上玩着银色假发，靠着保安的肩膀：“即使信你，你这指纹都通不过，不是和警察叔叔撒谎么？”
　　苏齐云想了想：“这样吧，我弟在家。我可以按门禁，喊他开门，购房合同、产权证、身份证都在家里, 这总可以证明了吧。”
　　三人瞄了一眼, 扫地僧发了话：“成！”
　　苏齐云拨通了自己的楼层, 刚响了一声接通声，家里的画面就跳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就亮着几盏蜡烛样的红灯，唰，一张燃着的符纸就飞了过去。
　　“卧槽？邪教？”扮成保安的警察都看懵了。
　　苏齐云一把按断了门禁电话。
　　拨错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会儿：“刚我按的，是八层吧……”
　　“是。”
　　这一栋全是大平层, 一层就一户人家，怎么一按阴森森的，跟跳大神一样，反正不是他家的样子。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苏齐云再次拨通了八层的门禁。
　　这回一接通，一阵火焰唰地就扑了过来，接着那火瞬间转了向，“我的姐姐哟，朝那儿喷！”
　　苏齐云难以置信地看着里面满是符咒红灯和喷火的画面，认出了这个声音：“陶子坚？”
　　“哎，是我……谁？云哥么？靠！完了！我以为是天师呢……”
　　苏齐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天师？！”
　　十分钟后。
　　三位警官同志和苏齐云一起，感受到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一出电梯口，黑黢黢的，连安全出口的绿灯都被人蒙上了。
　　两溜红蜡烛，点的活跟地狱通冥路一样，直通门口，那火苗闪都不闪，溜圆。苏齐云弯下腰，插电的。
　　在他心里，陶子坚已经死了一回了。
　　还没走近，就听着陶子坚压着声音指挥：“快快！还有一两分钟，云哥就杀上来了，赶紧收拾！”
　　“这个点，他不是在晨跑么？”罗半仙问。
　　“我哪儿知道，反正你陶子弟今儿是活着出不去了，半仙啊，你……出去了，记着给兄弟捎副棺材。”
　　挺有自知之明。苏齐云冷笑一声，拉开了门。
　　要说刚是黄泉路的话，屋子里简直是妖魔鬼怪过鬼节，那门一拉，一瞬间，苏齐云简直想把门再拍回去。
　　这已经不是打开方式不对的问题了！
　　这怕不是通往异界！
　　“……是，是邪教吧。”老太太呆了半天，挤出来一句。
　　好好的客厅，乌七八糟贴的全是符咒，地上还有萤光灰粉画着符阵，客厅正中央布了个神龛，点着同款插电红蜡烛。
　　俩道士跳着，左右开弓，对向喷火，看得几位警官同志一愣一愣的。
　　苏齐云刚迈进去一步，门上咚隆倒了个大青石板，老太太原地一跳，这才躲过一灾。他瞅瞅苏齐云：“袭警啊，第二次了。”
　　苏齐云：“……”
　　“啊哟，那可是镇宅保平安的泰山石！”
　　罗临平迈开腿儿，活跟跳格子似的走过来，他站在玄关，见着苏齐云就朗声打招呼：“云哥！你我有缘啊！”
　　“孽缘！”
　　罗半仙两眼放光：“孽缘亦是因果。”
　　“滚蛋！”
　　苏齐云扶着门框，皱着眉头：“搞什么？这满屋子都什么？”
　　“阿弥陀佛。”罗半仙双手合十，“陶子说最近咱诸事不顺，你家里还遭了贼，所以我们连夜请了天师，人家上门一看，就说你这屋宅太暗，阴气太重，怪不得招邪祟小人！”
　　苏齐云被逼得险些飚脏话。他手指都快抠进门框里，气的胃疼：“可不招邪，招这一屋子邪！而且，你这什么？这什么？佛道混合双打啊？！”
　　苏齐云扯着门口挂着的“佛光普照”金丝绣幅。
　　“云哥。”
　　罗半仙迤迤然看了他一眼：“道法参天地，禅机悟人心，所谓佛道一家，万法归一。何必，要人为去区分呢。”
　　老太太一惊：“卧槽，这骗子都一套一套的。”
　　苏齐云险些背过气去。
　　他决定不和罗半仙打嘴巴官司，迈腿就进了屋子，霎时，整个房间警铃大作，红光频闪不停，简直要把人闪出癫痫来。
　　苏齐云看着秒变迪厅的屋子，一脸震惊。
　　罗半仙笑了笑：“云哥，这是陶子给您布的红外线报警装置，全屋被划分成了400多个格子，按照特定格子走，就不会触发警报——刚刚，您踩错格子了。”
　　难怪刚才罗半仙过来的时候，活跟跳方格一样！
　　苏齐云哐一拳砸在门框上，朝里喊了一句：“陶子坚！死出来！”
　　二十分钟后。
　　苏齐云坐在餐桌边，支着肘扶着额，陶子坚一副知错小媳妇的样子站在玄关处，大气儿都不敢喘。
　　罗半仙不知从哪儿抽了把折扇，一展，哈哈一笑：“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为了小事发脾气……”[1]
　　苏齐云将桌一拍：“闭嘴！”
　　三位警察叔叔点完了封建迷信用品，把几个天师拉成了一串，跟抓小鸡子似的挨个铐上。
　　顾培风根据苏齐云的指引翻来了购房资料，扫地僧仔细浏览完，这才点了点头：“他是业主。的确是一场误会。”
　　苏齐云重重叹了口气。
　　扫地僧合上资料：“我们也是接到了四楼的报警，说有人要爬他们窗户，登山绳都挂在露台上。这个时间点太早，我们也担心打草惊蛇，就没提前知会，这才闹出这么一场误会。希望你们理解。”
　　苏齐云缓缓揉着自己的眉心：“你们辛苦。”
　　“不过，刚你那位大搞封建迷信的同事说，你这一层也遭了入室盗窃？”
　　这句话让苏齐云轻轻抬眼。他这才发现，顾培风一直盯着他，眼神清澈透亮，就是摸不太透他的心思。
　　苏齐云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入室情况发生。”
　　扫地僧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将记录仪一收：“知道了，要是想起来还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
　　苏齐云站起来，送几位警察同志出门，都快走到电梯，扫地僧忽然回头：“那什么，你要是有时间，愿不愿意来我们大队，示范示范擒拿格斗。我请你吃饭！”
　　苏齐云一秒没犹豫：“没时间。”
　　扫地僧假装皱眉，把执法记录仪往前翻了翻：“那个袭警啊……”
　　苏齐云咬着牙：“几号，几点。”
　　扫地僧哈哈一笑，随手写了个手机号撕了下来：“月城刑警大队副队长庄宏伟，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他看了眼罗半仙，学着他说：“今日一见，咱俩有缘！”
　　警察叔叔一离开，苏齐云坐回了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收着桌上的购房合同，他的动作斯文的赏心悦目，可陶子总觉得每一下，都难捱的不行。
　　陶子坚讨好地迎了上去：“我来帮……”
　　苏齐云将资料一摔，屋子里另外俩人瞬间坐得端端正正。
　　他皱起眉，表情是微微不快的，脸颊却气得发粉，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陶子坚作势要帮云哥捶背，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坐着！”
　　陶子坚一秒乖巧：“喳。”
　　苏齐云坐了下来，指尖敲了敲桌面：“谁先招。”
　　陶子坚小声开口：“我的主意。”
　　罗半仙：“我的门路。”
　　顾培风悄悄瞟着苏齐云：“我没阻止。”
　　苏齐云有半晌没说话，只安静坐着。对面那三位也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的指纹又是怎么没的？”苏齐云开口问。
　　这次顾培风抬眼看了看他：“我的主意。”
　　陶子坚：“我的门路。”
　　罗半仙：“我没阻止。”
　　苏齐云眉头一皱：“说相声么！”
　　三人秒怂：“我错了。”
　　“现在大门和单元门是谁的指纹？”
　　陶子坚弱弱举手：“我……半仙，和顾首风中的一个。”
　　“哪一个？”
　　“哥，你别问了。除了设指纹那个人，别人都不知道的。”顾培风开口说，“陶子准备好的资料打通的关系，我们三个依次进的物业，但只有一个人真正设置的指纹。我们三个也约好了相互不通消息，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顾培风小心斟酌着话语：“这都是因为……昨天你不舒服的时候，家里有人闯进来了。”
　　苏齐云看了他一眼。
　　“我们沟通了一下，认为闯进来的人，对你很熟悉，知道你的作息时间，会用你的电脑，知道你的密码，甚至做了你的指纹倒模，都有可能。”
　　“所以，我才提议清除里面所有既存指纹。”顾培风说。
　　“就算指纹这个事情是事出有因，那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就比如说我这个跳格子……呸，固定路线报警系统……”
　　苏齐云冷冷瞪了陶子一眼。
　　结果，陶子和罗半仙被罚每天无偿加班俩小时，陶子不要老脸试图磨一磨，于是苏齐云“贴心”地把额外加班时间从晚上下班后，挪到了早上上班前。
　　别人每天八点半上班，他俩“爱岗敬业”，六点半上班，连续一个月。
　　这下，这俩活跟乖巧的鹌鹑一样，一句也不敢多辩解，服服帖帖地执行云哥六点半上班的命令去了。
　　俩人刚走，天还未明，顾培风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没开灯，光线有些暧昧。
　　“顾培风。”
　　苏齐云仍坐在餐桌边，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显著沉了很多。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厨房门嘎啦拉开一条缝，一点鲜香伴着暖乎乎的蒸汽溢了出来。
　　顾培风歪头看了看他，苏齐云虽然神色还是淡淡的，但从比平时更冷上几分的脸色来看，他是真生气了。
　　刚刚陶子坚和罗临平在的时候，还没这么生气。
　　顾培风冲他一笑，弯弯的眉眼里全是星星：“哥，你等我会儿。”
　　“现——”
　　现字还没说完，推拉门嘎啦一声阖上了。
　　好大的胆子！
　　从小到大，同学朋友老师，包括现在的同事、陶子坚、罗临平，认识他的、只听过名字的，哪个不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摔门。
　　陶子坚和他处了十一年，罗临平也有七八年了，他俩多大胆子，敢不敢插手苏齐云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
　　今天的事情，主谋昭然若揭。
　　原本顾培风住进来，苏齐云就老大不乐意，现在他居然敢暗中插手自己的生活，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好过去了。
　　苏齐云立即皱起了眉。
　　他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结果顾培风在里面忙得像小旋风一样，就是不出来。他瞟了一眼手表，决定主动出击。
　　他刚走近厨房门，恰巧看到顾培风抬手，掀开蒸屉。
　　白烟一散，活跟电影里仙人登场似的，顾培风挺拔如雪松般的身形给显得淋漓尽致。
　　苏齐云忽然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顾培风也快24了，再过几年，结了婚，估计就是现在这样在外沉稳干练、在内温柔顾家的神仙好男人吧。
　　顾培风正端起一只酒红酷彩炖盅，厨房门嘎啦一响，原本手法娴熟的顾培风，却忽然手一哆嗦，锅底一滑，那锅在空中一斜，哐一声斜倒在台面上，滚烫的高汤唰地泼了他一胳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顾培风直愣愣看着一台面狼藉，好几秒才记起来疼，低头一看，胳膊都烫的红通通的，撒点盐都能上桌了。
　　苏齐云立即忘了算账那档子事，推门就冲了进来。
　　“哥。”顾培风冲他一乐，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没事。”
　　“这还没事！”
　　苏齐云直接把人拧到厨房水槽前，把烫伤的胳膊拉在冷水下冲：“汤汤水水的，多高的温度你不知道么？做个饭还三心二意，烫了这么大一片！”
　　冷水浇灌下，顾培风手臂外侧的红退了一些，苏齐云转着冲手臂内侧，刚一翻过来，一条近三十厘米的长疤，赫然出现。
　　这是很陈旧的伤疤，从手腕起，接近手肘才堪堪消失，像条邪龙趴在静脉上。
　　苏齐云隐约猜出了伤痕的来由，他假装没看见，也没开口询问。他将顾培风手上的水珠擦了，又拿了烫伤药回来，抽了棉签，微微低着头，帮他上药。
　　烫伤的皮肤很嫩，再轻的动作碰上去都跟针扎似得，疼得顾培风又是委屈又是皱眉，还下意识躲棉签，直逼得苏齐云耐心耗尽，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别动！”
　　这家伙这才老实下来。
　　为了看清范围，苏齐云凑得很近。细微的吐息扑在顾培风胳膊上，他又开始嚷嚷着痒，胳膊又不老实起来。
　　苏齐云拧着他的手立即使力，棉签也加了些力气，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疼得顾培风一龇牙。
　　他抬眼看了看顾培风：“还痒么？”
　　对方立即冲他一笑：“不痒了不痒了。”
　　苏齐云这才把力度又改了回去，低声说：“惯的。”
　　这家伙居然美滋滋地“哎”了一声，乐得梨涡都深了。
　　真有毛病。
　　外侧上完药，内侧的长疤再度被翻了出来。
　　即使苏齐云顾虑对方隐私，没打算问，这条贯穿烫痕的伤疤也太长、太过显眼了，活跟在扭一样，逗着人注意它。
　　苏齐云竭力忽视它的存在，只一味低头上药。
　　“这是我高中毕业，去西藏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去划的。”顾培风主动解释，“就在大静脉上，我那时候躺在沟里，摔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差点没命再见哥了。”
　　但这疤，沿着静脉，压根不像是随意划出来的，反而像是刻意沿着割的。
　　苏齐云没打算戳穿。
　　他离家出走的事情，其实苏齐云听顾琬琰提过。
　　起因是顾培风不知怎么的偷偷跑国外去了，回来之后和家里大吵一架，一赌气，跟着一帮子什么“寻找真我”的旅友，单车一蹬，揣着50块钱，顺着国道就往西藏去了。
　　顾家人紧赶慢赶找了几个月，琰琰给急得国外巡演也不演了，亲自跑回来沿途找，这才在拉萨边上，找着了晒成煤球一样的顾培风。听琰琰转述的情况，这个调皮任性的小少爷，当时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那时候苏齐云正在国外念书，虽然不清楚这档子事，还是发了个短信关心过他究竟在哪里——当然，石沉大海，没得回音。
　　他头都没抬：“那是该留个疤，长长记性。”
　　“哥说的是。记性长住了，就在这呢。”顾培风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疤。
　　“……”
　　顾培风像是配合他上药一样，刻意把手腕翻出来，大长疤正对着苏齐云，问：“哥，你刚要问我什么事？”
　　看这这条疤，苏齐云心里莫名有些揪。
　　他上药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淡然神色：“……没什么。”
　　他没抬头，看不到顾培风的唇角，勾起一点笑意。
　　“哥，你知道么。之前我出车祸那天，根本不是混混，也不是我走错了路。”顾培风抬眼，看着苏齐云，“我，是被三辆车追着，逼到山崖上的。”
　　苏齐云赫然抬头，眼神里的情绪乱得可怕。
　　“我带你看个东西。”
　　他手上的棉签被顾培风一夺，整个人被拉到了书房窗前。
　　顾培风这才接着说：“我知道那天，他们的目标是你。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还有人要来找你。包括昨天，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书房里也有人。那条挂在四楼的登山绳，压根不是要爬四楼，而是那人逃跑时候用的。”
　　“他能直接进你的书房，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哥，这是非常了解你生活的身边人。所以我说，你谁都不要信，包括陶子坚和罗临平。这回删指纹，首先删的，就是陶子坚。”
　　苏齐云敷衍地嗯了一声，移开了目光，接着他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删指纹？去物业录指纹删指纹的，是你？”
　　顾培风点了点头：“指纹是我的。密码也是我设的——但我不会告诉你密码。”
　　“胡闹！”
　　苏齐云皱起眉：“我自己的家，我指纹都没有，密码也不知道，你自己想想，有多荒谬？”
　　对方完全没被他的火气吓倒，反而温温地笑了一下：“我接你呀，哥。”
　　“这段时间，我接你，我送你，每一天。不会让你进不了门的。”
　　“我不同意。”苏齐云直言拒绝，“我已经和琰琰打过电话了，她说顾家在月城有套小别墅，估计这两天就能收拾出来，到时候你就搬出去。你自己住，安全些，也自在方便些。指纹，等物业上班我就去改回来。”
　　顾培风忽然冷下脸。
　　看对方情绪显著有些低落，苏齐云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我承认我这边，最近会连续有些麻烦。车祸已经把你卷进来了一次，昨天蒙代尔会所也是……所以我想了想，你是无辜的，不能再让你冒险了。”
　　对方沉默着，没说同意，也没提反对意见。
　　书房窗户上还挂着些没扯干净的符纸，苏齐云有些心烦意乱，随手拽了下来，符纸下露出一条极细的黑线一样的装置。
　　他迅速看向对侧，果然装着一样的东西。
　　“光栅报警装置？”
　　“是。”
　　“今天早上，其实不止罗临平和陶子，我也参与了——瞒着他俩。家里看着是施法布道，其实我找了人，混在里面，悄悄装了这个。”
　　苏齐云试探性地抬手，在黑线装置旁扰了扰，几乎同时，顾培风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培风一脸平静地按掉手机响动。
　　“现在家里所有的门窗、露台全部都装了红外光栅，全部连在我的手机上。哪怕是个蝴蝶飞进来，我也能立即收到消息。”
　　苏齐云眨了眨眼睛。
　　“昨天会所的两波人，之前追我车的人和闯进你书房的人，要针对你的起码就有两拨人。一拨会考虑你的安全，追我车的、书房里的和在舞池里纠缠你的都是。另一拨人，无所谓你是死是活，我猜，这一拨是杜嘉的人。”
　　顾培风就站在眼前，天还没大亮，不甚明朗的光勾得顾培风轮廓深邃，和他印象中那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不同，现在的他，要复杂深沉的多。
　　苏齐云垂下眼眸，莫名一眼看到顾培风分明的唇线和白皙利落的下巴。
　　顾培风的唇角总有些上翘，平时看着亲和、逗人疼爱，这时候，反而有些意味深长的含笑感觉。
　　“哥。”顾培风的语气刻意软乎下来，“这种时候，我怎么能搬走呢。连陶子坚和罗临平都在关心你，你却让我自己搬出去走人，对你不管不问，这可能么。”
　　他大着胆子，突然环上了苏齐云的手腕，看着是个语重心长劝解的姿势：“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掌控你的生活什么的。”
　　苏齐云有些出神，居然没有躲开。
　　他的手腕果然是盈盈一握，手背的肌肤还很柔嫩，不是男生的那种偏硬的质地，反而温凉得像玉。
　　顾培风琢磨着他的神情，试探性地收紧了手。他有点期盼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大胆尝试，又有些不安对方可能的反应，心跳得简直要裂开。
　　可苏齐云的反应，其实是最糟的反应——毫无触动，面无表情，活跟自己的左手摸着右手一样。
　　看他和陶子坚、罗半仙相处，顾培风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哥，苏齐云同志，对自己大杀四方的魅力毫无知觉，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对同性之间的理解太单薄，而且因为自己没这方面的想法，就以为所有人都没有。
　　比如那天顾培风借机吻了他侧颈的伤痕，齐云同志愣是接受了帮着掩护监听的解释，一点没不好意思。
　　再比如现在，他都被摸了这么久，还一点偏门心思都没动，估计真的在考虑顾培风说的是不是实话呢。
　　也许他该找找机会，打碎苏齐云的这种错觉。
　　顾培风没松手，直直地看着苏齐云：“哥，你想联手么？这些事情，都是因为Helium 2.0吧。”
　　这句话忽然点醒了苏齐云，他的眼神亮了一瞬，而后挣开了顾培风的手：“你不要掺和进来。”
　　他转身出了书房。
　　顾培风急急地跟了出去：“我能帮你扫除市场上的杂音，确保Helium 2.0的开发，这不好么？”
　　苏齐云停住了脚步。
　　“Helium 2.0最大的问题是赋能普通投资者，挑战了既得利益者。在不引发系统性风险的范围内，我，不，FRCA愿意公开支持Helium的开发——这样一来，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人针对你。”
　　苏齐云低着头，胡乱整理沙发上丢得乱七八糟的抱枕。
　　“作为风险监管的FRCA，应当是中立性角色，培风，这个你应当知道。”
　　他依旧背对顾培风，薄薄的蝴蝶谷稍稍凸起，脊沟朝下，弯成个优美的弧度。
　　隔着后腰薄薄的衣料，顾培风忽然冒出了个古怪的想法。
　　他应当有腰窝。
　　因为经常锻炼，他的肌肉一定是紧实又削薄的，腰椎两侧微微凹下去两个诱人的窝沟，可能会很深，说不定……
　　“喂？”苏齐云的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着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苏齐云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原本你的职位就是要风险隔离的，你可是整个市场风险的闸口。如果和我住在一起，影响你的专业判断，甚至无条件支持Nebula，那我真的是要立刻请你搬出去了。”
　　顾培风抿出一个笑容。
　　“哥，你以为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对你有感情么？”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刻意盯着苏齐云。
　　苏齐云的脸果然腾一下红了，他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转了回去。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臭小子乘胜追击，弯着腰从他身侧探头：“FRCA和Nebula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你们淘汰下来的风险预警系统，我们现在还用着呢，不用这么见外。再说了……”
　　顾培风趴上他的左肩，稍稍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其实，我馋你们的Dastring弦数系统，很久了。合作吧。”
　　血色在苏齐云耳朵上一点点升腾，让他薄透的耳廓看着就像瓣玫瑰。
　　顾培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放慢语速：“当然，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向Nebula公开不涉及保密协议的所有数据，互通有无。”
　　其实顾培风的提议，对现在的Nebula来说，是最优解。
　　原本Nebula就会定期向FRCA报送数据，数据互通有无算不上什么大代价。
　　顾培风有一点说的没错，Helium，是把挑战世界秩序的剑。
　　所有人惧它、畏它，怕的并不是锐利的剑本身，只是怕这把剑过于锋利，却没人能够管束。
　　如果FRCA愿意以自己的权威性为Helium担保，做它的执剑者，市场上的担心忧虑，会少上很多。
　　可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馅饼，偏生就往他苏齐云头上砸么？
　　忽然，一团软乎乎的触感从肩头传来，接着毛绒绒热乎乎的小嘴凑了过来，苏齐云一惊，正巧对上云云那对湛蓝的大眼睛。
　　顾培风这才从猫咪身后凑过来，“和我合作，你还能得到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咪，还有一位随叫随到贴心温柔的好弟弟。”
　　“考虑考虑嘛，哥。”
　　云云也像附和般“喵”了一声。
　　“……我再想想。”
　　“不行，你现在就得答应我。不然……”
　　苏齐云奇怪看他一眼：“不然？”
　　顾培风一下抽出个淡蓝色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想到刚还一脸沉静的苏齐云忽然急了，伸着手就要去够这个信封。
　　顾培风高上几厘米，手臂也长上些许，他夹着信，伸着胳膊晃着，满眼都是笑意地看苏齐云抓了几次，都抓了空。
　　“还给我！”
　　“你答应我就还。”
　　苏齐云假装要从左边夺这封信，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封皮，信封却被轻轻一扯，顾培风背过手，把它藏到了背后。
　　苏齐云想也没想，伸手就往他身后捞，而对方左右躲着，一步步朝后退，冷不防撞上沙发，一个失衡，倒在了沙发上。
　　大好机会！
　　苏齐云跟着就扑了上去，压着这个捣蛋鬼，手顺着他的腰滑进了背，专心致志地摸索着信封封皮。
　　那封信被顾培风死死压在背后，宽大的手掌把小信封遮得严实无比，苏齐云怎么都摸不到，开始急着掰他的手指。
　　“谁的信啊，这么紧张。”
　　顾培风幽幽地来了一句，那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传来的。
　　这时候，苏齐云的血瞬间充盈脸颊，尴尬地连动都不敢动了。
　　他才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是有多荒唐——他居然把顾培风压在沙发上，两只绕在他背后的手，活像是搂着他一样，虽然隔着点距离，但对方的体温，心跳的幅度，全部都近在咫尺。
　　更奇特的是，他的心居然跳得乱的不行，顾培风身上那点淡橘子香，活跟撬门似的，偏生要往他心里钻。
　　他就卡在这么个姿势，僵住了。
　　和苏齐云的窘迫相比，顾培风倒挺坦然，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他刻意往上凑了凑，轻声问：“哥。你怎么啦。”
　　反正早晚都是死。
　　苏齐云一个翻身从他身上起来，竭力绷着脸，装作自然：“我不要了。”
　　齐云的脸白嫩，难得的羞涩让他的脸，活像薄霜上染了层花红一样，看着惹人犹怜。
　　顾培风这才心满意足地坐起身子，把背后的信交给他：“还给你。这么在意。”
　　“没在意。”
　　苏齐云说着，拆了信通读了一遍，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松弛又柔和，甚至带着一缕温柔的笑。
　　顾培风看得一个恍神，好像刺桐城沉重的钟声，跨过十五年的历程，再度响彻了他的心。
　　读完后，苏齐云把信在大理石茶几上摊平，抽出相机，认真地拍了下来。
　　顾培风别有意味：“不在意的东西，还存电子档啊。”
　　“你今天话怎么格外多。”
　　苏齐云拍完，耳朵尖上的潮红还没退，他还有些不敢对视，看向别处：“这是我联系了几年的一个笔友。没什么别的关系，别乱猜。还有，以后不许乱开楼下的信箱。”
　　“写信的，是你喜欢的人么？”
　　“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谈什么喜欢。”
　　“喜不喜欢，和是男是女有关联么？”
　　苏齐云被这个问题问蒙了：“没关联么？”
　　顾培风歪着头：“人连小猫小狗都能无条件喜欢，怎么到人身上反而讲究起性别、年龄、家境这些了……我要是喜欢谁，别的什么都不为，就因为是他而已。”
　　苏齐云轻笑一下：“你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你刚刚看信笑的那么温和，你一定是喜欢他。”
　　“没有。”苏齐云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为他高兴而已。”
　　他把那张信纸叠了叠，只露出最下面两行——
　　“我的王子即将遇到危险，这不再是守望和仁慈的时候了。
　　我要去见他。”
　　落款日期已经是五天以前。
　　“看明白了吧。”苏齐云把信一收，“我只是为他高兴。其实最开始，这个人的信是错投了，打开后满篇都是怨恨和戾气。一开始，我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打算理会的。等收到第三封的时候……”
　　顾培风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等他从英国回来，发出第三封满是怨恨的宣泄式信件后，他第一次收到了苏齐云的回信。
　　而他拿到这封回信，已经是几个月之后。这之前，他以为对方沓无音信，曾满心怨恨地踏上了离家的路，再回来时，就像死过一回一样。
　　到家的时候，苏齐云的第一封复信就躺在信箱里，已经沾上了薄薄的灰尘。他满怀愧疚地打开之时，开头端秀的“展信好”，瞬间击沉了他的心。
　　和他每个都在发疯的字不同，苏齐云的字娟秀干净，洋洋洒洒手写了整整六页。
　　只是一个看似错投信的“陌生人”，苏齐云也肯花心思，好好规劝他努力生活，放平心情。
　　他的柔和宁，藏得极深，却如春雨一般，润泽万物。
　　“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苏齐云摇摇头，收起书信。
　　没多会儿，他手里带着一叠简单换洗衣物出来了，顾培风心里一紧：“你要去哪里？”
　　“忘记和你说了。这两天我都不在家。指纹等我回来再改回来。”
　　说着，他收拾出一个简易的小行囊，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难道是今天太过火，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顾培风把车钥匙一抓，赶忙跟进了电梯：“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苏齐云抬手看了看腕表，“我有人来接。”
　　顾培风隐晦提醒：“你昨天把杜氏砸熔断了，这几天，最好低调点。”
　　他还想再追问，顾培风的手机忽然嚷嚷起来，他瞟了一眼，迅速接起来：“炸弹，忙着。”
　　“一句话，就一句！昨天蒙代尔会所背后的大黑手，我查到了。”
　　顾培风原本要挂电话的手顿在空中。
　　叮，电梯到达。
　　刚一开门，卷着沙的狂风急急地灌了进来，满耳都是呼啸的轰鸣声。
　　“走错了吧？”
　　有人来接，应该是底楼停车场或者一层才对。
　　震耳欲聋的马达声袭来，天际流金的朝霞中，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坦阔的天顶上。
　　苏齐云朝他看了一眼，淡笑着，回答电梯里的那句提醒：“没走错。走天上，低调些。”
　　说完，他径直朝直升机走了过去，直升机稍稍倾斜，他单手攀着一侧扶手，灵巧地蹬了上去。
　　“喂，你那边好吵，你在听么？”电话里，易燃扯着声音喊着。
　　“……在。”
　　“蒙代尔会所的大股东，藏了五六层股权关系，也不知是要藏什么大人物……盘根错节的，可把我找死了。”
　　“……嗯。”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会所背后的大BOSS还是被我揪出来了！是……是苏齐云啊！”
　　“什么？！”
　　炸弹以为他没听清，提高嗓门喊了一句：“会所背后，是苏齐云！”
　　那一瞬间，他好像从整个世界里抽离了。
　　直升机带起的旋风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苏齐云已经在直升机上安稳坐好，戴上了隔音耳机。
　　他们之间不过隔着十几步路，螺旋桨刮起的气流罩，却让苏齐云看起来离得很远。
　　最后一瞬，苏齐云垂眸看了过来，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舱门就在那一刻重重阖上。
　　马达的喧嚣声即刻淹没了他，直升机很快远去，只留下满楼乱刮的风和缭乱的心。
　　日出，万丈金光落下。
　　那光芒，他一点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莫生气》
　　之后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23点啦~~大写！加粗！每天！晚上！23点！！
　　v后不出意外，应该都是日5~6K字
　　【前文伏笔】
　　（非完整谜底，还需要逐步揭秘）
　　云云快跑！你被钓了哈哈哈哈哈
　　哦不，顾顾你也跑吧，云云也很能钓！


23、首席风控官
　　
　　“这闹哄哄的是怎么了？”
　　正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有站有坐还有扛着便携小板凳的, 那严防死守的, 活跟拦着大姑娘不让出嫁的阵仗一样, 里三层外三层。
　　共同点是：所有人都带着极其专业的话筒和摄像设备, 满脸都写着“我要搞个大新闻”。
　　这车绕着FRCA月城分部所在大楼整整三圈, 愣是没找着能进去的办法。
　　“怎么样, 有那味儿没有？”易燃在电话里调侃道，“电影节红毯既视感？摄影师翘首以盼，只等我们顾大影帝踏上红毯。”
　　顾培风左手扶着电话，松散坐在真皮座椅上，身形潇洒地像张弓。
　　他坐着的是FRCA配的丰田阿尔法，极注重私密性，不仅从外面看不清内侧，而且前后排完全隔离，即使是和驾驶室里的易燃说话, 也只能打座位左边的车内电话。
　　他的目光落在闹哄哄的人群上, 皱眉道：“电影节感没有, 大逃杀感倒是有。”
　　“所以我才说让你低调点，你那阿斯顿马丁，嘎吱往这儿一停，明天就送你热搜出道——‘震惊！FRCA首席风控官奢靡浪费，与金融巨子同流合污’。”
　　回想起不久前苏齐云上直升机后的回眸一笑，顾培风自嘲地笑了笑：“和金融巨子比……阿斯顿马丁，可能还真算低调的。”
　　“不行, 侧门也被堵了，估计地下停车场也够呛，咱还是继续绕后门吧。”
　　顾培风沉思片刻：“别躲了，就正门吧。该来的，躲不掉。”
　　车一停，易燃指挥着警卫组成人墙，在车前艰难辟出个小空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门边，那门顺滑拉开，一只讲究的黑色牛津鞋踏上脚踏，考究的面料下，腿挺直修长，极其晃眼。
　　顾培风个子太高，不得不微微低头，这才下了车。
　　瞬间，如潮般的嘈杂声音瞬间用来，炽热的闪光灯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顾家小少爷神色冷淡，由人护着往正大门走，无数话筒从上方侧面递了进来，许多声音迫切又焦虑地询问：
　　“顾首风！您如何看待前天熔断的首次触发？”
　　“FRCA风控监管之下，为什么依旧会发生熔断？”
　　“前天的熔断，是不是资本肆意破坏金融秩序的铁证？”
　　“有传闻说此前的熔断是Nebula对杜氏的警告，请问顾首风同意这个看法么？”
　　“让一让让一让。”易燃张开胳膊拦着人群，“下午FRCA会召开正式发布会，有什么问题可以在发布会上问。”
　　“请问熔断发生两天，FRCA迟迟不做回应也不介入调查，恐怕是想包庇金融蛀虫吧！”
　　顾培风一行人都快走到旋转门大门口，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嚎了一句，这句指责太虎太直白，以至于现场真的安静了好几秒，连闪光灯的嚓嚓声都停了下来。
　　自动旋转门悠悠转了一圈。
　　全场安静。
　　“你说话注意一点。”易燃的脸严肃下来，“现在转发过500都要负责任的，何况是镜头面前当众诋毁。”
　　“那我请问顾首风，易风控官。一堆不创造财富的金融蛀虫，做空杜氏这样强邦兴国的民族企业，算不算得上趴在民族企业脊梁上吸血？就因为对方是金融龙头，即使是首次出现熔断这样的大事，你们FRCA，一不肯公开表态，二不肯立项调查，这让我们如何理解？”
　　闪光灯和摄像机齐刷刷锁定了这个大胆发言的人，小姑娘举着话题瞪着眼，也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被人买通来砸场子的。
　　易燃皱了皱眉：“……《财经第一线》，你们好歹也算官媒嫡系，什么时候素养这么差了？杜氏民族企业脊梁，数据呢？报表呢？全球市占率呢？品牌认知度呢？同比上升还是下降，扩张还是萎缩？张口就来。”
　　“说别人金融蛀虫，你用不用Nebula App？用不用别人支付结算系统？知不知道Nebula全球多少用户？知不知道Nebula决定从美国搬回国内，受到多大阻力才回国？”
　　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小姑娘眉毛高高扬起：“易风控官，你刚说的，能代表FRCA的态度，成文刊载么？”
　　太虎了！
　　场上鸦雀无声，全盯着这个看似瘦小的小丫头。
　　小姑娘再进一步：“如果你能代表FRCA，刚刚你的发言都在维护Nebula。那我说FRCA方面包庇金融蛀虫，有问题么？”
　　“你！”
　　易燃刚要开口，一只手挡在了他身前，是一个安定阻止的手势。
　　顾培风徐徐上前一步，没气也没恼，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没等她回答，顾培风的视线落在了她别得端正的名牌上：“哦，《财经第一线》，唐苏。”[1]
　　“《千亿投资落成内地最大纺织产业园，带动八十万家庭致富小康——杜氏，一个有温度的民族企业》，是你们写的吧。”
　　唐苏下巴一抬：“我写的。”
　　顾培风低头，唇角勾起个笑容。
　　这笑一闪而过，再抬头时，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首席风控官，眼神冷得像冰。
　　“金融这个事情，国外起步确实更早。我国，从开始摸索金融市场道路到现在，也不过就短短三十年的时间——头二十年，因为金融犯罪专业性要求高，侦查难度大，而监察机构和证监会的精力有限，移交公诉机构的金融犯罪二十年内合计38起，涉案金额30亿。”
　　“这和杜氏——”
　　顾培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FRCA，成立于十年前。这十年间，由FRCA主导监控，主动勘测风险问题，提供专业风控报告，以供监察机构和证监会处理的，合计689起，涉案金额3840亿，是成立之前的数十倍。你如果想指控FRCA包庇金融犯罪，或许，可以先问问监狱中，被FRCA揪出来的，不下七八百名囚犯，他们同不同意。”
　　事实数据和逻辑论述一上，唐苏紧紧捏着话筒，全身显然有些紧绷。
　　顾培风扫了她一眼，留了几分余地，换了话题。
　　“……至于你说的金融蛀虫问题。”
　　强烈的闪光灯下，顾培风点漆一样的眼瞳灼灼闪着光亮。
　　他清浅抿出个笑容，干净得像春天里才抽的嫩叶子，阳光一照，分外透着青。
　　“Nebula这样的对冲基金，是鞭策市场的宝剑。它帮着大浪淘沙，做空了竞争力不够的，给予更优秀的企业帮助，是金融市场风险的第一道铡刀——比如，曾经的美国AI第一股，报表营收和核心科技统统造假，但普通民众不知道，跟着傻乎乎投资，把它哄抬到科技第一股的位置。而当时，把他们从科技版领头羊砸到公开道歉退市的，正是Nebula。”
　　“俗话说的好，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如你所说，如果杜氏真是真金宝藏，自然不怕火炼。如果前天的熔断存在任何恶意做空行为，我们也不会姑息。但……如果某些企业是假的，对冲基金的烈火一烧，里头的废铁芯，自然会露出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镜头：“还请，拭目以待。”
　　那笑徐徐绽开，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瞬间，仿佛乌云荡开，日光，化在他的笑容之上。
　　顾培风平时表现的太过沉稳，沉稳到许多人都忽略了一点——其实他年轻又英俊，如果他愿意，单纯靠脸，就有种说什么都对的蛊惑性。
　　他并没让自己的魅力辐射多久，镇住场面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脚迈进了FRCA大楼。
　　“你真的挑战错人了，唐苏。”
　　“你才回国，不知道。顾首风才来的时候，没人服他，都觉得是个靠关系的纨绔富二代，当时咱们节目，也做了《堕落的FRCA》专题。”
　　“结果，他来头两个月……就两个月而已啊，预警发现了60多起异常风险，整理了40多家金融机构的风险卷宗移交证监会和检察院，那两个月啊，血雨腥风！连股市都给吓怂了，温吞了好几个月……那之后，圈里所有人对他是闻风丧胆，全部服服帖帖。”
　　摄影大哥这才抬头看她：“这位顾首风，可以说是历届首席风控官中，最优秀的一个。”
　　他的相机屏幕停在某一张相片上。
　　照片上的人身姿挺拔，恰巧定格在抬手推门的背影，轻风过，顾培风的西装一角掀起，显得格外潇洒。
　　*
　　“怎么就搞出了熔断！”
　　FRCA月城分部会议室里，白松将桌子猛地一拍，桌上散着的一副国际象棋蓦地一震，王后哐啷倒了下去。
　　“上头正在开会讨论放开国外资金进入国内投资市场，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搞出熔断！”
　　“唉哟，他大舅，这不是咱有熔断机制嘛。”易燃打着圆场，“既然有熔断机制，偶尔触发一下，也算尝尝鲜……”
　　“别扯什么大舅！”
　　这声大舅其实是易燃跟着顾培风喊的。
　　白松是创立FRCA的几个金融大佬之一，也是顾培风的妈妈白雪的哥哥。
　　他是国内最早一批推动金融体制完善的人，金融学各式教材上抬头都还留着他的名字，FRCA诞生前，不少金融罪犯都是由他察觉，通知监管部门。即使现在，白松都快退休了，也依旧是金融界的泰山北斗。
　　屋子里气氛正压抑，一小姑娘尴尬地站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小姑娘叫罗瑞。
　　杜氏集团为证明自己毫无问题，一大早就派了她来送数据，结果易燃一推办公室门，给吓一大跳。
　　他还以为，终于迎来了美色贿赂的那一天。
　　完了小姑娘朝他笑笑，说还急着回去上班，放下资料就要走，白老就气势汹汹杀了进来。
　　白松估计把她当FRCA的新员工，也没藏着掖着，又是拍桌子又是发脾气，这小姑娘就一直给耽搁到现在。
　　一个人影安然走了过来，隔着百叶窗，悠悠朝里看了一眼，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培风左手搭在门把手上，易燃在下方疯狂朝他打着手势让他赶紧退散。
　　“白老。”
　　顾培风活像没看懂似的，扫视一圈，冲白松点了点头，进来坐在沙发上，不参与讨论，更没什么外露表情。
　　低矮的茶几上放着盘小碧根果，他就低着头，拿小锤子敲了，一点一点耐心剥。
　　白松盯着他一个接一个的敲核桃：“干什么，干什么？你是来养老的么？”
　　易燃赶忙劝：“一早上都不高兴呢，哎。您就当没看见。”
　　顾培风慢条斯理拾掇出一小块地方，朝旁边小姑娘招了招手：“你，过来帮忙。”
　　他敲了敲茶几上的碧根果。
　　“啊？”
　　小姑娘为难地看了易燃一眼，看对方没有要出头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僵硬地摸了个碧根果，连腰都不肯往下弯。
　　“蹲下剥。”
　　白松当即瞪了他：“顾培风，你胡闹什么！”
　　这时候顾培风才抬起头来，他轻轻皱着眉，那目光像是要把眼前的小姑娘看穿一样。
　　他一字一顿：“蹲下。”
　　小姑娘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刚蹲到半程，裙子侧面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段凹痕。
　　她立即站了起来。
　　顾培风忽然勾唇冷笑了一下：“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啊，这么卖命。”
　　所有人一愣。
　　那小姑娘低着头，闷着没说话。
　　“你是个姑娘，真要和我们来硬的，大家都不好看。”
　　顾培风手上依旧清着碧根果的薄脆壳子，他的手看着宽大，倒意外的挺灵活。
　　他垂眸看着一点点露出的坚果芯：“你也别扯自己是什么杜氏集团来送报表的人。杜氏请不起你这么讲究的人。”
　　小姑娘攥紧了手里的碧根果。
　　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普通的职业装，一个LOGO都没有，可大眼一看就知道料子十分讲究，做工也无比细致，针脚都是高定那种斜向缝制的。
　　顾培风放下小锤子，懒洋洋说：“裙子里的东西留下，我放你走。不然我就一个电话，你和警察交待吧。炸弹，吃么？”
　　他点了点自己面前剥好的碧根果。
　　易燃显然还没缓过劲儿，连摇头都忘了。
　　他上上下下把站着的小姑娘打量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就是是哪儿有问题。顾培风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的。
　　他有些懵然：“我说，这是有误会吧。这是杜氏派来——”
　　几乎瞬间，那小姑娘把手伸进裙子里，迅速抽出了一把小手|枪，旋即指向顾培风：“都不许动！”
　　“我去，妹子，你冷静！”易燃一惊。
　　顾培风低着头，竟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威胁错了人。”
　　那姑娘有些疑惑地虚了虚眼睛，捏紧了枪。
　　“这屋子里，就我死了，是没人在乎的。”
　　“啊？”
　　就这个档口，顾培风把她手腕一捏，朝前一拉，接着顺势夺了手|枪，他单手扼住对方两个手腕，而枪则斜斜抵上了她右侧颈。
　　顾培风歪头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极其无害：“何必要搞成这样呢。”
　　他转头朝易燃吩咐：“报警。要女警察。”
　　“不！”
　　“……不就是资料么。”小姑娘冷笑一声：“卖谁都是卖。三倍价格，我当场给你。”
　　看对方无动于衷，她巧巧笑了笑：“你们不买，那我就公开了——蒙代尔会所背后的事情，放在网上，说不定，真是个大新闻呢。”
　　她恰到好处地停止，满意地看着三个人各怀心思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1]唐苏：《财经
　　——————————
　　评论里有问啥时候感情升温的，很快了。
　　云云这样比较独立的人，是需要共同经历才会认同别人的，比如之前会所之后就更近一步。
　　所以这回也是！
　　本周的剧情线，过渡承接之后都是大段感情线。
　　明天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更两章~
　　——————————
　　感谢 夜白非白、江鹤-、瓜牌提词器1307、苏齐云人间天菜、助力上青云、Nic 投掷的地雷；
　　感谢 上河图、淡若悠然 灌溉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24、王后棋子
　　
　　“……要不……”易燃试探性看了顾培风一眼。
　　顾培风依旧肃然坐着，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律地扣动。
　　罗瑞笑了笑：“怎么, 涉及他的事情, 顾首风还需要想一想。”
　　顾培风低着头, 极缓地笑了。
　　此时, 本被死死关紧的门被忽然撞开, 一声飒爽女声传来：“不许动, 警察！”
　　两位女警直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了眼前的罗瑞。
　　顾培风这才低低回应：“不好意思，FRCA还没沦落到，问人买数据的地步。”
　　俩女民警爽利，一人拧着她，另一人咔嚓上了铐子：“市局边上，还敢翻天？”
　　易燃和两位民警简单交流完情况，签了字，其中一个女民警时不时就斜眼瞟着别处, 不住地乐。
　　易燃顺着她的视线, 恰巧看到顾培风单手撑在桌面上, 认真和白松过着屏幕上的数据。
　　“怎么地，想认识我们顾首风啊？”
　　“不是。”左边民警一乐，“你们顾首风哪儿人啊？说话听着软软的，倒有点我们庄副队的感觉。”她撞了撞一边的同事，“你听听，像不像。”
　　“像。”右边的点头，“顾首风哪里人啊？我们庄副队是刺桐人。”
　　顾培风从屏幕前抬头, 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顾首风，京城小少爷。”易燃签完字，将板子递过去，“差了十万八千里！”
　　送走两位民警，易燃走了过来：“话说，你是怎么发现罗瑞有问题的啊？”
　　顾培风头都没抬：“大早上在你办公室乱晃，裙边有藏东西的松紧带留下的勒痕，站姿明显怪异，衣着根本不像一般上班族……你是怎么觉得她没问题的？”
　　易燃撇撇嘴：“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培风：“……”
　　顾培风没理他，流畅操作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随着顾培风的操作，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乍一看，这份流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最多会以为这个会所为了营业额好看，过账做流水——许多商家为了贷款方便，多少会打打这种擦边球。
　　顾培风浏览一边，忽然想到些什么，调用命令输入框，给每次行情异动的时间段标了红。
　　“这是……”
　　在行情异动的时间点之前，蒙代尔会所的流水总会出现几十笔数额相同的汇款，汇往不同的个人账户上。
　　而异动后，相同数额的金额又再度通过网络收款码回到蒙代尔的账上。
　　活像是大战前的狼烟，蒙代尔率先燃了，一呼百应，各地“诸侯”纷纷勤王。
　　“混账！”
　　白松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象棋子跟着哐哐蹦：“这是拿汇款数字发号施令么！这个蒙代尔会所是个什么地方，是拿自己当市场的司令台么！”
　　易燃挨个扶起棋盘上歪倒的棋子，逐渐复原成错综残局。
　　“他大舅，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真正大杀四方、势不可挡的，一直以来都不是主教，不是国王，而是站在最后排的王后棋子。”
　　“而蒙代尔的大股东……”
　　他拿起白洁的王后棋子，重重将它笃在棋局正中央。
　　“是Nebula创始人，苏齐云。”
　　办公室的电视正播着财经新闻，杜明正红着眼圈对着镜头，由于静音的关系，听不到他说什么，只能看到正下方的滚动字幕：
　　“杜氏集团：为我国纺织智能化慈善捐助三个亿，助力纺织行业升级转型。”
　　一时间，白松、易燃和顾培风都没说话，空气中只有光尘涌动。
　　“现在问题来了，这位大杀四方的王后背后，有没有国王。”
　　易燃敲了敲桌上的报表：“这异动体量，涉及几百个亿，这根本不是一个两个人能运作的体量……简直是蛰伏在月城金融网络的正中央……甚至有可能，是联通全球的巨型犯罪网。”
　　顾培风坐着，五指交叠，看着格外阴沉。
　　白松极复杂地看了顾培风一眼：“会所背后，是Nebula吧。”
　　易燃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不算是。从股权上看，是苏齐云。他个人。”
　　“无法无天！”
　　“而且，白老，Helium 2.0你知不知道。”
　　易燃把凳子朝前挪了挪，倾着身子趴在桌面上，压低声音：“那是苏齐云回国之后一直在搞的项目。大致意思是，把Nebula的数据和投资算法嵌合在Nebula App里，免费开放给所有普通投资者。投资者输入想投资的标的，通过Helium 2.0自动研判投资方向、仓位和出入场时机。”
　　白松思索一番：“这不行。这说不好，能掌握整个投资市场。”
　　“对！”易燃一拍桌子，“说是算法，但其实内部决策过程对用户来说是纯黑箱，你怎么知道这个投资建议是经过缜密分析计算的、还是只是苏齐云的个人意愿？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所有用Nebula App的人，相当于都听他指挥，成为了他的‘兵’。我国，不，全球的投资市场，怕是都要听他发号施令。”
　　“你们把这个项目想的太偏激。”顾培风眉目低垂，“也许设计者，初衷只是想扶持普通投资者。”
　　易燃撇撇嘴，摇了摇头：“不信。你在FRCA，见的还不够多么？再衣冠楚楚的金融人，背地里也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相信金融人能大发慈悲心，我还不如相信鳄鱼的眼泪。”
　　“如果Helium 2.0真的像易燃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自律性机构可以管的了。”
　　白松沉思片刻，忽然抬眼，刻意看着顾培风：“苏齐云，我会移交公诉机构。”
　　顾培风果然全身紧绷起来，即刻抓紧了身侧扶手。
　　单单顾培风一个人，上任以来移交了近200起金融风险问题，因为他的风控分析而定罪的囚犯，少说也有二三百。
　　上任后，他第一个移交的金融大亨，从风控分析来看，涉嫌8个亿的内幕交易。整理报告时，对方趾高气昂不断耍狠威胁，甚至不惜和顾氏集团撕破脸，扬言要砸顾氏集团十个停板，发展到末期，他还试图绑架过顾培风。
　　但风险分析报告彻底提交的那一天，他突然接到了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金融大亨满是哀求的电话。
　　“求求你放过我，我每年都做慈善，我家老人有心脏病，一个小孩上初中，另一个才刚刚出生……全家人都指望着我……我不能倒，我倒了他们怎么办……”
　　几番哀求，得到的都是顾培风否定的回答后，这人忽然咬牙切齿起来：“你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么？你难道没有人性，没有心么？你今天这样毁掉一个家庭，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轮到你自己！我诅咒你，咒你会亲手把自己家人送进去！”
　　电话挂断的忙音，他至今都记得。
　　当时顾培风不以为然，他其实巴不得把他爸顾明彰和他哥顾博赡送进去。
　　那条冰凉的镣铐，也许有一天，会像银蛇一样环上苏齐云的手腕——这一幕，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情绪不对。”白松盯着他，“如果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苏齐云的风控调查，我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我会转给易燃。”
　　“不。”
　　顾培风的手指几乎抠进扶手里。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松审视地看着他。
　　“黄咏。”
　　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话：“杜氏、Nebula以及蒙代尔会所，整个事件的线索人物是黄咏。问询他，分析他的交易与往来资金数据，可能会出现突破口。”
　　在这个关口上抛出黄咏的事，他是为了争取苏齐云一事的主导权。
　　易燃看着不正经，沾到风险高压线的事情，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苏齐云有些个什么，他可能真的会直接移交公诉机构。
　　无论如何，这事的主动权，得拿在自己手里。
　　白松久久看他一眼：“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没有明确结果，苏齐云会被立案调查。”
　　顾培风低垂着眼帘，整个人沉沉没进座椅里。
　　他的主要顾虑，主要来自于苏齐云的自尊心。
　　苏齐云才回国的时候，国内消费板老大的公子不知道听谁说，苏齐云是个绝顶大美女。更不知他是通过哪里的关系，请动了这尊大神。
　　等苏齐云到场，一溜宾利车队排得整齐，这位公子哥靠在车队顶头，跟随手打赏似的，抬手就丢了个礼盒。
　　据说当时，那礼盒苏齐云开都没开，转手就摔他脚底下了，第二天，还附送三连跌停板，砸得那位公子哥到现在都不敢那回忆死亡三连。
　　那之后，这位公子逢人便说，美是真美，傲也真傲，臭来劲，特没意思，才不是他被拒绝了。
　　对于性别，绝口未提。
　　这还是示好，就碰了一鼻子灰。
　　如果FRCA堂而皇之地进驻，或者现场检查，他真不知道苏齐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听到没有？”
　　见他不答，白松前倾着身子，压迫性地盯着他，“顾培风！”
　　他这才低低应了一声。
　　白松离开办公室后，顾培风整个人松劲下来，左掌揉着有些胀痛的额。
　　易燃张望一番，这才小声问：“要调查的是苏齐云，又不是你那徐美人，你刚那么紧张干嘛。”
　　顾培风撑着眉心，懒懒摆了摆手。
　　易燃讨了个没趣儿，转而把屏幕的声音调出来，如云的掌声瞬间传了出来。
　　“清大Nebula金融科技研究中心已于201X年5月18日正式成立，Nebula设置专项基金，该基金超过20%以上的收益部分将直接成为金融科技研究中心的研发基金……”
　　画面上，清大毕业、就职于Nebula的徐漂亮作为代表，拿着剪刀正准备剪彩。
　　他的左手腕，缠着几圈白色绷带。
　　某一幕画面瞬间闪现——顾培风扳着窗台，右手提着从书房跳下去的人，活生生把他朝上拉了十几厘米——顾培风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太过惊人，那人的左腕一定受了伤，轻则淤紫，重则伤及关节。
　　顾培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画面一切，第一排观众席中，陶子坚正要落座，察觉摄像机之后，点头笑了笑。
　　“Nebula最近，存在感可真高。”
　　“倒回去。”
　　“你在看啊？”
　　顾培风皱着眉，重复了一遍：“现在倒回去。”
　　“这电视直播，怎么倒？……好像有回放，我研究研究……”
　　顾培风等了两三秒，沉着脸抽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清大Nebula金融科技研究中心视频”，刚点开第一条，易燃那边来了一句：“好了。”
　　电视上，恰巧回放在陶子坚正要落座的那一秒。陶子坚朝摄像机打招呼之后，对着身边的人讨好般地笑了笑。
　　“哟，这不是你那徐美人么！”易燃眼睛一亮。
　　苏齐云就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面料考究的西装，领口别着漂亮的银制鹿角领饰，修长白皙的双手正把玩着一支璀璨星空般的钢笔。
　　他察觉到摄像机扫射过来，轻轻低头，避开镜头，自然而然地泛起一个淡笑。
　　那一瞬，仿佛深雪动容，丝缕春水初融。
　　一排昂首端坐的金融大佬中，只有苏齐云低着头，镜头一掠而过，那不到三秒的笑容过分动人，以至于连画面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啧啧。人长得好看真是不一样，搜清大Nebula的实时微博，昨天骂恶臭资本的都被压下去了，现在全在讨你的徐美人……的笔？！”
　　易燃从手机屏幕中抬头：“这届网友真是万能，你徐美人的西装、钢笔、袖扣的牌子都给扒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这个笔刷屏最多，还有很多蓝v号呢……真奇怪。”
　　“给我看看。”
　　“我去？这笔……这笔是定制的，全球就一支！”易燃滑开一张大图，“有人放了这笔的详细近照，这笔最底下刻着的居然是……”
　　刻字？
　　顾培风定制的时候，并不记得自己有刻字。他只是从苏齐云的回信中知道他爱好天文，这才找制笔世家定制了一支星空笔，随着信件一起邮寄给中转咖啡店，再由咖啡店转寄给苏齐云。
　　五年来，每一封信件都是如此寄送。
　　“你看，SQY。”
　　易燃的手机伸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星空笔的近照，精致的钢笔末端，刻着三个花体字母。
　　“不知道是不是我苏齐云PTSD，我现在看到这仨字母，第一反应就是苏齐云。”
　　灵光一闪，顾培风忽然抬头：“炸弹，你刚说，这是直播？”
　　“是啊。”易燃拿遥控器指了指左上角的LIVE标志。
　　“这个会场，地址在哪？”
　　会场不难查，新闻铺天盖地，这地方也小有名气，稍加搜索就出来了。
　　克莱因庄园，地点在距离月城二十多公里的郊外，是73%俱乐部的私享活动地之一。
　　73%俱乐部，是金融大佬冯易之创立的，里面聚集的都是有名气的对冲基金管理人，当然，包括苏齐云。
　　为什么称73%，是因为入会必须通过一项测试：给予极少数的金额进行投资，一个月内不设上限，根据投资交易风格和成绩评判是否入会。一个月收益率73%，是俱乐部里的最差成绩。
　　其实，这是相当高的收益率——毕竟收益率超过10%的投资，已经极为少见。
　　这个俱乐部，相当于是全国最顶尖投资人的私享会。
　　顾培风扫了一眼这个地址，西服外套一抓，急着就要朝外走，还没迈出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炸弹，你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帮我查个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封袋，里面躺着两粒胶囊。
　　“帮我查查，这是治什么病的。”
　　*
　　克莱因庄园正在望月山脚下，延绵6000平方米，规模堪比法国协和广场边上的杜乐丽花园。
　　非但如此，望月山尖上的小天文台也被克莱因庄园的主人打包买了下来，这规模，谁看了不说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庄园和天文台，都属于同一个主人。
　　苏齐云。
　　此刻，庄园偌大的后花园里撑起了白洁的大帐篷，潺潺的水池喷泉旁摆着夜宴长桌，桌上堆满了鲜花和银色烛台。
　　天色已暗，笑谈声与花香交错，清脆的碰杯声充斥整个花园。
　　趁着金融20人论坛，天南海北的对冲基金管理人难得一聚，在月城实现了今年73%俱乐部的首次碰面。
　　夜宴正酣，通往后花园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两列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分成左右两列排开。他们的胸前都别着统一的银质雷电徽章，徽章上“FRCA”四个字母在灯光下灼灼发亮。
　　“都不许动，现场检查！”[1]
　　笑谈声瞬间停了下来。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徐徐传来。
　　顾培风踩着暖光，从排开的人群正中，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1]谈谈FRCA的职能设定。
　　FRCA相当于是专业风险监控机构，本身并不是行政或刑事处罚单位，但他们可以通过侦测风险情况，形成报告移交相关机构（证监会、检察院等等），作为金融犯罪定罪方面的专业性参考。
　　现场检查，是FRCA的其中一个检查手段。FRCA主要是线上分析数据查找风险问题，也可以到线下现场进行数据抓取、风险监测、以及日常问询，称为现场检查。
　　本来它只是个辅助性的自律机构，在前一章我们了解到，因为顾培风上任后雷厉风行，多数金融机构比较惧怕FRCA。
　　FRCA，可以读弗拉卡。
　　——————————
　　【前文伏笔】
　　关于蒙代尔会所主人身份：
　　关于庄副队：
　　——————————
　　星空笔，之前在杜氏集团杜明杜嘉手上，现在回到苏齐云手里，不是BUG。
　　顾顾：不告诉我去哪里，我也能找到你，哼！


25、繁星之夜
　　
　　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 无不是罪。[1]
　　——Y的复信
　　*
　　来克莱因山庄前, 易燃就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投资, 本来就是个反大众思维的事情。这种机制下留下来的优秀对冲基金经理吧, 都有点……特立独行, 你懂吧。”
　　现在这时代, 全民投资。基金、股票甚至各类余额宝买的是不亦乐乎，但真正能赚钱的，不足10%。这10%里，能穿越牛熊、稳定获益的，不足1%。
　　1%里，真正能呼风唤雨叱咤金海的，可能不到0.0001%。
　　金融市场上起起伏伏活下来的，要么是真的天才，要么是真的疯子, 或者, 二者皆有之。
　　当时顾培风心里装着别的事情, 随意糊弄过去了，直到现在，他是真懂了易燃的意思。
　　这群对冲基金的经理，啥反应的都有，活脱脱一奇葩人类合集。
　　有拉着风控官谈人生谈理想的，有一声不吭直接叫律师的，有“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么”, 有上吹天文下侃地理把人忽悠晕的，居然还有拉着风控官的手，情真意切：“朋友，我忏悔，金钱迷住了我的眼，资本污染了我的心，阿门。”惊得新来的风控官一愣一愣的。
　　易燃乐呵呵看他一眼：“看吧，金融人嘛，都是戏。”
　　“这帮家伙故意的。”顾培风微微皱眉，“他们没办法拒绝现场检查，就用这种方式。”
　　“当然。”
　　人都聚集在后花园，庄园大部分的灯都灭着，二层能俯瞰花园的地方独独留了一盏。
　　落地窗半开了条缝，有人站在窗边，倾着身子，毕恭毕敬地低声问了些什么，接到答复后，沿着露台旋转石阶下了二楼。
　　后花园里还在哄然闹着，但随着这人走下来，显然收敛了不少。
　　陶子坚悠然下了石阶，站在花园正前方：“安静。”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陶子坚这才平静说出后半句：“云哥说，配合调查。”
　　刚才比着戏精的人瞬间丧了兴趣，很有些闷闷不乐地转了回去。
　　这之后的现场调查顺利的多，刚刚各有各的怪法的人全部一秒正常。不仅如此，陶子还安排了向梦把庄园里所有参与人员资料，以及所有人的现场交易记录，一并打印出来，供FRCA的风控官查阅。
　　易燃快速过着纸质数据，顾培风却抬头，一直看着二层露台开了条缝的落地窗。
　　一点风拉出了白色纱帘，袅袅地飘着，看不清室内情况。
　　按照他了解的苏齐云，真的是会一句不问、老老实实配合调查的人么？
　　他聪明，又因为聪明学业上、事业上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自尊心极高。现场调查这四个字，怕是打他面前走一遭，对他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顾培风轻轻蹙起眉，有些心神不宁的。
　　他瞥了一眼易燃翻着的极厚一摞数据，半人高，过一遍起码要几个小时。而且明明电子版更方便，为什么要特意花时间打出来，又特意让他们翻阅纸质版。
　　除非，配合调查是表，拖延时间或者掩藏真相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约束自己，暂时没往苏齐云掩盖罪行方向上延伸。但最首要的，是要先找到这个“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苏齐云。
　　“炸弹，你先查着。”
　　“你去哪儿？”
　　“我找个人。”
　　他还没上到二层，陶子坚靠在石阶上，活像是故意等他似的，见着顾培风上来，抬手拦住了他：“上面没人。”
　　顾培风看他一眼，直接撞开了他的胳膊。
　　“顾首风！”
　　石阶不长，他几步就走到了头，那纱帘徐徐扬着，活像是在招手。顾培风垂眸思索了片刻，最终心一横，哗啦一声，直接拉开了落地窗。
　　气流卷着纱帘扑了他一脸，顾培风拨开乱纱——这是个书房。
　　陈设极其简单，靠窗是个书桌，三面到顶书架，正中央天井朝下，顾培风朝下看了一眼，是个更大的书窖，死路。
　　陶子这时候追了上来，还没开口，被顾培风冷扫一眼：“齐云呢？你刚不是在和他说话？”
　　陶子犹豫了一秒，旋即笑了笑：“没呢，我假传圣旨，唬他们的。云哥一直不在。”
　　不，他在撒谎。
　　刚才陶子坚对着纱帘内侧，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对方除了苏齐云，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顾培风环视了一周整间书房，FRCA毕竟不是执法机构，他总不可能在别人家的庄园里大肆搜捕。
　　“满意了么，顾首风？满意了也查完了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
　　顾培风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
　　他捏起简洁的黑色框边，里面镶嵌着一张星空图，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合计20颗可辨认亮星，4颗1-2星等恒星，这拍摄的应当是春夏交接时的大熊星座。
　　“这照片有什么好看的，你喜欢就拿去。每年这个时候，云哥都会拍上很多，都这个角度，一模一样。”
　　顾培风看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
　　这四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培风忽然转身，一把掀开纱帘，漫天璀璨的星光瞬间映入眼帘。他迅速在天空中找到照片上的大熊星座：“果然。角度不对。”
　　如果要拍出照片上这个角度的话……
　　顾培风举着照片，朝右站了几步，把视野中的星座调整成和当前类似的角度，再回头望向背后的方向——
　　星空之下，勾出山头的剪影，山顶上安静坐落着个圆顶建筑。
　　望月山天文台。
　　顾培风将相框一放，迅速顺着石阶下了楼，易燃瞬间上前一步：“老大，这里还查不？”
　　“你全权处理。”
　　*
　　上山的路算不上好走，顾培风全凭着手机自带手电筒照亮，眼看着山顶天文台不远，可望山跑死马，他还是扎扎实实爬了三十多分钟。
　　天文台门没锁，里面隐约传来些低低的交谈声，顾培风猛地掀了门，那交谈声却戛然而止。
　　屋子里一团漆黑，一层似乎是资料室一类的东西，他顺着墙边摸到楼梯，刚踏上去，哐的一声，踩上钢铁楼梯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圆顶建筑里。
　　不管楼上有没有人，又是谁，这么一踩，顾培风算是彻底暴露在明处。为了降低自己的劣势，他关掉了手机光源，放轻步子往上摸索。
　　上到二层，浓郁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眼前有个钢铁器械，大约一两层楼那么高，应该是天文望远镜。
　　凭着一张照片，他也拿不准苏齐云是不是就真的在这里。而且进门前，他明明听到了里面有交谈声，现在藏匿在黑暗里盯着他的人，至少有两个。
　　顾培风提高警惕，稍稍朝那边靠了几步，一个人影迅速逃走，顾培风下意识反应：“谁！”
　　无人回答。一时间，天文台内部死一般的寂静。
　　他刚要朝传出动静的方向迈步，天文台圆顶忽然旋转起来，密室闭合的顶盖徐徐打开——
　　浩瀚星海，如画卷般，在穹顶展开。
　　些微星光逐渐点亮视野。
　　白洁的天文望远镜占据了大部分位置，正仰望着缓缓拉开的天顶。即使站在钢制平台上，这座望远镜也大到骇人。
　　一个削薄的身影被星光徐徐勾勒出来——苏齐云坐在高高的铁制座椅上，面对着浩渺无垠的夜空。
　　他左手握着目镜，微微仰着头，不知正在看着哪一片星云。
　　星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这一幕，简直像是吉光片羽一般，美得震慑心灵。
　　顾培风瞬间忘记了刚才逃走的黑影，不自觉地走近了几步，不为别的，只是最本能，最单纯的向往。
　　“哥，你在看什么。”
　　他以星光为披，顾培风一抬手，就能触碰到他的外衣，可他的身影却又莫名地遥不可及。
　　十五年前的刺桐城，当时他搭着三四个砖头，趴在高高的窗沿上，每日每日看他沉静的侧影，那时候他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感觉上，要比现在亲近的多。
　　苏齐云微微低头，夜色衬得他肤色格外苍白，他安静地看着目镜，问：“查完了么。”
　　“查了一大半。”
　　“有问题么？”
　　一时间，顾培风不知该从何答起。
　　他干脆坦诚道：“聚集这么多基金经理，平常谈天和内幕交易的交易容易变得模糊，以后最好还是别……”
　　他住了嘴。他看到苏齐云低着头，泛起一个极轻极冷的笑。
　　“什么时候，金融人连朋友聚会都不允许了。”
　　“……前天杜氏熔断，现在是风口。这个时候聚会……”顾培风稍稍鼓了鼓勇气，“有些人会以为，是你号令他们砸的。”
　　“明白了。”
　　苏齐云的手指显著地捏紧，他的喉结细细颤动了一下：“你是这样想我的。”
　　顾培风抬了抬眼，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对方平等一些：“这件事，我相信你有隐情，哥，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和我直说。”
　　苏齐云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还有黄咏。如果你和他还有联系，也尽快……”
　　“没联系。”
　　苏齐云松开目镜，面色冰冷地转了过来：“我反倒是想问问顾首风，‘无条件支持Helium 2.0的开发’，这个提议的保质期，原来只有一天么。”
　　顾首风。
　　这个忽然改的称呼像寒冷的浪潮，瞬间没顶。
　　顾培风后退一步，仿佛有人沉沉击中了他的胸口。他低下头，左拳立即攥紧。
　　苏齐云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顾培风的声音发干，这里明明直通外界，他却莫名感到压迫，感到空气无比稀薄，几乎喘不上来气，“是相信你的，今天的现场检查……只是例行检查。”
　　苏齐云自嘲地笑了笑，旋即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检查。顾首风以为，我在做什么？”
　　“一本日记本放在桌面上，顾首风路过，是会选择翻，还是不翻呢？”
　　顾培风自知理亏，低头，没说话。
　　“不翻，算是克制了自己的欲念和心魔；翻了，光明正大承认，也能算得上坦荡。最次最次的，是明明翻了，还要苦口婆心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苏齐云转了过来，背对着璀璨的星河，整个人却没入黑影之中：“其实，翻开的那一刹那，心底就不信任了。双方都是。”
　　他的声音温和而动听，听着仿佛整个人沉在温良的夜里，但字字句句，比尖刀还要锐利。
　　“顾首风，您觉得我说的，对么？”
　　这一句，问得顾培风脚步不稳，他出手扶着苏齐云坐着的高脚铁凳，这才勉强站住。
　　“我……”
　　苏齐云高高坐着，高出顾培风半个身子。顾培风则站在平台上，低着头，扶着对方的座椅。
　　两个人之间，拉开了极其显著的高低格差。
　　“你是怕，我为了钱，破坏秩序，藐视法规？顾首风，在你看来，我究竟是什么人？”
　　苏齐云平静地盯住了他，那眼神活像淬冰的棱，深深刺穿了他的心。
　　他不敢看这目光。
　　剧烈的情感几乎要把他整个撕开，他有许多冲动的想法，想坦白一切，想立即紧紧抱住这个抓不牢也留不住的人，甚至即使他是深渊归来的魔王，什么秩序什么底线，不要也罢。
　　然而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还是职业病一般地在心中评估这些疯狂举动的风险收益比，而后一条条毙掉这些对他来说宛如诱人毒药般的欲念。
　　他愣愣站着，一片不大的阴影忽然投了下来——
　　苏齐云轻轻俯身，从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揽住了他的肩膀，瞬间贴近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兴奋，只感觉几乎要窒息。
　　苏齐云身上总有点冷水香，现在却像魔咒一样环着他的身体。
　　他偏凉的体温是那样令人着迷，他甚至能感受到苏齐云劲瘦的胸膛里，心跳带来的微微颤动。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哥。”
　　耳边，苏齐云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几乎瞬间，他的后颈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接着整个人被揽入了他渴求的怀抱里。
　　一两分钟内，他的意识变得漂浮，脑海也很乱。
　　在苏齐云安定的心跳声中，他好像回到了刺桐城安宁的夜晚，那时候的夏风很暖，苏齐云抬手摇着摇篮，轻轻哼些安定的歌。
　　顾培风阖上了双眼。就让他沉浸其中，再不苏醒。
　　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侧脸埋在苏齐云胸口的位置，沉沉倒入了苏齐云的怀中。
　　苏齐云接纳了他的重量，幽宁的星河在他身后旋转。
　　他抬手，柔缓地摸着对方乌黑的发丝，而后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人说：
　　“趁现在，还不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地藏经》
　　*云云有没有让73%俱乐部的人联手，操纵市场？
　　没有。
　　杜氏被砸到熔断在15章《熔断》中，云云说过是他算出了盘面自动交易算法盯着的点位，把杜氏砸到触发点位，吸引自动交易程序进入，这些量化交易程序击溃了杜氏股价。
　　篇首“众生起心动念”，说的不止是顾顾动了怀疑的心思，更多的是云云自己。注意一下，“复信”是云云写的。
　　卷一 侵略边界到此为止。
　　侵略边界，不仅仅是情感意义上的，还有生活上挑战了苏齐云的底线，从饮食、指纹开始，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
　　本卷最后，顾培风带人来现场检查一样，终于在事业方面也完成了“全方位侵略”。
　　一共三卷，《侵略边界》、《感性变量》、《欲念仁慈》。
　　分卷是感情阶段
　　感谢 木木水奚 灌溉的营养液~
　　听读者建议，说23点更新会比较符合作息，之后都23点更，看看情况
　　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
　　推荐女神的新文！《死去的未婚妻回来了》by戈南衣
　　恶魔美攻我太可了，喜欢克系的不要错过！！！
　　恶魔伪人/妻未婚妻攻，文艺心重爱生病的白月光受。【非言情】
　　简介：
　　沈舒宁有一个温柔美丽却身体病弱的未婚妻。
　　可是他的未婚妻死了。
　　未婚妻死后，沈舒宁郁郁寡欢，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对他失去了吸引力，甚至想自杀去陪未婚妻。
　　自杀之前，沈舒宁细致的打扫了房子，却在地下室里无意翻到一本复古厚重的古书。
　　《亡灵之书》
　　依靠《亡灵之书》，可以让死者复生，重归人间。
　　沈舒宁抱着《亡灵之书》坐在沙发上，从天明到天黑。
　　真的——可以复活未婚妻吗？
　　他的手指颤抖，摸出刀割开了手指。
　　外面电闪雷鸣，一道紫色的惊雷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大雨瓢泼下，有一道低低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未婚妻温柔虚弱的声音。
　　“阿宁。”
　　沈舒宁打开门，门外，未婚妻发裙湿濡，往下滴着水，赤/裸的双足上是漆黑的泥，一双漆黑的双眸静静的看着他，温柔而深情。
　　沈舒宁知道——
　　死去的未婚妻回来了。


26、三面间谍
　　
　　天文望远镜的正下方，是连星光都照不到的盲区, 那其中的暗影动了动, 有人试探性地躬着身子, 探了出来。
　　“这是……FRCA的顾首风？”黄咏迟疑问, “他不是那天, 蒙代尔会所的小江么。”
　　苏齐云跳过了这个问题。
　　“他怀疑你操纵市场？”
　　“不怪他。职责所在。”
　　黄咏呆呆从暗处走了出来, 却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苏齐云交叠着双腿，高高坐在铁艺凳上，一个人软倒在他怀中，全靠着苏齐云才没有滑落到地上。
　　黄咏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印象中，平时所有人连摸摸他的办公桌都不敢，近身更是想都别想。就连一台车，苏齐云如果坐在后排，那后排是铁定不敢再坐人的——更别提, 谁能直接倒进他的怀抱中。
　　“镇静剂？”
　　黑暗中, 黄咏看到苏齐云右手捏着的注射器。
　　“是。”
　　苏齐云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事出紧急, 我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我不想打晕他……只有自己平时用的东西。”
　　他近乎温和地抚了抚顾培风的黑发：“没办法。他不知道，会更安全些。”
　　黄咏的脸上有些尴尬，幸亏这里黑，看不太明显。
　　他潜入杜氏集团调查一些事情的时候，杜嘉那边倒还好，杜嘉的合作方Mudwater极其警惕，一直对他有疑心。
　　他按照Mudwater的计划, 引诱苏齐云抵达蒙代尔会所，在卫生间抓获他失败后，Mudwater立即下了引诱苏齐云喝下镇静剂的命令。
　　那时候，东西还没交到苏齐云手上，为表明自己“忠心”，黄咏只能照做。和苏齐云再次碰面才知道，仅仅抿了一口的剂量，居然给他带来巨大的影响。
　　黄咏有些复杂地看了软倒的顾培风一眼。
　　苏齐云解释道：“不要紧。剂量我很熟悉，即使有个体差异，至多两小时，他就能苏醒。”
　　黄咏这才从自己口袋中摸出了一个极其微缩的东西，大约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他郑重将它放进苏齐云手心：“密码你知道。我这边能查到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蒙代尔会所之后，杜嘉不再信任我了，Mudwater又对我一直半信半疑。再之后，继续待下去，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了。”
　　“你辛苦。”
　　黄咏有些心虚。
　　再怎么说，最开始，杜氏拿他妈的治疗来胁迫他的时候，他是真的出卖了Nebula内部的信息。这之后他答应苏齐云，调查杜氏和国外资本Mudwater的关系，更多的是想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
　　“你快走吧。”苏齐云提醒道，“FRCA来现场检查了，说明FRCA已经注意到杜氏的问题，还有可能注意到你。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之前出卖内部消息，带来异常交易的事情的确是违反了行规。万一FRCA形成风控报告，移交给公诉机构或者证监会，你就走不掉了。”
　　黄咏出卖消息，引起内幕交易的事情，往来消息、资金流水轻轻一查就能水落石出，即使他是被胁迫的、有特殊原因，顶多也只能减刑。而且，黄咏一进去，说不定还会将苏齐云此后的安排全盘打乱。
　　所以，无论是出于谋局的考虑，还是出于二人共同奋斗感情的考虑，黄咏这个人，护他逃走是最好的结果。
　　苏齐云从口袋中抽出个平整的塑封袋：“护照，签证。你先躲一阵子，国内、国外都可以。等风头过去，我再把你家人安排过去。她现在在大陶的医院，很安全，大陶派人24小时轮班盯着，再不会发生像上次一样，主治医师威胁停止生命维持仪器的事情了。这点，你放心。”
　　黄咏急忙接住，苏齐云将塑封袋重重压入他的掌心，语重心长：“切记，出发之前，身上所有东西都要更换，免得有追踪器，暴露行踪。”
　　“我明白。”
　　他指了指顾培风，转而问道：“他呢？需不需要我一起带出去？”
　　苏齐云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他轻轻低着头，没有任何的反感厌恶表情，看着顾培风的目光近乎温和。
　　“不用了。他没有坏心。”
　　黄咏面色凝重：“Mudwater不是善茬，就这短短几天，一直在派人入侵你家。那天会所里，也有一波他们的人。”
　　苏齐云神色如常：“知道。”
　　黄咏忧心忡忡看了他一眼，最终低声说：“……万事小心。”
　　黄咏走后，苏齐云尝试着架着他朝一楼走——出门不久有条小暗道，可以直接从地下走到庄园书窖中去。
　　FRCA的人来现场检查时，黄咏正被他安排躲在天文台里。为保安全，进来之前，黄咏换了全身的行头，手机、所有通讯设备统统丢掉，连银行卡都换了新的。
　　当时，没有其余的方法能够通知他，苏齐云只能从书窖里的暗道来到天文台，告知黄咏赶紧逃走。
　　那条暗道格外隐秘，他也不明白顾培风是怎么找到天文台来的。
　　苏齐云把他的胳膊架上肩膀，右手揽住他的背部，带着他走。
　　算起来，顾培风也就比他高上个三四厘米，但感觉上比他要沉的多。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培风肩背结实的份量。
　　他人是迷糊了，可体温还生机勃勃的，像个随行小火炉一样。
　　从望远镜到一楼，十几步路，苏齐云走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好不容易站上一层的地面，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天文台外的山坡上，传来些山石滑落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
　　天文台的正面是个极大的陡坡，又滑又不好走，73%俱乐部的人熟知这一点，基本都会绕开。只有像顾培风这样，第一次来、又不知道真正上来的路的人，才会沿着松散的碎石陡坡往上走。
　　这群人，是陌生人。
　　苏齐云几乎是立刻反应，带着顾培风朝一层最里端的资料间退了过去。他的动作尽量轻快，既要在那些人上来之前到达，又不至于响动太大暴露自己。
　　黑暗里，他刚打开资料室的门，就听到天文台的正门传来一阵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人。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思索多余的方案，找了最里端的更衣柜，先把顾培风藏了进去，而后犹豫了片刻，自己也躲了进去。
　　那片脚步声越来越近，晦暗将他的呼吸声衬托得尤其鲜明。他听着那群人在钢铁楼梯上走来走去，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
　　这群人一定不是FRCA的人，否则会直接开口喊培风。
　　难道是杜嘉发现黄咏逃脱了，派人来找他的？
　　黄咏进庄园前，里里外外全换了，金属的东西更是一个没留，这种情况下想追踪黄咏，除非，事先在他皮下植入追踪芯片。
　　顾培风的呼吸显著粗重起来，让苏齐云不得不放弃思索这群人的目的。
　　这衣柜很狭小，塞两个成年男性其实不太够，他把顾培风靠进去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一开始，他犹豫了会儿，没想躲进来。可顾培风现在昏迷着，万一被那群人发现，实在是太过于危险，苏齐云这才硬着头皮挤了进来。
　　不顾容积强行挤进来的后果就是，他得竭力撑在一个难受的角度，才不至于碰到对方。
　　即便如此，对方偏高的体温也明显有点烘人，而且他一抬眼，就能看到顾培风小巧的下巴和唇线清晰的浅色嘴唇。
　　更不用提，这个距离之下，他简直像在对着苏齐云的耳朵轻轻呼吸。
　　苏齐云垂下眼帘，转开了脸。
　　紧接着，顾培风像熟睡翻身的小奶狗那样，低吭了一声，惊得苏齐云立即欺身压住他，捂住了他的口鼻，结果不小心动作太大，铁皮衣柜因为刚性，哐地响了一声。
　　“什么人！”
　　这下苏齐云连自己的呼吸也屏住了，右手掩着顾培风，侧脸听着对方的动静，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好像没人……”
　　“你别吓我！”
　　安静了一会儿，听着往远处走了，苏齐云略微放松了些许，他不经意间回头，却凭着柜缝透出来的一点光线，看到顾培风睁开了眼睛，如水般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给的剂量是自己的用量，对普通人来说是微乎其微、几乎无损健康的剂量。
　　即便如此，普通人少说也得一两个小时才能有些知觉，顾培风这是什么体质，才过了多久，居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顾培风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评估现在的状况。
　　苏齐云当即轻手比了个“嘘”。
　　顾培风轻轻点了点头，露出来的眉眼一弯，盈出个甜月亮般的笑。他睫毛不长，但很密，笑起来的时候像盛满星光一样，看着就喜人。
　　苏齐云像是被这笑里的干净烫了一下，旋即转开了眼。他的手还掩在对方脸颊上，安静的环境中，对方温温的气息忽然有些灼人，手心里被呼得有些痒。
　　苏齐云避着他的视线，讪讪收回了手。
　　这时候，顾培风那对小梨涡才露出来，上唇也因为笑容，勾出个好看的形状。
　　其实苏齐云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被莫名其妙弄晕了，醒来之后不仅完全没恼，还一直安慰般地朝他笑，闹得现在紧张的氛围
　　26、三面间谍 (4/6)
　　都放松了不少。
　　衣柜外，脚步声远远近近，顾培风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苏齐云看：“怎么了？”
　　苏齐云垂下眼帘思索片刻，跟着在后面打：“可能是杜嘉的人。”
　　“要躲着么？”
　　苏齐云半是规劝半是训诫地回：“别主动惹事。”
　　“……人影都没有，何况什么左脸一颗痣的人。”
　　“别抱怨，仔细点，好好找。”
　　苏齐云猛然抬头，二人相对凝视了一眼。
　　柜缝的光透了进来，恰巧照亮了苏齐云的左颊，那颗冷痣影影绰绰的，惹人贪看。
　　“你们找这边，我去看那边，窗帘、书桌、柜子……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不要漏。”
　　顾培风低垂着眼皮，悄悄撞了撞他的肘，他的手机朝上翻着，上面只打了两个字：“反击？”
　　正在这时，柜子开开关关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着动静，距离他们只有几扇柜门的距离。
　　苏齐云迅速删掉这两个字，刚打出“距离一个柜门时——”，他们所在的柜子门，被人蓦然拉开。
　　森白的手电筒光，瞬间刺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包子脸的蛋、诗织、江鹤-、1989、21克梅子汤 灌溉的营养液~~
　　【前文伏笔】
      不能受伤、以及舞池边不敢有大动作的那一帮人）；另一波人无所谓（佩戴指虎的那一波人）
　　所以这局，明线是杜氏和苏齐云的较量，暗线是Mudwater的冲突。一共是三方较量。
　　陶子坚并不知道黄咏的事情，所以充满敌意。苏齐云知晓内情，一直面上维持决裂，但留有余地（如喝水劝和）。
　　然后作者现在心情很复杂……开文初期我想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经历磨难依旧矢志不渝的小甜文的（捂脸）我要加大感情戏比重！！我要写感情流！！！！
　　更新时间现在是晚上23点，会太晚么？太晚的话还是调整到以前的晚上21点？或者中午12点？
　　————————————
　　顾顾这么可爱，一点不记仇，还冲你笑，云云你愧不愧疚，嗯？
　　感谢追更（鞠躬


27、依赖
　　
　　白光刺得人什么都看不清楚，几乎同时, 一小片阴影遮挡过来, 恰巧护住他的眉眼。
　　顾培风单肘撑在他脸侧, 把光芒挡得干干净净, 苏齐云正疑惑, 他的手掌极自然地朝下挪了挪, 手掌的影子恰巧挡住他脸上的痣。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你那边什么情况！”
　　听着至少七八个人，苏齐云的动作谨慎地停了下来。
　　“喂！怎么不回话。”
　　拉开柜门的人站在光源之外的黑暗里，苏齐云逆着光，完全看不清眼前人的长相，隐约中只看到他戴了条极粗的银链子。
　　他的心跳蹦的很快，脑中已经盘算好制服这人的十几种方法。
　　顾培风也相当紧张，余光紧紧锁在那人身上，半侧着身子挡在苏齐云身前。
　　那串脚步声听着就要过来了。
　　银链子审视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手电却低低垂了下来, 和远处的同伙汇报：“没人。”
　　三人相视一眼。
　　这门被银链子哐一声摔上。
　　“奇了怪了, 到底躲在哪里……”
　　顾培风在手机上打字：“你安排的？”
　　苏齐云摇了摇头。
　　这柜子实在狭窄, 为了避开过多的身体接触，苏齐云竭力把在一个相当难受的姿势，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试探性挪了挪身子，胸前却忽然一空。
　　顾培风飞快抽了他胸前口袋的星空笔，爽利拔开，冰凉的笔尖忽然就划上他的左脸颊。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臭小子居然还胡闹！
　　苏齐云立即皱起眉，抬手打开笔，那笔居然在他脸上拉出一道冰凉的长痕。
　　“你！”
　　顾培风赶忙朝他比“嘘”。
　　接着，他仿着苏齐云冷痣的位置，在自己左脸上点了一个。
　　苏齐云看明白了他的意图。刚才那群人谈话中提到这颗痣和别搞错人的事情，他怕是想点个假的痣，假装自己才是“苏齐云”。他立即抓住了顾培风的手腕，朝他轻微的摇着头。
　　对方低头笑了笑，拉开他的手，轻轻把钢笔还回他的口袋。
　　他在手机上打字问：“这附近有没有仓库一类的东西。”
　　仓库？
　　这里偏远，又在山林里，说仓库倒是真没有。但这里的护林员有个林间小屋，屋子旁有个放工具的地方，倒是和仓库差不多。
　　苏齐云回：“有。”
　　“在哪个方向。”
　　苏齐云偏头想了想，把手机横了过来，开始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随着进度推进，一小片地形图逐渐成形。
　　在苏齐云强迫症般的高标准下，这幅随手挥就的地图比例标准，简洁明晰，右上角甚至还细致画了个小的方向坐标。
　　画图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像对张开的翅膀一样，还在轻微颤动。
　　他画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含笑盯着他看，漆黑的眸子里都是闪动的星星。
　　幽暗里，顾培风身上淡淡的橘子香特别明晰，他忽然靠了过来，那香气像海风一样压来，苏齐云不自觉后退，贴紧了身后的衣柜后壁。
　　刚刚，顾培风点上的那颗痣还散着点墨水香，因为身高差的关系，那痣恰巧对着他眼睛的位置，摇摇晃晃压过来的时候，总是莫名把他的视线往上勾。
　　原来侧脸的痣是这种感觉么……他脸上那颗，会不会也是这样，像脸颊上沾着颗星星，竭力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苏齐云当下觉得脑子里有些空。
　　他尽量维持指尖平稳，最后一笔，他细致地画了个双圈标示，标示这里是管理员工具屋所在地。
　　顾培风稍稍侧着头，认真盯着看了很久，似乎在记忆这张图示。
　　两三秒后，他锁上屏幕，柜子里立即暗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触感忽然点上了他的发丝，苏齐云本能地避了避，对方温热的指尖和自己一样紧张，在空中踟躇了片刻，最终还是试探性地落了下来。
　　温柔的触感顺着他的卷发，浅浅掠过。
　　一瞬间，苏齐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动作如果是来自于更年长的人，是充满关怀和慈爱的，也会更单纯、更自然。
　　但顾培风这个举动，不知为何，他觉得唐突又复杂，甚至有些逾越年幼者身份的感觉。
　　顾培风的眉眼五官干净，可柜子里太过哑暗，平时他弯弯带着笑意的眉眼和翘起的唇角全都看不清，浓郁的阴影反而把他的轮廓勾得深刻——原来他早就褪了稚气，看着深邃又坚定。
　　苏齐云的心情既惊讶又复杂，甚至把他满心谋划好的计划全都忘记了。
　　“你是不是，没试过依赖别人。”
　　他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温柔的像在耳边掠过一阵暖风。
　　他的唇角弯弯的，像是泛起了一点笑，看得人有些晃神。
　　就这么个空档，顾培风忽然一把掀开了柜门，趁苏齐云没反应过来，那门被他重重摔上。
　　一时情急，苏齐云顾不上会不会引来别人，立即扑到了门上，可已经完全来不及，柜门已经被关得死紧。
　　紧接着，柜门钥匙转动两周，门内的钢条随之弹起——柜门，被顾培风反锁了！
　　“顾……！”
　　他重重地砸了两下，门外却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
　　“嘘。”
　　他刚要砸第三下，一个念头猛然撞进脑海：如果他撞出声响，会不会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会不会……
　　他脑海里旋即浮现出那天的画面——满墙满墙的血，一块块分不清是什么的血肉组织，满墙满屋子都是。而他自己满手是血，他急切地搓着扯着手臂，几乎要把那片皮肤撕得破裂——
　　“你，你，追上去！”
　　脚步声立即分开一部分追了出去，没一分钟，传来几声闷疼叫声，苏齐云下意识揪住了柜门后的锁，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手指都要抠进铁具里。
　　外面有人有人大喊着呼救，他立即取下领口的鹿角领针，低着头想破开锁芯。
　　几次尝试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发抖。
　　“过来！那人有点难搞，再来几个人！”
　　阴晦中，苏齐云垂眸盯着柜门后怎么也打不开的金属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跑远了，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他抬起右拳，猛地朝锁芯砸去。
　　*
　　“跑哪儿去了？”
　　“那！我看着他躲进去了！”
　　其中一个人指着不远处一座低矮的木屋，木屋大门掩着，留了条幽幽的缝。
　　茂密的树林中，就这么独独一个屋子，浓夜之下，活像是蹲在林边的野兽一样，额外有些骇人。
　　带头的人右手一甩，一杆黑色伸缩战术棍嗖地甩了出来。他跟过来的三四个人相互扫了一眼，放轻了步子，齐齐往木屋去。
　　吱呀。
　　打头的人用伸缩棍谨慎挑开了木门，接着一束明光打了进来，在屋内胡乱照了几下，没见着人。
　　门缝被推得更大了一些，那人把一盏工地手电筒放在地上，亮光像是冷光地毯，瞬间将整个木屋铺得透彻。
　　没人。
　　打着手电的人朝后请示了一眼，带头的朝他努了努嘴，那人这才大着胆子摸了进去，接着，屋子里面传来带着回音的声音，“没人，真的没人。”
　　“怎么可能！”
　　“我看着那小子跑进去的。”
　　其余人陆续走了进去，四处一打量，紧张的神情立即放松下来：“真的没人。”
　　带头的将门一推，这才踏进了屋子。
　　手电筒通过虚阖的门缝，照亮了一片三角形区域，除了他们之外，的确没有其他人。
　　当时，他和几个弟兄接了任务，正沿着天文台的走廊找人，一声懒洋洋的“喂”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身形颀长的人放松地坐在窗沿上，逆着窗外的月光，是个修长的剪影。
　　窗上坐着的人，像是刻意等着他们一样，不出声挑衅也不主动动手，更没有转身逃走，就那么坐着。
　　带头的扫视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
　　这人怎么摸出来的，又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们居然丝毫没察觉。要么，是这人真的厉害，要么，就是现场的人，有人有二心。
　　无法，带头的这边主动出击，几个人刚摸过去，那人一撑窗台，居然直接翻窗跃了出去！
　　“你，你，追上去！”
　　窗户外面可是大片大片的古树林，万一真的逃走了，黑灯瞎火的，想要再找出来就难了。
　　几个人赶忙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跟上，却被那人一拳一个，撂得干净。带头的将手里的烟狠狠一掷，这才带着四五个人，一路追着他，穿过密林，来到了这间木屋。
　　他现在感觉，现在又回到了那人坐在窗台的那一刻——那人放松地坐着，就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某处，甚至就站在他的背后——像个猎人，只等猎物入网。
　　砰一声，身后的木门忽然被人死死阖上，照亮屋内的光线，迅速收束成门缝底部的细线。
　　影绰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单手拍在门缝上，死死叩上了唯一的门。
　　“……他！”
　　有人惊叫一声，很快没人再敢说话，室内的氛围显著凝重起来。
　　那人一语未发，单单是站着，莫名有种要算总账的压迫力。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阵闷吭，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到一阵交手声音，那声音拳拳到肉，接着重东西接二连三地朝他砸了下来，他急忙朝后爬着，还是有东西贴着腿砸下来。他快速摸了摸，光头，唇环，是他的人。
　　带头的人又确认了一次。没摸错，是他的人。
　　“！”
　　不仅如此，他还摸了一手粘腻温热的血，似乎还有些诡异的浆液，他的手跟触电似的，立即弹开。
　　带头的人当即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竭力往木门口那道光冲刺——
　　“想跑。”
　　有人薅住了他的头发，生揪着往后拽了好几米，“我有事要问你。”
　　门缝里一条线样的光投在他脸上，带头的人双手抠着地面，瞳孔因为惊恐，几乎要散开，他竭力挣扎着，但对方的活跟被激怒的雄狮一般，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脖颈。
　　“蒙代尔那天，有没有你的份？”
　　他被人揪着头发，脖颈被迫后仰成一个极难受的角度，活这么大，只有他带着小弟揍人的份儿，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咬了咬牙：“——狗娘……”
　　腹部传来一阵钝器按压的痛感，活像是有人要拿伸缩棍，活生生刺穿他一样。
　　那人沉着声音，又问了一次：“望月山上车祸，是你们？”
　　他发出了些啊啊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出来。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力度，那人稍稍卸了点力气，带头的旋即倒了一大口气，干咳了好几声，这才喘着粗气答：“什、什么狗屁望月山车——啊！！”
　　“胡说！”
　　后半句压根没来得及说出来，一拳重重砸在他胃部，那疼迅速散开，他险些呛出口血。
　　“我一个兄弟迷在林子里了，我就是来找人的！”
　　“黑灯瞎火，带着家伙找人？”
　　带头的人咬着牙，和这个压制住他的人僵持着。
　　“我很有耐心。你知道么。”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致温和，听着却让人胆战心惊。
　　冰凉的东西柔缓地划过脸颊，和缓地简直像是安抚。
　　“记得这个么。”
　　带头的人身体瞬间僵直。
　　这是他们佩戴的指虎。在蒙代尔会所时，人手一个……事后盘点的时候，发现丢了一个……
　　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袭来，辣疼的血，沿着脸颊瞬间溢了出来。
　　对方低低地笑了笑：“还想考验我的耐心么。”
　　“……我说，我说！”
　　他这才被松开。只是冰凉的指虎依旧停在他脸颊的位置，威胁般停着。
　　“我们……我们是收了钱。那天，会所里，我们接的任务是在一楼拿下‘徐总’，无论死活。弟兄们这才带了指虎……”
　　安静的木屋里，骨节攥紧的声音格外清晰。
　　带头的人胆战地停了停，声音莫名有些抖：“那天，那天没抓着，今天我们又接着消息，说‘徐总’在这山上，兄弟们这才……这才……”
　　砰！
　　一阵旋风擦脸而过，地上立即惊起阵尘土，他抬手摸了摸，那把战术棍就擦着他的脸，竟然直戳进了地面！
　　他心虚地咽了口口水。早知道对手是这样的，价格再翻三倍他都不来。
　　“你们拿什么跟踪他。”
　　他赶忙摸出个黑色仪器，递了过去。
　　“把剩余的人叫过来。”
　　为以防万一，天文台那边，他还留了两个人看着。
　　原本他还盘算着收拾了眼前这小子，再联络他们来“搬尸”。这时候就叫过来，那不是要被一锅端。
　　带头的支吾了一阵，对方瞬间没了耐心，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摔在他脸侧，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我叫，我叫……”
　　他接入了对讲频道：“钢蛋，这里是山雕，听到回话。”
　　对面沉默了很久，没有任何回音。
　　“耍花招？”
　　“不，没有！”
　　他又呼叫了两遍，对面依旧毫无回音。
　　砰一声巨响，惊得他一个哆嗦，险些摔了对讲机：“我真没……”
　　这是，那对讲忽然滴一声接通，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声音，接着是两声惨叫——
　　对方一愣，接着瞬间慌了，原本压着他胸口的膝盖也松了，几乎跳起来要朝外跑，然而没走两步，他又折了回来，迅速搜走了带头的身上的两部手机，以及任何看起来像是通讯设备的东西。
　　“大哥……您，要不留个名号，以后我再遇见……”
　　顾培风冷哼一声，一个手刀击昏了他。
　　刚刚对讲机里，他的确是听到了些骚动声……希望，不，绝不可能是苏齐云被发现了。
　　顾培风立即拉开了木门，登时，地上的手电筒光芒铺开，一人和他当头打了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顾顾：只要我闪的够快，云云就打不到我！
　　云云：？


28、树屋
　　
　　每次骑单车，都让我感到自由。仿佛一切郁结、思念, 都追不上我。
　　——Y的来信
　　*
　　顾培风愣了片刻, 接着立即认了出来, 来人是银链子。
　　当时打开柜子, 明明发现了他和苏齐云, 却不动声色假装没人的人；也是帮着他支开所有搜索的人, 让他能安然穿过天文台一层、刻意吸引所有人注意的人。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僵持了片刻，银链子忽然开口说：“都搞定了？”
　　顾培风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银链子点点头：“那走吧。”
　　顾培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我是齐光的人。”
　　这句话，把他沉睡在许久之前的灰色记忆，重新翻了出来。
　　高中毕业之后，他上了顾博赡的当，揣了封情书, 一腔热情飞去英国。飞机上整整十个小时, 他的心就狂跳了十个小时。
　　伦敦距离剑桥只有数百公里, 整列车厢都没几个人。
　　老火车晃悠晃悠，乘务员不紧不慢地查票、巡逻，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又焦急又企盼一样。
　　这里是苏齐云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古旧的欧式建筑构成了这座宁静小城，切实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只知道地址，想要遇见一个特定的人是有多难。
　　三两成群的学生到处都是, 金发碧眼的人来来往往的，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
　　这时候他才发现，即使高考英语140，真正来到异土，语言障碍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多。
　　英国的云都垂得很低，像是要朝人压过来似的，和潮潮的天气一样，压抑。
　　心里一直蹦个不停的激动终于退了——这里的枯叶都和京城的不一样，层层堆在街上，没有环卫阿姨来清扫、没有红袖章阿姨喊着乱丢乱扔罚款五元。
　　浓郁的书卷气主宰一切，滤尽了生活该有的烟火气。
　　顾培风靠着树，终于感到了浓烈的异乡感。
　　原来他和苏齐云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距离这么简单。
　　这时候，一路上的疲惫终于浮现出来，他赶着凌晨的航班，飞机上揣着心事几乎没怎么吃，出了机场买的是第一班火车、打的是第一个遇见的的士，直到独自坐在草地上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怎么吃。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装着两片饼干，飞机上简易包装的那种。
　　他刚撕开包装袋，一只小松鼠揣着小爪子，抖着胡须，滴溜溜的黑眼睛直盯着他。
　　“连小动物都不一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松鼠。
　　顾培风看着它笑了笑，隔着包装袋挤出一片饼干，没想到小松鼠一蹦上了膝盖，沿着肩头胳膊的路线，迅速偷袭成功，叼着那片饼干，闪电般逃离作案现场。
　　他生生反应了好几秒，这才拍腿：“我去，站住，小偷！！”
　　惯犯松鼠几下躲进了花坛，顾培风躬着身子，刚要逮它，这家伙从另一头嗖地一下逃了出来，一跳一跳蹦上了马路！
　　恰在此时，路口的红绿灯倒计时越发急促，嘟的一声，跳成红灯，汽车开始缓缓启动。松鼠的体形过小，抓着那片饼干，看着就往车轮底下冲。
　　顾培风几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嘎吱。
　　一辆自行车稳稳截停在松鼠行进的道路上，小家伙被吓得一愣，饼干都吓掉在地上。
　　苏齐云单腿撑在地上，带着笑看着地上的小松鼠：“过马路要看红灯，知不知道。”
　　那一瞬间，英国阴沉潮湿的空气都像被点亮一样。
　　那松鼠把饼干一捞，嗖地钻进树丛之中。苏齐云这才重新登上车子，骑远了。
　　红灯转绿，路口的行人开始穿流。
　　他一直跟着苏齐云到了图书馆。这地方要刷学生卡，一人一闸。
　　他进不去，一开始在一层咖啡厅坐了会，发现苏齐云就坐在窗边后，干脆走出来，就站在树下等。
　　7月份，室内开了冷气，舒服得和春天似的，但室外可不一样。
　　英国纬度高，虽然温度不高但太阳毒，不出一个小时，就能把人晒化。
　　苏齐云坐在二层窗边，室外低垂的絮云映在玻璃倒影上，美的像是画卷一样。
　　他忽然觉得，顶着毒日头也没什么好怕的，还悄悄地拍了很多张。
　　直到夜幕低垂，风也开始割人起来，苏齐云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顾培风站累了，撑着下巴缩在树下，浓郁的叶子在他身上落下阴影。
　　凌晨一点，苏齐云终于摘下眼镜，抱着书，缓缓走出了图书馆。
　　顾培风一下藏进了树后，捺不住抿出个笑。
　　他盘算着，待会儿是直接酷酷地从树后走出来，假装偶遇；还是听着脚步声猛地冲出来，来个荒诞喜剧；或者直接递情书，坦白之前横跨大洋一月一封的匿名情书，都是他写的——
　　结果，他哪个算盘都打了个空。
　　“齐云！”
　　一个人远远地招了招手，着装讲究，看着像律政剧里走出来的人。
　　苏齐云平静地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朝自己宿舍拐去。
　　那个人忙不迭跟上，前倾着身子，嘘寒问暖地，苏齐云一直垂着眼眸，他递过来的冻红茶也没接，一句话都没答。
　　那天，顾培风一直跟到了宿舍楼下。
　　他进去的时候，一直跟在齐云身边的人正站在宿舍门禁前，一边抬头看着某扇窗户，一边打着电话。
　　“......是，我就在楼下。不，我没有要你去逼他的意思……”
　　顾培风有些幸灾乐祸。
　　等着他又怎么样，在楼下又怎么样，还不是进不去门。可他就不一样了。
　　他在微信里点开了置顶条的头像。
　　苏齐云的头像是大熊星座，微信名是Рахманинов，他查了半天才知道，这是俄国钢琴家、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的名字。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悄悄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C Op.25 No.11，肖邦的冬风练习曲。
　　他第二次遇见苏齐云时，苏齐云正在弹奏的曲子。
　　“齐光，你要进去吗？”从里面出来个路人，室内的冷气立即涌了出来。
　　原来他叫齐光。
　　齐光捂着电话，提着红茶的手朝路人摆了摆。没多会，他打完了电话，燃了一根烟，就站在门口，古怪地看了顾培风一眼。
　　顾培风低着头笑着，正在微信上打“哥，其实我……”
　　“齐光。”
　　顾培风还在打字的手忽然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微，但他一下认了出来。
　　他的心莫名一抽，不知怎么就趁着黑，躲进了天井大树后。可能是他还没准备好，可能是因为，喊的名字压根不是他。
　　嘀一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他悄悄瞥了一眼，看到齐光忙不迭跟了进去。
　　苏齐云早已经走出几步远。
　　他还穿戴整齐，背着齐光站在电梯前，按下了4。
　　他忽然觉得，胸口揣着的情书莫名烫人起来。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暗恋本身就是虚幻的。
　　他的想法、情感、生活，和苏齐云过的怎么样、认识什么人，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物理距离上的，还是精神层面的。
　　那之后，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国。
　　到家，果不其然是一阵狂风暴雨。
　　他浑浑噩噩的，连顾明彰怎么说他的都记不太清楚，就记得顾博赡在旁边，笑的招人恨。
　　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种，他躺着躺着，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怔怔呆了半天。
　　如果可以选，他不希望自己出生，可他没得选；如果可以选，他更不希望来京城，可他更没得选；如果可以选，他希望能遇上那么一两个真正温热心肠对他好的人。
　　可他能选么？
　　这天晚上，顾培风没睡。
　　他第一次做了自己命运的主人，揣着50块钱，单车一蹬，踏上了彻底离家的路。
　　他没想过目标、更没想过方向，踏上单车的那一刹那，心情忽然都放飞起来，好像什么郁结、思念都追不上他。
　　柏油路被蒸了一个白天，热烘烘的闷人，可他却觉得那条望不到头的路，通往的是自由和新的开端。
　　顾培风竭力遏制住“齐光”两个字给他带来的不适感，这才从黑屋子里闪身出来，走出木门外。
　　白洁的月光瞬间洒亮了他的脸庞。
　　银链子的眼睛诡异地虚了虚。
　　“走啊？”
　　“我忽然想起来，山雕那还有我一个东西，你陪我进去拿吧。”银链子提议道。
　　山雕是里面躺着的带头的人的花名。
　　“你去，我等你。”顾培风答。
　　银链子又说：“他们人多。”
　　“能动的没几个。”
　　银链子堵着门，一脸坚持。
　　顾培风怕他起疑心，这才跟着他，又进了木屋。他的身子刚没入黑暗之中，即刻就感到……不对！
　　他几乎是靠着下意识反应躲开了那阵风，哐一声闷响就砸在他的脸侧，是伸缩战术棍。
　　顾培风身上忽然惊出一身冷汗——是他哪里漏了馅，还是这人本来就打算灭口？
　　现在满地都是杜嘉请的没脑子混混，万一他真的折在这里，直接推到这群人头上，是不是连真正的凶手都抓不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棍被人生拔出，又卷了凉风挥了过来！顾培风侧身一躲，凭着身高上的优势截住了对方的手腕，生捏得对方动弹不得。
　　二人僵持一会儿，对方似乎没了力气松了劲儿，趁这个间隙，顾培风飞速夺走了战术棍，紧接着，他手腕上一凉——对方居然趁着他为战术棍分神，抽了指虎来偷袭他。
　　撕裂的疼痛从右手臂传来，那指虎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划了下去，两人的距离因此被拉得极近！
　　顾培风咬着牙，直接抬手扼住了对方的脖颈，信手将他朝屋内甩去，接着以最快速度朝着木屋门口那条闪着光亮的缝隙跑去——
　　那缝隙，明明就几步路远，看着却像抓不住似的，紧接着，他的右脚腕忽然传来锐利的穿刺感，整个人被轻轻一带，手指尖擦着门缝滑了下去。
　　顾培风被拉倒在门口，银链子一下扑了上来，两人撕扯着在门口滚做一团。
　　幸好，单说力气这条，顾培风就比他大上很多，顶着疼，揍了银链子好几拳，这才站了上风，一个翻身爬起来，朝门口跑去。
　　他的手刚搭上门缝，刚以为这次彻底逃脱了，一股强烈的力量扯着他的脚腕，再次把他拉倒。
　　对方扯得迅猛，他的手被扯得沿着门板拉了一路，木篾刺得满手满指头都是。
　　顾培风咬着牙，死死抓着门缝不松手，那门被他生生拽开，炽烈的明光在视野绽开，一瞬间，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手腕。
　　攥住他手腕的人，力气几乎不容置疑，而银链子一番打斗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顾培风被那人拽着，直接摔入了门外的光明当中。
　　拉他出来的人逆着炽烈的明光，整个身形因为逆着光，深邃得像夜，但却像在散发着万丈光芒。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刚银链子拽着他的脚踝，也跟着被扯了出来，正从地上起身。
　　“小心！”
　　嘭！
　　拉他出来的人一拳打中银链子的脸颊，活生生把他锤得仰了个个，翻滚着坠入木屋的黑暗之中。
　　那人立即一把拉上木门，沉着脸，死死阖上了门。
　　门后旋即传来发疯一般的拍门声，还夹杂着几声踹门的声响。
　　“把战术棍给我！”
　　顾培风一时愣了愣。
　　这时候，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强光——救他的人，居然是苏齐云。
　　“快！”
　　“马上！”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战术棍，朝苏齐云当头甩去，对方抬手稳稳接住，接着横向闩上了正门。
　　“去旁边的管理员……”他刚说半句，忽然瞥到顾培右脚踝青青紫紫的，还带着血，转而说，“算了，你来拉着门，我去拿。”
　　苏齐云很快回来了，他一掌抓紧了顾培风手里的木门，沉沉挂上一把胳膊粗的铁锁链。
　　“今晚，他们肯定逃不出来。”苏齐云后退一步，打量着实木打的瓷实大门，“林地管理员有时候用它来关些野兽什么的，这地方结实的很。等明天吧，明天叫警察来处理。”
　　两个人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木屋后面银链子还在拍着门骂，俩人嫌烦，自动屏蔽了他的污言秽语。
　　尘埃落定，苏齐云这才转过脸来，冷冷地扫了顾培风一眼：“逞英雄好玩么？”
　　顾培风还抓这门，有些心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地上的光亮都被收在顾培风眸子里，亮闪闪的。
　　“哥。”
　　“现在知道叫哥了。”
　　他瞪了顾培风一眼。
　　苏齐云脸上那道划痕，可能是出了汗，墨水痕已经被透掉一大半。
　　他猛然醒悟：“我脸上这个，是不是被汗透掉了？”
　　“你还好意思提？”
　　“是不是？”
　　苏齐云轻轻侧头看了看：“没透掉，蹭到了，成了一条墨痕。”
　　他在自己左脸比了比。
　　顾培风这才明白银链子忽然翻脸的原因。
　　估计原本就出了些汗，墨水痣被润透了，打斗中又无意间抹开成墨痕，这才暴露了自己是冒充的。
　　苏齐云垂着眸看了他一会，这才朝他伸手：“过来。”
　　和刚刚危难关头，将他拉入光明之中有力的手掌不同，月色下，这手掌显得格外温润，顾培风莫名想起了潺潺淌过山岩的清泉水。
　　他把手递了过去，没想到苏齐云被他这个动作气得笑了起来，啪一下打在他手心：“你属狗的啊，握手么？”
　　苏齐云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右脚：
　　“脚伤了吧。”
　　其实木屋里银链子那一下，下手挺狠，但也不至于就走不动道这么娇弱。
　　顾培风假装逞强：“不疼，没事的，哥。”
　　苏齐云果然灼灼瞪他一眼：“还嘴硬。”
　　果然，他稍稍弯腰，把顾培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抬着他站了起来。
　　苏齐云比他想象中有劲的多，支撑着他的时候，格外可靠踏实。俩人沉默着走了一阵，顾培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弯下腰，有些滚烫的侧脸隔着点距离，凑近苏齐云的胸口，突如其来的接近让对方下意识避了避，“你……”
　　“别说话。”
　　顾培风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当即抬手，开始解他领口的领针，这动作活跟要扒别人衣服似的，苏齐云当下就要和他急眼。
　　“嘘。”
　　深夜的树林安静下来，就连风擦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这下连苏齐云都捕捉到了这个异样的声音，有规律地，带着点电流声音。
　　他瞬间明白过来，主动开始解衬衫领上的领针，随手甩在远处。
　　这声音还在。
　　苏齐云又如法丢了袖扣、手表、领带夹、胸章……
　　这声音还在。
　　顾培风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扫视着他。
　　月光下，星空笔的笔身越发玄妙，闪着漂亮的绚彩光辉。他瞬间抽了这笔。
　　“这笔不能丢！”
　　苏齐云以为他要丢，立即夺了笔的上半部分。
　　顾培风冷静看了他一眼，缓缓拉开了他的手。他稍稍低头，把笔举在耳边听了听，旋即拔开笔帽——没有。
　　拧开笔身，孱弱的墨水囊露了出来。
　　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墨水囊末端，这长度，似乎比他定制的时候要短上一截。
　　“好了吧。”
　　苏齐云莫名有些生气，刚要夺笔，只见顾培风一把拔开了墨水囊，蓝黑墨水立即染了他一手。
　　“你！”
　　他看着顾培风手上已经分成几段的笔，真的生气了。
　　这时候，顾培风把自己的右指尖伸在了他的眼前。
　　漫开的浓郁色彩中，隐约露出了一个芯片样的东西，规律地闪着微弱的红光。
　　二人对视一眼。
　　“这笔经过谁的手。”
　　苏齐云下意识想答，还是模糊说：“这笔经手的人太多。”
　　这笔是黄咏还给他的。黄咏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还上他的笔。
　　“是你的吧。我在杜明那看到的。”
　　藏得这么巧妙，要么是杜明，要么是Mudwater的人。
　　苏齐云轻轻皱着眉，一把夺过笔：“你别管。”
　　“为什么！”
　　苏齐云看了他一眼，抓起那枚小芯片，扬手丢入了幽深的山谷中。
　　这之后，俩人各怀心事，没再说话。苏齐云连扶都没扶他，独自在前方走着。
　　顾培风自知失态，一句都没敢吭，默默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沉默的关系，这段下山的路，居然比上山的路还要漫长。
　　苏齐云的背影很瘦，月光下，衬衣的料子被照得有些透明，隐隐透出紧致的腰背线条。
　　“糟了。”
　　苏齐云摊开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层层郁结，原本璀璨的星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没走多久，居然下起了豆大的雨。
　　“找地方躲躲吧。”
　　顾培风刻意一拐一拐跟了上来，果然，苏齐云的余光有意无意扫了过来。
　　“嗯。”
　　苏齐云低低应了一声，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步子折了回来，这才弯下身子，默默架起了他的胳膊。
　　他跟着苏齐云，躲进了个架在树上的休闲屋。
　　看着像是夏天临时来纳个凉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就一扇窗，临窗摆着方竹席。
　　“你的手机呢？带了么？”
　　苏齐云右手握着个黑屏的手机，问询地看了过来。
　　“没电了。”
　　顾培风的手伸在口袋里，长按着解锁键，手机屏幕一闪，而后陷入一片漆黑。
　　他隔了点时间，这才把手机抽出来：“喏，早都黑了。”
　　“又是暴雨，又是没电……”
　　苏齐云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那些人被锁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也跑不出来，没什么大危险。现在冒雨连夜赶路也不太合适，今天，要不先休息吧。”
　　苏齐云想了想，似乎认同了这个提议。
　　他弯着腰，简单抹了抹竹席，而后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反常没持续多久，心不在焉地抹完，自己翻了上去，面朝里躺着。
　　顾培风靠着竹席床坐在地上，没敢贸然上去。
　　竹席正靠着窗。
　　窗外是一片蕉林，暴雨簌簌下着，噼啪打蕉的声音合着清宁的夏雨气息，迎面扑来。
　　夏雨，下得人心里格外平静。
　　顾培风趴在床沿上，心思却恍然飘回了刺桐城。
　　他睡着了么？
　　苏齐云朝向窗，侧躺着，背部线条柔和地舒展着，腰际低低凹下，白衬衣被雨濡湿，隐隐地有些透。
　　顾培风就这么趴在床边，下巴枕着手掌，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
　　“上来。”
　　顾培风的身子缓缓直起。
　　苏齐云依旧背对着他：“还是你觉得，地上睡得舒服？”
　　他麻溜爬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助力上青云 6个；莫斯、怀桑 5个；Nic 3个；夜白非白、苏齐云人间天菜、45788965、一朵小玫瑰、 习清哥哥我可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ic、上河图、1989、21克梅子汤；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29、清醒
　　
　　冷白的月光洒落下来，夏雨渐渐地小了, 蝉鸣开始断续地响起。
　　雨后的青草树木气息萦绕而来。
　　头脑一热, 顾培风就翻上了床, 真正上来之后, 看着那个背影, 他反而有些踟躇起来。
　　“脚没事吧。”
　　顾培风先是一愣, 而后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和银链子扭打的时候，指虎拉伤的右脚。
　　他顿了顿，答道：“……没，没事。”
　　“没事就好。”苏齐云的声音平稳下来，“……脚疼还睡床下，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其实顾培风倒不介意这一点。
　　靠着床边没什么。毕竟曾经，他曾经贴着晒得发烫的石墙, 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感觉说不上难过, 甚至因为充满期盼, 每一天都变得鲜甜。
　　“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顾培风含糊着说不用客气。
　　道完谢，连苏齐云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他和很多人说过谢谢，半数是出于礼貌，半数是出于真心。
　　可今天晚上这一句，他一半出于真心，另一半, 似乎怎么都觉得只说个谢谢，不太贴切。
　　但要找个什么别的词，他又古怪地找不太出来。
　　可能顾培风关上柜子的那一刹那，真的触动了些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只得交待：“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顾培风顿了顿，终于认真答：“你才是。”
　　对话几句，他终于放松了些，顺着冰凉的竹席，装作自然地靠近了点，只隔了一掌的距离。
　　他趁着对方背着，发现不了他的大胆，一直盯着他的后颈看。
　　苏齐云的头发偏长，刚刚的雨润湿之后，柔柔地搭在白皙的脖子上，月光就在他侧颈上铺了一层，美的像雪捏成的。
　　正出神，苏齐云忽然坐了起来，他被吓了一跳，随即也跟着坐了起来。
　　苏齐云颇觉好笑：“你跟着起来干什么。”
　　“我……”
　　苏齐云没等他瞎编乱造，目光朝他脚腕方向瞟了瞟：“给我看看。”
　　顾培风愣了片刻，没动。
　　看他没反应，苏齐云抬手就要拉他的小腿，他一缩，躲开了。
　　这雨下得怎么不解闷热。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屋子里莫名的闷，又莫名的燥热。
　　顾培风把右脚缩到床沿下：“不用。”
　　“真不用。”
　　苏齐云轻轻瞟了一眼，倒也没见着大面积出血或是诡异的肿起来的样子，倒下又翻身睡了。
　　顾培风这才定了下来，缓缓地躺回竹榻上去。
　　还好苏齐云没起疑心，否则，让他发现只是破皮拉伤，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有些心虚地伸了伸腿，盘算着什么方式能不动声色地扭脚，或者，想个办法把伤口划拉烂也行。
　　辗转一会儿，苏齐云还是坐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我也一起。”
　　“你等着。”
　　他说着，随意塞了鞋子，临走到门口，听着顾培风已经坐了起来，这才补充一句：“就在楼下，很快就回来。”接着他就从旋转梯子，下了树屋。
　　本来顾培风脚都沾地了，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苏齐云很快就回来了。
　　竹门一推，顾培风无意看过去，心中却怦然一动。
　　苏齐云手里拿着几支芭蕉叶子，叶子上噙着点水珠，蒙了一身的清新细雨，带点笑看着他。
　　“发什么呆。”
　　苏齐云笑着说，随手把几支芭蕉戳在竹席一角：“来，给你纳个凉。”
　　他没在意顾培风的愣神，坐在床脚，开始一点点花芭蕉的树芯。
　　“你从哪儿砍的芭蕉树干？”
　　“楼下，手劈的。”苏齐云给他看了看右手侧边一手的树浆。
　　顾培风有些惊讶：“那不是……一般要用小斧子么？”
　　“这不是没斧子么。”
　　顾培风眨了眨眼睛。
　　重点好像不在斧子上。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哥，你手怎么了。”
　　苏齐云的右手骨节处伤了皮肉，还连着许多小伤口。
　　血痕被豆大的雨冲刷的零落又斑驳，活像惨红的小花开在他手上似的，是另一种残酷的美。
　　苏齐云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骨节：“哦，这个啊。”
　　他低着头避而不答。
　　伤口有段时间了，顾培风猜测，这可能和他怎么出来的有关。
　　“是不是天文台的那两个……”
　　“不是。”
　　倒也是，从他哥手劈芭蕉树、单手捞俩人、一拳撂翻银链子来看，他在对讲里听到的那两声惨叫，估计是留守在天文台的那两个人。
　　“你是怎么出铁柜的？”
　　“我不想谈论这个。”
　　这话题戛然而止。
　　齐云的手本来生的极其好看，像是天生为弹琴而生的手。
　　以前那个潮到发哑的钢琴，在他的手指下都能流淌出那么动人的音符。
　　第二次遇见苏齐云的时候，他在顾琬琰生日会上，弹出的音色像凌厉冬风一样，直刮进人心里。
　　顾培风看着那几个翻出来的血肉口子，几乎想把那双漂亮的手，现在立刻马上捧在手心里。
　　他距离苏齐云只有不到几十厘米，甚至他稍稍上前，就能把齐云揽进怀里。
　　他能的，这很容易做到。
　　苏齐云沉默着坐在床角，像夏夜一样美，也像夏夜一样遥不可及。
　　最终，他的手朝苏齐云伸了伸，只是在竹席上蜷紧。
　　芭蕉这东西，越外层的壳、越是坚硬。
　　平常专业采芭蕉的人，随身都会带着把小钢刀，就是为了破开它坚硬的外壳。
　　眼下树屋里什么也没有，苏齐云只能从最顶端一点点破开口子，再用蛮力撕开。
　　这活不容易，他的手指都抠得发白，胳膊也因为使劲紧绷起来，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半透的衬衣下隐隐若现。
　　顾培风说：“……我帮你吧。”
　　他要是再不找点事情做，脑袋估计会越来越乱。
　　苏齐云被他逗笑了，拒绝道：“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是怎么的？”
　　顾培风没吭声，苏齐云半侧着对着他，接着说：“今天晚上，你忽然冲出去也是——我们两个人配合，难道不比你一个人冒险更好些么？”
　　顾培风言外有意：“是啊。合作当然比一个人冒险好。”
　　苏齐云立即明白他在说黄咏的事情，闷了下来，低着头，一味地剖芭蕉芯。
　　顾培风朝床尾凑了凑，又被他摆摆手制止：“躺着吧。”
　　看他还有想帮忙的意思，苏齐云又补了一句：“听话。”
　　这下他真的乖乖躺下去了，是被这句听话击倒的。
　　顾培风稍稍蜷着身子，安静地侧躺着，看他灵巧地把外层硬壳都去了，只剩下最后几层白玉样鲜嫩的壳要剥。
　　“哥。”顾培风枕着草编枕头，歪着头看他：“你不是京城人么？怎么会花芭蕉的。”
　　“我不是京城人。”
　　苏齐云答：“我初中毕业才来的京城，那时候……12岁吧。小的时候，我住在南方，我家乡有很多这样的芭蕉树。”
　　看来他应当还记得。
　　顾培风假装自然问：“你家乡，在哪里，是什么样的？”
　　苏齐云的手顿了顿，室内的氛围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我太久没回去了，都忘差不多了。”苏齐云说，“不过，那地方很潮，回南天的时候，墙上一摸，都是腻的。小时候的奖状都很难贴上去，即使贴上去，很快也会发卷发黄……又在海边，再撞上什么梅雨季节，盖的毯子都能拧出水——”
　　他说得兴起，转脸朝顾培风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正歪着头看着自己，眼睛亮闪闪的，像什么乖巧的小动物一样。
　　顾培风装作感兴趣，干脆窝到他旁边：“什么时候你回去，可以带我一起去看看么？”
　　苏齐云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他转了回去：“算了吧。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么？”
　　苏齐云没再答话了。
　　但凡他开始沉默，对于这个话题他是再也不会说第二句。
　　顾培风识相地闭了嘴。
　　撕裂最外面几层的硬壳之后，往里就没那么难剥了，剥到芭蕉树芯的地方，软得跟白葱一样，捏在手中就像棉花棒子。
　　“芭蕉啊，外头看着刚强，石头都砸不开，但其实剥到它心里，是软的。”苏齐云低声说，“而且，还很好吃。”
　　“你尝尝。”他掰了一小块，直接递在顾培风嘴边。
　　齐云的手又长又白，两三根手指随意夹着雪白的芭蕉芯，竟然把白润鲜嫩的芭蕉芯给比了下去。
　　顾培风稍稍仰头，一直看着苏齐云的眼睛。
　　很久以前，他坐在树上第一次仔细看这双眼睛，就觉得尤其漂亮，尤其是小刷子样茂密的睫毛，其实，他很想摸一摸，然后看他睫毛忍不住颤动的样子。
　　顾培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咬了最上面一点，掩了掩自己蓦然滑动的喉结。
　　芭蕉芯脆生生的，又鲜又水灵。
　　“……甜的。”顾培风小声说。
　　“不会吧？坏了么？”苏齐云有些疑惑地拿了回去，在旁边咬了一小口，“没坏啊？”
　　他翻来覆去地看这一小截树芯，顾培风就在旁边止不住的乐，眼睛都弯成个月牙。
　　实在尝不出什么异样，苏齐云终于放弃了。
　　他转过身子看着顾培风，抬手要掀他的裤脚，顾培风猛地一下按住了脚踝，全身紧绷地看着他。
　　“……你别误会。”苏齐云说，“刚刚躺着，听着外面一片雨打芭蕉叶的声音，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受伤，我妈会拿芭蕉芯上的汁水涂在伤口上。就是那种土方法——不一定顶用，但这东西凉润，涂上去总是舒服的。可以试试。”
　　顾培风这才将信将疑地松开手，扯起一小截裤脚。
　　苏齐云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直愣愣地。看他这幅反应，顾培风又赶忙把脚踝的伤口盖上。
　　“松手，给我看看。”
　　顾培风轻轻抿了抿唇，揪着裤脚没放手。
　　苏齐云没和他客气，直接上手扯了，这时候他才发现，顾培风的裤脚又重又润，全是血。
　　看到伤口的一刹那，他几乎倒抽了一口凉气。
　　银链子下手太狠，脚踝被指虎划得稀烂，绽开的伤口还刻意用手指抠过，极其血腥地敞着，还不知道在哪里遭了些木篾子，横七竖八的，看着都疼。
　　之前，苏齐云稍稍瞥过两眼他的脚踝，当时还没这么严重的，怎么忽然就这么严重。
　　“怎么搞成这样？”
　　“……我没事。”顾培风低声说。
　　苏齐云皱着眉：“还好忽然下雨了。不然，让你顶着这种伤，走山路下去，这脚还不定什么样。”
　　顾培风好像有些古怪的心虚：“我可以走下山的，真没事。”
　　伤势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苏齐云只得先把木篾挑了，然后用自己的手帕，拿楼下的山泉水润了，先把伤口擦干净。
　　可能是顾培风刚刚捂着脚踝的关系，伤口沾了不少墨水，边缘又都是交错的皮肉，完全不能横拉着蹭，只能一点点耐心蘸。
　　苏齐云来回擦了十几趟，才全部清理干净。
　　他这才拿起芭蕉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他脚踝上的伤口：“疼么？”
　　芭蕉芯凉悠悠的，接触的位置多少有些辣疼。
　　顾培风怕他担心，放低声音答：“……黏的。”
　　他嘴上没承认，声音听着有点委屈不已的，倒把苏齐云给逗乐了。
　　“你笑什么？”
　　苏齐云唇角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摇摇头：“没什么。”
　　这下，苏齐云格外留心顾培风的神情，看他一直浅浅抿着笑，看着不疼不痒的，苏齐云这才放心，用芭蕉芯上的新鲜汁液抹了伤口。
　　折腾小半宿，这回再上竹席，俩人都乏了。
　　窗外的雨，下得人心里很静。
　　“哥，你将来……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我是说，万一，不继续搞金融了。”
　　苏齐云仍旧背着他躺着，闷闷答：“睡觉。”
　　兴许是湿衣服塌得冷，他的左手搭在右肩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放松，看着像什么漂亮的玉雕一样。
　　“钱不是个好东西，哥。”
　　顾培风看着他的背影说：“钱……比仇恨、嫉妒、甚至杀人欲望都要可怕，它能驱使很多事情，还能蛊着你自己变坏……就为了这么些铜臭东西。”
　　他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顾明彰他们，可听着的人，联想到的却是以前的往事。
　　苏齐云沉默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稍稍低了头，什么都没说。
　　“……Helium 2.0计划开发之后，连续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人不喜欢它。有的会潜入你家里，有的想威胁你的人身安全……”
　　顾培风想了想，极其隐晦地提醒：“杜嘉，杜明，这些都是些小鬼，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阎王。这个计划触动的利益太多太多，很多势力盘根错节，是更深的……”
　　苏齐云直接打断他：“知道。”
　　“也许你有什么金融网络，能左右市场动向，可是你的命和交易不一样。”
　　“交易，亏了、哪怕是穿仓了，把头寸平掉了，还能再来，就跟游戏里面重新开档一样。可生命没有第二次。你看连续的车祸、会所遇险，再加上今天的天文台，哥……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1]
　　“睡吧。培风。”苏齐云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事情牵涉的东西太多，这是一张布局了几十年的大网。甚至连苏齐云自己也不得不身陷其中，自身难保。
　　他被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赖上了倒不要紧，可顾培风今年才刚刚23，人生也才开始。
　　如果贸然把顾培风牵扯进来，万一也被不分好赖泼一身脏水，那他的职业生涯完了、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苏齐云阖上眼睛，轻叹一口气：“你不用操心我。只是，如果有一天，FRCA查到关于我的什么罪证，我希望，由你来将我送上法庭。”
　　“万一真有那一天。比起不认识的人，由你来移送——”
　　他没说完，背后的人轻轻揪住了他的一点衣摆。
　　“你……”
　　他看不到顾培风的表情，但想必是极其压抑的。
　　刚要开口，背上一温，顾培风的额轻轻抵了上来。
　　“……”
　　有时候他不明白顾培风的一些举动，但他猜想，顾培风应该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很多在他看来很平常的事情，对顾培风来说，都很触动。
　　不过他更不理解他自己，为什么对顾培风相关的事情，总是有异于常人的容忍度和耐心。
　　可能是……他笑起来也有两个小梨涡。
　　“算了，培风。怪我，我不该提这个。”
　　苏齐云低低安抚着，阖上了眼睛。
　　顾培风揪着他的一点衣料，蜷着身子，竭尽全力遏制着情绪，不去想他最害怕的那一幕。
　　闷闷的夏夜里，顾培风居然从脊背起，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苏齐云试着更换话题：“你是怎么找到天文台来的。”
　　埋在他背上的额头终于稍稍离开，顾培风静了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大熊星座……你的微信头像也是，我是通过角度找到天文台的。”
　　“原来如此。”苏齐云喃喃说，“你很细心。”
　　以前是QQ，后来是微信，其实这个头像，他用了快有十五年，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过，都以为随便找了个好看的网图放上去了。
　　“为什么会拍那么多的大熊星座？”
　　“为什么呢。”苏齐云的语气低下去，最后简直像是声叹息。
　　“哥……”
　　他倒没有想逼迫苏齐云回答的意思。
　　可苏齐云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感激，居然难能可贵地开了口。
　　“培风，你知道么，你看到的月亮，已经不是现在的月亮了。”
　　顾培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地月距离40多万公里，你看到的月亮，不过是1.3秒之前的月亮，传达到你眼里。同理，你看到的太阳也不是现在的太阳，而是8分多钟以前的太阳。你看到的土星是1个半小时之前的土星，你看到的室女座是38年前的室女座。你看到的大熊星座的一霎那……其实已经是80多年前的星星，传达到你眼里而已。”
　　顾培风没说话。
　　“......我多希望，我能回到星光出发的时间点。”
　　“……80年前。”
　　80年前，这片土地还是个乱世，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那时候不说苏齐云，可能他的爷爷辈出没出生都不一定。
　　“你不会以为，我回到那时候是要去闹革命吧？”
　　苏齐云低低笑了笑，他的语气变得很平和：“不是的。我是想告诉某一个人，就呆在美国，永远永远不要回国。”
　　这话说得顾培风越来越听不懂了。但他不敢插话，他的记忆里，好像苏齐云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这么多话。
　　还是在剖白自己。
　　而且，从苏齐云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只是闷太久了，想要倾诉。
　　顾培风答没答话，甚至在没在听，他都不在意。他也怕贸然接了话，反而打断了苏齐云想要倾诉的欲望。
　　“有时候，人就是会被完全相反的东西吸引，然后在漫长的相处中，被这种‘新奇’和‘差异’折磨。”
　　顾培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很开心地“嗯”了一声。
　　“比如自由温柔的白玫瑰，她不爱小鸟不爱阳光，一定会爱上一个路过的猎人。也许他控制欲强，也许他占有欲强，也许他连家都没有，也许连相遇都是他计划的，但这所有的不合适撞在一起，就是会碰撞出不可能的爱情……这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顾培风听着，稍稍有些心虚。
　　他知道苏齐云说的不是自己，可里面的每字每句，都像在说他。
　　“我每天每天的拍下去。今年我可以告诉他‘永远不要回国’；再过几十年的时候，他会老来得子，有个漂亮温柔的女儿，我想告诉他‘永远不要去京城任教’；甚至再过一阵子，他的女儿渐渐长大，我想告诉她，‘那个酷暑的炎天，永远不要出门，不要穿那双不合脚的鞋子，路上的任何人都不要理，直接回家’；甚至我能拍到几十年后……那时候，如果我能乘着星光回去，我会亲口告诉她。”
　　“‘永远不要嫁给他’。”
　　顾培风终于听懂了，难怪是大熊星座，原本就是代表母爱的星座。
　　苏齐云说的应该是她，连梦，苏齐云的妈妈。
　　她的故事，以前街坊邻里很爱唠。千金大小姐未婚先孕，落魄下嫁的戏码，谁能不爱看呢。
　　但这些街坊闲话，真真假假的，有的是真事，有的却夸张到没边。
　　相同的部分是，她的家庭教育很好，是从京城过来的，书香世家，全家从国外搬回来的。
　　可就这样的家庭背景，也不知为了什么，大着肚子就来了这个偏南的小城，据说他爸气得，连婚礼都没来。
　　说是婚礼，也就是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请苏正则吃了顿好的。
　　连梦人在南方，习惯倒是没改，她还是爱擀了面做些面条，有时做的多了邻里都能分一点，看在这碗面的份上，她的故事里，被抹黑了洒狗血的总是另一个人。
　　苏正则。
　　作为连梦老公，他总是几个月几个月的不着家，回来了白天也见不着人，街坊连他具体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都说他是个登徒子、或者压根是个瘾君子。
　　连梦要么是他骗来的，要么是他用了些恶心手段占来的，这段故事倒有十几个版本，连趁着大小姐出门打车，直接抗上走人的版本都有。
　　街坊这么编排完，还得摇摇头，由衷感叹一句：“多好的姑娘啊，糟蹋了。”
　　这时候，围坐扇着蒲扇的老头老太太们会集体默哀个几分钟，然后各回各家接孙子去了。
　　感叹也就是感叹而已。
　　“哥。”
　　顾培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干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要实在难过，就哭吧。哭完了，哭完了我……”
　　顾培风想了想，他哥好像什么都不缺，他能给的，也少之又少。
　　他有点沮丧：“哭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想吃啥都行，实在不行做一份丢一份，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轻轻拍着，手心里有一点暖和的温度，直到他发现苏齐云的肩膀有些颤抖起来。
　　顾培风以为他真哭了，急忙支起上身，结果看到月光照亮他的侧脸，他的鼻尖，居然挺的那么好看。
　　苏齐云轻轻闭着眼，笑的眉眼弯弯的，听着响动，一回头，恰巧望着他。
　　“傻气。”他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傻气。”
　　他的眼瞳一定采了月光，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剔透，好像真的看进了他心里。
　　苏齐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好多了。真的不早了，快睡吧。”
　　他这才有些出神地躺了回去，虽然满心都还是那双化了月光的眼睛。
　　后半夜，他又是数羊又是放空，努力了很多次，顾培风发现一个事实：苏齐云在他身边，他睡不着。
　　即使苏齐云什么都没做，就是端端躺在那儿而已，但就是一直吸引他的注意力。
　　破罐子破摔，睡不着顾培风干脆就不睡了，过过眼瘾也好。
　　身边一直有轻微而有节律的呼吸声，苏齐云应当是睡熟了。
　　刚才的雨下得紧急，他的右肩被淋湿了大半，原本素白的料子被濡得几乎半透明，布料也不知在哪里划开了好几个口子，隐约透出了白皙的皮肤。
　　顾培风悄悄瞥了一眼。
　　这一眼，顾培风几乎愣在当场，下意识撑起身体，就盯着衣料裂缝中，那一小片奇怪的痕迹看。
　　他大着胆子，稍稍把他的领口朝右肩方向拉了拉。
　　一道发白的长疤，果然露了点头。
　　苏齐云穿的是衬衣，因为他瘦削，能朝后拉上一些，但要再往下拉，就必须要解扣子才行。
　　“哥？”顾培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对方毫无反应。
　　这时候距离苏齐云最后一句话，大约过去了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他估摸着，苏齐云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顾培风把手顺着后背绕到苏齐云的前胸，摸索到了他心口的那颗扣子。
　　这扣子凉凉的，是个小巧的圆形。
　　光是摸上去，他就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破开胸膛蹦出来。
　　他不敢扳过苏齐云的身体，只用一只手，笨拙地解这颗小小的扣子。
　　就在此时，苏齐云似乎小小地动了一下，吓得他指尖一顿，连呼吸都要静止了。
　　他的手在那颗扣子上停了很久，直等到对方确实没有第二下动静，才继续解。
　　这一次，他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一颗，两颗，三颗。
　　每往下挪一点，他就莫名地紧张一点，原本熨帖在苏齐云身上的衬衣一点点松懈下来，他约莫着三颗应该够了，终于收回了手。
　　这之后，他就像揭开什么宝物的帷幕那样，缓缓拉落了他右肩的衣物。
　　漂亮的肩背瞬间露了出来，雪白的肤色在夏夜里竟像是微微荧光，利落的蝴蝶骨轻微凸起，随着呼吸细微张动。
　　这真是具无可挑剔的完美身体——如果忽略他背上的长疤的话。
　　这疤看起来已经非常老旧了，连增生的疤痕都已经被时光磨得平坦，只留下一道白森森的印迹。
　　一指宽，从右侧肩头起，一直朝下贯穿，活像是要把他整个背部斜斜劈开一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这道老旧的痕迹。
　　苏齐云的皮肤很凉，可能是因为淋雨的关系，摸上去的触感，还有些化不开的腻。
　　易燃去新疆，曾经神秘兮兮地给他带了什么羊脂玉，虽然事后被白松锤爆他交了智商税，但那块“羊脂玉”的触感，他记忆犹新。
　　就和现在一样，凉润滑腻，像是什么柔的化不开的东西，温和地裹着他指尖。
　　不，苏齐云皮肤的触感要更让人心悸。
　　他有温度，他不仅有温度，还是让人梦寐以求的那种温度。
　　顾培风沿着疤痕，从肩膀往下，而他手指下的触感却从柔和越发紧绷，像是身体一点点紧张、肌肉一点点收紧。
　　衬衣斜斜地挂着他的背上，再有一两寸，他就能顺着这条长疤，往腰椎滑去。
　　一只乌鸦莫名地啊了一声，惊得他一颤。
　　顾培风顺势抬头，想瞄一眼这个破坏气氛的臭黑鸟。
　　结果乌鸦没找到，却发现月光把苏齐云薄而小巧的耳朵照得几乎半透明。
　　不仅如此，一道红渐渐腾起，就像红墨水一点点化开一样，晕上他薄透的耳廓。
　　他亲眼看着对方的耳朵从根开始，红了个遍。
　　顾培风的手触电般地收了回来，他想说些什么，居然连声音都无法控制。
　　“……哥。”他的心蹦得很快，“你、你……醒着么。”
　　作者有话要说：[1]术语解释：
　　头寸：买了3手XX股票或者原油，这就叫做头寸
　　亏了：我买的东西亏了
　　穿仓：亏穿地心了。我账户里10块钱，亏成-10块了。杠杆交易下，很常见。
　　感谢 良糖 灌溉的营养液！
　　顾顾，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烧香的，安息吧，阿门
　　（P.S.一点闲话，今天我生日，留评的都发红包！等我，红包虽迟但到，我一定挨个发完）


30、朝霞
　　
　　苏齐云的背影丝毫未动。他的右肩还敞着，像在指控刚刚的逾矩行为。
　　顾培风小小松了口气。
　　也许红了耳朵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并不一定是真的醒着。
　　不过, 他也不敢再有什么奇怪举动, 打算把他的衣服拉上。
　　万一苏齐云真的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衣服被扯成这个样子, 他怕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的手指刚碰上被拉在背心的领口, 苏齐云一直松松搭在肩上的手却忽然动了起来，一把把衣服从他手中夺走，拉拢衣服。
　　刚刚转小的雨，居然又大了起来，砸得阔叶噼啪作响。
　　凉气下下来，顾培风半撑着身子，动作凝滞在空中。
　　苏齐云的右耳已经红彻，那颜色甚至开始蔓延到他的后颈、肩背。
　　“哥。”顾培风声音发干，“我……”
　　苏齐云直接打断了他：“睡觉。”
　　“我是看你后背的……”
　　“闭嘴。”
　　这下, 顾培风是真的睡不着了。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 顾培风才醒过来。
　　这时候苏齐云早已醒了。他的衣服恢复了整齐, 安静坐在窗前，不知在看着什么出神。
　　“哥。”
　　可能是还记着昨天的尴尬，苏齐云抬脚就走了。顾培风赶忙跟了上去。
　　他从旋转木梯下了楼，站在山泉边上洗脸。
　　“哥，昨天我……”
　　这里的山泉特意引了上来，架着个小水车，哗啦啦地溅着水花。
　　苏齐云捧起点泉水, 没理他。
　　“我昨天不是想……”
　　那泉水猛地溅在水面上，惊起几圈涟漪。
　　苏齐云侧脸瞪着他，眼神恨不得咬他一口。
　　顾培风识趣地闭了嘴。
　　这之后，俩人草草洗漱了，苏齐云沿着上山的小路，开始往上走。
　　演戏就要演到位，顾培风接上了昨天的剧本，非常敬业地一拐一拐落在后面，低声喊：“哥，你要去哪儿，等等我。”
　　下了一夜的雨，溪水冲垮了上山路，蜿蜿蜒蜒的，极其难走。
　　苏齐云挑着两边青苔和短绒草长得茂密的地方走，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
　　他低着头，远远的也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下山。”
　　下山？
　　顾培风疑惑地朝身后看了看，朝下才是下山的路啊，这是给气糊涂了，上下都分不清楚了么？
　　“这是上山的路啊。”
　　苏齐云没理他。
　　顾培风跟在后面，稍稍加快了速度，但仍敬业地一拐一拐。
　　苏齐云的脚步忽然停了。
　　“哥。”顾培风趁机和他说，“这是上山的路，咱们是不是走反了。”
　　苏齐云一直站着，也没回应，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望月山上长满了参天的古树，夏雨一下，晨日里连空气都是凉凉的禅意。
　　“过来。”
　　“啊？”
　　苏齐云稍稍转过身，朝他瞥了一眼：“还不快过来！”
　　他忙不迭赶了过去。
　　这俩人还是按照昨天晚上的模式，苏齐云驾着顾培风的胳膊，扶着他朝上山路走。
　　方向显然是反了，不过这时候的苏齐云，显然是爆炸前一秒的炮仗，顾培风不敢惹更不敢瞎问，就在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点，顶多六点钟。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山上树林阴翳，日头难得照进来，走了一段才发现，这压根是天还没亮。
　　阔叶间隙里透出点麻乎乎的天光，让人联想起小时候，警匪片里的场景——
　　夜黑风高，深山老林，一个人独自走着，忽然就有人闯了出来，拖着他的双脚，就给拉旁边小树林里去了。
　　完了第二天，社会头条：抛尸荒野，于是，这么个悬疑感的案子就开始了。
　　顾培风琢磨着，抛尸荒野应当是不会，不过把他拉小树林里嗨揍一顿还是有可能的。
　　正想着，树林里当即刮起一阵风，叶子全部沙沙抖动的紧，顾培风脑海里已经脑补了苏齐云用九九八十一种方法，来回把他当臭弟弟锤的画面。
　　他有点沮丧。
　　这事儿办的……他要是有色心就算了，可昨天，他真没色心，真在看疤痕啊！
　　这种百口莫辩的委屈感，真要把他憋屈透了。
　　冤，实在是太冤了！
　　不过，前几天夜里，苏齐云发烧的时候，他帮着用冷毛巾擦四肢、物理降温，那时候他发现，苏齐云全身的肌肤都很薄。
　　是种惹人怜惜的菲薄，当时屋子里只有荧荧一点月光，他皮肤竟像是层薄冰一样，看着又透又白，手臂、小腿内侧，布着许多蓝紫的血管，单单是看着，就像能用目光把他的皮肤刺破一样。
　　可昨天晚上，他才发现，那只是四肢的样子，他的背完全不一样。
　　和四肢那种冷白轻透的感觉不同，他背上就是白，不说血管，一点别的杂质都没有，就是凝固的冷牛奶一样的白，触感还很紧实。
　　他回想起手指贴上那道白疤时候的感觉，又柔又温和，诱着他的指尖往下，朝腰椎滑——
　　他忽然清醒过来。
　　好吧，看来昨天也不是太冤。
　　一路上苏齐云都没和他搭话。
　　不过这也挺谢天谢地的，自从回想起昨晚上的触感，光是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就耗费顾培风极大的精力了。
　　大约走了二三十分钟，他们终于在天边泛着白的时候，站上了山顶一处坦坡上。
　　完了。
　　难怪往山上走呢。
　　望月山本来就陡峭狭窄，这个坦坡看着不像是天然的，倒像是后天人工比着角度开凿出来的。
　　这也就导致整个山体像个被截了尖的圆锥，除了他们站着的顶部，四周都是万丈悬崖。
　　看着悬崖的深度，他马上明白了飞升的速度。
　　更不提，悬崖边上还装了个木滑梯，简直是飞升助力通道。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画面：他蒙着眼站在木滑梯边上，苏齐云拿枪抵着他的后脑勺，扳机咔嚓一上——
　　顾培风打了个寒战，心里就一个想法：炸弹，明年的今天一定要记得给我烧纸。
　　顾培风想着，悄悄瞄了一眼悬崖深处，底部剧烈的狂风猛地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乱歪。
　　幸亏他的胳膊肘立即被人拽住，才不至于失衡摔下去。
　　苏齐云松开了他：“干什么？想跳崖？”
　　“哥。”
　　顾培风讨好地笑了笑，猛然发现苏齐云不知从哪儿背了个黑色背包过来，鼓鼓囊囊的，装的可满。
　　他心里一惊。
　　完了完了，这是跳崖都不解气，还要上器具。
　　顾培风有些心虚，指了指他提着的黑包：“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送你上西天。”
　　顾培风：“……”
　　看来昨天真的气的够呛。
　　苏齐云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包放地上，刚一拉开拉链，那里面的东西因为太鼓囊，立即弹了出来。
　　一堆塑料……和线？
　　顾培风正疑惑着，苏齐云把那堆塑料衣服一样的东西一股脑都拿了出来，在地上小心摊开——
　　是个几米宽、月牙形状的东西。
　　随着苏齐云缓缓整理形状，顾培风认出了这个东西——滑翔伞。
　　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压根没有试过。忽然赶鸭子上架让他上滑翔伞……
　　“哥，这是要？”
　　苏齐云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滑翔伞上的拉线，冷笑一声：“怎么，还怕命都丢在这里。”
　　顾培风心说您老说得对我真怕这个。
　　但他讨好地笑了笑，没吭声。
　　那些线之前收纳的时候就被整理的很好，展开来没怎么费力就被分得清清楚楚，摊在斜坡上。
　　苏齐云开始穿戴自己身上的安全锁链。
　　顾培风看得心里直打鼓，他这是要插上翅膀飞走么……不至于吧。
　　真这样，还不如揍他一顿。
　　山顶的风大得惊人，苏齐云逆着风站着，衣服给吹得尤其贴身。
　　“这里风大，只能逆向起伞。”
　　“逆向……什么？”
　　苏齐云看了他一眼：“算了。不重要。待会儿我会把你锁在我前面，你看我示范，逆向起伞就是需要一个转身的动作，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唔。”
　　顾培风习惯性点点头，之后突然反应过来：“锁谁？”
　　“锁你。”
　　苏齐云从地上抓了一团叮呤咣啷的东西：“你刚不是想跳崖么，给你个机会。”
　　那东西被苏齐云一丢，重重砸在他胸口。顾培风接了满怀，是一串安全带和铁制安全扣。
　　他老老实实把这堆安全带拿下来，仿着苏齐云的样子穿好。
　　这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苏齐云面向滑翔伞，捏着交叠的伞绳，那风猛地将地上的伞鼓起，拉得他朝前一悠。
　　“小心！”
　　接着，苏齐云灵巧一转，原本交叠着的伞绳从他头上绕过，滑翔伞在他身后高高扬起，苏齐云淡然看了他一眼：“看清楚了么？”
　　顾培风疑惑地眨了眨眼。
　　“算了。你不重要，缩着身子，不碍事就行。”
　　苏齐云把伞松开，那伞立即像个柔软的纱巾，软软落在地上。
　　接着，苏齐云一把把他捞过去，面朝滑翔伞站好，把四肢的安全带都检查了一遍。
　　他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听着咔哒一声，他后背的勾带，被扣上了。
　　顾培风想起刚刚见着的深渊，头皮有些发麻：“我……有的选么？”
　　苏齐云冷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苏齐云指挥他稍稍蹲下点——因为他个头太大，实在是遮挡的在他身后的苏齐云看不清楚。
　　他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实在有些懵，苏齐云性子又直接，索性把胳膊从他腰际伸了过来，弯腰抓起伞绳。虽然一点没碰着他，但总莫名让人在意。
　　大风忽起。
　　苏齐云像刚刚示范的那样，几乎不怎么费力，松掉的滑翔伞轰一下起伞成功。
　　“转！”
　　顾培风立即转身，尽量不妨碍着苏齐云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一股强烈的拉力做着对抗，而眼前则是万丈深渊。
　　他听到苏齐云在背后轻轻笑了笑。
　　“……我忘了问了。”他柔声说，“你恐高么？”
　　顾培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安全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四肢，临了都这时候了，现在问？
　　“哦，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
　　“什么？”
　　“其实，我是第一次带人。万一坠机，还请多包涵。”
　　“啊？”
　　顾培风喉头一滞，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有人猛地一拍他的后背，逼得他不得不朝前进。
　　眼前正是那个飞升助力通道的木滑梯，苏齐云推着他，压根没得选，只能俩眼一闭，沿着那滑道冲向深渊——
　　他的身体瞬间直线下坠，像什么山石一样从崖边滚落下来，顾培风心里就一个想法，原来跳崖是这种感觉。
　　敢飞升的道士，都是真的勇士。
　　重力撕扯的感觉没延续多久，他的身体猛然一轻，像被巨大的翅膀拉着，朝上飞扬。
　　他在飞。
　　顾培风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真的在飞。
　　整个月城被俯瞰于眼中。
　　月城自古是江南富庶之地，山水秀致。
　　即使后来科技和金融崛起，沿着海岸线林立了一大片写字楼，月城西部还留着原始的含蓄自然之美，反而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他脚下是镜子样的澜沧湖，湖水柔缓，俯瞰下去，小积流岛点缀在湖面上，像绿色的豆糕一样精致。
　　天色给远处的城市蒙上一层铅灰，城市尚未苏醒。
　　一点金光从天边透了出来。
　　朝霞被风吻成红橙的丝雾，漫游在天上。
　　“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月城吧。”
　　苏齐云在身后低声问。
　　“没。”
　　他从没想到过，会看到这样漂亮的风景。
　　更没想到的，是和他一起。
　　和平时电视上看的不一样，高空的气流并不是平缓的。
　　各个方向交错的平流冲击在一起，刮得整个滑翔伞像海浪上的小帆一样，摇摇荡荡。
　　他的感到自己的心，被大清早的风吹上了青空，和那乱流一样，摇摇荡荡，起起伏伏。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朝霞，也会是他生命中最特别的一天。
　　这一生，遇到他、爱上他，实在是太值得了。
　　甚至之前那些苦难与磨砺都算不上什么，如果这是遇到苏齐云，必须付出的代价。
　　“走下去，我怕你的脚受不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苏齐云的气似乎完全消了，又恢复到平时轻声细语的状态，“没提前和你说，还好，你不恐高。”
　　顾培风闷着，没有回音。
　　苏齐云的手控制着伞绳，让滑翔伞稍稍向上斜起，升力拉着他们，往更为和缓的气流层飞去。
　　突如其来的高低落差，却让顾培风的身体显著紧张，接着，他忽然抓紧了苏齐云的左手。
　　这下轮到苏齐云惊讶了：“……你真恐高啊。”
　　他自己是比较热爱这些极限运动的，不仅不恐高，反而这种刺激和挑战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不过，他是知道有许多人不爱这些的。
　　滑翔、攀岩、直升机，他的朋友里，也就他一位忘年交简明庶好这一口，别的都惟恐避之不及。
　　比如啥事儿都要跟着掺一脚的陶子坚，一听又要去滑翔了，那逃跑的，比兔子都快。
　　顾培风一声没吭，风揉得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让他想起以前看的一个短视频。
　　主人恶作剧，拿吹风机逮住一只萨摩耶猛吹。大白狗狗给吹得委屈巴巴，小眼睛湿漉漉的，可主人没让走，它都风中凌乱了，还是乖巧坐在地上。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没事，等升上去了，平稳了会好很多。”
　　苏齐云安慰道。
　　结果，还没升上去，一阵小乱流接踵而至，顾培风抓着他的手瞬间攥紧。
　　原来，平时看着什么都能应付自如的顾首风，怕这个。
　　苏齐云抿嘴笑了笑，他本想拍拍顾培风的肩，可他双手都拉着伞绳控制方向，一只手还被个恐高的家伙抓得死紧，实在没别的方法安慰他。
　　他稍稍侧脸，像以前哄年幼的孝慈那样，用侧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怕。”
　　刚蹭了一下，他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这是在干嘛。
　　一瞬间像是大脑短路了一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揪着他的心。
　　对方没吭声也没动，可能真的就没多想吧……
　　说不定，他因为恐高，满心怕得慌呢。
　　这么安慰自己之后，他感觉稍微好了些，悄悄松了口气。
　　没想到，顾培风却在这个关紧的时候回头了，吓得苏齐云腾一下红了耳根。
　　滑翔伞一悠，在空中拉出个波浪。他赶紧又给拉着升回去。
　　顾培风的黑发被吹得缭乱，有点寒的晨风里，反而显得他眉眼额外干净。
　　顾培风没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高的原因，他乌黑的眼瞳有些微微放大，眸光闪闪地瞪着他：“你拿我当小孩么？”
　　苏齐云被问得一愣。
　　不，这压根不是询问，是斥责。
　　顾培风没等他答，愤懑地转了回去，连握着他的手都抽走了，抱着胳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有点庆幸顾培风误会了，幸好他误会了。
　　苏齐云故意往别的方向引导：“你……头发比云云刺儿点。不太舒服。”
　　顾培风沉默了几秒。
　　“……那还不如当小孩。”听着倒挺委屈。
　　顾培风恐高，苏齐云没多带他在空中逗留，调整了方向，就往山下的克莱因庄园滑翔过去。
　　克莱因庄园后花园种了一大片树，只能用难度最高的U形滑翔降落方式。
　　他沿着庄园侧边滑了一圈，朝左一拐，正朝着庄园中心的空地降落。
　　“培风，你把腿收一收，别再伤着脚了。”
　　“嗯……”
　　从“当小孩”那段之后，顾培风一声没吭，这个嗯也嗯得极其不高兴。
　　降落倒是顺利，俩人站稳之后，那伞松劲下来，柔柔地盖了人一头。
　　苏齐云正从里面找出口，忽然有人掰住了他的肩膀，苏齐云右手下意识一拧，直接反捏了他的腕子，但没想到怎么就绊着了顾培风，俩人稀里糊涂，头也不知怎么得碰地一撞，在地上摔成一片，疼的人是眼冒金星。
　　苏齐云：“……”
　　这还真是大江大浪都淌过了，完了到目的地了，在阴沟里翻个船。
　　即便如此，他拧着那人的手还没松，直拧得对方直唉哟。
　　“云大神，休要造孽啊……”
　　苏齐云一下松了手。
　　这时候顾培风终于在一堆恼人的线和滑翔伞里找着了头，嗖一下掀了伞。
　　罗半仙苦着脸，揉着自己已经青紫一大片的左手腕：“顾首风？”
　　顾培风这才轻轻整了整凌乱的滑翔伞，露出另一个人。
　　苏齐云端端坐在草地上，揉着撞疼的额头。几根绛色伞绳攀在他身上，看着活跟是被绳索捆住脖颈、一层层捆住身体，额外多几分别的意思。
　　顾培风七手八脚帮着把伞和绳子都给清开，他这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找着了找着了！”陶子站在庄园二层露台上，滴一声开了对讲，“庄队，咱可以收队了，人找着了！”
　　“等下。”苏齐云朝罗半仙问，“山上是不是有警察？”
　　“是。就庄队，咱们头几天……”罗半仙有些心虚地看他一眼，“头几天在你家里换指纹时候那个领队的警察，他带队来的。一宿没睡了，冒雨在找呢。”
　　“辛苦。”
　　苏齐云简短说，“你赶紧和陶子坚说，让他们先别急着收队，山上还有人。”
　　几位警察同志很快找到了那件林地管理员的木屋，又按照苏齐云的指示，拿了钥匙开了锁，里面清醒的不清醒的，一个不剩，一网打尽。
　　“这回可真得谢谢你。我还以为要在那望月山上耗好几天呢，结果这么快结案了，还顺带抄走串奖品。”
　　庄宏伟朝身后指了指。
　　昨晚上山雕那群人，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串一个，个个丧着头，愁眉苦脸的。银链子被锁在最后面一个，左边脸都淤青起来，左眼更是肿成一条缝。
　　顾培风后颈有点发凉，苏齐云随手一拳，手劲儿可真大……
　　银链子惨是惨，可那只没肿的眼睛跟鹰似的，挨个往在场的人脸上扫。
　　顾培风装作挠挠头，抬手，恰巧遮住了苏齐云的左脸。
　　“该我们向你道谢。”苏齐云正礼貌地朝庄队点着头，“听他们说，你们昨晚一宿没睡，估计今天早上也没吃。我让陶子坚备了点早餐，大家可以吃了走，这里也有的是房间，想补补觉也可以。”
　　“嗨，这都为人民服务。”庄宏伟朝他笑了笑，“补觉就免了，吃东西，咱们有纪律，这也不敢乱来。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啊，上次咱俩约的擒拿格斗那事，好好准备就行。”
　　苏齐云点点头：“一定。”
　　这俩还在寒暄，一个人忽然从警察队伍中冲了出来，穿着一身的蓝黑色的雨衣，冲着顾培风一撞。
　　顾培风险些给冲地上去，他皱着眉：“谁啊！”
　　易燃把雨衣兜帽一掀开：“老大！”
　　一路上，顾培风都憋着火，正愁没地方发，他直接呛声：“你有病啊！”
　　“他昨晚上为了找你，也是一宿没睡呢。”庄宏伟忽然插了一句。
　　顾培风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易燃自来熟地把庄宏伟肩膀一攀：“老大，这就上次经侦那俩小姑娘说的庄队，我听了，你俩说话，真的像！就是听着语气也蛮正常，但就是有种软软的感觉。”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首席风控官顾培风的脸上。
　　陶子坚一个忍俊不禁，噗呲笑出了声。
　　“来，老大，说两句，说两句嘛。”
　　顾培风忍无可忍：“滚！”
　　一边苏齐云倒是来了兴趣：“你还别说，我听着也有点像。庄队您哪里人啊？”
　　庄宏伟正在和罗半仙办交接手续，听这话头都没抬，补了一句：“我刺桐人。”
　　苏齐云的笑瞬间凝在脸上，很快又被他一贯的平淡神色盖了过去。但对方可是搞刑侦的，这点变化，瞒不了他。
　　“怎么，你听过？”庄宏伟说，“我们刺桐，是个海边的小地方。经济不发达，风景倒是美得很，三步一庙五步一寺。你要是有机会去，欢迎随时叫我。虽然我没在那儿了，但一个电话，接风洗尘、景点游玩，保证让你过最地道的刺桐生活。”
　　苏齐云敷衍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后半段，苏齐云一直心不在焉的，庄宏伟和他打招呼走都只是敷衍得嗯了几声。惹得顾培风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老大，你这是为了哪个姑娘！”
　　顾培风左边袖子透了点血，冷不防被人猛地一拉，昨晚上银链子用指虎拉的伤口一下露了出来。
　　“哟，这么长一口子！”陶子坚瞬间惊到。
　　顾培风警告地看了易燃一眼，把袖子拉下来：“树枝划得。”
　　“我还以为，和你左胳膊上那个疤一样，又是为了初恋要死要活呢。”
　　这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冻结在现场。
　　罗半仙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的微笑，陶子坚一脸八卦地探头探脑，只有苏齐云依旧背对着他们站着，维持着刚才送别庄宏伟的姿势。
　　“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你高中毕业不是为那初恋要死要活，还——唔唔唔！！”
　　顾培风抬手就捂了他的嘴。
　　“想不到顾首风还有这段伤心事。”陶子坚朝易燃放了个电，“快讲出来，让大家伙开心开心。”
　　“陶子！”
　　平时给苏齐云欺压惯了，陶子坚都养成了条件反射：“到！”
　　苏齐云冷声说：“走了。”
　　说完他抬脚转身就走，Nebula那几位，一看大神挪了，忙不迭也跟了上去。
　　这时候顾培风才松开易燃的嘴：“你刚胡说什么！”
　　“你该谢谢我！”
　　“我谢你个大头菜！”
　　易燃朝远处抬抬下巴：“你看，看，这不是试出来了么？”
　　顾培风皱着眉：“试什么。”
　　易燃将他一揽，悠然一笑：“我给你种个豆，说不定就能得个瓜。”
　　顾培风给他一肘：“我看你是个呆瓜！”
　　“不不不。”易燃摇了摇手指，“金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一朵小玫瑰 灌溉的营养液~~
　　顾顾你居然觉得自己冤？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冤么？


31、SSRI
　　
　　Nebula的人走没多久，FRCA那辆丰田阿尔法也来了。
　　刚还一拐一拐的顾培风瞬间恢复了正常的走姿, 信手拉开了门, 易燃在身后惊讶道：“我去, 你没瘸啊！”
　　“你才瘸了。伤都是我自己抠的。”
　　易燃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苦肉计啊！”
　　顾培风朝他笑了笑, 利落上了车。
　　“昨天白松带人过了蒙代尔的数据, 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了，一下来，公安机关估计就要去现场查抄，到时候，可能会抽调一两个人跟着一起过去。”
　　顾培风心里挂着蒙代尔的事情，没回家，直接奔FRCA月城分部去了。
　　这回易燃罕见地和他一起坐在中排，探着身子，和他说话。
　　“嗯。”
　　顾培风一脸心事, “到时候别叫上我。”
　　“成。”
　　他想了想, 又改口道：“算了, 叫上我。”
　　易燃有阵子没答话，顾培风一抬头才发现，这家伙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就跟大姑娘第一回相亲，哪儿看哪儿满意似的，直看得顾培风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地往左趔了趔：“你有什么病？”
　　易燃悠悠朝他追了追：“老大，咱俩认识, 怎么也得五六年了吧。”
　　“……说话就说话，摸什么摸！”
　　易燃居然拉了他的左手，活跟摸大姑娘似的来回摸。
　　“我是关心你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压着难办的事儿，跟哥说，都跟哥说。”
　　顾培风一把抽了手：“滚！”
　　顾培风发现了，这家伙今天真有病。
　　工作一上午，满屏幕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就是扭来扭去的字母，顾培风看得眼酸，摘了眼镜，正缓缓揉着眉心，休息休息。
　　“上午茶来咯！”
　　话未落音，易燃一阵风一样从门外转了进来，变戏法似的在他桌子上挨个放下几个杯子：“乌龙茶、红茶、拿铁、黑咖啡，任君选择。”
　　接着从口袋掏出一把小饼干：“茶饼，任君享用。”
　　顾培风眨眨眼睛，看着一脸堆笑的易燃：“你……犯事儿了？”
　　易燃朝他神秘一笑，学着女仆的样子比了个加油：“请顾首风天天好心情，妞妞会为你加油的！”
　　顾培风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到中午的时候，这家伙更过分了。
　　“俩鸡腿？”
　　顾培风把饭盒一掀开，四菜一汤，颜色鲜亮，还附赠俩拳头大的鸡腿。
　　他瞟了一眼旁边易燃的饭盒：发蔫的青菜，大海捞针的肉片，还没得一口的米饭，当然，没得鸡腿。
　　顾培风陷入沉思。
　　他轻叹口气，大手把盒饭盖上，把凳子朝易燃那边挪了挪，倾着身子，恳切问：“易燃，你和我说，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什么呀！”易燃把唯三肉丝塞进嘴里，说话都含含糊糊的，“这是咱食堂升级了！”
　　“升级只升我不升你啊？”顾培风无语道，“而且食堂多抠门，我还能不知道么。有话快说，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究竟啥事儿。”
　　“先吃饭！”
　　饭毕。
　　顾培风正坐在沙发上，用pad翻今天的《美国科学人》。
　　他平时是不戴眼镜的，只有看电脑、看书看报的时候会戴上。可一旦戴上，再配上一身讲究的西装，就很有点斯文克制的感觉。
　　易燃坐在他对面，用居委会大妈同款关爱眼神看着他，直看得顾培风全身都发毛。
　　“老大，你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多金，这么潇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该开心啊！”
　　顾培风简直怀疑他下一句就是：“我家有个闺女性格温柔人也端正，不如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他把pad一扣：“……你今天到底搞什么。饭也吃了，你赶紧说，说了赶紧恢复正常。”
　　易燃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搞出个保温杯放在顾培风面前，把杯子朝他推了推：“磁石的，对健康有好处。里头泡的是枸杞乌龙。”
　　他换上邻家老大爷同款语重心长神情：“人在社会不由己，保温杯里泡枸杞。”
　　顾培风实在懒得和这神经病搭腔，抬脚就往外走。
　　“老大你去哪儿啊！”
　　“我怕得传染病。”
　　刚出办公室门，他的微信接连传来一连串收讯提示音，顾培风掏出手机，就看到易燃的头像蹦到最上端，消息预览上写着[链接]。
　　分享的什么？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结果一连串“50岁知道这个道理，我大彻大悟”式的朋友圈心灵鸡汤嗖嗖弹了出来，连他爸妈看了都懒得转那种。
　　顾培风瞬间捏紧了手机，他改主意了，转身把门一推，啪地把手机撂桌子上。
　　易燃正拧开保温杯，帮他吹凉乌龙茶，一看正主来了，抬头一乐：“我是不是对你特好。这之后，我会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顾培风：“……”
　　易燃其实是京城挺有名的小开，家里虽然称不上是全国前几的大富，但金融圈子里基本都知道他爸的名字。
　　所以他从小是衣食无忧，家长朋友拥着长大的。这人既不缺钱也不缺女朋友，人又仗义，忽然这么反常可能只有一个原因。
　　顾培风在他身边坐下：“炸弹，你和我说实话。”
　　“嗯。”
　　“……你是不是，时候不多了？”
　　易燃险些喷出一口茶：“啥？”
　　顾培风又朝他靠近了点：“你得癌了？”
　　“谁得癌了！”
　　他一下炸了，看着一点不像是装的，顾培风疑惑问：“那你搞这一套一套的干嘛？不是珍惜最后美好时光？”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觉得，对你有些疏于关心。”
　　这下顾培风的耐心已经是负值了，他稍稍朝后坐了坐，一脸严肃。
　　看他忽然改了神情，易燃刚嘻嘻哈哈的样子也收敛了。
　　顾培风语气听着平静，只是放松坐着，却莫名有种压迫感：“究竟怎么回事。”
　　“哎……”
　　“说实话。”
　　“我和医生，把你的情况都说了。他说你平时还能正常工作生活，也有一定社交，应当不是抑郁症，可能就是轻度的焦虑情绪或者强迫症，顶多是什么依赖型人格障碍……你放心，这都是小问题，咱们坚持坚持，好好疏导，都能克服过去的。”
　　“什么？”顾培风听得一头雾水。
　　“药。”易燃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个透明塑料袋，“药还是得你自己去诊断了开了处方了才能配。我和医生求了半天，他说这和感冒发烧药不一样，精神类药物是药也是毒，非得本人去……”
　　顾培风一眼认出了那粒胶囊，他有些懵然，又问了一遍：“什么类药物？”
　　这下易燃也懵了：“这不是你要我查查是什么药，搞点回来么？这是氟西汀，医生说了，这是SSRI，全名是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类药物，用来克制焦虑、抑郁、情绪波动、自残、攻击行为……”
　　自从焦虑抑郁之后，易燃在说什么，顾培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只看到他的嘴唇在阖动。
　　“喂，喂！”
　　再意识过来的时候，易燃的脸出现在很近的地方，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搞不到药也没关系……我们总能……”
　　顾培风直接打断了他：“这不是我的药。”
　　“啊？”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极细香烟，易燃一把按住他：“别。来了月城不是都戒了么。”
　　顾培风低着头，开始摸火机，摸了几个口袋都没摸着，气得将烟盒重重往桌上一摔。
　　怪不得今天易燃对他里里外外都不正常，原来是……
　　他忽然想明白了陶子坚对着苏齐云的态度，小心翼翼，竭尽心力，就和今天的易燃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
　　顾培风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这谁的药？”易燃看出点不对来，“……不会是你那徐美人吧？”
　　顾培风低垂着眼帘，没答话。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拉开左边抽屉，拆出一连串尼古丁贴，一把拉起袖子，冷着脸往自己左胳膊上贴。
　　“老大，你悠着点……”易燃看他三两下贴了好几片，“这东西虽然不伤肺，用的多了比烟猛。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医生都和我说了，现代社会压力大，焦虑情绪其实比我们想象中常见的多……”
　　顾培风的胳膊上已经贴了七八片尼古丁贴，他背着光站着，整个人格外沉郁。
　　他沉默，易燃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好，整个屋子就剩下墙上时钟咔嚓咔嚓的声音。
　　直到顾培风叹了口气：“所以说，这药是治抑郁症的？”
　　“那真不一定。”易燃摇了摇头，“我仔细问了医生。”
　　“SSRI现在用的比较广泛，很多病症都用这个，抑郁症只是其中一种。别的还有什么强迫症啦、神经性怪癖啦、偏执情绪啦、人格障碍、双相障碍等等……具体还是要带病人去医院。”
　　越听心里越是发虚，顾培风右手撑住了桌子边，眼瞳都没聚焦。
　　他想起平时苏齐云平和冷淡的样子，怎么都和上面那些可怕的字眼联系不起来。
　　“我……我先回去了。”
　　顾培风感到自己的神志和身体像是撕离了，身子还在维持机械步子，脑子却浑浑噩噩，完全不听指挥。
　　“对了，白松如果去查蒙代尔，记得叫我。”
　　他晃晃悠悠朝外走，临出门还差点撞门框上。
　　易燃看他这精神状态就不对，赶忙追了上去，安排了司机把他送回家。
　　他人都飘忽了，居然还强撑着去超市买菜，司机拗不过他，只好一路跟着。
　　顾培风提着买回来的东西站在大门口，他看着指纹验证发着绿光的小窗口，有些愣神。
　　他该直接问么？还是……
　　不，按照他对苏齐云的了解，对方对这件事情一直避着他，还躲躲闪闪的，不能直接问，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有平时多疏导、尽量多注意他的情绪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把手指摁进了小绿窗口。
　　“验证成功。”
　　一开门，家里居然有电视声音——按道理说，现在指纹只有他一个人的，他回来之前，是不可能有人在家的。
　　这声音当下击醒了顾培风，他猛地拉开了门。
　　“啊——”
　　迎面就是尖尖的一嗓子，活生生把他喊懵了。
　　定睛一看，他眼前站了个小蛋糕，不对，站了个小姑娘，穿的裙子，褶子拉开能绕地球三圈。
　　小姑娘转过身去，露出后背快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硕大蝴蝶结：“齐云哥哥！！你偏心！！我都没有你家里的指纹！！！”
　　她喊哥。
　　顾培风猜想，这可能是苏孝慈。以前那个睡在藤萝里，听着苏齐云的晚安故事长大的姑娘。
　　他也曾经想过苏孝慈长大会是什么样——
　　有苏齐云的言传身教，之前的设想里，他只以为会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姑娘，或者干脆就是性转版苏齐云。
　　结果他漏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苏孝慈才两岁的时候，苏齐云就天天哄着抱着，宠的跟什么似的。
　　小时候身世凄惨，长大了衣食无忧，她周围的大人、长辈出于弥补心态，惯坏了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一万。
　　“说什么呢，培风只是路过。”
　　苏齐云从客厅里走出来，苦笑着朝他使了个眼神：“他待会儿就回去了。”
　　苏孝慈跟FBI似的，上下把顾培风打量了好几眼：“路过，还买菜……还有鱼？活的！”
　　他手里的鱼，不失时机地甩了甩尾巴。
　　顾培风这才想起来，他心神不宁的，连怎么飘去超市又怎么飘出来的都快断片了。
　　“培风，你……不是还有事儿么，放了快走吧。”苏齐云朝他悄悄递眼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苏齐云这幅样子，有点心虚又有点焦虑。
　　感觉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他的命门。
　　顾培风应着就往厨房走，苏孝慈把腰一叉，小脸气鼓鼓的：“琰琰姐姐都告诉我了，还瞒我！他就住在你家！”
　　顾培风手里的鱼，啪嚓摔在了地上，垂死挣扎地甩了甩尾巴。
　　卒。
　　实在瞒不过，苏齐云把她拉在沙发上，坦白了顾培风在这里借住几天的事实。
　　苏孝慈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生闷气，一句都没搭理。
　　期间厨房里一直兵兵乓乓的，苏齐云不放心，不住地朝厨房方向瞄。
　　上回顾培风自己在厨房，就把胳膊给烫着了，今天他回来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脚还伤了，厨房里又是刀子又是火的，他还真怕培风出什么事情。
　　“我去看看你培风哥哥。”
　　苏孝慈直接侧过脸，没理。
　　苏齐云走进去的时候，顾培风刚给鱼调好味道，正在上锅清蒸。
　　他轻手轻脚开了门，生怕像上次一样，吓得顾培风锅都给摔了。
　　“培风。”
　　顾培风有点心神不宁的，出神地应了一声。
　　“……孝慈，从小就没有妈妈，我又离得远，总觉得亏欠她很多，从小就老是顺着她。结果顺着顺着，她被我惯坏了……刚刚的事情，不是针对你，你……也别放在心上。”
　　顾培风摇着头说没事。
　　“还有些什么菜？我来帮你吧。”苏齐云挽起袖子，在水龙头下洗着手。
　　他刚想答不用，余光远远瞟着苏孝慈就隔着玻璃门站在外面，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俩。
　　顾培风忽然改了主意：“我看孝慈来了，估计她爱吃甜的，想再做个元宵丸。哥，你帮我捣点花生芝麻碎做馅料吧。”
　　苏齐云笑了笑：“会的挺多，还会南方的甜点。她也的确爱吃这个。”
　　苏孝慈站在门外，看着顾培风走近苏齐云，右手递了什么东西，虽然一点没碰着他哥，但从后方看去，右胳膊简直像是要环抱他一样。
　　可疑。
　　苏孝慈把脸压在门玻璃上。
　　吃饭的时候，氛围尤其古怪。
　　苏齐云垂着眼帘安静吃饭，苏孝慈挑挑拣拣，眼神不住往他俩身上瞟。
　　顾培风坐在长桌主人位上，看着这俩兄妹一左一右，着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孝慈压根没叨几下，把碗一推：“不吃了。”
　　苏齐云眼皮都没抬：“不许任性。”
　　苏孝慈音调立即高了几度：“他都可以住，为什么我不可以！”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孝慈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什么你是我亲哥我们都十几年没生活在一起了；好不容易回国了，都在月城，你也天天不回家；不仅如此，不让爸妈来家里就算了，还不让她来住；不让她住就算了，居然让一个外人住。
　　顾培风心里暗爽，一句话没插，殷勤地给他哥舀了一碗汤。
　　“孝慈。”苏齐云沉默着听了半天，终于放下碗，“别的我就不说了。你今年十七岁，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住在别的男人家里，不安全。”
　　“大姑娘怎么了？”苏孝慈歪着头：“大男人住你家也不安全啊！”
　　顾培风险些呛到。
　　苏齐云给梗了一下，然后领会了些意思，居然捧着碗，生生给噎的没说出来后半句。
　　三个人忽然同时都低下头去，都没说话。
　　这下，饭桌气氛更诡异了。
　　“……反正，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顾培风听着，美滋滋地，耐心地在勺子里剔一小坨鱼肉。
　　他用筷子把刺都去了，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把鱼肉装在小勺子里，递给苏齐云。
　　孝慈果然火辣辣看了他一眼。
　　“哥！”苏孝慈当即绕到他哥这边，在他身边坐下，可怜兮兮地扯了扯他哥的袖子，“我不想回去。”
　　苏齐云没理他，顺手接了顾培风给剔的鱼肉：“那你还不说实话。”
　　苏孝慈忽然老实了一点。
　　“你自己招。”
　　看她还憋着不肯说，苏齐云决定诓她一下：“爸妈都和我说了。”
　　苏孝慈细微地怔了一下，这才心虚地笑了笑：“她……连我想打电竞的事，都和你说啦？”
　　“什么？！”
　　这回苏齐云也把碗放下了。
　　顾培风洗完碗，进客厅的时候，苏齐云坐在沙发上，苏孝慈坐在单人椅上，俩兄妹都抱着胳膊，一个憋着气一个小着心，谁都没先开口。
　　顾培风把西瓜放在桌上：“吃点水果。”
　　俩人谁都没理。
　　“我不同意。”苏齐云率先打破沉默。
　　“你不知道我打的有多好！”
　　“打的好的人多了去了，你今年才十七岁，高二！”
　　苏孝慈朝后一坐：“这时候你怎么和爸爸一样了！那有的人适合学习有的人不适合嘛！家里出了你一个博士还不够嘛，我就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
　　苏齐云沉着脸，缓缓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看俩人谁都没动，顾培风拿小勺转了点甜瓜瓤，用勺子舀着递给苏齐云：“哥，消消气。”
　　刚在他哥那憋的火，一下爆了，苏孝慈把他一瞪：“你不许喊哥！”
　　“你没大没小！”
　　苏齐云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本来没想接西瓜的，她这么一嚷嚷，苏齐云像是故意给顾培风撑腰似的，右手掰过他递来的勺子就把西瓜咬了。
　　顾培风美滋滋地笑了笑。
　　“哥，你怎么帮他！”
　　苏齐云没理会她的胡闹：“你和培风一样，17岁本硕连读，21岁硕士毕业，我也帮你。”
　　得，又绕回来了。
　　明着闹不行，这位小公主开始换第二招，坐在椅子上委委屈屈的：“反正你和爸都不理解我，也不支持我。这世上就没人理解我。”
　　“你和爸爸，你俩脾气都那么臭，根本没人疼我。”
　　顾培风眨了眨眼睛，从这表现来看，这不是没人疼，这是给疼过头了。
　　不过这段位太低，苏齐云应该不会妥协。
　　他转头一看，苏齐云居然微微低着头，居然真的一副在反省的样子。
　　不是吧……这也能行。
　　顾培风给自己喂了一口西瓜，学到了。
　　果然，苏齐云的音调和措辞都软化下来：“我不是强行要你放弃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喜欢，要不试试，双线并行，先搞好学习，然后业余时间打电竞试试？等你打出什么成绩，有保障了，咱们再考虑后面的路也不迟。这样你也有两条路可以选，何必非左即右呢。”
　　“哥，你懂不懂啊。职业电竞是要花很多很多练习时间的，根本不可能不怎么练习还打得很好，除非是那种天赋型选手。”
　　“如果你能一边兼顾学习一边出电竞成绩，不是更证明了你的天分么？”
　　苏孝慈这才明白过来。
　　这压根不是妥协了，这就是缓兵之计，说到根本还是要学习。她酝酿都没酝酿，马上打算开闹——
　　“哥，你这话不对。”
　　小姑娘眨眨眼，没想到居然是一直刻意在她面前宣誓主权的顾培风开口了。
　　顾培风又给递了一小口甜西瓜，顺势坐在苏齐云身边：“你看着是给了她选择，可刚才妹妹也说了，练习电竞要花费大量时间，你让她兼顾学习，几乎是不可能的，你这样，看着通情达理，其实没给她选择权。”
　　苏孝慈猛地点头。
　　苏齐云斜瞟了他一眼，大意是你小子哪边的，西瓜都没接。
　　“其实你俩根本的分歧在，孝慈之后走什么路上。”顾培风分析道，“孝慈是觉得，她打电竞可以做职业的养活自己，而哥你觉得打电竞不靠谱，还是得好好学习，起码是一条比较容易稳妥的路。”
　　苏齐云点点头：“学习能带来的改变是最快的。何况孝慈她并不是不聪明，她是不肯好好学。”
　　他弯腰从茶几里拿出一张成绩单：“数理化都快要满分，容易拿分的语文倒是刚过半，你让她自己说，为什么。”
　　顾培风瞟了一眼，语文就八十分，还能总分年级十三，这不是差，这是有点过分好了。
　　他看了看眼前一身Lolita裙的苏孝慈，还真看不出来。
　　他还以为她得是年级倒数。
　　“……我作文没写……”苏孝慈小声说，“我这不是对语文没兴趣嘛……”
　　“听听。”苏齐云把成绩单甩在茶几上，“这是态度不端正。还想去打电竞。态度不端正，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那不一定。”顾培风看着他说，“她没写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如果是自己想做的事，她的态度肯定不一样的。”
　　苏孝慈见有人撑腰，在一边疯狂点头。
　　“你点个什么头。”苏齐云皱眉道，“你个小孩子，说了不算。”
　　苏孝慈立即抓着了把柄：“可他不是小孩，他说了算！”
　　顾培风终于笑了。
　　他点点头，黑发随意搭在眉眼上，看向苏齐云：“对。我不是小孩，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记仇，你就是小孩（斜眼看顾顾）
　　孝慈，一个砸场子砸出助攻效果的女人（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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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32、感性变量
　　
　　苏齐云怔怔看了顾培风半天。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 从另一个角度劝孝慈：“你说你想打职业, 那你有没有具体目标, 目标有没有分解过, 为了达成这些目标你需要花费多少努力、投入多少时间, 多久能见到回报？”
　　这是职业病犯了。
　　顾培风拍了拍他的肩：“哥,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计算什么PV、PE、投资回报率。因为有很多感性的变量，它占多少比重，带来多大的满足感，你永远没办法估计。”
　　他老跟着打岔，苏齐云听着有点烦：“什么感性变量？”
　　“比如孝慈没写作文，是因为不喜欢。想打电竞，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她喜欢。你不能告诉小孩子你应该做什么事，可能你觉得是为了她好, 但她并不觉得, 只觉得你在强行逼迫她。”
　　“她才十七岁, 根本不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顾培风把手搭在沙发背上，轻轻笑了：“你错了，哥。”
　　“你建议她做什么，至少你得让她感兴趣、开始渴望，这样才会自发主动的去学。而不是一味的命令或者强迫，孝慈不是程序，她是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人, 需要引导着来。”
　　苏齐云没想明白这个逻辑：“这还是我的错了？”
　　顾培风点点头：“对。”
　　“人不是机器，人生也从来不是一条精密分析的道路。一生当中，很多抉择都掺杂着喜欢、爱、温情，甚至是哪天无意间看见的美丽朝阳……这些都是没办法去理性量化的变量。”
　　“比如说……”顾培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如果我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很多东西，你就是我人生决策中最无法估算控制的感性变量，如果因此付出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就像孝慈选择电竞，是因为喜欢。她愿意孤注一掷，如果因此付出什么代价，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连着说了一大串，暗暗藏了些自己真正想说的，可苏齐云只是安静地坐着，偏长的头发随意垂落在颊边，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顾培风的心无可遏制地撕扯起来。一方面，他既为说出了些隐秘的情话而开心，同时，他也为苏齐云淡薄的反应而难过。
　　“说得太好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见风倒的墙头草苏孝慈，看顾培风说得头头是道，立马和他结成统一战线，疯狂鼓掌。
　　苏齐云警告地看了他妹妹一眼，接着他转向顾培风，想从他的目光中找点线索，他是真的捣乱呢，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果然，顾培风低着头，看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腿，可他还是不明白顾培风的真正意图。
　　“也许你说的对，也许是我的引导方式出了问题。”苏齐云说，“可我要为孝慈负责。电竞这件事情我不同意，再说多少次我也不同意。”
　　“你休息会儿，十一点我送你回家去。”
　　他不再参与讨论，直接起身去了书房。
　　苏孝慈朝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晚上10:50，苏齐云坐在桌前，书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杯温水放在了他的案头。
　　苏齐云书桌左上方叠着四个屏幕，上面滚动着各个市场的实时数据，他飞快地操纵着键盘，捕捉着每一个跳动中的机会。
　　顾培风瞥了一眼。
　　4个屏幕，从这么多纷杂的信息中找出有效投资机会，还需要和挂单程序媲美的反应速度，和电竞一样，都需要过硬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
　　从他哥的情况来看，孝慈的天分，说不定真的不错。
　　“不要温水，换杯咖啡。”苏齐云戴着眼镜，抽空回了一句。
　　“晚上少喝点咖啡。”
　　苏齐云从工作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孝慈的事情你管就算了，我的事情你也管。”
　　原来还生着之前的气。
　　刚刚为了挑战他的权威，的确有些胡搅蛮缠了。
　　顾培风单手撑着桌面，倾着身子朝他温声说：“咖啡多少对神经有些刺激，喝多了不好。再说已经这么晚了，这时候喝了晚上又睡不好。”
　　苏齐云飞快操纵着键盘的手停了片刻。
　　他忽然一把拧翻了顾培风的手腕，立即把他的袖子拉了起来。
　　顾培风左胳膊上红红的，一条长长的旧疤痕、一条稍新的伤痕。
　　除此之外，手臂内侧留着七八个圆形的红棕色痕迹，这是尼古丁贴片留下的淤痕。
　　苏齐云看他一眼：“好意思说我，‘成年人’？”
　　顾培风没答话。
　　苏齐云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语气也软和下来：“少接触这些东西。咖啡还好，这些才是真的伤身体。你还这么年轻，不能这么随便糟蹋自己。”
　　顾培风低低嗯了一声，把袖子拉下来，小声说：“有点烦心事。”
　　“为谁，你留新疤的姑娘还是旧疤的初恋？”
　　顾培风先是一愣，之后忽然明白易燃的那句“你该谢谢我”。
　　他本来想解释的，转念一想，压了心里的开心，装着消沉的样子，模糊答：“都有吧。”
　　苏齐云的指尖顿了几秒。
　　他小声嘟囔道：“还‘大人’呢，为感情搞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顾培风看着他的侧脸，淡淡笑了：“哥说的对。”
　　“孝慈呢。”
　　“外边打游戏。”
　　苏齐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和她说一下，还有几分钟收盘，收盘后我送她回去。”
　　顾培风还没应呢，就听着一声“我不！”，接着苏孝慈跟个蛋糕似的转了进来：“顾培风都能住这里，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进来就看到顾培风靠着书桌站在苏齐云身边，右手松松搭在他哥椅背上，倾着身子和他说话，当下就炸了。
　　苏齐云看她一眼：“没大没小，顾培风也是你叫的。喊哥。”
　　“我就不！”
　　苏孝慈瞪了顾培风一眼，统一战线，说破裂就破裂。
　　“我不管他可以住我也要住，我今天就住这里！”
　　“都说了你是个大姑娘了……”
　　苏孝慈直接指着顾培风嚷嚷开了：“我和你还有血缘，他还没血缘呢，怎么看都是他比较危险。”
　　苏齐云赶忙澄清：“我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对培风做什么的，他不会有危险。”
　　“你不是，他也不是么？”
　　三个人都愣了片刻。
　　苏齐云古怪地看了顾培风一眼，他乖乖站在旁边，抿出一对甜梨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苏齐云这才反驳孝慈：“你胡说八道什么。再说了，培风睡沙发，总不能让你也睡沙发吧。”
　　苏孝慈眨了眨眼睛：“哥，你可以睡沙发呀。”
　　苏齐云：“？”
　　“我睡沙发，那培风睡哪里？”
　　顾培风忙不迭解围：“哥，我睡地上就行。”
　　苏齐云气得够呛：“你闭嘴！”
　　他定了定，干脆关了交易软件，耐心劝孝慈：“我这里没考虑过有客人来，没有客房，你也看到了，能睡的地方只有个沙发，是真没地方睡。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就起身，要往玄关走。
　　刚刚还一蹦二尺高的苏孝慈瞬间怂了下来，央求道：“那我睡沙发行不，我可以睡沙发的，不，我睡地上，我睡地上都行，让培风哥哥睡沙发。”
　　“是吧，培风哥哥。”
　　这丫头连称呼都改了。
　　顾培风很给面子，点了点头：“是。”
　　“那怎么行。”苏齐云皱眉，“你俩都不小了，不能这么睡一起。我送你回去。”
　　苏孝慈宛如太阳晒过的韭菜苗，彻底秧了下来。
　　顾培风见状，趁机提议道：“其实可以这样，我去齐云哥哥那里睡，小公主睡沙发。”
　　小公主一下来了精神，乐得直点头，为了留下来，她连刚刚的顾培风威胁论都给忘了。
　　“好不好，齐云哥哥。”
　　苏齐云都快走出书房了，愣是被顾培风这句齐云哥哥给吓到了，他回过头：“不许学孝慈。”
　　顾培风朝他眨了下左眼。
　　苏齐云向来是个行动派，他懒得多和孝慈纠缠，直接走去客厅，一把拿上孝慈的粉色包，打算送这位小公主回去。
　　“哥，就今天一晚上不行么。”苏孝慈还扒着书房门，想争取一下。
　　苏齐云抬腕看了看表，往玄关走：“到家单程还得四十分钟，别磨蹭时间。”
　　人还没走到，他手上忽然一空，孝慈的包被人夺了回去，第一下没夺走，他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苏孝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正揪着自己的包，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活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孝慈……”
　　俩人就这样揪着一个少女心粉包，僵持在玄关门口。
　　“我、我就不该来。”苏孝慈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冷漠，“我早知道，你还为了妈妈的事情恨我。”
　　“不，你误会……”
　　他被说得一怔，冷不防手里的包被苏孝慈一把夺了过去。
　　“我才不要你送，我自己走。”
　　苏孝慈忍着眼泪，瞪了她哥一眼，拧开大门就冲了出去。
　　“孝慈！”
　　他刚要追上去，却被人拉住了。
　　顾培风站在他身后，语气温和的不行：“你别去。她脾气倔，你去追，说不定是反效果。”
　　“可——”
　　顾培风捏着他胳膊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朝他笑了笑。
　　苏齐云的身体放松下来。
　　看他态度软化，顾培风简短说：“你放心，我一定把孝慈带回来。”
　　接着，他也拧开门冲了出去。
　　苏齐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神，很快他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顾培风的右脚好好的，跑起来不仅稳健，还带着风。
　　两个闹腾的家伙都走了，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家忽然散场。
　　屋子里的灯都连通着智能决策设备，它感受到家里氛围的安静，主灯被渐渐调暗，最终彻底黑了下来。
　　培风说的其实不错。
　　孝慈看起来活泼跳脱，但骨子里和苏齐云一样，只要是她认准的道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水的倔。
　　俩人倔到一块去的时候，他贸然追上去，可能真的会激得孝慈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苏齐云轻轻靠在沙发上，看着惨白的月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
　　他又等了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着门口有响动，他蓦然睁开了眼。
　　苏孝慈站在玄关的黑暗里，看了他一眼，迈过脸，直接把自己锁进书房去了。
　　顾培风跟着走了进来，稍稍弯腰：“你先进去一下，小姑娘跑了很久，还生着气。她暂时不想见到你。等我安顿她睡下，再进去和你说。”
　　苏齐云抬眼看了看他，顾培风稍稍出了点汗，几缕碎发贴在优越的额头上，有点刚运动完的小学弟的感觉。
　　有种蓬勃的少年感。
　　但这只是他的外表。一起经过这么多事情，他早明白了，其实培风相当可靠。
　　“好。”苏齐云点了点头。
　　这回他没搬出说一不二的家长态度，把主导权交给了顾培风。
　　顾培风把客厅里收拾了一下，拿了新的枕头毯子出来，安顿好苏孝慈，这才拧开门走近主卧。
　　里面黑乎乎的，床上没人。
　　他大略扫视了一下室内和开着窗的露台，也没人。
　　顾培风没立即开灯，他适应了会儿黑暗，往主卫里面走去。
　　门吱呀一开，他看到苏齐云靠在流理台前，有些出神地发着愣。他注意到顾培风进来，连抬头的动作都是悠缓的，好像魂都在神游。
　　苏齐云声音很低：“孝慈怎么样了。”
　　顾培风走了进来：“累了，已经睡下了。”
　　苏齐云站在浓郁的暗影里，似乎是微微点了点头。
　　“……还真看不出来，她运动神经挺好，腿脚挺快，就几句话的功夫，一路跑到快一两公里外，连着短跑半小时不带大喘气的，我一直追到快上高架桥，才给追回来。”
　　苏齐云低垂着头，柔软的卷发刚刚过他的侧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软和，像是回忆其实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她从小就这样，运动方面，是遗传的爸爸。”
　　“爸爸？”
　　苏齐云又沉默下去。
　　“哥。”
　　顾培风朝他靠拢了些，就隔着两三厘米，和他并排靠在流理台上：“孝慈她，你可能要收留一段时间。她压根没地方可去。”
　　苏齐云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她撒谎了。她是离家出走的。”
　　苏齐云有些惊讶：“是她告诉你的？”
　　顾培风摇了摇头。
　　“她应当很信任你，所以离家出走之后直接来了你这里。她……性子和你很像。”顾培风温和地笑了笑，“自尊心强，所以不好意思明说，才会用些胡闹夸张的方式来表达。”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一进门，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顾培风耐心和他剖析。
　　“第一，是她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蛮横要求住在你这里。女孩子都很讲究的，尤其是孝慈，你看她从头发讲究到指甲尖了，连脖子上的丝带和脚上的蕾丝袜都是搭配好的，这样的女生，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去别的地方过夜。”
　　苏齐云点了点头：“是。每次春游我送她去，一两天的行程，她能准备三个28寸的大箱子。”
　　“第二……你说她爸妈联系过你，是诓她的吧。”
　　见苏齐云默认，顾培风说：“但当时，她也没对你说实话。你骗她说，和爸妈事先沟通过的时候，其实孝慈怀疑地顿了一下，然后才扯出个什么打电竞的事情。我推测，电竞的矛盾是确有其事，你去问她爸妈估计也问得到，但并不是她离家的真正原因。”
　　现在回想起来，孝慈当时的情绪的确转变的比较突然，活像是临场编了个不想回家的理由一样。
　　“第三点，如果她的诉求是要你支持她打电竞的话，她大可以一见到你就和你商量，不会被逼着要回家才忽然扯出来。你想想看，她一来，和你说的是什么？我想，应该是借住吧。”
　　苏齐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是。”
　　“所以，她真正的目的是借住，什么都没带是因为根本来不及收拾——为什么会来不及收拾，她是一时冲动冲出了家门，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或者她压根就是趁半夜离家出走，不敢闹出动静，所以什么都没收拾。”
　　“这时候，你再坚持把她送回去，不是要她自投罗网么，她为了留下来，甚至都愿意低头妥协哀求了，你还是坚持，她的心态就这么崩了。”
　　“……怪不得。”苏齐云有些恍悟道，“我从克莱因庄园回来的时候，就看她蹲在单元楼门口，物业说她蹲了一夜，他们差点报警。这样看来，她是昨天半夜就跑出来了。”
　　他出神地愣了会，这才说：“是我疏忽了。”
　　苏齐云沉默了几秒，顾培风也给了他些消化的空间，和他一起在黑暗中站着，陪着他。
　　“培风。你有烟么。”
　　顾培风柔声拒绝：“别抽，对身体不好。”
　　这件事情似乎对他真的有些打击，苏齐云轻叹了口气：“都是我太粗心了，也没照顾好她。”
　　“没有。”顾培风低声安慰他，“你做的很好。”
　　“只是你和孝慈，太像。骨子里都倔，所以如果有分歧，反而会被你们俩的性子激化。路上我和她聊了一些，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苏齐云沉默着，没出声。
　　顾培风的左手忽然撑上他身后的流理台，距离苏齐云至多就一两指的距离，同时整个身体也很有存在感地压了过来。
　　顾培风凑在他耳边，温软地说了几句自己的想法，然后克制地退开。
　　“能行么？”
　　顾培风低声说：“可以试试。”
　　苏齐云没再反对，这就基本上等于默许了。
　　“这次真的谢谢你。你难得来一次，还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顾培风轻轻说：“没事，我愿意的。”
　　“等会议结束，我想带孝慈出去放松一下，你觉得……”
　　“游乐场？”
　　“……西班牙？”
　　俩人都一愣。
　　强还是资本家强。
　　顾培风头一回体会到“难过了坐飞机去巴黎散个心”的感觉。
　　苏齐云问：“你喜欢游乐场？”
　　“不是，我只是想，孝慈是女孩，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苏齐云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西班牙吧。”顾培风答道。
　　“好。”
　　苏齐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扯了扯顾培风的衣袖：“那你……你有空么？”
　　他补充道：“我是觉得，你和孝慈年纪更近一些，像今天晚上这样，也幸亏有你。西班牙远，到时候好歹也有个照应。不过，你要是忙就算了。”
　　！！
　　顾培风开心得恨不得像个烟花一样，直接冲天上、炸成火光。
　　苏齐云居然邀请他！
　　不仅邀请他，还是涉及自己生活的私事！
　　难怪刚刚他问了自己的意见。
　　当时顾培风还在奇怪呢，孝慈想去哪里，直接问孝慈不就好了，为什么和他商量。
　　他稳了稳自己的心情，照实说：“我得问问白老，看看走不走得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苏齐云的神色，看到他安静了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看着有点失望的样子。
　　顾培风心里的笑意更浓了。
　　“培风，有烟么。”他又问了一遍。
　　顾培风有些不太情愿地摸了摸衣兜。
　　苏齐云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甚至是一点烟味儿都闻不得的。来月城之后，除非必要社交场合，他也不沾任何卷烟，生怕苏齐云闻着不舒服。
　　顾培风打算，如果兜里没烟，就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结果，他摸到了烟盒，刚一掀开——最后两根，里面还有他上午找了半天的火机。
　　苏齐云自己抽了一根过去。
　　顾培风想了想，拿起另外一根，叹气道：“我陪你。”
　　他给自己点了火，轻轻吸了口卷烟。
　　俩人并排靠着流理台站着，沉默的黑暗中，笼起些妖娆的雾。
　　“孝慈，是跟着我来的京城。”
　　可能是黑暗的关系，也可能是烟雾的关系，苏齐云对敞开心扉的抗拒少了很多。
　　“那时候，我都还受着奖学金和别人的资助，养不了她，就……还是把她送回了月城家里。送走的时候，孝慈只有五六岁，拉着我的衣服哭得快背过气去，谁劝都没用，最后……最后是她爸用铐子把她铐回去的。”
　　来之前，顾培风听白雪说过些苏齐云家里的事情。
　　大意是家里一直有矛盾，苏齐云十几岁就出去住了，这一搬不是离家几百米，而是十二岁一个人，直接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京城。
　　据说他也一直没用家里的钱，即使现在苏齐云回国，他和家人都在月城，但逢年过节，苏齐云依旧很少回家。
　　他现在的妈妈莫然和顾培风现在的妈妈白雪打小是闺蜜，这回让他来住苏齐云这里，其实也是莫然担心他过得究竟好不好，而培风乖，莫然对他印象一直不错，交待了一番，顾培风挺愿意配合，就放手让他来了。
　　只是曾经刺桐城的人说苏正则是个登徒子，后来听白雪说苏正则是个商人，为什么会有铐子？难道不是一个爸爸？
　　“……后来，后来我去了国外，能照顾的就更少了……算下来，一年陪着她的时间，可能真的连七八天都没有。我的确，太不称职了。”
　　苏齐云低声说着。
　　“没事的。齐云。”顾培风大着胆子换了称呼，“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齐云看着相当低落，把额头埋入了手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顾培风的试探。
　　“是我，是我平时太忽略她的情绪了……她看着活泼，实际上内心是比较敏感的。”
　　“嗯。”
　　“而且……孝慈她，很小就没了妈妈。”
　　“小孩子没有妈妈照顾，再摊上我这么个哥哥……其实挺惨的。”
　　顾培风叼着烟，低头放空地看着某一点，闷着没说话。
　　他能理解孝慈的一些心态，可能和他俩原本就存在些相似性有关。比如，都很早就没了妈妈。
　　但苏齐云觉得，孝慈摊上他很惨，不对。
　　至少从孝慈若有似无的敌意来看，他俩对这个哥哥，都是巴不得独占。
　　他忽然激起了点胜负欲。
　　苏齐云惨淡地笑了笑，他想起指间的卷烟：“培风，有火么？”
　　“有。”
　　培风的香烟挺精致，本来就是极细宽，烟身又卷得细致紧实，看着比正常的卷烟修长上一大截。
　　苏齐云咬上柔软的滤嘴，在黑暗中摊开左手，等着火机。
　　他等了会儿，顾培风一味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培风？”
　　顾培风忽然转身，面对苏齐云靠了过来。苏齐云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他身后是冰凉的流理台，没地方可躲。
　　片刻时间，原本和他并排靠着的顾培风，已经在他眼前，而且距离不过十公分。
　　他向来是很厌恶烟味儿的，看到抽烟的人都会不自觉退避三舍，可顾培风不仅燃着卷烟，还正在他咫尺的距离，苏齐云居然没觉得反感。
　　他甚至觉得，顾培风稍稍低着头，发尾随意盖过眉眼，烟尾像夏天的烟火那样忽明忽灭，反而有点玩世不恭的潇洒。
　　苏齐云的呼吸有些乱，他低声说：“火机给我就可以了。”
　　顾培风彻底靠了过来。
　　俩人的距离近到——但凡苏齐云稍稍动动额头，就能抵上顾培风的侧脸。
　　之前培风的一些片段在他脑海里缭乱地重复。
　　“一生当中，很多抉择都掺杂着喜欢、爱、温情，甚至是哪天无意间看见的美丽朝阳……这些都是没办法去理性量化的变量。”
　　“……如果我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很多东西，你就是我人生决策中最无法估算控制的感性变量，如果因此付出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给你。”
　　黑暗的氛围让顾培风的音色都低沉了几分。
　　苏齐云怔怔站着。
　　顾培风双手支在他身侧，稍稍低头，他的烟轻轻燃上了苏齐云的烟尾。
　　烟丝一明，忽而开始燃烧。
　　那一瞬间，像是无声的冲击袭来，把他的心也一起点燃了。
　　他终于明白了几小时之前，顾培风真正想说的话。
　　“你是我的感性变量。”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读者反映说23点太晚了，我提前两个小时发出来好了
　　以后还和最开始一样，21点，大家注意作息，早睡早起~
　　今天的顾顾超！级！撩！


33、冷痣
　　
　　顾培风微微偏着头，眼帘垂下来, 帮他燃烟的表情有些严肃, 又有些不羁。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浓重的黑暗, 更给他添了几分隐秘的英俊。
　　不知道是不是苏齐云的错觉, 他觉得这个烟点的格外悠长。
　　点完烟, 顾培风的烟尾稍稍离开，然而他却没有退回去，依旧维持着这个距离。
　　顾培风两根手指夹着烟，低着头，不知是为了发泄还是克制，狠狠吸了两口。
　　这个姿势，如果有人从身后看，一定会误以为，顾培风把他逼在流理台旁接吻, 还是个极尽绵长的吻。
　　苏齐云看着他在黑暗中沉默的样子, 忽然有些晃神。
　　他想起之前在树屋里, 培风那只沿着他的腰绕到前面的手，笨拙地在他胸前探了探，摸到了心口的扣子，然后开始颤抖着解。
　　其实动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且对象，还是他平时觉得人很不错的顾培风。
　　后来他想了想, 他和培风都是男的，反正自己不吃亏，不如就装着睡着，万一不可收拾再制止，免得两人都尴尬。
　　结果培风的手解开一颗又一颗——
　　他从没被别的人解开过衣服，原来居然是这种感觉。
　　好像自己被人一层一层扒开，看了个干干净净，那种羞耻感和侵犯感，简直要把他彻底淹没。
　　他想着，这下总该结束的时候，顾培风居然得寸进尺，直接扒开了他的肩头。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这时候，苏齐云仍按捺着，想着顾培风兴许就是好奇，挨一挨，他看完了就过去了。
　　直到顾培风开始痴迷地摸他的背。
　　从碰到他的一刹那，他全身就像触电一样，接着整个身子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紧绷，连呼吸都轻浅急促起来。
　　当他的手快要滑到自己的腰椎的时候，苏齐云终于忍无可忍，也顾不上两个人会尴尬了，警告般地拉上了衣服。
　　其实后半夜他都没睡着，天刚蒙蒙亮他就坐起来了，看着窗外的树林，心里乱七八糟想很多事情。
　　就像现在，顾培风低着头就站在他几厘米之外，明明哪儿哪儿都没碰到他，他却像那天深夜一样紧张。
　　“你、你脚是不是没事了。”
　　苏齐云抓紧了身后冰凉的台面，给自己找了个，绝对有优势的话题。
　　这件事情上顾培风糊弄他了，正巧可以问个清楚，顺便夺回主动权。
　　顾培风轻轻勾唇笑了笑：“原本就没事。”
　　苏齐云：“……”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大大方方。
　　苏齐云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事，那你为什么……”
　　顾培风直接打断了他：“我为什么，你不知道么。”
　　顾培风身上的热量近在咫尺，像是一点点撕扯、侵入、占有他周围的空气。
　　他信手抽了自己的香烟，右手也撑在了苏齐云的身侧，双臂将他虚虚锁住。
　　苏齐云感到自己全身都要被他的体温烘得发烫。
　　这回俩人就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他有种错觉，总感觉顾培风快要吻下来。
　　不是冲着唇角，而是那颗痣。
　　而此时，苏齐云的手机骤然响起。
　　两人都一顿。
　　电话铃声无情地响着，活跟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样，也不知道在催促些什么。
　　苏齐云依旧微微侧着脸，他没有看顾培风，也没有按掉手机，对方也没动，依旧僵持在这个姿势。
　　电话铃声已经唱完了第一遍，开始第二遍开头。
　　顾培风终于小小后退了一步，放过了他：“快接吧，待会儿要挂了。”
　　实际上，顾培风感觉，自己已经赢了。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两个人之间原本界限分明的东西，已经被他擦得模糊。
　　电话铃响起的一刹那，苏齐云没有借口电话立即推开他，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
　　他低着头吸了最后一口烟，镜子里倒映出他一点深邃的影子。
　　苏齐云接起了电话：“你好。”
　　电话那头，立即炸出一句怒斥：“600万是不是在你那！”
　　苏齐云语气平稳：“您哪位。”
　　“少装蒜！我问你那600万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齐云答完，平静挂掉了电话。
　　没两秒，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苏齐云再次摁掉，趁着间隙，把来电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顾培风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右手轻抬着，烟尾一点光亮，隐约照亮他骨节分明的手。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苏齐云心里有些灼的慌，没敢立即抬头看顾培风。
　　对方也像是在耐心等什么一样，既没走，也没再上前一步，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苏齐云捏紧了手机，低着头：“你……先出去吧。我洗完澡叫你。”
　　“好。”
　　顾培风拉上门出去了。
　　这下，他得到了第二个欣慰的地方。
　　在他的唐突举动之后，苏齐云没有生气，至少不像上次树屋一样，闹了阵变扭。
　　顾培风还真有些感谢孝慈来这么一闹，要不是她，他从来不知道苏齐云对自己的忍耐度这么高。
　　主卫里开始响起些水声。
　　顾培风站在主卧门前，敲了两长一短三下门，听着门外答“可以出来”，他才拧开门出去。
　　苏孝慈毕竟是个大姑娘，苏齐云和她有亲缘关系，可他没有，实在不好贸然就闯进去。
　　路上，他就和孝慈约了这么个暗号，但凡是他要去客厅，就用这个节奏敲门，给她点准备时间。
　　顾培风刚打开门，就看到苏孝慈一脸兴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样！搞定了么！”
　　顾培风点了点头：“他还说，要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苏孝慈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西班牙么！”
　　“是。”
　　……原来西班牙是孝慈想去的地方。可能苏齐云邀请的时候，真的没想别的。
　　说顾培风没有点小失落，是假的。
　　“耶！！！！”
　　顾培风赶忙和她比嘘：“你哥还在呢，别露馅了。”
　　苏孝慈乐得美滋滋的，被子一拉，心满意足打算倒下睡了，看顾培风朝她走过来，她又警惕地坐起来：“你干嘛，我告诉你我会散打的，我爸亲传。”
　　顾培风手里捏着手机：“要不要加个微信？”
　　苏孝慈撇撇嘴：“我和你有那么熟么，你和我哥住一起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呢。”
　　“那要不我去找齐云坦白了。这一切都是你和我的计策，就为了你能住下来。”
　　其实一开始，他发现苏孝慈本质是离家出走之后，虽然有一丝丝的同情，但并没有动帮她的心思。
　　直到他发现，苏孝慈住进来，可能比他想象中有益的多。
　　最基本的，他和苏齐云有了共同要照顾的人，很容易培养共同话题和默契感。
　　而且在苏孝慈超强的占有欲和夸张的掠夺方式下，苏齐云会怜惜他、偏袒他更多。
　　不仅如此，苏孝慈是苏齐云的软肋，而他却能很轻易地克住苏孝慈，这么传递下来，他可以通过苏孝慈影响很多东西。
　　更不用说，只要苏孝慈住进来，她唯一能睡的就是沙发，而顾培风则为了避嫌，只能去和苏齐云“挤一挤”。
　　所以，追上她之后，顾培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能帮你住进来”。
　　苏孝慈无语看他一眼：“加，加好了吧。”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抽出手机：“咱俩还没熟到加微信的地步，不过加个微博是可以的，有什么事情你就私信我吧，看到了我会回的。”
　　顾培风看了她一眼。
　　这幅清高样还真是……性转活泼版苏齐云。
　　顾培风扫了她的微博二维码，孝慈的个人主页立即跳了出来。
　　他就瞟了一眼，几乎愣在当场。
　　ID：我就三分甜
　　头像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盈盈握着个玻璃杯——顾培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苏齐云的手，不过可能是出于隐私考虑，这张照片被刻意处理过，做成了手绘图一样的效果。
　　简介：云云子战斗粉，谁骂我哥我骂谁
　　推荐关注：暴躁老妹、瓜真好吃
　　常去超话：#金融魔王云云子#
　　顾培风：“……”
　　往下拉，第一条微博是个转发。
　　我就三分甜：转发一张神仙画作！@暴躁老妹神仙太太！！
　　微博内容是一张手绘图。
　　他一眼就认出来，图上画的是苏齐云。
　　不得不说这个画风他很喜欢，保留了苏齐云清冷通透的感觉，大胆的用色却让他多了点妖娆，当然那颗痣，没忘。
　　画面色系看起来比较阴暗，应该是牢笼或者囚房一类的地方。
　　苏齐云背对着坐在地上，穿了件宽松的衬衣，被缠着白玫瑰花藤的锁链，层层禁锢在地上。
　　他微微仰头，从右侧转了半脸过来，闭着眼。
　　一朵半开的白玫瑰，恰巧停在他唇上。
　　颊边的冷痣，更像颗星屑，被画师渲染出幻妙的光。
　　非但如此，苏齐云的身上被拉出了无数伤口，殷红的血、纯净的白玫瑰和禁锢的锁链，这种柔美和血腥共存带来的视觉冲击，让这幅画直击心灵。
　　他几乎怀疑，这画师真的认识苏齐云。
　　画的实在太像了，无论是立意寓意、长相、还是微长的发丝，连他冷痣的位置，都一点不差。
　　顾培风的手指僵了一秒。
　　接着他的手机猛地被人夺了过去：“我我搞错了！那不是我的号！”
　　苏孝慈赶紧在他手机上操作着，脸上慌张的不行。
　　顾培风看着花容失色的小姑娘，忽然想逗逗她：“你小号吧。”
　　苏孝慈手一抖，手机差点给摔地上去。
　　“图上画的，是你哥吧。”
　　“哪有！”
　　“要不我把图给你哥看看，是不是他？”
　　苏孝慈瞪了他一眼。
　　顾培风轻轻笑了笑：“你私下这样对你哥……你哥知道么？”
　　苏孝慈一下急了：“别，千万别告诉我哥！不然我就死定了！”
　　顾培风悠然笑着，朝他摊开手。
　　苏孝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他的手机还回他手心。
　　“还有呢？”
　　苏孝慈叹了口气，刷开手机，点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喏。”
　　加完微信，顾培风这才笑了笑：“想要不告诉你哥，当然可以。”
　　苏孝慈一脸救命恩人的眼神看着他。
　　“除非……你把微博上那张原图给我。”
　　苏孝慈愣了几秒，忽然大喊：“你妹！”
　　心满意足拿到那张图后，顾培风这才回了主卧。
　　屋子里给他留了盏台灯，苏齐云躺在床的右半边，已经裹在灰色毯子里，睡着了。
　　而另外半边，空空的，为他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提到的，云哥的那副图，咳咳，的确有这幅图，等画好了贴在vb供大家嗑颜！
　　【前文伏笔】
　　提了一句“Nebula全员云化”，代表她认识苏齐云，也认识Nebula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的灵魂画手“暴躁老妹”存在感也很高。
　　这条线是 #金融魔王云云子# 的暗线，这个是真的有来历的，嗯，不是随意蹦出来的超话。没想到吧（嘚瑟脸）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Y.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晚上21点还有一更。
　　其实现在每章都是6K字左右，大家是喜欢分成两更发（中午12点一次，晚上21点一次），还是喜欢二合一（晚上21点）一起发？


34、太平燕
　　
　　云云窝在他身边，毛绒绒的小脑袋就放在苏齐云的左肩上, 远看过去, 就像是苏齐云微微低头吻着云云一样。
　　光是看到这一副画面, 顾培风的心里变得非常宁静。
　　不过……顾培风轻手轻脚走到苏齐云身边, 抬手轻轻转灭了台灯, 接着就赶走了云云。
　　他都还没挨着睡呢, 怎么能让这只臭猫咪占了先机。
　　他彻底洗漱完回来，苏齐云和床尾的云云换了姿势，都睡酣了。
　　有一点让他觉得有些高兴又有些沮丧。
　　苏齐云身边空着的地方，放着床整齐的毯子。
　　他高兴的地方是，刚刚他刻意出格，打破对方的界限之后，苏齐云不仅没躲着他，还准备了毯子。
　　沮丧的地方是，为什么是两床毯子。
　　顾培风干脆没有摸上床, 刻意揉了揉之前他睡着的懒人沙发, 躺了上去。
　　沙发里填充着细密的小颗粒, 在安静的夜晚里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培风么？”苏齐云果然被细微的声音吵醒了。
　　顾培风躺在地上，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乖巧一点：“嗯。”
　　苏齐云睡得有些迷糊，声音也黏黏糊糊的。
　　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地上睡得不舒服，上来睡吧。”
　　“我睡觉不老实，怕影响你。”
　　“没事。”
　　“真的……很不老实。”
　　可能是怕光，苏齐云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要紧，床大。”
　　顾培风这才爬了上去, 展开毯子，乖乖睡在他自己那半边。
　　安静统治了整个房间，苏齐云悠长平和的呼吸声都十分明显。
　　顾培风闭上了眼睛。
　　深夜。
　　苏齐云是被闷醒加热醒的。
　　他呼吸道比较敏感，家里一直用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维持着恒温，很少说家里会又闭塞又闷热。
　　他勉强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硕大猫头，眯着眼，睡得正香——云云就趴在他胸口的位置，脑袋快搁他脸上了。
　　苏齐云：“……”
　　难怪他梦见了大石头狠狠压着他。
　　紧接着他发现了闷热的原因。
　　顾培风不知什么时候贴了过来，左脸就蹭在他的胳膊上，隔着毯子靠着他睡。
　　他本来体温就比苏齐云高，即使俩人分别隔着自己的毯子，他还是像个小火炉一样，把人烘得够呛。
　　苏齐云抽出手，把云云朝床边推了推，结果这只小猫咪哼哼唧唧一翻身，干脆扭身到他肩膀处，还把头搁在他脖子上。
　　……这一下戴了条大毛围巾，还不如不推。
　　不过，原来和猫咪一起睡觉是这种感觉。
　　暖乎乎，毛绒绒的。
　　苏齐云想了想，决定承受云云这份可爱的重量。
　　他转而开始推培风。
　　结果顾培风活跟睡酣了的大狗狗一样，刚被人推开，迷糊着又贴了过来。
　　苏齐云：“……”
　　这俩一个塞一个的粘人，真是主人随猫。
　　挣扎无果，苏齐云只好把手又缩了回去。
　　小时候，大概一两岁，他爸爸就以“男孩子要独立自强”的理由，让苏齐云独自睡了。
　　孝慈小他十岁，等她出生的时候，苏齐云已经有男女意识了，更不可能和她一起睡。
　　这之后十六岁出国留学，国外的宿舍和国内不一样，都是一人一个小套间，他没有舍友，不说共眠，连共居的经验都没有。
　　算起来，除开树屋那次逼不得已，这好像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陪着睡。
　　原来是这种感觉。
　　虽然云云压得他有些沉，但毛绒绒的触感让他的心思变得无比柔和。
　　身边的体温也是，好像有什么柔柔的东西裹紧了他的心，让他的心情变得又平和又宁静。
　　苏齐云摸索着，帮身后的培风拉了拉毯子，这才再次阖上眼睛。
　　他背后，一直蹭着他的顾培风，悄悄泛起一个笑容。
　　*
　　朦胧中，苏齐云是被厨房里的隐约声响吵醒的。
　　他抬起手腕，眯着眼睛看了看表，两个夜光指针形成个锐角，六点三十五。
　　挺奇特。居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其实苏齐云睡眠不算太好，基本上五点钟就再也睡不着了，很少很少会一夜睡个完整。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些切菜的响动，听得出来那人为了不吵醒他们，手脚放得很轻。
　　苏齐云有些愣神，一瞬间简直恍如隔世一般——曾经他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很早就起床，每天伴着早餐的鲜香和刻意放轻手脚的响动醒来。
　　但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了。
　　他简单洗漱完毕，苏孝慈张着嘴举着胳膊，还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幸亏她穿得是睡裤。
　　他把小姑娘挂在沙发背上的腿扳回来，又把她蹬的到处都是的毯子重新盖好。
　　这时候，厨房门轻轻拉开了。
　　好香。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顾培风端来了个汤碗一样的东西。
　　他恰巧抬头，朝苏齐云笑了笑，刚要打招呼，苏齐云和他比嘘，又指了指孝慈。
　　苏齐云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他耐心地打开汤水上面的油花，开始盛另一碗。
　　“是太平燕？”苏齐云认出了他做的东西。
　　“对。”
　　“……你几点钟起来的？”
　　顾培风没回答，回头朝他笑了笑，转身又端出去一碗。
　　他多久没回去刺桐城，就有多久没有吃过太平燕。
　　这个东西做起来相当麻烦，首先得用上好的木薯粉用小筛子细细筛过，这道子筛，就得极尽耐心。
　　筛完之后，还得趁着没结块，和了清水擀成又薄又透的面皮。
　　这还不算完，最主要的还是要挑最嫩最嫩的肉里脊，一刀一刀，剁得跟绒沙子一样细，做里面的馅。
　　这样一个流程下来，没有小半天，压根成不了事。
　　即使在悠闲的小城刺桐，现在会在平时做太平燕的也少之又少了——过程太琐碎、太麻烦了。
　　大家都是逢年过节，空闲下来，才好好花心思做这个。
　　昨晚上他没看到顾培风有提前准备材料，那他一定是起的很早。
　　“以后别花心思做这个，好好休息。”
　　苏齐云抬手，帮着盛最后一碗。
　　“我来吧。”
　　他手上一温，顾培风覆上他的手背，顺势夺过了他手上的汤勺：“今天不一样。今天必须做这个。”
　　苏齐云体会着这句话，没想明白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暖和的蒸汽扑了顾培风满身，他轻轻说：“哥，你忘啦，今天是金融20人最后一天。”
　　“是。”
　　这个苏齐云倒没忘。
　　“——所以。”
　　顾培风低头，温和地看了过来，太平燕的热雾像是融在他眼神里，无比潋滟。
　　他放下汤勺，把最后一碗温暖的太平燕交到苏齐云手上：“今天你们压轴，希望一切顺顺利利，我哥平平安安。”
　　太平燕，正是这个寓意。
　　他抬手，在苏齐云左胸口别下一枚徽章。
　　苏齐云低头看着这枚徽章。
　　小巧精致，一束束圆锥花序做的十分逼真，在厨房的暖光下，闪着润泽的暖光。
　　“这是什么？”他问。
　　顾培风暖暖地笑了，那对小梨涡甜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给你的，护身符。”
　　一瞬间，好像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苏齐云心口炸开了。
　　“……谢谢。”
　　他赶忙低下视线，匆匆走了厨房门，听着门在他身后阖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最近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培风总有些心虚，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
　　刚刚，他别上徽章的时候更是，只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即使是现在，他明明已经没在自己眼前了，他刚才招人疼的笑还鲜活地烙在脑海里，擦都擦不去。
　　这太奇怪了。
　　好不容易定了定，刚一抬头，苏孝慈坐在餐桌边吃得满嘴是油。
　　“……锅里还有很多，没人和你抢。”苏齐云说，“吃得文雅点。”
　　“好吃！！”苏孝慈活跟是刚逃荒来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朝嘴里喂，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哥，这是什么啊，这么好吃。”
　　“这是……”苏齐云坐下，拿起勺子，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和她说实话。
　　“这是太平燕。小时候妈经常做。那时候你就很爱吃，可你没几颗牙齿，都是她用小筷子一点点分成黄豆大小的，再吹凉了喂给你。”
　　孝慈低头看着这碗太平燕。
　　苏齐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还记得它很好吃，妈一定很高兴。”
　　“那你高兴么？”
　　苏齐云舀起一点汤尝了一口，培风手艺真的不错，和他记忆里面差不多好吃。
　　“高兴。”苏齐云答。
　　顾培风出来的时候，看着兄妹俩人都没说话，仔仔细细品着早餐，他一时有些担心：“是不好吃么？”
　　苏孝慈抬头瞪了他一眼，之后把餐桌最顶端的空位一拍：“还不快坐。”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血缘的力量，孝慈长得甜，但瞪人的模样倒是和他哥如出一辙。
　　顾培风就当是被苏齐云瞪了一眼，美滋滋坐下了。
　　“孝慈。对培风礼貌点。”
　　苏孝慈撇了撇嘴。
　　三人闷头吃饭。
　　等苏齐云吃完，把碗端进厨房的时候，苏孝慈才有些不情愿地喊顾培风：“喂。”
　　顾培风抬头：“干嘛？”
　　“我有时候觉得，你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小姑娘翻着碗里的东西，皮薄馅匀，做的相当用心：“至少，你能把我哥照顾的挺好的。”
　　顾培风低头笑了，嗯了一声。
　　“那我就直接问了哈。”苏孝慈神神秘秘凑近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顾培风险些呛了口汤。
　　作者有话要说：矢车菊的话语：遇见和幸福
　　谁说我不是甜文作者，哼！（叉腰）
　　孝慈的问题，猜猜顾顾会不会照实回答？


35、时间始端
　　
　　苏齐云收好餐具出来的时候，刚一拉门, 险些撞上顾培风。
　　他低头温软一笑, 让开点位置, 让苏齐云通过后, 才侧身进了厨房。
　　“孝慈, 你一个人发什么呆？”
　　餐桌都没顾培风收拾干净了, 苏孝慈还坐在餐桌边，不知道愣什么神。
　　“没、没什么。我去上课。”
　　她急匆匆收了收自己的东西，还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顾培风慢条斯理地解开左手衬衣的袖扣，拉起袖子，露出胳膊里长得吓人的疤痕，朝她笑了笑。
　　“——不是喜欢。”
　　“我肯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
　　金融20人也特邀了FRCA，苏齐云原本喊他一块去会场，结果顾培风神神秘秘的, 一直在接电话发短信, 碗都没来得及洗, 放进洗碗机就走了。
　　苏齐云就自己开车去了会场。
　　“诶哟，这曲面大屏——金融20人搞得可真是气派。”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培风和易燃才处理完突发事件，到了会场。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为了配合金融20人的主题，会议承办方在门厅正中央立起了一个超大曲面屏幕，起码有三四层楼高, 屏幕上正飞速跑着行情。
　　“这地方本身就是个超五星度假村，金融20人会议，算是得名又得利的大客户了，尽心尽力，很正常。”
　　顾培风说，他瞥了一眼行情，杜氏领涨。
　　果然，易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没看错吧？杜氏领涨？之前Nebula把他家砸熔断，相当于明面上撕破脸了么——谁敢和苏齐云站对立面？”
　　“正常。”
　　“熔断之后，Nebula把杜氏的股价砸到一个几年来最低的价格，本身性价比就不错。加上头几天，杜明不是接受采访，说即使面对熔断难关，也要捐赠三个亿嘛。喏，看来市场，挺认可他这个举措。”[1]
　　“不是，可问题是，杜氏现在拿不出来这三个亿吧？打肿脸撑胖子，不怕败露了反噬么？”
　　“炸弹，我问你，这回来月城，你有打算投资买房么？”
　　“啊？”
　　易燃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上司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买房上面，他想了想，照实说：“月城这房价，6万块一平啊，200平就得小一千万呢……现在买，就怕高点入市，后半辈子都被套牢咯。”
　　顾培风看他一眼，富二代瞎哭穷。
　　“前几天江边上那个楼盘不是降了么，差不多五万多一平，买么？”
　　“降了更不买！谁知道还会不会再降。”
　　顾培风点点头：“那如果降到四万一平，过几天忽然又回升接近五万块呢？”
　　易燃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瞄了一眼大屏幕，原来杜氏的暴涨是这么个道理。
　　和房子一样，越是猛跌价，其实越不会出现扎堆购买行为。因为说不准将来会不会继续猛跌，观望的人很多，都在等转折信号。
　　但一旦触底反弹，市场有了信心，跟进的人就不少了。
　　“你不是问，谁敢和苏齐云站对立面么？”
　　“对啊。”
　　顾培风低头笑了笑：“他自己。”
　　看着盘面上飞速跳动的数字，顾培风喃喃说：“我也很好奇，他究竟布的什么局。”
　　*
　　“哎哟！注意点！”
　　罗半仙一挡，还是给泼了一手咖啡，徐漂亮站在旁边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买杯咖啡，您兜头就往咱云哥手上泼啊……你这搁狗血偶像剧，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啊。”陶子坚揶揄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没事。”
　　苏齐云从兜里掏了手帕，把自己手背上的咖啡渍擦干净：“漂亮估计是太紧张了，毕竟下午他要登台。”
　　徐漂亮慌张扶着咖啡杯，露出左手腕上的绷带。
　　苏齐云一怔：“怎么，手还没好么？”
　　“有点严重。”徐漂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估计要带绷带上场了。”
　　“嗯。准备的怎么样了？”
　　徐漂亮从包里掏演讲稿，结果刚捞出来，不知怎么一哆嗦，稿子散了满地，他慌慌张张，赶忙蹲下来急着理稿子。
　　苏齐云也帮着捡他的稿子，理好了还给他：“别紧张。”
　　徐漂亮嘴角下垂，摇摇头：“我准备的真不是特好……我还有点慌，怕给公司丢人。”
　　“放松点。”苏齐云温声安慰，“你就按照平时的来就行。”
　　苏齐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朝徐漂亮打了个手势：“我接个电话。”
　　“您好。”
　　“你敢拉黑我的号码？”
　　苏齐云眉头稍稍皱了皱：“您哪位。”
　　“600万！我和你说，不讨回来我跟你姓！”
　　苏齐云平静按掉了这个电话。
　　“谁啊？”徐漂亮问，“云哥，你遇到麻烦了么？”
　　苏齐云摆摆手，说没事。
　　“你先休息一下，我打个电话。”
　　苏齐云出了嘉宾准备室，沿途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他一直走到尽头，才找到了个安静的更衣室，检查过五个隔间都是空的之后，他钻进一个，咔哒锁上了门。
　　“喂，贝达么。”
　　苏齐云扶着电话：“U盘看过了么？”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简短汇报：“云哥，你传过来的数据，锁在一个程序里，有自毁系统。”
　　果然，Mudwater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他现在唯一的欣慰是黄咏已经逃脱了，而且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一路上各个节点，苏齐云都安排了不少人手，明里暗里保护他。
　　“能复原么？”
　　“你传过来之后，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汪贝达答复道，“可以复原一部分，但数据可信度会下降——我们不确定是不是被人篡改过。”
　　苏齐云嗯了一声：“先复原再说吧。”
　　“昨天晚上要你查的手机号码查出来了么？”
　　“查出来了。这个号码是个冒名号，都是外地信息，开卡也是在给你打电话前几小时才开的。相当于是什么都查不到，我们只能先对这个号码做了标记。”
　　苏齐云的眉头越来越沉，汪贝达说的委婉，但这其实是希望渺茫。
　　“……不过，就在昨天快深夜的时候，Dastring里忽然跳出来了一条这个号码的消费记录——他用这个号码点了外卖。”
　　苏齐云眼神一亮。
　　点过外卖，相当于位置直接锁定了，还免去了追踪破解的麻烦。
　　“外卖地址是哪里？”
　　“——市一医院。”
　　“市一医院？”苏齐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他还以为是什么隐蔽的老居民楼、或者是什么不正当场合，怎么会是陶子哥哥所在的医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更衣室的木门上传来激烈的拍门声。
　　苏齐云暂时捂住手机：“隔壁有空的隔间。”
　　隔着门，对方的呼吸很粗重，听得苏齐云莫名有些紧张。
　　这人步子沉重，听着走到更衣间统一的大门处，咔嚓反锁了门。
　　“贝达，我回头和你说。”苏齐云挂了电话。
　　对方锁上门之后，脚步声又再度踱了回来，恰巧停在苏齐云的更衣室门前。
　　“你想干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
　　“苏齐云。”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苏齐云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更衣室的门瞬间被拧开了，杜氏集团的掌舵人杜明就站在他眼前。几天不见，他像是苍老了不少，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我没认错。当时，捡到你的笔，我就猜想是你。后来看陶子坚对你的态度——除了Nebula的苏齐云，也没人能让他有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
　　苏齐云干脆将门拉到最大：“你想怎么样？”
　　他看似无意，实际上一直在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查看有没有其余人躲在看不到的角落。
　　“不用看了。”杜明说，“之前犬子和你有些误会。犬子有错，你砸也砸了，人抓也抓了，也算是扯平了。今天，我是一个人来的。”
　　“抱歉杜总，我时间很紧。”
　　苏齐云迈开腿就往门口走，手还没搭上门把手，听着杜明在身后紧张一喊：“黄咏的U盘……给的是你，对吧！”
　　苏齐云转而回头：“是你跟踪我。”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杜明说，“笔是我做的手脚，我也知道黄咏想表忠心，去杜嘉那里偷笔。但犬子派的人我的确不知道——”
　　“杜总。”
　　苏齐云轻轻笑了笑：“您拿我当三岁小孩哄么。您自己想想刚刚这段话，杜嘉派人来泄愤，你是真的不知道么？”
　　如果按照杜明的说法，望月山上那群穷凶极恶的人他不知情，可他们明明有精准的定位器，直接找上了天文台。
　　而杜明又说，苏齐云星空笔墨水囊里的追踪器是他放的，那杜嘉派人来的事情，他就不可能不知情。
　　苏齐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拧了门就要走，没想到扑通一声。
　　杜明居然跪下了。
　　苏齐云停住脚步，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些尴尬。
　　对方毕竟是年长他许多的长辈，即使之前有过节，这也太不合适了。
　　他回头打算扶，杜明却一退，躲开他要扶人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黄咏一逃走，我就知道，他们要掩护自己，是我、是我要被牺牲了！”
　　苏齐云没说话，他正在强烈遏制自己快要产生的同情心。
　　如果说杜明用下跪这种极端手段，是为了留住他、激发他的怜悯，那么他快要成功了。
　　“熔断之后，他逼着我拿三个亿做慈善，表面上看起来气势如虹，涨势很好，可谁不知道这就是一时的——市场很快就会反映过来，凭着现在3%的净利润率，杜氏根本拿不出三个亿……接着就会是更大的反噬！”
　　“……他们这是，这是要最后榨取一波杜氏，然后高位抛空，用杜氏的死，博最后一波利润！”
　　苏齐云笑了笑：“没错。”
　　“你既然想的这么清楚，也应当知道——Nebula一样在熔断的最低位埋了仓，也一样等着高位抛空。我们一样是吸人血的资本——杜总，你真的求错了人。”
　　“可他！他什么都听你的。不，他只听你的！”
　　苏齐云的语气冷下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不，你知道！”
　　杜明忽然大声喊了起来，他跪着朝前走了好几步，扯住苏齐云的裤脚：“算我求求你，这事只有你能帮我，我进去了不要紧，可杜氏、杜氏不能垮啊……”
　　“80年代，我孤注一掷，怀里揣着五万块钱就下海了，从倒卖纱线起步，一点一点做大，后来才开始慢慢买厂、盖厂、搞技术中心……这才渐渐有了杜氏，最辉煌的时候，我们真的是国货之光——国外的品牌真的指定要我们的牛仔布，市场上，没人能打得过我们。”
　　“我们是没落了，可没落的原因根本不是经营啊！我们是民营企业……你，你不缺钱真的不知道。看着我们是财大气粗的企业，可谁不是在银行面前求爷爷告奶奶的求贷款、磨利率——就因为是民营企业，我们去贷款利息都要高出很多，信用评级却低出很多，某些企业，他们拿着政策倾斜、享受着利率优惠做大做强，搞量大低价的恶性竞争，这根本就不公平！你说谁能不恨？！”
　　“我一睁眼，是几万名员工工资要发，压了几个月的货款要催，还有各类来巡察视察的领导要接待……我一个人倒了不要紧，可杜氏垮了，垮的是一大片啊！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傍上了大树，以为好乘凉，没想到……没想到……”
　　如果说刚才的跪下，有道德胁迫的意思，现在的杜明跪着，无形的悔意几乎要从他身下漫出：“我千不该万不该，暗算了黄咏的妈妈来做投名状，招惹了你们Nebula……”
　　苏齐云弯下腰，轻轻拉开杜明扯住他裤脚的手。
　　“杜总。作为对冲基金，我和您的角度注定是不同的。企业高楼起，企业高楼塌，优胜劣汰甚至产业迭代，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止你，不止杜氏，也不止企业，只要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谁都会有那么一天。Nebula也是。”
　　他静默了一会儿，语气温和了许多：“杜总，你才不过50出头，这一辈子商海沉浮、也够英雄了，有些事情，沾上了真的躲不开的，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放手吧。”
　　杜明怔然跪坐在地上。
　　“还有，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再提一次，我让你后悔今天没退市。”
　　说完，苏齐云抬脚就走。
　　“我儿子杜嘉！”杜明在苏齐云身后喊，“杜嘉在齐光手上，杜嘉找人去天文台的事，被他知道了！他……很生气。”
　　“我知道杜嘉之前对不起你，可他、他还是个孩子，一时赌气糊涂了……我活这一把年纪，怎么都行，可我儿子他还小啊！只要你出手，他一定不会和你作对，只要你打个电话——”
　　苏齐云稍稍朝后看了一眼，没等他说完，抬脚就出了更衣间。
　　木门留了一扇缝，五十岁的杜明，黯然跪在黑暗里。
　　他最后的选择破灭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我只能按他说的做了。”
　　*
　　“那这600万，我们该怎么说……”
　　“我觉得还是不能告诉云神……”
　　Nebula准备室的门被骤然推开，罗半仙和陶子坚猛地抬头，接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云、云大神，你怎么回来了……”
　　苏齐云站在门口，眼神锐利：“什么600万？”
　　陶子坚拿肘子捅了捅罗半仙：“你说。”
　　罗半仙拿肩膀撞了撞陶子坚：“你说。”
　　结果俩人谁也没说。
　　苏齐云沉着脸走进来，坐在沙发最外侧，一语未发。
　　陶子一脸讨好地凑了上来：“……云哥。”
　　“说。”
　　陶子坚赶忙看了罗半仙一眼：“那我说了……是这样的……”
　　自从黄咏背叛那事出了之后，他的账户一直是重点监控对象。
　　他也像是猜到这点了一样，一直也没用过Nebula App，直到前天深夜，他忽然从Nebula APP转了600万到苏齐云的账户。
　　“前天深夜。”
　　苏齐云垂下眼帘。算起来，应当就在他把护照交给黄咏的时间点前后。
　　“完了当时半仙正盯着系统，一下就给发现了，生怕这事儿后来查出来怎么又扯到你身上，就这么把这笔交易给拦了下来——这笔600万，到现在还在流程中冻着，压根没到银行结算那一步。”
　　原来这几天总是打电话索要的600万是这么一回事么。
　　可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号码的？
　　“我觉得不对。”苏齐云扫视了他俩一眼，“你们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陶子坚一脸坦然：“没了，真没有了。”
　　苏齐云忽然一把摸到他胸口上，吓得陶子几乎原地蹦起来，他立即捂住自己胸口：“云、云哥，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大男人！”
　　“清白？心跳快180了你还清白？”
　　陶子坚自知理亏，低着头撇了撇嘴。
　　“我说。”罗半仙上前一步，“会场外有杜氏的纺织工人在闹事，说是有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陶子坚面露难色：“闹的……是咱们的展厅。他们似乎认定没发工资，是被我们砸得。”
　　“……我去看看。”
　　“别呀，您现在去了，那不是……”
　　“你俩别去，总是抛头露脸，外面认识你们的人多。我自己去，没人认识我。”
　　苏齐云说着就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
　　“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想去。他是死是活早和Nebula没关系了。”
　　“陶子，有些事情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半仙，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俩关系好，想去看黄咏你就去吧。我和我哥打个电话。”
　　他还正在拨号，准备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苏齐云沉着脸，背着光站在门口：“说实话！”
　　*
　　“啊让一让，对不起让一让。”
　　王健扛着摄像器材，带着唐苏从金融20人论坛大厅越过。
　　这里坐了不少人，都自备小马扎、瓜子花生巧克力，连背着的水壶都是农夫山泉大桶装，一看就要做长期作战准备。
　　“王哥，这怎么回事啊。”唐苏跟上他，悄悄问。
　　“嗨，工人讨薪。正常。”
　　“Nebula有工人？”唐苏不解问，“不说他们家除了博士员工，就是博士员工写的程序么？”
　　王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杜氏的纺织工人，觉得杜氏经营不下去，全是Nebula的问题，工会组织了来静坐示威呢……这种集会，都得提前好几天审批，你懂吧。”
　　唐苏摇了摇头。
　　“笨！说明是算计好的，早瞄准了今天，要搞他们呢！”
　　俩人一前一后，跨过地上这片密集人群构成的千山万水，这才来到Nebula的展厅。
　　“看看，看看人家Nebula这策划，啧啧。这都是钱呐。来，把机器打开，我们来个现场直播——”
　　王健说着，手持着机器，正在试机位。
　　别的公司都是在会场里，按照预先划分好的一个一个展示小格子，支起洽谈桌和手册展示架，看着活跟金融版婚博会似的。
　　Nebula从不这样。
　　他们的整体策划由Dastring系统的员工向梦负责，概念视觉图都是她亲手绘制，每次都极其标新立异。
　　这一次，为了符合Nebula的理念，这个公司居然在偌大的会场正中心，建了一个宇宙。
　　真正意义上的宇宙——一个蛋形空间，周身都投影着深邃的浩瀚星空。
　　走进去，强烈的视觉冲击迎面扑来，恍然进入了外太空。
　　地面被布置成了外星荒土，错落摆放着形状各异的陨石——这是给参与发布会的人的座椅。
　　距离开始还有一小时，这些陨石墩子上居然都坐满了人，还有些坐在地上的、站在四周的，整个展厅熙熙攘攘，到处是人，找个空地都十分艰难。
　　“Nebula这里可真是热闹。”
　　王健嗯了一声：“独特嘛。打个卡发朋友圈都逼格满满。”
　　无垠的星河在头顶展开——
　　为了做到这一点，除地面外，整个展厅全是特制的屏幕，它环绕地面，一直延伸到弧形天花板上，正合着Nebula的概念，流转星云。
　　宛如太空。
　　更妙的是第一排特邀嘉宾席。
　　从正面看去，你是看不出这是个座椅的，只以为是漩涡星系和超新星残骸漂浮在空中。
　　只有切实走过去触摸到才会发现，这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座椅，底色纯黑，里面镶嵌着发光素材，坐上去，身后露出一点星云旋转的微光，真的有种星河主人的感觉。
　　“王哥！给我拍一张！”
　　唐苏坐在一个玫瑰漩涡星系上，朝镜头比着V。
　　咔嚓闪过之后，她啧啧称奇摸着四周的凳子：“真厉害，Nebula这创意，真是被赚钱耽误的艺术天才！”
　　“拍完了么。拍完了起来吧。”旁边排队的人提醒道。
　　Nebula的展厅里本就人山人海，这些极稀有的椅子更是观众关注的焦点，每个椅子周围都围满了人，排着队等着拍照。
　　唐苏退到一边，踮起脚估量了一下Nebula展厅的人数，啧啧感叹：“这人数……也太恐怖了吧，这比春运的火车站还恐怖……明明别的展厅都没什么人啊。”
　　“我还以为你习惯了。”王健找好机位，开始架设机器，“这还是在国内，金融科技相对知道的人不多……你知道英国那次FIA不，在伦敦奥林匹亚会展中心，几万人的场子啊！早上一开展，瞬间进去了五六万人，差点出踩踏事故。最后还有粉丝进不去，没办法，主办方在外面大屏幕上全程直播，会展中心的马路都不走车了，密密麻麻站的全是人——看Nebula的直播。比歌星演唱会都红，就是这么恐怖。”
　　“为什么啊。没明白这么火的原因。”唐苏四周看了一圈，“策划倒是真的挺有新意的，可这也不足以让几万人来围观吧。”
　　“你想想，苹果多少用户？7亿。每次发布会世界瞩目吧。你再想想，Nebula全球多少用户？”
　　唐苏小声答：“20亿。”
　　“错，早上我看了数据了，已经30亿了。”
　　唐苏显著有些被吓到。
　　突破20亿，也就是前不久的事情……这增长速率。
　　“即使不提用户基础，Nebula每次发布会，总会开拓些新的东西……比如专业点的智能动态对冲系统、遍布全球的支付结算系统、还有每个人日常生活离不开的Nebula App、还有伦敦那次发布的，一代智能决策树，Helium。内行人呢，来听个门道，学习。外行人呢，来看个热闹，刺激。于是，人就这么多了起来。”
　　王健抬头看了看流转的浩瀚星河，念出上面灰白的汉字：“‘金融与科技碰撞，现实与未来结合’……这公司真是，太前沿了。前沿到所有人跟追光似的，只能在后面追。”
　　他把话筒递给唐苏：“准备吧，开始直播了。”
　　展厅里黑暗，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四周越来越嘈杂，因为人多，甚至把展厅门口示威人的口号声都压下去了。
　　猝不及防，灯灭。
　　一直在头顶流转的浩瀚星河忽然像潮水一样快速褪去，直至缩减成一个几难察觉的光点。
　　嘈杂的人群陡然安静了下来。
　　无边的黑暗中，萦萦出现了些许星光——
　　这是奇点，时间的始端。
　　作者有话要说：[1]即使面对难关也要捐赠三个亿：见《王后棋子》
　　感谢在2020-06-16 18:47:04~2020-06-18 09:2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Y.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水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明后两天，金融20人压轴大戏


36、乌合之众
　　
　　整个展厅全部黯淡下来，只有那一点星光。
　　奇点, 所有世界开始的地方。
　　唐苏瞥了一眼金融20人论坛的官方直播, 就这么一个光点,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高达七千多万。
　　其余国家的直播观看通道也已经飚红——这才刚开始, 各个通道的人数已经压得服务器喘不过气来。
　　“来了来了开始了。”王健拍了拍她。
　　忽然, 像是什么爆裂开的巨大声响。
　　那一点星光随之炸裂, 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轰满了所有视野——
　　视觉效果太过于逼真，甚至引起了一小片尖叫，他们真的以为是什么东西爆裂开来。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炽烈的白红光芒，和无尽的热浪。
　　紧接着，光芒冷却，一切星尘开始转为冷寂的蓝白——无形的重力把如丝如絮的点光，强烈扭曲，灿焕的漩涡之中诞生了一大片相互连接的星云——
　　宛如漂亮的神经网络, 散发着不可接近的冷光。
　　宇宙诞生。
　　画面瞬黑。
　　一行极具有科技感的LOGO浮现出来——N E B U L A。
　　星云。
　　整个会场沉浸在纯粹的震撼中, 生生好几秒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LOGO浮现, 才爆发出雷动般的掌声。
　　硬核又浪漫，这就是Nebula。
　　金融科技的顶峰，开创智能化投资新时代的公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人群刚刚开始沸腾，黯下去的画面再度点亮，鼎沸的人声瞬间静寂下来。
　　画面中，是漂亮璀璨的星云。
　　它被无名的力量一瞬收束, 凝聚成一支光箭，划过无垠的宇宙。
　　穿过浩瀚的银河。
　　冲破浩渺的大气。
　　解体，变成漫天星光。
　　不，定睛一看，这并不是星光，是无数个在空中闪耀的数字。
　　他们朝着一枚电路板样的东西扑去。
　　不，这不是电路板。
　　这是无数城市的俯瞰夜景，相连在一起——伦敦、纽约、巴黎、首尔、东京、京城、月城、甚至一个个无名的小城。
　　画面再近。
　　原来，这些散发着亮光的电路，是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是街上的人来人往，他们人人都由无数亮光数字构成，由数据引线牵着，灼灼发着冷光。
　　镜头忽然拉远。
　　原来每一个人都是璀璨的光点，而整个电路板，链接在一起，构成了一片广袤的星云。
　　此时，原本浩瀚的星空配乐，忽然变得烟火气十足，喇叭声、谈笑声、新闻节目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大——
　　画面瞬黑。
　　一行冰冷的字浮现——Helium。
　　这行字被迅速擦去。
　　Helium 2.0几个字，犹如外太空来的小行星，狠狠砸裂了屏幕。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而后他们发现，这是只是效果过于逼真，并不是真的砸碎了屏幕。
　　此时，屏幕渐亮。
　　清大毕业、就职于Nebula的徐漂亮自侧边上台，朝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欢迎来到Helium 2.0发布会，我是徐林。”
　　*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想瞒着？！”
　　苏齐云将扶手一拍，瞪眼看着两人。
　　陶子坚被这声响吓得一战，没敢说话。
　　苏齐云深深坐回沙发，将脸埋入掌心，有些郁结地闷着。
　　“600万的事情，的确是瞒着你。可黄咏的事情，我们……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陶子坚小声说，“就在你回来前十分钟，我哥忽然打电话过来，说接了个抢救，一看，居然是黄咏……”
　　陶子坚恰到好处地闭了嘴，没敢说具体的一些信息。比如，伤到了哪里，情况危不危急。
　　他怕苏齐云受不了，原本这几天，他应该断断续续的，没在吃药。
　　苏齐云稍稍抬头，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过于苍白：“我沿途安排了不少人保护他……他还被刻意送到市一医院。陶子，这是摆明了要让我知道。”
　　不仅如此，是摆明了示威。
　　陶子坚看着他的脸色，更加笃定不能告诉苏齐云黄咏的真实情况。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字眼：“保护？”
　　苏齐云还是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一趟。”
　　罗半仙立即抬手拦住了他，他抽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热搜视频。
　　视频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坐在小凳子上，喊着口号，背后还拉着白底黑字横幅——“恶臭资本家，还我血汗钱”。
　　“云哥你看。人山人海，坐着示威，摆明了要闹场。其实，我是有点怕漂亮招架不住。他一毕业就来了Nebula，不说这种场面，正常的人际交往他都很有限。”罗半仙说。
      苏齐云揉了揉额角：“警察为什么没管。”
　　陶子坚无语道：“问题就在这里，别人有审批！理论上，他们只要文明集会，警察还真的管不了。但你说可笑不可笑——杜氏拖欠工资，来Nebula的展厅闹事，居然还能过批！这是摆明了几天前就开始筹备，算好了今天，要针对我们。”
　　罗半仙把手机收了回去：“我现在就担心漂亮。他从后台去的现场，估计还不知道这档子事——现场，现场也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
　　“云哥。”罗半仙耐心劝，“这你走不开。我看，要不黄咏那边我去，你和陶子留在这里，随机应变。”
　　苏齐云深深叹了口气：“外面到哪一步了。”
　　陶子看了一眼手机直播：“已经开始播宣传片了，估计马上漂亮就要上场了。不过网络直播有延迟，说不定，他已经上场了。”
　　一面是人命关天，一面又事关Helium 2.0首发的成败。
　　哪一边都很重要。
　　“算了。”苏齐云说，“陶子你留下来吧，实在不行就先顶上。我和半仙去看看黄咏的情况——”
　　“笃笃笃。”
　　三个人忽然同时看向门口。
　　一位带着工作牌的人，进门先鞠了一躬：“请问徐漂亮先生在么？”
　　他手上捏着个蓝紫色的信封。
　　“他不——”
　　苏齐云直接打断了罗半仙的话头：“我就是。什么事。”
　　“这是一位先生给您的。”
　　那人多看了几眼他脸上的痣，这才恭敬把手上信封递上，退了出去。
　　苏齐云三两下拆了信封，信纸上只有三行字。
　　“I trust I shall not live in vain;
　　I know that we shall meet again。
　　183XXXXXXXX”[1]
　　（“我相信我不会虚度此生，因为我知道，我们定会再次遇见”）
　　“这什么？骚扰情书？”陶子极其鄙夷地看了这张纸一眼。
　　“又是王尔德。”
　　苏齐云若有所思，想起了蒙代尔会所的那张信纸。
　　更巧合的是，当时他没有听从那张信纸上的建议，没多久，FRCA的易燃和顾培风竟然来到了会所里。
　　他隐约有个猜测。
　　“陶子，手机给我。”
　　陶子照做之后，苏齐云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把手机递给陶子坚：“和他好好沟通，问问他想要我们怎么做。”
　　他自己，则将这张信纸叠好，放入了左侧口袋。
　　正在此时，准备室的大门又被人猛地打开，负责展会的向梦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
　　*
　　开场完毕，徐林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比较完美。
　　他开始按照既定计划，介绍Helium系统的设计理念，刚刚讲到“赋能每一位用户”的时候，下面乌泱泱的群众里，有一只手高高举起。
　　徐漂亮稍稍贴近演讲台上的小立麦：“对不起，在宣讲过后，会有集中答疑时间。”
　　没想到这人直接站了起来：“我就想问您一句，徐总。外面来讨薪的工人，您高抬贵眼，看到了么？”
　　徐漂亮克制地低了低头，而后说：“请不要讨论和本发布会无关话题——”
　　“您知道来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普通家庭么？哦不，您不知道。毕竟您年薪千万，才毕业没几年，您在月城海边，买了跃层别墅吧，徐总。”
　　人群哗然。
　　贫富差距，向来是攻击人的最有利武器。
　　无论原本你有没有错，一旦摊出疑似有钱的身份，瞬间，不会有任何人站在他那边。
　　即使这钱，是徐漂亮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得来的。
　　权贵二字，似乎天生站在普罗大众的对立面。
　　徐漂亮被忽然到来的私人攻击镇住了，他张了张口，没说话，底下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那个站起来挑刺的人，似乎很满意目前的效果，他慢悠悠说：“现在，我能请您谈一谈上周杜氏熔断的事情了么？砸到杜氏发不出来工资——请问Nebula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徐漂亮稳了稳气息，红着耳朵反驳：“每个对冲基金的标的、投资策略，本着对投资人负责的理念，这些都是商业机密。很抱歉我无法谈论这些——公开场合，更不行。”
　　那人嗤笑一声：“装。”
　　“你！”
　　科班出身的徐漂亮，哪儿接触过这种无赖。
　　秀才遇到兵，本就有理说不清。
　　何况对方一点不一码归一码，不依不饶就是要往他个人身上攻击，徐漂亮给气的有些发抖，左手狠狠攥紧了演讲台，又被手腕的伤疼得一龇牙。
　　“您别和我讲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那无赖继续说，“我想，在座很多人也不懂你们金融那些弯弯绕绕的。我们就想知道一件事——那天熔断是不是Nebula操纵市场，今天杜氏先是气势如虹，之后再度数次熔断，跌穿发行价，是不是Nebula吃完涨势吃跌势，两头赚！”
　　徐漂亮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咬牙道：“这和今天的发布会主题无关。”
　　“当然有关！”
　　他猛地把上衣一脱，露出里面白底T恤——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猩红的，全是用血写成的。
　　“看看！这些都是你们熔断当天逼死的普通投资者！这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是你们资本说拉涨就拉涨，说砸就砸，我们普通投资者跟着一起血亏！现在……现在Helium系统居然大言不惭，要‘赋能普通投资者’，你们少逼死点普通投资者，就算是积德了！”
　　他把衣服愤而往地上一摔：“我爸、我哥，我嫂子，都被熔断逼得要死要活，这都是你们造的孽！今天……今天我非要来讨个说法！”
　　徐漂亮稍稍后退一步，用监听耳麦呼叫主办方，他用余光看到二三名警察打扮的人从两侧往那人方向走，为免惊扰其余观众，他们没带什么压制武器。
　　可一路上，这几名警察被人挡来挡去，快走到那个人跟前的时候，居然被人拖到了会场后面。
　　这……
　　徐漂亮几乎睁圆了眼睛。
　　这可是警察，这也敢么？
　　看他呆愣愣站在台上，观众席的人潮越发沸腾，其中不少人感同身受，间歇好几句“炒股真的害死人”、“炒股就是赌博”、“这样看Nebula再高科技，就是个黑心公司啊”、“其实不怕流氓横，就怕流氓有文化呀”。
　　他有些慌神地朝台下看——
　　演讲台上的光源过于炽烈，台下的观众都是一个个黑影，他看不清五官，分不清人，只觉得一个个都像是冷漠的魔鬼。
　　他们不在乎事实的真相，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自以为拿着正义的长剑，居高临下地批评几句，再把人心捅得血烂。
　　“诸位先静一静。”他用话筒说着，声音干巴巴的，“前几天熔断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今天杜氏再度数次熔断我更是——”
　　“你撒谎！”
　　徐漂亮一怔。
　　那无赖直接高高举起手机：“大家，可以打开Nebula App投资分析模块看看——就在一天以前，持有杜氏集团股票的持仓排名，前20，有17个都是Nebula和他们的关联基金经理——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73%俱乐部，那个俱乐部里的人，全都听苏齐云的！”
　　“……不会吧……”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掏出APP查看，站着的无赖则对着自己的手机嚷嚷：“第一名量冲阿尔法增强，是量冲基金的产品，基金经理归属于73%俱乐部。第二名守中宏观对冲基金1号，是守中基金的产品，基金经理同样属于73%俱乐部……”
　　他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念，果然除了几个个人投资者，榜上有名的居然全是73%俱乐部的人！
　　念完之后，那无赖大声说：“我观察他们很久了，几次行情都是这个什么73%俱乐部兴风作浪，疯狂拉涨之后割一波韭菜离场，再高点入市狂砸一波价格，上涨下跌两边收益都吃，简直无法无天！”
　　徐漂亮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的确知道73%俱乐部和苏齐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跟着苏齐云一起，和俱乐部的人吃过几次饭，可苏齐云真的有通过这个俱乐部操纵市场么？
　　其实他不清楚。
　　但现在各国直播都开着，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盯着，他不敢胡说，更不敢随意打包票。
　　操纵市场，这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
　　“——这样的公司，你们还敢信任么？连最顶尖的基金经理都被他们操控，大企业被打得说倒就倒，这样的公司，你们还敢把钱、把信息交给他们？这是被人卖了还要被帮着数钱吧！”
　　“这……这是莫须有的指控！更是……更是对我国金融管控能力的质疑——如果真有这种事情，FRCA一定早就介入——”
　　哐一声。
　　原本紧紧关上的展厅大门，被人猛地掀开。
　　方形光亮中，站着个人影，有些苍老。
　　那人影朝着大家鞠了一躬，接着大声朝台上喝道：“美钞！哪儿来的！”
　　徐漂亮被问得一懵：“什么美钞？”
　　那人影几步上前，就站在距离台子两三排的距离：“我问你呢！美钞！究竟是哪儿来的！”
　　徐漂亮答得有些结巴：“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们，苏齐云名下的蒙代尔会所，泳池底下的密室里，藏着的三千万美钞，是哪儿来的！”
　　全场震惊。
　　观众不明白什么会所什么泳池，可三千万！美金！这是实打实的天文数字。
　　徐漂亮问得怔然。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蒙代尔会所，什么泳池、三千万美钞，更是一无所知。
　　但作为金融从业者，他隐约知道一点——我国的外汇是受到严格监管的。不说三千万美钞，个人外汇额度一年也不过五万美金的限额。
　　三千万美钞……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会所的主人的确是苏齐云，这么大的外汇量，显然不是正当得来的。
　　无论是出借他人外汇额度，或者压根是黑钱，这么大的体量，不说无期，枪毙十回也不够。
　　这件事情，他千万不能说错一个字，免得给苏齐云搞出天大的麻烦。
　　“我不明白你的指控，如果你有疑问——”
　　徐漂亮还没说完，那人影居然冲上了台，五六十的老人，面向大众，扑通跪了下来。
　　人群一惊。
　　王健手里的摄像机，立即拉近，对准了他：“啊……这是……”
　　“有些投资者认识我，但也有一些不太熟悉我。我是杜明，名头是杜氏集团的董事长，实际不过是一个本本分分老实做厂子的人。外面坐着的，都是我的员工……我无能，我有罪，我愧对我的员工！我本想上市，做大做强，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谁知道上市之后，不说做大做强，居然被资本玩弄的翻来覆去，连外面工人的养家糊口钱，都发不出来……”
　　杜明捂着脸，呜咽起来。
　　下面坐着的群众中开始有人不忍，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台下，抬着手给他递纸，有几个则上了台，左右搀扶着让他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好心人。不过我不起......我不配。”
　　杜明说：“是我、是我对不起那么多职工家庭，我有罪，我不配站起来。你们不用拉我，也不用劝我……今天，杜氏集团跌破发行价，不说上市之路，整个杜氏集团估计也快要到头了……临死之前，我就想痛痛快快，问明白一句！”
　　他恨恨转向徐漂亮：“徐林，我问你，那三千万美金，是不是国外资本偷渡给你们，吩咐你们打趴我们民族企业的！”
　　徐漂亮紧紧扶着演讲台，慌乱后退一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市场上愿赌服输，落子无悔，我被人砸破发行价，我愿赌服输。可他们！”
　　杜明恶狠狠指向徐林：“他们！Nebula！他们就是一群趴在民族脊梁上吸血的蛀虫！不仅如此，他们还和国外的资本勾结，一起来做空我们的经济！”
　　“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看我，我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自己人怎么着都好，千万不要让美国回来的资本操纵我们的金钱，不要让我们的经济命脉，握在别的国家手上啊！！”
　　杜明痛心疾首，几乎要眼泪横流。
　　虽然这件事情，双方都没有直接摆出证据，可五六十的老人在台上恳切一跪，人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会倾斜向偏弱的那一方。
　　果然，台下观众开始小声议论。
　　“诸位！”
　　杜明朝前一步，朝着台下观众深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再抬头时，他居然真的红了眼眶：“我今天跪在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董事长的身份，也是……也是一位老父亲的身份。”
　　他抬手抹了把鼻子，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我儿……我唯一的儿子，现在还在Nebula的手上，他们用这个来要挟我，不让我说实话。万一我儿遭遇不测，在场的观众请做个见证，是他们！是Nebula害了我的儿子杜嘉！”
　　原本杜明声讨资本欺压企业，声讨和国内外勾结，下面的观众有所触动，但毕竟什么资本啊操控啊距离普通人远，还是像隔了一层似的，没太大共鸣。
　　而现在，商海沉浮，到晚年事业倾覆的沧桑老父亲，孤注一掷，只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戏码一摆，观众反应显然不一样。
　　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思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杜嘉进来时那一小扇门终于被彻底推开。
　　“还我血汗钱”的大横幅率先打了进来，因为展厅内人实在太多，外坐着示威的工人没法走进来，只在门口挤着，他们没闹、更没极端地大喊大叫，只是肃穆地站着，仿佛一尊尊索魂的鬼神雕像。
　　王健立即把镜头转向门口来讨薪的工人，他瞟了一眼自己平台的监控数据，惊道：“怎么在线人数一下跌了这么多？”
　　《财经第一线》上的直播视频，人数正在飞速流失。
　　“出事之后，主办方立刻把直播掐了。”唐苏说，“咱们这边不是流量暴增，瞬间挤爆了么。估计是官方那边看还是流量重要，又把直播开了，我们这边就流失了不少。”
　　王健切回金融20人官方直播平台：“啧啧，弹幕都在骂，粉丝都快压不住评论了。这回Nebula怕是真的要凉凉咯……”
　　唐苏安静着没说话，场上拉着的横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人，她敏锐的新闻直觉告诉她，这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正常人只要停下来细细思索，一定会觉得这其中不对，所以这些人，才会接二连三登场，一浪闹得比一浪大，根本不给观众任何停下来思考的时间。
　　“嘭！”
　　一只矿泉水瓶猛地砸上了台，就砸在徐漂亮的演讲台边上，爆出大片的水花。
　　“恶臭资本，滚回美国！”
　　有人喊了一声。
　　“对！滚回美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应和，场上开始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东西。
　　现场立即乱作一团。
　　人群吵吵嚷嚷，小半数的人都站在凳子上，哄杂地骂些什么。
　　几个好心的年轻人怕伤着杜明，赶忙把他扶下了台，杜氏集团的朱秘书立即跟了过去。
　　台下的所有观众都逆着强光，徐漂亮根本分不清楚他们的脸，只觉得他们像是一个个狰狞的恶魔，叫嚣着，嘶吼着要来撕烂他的身体。
　　直到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猛地击中了他的额头。
　　他被砸得一歪，殷红的东西迅速从他的视野顶端漫溢下来。
　　徐漂亮抬手抹了一把，人群中有人尖叫了一声：“血！”
　　整个场子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慑住了。
　　起哄的时候，都是头脑一热，觉得躲在人群之中，热闹闹得越大越好——
　　真正出现恶果的时候，乌合之众里，从不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
　　有女生尖叫起来，更多的是观众则是怔然。
　　好好的一个发布会，怎么会被搅和成这个样子。
　　徐漂亮倒下之后，迅速有工作人员把他扶走。大屏幕瞬间熄灭，又变成了浩渺幻妙的星河。
　　台上连主讲人都没有了，这一出闹剧，居然连个来道歉、说发布终止的人都没有。
　　“这下可精彩了。”王健一点没有停下直播的意思，把镜头对准了还在嘈杂的人群。
　　唐苏通过监视器看着实时画面，有些厌恶地看了王健一眼：“别播了吧，都伤人了。”
　　“新闻，就是记录。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记录。”
　　王健说：“再说了，我这是在帮Nebula——在全世界几十亿人的注视下凉，这死法，轰轰烈烈呀。”
　　唐苏有些不爽地低头看着手机。
　　她这才发现，不仅《财经第一线》没停播，连金融20人的官方平台都没停播，而且观看人数还在攀升！
　　她退了出去，漠然地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
　　“我说了你不信——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人人都爱看。”王健呵呵笑了。
　　正在此时，围着在讨薪的人群外传来了几声：“都不许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忽然，工人中间让开一个豁口，两列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冲了进来，全副武装，还戴着防爆盾。
　　这不是普通的警察，这是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特警队伍。
　　刚刚还在嘈杂的人群停了停，审慎地看着涌进来的两小队特警。
　　特警之后，是西装革履的职业人士，都别着统一的银质雷电徽章，徽章底部的“FRCA”样式闪闪发亮。
　　此时，Nebula宇宙蛋的入口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他个子太高，不得不稍稍低头才走进来。
　　穹顶投影的漩涡星系恰巧流转过来，微光映亮了他好看的脸颊。
　　顾培风插着兜，站在入口处，对着大屏幕，歪了歪头，右手比了个按遥控器的姿势。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熄灭已久的大屏幕，霎时点亮。
　　作者有话要说：[1]“我相信我不会虚度一生，因为我知道，我们定会再一次相见”，王尔德的诗，《The True Knowledge》，作者瞎翻的，不要当真。
　　感谢在2020-06-18 09:25:09~2020-06-19 21:2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Y.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习清哥哥我可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 4瓶；樱小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明天的重头戏，因为太长，所以分成两部分发，12点一次，21点一次
　　超长，差不多一万字吧……

37、苏齐云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空着的座位，看起来像是个讲究的商务车。
　　只是镜头显著有些细微的颠簸, 看起来这辆车并不是静止的停着的, 而是在行进当中。
　　“什么情况啊！”
　　这时候顾培风已经沿着边, 走到第一排特邀嘉宾席。
　　在大屏幕的光线中, 顾培风只剩下一个挺拔干练的剪影, 听着有人大声抗议, 英俊的影子稍稍侧身，比了个“嘘”。
　　会场陡然一静。
　　部分业内人士是认识他是FRCA的首席风控官顾培风，也有一部分知道他是京城顾氏集团二公子，纯粹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则完全是被他压轴登场的派头折服的。
　　即使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也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到，这人来头应当不小。
　　顾培风这才扫了一眼观众席：“安静。发布会还在进行。”
　　唐苏他们就在嘉宾席后面几排，顾培风朝后比了个嘘之后，王健不失时机地把镜头对准了他。
　　画面上, 一个高挑英俊的剪影, 稍稍拉开椅子, 玫瑰星系随之退后。
　　顾培风信手解下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安然坐下。
　　玫瑰星云，在他静默的背影上，流转。
　　这椅子，普通人坐上去就宛如星河的主人，何况是一个剪影都让人浮想联翩的人。
　　果然，《财经第一线》的弹幕和在线人数瞬间飙升。
　　“会还是财经会！”、“这个比嘘剪影！这是什么电影级别的绝美画面！！”、“顾首风好帅啊啊啊啊！！！”、“绝了, 这会议策划真的绝了！！”等等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弹幕飞了过去，快把屏幕给打成厚码了。
　　屏幕上还是晃来晃去的车内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人群又等了十几秒，马上又要开始骚动起来，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从镜头前闪过。
　　骚乱的人群静止了一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已经轻轻坐下。
　　他穿着讲究的正装，左胸口别着一颗精致的银饰徽章，似乎和身边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不经意侧脸，露出了左颊一颗很小的冷痣。
　　在场的观众愣了几秒钟，很快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卧槽！！那颗痣！”
　　“难道说，他是！！”
　　“我就说苏齐云是真的确有其人，不是假的！！”
　　唐苏有些不解地问：“什么情况？”
　　“有意思。”王健眯了眯眼睛，“咱俩今天可能正要见证历史了。”
　　“？”
　　“苏齐云本尊，来了。”
　　唐苏迅速低头看着直播监控手机，果然，铺天盖地的弹幕让手机都一卡一卡的，而且话题全是屏幕上的这个男人。
　　[网友]：天啊他的手，太好看了他的手！！
　　[网友]：啊啊啊啊啊上帝你太偏心！！！！
　　[网友]：我从没见过这么适合西装的男人好斯文啊啊啊啊啊！！！！
　　[网友]：为什么不拍脸啊？为什么只对着胸口，只能看到下颌啊我要看脸啊啊啊啊啊啊啊！！！
　　[网友]：镜头给我怼脸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怼脸！！！
　　[网友]：姐妹，这手这胸口我怕我看到正脸会失血而亡啊啊啊啊啊！！！
　　[网友]：有人截图了么？刚他坐下来的瞬间应该有正脸，有人截图了吗？？？
　　屏幕里的男人并不知道现场和直播视频的轰动，依旧淡然又平稳。
　　他轻轻低头，修长的手指正了正左胸口的矢车菊徽章，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苏齐云。”
　　这句话一出，好像全世界的时间，都被冻结住了。
　　整个宇宙安静下来，聆听他的声音。
　　片刻之后，所有人终于从他的蛊惑力中找到了一丝清醒意识，现场和线上线路，都炸裂般地沸腾起来。
　　[网友]：我天！！！！他刚说什么！！
　　[网友]：是他么！真的是苏齐云么！！本人么！！
　　[网友]：妈妈呀我单方面宣布我耳朵怀孕了心也怀孕了！！
　　[网友]：我的妈斯文禁欲清冷克制，苏齐云我可以！！！
　　然后这些评论很快淹没在“金融魔王云云子！”、“人间天菜苏齐云！”的刷屏口号中了。
　　唐苏眼见着灰白的弹幕把视频盖了个严严实实，接着画面开始卡顿，之后干脆变成了无限加载小菊花。
　　“……服务器给压垮了。”王健看了一眼，又切了官方直播的平台，“……不止我们，金融20人论坛七国直播都给挤垮了。”
　　唐苏：“……”
　　无敌。
　　这还只是露了小半脸，就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屏幕上卡住的画面。
　　苏齐云修长的手指正要离开胸前的徽章，若即若离的，讲究的西装看着格外精致严谨，连万年厌男的她，都不由得心中一动——一股强烈的吸引力油然而生，勾着她，想让她去探究“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很神秘，很想触碰。
　　可他莫名有一种易碎晶体的脆弱感，似乎稍稍接近，就会彻底崩坏消亡。
　　“好了好了！”
　　屏幕忽然顿了一下，接着忽然跳出流畅的画面，苏齐云正戴上右侧的耳塞，露出漂亮干净的下颌线。
　　“说真的我光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要怀孕了。”
　　“哈哈哈哈哈姐妹无敌。”
　　唐苏旁边俩姑娘小声讨论着。
　　“好了么？”苏齐云抬头，低声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坐正了身子，轻轻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故障。我是Nebula创始人，苏齐云。”
　　特警来了之后，最后方来讨薪的工人和之前起哄的人原本收敛了很多。
　　听到“Nebula”、“苏齐云”这两个字眼后，瞬间沸腾起来，吵吵着又要闹。
　　顾培风微微侧头，朝旁边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人打了个手势。
　　易燃瞬间朝特警队伍比停，几个警察扛着防爆盾就要往那边去。
　　“不用紧张。”苏齐云语气平和，“今天到达发布会现场的，都是客人。”
　　他轻轻抬手制止特警的动作，又引起一片低呼。
　　“我们现场有工作人员，拖欠工资的员工，可以在她那里逐一扫你们的Nebula App个人识别码，进行信息登记。薪资补偿，我可以个人先出，具体方案等董事会决议后，再公布详细对策。”
　　一个长得乖巧的小姑娘上台，朝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Nebula负责本次会议策划向梦，归属于Dastring弦数项目部。现在，我来搜集杜氏所有欠薪员工的信息，请需要讨薪的工人在最左侧排成一列长队。”
　　说完她下台，三五个特警立即跟了上去，也不论来讨薪的人愿意不愿意，盯着让他打开Nebula扫码登记。
　　大部分人其实不情不愿的，看着向梦甜甜笑着说“有赔偿哦”，戒心消了大半，扫到后面，讨薪“队伍”越来越长，估计混进去了不少人。
　　“这苏齐云……有点太圣父了。”王健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赢了的还要帮输家兜底，真是笑话。”
　　唐苏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这难道不是先搞道德绑架的人的错么？而且，也许他是看不过去呢，毕竟工人是无辜的……就当做慈善了。”
　　王健呵呵一笑：“你太天真。”
　　“扫完了么？”苏齐云询问道，向梦远远朝屏幕挥了挥手。
　　“嗯。”
　　苏齐云低低应了一声，看来他那边也能实时看到现场的情况。
　　王健当机立断，立即拉远了机器，把一小部分现场也收入镜头。
　　确认扫码完毕之后，苏齐云的唇角稍稍弯了弯，温声道：“贝达，现在调用杜氏集团员工数据对比，真正的杜氏讨薪员工留下，别的浑水摸鱼的个人信息，当场交给警察。现在就做。”
　　！
　　人群一惊。
　　且不说原本讨薪的队伍如何，刚刚现场都混了很多想蹭赔偿的。
　　估计都以为苏齐云是被道德绑架，不得不妥协出钱，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藏了这么个后手！
　　几个胆大的观众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表示支持。
　　“明白。”
　　现场一位穿着全白西装的利落女性收了消息，就对着耳麦开始吩咐，接着就有工作人员送了电脑，刚刚扫码的向梦和她迅速开始对比筛选工作。
　　顾培风坐在最前排，带头为他鼓了鼓掌。
　　画面上，他只能看到苏齐云唇角一点清净的笑容。
　　他不想露脸，可这样半遮半露反而多了些欲语还休的意思——何况，他的笑是那么动人。
　　肃穆又温和，不容置疑又儒雅温文，这些矛盾和复杂凝在他唇角，又是如此和谐统一。
　　这绝不是世间存在的美。
　　站着等赔偿的人可就没心思欣赏这些，多数人都苦着脸，露出了肠子都悔断了的表情。
　　“对了，刚才有个口误。”屏幕上，苏齐云浅浅笑了笑。
　　现场当即又安静了几分，好像只要他在，就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吸引力，让所有人都静下来，听他说话。
　　“现在，已经不是‘杜氏集团’了，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孝慈集团’，具体的更名流程已经在走，我给予大家赔偿，并不是作为Nebula创始人的身份进行赔偿，而是孝慈集团大股东的身份——合理解决集团薪资矛盾。”
　　所有人一惊。
　　被扶着坐在一边的杜明也愕然看了他好几秒，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最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朱秘书。”杜明的声音都沙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中午之后。”朱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杜氏第一个熔断开始，就……好几个大股东都急着脱手，到处找人卖股份，对方其实没怎么费力气，流程也走的最快的，您别难过，您——”
　　她还在劝，忽然发现杜明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活跟像在拜佛那样，拜了拜画面上的苏齐云。
　　她疑惑地停了话头。
　　“你打个电话问问，看看大少爷是不是也放出来了。”
　　杜明低声说。
　　“结果出来了么？”
　　“出来了，云哥。”
　　汪贝达向来雷厉风行，还没一两分钟，她已经将数据分组对比完成，结果输出出来了，会场工作人员立即送来了两张打印纸。
　　特警刚一接到名单，最后方不少人拔腿就想跑。
　　砰一声，带队的警察哐一声关上了唯一的出入口。
　　无路可逃。
　　“很好。现在，现场谁还有薪水方面的异议么？”
　　苏齐云微微侧头，笑着问。
　　鸦雀无声。
　　原来名为解决讨薪问题，实际上，是给现场闹事的人一个下马威。
　　出场一副菩萨面容，接着又是雷霆手段，真正的苏齐云和他们想象中的苏齐云……天上地下。
　　会场里开始响起些零落的掌声。
　　“至于所谓美元、和国外资本串通的问题，实属污名栽赃。为此，我代表Nebula，愿意配合任何调查。”
　　苏齐云不徐不疾，温和说：“之前我们公司的徐林说的不错。仓位、策略、具体交易记录是一个对冲基金的命脉。这些的确没办法向大众公开。但我们会对对专业风控部门FRCA提交相关数据——不仅Nebula，还有73%俱乐部涉及到的所有对冲基金，近期的全部交易记录，我们将会在一个工作日内整理好，提交给风控机构——顾首风。”
　　他朝着台下坐着的顾培风微微点头：“之后要辛苦你了。”
　　王健立即把镜头对准了顾培风。
　　首席风控官顾培风朝着大屏幕上的男人笑了笑，满眼都是璀璨的星尘，微微低头：“愿意效劳。”
　　[网友]：有种莫名的CP感是怎么回事？？
　　[网友]：哇塞！！腹黑席风控官X清冷金融天才，在我脑海中他们已经爱恨纠葛几个来回！！
　　[网友]：势均力敌相爱相杀姐妹们我冲了！！
　　[网友]：不要！！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放开我们云云子！云云子是大家的！！！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现在，请容许我进入发布会正题——”
　　苏齐云低头，浅浅笑了笑：“其实——刚才大家看到的宣传片，是倒放的。”
　　什么？！
　　一波又一波的控场操作已经让现场观众完全招架不住，现在，居然来了个惊天大反转——
　　他们刚才看到的宣传片，居然是……倒放的？！
　　在场观众第一次感受到了吓得我瓜都掉了。
　　“现在，还请大家重新观看一遍——真正的宣传片。”
　　苏齐云抚着左心口，微微鞠了一躬，他低着头，白皙精致的脸颊一晃而过。
　　[网友]：！！！！
　　[网友]：啊啊啊啊啊啊我截到了！！！
　　[网友]：我的妈什么神仙太好看了我的想象都比不上人家真实的好看！！
　　直播视频中还在铺天盖地地过着弹幕，一瞬间，画面全黑。
　　全世界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云云：孝慈，顺手给你买了个纺织集团
　　孝慈：喵？？？
　　感谢 W.Y.投掷的火箭炮，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 投掷的地雷，感谢 樱小花 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追更
　　晚上21点，还有一更~


38、微小，亦有力量
　　
　　画面上，是一个一个无名的小城, 只是街上所有的车流、建筑都经过了特殊处理, 看起来就像是荧光的冷白数字构成的。
　　这里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无数的数字人身上延伸出引线, 而镜头渐渐拉远……一座座城市漂亮得宛如规整的电路板, 有伦敦、纽约、巴黎、首尔、京城、月城……
　　电路板城市上, 每个人身上闪烁的星光，拖着长长的数据引线汇聚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硕大的光箭。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冲破浩渺的大气。
　　穿过浩瀚的银河。
　　开拓无垠的宇宙。
　　轰。
　　光箭散开。
　　散矢成玄妙旋转的星云。
　　画面正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汉字：
　　“微小，亦有力量。”
　　画面熄灭。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无比震撼的视觉效果中，而苏齐云完全没给任何人仔细思考的时间，瞬间出现在点亮的画面上。
　　“有些接触过经济学的人会知道二八效应。知道这世界上，掌握财富、权利、撬动世界的, 是那顶部1%都不到的人——而大部分活的痛苦又挣扎, 一辈子庸庸碌碌, 但却是毫不起眼的‘八’。”
　　“我们时常羡慕那些生来拥有一切的人的力量，羡慕他们呼风唤雨，羡慕他们可以影响世界。但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其实所有无足轻重的‘微小’聚集在一起，所爆发的力量，完全能和顶尖的‘二’相抗衡，甚至更强。”
　　现场极致安静。
　　无一人出言打断他，都仰着头, 像追着太阳恩泽的向日葵那样，望向屏幕中的苏齐云。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和恐惧。担心我通过连通的系统掌控每个人的隐私、数据、投资方向；担心我操纵了市场上大体量的对冲基金，现在开始对一个个个体下手。”
　　“对此，我不想假大空地说什么请相信我之类的。难得和大家见一次面，我想和大家谈一谈，Nebula的概念来源。”
　　“刚才，大家已经看过了Nebula本身的宣传片，其实Nebula的灵感，来自于宇宙大爆炸。宇宙大爆炸之后，最开始的世界只有氢、氦，这时候的宇宙没有星星、没有巨大的天体，只有无尽的光和热，和连肉眼都无法看到的最基础的物理单位。”
　　“直到重力慢慢扭曲，开始聚合宇宙中再普通不过，随处可见的氦——这些氦云被扭曲成了第一批星星。现在，137亿年以后，我们看到的所有天体、星系，甚至我们美妙的银河，最初最初，都来自于元素周期表的头两位，来自于普普通通的氢、氦。”
　　“这意味着——”
　　一瞬之间。
　　穹顶开启，漂亮的星河在天顶展开，活像是天神抬手，洒下了一把碎钻。
　　“哇……”
　　人群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
　　“——我们看到的星云，是无数个或微小或渺小的恒星，闪烁着、聚集在一起，这些微光却构成了万千世界，构成了宇宙中最惹眼的，星河。”
　　恰到好处的节点，恰到好处的幻妙画面，专注聆听的人们，不自觉地发出些低低的赞叹。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观众席中有人喊，“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说这些什么宇宙啊天文啊，本质还是要忽悠人去炒股，然后割韭菜！钱都进了国外资本的口袋！他就是恶臭资本家！”
　　顾培风回头瞟了他一眼。
　　是第一个站起来，穿着血书衣服的“无赖”。
　　无赖刚想站起来，结果那无赖被他周围的观众一片“嘘”。
　　屏幕上，苏齐云毫不生气，反而低头笑了笑：“你说的不太对。”
　　苏齐云沉思了片刻，白皙的指节无意间摩挲着自己脸颊的那颗痣。
　　顾培风很郁闷地听到周围一片惊叹声，居然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在大家嗑他的手快要嗑疯的时候，苏齐云的唇角温柔地弯了弯：“其实，和很多人想象中不同，我的一生并不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的。相反，之前的日子，可以说是困苦重重。就像惠普最开始是个连窗户都没有的车库、纳斯达克是华尔街上没人注意的垃圾股聚集场一样——Nebula的创始初期，我、你们熟悉的陶子坚陶总，以及黄咏黄总，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信……我们三个，住过很久的地下室。”
　　顾培风仰望着他，这些事情，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当时，我们三个押上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有全部的奖学金。最开始，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纽约租了一间看不到太阳的地下室。一到秋天，里面冻得跟冰窖一样，老鼠蟑螂乱窜。每天五六点的时候，天花板上开始掉灰，我们就知道，那是华尔街的金领开始往来、上班——那一年，我们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第一代的Pulsar脉冲系统给我们三个人赚到钱的时候，陶子坚想搬个敞亮点的办公室，我想给他俩装套供暖的设备，最后我们都忍住了，更新了服务器。”
　　他无奈地笑了笑：“架设起来的那天晚上，陶子坚坐在地下室里，抱着新服务器，高兴地睡不着觉，一直在抽烟——结果一点火星燃着了，新服务器和地下室都烧了个干净。陶子哭得要死要活，恨不得当场冲进去。”
　　他说得轻巧又淡然，可在场的听众却沉默地听着，好像跟着一起回到了那个又冷又萧瑟的秋天，看着昏暗无光的地下室。
　　看到刚刚架好的服务器毁于一旦，而陶子坚被人死死拖着，才没一头撞进火场里。
　　“不过，这件事情也有好处。”苏齐云笑了，“至少你们陶总，戒了好几年烟。”
　　刚才的忧伤氛围被巧妙化解，人群哄然大笑。
　　没等笑声过去，苏齐云的神情又严肃下来：“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长久的时光中，其实我也曾经幻想过，会有一个人来拯救我，我一睁眼，再也不用忍这一切。可是没有。我等了又等，真的没有。”
　　顾培风低下头，他坐在看台暗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后来，我想通了——与其等待一个拯救自己的英雄，不如自己成为自己的英雄。”
　　“这就是我想做Helium最开始的初衷——微小，亦有力量。就像最开始的惠普、最开始的纳斯达克、最开始的Nebula，和最开始的我一样。”
　　现场安静了足足三四秒，爆发出如云的掌声。
　　掌声响彻整个会场，经久不绝，苏齐云无法，只得微微抬手，制止了大家。
　　“你们担心我通过Helium控制市场，控制世界。其实，恰巧相反。”
　　苏齐云停了片刻。
　　“我不是在索取、施压，我是在邀请。我邀请你、邀请在座的所有观众，邀请现在看着这场直播的所有人，希望你我集合在一起，和Nebula一起，成为新世界创立之初的氦云。”
　　“我，包括Nebula，包括73%俱乐部，我们不是要掌控这个世界，我是要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再被他人所控。”
　　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不知不觉间，展厅里的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仰头望向苏齐云的方向。
　　“——愿每一个渺小的光尘，凝聚成灿烂的星河；愿每一个微小的力量，不会被任何人所操控。愿这世上所有人，都尽可能的自由。”
　　苏齐云站了起来，对着镜头，轻轻抚住左侧胸口，深深鞠了一躬。
　　瞬间，掌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欢呼声几乎要将宇宙天穹彻底掀翻。
　　顾培风站在所有观众最前方，微笑着，看着屏幕里的苏齐云，深邃的眸子里活像是揉满了天边的星星。
　　他跟着在鼓掌，和所有人一样，发自内心。
　　人们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用尽全力鼓着掌，希望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触动，或多或少能透过屏幕，传递过去。
　　微小，亦有力量。
　　与此同时，七国直播的线上通路瞬间爆炸。
　　[网友]：我我我我的天哪这个男人长在我的苏点上！！！
　　[网友]：说话有条有理斯斯文文的！！为什么可以靠颜值还要拼内涵！！
　　[网友]：妈妈呀现在考博士进Nebula还来得及么！！！！
　　[网友]：我感觉被鼓舞了妈妈我马上再做十套卷子！！！
　　[网友]：姐妹们快看首排顾首风！！好配啊啊啊啊啊配一脸！！！叱咤风云，绝美CP，嗑不嗑！！！！
　　“我天哪。”
　　关掉直播后，陶子坚翻着手机，不自觉惊叹了一句。
　　苏齐云稍稍拉松领带，看向他：“怎么？”
　　“你屠榜了！”
　　陶子坚把手机翻给他看：
　　【爆】#苏齐云#
　　【爆】#苏齐云愿这世界不被任何人所控#
　　【爆】#苏齐云颜值#
　　【爆】#苏齐云 Nebula#
　　【爆】#苏齐云微小，亦有力量#
　　【爆】#苏齐云控场#
　　【热】#苏齐云苏#
　　【热】#Nebula是不是每天幸福的要放烟花#
　　【热】#苏齐云星空笔#
　　【新】#叱咤风云绝美CP#
　　“你这堪比一空降流量了。”陶子坚啧啧称奇，“不，顶流都没你能屠！一溜六个爆！我活这么大，这还第一次见——上回天王天后离婚，也才三个爆呢！”
　　“不过你这一招也真是高。”陶子坚收回手机，“借着向FRCA公开数据，终于能把73%俱乐部里面几个有异心的家伙好好理一理——恐怕外人，都看不出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苏齐云轻轻嗯了一声，有些疲倦地拉下耳机。
　　比起这个，他反而更关心些别的情况，比如徐漂亮的伤势怎么样了、在现场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被刁难、几个被抓走的警察有没有事，还有……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心房无可遏制地撼动了一下。
　　刚刚他通过陶子坚的手机，从另一个机位看着现场的情况，那台摄影机，恰恰对着坐在首排的顾培风。
　　他一直微微抬头，听得出神又认真，昭著克制的唇线弯成个很好看的弧度。
　　最后，他随着全体一统起立，鼓掌。
　　其实他身后的人，苏齐云连脸都没看清，只记得漂亮的星空投影下，顾培风有神的眼睛。
　　而且他笑了。
　　那对甜甜的梨涡一出，就立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正出神地想着，微信滴的一声，顾培风的消息跳在锁屏上，让他的心跳罕见地漏了一拍。
　　[C Op.25 No.11]：在哪里
　　[Рахманинов]：在去医院路上。
　　[C Op.25 No.11]：路上小心
　　他明明什么都没发，但看着这简单四个字，好像莫名就生出些力量。
　　苏齐云握着手机，拿起丰田阿尔法的电话问：“还有多久到？”
　　*
　　Nebula的发布会，已经不能算是圆满收场，这简直是大爆特爆，比宇宙烟花还灿烂。
　　屏幕彻底熄灭，所有人还站着，掌声一波接过一波，几乎要把展厅的宇宙穹顶给掀开。
　　良久，人群还依依不舍，宛如一场盛大的宴会，即使结束，甚至在往后的时光中，依旧让人津津乐道、数次回味。
　　“这发布会，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了。”
　　“我也觉得，更震撼的，可能只能等苏齐云，露全脸，或者真人站在台上了。”
　　“妈呀我要是见到他真人，怕是要被苏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对了！苏齐云抚胸鞠躬那瞬间，截图了么！！应该能够看到脸！！！”
　　“有！不仅有，我还拼了个图！！”
　　其中一个女生抽出手机，几个围着的女生瞬间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叱咤风云！！！这CP我冲了！！！”
　　拿手机的女生点点头：“对！！超好嗑对不对！！！”
　　顾培风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低头笑了笑。
　　他忽然冷了脸，朝身边的易燃使了个眼色，易燃上前，在人群中按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你谁呀！”
　　那人一回头，朝着易燃嚷嚷。
　　紧接着他看到易燃胸前别着的银色徽章，闪电标志，正下方一行“FRCA”，他目光一沉，瞬间变了脸色。
　　“哟，刚不是帮我们FRCA稽查的起劲么，‘键盘风控官’？”易燃笑了笑，没松手。
　　这人正是带头起哄，穿着血衣的那个无赖。
　　他把手一甩：“你们FRCA什么时候有抓人的权利了。我今天就提了几个问题，怎么，犯法啊？”
　　看来这人还挺明白，FRCA的确是自律性机构，不是执法机关，按道理说，的确没有任何权利抓人。
　　他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一胳膊甩开了易燃，得意洋洋就要往门外走。
　　“姚向波！”
　　刚还一脸满不在乎的无赖，忽然像被闪电击中，愣在原地。
　　“问你呢！姚向波，认识吧！”
　　那人抿紧了嘴巴，没说话。
　　“我们到达之前，会所老板汇出了三笔款项。一个，是《财经第一线》的编导；第二个，取款人就是姚向波——你该不会要说，你不认识吧。”
　　顾培风插着兜，站在三五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笑了笑。
　　“我不认识什么姚向波。”那人嘴硬道。
　　“认不认识，去号子里交待吧。”
　　顾培风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位经侦警察上前，咔嚓铐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完全没了刚才的神气，铐上之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易燃悄悄凑了过来：“姚向波谁啊？这是啥线索，我怎么不知道。”
　　顾培风叼着烟，给他看手机上的信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俩啥关系。”
　　他浅浅笑了笑：“我诈他的。”
　　易燃一惊：“我去？！”
　　这种场合、这时候出头，一上来还搞什么跳楼、血书这种博眼球的手段，说他不是被人当枪使的，恐怕都没人信。
　　赶往现场的路上，顾培风看着直播，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立马查了蒙代尔会所几天前的所有支出，挨个查了收款人。
　　范围很快被缩小在了三笔交易上。
　　几笔款项追索到头，其中一笔引起了顾培风的注意。
　　这笔交易的收款人是个冒名的卡片，收款账户也是外地的。
　　钱到账后，没有转账，而是大额现金取款——但凡转账一定会留下痕迹，再顺藤摸瓜就相当容易。
　　这个人相当狡猾。
　　取款的时候，来的人一番乔装打扮，挑了个凌晨三点没人的时候去取。
　　往来路上，没人目击，连正脸都没拍到。
　　本来追下去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问题就在这个取款人打车去他家的时候，手机绑定的是Nebula App支付系统，自动扣款，原本一场严丝合缝毫无痕迹的追踪，就这么露了馅。
　　通过Nebula的系统一查就知道，他雇来取款的人，正是姚向波。
　　大额现金取款，一般是委托给非常信任的人，绝不可能是街上随便拉一个来取了。
　　这之后，再根据现场他的表现推断。
　　四十岁上下，了解金融，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应当受过不少挫折，可能无业，按照这些线索侧写，再以姚向波打车目的地五公里为日常活动范围进行搜索，利用Nebula的Dastring数据库，很快排查出了两个疑似的人。
　　而其中一个疑似，在距离会场八百米远的地方，买了两瓶矿泉水。
　　一查信用记录，杠杆交易炒股，欠款八百多万，动机充分。
　　这个小风控事件，转手就被抄送了当地经侦警察。
　　抓他，名正言顺。
　　听完顾培风复述完这一串过程，易燃愣了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呆呆鼓了鼓掌：“老大，我是真心佩服你。一路上联络会议方搞车上直播，免得耽误苏齐云去医院，同时还抽丝剥茧，查了这么大一串……真的，我是真的佩服你。不过……你这做好事，真的不想留名么？”
　　“别高兴太早。我们早上六点多出发，突击蒙代尔的紧急行动，马上就有人知道，拿来现场做文章。这里面的水，还很深。”
　　其实，顾培风联络好会议主办方后，屏幕上的苏齐云一出来，易燃当下就明白了。
　　虽然对方只露了小半脸，但那颗痣，还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顾首风一直在意的“徐美人”，原来就是Nebula的苏齐云。
　　“……苏齐云，虽然我没接触过。不过听我一哥们儿说，贼傲，送他个礼物，追着砸了人家家里三个跌停板。”易燃摇了摇头，“我该咋说你呢，艺高，人胆大？还是家里市值高，经得起砸？”
　　“怕什么。”顾培风笑着说，“没听毛爷爷说么，资本家都是纸老虎。戳一戳，不定是软的呢。”
　　两人说着，一块出了会场。
　　此时，层云压顶。
　　顾培风低声感叹了一句：“山雨欲来。”
　　“你也觉得，是吧……Helium在这个节点推出，我也觉得别有深意。”易燃说，“正好赶在即将放开国外资本准入的节点，怕是不仅仅苏齐云说的这么简单。”
　　“当然。”
　　收尾工作处理完，他正盘算着先回家给苏齐云做饭庆功，结果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主会场大门口，拦住了他和易燃的去路。
　　“顾首风。你现在要去哪里。”杜明站在他身前。
　　顾培风隐隐皱着眉，没说话。
　　易燃倒是冷笑一声：“杜总，我们顾首风去哪儿，还需要向您报备？”
　　“别误会。”杜明说，“会上，我身不由己。现在，我不是来捣乱的。”
　　他转向顾培风：“我知道你很早就警告过我，不要参与顾氏和Mudwater的这场局，当时，我出于一些客观困难，实在没办法听你的。可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为此，我谢谢你。”[1]
　　杜嘉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顾培风站着，没说话。
　　“今天苏齐云所做，我既意想不到，也……望尘莫及。我……输的心服口服。”
　　顾培风低头笑了笑：“你和我说做什么，当面和他说。”
　　“你俩住在一起，我知道。我想他也不想见到我，还麻烦您带个话，不会不方便吧。”
　　易燃眼睛瞪得跟牛铃一样看了过来。
　　刚他还为自己老大哀叹一秒，觉得没希望呢，原来，这是已经到手了？
　　顾培风注意到易燃的视线，稍带了点笑意，没明确回应。
　　“我知道，你也许看不起我杜某人。我也的确不是什么磊落分子。可苏总今天投桃，买下要彻底倒闭清算的杜氏，救了我的心血、也让我免得成为追债老赖……也发了短信救了我儿子，这大恩，我杜某人一定报李。”
　　杜明稍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市一医院，您快去看看吧！”
　　顾培风忽然变了神情。
　　他迅速掏出手机，苏齐云发给他的微信，赫然写着“在去医院路上”。
　　人群之后，王健刚把器材固定在后座上，抬头就看到了跑着离开的顾培风。
　　“走，跟上。说不定有大新闻。”他拍了一把身边的唐苏。
　　作者有话要说：[1]顾培风的警告：
　　文中提到的“经侦警察”是警察的一个细分方向，主要侦破的是金融犯罪方面的案件
　　【前文伏笔】
　　顾氏早有参与，又是一条暗线，你想到了么
　　感谢 W.Y. 投掷的火箭炮，感谢 苏齐云人间天菜 投掷的地雷，感谢 习清哥哥我可以、木木水奚、樱小花、离寂 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追更（鞠躬


39、割法
　　
　　滴。滴。滴。
　　心电图的波澜十分微弱，频率也相当低。
　　“饿了吧, 忙活一天了, 来随便吃点。”
　　罗半仙提着两盒外卖从旁边的楼梯上来了, 放在窥视窗前的窄白桌子上。
　　陶子坚慌忙捂住塑料袋：“这地方不让随便吃东西, 可能会污染手术环境——连咱俩进来都是我好说歹说和我哥申请的。”
　　罗半仙点点头。
　　这里距离手术室一墙之隔, 大约半层楼高, 其实就是手术室旁的楼梯道里，隔开了一个小空间，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长桌和一个往下窥视手术情况的窗口。
　　这个小屋子原本是主任医师过来查看情况用的，大多数手术过程，正常人都受不了，所以一般不会对外开放。
　　窗口下方正在做着手术准备，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就像菜市场上被分割的五花肉一样摊在手术台上, 平心而论, 这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
　　手术台另一侧放满了各种仪器设备, 把病人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看得到一截脖颈。
　　其实看不到黄咏的脸，陶子坚放心了不少——说是说，骂是骂，真要他清清楚楚看到黄咏身上插满管子仪器，全身碎裂在他眼前，不说苏齐云, 怕是他都绷不住。
　　他没经历过身边的人破碎在眼前的冲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
　　手术室里的小护士开始用黑色笔在那堆肉还是组织样的东西上画线。
　　罗半仙看了一眼就转过脸去，抬手把那盒外卖往远处推了推，摇了摇头：“遭罪。”
　　“云哥怎么样。”陶子坚问，眼睛没离开手术室。
　　“我瞒着，刚送了吃的过去，不知道吃没吃，我惦记你，就给你送上来了。”
　　陶子坚想了想：“你还是下去，陪云哥。他那人太机敏，我怕他看出点什么问题来，跟上来了。”
　　“行。”罗半仙点点头，“我在这看着也难受——你说，这还是个人的形状么，怎么就做这么大的孽呢？”
　　黄咏被送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断了十几处，一片完整的皮肉都没有了。
　　按他哥大陶冷血的表述方式来说，他曾经在抢救室里见过一个因为寻仇，被车来回碾了十几遍的，都没有这个惨。
　　那是碾，是钝刀。
　　黄咏这是钝器、利器一起招呼，打折了骨头再剜肉，刀刀还避开大动脉和致命处，大陶说，这就是明摆着折磨人恶心人的。
　　手术台上原本铺了许多层一次性台床罩，现在已经被血润了小半，陶子坚又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活跟堵了个大石头似的，又塞又闷，还一阵阵犯恶心。
　　都是人，怎么有的人就这么恶毒呢。
　　“没事吧。”
　　罗半仙拍着他，干脆扶着陶子坚背对着监视窗，靠着窗沿坐下，不让他再看。
　　“你看了都难受，不知道云哥要是看了，会是什么样。”
　　“这事……瞒好了，千万不能让他知道。”陶子坚艰难说，“你赶紧下去吧，我这心里，怪坠的慌的，总感觉，要出事。”
　　罗半仙没走，坐在一边看着他。
　　“我没事，大老爷们儿哪儿那么矫情。”陶子坚朝他摆摆手，“再说了，我哥是干啥的，天天吃饭给我看各种心脏病变图片呢，放心。”
　　他逞强说着，其实脸都白完了。
　　“快去。”
　　罗半仙刚点了点头，就听楼梯口传来一句：“去哪儿？”
　　白色的安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安静的医院里，吓得俩人一战。
　　苏齐云就站在门缝里，正看着他们。
　　“云哥。”
　　陶子坚立即用肘撞了撞罗临平，他俩不约而同站直了身子，挡住小窥视窗，朝苏齐云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苏齐云安静看了他们一眼：“层高不对。”
　　意料之中。
　　陶子坚干涩地咽了口口水，有时候，他真希望苏齐云的观察力不要这么敏锐。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苏齐云皱了皱眉，“这里是什么屋子？”
　　“这是……这是有时候手术太长了，有轮换值班的，来休息一下的地方，对吧，陶。”半仙撞了撞他。
　　“啊对，我是觉得在别人医院里吃外卖不太好，就喊了半仙我俩一起来这吃，这不是免得影响别人嘛。”
　　陶子坚僵僵地笑了笑。
　　苏齐云扫了一眼，外卖距离他们两三个身位，外卖盒没开封。
　　罗半仙立即意识到问题，弯腰一够拿起了外卖盒，丢给陶子坚一份，俩人站在小窥视窗前，把它堵得是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透。
　　苏齐云问：“那为什么让我在下面吃？”
　　俩人嘻嘻哈哈拆外卖的动作停了片刻，接着罗半仙低着头，瞎说了一句：“还能为啥，陶子怕你！”
　　“对对，我怕你。”陶子坚心虚地笑了笑。
　　苏齐云看了他俩一眼。
　　“云哥，您要不先下去吧，我们吃完了就过去找你。”
　　“行吧。”苏齐云想了想，“今天累了一天，你们也辛苦了。我先走了。”
　　他推开沉重的安全门，楼道里又是嘎吱一声响声，苏齐云左脚都迈出去了，忽而又回头看过来，吓得后面俩人赶紧又站直了身子，用同款标准假笑看着他。
　　“……你哥说，下面有些增补的费用要先结一下，半仙，你去吧，你管结算系统的，从公司走。”苏齐云低头想了想，“就算……就算工伤，算了，算捐赠。”
　　“手术刚开始呢，就增补费用？”
　　罗半仙脱口而出，之后恨不得拍自己一大嘴巴。
　　他和苏齐云分开前，为了让他安心等，和他说的是，黄咏手术就要结束马上就快出来了，就在手术室外坐着，免得有什么事，要签字，或者推出来黄咏没见着人，伤心。
　　这时候罗临平才忽然恍悟过来——说不定压根就没有增补费用这事，这都是苏齐云根据他说的手术快完成了推测的，然后刻意说出来诈他们反应的。
　　结果一诈，诈出矛盾点来了。
　　这下，苏齐云迈出去的脚也收回来了：“黄咏到底是刚开始还是快结束了？”
　　俩人低着头，都没敢说话。
　　这里安静下来，苏齐云才注意到，他能隐约听到一点有节律的滴滴声——就像是心电监控的声音！
　　但是声音的来向却在右下方。
　　苏齐云三两步上前，陶子坚立即来了精神赶忙站直了，他个子大，也壮实，这一下的确能把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
　　可他漏了一点。
　　“让开。”
　　苏齐云站在陶子坚一步之遥的地方，平静说。
　　他音调不高，莫名吓得陶子坚有些心虚。
　　看他不动，苏齐云直接拉开了陶子坚。
　　高高壮壮的陶子坚碰上苏齐云，活跟个泄了气的大号皮球，一点硬气劲儿都没有了，由他一拉，露出了小半个窗口。
　　接着，苏齐云怔怔地看了十几秒，忽然转过身，掩住口鼻干呕了一下。
　　陶子坚脸色瞬间变了，还好罗半仙离得近，赶忙扶了一把，他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苏齐云的皮肤不可遏制地发白起来，几乎接近于一种病态的透明，他扶住窗沿，勉强站住了，可手指尖还在细碎的抖，呼吸也错乱的不成章法。
　　他只看了一眼，那一眼足以唤醒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黄咏的遭遇，几乎是照着他的恐惧，一比一打造的。
　　全身打碎的骨节，倒折过来的四肢，全部被翻开的肌肤、血肉，远远看过去，这根本不是个人形，而是把人揉碎了，像包子馅那样堆在一起。
　　他不自觉地冷战了一下。
　　罗临平把手上的外卖盒一摔。
　　“你气，我不气么。”陶子坚叹了口气，“现在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
　　苏齐云有些失神：“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吧。大黄被剁成……这样，被人送回家里——就放在他们家茶几上。大黄老婆，还怀着孩子呢，早上起床，推门一看，你想想，是什么场景？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这样乱来的人！”
　　“你再说一遍……”苏齐云几乎是气若游丝地说，“大黄怎么被发现的。”
　　陶子坚没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在哪。
　　他理了理思路，重新说了一遍：“警察同志说，大黄家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因为，很整洁。是被人害了之后特意拉过去的，就铺了几层报纸，整个人跟杀开的猪一样丢在他家茶几上。发现的人是他老婆，摔了一跤，差点流产了，也昏了，两个人一起拉来医院的。”
　　“发现人是他老婆，他们是怎么来的医院？”
　　“……一个匿名手机丢在茶几旁边，刚开的号。”陶子坚说，“警察说这个手机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凶手没通过120平台呼救分配最近的医院，而是直接打到市一医院这边，这里是城东、黄咏家城西，又折腾好久，才赶过去。”
　　苏齐云靠在墙壁上。
　　他终于明白了。
　　这件事情，明明白白就是要做给他看的——用他妈妈一样的死法，一样的发现地点，甚至主动拨打救护车，指定要送到市一医院。
　　这是威吓。
　　齐光真的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变得他一点也不认识了。
　　“你……你没事吧。”
　　陶子的眼瞳放得很大，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齐云，“云哥，咱们在这里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你要不先回去吧……或者我找我哥给你匀个床位，你先休息一下……”
　　“……不。”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身后忽然响起了刺耳而连续的报警音，苏齐云立即转身，看到刚还有那么点波澜的心电图忽然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正按着黄咏应该是胸口的位置。
　　“连续室颤！”
　　“快！”
　　一个医护人员当即冲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对起搏器。
　　苏齐云闭上了眼，他听到里面在计数起搏次数。
　　报警音还未接触，另一个急促的滴滴声交错着响了起来。
　　“血氧含量下降！现在87！86！83！”
　　“是室颤影响么？”
　　“不！是气管闭合！”
　　“准备气管切开。”
　　“可病人还在连续室颤！”
　　苏齐云立即回过头去，无可遏制地捏紧了窗沿。
　　看着是主刀医生的人说一不二，时间紧急，他没再进行无谓的辩论，直接拿了新手术刀，在黄咏的咽喉部开始切口。
　　锋利的刀尖刺入柔软的脖颈，一小股腻得发红的血，泉眼样涌了出来。
　　一股干呕感袭来，苏齐云身体无可遏制地一个痉挛，他只感到四肢都虚软得像是在飘一样，接着眼睛一黑，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扳着窗沿滑在地上，罗临平和陶子坚一左一右，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了。
　　“别看了，云哥，你别看了。”陶子坚赶紧说，“我扶你下去。”
　　此刻的苏齐云，脸色无比苍白，唇上更是一点血色没有，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支哀婉的花朵。
　　他摇了摇头，微卷的发丝被冷汗润湿，又遮住了脸颊。
　　苏齐云决定的事情，向来是谁劝都没用的。
　　“二陶，二陶？”
　　楼梯道里传来句喊声，听称呼，应该是陶子坚的哥哥陶子义，他叫陶子坚二陶。
　　“啥事，”陶子坚刚回他哥，忽然改了主意，“别说，你别说，等我下去。”
　　大陶直来直往惯了，下面又闹腾的紧，他没听出来陶子坚的意思，直接回：“黄咏家属……你下来一下吧！”
　　倚靠在墙上的苏齐云，瞬间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
　　路上，已经完全是逞强强撑的苏齐云问着情况。
　　因为大陶一句话，搞得苏齐云拖着发病边缘的身体又赶过去，陶子坚已经完全懒得理他哥了。
　　可他们谁也拗不过苏齐云，更没人敢武力强制他休息，而且也打不过。
　　大陶的表情有些为难：“去了你就知道了。要是别人，我真的早就报警了。”
　　还没走到大厅，就听着一阵尖叫，然后一声怒号：“庸医！我告诉你们，我弟弟可是我们乡里的大学生，唯一一个！美国上的大学，读的博士！今天我弟弟要是死在这里，谁都别想好过！”
　　“这是黄咏他哥黄昌。”陶子听着耳熟，“他哥十二三岁骑自行车，脑子给摔得有点不灵活，就只知道卖鸡蛋。最开始黄咏上大学，不偷偷带半袋子鸡蛋么，都是他哥闹着要装的，瞒着海关也得带……这怎么在这里闹啊。”
　　“叫警察吧。”苏齐云放慢了步子。
　　“大黄还躺在里面，我们叫警察把他家里人抓走，不太合适吧。”罗半仙劝道，“我去试试，他估计也是看大黄这样，一时心急……”
　　结果正走到那人眼前的时候，罗半仙傻了眼了，立马叫了警察。
　　那个人，手里拿着弹|簧|刀。
　　黄昌拿着刀，挟持着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瘦高个医生，和一帮人僵持着。
　　“你想干什么。”苏齐云问。
　　黄昌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细皮嫩肉的，斯文的紧，压根没放在眼里。
　　“这是那个抢救室做手术的病人家属。”旁边的小护士解释道，“我只是让他签一下字，他好像听不懂，就以为我问他要钱，忽然就生气大闹起来，非说自己有钱，今天非要救活他弟弟什么的。然后小田过来救我，两个人打起来，他就掏了刀……”
　　苏齐云看了罗半仙一眼，后者很机灵地退了出去，签字预结费用去了。
　　“老子不是没钱！老子有的是钱。”
　　黄昌还挟持着医生，粗红着脖子：“你们好好救我弟弟！我真有钱！”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掏兜，周围人全体一怔，接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居然自拍了一张。
　　“……什么人哪这是。这还留念？！”陶子坚小声说了一句。
　　“等着啊……老子的钱马上来了。”
　　他一只手仍拿着刀，悬在医生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操作着手机，只听嗖一声，像是信息发了出去。
　　接着，人群中叮咚一响。
　　那个人的神情很明显凝固了一下，他又按了一下手机。
　　叮咚。
　　他忽然顾不上手里这个医生了，放开他，猛地就朝着一个方向扑去：“是你！你还我600万！”
　　刀尖破着寒风，嗖嗖就朝着苏齐云脸面扎去，四周的人立即逃窜开，陶子坚刚要上前，就被人一把推开，接着，听着嗷嗷嗷几声大叫，黄昌被人狠狠扭住了手腕，活生生背过身去。
　　苏齐云单手制住了他，趁着他另一只手要来抓，又遏住了另外的手腕，把整个人反拧制住。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黄昌四下挣扎着，还想凭着蛮力挣开，还好这人一看就没什么章法，被苏齐云遏得死死的。
　　“别给黄咏丢人，别在医院闹。”他压低声音说。
　　“少废话！你还我600万！”
　　罗半仙恰巧回来，陶子坚迅速和他对视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他拦住那600万？
　　陶子坚忽然恍惚想起一件事，当时黄咏妈妈病重，苏齐云一直偷偷在付钱，加起来，好像差不多就是600万。
　　大陶神情无比紧张，但不是因为当前千钧一发的场面，而是因为苏齐云的脸色。
　　苏齐云一直没公开就医，向来都是他医院、苏齐云家两头跑，开导治疗顺便把控着，不许他药物滥用。
　　苏齐云发病也见过好几次了，这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苏齐云这个状态，是在咬着牙强撑。
　　苏齐云压根没有和这个医闹无赖理论的打算，他想着只需等到警察来，把他交过去就好了。
　　结果事与愿违。
　　人群外忽然就高嚎了一句：“我不活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有人冲了上来，趴在苏齐云左胳膊上就是一口，疼得他肩膀一缩，可他忍住了，依旧没松手。
　　扑上来的是个孕妇，她头发乱七八糟的，看着像刚睡醒。
　　“弟妹，那600万，就在他那儿！”
　　那孕妇一愣，接着忽然哭喊起来：“家里那个不中用的死了，可怜我孩子还没出生没了爸爸，上头还有个得癌症的老娘，留下点钱，怎么就这么多人惦记呢！”
　　苏齐云听明白过来，这估计是黄咏老婆。
　　“大妹子大妹子。”陶子和罗半仙也听明白了，立即冲了上来，驾着她的肩膀把他从苏齐云身上拉开。
　　几个人正乱作一团，黄昌不知怎么就挣开了一只手，唰地抽出一支改锥！
　　陶子坚立即倒抽了口冷气。
　　那改锥高高扬起，接着就要往苏齐云头上刺下去——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冲了出来，一拳把黄昌打得一歪，接着就拽着黄昌的胳膊，夺了他的改锥。
　　这时候苏齐云才看清楚来人，居然是顾培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一句：“警察！”
　　咔嚓一声，黄昌就被人给铐上了。
　　黄咏老婆先是一愣，接着一嗓子哭了起来：“你们不许抓他，你们把他都抓走了，我一个女人，这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观察着，看警察完全没有要放过黄昌的意思，忽然往地上一扑，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上抓着黄昌的弹|簧|刀。
　　“你们要是把他带走，我……我就不活了！”
　　她的刀尖横对着自己的手腕，满眼都是疯狂的血丝。
　　警察果然有所顾忌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接着两个小护士眼疾手快，赶忙一左一右架住了她。不架还不要紧，一架住，黄咏老婆反而急眼了，刀尖马上就要往手腕钻。
　　“让她割！”
　　所有人都被这声呵斥惊得一愣。
　　顾培风站在人群正中间，场面安静下来之后，他的语气平静了不少：“松开，让她割，现在割，我们都看着。”
　　“这是个孕妇！”左边的小护士立即瞪了他一眼。
　　趁这个机会，黄咏老婆一把推开小护士，右手立即举起了弹|簧|刀——
　　“慢着。”
　　她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但这笑稍纵即逝，她看向顾培风：“不是你要我割的么？”
　　“是啊。”
　　顾培风不紧不慢，对她干净地笑了笑：“我是说，你的割法不对，这样割，死不了。”
　　他用手指横着在自己手腕上比划。
　　“你该这么割。”
　　他把手肘翻出来，沿着竖向的静脉比划：“真正想自杀，你得顺着静脉割，看到你胳膊内侧的大静脉了么？就是它，顺着它，沿着血管一路拉下去，一路拉到你胳膊肘，拉到血管壁全部爆开，我保证你活不了几分钟，一了百了。”
　　苏齐云猛地回头，看了顾培风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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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40、怪物
　　
　　黄咏老婆的脸瞬间惨白, 她的刀口还是竖向朝着手腕, 只是刀刃明显有些发抖。
　　“你压根不知道自杀的感受吧。”顾培风轻轻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疼。很疼。整个视野都慢慢变黑，你在心里喊在心里疯，可一点用都没有。没人会听到，更没人帮你分担这份感受——这时候，你会开始后悔。”
　　他的脸, 一瞬之间冷得吓人：“你开始后悔, 开始想起自己的每一件遗憾、每一份不甘——你死了, 就什么都完了。你想要的, 没得到的，都还在这世上, 和你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的死, 无足轻重。”
　　黄咏老婆的手显著地哆嗦起来。
　　“好了, 动手吧。”
　　顾培风朝她歪歪头, 做了个“请”的姿势。
　　刀尖颤颤巍巍, 眼看真的就要接近静脉血管, 一旁的小护士开始尖叫起来, 忽然哐啷一声, 她的手像触电般一松, 弹|簧|刀被甩开在地上。
　　“带走。”
　　顾培风皱着眉, 朝小护士吩咐。
　　这时候，他终于回过头来，关切地看了苏齐云一眼：“没事吧。”
　　苏齐云的脸色白得吓人, 眼神更是惊异又复杂。
　　刚刚顾培风说过的话，让他不得不联想，联想到顾培风手臂内侧那条长得吓人的疤痕。
　　这时候，走廊尽头“手术中”的红灯瞬间灭了下来，门后传来些低低的谈话声，接着手术室大门再次打开，一位带着手术帽和口罩的医生，低着头走了出来。
　　大陶赶紧大步走了过去，急切地问了些什么，那位医生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摇了摇头。两人交谈着，往避开人群的方向走了。
　　苏齐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位护士抱着板子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优秀的三甲公立医院总是人满为患，所有护士几乎都练就了传音千里的大嗓门，但这位护士只是很低地问了一句：“黄咏家属在么。”
　　苏齐云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好像踩在棉花上，四周的环境音也变得混乱且奇怪，好像有人一直在他右边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手术室门终于被大大拉开，一张覆着白床单的病床被推了出来，这张白单从脚开始，一直盖到了头顶上。
　　看到白单子的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无声地炸开了。
　　他不知抓了谁的胳膊，只觉得自己的手凉浸浸的，全是冷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是黄咏么？”
　　没人回答。
　　刚刚平静下来的黄咏老婆，啊一声嚎哭起来。
　　苏齐云跌跌撞撞朝前走了几步，一个软倒，左肩靠上了走廊过道。
　　顾培风赶紧跟了上去，却被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挣脱开来。
　　陶子坚站在一旁，焦急地打着电话：“喂哥，我知道你在忙，能不能暂时安排个床……”
　　“黄咏家属？”
　　可能是熬了很长时间，手术室外的小护士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不知是谁应了一声，苏齐云再也看不清楚，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在降低、降低，直到看到了一张雪白的床，他两眼一黑，被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接了上去。
　　“来得这么快。”陶子坚嘟囔一句，“是你们陶副院长喊你们过来的吧。”
　　几个男护士把苏齐云抬上去之后，把侧边床架翻上来，咔嚓锁死，带了几根像是弹力带一样的东西。
　　顾培风瞬间拽住了床头：“为什么会有固定带？”
　　一时之间，陶子坚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拉开顾培风的手：“我待会和你说。”
　　这张病床推着苏齐云，一直推进了手术室旁边的电梯。
　　旁边的一位女护士开始准备静脉推注液体，陶子坚忽然皱了皱眉：“这护士也太性急了，现在就开始推注？”
　　顾培风惊愕地看他一眼。
　　他直觉感觉不对，说不上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有问题。
　　冰冷的电梯门即将完全阖上，忽然，一只手掌横在了即将闭合的门中央。
　　电梯里的人被惊得一愣，静推注射的小护士莫名收回了注|射|器。
　　这个电梯肉眼可见的老旧，阖上门的时候都发出嘎吱老化的声响，这时候伸手，是不要这手，豁出去了。
　　这手立即扳住了一侧电梯门，活生生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光立即映了进来。
　　顾培风背着光站在电梯门口，朝里面的人问：“去哪？”
　　他就说了两个字，却莫名压得电梯里的人不敢说话。
　　这行人推着苏齐云去了十二层，精神科病房。 最高层。
　　大部分医院，精神科都是独立院区。市一医院过于老旧，又在城东二环中心处，实在没空间再开辟出一块地方做单独院区，只好放在最顶层。
　　这地方，和太平间一样，晦气地除了一些特殊的病人和医生，任何人都不会轻易踏足。
　　一路上顾培风盯着，倒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当苏齐云被彻底推进单独病房的时候，他就被彻底拦在了外面。
　　“不行，我要进去。”
　　“你现在进去只是妨碍治疗，等病人稳定了会让家属探望的。”最后面的一个小护士回头说。
　　陶子坚有些疑惑：“小姑娘你哪个科室的？怎么我从没见过你？”
　　“戴口罩陶总不认识了。”小护士答。
　　“陶总？”
　　这称呼总觉得怪怪的。医院里认识他的人，应该都跟着他哥一起叫他二陶，从来没人喊他什么“陶总”。
　　说话间，苏齐云的病床已经被固定在房间正中央，一位护士娴熟地卡住了滑轮，最开始被顾培风吓得没敢静脉推注的小护士，终于拿出了那支极细针管，打算静推。
　　“不行。”顾培风刚迈出一步，陶子坚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顾培风皱着眉：“起码我得知道那推的是什么药吧！”
　　“我一会儿告诉你。”
　　“撒开。”
　　病房里，一位男护士开始把固定带穿过床架，卡住苏齐云的身体。
　　顾培风当即甩开了陶子坚，指着里面的固定带：“那这又是什么？”
　　陶子坚有些心虚地看着地面：“这些……都是常规的，这是治疗的一环，云哥……都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常规？这哪里常规了？你们究竟拿他当什么？”
　　陶子坚瘪了瘪嘴，没敢说话。
　　“说话啊，你们究竟拿他当什么？”
　　看门外起了争执，其中一个小护士抬手，拉上了隔断床帘。
　　白色的帘子掩盖住病床的一刹那，他看到男护士穿过了两条固定带，开始固定苏齐云的腿部。
　　顾培风一把推开了病房门。
　　“病人家属先出去！”
　　“松开！”
　　男护士正在上固定带的手停了停，接着顾培风就冲了上来，一把扯开了固定带。
　　陶子坚跟着就进来了：“顾首风，你先冷静一下，不要耽误正常治疗。”
　　顾培风一声没吭，撞开旁边的男护士，冷着脸开始解第二条。
　　“顾首风，顾首风？”
　　陶子坚好言好语劝了好几句，终于有些不耐烦了：“靠！今天得罪就得罪了，顾培风，我跟你说我可不怕你！”
　　他抬手就扬起一个玻璃注射瓶子。
　　顾培风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陶子坚有些讪讪地，又默默把瓶子放下了。
　　没想到，顾培风瞬间夺了那药瓶子，哐一声就给砸地上去了，生理盐水、玻璃碎片，瞬间炸了一地。
　　护士们都被这一砸给惊到了，就这么点功夫，顾培风迅速拆开了所有固定苏齐云的带子，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门口忽然传来大陶的声音。
　　陶子坚不耐烦地回头：“哥，这事儿你别管。”
　　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大陶身后跟着个空病床，男男女女带了五六个护士，都是他认识的护士。
　　陶子坚惊诧地朝病房内的护士看了一眼：“你们到底是谁？”
　　这时候，连顾培风都看出不对来，他一刻都没敢耽误，把苏齐云整个横着抱了起来。
　　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玻璃碴，他踩着渣子就走了出去。
　　“你要把病人带到哪儿去？”
　　他刚走出门口，大陶就拦住了他。
　　顾培风扫了一眼空病床，一样的固定带，一样罩着口罩冰冷的人。
　　他把苏齐云拢了拢：“反正不是把他当怪物的地方。”
　　大陶还要拦，结果顾培风跟头小倔牛一样，谁抓他肩膀都抓不住，这边还在坚持，忽然听见有人开口了：“算了大陶。”
　　是苏齐云的声音。
　　他没睁眼，倚靠在顾培风身上，低声说：“我没事，你放培风走吧。”
　　陶子坚也赶了上来，问着云哥是不是真没事。
　　他只难受地含糊了几声，具体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一听他这样，顾培风更是急了眼，挣开大陶，直接进了电梯，按了一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闹哄哄的。
　　恰好几个结伴缴费的阿姨经过电梯门口，热热闹闹说着些什么。
　　顾培风低着头，借着这个掩护，出了电梯没有直接往大门口走，而是拐向了右侧的分诊室。
　　他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下，正门果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看着有些是媒体，有些则说不上来是什么人，不过他有种直觉，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苏齐云来的。
　　幸亏他多了个心眼，来的时候让易燃在后门等。
　　顾培风调了调姿势，把苏齐云往地上稍稍放了放，结果他整个人沉沉的就要倒。
　　顾培风一胳膊扶着他，另一只手拧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他拿自己的西装把苏齐云的上半身罩了个严严实实，这才重新把他抱起来。
　　做完这些准备后，他这才从大门出去，顺便还对一旁端着保温杯，整个都惊呆了的女医生点了点头：“您慢喝。”
　　市一医院太大，医院后门距离停车场还很有段距离，停车场里车挤车，排着队等着停车位。
　　司机都等得格外烦躁，禁止鸣笛标志跟假的一样，照样喇叭按得邦邦响。
　　顾培风当时着急，在后门下了车就冲进了医院，现在压根不知道易燃究竟停在哪里。
　　胳膊上的重量虽然不沉，但苏齐云西装的料子太好，总有些朝下打滑抓不住的意思，急的顾培风接连把他朝上拢。
　　“哥，你还醒着么？”
　　他西装下面没有回音。
　　“我在找车，可能要走很长一段，你能不能……能不能搂我一下，这样我省力一些。”
　　依旧没有回音。
　　倒是他说话这时候，身后有辆车一直按着喇叭，活像是催他走远点，闹得人头疼。
　　这时候，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回应：“做梦。”
　　果然。
　　他不分青红皂白，趁虚而入把他抱起来，估计已经惹怒了苏齐云，他是怎么想的，还妄想苏齐云能配合他。
　　虽然是预料得到的结果，但面对这样的答话，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难受。
　　苏齐云又朝下滑了一些，侧脸几乎要滑到他肩膀的高度，他快要整个抱不住。
　　这时候，他肩上一温，似乎是什么东西枕了上来。
　　顾培风的脚步瞬间站住了。
　　两道温凉的手臂，就像袅袅的花藤那样，自他背后攀起，牢牢搂住了他的背心。
　　苏齐云主动搂住了他。
　　满含依赖意味地，牢牢攀附在他身上。
　　他的心脏无可遏制地悸动起来。
　　只是身后的那辆车极不看气氛，又按起了喇叭。
　　顾培风不耐烦地朝后瞪了一眼，只见易燃从左肘悬在驾驶室上，对他摇着头：“我是要按到天荒地老，你才肯回头啊。”
　　顾培风：“……”
　　他小心翼翼把还迷糊的苏齐云抱上了车，顺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得吓人。
　　易燃从驾驶室回过头问他：“‘顾大王’，这个抢来的花姑娘，咱要拉到哪个山寨啊？”
　　“杜乐丽天景。”
　　这是苏齐云住的小区的名字。
　　刚说完，顾培风改了主意：“不，去另一个地方。”
　　他说了一个地名。
　　易燃一听，乐了：“还真抢去压寨啊！”
　　不远处，守在后门的王健把烟头一掷：“我就说蹲新闻不能在前门！”
　　他快速回拨着相机里的照片，放大后，回头问唐苏：“看，这身衣服，顾首风抱着的，是苏齐云吧？”
　　作者有话要说：闲的没事，理一理大家的座驾
　　易燃：捷豹XF
　　陶子坚：奔驰S500L（苏齐云11-12章坐在后排的那辆）
　　顾培风：丰田阿尔法（FRCA商务车）、阿斯顿马丁DBS 黯夜蓝（带苏齐云离开会所时候开的，自己的）、奥迪S8（停在月城别墅，还没开出来过，自己的）
　　苏齐云：保时捷panamera猎装版铑银涂装（
　　*
　　所以，顾首风你撞坏资本家的那辆车，打算什么时候赔？要不你以身相许了吧（坏笑）
　　今天的云云是口嫌体直的云云


41、怕
　　
　　四处漆黑。
　　数条缥缈的白色绫缎, 高高地, 从看不见来向的地方垂落下来。
　　不知哪儿来的风，刮得白色宽绫四处飘摇。抚过他身体的时候，却轻地像云。
　　“云云啊。”
　　好久没有人这样叫他。
　　他顺着声音，朝着尽头渺茫的一点走，云雾一样的白色绫缎莫名地穿行过他的身体。
　　那声音开始唱一些温甜的南音歌子，是她来这里之后学的。
　　她还找苏正则的妈妈学了传统金苍绣, 孝慈的小虎头帽, 绣花小兜, 全是她亲手绣的。
　　“妈。”
　　他停下脚步, 在空旷的黑暗里喊了喊。
　　除了回音，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云云好好学习, 长大了要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很远是多远。”回答的声音, 还有些奶奶的稚气。
　　“像是——星云那么远。所以妈妈才给你起名齐云呀, 不是白云、不是云朵, 是天上的星云。”
　　她轻缓地笑了。
　　“妈妈这辈子, 再也回不到天文台, 也看不到星星了。”
　　“为什么呢？”
　　“因为, 妈妈有了属于自己的北极星。两个。”
　　记忆里, 说完这句话, 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又摸了摸孝慈的额头。
　　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妈。”
　　白色的绫缎飘着，飘着，忽然整齐地飘向了一个方向。
　　苏齐云几乎是失神地朝着那个方向走。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连梦。
　　她不再是那天看到的一团模糊的东西。
　　连梦依旧端庄又秀丽, 长长的黑发整齐地分成两侧，别在耳后，温柔地笑着，只是，她的笑容是黑白色的。
　　她被装在一个狭小的相框里，端端挂在灵堂中央，左右则布满了花圈。
　　灵堂里的白绫就那么垂落下来，悠长悠长，像是把他的魂都带走了。
　　孝慈坐在学步车里，她已经会走路了，但是这种场合，实在没人有精力照料她，她又被放回了那个已经有些不合适的学步车里，自己和自己逗乐解闷。
　　不知何时，苏齐云斜斜背上了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横穿过灵堂。
　　他记得，他要去上学。
　　也许再放学回来，接了妹妹，再等上一阵子，连梦就会打开房门，一边笑着感叹“今天热死了呀”，一边温柔地问“想吃些什么”。
　　是，一定是这样的。
　　他整了整自己的书包，穿过整间灵堂，还没走到门口，听到一句怒喝：“干什么？”
　　苏齐云整个人都是木然的，他可能在说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整个人却像是飘忽的，脑海中是一团不明的浆糊。
　　“……上学。”
　　“什么？！”
　　那人听起来很愤怒。
　　他被人扳过了肩膀，顶着两层黑眼圈的男人正愤怒地瞪着他，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连瞳孔都熬得有些散开了，可这完全不妨碍男人脸上腾腾的怒气。
　　苏正则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彻：“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去干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得像嗫嚅：“上学。”
　　啪。
　　苏齐云被打得脸一偏。
　　“妈都没了，还上学！”
　　这一次，他足足怔了十几秒，终于绷不住，抬起胳膊遮住了脸。
　　他的肩膀颤抖着，苏孝慈踩着小学步车吱呀吱呀地走了过来：“嘎嘎。”
　　她还以为苏齐云和他躲猫猫，歪着头，死命想看清他哥埋在胳膊里的脸，究竟是什么表情。
　　这次苏齐云再也忍不住了。
　　他抱住了孝慈软软的小身子，可她根本理解不了这背后的意义，不理解她哥为什么抱她、不理解她哥为什么伤心、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聚集在一起，更不理解为什么好几天没见到妈妈。
　　孝慈口齿含糊地笑着，拿胖乎乎的小手，揪着他哥偏长的头发。
　　苏正则一直没走，他的皮鞋就停在一边。
　　一股莫名的恨意升腾起来，如果不是他，如果他不做这份工作，如果那天苏正则在家……
　　可这世上斗转星移，什么都会有，却永远不会有如果。
　　直到苏正则的皮鞋边，出现了几滴圆润的水痕。
　　苏齐云偏过了脸。
　　看不到苏正则的悔恨和歉意，他的恨会轻松单纯很多。
　　而这时候，苏正则自己把苏齐云的那点不忍，亲手扼杀了。
　　“正则。”
　　一位穿着黑色洋装的女人左手扶着大门，站在院子门口。
　　苏齐云注意到，她应当是涂了口红。他妈妈从不涂。
　　等她踩着低低的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苏齐云注意到了第二个不同，她提着珍珠缀成的精致小包。
　　他妈妈只会用着能装下很多孝慈东西的大布包。
　　“节哀吧，正则。”
　　这个精致的女人走近了苏正则，抬手抚住了他的肩。
　　灵堂中央，连梦还在纯净温婉地笑着，一边的孝慈，还不知道在呀呀咿咿说着些什么。
　　苏正则没有挣开那只手。
　　那一瞬间，苏正则在他心里，几乎和凶手一样可恨。
　　原本，苏齐云对着冯易之发来的邀请，还在犹豫。连梦下葬之后，他几乎什么都没收拾，买了第二天最早的票，抱上孝慈就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火车上臭烘烘的，还有人公放着广播，一路上，苏齐云死死抱着孝慈，从清晨六点出发，历经十几个小时，晚上八点钟，才来到完全陌生的大城市。
　　“是的冯老师，我就在西广场前面的电话亭里。”
　　挂掉电话，苏齐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单手抱上孝慈，推开电话亭的门，抬眼看到了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
　　“你就是苏齐云吧。”
　　“冯老师让我来接你的。”
　　那个人学着大人样，朝他伸出手：“我姓齐，单名一个光。‘与日月兮齐光’的意思。”[1]
　　*
　　这个名字让他猛然惊醒。
　　黑暗里，有点潮潮的，耳边是梭梭的细雨声音。
　　他像是躺在什么硬硬的地板上，室内只有一点朦胧而晦暗的光亮。
　　隐隐约约，好像哪里有诵经声，低低地萦绕在他耳侧。
　　苏齐云坐了起来。诵经声，瞬间止了。
　　这间屋子除了张矮桌，几乎没有陈设。通透的唐式木格门贯穿了两堵墙面的位置。
　　他愣了愣神，接着就听到身边有细微的声音：“哥。”
　　顾培风从地上爬起来，正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么。”
　　其实只需要看他惨白的脸色就明白，他不好。
　　一醒来，之前好不容易断片的记忆瞬间如雪花般涌来。
　　苏齐云捂住眼睛，朝后靠了靠，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却像乌云裹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就安静坐着。
　　顾培风陪他坐了会儿，沉重的钟声，忽然响起了。
　　“……黄咏他……”
　　“别想了。”顾培风靠到他身边，“陶子安顿的很好，只是他夫人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你别担心了，这几天先好好稳定情绪，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们。”
　　“这事怪我。”
　　“这事怪凶手。”
　　“是我让他冒险了。”
　　“人都不在了，是非经过就揭过吧。苦厄难海，谁说他不是超脱呢。”
　　苏齐云没说话。
　　他无可遏制地想起了在窥视窗上看到的那一幕。
　　心电监控扯着长长的警报音拉平，血氧含量的数字从87开始往下掉，87、86、85……
　　主刀医生冷着脸，换了全新的手术刀，以手探了探黄咏的咽喉，下刀。
　　殷红的血像泉眼一样鼓动着流出来。
　　他越是想要忘记这一幕，手术刀的寒光，大片的血肉组织和涌动的血，影影幢幢地重叠着朝他砸。
　　还有她……
　　她的血墙上、地面、到处都是。
　　她出门前，总是细心地拿棉布罩上电视，可那一天，她洗的干干净净的棉布罩上溅满了喷涌的血。
　　她漂亮柔顺的长发被血凝成了梗，凌乱地沾在脸上，身体全是淋漓的伤口，四肢被残忍地反折过来，地面四处都是人体碎屑。
　　他呆愣愣看了两秒，赶紧把怀里的孝慈送出门外，就这么一瞬间，背上挨下了火辣辣一刀。
　　那一刀，即使过去了十几年，每每想起来，他背上那道森白的疤痕还会幻痛。
　　难以遏制的阻塞感再度上涌起来，他扶着墙干咳了好几声，胸口那股又闷又重的感觉却怎么也甩不掉。
　　他只想瑟缩成很小一点。这样，他终于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只一个人沉没在无边的暗海里，无际沉沦。
　　然而有人发现了他。
　　暖和的手掌扶起了他的肩膀，苏齐云立即低下了头，发丝垂落下来，遮过侧颊，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这幅狼狈样子，他谁也不想看到，尤其是顾培风。
　　“我……我不看就是了。”顾培风小声说，“你不用躲。”
　　苏齐云垂着眼帘，没说话。
　　“你难过，想哭就哭吧。这里没人知道，也没人会看到，我会给你保密的。”
　　培风温和的嗓音在他头顶传来。
　　“哭完了……等明天，我带你去山上抓鱼，或者我们回家去，我给你做顿好吃的，想吃什么都可以。你想吃火锅么？还是烧烤？”
　　一股酸意哽住了他的喉头，苏齐云偏过了脸，努力克制着情绪。
　　他竭力稳住了声音：“你不觉得，我不太正常么。”
　　顾培风在他旁边极轻地笑了一声。
　　“什么算正常？所有人，都得比着一个尺子长，才算正常么？”
　　苏齐云依旧侧着脸，情绪堆积在咽喉处，惹得喉结细细颤动。
　　顾培风挨着他坐下，嗓音温和下来：“况且，我从没觉得你哪里不正常，你不过是太好了，太好太好了，就像北极星，把满天空所有的星星，全都比下去了。”
　　“你就是这么好，像引路的光一样。”
　　苏齐云抬手，覆上了眼。
　　“你别不信啊，你看网上，网上都在夸你。这都还是不认识你的人呢，都在夸——”
　　顾培风着急地翻着手机，还没点开微博，他的手指却顿住了。
　　苏齐云的额头抵上了他的左肩。
　　这算什么，这又意味着什么。
　　顾培风顿了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遏住了，连跳动都不敢太用力。
　　他更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提醒了苏齐云，瞬间从这场幻梦中惊醒。
　　苏齐云自己也被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他慌忙离开了些，抽了抽鼻子，低着声音说抱歉。
　　可他没能退开。
　　顾培风轻轻摸上他的后脑，把他的侧颊放回了温厚的肩膀上。
　　其实苏齐云能感觉到，培风很紧张，只是竭力装作放松的样子。
　　他肩上的肌肉都有力地收紧，靠着墙的坐姿也格外僵硬。
　　培风的手更是不知该往什么地方放，怪异地维持在一个半接触不接触的姿势。
　　沉重的情绪中，苏齐云被他的谨慎逗得有些想发笑。
　　“你怕我么。”他问。
　　“想听实话么。”
　　苏齐云低低地嗯了一声。
　　“怕。”
　　“我怕你疼，怕你苦，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怕你老是一个人闷着，还怕……你觉得我恶心。”
　　顾培风身上有点橘子香，混着室外夏雨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里安定极了。
　　苏齐云没说话，最后一句又是断在“觉得他恶心”，培风误会了他的意思，身体更紧张了，急急地想解释：“我——”
　　“嘘。”
　　苏齐云低着头，彻底放松下来，倚靠上他的肩膀。
　　顾培风的身体彻底僵硬了，他的肩颈肌肉有力地延伸着，胸口也在微微起伏，心跳的震动，顺着血肉，一直传递到苏齐云侧颊上。
　　夜雨下得细腻。
　　即使不开窗，他也能想象到，温柔的雨丝落下来，叶片被撩拨得颤动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贴上培风之后，苏齐云的心思安定了许多。
　　可培风似乎不这么想。
　　苏齐云只是枕了他很小一片肩角，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
　　培风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快，那股鼓噪劲儿简直要穿透胸膛。
　　如果换一天，苏齐云可能会仔细想一想，为什么。
　　但今天，他什么都不想思索，只想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放空。
　　“……我对你不会那么凶。”
　　似乎意识到自己还没和顾培风答话。良久，苏齐云才补了一句。
　　这句温软的话，虽然什么实质性的表意都没有，对培风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他鼓起勇气，像之前苏齐云哄孝慈那样，轻轻歪头，侧脸蹭上了他柔软的头发，和他靠在一起。
　　他依旧没敢贸然拥抱，但今天像是前进了一大步。
　　好像一块冷坚的冰，稍稍有些融了，春天里的落樱，也柔柔地洒落下来。
　　他听着苏齐云的呼吸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很宁很静，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苏齐云忽然开口了。
　　“对了，这里是哪里？”


42、禅院
　　
　　其实顾培风不说, 他也能隐约感觉出来, 这应该是寺庙或者禅林一样的地方。
　　或远或近的清心钟声，低低的彻夜诵经声，很容易唤起他幼时一些安定的回忆。
　　顾培风起身，稍稍拉开了一扇木格门。
　　清新的林木气息，混着湿润的雨水香气，立即钻进了屋子。
　　外面的确在下雨。
　　庭院里混杂种着枫树、橡树和雪松, 夏雨簌簌落着, 让叶片的颜色都格外滴翠。
　　“这里是月城郊外一家禅院, 不对外开放的。我认识这里的一音禅师, 和他打了招呼，过来暂住几天。我们尽量少外出, 别打扰其他僧人修行。”
　　苏齐云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觉得, 这地方让他感觉舒服的多。可能是……他自小在佛寺边长大的原因吧。
　　开完窗户, 顾培风走回苏齐云身边坐下：“我想, 这比起那些针剂, 是更适合你的良药。”
　　他悄悄翻起苏齐云的手腕, 朝上缓缓拉开他宽松的衣袖, 露出手肘内侧几个几乎快要消失不见的针孔：“哥, 我可以问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齐云没答话, 把绵软的袖子拉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 这件衣服棉麻质地，对襟样式，对他来说有些偏大, 领口虚坠的厉害——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是我的。”顾培风答，“也是我帮你换的。没看。”
　　一次性答完了三个他想问的问题。苏齐云右手稍稍捏了捏领口，坐着没说话。
　　“孝慈……”
　　“琬琰来了在照顾，云云也是。”顾培风答，“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这时候天刚麻乎亮，是一种深邃的黯蓝色，夜雨和檐外的树叶摇曳着，其实十分适合宁静地睡上一觉。
　　“哥，你还睡得着么？”顾培风问。
　　苏齐云很疲倦，甚至疲倦到，连睡觉都不愿意，好像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
　　这时候，顾培风忽然想起微博上那些兴奋刷屏的赞叹。
　　被他们捧在云端上，夸得像是世间无二的星星一样的苏齐云，谁会想到，他连正常的入睡都很难做到。
　　“我陪你。”
　　顾培风主动靠了过来，肩头轻轻抵上他的肩。
　　他恒定的体温一直安定地释放着，苏齐云则托着侧颊，眼神看向极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世无常，唯此为实，余者虚妄。或复有言，世间有常无常，唯此为实，余者虚妄。或复有言，此世间非有常非无常，唯此为实，余者虚妄。或复有言，此世间有边，唯此为实，余者为虚妄……”[1]
　　禅院里的夜晚极其安静。
　　顾培风的音色又沉又温和，低低诵着《长阿含经》的声音，好像冬日里稀薄的暖阳，一点点消融深深的积雪。
　　之后，融动成温暖的河流。
　　幸运的是，不知是夜雨的功劳、经文的原因，还是一直陪着他的体温的原因，后来苏齐云的心情变得平和不少。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就记得这禅房地板不是一般的硬，不过他这一觉却睡得无比宁心，睡梦中还一直有些淡淡的小青橘香气。
　　第二天清晨，苏齐云是被一缕金光唤醒的。
　　昨夜的雨停了，大片大片的乌云还压着，只吝啬地露出些许日光。
　　他睁开眼，就看到松树张开的针尖上，噙着一滴滴的雨珠，倒映着葱郁的色泽，格外好看。
　　清新的山林气让他舍不得再贪睡，站在木檐下舒展了一下身子，四处看了一圈。
　　这里是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子，不大，但有些泉水，苏齐云就着泉水洗了把脸，这水是清甜的，活像甘露。
　　这时候，不远不近的钟声响起了，余韵回荡在郁郁的林木之间。
　　他捧着泉水有些愣神，柔软冰凉的水花掠过他的指缝，淅沥落下了。
　　空山新雨，但余钟磬。
　　所说的，大约就是此情此景。
　　隔扇门被轻轻拉开，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只收回的手，门前放了一个木托盘，里面摆着些清茶和斋菜。
　　屋子里除了他，再没别人。昨天晚上一直陪着他的顾培风，不见了。
　　他用完斋饭，刚拉开隔扇门，却看到三两成行的沙弥在廊下急匆匆地走，目光都看在地面上，表情也是肃穆疏离的。
　　打扰别人清修似乎不太合适。
　　苏齐云又退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关系，也可能是这里的钟声清韵十足，昨天他心里阻塞的抑郁，倒是清简了一大半。
　　他把木托盘按照送进来的位置放好，决定自己往庭院后面的后山看看去。
　　廊下摆了鞋，是厚底木屐，半夜里没收回来，就了一晚上的夏雨，踩上去湿湿硬硬的。
　　他身上穿着的是素色细纹禅衣，里面还有件月白的里衣打底，左右一阖，连腰带都没有，莫名给他一种古怪感觉，好像不太|安全，随意一扯就能被拉开。
　　可这里除了禅衣，穿别的似乎也不合适。
　　山上用大青石板铺着路，时候久了，生了不少青苔，湿润的木屐踩上去还有些打滑。
　　他刚扶着木门出了庭院，就见着一大片碧绿的湖。
　　禅院傍山环水，倒的确是好地方。
　　“哥！”
　　顺着声音看去，顾培风站在水里，朝他招了招手，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的禅衣都挽了起来，素白的裤脚也高高卷起，露着一小段白直的小腿。
　　他把另一只手里还在乱跳的鱼举起来：“快看！”
　　这条鱼至少有小胳膊那么长，养的格外肥美，看着是刚抓起来不久，还挣扎着，想糊顾培风一脸湖水。
　　苏齐云被他抓着鱼的兴奋逗乐了，他朝湖边走，笑着说：“你多大了，还这么淘气，来人家禅院里还要顺条鱼。”
　　顾培风把那条坚强的鱼放下了，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给你抓的。上次我就发现了，你是不是爱吃鱼。”
　　孝慈来的那天，顾培风做了条清蒸鱼，结果孝慈嫌鱼刺麻烦没怎么碰，顾培风倒是一点点把刺剔了递给苏齐云，大半条都是他吃的。
　　那可是两斤一条的燕尾银鲳，一人大半条是很爱吃了。
　　苏齐云停了半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顾培风说的的确是实情，他在海边长大，如果抛开剔刺这点，他挺爱吃鱼。
　　苏齐云低低地嗯了一声。
　　说话这空子，苏齐云已经走到岸边，发现旁边还拢了一小片火，估计是打算烤鱼。
　　“你自己做啊？”他问，“怎么不拜托禅院里的师傅——”
　　还没说完，他自己意识到问题，先笑了出来。
　　佛门净地，抓人家的鱼，还想委托小师傅帮着烧，真是罪过罪过。
　　“等着！”
　　顾培风笑着，划着水花就往岸边走，他扑腾得太大，在岸边的苏齐云脸上都沾了不少水珠。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站得笔直，苏齐云正奇怪呢，就看着三五个小沙弥从后山方向下来，从方向来看，恰巧要路过他俩所在的地方。
　　苏齐云心里暗暗发笑，让你偷别人家的鱼，这下要人赃并获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意，只好低下头，看岸边的芦苇轻微摆动，扫在他的禅衣袍边上。
　　“施主。”
　　一串小沙弥果然都看了过来，朝着苏齐云和顾培风合掌行着礼，苏齐云也急忙双手合十回礼。
　　这几个小沙弥又沿着湖边朝远处走了。
　　就这么躲过去了？
　　顾培风提着鱼的手背在身后，装得倒是一脸泰然，另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行着礼，不得不说，这小子的演技和心理素质，都相当过硬。
　　看着那串小沙弥快走远了，他稍稍松了口气，刚要举起手里的鱼坚强，就看最末尾的一个小沙弥转了过来，朝他浅浅点头：“施主，佛门清修净地，还请手下留情。”
　　顾培风刚迈了一步，看他猛然回头又急着要藏鱼，手忙脚乱的，居然脚底一滑，摔进了湖里。
　　他呆愣愣坐着，湖水将将淹齐他胸口的位置，那鱼沾了水，倒是立即活泼起来，嗖一下游远了，还炫耀式地跳起来，鱼尾巴一甩，泼了这个杀鱼未遂的犯人一脸湖水。
　　这回苏齐云一下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他也没法嘚瑟了，顾培风划着大水花走到岸边，一把揪住了他的小腿。
　　“你干什么，我不下水。”苏齐云笑着，收着自己的腿想挣开。
　　顾培风稍稍笑了笑，和他平时又乖又干净的笑不同，反而有些恶作剧的狡黠：“那可由不得你！”
　　哗啦一声，水花溅了他一脸，他下意识一躲，胳膊却被人一拽，身子一失衡，被拉得往前走了好几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鞋子已经不知道滑到哪儿去了，禅衣下摆也全泡进了湖水里，还有小鱼悠然游过，好像碰着了他的小腿，嗖一下又划出老远。
　　“顾……培风！”
　　顾培风还以为自己恶作剧成功了，正在水里傻乐。
　　他一看苏齐云即将发火，拔腿就跑，结果水里阻力太大，刚刚一摔，身上的衣服都湿光了，坠得慌，还没跑出几步，就感到自己胳膊被人逮住了。
　　“好玩么？”
　　当然这不是礼貌客气的问句。
　　几乎同时，他被人一头拖进了湖水里，挣扎了几下，湖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有了。
　　这里深度也就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顾培风刚还抓鱼呢，怎么忽然就没了影。
　　昨晚上下过雨，水里的能见度也下降了不少，看也看不清。
　　他该不会是溺水了吧。
　　刚刚头脑一热就闹他去了，现在苏齐云看着平静的湖面，越想越后怕。
　　他赶紧解了身上的禅衣系带，刚要扎进水里救人，忽然一股猛力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脸朝下摔进了水里。
　　顾培风终于从湖水里跳起来，惊起一大片水花，他一把抹开了脸上的湖水，看着呆愣愣跌进湖里的苏齐云，笑着说：“好玩！”
　　苏齐云：“……”
　　顾培风从小长在海边，水性熟得很，他被推下去之后就往深处游了一圈，绕到苏齐云背后去，刚看到他急急忙忙解开禅衣，趁机钻出水面，把他推进水里。
　　这么做有个巨大的前提——他知道苏齐云的水性很好。
　　果然，这里不算深，苏齐云刚跌进去就摸到了湖底，直接坐了起来。
　　他愣了一秒，接着就明白过来来龙去脉，装作生气：“好啊你，真是够坏的。”
　　“哥，好像是你先推我的。我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苏齐云脸上都挂着水，润湿乌黑的头发垂坠下来，更显得皮肤像月光捏的一样，顾培风甚至担心，他在水里，会化开。
　　“发什么愣！”
　　他忽然醒神，接着一个身子不稳，被苏齐云揪住禅衣，拉进了湖水里。
　　俩人正在湖水里翻腾，忽然，乌云稍稍荡开了，清晨的金光斑斓落在水面上。
　　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顾培风在水下睁开了眼，看到苏齐云就在身边，冷白的脸上被阳光笼了一层暖色。
　　苏齐云似乎完全忘记了恶作剧的事情，正认真地看着水底发愣。
　　顾培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之也一怔。
　　跌进来之前，他也没想到，水下的景色，居然是这样的。
　　巨大的树根密密编织着水下的湖岸，有树枝倚倒下来，游鱼就在绿叶之中穿行。
　　湖底的石头上布满了青苔，一只半透明的小螃蟹，嗖一下躲进了石头底。
　　和站在水面上看，那种绵密的绿不同，水下居然是澄澈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湖底的卵石都被照得光洁。
　　他俩都愣愣看了好久，到不得不换气的时候，才浮上水面。
　　可能是别有洞天的湖底美景过于震撼，他俩坐在岸边，拧着已经湿漉漉的禅衣，好一会儿没说话。
　　“哥，你看。”最后还是顾培风起了话头，“世上有很多事情，表面上像雨后的湖水一样，是混浊苦楚的，但你潜下心，也许会发现湖底不一样的风景。”
　　苏齐云愣了片刻，接着明白过来，顾培风这是误会了。
　　他低着头，轻声说：“我不是抑郁症。”
　　这下，轮到顾培风惊讶了。
　　禅衣倒是拧干净了，可裤子和里衣没办法在这里脱了拧，俩人打算先回庭院。
　　苏齐云站起来，他的鞋在入水的时候，不知道随着河水飘到哪儿去了。
　　顾培风悄悄看了一眼。
　　苏齐云的脚窄长窄长的，踩在古朴的玄色石头上，被衬得格外白透，脚背上隐隐还透出些青紫的血管。
　　他忽然有个想法。
　　美人的脚，应当是甜的。
　　苏齐云的衣裤全湿了，有些半透地贴在身上，修长的腿型轮廓被勾得昭著无比。
　　顾培风的目光就顺着上移，直到看到他的里衣领口被水坠得厉害，露着一大片白皙平直的锁骨。
　　对方没注意到他这些隐秘的想法，手上提着湿润的禅衣，转身朝庭院走，可地面的石头不比湖底，尖锐的石面咯得人有些脚疼。
　　苏齐云走了几步，玉弓样的脚背稍稍隆起。
　　顾培风瞬间看明白了：“是不是疼？”
　　苏齐云没好气地回头过来，腰肢窄瘦窄瘦的，就贴了一层湿润薄衫在上面：“怪谁？”
　　“怪我。”
　　顾培风二话没说，脱下自己的木屐，扯了扯苏齐云的袖子，和他指了指。
　　“不要。”
　　苏齐云朝他摆摆手。
　　还没走出几步，腰忽然被人环住了，惊得他身子一绷。
　　接着他脚底一空，在空中退了一小步，被轻轻放在了木屐上。
　　他生生给气笑了：“胡抱什么，我是太惯你了？”
　　顾培风帮着他把鞋穿好，鼻子里含糊了些声音，搪塞过去。
　　他有些暗暗高兴，苏齐云没生气，或者说，并没有真的动气。
　　没走几步，苏齐云发现，顾培风脚底踩过的石板，隐隐有些血迹：“怎么流血了？”
　　顾培风想着，他应当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前半段事情，于是糊弄道：“可能在河里扎的。”
　　苏齐云不由分说就脱下了木屐，顾培风还想推让，直到被瞪了一眼，这才乖乖穿上。
　　他原本只比苏齐云高上一点，现在他登上木屐，苏齐云赤着脚，两人难得拉出了些显著的身高差。
　　略微抬高的角度看，苏齐云瘦削的肩，实在是太招人怜惜了。
　　他润湿的领子像裹着什么宝物一样，半含不含地拢在脖颈上，朝里看去，能看到大片雪白紧实的后背。
　　他本人倒是浑然无觉，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走着，还笑着和顾培风说，这里的石板，踩上去都有种修行感。
　　顾培风还在肆意地看，两个人的道路却被人截住了。
　　“阿弥陀佛。”
　　苏齐云不认识庭院门口站着的这位僧人，只从气度感觉，这人和刚刚路过的小沙弥不一样，应当不凡。
　　顾培风跟了上来，介绍道：“这是一音大师。禅院的主人。”
　　原来这就是培风的相识。
　　一音大师面容年轻，看不太出具体年岁，苏齐云双手合十，恭敬点头：“大师。”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大师尊号，颇有禅意。”[2]
　　一音大师和善一笑：“这位施主，有苦楚。”
　　苏齐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缘人，一切悲苦烦忧，本生无性、相无性，只因动心起念而已。”
　　苏齐云双手合十：“谢大师点拨。”
　　一音大师没停留多久，行礼便离去了，苏齐云追问：“大师所去何处？”
　　“所去何处，所来何处，所在何处。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3]
　　他头也没回，缈缈然去了。
　　山林里雾气中，刚走进树林，湿润的白雾漫了起来，连他素衣身影都掩了。
　　苏齐云看着他走远，还有些出神。
　　顾培风生怕他被点拨得遁入空门了，赶紧拍了拍他：“走吧，哥。”
　　“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别感冒了。”
　　俩人先后用了房间里的热浴，换了干净的素灰细纹禅衣。
　　顾培风把木格门全部拉开，整个庭院像嵌在檐下的画一样。
　　才过新雨，院子里的大小绿叶都润润的，分外宁心。
　　苏齐云坐在桌前，提笔写着小楷，抄着经。
　　“你是怎么认识一音大师的？”他写了会儿，忽然问。
　　顾培风原本垂着小腿坐在木檐下，零落的毛毛雨扑在他身上。
　　听见苏齐云问话，他回头笑了笑，蓬蓬的头发上全是晶润的小雨珠子：“在西藏的时候，大师恰巧转山，渡过我半条命。”
　　苏齐云正在研磨的手停了停：“半条？”
　　他干脆走了过来，在苏齐云身边跪坐下，认真地看他的眼睛：“半条。还有另外半条，是另一个人救的。”
　　“是谁？”
　　顾培风垂下眼帘，狡黠地笑了笑：“初恋。”


43、犟
　　
　　“……嗯。”
　　苏齐云垂下眼帘, 狼毫吸满了墨汁, 他却出了神，迟迟没下笔，直到墨汁落下，在草宣上洇出一滴墨痕。
　　“哥，你饿么？午饭是不是太素了？”顾培风有些懊恼，“那条鱼要是没跑就好了……我抓了好久的。”
　　“还惦记着鱼。”
　　苏齐云回过神来, 另起一行继续抄经, “都来这里了, 偶尔吃点斋饭, 静静心，也挺好的。”
　　顾培风点点头, 没再打扰他, 拿起了案头写好的几张小楷字。
　　苏齐云的小楷字, 娟秀整齐, 光是看着, 都能体会出写字人的细心与温柔。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1]
　　苏齐云抄的, 是仅有二百六十字长的《心经》。引导超越痛苦, 看破世间苦厄空相，涅槃寂静的经文。
　　从字迹上看，比起昨天, 他的心绪应该定了许多。
　　“对了培风，你来写两行字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铺开了新的宣纸。
　　顾培风朝他笑了笑：“哥，我不会写毛笔字。”
　　“没说让你写毛笔字。”苏齐云拔开了自己的星空笔，把笔尾递给他，“帮我抄两行英语。”
　　他在手机上打好，翻给顾培风看：“We shall believe that no pain no gain， at least，I trust it.”
　　其实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里面的字母和单词，和金融20人会议那天他收到的匿名纸条上的单词，重合度相当高。
　　顾培风的表情有些生硬。
　　一个人的笔迹，其实有一定的特殊性和稳定性，笔迹鉴定也是一门刑侦学问。
　　小时候，苏齐云翻过苏正则的《笔迹鉴定学》书籍，大略了解过一些。
　　顾培风看着无害地笑了笑：“好好的，抄这个做什么。”
　　苏齐云不容置疑：“抄。”
　　无法，顾培风开始抄这行英文。
　　他下笔顺畅，看着不像是故意改变自己笔迹的样子。
　　这句子不长，他很快就写完了。苏齐云大略对比了一下。
　　不一样。
　　他托着腮出神，难道是他怀疑错了？
　　不，纸条也许可以找他人代笔，但内容应当是自己想的。
　　苏齐云接过了顾培风手中的笔，在纸上续写：
　　“Thou knowest all:—I seek in vain”[3]
　　（你洞悉一切，而我徒然找寻）
　　这一句，是纸条上那首王尔德诗的首句。如果真的是顾培风写的纸条，他不可能不知道。
　　苏齐云一边写，一边悄悄观察顾培风的表情。
　　顾培风侧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苏齐云落笔，没有任何的慌张、焦虑或者一丝的不安表情。
　　苏齐云把这首诗其余段落的首句补完：
　　“Thou knowest all；—I sit and wait
　　Thou knowest all；—I cannot see”[3]
　　（你洞悉一切，而我原地惘然；你洞悉一切，而我深深蒙蔽）
　　他停下笔，认真地看顾培风的眼睛，对方眨了眨眼，朝他微微一笑，眼睛都弯成了甜月亮：“哥，这是是什么？”
　　他仔细看了他很久，从神情上，他找不出一丝破绽。
　　苏齐云放下笔：“培风，这次会议，面临两难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字条。打电话过去，对方准备了商务车和直播设备，让我能一边赶往医院一边处理展会上的事情，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顾培风摇了摇头，脸上有些细微的妒忌：“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在会场，为什么配合我？”
　　“唔，是白老的意思。”
　　苏齐云不认识FRCA的白松，推到他头上，一了百了。况且作为金融泰斗，他人脉多资源广，提前收到些风声，做好准备，也不奇怪。
　　“我不喜欢别人撒谎，或是隐瞒。”苏齐云认真说，“我再问你一次，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顾培风垂看着这几行娟秀的英文字母，矮几下，他的手指细微的蜷紧。
　　“不知道，哥。”他低下头，“真的不知道。”
　　苏齐云看他一眼，撂下了笔，抬脚走了出去。
　　那笔在地上滚了滚，哐当掉在地面上，顾培风赶紧捡了起来揣在身上，跟了出去。
　　苏齐云背朝他坐着，看着一片沾雨的松针发愣。顾培风有些讨好地在苏齐云身边坐下。
　　“是我的错。”苏齐云忽然说。
　　顾培风瞬间僵直了身子。
　　“我该在你来的第一天，就拒绝你住下来的。如果这样，你也不会被卷进后面这一系列事情里面去。”
　　“……哥。”
　　“回去之后，你找个时间搬出去吧。”
　　苏齐云没看他，蒙蒙的细雨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罩了层纯净的珠子。
　　顾培风的喉头有些生哽：“不搬出去行不行。”
　　他的心都像要被人撕碎了。
　　可这件事，最核心的人还没牵扯出来，苏齐云的精神状态也有所波动，他真的不能坦白，至少，不是现在。
　　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一团，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地坐在苏齐云身边，抿紧嘴唇看着他。
　　“这件事情不讨论了。我说了怪我。”苏齐云轻轻叹气，“是我不该和你有牵扯。”
　　一瞬间，顾培风的理智不知怎么就被冲动淹没，居然脱口反驳出来：“如果我，偏要和你牵扯呢。”
　　苏齐云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反正你管得了你自己，你也管不了我。”他嘴硬道。
　　苏齐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是什么意思？”
　　沉钟响了。
　　钟声活像是砸在顾培风心上。
　　他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齐云瞥了他一眼，也没再等他的答话，转身就走了。
　　只留顾培风有些怅然地坐在檐下。
　　树叶上的夏雨汇聚在叶尖上，坠到叶片都经受不了的时候，滴答，落在树下的石板上。
　　苏齐云是个骗子。
　　明明昨天才说，他不会对他那么凶。
　　顾培风有些失落地看雨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古旧的玄色石板上居然被砸出了个浅浅的凹痕。
　　不知被潜移默化了多久。
　　他急忙跟了进去，发现苏齐云居然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哥，今晚有月食。”
　　苏齐云没理他。
　　“山上光污染少，视野更好，适合看月食。”
　　苏齐云收着东西的手停了停：“又是雨又是云的，别说山上，哪里都看不到。”
　　“哥。”
　　顾培风没再继续劝说，直接从他带来的行李中抽出了个折叠的东西：“我随便借了一个。看完再走吧。”
　　是天文望远镜。
　　苏齐云抓着衣服的手指，松弛下来。
　　快到晚上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这让看月食的可能性变得更渺茫了。
　　一旦下雨，云层就会聚集，云层一聚集，能看到星星的可能性就极大地降低，除非，暴雨初晴。
　　他其实不想答应顾培风，可当时他的情绪显著有些不对，感觉患得患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焦虑地哭出来，苏齐云这才决定陪他等等看。
　　结果顾培风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摆弄机器，看得出来他是新手，粗糙地调整了，压根没校准。
　　苏齐云看了看，没出手帮他。
　　快九点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顾培风什么都没说，自己一个人坐在天文望远镜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不到就算了吧。”苏齐云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劝道，“今年看不到，还有明年。有时候天气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顾培风没理他，甚至嗯都没嗯一声。
　　又过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顾培风连动都没动一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不过好点的地方是，东边堆积的云层已经开始退了。
　　苏齐云敲了敲木托盘：“师傅们要晚修了，你吃点吧。”
　　顾培风依旧没理会。
　　有时候苏齐云真觉得，顾培风有什么立场说他和孝慈的个性倔。
　　明明他看着好说话，一笑软和得跟春天似的，但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其实是他。
　　他走到顾培风身边坐下，木格门全部都打得很开，夜风挟着雨，扑在脸上，还有点凉。
　　苏齐云把声音放温和：“好歹吃点，再守。观星是个长期作战，你一时一时地熬也没办法的。”
　　“你是不是觉得，今晚铁定看不到月食。”顾培风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要听实话么？”
　　“嗯。”
　　苏齐云顿了顿：“按照我平时的经验，快到十一点了，雨还没停，今天基本是不可能了。”
　　“也许会有奇迹呢？”
　　“……观星，”苏齐云有些头疼，“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看着浪漫，其实是一项科学观测活动。和科学实验一样，需要周密的准备、精密的仪器、持久的耐心，还要加上一点点运气。很显然，今天晚上，我们除了耐心，什么也没有。”
　　顾培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吃饭吧。”苏齐云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这么不可能……如果，”顾培风忽然小小提了一口气，像给自己鼓劲一样，“如果今晚能看到月食，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苏齐云顿住了。
　　“你在说什么。”
　　顾培风转了过来，不笑的时候，他看着总有些冷然，但其实要比笑起来更英气些。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如果今晚有月食，我们就在一起，谈恋爱，处对象，我做你男朋友。”
　　他问，“还需要换别的说法么？”
　　苏齐云挪开了目光。
　　他撑着地面，打算离开，没想到还没起身，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顾培风盯着他：“你喜欢我，对吧。”
　　苏齐云没说话，也没抚开他的手，两个人就坚持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顾培风更进一步，将他拉得更近一些：“你明明喜欢我。你靠近我会脸红，你看到我会紧张，你对我出格的行为包容，你甚至愿意和我躺在一起……还有那天在医院，我要你搂我，你说着做梦，却搂紧了我……”
　　“……你明明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心经》，大乘佛教典籍之一。
　　培风诵的经文和齐云手抄的经文，粗看都是佛经，其实不同。培风是讲究“自我涅槃”的小乘佛教，齐云是讲究“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教。
　　这和他俩的过往人生、最强烈的愿望不同有关，也和培风去西藏那段有关。后面会写到的。
　　[2]这三句都是王尔德的诗《The True Knowledge》，作者自己瞎翻的，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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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顾顾带着他的灵魂一击来了！！！年下就是猛！！！

44、月食
　　
　　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苏齐云感觉自己的心被扯得厉害, 他轻轻挣开了对方的手：“你糊涂了。”
　　他转进了里间, 里间里没有窗户，比外面暗上了许多。他也没开灯，就在黑暗中摸索着清理自己的东西。
　　没想到顾培风居然跟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胁迫，就在门口沉郁地站着，留着一个高大的剪影。
　　“哥……”
　　苏齐云头都没回：“别喊我哥。”
　　他的肩膀猛然被扳了过去, 顾培风死死抓着他, 作为施压和强迫的一方, 他的眼眸, 居然是痛苦的。
　　“你……你都说这几乎不可能发生了……试一试，试一试不好么。是我还有哪里不好, 我还有哪里不让你喜欢, 我都可以改。”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像树林里走失的小鹿。
　　“……不是你的问题。”
　　苏齐云转开了目光：“你松开我。”
　　顾培风和他僵持了一会儿。
　　“你松开我, 我好好说。”
　　他这才松开。
　　苏齐云后退了一步, 靠在一扇薄薄的木墙上, 背后的依靠, 让他多少找回了一些安全感：“……我没办法和别人进入依恋关系。”
　　他看到顾培风的眼眸里, 有光在闪。
　　“……我有很重的强迫症, 包括整洁、数字、干净程度, 还有很多你会觉得无足轻重的事情，在我看来就是难以忍受的；我没办法面对正常的社交，正常的感情……家人也不行, 连孝慈也不行；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冷漠，什么事情都引起不了我的情绪波动，其实，恰巧相反。”
　　苏齐云停了停，目光聚在黑暗中根本不存在的一点上。
　　“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哥……”
　　“别打断我。”
　　苏齐云冷声说：“我需要针剂和药片才能维持情绪恒定，一点你们看来很小的刺激就会给我带来相当大的影响，我没办法把自己从负面环境中抽离，更没办法给身边的人带来好的情感反馈，你在医院，不是问他们拿我当什么么。”
　　顾培风有些愕然。
　　原来，他清醒着，他知道。
　　苏齐云靠在墙上，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怪物。我就是怪物。这怪物我做了十几年了，无解……所以，我根本不配去祸害别人。你明白了吧。”
　　说完，他别过了脸。
　　顾培风感觉得到，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刚抬手，想安抚地拍拍苏齐云的肩膀，没想到对方却猛地躲开，朝黑黑的角落里退了一大步：“别碰我。”
　　他又回到了顾培风才来的时候，那种敏感又紧张的模式。
　　这么长时间，他一点点用情书、用书信、用旁观的方式参与他的生活，一直不敢说、不敢刺激更不敢强迫，就是怕走到这一步。
　　可今天，他一时冲动，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说我喜欢你，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苏齐云躲在墙角的黑暗里，仅仅三步之遥，他却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从生理上来说，我的多巴胺基线水平很不稳定，对很多事情都抱有阶段性的、异乎寻常的热情——跳伞、滑翔、攀岩，这不过是我用来安抚自己多巴胺水平的手段——即使从生理上，它刺激不了我的阿片系统。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心理意义上的喜欢这些东西，包括跳伞、滑翔、攀岩，得到它，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满足感和愉悦感。我只是被自己不安定的多巴胺神经递质欺骗、操纵的人偶，去追寻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的东西。”
　　“如果只是生理因素控制，而不是心理意义上的喜欢，即使本着对他人负责的态度，我也不该和他人进入依恋关系。”
　　顾培风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从心理上来说，我的认知图式是混乱的，我没办法分清楚这是正常的反馈还是被生理因素影响的，你说我喜欢你，列举了那么多的表现……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发自心理的，可能只是生理紊乱的假象，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真的，你让我怎么样回答你？”
　　顾培风不自觉地朝他伸了伸手，却被他避开了。
　　一口气坦白之后，苏齐云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如果你不逼问下去，我们也许还能相处下去。可现在……”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你说的这些，我不在意，我都不在意。”
　　顾培风小小前进了一步：“这些，根本吓不到我。如果你分不清，那就分不清好了，我陪着你，让你慢慢搞清楚是真的喜欢还是……哪怕是生理上的紊乱，过阵子，你看我烦了，讨厌我了，把我一脚丢开都行。”
　　其实顾培风心里隐约有答案。
　　苏齐云可能真的不太领悟爱或者喜欢的意义。如果他明白，根本不会说出上面那么一大串话。
　　“……还有，你刚刚坦白的那些……只会把我揪的更紧。”
　　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顾培风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给他留了些空间。
　　“培风。”
　　苏齐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人的一生，只有三万多天。每一天过去了，就不会再有了。不要浪费精力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有这个时间，去好好谈一场恋爱，爱一些值得你爱的人，你还年轻，人生也刚刚开始——”
　　他没能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抓起，顾培风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把他逼进了幽暗的死角里。
　　苏齐云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抬眼看到顾培风的眼神时，却把话语收了进去。
　　即使屋子里很哑暗，即使他背着光站着，即使他刘海偏长总会遮挡一些眉眼，但此时此刻，这么近的距离下，苏齐云依旧能够看清，他红了眼圈。
　　“我说过了，谁都管不了我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即使这个人是你。”
　　苏齐云愣愣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如果今晚能够看到月食，如果世界上会发生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哪怕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至少答应我，别抗拒我，也别逃走，好么？”
　　他的手腕被捏着晃了晃。
　　苏齐云没动。
　　“好么……”
　　顾培风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尾音都转了调子，有些哀求。
　　苏齐云转开了目光。
　　他没再收拾东西，也没再劝顾培风吃饭——他知道再怎么劝，顾培风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前，是不会动筷子的。
　　他干脆找人收了托盘。
　　雨还没停。
　　顾培风明白苏齐云暂时不会离开之后，稍许放下了心，一个人坐在檐下，执拗地等着什么。
　　这时候，连禅院的晚课都结束了，隔壁禅房中只剩下些彻夜诵经的僧人。
　　“算了培风，睡吧。”
　　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苏齐云站在门口喊他。
　　顾培风连头也没回。
　　他现在才发现，顾培风这人根本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是撞穿十万堵南墙，只要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也不会回头。
　　他看着顾培风坐在夜雨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再倒回十几年，当时心一横，谁劝也不听，抱上孝慈就去了京城的他，可能背影，也是这样的。
　　苏齐云喊他不动，走回天文望远镜旁，这才发现，装备倒是不错，只是顾培风调了跟没调一样，他摇了摇头，对着目镜看了一眼：“你这个调的根本不对。”
　　顾培风这才回头过来。
　　“这个地方。”他指着一个小窥视孔，“这是极轴镜。”
　　“这架望远镜，是用赤道仪的，不是用经纬仪的那种简易天文望远镜。”
　　顾培风一直盯着他看，看他修长的手指，喉结的震颤，冷静的眉眼。
　　他最喜欢苏齐云认真起来的样子，冷淡克制，明明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一直吸引着他。
　　“……说简单点，它是有横纵两个方向，也就是赤纬轴和极轴需要调整，可以用来抵消地球自转的影响，还有自动跟踪马达配合。我来帮你调吧。”
　　苏齐云坐下来，左眼对准目镜，在视野中找到最亮的基准星，开始帮他重新校准机器。
　　他的身边投下一小片阴影，应当是顾培风走过来了。
　　他垂着眼帘，调整着最合适的视野范围。
　　苏齐云的主动和解，让一直生闷气的顾培风缓和了许多。
　　但苏齐云明白，现在乌云密布，根本不可能看到月食。顾培风渺茫的希望，还会面临一次致命打击。
　　他校准了两道轴线，把天文望远镜转了一周，忽然，目镜视界里出现了一片舒朗的星星。
　　苏齐云抬起头，这变化很显著，甚至不需要望远镜来观察，冷白的月光洒在檐下——乌云被吹散了一小片。
　　雨停了。
　　他瞬间在天空中找到了月亮，大而湛白。
　　月食，一般都是花好月圆的满月。
　　今天的月亮也是，哥白尼环形山的一切坑洼阴影，都显得清清楚楚。
　　忽然，月亮的左半边开始变暗。他的手瞬间揪紧——这是月亮进入了半影区的征兆，是月全食的前奏。
　　世上真的会有这种巧合么。
　　苏齐云平静将望远镜挪开了，对准着另外一小片夜空：“看不到月食，看些别的吧。”
　　屋子里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你在撒谎。”
　　苏齐云的左手原本撑在地面上，现在不自觉地缩紧起来。
　　“你撒谎。”
　　这一次顾培风的声音离得很近，他抬眼就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确在撒谎，这个谎言也虚假得像泡泡一样。
　　月亮进入半影区之后，亮度显著下降，整片大地都像被蒙上了一层暗色，而房间里，更是黯淡的可怕。
　　根本不需要望远镜来观察。
　　隔壁隐约传来些低低的诵经声，既远又近。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稍稍朝后退了退：“刚刚我没答应你。”
　　“可你也没否认，不是么。”
　　苏齐云沉默下来。
　　一小片阴影忽然笼住了他，他抬眼，看到了宽而平直的肩膀，顾培风靠的很近，他的呼吸像和婉的夏风，热乎乎地擦过脸颊。
　　苏齐云依旧垂着眼帘，没和他对视，他看到顾培风的右手就撑在离自己身侧，手掌宽大，显得很可靠。
　　接着这只手抬了起来，苏齐云下意识一避，侧过脸，躲开了他想要触碰的手。
　　苏齐云被挤得后退了一些，后背撞上了低矮的木几。
　　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了。
　　苏齐云没动，一方面是因为，他后方是矮桌，如果乱动，会带出响动，惊扰到隔壁诵经的僧人。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乌云彻底被吹开了，一点些微的星光，斜斜地照亮了他的侧颊。
　　顾培风一直觉得，他左脸颊上那颗痣就是天上的星星，揉碎了，沾在他脸上，是指引他的光。
　　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他只觉得是重重磨砺上再加的一道背德枷锁。日子久了，他越来越发现，遇到苏齐云，需要耗费他一生中所有的好运。
　　但是，值得。
　　也许有时候该保持理智，有时候，理智就该被抛开去。
　　至少今晚，在难得一见的奇迹面前，他想顺从自己的心。
　　顾培风单手撑着地面，冲着那颗痣，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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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晚21点！不见不散


45、脆桃
　　
　　温暖的唇立即贴了上来, 这个举动似乎给苏齐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猛地挣扎了一下, 却被蛮横地吻住了唇。
　　他的眼瞳都微微放大，满眼都是夜色中培风的轮廓。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 顾培风力气居然这么大。
　　最开始顾培风还算得上是小心谨慎的, 苏齐云挣了一下之后，他忽然开始发力，桌子吱呀一声, 真的被两个人的角力撞开，朝一角斜去——
　　不知怎么就被搂着，滚到了地上。
　　低低的诵经声像绵延不绝的河水那样流淌着、流淌着，经过整个房间。
　　就在这无比宁心的诵经声中，顾培风却发了疯。
　　苏齐云的颊是冷的，唇瓣却是温和的。
　　这种温和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一时之间，长久锁住的链条全部断裂, 长久压抑的思绪全部迸发出来, 他也分不清这是吻还是啃咬, 得偿所愿的欢欣已经拉断了他最后的神经。
　　他顺着侧颊，下颌，侧颈，肩线到锁骨，好像齐云是世上最芬芳的花，最甘甜的蜜, 他怎么都撷取不够。
　　他的心脏几乎要衰亡般地搏动着，心中的温血恨不得撕开胸膛，流淌到身下的人身上。
　　他想给他留下些痕迹，或多或少，或重或轻，直到屋子一暗，转为了暗红色。
　　月全食，开始了。
　　随着血红的月光一起，他忽然彻底疯狂，拉开了身下人的衣襟。
　　禅衣外衫本就宽松，他的右手几乎不费力地滑入，沿着里衣的料子，朝上溯回。
　　苏齐云的体温好低，低到不像是温热的人体，就像是一块紧实的、散发着冷香的美玉。
　　苏齐云身体中，唯一只有一小片是温热的，是他的胸腔。他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覆上去，能感觉得到他胸口的颤抖。
　　“齐云……”
　　他有些痴迷地喊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苏齐云侧着脸躺着，阖上眼睛，睫毛细微地颤抖着，没有给予回应。
　　这让顾培风愈发撕裂了。
　　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像是刻意惩罚一样，直接扒开了齐云的整个肩头——
　　他的前胸肤色是那么薄透，在赤红的月光下，有种残酷的美。
　　苏齐云的眉头显著蹙紧了一些，但他依旧朝右侧着脸，没看顾培风。
　　他不知是默认还是顺从的态度，更加刺激了殷红月光下的情绪。
　　如果他肯侧脸看一看，是能看到顾培风的眸光如何流转，神情又是如何被他刺得动容，但他没有。
　　顾培风的最后一丝理智，就在那一瞬间，被他逼得彻底溃塌。
　　他把自己全部的体重压了上去，单手撕开了齐云的里衣前襟，手腕却忽然被对方制住了。
　　浓到滴血的月色里，苏齐云终于转脸，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得逞了。
　　顾培风刻意的试探、胡闹，甚至过界，就像是刻意捣乱的孩子，终于逼得自己在意的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同。
　　苏齐云，终于看了他一眼。
　　夜半，钟磬声响，沉钟的余韵过了很久很久，才散去。
　　苏齐云抓着他的手腕，这时候顾培风才察觉，他的手劲儿很大，不说是掀翻他，至少两人应当是势均力敌的，绝不会出现一方溃逃如山倒，另一方侵略深入的情况发生。
　　就比如现在，但凡苏齐云想反抗，他们是旗鼓相当的。
　　他忽然有一丝欣慰。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苏齐云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
　　隔壁一直若有似无的诵经声，忽然变得明晰起来。
　　这里是禅寺，最不该有任何亵渎事情的圣地。
　　苏齐云拉开了他的手，从顾培风身下缓缓坐了起来。
　　“对不起。”
　　苏齐云理着自己衣服的手忽然顿了顿。
　　“对不起。”
　　“不用道歉。”苏齐云看起来并没有震怒，只是低下头：“我真的……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更好的人。培风，别在我身上费神了。”
　　苏齐云垂着眼眸，即使在这样昏暗血腥的月色下，也无损他那种清净的美。
　　室内朦胧而微弱的光线，的确能唤起许多东西。
　　顾培风坐在一边，忽然有些不明白，人的情感为什么会那么难以传达。
　　明明他的感情已经快要漫溢出来，再也遏制不住，为什么苏齐云却像是视而不见。
　　何况，他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苏齐云，在顾培风眼里，他甚至满含着慈悲又威严的神性。
　　为什么这样完美的人却会自我厌恶，会认为自己是不值得爱的人。
　　“齐云……”苏齐云这才注意到，顾培风连声音都是压抑的。
　　“我……”
　　“别说了。”苏齐云打断他。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苏齐云的情绪，好像即将被抛弃的小兽，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对不起，我刚一时冲动，惹得你难过，痛苦，让你不开心了。”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顾培风头一次发现，他是那么词穷。
　　苏齐云依旧侧脸，轻轻整着自己的衣服，虽然这无济于事。
　　他的领口已经被人蛮横地撕扯开，总是不争气地垮下来，露出小半个肩头。
　　看着罪证，顾培风终于沉默了。
　　“……没有。”
　　他忽然抬眼，发现苏齐云正在看他：“我说没有。不难过也不痛苦。”
　　他的心忽然被揪紧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危险。
　　“你傻么，我只是——”
　　苏齐云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猛地扑在了地上。
　　顾培风的喉结在轻轻颤动，他周身的体温烘得人发烫，音色也是从没听过的低哑：“你不反感，你不反感，对不对。”
　　苏齐云转过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培风的唇立即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亲吻更加激烈，像暴风雨一般肆虐，有时又像春雨一般温柔，如果抛开最后顾培风在他肩上狠狠咬的那一下的话。
　　最让他心情颤栗的是，当他从胸口往上，吻到苏齐云的侧颊，他居然轻轻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让他着魔。
　　等顾培风燃着的热情终于平和下来，他这才发现，苏齐云的脖颈、胸口，肩膀，他吻过、碰过的地方，大片大片都是绯红的痕迹。
　　齐云的皮肤实在太过于菲薄了，菲薄到让人怜惜，顾培风一点点触碰，他脖颈上立即会红上一大片。
　　苏齐云安静地躺在地上，任由他温和的指尖摸索那些痕迹，直到他摸到了苏齐云的右肩——一个完整圆润的齿痕，咬得太过于深，破了皮肉，还汪着血。
　　顾培风躺在他身边，有些疼惜地摸了摸：“疼么？”
　　苏齐云沉默了会儿，侧脸看了他一眼：“咬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
　　顾培风吃了瘪，瞬间没了言语。
　　“……真是属狗的。”
　　苏齐云翻过身子，背对着他。
　　月全食散了。
　　室内疯狂的月色渐渐恢复到平和的白。
　　“……哥。”
　　苏齐云低低应了一声。
　　“我想抱着你睡。”
　　“……”
　　看他没答，顾培风挪近了点，凑在他耳朵上，把声音放得很软：“行不行哪。”
　　“……不行。”
　　“你说了有月食的话就不抗拒的。”
　　“我没答应你。”
　　苏齐云闭着眼睛躺着，刚刚顾培风疯狂吻过的地方还有些火辣辣地疼。
　　腰上忽然一温，顾培风的手不老实地环了上来。
　　苏齐云揪着他的手腕就要拉开他，接着就听到背后可怜兮兮地说：“是我不好么。”
　　苏齐云扯开他的手停了停，这才说：“……是我不好。”
　　“不许你说我喜欢的人不好！”
　　他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顾培风这句话的逻辑，被逗得有些想笑。
　　这回，他没再扯开顾培风的手，反而覆上了他的手背：“睡吧。”
　　他抬手捞过来长长的藤萝枕头，供两个人枕上去。
　　背后似乎含糊地哼了句什么，之后顾培风温热的脸颊贴了上来，安定地枕着他的后颈。
　　这一觉，苏齐云睡得尤其安稳。
　　*
　　来月城之后，顾培风实际上没怎么睡上好觉。
　　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FRCA内部也有很多线索要理，他晚上睡得并不早；每天早上，因为要给苏齐云做早餐，他总是天没亮就醒来了，所以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可能是积累的压力和疲倦太过于浓郁，也可能是苏齐云的体温让他格外欣慰，昨天一贴上苏齐云的后颈，他一夜无梦，睡得分外安稳香甜。
　　天光刚亮，他正想吻着苏齐云柔软的发丝醒来，稍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横在身侧，原本应该枕着他左臂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他一下从床上翻了一起来，怔了半天。
　　天文望远镜还支着昨天的角度仰望着天穹，室内的木矮几被挤得歪在一侧，他俩睡着的蔺草席则暧昧地卷了几个边。
　　仔细回想一下，昨天苏齐云并没有明确他俩之间的关系，他只是温和地纵容了顾培风的感情，这样想来，他昨晚是有些太出格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顾培风心里一阵阵后怕起来。
　　他急匆匆在庭院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影，连走出去的脚印都没有。他又急急忙忙折了回来，在内间里找人。
　　一拉门，不大的内间空落落的，苏齐云的西装已经清洗干净送回来了，悬挂在里侧的木架上。
　　他稍稍定了定心，苏齐云总不能穿着禅衣跑出去，他的西装还在，说明人还在禅院里。
　　出了门，他接连问了好几个小沙弥有没有看到一个头发偏长的人，都冲他摇了摇头。
　　直到有个小沙弥主动回了头：“啊，特别漂亮的那位施主是不是！”
　　顾培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是那天劝他放生的那个小沙弥，他点点头：“你今天见到了他？”
　　小沙弥朝他行了一礼，接着指向某个方向。
　　小沙弥指着的方向不是朝外、也不是朝后山，而是禅院最里侧，一音大师所在的地方。
　　他一路赶过去，心里有些惴得慌，昨天一音大师忽然出现点拨他就有种预感，好像下一秒苏齐云就要遁入空门了。
　　该不会他昨天那样，惹得苏齐云一时想不开，看破红尘，找一音大师结佛缘去了吧……
　　越想，顾培风越是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让你带人来禅院，真带进空门了，怎么办。
　　一音大师禅房藏在一大片夏栎林子前，他还没走到，就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单手把着杆翠青长竹，站在林前若松若风，飒爽又飘然。
　　他一眼认出了这个背影，昨天晚上，他正是抱着这个背影安眠的。
　　苏齐云拿着截长竹，还时不时在空中挥舞几下，这点让他十分起疑——这难道是惹了禅院的武僧？
　　他扒开夏栎树，赶紧冲了出去，没想到手劲太大，昨夜又下了大半夜的雨，最后一棵树被他推得一悠，哗啦就当头浇了一脸豆大的雨珠子。
　　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他还没来得及擦把脸，接着一大串树枝掉下来，头顶一沉，不知砸了些什么下来。
　　有人轻轻把他头顶的东西拿了下来。
　　抬眼一看，一个不大的小鸟巢正在眼前，两只小雏鸟被惊得羽毛都炸了起来，小圆眼睛滴溜溜的，正盯着他看。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
　　鸟巢的高度稍稍降了降，苏齐云的脸露了出来，他温和一笑，把鸟巢递给顾培风：“自己惊下来的，自己拿着。”
　　顾培风乖乖接过了鸟巢。
　　苏齐云这才抬手，仰着头，帮着把他头上的小树枝和叶子都捡干净。
　　他看着顾培风，眼睛里有些浅浅的笑意：“昨天抓鱼，今天偷鸟，你怎么……这么淘气。”
　　“我以为……”
　　苏齐云朝他一笑，顾培风的后半句就全吞回去了。他笑起来，实在是太摄人心魄了。
　　“拿着。”
　　苏齐云把手上的竹竿塞给他，蹬着个巨大的树疤，朝上一蹬，稳稳站上了树枝。
　　他回过头来：“把鸟巢给我。”
　　幸亏苏齐云个高，也灵活，他把鸟巢归位后，单手攀着树枝，轻轻一悠，稳稳落在地上。
　　和他小时候，在刺桐城下树的姿势一模一样。
　　顾培风眼神跟离不开他一样，一直盯着看。
　　“年轻就是好啊，身手也很挺不错。”身后传来一声赞叹。
　　一位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汉服对襟褂子站在不远处，满目慈爱地看着苏齐云。
　　苏齐云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水，笑着说哪有，接着他揽住顾培风的肩膀，带着他朝老人那边走了几步：“刚刚突发状况，还没来得及介绍您。”
　　他放轻声音，向顾培风介绍道：“这是冯老，你应该听说过吧，业内的泰山北斗，冯易之前辈。”
　　冯易之的名字，业内几乎没有没听过的，即使没听过，教材上和行业自律条款上也见过他的大名。
　　只是这位冯老出世的很，不怎么爱社交，平时也没怎么抛头露面，唯一爱好是资助极有数学天赋的学生，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见不得好苗子被埋没，该拉一把还是得拉一把。
　　他大大小小资助了快几十名学生，现在有的进入社会，有的留在科研岗位，说句桃李遍天下，实不为过。
　　苏齐云参加奥数、得以公费出国，正是这位冯易之举荐的。
　　顾培风朝他点头：“冯老好。”
　　苏齐云转而向冯易之介绍：“冯老，这是FRCA的顾培风，现在的首席风控官。”
　　冯易之反应了会儿，点点头：“哦，白松底下的人吧。”
　　顾培风这还是头一次听“白老”被人直呼其名，称白松。
　　他点点头，说是。
　　“好，挺好。”冯易之祥和地笑了起来，“一代代年轻人起来，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时代就是要这样才能够发展嘛。白松，最近身体还好么？”
　　顾培风寒暄着说还不错。
　　“听说白松最近在推国外资本准入国内市场的事情——是不是文件快要下来了？”
　　顾培风低着头笑了笑：“冯老，我们有保密协议的，您是冯老我也不能说。”
　　“好！”
　　冯易之朝顾培风竖了竖大拇指：“有觉悟，有原则，你这个年轻人不错。是不该谈这个，这回是我糊涂了。”
　　他转头问苏齐云：“不过，要是开放准入，齐光打不打算回来啊？你回来了，他要是也回来了，你们师兄弟联手，该有多好——以后谈起金融，再不提什么美国、纽约，首先要提的就是你月城苏齐云，再就是我们齐光啊……”
　　冯易之有些感慨地抬头：“你说，他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美国。”
　　顾培风有些闷闷不乐地拿竹竿在地上胡乱戳着，下过雨的泥土松软，没多会儿就被他戳出几个坑。
　　“我和他有阵子没联系了。”他听到苏齐云说，“不过这回准入了，国内这么大块市场，他应该会回来的。”
　　“……你和他知根知底，打小一起住在老师家里，还讲究同业避嫌啊。”
　　苏齐云语气温和：“倒也不是。”
　　地上的土快被顾培风戳成莲蓬头了。
　　“你的Nebula和他的Mudwater，本质是脱胎于一样的东西嘛。怎么，他要是真回来了，你还怕他和你竞争？不过说是说，你们投资博弈归投资博弈，可不能坏了感情。”
　　“是，老师。”
　　顾培风听着冯易之和苏齐云在怀旧以前的事情，在地上越戳越用力，结果竹竿却被人温和地抓住了。
　　苏齐云隔了点距离，抓在他手上面一点：“干什么呢，地上是我和冯老的游戏，别毁了。”
　　顾培风这才发现，地上那些弯弯曲曲随意画着的东西，原来有一定的规律——几个点，数条线链接点点，这是无偏博弈的豆芽游戏。
　　难怪他来的时候，苏齐云手上拿着竹竿，原来正在和冯老玩逻辑游戏。
　　他赶忙退开，连声道歉。
　　“有什么。”冯易之倒不生气，“我来找一音，没见着人。正好碰上齐云也来找一音，结果我们两个无聊人，就在一音的院子里搞点无聊事罢了。老咯，这不，还没几个回合，输给齐云了。”
　　眼前的豆芽游戏，的确是个残局，要连的一方只连了两个点就停了下来，他思索一番，抬起竹竿，想继续这盘游戏。
　　还没连上下一个点，苏齐云在身边轻轻笑了：“不对。”
　　他直接靠近了些，手把手握着顾培风的竹竿，教他下一步解法。
　　苏齐云一边温和低声解释着，一边教他推演下一步对方可能的行动。
　　苏齐云本来就离得近，声音又和软，顾培风握着竹竿，思路却完全聚集不到数学游戏上去，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他的走神被苏齐云发现了，苏齐云小声埋怨他：“听课呢，走什么神。”
　　被抓个正着，顾培风有些窘迫，抠起竹竿上的结。
　　冯易之见状，感叹道：“你们感情不错。”
　　苏齐云抬头笑了笑：“这是琰琰的弟弟。”
　　冯易之顿了顿，接着慈爱笑了：“我说呢。白松的那个侄女？她好像也是不小了。之前就听白松说，老顾想招你进顾家做女婿，我还和他说，我们齐云心气高，还没见正眼看过哪个姑娘。这是……快了？”
　　顾培风手里的竹竿，咔嚓就劈开了花。
　　冯易之愣了愣，苏齐云赶忙帮着顾培风开解：“解不出来心里也别急躁嘛。小孩脾性。”
　　苏齐云摸了摸他的肩膀，结果顾培风回头瞪他一眼，问候都没问候一声，丢了竹竿转身就走了。
　　冯易之略微皱眉。
　　快到晚上的时候，苏齐云才回来。
　　“数据基本都复原了，但有加密措施……这份数据实在不好委托给别人，我们找了几个公司内部学数学的在分别解密，比特追踪、碰撞攻击、原像攻击都在尝试，但毕竟不是学密码出身的，可能会稍微慢一点。”
　　电话里，汪贝达汇报着黄咏U盘数据破解的最新进度。
　　苏齐云低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屋子里格外安静，汪贝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这份数据显然已经经过篡改，万一解密出来，篡改的数据结果对我们不利，那该怎么办。”
　　苏齐云停了停，才说：“先解吧。”
　　挂了电话，他才看到顾培风一个人坐在木檐地下，身边放了一堆小石头，正一颗一颗朝庭院中间的泉水池子里面丢。
　　他看着不经意，实际上微微侧着耳朵，偷听得全神贯注。
　　苏齐云低头笑了笑，从庭院里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顾培风头也没回，又抛了一块小石头，笃一声，在泉水里打出个小水圈。
　　“晚饭吃了么。”
　　顾培风没说话。
　　“顾首风真的是……反反复复的。”苏齐云看着他，“之前说要合作，无条件支持Helium的开发，结果第二天就带人来现场检查。昨天……昨天挺横的，今天又开始不理人。”
　　顾培风干脆转脸，不让他看。
　　苏齐云无法，朝前走了几步，站在顾培风一步之遥的地方：“生什么气呢，顾首风。”
　　“我和琰琰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顾培风闲闲散坐着，修长的腿垂落在上木檐的石阶上，小声说：“我才不是气琰琰姐姐。”
　　顾家对苏齐云的那个热忱劲，要有戏早有戏了，根本不会轮到他。
　　“那你闹什么变扭？”
　　他没抬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苏齐云的脚。
　　苏齐云被他逗得一笑：“受什么委屈啦？”
　　“没委屈，我是气我自己。”顾培风说。
　　“好啦，多大人了。”苏齐云转手丢了个东西，“给你。”
　　顾培风下意识双手接住。
　　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个粉嫩的脆桃。
　　“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生闷气的，路上顺的。”
　　苏齐云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里间走去。
　　桃刚要熟，除了尖上有点红，身上都是青的。顾培风咬了一口，立即缩了缩鼻子。
　　酸的。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也朝里间走，一到就发现，木格门虚虚掩上了，里面透出极微弱的一点光。
　　苏齐云修长的影子隐约映在木格门的白纸上，像一幅影画。
　　接着他看到苏齐云右手轻掀开左肩的衣物，身上的外衣顺着肩背，滑了下来。
　　他怔怔地，啃了口桃。
　　好像没那么酸。
　　作者有话要说：孝慈珍藏的画放在vb啦，大家可以去康！（审核爸爸，不是涩图，允许正常宣传的求别锁）
　　感谢追更（鞠躬）
　　好想吐槽一句，顾顾你造你哥从小学擒拿格斗不？还敢在老虎头上动土，啧啧
　　明天双更，12点&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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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降头
　　
　　苏齐云换衣服的动作慢条斯理的, 他穿上衬衣，随着扣子一颗颗扣上, 木格门上的影子也一点点变得更加贴身、修长。
　　之后是外套。
　　全部穿好之后，他抬着左手腕, 熟练地别着袖口的袖扣。
　　苏齐云的影子转身走了几步, 木门忽然一拉，发现顾培风手里拿着半个桃，怔怔站在门外出神。
　　苏齐云略微有些惊讶：“你怎么站这里。”
　　顾培风根本说不出来话, 就觉得咽喉干涩得紧。
　　穿上正装的苏齐云，可真的太好看了。
　　又斯文又克制，领口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连领带的结都打得十分漂亮。
　　顾培风仿佛看到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整理领带的样子。
　　“想什么？”
　　苏齐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顾培风还没反应过来，他自顾自说话起来：“这几天谢谢你，我好多了。家里、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我也不能老躲着, 该回去一趟了。”
　　顾培风恍然醒悟过来：“我找人来接你。”
　　他说着就摸出了电话, 给易燃拨了过去, 右手还举着刚刚啃了一半的桃子。
　　易燃很快接了，他正在和他交待来接人的时间地点，苏齐云站在他身边，问：“桃子，好吃么？”
　　“好，就我和他, 没别人。”他回头看看苏齐云，“好吃。”
　　他心思还在电话上，忽然右手一冰，他的手腕被苏齐云抓了起来，就着他的手，接过桃子，极小啃了一口。
　　顾培风的眼瞳略微有些扩大，连右手都忘了收回来。
　　苏齐云被涩得眯了眯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句：“酸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
　　电话里易燃在说什么，顾培风完全没力气听了。
　　手腕上还留着苏齐云刚刚捏过的温度，他悄悄举起桃子，就在苏齐云咬过的地方，轻轻啃了一口。
　　好甜。
　　*
　　易燃和小田到禅院的时候，太阳快要收回最后一点光亮。
　　刚一下车，看到顾培风站在禅院长长的石阶最顶端，左手随意拉着西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回过身，等着什么人。
　　“顾首风，好帅呀。”小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人要是开窍点就好了。”
　　这位首席风控官看着年轻英俊，其实是能几句话说哭女实习生的直男癌晚期患者。
　　他平时总爱沉着脸坐在办公室里，一闷闷一天，除了炸弹，任谁都不敢找他说话。
　　下到各个分部督查的时候，来之前小姑娘们都一阵骚动，来之后都被他惊人的低气压冻着了。
　　据说前些天还在办公室折腾哭一小姑娘，完了还找俩警察把人给铐走了。
　　FRCA内部都认为，顾首风大名顾培风，读作注孤生。
　　当然这都是女员工里流传的，易燃不明白这其中的内情，有点不理解：“老大还不开窍？都快开成莲蓬了吧？”
　　小田白他一眼，探头探脑的往顾培风身后看：“顾首风在等谁啊？”
　　“我和你说，看归看，可别乱说。”
　　顾培风等着的人，影影绰绰走近了，还看不太清面貌，但看那身得体讲究的西装，小田忽然就激动起来：“那那那那那难道是！！”
　　易燃点点头：“昂，就是热搜上那个，苏齐云。”
　　他感觉身边的小田，刚还上班如上坟，现在恨不得要上天了。
　　小姑娘高兴的巴不得小脚乱蹦：“天哪真人！！真人帅化我！！比图上都好看啊！！”
　　易燃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淡定点，别给咱组织丢人成么。”
　　“不不不我不能淡定！！”小田马上摸手机，“我一定要拍给她们看看，我来加的什么班！！”
　　易燃沉吟片刻，换了个思路：“你要在人苏齐云面前维持好形象，不是么，是不是得镇静点。”
　　小田正打算偷拍的手忽然一顿：“对哦。”
　　她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活跟站岗似的，端端正正看着顾培风和苏齐云下石阶。
　　还没走出几步，小田品出点不对来：“这还是顾首风么？”
　　苏齐云低着头，安静地下着石阶，倒是顾培风活像是身边有什么易碎宝贝一样，倾着身子注意着他，眼神都跟粘在他身上似的。
　　俩人之间其实没什么过多的接触，顶多有时候肩头稍稍碰了碰，但就是莫名弥漫着一种亲昵的关切氛围。
　　小田看着顾培风前后留神苏齐云每一步的样子：“顾首风……中邪了？”
　　顾培风其人，拉着脸一进门，周围八百米不敢呆小姑娘。
　　可现在，他居然温软地回头笑着，稍稍低着头凑近苏齐云，一直细声逗着他说话，看得小田百思不得其解。
　　易燃点点头：“中了，怕是晚期。”
　　石阶不长，他俩很快走到了最低端，易燃率先打招呼：“苏总。”
　　苏齐云浅浅转脸，朝他点了一下头，没过多停留，直接上了车。
　　那副冷淡样子，旁边小田当即不行了，悄悄把易燃的西装揪得死紧。
　　易燃白她一眼，心说小田这毒中的也不浅。
　　顾培风就在后面跟着，易燃朝他手心里塞了碗酸奶：“给，您点的八百里加急酸奶，无糖的。”
　　顾培风说着辛苦，接了过去，但没打开。
　　他跟着上了车，坐在苏齐云身边，掀了盖子，拼好勺子，帮着把边沿沾着的酸奶都刮好搅拌匀了，这才把酸奶递给苏齐云。
　　小田有些疑惑：“他俩……什么关系啊？怎么感觉，顾首风有点疼人。”
　　易燃揶揄道：“可不是么，心尖剜了都没这么疼。”
　　苏齐云自然地接了过去。
　　顾培风侧着头，提着一小袋坚果，软着声音和他商量加一点，对方像是不太愿意，一直轻轻摇着头。
　　无法，顾培风终于妥协了。
　　他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了颗葡萄，拿指头尖一点一点撕开葡萄皮，露出整个莹润的果肉，举到苏齐云唇边。
　　小田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哪家的降头啊，真无敌。”
　　易燃拍她上车：“习惯就好。”
　　“嗯。谢谢顾伯父，现在只是概念发布，过阵子，Helium完善了才会开始分阶段试用。”
　　易燃上车的时候，苏齐云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山林里本来就安静，加上车里没人说话，连对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听苏齐云的称呼，电话对面应当是顾明彰，顾培风的爸爸。
　　顾明彰继续劝说：“孝慈快生日了，正巧琬琰也在月城，我是想着，都这么巧，要不今年就在月城给孝慈办个生日宴会，在你的克莱因庄园或者到我们城郊的别墅都可以，你看怎么样？”
　　苏齐云垂眸沉默了会。
　　顾培风还举着剥好的葡萄，停在空中。
　　“谢谢顾伯父关心。”苏齐云低声说，“之前和孝慈约好了，她全国奥数拿金牌，我就带她去西班牙过生日。6月份她还要去集训，7月还代表国家参赛国际奥数，今年时间紧，带她出去玩一趟就好，不再大办特办了。”
　　对面仍劝了几次，苏齐云都温和礼貌地拒绝了。
　　他看着培风剥好的那颗葡萄，车里还有别人，他就没碰顾培风的手腕，只稍稍低头，把葡萄轻轻含了进去。
　　一点葡萄汁沾在他唇上，很快被苏齐云抿了进去，只是抿过的嘴唇额外水润些，顾培风一直垂眸看着，没说话。
　　挂掉电话苏齐云才发现，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怎么不走？”
　　苏齐云询问。
　　易燃这才发动车子。
　　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还在晃神的顾培风，心想：真是色狼。
　　小田瞟了一眼又开始剥葡萄皮的顾培风，心想：真是暖男。
　　*
　　“你们这几天都哪儿去了！”
　　到家都快饭点了，苏孝慈叉着腰站在玄关，审视地扫了一遍两个人。
　　“没去哪儿。”顾培风含糊答。
　　这时候苏齐云正在换鞋，他有些没站稳，下意识扶了一把顾培风的胳膊。
　　两个人肩头抵着肩头，轻轻撞了一下，倒也没有过于亲密，但就是有些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
　　苏孝慈皱着眉，疑惑地眨了眨眼。
　　“谁？是齐云回来啦？”
　　这时候，顾培风和苏齐云才想起来一件事情——为了照顾孝慈和云云，顾琬琰来了。
　　这估计是顾培风来了月城之后第一次没有下厨。
　　晚饭是顾琬琰做的，依旧是顾培风坐在餐桌最顶端，俩兄妹一左一右坐着。
　　“最后一道菜！”
　　顾琬琰说着，拿肘关上了厨房的门，把鲜亮的鸡汤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来，尝尝。”
　　她顺势坐在了苏齐云那一侧。
　　桌上的氛围诡异地凝固了一下，苏孝慈叼着筷子，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顾培风低下头，戴着一次性手套，默默剥着一只小龙虾。
　　顾家人一直把苏齐云当未来女婿一样对待，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苏齐云也的确足够优秀，优秀到连顾家这样眼高于顶的家庭，都有些护着哄着的意思，只为了他能多看上琬琰几眼。
　　“云云尝尝这个。”顾琬琰给他夹了个小龙虾，“没用啤酒，我用香槟焖的，应当更香。”
　　“——我哥不吃整个的东西……”
　　孝慈这句话还没说完，顾培风已经剥完了一小碗虾仁，哐一声放在了苏齐云面前：“是，他不吃，需要别人帮着剥好。”
　　作者有话要说：顾顾，我举报，炸弹说你是色狼
　　云云：附议

47、乖巧
　　
　　一时间,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苏齐云稍稍把那只装满了虾仁的碗朝自己挪了挪，算是表态。
　　顾琬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饭后, 顾培风在厨房里忙活着洗碗，苏孝慈坐在客厅里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苏齐云刚出书房出来, 就看到露台上的顾琬琰朝他招手，让他过去。
　　“去，去书房待一会儿。”苏齐云拍了拍孝慈的肩膀。
　　“啊——我这盘刚开始！”
　　孝慈刚嚷嚷一句, 忽然察觉到他哥严肃的眼神，只好缩了缩脖子，乖乖进了书房。
　　苏齐云这才走到露台上。
　　顾琬琰正看着远处，长直的黑发落在后背上。
　　看得出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穿着得体又淑女的纯白连衣裙，垂坠感十足的面料将她的身段衬托得婀娜无比。
　　媒体称她为钢琴公主，名副其实。
　　顾琬琰听到身边的响动, 侧脸朝他笑了笑：“这几天还好吧。”
　　苏齐云点点头。
　　“你对我还是这样子。”她把右侧头发别在耳后, “一直这么礼貌, 又保持点距离。”
　　“那是大人的意思。”苏齐云委婉说。
　　“我知道。”顾琬琰托着腮看向远方，“你也没给过我希望。”
　　她转过脸，笑着看苏齐云：“好了，别搞得那么苦大仇深的，我来找你，不是来算账的, 是有件事情想问你。”
　　苏齐云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琬琰是个温柔的人，这如果换成别的大小姐，被人不咸不淡地拒绝，可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说不定还会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看她平静，苏齐云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什么事？”
　　“培风……喜欢你。”
　　苏齐云的心无可遏制地撼动了一下，他有些紧张地转脸，看向远方：“没有。”
　　“……看来，他这是成功了一点。”
　　苏齐云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瞒我。”顾琬琰笑了笑，“你……也瞒不住。女生在这方面，可比你们敏感多了。你进门的时候，不自觉扶了他一把，对吧。”
　　“这应该没什么吧。”
　　“如果是别人，可能没什么。可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说实话，我都没看过你主动扶过谁。你好像总是独来独往的，谁都留不住你。”
　　看他沉默，顾琬琰笑了笑：“好了，我想说的是，培风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别让他太痛苦。”
　　苏齐云听着厨房里簌簌的流水声，好像看到顾培风挽着袖子洗碗的样子，有些出神：“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培风十七岁那年，去西藏，你还记不记得？”
　　苏齐云点了点头。
　　“他十七岁那年，去英国找你，回来之后一晚上都没待上，就连夜去了西藏，全家人都知道。”
　　苏齐云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培风……来过英国？
　　找他？
　　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爸爸觉得这是家丑，一直不让往外面说。后来总想撮合我们俩，其实也有点敲打培风的意思。”顾琬琰继续说，“这次来月城也是，他为了什么，家里都心知肚明，爸爸反对，妈妈也反对，连舅舅都惊动了，可谁劝都没用，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大吵了一架，和你妈妈一联系，直接来了月城。”
　　“你完全没看出来对不对。”顾琬琰留心着苏齐云的神色，他应该是彻底被蒙在鼓里，“培风他，在你这里，是不是很乖？”
　　苏齐云点了点头。
　　“培风才来我们家的时候，也是很乖很乖，那时候他才十一岁，家里有阿姨，每天他还抢着做家务，拖地、扫地、做饭、洗碗，别人夸他也好骂他也好，他就一味地笑。大夏天，他一直穿着长袖长裤，后来我们才知道，博赡偷偷掐了他快一年，那些痕迹他都拿衣服遮着，一句都没说过。”
　　“……后来我才明白，当时，他妈妈去世之后，没有了家，什么能依靠的人都没有了，即使现在这个家不温暖、他不喜欢，可这是他最后能呆着的地方——你不知道吧，我们把他接回来之前，培风流浪过一小段时间，他生母那边的亲戚把房子占了，直接把培风赶了出来……”
　　“……不知道。”
　　“所以他来到我们家，才会那么乖。其实培风骨子里很傲的，也很倔强——他只有在很想很想留下来的时候，才会变得格外乖。”
　　苏齐云低下了头。
　　培风才来时候的状态，简直和琬琰说的一模一样，又乖又谨慎，生怕什么地方惹着他了。
　　而他那时候，还没怎么给过好脸色，一直想着要把他送走。
　　顾培风是和家里闹翻了才来的月城这件事，他更是一无所知。
　　想想这也算他粗心，培风连猫都带来了，显然不是待上一两天就走的打算。
　　顾琬琰轻笑了一声：“别把氛围搞得这么沉重嘛。”
　　她转过身，双手轻轻一支，坐上了露台栏杆，苏齐云的脸色立即紧张起来——这里是八楼，露台上也没有任何防护，其实是个相当危险的动作。
　　“……看来，你还是会紧张我的。”顾琬琰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在说什么呢。”
　　“我承认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从小到大，只有我挑拣别人的。”她逆着风，坐在露台上，发丝被扬得飞起。
　　“但比起这个，首先我是培风的姐姐。培风傻，一根筋，他喜欢你也不是一时兴起，如果……如果你只是一时好奇，或者只是因为他对你好，不是全心全意对他的话，我不支持你们在一起。毕竟，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也没发现过你其实是……”
　　她没明说。
　　这个问题，其实苏齐云也一样混乱。
　　自从月食那天之后，顾培风没再逼迫他理清楚，只是沉默地陪在他身边，他也一直逃避着，想着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顾琬琰之前铺垫了那么多，最后亮出最关键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原来他对培风是那么不公平。
　　好比说培风付出了十，对他的要求，却连一都不到。
　　除了那天他把培风逼急了之外，他从来都很克制，温软地笑着，也很少有逾矩或者强迫性的举动，自己家里的事情，更是一句都没提过。
　　“而且，除了这个，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对孝慈的影响不好。她离家出走的原因，你知道么？”
　　苏齐云抬头问：“不是要职业打电竞么？”
　　顾琬琰很轻微地愣了愣，而后温柔地笑了：“那……等她自己和你说吧。”
　　顾琬琰走的时候，孝慈还在书房里听着嗨歌，动次打次的，俩人就没打扰他。
　　倒是顾培风过来送了。
　　顾琬琰换好自己的高跟鞋，温和地打量了他俩一眼。
　　临出门前，她抬起手，顾培风顺从地弯了弯腰，让琬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好的。”顾琬琰交待说。
　　顾培风点点头。
　　*
　　主卫的门打开了，从里面飘出些清新的沐浴香气。
　　顾培风随意擦着乌黑的头发，赤着脚踩着浴室的暖光走出来，看到苏齐云坐在窗户旁的贵妃榻上，抱着pad发愣。
　　云云在他身边甜甜叫着，不停拿小猫头蹭他，他都没注意到。
　　这不是苏齐云今晚第一发愣。
　　直到他走过去，苏齐云才像是忽然醒神一样，注意力又汇聚到pad上。
　　顾培风悄悄瞥了一眼，pad上的数独压根没动，他进去洗澡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连明显通过排列能填的数字都没填。
　　顾培风直接坐在贵妃榻前的地毯上，抱起撒娇的云云，仰头看他：“这个数独很难么？”
　　“不，不难。”
　　苏齐云随口答着，神情有些飘忽，他看到地上坐着的顾培风，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件简单的灰色T恤，正抬头看着他笑。
　　他有些出神：“我想出点钱，再加上黄咏打算还我的那600万，用他的名义成立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就是他的家人。看他家里的情况，他这一走，真的是无依无靠了。这样，至少有个长期稳定的保障。”
　　“他这辈子不容易，之前拼死拼活上了学，跟着我们一起破釜沉舟地创业，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又……”
　　顾培风没接腔，笑也淡了，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腿。
　　“看来能补偿的时候，还是得尽早补偿。”
　　苏齐云低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看他又要开始一个人闷着，顾培风抄起团成一小团的云云，轻轻放进了苏齐云怀里。
　　云云果然很上道地呼噜起来，窝在苏齐云怀里，不停用小脑袋蹭着他的侧腹。
　　“这猫……性格挺好。”苏齐云挠着她的下巴，云云舒服地翻过了肚皮，“也很亲人。”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顾培风趴在他腿边，也跟着摸了摸云云小小的猫头，“你没发现，她的体格特别小，身体也很纤瘦么。其实它都快两岁了，体重才五斤多，即使作为女孩子，也有点太瘦了。”
　　“……怎么不给吃点好的？”
　　问完，苏齐云自己笑了。
　　云云每天差不多要吃掉一斤肉，还不是一种肉，而是鸡鸭牛羊鹌鹑鸵鸟兔子花搭着来。
　　每个星期顾培风都架着眼镜坐在电脑前，给云云算食谱，连维生素和微量元素都一项一项配平，能捣鼓上小半天，可见一手带大的亲女儿，真是不一样。
　　他这么细致，也说明不是吃的方面出了问题。
　　“她不是营养不够。”
　　顾培风摸着它的小脑袋，“有天下雨，我那儿有个女员工带她来的，说可能是后院猫舍遗弃的小病猫。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瘦得吓人，后腿瘸了，血痂都快和她骨头一样厚，见谁哈谁，一个办公室挠了个遍，白老气得发了大火，说上班不积极，搞这些猫猫狗狗的东西。”
　　“然后呢？”
　　顾培风想了会，该怎么说他沉着脸说了句“上班闹什么闹”，结果带猫来的小姑娘，被他吓得快哭了的事情。
　　思考了会儿，他还是直接跳了过去：“然后白老说把猫丢出去，易燃就去丢了，带她来的小姑娘急了喊了一声‘别丢云云’！”
　　苏齐云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叫云云，是顾培风恶作剧起的。
　　原来真的只是巧合。
　　“……然后云云性子烈，被炸弹提着，张嘴给他来了口狠的——他手腕上现在还留着伤呢。原本这小家伙也不太待见我，可能是逼急了慌不择路，易燃把她一丢，她炸着尾巴就朝我脚底下冲。我想着也算有缘，小家伙也挺可怜的，就这么收养了。”
　　“但它小时候在外面流浪太久，底子还是太弱，一岁之前什么猫藓肠胃炎得了个遍，打个三联疫苗还过敏了，小猫脸肿的像什么似的，对不对云云。”
　　云云睁开杏仁猫眼，甜腻腻地呼噜了一声。
　　他拿手指挠着云云的小下巴：“不过现在好了。现在云云有家了，再也不用流浪了。”
　　“……你不知道吧，我们把他接回来之前，培风流浪过一小段时间……”
　　“……其实培风骨子里很傲的，也很倔强。他只有在很想很想留下来的时候，才会这么乖。”
　　顾琬琰刚刚说过的话，莫名其妙就冒了出来。
　　“培风，你过来。”
　　苏齐云把睡酣了的云云朝旁边放了放，招呼他过来。
　　顾培风朝他那边挪了挪，靠着贵妃榻柔软的边沿坐着，苏齐云拿起他脖子上放着的毛巾，帮他擦起头发。
　　“我有个事想问你。”
　　顾培风头发又长又绵密，擦的过程中，带出许多清爽的小水花，溅得他胳膊上脸上都是一层细细的雾。
　　“哥，你说。”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苏齐云这人实在不太会哄人，以前他上学都靠公费，手头实在拮据，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孝慈很多。
　　现在生活宽裕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式能补偿孝慈，只能孝慈高兴了，买，孝慈不高兴，买，孝慈高不高兴，都买。
　　孝慈要什么，全部宠着惯着。
　　听顾琬琰说了些来龙去脉之后，他光是看到顾培风，内心都觉得亏欠的不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弥补，只好按照哄孝慈的方法，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顾培风面对着他，擦头发闹出来的小水珠到处都是，原本他眯上了眼睛，听到这句问话却忽然睁开了眼。
　　黑夜里，他的眼瞳更加漆黑，窗外一点夜色在他眼眸中流转。
　　顾培风的喉结略微滑动了一下。
　　他小心确认道：“什么都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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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顾：天上掉馅饼了！正好砸中我了！！！！！！！！！


48、考验
　　
　　“只要是我能给的, 什么都可以。”苏齐云温和答。
　　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轻轻拉开。
　　顾培风稍稍直起身子，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只比坐在贵妃榻上的苏齐云要低上一点点。
　　他有些英气的脸庞就在很近的地方。
　　可能是刚洗完澡, 顾培风的皮肤细腻又润泽，唇上也有些柔润的水光，嘴角翘翘的, 掩不住有些笑意。
　　“我想……”
　　他的手忽然抬了起来，以一种很慢的速度接近了苏齐云的后颈，给足了他拒绝或者任何侧过脸的时间。
　　结果，苏齐云只是轻轻低下眼帘，甚至还稍微低头，由着他勾住自己的右后颈。
　　云云在睡眠中忽然抬头，看了两位主人一眼，弓着背过来要抱抱。
　　可谁也没理会她。
　　察觉到苏齐云的顺从之后, 顾培风的胸膛开始显著地起伏。
　　勾着他后颈的手稍稍用力, 顾培风跪在地上, 捧着他的后颈，温柔地吻了上来。
　　培风的唇和看起来一样，又软又温暖，吻起来像是绽开的花朵，还有些甘甜。
　　这个吻，比禅寺那次要安定柔和的多, 但顾培风却激动的多，他捧着苏齐云脖颈的手指发凉，不住在细微颤抖，连呼吸都又重又粗。
　　苏齐云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感觉上是绵密悠长的，分开的时候，他居然可耻地有些不舍。
　　毛巾早不知道被丢哪儿去了，顾培风坐在地上，有些懊恼地蒙着脸，声音也闷在掌心里：“……别考验我。我真的，真的……”
　　他坐在地上，竭力平顺着呼吸，宽平的肩线也随着柔和地舒张。
　　“我没考验你。”
　　顾培风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挪下手掌，有些探询地看着苏齐云：“你说什么。”
　　他有些想不明白，回来的路上，他趁着苏齐云睡着，悄悄摸了下他的手指，还被睁开眼瞪了，怎么到了晚上，忽然变得这么……这么顺服。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考验或者是陷阱，可他看向苏齐云的眼睛，只觉得对方温和地像水一样，澄澈又真挚。
　　“我说，我是认真的，没在考验你。”
　　顾培风忽然猛地把他横抱起来，转身把他放在床上。
　　苏齐云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培风半个身子沉沉压了上来，开始吻他的脸颊。
　　培风的的左耳一直戴着颗小耳钉，他的耳根有些发红，活像是抹了点胭脂一样，但要是顺着朝下看，他的肩背要比想象中宽厚的多。
　　尤其是弓起身子趴上来的时候，肩上的肌肉起伏都格外明显，很有力量感。
　　培风顺着他的侧颊，唇，下巴，一直吻到了喉结，苏齐云试着搂了搂他的背，培风的体温滚烫，年轻又蓬勃的张力几乎要顺着肌肉爆发开来。
　　“真的可以么？”
　　培风听着已经有些醉了，柔软温热的唇，几乎是贴在他耳廓上说话。
　　他没等苏齐云回答，直接咬上了他透薄的耳廓，顺着耳朵的形状一路亲吻，还用牙齿轻轻含了一下他的耳垂。
　　苏齐云没用语言回答他，而是扒着他的肩头，狠狠还了一口。
　　他疼得一龇牙，接着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拉起了苏齐云的衣服下摆。
　　“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苏齐云显著一惊，顾培风的动作却没停，他反而有些恶意地加重了力度，轻轻啃咬他的锁骨，直到苏齐云压抑着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他用力拍了顾培风一掌。
　　门里没人应，嘎啦几声转门声音之后，听着孝慈在门后咕哝：“奇怪，这门怎么锁了……”
　　顾培风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压低声音问：“你……锁的门？”
　　苏齐云没说话。
　　顾培风无可遏制地兴奋起来，一把扯开了苏齐云的睡衣，第一颗扣子猛地绷开，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刚要亲下去，听到门外一声惊呼：“你们……你们锁门是……”
　　孝慈的声音忽然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顾培风稍稍抬头，他正盯着门口的方向，唇角带点笑，看着要开口答话。
　　苏齐云深怕他信口乱说，扳着他的脖颈就把他拉了下来，皱着眉头比了个嘘。
　　顾培风的睫毛还有些湿润，支棱得特别好看，他眼神里有些狡黠的笑意，接着，牙齿轻轻咬上了他比嘘的手指尖。
　　这个大胆的撩拨举动吓了苏齐云一跳，急忙想收回自己的手，他的手腕却被扼住，压在一侧。
　　孝慈就站在门外，他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凶他停手。
　　结果这家伙变本加厉，开始极有暗示意味地用牙齿含他的下颌线和锁骨。
　　每一下都又痒又麻，顾培风轻轻重重的，每当他忍痒忍得满脸绯红的时候，一定会轻轻咬上一口，让他小小地疼一下。
　　这种交叠而来的感觉快把苏齐云折磨疯了，他实在按捺不住，警告地擂了顾培风胳膊一拳。
　　顾培风唇角的笑意居然更深了。
　　孝慈似乎终于体会到些什么，她憋了许久，低低冒出来一句：“哥……你这个，你这个……臭流氓！”
　　她哒哒哒跑远了。
　　苏齐云一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是我被骂。”
　　“因为，我看起来不坏。”
　　顾培风笑着，把他的下摆彻底撩起来，露出细瘦紧实的腰。
　　苏齐云显著有些走神了，眼神里也没有刚才疯狂的迷离感，反而有些清明冷静的感觉。
　　看他这样，顾培风也停了下来，小声问：“还在意孝慈？”
　　苏齐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她在隔壁，我总感觉……怪怪的。而且，孝慈才十七岁，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顾培风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没关系，我不着急。”
　　虽然他不明白苏齐云忽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不过，他等了十几年，倒真的不在乎这一两天。
　　而且，他愿意，对顾培风来说，就是莫大的收获了。
　　隔着衣服，顾培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吊着的坠子。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和他说，更有好多好多心里话要坦白，幸亏刚刚没有不清不楚就越了界。
　　他把小毯子拆开，把俩人罩了进去，又把苏齐云挪着睡正，他则乖乖躺在旁边，下巴搁在苏齐云肩膀上，搂着他的腰：“不是今天也挺好的。”
　　他颈间的一小坨金属滑落下去，因为顾培风搂得紧，它几乎要嵌进苏齐云背里。
　　“什么东西？有点硌人。”苏齐云顺口问道。
　　“没什么。”顾培风闭上眼睛，温温地笑了下。
　　“上次，不是说Dastring和FRCA的风控系统数据互通的事情么。”
　　顾培风搂着他，嗯了一声。
　　“……找个时间，架设起来吧。”
　　顾培风有些兴奋地坐起身子：“你愿意合作了？”
　　苏齐云把他拉下来：“睡觉。”
　　过了会儿，苏齐云忽然忍无可忍地推了他一把。
　　“你才是流氓。”他把毯子一卷，背过身去，“自己去处理。”
　　顾培风委委屈屈去了主卫。
　　*
　　吃早餐的时候，孝慈一直试图把他俩当空气。
　　餐桌上的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孝慈越是刻意冷淡，顾培风倒是刻意来劲，一直在刷微博，时不时把手机翻给苏齐云，给他看几条夸他的评论，显得又热情又亲密。
　　苏齐云一直低声应着，时不时瞟上一眼。
　　自从金融20人之后，他是真的大爆特爆，现在还挂在热搜上飘。
　　不过与之对应的也有不好的地方，之前上学时候的获奖经历、留学时住在哪里、连买过什么玻璃杯都全部被扒了个干净，这种活在放大镜下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应。
　　顾培风现在给他看的，是热搜第一的配图，百万转发。
　　画手的名字很有意思：暴躁老妹。
　　图片主题是巨大的星球，地面上站着的人都举着右手，指尖一点微光，光芒汇聚至天空，爆裂成绚烂的星云。
　　而苏齐云以所有人汇聚星云的景象为斯诺克台，半俯着身子，璀璨的彗星为球杆，操控天地。
　　这条微博只配了四个字：主神创世。
　　“画的不错。”苏齐云点点头，“但其实，这幅画把我一个人捧得太高了，不太好。而且Helium的立意，也不是这样的。”
　　顾培风瞟了一眼，立意什么的不重要，倒是齐云的腰纤细紧实，比画上窄瘦的多。
　　他在图片上长按了会儿，把这张图悄悄存了下来。
　　看着顾培风一个劲的殷勤讨好，孝慈的脸色越来越沉了，终于，她把手机一拍：“哥，你不许看他的，看我的！”
　　她把手机朝前推：“那副《主神创世》其实是我好基友画的，她昨天晚上一发我就想拿给你——”
　　昨天晚上几个字一出，饭桌上的氛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苏孝慈讪讪把手机收了回去。
　　几个人埋头吃了会饭，苏孝慈忽然小声说：“昨天是太突然了，我一时被吓着了。你们、你们其实……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听会儿音乐就行了，实在不用偷偷摸摸的锁门。”
　　苏齐云捧着碗，耳朵根忽然红了。
　　苏孝慈跟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其实，我都懂。你们慢吃，我不吃了。”
　　她端起碗刚要走，刚一直没发话的顾培风忽然抬头了，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孝慈坐回来：“坐下。”
　　果不其然，孝慈立即瞪了他一眼。
　　顾培风一点没和她生气，带着笑看她：“你都懂，你都在哪里，看的什么呀，都懂。”
　　这句话一提醒，苏齐云猛地抬起了头。
　　孝慈正和顾培风用眼神打官司呢，一看他哥扫视过来，顿时蔫了。
　　苏齐云放下碗，朝她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哥！”
　　苏齐云没吃这一套：“快点。”
　　苏孝慈这才不情不愿把手机交了上去，眼睁睁看着好多下架绝版软件全被他哥卸了个干净，微信公众号也挨个扫荡了一把，微博、小破站都被设置成了青少年模式，就连游戏都调出来了防沉迷时间。
　　在他要打开相册的一刹那，孝慈猛地把手机夺了过去，嚷嚷着“给少女留点隐私！”，苏齐云这才收手。
　　孝慈捧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机，内心堪比孟姜女哭长城，趁着他哥不注意，气鼓鼓地瞪了顾培风一眼，意思是：咱俩没完！
　　看着苏齐云清理手机的时候，顾培风眉眼都还是温和的，和孝慈一对视，他瞬间投了个得逞的小眼神。
　　活该，谁让你不该拍门的时候瞎拍门。
　　作者有话要说：顾首风，你好记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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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信纸
　　
　　时间快到暑假, 机票价格也水涨船高。
　　先是杜氏两次熔断，后是73%俱乐部数据要稽查风控问题, 再加上和月城经侦联合处理的三千万美金资金来源问题，FRCA最近忙的是人仰马翻。
　　苏齐云和顾培风确认了几次, 他的确没法脱身, 一起去西班牙之后，只给自己和孝慈订了月初飞西班牙的机票。
　　这段时间，FRCA的风险监控系统和Nebula的Dastring系统桥接也开始运作起来。
　　FRCA现在用的风控系统其实就是Nebula淘汰下来, 改装后卖给他们的，桥接共享数据的技术壁垒并不大。
　　前后没有几天，数据互通和风险隔离都做好，两边也正式开始合作。
　　黄咏信托基金的事情也推进的很快。
　　基金经理，苏齐云亲自特意挑了个老道的。给这位信托基金做研究的分析师，更是注意着稳健的、平衡的和激进的搭配着来。
　　手续苏齐云亲自盯着，走的还算快，原本数月的审批流程, 前后不过十几天就下来了。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之后, 苏齐云才第二次踏足市一医院。
　　“病人现在还在休息, 实在着急你们可以先进去等。”
　　特护护士轻轻戴上房门，和站在门外的人交待。
　　苏齐云从病房门竖形窥视口看了一眼，的确睡着了。他问：“胎儿还好吧。”
　　“从产检情况看，胎儿目前生命指征都在正常范围内。”
　　苏齐云点点头。特护护士比较忙，先回了护士台。
　　“向梦，你先进去吧, 等她醒了之后告诉她信托基金的事情。黄咏老婆没有金融基础知识，你讲的慢一点，一定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期怎么样处理。再有问题……让她和你说，你可以跳过贝达，直接向我汇报。不过贝达你就别进去了，我怕你吓着她。”
　　向梦瞄了一眼看着活跟冷血女杀手的上司汪贝达，心说云哥有时候想的还挺周到。
　　她轻轻拉门进去，把果篮放在黄咏老婆床头，挪开凳子坐定。
　　苏齐云这才稍稍环视了几眼，确认周围的确没人。
　　他的脸色忽然沉了几分：“怎么说。”
　　在外人看来，苏齐云和汪贝达不过是站在门口不忍心打扰病人的家属而已，连脸上的神情都是沉重忧心的。
　　汪贝达扶了扶眼镜，向他汇报破解出来的U盘数据情况：“和您预料的一样，黄咏带回来的数据里做得干净，可以说，他可能从来没被信任过。”
　　苏齐云扶在房门上的骨节显著有些发白。
　　“不仅如此……如果这份数据交上去，单纯从表层数据来解读，您会是他们的挡箭牌。那这数据，还交么？”
　　“当然。”苏齐云冷冷笑了，“人家耗费心力布的这么大一局，千万不能浪费了。”
　　汪贝达点头：“是。”
　　苏齐云的声音放得很轻：“放开国外资本准入预计就是一个月内的事情了，贝达，你觉得你是他们的话，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汪贝达思索一番，谨慎说：“这取决于您。”
　　苏齐云唇角有很轻的笑容，他直起身子，那抹笑容忽然无迹可寻：“前几天的机票订了么？”
　　“订了。”
　　苏齐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时候交上去了。”
　　汪贝达侧头思忖：“贸然交个数据上去，还是自己检举自己，好像有些突兀。”
　　苏齐云转身，靠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上，面色平静：“那就给点把柄，让他们自己找出来。”
　　黄咏老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醒来了见到苏齐云，估计刺激也过大——毕竟上次他俩的会面称不上愉快。
　　苏齐云在门外看了会儿，独自告别汪贝达，出医院去了。
　　三甲医院什么时候都人山人海，分诊台前面的候诊凳子坐得满满当当，几个年纪大点的阿姨没地方坐，站在道路中央，边等着边拉起了家常。
　　苏齐云向来不太喜欢热闹，低着头，穿过大厅迅速朝门外走。
　　“哟。那是个……什么明星吧。”最左边的阿姨一眼就注意到他，感觉拉了拉身边人，“快看快看，那是哪个明星？”
　　旁边阿姨从随身的袋子里摸索出一副老花镜，瞄了半天，摇了摇头，左边的阿姨倒是自己想起来了：“他就是个明星，我女儿最近特别迷他！”
　　说着就拦住了苏齐云的路：“小伙子，你是个什么明星吧。”
　　苏齐云抬头，冷淡看了她一眼，避开她：“您认错人了。”
　　“没有！我看我女儿最近墙上贴的都是你，头像都是你！”
　　她皱着眉捣鼓了一会儿手机，举着给苏齐云看：“看！”
　　苏齐云斜瞟了一眼，阿姨给他看的是放大了的微信头像——还真是他，就是前些日子很火的那副《主神创世》图。
　　不过还好这张图是厚涂画法，很难精确说是现实生活中的某个人。
　　苏齐云漠然摇摇头：“您真的认错了。”
　　说完绕开她打算从另一侧走，没想到右边忽然一句“苏齐云！”
　　一个手上拿着长长单子的小姑娘直愣愣盯着他，上前几步：“你是苏齐云吧？”
　　“苏齐云？”
　　听着这个名字，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
　　苏齐云垂眸，稍稍退了几步，下意识一回头，居然是好几个高高举着的手机正对着他，其中一个还开了闪光灯，刺得他眼睛涩疼。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被十几个人围了起来。
　　他抬手挡了挡镜头，右胳膊却不知被谁拉住了：“苏齐云！你能和我合张影么！”
　　“哎哎哎我先来的！”最开始的阿姨挤开好几个人，冲到他眼前，“我女儿最近都在画你，要不你让我拍一张吧！”
　　惨白的闪光灯接二连三地闪，照得外围的人都黑压压地看不清脸面。
　　苏齐云抬手挡了挡，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手机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对着他拍。
　　“对不起，请让一下。”
　　苏齐云用胳膊护着脸，找准一个缝隙钻了出去，结果身边所有人都跟着挪动，那些拍他的手机活像审判令牌一样，环绕着他，不远不近，高高悬起。
　　现在根本是他走到哪里，所有人都跟着拍到哪里，越来越多的人挤了过来，把这地方围得水泄不通，能透进来的光亮一点点消失了，四周只有延绵不绝的议论声。
　　“苏齐云看这里。”
　　“苏齐云！”
　　他用手背遮着额，想找个能走出去的缺口都再也找寻不到。
　　“安静！安静！这里是医院！”外围传来些小护士维护秩序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外围转了几圈，根本走不进来。
　　议论声嘈杂着，像无尽的潮水一般没了顶。
　　无数人围拢了他，正中央的空气都是凝滞而混浊的，让人窒息——
　　“干什么！不知道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是要进去的！”
　　人群中惊起一声怒喝，但这没有太大用处，最前排几个还在追着苏齐云拍，他转身，举着手机的人就跟着转身。
　　直到咔嚓一声，人群顶部垂落了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哄一下，人群立马散了。
　　苏齐云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小时候的玩具之一，最熟悉的东西，一对手铐。
　　“哎，你现在是大红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下。”
　　庄宏伟拉开门，坐进车中排，递给他个医用口罩：“找分诊台的小护士拿的，她可生气了，诶哟把我老一通骂，说以后你来非得戴口罩，不然不许进。”
　　苏齐云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笑，接了口罩，礼貌道谢。
　　“那什么，你要不就现在这里等等吧，我想，警车他们暂时还不敢上来。或者你叫个人来接。”
　　听着他的建议，苏齐云的手指正挨个划过电话本，在“陶子坚”上停了一秒，忽然点了侧边栏的“G”，找到顾培风，拨了出去。
　　打完电话，他坐在庄宏伟车中排，等顾培风来，一时无聊和庄宏伟闲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上回树屋出警，夜里雨大，山上路滑，他摔了一跤，手腕出了点小问题。
　　苏齐云有些过意不去：“现在怎么样了？”
　　“好了，今天来就是最后一次复查了。”庄宏伟朝他一乐，“要不说咱俩有缘呢，你说来趟医院，都能碰上。”
　　苏齐云放松了些，低头笑了笑。
　　“……其实我上回就想问了，你也是刺桐人吧。”
　　苏齐云垂下眼帘，没答话。
　　搞刑侦之前，庄宏伟搞过很长一段时间经侦，快二十年的从警经验，他各种老奸巨猾的犯罪分子见的太多了，苏齐云这种，在他看来，简直是一张白纸。
　　情绪淡是淡了点，但还是容易捕捉的。
　　“老乡嘛，何必见外呢。”庄队笑了笑，“我这也不是审犯人，不用紧张。其实我是看你特亲切——你那一身擒拿格斗，别人不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明显是我们业内教材范式啊！你……哪儿学的？还是说，警察世家？”
　　苏齐云挂上口罩，语气冷淡起来：“没有义务回答你。”
　　这之后他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车子里的气氛很僵，庄宏伟坐了会儿，百无聊赖地抽出微博来刷。
　　一打开，#苏齐云现身#又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他看了眼手表，这才没20分钟，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可真是要命。
　　“苏齐云……苏。”庄宏伟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想了想，他决定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刺桐经侦支队，从前出过个全警比武冠军，你知道么？”
　　苏齐云神色冷淡：“不知道。”
　　“他也姓苏，是我偶像，功勋章一大堆，也是曾经我传帮带的师傅，我们现在教材上一些擒拿格斗的范式，很多都是他修订的——苏正则，认识么？”
　　苏齐云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庄队，您有些过分。”
　　“其实你没必要瞒我。户籍系统——很多东西一查就知道，你明白么？”
　　苏齐云轻轻笑了笑：“没有关联案件，你们是不能随便利用内网系统——”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庄宏伟胳膊肘撑在腿上，转头，带点得逞地看着他笑。
　　警察系统内网如何运作，能不能随便输名字查，查了会不会有记录、受处分，如果是一点边都不沾的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呢？
　　“庄队，我不是犯人。这些都属于我的个人隐私，请不要再探究了。”苏齐云看了他一眼，起身拉开了推拉门。
　　门刚打开，苏齐云低着头下车，差点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哟，这不是你弟嘛！”庄宏伟朝顾培风打招呼，“又见面了。”
　　顾培风顺手扶了下苏齐云，帮着他下了车。
　　苏齐云的下半脸被口罩遮了起来，露出的眉眼有些淡淡的不快，他随手整了整衣衫，勉强朝庄宏伟点了点头，当做致谢。
　　“不谢。”庄宏伟朝他挥挥手，“我和你们提个醒，上回望月山上进来那几个，来回串供，非说自己只是路过劫财的，误打误撞才进的天文台，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人。来去证据不足，只能治安拘留，估计这几天，就要释放了。”
　　苏齐云淡淡回：“知道了。”
　　他拉着商务车的推拉门就要帮庄队关上，这门滑到一半，却被庄队拦在半路上。
　　庄宏伟的声音忽然严肃了一些：“里面有个戴银链子的，你们，可能不熟悉。这家伙，十几年前我还在刺桐的时候，就是我的老熟人了。这家伙进去蹲过，也作为嫌疑人被抓了好几次，可现在，他次次都能全身而退，你们明白吧……”
　　顾培风认真地注视着他，没发话。
　　“这个人，和其他几个杂碎不是一个等级的，说不定上头还有人罩着。这几天你们尽量避一避，有什么乡下老家、远房亲戚，别不好意思，赶紧的。”
　　苏齐云嗯了一声，干脆转身走了。
　　“嘿，看你哥这脾气……”
　　顾培风低头温和地笑了笑：“他就这样的。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
　　“说是说，安全问题还是不能忽视。”庄宏伟在随身的小笔记本上写了串电话，撕下来递给顾培风，“如果需要安全支援，先报警，再打这个电话。”
　　“谢谢。”
　　顾培风看了一眼，是私人电话。
　　庄宏伟莫名其妙的关心让他有些不快，但他还是收回了字条。
　　说话的空子，苏齐云也没走远，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着头玩手机。
　　刚才医院的骚乱已经到处都是，点进#苏齐云#的实时微博，几乎都是那些乱晃围堵他的画面。
　　他心情有些糟，刚要上滑关掉微博，头上轻轻覆上了个什么东西，阴影立即投射下来，遮了他的一半视野。
　　是个棒球帽。
　　一只大手把帽檐轻轻朝下拉了一下，顾培风稍稍弯腰，停在和他视线平齐的位置，朝他一笑：“下次出门，要注意。”
　　他把苏齐云戴着的医用口罩拆了下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黑色的口罩，细心帮苏齐云左右挂好。
　　刚在车里待久了，苏齐云的脸颊有些冰，顾培风手指温温的，若有似无碰着的时候，显著有些烫人。
　　苏齐云稍稍低头：“过去了有一阵子，没想到。”
　　“你低估了六个爆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你自己。”顾培风拍了拍他的背，“走吧。”
　　苏齐云注意到，顾培风是在笑的。
　　他有些不解：“有什么好开心的？”
　　“开心啊。”
　　顾培风连尾音都带笑：“这是你遇到事情，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好开心。”
　　他看似无意地碰了碰苏齐云的手肘。
　　他俩并肩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就像是在牵着手一样。
　　苏齐云朝下拉了拉帽檐，遮住自己的表情：“我以前很少找你么。”
　　“就不说以前了，现在不还是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么。”
　　顾培风情绪有些低落，落了一小步在他身后跟着：“其实，我多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些，多信赖我一点……”
　　苏齐云站住脚步，瞟了他一眼：“跟上。”
　　这下让顾培风抓了个正着，他假模假式地计较起来：“看，连这种小事都是你说了算。”
　　苏齐云没理他，抓着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朝前拖了好几步。
　　上车之后，顾培风让苏齐云在车上等一下，自己却关上车门出去了。
　　可能是为了赶路，今天顾培风开着的是自己的那辆阿斯顿马丁。
　　上次坐这辆车还是在蒙代尔会所，当时苏齐云迷迷糊糊，细节都不记得了。今天仔细一看，这车的内饰倒是整齐讲究，有种古典英伦风。
　　他特意上手，摸了摸中控键盘的手感，还打开工具箱、手套箱，观察一下容积。
　　这车好是好，可就是副驾驶的工具箱太小了，活像是短了一大截一样。
　　苏齐云抬眼看了看中控台的深度，又拿手掌比了一下手套箱的深度。
　　不对，这深度太不对了。
　　有时候，他还真的痛恨血缘的力量，有些东西真的就是刻在骨子里，比如他对这些边边角角执着的观察力，发现疑点之后一定要探究到底的执着……和苏正则一模一样。
　　苏齐云在副驾驶手套箱里仔细摸了一圈，果然摸出了一个质地稍许不同的辐条，别的地方都是绒且光滑的，质地相当不错，就这个内侧辐条，手感相对粗糙，不像原厂工艺。
　　他在四周敲了敲。
　　果然，空的。
　　刚刚摸的时候，他没有摸到任何锁孔或者类似的东西，应当是弹簧开关。
　　他顺着边，朝里一路按了过去，在接近最内侧的时候，果然其中一个脆响，暗格弹开了。
　　几张蓝紫色的信纸，稍稍露了个边。
　　而此时，驾驶室门忽然打开了。
　　顾培风恰巧返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伏笔】留了电话让他来做示范
　　这线还没完，暂时整理到这里
　　所以苏齐云爸爸的身份有人推测对么？他是一名经济侦查警察
　　云云身上那种有点清高的正气、擒拿格斗、坚毅、少言寡语、缜密的逻辑、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其实都是来自于爸爸
　　温柔、敏感、钢琴、天文和数学天赋，这些是来自于妈妈（妈妈是天体物理高材生）
　　漂亮的眼睛和白皙的肤色随妈妈，好看的轮廓和身姿随爸爸
　　培风喜欢的脚随妈妈（忽然变色）
　　其实爸爸很帅，不然怎么拐走大小姐连梦的
　　感谢在2020-06-28 12:00:04~2020-06-28 21: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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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50、狩猎
　　
　　顾培风举着盐水棒冰就坐了进来, 苏齐云腰背挺直坐在座位上，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 哥？”顾培风朝他笑了笑，递过棒冰, “给, 别不开心啦。”
　　苏齐云停了片刻：“我想吃冰激凌。”
　　顾培风愣了一下，接着笑的跟朵花一样：“马上！”
　　他半点疑心没起，车门一关, 燕一样飞走了。苏齐云这才松下一口气，再次把手套箱打开，暗格和露出的信纸散了一箱子，他赶忙整理着，尽量按照原本的样子归位。
　　顾培风来了之后的许多细节又开始复苏，一点点在他眼前回放。
　　会场的纸条和会所的纸条，他基本可以确定是顾培风。
　　可刚刚的信纸，他通信这么久的人, 会是顾培风么。
　　如果是他, 他知道他发出的信件都寄给了苏齐云么。
　　苏齐云垂下眸, 很快为身边人找到了绝美的开脱理由：天下相同的信纸那么多，因为几张信纸怀疑，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如果不是被刻意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的话。
　　但仔细想一想，来信的时间点和培风的经历，的确有些重合的地方。
　　他收到第一份书信的时间点，恰好是顾培风高中毕业。
　　那时候这位笔友的心情相当郁结, 从他写的字、遣词造句都可以看出来。
　　苏齐云复信劝解后，隔了快有一个月，才收到回信，信上先是为错投信件道歉，接着像把他当做倾诉口径一样，长长倾吐了他多年的暗恋经历。
　　苏齐云本着开解和稳定的想法，客套地和他回复了几封，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不感兴趣，下一封来信，开篇第一句就是：“大师说过，包含欲念的爱，会让人渴望、让人充满占有；而真正至臻的爱，是一种仁慈。我发现，我做不到仁慈。”
　　看着这句话，苏齐云体味了很久很久，忽然品出了点意思，这才铺开信纸写：“有欲望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情。欲望能够推动人完成很多事情，比如各种技术革新、比如攀登人生，比如——”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目标、想起优秀的妈妈，接着在后面写“追赶上更好更优秀的人”。
　　这一封信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明白了。”
　　当时他撕开这封漂洋过海的书信，琰琰的微信几乎同时跳了出来：“培风被本硕连读录取了！他好厉害！”
　　不仅如此，苏齐云收到“我要去找他”的书信，发出时间点恰巧在顾培风来之前不久。
　　苏齐云忽然想起信上那些绵长的情话，守望了数年的感情，如果这些推测是真的，信上的故事和思绪，忽然全部都有了指向。
　　他忽然觉得有些慌神，心情也复杂地说不出来。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多了双隐秘的眼睛，不远不近，一直盯着他看。
　　这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苏齐云心脏越跳越乱，他赶紧叩上了这个自己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哥，你怎么了？”
　　刚一叩上，车门一响，顾培风再度坐了进来：“八喜、哈根达斯、还有根意式gelato，我忘记问你想吃什么种类的了，就都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随便买就可以了。”
　　看他这么细心殷勤，苏齐云莫名有些心不在焉，随便挑了一个，拆了包装轻轻尝了一口：“很好吃。”
　　顾培风的笑，更明朗了。
　　“对了。”苏齐云忽然想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和庄队留了电话。”
　　顾培风磨磨蹭蹭还想掩饰，苏齐云没和他绕圈子：“有空和庄队打个电话，问问那天戴银链子的人，大名叫什么。”
　　“好。”
　　顾培风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庄队说的很对，即使不说他打击报复，之前你这里出过入室的事情，现在孝慈也住在这里，我是在想，要不先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在月城有一套小别墅，至少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更安全一些。”
　　苏齐云低着头沉思了会：“还是不了。”
　　庄宏伟一直在专案组里，全封闭管理，等他出了专案组拿到手机，把银链子大名发给苏齐云，已经是几天后了。
　　顾培风转手发给了苏齐云。
　　这几天他过得忧心忡忡的，好在担心是担心，他和苏齐云的生活还算是平静。
　　只是有一点，自从医院那次送他回家之后，苏齐云像是一直有事情瞒着他，打电话也特意在晚上到露台上避开人打，他走过来就匆匆挂了。
　　无论是明着问还是旁敲侧击，苏齐云就是绝口不提究竟是什么事情。
　　顾培风想着苏齐云的一些怪异反应，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不住发飘。
　　之前Nebula和73%俱乐部交上来的交易记录他们终于都过了一遍——现在这些对冲基金基本都是程序化交易、电子挂单，其中还有不少高频交易，交上来的资料人工一条条比对，需要耗费的时间的确不短。
　　“至少从账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
　　易燃和他汇报完，罕见地发现顾培风双眼有些失神：“老大？老大？你在听么？”
　　顾培风忽然醒过来：“在，说到哪一家了？”
　　易燃：“……说完了。”
　　顾培风：“……”
　　“不过。”易燃放下手里厚厚一叠报告，“我们刚开始过守中基金的数据，立马有人坐不住了。”
　　“谁？”
　　“就是当时杜氏持仓排行榜第二名，守中基金的基金经理，请您打猎呢。去么？”
　　金融20人论坛之后，不出一个工作日，Nebula的确按照承诺，送来了自己和73%俱乐部的相关交易记录。其实顾培风从数据里发现了一些端倪，更发现了一些矛盾点。
　　似乎俱乐部内部，也是分了派系的。
　　这回邀请他的守中基金，就属于他才交待下去，需要重点监控的有问题的几家之一。
　　“不去——”
　　话还没说完，易燃把手机放在了他眼前，顾培风立即改了主意。
　　猎场地址，在克莱因庄园。
　　出门前，恰巧是开盘一点半的时间点。
　　顾培风看了一眼，运输行业大涨，顾氏下属的一个港口股领涨。
　　“又在倒腾什么？”易燃皱起眉头。
　　“问他了，他没说。”顾培风平静按掉了屏幕，稍许有些不快。
　　“你们，真住在一起？”
　　顾培风点头肯定。
　　易燃八卦地看了过来，“你西藏要死要活的那位初恋呢？昨日黄花菜了？”
　　顾培风垂眸笑了，缓缓抬眼盯着易燃：“那位初恋，就是他。”
　　易燃反应了半天：“你……那么早？！那他知道么？你在西藏那些事？他又知不知道？”
　　顾培风缓缓摇了摇头：“他连我喜欢他多久，为什么喜欢他都不知道。不过，我会告诉他的。”
　　“你也真沉得住气。”易燃低声说，“你那些经历一摆，就是块石头，也给捂化了。”
　　“所以我才不想这样。”
　　隔着衣服，顾培风摸索着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吊坠：“我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感动，更不想用一些东西逼迫他。”
　　“那你永远都不打算和他说么？”
　　“等我……处理完这一切，等他情绪稳定一些，我会全部告诉他的，从头开始。也许，我会带他走一遍当时我走过的路。”
　　顾培风唇角扬起点温柔的波澜。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易燃端着他曾经给顾培风准备的枸杞保温杯，跟着走了出来。
　　结果刚出门，俩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没走几步，俩人同时察觉，回头对望一眼。
　　顾培风有些讶异：“怎么，狩猎局，你不去？”
　　这家伙平时最爱这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工作节奏也基本和顾培风保持一致，怎么忽然脱离组织，独自往左走。
　　“……别提了。还不是你那位闹得。”易燃摇摇头，“三千万美金呢，建国以来都没这么大的事，京城经侦总队都来人了，专门盯这个事情，白老就抽着我的脖子干活……这事儿又没个头绪，可愁死我了。”
　　顾培风脸色有些沉郁。
　　易燃估计是不好直说他被排除在这件事情之外，假借抱怨提醒他，三千万美金这个事情，他已经被排除在调查人员之外了。
　　看来白松对苏齐云的怀疑，不减反增。
　　“你玩的开心。”易燃朝他摆摆手，“要是见着你那位，给他提个醒，最近盯着他的人多，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知道了。”
　　顾培风把外套朝肩膀上一甩，闷着头走了出去。
　　*
　　73%俱乐部时不时会组些局，小到桥牌、德扑、斯诺克，大到露营、探险、狩猎，兴致来了还会来几局狼人杀，来钱的那种。
　　别的局都好组，就是狩猎证的发放卡得实在是严，每每狩猎局人不够，总会喊上几个俱乐部以外的公子哥一起。
　　73%俱乐部意味着最顶尖的投资经理，和他们一起活动算是互惠互利，这回量冲基金一个电话，鹏程集团梅万里，直接从刺桐城一个飞的，来了月城。
　　他到克莱因庄园的时候，这地方难得装饰了好些富丽的花朵，梅万里还以为是为了欢迎他，刚美滋滋拈起一朵，就看到奢华辉煌的大厅里，层叠围了一小片人。
　　“才来啊！就等你了，万万。”喊他来的量冲基金的经理招呼道，“今儿有大腕儿，顾首风也跟着来。”
　　听着声音，离得近的几个人稍稍让开了点光线，顾培风舒展坐在三人沙发正中间，夹着一支极细雪茄。
　　梅万里脸上有点不太好看，讪讪放下了拿着花的手。
　　站在沙发旁边的人正弯下腰，凑到顾培风雪茄的高度，拢着风，给他打了火。
　　顾培风眼皮都没抬，稍稍偏头，由着别人帮他燃了雪茄。
　　“顾首风，出了三千万美金的事情，还有闲心来狩猎局？”梅万里语气有些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培风装作没听到，唇角翘了翘，唇齿间氤氲出一片幻妙雾气：“花香咖啡香，的确不错。”
　　他说的是手上这支雪茄的香气。
　　这回来，顾培风手上切实捏着在场不少人的数据把柄，明显感到比上次客气殷勤的多。
　　周围站着的人都跟着夸这款雪茄怎么怎么独特，没一人接梅万里的话头。
　　他和他带来的两个朋友戳在那儿，尴尬地脸上有些挂不住。
　　其中一个跟着来的人，看衣着打扮家境应该相当不错，估计也没受过这种冷落，当即就要转身走，却被梅万里按住了。
　　顾培风稍稍靠上沙发后背，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浓郁的烟雾让他的轮廓显得尤其英俊。
　　他等烟雾渐散，才开口问：“你们平时是怎么玩儿啊？个人赛还是积分制？”
　　邀请他来的守中基金的基金经理吕杰赶忙介绍：“我们是限时赛，一般三个小时一局。山上的动物其实是机械动物，不伤人，每个人的子弹尾标颜色不一样、芯片也不一样，只要击中了狩猎的动物，庄园这边立马就有数据。每种动物积分值不一样——比如狩猎一只机械鹰，得分当然比一只机械兔要高。三小时之后，按照数据清算，立即出排名。”
　　顾培风按灭手中的细支雪茄，低头笑了：“高级。”
　　旁边人立即呈上一个黑天鹅绒托盘，里面放着一水带颜色的子弹。
　　这意思，估计是让他选子弹尾标。顾培风大略扫了一眼，挑中了白色。
　　“顾首风，您还是换一个吧，别的都行……就这白色的，常年是有人用的。”
　　他仔细瞟了一眼，果然，白色尾标的子弹被人用金色标签斜斜封住。
　　顾培风没多纠结：“那就黑色。”
　　说完，他轻巧拎起小半杯威士忌，扬至眉眼位置，就当敬了全场：“预祝各位，玩的开心。”
　　狩猎赛开始是一声枪响。
　　听着响动，苏齐云离开书桌，站在窗帘前：“什么情况，这么闹腾。”
　　陶子坚还没回答，就听着几个人对话的声音由近及远：“……什么顾家小公子，我们家做化工半成品的，走的都是顾氏的港口和贸易路线。他哥顾博赡前几天还和我一起打高尔夫呢，我和你们说，他们压根不待见这个什么顾培风，家里一分钱没给，被赶去FRCA的，也就在咱们面前逞逞威风……谁怕他呀。”
　　苏齐云淡然拉开了纱帘。
　　其中一个人抓了一把子弹交给身边俩人手上：“这回咱们拿下第一，压压他的威风！看他那副拽样，我就不爽！”
　　“谁喊的。”
　　陶子坚反应半天，才想转过来苏齐云问的是这三个人谁喊来的，他立即说：“我马上去查。”
　　两三分钟后他回来了，离窗边的苏齐云一步的距离，小声地汇报这人的情况。
　　“这是鹏城集团梅万里，之前你们见过一面，就在金融20人会议前奏晚宴上——那个有些秃顶的地中海。当时他就坐在你旁边，还给你递了名片。”
　　好像有些模糊的印象，苏齐云低低嗯了一声。
　　“他家里是刺桐做化工半成品的，往海外销，走的就是顾氏的港口，认识顾博赡这一点，可能是真的。”陶子坚继续说，“这回来也是人不够，量冲基金的吕蒙把他叫过来的。他自己，估计也想探探我们的口风，看看自己还能借着港口股的风，飞多久。”
　　“知道了。”
　　苏齐云说着，从墙上取下单管猎|枪。
　　看着他的动作，陶子坚有些发愣：“你是要暗地里帮顾首风么？”
　　苏齐云咔哒撞上了高精度红外窥视镜，轻轻笑了：“暗地帮他，我和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枪管，透过准星仪瞄到了一个背影。
　　顾培风的袖子高高挽起，没穿外套，背带在宽厚的背上捆出个Y字，单手提着管猎|枪，正划开高高的茅草，朝山上走去。
　　“我就是想……逗逗他。”
　　苏齐云抿起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资本家真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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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补个作话：
　　鹏程集团梅万里，


51、炸毛
　　
　　狩猎局开始之后, 顾培风才发现，和想象的压根不一样！
　　听那人介绍说都是机械动物, 不伤人，他还以为像是电视上那种固定的活靶子, 只会前后左右移动的。
　　完了他把长茅草一拨, 一兔子逮住他的脸面就扑了过来，那獠牙快有他手指那么长。
　　顾培风连抽枪的时间都没有，一巴掌把这只疯狂机械兔拍到远处, 震得手骨生疼。
　　他这时候才体会出来——这些机械动物都是狂暴模式，压根不是什么人狩猎动物，这根本就是荒野求生啊！
　　有时候他真想不通这群资本家，还自己出钱搞些机械动物追着自己虐，这不闹么。
　　钱多了烧得慌。
　　顾培风背着枪，小小逡巡了一圈，已经毙掉了主动来挑衅的五六只兔子。
　　这时候高高的茅草丛末端一闪，一只看着像是鹿样的东西蹦进了林子深处。
　　这个积分肯定比兔子高。
　　顾培风想也没想, 追了上去。
　　树林里视野不比草坡, 时不时还有真蛇攀在大粗树枝上, 顾培风尽量放轻脚步，以免惊动树林里头藏着的野兽。
　　那只鹿一闪，从一片乱石岗末端消失了，顾培风将□□上膛，三两步跟了上去。
　　乱风一过，树林里的枯草刮得瑟瑟地响。
　　他听着大石头后有细微的碎裂声响, 估计是那头鹿放松了警惕，在石头后的树林子里散步。
　　顾培风听着响动，算好距离，从山石后闪身出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那只鹿不见了踪影，在眼前的，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熊！
　　这只机械熊至少有两三米高，站起来挡得人什么都看不到，机械眼还放着红光，獠牙也做得逼真极了，那熊一扬手，顾培风顺势一躲，轰一声，他身旁的山石塌陷了一大块。
　　……武力值倒是比真熊还强。
　　顾培风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更搞不明白这群资本家了，一个个的抖M么？就喜欢被钢铁熊爪拍？
　　他目测了一下自己和这只熊之间的距离，现在有点距离射程过近了，得想个办法拉开点距离。
　　机械熊装着的是电子眼，从刚刚那群狂暴攻击人的动物来看，应该是红外线或者类似感温样的东西，来捕捉温血动物的活动。
　　这样的话，只要周围有活物，就都能成为他的挡箭牌。
　　一只欢乐的小田鼠还不知道大难临头，蹿得飞快，结果还没溜进草丛，被顾培风一把逮住。
　　果不其然！
　　他把可怜的小田鼠抛出去之后，机械熊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引开了，顾培风立即退到理想射程范围外，架起枪管，忽然空中啊一声，他的肩上立即传来一阵刺痛。
　　一只机械鹰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顾培风一挣，刺啦一声撕掉了一小片衣料。
　　错失了射击的良机，不远处的熊当即就看了过来。
　　他迅速四周扫视了一圈，也再没有第二个田鼠可供他丢了，就这么点时间，那熊居然直接冲到了他眼前！
　　不是吧，这还带加速系统。
　　他现在觉得资本家们不是抖M了，那得是自毁倾向才能这么作。
　　机械熊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张大嘴巴朝他怒吼一声，热乎乎的风带着一股燃油味儿呼呼往脸上刮，吼完，那熊斜着就是一爪，活跟道电光似的就要朝下劈。
　　圆圆的瞄准镜中，惊险的一幕一览无余，苏齐云叩着扳机的手几乎要克制不住，朝下弯了一两分。
　　好在顾培风虽然个子高，但还算灵巧。
　　他朝右一闪，躲开了熊爪，可还没松上一口气，右侧一缕银光，最开始引他进来的小鹿举着大鹿角就朝他冲。
　　他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顾培风背着猎|枪，直接朝着机械熊冲去，快要撞上一刹那，忽然滑倒，顺着地面掠过了机械熊，而一直追着他的小鹿紧跟在他身后，顾培风忽然躲开后，小鹿猝不及防就和机械熊撞在了一起。
　　趁着这个机会，顾培风迅速翻身，架枪，准星里当即出现硕大的熊头。
　　啪。
　　一声枪响，机械熊沉沉倒地，惊起一阵落叶，脑门上还带着顾培风的黯色尾标弹。
　　苏齐云稍稍松了口气。
　　刚刚揪了顾培风一爪的机械鹰还在不远处盘旋，一个俯冲，导弹一样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这时候顾培风也顾不上什么射程了，看准了机械鹰的势头，听着哐一声，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徒手掐住机械鹰的脖颈，右手迅速举枪，阴森的枪口直接抵上它的脑门，啪一声打开了花。
　　猎|枪的后坐力极猛，顾培风生生咬牙吃住，一步都没退，确认机械鹰失去攻击功能，才抬手把它丢在一旁。
　　圆圆的瞄准镜中，顾培风的所有动作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苏齐云趴在树屋窗口，右唇泛起点笑，回头对着陶子坚说：“看，炸毛了，还挺凶。”
　　陶子坚迈过脸：“不看，虐狗！”
　　谁知道就这么说两句话的时间，刚刚撞上熊身的小鹿终于把卡住的鹿角挣脱了出来，等苏齐云再度回到瞄准镜时，钢鹿正低着头，直朝着顾培风冲来。
　　他们之间只有一两步的距离，顾培风根本来不及抬枪。
　　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苏齐云当即上膛。
　　砰。
　　那只小鹿蓦然倒下。
　　顾培风愣了片刻，刚开完枪，他的枪管子还有些发烫。但他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
　　梅花鹿的脑袋上，楔着两颗子弹，一颗是他情急之下随便射出的一发，靠近右角附近，黑色尾标，而另一方发子弹……
　　顾培风上前一步，从梅花鹿脑门正中央拔下了这颗子弹。
　　纯白色尾标。
　　这个人一枪毙命，瞄点不偏不倚，即使是玩了射击许久的顾培风，都很难说这个人的枪法和自己，究竟孰优孰劣。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想找到情急之下开枪第二名猎手，可仔细探查好久，周围不说有人，连个青草抚动的动静都没有。
　　一想到有人暗地里观察自己，他还浑然无觉，这实在让他有些憋气。
　　顾培风朝空中开了好几枪，结果哗哗掉下来几只机械鹰。
　　苏齐云被他逗得，扶着猎|枪笑了起来。
　　气急败坏的，还真挺可爱。
　　“13只兔子，5只狐狸，3头鹿……6只鹰，1只熊，149分。顾首风真是厉害啊！”
　　守中基金的吕杰看顾培风一脸不快地走了进来，朝沙发上一坐，赶忙汇报他的成绩。
　　顾培风有些懒怠说话：“第几。”
　　吕杰尴尬笑了笑：“第几不重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再说了，顾首风还打了头熊！我们一般都不猎熊的，会绕着走……”
　　吕杰还没吹捧完，顾培风皱了眉头：“究竟第几。”
　　“哟，顾首风！”
　　二十出头，已经秃成地中海的梅万里朝他走了过来，
　　“顾首风真是不错，一个人能打下这么多，仅次于——我。”
　　他有些得意地指了指后面的大屏幕。
　　榜首绿色尾标，梅万里，30只兔子，10只狐狸，2头鹿，合计154分。
　　没有鹰或者熊这种难度比较大的猎物，纯粹是靠着数量堆起来的高积分。
　　顾培风看都没看成绩板，拿着块白手帕，缓缓擦拭着还有些发烫的枪管。
　　梅万里一腔子炫耀没地方泼，站着很有些没意思，他刚想走人，顾培风却抬头了：“如果每头猎物都是梅总您亲手打的，这速度和准确率，我甘拜下风。”
　　梅万里嗤笑一声：“顾首风敬仰我，那我真得好好宣扬宣扬。”
　　“所以梅总，所有猎物都是您亲手用这把枪打下来的么？”
　　“废话！”
　　“也没借用别人的猎|枪，都是用你背着的这把打下来的？”
　　“我说顾首风，你什么意思？不是用我的枪，难道还是你的枪打的？”
　　“那就好。”
　　顾培风忽然一把抄起梅万里背着的枪，咔哒下了子弹，左眼对着幽深的枪口，看了进去。
　　“你！你干什么！”梅万里立即夺回了他自己的猎|枪，警惕地看着他，“你怀疑我枪上做手脚么。”
　　顾培风抬眼看他：“左旋，四条膛线。”
　　原来他是在看梅万里猎|枪的膛线。
　　膛线这东西相当于是枪支的指纹，即使是同一批前后脚下生产线的枪支，膛线也会有细微的差异。换句话说，世上没有两把膛线一模一样的枪。
　　“怎么，顾首风看上我这把枪了？”梅万里轻蔑一笑，“可惜好枪得配——”
　　“这就有意思了。”
　　顾培风压根没给机会让他把话说完，扬手在桌面上洒了一片子弹，清一色绿色尾标，是梅万里的子弹。
　　梅万里脸色一沉：“你、你什么意思。”
　　“这都是你的子弹吧。”
　　梅万里眉头皱了皱：“是我的子弹又怎么样。”
　　顾培风没再说话，朝后舒展地仰着，叼起一支雪茄。
　　这时候注意到他俩小矛盾的人围了过来，开始研究这些绿标子弹，人群里，忽然有人顿悟地“啊”了一声。
　　“膛线……对不上。”
　　其中一枚子弹被高高举在众人眼睛的位置，膛线痕迹右旋，而且是……六条。
　　和梅万里的猎|枪膛线不一致。
　　这说明这颗子弹，压根不是梅万里的猎|枪里发射出来的。
　　“还有不一样的。”
　　另一个人埋着头在子弹堆里扒拉一番：“膛线痕迹，至少有三种不一样的。”
　　“那这积分，是不是起码得砍去三分之二啊？”
　　梅万里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
　　顾培风把雪茄按进水晶烟缸，慢条斯理地旋着灭了火：“我想，在坐谁帮了他，一查枪膛就知道了。”
　　“……顾培风，你拿我们当什么人？”梅万里恼羞成怒，“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你少拿工作上那一套来审我们，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了，一场游戏而已，玩得起就玩，别这么输不起！”
　　顾培风没接腔，低着头按着面前的雪茄。
　　梅万里话说得不好听，但其实话糙理不糙。帮着作弊的确是不好看，但也不能真的大门一关，一个个查人枪管子——毕竟俱乐部里都是来玩的，而且个个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究竟谁输不起。”
　　众人被这句话引得回头，陶子坚站在旋转楼梯顶端，快步走了下来，先朝顾培风点头算打了招呼，又大略往桌上瞄了一眼：“云哥说了，一起玩的都是兄弟，但不顾脸面搞些小动作的——”
　　他扫视了一圈，忽然厉声喝道：“谁带来的！”
　　量冲基金的基金经理悄悄瞥了陶子坚一眼。
　　陶子坚皱眉道：“你和他熟么？”
　　梅万里刚想说话，量冲的基金经理赶忙说：“不熟不熟，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
　　这下梅万里差点没给气的翻过去。
　　“那不巧。”陶子坚冷笑一声，“你和他不熟。可顾家小公子，云哥很熟。”
　　他这么说，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陶子坚随手一挥，把桌上绿标的子弹全部丢进了垃圾桶：“再待下去你也没意思，自己走吧。”
　　梅万里也不客套：“苏齐云有想法，让他自己下来和我说。”
　　陶子坚当即抛了个“你算老几”的眼神：“我说了云哥眼里见不得脏东西，再不滚，就不是客气的了。”
　　梅万里带来的人还想说什么，被梅万里一手拦住了。
　　“走。”梅万里咬牙出了门。
　　等梅万里一行三人走远了，陶子坚这才坐下，敲敲桌面，对旁边人说：“最近本来就被盯得紧，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周围的基金经理脸上都不太好看，一句话没接。
　　倒是顾培风忽然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外套朝肩膀上一甩，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临出门，哐一声，大门给摔得重响。
　　这一下午，顾培风过得实在憋火。
　　但原因压根不是梅万里。
　　克莱因庄园的人不让他选白色尾标子弹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这是谁的子弹，当他在梅花鹿上发现一颗白色尾标弹的时候，心里更是郁闷。
　　而明明他能独立解决梅万里的事情，苏齐云非要帮他出面解决，更是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顾培风一脚油门，车子打着胡旋倒出了车位。
　　他一手换了档，还没开出庄园大门，一辆加长版奔驰拦住了他的去路。
　　奔驰后门打开，走下了一个人。
　　这人没几步就站到顾培风副驾窗前，漂亮的指节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苏齐云右手扶在他车窗上，弯腰，朝他笑了笑。
　　“顾首风，搭个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9 11:32:51~2020-06-29 21:4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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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炸毛顾顾，有嗲可爱
　　感谢追更（鞠躬）


52、信赖
　　
　　顾培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闷着没说话。
　　看他这幅样子，苏齐云没和他客套, 直接拉开门坐了上来，一副主人架势。
　　顾培风没反对, 瞥了眼后方车况, 换挡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罕见地沉默，直到路途快过半，正好碰上个有些塞车的口子, 车速慢了下来，苏齐云才开口问：“生什么气呢。”
　　顾培风仍没说话，眼前的绿灯啪地跳了，映得车内空间一片红。
　　苏齐云有些不快地转过了脸。
　　中控台上传来点细碎的声音，苏齐云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顾培风把一颗子弹放了上来。
　　白色尾标。
　　他稍稍低头：“是，是我。”
　　顾培风问：“梅万里, 之前你认识？”
　　“认识。金融20人论坛的前奏晚宴上, 你来之前, 我和他说过几句话，见过一面，不过也仅此而已。”
　　“港口股大涨，出口相关的企业都在涨，梅万里家的鹏程集团也在向好，今天又喊他来——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苏齐云原本和缓的表情沉郁了下来。
　　顾培风闷着头开了会儿车, 等着他的答话，没想到这车堵着过了几个红绿灯，都不见苏齐云有回答的意思。
　　他只好主动开口：“三千万美金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苏齐云泠然转过了脸。
　　“现在没有水花，不代表没有人在查这件事。不过是因为数额太大，他们觉得背后有大鬼，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最终这件事情肯定要有人来背，如果……如果查不出个什么，背这三千万美金的，很可能就是会所的法人。”
　　他算是留了最后一线，没有直接点明白，蒙代尔会所法人就是坐在他副驾的这位苏先生。
　　车子彻底滞塞了，前后都是警示灯一般的刹车灯。
　　顾培风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低头，用手掌遮住了额。
　　苏齐云的脸依旧转向外侧，目光落在远处的阑珊夜色上：“顾首风，是在审犯人么。”
　　“你知不知道黄咏——”
　　顾培风猛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黄咏遭难之后苏齐云痛苦的样子，把后半句话咽了进去。
　　即便如此，这个名字的出现还是显著地刺了苏齐云一下，他的脸转的更远，几乎快要背对着顾培风了。
　　为了争夺苏齐云风控稽查的主动权，顾培风曾经和白松拍胸脯，说突破口在黄咏，一周一定出结果。[1]
　　结果这个承诺立下没几天，黄咏居然彻底死了。
　　原本就怀疑苏齐云的白松，这下对他更是疑心重重。
　　易燃私下里和顾培风说，白老怀疑黄咏是知道了太多两边的事情，为了封口，才被苏齐云下了毒手。
　　但上面所有的猜测，全部涉密。
　　他一个字也不能说。他没办法冲去白老办公室说你怀疑错了，更没办法对坐在身边的苏齐云明目张胆的提醒。
　　“总之，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过。”顾培风语气缓和了一些，“这种时候你能不能稍微为自己想想，不要和家里股价有异动的人过密接触——别人会更觉得，是你在操纵市场。”
　　苏齐云沉默了一会儿没回话，其实听完这一句，他心里有些小小的纾解。
　　至少顾培风这些压力和情绪的来源，是因为担心他。
　　苏齐云也略微缓和了一些：“明白。我能处理好。”
　　听他这么一答，顾培风干脆拐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的支道上，把车停在一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忽然想起苏齐云厌恶烟味儿，还是作罢。
　　顾培风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抱住方向盘：“齐云，我真的，真的感觉什么事情都被蒙在鼓里，什么事情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今天狩猎的事情也是，你一直在旁边看着么？我狩猎那么顺利，那些机械野兽，你——你有没有给我放水。”
　　他转头，极认真地盯住了苏齐云。
　　对方没转过脸来和他对视，只稍稍低头：“除了那头鹿，没有。”
　　顾培风没转回去，依旧看着眼前情绪寡淡的人，想从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中，捕捉出一点真实的想法。
　　“我回答了你，你依旧不相信。”苏齐云冷淡说，“其实我不理解。”
　　他转眼，对上顾培风的目光：“我的确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但我说出口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我倒是很想问问顾首风——你敢说，你对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么？”
　　苏齐云的眼神里又寒冷的刺，顾培风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感到那刺仿佛扎进了自己的心里。
　　偏偏这个问题，他不敢面对。
　　顾培风低着头，一语未发。
　　苏齐云忽然奇怪地敲了敲副驾驶的手套箱：“不如顾首风坦白，我就坦白，怎么样？”
　　顾培风沉默坐着，车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良久，顾培风才开口，他听着很有些疲惫：“你不肯告诉我也好，包括今天的事情也好，看着是对我好、帮着我出气，本质其实都是——你根本不信任我，不相信我能帮你分忧，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这句话一出，连苏齐云都低下了头，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你能么。”
　　这句话听着根本不是问句，苏齐云连反应时间都没给顾培风留，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路边站了会儿，还没招手就有的士主动凑上来，苏齐云拉开车门，直接坐了上去，车子立即开走了。
　　顾培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被砸得一声炸响。
　　他抱着方向盘，一点点缩在上面，好像方向盘是他沉溺之前最后一根浮木。
　　路上一点灯光也没有，连载着苏齐云走的车尾灯都消失在远方。
　　他低着头，想给自己燃根烟，结果火机打了几次，只蹦出些不成气候的火星子。
　　顾培风狠狠拍了掌方向盘。
　　他干脆丢了烟，档位一换，车子一路怒吼着，像在发泄郁结一般，荡开暗夜，朝前冲去。
　　他没有方向，一通乱飙，等心情稍微平复一些，才发现自己从城西足足开到了城北，至少有几十公里。
　　之前顾培风从来没来过这一片，没办法，他只好开了导航，一路又导回杜乐丽天景。
　　等他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都熄灭了。
　　听着门口的响动，孝慈的小脑袋从沙发背上探了出来，先是打量了他一眼，接着超小声问：“你俩吵架啦？你的脸色，好吓人。”
　　顾培风没回答她：“哥呢？”
　　“一回来就进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孝慈朝身后的房门指了指，接着超夸张地比划着：“脸色也超级吓人！我都不敢找他说话。”
　　顾培风几步走了过去，轻轻拧开了房门。
　　苏齐云已经背朝里睡着了，开门的响动没惊醒他，或者惊醒了，他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倒是云云腾一声跳下了床，伸展着身体，过来和他打招呼。
　　在小猫咪走出房门之前，顾培风轻轻带上了门。
　　“干嘛不进去？”苏孝慈轻声说。
　　“我睡书房。”
　　顾培风没理她探寻的眼神，拐进了书房。
　　还没天亮，苏孝慈就被人摇醒了。
　　她迷迷糊糊，被他哥直接推着肩膀拉了起来：“别磨蹭，飞机不等人。”
　　孝慈含糊着应了一声，听到苏齐云手机震动起来，他没避讳，直接接了起来。
　　“雷爆了。”她听到电话那头说，“进出场程序全部写好了，只等开盘触发。”
　　苏齐云只嗯了一声。
　　“这回要动的，可是大老虎啊。”苏孝慈模模糊糊分辨了出来，电话那头应该是陶子坚的声音。
　　“动动试试。”
　　苏齐云说完，挂掉了电话，又喊了几遍孝慈，确认她清醒过来，这才离开沙发。
　　这时候天还麻黑，苏孝慈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我天。
　　她瞬间崩溃，整个人直接倒进了沙发里。
　　“干什么，不去西班牙了？”
　　孝慈猛地一头坐了起来，大喊道：“去！！！”
　　苏齐云赶紧让她小点声。
　　实际上，苏齐云叫醒她之前，四处看了一圈。
　　屋子里哪里都没有他，如果不是在书房的话，他可能压根没有回来。
　　孝慈磨磨蹭蹭起来的时候，苏齐云站在最后一个没查看的房间，书房门前，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好像有点风，吹开了他身后的客厅纱帘。
　　他想起来书房的窗户应该没关，窗户正对着书房座椅背，要是培风粗心，没把窗户关上，又睡在书房的话，说不定吹一夜会感冒。
　　找到了个恰当的理由，他这才说服自己，拧开了书房门把手。
　　书房窗户果然没关。
　　已经到后半夜，凉气都下下来了，一开门，凉风混着小区里的夏木气息就扑了过来。
　　苏齐云轻轻带上房门，走过去帮着关了窗户。
　　顾培风缩在书房的座椅里睡着，抱着膝盖，侧脸枕在椅背上。
　　他个头太大，窝在这个小扶手椅里睡，简直憋屈的不行，身上也什么也没盖。
　　这样下去不感冒才怪。
　　苏齐云摇了摇头，回身从自己房间拿了毯子过来，给他仔细搭好。
　　顾培风一只手松松搭在椅背上，已经被夜风吹得冰凉。
　　苏齐云隔着毯子，把他的手细心裹好，想朝里塞一塞，没想到这手忽然掀开毯子，一把抓住了他。
　　顾培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出神地盯着他。
　　“对不起。”他一把捏紧了苏齐云的手腕，“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1]顾培风和白松拍胸脯，一周出结果：24章


53、嫌疑人
　　
　　顾培风整个人都窝在椅子里, 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他也没敢有别的接触，就拉住了苏齐云的手腕, 抬脸看着他。
　　苏齐云站着没动。
　　“昨晚，昨晚是我糊涂了。”顾培风小声道着歉, “我说着不逼你, 可还是一时……没控制住。我说的那些，其实都没关系，哥, 你忘了吧，就当我犯浑。”
　　他有些绝望地晃了晃苏齐云的手腕：“……能原谅我么。”
　　窗户被他关上了，4点钟的天说不上多明朗，苏齐云柔软的发垂下来，恰好遮住了眉眼，让他的情绪更难辨认。
　　现在的沉默，比晚上车里的沉默还要难熬。
　　他把苏齐云的手腕抓得死紧，可感觉上, 他根本没抓住。
　　他不敢放手, 更不敢往下逼迫, 只感觉这个盈盈的手腕，好像是他整个世界的支柱一样，松开了，什么东西立即就会溃塌。
　　这之后，他也真的没能抓住。
　　苏齐云另一只手轻轻一顺，顾培风的手就这么被挣脱开来。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是重重地砸在顾培风心上。
　　他有些发愣，好像周围一切都消失成一片空白，只有他一个人，窝在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没人在乎更没人理会。
　　可能最近苏齐云太过纵容他了，纵容到他居然忘记了自己最初，只是想陪着他。纵容到他居然开始妄想苏齐云的信赖，占据苏齐云的心。
　　顾培风抱着膝盖，低下了头。
　　“夜里凉，不能什么都不盖。”
　　夜色让苏齐云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柔和，顾培风身上的毯子被人耐心地整理着，连肩头都仔细掖好，可他等了又等，还是没等来苏齐云的原谅或是不原谅的回答。
　　顾培风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着，对周围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不少。
　　直到他头上传来些温柔的触感，顾培风抬头，看到苏齐云正柔缓地摸他的头发。
　　这一刻，他巴不得自己的头发多长一些。
　　苏齐云温和地抚摸着，一直注视着他。
　　平时，顾培风非常享受他的注视，感觉自己多少吸引到了一些他的关注。可今天的目光，却让他感到无比焦灼。
　　顾培风有些心虚地低头，挪开了和他对视的眼神。
　　他的视野忽然暗了几分，接着一只温凉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苏齐云漂亮的脸就停在距离不过十公分的地方，他满眼都是融动的雪水一样的光泽，看得顾培风有些发怔。
　　无论再看他多少次，他的美依旧这么触动心弦。
　　温凉的手摸上了顾培风有些发烫的耳朵，苏齐云就这么捧着他的脸颊，吻上了他的额头。
　　这个柔软的触感一落下，顾培风就像被人控制住了一样，完全没力气思考这之后苏齐云有没有交待什么话，有没有和他和好，直到房门咔哒一声锁上，他才醒悟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苏齐云已经走出去了。
　　他挣扎着想要追上去，结果刚把腿从椅子上放下，一股麻意从脚底腾起，一瞬间仿佛千万只蚂蚁爬满了他的腿和膝盖，让他一步都挪动不了。
　　一门之隔，苏齐云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些什么，听着背后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才自嘲地低垂下目光，离开了书房门。
　　等顾培风的腿麻终于缓解了一些，稍微能行动的时候，打开房门，家里什么人都不在了，就连孝慈都不在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是苏齐云清秀的小楷。
　　“送孝慈去机场，勿忧。”
　　这张字条迅速被他捏进手心里，急忙换了鞋子，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从安全通道冲到地下一层。
　　苏齐云的车果然早已不在了。
　　他慌慌张张朝自己的跑车走，结果刚绕到驾驶室，发现驾驶室门上插着张字条，依旧是苏齐云的小楷字。
　　“会回来，好好睡觉。”
　　顾培风盯着这张字条有些发愣，他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决定开门，结果从门把手内侧掉下来一张字条。
　　“车钥匙我拿走了。回去睡觉。”
　　他愿意服软，也愿意道歉，可他真的一分一毫也改变不了苏齐云。
　　就连他要不要开车追上去，都被苏齐云一手安排好。
　　顾培风弯腰，把字条捡了起来，拖着步子，朝楼上走去。
　　回了家，他在上床躺了会儿，翻来覆去的，却一点也睡不着。
　　时间刚到五点，他算着做好早餐，苏齐云应该会回来了，干脆起床，在厨房里捣鼓早餐。
　　结果客厅里的钟响了六下，依旧没人回来。
　　他尽力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兴许是苏齐云和孝慈一起在机场等，不是一送到就折返。才不是和孝慈一起走了。
　　他拼命说服自己，思来索去，还是觉得问一声更合适。
　　顾培风把粥调到保温档，打算给苏齐云打个电话，刚抽出手机，他的屏幕瞬间点亮，来电铃声也忽然闹了起来。
　　他皱着眉接了电话：“几点啊大哥？”
　　易燃在那头笑了一下：“你倒是搂着美人睡得舒服，我忙到现在啊老大……”
　　顾培风忽然有些泄气：“我要是搂着就好了……”
　　易燃直接切入正题：“白老这边收到的消息，受到地缘政治影响，恐怕外交关系要恶化，我国和几个主要发达国家的双边贸易关系可能迎来寒冬，相应的出口、外贸、运输产业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正式新闻盘前就会出，意味着……”
　　顾培风帮他补完了后半句：“市场地震。”
　　“对。”易燃说，“前几天港口股、外贸运输相关的股票、衍生品都在大涨，今天一开盘，怕是都要一起闪崩。你家那位，前几天刚低位进场，这几天的涨势几乎全吃到了，大赚了一笔……我想今天一开盘，他应该又是大肆收割的空头主力吧。”
　　提到苏齐云，顾培风又低落了一些，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这波操作会是巧合么？难道苏齐云就真的这么神通，连这种难以预测的政治事件，都押宝押得这么准？我说个话你可别生气，现在，连我都觉得他和国外势力有点说不清楚了。”
　　“不许乱说。”顾培风忽然清醒，严肃回了一句，“等我过去。”
　　挂了电话，顾培风看着空无一人的餐桌，看来今天是真的没办法等苏齐云到家，一起吃早餐了。
　　顾培风也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明白可能会有宏观消息冲击市场，先去FRCA了。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炖盅里有粥，生气也多少喝一点，对胃好。”
　　下楼的时候，才六点出头，物业工作人员扛着除草机，在楼底下不知道张望些什么。
　　顾培风额外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还是给苏齐云发了条微信，提醒他回家时，小心。
　　开盘之后，果然如他们所料，宏观态势的变化带来的冲击不容小觑，市场大地震，简直是千股跌停的奇景。
　　而顾培风今天过得也和股票一样，衰到了极点。
　　一大早点咖啡，咖啡店居然打电话说到他那一杯机器堵了，能不能退单。
　　后来他事情太多中午忙到忘记吃饭，想起来的时候，食堂都关门了，逼得他只能点外卖。
　　结果外卖送来了他才发现，这外卖没筷子，而且还伴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倒人胃口。
　　无奈，他只好去茶水间拿点战略物资——泡面，刚撕开泡面桶的盖子，他几乎要气昏死过去。
　　这回叉子倒是有了，但泡面里，缺了料包。
　　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顾培风干脆把泡面丢了，敲了敲易燃的办公室门，打算喊他出去搓一顿，换换心情。
　　结果敲了好几遍，门后都没一点声音，他立即拧开了门——没人。
　　这时候顾培风才发现今天最不对劲的地方。
　　FRCA以往都是人来人往的，金融从业人员普遍比较年轻，个性活泼，办公室里也一直闹腾的慌，而今天，已经过了中午，偌大的办公室依旧空空如也。
　　活像是所有人约着去看电影或者干了别的什么活动，唯独漏下了顾培风。
　　他琢磨一圈，觉得这事肯定不对，转而敲开了白老的办公室门。
　　“请进。”
　　白松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一眼门口，认出来人，佯装自然地将手头的案卷归档，立了起来。
　　顾培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步子停在桌前，没再往前走。
　　“来啦。”
　　“今天挺安静的，想过来问问看是不是有出什么任务。”
　　白松随手拿起本书翻着，听到这句话从书脊上看了他一眼：“FRCA都是保密任务，没有分配给你的不要过多关心，你都是首席风控官了，这个基础规矩不知道么。”
　　顾培风垂下眼帘，没说话。
　　“你既然想问，我也不避讳，你过来。”
　　白松把自己的电脑稍稍转了个方向，方便顾培风看清楚——
　　屏幕上监控的是今天早上市场异动的情况，开盘之后交易量峰值创下新高，点开分笔明细，多数是程序化自动挂单，手法不用白老明说，顾培风也认了出来。
　　这种反应度和灵敏度、迅猛的掠夺式操作手法，开盘一分钟砸得所有人找不着北，只有Nebula，只有苏齐云。
　　“这种人，就是危险分子。老顾张罗着要和他牵线，我就一直不同意。”白松说，“我也不怕和你透个底，三千万美金的事情，上面很重视，京城经侦总队已经派人来亲自盯着，如果再没有进展，可能近期就会对他直接抓捕，进行问询，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培风没应声。
　　“你最近还住在他家么？”
　　看他不答，白松自己猜了出来：“这两天最好避避嫌，或者直接搬出来。嫌疑人的屋子里住着风控官，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那些事情……我本来是懒得管的，但不要影响到工作，更不许影响到FRCA的声誉。”
　　白松严肃地看他一眼：“你给我说个实话，那个苏齐云，现在，究竟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白松一直知道
　　【前文伏笔】
　　感谢在2020-06-29 21:00:57~2020-06-30 21:5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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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其实看到顾顾倒霉，还有点好笑（不对不对我这样不对哈哈哈哈哈哈


54、烈焰
　　
　　顾培风怔怔站了半天。
　　如果时间再倒回几天, 他可能相当有信心，告诉白松苏齐云和他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他在脑海里搜索来搜索去, 居然很难找到苏齐云和他关系特殊的证据。
　　除了肢体上更亲密一些, 心理上的距离，还是若即若离，甚至感觉比之前, 更远了。
　　他的喉头有些发紧，刚想开口回答，却被白松愠怒着打断：“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出去吧。”
　　拉上门，今天的事情乱七八糟都堆积在他心头，各种倒霉的琐碎事情，早上奇怪的除草工人，还有他毫无回音的致歉, 以及凌晨, 他近乎央求的道歉后, 不知道什么意义的一吻。
　　顾培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
　　他刚打开自己的办公室门，窗帘被开门的风搅动，从屋子里漫射出一道光亮，让他想起了半个月以前的记忆。
　　当时他也是一拉木门，光线照射在脸上，暴露了自己的痣是点上去的, 已经晕成墨痕的事实。
　　那个除草工人，他终于想起来究竟为什么眼熟！
　　顾培风赶紧抽出手机，给庄队打电话，结果连续打了几次，庄队的手机都没接听。
　　他转而给苏齐云打——一样的无人接听。
　　他看了眼时钟，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顾培风心一横，直接抄上外套朝门外走，身后传来一句“干什么去”。
　　一回头，白松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压着怒火看着他。
　　“我……炸弹喊我去现场帮忙，我赶紧过去。”
　　“撒谎！”白松哐地把门摔上，“喊谁去现场，都绝不可能喊你！”
　　顾培风反应了一秒，忽然领悟了一些言外之意。
　　他原本还只是小步的走，听白老这么一说，迅速转成了跑，根本不顾白松在身后喊站住，顺着安全通道，一路跑到了地库。
　　他发动车子，开始和易燃拨电话。
　　等待的嘟嘟声不停，平时看到他电话几乎秒接的易燃，居然打了三四次都没接。
　　这时候他的车已经快开到十字路口，黄灯正在倒计最后两秒，他想都没想，一脚油门直接冲了出去，右侧被绿灯放行的车被他吓得紧急刹停，司机探头出来嚷“你不要命啊！”
　　然而他嚷嚷完，这才发现面前的车早都跑得影都没了，司机愣了一会儿，心想幸亏刹住了，开这么快，这是亡命徒吧。
　　窗外的街景迅速划过顾培风的车窗，快得看不清任何细节，只有一条条颜色。
　　车内依旧响着等待接听的忙音，顾培风连着开过了两三个路口，电话依旧没人接，气得他一拳锤上了方向盘。
　　因为长时间没人接听，拨出去的电话终于自动挂断了。
　　绝对不会喊他去的现场，十有八|九和苏齐云有关，今天FRCA里这么安静，一定是需要多人配合的重大行动。
　　而最近最大的一桩稽查项目，只有和苏齐云相关的那三千万美金。
　　前车急刹车的尾灯，红通通的，活像是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怒瞪着他。
　　顾培风猛地换上S档，车子嗡一声怒号起来，而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屏幕却点亮了。
　　屏幕上是个没保存的号，他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对面的声音很小，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悄悄打的，“宝贝。”
　　是易燃。
　　他鬼鬼祟祟的，连称呼都换了，顾培风瞬间明白过来，他身边有人，而且不方便说话，更没法光明正大和自己通话。
　　顾培风想了想，捏着声音换了称呼：“老公，你在哪儿啊！今晚还回不回来！”
　　电话那头一阵低笑，好在易燃平时就风流，倒没引起怀疑。
　　只是易燃没想到顾首风这么放得开，居然被雷得里顿了一两秒：“老公有点忙，马上要收手机了，有事说事。”
　　收手机。
　　易燃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只有跟着经侦出抓捕任务，才会统一收掉手机。
　　“不要嘛。”顾培风快被自己恶心吐了，他捏着鼻子继续说，“我才不信，要不你给我发个定位，要不你就拍个现场图片，不然你肯定出去鬼混了！”
　　电话对面的人已经被逗得忍俊不禁。
　　“我这任务，都涉密的！”易燃装着不耐烦，“怎么可能给你发东西——这手机都是我借别人的，啊？庄队，您说，要走了啊？”
　　他对着话筒：“我马上就要进组了，乖哈。”
　　“我不管！你不给我发，就等着回来跪主板吧！”
　　他听到易燃那边有人开始揶揄地怪笑，赶紧果断挂了电话。
　　没等过一个路口，易燃的消息迅速发了过来，是一张阅后即焚的图片。
　　他立即停在路边，长按的同时，摸出了自己另一个手机，咔嚓拍了下来。
　　图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有几行被标出了底色，他刚看了两三行，心脏霎时一沉。
　　这是蒙代尔会所的往来记录，通过指定数字转向了某个账户，一段时间后，某账户又将该数额转了回来；和这行数字做对比的，是杜氏的进账项目，每次蒙代尔会所发出指令后，杜氏总会收到不明大额付款，再将这笔款项转到境外的贸易公司。
　　这条通路弯来绕去做的这么复杂，简化出来其实很简单。
　　蒙代尔会所通过指挥指令使得某人获利，这部分利润实际上在杜氏头上，而杜氏又会按照约定将它转移到境外，换个最简单的名词——这是蒙代尔会所和杜氏串联的老鼠仓。
　　蒙代尔会所和杜氏关联交易，作假股价获利，再转移到境外的证据。
　　难怪经侦总队忽然出手抓捕，原来他们拿到了一些很有指向性的证据。
　　顾培风迅速过了一遍数据，却在图片最下面发现了一行奇怪的东西。
　　这张图应该是直接拍的电脑屏幕，最下方是个菜单栏，数据表文件名的地方显示着“黄咏U盘数据”。
　　难怪白松一直怀疑黄咏是被灭口的。单纯从数据来看，很容易推论黄咏掌握了会所法人苏齐云的秘密，被他灭了口。
　　他暂时不清楚黄咏U盘是怎么来的，但即使抛开三千万美金的事情不谈，就光图片上的证据，就足够苏齐云立案了。
　　顾培风当即丢了手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杜乐丽天景，一面临海一面临江，当他开上过江大桥，能远眺苏齐云住着的小区时，更大的噩耗击沉了他。
　　小区失火了，正腾腾冒着黑烟。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滚滚的浓烟直通天际，连着无际的乌云与暗夜。
　　当他看清楚失火楼层时，更是当场喘不上来气。
　　八层。
　　苏齐云住着的那一栋，也是苏齐云住着的那一层。
　　这时候正是下班晚高峰，他来不及排队进地库，直接停在路边跑了进去。
　　单元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大多是满脸忧虑的邻居。有几个稍微年轻点的正举着电话，像在报警。几个穿着物业工作服的人正抱着大水管子，朝水栓跑。
　　顾培风绕开人群，他跑得极快，周围人几乎来不及反应拉住他，就闯进了单元门。
　　“小伙子！里面失火了！”
　　顾培风理都没理身后的喊声，一脚踹开了安全通道门。
　　失火之后电梯是没办法用的，他一口气跑上了八层，连气都来不及喘，赶忙把手指进指纹认证区。
　　剧烈的灼痛迅速在他指尖炸开，门锁已经被大火烘得滚烫，就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当即灼得变了形。
　　他瞥到了楼道中的防火锤，没几下砸开了玻璃，拿出锤子开始砸门，可防盗门太过于结实，接连几锤下去，居然只砸出了几个浅浅的凹坑。
　　大门进不去，他迅速想到了露台和后门。
　　刚刚在楼下他看了一眼，露台没人，即使他上去了，八楼的高度，从露台也很难逃生。
　　顾培风提着锤子，开始往地下一层跑。
　　通常稍微好点的小区，后门会直接通往逃生通道，一条楼内安全通道、一条悬挂式逃生通道。
　　悬挂式通道不同于楼梯内封闭式的安全通道，挂在楼体外侧，是高层建筑考虑到火灾采用的钢架逃生通道。
　　出于安全考虑，这个钢架通道的入口相当隐蔽，经过几层楼内段之后才会转为楼外段，和单元门一样，同样需要刷指纹进入。
　　顾培风迅速跑到了地下一层，从一个几乎不起眼的门进去，滴地刷开了通道门。
　　一打开，黝黑的钢架通道正在眼前，他在黑暗中爬了好几折楼梯，掀开门，终于来到了外侧段，这里已经是三层的高度。
　　顾培风沿着钢架逃生通道朝上爬，爬到八层时，接连的体力透支几乎让他两眼发黑。
　　他左手下意识扶在钢制扶梯上，被烫得一缩——烈火烘得墙体外的悬挂扶梯都发烫。
　　喘了口气，他继续朝上爬最后几级阶梯，楼梯被他踩的不断发颤，哐哐作响。
　　登上最后一级时，通往八层后门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烈焰之中，站着一个人。
　　他背着火光朝前走着，影子投射在顾培风身上。随着他走近，浓郁的影子不断在顾培风身上攀升，直到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刚看清楚来人，顾培风手中的锤子，哐当就砸到了地上。
　　苏齐云没事，正好好站在后门处，比他高上一个台阶的位置。
　　刚刚绷着一股劲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还没放松上片刻，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快走！他们，他们要来——”
　　“我知道。”
　　苏齐云简直平静地令人发指：“我知道黄咏U盘数据被查到，知道他们打算来抓我，知道齐建军要来纵火——屋子里有太多你的痕迹，我没阻止他，烧毁了，反而侦查不到你身上，对你、对FRCA都有好处。”
　　顾培风怔怔看着他：“这、这些都无所谓，你快走吧！”
　　“我本来打算直接走的。”
　　烈焰把苏齐云的身影烘得无比绚烂，简直像他身后绽开的张扬花朵。
　　虽然不合时宜，顾培风被他站在火场前的样子撩拨得灵魂都在发颤。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美，美到极致，又无比危险。
　　苏齐云踩着火光，稍稍低头，温和地看着他：“我是，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云云有进步一点点！
　　会照顾情绪了


55、无可掌控之人
　　
　　“等我？”
　　顾培风一时没明白他的话。
　　在背后冲天的火光之下, 苏齐云冷静得简直不合时宜，他点点头：“我还在这里, 就是想和你说句话。”
　　顾培风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放在炖盅里的粥, 不知道他喝了没有, 不知道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为什么再见，居然是这幅场景。
　　一时间, 他真的后悔昨晚朝苏齐云发了脾气。
　　苏齐云站得不远，就在一个台阶之隔的地方。可热雾蒸腾了他的视野，让他俩之间像隔着层什么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身后的天花板上忽然扑出一道火舌，吓得他赶紧上前一步，护住苏齐云的头发。
　　趁着这个机会，顾培风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时候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走。”
　　他拽着苏齐云朝楼梯下走, 没走几步, 他的手却被挣脱了。
　　苏齐云依旧站在原地, 脸上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平静开口：“没和杜氏勾结，俱乐部现在一大半是我的，没有操纵市场，美金不是我的。我走不是要逃，是因为我在，他们不敢动。还有……云云放在琬琰那里了。”
　　“先出去再说！”
　　苏齐云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对方是谁。”
　　“说这么多……我就是想和你说，别担心我。”
　　苏齐云低声说完，又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可能！”顾培风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快急疯了，为什么他表现得这么镇定。
　　他的领带忽然被苏齐云拉住了。对方稍稍用力，他被扯着领带，直接拉进了苏齐云怀里。
　　“我刚说的这些，你相信么。”
　　可能因为火光的关系，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苏齐云的怀抱是温暖的，连他漂亮的眼睛里，也全是绚烂的烈火。
　　“信，你不说我都信。”
　　其实他说不说，顾培风都无条件相信他。私底下顾培风还悄悄想过，即使苏齐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王，他也会跟上去，他愿意做苏齐云手里的刀，为他披荆斩棘。
　　苏齐云压着声音：“说好的信我，就信到底。”
　　他猛地搂紧了顾培风，稍稍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苏齐云第一次主动吻他的唇，但这里却是火场，纵火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要来抓捕他的人可能就在数公里之外，顾培风被接连的冲击震惊地，甚至忘记了拥抱他。
　　腾腾的热浪在他俩身后爆开，苏齐云身后绽开的火，太过于炽烈，仿佛是怒放的红莲。
　　顾培风眼里，全被浇着火光的苏齐云占得满满当当。
　　这一吻直接把他的理智都击沉了，顾培风就剩下一个念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他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人。
　　每次感觉要抓住他了，苏齐云又掌过整个世界的船舵；每回感觉有些了解他了，苏齐云又让他惊颤地欲罢不能。
　　“好好呆着，他们会请我回来的。”
　　苏齐云终于松开了怀里的人，顾培风却急忙抓住了他：“你、你要去哪儿？”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苏齐云挣开他的手，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低下头，和他擦肩而过。
　　他的笑活像把冰棱，钉进了顾培风心上，打得他全身都僵了。
　　苏齐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八层的烈火还在燃着。
　　他怔怔退了一步，连被滚烫的栏杆烫了一下都浑然无觉。
　　接着，一束高压水枪直接打在他眼前不远处，冰冷的水花瞬间浇透了他的心房。
　　他终于想明白了白松那个问题的答案。
　　苏齐云究竟是他什么人。
　　什么都不是。
　　苏齐云，是他无法掌控之人。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去的，好像个游魂一样走到地下层，又上到地面层，仰着头，跟着楼下围观的人一起，看高高扬起的水柱，一点一点压制住猛烈的火舌。
　　“培风！”
　　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结果力气太小，转不过他的身子，只好急急站到顾培风眼前。
　　顾琬琰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吧，没事吧？”
　　顾培风缓缓摇了摇头。
　　“——是云云叫我来的，他说，怕你出问题。”
　　顾培风失神地应了一声，看他这样，顾琬琰更焦虑了：“他怎么，怎么这个样子！我还特意和他说了你之前的事情，他怎么还这样——”
　　顾培风忽然抬头看着她：“你和他说了？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说的？”
　　他的眼瞳都睁大了，居然是……惊恐。
　　顾琬琰不明白他的情绪，解释道：“我是想让他对你更好点，没有说的很详细，就只说了你才来我们家，和去西藏的事情……”
　　顾培风当即想起了顾琬琰来的那天，苏齐云忽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还有那天异常顺服的反应。
　　他声音有些发哑：“是不是……是不是我和他从禅院回来的那天。”
　　顾琬琰点了点头。
　　他几乎站立不稳，好像有什么无形的闪电直接击中了他。
　　原来，至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原来那天苏齐云的愿意是同情、是怜悯、是愧疚，但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显著有些发白，顾琬琰有些焦虑地看着他，“没事吧？”
　　“我想……我想自己待会儿。”顾培风低声说。
　　顾琬琰有些揪心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喜欢他喜欢的这么痛苦，要不还是……算了吧。”
　　顾培风缓缓摇了摇头：“算不了。我想过很多次，要不算了，可真的……算不了。”
　　苏齐云一家搬走之后，刺桐城里欺负他的人就开始编排他是个趴人家窗口偷窥的变态。
　　那时候他年纪还很小，真的还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同班同学哪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变态，不过就是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罢了——反正他们也不在乎别人的生活会不会因此毁掉。直到传得别的年级、别的学校都知道，江逝远是个变态。
　　那些天他听到什么变态、同性恋这些字眼就脑袋疼，又模模糊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在学校机房悄悄上网，结果一搜，跳出来的东西，惊得他心都要掉了。他慌忙点叉，在电脑前愣着坐了很久。
　　苏齐云的笑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记得他就爱穿白衬衣，总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有股好闻的洗衣皂香。
　　他那么干净，会知道这些么？
　　想到苏齐云，一股隐晦肮脏的情绪莫名又控制了他，鬼使神差地他又打开了浏览器，直到梅万里趴在窗口，刻意惊呆地大叫起来。
　　那一次他和梅万里大打了一架，梅万里头上缝了三针，站在办公室里，家长带着来撑腰。
　　最后他记过，还得给梅万里赔礼道歉。拿到处分通知书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恨苏齐云。
　　恨他不由分说就闯进自己的生活，恨他改变了一些事情，恨他走的突然，更恨没办法脱离这里的自己。
　　几年后他搬去京城，刺桐城的一切，快乐的烦恼的痛苦的，全部都离他远去了。
　　直到有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一阵清冽的音乐|透过大玻璃窗传了出来。
　　家里的喷泉都开了，往来的车辆也热闹的多。顾培风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琬琰姐姐的生日。
　　踏进大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座形状抽象的乳白色钢琴，用原木底座稍稍抬起，台子的四周围满了百合花朵。
　　他只以为弹琴的是到处公演的顾琬琰，没想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出现的画面却像冰锥一样击中了他的心。
　　顶端枝形吊灯的光芒洒落下来，苏齐云坐得端正，修长的手指下流淌的音乐就像冬风一样，一瞬间震慑了顾培风的神魂。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让他又挂念又怨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度相会的第一秒起，以前那些已经淡成灰色的，他拼命想淡忘的深刻记忆，全部复苏起来。
　　苏齐云，还是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不，他比记忆里，更漂亮了。
　　比之前多了一种脆弱的美，像是光芒下破碎的晶体，在即将碎裂的边缘璀璨。
　　想走近，想触碰，想攥紧，想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染红眼前的纯净晶体。
　　那时候他才发现，尽管说服了自己很多遍，真正再见到的时候，他压了又压的一些隐秘情绪立即腾腾生长。
　　他这才意识到，也许当时梅万里没骂错。
　　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他看到苏齐云独自坐在角落里，也不知怎么，就悄悄朝他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顾明彰先他一步走近了苏齐云：“听说清大少年班想录取你，厉害啊，未来的社会栋梁。”
　　他很有些厌恶顾明彰，停下了步子。
　　苏齐云站了起来，礼貌地和他碰了下杯子，只是里面装着的是冰水。
　　“我可能不去清大了。”苏齐云简短说，“冯老想推荐我读国外的直博项目，那个时间更短，我能早些毕业，可以更早照顾孝慈。”
　　“好，挺好。有责任心！”顾明彰揽住少年苏齐云的肩，“我相信冯老的眼光，罗瑞、齐光、你，你们三个真是出色得让人嫉妒！我多希望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能有你们一半聪明劲儿就好了——顾伯伯先预祝你，早日成功！”
　　顾明彰走了，顾培风的脚步还停在原地。
　　当时他在想，现在走过去，也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但实际上，苏齐云和他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他忽然想到遇见苏齐云的第一天，他低声背诵的那句课文。
　　过去了几年，他的音色活跟烙在记忆里一样，崭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之后，他玩命的读书，别人靠聪明劲能得到的，他全靠拼。大不了不就是少睡觉或者不睡觉么，这能有什么。
　　这么十几年下来，他以为当年短短的十几步，多少缩短了一些。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是错觉。
　　“……哎。”
　　从很久以前起，顾琬琰就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她摸了摸顾培风的头，叹了口气，“我带了车。你上去坐会儿吧。”
　　顾培风钻进了车后排，连司机都被他暂时赶了下去。
　　琬琰大小算是个公众人物，车玻璃用的是隐私贴膜，关上门之后，从外面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顾培风没力气思考别的，把脸深深埋进了手心里。
　　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知是火警还是经侦警察的警笛声交错响了起来，单元楼栋门口迅速拉起了禁止进入的黄色条幅。
　　顾培风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顾琬琰依旧站在车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方向——即使这种隐私车膜一贴，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至少应该和琬琰解释一下，免得让她担心，顾培风刚要叩开车门把手，忽然看到一个人走近了顾琬琰。
　　苏齐云现在的妈妈莫然和他现在的妈妈白雪感情很好，打小就是闺蜜。
　　即使顾家在京城、苏家在月城，她也时常来顾家串门，倒是苏正则很少抛头露面。
　　顾培风见到苏正则的次数屈指可数，仔细端详更是从来都没有过。
　　直到这次他走向琬琰，顾培风才发现，他看到的明明是苏正则，可满眼晃着的，全是苏齐云的影子。
　　他看起来，就像是历经了些岁月的苏齐云。
　　乌发如云，轮廓深邃，戴着银丝眼镜，穿着正装的身姿格外英挺。
　　岁月没让他蹉跎老去，反而更锤炼出成熟斯文的韵味。
　　只是苏齐云身上有种近乎于脆弱的精致美感，而苏正则这方面就弱上很多，是纯粹的、正气逼人的英俊。
　　苏正则低着头，正小声安慰着顾琬琰，还没说上两句，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小跑着赶了过来。
　　庄宏伟穿着全套警服，肩上还带着对讲，一过来就朝着苏正则敬了个礼。
　　隔着车玻璃，外界的声音被隔得几乎听不清，模糊间，他听到庄宏伟喊苏正则“苏队”。
　　苏正则朝他摆摆手，说早不是什么苏队了。
　　庄队立即改口喊他“师父”。
　　顾培风打开了车门，火场燃烧的声音和低低的对话声瞬间钻进了车厢里。
　　苏正则问：“你们这是来出任务？”
　　庄宏伟脸上有些尴尬，他估计也不好直说任务内容，只含糊说最近京城经侦总队下来了，带着在查一件大案。
　　苏正则低头沉思了片刻，和他庄重说：“经济侦查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刑侦、禁毒那么凶险，实际上，牵涉的东西很多，案情也通常更复杂。越大的案子，牵涉的名利越重、势力越深，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和家人的安全。”
　　庄宏伟脸色忽然有些不好看，还是应了：“是，师父。”
　　这时候顾培风下了车，朝苏正则打了个招呼：“苏伯父。”
　　苏正则稍稍侧脸，朝他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和苏齐云的习惯一模一样。
　　苏正则看了会儿顾培风的脸，目光说不上友善，反而有些审视的复杂。
　　直到顾培风有些不自在，他才收回了这种目光：“你是顾培风吧。你在就好，好好劝劝你姐姐。待会儿你莫阿姨估计也会知道消息，我还得劝她，先回去了。”
　　顾培风点头应下，苏正则塞上耳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面对火场和下落不明的儿子，他的情绪也平静地让人难以理解。
　　庄宏伟刚要跟上苏正则，却被顾培风拉住了：“你没有事情要问我么？”
　　庄宏伟顿了顿，没明白顾培风这句话的意思。
　　顾培风提醒道：“我和他，住在一起。”
　　庄宏伟瞬间顿悟，反手抓住了顾培风：“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跟我走一趟吧。”
　　*
　　“我的妈，这资本家真是老奸巨猾！把一帮兄弟耍的团团转，几辆警车，愣是没堵着他！”
　　一个年轻干警边推门便嚷嚷起来，进门就把手包朝一旁的沙发上一丢，紧接着他才注意到，庄宏伟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各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正盯着他看。
　　庄宏伟不耐烦地咳了咳：“小董，没点眼力见啊。”
　　“哟庄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谈事儿呢。”
　　小董慌忙捡起了手包，麻溜溜了出去。
　　还没等庄宏伟发话，那人忽然又推门进来了：“苏齐云的最后目击者带到了，老油子，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得烦您有空了下去看看。”
　　庄宏伟皱着眉：“让他等着。”
　　“……别人是记者，扛着摄像机，嚷嚷着要曝光我们呢。”小董朝他笑了笑，“我们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庄队，咱全队声誉就指望着您呢。”
　　庄宏伟装作要丢东西打他，年轻干警赶紧带上了门。
　　市局是老旧建筑，隔音效果实在一般，楼底下的骚动隐约传了上来，好像的确有人喊着“暴力执法”什么的。
　　庄宏伟显然有些烦躁，闷着头燃了根烟，打算下去。
　　“庄队，”顾培风叫住了他，“说句实话，这种事情，你们警察出面不太合适。对方是记者，随便剪辑些有爆点的片段，再往网上一放，舆论一带，即使后来有澄清——澄清也是永远没人记得的。这事，需要我帮你处理么？”
　　庄宏伟回头：“你今天来我这，果然不是主动配合这么简单。”
　　“当然。”顾培风答，“不过我要问的，不会影响你们案件保密规定，你可以放心。”
　　“顾首风，你也太小看我们警察了。”庄宏伟直言拒绝了他的提议。
　　*
　　“你警号多少，我要投诉你！你领导谁啊，人民给你的权利，是让你来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么，啊？”
　　顾培风刚跟着庄宏伟下楼，一层大厅里恰好进行到好看的地方。一个人扛着摄像机舌战数名年轻警察，倒没有过激举动，但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子，反而更逼得人蹿火。
　　他身边还站了个女记者，似乎对这种地方引起注意很不习惯，一脸的挂不住。
　　这个女记者，顾培风一眼认了出来。
　　熔断之后没几天，在FRCA月城分部大门口堵住他大声质问的女记者，《财经第一线》唐苏。
　　唐苏很显然也认出了顾培风，只是她莫名有些窘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草草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顾培风没理会这出闹剧，直接路过大厅里所有人，闲闲坐在第一排座位上，随手拿起本杂志，翻了起来。
　　没想到他这个举动反而勾起了男记者的好奇心，眼神不住往他身上瞟，还没看上几眼，庄宏伟就站在他眼前：“大记者，办公室，请吧？”
　　王健看了他一眼，瞬间注意到庄宏伟的不同——他穿着的是白色衬衣。
　　只有三级警监及以上的高级警员，才会穿白色衬衣。
　　他估摸着对方的等级，没敢继续刁难，强撑着傲气，迈开脸朝问询室走。唐苏没跟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皱着眉坐立难安的，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培风把杂志立了起来，低着头在里面发消息。
　　没走几步，庄宏伟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条顾培风的短信。
　　“找错人了，突破口在后面，唐苏。”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庄队的警衔：月城设定上是新一线，副部级城市，月城市局相当于是副厅级单位，对应警衔差不多是三级警监，就他这个年纪来说，不算早也不算晚。
　　所以这里出现三级警监不是抬高市局警察级别BUG，是城市级别相对较高
　　苏爸爸终于正式登场了
　　天为正，法为则，正则，是个非常适合他的名字
　　其实我自己觉得他应该是讨喜的，往后看会明白
　　感谢在2020-06-30 21:00:29~2020-07-01 21:3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Y.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姜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云云弹的曲子是肖邦《冬风练习曲》Chopin 《Etude in A minor Op.25 No.11》，也是顾顾的微信名 C Op.25 No.11 的来源（微信名
　　感兴趣可以找来听一听，非常云云的曲子


56、忠诚
　　
　　顾培风看了看表, 说是问询，王健和唐苏进去起码有两个小时了。
　　快到晚上九点的时候, 一层问询室的门才咔哒打开，顾培风立即低下头, 装作在看杂志。
　　直到一双黑色芭蕾鞋停在他眼前, 顾培风抬起头，看到唐苏一脸愧疚地盯着他看。
　　“什么人哪都！”
　　没多会，年轻干警小董气呼呼朝外走, 没走几步遇上了单独走出来的庄队，立即嚷嚷着抱怨开了：“男的油嘴滑舌一统胡说，女的一脸郁闷啥也不说，真是当代没头脑和不高兴啊这俩！”
　　庄队把他后脑勺一拍：“修炼着点吧！”
　　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厅里除了值班室还亮着灯，几乎没人。
　　庄队刚迈进大厅，看到长椅上坐着的人，略微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 这人早走了。
　　顾培风放松坐着, 右臂闲闲横搭在椅背上, 左手抛着一个黑色的小机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真别说，看到他的一瞬间，连见多了各色人的庄队都有些晃神，确实非常英俊，还是又坏又蛊那种。
　　他刻意把左手抛物的动作放缓了下来, 庄宏伟看清了——那是个行车记录仪。刚刚什么都不肯说的唐苏和王健，对苏齐云的最后目击，正是在车上。
　　庄宏伟挺感兴趣，他们软硬兼施轮番突破都没撬开的嘴，顾培风是怎么拿到的东西。
　　顾培风正翘起唇角笑着，脸上还有些不惹人烦的小得意：“庄队，喝一杯？”
　　庄宏伟把手上的本子一合：“小子，有点意思啊。”
　　酒过三巡，顾培风对庄宏伟直爽的程度，可以说是震撼我妈。
　　一沾酒，庄宏伟整个人爽朗的多，三两下去，已经把自己介绍了个底朝天。
　　四十出头，刺桐城本地人。十五年前自请调动到月城，工作以来经侦干了十几年，刑侦又干了几年，现在是个闲不住的刑侦支队长。
　　三千万美金的案子，设的是重案组，经侦总队一下来，月城市局里面能喘气儿的基本都挂了个名——不说别的，做也得做给领导看。
　　“这次抓他，是板上钉钉么？”顾培风问。
　　庄宏伟显著有些醉了，眼神闪得不像话，他晃了晃手指，带笑对顾培风说：“不、不是！只是问询，问询和问讯不一样，你知道吧？”
　　庄队说到这里忽然断了，开始研究起桌上的小龙虾，跟着来的小董还有点理智，向他解释道：“问询，是公民配合警方提供可知线索，就像今天的唐苏、王健他们一样，不是作为嫌疑人进来的，有选择权、主动权和沉默权。但如果是问讯，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问讯，我也不会在这里陪你喝酒了。”庄宏伟笑着说。
　　其实顾培风明白这其中的差异。他的工作免不了和经侦密切打交道，刻意探一探，不过是想摸个实底。
　　问询，这说明苏齐云的事情还没构成完整证据链，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正好说到这里，顾培风再度表态：“……我相信我哥，关于这件事，你们想问我什么都可以。不过我知道的不多，他很多事情都瞒着我。”
　　“瞒着你，是为你好，你又是这种职业，这种事情少掺和为妙。”
　　顾培风侧头沉思片刻，主动给庄宏伟满了一小盅白酒，他朝庄宏伟那边倾着身子：“庄队，我和你交个实底。我根本不想亲手抓住我哥，可我更不想别人抓他——你明白么？”
　　庄宏伟没接那一小盅酒，脸上的笑凝了凝。
　　“庄队，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顾培风端着酒杯，“如果这双手铐，要铐上你最亲的人，你是抓他，还是放过他。”
　　庄宏伟摸着酒杯，有一阵没说话，顾培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忽然慢声说：“那要看，你选择对谁忠诚。”
　　他忽然惨然笑了下：“不过也是，你不是公职人员，你有选择权。”
　　他的回答让顾培风有些疑惑，小董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脚，把手机屏幕翻给顾培风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庄队这方面有阴影，你换个话题吧。
　　顾培风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到了真正想问的事情上：“庄队，你是不是认识我苏伯父？我听到，你喊他……师父？”
　　“对！”庄宏伟把手里的酒杯一笃，“苏队是我师父，他是我……偶像！”
　　一边小董立即捂住了脸：“来了，又来了。”
　　顾培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的酒杯被庄宏伟夺走，也放在桌面上。
　　庄宏伟拉着他的左手，开始忆苦思甜：“我偶像啊！才进警队，我就给分到他名下，传帮带——你懂吧，就是老干警一带一，带新干警。来了之后，别人都跟着师父跑现场、出任务、搞预审，就我，就我啥事儿都没有，天天窝局里和搞文职的大眼瞪小眼……我憋屈啊！”
　　顾培风浅浅笑了，庄队都现在这年纪了，看着依旧闲不住，可想而知年轻时候得活跃成什么样。
　　“两个多月啊！”庄宏伟一脸愁苦，“我分下来，整整两个多月没见着我师父。当时我就觉得我可真倒霉！好歹我也是警校同级第一名，怎么混的还不如同学，给分配到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人手里。”
　　小董忽然噗呲笑了一声，顾培风疑惑地看过去，他指指喝醉的庄队：“要开始说全警大练兵了。”
　　看来庄队这番话常说，小董都能熟读并全文背诵了。
　　“对，就是全警大练兵。搞全警实装、实战。”庄队果然接过了话茬，“那天，我大清早去了市局，看到院子里围了一群人在搞格斗，当下我就操了，我说你们啥事儿都不喊我，我堂堂警校擒拿格斗第一名，你们格斗都不喊我？！”
　　他猛地一把抓住顾培风的肩膀，醉是真的醉了，但他随手一抓，顾培风明显感觉到，这人功底真的挺厚。
　　“当时我就捞开人群冲上去了，然后，然后被围在中心那人，两下把我撂地上了。我躺在地上才发现，憋屈啊！他、他还戴着眼镜！他眼镜都没掉！”
　　“这个人，是苏伯父？”顾培风问。
　　“对，这人就是我的师父，擒拿格斗教材上特别鸣谢的那个苏正则！这是我，第一服。”
　　庄宏伟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他回来之后我才知道，来去消失的那俩月，他在一个涉及境外洗钱的重案组里，国内国外到处跑。在老挝和缅甸的边境线上，转火车的时候，被人买凶，一刀捅进胃里，结果他胃里插着刀，跑上两里地，抓住了歹徒，活活逮了个证人活口，你说牛不牛！”
　　顾培风点头：“牛。”
　　他是真没想到，晚上看着那么斯文的苏正则，还有这么一遭经历。
　　他忽然有些理解苏齐云现在的倔劲儿，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这大案子结了，表彰大会，那天我师父穿着全套家伙式来了，好家伙，这时候我才知道，分配到这个师父，我不是倒霉啊，这是天上掉馅饼，一下砸中我庄宏伟了啊！”
　　他在自己左胸前比了比：“三十出头，功勋章，两排！局里领导说，这是为数不多的，活着的个人一等功。”
　　顾培风有些没明白，小董立即补充解释：“个人一等功是相当难拿到的，要么是全警比武、国际比赛，要么是重大案件，别的，大多都是……追认烈士。所以才说，活着的一等功很少见。”
　　顾培风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些理解苏齐云的优秀程度了，可能真的是家传。
　　“当时我跟他说，我说师父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一等功奖章，我能摸摸么？我师父当时可骄傲了，他一个一个指着和我说，‘这是我半截胃换的’——就一刀捅我师父胃里那个案子，后来他去医院，破裂的厉害，只能切了。”
　　“‘这是我放弃三百万换的’——三百万换的那个，是个给高官充当白手套的大案，这段我听别人说过，当时那个白手套，拿枪抵着他的后脑勺，桌上摆着三百万现金和他老婆孩子的照片，跟他说，听话三百万立即拿走、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听话，当场毙在地上。”
　　顾培风赶忙问：“那他怎么选的？”
　　庄宏伟扶着酒瓶子，笑了笑：“他没选。拼了一把，现场七八个人都给他收拾了。那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脑袋过，到现在头发拉开，还有一道弹痕。你知道我师父怎么说不？”
　　“怎么说？”
　　庄宏伟乐了：“还能省点洗发水！”
　　真是厉害。
　　这父子俩真是一样一样的。
　　顾培风关心着别的问题：“那他的老婆孩子？”
　　庄宏伟居然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往上翻了很久很久，才拿给顾培风看。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套个话而已，还有意外惊喜。
　　手机上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
　　拍的是看着只有几岁的苏齐云，他的手那么小一点，连可乐罐都握不住，只能连胳膊带手把可乐罐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看着镜头。
　　小时候，他脸上的冷痣还没那么明晰，隐隐约约的，又可爱又清秀。
　　“真可爱！”
　　顾培风隔着屏幕摸了摸苏齐云还有些肉乎的小脸。
　　真的好可爱，小时候就一副冷冷淡淡小大人的样子。
　　“可爱吧！他小的时候，我师父还没搬离单身宿舍，当时我们都没成家，全宿舍就他一个小孩，我们没事都爱逗他。”庄队笑了笑，“那时候我们喊老苏老古板，这是他的小古板。”
　　顾培风忍俊不禁，还真是三岁看老，现在也一本正经的不行。
　　庄宏伟划到另一张照片：“这是我们下班了打球，给他拍的。”
　　画面上的苏齐云看着粉雕玉琢的，睫毛又长又密，就是脸上有点不太开心，一只手揪着自己的左耳垂。
　　顾培风被他委委屈屈的表情逗得想笑：“他为什么要揪自己的耳朵？”
　　“他爸和另一队打篮球，他赌他爸赢，结果输了。我们本来逗他的，说输了揪耳朵，他不是太小了嘛，谁舍得，没人揪他，他就自己揪上了。”
　　好萌。
　　真的好萌。
　　顾培风看着这张老照片，恨不得手伸进屏幕里，捏捏苏齐云的严肃的小脸。
　　遇到他以来，苏齐云一直是认真成熟的样子，突然看到年幼的苏齐云，真的又新鲜又惊喜。
　　“还有呢，你自己滑吧。”
　　得了允许，顾培风这才开始滑动起照片，下一张，苏齐云坐在摩托车上，被巨大的头盔压住了半个脸，只露出笑得开心的小嘴，他身后，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长发女人。
　　是连梦，苏齐云的妈妈。
　　庄宏伟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他的神情显著有些难过起来。
　　“所以，苏伯父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两排功勋章、活着的一等功，他面前的庄宏伟没有这些，已经是三级警监，如果苏正则继续做警察，说不定比现在的庄宏伟优秀得多。
　　庄宏伟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他身上的警服，染上了自己家人的血，你说他这身警服，还穿不穿得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年幼的云云是不是超可爱！！
　　所以，庄队对云云莫名的上心和注意，到这里大家应该都明白了吧
　　公安干警不容易，向他们致敬


57、冰棱
　　
　　庄宏伟这句话刚说完, 小董忽然在桌子底下狂碰顾培风的脚，惹得顾培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庄宏伟从烟盒里摇出一支, 递给顾培风，对方摆手拒绝后, 他自己点燃了一支, 缓了会儿，才继续说：“你哥……没告诉你吧。”
　　顾培风低低地嗯了一声。
　　“建国庞氏骗局第一案，涉嫌非|法|集|资6个亿, 这6个亿去哪儿了，你知道么？”
　　顾培风摇摇头。
　　“这个骗局案子侦破，多亏了国家反腐，拉下了一位高官——6个亿，至少有一半进了贪腐第一案高官的口袋。”庄宏伟吐出口烟，“十五年前，上亿，什么概念！这案子轰动不已, 在政商两界都是大地震, 跟着这个大萝卜, 带出了不少泥。这案子的组长，就是苏正则。”
　　顾培风隐约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和擦着他脑袋过去的子弹，相去不远。
　　“据说是虐杀。目标应该不止嫂子一个。”庄宏伟低着头说，“他儿子，也就是苏齐云到家的时候, 凶手还在家里等着，去侦破的同事说，他儿子很冷静，发现异常第一反应是把怀里的妹妹送出门外，那个凶手穷凶极恶，扬着刀就朝下劈了过去——那一年，苏齐云应该才……十二岁吧，十二岁的小孩子，都下得去手。”
　　这段话惊出了顾培风一身的冷汗。
　　树屋那天，苏齐云背上那道森白的长疤，居然是这么得来的。
　　“……苏齐云，有没有怎么样。”顾培风急切问。
　　庄宏伟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他真不愧是苏正则的儿子——凶手拿着刀，居然奈何不了他，跳窗户跑了。苏齐云一直撑到救护车来，看着医生护士进了屋子，抢救他妈，这才脸色一白，昏了过去，当时他背上的血淌得……”
　　庄宏伟没说下去。
　　顾培风心里像是有无数把刀在绞，他咬着牙问：“凶手呢，抓到了么？”
　　“抓到了，不，是自首了。招的干干净净。坦言说自己被买凶，就是那个庞氏骗局高官落马案，有人怀恨在心，点名了要报复苏正则家，震慑震慑经侦支队，价格给得很高，高到这人为了自己老婆孩子在国外过得幸福，心甘情愿葬送自己，去杀人。”
　　庄宏伟长叹口气：“钱啊，有时候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这句话，他在树屋对苏齐云说过。
　　难以想象，他居然自以为聪明地劝解苏齐云不要过于看重钱，试图和他表明钱真不是个好东西。
　　发生过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顾培风的提醒，他一定会相当痛恨扭曲人的道德、把人当工具驱动的金钱。
　　顾培风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他自以为的“了解”究竟算什么，又在居高临下地敲打什么……他根本不明白苏齐云的真正想法。
　　“这个苏齐云，真的很不错。”庄宏伟说。“这事发生的时候，我师父还在一个案子里。所有的、大小事情，全是苏齐云一个人办下来的。你要知道，他那时候，才十二岁啊！更不用说，那时候，其实他也受着伤。”
　　“灵堂摆到第二天，我师父才脱密出了组，知道这个消息，一赶回去，就是嫂子的灵堂。”
　　顾培风隐约有些明白了苏齐云和他父亲的嫌隙的来源。
　　这件事情因为苏正则的工作而起，无辜牵连了连梦，他自己不仅浑然不觉，还需要年仅十二岁的儿子来承担这一切。
　　如果是他是苏齐云，他也不会原谅苏正则。
　　“‘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这句话从我们穿上警服的第一天起，就不断不断地在听。可我们在警校的时候，谁也没想过，这个‘牺牲小家’里的牺牲，有可能是真正的‘牺牲’。”
　　说到这里，庄宏伟莫名地红了眼眶。
　　一直疯狂给顾培风暗示的小董，也终于放弃暗示了。
　　庄宏伟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又给顾培风满上：“你说你相信他，我何尝不相信他。我不信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老爸，会教出乱来的儿子。”
　　“……可相信没有用。”庄宏伟一口闷了一小盅白酒，有些出神地看着桌面，“警察和法律，只相信事实和证据。”
　　小董终于忍不住，拿手机屏幕戳了戳顾培风，上面只有一行字。
　　“庄队老婆，被人刻意腐化陷害，想用来要挟他，结果庄队亲手把她送上了法庭，他孩子到现在都不和他说话，你快换个话题吧。”
　　顾培风终于明白庄队莫名消沉的情绪和小董的暗示。
　　他拿出行车记录仪，接上插头，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庄队，这些都过去了，咱们一起看看这个吧。”
　　庄宏伟勉强打起精神，想起自己这顿酒的最初目的：“哦对，那小姑娘挺倔，我们几个老预审都没撬开她的嘴，你是怎么让她把东西给你的？”
　　“可能是可怜我吧。”顾培风说。
　　“嗯，高。”庄宏伟点点头，“我们试了这招了，可这警服一穿吧，就没什么可怜度了。”
　　顾培风惨然笑了笑。
　　他没再多说，长按开了机，拨到最后一条记录视频。
　　视频前半段，都是很正常的行车记录，车主应该是唐苏，放着的歌曲都比较甜美。
　　顾培风按住快进，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台铑银法拉利GTC4Lusso。
　　他在地下车库见过这辆车，这是苏齐云的座驾。
　　他点了播放键。
　　“撞啊！撞上去啊！”王健的声音立即从行车记录仪里传了出来，“有啥舍不得的，这可是苏齐云啊！你还怕他赔不起你这辆大众高尔夫么？”
　　“好啊！”庄宏伟瞬间醒悟，“怪不得这老油子什么都不肯说，原来他自己有过错啊！”
　　车子的视角很稳，是机场快速路。
　　唐苏的车子虽然跟上苏齐云有些艰难，但还在努力跟着。
　　期间王健不断怂恿唐苏直接开大油门撞上去，碰瓷了，苏齐云就不得不下车，和他们协商，这就能要到联系方式，还能搞出新闻。
　　一开始唐苏一直没吭声，说到第五次还是第六次的时候，忍无可忍反驳了一句，王健居然奚落道“女司机，缩手缩脚的”。
　　苏齐云的车马力太足，即使有限速，唐苏的车一直跟的有些吃力。
　　忽然，视野里苏齐云的车显著慢了下来，还不停地朝唐苏这个车道靠，眼看着他的车几乎要挤着撞过来。
　　“快撞呀！多好的机会，他主动来抢你的道的，你这时候撞，他全责啊！”王健又在一边怂恿。
　　顾培风当下捏紧了拳头。
　　他现在有点后悔，今天见着王健，怎么就没打他一顿。
　　唐苏显然没听他的，方向盘一拧刹车一踩，速度慢了下来，也避开了苏齐云的车。
　　而正在此时，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呼啸着，跨过两三个车道，斜插进唐苏前方不远处，径直撞上了围栏，半个车头都掉出了高架桥才停住。
　　一直挡在唐苏前方逼着她压慢速度的苏齐云，这才轰大油门，呼啸着远去了。
　　顾培风看明白过来，这估计是苏齐云早发现他们在跟踪，也发现了后方刹车失灵的大货车，预判了如果唐苏继续跟，会被大货车撞到，刻意把唐苏逼到边道，逼着她压慢速度，这才让她逃过了一劫。
　　屏幕上，唐苏的车彻底刹停，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看到这里，顾培风也明白了唐苏把行车记录仪给他时，那股莫名的愧疚来源——他们跟踪苏齐云，苏齐云却反过来顺手救了他们一命。
　　唐苏忽然信任他，把苏齐云的这段录像交给了他，说明她可能知道了他和苏齐云的关系，或者至少知道他俩住在一起。
　　“看看，”庄宏伟盯着行车记录仪，“多好的孩子呀。”
　　他俩还想继续往后看，顾培风的手机忽然响了，陌生号码。
　　思索片刻，顾培风还是接了起来。
　　“顾首风！是我，是我！我要举报！”梅万里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他听着相当激动，“救我……你快救救我！有人要炸我家工厂，操纵股——啊！！”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桌上三个人，瞬间，酒全醒了。
　　*
　　苏齐云逃走的新闻一出，市场居然真的当下就乱了。
　　Nebula和苏齐云压抑了整个市场太久，所有资本几乎同时反扑，结果鸡飞狗跳的，全是脉冲式爆发行情，每天异动警报跟雨后春笋似的，到处冒。
　　和其他跃跃欲试的对冲基金不同，Nebula反而相当低调地开始分批清仓，大有一副退出的架势。
　　市场真的以为苏齐云出了什么问题，一时之间什么猜测都有，还有说苏齐云特别疯狂，为了远走高飞，把自己的房子都烧了的。
　　这几天，#苏齐云逃走#、#苏齐云逃走是谣言# 天天在热搜上打架，连刺桐城化工厂爆炸的热度都被掩盖了不少。
　　苏齐云本尊倒是什么都没管，在马德里舒服地喂了几天鸽子，带上孝慈回了巴塞罗那。
　　导购听说他要来，提前从法国空运调货了珠宝过来。
　　VIP包房里，大大小小都是珠宝展示柜，放满了各式各样的
钻石冠冕。展示灯打下来，被满钻的奢华珠宝折射成璀璨琉璃的光芒，整个屋子被映得无比梦幻。
　　苏齐云靠着巴塞罗那的暖阳，右手边摆着杯红茶，正看着孝慈一顶一顶地试戴满钻冠冕。
　　其实孝慈对珠宝一直不感兴趣，不过居然难得地对钻石冠冕不算排斥。来之前，她还特意找人做了个成熟点的长卷发，就为了今天下午的试戴。
　　“我觉得最开始那个月桂叶的最好看。”
　　穿着讲究正装的男导购，刚帮孝慈戴上一顶小花冠，苏齐云立即用英语提了反对意见：“这个显得她有些太成熟了，你要知道，她毕竟才十七岁。”
　　苏孝慈偏棕的长发上，斜戴着一款用钻石缀成斜麦穗款式的小花冠，还没美上几分钟，听他哥一说，立即泄了气。
　　导购听从苏齐云的建议，再次把装着月桂钻冕的展示车推了过来。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孝慈头上的麦穗钻冕，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勾着。
　　还没把月桂钻冕给她戴上，孝慈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不喜欢，我觉得最开始那个最好看。”
　　她指了指最远处珠宝柜里面的一顶钻冕。
　　那款钻冕的设计比较中性，线条也硬朗的多，以钻石构成了数道不规则冰棱，远远看过去，活像顶了个不规则冰山。
　　当时，孝慈一进门就一眼看中这款，苏齐云眼皮都没抬给否决了，理由是，这款设计不够柔美。
　　“不好看。”苏齐云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苏孝慈挑挑眉：“我是觉得，冰锥子像你。”
　　苏齐云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笑着问：“这是骂我呢。”
　　“不是啊，你本来就脾气臭嘛。”苏孝慈一脸不高兴，“也就顾培风能忍忍你。”
　　苏齐云头都没抬：“喊哥，不许直呼其名。”
　　孝慈没理他，干脆趴上苏齐云桌子对侧，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哥，你居然在挑——”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我最慕的其实是孝慈，真的慕了（两行面条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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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戒指
　　
　　“什么都没挑。”苏齐云把眼前的东西拿黑绒布一遮, 一点也不给孝慈看。
　　“我说你怎么忽然带我来珠宝店呢。”孝慈一脸八卦地看着他，“原来我才是搭顺风车那个啊！”
　　“……你, 这么认真？”孝慈试探问，“我只以为, 你们随便交往试试看的……”
　　醉红的夕阳洒下来, 熏红了苏齐云白透的耳垂，他有些窘迫：“你误会了。”
　　孝慈立即捕捉到了苏齐云的这点变化：“哥，我真是错看你了, 没想到，你这么纯情！”
　　苏齐云无语，懒得搭理她。
　　看他哥这幅反应，孝慈心里直嘀咕，难道她站反攻受了？不该是冰山霸总攻X腹黑风控官受么？？
　　“哥，你这么认真，那为什么还和他吵架啊？”苏孝慈有些好奇地问。
　　苏齐云开始胡乱翻手上的产品目录：“没吵架。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
　　“没吵架都把顾培风吓成那样？”孝慈眨眨眼睛，“你是没看到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样子, 跟丢了魂似的。”
　　产品目录翻来翻去, 恰巧停在某一页上, 正好是苏齐云刚刚看着的珠宝实物。
　　“Mercy”对戒。
　　“挑好了么？挑好了付款走人了。”苏齐云冷淡看了孝慈一眼，“还有，那个冰锥子的，不行。”
　　“你看！”苏孝慈抓了个现行，“你连我戴什么样的头饰都要管，这又不是你戴。哥, 说个心底话，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注孤生的，没人敢要，明白么？”
　　苏齐云把产品目录一合，忽然想和她理论一番。
　　从小到大，向他告白的人即使没排队到法国，少说也有好几百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每情人节，巧克力更是能塞满一抽屉，怎么在他妹妹嘴里，他怎么就这么不惹人喜欢呢。
　　“啊，不会吧——你该不会觉得向你表白就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吧。”苏孝慈撑在法式雕花桌上，“向你告白，是‘我觉得你很优秀，咱们处处试试’，这是幸亏你谁都没答应，要不然，答应几个，吓跑几个。”
　　苏齐云快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听着像骂他性格不好，没人能忍呢。
　　“谈恋爱呢，是要注意别人感受的。”
　　苏孝慈戳着一小块马卡龙，尝了一点，似乎觉得太腻，又丢开了。
　　她拿着叉子点了点苏齐云的红茶杯：“你这点是真的不行，负分，我跟你讲。”
　　“我怎么负分了？”
　　“就比如说，我问你哦，这回顾培风——”
　　“喊哥。”
　　苏孝慈没理他：“这回顾培风没和我们一起来，一个人在家工作，你来西班牙这么久，有和他打过电话么？发过微信么？有告诉他你的情况么？”
　　苏齐云稍稍垂下眼帘。
　　孝慈走得早，还不知道后面有人纵火和抓捕的事情，更不知道这几天他哥交易付款都尽量用现金的原因。
　　不过，即使抛开暴露行踪这一点，他也的确没动过和顾培风联络的心思。
　　“看，我说吧。”苏孝慈一脸得意，“你们还热恋期呢，你就这个样子，根本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什么事都一手安排好了。这要是我男朋友，一点自由和商量余地都不给，我能窒息死。”
　　“而且，要是我对象刚谈恋爱就跑国外去，一搞失联好几天，我肯定会怀疑——他压根不爱我，只想逃开我呢。”
　　苏齐云一把拍上她脑门：“你小孩子窒息个什么。”
　　说是说，孝慈第二句话倒让他心里有些忐忑，琬琰说培风这几天状态很差，是不是真的和孝慈说的一样，被他的行为刺激到了。
　　“不，我说真的——你谈没谈过恋爱啊！”苏孝慈揉着脑门就抗议起来，接着恍悟，“……哦，我忘了你真没谈过。老光棍了。”
　　苏齐云觉得这丫头还是小时候不会说话比较可爱。
　　“来，孝慈老师给你上一课。”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那模样把苏齐云逗得乐得不行，他点头笑道：“请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苏孝慈从桌上举起看珠宝的小放大镜架在右眼上，黑溜溜的眼球被放得巨大：“你知道谈恋爱为什么要相互交流吃了什么在哪里在做什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么？”
　　“……好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不知道。”
　　苏齐云：“……”
　　“因为处于感情中的两个人，你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和细节分享给对方，相当于是共享你的生活和情绪，而对方通过这些信息能够明白你的状态，获得稳定的安全感。不说每天问候几次吧，几天问候一次，你做到了么？”
　　苏齐云移开目光：“哪儿就这么腻味了……”
　　“这怎么就腻味了。”孝慈震惊地一拍桌子，“你们不沟通交流的么？”
　　苏齐云当下翻了翻微信。
　　好像还真是，除了有事说事，基本没闲聊过，连表情包都没发过。
　　不过他一点开和顾培风的对话框，忽然发现左侧顾培风的头像忽然一换，变成了一张翻拍的老照片。
　　苏齐云只看了一眼，脸都红的要滴血了。
　　顾培风为什么会有他小时候揪着耳朵的照片？！
　　孝慈看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以为他在反思：“所以你明白了吧，连基本的沟通交流都做不到，你觉得顾培风有安全感么？”
　　苏齐云沉默下来，他认真想了会，说：“……我不知道。”
　　孝慈气得把放大镜一放：“不知道？你这科挂了！顾培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可能，是我不太明白安全感的含义。”苏齐云老实答。
　　“拜托，大哥，我都看出来了！他在你面前小心谨慎的，生怕惹着你了，处处想着怎么样让你过的更舒心一些、更开心一些，都快把自己给憋屈死了——他连脾气都不敢发，都患得患失到这份上了，你真的感觉不到么？”
　　苏齐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前几天顾培风说他睡眠不好，给他买了个腕表记录睡眠情况，头几天为了摸清楚功能，是顾培风先试水戴着睡的，全部摸熟悉之后才庄重给他戴上。
　　记录了几天，苏齐云忽然心血来潮翻了翻睡眠记录，这才发现最开始记录的顾培风的睡眠记录。
　　他的睡眠质量，简直差到爆表，几乎都是浅睡眠，一夜还会醒来好几次。
　　那天晚上他留了心，一直假寐着，才发现顾培风的确会醒来很多次，每次醒来，都要在黑暗中看他一会儿，再摸索着，跟偷|情似的亲亲他的脸颊，再拿下巴枕着他的肩膀，死死搂着他入睡。
　　活像是确认他真的还在一样。
　　说到发脾气——前几天，顾培风好像实在憋不住，发了一次脾气，但还没过一晚上，他就低头认错了，捏着他的手腕说对不起。
　　当时他隐约是觉得顾培风状态不太对，原本打算和孝慈一起一走了之的，出了书房之后，苏齐云改签了自己的航班，又开着车折回来，制服了来纵火的齐建军，一直等着他到家。
　　但似乎效果并不好，琬琰后来发消息给他说，培风这几天任谁也不理，闷头工作，一直说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忙了。
　　“好像是这样。”苏齐云垂下眼帘。
　　“所以我说，也就顾培风能忍忍你了。”孝慈忽然含住甜点叉，美滋滋地畅想起来，“要是我谈恋爱，我一定要找个又温柔又能照顾我情绪的，才不找你这样的！”
　　还没畅想完，苏齐云一把夺了她的叉子：“你不许谈恋爱。”
　　苏孝慈：“？”
　　“你好，我们选好了。”苏齐云用英语朝后面的导购说，“月桂叶的和冰锥冠冕，两个我们都要。”
　　他接着看向孝慈：“这回给你自由了吧，不用窒息了吧。”
　　孝慈抛他一个wink：“孺子可教。”
　　导购想着这把后半年业绩都不用愁了，当即展示了超标准职业微笑。
　　他拿出两个钻冕用的大号绒布盒子，忽然又添了一句：“您刚刚看的Mercy对戒，需要一起带上么？”
　　苏孝慈一脸兴奋地瞄了瞄他哥。
　　苏齐云沉思了片刻：“这名字不好，还是不要了。”
　　“好的。”导购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怎么付款？Visa、Master还是Nebula App？”
　　看着两个钻冕后面的零，这个他可真没办法现金付款了。
　　苏齐云想了想：“孝慈，你的Nebula App我用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苏孝慈抱着俩精致无比的盒子坐上了副驾。
　　他哥说不要就不要，居然真的就没买那对对戒。导购拿走的时候她悄悄瞥了一眼，觉得又素雅又特别，还挺好看的。
　　车子嗡一声打着了。
　　临出发前，苏齐云随口提了一句：“帮你约了法布拉天文台的星空晚宴，到时候，挑个钻冕戴上。”
　　“啊啊啊齐云哥哥！！”孝慈也顾不上他哥还在开车了，安全带都拴不住她，够着够着抱了他哥一把，“超爱你！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
　　鹏程集团化工厂爆炸，已经变成了“6·5刺桐重大爆炸事故”，25人受伤，28人死亡，损失两条煤化工生产线，直接经济损失2亿3千多万元。
　　这条看似惨痛的消息，却拯救了跳楼式下跌的港口股和鹏程集团的股票。
　　冷血资本完全不在乎这个事故造成多少伤亡、给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只看到原本产量稳定充足的化工半成品，因为鹏程集团的事故，顿时少掉了八分之一的产能。
　　八分之一的产能，完全能够把供需均衡的产业，瞬间逆转成供不应求的态势，产成品价格自然飞速大涨。
　　鹏程集团从谷底接连冲高，一改之前的颓势。
　　酒桌上，梅万里的那个电话，让整个事故变得根本不像个“事故”，FRCA立即介入调查。
　　当然，和他们一贯的工作习惯一样，保密的。
　　这一天，顾培风一直忙到了快凌晨十二点才从大楼出发。
　　以前早下班，是因为回家有盼头。
　　现在盼头没了，连充满他的气息的家都没了，顾培风一秒回到工作狂模式，折磨的FRCA月城分部的员工叫苦不迭，每天烧高香拜神佛，求这尊大神赶紧回京城总部。
　　这个时间点，马路上什么车都没了，全世界似乎只剩下顾培风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
　　嗡一声，一辆火红色的小跑停在他隔壁车道，顶棚流畅折叠，收进汽车尾部，露出车里坐着的短发女性。
　　她噗地吹破一个泡泡，朝着顾培风打招呼：“顾首风，好久不见。”
　　顾培风用余光瞟了一眼，连车玻璃都没降。
　　“啧，好无情啊。亏我还给你砸过核桃呢。”
　　啪一声，真的有颗小核桃砸上了他的驾驶室玻璃。
　　顾培风有点散光，开车时他总是驾着副克制的银丝眼镜。
　　他降下车窗，轻蹙着眉头：“上次进去，没蹲够是吧。”
　　开着这辆小跑的人是罗瑞，曾经假装成杜氏员工，闯进易燃办公室的数据小偷，被顾培风识破之后，扭送到月城市局。[1]
　　只是当时，她用力凹出上班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
　　现在机车皮衣，香车小跑，倒是浑然天成一样。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啊。”罗瑞笑了笑，她看顾培风点火打算闯红灯走，赶忙说：“别急呀顾首风，我知道，‘他’在哪里。”
　　顾培风发动机的声音果然降了下来，他没侧脸，低着头，看着有些沉郁。
　　罗瑞笑了笑：“上次，我是听人指挥偷数据，其实我对你们那些数据，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这次呢？又是谁的命令？”
　　红灯开始倒数十秒。
　　“今天，是我自己主动来找你的。”罗瑞答，“这一次，咱俩的目标一致——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苏齐云现在在哪里。”
　　顾培风轻笑一声，没答话。
　　“而且，即使我说的是假消息，一个地址而已嘛，你又不吃亏，对吧。”
　　顾培风左肘搭上车窗：“行，你说。”
　　“我这个人呢，从来不屑于和比我弱的男人做交易。告诉你消息当然可以，只是，你得先让我服气。”
　　罗瑞左手攀上方向盘，“谁先到达下个十字路口，谁就算赢。你赢了，我就告诉你苏齐云的下落；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三千万美金的进展。”
　　顾培风唇角略微勾了勾：“你果然一点没改。”
　　红灯瞬间转绿，顾培风的车子轰一声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1]罗瑞偷数据被顾培风识破：23章《首席风控官》
　　回看55章，会知道罗瑞是哪边的人。不过其实也猜得到嘛，给的线索很足。
　　是的孝慈老师你攻受站反了！！！！


59、离心合作
　　
　　罗瑞的车小巧轻便, 只比两厢长上一点点，还是中置发动机结构，跑起来轻巧又灵活。比起来, 顾培风的车比罗瑞的要重上许多也长上许多，天然就有些劣势。
　　加上城西这段弯道多，飚出去不久，顾培风渐渐优势不再, 反而被罗瑞甩出一大截。
　　“顾首风，看来你要为我破戒咯。”
　　火红色小跑上飘来一小片红纱巾，恰巧飘进顾培风的车窗，一下贴上了他的脸。
　　视野陡然被遮挡，顾培风的车瞬间慢了下来。
　　罗瑞在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距离越来越远的阿斯顿马丁, 趁机轰大油门，扬长而去。
　　一通加速之后, 顾培风的车居然彻底出了她的视野范围。
　　“彻底放弃了么，真没种。”罗瑞轻笑一声。
　　她估摸着，顾培风估计是看落后太多, 没机会扳回来，又不想打破保密规则向她泄密, 这才直接放弃玩消失。
　　“没意思。”
　　失去对手，罗瑞松懈下来，开始晃晃悠悠朝十字路口开。
　　城西盘山路这段, 两侧都是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因为修建的日期比较近，树木都还没长得多高大，树和树之间的间隙也比较宽。
　　整条道路上被暖黄的路灯照得整齐又干净。
　　罗瑞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红，正打算补补妆, 这时候，从一侧绿化带里轰一声冲出一辆黯蓝色的跑车，尾巴摆了个旋，迅猛开上了主干道。
　　是顾培风的阿斯顿马丁！
　　从他飙出来的地方看，顾培风应该是直接忽视了大片弯道，从绿化带上走了直线——虽然出于摩擦力的原因，速度会降下很多，但节省的路程却是实打实的。
　　“Sh*t！”罗瑞立马抓稳方向盘，“真是疯批，居然走这里！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她迅速用方向盘侧的换挡片换挡，一脚油门直朝前飚去。
　　火红色小跑刚刚起步，没想到一直在边道的阿斯顿马丁忽然斜着一头冲了过来，撞向她车头前方，逼得罗瑞不得不紧急踩了刹车。
　　就这么点空档，阿斯顿马丁直插进罗瑞跑车前方，直接冲过十字路口停止线，稳稳停在路上。
　　绿灯跳红。
　　一锤定音。
　　顾培风这才打开车门，从阿斯顿马丁上下来。路灯只照亮了他的半个车身，很快他就从光亮温暖的位置，走向了光线相对黯淡的地方。
　　顾培风的西装依旧精致整齐，停在罗瑞车窗前：“还有话说么？”
　　罗瑞朝他响亮地吹了个口哨：“厉害呀，顾首风。我都有点爱上你了。”
　　顾培风垂眼看她，原本明亮的眼神被冰冷的镜片遮了大半，一半身子又在黯淡的影里，显得冷漠又肃杀。
　　他把罗瑞的红纱巾丢回了车里：“他人在哪里。”
　　“你赢了，我说话算话，当然会给你的。我的消息保真，不信你可以去查孝慈的Nebula账户消费——FRCA和Nebula的系统，应该已经桥接起来了吧。”
　　顾培风没上当：“和你没关系。”
　　罗瑞没套出话，自讨没趣，只好从中控台小手包里摸出张纸条，递过去。顾培风刚要接下，她把手一收，又把纸条拉了回来。
　　顾培风皱眉：“什么意思？”
　　罗瑞朝他笑了笑，流苏耳环一晃一晃：“这回，我想帮你，哦不，其实我还是在帮我自己。”
　　顾培风冷漠答：“不需要。”
　　罗瑞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又赛回了小手包，摸出个口红，对着后视镜开始补妆：“好冷酷呀，顾首风。”
　　她举着绛红色的浓烈口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你对苏齐云也这么冷酷么？”
　　“地址给我。”顾培风没打算和她废话。
　　“别急呀，顾首风。”罗瑞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状态把他找到接回来，还不是得送进去，反而是害了他。”
　　她趴上车门，放软声音：“我有办法让他回来，而且全身而退。”
　　顾培风没接话，他低着头，阴影笼罩了他大半个身体，气场又冷了几分。
　　“你真是，冻着我了。”
　　罗瑞假装打了个颤，一眼看到顾培风宽大的右手正按在自己的车门上，顺手用口红尖在他手背上写了半个迭代公式。
　　顾培风赶忙收回手，口红在他手背上拉出一道长印子：“你！”
　　他原本又急又气，想擦掉手背上这串颜色，却忽然从这半个公式里看出了些端倪。
　　“不错。”
　　罗瑞悠悠把口红旋进去，朝他灿烂一笑：“黄咏U盘加密的迭代公式——是我做的。”
　　顾培风的眼瞳本就漆黑，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里的神色更是深得化不开。
　　她把口红盖啪一声合上：“所以，合作么？顾首风。”
　　*
　　法布拉天文台在巴塞罗那城北的小山上，离得不远就是高迪代表作奎尔公园。
　　天气好的时候，天文台会举办星辰晚宴，就在天文台的小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个巴塞罗那。
　　为了星辰晚宴，苏齐云特意给孝慈订了细吊带碎钻星空裙。
　　她个头高，腿又长又直，很有些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味道，苏齐云特意给她选了羽毛短裙的款式，衬得腿白直修长。
　　悠闲地过了几天，6月17号这天晚上，苏家大小姐顶着价值月城一套小别墅的冰锥子钻冕，钻进了他哥的Huayra跑车里。
　　一下车，天文台前面的长凳上，两个南欧小帅哥正在接吻，苏齐云立马一手捂住了孝慈的眼睛。
　　“干嘛！”苏孝慈挣扎着拉开他的手，发现眼前的画面之后抬头白了他哥一眼，“哥你也太保守了，这有什么呀！”
　　“你不许看。”苏齐云一把揪住她，直接给拖了进去。
　　他一面把孝慈往里推，小姑娘还一面嘟嘟囔囔：“南欧就是这样的。热烈，奔放！”
　　巴塞罗那看着是暖洋洋的南欧，其实纬度偏高，6月份的时候，差不多得晚上九点半才会日落，这之后天才会慢慢暗下来。
　　孝慈懒得听开幕那些乱七八糟的，到的时候还有虽有几抹残阳，香槟欢迎晚宴差不多到尾声，正好快要上头盘。
　　苏齐云在最靠近露台边沿的地方坐下后，她闲不住，跑去玩巧克力喷泉了。
　　“玩会儿就回来。”苏齐云交待道。
　　餐前面包和沙拉已上，苏齐云暂时没胃口，打开手机，也不知怎么就点开了微信，一眼就看到了最顶端的置顶对话。
　　苏齐云看着“臭流氓”三个字有些发愣。
　　自从顾培风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苏齐云小时候的照片之后，这三个字活跟在骂他自己一样。他想了想，点开顾培风的资料页，把备注改成了“小坏蛋”。
　　退出去一看，还是像在骂自己。
　　他只得作罢。
　　苏齐云低着头，余光里瞥见一个人经过他，坐在自己对面。
　　那人的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来，看着像要摸他的手，苏齐云抄起一把叉子，哐一声扎进了桌子中央，就停在那人手指头尖还没有半厘米的地方。
　　苏齐云头都没抬：“滚开。”
　　“别这么大火气嘛，云云。”
　　齐光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温和地发腻，“让孝慈看到，多不好。”
　　苏齐云立刻打量了一圈，刚刚一直站在巧克力喷泉边的孝慈，忽然不见了。他当即站了起来：“孝慈在哪里。”
　　齐光指了指身后天文台的方向，“我们要约会，让孝慈自己看会儿星星。”
　　苏齐云立即拍了桌子：“你敢动孝慈试试！”
　　“我不敢啊，云云。”
　　齐光示意他坐下，“孝慈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再说了，小时候我还照顾过她几年呢，有感情——只要你，乖一点。”
　　他语气像是在哄人，苏齐云却感到后脊一阵阵发凉。
　　听着就像是恶魔站在悬崖边上，威胁着劝诱着，让人跳下去。
　　“乖一点，坐下。”
　　齐光敲了敲桌上的摇铃，一旁的侍应生立即来上了香槟。
　　苏齐云冷冷坐下：“你从我回国就一直想抓我。现在我终于走了，你不在国内好好兴风作浪，跑来这里干什么。”
　　齐光品了一小口香槟，隔着漂亮的泡泡看苏齐云精致的脸：“赎罪，赎我自己的罪。”
　　苏齐云冷笑一声：“偷了我的交易算法的罪么？”
　　“不是。是一年多以前，你要回国，我放走了你。这是我的罪。”
　　齐光忽然起身，绕过桌子站在他身后，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算法的事，你怎么还在生气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啊——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让Mudwater并入Nebula。”
　　“你想死么。”苏齐云攥紧了手中的叉子。
　　齐光稍稍俯身，对着苏齐云的耳朵温软劝诫：“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所以我劝你，最好乖一点。”
　　露台上七八桌客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整齐划一地看向了齐光和苏齐云的方向。
　　苏齐云一把挣开他的手：“滚。”
　　被他这么对待，齐光不气不恼，反而温和地拿起香槟，给苏齐云满了一杯：“来，今天高兴，我们庆贺庆贺。”
　　苏齐云感觉自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天文台的圆顶，齐光有些出神地怀念道：“去年11月22日，你生日，你不在美国，我挺想你的，就把这里买下了。还想着什么时候能送给你，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含笑看了苏齐云一眼：“你喜不喜欢？”
　　苏齐云侧过脸，一语未发。
　　“……我知道这里对你和孝慈有特殊的意义，连阿姨差点在这里工作，对不对——如果她没在京城遇到那位干警的话。”
　　苏齐云立即警告般瞪了他一眼。
　　“你走之后，国外市场好没意思。”
　　齐光的声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听着温软，舔开了却让人胆战心惊。
　　“大空头三个字，曾经是你，也是我。可现在你走了，他们都不再称我Mudwater，只喊我大空头。真没意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称呼。”
　　Mudwater，目前全球排名第三的对冲基金，因为连续做空三个国家的货币，肆意妄为地搞垮小国经济，甚至险些引发全球性金融海啸，在全球金融市场上相当出名。
　　当然，是恶名。
　　这基金就和它的名字一样，Mudwater，“满世界的搅浑水”。
　　“我不是大空头。我也从来不为做空而做空。”苏齐云平静答，“这称呼，你喜欢就拿去。”
　　“可我的功绩里，都有你的一份啊。”齐光装作不解，“毕竟我用来劈开世界的刀子——可是你递给我的。”
　　他的手又开始沿着桌子边缘前进，试图去握苏齐云放在桌面上的手。
　　噗呲一声细微声响，一把叉子径直扎穿齐光的手背，把他的手钉在桌面上。
　　大股大股殷红的血从他手心里漫溢出来，染红了白洁的餐布。
　　邻座宾客腾地站了起来，却被齐光示意退下。
　　苏齐云把叉子死死往下按了几分，冷扫了他一眼：“手给我老实点。”
　　作者有话要说：云云好辣！
　　顾顾是一时情急，我们不提倡轧草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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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星辰晚宴
　　
　　叉子扎穿手背, 想必是非常疼的，但从齐光的脸上，丝毫读不到关于“疼”的表情。
　　硬要说的话, 应该是“愉悦”。
　　“遵命，云云。”
　　齐光朝他暧昧地笑了笑，自己抬手拔掉了银色长叉，血还顺着他的指缝、手背不断地往下淌着。
　　他举起受伤的右手, 温和地亲了亲涌血的伤口，简直像在享受天神给他的馈赠一样。
　　苏齐云皱着眉转开脸。
　　“齐光。我和你根本不一样。两年前我发现你们的计划的时候，就亮明过我自己的态度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
　　齐光看似惋惜地哦了一声，一个颤抖的小红斑忽然瞄上了苏齐云的心脏位置。
　　“有时候, 我倒真想看看你死了的样子，好好拉开你的胸膛, 把你的心脏扯出来，一点点咬开，看看里面, 是不是都是冰做的。”
　　侍应生上了牛排，他一边说着, 一边慢条斯理地凌迟着盘子里的那片牛肉，切得满盘子都滚着鲜血。
　　齐光拿起一小片牛肉，裹了点盘子里的血, 喂进口中：“Medium rare，的确美味。”
　　他手上的伤口过深，依旧在大股大股流着血，他却一脸享受。
　　苏齐云看得万分不解：“齐光，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光的叉子一顿：“这不都是你逼的么？可我再怎么极端, 你肯看我一眼么？你肯么？”
　　苏齐云音色依旧平淡冰冷：“你自己主动选择变成这样的，齐光，和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不是同性恋，不喜欢同性。”
　　“是么。”
　　齐光一抬手，左侧桌子坐着的人忽然从某一桌拉起来了一个混血帅哥，蓄着南欧人常见的轻度络腮胡，浪漫的棕发从黑色檐帽下露了出来。
　　这个人身材挺好，平宽肩公狗腰，结实的肌肉线条几乎要从雅致的半正式装扮下爆开。
　　被押着的人一直低着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这种的，你也不喜欢？”
　　苏齐云无动于衷：“不喜欢。”
　　旁边押着他的人忽然掀掉了这人的帽檐，棕卷发跟着一起脱落下，接着另一人撕掉了他脸上贴着的胡须，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齐光笑了笑：“那现在呢？”
　　苏齐云看着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顾培风怎么在这里。
　　他原本轮廓就深邃，尤其是刀眉和漂亮的眉骨、平坦光洁的额头，今天深海色的美瞳一戴，居然十足是个混血帅哥。
　　可刚刚那些伪装一去，仔细端详下来，他的五官长得还是清爽舒展的，混血感又无迹可寻。
　　苏齐云看着他，心脏跳动的厉害，居然没说出来话。想必他也是一样。
　　“我说过了，这里是我的天文台，居然还敢来。”
　　齐光放下刀叉，转脸看向顾培风：“你来得不巧。原本我们云云，是打算拿港口股和美元威胁我的——这个我还真的没办法。可你来了，反而给我添了个筹码。对不对，云云。”
　　苏齐云喉头有些发紧：“放了他。”
　　齐光翘起一侧唇角笑了笑：“你刚对我说什么，再对着他说一遍，我就放了他。”
　　苏齐云抬起眼睛认真看着顾培风。
　　他刚刚坐着的位置距离苏齐云这桌不远，露台上安静，对话应当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隐约觉得，即使他对顾培风说他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同性，培风也一定会理解他。
　　可顾培风居然避开了他的眼睛。
　　他这是误会了么？
　　苏齐云一直看着顾培风，越发一语不发。
　　“看来，我需要推你一把。”
　　已经消失了有段时间的狙|击|枪瞄准红点再度出现，正在顾培风心尖上晃动。
　　齐光稍稍提了音调：“说不说？”
　　苏齐云声音有些发紧：“你别动他。我和他说。”
　　齐光得逞地看了苏齐云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想到，苏齐云居然站了起来，刻意挡在顾培风身前，毫不客气地把押着他的两个人推开，那两人想妄动，都被齐光一个眼神逼退。
　　苏齐云的步子停在距离顾培风一步的地方。
　　他今天的西装面料很漂亮，里面编织了一些闪碎的东西，就像夜空。
　　苏齐云顺着他的西装领口，沿着他挺括的胸膛线条，缓缓朝上摸去。
　　顾培风立刻低了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其实苏齐云很喜欢他被挑逗得有些窘迫的样子，比他沉着脸凶人，要更可爱些。
　　“干什么！”身后齐光忽然急了，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小手|枪，上膛对着顾培风的额头，“快点说！”
　　苏齐云刻意换了一边，挡在齐光枪口和顾培风身边，扶着顾培风胸口，轻轻仰头，和他耳语了几句。
　　顾培风迟疑了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齐光见状，把枪朝桌面上一拍，左右的宾客唰一声全体起立，看着他俩。
　　“现在！”
　　苏齐云的暗号一出，顾培风已经一步跨到桌前，一把扭住齐光的手|枪，两人迅速扭成一团。
　　齐光力气不小，但扛不住顾培风不管不顾，有种抛弃一切的冲劲。
　　抢夺之中，不知谁绊动了扳机，只听“砰”一声枪响，顾培风依旧下着蛮力，倒是齐光被惊得一震，迅速扫视这发子弹打在了哪里。
　　就这个瞬间，顾培风彻底压制了对方，一把夺了枪，抵住齐光的太阳穴。
　　“都不许动！”
　　他这边已成定局，大略扫视一圈，才隐隐感觉到庄宏伟那天说的苏正则的事情，可能没有半分夸张。
　　地上倒下了好几个人，有捂着肚子的，有揉着胳膊的，有单膝跪在地上的，还有几个哀嚎着往外围跑的，剩下的十几个人愣是在外圈打转，不敢扑上来。
　　难怪刚刚苏齐云让他来抢手|枪，他这么分配的时候，顾培风还有疑虑，现在一看，对付这些人，他真的游刃有余。
　　顾培风一喊停，苏齐云也立即收手了，他刚放松下来，身后居然有人想偷袭，还没接近，苏齐云忽然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一拳下去，胳膊上的肌肉全部爆起，动作干净利落，又快又狠。
　　苏齐云那一拳，不说周围其他人，连顾培风都看得胆战心惊。
　　又高又大的一个欧洲人，居然被他一拳打得眩晕，好像还掉了一颗牙。
　　出拳的时候，苏齐云全身都像是燃着火，看得顾培风血脉喷张，心脏鼓噪不已。
　　好强，真的好强。
　　他心里的火，瞬间就撺着了。
　　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感到自己扼住的这个喉咙——齐光的脉搏，和他一样加速冲刺，甚至身体开始微微发烫。
　　顾培风觉得自己手里的枪都要捏碎了，巴不得现在一颗子弹崩了他。
　　“你知道我和你，差距在哪儿么？”齐光忽然压低声音说。
　　“闭嘴。”顾培风的枪口死死抵住了他。
　　“在这儿。”
　　齐光忽然抬起右手，对着还在放松手掌关节的苏齐云比了个枪，接着，晃晃悠悠的小红点，瞬间瞄上了苏齐云的背心。
　　顾培风当即有些动摇，连枪口都开始发颤。
　　他沉着声音威胁齐光：“不，你不敢。”
　　齐光无所谓地笑了：“我死了，云云当然要和我一起死。不信，你可以问问云云，我敢不敢。”
　　他的声音忽然一沉：“把枪放下。”
　　苏齐云听到背后的变化，立即回身：“别放！”
　　齐光的声音再度温和起来，像是慢慢蛊惑、谈判，剥离掉顾培风的理智：“听话，把枪放下，松开我。”
　　“别听他的！”
　　苏齐云转身过来之后，红点就在他的心脏位置跳跃。
　　顾培风连自己的命都敢赌，可世上惟有一件事情他不敢赌。顾培风缓缓放下了手|枪，松开了齐光。
　　这么做之后，红点当即从苏齐云身上消失，移到了顾培风的咽喉处。
　　齐光笑着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捡起手|枪，左右活动了一下脖筋：“你可比云云可爱多了。我喜欢听话的。”
　　“可惜，这么听话的人，如果被M82击中咽喉，会是什么效果呢？”
　　齐光温和说完，心满意足地收割着苏齐云脸上的震怒：“据说，会从脖颈以上，整个爆掉——”
　　“啪。血肉模糊。”
　　苏齐云竭力保持音调的镇定：“齐光，你这样我会恨你一辈子。”
　　顾培风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关头了，他的眼神没遮没挡，就是炽烈又真诚。
　　只要是为了苏齐云，什么他都愿意。
　　他期望苏齐云看明白了。
　　其实苏齐云没有回望顾培风，更无从获得他眼神中的情思。
　　他一直全身紧绷地盯着齐光，而齐光却假装没听到一样，悠然赏了一圈即将暗沉的天。
　　这时候天幕渐暗，一些细碎的星星开始隐约出现。
　　齐光笑着感叹：“多好的星辰晚宴哪。要是来点奇观，就更漂亮了。”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顾培风当即被推了一把，苏齐云当即要跟上去，却被几个人层叠拦住。
　　“云云，你乖一点。不然就不只是跳下去这么简单了。”齐光温和地说。
　　他们坐着的这一桌原本就在露台边沿，这里又没个遮挡，刚刚这一推，真的差点把顾培风从露台上推下去。
　　下面是个不高的山崖，大约几百米。不说粉身碎骨，摔个脑浆迸裂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顾培风站在露台边沿，没动。
　　齐光把玩着手上的枪，这回他聪明了一些，站得离苏齐云远了很多，免得被抢走。
　　他优哉游哉地上了膛，忽然举枪，直接瞄准苏齐云的眉心，脸却是看向顾培风的：“跳下去。”
　　顾培风脱口而出：“别！”
　　齐光冷笑：“那就聪明点，自己跳下去。”
　　顾培风掂量了一下齐光这个人的极端程度，顺从地朝露台边上走了几步。
　　他距离露台边缘越来越近，齐光居然随着他的距离，离苏齐云越来越近，像是不断压着弹簧，向下，按到极致。
　　苏齐云从没有这么激动过，他朝顾培风呵斥：“你傻么，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自从顾培风最后的热烈眼神扑了个空之后，他就再没看苏齐云，只四处张望着，往后退。
　　他的脚后跟已经挨着边沿，岌岌可危。
　　苏齐云已经开始有些崩溃。
　　“还看什么呢，顾首风。”齐光沾着满手的血，温软笑着看他，“你敢来，应该也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了吧。为云云献身，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看他一直不动，齐光沉下脸，开始缓缓押动扳机。
　　枪械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几乎快要按下去的时候，顾培风忽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看到没有，云云。”齐光惋惜地摇摇头，“他不敢为你去死——他没有那么爱你，你被骗了。”
　　“我说的是等一下，没说我不跳。”顾培风冷声说。
　　“不许！”
　　苏齐云一手揪住了挡住他的人的肩膀，连声音都变了。
　　他的家被烧毁的那天，苏齐云都惊人地平静，可现在，他显然慌了神，平时沉静克制说出一长串大道理的能力，丢得干干净净。
　　顾培风指了指苏齐云：“跳之前，我想和他说句话。”
　　齐光依旧举着枪对准苏齐云，没应允。
　　“我都要死了，和他说句话都不行么？”
　　这句话一出，苏齐云也不管对准自己的枪口，当即冲开人群，迈步上前，直接走到顾培风身边，刻意挡在齐光和顾培风中间的方向。
　　齐光缓缓放下了枪。
　　顾培风看着他，忽然温和地笑了笑：“云云，搂紧我。”
　　说完，他单手搂住苏齐云，抱着他一起，从露台边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慌——亲妈
　　忍到今晚9点谜底就揭晓了


61、保护
　　
　　苏齐云双臂攀在顾培风脖颈上, 死死搂紧了他。他感到自己跟着顾培风一起在飞速下坠，一向胆大追求刺激的他除了搂紧对方，居然大脑一片空白。
　　要死了, 这回真的要死了。
　　他和顾培风一起从几百米高的半山上跳下去了。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保护。
　　还有孝慈怎么办，Nebula怎么办——
　　但另一个瞬间，他的理智仿佛抽离出来, 在飞速说服他，这是那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
　　短暂的时间里，苏齐云深刻地懊悔起来。他后悔没有带走那对对戒，后悔没有带上培风一起走，后悔低估了齐光的扭曲程度。
　　最后他所有的念头都没了, 就剩下一个：他希望培风活着。
　　他俩的身体沿着山崖迅速下坠，还无可遏制地在山崖上撞了好几下, 磨得他右肩手肘都一阵闷疼。苏齐云至少朝下坠了一百多米，这才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就趴在顾培风温热的肩膀上，还死死搂着他的肩颈。
　　顾培风单手搂着他, 心脏跳动得很快，几乎要冲破极具张力的肌肉线条, 搏动出来。
　　缓过来一口气，苏齐云这才发现他们是为什么停了下来。
　　顾培风右臂揽着他，左胳膊有力地吊起, 两个人的重量都吊在一根伸缩登山绳上，最末端是个三叉固定锚，从山崖石壁上拉出的数道痕迹来看，这道锚楔上山崖并不容易，朝下滑了很久, 在山崖上深深拉出凹槽，才卡住一块尖石头，停了下来。
　　“别怕，云云别怕。”顾培风低声安慰他，“我都做好了准备的。坚持一小会。”
　　他像之前苏齐云安慰他的时候那样，也用侧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以前不是没人叫过他的小名，齐光、琬琰、妈妈，有的喊得亲昵、有的让人生厌，但从没有一个人叫得他心悸不已。
　　每一声，都像在扯他的心弦。
　　山壁上落下点小尘土，逼得苏齐云低下了头，趴在顾培风肩膀上。
　　其实这个姿势让他有点难为情，他根本不敢抬眼看对方的表情，就觉得他脖子上隐约有点小青橘的味道，挺好闻的。
　　山崖顶端传来了些突突的闷响。
　　别人可能不熟悉，但这声音苏齐云简直太过熟悉了——小时候他还住在警察大院的时候，晚上经常听到射击训练室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是装了消|音|器的长狙才有的声音。
　　苏齐云立即抬头看了顾培风一眼。
　　“你相信我。”顾培风的目光又真挚又热烈，“我真的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来的。你只要抓好我就行。”
　　苏齐云的心刚定了没有一秒钟，三叉锚忽然松了一下，他和顾培风无可避免地朝下溜了十几公分，吓得他稍稍放松的胳膊立即又搂得死紧，锚爪才找到一片夯实的山石，重新楔了进去。
　　“没事的，没事的云云。”顾培风一直低声安慰他。
　　苏齐云感觉有些害臊。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顾培风一个人身上，其实还是很耗费力气的。
　　何况他年纪还大一些，何况顾培风还恐高。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沉默着搂住顾培风。
　　顾培风揽着他的那条胳膊，因为承力太过，所有肌肉都虬结爆发，但却坚实又牢靠。
　　快到十点钟，巴塞罗那的天终于暗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苏齐云别无选择地和他靠的很近，他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攀住其他人的脖颈，更没有过这种略微一动就会挨着对方鼻尖的距离。
　　一些细密的汗顺着顾培风的侧颊低落，在下颌边汇成闪耀的晶珠。
　　顾培风察觉到他在看他，垂下眼帘朝他温和地笑了，抿出一对小梨涡。
　　“云云。云云。”
　　他一直念着苏齐云的小名，温和地注视着他，“你别怕，我能保护你。”
　　其实苏齐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狩猎局结束之后，反问他能不能保护自己的话，纯粹是话赶话说出来的，根本没过心。
　　他没想到顾培风真的就这么在意，一直记着，还惦念着怎么样证明自己。
　　真傻，真是一根筋。
　　这不过就是随口的一句气话而已。
　　苏齐云勉强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情绪可能马上决堤。
　　山崖顶端彻底骚动起来，听着像是很多人忽然涌入进来，接着响起了西语和英语的口号，轮换着喊。西语苏齐云听不懂，英语倒是听明白了，是“所有人放下武器！这里是巴塞罗那警察局”。
　　恰在此时，整个城市的路灯，自远方开始，一片片渐次点亮。
　　“云云，看我。”
　　苏齐云转脸看他，其实他不需要太大动作，因为本来就已经近到几乎脸贴脸的程度。
　　顾培风一直有些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辉光灯火映亮了顾培风茂密的黑发和光洁的额，给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层金光。
　　顾培风稍微侧脸，鼻尖就抵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住了他。
　　培风的鼻尖凉凉的，唇却是温暖的。
　　城市全亮，万千灯火映照着他们。
　　苏齐云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个吻。
　　“啧。”
　　头顶上传来一声咋舌，惊得苏齐云触电样立即转脸，就觉得脸上在不住发烧。
　　“亲够了没有？亲够了就上来。”易燃的声音在头顶喊。
　　顾培风倒是落落大方，朝上面答话：“先拉他。”
　　苏齐云没多会儿就被拉了上来，听着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他才知道——
　　和自己懵然不知法布拉天文台已经被齐光买下不同，顾培风是知道这一点，还坚持来的，并且坚持自己一个人变装进来就可以了。
　　“他还说，万一发生什么，可以连他一起击毙。”FRCA的小田在一边告状，“他说除了你，谁都能现场击毙。”
　　苏齐云愣了愣：“现场击毙？！”
　　小田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浑然忘了顾培风才是她老大。
　　顾培风终于被拉了上来，他漂亮的西装上蹭了不少灰，正站着拍，惊起一阵袅袅的烟雾。
　　他还没站稳，周围人群忽然被人猛地挤开，苏齐云钻了出去，照着顾培风的左胸就是一拳。
　　“顾培风，你是不是个混蛋！”
　　他被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先是有些怔然，而后暖乎乎笑了：“哥。”
　　顾培风就站在地上，让他打。
　　在看过苏齐云真揍人之后，他明白的透透的，这哪儿是真打，这拳简直是小奶拳。
　　第二拳擂在他心口上，疼得他心里直爽。
　　“还现场击毙！逞英雄好玩么？”
　　顾培风乖乖抿住唇，听着他训。
　　结果这第三拳，生生没揍下去，苏齐云整个人扑了上来，忽然搂紧了他。
　　刚刚围着看顾首风热闹的人瞬间整齐划一看天空，话题给生硬转到了“今天天气不错”、“你看那颗月亮又大又圆”云云。
　　顾培风被搂得一愣，接着打心底里洋起一股暖意。
　　他明白这种感受。
　　才来月城的时候，他被人追着上了望月山，那时候得知苏齐云可能有危险，而他却在医院耽误了整整四个小时——时间都够杀人分尸了。
　　坐着警车回去的路上，看着地图上几乎是蠕动的定位点，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被凌迟。
　　直到确认苏齐云安然无恙，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无可遏制地后怕起来——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失去苏齐云了。
　　好怕。真的好怕。
　　当时他抱着苏齐云温暖的身子，心里被恐惧割得直发抖，就和现在的苏齐云一样。
　　“没事了。”
　　顾培风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样的苏齐云真的太少见了。
　　冷淡的、游刃有余的、又狠又辣的，他见了太多太多。他甚至见过脆弱的、无助的、温柔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能紧紧搂住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的苏齐云。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一点点在乎自己，可能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我好好的呢。”顾培风在他耳朵旁边轻声安慰，“你看一眼，我没被击毙，也没摔死，好好的。”
　　苏齐云把脸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鼻音说：“就该摔死你。不然不长记性。”
　　顾培风照哄不误：“好，该摔死我。”
　　“不行！不许。”苏齐云忽然抬脸瞪了他一眼。
　　顾培风假装不懂：“摔也是你让摔的，不让摔也是你不让摔，怎么前后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
　　苏齐云侧着脸生着气抱他，话都懒得接。
　　原来苏齐云还有这么感性这么可爱的一面。
　　顾培风想，也许刚刚他该松一下手，真的留个什么伤，那样的话，苏齐云得黏他黏成什么样。
　　“好了云云。”顾培风拍拍他的背部，“我给你介绍一下。”
　　“介绍？”
　　苏齐云稍稍松开他，接着被他按照肩膀稍稍转了个方向。
　　他这才发现，刚刚他一股心火上冲，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完了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居然和顾培风打情骂俏？！
　　他大略扫视了一圈三四十张故作镇定的面孔，觉得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顾培风凑在他耳边，轻声介绍：“左边这些，这是西班牙巴塞罗那警察局的。”
　　他指了指左边穿着制服的南欧青年，随着他的介绍，年轻的南欧警员对他吹了几个口哨，还有几个朝他比了比大拇指。
　　苏齐云心想不如掐死我吧。
　　“这是咱们国家猎狐办的，专门搞海外追逃或者跨国犯罪抓捕的。”
　　猎狐办的年轻干警们，对他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神秘莫测的微笑。
　　苏齐云感到一阵窒息，丢人丢猎狐办了都。
　　“这是FRCA这回跟过来的员工，有几个你熟悉。”
　　FRCA的自己人就不遮遮掩掩了，大大方方一脸姨母的微笑，笑的苏齐云耳朵直烧。
　　这回的人丢的真是全方位，国内国外自家对家，丢完了。
　　真不如刚刚摔死算了。
　　顾培风忽然稍稍靠了过来，对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我，可要对我负责。”
　　这小坏蛋真会拿人把柄！
　　苏齐云咬牙切齿，赏了他一个肘击。
　　这位乘人之危的顾首风倒是没皮没脸，揉揉挨揍的上腹，笑意更深了。
　　“怎么这么热闹啊！”
　　人群稍稍让开了点，孝慈一脸惊奇地走了出来。灯光在她的王冠、裙子上闪烁跳跃着，接着她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死对头：“啊！顾培风！”
　　顾培风也没饶过她：“你没事头上插冰锥子干嘛？”
　　苏孝慈翻翻眼睛：“识不识货啊，这是钻石！”
　　顾培风当下被她的话烫了一下，惊异地看了苏齐云一眼，得到对方的默认之后，惊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顾培风心想。
　　“孝慈，你先回去睡觉。”苏齐云忽然开口了。
　　“啊？凭什么？”苏孝慈抗议，“我都没怎么吃，就来几个人说你要我去天文台看星星，又给我戴了个大耳机。我正嗨着呢，忽然又换了一批人带我下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什么。”苏齐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就好。”
　　他说得温柔，转脸一个眼神就让管家把孝慈押回酒店了。
　　直到目送孝慈坐着的黑色商务车离开，苏齐云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天文台入口，拿肩膀撞了撞身边的顾培风。
　　“顾首风，你生日还有最后一小时，想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顾顾沉寂那么久，憋大招呢！
　　顾顾厉不厉害！！！
　　感谢在2020-07-03 21:00:55~2020-07-04 21:1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斯 5个；苏齐云人间天菜、习清哥哥我可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鱼ii 6瓶；天天开心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明天顾顾要过24岁生日辣！


62、生日
　　
　　顾培风被他撞得一愣, 难怪苏齐云让孝慈先回去呢！
　　他赶忙翻起手表，表盘上的日历停在06和17两个数字上，这才恍悟过来——真的, 今天真是他的生日！
　　他居然把这天完全忙忘了。
　　苏齐云有些惊讶：“你自己都忘了？”
　　顾培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心说早知道今天是生日，他该备点过分的要求什么的，大好机会，现在就剩一小时了, 什么都不能干。
　　“算了，谁让你今天这么厉害呢。”苏齐云稍稍低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色，“今天包我身上吧，保你过得开心。”
　　这时候巴塞罗那的一串警车塞得满满当当的, 全是警察和抓着的人，打头的车辆在他俩面前稍稍停了一下, 几个欢脱点的警员朝他们吹着口哨打招呼。
　　语言不通，苏齐云只能微笑了下。
　　接着猎狐办的人押着齐光走了出来，一辆全黑的改装商务车停在门口, 开着拉门等着齐光被押上来。
　　苏齐云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对方也神色放松地看了过来。
　　忽然, 顾培风抓了他的手，蛮横地把自己的手指叩了进去。
　　齐光的眼神瞬间冰冷了。
　　苏齐云忍不住瞥了顾培风一眼，他倒是开心, 笑的跟蜜样的，巴不得把他俩牵着的手舞到齐光脸上呢。
　　……小学生么。
　　以前真没发现他这么幼稚。
　　“快点！看什么看！”
　　猎狐办的一位干警推了齐光一把，他这才挪了步子往商务车走，可没走上几步，他们的路被另外一行人截住了。
　　“NYPD。”（纽约警局）
　　“美联邦SEC。”（美证监会）
　　两枚闪亮的银色徽章被亮了出来。
　　打头的是两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冷着脸像机械一样说着英语：“齐光先生是美联邦公民，关于他的审判或者立案问题，还需要两国进一步的合作协商。我们要求协同齐光先生的调查，必要时刻保障齐光先生的合法权益。”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顾培风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算了。”苏齐云开解他，“这之后都是外交交涉层面的事情了，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齐光这才回过头来，洋洋得意地扫视了他俩一眼，意思是：后会有期。
　　NYPD和美联邦SEC的两名官员跟着猎狐办一起上了他们的车。
　　一辆火红色小跑跟在猎狐办的商务车后面，她刻意在顾培风面前停了停，朝他抛了个飞吻：“合作愉快，顾首风。”
　　苏齐云一眼认出了她：“罗瑞？”
　　“云哥，我有点急，回头见！”
　　罗瑞和他匆匆打了个招呼，说话间商务车已经开远了，她赶忙跟了上去。
　　其实齐光的事情被美方插手，顾培风算不上不意外。
　　罗瑞来找他合作的时候就明说了，各取所需。
　　她帮苏齐云洗脱嫌疑成功回国，但齐光得交还回她的手上——同时，她不介意透露一些齐光在国内的所作所为，让他一辈子再也踏入不了国内。
　　顾培风权衡了一下，成交。
　　倒是苏齐云有些惊诧：“你怎么会和罗瑞有合作？”
　　“……说来话长。”
　　有了上次争执的前车之鉴，能说的他都老老实实说：“这回抓住齐光、找到你，她帮了大忙。你能安全回国，能有切实的数据指向齐光，让猎狐办出动，她也出了力。”
　　“你还不太了解她为什么帮你吧。”苏齐云低声说。
　　顾培风点了点头。
　　有了上次争执的经验，顾培风小声补充：“哥，你不想说可以不说。都随你。”
　　苏齐云罕见地向他解释起来：“罗瑞，齐光和我，我们三个人是同期，都是冯老资助的学生。”
　　“她和齐光都是孤儿，我……反正我们三个都不是简单资助而已，而是住在冯老家里。罗瑞和齐光算是青梅竹马吧，我到的时候，他俩已经在冯老家里住了快七八年了。”
　　“其实我们三个，要说数学天赋，应该是罗瑞最好。她是冯老亲手带的，14岁上大学之前就专攻密码了，硕博也不知道在哪里读的。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十几岁的时候，齐光有次说漏嘴，说她是CIA的……其实我不太信。”
　　CIA是美国中央情报局。
　　从这回合作的情况来看，论能力罗瑞是没话说的硬本事，而且上次她亮出来那把小手|枪的时候顾培风就注意到了。
　　他本身比较迷枪，又玩射击，可罗瑞那把的款式，他一个资深枪械迷从来没见过，而且非常小巧，像是就着罗瑞的手掌打造的一样。
　　但那把枪是不是特殊武器，她究竟是不是CIA的，估计也无从查证。何况她是或者不是，和他俩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俩都是美籍？”
　　苏齐云点点头：“冯老当时也想给我入籍，我户口本上不还有孝慈嘛，就没入。现在看来，幸亏没入，不然一年多以前Nebula整个搬回国，阻力只会更大。”
　　顾培风捏了捏他的手。幸亏苏齐云没入，幸亏他回来了。
　　上天给了顾培风第二次机会，让苏齐云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次，他已经长大、羽翼丰满，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苏齐云一点没注意到他的心思，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和齐光虽然都住在冯老家里，但什么也没有的。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别的心思，后来他变本加厉，我越不理会、越拒绝，他反而越来越疯狂了。”
　　顾培风应了一声，经过今晚，他也看出来了。
　　爱而不得，执迷痴缠，也不知道该说他深情还是该说他执着。
　　虽然他很讨厌齐光这个人的手段，但顾培风心底里居然有一丝理解他。
　　深爱的人就在咫尺之间，心意每每被无情阻碍，他的怨恨不解就越发浓郁。这种情况下，还要他尊重、要他忍耐，那些肮脏的念想被压抑着壮大着，最终，郁郁不得的执念吞噬了他的神志。
　　长久以来他曾经很多次反问自己，是不是这条路走得过于小心过于谨慎了。直到今天看到齐光，他头一次感激自己那么小心，感激自己没有贸然闯进去，凭着一腔热烈捆住苏齐云。
　　苏齐云认真看着他：“也因为齐光的关系，我感觉我还是比较排斥这方面的事情的。”
　　顾培风有些低落。
　　他何尝不知道。自从顾琬琰告诉他他就明白了，苏齐云对他顶多是怜悯。
　　不过他不在乎，只要还在苏齐云身边，只要他不直言拒绝。慢慢潜移默化，他渐渐会习惯、会接受自己的感情的。
　　说不定，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但你不一样。”苏齐云忽然回握了他的手，“你不一样。”
　　这句话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明灯。
　　顾培风想转头看他，却被苏齐云转开脸，就是不让他看。
　　“从一开始你就不一样。”苏齐云牵着他朝自己的车那边走，“我们之前见过么？我总觉得，你很亲切。”
　　顾培风攥紧了他的手。
　　现在他可真幸福，他能攥到齐云的手。
　　*
　　奎尔公园就在法布拉天文台不远处，苏齐云开车两三分钟就到了。
　　公园前半山坡都是色彩斑斓的房子，晚上澄暖的灯光一照，活像是童话国度一样。
　　居民区走到头，山顶被低低的一道矮墙围了起来，里面就是奎尔公园。大半夜的，大门挂着沉重的锁，这公园早关门了。
　　堂堂FRCA顾首风正坐在公园矮墙上，一脚在里一脚在外，标准的翻墙动作。
　　他有些哀怨：“你倒是一蹬就过去了，等等我啊。”
　　前方五六步远，苏齐云笑着回头：“那你别翻啊。”
　　顾培风郁闷：“谁是寿星啊！”
　　寿星护身符一亮，苏齐云倒是立即松动下来，他朝墙下走了几步，顾培风还以为他要张开怀抱接他下来，正想着怎么样幽默又不失矜持地接受他的好意。
　　结果苏齐云掏出手机，对着他咔嚓拍了一张。
　　顾培风懵了一秒，接着嚷嚷起来：“你拍了什么？”
　　苏齐云看着手机上正在翻墙头的坏蛋，笑道：“堂堂顾首风，翻人墙头的铁证！”
　　顾培风一怔：“这不是你提议要翻的么？”
　　苏齐云理所应当地点头：“所以我拍的是照片，没拍视频嘛。”
　　顾培风：“？”
　　说是说，他倒不是真的翻不过来，就想找个借口让苏齐云多看看自己罢了。
　　结果俩人在门口磨蹭久了，保安室里原本驾着双脚打呼噜的保安居然醒了过来，顾培风坐得高，一看不妙，赶忙跳下来，拉上苏齐云就钻进了树林里。
　　他俩不敢走石道，只能勉强借着山林朝山顶走。保安似乎真的察觉了什么异样，晃着手电筒在门口来回看了好几遍。
　　苏齐云看得忍俊不禁：“这要是真被逮住了，明天妥妥的各国头条——FRCA首席风控官顾培风深夜翻墙。”
　　“——还和Nebula创始人苏齐云幽会密林。”顾培风补了后半截标题。
　　苏齐云嫌弃：“你这补的，变味了。”
　　等手电筒晃悠晃悠又转回保安室，他俩这才继续朝山顶爬。
　　奎尔公园梦幻的波浪长椅在山上舒展开，深夜里一个人也没有，看着真像是走进了无人的童话故事。
　　他俩一秒都没犹豫，坏事做到底，跟着翻进了波浪长椅。
　　快到深夜，巴塞罗那的灯光都显得温柔。
　　长椅盖满了五彩斑斓的瓷砖，这时候凉悠悠的，坐着很舒服。他俩站着，俯瞰了会儿深夜的巴塞罗那，苏齐云居然从口袋里捞出了一小瓶白兰地。
　　顾培风目瞪口呆：“我感觉今天有点重新认识了你。”
　　他还以为苏齐云会是一本正经，不沾烟酒的类型。
　　“你过生日嘛。”苏齐云拧开瓶口递给他。
　　异国的灯火映在苏齐云脸庞上，顾培风忽然想起他俩吊在山崖上，苏齐云紧紧搂住他的感觉。
　　顾培风仰头闷了一口酒。
　　“慢点喝。”
　　看他被呛得接连咳嗽，苏齐云还以为是酒太烈的原因，帮着拍了拍背，“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你不喝？”
　　“不然谁开车啊。”苏齐云笑了起来。
　　没人陪着喝，顾培风捧着小酒瓶，看着有些失落。
　　作为本日寿星，他还真就拿乔了，自顾自把瓶盖拧上，干脆不说话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有意思。”苏齐云看他一眼，“说你幼稚吧，有时候你的确成熟可靠的不像话。可说你成熟吧，有时候你真的是……”
　　他看着因为自己没陪着喝酒生闷气的顾首风，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
　　苏齐云看了眼手表，离12点还有十几分钟，他回头问：“还往上爬么？爬到山顶。”
　　作者有话要说：云云，顾顾的意思是，你俩都喝醉了才好开车


63、烈酒
　　
　　这山不高, 比天文台矮多了。
　　他俩没花上几分钟就爬到快到顶的地方，苏齐云还一眼挑中了个好看风景的角度，爬树上去了。
　　结果顾培风跟着也要上来, 这俩加起来好歹也有几百斤，他上来的时候，小树明显晃动了一下，差点把苏齐云给晃下去。
　　“不行。”苏齐云瞪他, “你上来树会压垮的。”
　　顾培风就当没听到，继续往树枝上爬。
　　爬上去还不算完，他又越过苏齐云，折腾着非要坐在远端，让苏齐云靠着里面的树干。
　　苏齐云一脸无语, 念在他现在还有最后几分钟寿星有效期，暂且忍了。他按照顾培风的意思靠着粗糙的树干坐定, 顾培风又厚着脸皮跟过来点。
　　“刚才都是你们工作上的人，我没好开口问。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证据的？”苏齐云看着远方的城市夜色, 忽然开口问，“齐光这个人, 从一开始，做什么事情都不经过自己手的，所以很难抓他的直接罪证。”
　　要在这时候聊工作么。
　　顾培风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他的生日还有五分钟就结束了。
　　最后五分钟，要拿来聊工作么？！
　　苏齐云啊苏齐云，你是不是太没情趣了点。
　　他转头看着苏齐云，对方对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懵然无觉，眼睛跟澄澈的琥珀一样, 真的在一本正经等他回答呢。
　　刚主动递给他一瓶酒，顾培风还以为苏齐云开窍了一点，经过这一遭，他彻底下了决心，真要把苏齐云的微信名备注成小古板。
　　无法，他叹了口气说：“其实这事还得感谢你。”
　　苏齐云惊讶：“我？”
　　顾培风问：“地缘政治影响，港口股恶化，千股跌停的事情，是你砸的吧？”
　　苏齐云倒没不好意思：“是。”
　　“73%俱乐部是冯老建立的，里面有中庸自保的，有偏向于我的，有偏向于齐光的。但听从齐光的具体是哪几个我也不好摸排，毕竟怎么交易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没等他说完，顾培风忽然恍悟：“所以金融20人论坛上，你才借力打力，要求73%俱乐部向FRCA公开所有的交易明细……”
　　苏齐云笑着点点头：“你应该摸清楚谁是谁那一派的了吧——不用告诉我，你自己盯着点就行。我有另外的方式摸清楚了。”
　　看他一脸想问又不敢开口，苏齐云主动解释：“就是这次的港口股炒作。拉涨是齐光的命令，我们也假装听从，跟着混进去。但我这一派的都在冲高前夕离场了——地缘政治的问题，其实提前一个多月我们的分析师就关注到了，当时我们都一致不看好港口股和对外贸易这一块。但齐光向来狂妄的，他认为市场的真实情况不重要，资本怎么理解市场才重要。”
　　“所以，一开盘做空的，都是听你的？”
　　苏齐云点点头：“程序我们早已经写好了，开盘指标一到，自动触发。”
　　他半开玩笑地说：“顾首风，我先坦白，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预先沟通和操纵市场的行为，各个基金也都是独立决策的。相关分析报告、策略会、交易计划、建仓计划我都备着呢，你需要的话我马上让贝达发给你。”
　　“我相信你。”顾培风说，“其实这次你砸得太狠，是件好事。宏观冲击得太狠，直接把齐光逼急了，露出了他唯一的破绽：他千算万算，漏算了梅万里是个胆小鬼。”
　　“他要求梅万里爆破化工厂的时候，梅万里马上打电话和我举报了——原本和我一个人举报也没什么，很难构成证据，问题是当时我正和庄队在一起喝酒呢，这下，人证加上梅万里，至少有4个。指控他的数据那方面，是罗瑞帮着搜集的，人证物证俱全，6·5重大爆破事故伤亡太过于惨重，涉及的金额又巨大，我们和猎狐办就联合出动了。”
　　“你和庄宏伟喝酒？”苏齐云前后把脉络一联，瞬间明白过来，“所以，我小时候的照片，你找庄队拿的是么？”
　　他打开手机，放大顾培风的头像，还是那张苏齐云几岁时揪着自己耳朵，委屈看向镜头的照片：“你为什么用这个当头像？”
　　顾培风脸上不红不白：“我觉得很可爱就用了。”
　　“你不怕别人知道么？”
　　顾培风假装不懂：“你刚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苏齐云脸上有些难堪，转过脸不愿再理他。
　　“我不止这一张呢——”
　　顾培风忽然想捉弄他一下，亮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云云”的相册，苏齐云就瞟了一眼，立马被尴尬到头皮发麻，他怎么会弄来这么多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他趁顾培风反应不及，一把把手机抢了过去，打算全部删除。
　　这可是顾培风灌了一斤多白酒找庄宏伟换来的宝贝，怎么能由着他删，顾培风也急了，赶忙就抢，两人就在树上拉扯成一团，小树给他俩折腾的吱呀吱呀的。
　　这时候把人逼在树干里侧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苏齐云灵活，但被死死压在里面，灵活劲儿一点施展不出来，他被顾培风堵在最里侧，只能一通乱挣扎。
　　他不挣扎倒还好，越是挣扎越发现，顾培风手机也不抢了，一味死死抱着他，身子发烫，耳朵也涨得通红。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顾培风的心跳活像是直接砸在他胸口一样。
　　顾培风之前温和纯真的氛围当然无存，沉沉压住他的时候，居然有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苏齐云忽然有些急了，他隐约觉得这次和之前不一样，那种侵略感，不是对着他手里捏着的手机，反而像是对着他本人。
　　活像是什么火星子掉进荒原，腾一下烧得猛烈。
　　就在他快到极限，忍不住想一把掀翻顾培风的时候，顾培风忽然松了力气，没再死死搂住他，而是稍稍离开了点，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明亮又炽烈，整个人还洋溢着年少初长成的纯真：“云云，祝我生日快乐。”
　　苏齐云也稍稍平静了些，他原本打算挨到最后一秒再祝福的，可寿星都提要求了，这句祝福也不得不说了。
　　因为顾培风挨得太近，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放轻了声音说：“生日快乐。”
　　顾培风非要和他闹：“谁生日快乐？”
　　苏齐云笑了：“培风，生日快乐。”
　　顾培风猛地就吻了上来，吓得树顶的鸟都惊走了。
　　山上的大教堂咣得一声敲响了圣钟，在子时的钟声里，顾培风生日的最后一秒，他竭力压住苏齐云，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亲吻他。
　　其实顾培风不太会接吻，一切都凭着本能去夺取去掠夺，他甚至巴不得自己是一团烈火，把苏齐云整个浇透。
　　直到十二下全部敲完，他才松开苏齐云，看他有些迷蒙地喘着气，看他低垂下眼睫，有些不敢对视的样子。
　　顾培风摸上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听到树枝咔嚓一声，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给摔了个结实。
　　苏齐云的头被顾培风护着，但脊背还是摔得生疼。他还没说什么，倒是顾培风先吭了起来：“……我这什么运气啊……”
　　刚想耍个酷，结果现实真残酷。
　　苏齐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早提醒你了！你快给小树赔礼道歉！多大个人了还往上爬，还瞎折腾……这回折腾垮了吧！”
　　顾培风只好乖乖向树道歉。
　　他俩挣扎着起来，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笑得厉害。直到天上滚了几个闷雷，这个过得有些滑稽的生日才正式告退。
　　夏天的海边，云都被风推着走，天气比翻书还快。
　　他俩怕下大暴雨，只好从另一侧山脊绕路下山，快要到车前时，果然开始下雨。
　　雨滴虽不密集，但颗粒很足。
　　俩人极有默契都加快了步子，苏齐云解锁，车门像对翅膀一样朝上张开，他俩赶紧坐了进去。
　　车门刚叩紧，豆大的雨滴忽然倾泻下来，砸得前挡风玻璃白得模糊。
　　一时间，车里的世界好像被大雨完全隔离了。
　　“培风。”
　　苏齐云踩着刹车，打火按钮刚亮，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兜里有个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顾培风坐在副驾上，够他的西服外套，他正在柔软的面料里摸索，忽然在兜里碰到了一个硬盒子。
　　方形，盒子不大，外侧裹着一层绒布。
　　顾培风的动作却彻底顿住了：“这是……”
　　苏齐云神色如常，浅浅笑了：“对，就是它。你的生日礼物。我还说过几天给你带回去的，没想到你来了。”
　　顾培风把盒子拿了出来，这盒子明明小巧的不行，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像装着自己的心。
　　他有些不敢相信：“送这个、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苏齐云耳根有些发红：“你说呢。”
　　他越发难以置信了：“云云……你，你喜欢我么？”
　　苏齐云这回真被他气笑了：“顾首风，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流氓的。”
　　“……你睡也睡了，亲也亲了，还在说这些好像我们还是暧昧不定的话——”
　　一瞬间，好像有焰火在顾培风脑海中炸开了。
　　他体会出苏齐云话里隐含的意思，苏齐云换了档位还想起步，他忽然握上苏齐云的手，直接把档位拨了回去。
　　苏齐云有些愕然：“怎么？”
　　接着，连发动机都被顾培风按熄了。
　　苏齐云对他忽然的变故有些讶异，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猛劲按住了他的肩膀。
　　顾培风不由分说就压了过来，之后贴上了他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才喝过一口酒的关系，寿星的唇带着股浓烈的白兰地香。
　　明明是他按着别人亲吻，顾培风这个做坏事的反而又急又慌，心情乱得不行。
　　大抵征服欲真的是写进男人骨子里的，他一想到晚上苏齐云全身燃着火揍人的模样，就兴奋到颤栗。
　　尤其这么强势的人，现在居然，彻底臣服在他身下。
　　他的吻虽然激烈，苏齐云有种就当是小孩撒诨的心态，暂时是温和接受的，直到顾培风得寸进尺，开始试着撬开他的牙关。
　　苏齐云闭着眼睛，从鼻腔里哼了些不情愿的音节，没想到顾培风居然跟强烈地追了上来，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接受这个充满侵略的吻。
　　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勾住培风的肩背，唇齿松懈。
　　趁着这个间隙，顾培风灌了他满口冰凉的烈酒。
　　作者有话要说：顾顾：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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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64、心
　　
　　凉而火辣的酒沿着咽喉贯彻心扉, 顾培风捧着他的颊，把这个满是烈酒芬芳的吻，加深。
　　随着侵略的深入, 顾培风的指尖开始抠入他的发间，后颈，完全不顾苏齐云激烈拍着他肩膀的手。
　　得偿所愿的吻没让他餍足，反而越发掠夺得越发激越。
　　直到苏齐云猛地挣开, 烈酒像是还腻在他的咽喉，新鲜的空气一涌入，他被呛得立即激烈咳嗽起来。
　　这酒太烈，他咳了好久好久，才平缓过来, 刚喘上一口气，立即擂了顾培风一拳。
　　丝缕醇香酒酿沿着他的唇角淌下, 顺着脖颈流入锁骨，顾培风浅浅笑着，低头, 把他脖颈上残余的酒全部吻尽。
　　苏齐云被他吻得痒痒麻麻的，感到他要扒开领口, 越发为所欲为的时候，警告地拍了他一掌。
　　顾培风这才仰起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好像刚刚做坏事的不是他一样。
　　苏齐云百思不得其解：“……你喂我酒做什么？现在怎么开车？西班牙禁酒令是很厉害的。”
　　“……雨下得这么大，时间这么晚，南欧不比国内，什么时候都有的士的。”他有些忧虑地朝外看了一眼，“这下好了, 怎么回去！”
　　他的椅子忽然朝后平滑地移动了些距离，一回头，顾培风正伸着右手把驾驶室的座位调得更开。
　　看着他跨上来的动作，苏齐云有些惊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顾培风抬脸朝他一笑，笑容倒是干净无害极了，“回不去，那就不回去了嘛。”
　　他一脸理所当然：“我过生日都不陪我喝酒，云云，你是不是有些太无情了。”
　　苏齐云生气：“喊哥！”
　　顾培风战略性失聪。
　　苏齐云开的是Huayra，这辆车为了性能几乎舍弃了一切能舍弃的，包括车内空间。
　　顾培风强行要和他挤在驾驶室里，结果后腰被平底方向盘卡得死死的，车顶也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躬着身子伏下来——但苏齐云总觉得，这像是他有预谋的一样。
　　车内晦暗，顾培风伏在他身上，侧颊留着几滴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身后是无尽的大雨。
　　狭窄的空间更显得他身材宽大，他已经脱了外套，解开了一颗衬衣扣子，背带紧紧箍在宽厚的胸膛上。
　　苏齐云觉得他是有意的。
　　顾培风似乎很明白年轻身体的魅力点在哪里。
　　不过接下来和他预想的不同，顾培风居然安稳下来，只是绵密地吻他，温柔地引导他。
　　分开时，顾培风依旧恋恋不舍，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从领口捞出了个坠饰，直接帮苏齐云挂上。
　　那一小坨金属被他的体温暖得炽热，瞬间滑落在胸前。
　　苏齐云抬手，摸到了一个戒圈形状的东西。
　　顾培风不会以为盒子里装着的是戒指吧……
　　苏齐云有些忐忑。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带上在珠宝店的对戒。
　　“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不多，这算是她唯一宝贝的东西了。”顾培风抵着他的额头，温和地说，“这是我爷爷奶奶结婚时用的，可能有些旧了，款式也过时了，戴上不好看，挂着给你做项链好不好？”
　　苏齐云的心蓦然一沉。
　　盒子里的东西，他肯定是误会了。
　　“之前瞒着你一些事情，是我不对。”顾培风稍微离开了一些距离，声音又沉又温柔，“等这些都结束了，我一定全部告诉你。一定。这个……你先接下，好不好。”
　　顾培风盯着他，眼神明亮又浓烈。
　　其实苏齐云很喜欢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有时候真挚又热烈，有时候纯真又可爱，有时候神秘又深邃，很迷人。
　　谁能抗拒得了这样一双眼睛，何况还一直诚挚热烈地盯着你。
　　那天琬琰说过的话和孝慈说过的话，他的理解忽然又深刻了一些。
　　从来的那一天起，顾培风就小心翼翼想要融入他的生活。而在他24岁生日这天，大暴雨，他捧上自己滚烫的心，递了过来。
　　看他一直没说话，顾培风眼神里的光稍微黯淡下来。
　　他慌忙给苏齐云找补：“你不喜欢，不喜欢就还给我吧，是我不对，我该把它改得更好看点——”
　　苏齐云忽然觉得，他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混蛋的。
　　他恨不得现在有回溯时间的能力，回到几天前的那个下午，也不管对戒名字是什么了，立马带上。
　　他急急忙忙地说，像只焦急的小鹿，苏齐云把他拉下来，亲他已经蹙在一起的眉尖，轻声抚慰他：“我很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个太贵重了，”
　　“不，它就属于你。”他认真说：“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它就该是你的。云云，我是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比你知道的、猜想的，都要久。”
　　顾培风看着他，十分郑重：“而且，我很小气的，既然来了，就别想把自己再从我身边抽走。”
　　“好。”苏齐云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它放进了衣服的最里层，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满怀亏欠地接下了培风的心，只是这心沉重又滚烫，他拿着，灼人。
　　苏齐云拿起了刚刚滚在副驾驶上的小方盒，轻轻掀开。
　　打开的一瞬间，顾培风的神情很显然有些失落，但他很快掩盖了下去，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
　　苏齐云没说话。这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他勾下顾培风的肩颈，帮他取下耳钉，换上盒子里的钻石耳钉。
　　原本顾培风长得干净、笑得干净，时不时还有些孩子气的纯真，就是他戴着的这颗黑耳钉，像是个阴暗的符咒一样，楔在他耳垂上。
　　苏齐云在意很久了。
　　“白色更适合你。”苏齐云说。
　　换上耳钉之后，好像顾培风身上的一点阴霾都被驱散了。
　　盒子里还留着一个耳钉，原因是珠宝店里只成对的卖，苏齐云倒觉得没什么，他觉得买一对，顾培风还可以换着戴，就都买了。
　　顾培风捧着小盒子，低声问：“云云，还有一个，你戴好不好？”
　　“我没有耳洞。”
　　苏齐云转过耳朵给他看，结果顾培风的拇指居然摸索上来，温暖的，又比他的耳垂略微粗糙一些。
　　顾培风顺势要求：“打一个好不好？”
　　苏齐云不知为什么忽然安静了会儿，顾培风生怕又惹他生气了，急忙补充：“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求的。”
　　他忽然又诚惶诚恐地，稍稍退了一些，结果撞得车顶咚一声响，疼得又委屈又龇牙，活像个不小心摔跤的小奶狗。
　　苏齐云被他逗得不行，把他拉下来给他揉着毛绒绒的后脑勺，结果刚刚还挺横的寿星又忽然涨个大红脸，实在是可爱极了。
　　苏齐云安慰他：“我不是不愿意，你想打就打吧。”
　　“如果你会打就更好了，我不想让别人碰我。”
　　顾培风忽然莫名开心：“你刚没说话，是在介意这个么？”
　　苏齐云嗯了一声。
　　“真的可以让我打么？”他急着证明自己，“我的也是我自己打的，有经验，不会弄疼你的。当时我用的机械枪都还在——我们可以用同一把。”
　　苏齐云淡淡点头：“挺好。”
　　顾培风瞬间像得了什么宝物一样，把苏齐云的耳垂翻来覆去地揉，揉得他整个耳朵都红了。
　　揉完，他又虔诚地低头亲吻它，苏齐云的耳垂很小巧，凉凉的，娇小地还不够一口。他恨不得把这个小小的耳垂全印上自己的痕迹，又怕弄疼苏齐云，只能压抑着，轻轻用牙齿含了一下。
　　“开心完了吧？”
　　顾培风忽然一愣。
　　苏齐云把手上的绒布盒子朝副驾驶一丢：“现在我也喝了酒，你也喝了酒，你生日也过去了——咱俩回不去的账，可以算了吧？”
　　顾培风摸索着想跑，结果衣襟被一把揪住，苏齐云在他腰上挠了一把，瞬间痒得他腰背一直，又撞了头。
　　“挺好，我还怕你不怕痒呢。”
　　苏齐云很满意，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下来，一次给他挠了个生不如死痒不欲生。
　　*
　　早上七点，苏孝慈几乎一晚上没合眼。
　　怎么顾培风一来他哥就被拐跑了呢？那是他的哥哥不是顾培风的哥哥。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干脆一头爬了起来，冲到他哥房门前，砰砰狂拍。
　　他们在西班牙住的是家庭FLAT，出电梯是大走廊，两个入户门通往两套不同的套间。
　　电梯叮地开了门，易燃一脸惊讶地走了出来：“小公主，您又在干嘛呢？”
　　苏孝慈冷笑一声：“没看到么，我在喊他俩起床。”
　　易燃心想好久没见昨晚怕不是干柴烈火现在正睡懒觉呢，小丫头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大清早就起来狂拍门。
　　他赶忙把苏孝慈拉住，结果这姑娘不拉就算了，越拉越犟，反而变本加厉地拍起来。
　　易燃干脆作罢，反正不是他手疼。
　　“得啦大小姐。”易燃约莫她差不多发泄完了，开口劝，“给新婚夫夫一点空间吧。”
　　“我不！”孝慈瞪他一眼，“顾培风一来，我哥送走我就跑了，这事没完！”
　　易燃以为之前他被家里宠的够无法无天了，原来这是没见着更厉害的。
　　他转念一想，苏孝慈这样拍下去，万一顾培风真给拍起来了，大好春光当头一冷水，妥妥的一天低气压，结果还是他受着。
　　不行，他还是得帮着劝一劝。
　　易燃正愁着怎么劝下来，听到身后一句：“孝慈！”
　　苏齐云看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边朝里面走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身后跟着顶了数层黑眼圈的顾培风。
　　苏齐云惊讶：“大清早你在拍什么？”
　　孝慈一愣：“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
　　苏齐云没好气，不想接话。
　　顾培风温和地笑笑：“昨晚出了点小状况，没回来，在车上过的。”
　　易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话里有话：“你们在车上睡的啊。”
　　顾培风坦然点头。
　　怪不得黑眼圈这么重呢，易燃心里直嘀咕，这哪儿是黑眼圈，简直是功勋章啊。会玩还是顾首风会玩。
　　倒是苏齐云忽然反应过来，莫名其妙锤了顾培风一拳。
　　顾培风委屈：“他说的，你打我干嘛。”
　　苏齐云瞪他：“还有小姑娘呢，贫不死你俩。”
　　前段时间失言，结果手机被清得干干净净的噩梦还没过去，孝慈现在安静如鸡，站在旁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苏齐云刷门进去，没带上门，给顾培风留了个缝。
　　顾培风刚要跟进去，结果差点和易燃撞个头对头，他这才想起来，易燃怎么一大早在这里？
　　顾培风站在门口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不是，我找他。”易燃往里指了指。
　　顾培风惊讶：“你找他？你找他什么事？他昨天没睡好，不急就先让他休息。”
　　易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顶头上司的黑眼圈，假意干咳了两声。
　　“没事，就白老支使我来的。”他后退一步，话里有话，“我不急，你们先休息。”
　　听到是白松的意思，顾培风的脸立即沉下来了。
　　“你呢？你还有什么事？”他转过来问孝慈。
　　小姑娘瞪着他，压根没答话。
　　顾培风看苏孝慈：“……你怎么还敢来拍门啊，上回教训还没吃够是么？”
　　“切，我不怕你。”苏孝慈不依不饶，压着声音和他犟，“我现在有备用手机，随便查。”
　　顾培风呵呵一笑，转头告状：“哥，孝慈说她又有备用手机看——”
　　屋里很深的地方传来一句“什么”，在苏齐云听到动静出来之前，苏孝慈拔腿就跑。
　　“对了，昨晚那个人，齐光是吧？”看孝慈兔子样逃回自己的套房，易燃才拉住顾培风，说最后一句，“两边大使今天也来了，在抢人，反正情况不太妙。看来美国那边，想保。”
　　“他一个人，能抵得上几个欧洲小国的GDP，想保简直意料之中。”顾培风低声说，“还有急事给我打电话，不急的事情发我手机上，等我起来看——我一晚上没睡，先休息去了。”
　　易燃拦着门，坏笑：“一晚上没睡啊？”
　　顾培风愠怒：“是你想的那样就好了。”
　　他一把把门摔上。
　　作者有话要说：云云你赶紧哄
　　带出去约会哄
　　花式哄
　　看看对得起我们顾顾一颗真心不
　　今晚就哄！


65、受伤的星宿
　　
　　昨晚上顾培风是没怎么睡, 但完全不是因为别的，都怪自己作。
　　他强行给唯一能开车的苏齐云灌了一口烈酒，大晚上的下着大暴雨, 四周又没的士，他俩只好在跑车上凑合一晚。
　　跑车空间狭窄，他看苏齐云坐着睡的实在可怜，提议抱着他, 好让他把腿伸到驾驶座上，稍微舒服些。
　　他提议的时候，都做好被骂一顿的打算了，可苏齐云居然同意了，二话没说坐了上来, 就是一直没看他，耳朵也红红的。
　　这样睡的确舒服些, 没多会苏齐云就歪在他身上睡着了。但这么一来，顾培风就难受了。
　　苏齐云脸颊枕在他肩上，苏齐云温和的气息扑在他颈侧, 苏齐云的手放松地垂着，就在他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以前他一直觉得, 苏齐云是抓不住的凛冽冬风，是雪山顶晒不化的锐利冰棱，等苏齐云真正完全信赖地伏在他胸口的时候, 顾培风才发现，都不是。
　　他其实是至善至柔的水，只是表面结了层敲不碎的冰。
　　但很快他就没办法细想苏齐云究竟是什么了，他心里罪恶的种子忽然蓬发，他越是心猿意马, 越是要压抑不住这个想法。
　　其实坐在树上抢手机，他不顾一切死死抱住苏齐云的时候，这念头他就浇不熄了。
　　顾培风靠在座椅上，内心一直纠结着做天使还是做魔鬼的世纪难题。
　　一会儿觉得云云太累了该休息休息，一会儿觉得就是肆意妄为了云云也会容忍他的，一会儿想我就摸一下别的哪里都不碰，一会儿又想着我碰了又怎么样反正人都是我的了。
　　想来想去，天亮了。
　　顾首风的一切计划，卒。
　　到早上的时候，苏齐云倒是浑然无觉，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
　　然而顾培风却顶着一千层黑眼圈，被自己内心的火烧成了游魂野鬼。
　　回来的路上，顾培风其实隐约明白昨晚没敢越雷池的微妙心态，不过他还苦苦撑着，不愿意承认。
　　就好比大暴雨中，他献上被体温暖得滚烫的戒指，而对方只回赠他了一颗耳钉。
　　他其实拿不准苏齐云的想法，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挑战他的底线。苏齐云的软化和转圜是那么难能可贵，珍惜到只是一个笑都能让他奉献自己。
　　从一开始，先动感情的那一方就输了，彻彻底底。
　　一回来，苏齐云冲了个澡，在书房打开电脑打算工作，顾培风是真撑不下去了，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他朦朦胧胧刚要遁入梦乡，听见苏齐云坐在书房问：“洗了么就睡？”
　　他一下惊醒，又乖乖去洗澡。
　　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已经是橙红色的夕阳。
　　顾培风抱着柔软的被子，被子上全是云云身上的冷香味，就像昨天晚上一样，抱着感觉全身都放松了。
　　他感觉自己幸福的像被云朵围绕一样，磨蹭着躲在云云的香味里，不想起。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来，他额上一冰，苏齐云的手贴了过来：“怎么脸这么红...还好没烧。”
　　顾培风就势把自己在被子里滚了滚，闹着不肯起来。
　　苏齐云不惯他：“太阳都落山了，顾首风。”
　　他还是无动于衷。苏齐云有点不明白，这床被子有什么好腻歪的。
　　苏齐云改变策略：“你起来，起来了吃过饭带你去玩沙子。”
　　顾培风腾一下坐了起来。
　　苏齐云被他逗乐，看来顾首风今年只有三岁，玩沙子还这么开心。
　　三层餐车直接推在客厅里，顾培风急着想下去玩，一通狼吞虎咽。苏齐云一直在阳台上打电话用英语低声交谈，像在感谢对方送来了什么东西。
　　他讲英语可真是太好听了，口音纯正，又流利又雅致。
　　苏齐云右耳别着流线型银质耳机，他低着头谈话，夕阳的金橙光亮就沿着颈线扩散。
　　让人想起昨晚，他颈上残留的洋酒，薄薄一层，又烈又醇。
　　顾培风怔怔咬了一小口全麦硬面包。
　　一定是面包太噎人了。他想。
　　等他勉强填饱肚子，苏齐云带他轻手轻脚穿过走廊下楼，顾培风还在疑惑这层就他们，为什么要做贼一样悄悄溜出去，苏齐云骂他：“笨，你想带孝慈么？”
　　顾培风秒懂，顺便还有些赢了的小得意。
　　今天他们没开车，穿过热闹的旧城区，走到了喧闹的海边。
　　巴塞罗那古朴又现代，典雅得像从电影里摘出来的。海边排了一列餐厅酒吧，充满人间烟火。
　　往常他们一同出去的时候，顶多只是肩并肩走着。
　　今天苏齐云却很反常，一路上都主动牵着他、引导他。这让顾培风心里无比雀跃，好像他们就是一对普通又登对的情侣，来巴塞罗那的海边，吹着海风，度着假。
　　顾培风坐在沙滩边上，等苏齐云买饮料回来。
　　天色绚烂得超乎想象。
　　他头上落下个沉甸甸的触感，一抬头，头上的东西险些滑落下来。他赶忙双手接住，是个纸杯咖啡。
　　顾培风劝他：“晚上不要喝咖啡了，影响你的睡眠。”
　　苏齐云端着另一杯咖啡，手里还提着个苹果派的盒子，在他身边坐下。
　　听他这么说，苏齐云忽然垂睫笑了，笑得顾培风心里一阵缭乱。
　　他温和说：“睡不着算了，你陪我。”
　　苏齐云都这么说了，顾培风还有啥好说的，大不了舍命陪君子。他端起冰凉的咖啡杯，猛地灌了一口。
　　又烈又酸的口感几乎冲得他眼泪直流，他干咳了好几下，才看到苏齐云笑得一脸开心：“咖啡好不好喝？”
　　顾培风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手上的咖啡纸杯：“这是……”
　　“Sangria。”苏齐云忽然压低声音。
　　“——酒啊！”顾培风有些惊讶。
　　“嘘——”苏齐云赶忙压下他的情绪，“别嚷嚷。西班牙禁酒令真的很厉害的，他们不许在路上喝酒。我好说歹说，店家才肯给我用纸杯装的。”
　　顾培风不禁对苏齐云又有了新的认识。
　　好像有时候，又没那么古板。
　　这酒酸酸的，初尝有些辛辣，滑落入喉之后，酒里泡着的水果甜和红酒甘才冒出来，可好喝。
　　他俩坐在海边，悄悄抿着伪装成“咖啡”的甜酒，像是共享着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一样。
　　太阳正要垂落。
　　海边孤独地立着一幢雕塑，看着像几个空的废弃房间胡乱垒成的。
　　由于垒得太过于粗糙，海风一过，顾培风甚至担心，它会不会下一秒就溃塌下来。
　　夕阳透过房间窗户，让雕塑上的每个房间，像是一个个亮着暖灯的人家。
　　“这是l'Estel Ferit。”苏齐云向他介绍，“翻译过来就是‘受伤的星宿’。很有名的标志性建筑，有很多人过来打卡。”
　　其实不用他说，顾培风也发现了，许多人举着手机相机，用各种构图拍摄这幢壮烈残阳下的雕塑。
　　“我不懂这些。”顾培风诚实说。
　　小时候，他妈能给的也就是上学和一口温饭，什么音乐、绘画、雕塑，这些烧钱才能堆起来的东西，他的确一窍不通。
　　“这没什么。我也不懂。”苏齐云浅浅抿了一口甜酒，“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艺术品，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但正因为它难以理解，才更经得起百般回味。”
　　顾培风看着他，只觉得，齐云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很有哲理。
　　苏齐云却忽然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他低下头，有些躲闪顾培风的眼睛：“培风，我……”
　　苏齐云还是那个苏齐云，他坐在夕阳里，温暖的光芒依旧化不开他周围的冰。
　　海风一过，他萧索又动人。
　　顾培风自然地坐近了他。
　　“对不起。”苏齐云低声说。
　　其实顾培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道歉。不过苏齐云愿意主动吐露心声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顾培风安静地陪着，等着他。
　　“从小我爸爸就很少回家，回来了要么因为庆功喝的醉醺醺的，要么在家呆不过一两天就又出门去了。九岁那年，我小学毕业他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在上小学。”
　　这个可能不怪苏伯父。顾培风无奈地想。九岁一般是在上小学，小学三年级。
　　“我爸妈，我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我爸又是个保守古板的人，他们看起来也很少沟通交流，所以……我其实不太懂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应该怎么相处。”
　　顾培风轻轻坐得更近了点。
　　“也可能是我服药的关系，让我的反应、情绪都变淡了——我……”
　　他忽然叹了口气，“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齐云侧过脸，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低着头抓过顾培风的手，把它按进他的手心。
　　是个四方的小绒盒子，和下暴雨那天，在车里送给他的差不多大。
　　顾培风心里忽然狂跳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小盒子拿出来之后，四周的声音都远去了，整个沙滩都安静下来。
　　“……我没有你那么贵重的，代代相传的东西。”苏齐云低着头，没敢对上他热烈的视线，“就很俗地去买了一对。其实我几天前就想买了，又怕忽然送给你太唐突——”
　　上次他掂着同样小巧的方盒子，沉得他几乎拿不住。
　　但打开之后，说实话，顾培风是有些低落的。
　　这种低落在他再次拿到这个小方盒子之时，居然控制住了他，让他不敢贸然打开——他害怕再承受一次那种失望。
　　苏齐云似乎也不着急，他没拿开自己的手，按在这个方盒子顶上。
　　“我妈妈连梦——不是莫阿姨，我亲生母亲叫连梦。”
　　“她是个很乖很善良的女性，她说她自己是地上画个圈，绝对不会主动走出去的那种人。唯一一次离经叛道，是和莫阿姨一起，去参加什么联谊舞会。哦，那次白阿姨也在，也是一份子。”
　　苏齐云口中的白阿姨是白雪，顾培风名义上的母亲。
　　顾培风低下目光。
　　“结果，也许是上天惩罚她离经叛道，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她偷偷跑出去，所以不敢用家里的车子，又不太明白怎么样坐公交车，一出门就迷了路。走太久，鞋子不合适还磨了脚，她在电话亭和莫阿姨打电话——莫阿姨和白阿姨居然被家里发现，来不了了。那天太阳很大，她从小出门就有汽车坐，哪里受过这种苦。所有的一切都倒霉到极点的时候，我爸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掠过去——”
　　“我妈说，她当时一时情急，形象也不要了，挥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喊他，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其实我一直没办法理解，我妈为什么会爱上他。包括他后来工作太忙，几乎不顾家，我妈一个从小没沾过阳春水的人，学着做饭、洗衣服、照顾家庭，事事躬亲、任劳任怨——这些，我都不理解。”
　　“后来遇到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齐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大抵爱情，就是没办法让人理解的东西。”
　　“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了就是你，也许机缘巧合催化了各种因果反应，但就像你说过的那样。一生当中，很多抉择都掺杂着喜欢、爱、温情，这些都是没办法去理性理解的变量。”
　　顾培风的心，忽然悸动起来。
　　他隐约感到了苏齐云接下来要说的话。
　　“孝慈说的对，之前是我太不明不白，和你沟通太少，也没给你安全感。”
　　苏齐云松开了他的手，把那个有些硌手心的小方盒子打开，稍稍举了起来：“希望今天，还来得及。”
　　苏齐云捧着盒子，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顾培风，遇见你太好了，我不想放你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和大家说一下，最近有点卡文，先短暂改成每天单更（每晚21点）
　　思路理顺之后还是恢复双更
　　表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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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66、好运
　　
　　夕阳被这对小小的金属拢聚起来。
　　盒子里是一对素戒, 干净简约，戒指中心，是一个极小的心电图波澜的形状。
　　就像记录下来的心动瞬间。
　　顾培风看着这对戒指, 一时间有些发傻。
　　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苏齐云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想拍自己几巴掌, 看看是不是会忽然惊醒，是不是太过于渴求，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这样懵然的反应，一定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但苏齐云向来说到做到, 直来直往。
　　他径直取下其中一枚，拉起顾培风的左手, 郑重给他戴在无名指上。
　　彻底套牢。
　　凉凉的金属束缚住无名指的那一瞬间，顾培风才猛然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他看着眼前温和笑着的人, 看着夕阳下闪烁发光的戒圈，感觉神智像是从天边缓缓飞了回来。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戒圈的右侧似乎刻了一行很小的花体字, 顾培风转了转，是“In some divine eternity”。
　　是他曾经用来提醒苏齐云的诗的最后一句。
　　“I know that we shall meet again
　　In some divine eternity”
　　再会，即是永恒。
　　“我找他们刻的。”
　　苏齐云仍不太敢看他, 小声说：“别再问我什么喜不喜欢你之类的问题了，我嘴笨，真的不太会说——”
　　顾培风猛地拥抱住他。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顾培风这才发现，沙滩上所有人似乎都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求爱时刻, 正一脸期盼地盯着他们看。
　　原来刚刚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所有人都停下来，想见证这个瞬间。
　　直到其中一位男主角紧紧地拥抱住另一位，他们才按捺不住，热烈地庆祝起来。
　　顾培风松开他，齐云的脸颊像喝醉了一样，漫起点酡色。
　　他郑重取下另外一枚对戒，套在苏齐云素白的无名指上。
　　四周的欢呼声，随着这个动作，更热烈了。
　　顾培风再次深深地拥抱他，之后温和地吻他。
　　他觉得自己像坐在云端上一样，时间静谧地连成一片，似乎连耳边的欢呼声都远去了。
　　就像戒指上镌刻的那行字一样。
　　再会，即是永恒。
　　他有些眷恋不舍地和苏齐云分开，在他的眼眸里读着腼腆、读着认真，读着深情。
　　曾经他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倒霉更不受欢迎的人了。
　　这一刻他觉得，原来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看到幸福美满的结局，四周的人渐渐散去，给他俩留些空间。海潮声来回席卷，连盘旋的海鸥叫声都显得柔美。
　　今天的苏齐云，看起来温柔极了。
　　和以往的他都不一样，之前他周围那种拒人千里的氛围，碎裂、消融。
　　像一缕阳光落在开冻的溪面上，融动了温和的春水。
　　他稍稍凑近，还想真正光明正大地吻他，苏齐云背后忽然人影一闪，彻底打碎了如梦如醉的氛围。
　　“站住！”
　　顾培风都没看清他究竟从苏齐云身边拿走了什么，那小孩一闪，腿脚快到马上就要跑没影了。
　　“云云，你等我！”
　　“哎——”
　　苏齐云制止的话都没喊出来，顾培风也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小孩明显是惯犯，甩掉身后追踪的人很有一套。
　　他不断在大集市上穿行，刻意挑着人多的地方和铺子的背面跑，给追过来的顾培风制造了不少障碍。
　　可惜他毕竟人小腿短，顾培风个子高大，又看得远，一路跟着这个狡猾的小男孩，追到了旧城区。
　　沿途忽然喧哗起来，耳边听不明白的西语也渐渐退去，居然转成了他能听懂的语言——正前方，一幢火红的牌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居然追着这个小孩，来到了唐人街。
　　这里似乎纵深的有点太远了，他是不是不应该把苏齐云一个人放在海边。他主要是怕，那小孩偷走的是两个人的对戒盒子。
　　后来他转念一想，盒子偷走也没什么，反正戒指都在他俩手上戴着——正在打退堂鼓的时候，看到小孩灰色的衣衫在街角一闪。
　　就追最后一条街，追不到就算了。
　　顾培风做好决定，追着小孩的身影拐了进去。
　　这是一条暗巷。
　　外面是宽阔繁华的唐人街，街上摩肩接踵，闽南语和粤语混合着招揽生意，而就在咫尺相隔的距离，这条巷子暗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光，连地上的石板都是潮腻的。
　　顾培风的影子刚投进巷子，居然惊到了几只老鼠，嗖嗖跑远了。
　　巷子里没人，只有几个大垃圾桶，丢着一些废弃纸箱。
　　顾培风朝里走了几十步，脚步声回荡在整个空荡的石巷里。
　　他左右看了一圈，装作打算折返。
　　路过垃圾铁桶的时候，他忽然长手一伸，掀开了一个倒扣着的大纸箱子。那个小孩穿着又破又脏的衣服，正满目惊恐地看着他。
　　唯一的掩护被掀开，这小孩没逃走，马上朝着顾培风凶悍地龇了龇牙。
　　顾培风看明白了他没逃走的原因——凶巴巴的小男孩身后还有一个年纪小点的姑娘，她正抓着小孩的衣服，睁着大眼睛看着顾培风。
　　“东西给我。”
　　那小孩不情不愿，看顾培风朝前迈了一步，才啪地丢出来一个盒子。
　　顾培风认出来，这是苏齐云和甜酒一起买的苹果派。他弯腰捡起来，继续问：“还有呢？”
　　那小孩一声不吭，开始逃避他的目光。
　　和小孩子的个头比起来，顾培风实在太过于高大了，光影子就把两个小孩整个笼得死死的。
　　顾培风继续摊手：“别装傻。”
　　朝他龇牙咧嘴的小孩子朝后退缩了一下，可能是发现这个人追着他走了这么久，如果不拿回去他决不罢休。他又高又凶，尤其是沉下脸的时候，周身的气压像是低了好几度一样。
　　他有些不情愿地把一个钱夹抽了出来，顾培风一把夺了过去。这是苏齐云的钱夹。
　　“战利品”被索要回去，那小孩明显丧气很多，抱着比他还要瘦小的妹妹，看着马上就要哭了。他妹妹目光倒是直接，眼神压根没离开过飘香的苹果派。
　　“喂。”顾培风喊他，“你妹妹想要苹果派，我给你个机会，你只要够着它，它就是你的。”
　　小男孩怯怯看了他一眼，大抵是觉得顾培风这人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他跳起来够，这个人会一巴掌把他推到——这种情况他不是没经历过。
　　“我说到做到。”顾培风重申，之后把苹果派的盒子放在掌心，略微抬高一点。
　　这个小孩营养不良过于瘦小，顾培风放着的位置，还是需要奋力跳一跳，才有可能够到。他回头看了看妹妹，鼓足勇气迈了一步，跳起来，一把摸到了盒子。
　　还不错。
　　顾培风心想，这个小偷看着本性倒是不坏。
　　他递过苹果派，试图和这个小孩沟通：“你要什么东西，得学会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去偷、去抢，明白么？”
　　没想到这小孩忽然怒了，一把推开他的胳膊，结果苹果派啪一声摔在了地上：“——不关你的事！”
　　他后退一步，护着妹妹，活像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顾培风盯着他看了会。
　　他对这个小孩身上的那种戾气，太过于熟悉了。也许曾经，他也是这样的。
　　他弯下腰，又把苹果派捡了起来，里面已经听着沙沙作响，摔来摔去的，估计已经碎了不少。
　　顾培风耐心把盒子上的灰尘都擦干净，重新递过去：“的确不关我事。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活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对自己负责。”
　　那小孩一把接了盒子，拗过脸，没回话。
　　他的脸挺脏的，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脸，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他身后的小姑娘更是，身上脏兮兮的，不过头发倒是柔顺，还精心地扎了个小辫子。
　　顾培风：“你爸妈呢？”
　　小孩稍稍低头，但依旧没理他。
　　顾培风抽出自己的钱夹，从里面随便拿出几张几十欧的纸币。
　　“拿着。”他递了过去。
　　小孩收回了手，没要。
　　顾培风索性塞给了他：“给你妹妹买件好看的衣服，她是女孩子，不像你能随便邋遢。”
　　看小孩还在犟，他朝身后的小姑娘说：“让你哥接下。”
　　他妹妹悄悄揪了揪他哥的衣角，倔小孩这才把钱接下。
　　“别去偷了。”顾培风耐心劝道，“也别觉得这世界不公平。”
　　“上天是公平的，有时候，他只是把好运和不幸交错着给你。也许你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太不幸了，可千万别丢掉你自己——好运，也许就在下个拐角等着你。”
　　顾培风拍他的肩，苦口婆心：“你得把自己收拾的整齐、正气，才配得上上天给你好运。明白么？”
　　小孩抬头看他，似懂非懂。
　　“跟上我。”
　　顾培风交待完，装好苏齐云的钱夹，打算带两兄妹出去。
　　刚一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芒，站在古旧的巷子拐角处。
　　他的“好运”，也在拐角处等着他。
　　顾培风急忙追了上去，朝苏齐云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遇到你，是我的无上幸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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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坏蛋
　　
　　苏齐云朝后看了几眼：“怎么回事？”
　　顾培风怕身后的小孩听着难受, 凑过去小声和他说，可能是流浪儿。他想着可以给他们买些吃的喝的，再送到附近的福利机构。
　　苏齐云点头：“……看着挺可怜的。正好我有个博士同学在NGO组织帮忙, 我找他来问问。”
　　他一个电话，这个同学十分钟不到空投过来了。
　　闪电侠都没这么快。顾培风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苏齐云！”他上来就和苏齐云打招呼，连眼睛都亮了。
　　苏齐云喊他“刘博”，这位刘博士顺势说“别这么见外嘛齐云, 喊嘉明就好——难道我也要喊你苏博么？”
　　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去姓喊名，一口一个齐云。
　　顾培风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苏齐云的同学倒是老道又温柔，看到他俩身边的小孩，蹲了下去，没多会儿就把两个小孩安抚地笑了起来。
　　“你看看人家, 多温柔。”苏齐云撞撞顾培风，“刚你都快把他俩吓哭了。”
　　顾培风正抱着一大堆给他俩买的吃的, 听苏齐云这么说，没好气地把吃的一把塞给小男孩：“吃！”
　　小男孩接得一脸懵逼，想不通这是哪儿来的火。
　　“好凶哦, 顾首风。”苏齐云赶忙把他拉开，“嘉明刚安抚好。你又给凶哭了怎么办。”
　　嘉明？？！！！！
　　这就喊上了？！！！
　　顾培风生着闷气, 不说话。
　　两个小孩还算比较好接触，经过同意后，刘博士打算带他俩去附近福利院看看。
　　他牵着举着超大棒棒糖的小姑娘, 朝苏齐云告别：“你在巴塞罗那还呆几天？之后有没有空，我带你四处转转，包你开心。”
　　顾培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就知道这个同学心思不简单！
　　苏齐云温和地笑了：“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这几天也带小孩呢。”
　　他同学眼神自然而然地瞟到顾培风身上。
　　顾培风平时穿着正装, 还能充充大人；今天off day，穿得休闲，满身都是蓬勃的少年气。
　　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刘博士甚至出现了他正在苏齐云身后，朝自己龇牙咧嘴的错觉。
　　他同学问：“你弟弟？”
　　顾培风瞪他：“不，我是他男朋友！”
　　苏齐云和他同学同时眉头一跳，好在他俩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至少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静。
　　刘博士抱着点希望，没理会顾培风，而是探询地看向苏齐云。
　　倒是刚顺口嚷嚷的顾培风没敢看苏齐云。
　　结果苏齐云稍稍低头，轻轻应了一声，整个耳朵都涨红了。
　　这下，顾培风简直开心地要冲到天上去了。
　　他回忆回忆，这好像是第一次苏齐云在其他人面前，肯定他俩的关系。
　　见状，刘博士只能尴尬地哈哈了几声：“那你们逛，我先走了。如果他们安顿下来，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想看你们也可以去看。”
　　这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和这段小插曲告别后，他俩穿过巴塞罗那的古城，慢悠悠踩着步子，散步回去。
　　一路上顾培风心情美丽极了，牵着苏齐云一直在问东问西，缠着让他讲建筑历史建筑来历。
　　他俩回到住的地方，发现易燃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坐着，正在讲电话：“……正好，他们回来了。”
　　易燃像递炸弹那样把电话递过来，顾培风下意识想接，他却一晃，把电话递给了苏齐云。
　　苏齐云顺从地接了过去：“……您是？”
　　“我是白松。”
　　苏齐云礼貌问候：“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你回国。”白松很快改口，“不，我想请您回国。”
　　公共区域安静，顾培风站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白老对谁用敬语。
　　苏齐云朝易燃和顾培风看了一眼，朝玻璃门外的阳台走：“正好，我有件旧事想咨询您一下……”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不长，苏齐云很快折返回来，把电话还给了易燃，先回房间了。
　　顾培风则和易燃交流了会儿工作进度，从他手上接过了一个不大的黑色铝合金箱子，这才跟了进去。
　　他和苏齐云的关系，经过晚宴那天晚上，相当于是在FRCA公开了。顾培风毫不避讳，直接让易燃把自己的行李从之前的酒店送了过来。
　　他把行李拉进去，房间里挺安静，只有一些细微的水声，估计是苏齐云洁癖发作，从外面回来就觉得身上难受，在浴室洗澡。
　　顾培风把行李打开，刚整理了一小会儿，忽然冒出个想法，他拿起其中一件衣服，摸去了浴室。
　　浴室门刚刚打开，一把梳子哐就砸了过来。
　　好凶哦。顾培风心想。
　　不过我喜欢。
　　镜子里已经被热水汽上了雾，除了一些暧昧的线条，什么也看不清。他还想再继续推门，这回飞过来的是拖鞋。
　　“出去！”苏齐云吼他。
　　“……我就是想……”
　　砰一声，木门都被砸得一震，这回丢过来的是装沐浴露的雕花罐子。
　　顾培风只好乖乖带上了门。
　　他一直等到里面切实安静下来，还有些布料摩挲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不过一对视，依旧收到了苏齐云的死亡视线。
　　苏齐云只裹着条大浴巾，皱着眉头瞪他：“你进来做什么？”
　　知道他腼腆，顾培风尽量垂下眼帘，不揪他的逆鳞：“我想让你穿这个。”
　　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顾培风佯装自然地和他谈起了工作：“刚刚白老找你什么事？”
　　苏齐云果然上套，刚刚都快要炸起来的毛瞬间和缓下去：“哦……他没说什么，就是邀请我回去。”
　　顾培风趁机展开手上的衣服给苏齐云披上，继续拿工作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你打算回去么？”
　　苏齐云轻浅地笑了一声，把领口拢了拢，有了衣服遮盖，他另一手扯开浴巾，丢进了一边的脏衣篮里。
　　“你要回去么？”顾培风认真问。
　　苏齐云不以为然：“他要我回去我就回去么？”
　　顾培风想帮他扣扣子，结果手背被轻轻打了一下，只好乖乖收了回去。
　　顾首风又开始假模假式地谈工作：“白老经侦出身，职业病，只觉得你们这些资本家是洪水、是猛兽，都得听从FRCA调遣。我和他说过对冲基金的作用，他思维守旧，即使概念上理解了，但体会是不深的。只有让他真正失去一次，他才能明白。”
　　苏齐云垂着眼睫，安静听着。
　　他的睫毛还很湿润，沾过水后尤其卷翘浓密些。
　　“为此，我特地把FRCA能干活的都带上了——让他好好急一急。”
　　苏齐云彻底放松下来，被他逗笑：“你真的挺坏蛋的。”
　　顾培风假装乖巧地笑了笑，没接话。
　　因为开了门，镜子上的水汽干了一小块，里面影影绰绰地映出苏齐云的样子。
　　苏齐云身上就裹了一件白衬衣，衬衣是顾培风的，他穿上有些空，肩线松散地垮着，长度刚过大腿根部。
　　他抬着胳膊正在扣扣子，这件衬衣的袖子也偏长，袖口快遮住他半个手。
　　他忽然注意到顾培风的视线，转脸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干嘛？”
　　“我想看你穿这个很久了。”
　　很久很久。
　　不过，他之前只是悄悄这么想着，难以想象出具体的画面。直到他无意间看到孝慈转发的那张图——苏齐云只裹了一件白衬衣，被花藤和锁链缠绕着，捆在地上。
　　看到的那瞬间，他的所有想象，全部复苏。
　　“云云。”顾培风站近他，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你真好看。”
　　苏齐云的长相其实清冷又干净，就连侧颊那颗诱人贪看的冷痣，也像是克制的刺。
　　他清浅的瞳色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然而除了脸以外的其他地方，包括骨量匀称的手腕、脚踝，修长白皙的腿，以及和男生相比偏瘦削的肩，却都诱人诱地昭著，这就使得他整个人像无上的珍馐一般，清纯地欲着。
　　甚至脸庞越是淡漠高冷，越是引人遐思他另一面的样子。
　　他把只裹了件白衬衣的苏齐云抱起，放在流理台上，浴室里的光线让苏齐云看起来格外柔和。
　　顾培风倾下身子，想吻他，结果被踩着滚烫的胸口制止。
　　苏齐云的后跟端正，脚弓白皙又优雅，圆润整齐的脚趾像玉珠一样蜷着。
　　可他不踩还好，一踩上去，更像是噌地点燃了什么东西。顾培风顺着线条就摸了上去，开始痴迷地吻他。
　　流理台很深，他居然把苏齐云压到冰冷潮润的镜子前亲吻，刚刚一颗颗扣好的扣子，被他胡乱地扯着。
　　如果说生日那天在树上，苏齐云还只是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现在那股强烈的压制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胡乱蹬了几脚，结果连脚踝都被人握住了。
　　他忍无可忍在顾培风唇上咬了一口，这才获得了一点喘息机会。
　　苏齐云趁机挣开他的手，一脚踹在他心口，不让他再上前：“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顾培风这才把他抱下来，讨好地笑：“我就想说，云云下凡辛苦了。”
　　苏齐云骂他：“臭贫。”
　　这地方显然有点危险，苏齐云刚落地就踩上拖鞋，抬脚出去。他头发上还有些水珠垂落，把肩部打得半透。
　　顾培风立即跟上，亦步亦趋，像只摇着尾巴的跟脚大狗狗。
　　前后跟着撵了几个屋子，从主卧到书房，又到卧室。一语话没说，只是跟着苏齐云乱晃，心里就暖和地不行。
　　苏齐云忍无可忍，回头训他：“洗澡去！”
　　顾培风乖乖先去洗澡。
　　他这回速度飞快，浴室里的水花，衬得偌大的房子尤其安静。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家里的灯都暗了好几分。主卧里没人。
　　顾培风转出去找书房、次卧，都没人。
　　一边找他一边心里嘀咕，不知道是自己太粘人还是苏齐云太行踪莫测，总觉得一会儿没看到他，他就会不见了似的。
　　室内铺着厚重的地毯，他本来脚步声就轻，现在踩上去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房间都找过了，都没看到人。
　　他又跑去主卧，苏齐云的外衣外套倒是都在，不太可能就穿着件白衬衣晃出去。
　　他又看了一圈，确认整个套间的确是没人。
　　难道是在孝慈房间？
　　这一层的两个套间，次卧相连，内部是有个小暗门可以往返的。顾培风决定过去碰碰运气。
　　他穿过次卧，小暗门开了条缝，他还没看清床上坐着的是谁，结果木门合页吱呀一声，门里的人被吓得身子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顾首风，好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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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易碎品
　　
　　顾培风干脆直接打开了门。
　　这是孝慈那一边的次卧, 现在次卧正门关着，下方的反锁栓倾至反锁的角度。
　　苏齐云还裹着他的白衬衣，坐在柔软的床上。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连背影都透出一股子尴尬。
　　顾培风走了过去，率先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注射器。苏齐云捂着自己的左胳膊，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
　　他赤着脚坐着，圆润整齐的脚趾有些拘谨地收进去, 看着相当紧张。
　　之前他给苏齐云擦胳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手臂内侧有淤青，后来在禅院还发现了针孔。他推测，这和当时禅院里他说的“靠药物维持情绪稳定”有关。
　　苏齐云支使他去洗澡，估计也是为了偷偷用药, 没想到顾培风洗得飞快，这才撞了个正着。
　　顾培风弯腰, 把地上的注射器捡了起来，递了过去：“没事的，云云。你不用躲着我。”
　　苏齐云没接这个注射器。
　　他靠着苏齐云坐了下来, 想看他的手肘内侧，一开始苏齐云还有些介意, 不想给他看，后来看顾培风实在坚持，这才松开捂着的右手, 任由他把白衬衣拉了起来，露出手肘。
　　估计是他刚贸然敲门的关系，苏齐云这一针扎偏了，正缓缓淌着血。还好上臂缠着止血带，伤口也不大, 虽然伤的是大静脉，但整体情况还算可控。
　　顾培风瞥见旁边的小药箱，赶紧抓了纱布，帮他按住。
　　苏齐云一直抿唇，低着头，一语未发。
　　注射器药物，还有一大半，顾培风关切问：“这药，你还有多的么？没打完要不要紧？”
　　苏齐云拿余光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么。看到这些。”
　　“这没什么。”顾培风劝他，“再说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只是担心一点，你注射的是什么？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苏齐云闷了会儿。
　　纱布上的血似乎没再扩散了，顾培风把它掀开看了一眼，血倒是凝住了，就是皮下的淤痕大得吓人。苏齐云的皮肤、血管，还是都太脆弱了。
　　他半跪在地上，拿碘酒帮他清理血痕。
　　“我自己来吧。”
　　苏齐云从他手里夺下碘酒棉签，按了会儿，又用医用胶布连着棉签一起粘好，拆下止血带，换了另一边的胳膊捆上，熟练地消毒。
　　他的肘弯现出青紫的细小血管，上面布着几个针孔痕迹，每个附近都有一小圈淤痕。
　　苏齐云接过顾培风手里的小半管药物，换了个崭新的注射器针头，开始推注。
　　苏齐云的动作冷静又娴熟，看得他心里一阵难受——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是零星几次，一定是日复一日的推注，才能熟稔地堪比专业的医护人员。
　　顾培风终于明白他身上那种近乎于脆弱的美感来源。
　　那不是错觉，他是真的易碎。
　　不到3毫升的液体，很快推注完了。苏齐云收回用具，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培风没有逼迫他坦诚，只是轻声说：“我抱你去睡觉。”
　　他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苏齐云自尊心强，以往他难受，连手都不让扶。
　　可能是出于秘密被撞破，也可能是心里不太痛快，苏齐云没有答话，但他安静地张开胳膊勾住他，接受了顾培风的帮助申请。
　　顾培风把他抱了回去，放回主卧的大床上。
　　以往他们虽然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过苏齐云和自己睡基本没有区别，都是背对着他，一晚上也不怎么动。每次都是顾培风不管不顾地贴上去，粘乎乎地非要枕着他的后颈。
　　有时候苏齐云半夜嫌他体温太烫人，还会推他几把。
　　今天的苏齐云很乖，抱上床后，也没说话也没翻过身背对着他，反而一直敛目安静地躺着，像等着什么一样。
　　顾培风猜测，他不会是心里难过，想有人抱？
　　他试着张开怀抱，苏齐云果然钻了进来，趴在他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他真的好少见到这样的苏齐云。
　　平时，苏齐云大多都是保护者的姿态出现，不说寻求帮助，连征求意见都很少。
　　这让他偶然露出的脆弱更难能可贵。
　　顾培风摸着他的头发，柔缓地安抚他。
　　“等回去了，你陪我去见大陶吧。”苏齐云忽然说，“这些事情，我不专业。你听大陶说，最完整。”
　　“好。”
　　顾培风搂紧了他。
　　*
　　这半个月，是要载入史册的半个月。
　　月证指数突破前期新高，到达五年高点4000点之后，居然高歌猛进，挑战5000点。
　　财经新闻、各类研究报告、甚至街头巷尾的传言中都在讨论——十年难得一遇的大牛市，终于要来了！
　　唐苏一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设备，站在交易所前，抬头看了看上空飘扬的鲜艳旗帜。
　　有人说这次牛市的主要原因是苏齐云——他一个人压抑着整个市场太久，Nebula一撤出，所有资本报复性反弹，才带来了这回让人疯狂的行情。
　　也有人说这次牛市的主要原因是国外资本准入——这样一来会有大量投机热钱涌入国内，整个市场体量增大，所有投资标的一起膨胀。
　　当然，“一切都是资本阴谋”的韭菜论依旧活跃。
　　门卫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大爷，唐苏把工作证给他看，老大爷瞄都没瞄她一眼，随手按开了门。
　　他手机上，显著是黑底红绿K线图。
　　唐苏瞥了一眼，重仓，相当激进。
　　交易所地下一层是交易大厅。
　　在网络没有普及的年代，这里曾经非常热闹，场内坐满了各个公司的下单员，到处都是接听电话的声音，客户通过电话指令指挥这些交易员进行下单。
　　但在电子化交易普及之后，国内外的交易大厅基本上成为了一个象征，里面整洁、安静、像个历史遗址那样，仅仅供人参观——
　　“顾氏涨停！”
　　“月城商行涨停！”
　　“——安定保险万手大单开仓！”
　　唐苏眨了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奇景。
　　本该整齐到冰冷的交易大厅鸡飞狗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里面的工作人员忙碌地像陀螺一样，交易大厅正前方，一整面墙的实时行情屏幕，一片刺目的血红。
　　“你有什么事！”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她，脚下的步子没停，手里拿着监控pad。
　　“你好！”唐苏给他看自己的工作证，“我是《财经第一线》的记者唐苏，想咨询一下交易所这边对于港口股大涨——”
　　“现在没空接受什么采访！也没人关心什么港口股！”那个工作人员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回头朝她喊，“你没看到么？已经全乱套了！”
　　“小姑娘，这是上电视么？你可以问我呀！”
　　唐苏回头，一位保洁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港口股我买了，大牛的顾氏、安定保险我都买了！别看我这样，我可算是‘牛散’！每天还有人盯着我的持仓数据分析。”
　　牛散是个人投资者里面的巨无霸，还算具有一定的市场代表性。
　　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资深投资者，唐苏没抱希望地问：“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股票的？为什么看好港口股？”
　　“嗨。我玩这个时间不长。也就是最近的事。”阿姨笑着说，“我们一起跳广场舞的小姐妹们都在炒，我把家里的所有房子都卖了进来的！”
　　“房子都卖了？！”
　　阿姨不以为然：“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房子才赚多大点啊，每年涨价的幅度还跟不上通胀！可自从进了股市，现在我的钱已经翻了好几翻了！”
　　她开始劝唐苏：“你也是搞财经的，赶紧上车啊！我都看电视里说了，这是什么……增量市场！还有不到十几天，要开放什么国外资本准入，那时候只会涨的更厉害！听阿姨一句劝，这世上什么都不重要，男人也靠不住，只有自己兜里的钱才最……”
　　“阿姨，现在的交易量和收益显著不正常，我也不好说这是泡沫还是人为操纵的，但历史上几次异常大涨之后，都是更激烈的市场洗牌，财富集中——您要是赚了，就见好收吧，免得亏钱。”
　　阿姨皱眉：“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电视里专家都说了现在是牛市！牛市懂不懂？这还能亏钱？”
　　唐苏还想多说几句，一楼的大门被嘭一声打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证监会和FRCA的人几乎是带着旋风走了进来。
　　白松撑在栏杆上，朝下方的交易大厅喊：“强制暂停所有电子挂单，切人工交易！”
　　这一声把交易大厅里络绎不绝的人都镇住了。
　　强切人工交易，暂停所有电子挂单——上次出现这个操作，还是某大国次贷爆雷，市场疯狂抛售，连锁引发全球性金融危机时候的事。
　　“看什么看！马上就切！”白松训完，怒冲冲朝电梯走。
　　唐苏赶紧抛下还在和她谈人生谈理想的阿姨，从安全通道上了一层，和等电梯的白松他们一门之隔。
　　她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领导，你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你看看现在这帮子玩金融的，趁现在想闹什么浑水！”白松抱怨，“提高手续费、限制持仓、限制卖出——我还不信了，总有办法制住他们！”
　　唐苏推测，白松称领导，应该是证监会的主管人员。
　　“现在整个市场都疯了。你那些条令出来，意见更大的是散户。”被白松称为领导的人答，“那些大的对冲基金，和券商经纪人都有优惠合约，你再怎么提手续费，对方也会给他返还回去，一点用都没有。”
　　“那就抓，挨个查。这么大动静，不是关联交易就是老鼠仓！”
　　“你查了半个月了，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么？”
　　白松急了：“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胡乱炒作，最后市场崩盘，搞出金融危机，那是大家一起完蛋！”
　　“老话怎么说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们自己逼走的老虎，还得自己乖乖请回来。”
　　电梯嘀一声到达。谈话戛然而止。
　　*
　　顾培风被接连的震动搅和醒的。
　　他刚想摸手机，发现自己被沉沉压住了。
　　苏齐云枕在他肩膀上，依恋地趴在他胸口，秀气挺直的鼻梁上聚了一点晨光，还安静睡着。
　　只是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紧蹙着。
　　顾培风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苏齐云像是很讨厌被打扰美梦，鼻子里不情愿地哼了几声。
　　今天早上实在是太美好了。
　　顾培风留恋地看了会他的脸，尽量轻地把苏齐云放下，捏着手机走了出去。
　　他瞟了一眼，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白松。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恰巧股市疯涨，外资准入，牛市论重新抬头
　　构思的时候真没想到，这都能碰上（捂脸）
　　这文构思很早，19年10月份构思的
　　投资需谨慎（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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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大家说一下，存稿攒够了，从明天开始恢复双更！
　　还是12点和21点


69、利益
　　
　　外面隐约传来一些响动。半梦半醒之间, 他闻到很香很香的味道。
　　苏齐云眉头皱了皱，从睡梦里醒来。
　　他听到一串钥匙碰撞的声音，刚从床上坐起, 门口哐当一声，一大串金属砸在地上。
　　主卧房门不知道为什么没关，孝慈站在门缝里，一脸惊呆地看着他。
　　她纯粹是发现自己次卧的门被反锁了, 找管家拿了钥匙，结果发现暗门没关，顺着暗门来到了他哥这边，边走还边琢磨着，这是顾培风在做早饭么？这么香！
　　然而千算万算没想到, 从次卧一出来，就是这么劲爆的场景。
　　苏齐云只穿了件略大的白衬衣坐在床上, 头发和他的衣服一样凌乱。
　　他像是刚从床上挣扎起来，睡眼惺忪地，露着漂亮的肩颈线条。晨光铺了满床, 更显得他像在发光一样。
　　一时间，苏孝慈都忘了这是他哥, 完全被眼前景象震撼住了。
　　她忽然被人小小撞开，一个人影瞬间冲进房间，拿被子把还在发懵的苏齐云裹了个严严实实。
　　全部遮好之后, 顾培风这才回头凶她：“走开！”
　　“对、对不起！”
　　孝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离开这里，没走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哥，这里是她家啊？为什么是她道歉？？
　　看刚刚顾培风冲进去那个小气劲儿，搞得像是他的私有物一样。
　　孝慈翻出以前向梦画的那张套着白衬衣的图, 心里不由得小骄傲一把，真不愧是他哥，真人居然能比图还好看。
　　顾培风这小子真是太走运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俩才磨磨蹭蹭从屋子里出来，苏齐云脸上红的不轻，见着孝慈都没敢搭话，走去厨房吃早餐。
　　来西班牙吃了小半个月的欧陆早餐，孝慈早腻味了。
　　其实她一直没走，主要原因是——馋。
　　顾培风坏蛋是坏蛋，但是做饭还真是挺有一套的。
　　她已经去厨房巡逻过了，今天的早餐虽然简单，但一定好吃。
　　顾培风在蛋液里面混了培根、青红椒，小火一层一层摊成了厚蛋烧。光是闻着味，都能让孝慈馋的快流口水了。
　　苏齐云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pad，顾培风一点点卷好厚蛋烧，给苏齐云切成一口大小，方便他吃。
　　苏齐云眼神没离开屏幕，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拍拍他：“你也吃点。”
　　“好。”顾培风朝他暖和地笑了，看苏齐云心情转好，这才朝沙发上的小姑娘招呼，“孝慈，你也过来。”
　　他俩凑在一起，对着屏幕上的财经消息交换看法，不知道顾培风说了什么，逗得苏齐云一直在笑，顾培风也跟着看着他笑。
　　孝慈有些不解地坐了下来。之前还是顾培风缠着、护着苏齐云，今天好像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感觉更亲密了一点。
　　接着孝慈就看到了他俩手上成对的戒指。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猛然想到今天早上误打误撞的场景，难道昨天晚上……是洞房？！
　　孝慈莫名被呛到，咳了好几声。
　　俩人对她心里的小九九懵然不知，顾培风正递过一小口蛋饼，苏齐云就着他的叉子直接吃了。
　　孝慈看着顾培风，莫名对他有点恨的牙痒痒。
　　这种牙痒痒一直延续到饭后。
　　苏齐云工作，顾培风自告奋勇给孝慈当陪练，带着她打游戏。结果顾培风刚一落地，还没看清游戏画面，就被孝慈一枪解决了。
　　顾培风：？？
　　好像他俩是队友？？
　　再开一局，顾培风立即学机灵了，躲孝慈比躲敌人还卖力，结果他一面躲着孝慈的追杀，一面横扫敌军，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候，孝慈居然自雷了。
　　自雷了。
　　自雷了……
　　像是宁死都不愿意享受他的战果呢。
　　顾培风：“……”
　　他原本打算是按照战队训练的作息方式，一天带着孝慈打上十几个小时，这样下来，正常人基本上看到游戏就会吐了——
　　所谓当兴趣爱好是一回事，真正上纲上线当工作又是另一回事。
　　结果苏孝慈不知道哪儿来的干劲，顾培风掌控全局，一路狂A，苏孝慈揣着枪，逮住他死命的狙，比弄死敌人还起劲。
　　因为杀队友，她被人追着举报，封号了居然换号上，继续追杀顾培风。
　　顾培风：“……”
　　他愣是没明白，究竟是哪儿惹着这位大小姐了。
　　这一陪就是好几天，苏齐云还奇怪——他印象中，顾培风的工作是相当忙的。
　　怎么来了西班牙之后，活跟带薪休假一样，连电脑都没拿出来。
　　有人陪着打游戏，孝慈倒是每天依旧精神满满，还建了数据库分析游戏数据，闲着没事还建模分析顾培风的操作模式，技术没怎么精进，揍他的方法倒是研究的一套一套的。
　　他俩你来我往打得热闹，苏齐云这几天一直在盯着汪贝达做Helium 2.0优化的事情，美国那边又是外交参赞出动又是道义谴责，终于保住了齐光。
　　为此，他打算把Helium 2.0提前投放。
　　汪贝达在Nebula通讯中问他：“投资决策的算法还不是很完备，现在大规模投放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苏齐云直接把罗半仙拖进了对话组：“你问问半仙，还有哪里不完备。”
　　汪贝达没明白苏齐云的意思。
　　Helium项目一直是他和徐漂亮在负责，怎么忽然和负责结算系统的罗临平扯上关系。这专业也不太对口吧。
　　不过本着完成工作的想法，她还是虚心和半仙请教起来。
　　看他俩开始有序交流，苏齐云放下电脑独自走近了卧室。
　　孝慈见状，赶忙推推顾培风，示意他进去劝。
　　“哥。”
　　苏齐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清晨的海风还有点凉，看到顾培风来了，假装自然地藏起了注射器。
　　顾培风也照顾他的情绪，假装没看到。
　　他顺手给苏齐云披了件单衣：“其实没必要因为网上舆论不开心。”
　　苏齐云愣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培风自顾自地开解道：“反正你现在在国外，他们再怎么说也挨不到你什么事。”
　　“网上什么舆论？”
　　顾培风小小地“啊”了一声。
　　这几天苏齐云静推的越来越频繁，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两次，今天早上他已经推注过一次了，可刚刚在阳台上，他分明又想躲过众人进行推注。
　　在这之前，苏齐云一直皱着眉看电脑，他还以为他看到了网上那些指责他操纵市场、用手段逼迫杜氏从而以最低价成了大股东的阴谋论帖子。
　　看来是别的原因。
　　“没、没什么。”顾培风赶紧模糊重点。
　　俩人尴尬地站了会儿，还是苏齐云换了话题：“这几天辛苦你了，一直在陪孝慈——你工作没问题么？忙的话，可以先不用管她的。”
　　顾培风的目光有些躲闪：“没问题。易燃在做。”
　　“你陪孝慈这几天，觉得她天赋怎么样？”
　　顾培风思考了会儿，答：“她应该不是出于游戏的乐趣本身想打游戏。”
　　苏齐云：“？”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都是汉字，怎么凑在一起就是听不懂呢。
　　“游戏一般是利用人生理上的奖励学习系统，不断激发细碎的成就感。但这种成就感是边际递减的，对孝慈这种很少失误次次全胜的人来说，游戏的胜利本身很难给她带来愉悦感。就比如说第一次考试第一吃到了爱吃的东西，肯定是惊为天人觉得非常好吃，但吃得多了也就平平无奇，考到第一的动力也会大幅下降。”
　　“我推测，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在支撑着她不断的、重复的打游戏。这个原因能让她克制生理上的厌倦，把这件事当成个研究课题来做。”
　　除了杀他之外的，别的什么原因。
　　——“你这个情况，不建议你继续参与交易。”
　　大陶取下听诊器，“即使我不太懂神经科学，精神科也不是我的专业，但你这种关联性实在太过于明显了。”
　　苏齐云的脑后和胸口接满了金属贴片，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他每每看一眼旁边的行情屏幕，左侧的脑波监视、心跳监控就会跟着紊乱。
　　“我编制好了智能程序，可以解脱一大部分人工交易。其实我动盘面的时间不多。”苏齐云解释道。
　　谈话间，脑波监视立即紊乱地像一团乱麻。
　　大陶敲敲屏幕：“你看。”
　　苏齐云自知有愧，低下头。
　　“你只是和我提到而已，就波动成这样。”大陶严肃说，“需要静推抗焦虑药物已经是非常极端的疗法，这种做法在国际国内都存在明显争议。这样下去，我吊销执照走人都是小事，你的精神可能会彻底崩溃——你想一辈子都靠这种手段苟活下去么？”
　　“你不能再亲自交易。它给你带来不了任何成就感和愉悦心理。”大陶指着显示屏上，被激活的脑部区域，负责愉悦和成就感的左侧眶额皮层始终是灰色。
　　“它纯粹是你的负担。”
　　很小的时候，他还只是单纯地把他家的遭遇理解成“报复”，是一个孤例。越长越大他才发现，这不是孤例，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也不完全是“报复”。
　　他学到了一个更可怕的词语，叫“利益”。
　　他没如同苏正则期望的那样成为一名人民警察，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苏正则厌恶的那群人——
　　“利益”的代表者。
　　其实他何尝不厌恶这个身份，甚至在利益这条路上越走越深，曾经的创伤带给他的痛苦只会越滚越大。
　　但如果他能或多或少的改变世界，很多未知角落里，被迫因为利益牺牲的事情，会不会少上很多？
　　他是为了十五年前的无力和愧疚在强撑。
　　那孝慈呢？孝慈又是为了什么在强撑？
　　“哥。”
　　顾培风抓着他的胳膊，眼瞳放大盯着他：“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
　　“没事。”苏齐云摇摇头，“就是听你说孝慈的事情，想起来一件往事。”
　　顾培风一直捏着他的胳膊，关切地盯着他。
　　他就知道顾培风糊弄不过去。
　　“——还记得你曾经问我，不做金融了，我想做什么么？”
　　顾培风点点头。在树屋里，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不过，也许再做什么都比现在要好吧。”
　　“哥！”
　　苏孝慈在客厅里喊他，“你有人找——”
　　苏齐云推门出去，在客厅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洞房，孝慈真爱瞎琢磨
　　顾培风你白被打死那么多次哈哈哈哈哈


70、爸
　　
　　白松站在客厅入口处, 脸上说不出是愠怒还是屈辱，总之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他这个岁数这个职位，倒也不难理解。
　　顾培风透过门缝看出来是他, 干脆就没出来。
　　“您坐。”
　　苏齐云招呼他坐下。
　　白松这人直来直往，也不乐意说废话，开口就问：“联合国未来发展论坛想联系你，他们想邀请你作为青年代表发言。”
　　苏齐云低垂眼帘, 淡然答：“没兴趣。”
　　“你有个妹妹，苏孝慈，对吧。听说正在准备参加国际奥数比赛。其实有个更便捷的方法——联合国未来发展论坛愿意举荐她，全球TOP10大学随便挑。这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你不明不白就走了，网上的舆论现在对你很不利。能够作为全球青年代表发言, 这对你、对Nebula、对你妹妹都有好处。”
　　白松说的是实话，但他提议的方式让人显著有些不爽, 听着像是施舍。
　　苏齐云念在他是顾培风顶头上司的份上，暂且维持了表面上的礼貌：“孝慈的学校靠她自己就可以争取，不劳您费心。至于网上舆论如何看我……这些我并不在意。Nebula的事情, 是我们自己内部事务，我想这些还不需要向白老您报备。”
　　白松额角的青筋显著跳了一下。
　　“这些我都不要。”苏齐云平静说, “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是来交易的吧。所以，您不需要拿这些小恩小惠来收买我。我需要什么, 您非常清楚。”
　　“你的事情，我们会审慎调查。”
　　苏齐云淡然一笑：“还有呢。”
　　“Helium的开发，我们愿意背书。”
　　苏齐云看似满意地点点头：“继续。”
　　大概是从没有人以这种态度和他说话，白松显著有些愠怒：“你还要什么？”
　　苏齐云的态度，让白松对他贪得无厌资本家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顾培风, 是被你停职了么。”
　　这是个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
　　其实他抱有这个疑问很久了。工作再怎么配发下去，也不可能自己一点事情都不做，至少调查的进度都是需要跟踪的。
　　顾培风这几天，除了给苏齐云做饭，陪他逛街逗他开心，就是陪着孝慈打游戏，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正常工作的样子。
　　白松没避讳：“是。”
　　“他没办法处理工作和感情之间的距离，做不到风险隔离，擅自联络其他机构，私自带下属员工出国，违反保密协议，没有立即处分他，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看来你还是很明白我需要什么的。”苏齐云轻巧说。
　　白松的眼神复杂地扫了过来，他似乎咬紧了牙，面部肌肉跟着紧绷起来。
　　看明白他的态度，苏齐云起身：“那我们没得商量了。”
　　白松这人，一旦有了想法就铁定不会放松。
　　没几天，顾明彰看似关切地打了电话过来，说正好有架私人飞机送琬琰到巴黎戴高乐，要不要顺路带他和孝慈回来。
　　很明显，是受他的小叔子白松所托。
　　顾培风的事情，白松依旧没有松口，苏齐云婉拒了这个提议。
　　证券市场现在的日流入资金基本都八九百亿元起跳，苏齐云深刻知道，谁更焦虑、谁手上的筹码更大。
　　反正他不急。
　　他拒绝顾明彰没两天，连苏正则都被差遣来了。
　　孝慈一开门，见是他，扭头就回自己套间，连句招呼都没打。顾培风看他俩父子叙话，也打算要走，苏齐云却拉住了他。
　　顾培风注意到，他的手指莫名变得很冰凉。
　　他挨着苏齐云，坐了下来。
　　苏正则和苏齐云面对面坐着，同时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其实这幅场景相当奇妙，像是同一个人隔着时光相对而望的感觉。
　　单看苏正则，顾培风还只是觉得，他们神韵相似。真正面对面坐下来，只让人感叹，太像了。
　　最后，先开口的是苏正则：“人还好吧。”
　　“嗯。”
　　苏齐云惜字如金：“孝慈，在我这里。”
　　苏正则言简意赅：“知道。”
　　然后他俩一起低头看地。
　　这父子俩的对话连坐在一边的顾培风都给尴尬到了。
　　这什么，不会交流人类大赏之冠军争夺篇么。
　　不过说句实话，苏齐云的态度倒是惊到了顾培风。
　　他一直听说苏齐云和他爸相当不和，还以为见面会争执几句，没想到两个人却都像是满腹话语不知道怎么说似的，倒没有特别针锋相对。
　　只是他不清楚，其实现在苏正则和他一样疑惑。
　　以往每次和苏齐云接触，一定会争执个几句的，今天来，他倒像是软化了许多，再没有话里话外都带刺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顾培风，目光落在两个人一对的戒指上。
　　“我想让她去美国读AP课程。她想职业打电竞。”
　　苏正则安静坐着沉默了会儿，这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皮革封皮，从边脊发黄的程度来看，已经相当有年头了。
　　苏正则把本子翻开，摊到某一页。
　　顾培风好奇地瞟了一眼。
　　是很清秀的小楷字，看起来像是苏齐云的字，但比他的字更恬静秀气一些。他猜测，这可能是连梦的字。
　　“一起看吧。”苏齐云把日记本稍稍挪了过来，让顾培风也能看到。这个动作引得苏正则有些不适。
　　他头都没抬，顺势解释，“培风是我家里人，孝慈的事情，他也很上心。”
　　“苏伯父。”
　　顾培风有些尴尬地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嗯。你家里失火那天，我和他见过。”苏正则说，“当时，琬琰也在——”
　　这时候提顾琬琰，傻子都知道他的目的。
　　苏齐云抬起头，对上他父亲的目光：“不用提琬琰了。我跟你介绍一下。”
　　他直接抓起顾培风的手：“这是我男朋友。”
　　苏正则显著皱起了眉头，双目审视地看着二人。
　　顾培风坐在一边，尬地脊背都发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老丈人是这种场合，有种悄悄来偷别人家的花，刚把花盆搬起来，还没来得及端走，结果被这家主人当场逮了个正着的感觉。
　　他只得尴尬笑笑，又打了声招呼。
　　苏正则没什么过激反应，大抵苏齐云的性格是继承了他，面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不过，反应平淡总比激烈反对要好。这让顾培风小小地松了口气。
　　“挺好。”
　　顾培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挺好？
　　他和苏正则应该没见过几面的，相互之间也不了解，怎么会得到个“挺好”的评价。
　　“嗯。”
　　苏齐云这才转到日记本上。
　　看了内容之后，和顾培风猜想的一样，这应该是苏齐云妈妈的日记，可能是少女时期的。
　　“——史克威尔可真是厉害，太好玩了！我居然玩了小半天！不过我因为练琴时间没够又被骂了……可我今天也上了三小时的家教，马术一小时，骑马的时候还差点摔了，老爸没看到这些，就因为我打了会儿游戏，之前的努力都不算数了。哎，我是真的不喜欢骑马……”
　　“……将来我要是有小孩，一定要从小让他自己多拿决定！让他有能自主选择的生活！嘿嘿，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呢？说起来，如果这世上能有职业是专门打游戏的就好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玩游戏，玩遍世界上所有好玩的游戏……那得多开心！”
　　原来如此。
　　顾培风终于理解了孝慈一定要打游戏的原因。
　　之前他还以为是孝慈迷上了哪个电竞选手，或者是早恋了，现在看来，不过是早早失去母亲的少女，傻乎乎想要纪念她妈妈的方式罢了。
　　他忽然有种冲动，觉得支持她，其实也没什么。
　　“日记，留给我吧。”苏齐云阖上日记本，“你和莫阿姨在一起，还留着这些东西，她看着也不舒服吧。”
　　“齐云。”苏正则摘了眼镜，“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说清楚。其实那个舞会是我为了莫——”
　　苏齐云直接站了起来，把日记本收回书房。苏正则识趣地没往下说。
　　书房门哐一声关上了。
　　顾培风独自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尴尬度再次翻番了。
　　他干巴巴地说：“苏……伯父？”
　　“齐云不喊我爸，你也不打算喊么。”苏正则看着他，“戒指都戴了，也该改口了吧。”
　　顾培风心里有些暗喜。
　　但他估摸着，如果苏齐云听到他改口，肯定会生气，所以得趁着他出来之前，先讨好讨好老丈人。
　　顾培风当即爽快喊了一声：“爸。”
　　苏正则点头：“嗯。”
　　“上次火场见你，我就想问。你小时候，来找过我们齐云吧。坐在窗户口。”
　　顾培风被问得一愣。
　　刺桐城的时候，他的确和苏正则打过一次照面。可那时候他喝得烂醉，也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而且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这也能记住他的脸么？
　　“齐云可能没这个本事，但我看过的脸，怎么变装都不会忘记的。”苏正则再问了一遍，“是你吧。”
　　老干警真是厉害……顾培风只得应了一声。
　　“齐云之前过得苦，感情上我不希望他再受累——我不在乎什么性别钱财之类的，只有一点，希望你是真心实意对他好。”苏正则点到为止。
　　顾培风郑重答：“爸，这个你放心。”
　　这时候苏齐云收好日记本回来了，只听了个话尾巴，还以为苏正则职业病发作，又在给顾培风上政治课。
　　“收收你的职业病吧。”他说，“培风挺好的。您不用骂他。”
　　“爸没有——”
　　苏齐云扫视了过来。
　　这小子喊谁爸呢？
　　作者有话要说：顾顾：爸爸爸爸爸爸爸就要喊！
　　云云：…………


71、心头血
　　
　　顾培风自知失言, 接受了苏齐云的死亡视线，当即安静如鸡，没敢再说话。
　　“我没在训他。”苏正则说, “但我承认，我是有职业病。我穿了半辈子警服，它虽然带给我很多困苦，但也教会我很多。现在即使脱下它, 我依旧行得正坐得端，我做过的事情，除了你妈……我都问心无愧。”
　　苏齐云低着头，半晌没接话。
　　他手肘内侧的针孔淤青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肘窝偏下的位置, 卷起的袖口下，隐约能看到青紫的淤痕。
　　“齐云, 人这一辈子，不管你怎么走、和谁一起走，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权、有没有人理解你, 不说你得活得顶天立地，起码你要能无愧于自己。”
　　“……我问你, 你死扛住不回去，万一，万一国内经济崩盘, 你对得起你自己么？过得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么？”
　　绕来绕去，他终于切入到今天的正题。
　　“白老让你来的吧。”
　　“是。”
　　苏正则朝他前倾了一些，恳切道：“齐云，现在股市疯涨，带着物价也跟着疯涨, 消费主义也在不断抬头。你是搞金融的，你明白，泡沫破灭的第一步就是吹大泡泡，你——”
　　苏齐云打断他：“白松没告诉你，他来找过我一次么。你大可以转达给你的老上司。我没说不回去，只是需要答应我的条件。要国内经济，还是要他的规则，他自己选吧。”
　　苏齐云朝后一坐，直接偏过脸。
　　自己儿子的脾性，苏正则太过于了解。他明白这是再无转圜余地，又怕激化矛盾，便没再多说。
　　倒是苏齐云低下声音，换了个话题：“……纵火烧我房子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火场里，是你制服的他吧。当场逮捕，人赃并获。但毕竟没有人员伤亡，从你损失财物的金额来看，估计判个三五年。现在在蹲着，等待起诉。”
　　苏齐云忽然有些低落：“知道了。”
　　父子俩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都很有默契地没再触及白松或者连梦的话题。
　　没多会，苏正则打算回去了，说自己一天后的飞机。
　　苏齐云一直沉默着，送他到了电梯口，才忽然说：“来回坐飞机，心脏，还受得了么。”
　　他没看苏正则，不知道对方正一脸惊喜地盯着他。
　　苏正则欣慰地笑了一下：“还行。孝慈的事情，你多操心。”
　　电梯门缓缓阖上，冰冷的钢铁再度隔离开了这对父子。
　　但顾培风却隐约觉得，他俩之间的隔阂，像是浅了一些。但苏齐云身上的愁云，明显重了许多。
　　晚上吃过饭，顾培风在洗碗，苏齐云拉着孝慈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沓全英文的文书。
　　“这是什么。”
　　孝慈好奇地翻了翻，然后猛地抬头看着他哥。
　　“大学推荐信。有几封是我写的，有的是你几个叔叔哥哥写的。”
　　“日记的事情，我知道了。”苏齐云温和劝她，“那……只是妈随口一提，你不是妈的生命延续，没必要去刻意完成这些事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何况妈在日记里也说了，她希望她的小孩，能有自主选择的人生。”
　　像是一直遮着掩着的幕布猛地被人掀开，孝慈愣愣看了苏齐云一眼，而后忽然把脸埋进手心，肩膀也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也很怀念她，也知道你这些年夹在我和爸之间，过得很难受。”苏齐云搭着她的左肩，“对不起，是哥太任性了。”
　　孝慈的眼泪都顺着指缝往下流，他看了一圈，四周居然没有抽纸了，无奈之下，只好先去书房拿抽纸。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室内地毯很厚，苏齐云原本脚步声就轻，她完全不知道她哥已经去了别的房间，还在抽抽噎噎地说话。
　　“至少你真的见过妈，真的和她生活过……可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听你们说她的事情……”
　　她抬脸起来，蓦然发现苏齐云不在了，反而是顾培风站在他身后，难得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顾培风！”孝慈红着眼圈瞪他，“谁许你偷听的！”
　　顾培风低头，温和地笑了。
　　他走到孝慈身侧坐下，“阿姨很温柔。平时很爱笑，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可以多看看你哥的眼睛。云云的眼睛，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一门之隔，苏齐云拿着抽纸，本想推门出来，听到顾培风这句话，动作却顿住了。
　　苏孝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妈什么样？”她上下打量他，“你家不是京城的么，可就编吧你。”
　　“我知道。”
　　顾培风没和她生气，反而和顺说，“我还知道，她唱歌很好听，每天晚上总是哼些刺桐小调哄你入睡。她刺绣很好看，你的虎头帽和肚兜都是她亲手绣的。她很爱你，会给你讲很多很多故事，还会给你做你爱吃的太平燕。不过，你小时候比你哥可笨多了，哥哥妈妈都喊不清，喊哥哥是嘎嘎，喊妈妈是嘛嘛……”
　　顾培风看着她，眼神无比柔和。
　　时间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在他印象里，孝慈还是那个在藤萝摇篮里咬手指的小孩，一转眼，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你说的是真的么。”
　　顾培风点头：“都是真的。”
　　“你是听我哥说的么？”
　　他摇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小公主，喜欢吃什么点心？现在时间不早了，估计只来得及做蛋挞，可不可以？”
　　孝慈眼神一亮：“我要蛋挞！”
　　“走，我教你做。”
　　一时间孝慈也忘了刚刚的伤心事，乐颠颠往厨房去了。
　　苏齐云站在门后，把手都被他暖得温热，也没敢拉开门。
　　顾培风带着她分离蛋清蛋黄，打蛋液，她玩的开心，蛋挞出炉之后更是吃的高兴。
　　这回孝慈也忘了顾培风还是他夺哥仇人，难得和谐地和他处了一晚上，到快九点多的时候，她风卷残云吃完蛋挞，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套房。
　　顾培风一个人留在厨房里，清理着满厨房的器具，尤其是蛋液，黏糊糊的，简直太难洗了。
　　他正专心致志地搓着打蛋的玻璃器皿，腰上居然一温，吓得他手一滑，险些把玻璃碗给脆了。
　　顾培风赶忙接住，和身后的人打招呼：“哥。”
　　苏齐云没回话，整个人贴了上了他的后背，侧脸枕着他的肩膀。
　　平时苏齐云多看他一眼，或者多冲他笑一下，就已经是天皇开恩玉帝开眼了。
　　他好难得这样粘人，还是主动粘人。
　　“怎么啦，不开心么？”
　　苏齐云贴在他背上摇了摇头。
　　“等会，我把碗洗完了陪你。”
　　“培风。”苏齐云把脸埋在他背上说话，声音比平时更柔软些。“给我打耳洞吧。”
　　“好。”顾培风温柔回，“等咱们回去了，我就给你打。”
　　苏齐云又摇了摇头：“今天给我打。”
　　顾培风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碗，把手洗干净，“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唐人街一趟，看看那边有没有卖耳钉枪。”
　　“我不要枪。”
　　苏齐云又说：“现在外面商店也都关门了，我在网上看到说，可以手打，你直接给我手打吧。敢么？”
　　顾培风转身，认真地看他。
　　“我不要机器，也不要什么激光，我要你亲手给我打。”
　　苏齐云的眼神澄澈又干净，让他整个人都有种惹人怜惜的透明感。
　　顾培风看着这双眼睛，其实是有些纠结的。
　　他想给苏齐云留下些什么痕迹。亲手留，这个诱惑，对他来说，简直是难以抵抗的命门。
　　但他从来没有手推过耳洞的经验——活生生用耳钉刺穿耳垂，光是想想，他都觉得痛。
　　“好么？”苏齐云又问了一遍。
　　“……好。”
　　顾培风查了教程和经验分享，仔仔细细读了好多遍。
　　教程写得简单，但都提到了要快要狠，不然会很痛。看着教程里附带的那些出血的照片，他忽悠有些不舍起来。
　　苏齐云搬来了药箱，还拿来了上次剩余的那一只耳钉，他按照教程上写的，主动把耳钉末端剪出一个尖锐的形状。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顾培风站着，他稍稍抬脸，只能看到顾培风宽阔的胸口和肩膀。
　　苏齐云注意到，他的喉结在微微颤抖。
　　“你怕么？”苏齐云笑他，“我都不怕，你还怕。”
　　顾培风缓缓摇头：“你不懂。”
　　“好吧，我不懂。”
　　苏齐云侧过脸，让顾培风先把他的耳朵揉得有些发木。其实这个过程，莫名让他痒得心里发紧，但他还是忍住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顾培风单腿跪上了沙发，沾了酒精，在他的左耳垂上消毒，之后用碘酒标出想打的位置。顾培风轻轻回了句“你问”，活像是凑在耳边答话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顾培风捏着耳钉的手，顿了顿：“高中毕业。我想，试着忘记一个人。”
　　“你忘记他了么。”
　　苏齐云听到一声钝响，接着耳廓一热。他看不到左耳垂的惨状，但顾培风手忙脚乱的，猜想可能挺吓人。
　　顾培风急着给他止血，又不小心绊到耳钉，结果又涌出更多的鲜血。
　　他赶紧换了好几根棉签，耳洞上的血却连绵不断地往外涌，让他心里快内疚死了。
　　这都怪他。
　　怪他占有欲作祟，一时鬼迷心窍想亲手给他留下耳洞。看到苏齐云这个样子，这颗耳钉，还不如钉穿他的心。
　　“疼么？是不是很疼？”
　　他焦虑地清着血，那血连堵都堵不住，一直不停的往外冒。分明他给自己打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齐云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疼。”
　　“你撒谎，你骗人，你……”
　　苏齐云覆上他的手：“真的不疼。别急，培风。”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转头，对上顾培风的眼睛，“所以，你忘记他了么？”
　　顾培风居然红了眼圈，稍稍俯身，停在和苏齐云视线平齐的地方。
　　他的眼眸在闪，可其中闪动的东西，苏齐云却不明白。
　　“没有。没有。”
　　顾培风轻轻捧着他的脸颊，“反而，刻骨铭心。”
　　顾培风吻住了他。
　　苏齐云微微偏头迎合他。左耳的血汇聚成殷红的珠子，落在他干净的衬衣胸口。
　　像滴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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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逃避
　　
　　可能是顾培风没什么经验, 也可能是苏齐云的血管肌肤太过于脆弱，他打的这个耳洞不断地出血，顾培风只能用棉签一点点蘸着, 努力止血。
　　期间，他一直在不断道歉。
　　“没事的。”
　　苏齐云觉得自己倒还好，反而顾培风焦虑得快崩溃了，一直在温柔安慰他, “是我自己要打的，你不用自责。”
　　说是这么说，直到他的耳朵稍微凝住不再出血，顾培风的情绪才勉强安定下来。
　　“辛苦你了。”顾培风俯身拥抱他，“一定很疼吧。”
　　苏齐云回拥他：“培风。有件事情, 我没有人可以倾诉，可以告诉你么。”
　　顾培风有些期待地看了他一眼, 刚想换个坐在他身边的姿势，苏齐云却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不让他动，更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我在猜想, 有可能是我害死的我妈。”
　　顾培风浑身一僵。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安慰几句：“这是凶手的问题啊。”
　　苏齐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和凶手打过照面的。我见过他。也正因为我见到了他的脸, 一开始，他对我起了杀心，在我背上劈了一刀。”
　　顾培风抚着他的背。
　　“可后来，他反而像是束手束脚起来，怎么都不肯伤我。那时候我隐约怀疑过, 我都看到了他的脸，为什么他还要留活口，是不是另有目的。”
　　“后来我听说罪犯自首了，就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那天，虽然夜里看不太清楚，我总觉得那张脸，让我非常熟悉。”
　　顾培风猛然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难怪树屋那天，苏齐云的情绪有些诡异的不正常，还主动谈起了过去的事情。
　　“在医院那天，遇到庄队，提到他曾经是刺桐人，我更加怀疑银链子和我有旧仇——他看我的眼神，太奇怪了，似乎也在探寻，我是不是当年那个人。所以之后我让你向庄队要了他的名字，通过大数据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最近总在我小区徘徊，每次傍晚来，在小区门口买包烟，一直蹲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走。我在等你的时候，贝达转过来的消息——他买了火机，买了高度白酒。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要灭口。”
　　“我等他纵火，制服他之后，仔仔细细观察了他很久。虽然十几年没见过，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但我敢肯定，就是他。他急着要制造意外灭我口，更佐证了这一点。这个十五年前的旧案，本来因为有人自首，稀里糊涂的结了。这时候忽然跑出个目击证人，还和他再次见面了——他比我更怕。”
　　“……失火那天，我心里真的很乱。”
　　“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失去理智，想把你一起带走。凶手不是当年自首的人，意味着自首的人说的那一串什么经济大案打击报复，全都是空话。也意味着这件事，很可能至始至终和我爸无关。来自首的所谓凶手才是被买通的人，是对方掩护真正目的的幌子……”
　　顾培风试着捏了捏苏齐云的手，他的手和见到苏正则的那一天一样，冰冷。
　　“培风，你说会不会，会不会其实是我害死了我妈……如果是这样，我有什么资格去恨我爸、指责我爸？我才是那个给整个家带来悲剧的人……”
　　顾培风忽然想起，他查找SSRI药物时候看到的一句话——“过于痛苦的、毁灭性的打击，仇恨、创伤、妒忌或过度挫败，让人产生失控感，这些压倒一切的负性情感会摧毁病人的身份认同、内化价值和客体关系”。
　　换句大白话来说，是打击过大，会毁灭了一个人的精神和认知体系。
　　苏齐云此前一直以为是他爸和利益的原因导致了家庭的悲剧，对他爸的偏见，勉强还能当最后一层挡箭牌。
　　如果这件事的归因忽然转移到他自己身上，失去了最后一层遮挡，他简直不敢想苏齐云的精神状态会糟成什么样。
　　他忽然想明白这几天，苏齐云越来越频繁静推的原因。
　　“不，不是你。”
　　顾培风柔缓摸着他的头发，“错的是凶手，不是你。不用自责，云云。”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那很可能——”
　　苏齐云再也说不下去，他把脸深深埋进顾培风胸膛，两股温热的暖流淌在他心上。
　　如果目标是苏齐云，意味着看中了他的才能，刻意制造了这起悲剧。意味着刻意让他家破人亡，让他除了某条路以外，无路可走。
　　而他，居然正中圈套。
　　背井离乡，认贼作父。
　　“我真的是个混蛋。”
　　顾培风终于明白了他当时躲闪逃避的另一个原因。
　　他逃避的，是不肯面对真相的自己。
　　顾培风松开他，温柔地注视着苏齐云。
　　他的睫毛上挂着眼泪，鼻尖也有些发红，看着像剔透的玉珠滚在脸上。
　　“云云才不是。”他帮着擦去苏齐云脸颊上的眼泪，“真正的坏人都害怕云云。只敢趁你不在的时候使坏。云云很厉害的。”
　　苏齐云抿着嘴唇，没抬头看他。
　　“其实我从小就很崇拜你。”顾培风盯着他看，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你从小就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对我来说，你就像……就像挂在天上的北极星，干净，又发着光，给我引路。”
　　苏齐云抬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每每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心气浮躁的时候，就会想你。只有你，才能安抚我煎熬的灵魂。”
　　这句话，让苏齐云的眸色更深了。
　　他笔友的来信上，出现过一模一样的话语，一字不差。
　　“……顾培风，你到底是谁……”
　　苏齐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是无尽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彻底沉溺进去。
　　他这么问之后，顾培风隔着时光，悠长悠长地摸着他的脸。
　　苏齐云的左耳伤口终于凝固，耳钉下露出点鲜红的痂，活像是颗红朱砂。
　　“云云，我们一起回去，把之前的事情都解决掉，好不好？”顾培风小声安慰他，“你和我说这些，其实也是想回去的吧。”
　　“是。我知道他们是忌惮我才没敢轻举妄动，这次出逃和清仓也是故意造成的假象。我也知道他们一定会按捺不住——毕竟，他们之前攒着的子弹，被我卖了个精光。”
　　顾培风的手指一顿。
　　苏齐云恢复了些自信，微微笑了：“三千万美金，是齐光囤着，等夏元被做空到谷底的时候大量兑换夏元，再等货币价值调控回来之后，这部分资金水涨船高，坐享其成——两年前，我发现了齐光的计划，当时就觉得为了赚钱拉上一国经济陪葬非常不妥，和他争执之后回的国。那些美金，可能是通过顾氏的港口进来的，但很可惜，被你们查抄得干干净净。”
　　顾培风低着头，若有所思。
　　“还有。”苏齐云提醒道，“查抄的事情早上刚出，就有人通知了杜嘉来金融20人论坛闹事，你们FRCA内部应当有猫腻——你，想不想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
　　“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苏齐云把他拉下来，凑在耳边交待了一番。
　　顾培风听完，皱着眉头：“不行，这会毁了你自己！”
　　“……你相信我。”苏齐云说，“我了解他，他自小就是个相当自负的人，对付自负的人，需要让他赢。而且要赢得彻彻底底。”
　　顾培风闷不吭声。
　　苏齐云沉思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两个人又来回咬耳朵磨合了些细节，这才互相说服了对方。
　　“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顾培风坦白道，“我，其实是白松最后一个说客。你……会不会生气？”
　　那天早上醒来，白松连续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回过去的时候，他就提议，如果所有人人来劝都没有效果的话，就交由顾培风来劝。
　　苏齐云垂下眼帘：“这个计划，我们给予的牺牲不少，但要求只有一个。希望白老自己能明白。”
　　“白老答应。”
　　苏齐云的眉眼忽然舒展了许多。
　　顾培风轻声说：“上头给的压力太大了，白老……警告了我，之前的事情，就算了。”
　　苏齐云笑了：“那还等什么。”
　　*
　　打耳洞的时候出了不少血，好在愈合的过程还算顺利。
　　第二天的时候除了有些红肿，基本无恙了，顾培风小心翼翼给他换了药。
　　倒是孝慈过来，忽然看她哥戴上个耳钉，吓了一大跳，然后闹着也要打——当然，被她哥凶了回去。
　　第三天的时候，红肿都消了不少。
　　这天也是孝慈直接从巴塞罗那飞京城，开始进国家队集训的日子。
　　送走孝慈之后，苏齐云没回来，而是从后备箱拿下了自己和顾培风的行李，也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他出示护照之后，被带到了贵宾柜台，走特殊通道，刚进候机厅，机组成员已经万事俱备，朝他点头问候。
　　顾培风刚想感叹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抬眼就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白松，站在机组成员旁边。
　　难道是白松安排的？
　　“苏先生，您这边请吧。”
　　白松上前一步，给苏齐云引路。
　　他们没通过廊桥，而是直接坐摆渡车到达停机坪。
　　机场幅员辽阔，一下摆渡车，强烈的风扑面而来，接着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铺到车门口的长红地毯。
　　“苏先生，请。”白松率先下车，竭力绷着自认为“礼貌”的表情。
　　苏齐云朝他克制地点头当做致谢，踏上了红毯。
　　顾培风跟了下来，一眼认出了眼前的飞机。是顾明彰的私人飞机。
　　估计是白松为了接苏齐云，特意问顾明彰借的。
　　红地毯顺着道路一直铺上了舷梯，他这回带来的FRCA的几个人跟迎宾小姐似的左右分开站着，恭候苏齐云。
　　顾培风跟在苏齐云身后，心想这搞得跟迎接国家首脑似的，真有排面。
　　尤其是顶头上司白松给他开路，啧啧。
　　不得不说，顾培风在心里小爽了一把。
　　他抬眼看到易燃站在右边最后一个，富二代易燃哪儿受过这种欢迎人的差事，脸上的表情可太逗人了。
　　苏齐云依旧平静，他顺着红毯，信然上了飞机，眼神都没有斜半分。
　　他刚刚经过，几个年轻小姑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好帅啊……可是太高冷了，连个笑容都没有……”
　　小田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冷不是更好么！更有禁忌的侵犯感！”
　　顾培风立即白了她一眼，虽然她说得对，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机舱里，苏齐云独自坐在最后。
　　所有人都上来后，一群小姑娘聚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又跃跃欲试地嬉闹着，又有点怕他，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小田鼓足勇气，送了一杯欢迎香槟：“苏先生，您喝。”
　　苏齐云轻抬眼，澄澈的眼神看得人心中一动。
　　他接过玻璃杯，低声说：“谢谢。”
　　小田身后又是一阵骚动。
　　苏齐云对这些噪音倒是浑然无觉，一概屏蔽，他抿了一小口香槟，淡然地翻看着杂志。
　　顾培风的位置在和他一个过道相隔的地方，苏齐云察觉到他到来，抽出了自己胸口别着的钢笔问：
　　“培风，你带电脑了么？我想起来，那件事情不用问大陶，我这里有资料。”
　　顾培风看了看身后坐满的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没事。把电脑给我吧，我存你电脑上。”
　　顾培风递给他，苏齐云接入电脑，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虹膜解了锁，开始传输文件。
　　沙发上一位FRCA风控官，旁若无人地坐着，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开了无线局域网攻击软件。
　　从巴塞罗那飞月城，需要在巴黎戴高乐经停一次，合计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传完资料，苏齐云戴上眼罩，顾培风帮着把他的座椅调平，给他掖好毯子，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以小田为首的几位风控官跟看真人偶像剧似的，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他俩。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凌晨六点。
　　机场内部挺冷清，没什么人。苏齐云提取行李，刚转出出口，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几乎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瞬间，无数长话题递了过来。
　　“请问Nebula是否为此次市场投机过热负责？”
　　“网传您恶意做空杜氏胁迫他们低价出让股份是否属实？”
　　“网传您通过73%俱乐部操控投资市场，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他抬手挡着刺眼的闪光白光，忽然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顾培风单手给他扣上了帽子，自然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这次顾培风没和这些媒体纠缠，只是护着苏齐云的肩膀帮他挡开媒体，还没走出出口，几个身着制服的人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他俩先是看到了队伍里的庄宏伟。
　　为首站着个脸生的人，肩章比庄宏伟多了两颗花，苏齐云推测，应该是一级警监。按照警衔估计，他可能是经侦总队下来的人。
　　这位一级警监拦住苏齐云：“你就是苏齐云先生吧。”
　　刚刚举着话筒的记者见到这一幕，全部扛着机器，咔嚓拍个不停。
　　金融巨子遭遇经侦警察，一下飞机被当场带走，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新闻！
　　苏齐云点头：“是。”
　　为首的人亮出警官证：“苏齐云先生，现就三千万美金及杜氏关联交易问题，现要求你配合调查。请吧。”
　　他让开一小步，比出个“请”的手势。
　　“可以。”
　　苏齐云平静回应，“同时，我要指证。”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收音设备几乎要围满苏齐云。
　　“没问题。要指证谁，进去，慢慢说。”
　　苏齐云低头，看似不起眼地捏了一下顾培风的手，跟着警察一起走远了。
　　顾培风没敢摊开掌心，他摸着手心里的东西，薄薄的，像是个信号接收器。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伏笔】
　　感谢追更！（鞠躬）


73、爱心
　　
　　苏齐云在机场被带走的视频, 网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市场正进行到突破前高的关键点，金融方面的消息原本关注度就高，视频一出, 跟崩入油锅的水珠一样，立马炸锅。
　　《财经第一线》当天连夜放出长篇报道，从Nebula冲破阻挠回国开始复盘，列举苏齐云搞独家垄断、投资小团体、操纵市场等等多项罪行。
　　至于云里雾里的蒙代尔会所, 更是专门辟出一块着力描写——层层股权关系隐藏的神秘法人，小小会所下的巨大泳池，以及抽干泳池水之后打开暗道，里面金山银山，活像是海盗藏宝地。
　　写得悬疑感十足, 跟走近科学似的。
　　这篇稿子一发，蒙代尔会所怎么被摸出来的也被抖落出来——据说是利用Dastring大数据系统查找消费记录定位出来的。
　　一时间, 微博实时广场上全是对Dastring监控自己隐私的恐慌，热门第一条：“Dastring时刻监视着你，Helium更时时操控着你。”
　　配图是一位没有脸的巨人举着刀叉, 盘子里是瑟瑟发抖的小矮人。
　　这条微博百万转发，翻一翻评论, 几乎全都在谩骂，还有人赌咒发誓，自己几年前如何如何被Dastring窃取了隐私数据云云。
　　最要命的, 是苏齐云和顾培风在西班牙的定情小视频被翻了出来。
　　视频发的早，原本是外网一位游客顺手记录下这个瞬间，po在了ins上，结果不知怎么就被翻了出来，愤怒的网民一涌而入, 骂的这位游客不堪其扰，立即闭锁了ins。
　　与之相应的，#苏齐云顾培风# 和 #顾培风职权包庇#一路被送上热搜。
　　当天，FRCA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首席风控官顾培风已经接受停职调查，但网民依旧不依不饶，停职调查的决定更让他们觉得“锤了，官方锤了！”“心里没鬼停职干嘛？”。
　　顾培风翻着乱七八糟的微博信息流，只庆幸幸亏苏齐云暂时收掉所有随身物品，看不到这些糟心信息。
　　他啪一声合上电脑，直挺挺躺到床上去，一把盖上被子，心中不停默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1]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顾首风生生折腾到半夜两点多，愣是气得合不了眼。
　　“别人生气……靠！怎么能不气！”
　　顾培风一头从床上坐起来，掀开电脑就开始激情回评论。
　　[除了我哥不是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骂别人，你们了解哥哥么！
　　不一会儿数条回复，顶头最高赞：Nebula这都哪儿吸的小学生粉丝啊！臭弟弟乖乖上学，少刷微博多上课
　　顾培风：“……”
　　嫌我小学生是吧。
　　他干脆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发挥老本行，列举操作手法、切入时机，每秒挂单速度等各项硬核技术指标，分析这次炒作大涨的流派和手法，和苏齐云完全不一样。
　　写完，他很有些洋洋得意，已经想好第二天醒来私信箱爆炸，满微博“好厉害！”“膜拜大佬！”的评论。
　　次日清晨，顾培风盯着[评论2]有些发懵。
　　点开，一条评论，5赞同：太长懒看！
　　下面还跟着回复了一条：宁写的是中文么？！
　　气的顾培风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技术分析看不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可以了吧！
　　顾培风挑了一条全是谩骂的微博，在最高赞下面回复：“苏齐云本人很温柔的，人也很正直，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条微博纯粹在造谣瞎说！”
　　回复马上跳了出来：呵呵，这是顾首风自己披马上阵怒护妻么？苏齐云本人温不温柔你怎么知道？？
　　他刚想接着反驳，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说是顾培风亲自上阵是吧，上阵就上阵！
　　顾培风点开了发微博，开始声情并茂地写小作文：“大家好，我是FRCA首席风控官顾培风，关于近日市场波动……”
　　亮出当事人身份，这回总该有人相信了吧！
　　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叮一下跳出一条回复。
　　顾培风急忙点开：
　　——RPG！骗子！
　　——呵呵你还顾培风，那我还苏齐云本尊呢！
　　顾培风：“……”
　　他索性把手机撂一边去。
　　苏齐云特意交代不要过度干涉舆论，可本届网友也太会骂了吧！人数还多，他第一次有种被几百几千万人团团围住，不停指着鼻子骂的感觉。
　　顾培风被网上评论气得够呛，连做早饭都手忙脚乱的，过了上班的时间点，才开车出去。
　　结果，明明已经不是早高峰，他却被堵在高架桥上，五分钟，纹丝未动。
　　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干着急。
　　顾培风干脆下了车，他敲了敲左侧车辆的窗户，这是一辆的士，是一个城市里最熟悉路况的人。
　　窗户降下来，司机连看他的兴趣都没有，一直盯着中控台上贴着的手机屏幕。
　　顾培风稍稍矮下身子：“劳驾，您知道前面什么情况么？一直堵多远？”
　　的士司机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可能堵个十几二十公里吧，最近这个点都这样，坐着吧！”
　　顾培风看了一眼手表，差两分钟到九点——明明不是七八点上班高峰期，怎么还堵得这么厉害。
　　“师傅。”他又去敲车窗，“这一般会堵到什么时候啊，我有点急事。”
　　“开盘了，开盘了！！”司机在车里高兴地一跳，“涨涨涨——”
　　顾培风向四周看了一圈，所有司机、乘客都捏着手机，清一色黑底红绿K线图，他瞬间明白了这个点堵车的逻辑——
　　最近的行情居然疯狂到，能让所有人在开盘时间点停下来，先搞清楚开盘走势，再处理别的事情。
　　“你们不会都在炒股吧？”顾培风有些不敢相信。
　　司机瞥他一眼，嘟嘟囔囔抱怨道，“……这不正常么。我所有群，甭管干嘛的，现在都是炒股群。小伙子，你看着挺年轻，怎么比我还落伍。”
　　顾培风被梗了一下。
　　搞清楚原因，他又坐了回去，如果只是开盘影响的话，过个五到十分钟，第一波行情走完，路程估计就能走通了。
　　现在坐着等就行。
　　他刚想摸烟，忽然四周车辆的喇叭一起尖叫起来，无比刺耳，他赶忙把车玻璃摇了起来。
　　前面有几辆车的司机居然直接下了车，哐哐对着高架护栏一通乱捶。
　　顾培风赶忙看了一眼盘面——大盘闪崩。
　　他迅速打开微博，就闪崩这一小会儿，#股灾# #熔断#已经爆上热搜，一点开，除了唉声叹气的，大部分都在阴谋论这次行情背后是哪些资本家在获利。
　　顾培风闭着眼睛都猜得到，这个搅乱市场割韭菜的黑锅，又落在苏齐云的头上。
　　有个财经博主的微博迅速被顶成了热门。
　　[ETF拯救世界]：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不知道苏齐云在美国绰号就叫大空头吧！砸掉美国AI第一股，砸掉马币泡沫，砸得德州都不敢种棉花了，整理整理苏齐云的做空历史，奇人共赏。
　　下面附上一串长长的清单。
　　很远的地方传来些缥缈的警笛声，前方的车辆终于开始龟速挪动，快到十点钟的时候，顾培风终于到达FRCA月城分部。
　　苏齐云本人虽然在调查中，但其实没构成完成证据链，仍属于非起诉的问询状态，再加上他们内部才知晓的一些特殊原因，他没有被关在一墙之隔的月城市局，而是被收押在FRCA最顶层的监控室里。
　　也正因如此，现在FRCA月城分部门外人山人海，全是等着蹲苏齐云消息的记者。
　　明面上，顾培风还处于停职状态，他开着易燃的车，从侧门悄悄进了地下车库，偷偷摸摸从安全通道上了最顶层。
　　出了楼梯，顺着长廊走到底，就是全半透明墙制成的监控室。
　　为了方便观察，起居室空旷整齐，被漆成了全白，内侧隔开了一个可供休息的卧室。
　　如果你忽略它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单独按酒店的标准来看，这间屋子其实称得上舒适。
　　毕竟FRCA需要调查的人，大多数非富即贵，硬件方面不能太过于磕碜人。
　　苏齐云背对着全透明的墙壁坐着，整间屋子都被他的身影映衬得更干净了一些。
　　顾培风戴上监听，敲了敲透明墙，“云云。”
　　苏齐云看着正在看书，他手上握着书本，转过身子看了顾培风一眼，这才拉了透明凳子，和他一墙之隔，面对面坐下。
　　“你还好吧。”顾培风提了个保温桶，“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从一侧的小窗口递了进去，苏齐云打开，脸上的表情瞬间点亮了：“太平燕。”
　　“嗯。”
　　苏齐云把手上的书放下，自己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大盘闪崩熔断了。”
　　这里苏齐云没有手机，和外界完全隔离，全靠顾培风向他口述每天发生的事情，“我看了技术指标，应该是彻底转向，不是小幅震荡。现在市场恐慌情绪还是挺严重的。很多人都被高位套牢了。”
　　苏齐云安静地听着。
　　“几个财经大V说，勒令你回来就是为了应对这个情况，控制住你就是为了逼迫你出手救市，这消息是上午茶歇时间放出来的，一会儿开盘，可以看看表现。”
　　苏齐云倒是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Helium2.0怎么样了？投放了么？”
　　顾培风点点头。
　　他注意到桌上摊开的书籍：“你在读童话啊。”
　　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童话集。
　　“该指认的指认了，该交待的交待了。难得有时间彻底闲下来，看看书挺好的。”
　　“在看哪一篇？”
　　“《夜莺与玫瑰》。”
　　顾培风盯着他：“我喜欢《快乐王子》那一篇。”
　　“培风。”
　　苏齐云敲敲他俩视线边沿的地方，拿自己的背影遮住身后的摄像头，“看这里。”
　　顾培风有些不明所以，看了过去。
　　苏齐云在透明墙上，用手指左右画了两道，是一颗小爱心。
　　“谢谢你来。”他用超小的声音说。
　　作者有话要说：[1]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出自《莫生气》


74、@苏齐云
　　
　　顾培风一直陪他坐到晚上。
　　苏齐云回来是为了救市的传闻, 的确提振了几分钟的信心，但市场刚抬头，很快又被砸得找不着北, 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还有阴谋论表示，这就是苏齐云自己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诱骗他们继续往里进，一茬一茬地割韭菜。
　　当然更主流的声音是：“牛市刚刚开始！回调正是加仓时机, 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顾培风摇摇头。
　　人性如此。赚了总想着再赚一点，亏了就当鸵鸟，不断催眠自己还会涨上去，结果越亏越多，底裤都不剩了。
　　怪不得市场上厉害点的对冲基金经理都靠《金刚经》度日。
　　赚钱, 真的需要抗拒人性。
　　他刚要退出微博，最上方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提醒：“刚刚！知情人士发文公布苏齐云隐情：《这世界难道要交给一个疯子么？》”。
　　“培风, 你在看什么？”苏齐云注意到他的走神，从书本上抬眼看他。
　　“看小视频。”
　　顾培风答着，点开了弹出的提醒。
　　里面文字不多, 全是就诊记录和用药记录，以及医嘱。
　　这不是顾培风第一次看这些资料, 但之前看是看，里面专业术语太多，医生字迹又难以辨认, 他其实没太看明白。
　　爆料这个人为了规避这种情况，把医生、医院等等关键信息都马赛克了，药品上却贴心地做了标注——哪种是抗焦虑药物，哪种是五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
　　他越往下划，表情越来越凝重。
　　图片旁还注有红色小字, 采用这些药物代表病情中出现自我认同紊乱、分离焦虑、难以遏制的情绪失调以及强烈的自毁倾向。
　　情绪失调。自毁倾向。自我认同紊乱。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苏齐云，可没有一个片段能和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
　　再往下拉，连面谈记录也被公开了。大片大片的访谈建议旁，标注好了“BPD移情焦点疗法”。
　　为了防止网友看不懂，还贴心地备注上：“边缘人格组织中最困难的一类就是BPD，边缘人格障碍。这个疾病直到现在都被认为是‘无药可救’，而且极其容易出现负性治疗反应，不少医疗机构直接明令禁止治疗师接待边缘人格者，任其自生自灭——这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都无计可施的重症精神病。”[1]
　　“苏齐云长久以来根本不是‘淡泊名利’，也不是什么‘清冷避世’，不过是Nebula担心大家发现创始人是个疯子罢了——现在还继续使用Nebula App，等于把每个人的收支结算信息向一个疯子机构公开，今天公布的Helium 2.0更新，还会让你们把投资决策都交给一个疯子开发的程序。”
　　顾培风几乎要把小小的手机生生捏碎。
　　这条长微博下，罕见地没有恶意的谩骂，只是刚发出来没有五分钟，已经病毒式扩散至百万转发，很多转发甚至来不及写一两句评语——单这个标题和内容就已经足够劲爆了。
　　Nebula的天才创始人苏齐云，居然是个欺瞒全世界的疯子。
　　——“难怪！Nebula App和苏齐云一样疯了！今天我想买入开仓，Nebula App疯狂闪屏不允许我买入，还锁了我的支付系统！垃圾App！”[小视频]
　　顾培风将视频点开。
　　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着鲜红的“警告”，手机主人什么操作都做不了，狂暴地点着手机屏幕。
　　——“真的，我今天也遇到了，说什么‘Helium判定决策风险过大，详情查看智能决策树预测报告’。”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卸载了！”
　　后面的评论和恶意猜测，顾培风都不敢细看，他飞速地划了过去。
　　他看着转发里的“震惊”、“坑爹”、“疯子”、“卸载了”，只觉得心里像刀割一样。
　　虽然这是计划里的必经之路，但这样真的会毁了他自己。
　　“究竟在看什么？”
　　一抬头，苏齐云正笑吟吟看着他，“眉头都皱一起去了，好凶。”
　　顾培风摇摇头。
　　这里所有的对话都是有监听有记录的，他一点暗示都不能多说，一点情绪也不能外漏。
　　齐光抓住之前，还不是清扫内鬼的时候。
　　“时间不早了。”苏齐云指了指钟表，“你先下班吧。今天开始，夜，说不定会很长。”
　　顾培风看了他很久，才点了点头。
　　国内市场鸡飞狗跳收盘。
　　晚上九点，彼岸市场熙熙攘攘开幕。
　　刚一开盘，离岸夏元惊天一跳，兑美元汇率直线下跌。
　　顾培风人还没走出多远，被白老一个电话叫回来加班。
　　他到的时候，夏元兑美元汇率已经从5:1拉到50:1，短时间内，这么大跌幅，这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从交易习惯上来看，依旧是做空货币的老手，Mudwater的手法。
　　“前段时间的泡沫，一个是为了推涨市场情绪，吹大泡沫，另外一个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攒子弹——我估计被我们收缴的三千万美金，很可能原本是为了这次做空货币准备的。”
　　“我们收缴之后，他们做空货币依旧需要本金，这个本金，恐怕就在前段时间不断大涨中积累，今天大跌中完成变现的。所以，变现完成，图穷匕见——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做空我们的货币、夏元。”
　　白松亮完自己的观点。
　　他的办公室里，现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经侦、有交易所人士、有市场权威，以及FRCA的中坚风控官们。
　　这回连白松自己都没坐在书桌前，把主要位置留给了上面下来的领导。
　　“现在能怎么办。”立起来的屏幕遮挡住了大人物领导的脸。
　　“调整利率、加息、结构式收紧。”
　　白松提的都是几个常用的对抗金融不稳定的手段，也被他亲手写进了教科书中。
　　“太慢。”
　　整间屋子没人敢答话。
　　人人都知道这些手段太慢，但这些手段够中庸够平稳，能够实现平滑过渡。可从离岸货币的跌势来看，开盘闪崩——
　　Mudwater是铁了心，不会给予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顾培风站在人群之外，稍稍泛起了一点细微的笑容。
　　十拿九稳了。
　　“你们楼上，不留着个核武器么。”
　　如他所料，大领导缓缓发话，“该他登场了。”
　　“是。”白松低头应下。
　　*
　　投资这个事情，非常考验人的信仰。
　　急速跳空的时候，市场一恐慌，全都想着清仓抛售，结果引发了更大的踩踏式下跌，最后谁都跑不了，全部被一起套牢，眼睁睁看着账户里的钱疯狂缩水。
　　狂跌首日，多数人还很抗拒用“股灾”来称呼这次的下跌。哪家媒体如果用了这个字眼，评论区马上会被愤怒的网民攻占。
　　没想到股市次日继续熔断，万股跌停。
　　评论区的愤怒值冲到顶点，有控诉国家不作为的，有喷资本黑幕割韭菜的，有怒骂你国药丸的。
　　网上甚至开始有人发起请愿，要效仿当初“攻占华尔街”的行动，上街□□，要求国家正视公民权利，抵制资本割韭菜。
　　第三天，整个国家开始陷入低迷。
　　人们开始迷信些不着调的东西，疯狂转“看到这个锦鲤，明日钱包满满”。
　　神秘兮兮用周易八卦断定此后还会大涨的微博，能被顶上热门第一。
　　这种环境下，唯一兴奋的只有财经大V，一面事后诸葛亮“早在数月前，我就预测到了这次大型回调”，一面遮遮掩掩地暗示“国家队即将入市托底，最后上车机会，最后上车机会！”
　　跌到第四天，货币跳水的威力开始初现——之前100元好歹能吃一两顿体面的午餐，现在的100元，连一颗鸡蛋都买不到。
　　国内物价飞涨，超市商店关门囤货，为数不多开门的，货架也会在第一时间一抢而空。
　　钱放着，每一秒都在疯狂贬值，还不如换成物品——什么物品都行。
　　夏元贬得如同一张废纸，银行里每天都挤满了要兑换外币和黄金的人，挤兑得各地押运车来了一趟又一趟，载满了沉甸甸的黄金。
　　但满车的黄金，通往的不是财富之路，而是经济崩盘。
　　第五天，影响传导至楼市，大面积跳楼抛售引起房价接连砍半，开发商售楼处人山人海，打着横幅要求退房、维权。
　　“这才一个星期，五百万的房子，就剩下几十万了，可我还得还四百多万的贷款啊！”
　　百万退房女的视频迅速登上热搜，评论一水的支持。
　　以往周末，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流量大多会在周末爆发。
　　但经过了死亡一周，全网都刷不出来什么信息流了。
　　大V、自媒体和Vlogger开始用各种方式复盘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类似情况：日本泡沫时代、港币危机、美国股灾、土耳其里拉危机……这些轮番的复盘轰炸，更让大家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原来道理这么简单，历史也重演了这么多次。
　　欲让其崩溃，必先诱其疯狂。
　　所有人，从没这么讨厌过周一到来。
　　周一开盘——不知是太阳初升，还是最后审判。
　　周日深夜，国内著名流量小生倒是忽然发了条微博：“球球了，谁他妈都行，苏齐云也行！快来个人，救救这个国家吧！”
　　而后秒删。
　　经纪公司迅速澄清：谢邀，人跌傻了。
　　在这个时间点，居然博得了广大一样跌傻了的网民的怜爱。
　　随着这个乌龙事件，道出大家心声的 #谁都行快来救救这个国家吧# ，终于登上了热搜榜一。
　　话题里面，开始拜凯恩斯拜马克思拜亚当斯密，@各大对冲基金，@全国富豪榜老板，最后最后，有条微博没有任何评论，却靠着破亿级别的转发点赞，登上了热门第一。
　　那条微博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苏齐云”
　　*
　　凌晨三点，连续忙了几天，白松和顾培风终于布置完毕，高抬贵手放了所有人回家。
　　顾培风眼皮已经直打架了，浑浑噩噩把车开回了家。别墅地库铁门缓缓卷起，车子轰鸣着开了进去，然后发动机熄灭，陷入沉睡。
　　他连车库门都没力气放下，锁了车推门就往里走，冷不防，被地上的大布袋绊了好大一跤，差点栽倒。
　　“啊——顾首风！”
　　地上的布袋一下跳了起来，居然是个人。
　　黑灯瞎火的，顾培风敲了敲一边的声控灯集音按钮，门厅灯光骤然亮起。
　　唐苏手里拿着录音笔，抱着采访pad，正一脸精神地看着他。
　　“你有事么？”顾培风听着疲惫极了，“凌晨三点了，要不明天——”
　　“不，你现在正需要我，不是么！”
　　“这什么意思。”顾培风摆手，“这个点了，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男性，不太方便深夜接待你。”
　　“我是说这个。”
　　唐苏把手里的pad展示给他看，正是那篇公布苏齐云病情的长文，“这篇文章说的，是真的么？”
　　顾培风声音冷下来：“无可奉告。”
　　他想起来一件事：“苏齐云回国，那篇关于他搞垄断操纵市场的文章，就是你们《财经
　　“你误会了，顾首风。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忘了么，我被他救过——如果那天不是他紧急别停我，现在我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我不觉得他是个疯子，相反，我觉得他非常聪明、而且极具有理性美。”
　　唐苏诚恳地看他：“我想写一篇专访，记录真正的苏齐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当场给你立下字据，绝不违背新闻道德准则，绝不半分夸大——我承认杜氏的事情上我栽过跟头，但当时我们去搜集到的情况，的确都是向好的。……我也是很后面才知道，原来业内称我们为‘顾氏的喉舌’，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唐苏谨慎地看了看眼前的顾家二少爷。他背着光站在别墅门口，低着头沉思着。
　　“知道。”顾培风抽出手机，想开启自动驾驶控制软件，指挥车辆倒出来，“你进我家不合适，车上说吧。”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一个软件发来了提示。
　　是他用来追踪苏齐云给的信号接收器的软件，这个一直被他盯着的小小光点，正在接近苏齐云的方向。
　　*
　　与此同时，FRCA监控室里，一共有八个摄像头对准苏齐云。
　　通电蓝灯一直长亮着，仿佛八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齐云压根没睡，背对着透明墙壁，闲散地看着书。
　　原本汇聚在他身上的摄像头忽然整齐划一地朝一侧偏去，接着迅速低下监视眼。
　　通电灯，即刻熄灭。
　　苏齐云淡然翻过一页：“来啦。”
　　“今天Helium 2.0彻底上线了，我还以为，你会埋下什么地雷做礼物给我呢。”
　　他缓缓转过身子，清亮冰冷的眼神看向门口的来人：“对不对，半仙。”
　　许久未见罗临平，他脸上的神情又古怪又疯癫。
　　整个监控室的门禁系统跟着摄像头一起丧失功能，罗临平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你我孽缘啊，苏齐云。当年，开盘前，你直接甩下做空报告的时候，想到你自己会有这一天么？”
　　当时，Nebula的资金管理规模不算太大，而AI第一股是科技版乃至整个美股最大的巨无霸。
　　开盘前，苏齐云直接公开了一份做空报告，直指对方财报作假，并重仓做空，挑战美股巨人——这无异于在美股丢下了颗核弹，开盘后，该股连续下跌，Nebula为首的做空大军，把这位外强中干的巨人啃得血肉不剩，赚的盆满钵满。
　　苏齐云，至此一战成名。
　　罗临平来自于这家公司，他入职的时候，苏齐云就知道。
　　“没什么孽不孽缘的。假账不是我逼着他做的，对公众虚假承诺更不是我的原因。我只是做了一个对冲基金该做的事情。而你，你改头换面来到Nebula，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你在哪里工作过，和前公司哪位董事有知遇之恩，无关。”
　　苏齐云肯定道：“实际上，你也把支付结算系统打理的相当不错。这几年来也是兢兢业业，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员工，半仙。”
　　“——好员工。”罗临平嘲讽地笑了一声。
　　他笑着拆开左手的绷带，露出青青紫紫的淤痕，“顾首风，好大的手劲儿啊——粉碎性骨折。云哥，辞职前，好员工想问一句，这个算工伤么？”
　　苏齐云一脸平静：“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只是和我讨论离职后的福利待遇么？”
　　“当然不是。”罗临平拿出纯黑绳索，“苏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说不呢。”
　　“那可由不得你。”罗临平缓而冷地笑了，“——Helium 2.0，整个程序的核心算法，在我手上。偷了几次，总算是有点收获。”
　　苏齐云垂眸沉思片刻，顺从地背过身去，任由他捆紧自己的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边缘性人格障碍的移情焦点治疗》
　　【唐苏线 前文伏笔】
　　【罗临平 前文伏笔】数跳大神的给他“驱邪”
　　其实仔细回看前文会发现，苏齐云对他虽然不错，但从来没有主动和他商量过更为隐秘的事情，他和陶子坚走的比较近
　　也正是这个原因，许多真正的计划，苏齐云商量的人是汪贝达（如45章解密U盘，49章策划假出逃），而没有告诉陶子坚
　　74章也可以看出，其实苏齐云早知道罗临平的来意，只是他相信罗临平还有救，这不是他本意（“你是个好员工”等），也从未拆穿过他的小计俩
　　罗临平第一次闯书房，包括后来庄队来，苏齐云极力包庇，都是因为觉得他还有救
　　口嫌体直，还不是要靠我们云云
　　哼
　　大人物：放核弹苏齐云
　　跌傻了的网友：@苏齐云


75、游轮
　　
　　苏齐云被柔软的黑纱蒙住头, 反绑着双手，带进了地下车库。
　　罗临平带着路，拉开了后座车门, 忽然，炽烈的白光霎时照亮前方。
　　正对面停着易燃的车，此时它远光灯大开，宛如一对邪兽巨瞳, 阴森地盯着他们。
　　“真巧。”罗临平摔上车门。
　　*
　　“人带来了么。”
　　车子刚刚停稳，齐光就急切地敲了敲车窗。
　　四周黑黢黢的，倒是空气又潮又凉，远远的还有些汽笛声。
　　“急什么。上了公海，人就彻底是你的了。”罗临平下车, “先钱吧。”
　　齐光冷脸：“人都没看到，怎么先钱？”
　　“好说。”
　　罗临平靠在车门上, 手伸进去轻巧按了个按钮，后排同侧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人反绑着双手坐在后排，穿着的西装精致考究, 只是衣服显著有些偏紧，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他的脸被一块做工雅致的黑绒布罩着, 着实看不清楚。
　　其实压根不用掀开这条遮脸的绒布，齐光朝前倾了倾身子，闻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冷香气。
　　是他。
　　“为什么遮着他的脸？”齐光问。
　　“为什么, 为他太聪明。”罗临平叼着烟笑了，“盖着，我还怕他路上记着道呢。”
　　齐光上前一步，打算要将遮住他脸的绒布掀开，他的袖子立即被人拉住了。
　　罗临平玩味地看着他：“别吧, 盖着，上了公海你再亲手掀开，不相当于掀盖头么？为了这个，我特意选的喜字暗纹呢，你瞅瞅。”
　　齐光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把手收了回来：“讲究。”
　　“那可不得讲究点么，毕竟做了我好几年上司呢。要嫁人了，不能亏待。”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钱快拿来”的手势，齐光朝身后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搬来几个黑色小皮箱，估计能塞满罗临平这架SUV的后备箱。
　　手下人依次打开箱子，为证明其中没有夹带，每一箱都特意抽检了几把现金给他看。
　　正在展示的空档，齐光对另外一人吩咐道：“你先去，给车上的人松绑。”
　　“等一下。”罗临平蹲在钱箱边，打了个岔，“我先说好，松是可以，但人要是跑了，可不赖我，这钱也不能再拿回去。”
　　“为了捆住他，我可是带去了十几个人，但没一个能好好下来楼的。”
　　齐光思考了会儿，向手下挥手作罢。
　　钱清点完，罗临平把所有箱子一扣，用铁索串成一大串：“那行，老齐爽快。咱们也是老打交道的人了。我就先撤了哈。”
　　忽然狂风大作，平地上半人高的芦苇草被吹得东倒西歪，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不远处还算平整的地方降下一架直升飞机。
　　上面下来一两个人，来回把钱箱往飞机上搬。
　　全部搬完之后，罗临平抓着机舱门顶部的扶手，朝他们告别。
　　直升机轰鸣着，渐渐远去了。
　　齐光的两个手下坐上了罗临平开来的黑色轿车，齐光拉开了后门，坐在苏齐云身边。
　　汽车也跟着发动了。
　　盖着“苏齐云”的黑布不算很严实，间或能看清一些光亮。
　　不远处有辆极白的大灯，周而复始地转着，再加上潮润的空气和海鸥叫声，他猜测，这里可能在海边。
　　“云云。”齐光稍稍靠了过来，抬手想揽他的肩膀，苏齐云一把甩开。
　　“——好，我不碰，我不碰。”
　　齐光的声音低下了，近乎劝诱：“云云，这几天，我不知道你上没上网。你看那些人，他们在网上骂你、攻击你，你的病情被人公开，他们毫不同情，居然还歧视你，这样的人，股票跳水，经济崩溃，居然还有脸要你去救市——云云，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真心对你好，只有我。”
　　苏齐云侧着脸看着窗外，一声没应。
　　“从你来第一天，我就喜欢你。都怪你太讨人喜欢了，你要是丑那么一点、坏那么一点，哪怕是笨那么一点，我都不会这么喜欢你。云云。这都怪你。”
　　“之前是我错了，跟我一起回美国吧。一会儿我们就要到港口，一到公海区域，我会掀开你的盖头，让我们一起实现那个等待了两年的计划——我们一起，我们俩亲手把这个国家的货币砸到地上，经济砸进地狱，让我们俩的名字一起写进历史——他们会怎么命名这一次金融危机呢？夏元泡沫？云光危机？还是就用我们曾经的称呼，‘大空头’？”
　　齐光坐近了些，试着想要去摸苏齐云的腿，结果被他猛地挣了一下，坐得更加靠里。
　　齐光暧昧地笑了：“——你力气真大。你看，上次给我留的伤，都还在呢。”
　　齐光把手伸向黑布底边，向他展示手背上被叉子扎出的几个血痕。
　　“云云，你为什么一直生我气，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
　　“苏齐云”心里冷笑，没理他。
　　他正通过外侧的光源陈设辨认，这里是不是预估的地方。
　　齐光看他一直侧脸看向外面，更以为他在生气，一向又低又温柔的语气居然有些焦虑起来。
　　“我才知道你指证他了——你是不是因为齐建军是我爸爸在生气？不是的，他不是的云云。”
　　齐光又坐近了些，声音几乎恳求：“我只是在他的户口本上，他不是我爸，我对当年的事情也根本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们为了让你接受资助，居然用那种方式，我肯定会制止的。”
　　从上车到现在，“苏齐云”一句话没说，他自己一个人都能自言自语说个没完。
　　似乎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是这样。
　　苏齐云很少答话，他却有奔涌不停的情感，不知该如何表达，可他说的越多、重复的越多，苏齐云反而更加沉默，甚至彻底避开他。
　　那之后他更加珍惜每一个能和他说话的机会，恨不得每次都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
　　可苏齐云次次都把他的心，丢弃到地上，沉进暗黑的冰窖里。
　　“云云。我才知道你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等我们去了大洋彼岸，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我。我爸在船上给我放了很多钱，比我们当时偷渡回国的三千万美金都要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云云，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苏齐云”听着很有些无语。
　　他还以为齐光好歹认识了苏齐云这么久，会对他的脾性很熟悉呢。
　　但凡稍微了解点苏齐云的人都知道，他缺钱么？缺么？
　　他看重的，压根不是钱。
　　齐光看身边的人一直毫无反应，有些心急，他试着抓了苏齐云的肘弯，却被对方猛地肘击了一下。
　　齐光揉着被砸得生疼的上腹，竭力温和地说：“云云，你好像长壮实了一点。”
　　“苏齐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不是云云长壮了，因为我是你爸爸。
　　车停了。
　　齐光率先下了车，而后帮着打开了苏齐云这一侧的门。
　　苏齐云一踏上坚实干净的地面，一阵强烈的海风吹来，险些吹落了他遮脸的黑布。
　　他赶忙低头，迎着风稳住了黑布。
　　齐光还以为他低落伤心，低声温柔地劝慰了几句，才扶着他上了船。
　　通过廊桥的长度和走过的步数来看，这艘船巨大，应当是豪华游轮一类的东西。齐光一直带着他到达顶层的休息室。
　　他的视野大部分被遮挡住，从绒布底面可以看到底面铺着红色的绒毯，整个客厅相当大，摆着豪华舒适的真皮沙发。
　　齐光带着他坐在长长的棕色沙发上，温和地提示他注意脚下。
　　“云云，你的手绑的难不难受？你放心，我们很快出发了——等出发我就给你松绑，到时候，我好好给你揉揉——”
　　“苏齐云”在心里冷笑，呵呵渣男，强抢民男，还到时候再揉。
　　海浪声舒缓。
　　从黑布里隐约透出来的光可以看到，齐光正坐直了身子，有些焦急地看着无际的海面。
　　他回头向手下人吩咐：“去问问，为什么还不开船？”
　　那人应了一声就走远了。
　　齐光沉默着坐了会儿，身边戳了个大活人，铁了心要拿他当空气，这时候他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被拒绝得抓耳挠肝的。
　　他又朝苏齐云凑了过来：“云云，这黑布，你蒙着难不难受，我帮你掀开，好不好？”
　　说着一只极瘦的手就探了过来，“苏齐云”心中一紧。
　　*
　　顾氏其中一个产业，就是港口，月城的顾氏港分两部分，客运港特意选在距离市中心三十公里外，风吹芦苇低的郊区。
　　距离港口两条街的地方，停着辆平平无奇的商务车。
　　这时候是凌晨，国外市场虽然彻夜开启，但盘面交易量寥寥。
　　车里尤其黑暗，一台手提电脑开着，荧荧映亮了电脑主人的衣装。
　　他穿着FRCA配发的黑色西装，左胸口别着一枚FRCA的闪电徽。本该是量身定做的衣服，在他身上却显然有些偏大。
　　光线只映出他漂亮的下颌线，他看着屏幕思考着，抬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脸颊旁边的一颗小冷痣，长长的衬衣袖子恰巧盖住他半个手掌。
　　“云哥。”
　　后排更深的黑暗处传来汪贝达的声音，“我这边一切就绪。”
　　向梦，汪贝达的下属，从后排递过来一个测试用手机，打开着Nebula App，屏幕正中央，两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正在不停闪动。
　　“知道了。”
　　苏齐云回应了一声，他只有唇角出现在光亮之中，细微地翘起点弧度，“开始吧。”
　　他拿起一边的银质耳机，微微侧头戴上，同时轻点鼠标——屏幕上迅速开始跑起一串串的英文，刚刚他亲手优化的程序，启动。
　　一旁向梦举着的手机上，“警告”二字，蓦然消失，一行钛银字浮现出来——
　　“Hel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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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追更！（鞠躬）


76、席卷世界
　　
　　此时此刻, 如果有人在地球上空观看，整个世界是安静的。
　　以夏国为首，一半的世界入了夜, 只有静谧的灯火在闪烁。
　　然而在横流的信息网上，世界，正在剧变。
　　*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着黑布的时候，“苏齐云”猛地抬脚, 狠狠踩在他脚背上，齐光被踩的整个人一缩。
　　他居然低低笑了，没再打算掀开黑布，也没抽走自己的脚，像是享受一样任由他踩。
　　“苏齐云”一点不客气, 又狠狠送了他一脚。
　　可能是等待太过于无聊，齐光下令, 手下的人理解送了个平板电脑过来，他把电脑在苏齐云的膝盖上摊开。
　　“云云你看，这个击穿地心的绿色k线漂不漂亮？我把他送给你, 作为我们今天正式在一起的纪念好不好？这根k线，以后会永远留在历史当中——我和你, 将会被一起铭记下来——”
　　他指着的是被做空的月证指数大盘。
　　他切到以月证指数上100个蓝筹股为标的的外盘全时ETF基金，一样是根顶天立地的大阴线：“你看，不止我, 国外基金都不看好夏国挺过这次货币危机，都在跟着做空。这次砸下去，要恢复过来，可能比当初日本广场协议后失落的二十年还要久。”
　　“现在，和我回美国, 离这个没救的国家远远的，是最正确的决定，云云。”
　　他的话还未落音，这根在屏幕上顶天立地的绿色k线忽然开始浮动——绿色蜡烛的底部开始逐渐逐渐抬升，这根k线不再是根实心柱子，底部渐渐出现了一根细细的绿线。
　　这代表着，原本被砸到底部的低价，在缓缓抬升。
　　有人，在买入，还是大量买入。
　　“怎么回事。”
　　齐光的声音瞬间变了，他立即切了离岸夏币分时图——这张有如心脏跳动痕迹的图表。
　　今天的价格开盘之后，朝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这意味着今天开盘延续急速下跌，而且持续低迷。
　　但现在，这根细小的白线，居然像登山一样，一点一点，缓缓往上爬升——
　　有人在买入夏元！
　　齐光冷静了片刻。
　　应该不会是国外资本，国外现在都知道Mudwater要复制此前金融风暴，正在大举做空夏元，这世上，不会有人敢和他作对。
　　难道是……
　　齐光转头看着他身边沉默的人：“是你么？是你么云云？他们在网上那样说你，你为什么还要帮助那些人？”
　　“苏齐云”心中无奈。
　　自导自演有意思么，病情资料舆论反噬压根就是齐光一手操纵的，现在来装深情——
　　齐光砰一声合上平板电脑的盖子，忽然站了起来。
　　他在偌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语未发。
　　忽然，他快步逼近了苏齐云，声音也阴沉下来：“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你帮他们又能怎么样！你救不了他们！”
　　他再度折了回去，来回地踱步。
　　“船呢，为什么还不开船！”他朝着屋子里侧站着的人喊，看他们沉默不语，更是重重走到沙发末端，拎起话筒——
　　桌上放着两部电话，一部卫星电话，另一部则是可以直接和游轮指挥台通话的专线。
　　“喂，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开船！”
　　“齐总。”电话里的语气听着非常谨慎，“出港航道一直被两艘巨大轮船堵着，我们用无线电呼叫了他们，也呼叫了顾氏港口调度室，可——”
　　“我对你如何无能的细节不感兴趣！给你五分钟，我要马上起锚开船！”
　　他直接撂了电话。
　　无巧不成书，他刚满心烦闷的放下电话，旁边那一台电话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齐光接起来，里面是纯正的美音：“请问是Mudwater对冲基金经理，齐先生么？”
　　齐光应了一声。
　　“这里是政策研究办公室，这里是策略秘书。总统想知道，今晚的美元异动，和你之前的计划有关么？”
　　“美元异动？”
　　齐光拉回一旁丢着的平板，迅速切回美元综合指数——
　　如果金融市场和战争一样硝烟弥漫的话，现在的盘面一定是多轮轰炸过后的残骸废墟。
　　美联邦货币被砸到十年最低价位，并且还在不断下探，创下记录。
　　“这在我的计划之外。”齐光如实回答，“这通电话是对我有要求指示么？”
　　“我想齐先生应当明白。”
　　电话猛然挂断。
　　齐光沉默着坐了会儿。
　　“云云，你这样我就不太喜欢了。我们现在即将要去美国，你这是什么意思——砸掉美元，你让我一上岸，怎么面对那边？”
　　“云云。”齐光坐过来，贴近他的膝盖，一副交心对话的样子。
　　“齐总。”最开始支使出去的手下回来了，又重复了一遍原因，“是顾氏港口调度出了问题，那两辆巨轮没有地方去，只能停在航道上。”
　　“荒谬！”
　　身旁传来啪啪两声打火声，齐光给自己点了支烟，他又拿起卫星电话，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直等到快要挂断才被接听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听着睡意朦胧的：“哪位？”
　　“顾伯伯，是我。”齐光讨好地笑了一声，“深更半夜的，一点小事，想麻烦您。我现在在月城港口——”
　　啪，电话挂断。
　　齐光深吸一口气，缓缓按灭烟头。忽然，他猛地抄起烟缸，狠狠砸在地上。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花了好久才略微平静下来。
　　“云云，云云，估计是顾明彰那个胆小鬼倒戈了，你别怕，别怕，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的。”
　　即使遮着黑布，“苏齐云”也明显察觉出来，室外的光亮不一样了。
　　从原本有节律的灯塔光芒，转为红蓝频闪的灯光，他一眼认了出来——是警灯！
　　他等到了！
　　齐光靠在窗边看了一眼，忽然大步走了过来，直接拎起了通往驾驶台的电话：“现在出航，马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们不肯让，就给我撞！”
　　他哐地砸上电话。
　　再不走，再不走真的要来不及了。
　　他彻底坐不下来了，有些焦虑的在室内踱步。
　　之前美国虽然保住了他，但他在国内做过的一些事情被罗瑞捅了出来，从身份上来说，他现在是不应该出现在国内的。
　　西班牙那次，是巴塞罗那警局控制住了他，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但万一被控制在国内警方手里，两边都是针锋对决的大国，他又亲手砸崩了夏元——这回想要再进行外交引渡，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绝不能被抓住。
　　“云云，我们想别的办法走吧。”
　　齐光上来拉他的胳膊，人却忽然顿住了。
　　一只大手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齐光只愣了一面，对方忽然把他的胳膊反拧过去，左手咔嚓上了铐子。
　　齐光满脸震惊地回头，想看清自己蒙着黑色盖头的“新娘”，屋子里站着的人听着响动，立即朝这位新娘扑了过来——
　　“都别动！”
　　这位新娘依旧蒙着盖头，一手抓着他被铐住的手腕，一手扼着他的喉咙，齐光手下的人有所忌惮，枪都上了膛，但没敢再往前一步。
　　齐光背对着这个人，明显感到了不同，之前他的手一直反绑在背后，为了不惹人注目，像押解罪犯那样在手腕处盖了个黑布。
　　出于对罗临平的信任，他也没有检查过——现在看来，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有被反绑住。
　　——罗临平。
　　齐光死死咬了牙。
　　舷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声，罗临平刚刚乘坐的直升飞机悬停着，像是预先知道这一切一样，朝里面喊话：“老齐，要帮你么！一个亿，美金！”
　　齐光低声骂了句脏话。
　　靠向海岸的那一侧传来了蹬蹬蹬的上楼声音，很显然，闻着味儿追来的警察，还有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就要冲进这间屋子。
　　齐光的喉咙还被紧紧遏着，倒是身边的“新娘”潇洒甩下盖头，露出年轻英俊的脸。
　　顾培风刻意偏头，揶揄地看他一眼：“娶老婆自己不看清，怪谁呀，‘老公’！”
　　“你！”
　　齐光被他铐住的那只手趁机拧了他一把，立即下令：“都瞄前门！”
　　唰一声。
　　所有长|狙短|枪全部指向紧紧关闭的门口。
　　顾培风听着脚步声，估测冲进来的第一波警察，顶多三到四个人。而齐光屋子里的人，大略一扫就有六七个，还不排除室外可能有巡逻的人。
　　这样下去，警方不一定占优势，齐光这边又都是不要命的雇佣兵，硬刚说不定形势会逆转。
　　他最好能需要吸引齐光手下的注意力，同时还不能让齐光再次溜走。
　　这样，这次行动的胜算才更大。
　　顾培风看到了沙发某侧以供站起时扶一把的安全扶手。
　　钢铁制成，牢牢楔进地上。
　　“里面的人听着，齐光涉嫌操纵市场、洗钱、故意危害金融秩序、恶意做空本国货币等多项罪名，现已被正式立案批捕，请配合警方工作，交出犯罪嫌疑人。重申一遍，配合警方工作，交出犯罪嫌疑人！”
　　喊话三遍，室内依旧僵持。
　　“齐先生，命还是走？”另一边，悬停着的罗临平再度拿出涂满毒药的苹果，诱惑他，“难道你的命就值这么大点钱么？两个亿才能帮你了哦——”
　　齐光的眼神，显著在往悬停的直升飞机那边瞟。
　　这间屋子共有三个门。
　　左侧现在埋伏着警方，右侧悬停着罗临平，而最后方是通往另一个舱室的大门，其实齐光和顾培风站着的位置非常靠内，最靠近的是最后方的门，左右两个前门和他的距离，区别不大。
　　“里面的人听着——”
　　几乎刹那之间，齐光所有打手瞬间朝着顾培风扑来，他一把把齐光的左手铐在防摔护栏上，旋即伏地，躲在沙发背后。
　　一串子弹就打在离他不过十几厘米的地方。
　　“快！帮我解开！”齐光朝他们吼。
　　其中一个打手立即冲上来：“齐总，这好像是特制的钛钢手铐……”
　　“我他妈管你什么钢！”
　　手下把话憋了回去，哐哐开始用枪托砸起这个黑漆漆的手铐。
　　能砸开我喊你爸爸。
　　顾培风在心里暗想。现在要做的，就是吸引注意力，拖到警察上门——
　　他背靠沙发，尽量掩护着自己身体，和其余的打手纠缠着。
　　左侧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妈的！”齐光忽然瞪了眼，“把我后面那小子给毙了！”
　　手铐是砸不开了，几个人对付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指令一下，那些人几乎同时朝沙发背后冲了过去。
　　顾培风一看不妙，急忙借着掩体，迅速逃进了最后端的舱门里。
　　“C4给我！”
　　没等手下反应过来，齐光左手被铐在防摔栏杆上，右手直接抽了他手下腰间的手|雷，咬掉保险栓，朝着顾培风逃进去的门缝丢了过去。
　　可能是担心齐光的手下追击，顾培风刚闪身进去，立即回身锁上了这扇舱门。
　　然而就在舱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齐光投掷出去的那颗手|雷，从底缝滑了进去。
　　“都不许动！”
　　身着全黑的特警终于潮水般涌入进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门之隔，C4手|雷倒数的声音越发急促。
　　作者有话要说：紧张吧，刺激吧！
　　我就卡在这里，嘻嘻嘻嘻（逃


77、传奇
　　
　　苏齐云站在港口海岸上, 正面对着数层楼高的豪华游艇。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回音？”他回头问庄宏伟，“不是说已经突击进去了么？”
　　庄宏伟用对讲了解了一下情况，他呼叫过后, 依然毫无回音。
　　“我要上去看看！”
　　庄宏伟立即严肃反对：“不行！这是任务！”
　　两个人正在拉锯，庄宏伟左肩上的对讲忽然接通了：“庄队，成功抓捕了，可有, 有叛徒——嫌疑人跑了！”
　　一辆直升飞机从游轮顶端逐渐露了出来，直升机上放下软梯，随着飞机的不断升高，软梯末端终于露了出来。
　　——挂着一个人。
　　是齐光。
　　“所有人注意——”
　　一朵炽红的爆炸云在游轮顶端炸开。
　　所有人的脸庞都被映得一亮。
　　轰。
　　接着才是淹没一切喧嚣的爆炸声。
　　船体被砸得碎裂，剥落成一片片碎屑砸进海中, 庄宏伟来不及拉住他，苏齐云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他赶忙给周围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几名年轻干警迅速跑了上去。
　　本该是他，现在和齐光一起坐在最顶层的本该是他——
　　顾培风拦住罗临平，提议由自己取代苏齐云, 他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齐光性格极端，被这样戏弄一定勃然大怒。
　　警方占上风的话还好说, 万一齐光有一丁点优势，他很可能怒红了眼，玉石俱焚。
　　人在焦急时刻爆发的潜力无与伦比, 数个刚从警校毕业，体能过人的年轻警察居然完全追不上他。
　　苏齐云在岸边观察了片刻，一个猛子跳进了海里。
　　几名干警在岸边呆滞了片刻——这里虽然是港口，但这里是容纳五千吨级别豪华游轮的深水港，和平时踏浪的岸边完全不一样。
　　他们朝下看了看, 单单海面，距离码头就有十几米远。
　　好在因为抓捕地点是港口，提前做了相关紧急事件的预案，第二波跟上来的干警已经穿上了救生衣，抱着救生绳冲了过来。
　　一阵轰鸣声呼啸而过。
　　吊着齐光的飞机没有逃走，在海边划了个漂亮的大弧线，居然直接朝着警车后方的空地来了。
　　“快！别担心抓捕，救人要紧！！”
　　庄队连对讲都来不及开，拿着喇叭朝他们狂吼。
　　“好！”
　　小伙子三两下脱了衣服，正吊着绳索朝下降，碧蓝的海面上忽然冒出两个人。
　　“是他！”
　　岸边安全栓边守着的年轻干警忽然眼睛一亮。
　　深水港里游泳和泳池完全不一样。
　　从表面上看，只是微澜和煦的海水，实际上潜下水底才会明白，那种被潮汐携裹着，命如浮萍的感觉。
　　何况苏齐云怀里还负担着一个人。
　　爆炸发生的那一秒，他第一反应是，爆炸发生的地方，肯定是培风在的地方。
　　那间舱室在船尾，四周只有一圈栏杆，培风不可能上天遁地，剩余的路只有一条——跳海。
　　和电影里拍的不同，跳海的距离过高，下坠的中途就会迷迷糊糊意识脱离，再加上进入水面时如同砸开硬地面一般的冲力，很多人入水的时候，大脑已经完全宕机，只能任由深海吞噬。
　　他顾不上分析顾培风生还的可能性，一个冲动直接扎进了海里。
　　经过一晚上折腾，他怕培风体力不足，即使精力再好，一旦陷入潮汐，也没办法挣脱了。
　　还有轮机——船尾跳海最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轮机。即使现在游轮没有开启，但万一被卷进轮机叶片，救援难度更大，人更是凶多吉少。
　　很幸运的是，他刚刚入水，就在船尾的方向发现了海里的顾培风。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灯塔的光斜向刺进海中，拉出一道道斑斓的光带，点亮他的脸庞——
　　如果现在不是命悬一线的时刻，这应当是非常唯美的画面。
　　苏齐云很快抓住了他。
　　但两个人的体重对他来说体力损耗实在是太大，他拉着顾培风浮到海面上之后，感觉力气流失的非常厉害，一个小小的浪花，都能卷着他摇荡好久。
　　他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呛了不少的海水，但还是竭力护着顾培风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免得昏迷之中，肺部吸入更多的海水。
　　他的体温也被冰冷的海水迅速掠夺，苏齐云死死抱紧顾培风，身体被寒冷逼得不住战抖。
　　“培风不怕。”
　　他兜着顾培风的后脑勺，还勉强有些温热。
　　顾培风□□静了，安静的让人心慌又害怕。
　　他根本不是在安慰顾培风，而是在安慰他自己。
　　苏齐云不敢想，在他找到顾培风之前，他是不是在坠落中昏迷，又在深海里泡了多久。
　　他俩正跟大号浮萍一样任由海浪玩弄的时候，一个带着救生绳的救生圈甩在了他的面前。
　　庄宏伟站在岸边，正朝他比着手势。
　　是OK。
　　幸亏设置了最后一道保险栓——直升机。
　　一切如他预计，罗临平还有救，而齐光，终于被绳之以法。
　　苏齐云被救了上来，披着厚重的大毛巾，发上卷着的都是水，正在微微发着抖。
　　深夜里的海水温度，可比想象中冰冷多了。
　　庄宏伟递过来一杯热水。
　　他身边一步之遥的地方，顾培风平躺着，偏长的发丝被海水润得缭乱，脸色在不明的夜色下，格外苍白。
　　几个学过急救知识的特警正围着他，不知哪儿出了问题，正在低声讨论。
　　苏齐云把手里的热水直接塞给庄宏伟，一手挡开了急救员：“我来！”
　　急救员刚想阻止，结果看他极度专业的按压手法和送气方法，也没了意见。
　　苏齐云按了又按，可顾培风一点动静也没有，长而黑密的睫毛紧紧闭着，就像沉沉睡着了一样。
　　他有些焦急，俯下身子帮他吹了一次又一次的氧气。
　　泡过海水，顾培风的嘴唇冰凉，还有些苦涩，像苦进了苏齐云心里。
　　早知道，他不答应顾培风，和自己替换就好了——让他和齐光单独对峙，真的真的太危险了。
　　原来后悔可以把人的心浇满毒药，千疮百孔。
　　“怎么，老大还不行么？”
　　易燃也跟了过来，蹲下身子查看顾培风。
　　顾培风哪儿哪儿都苍白又冰凉，就是整个耳朵，莫名其妙红得灼人。
　　易燃一下就看明白了。
　　他轻咳了一声：“我看，要不换个人做人工呼吸吧。”
　　苏齐云审慎地看了他一眼。
　　“来，我来。”
　　易燃按住了顾培风的肩膀，“老大，得罪了哈——么么么么。”
　　顾培风一个打挺就翻了起来，咔咔咳了好几声，易燃被他掀得险些摔倒，一看这小子装不下去，乐了：“哎，怎么不给机会啊！”
　　顾培风怒瞪了他一眼。
　　接着他被冲过来的苏齐云抱住了。
　　“啧啧啧啧。”易燃简直没眼看。
　　看来苏齐云是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没收了他的观察力——顾培风装的这么明显！
　　趁着苏齐云看不到背后的小动作，顾培风得逞地朝易燃挑了挑眉。
　　倒是旁边的庄宏伟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咳了两声，苏齐云这才缓缓松开他，退回去。
　　顾培风身上的衬衫都湿了，半透地贴在身上，他弓着背坐在岸边，朝庄宏伟笑了笑：“庄队，这回我跟上去，赚大了。”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又把苏齐云拉起，对身旁的经侦警察招手，“你们，跟我走。”
　　深蓝的天边被抹了一束白。
　　金光，即将洒满大地。
　　日升。
　　*
　　令人恐之又恐的周一，终于到来了。
　　奇特的是，夏元居然一夜之间缓慢爬升，虽然汇率还是空前的10:1，但比起之前低到夸张的50:1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
　　有明白人贴出了TIK毫秒数据分析操作模式，和之前Nebula的操作习惯进行对比，推测这是苏齐云下场救市。
　　此时，千千万万个装有Nebula App的手机上，同时弹出提示——
　　“发现投资机会。邀请您抗击国外做空主力，捍卫夏元，维护经济秩序，具体请查看 Helium 风险收益报告。”
　　数亿人，同时按下同意，点开了通往新秩序的大门。
　　九点，开盘。
　　经过了数周的鸡飞狗跳，大涨大跌，此前清仓保存实力的Nebula有序进入，作为护盘主力。Helium通过各项指标数据指导散户，盘面和煦温暖的简直不像话。
　　金融市场从灾难性的深渊开始，一点一点恢复。
　　罪恶留下的狼藉土地上，无数光亮破土，灼灼生长。
　　这一切，是不是苏齐云和Nebula的功劳，成为了微博热议话题。
　　纵使有无数分析，纵使Nebula承担了冲锋夺阵地的责任，纵使Helium在金融秩序恢复过程中起到了指挥棒的作用，但依旧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托起整个市场的人，是苏齐云。
　　直到#金融魔王云云子#超话主持人，暴躁老妹，正式脱马。
　　[暴躁老妹]：“大家好，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账号说话。
　　暴躁老妹这个账号是我为我所尊敬、景仰的人申请，这个超话也是为他开办的，最初的动因只是想找个地方，存放自己的画作，没想到渐渐地聚集了无数同好。
　　同样的，两周的时间里，因为大众的恶意猜测、误解，整个超话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很多晚上，我都是含泪删除谩骂微博和那些恶意P图。
　　网上的舆论再过于恶意，苏齐云先生也一直劝我们不要过于放在心上，不要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的宽容大度、他的审慎谦逊，在这一次毁灭性打击中，再度震撼了我。
　　能够遇见如此优秀的人，能够为他作画，实在是我的荣幸。
　　现在，一切风平浪静，我所尊敬的人，苏齐云先生，虽然他从不在乎浮名虚利，但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有人站出来，阐明真相。
　　金融市场的稳定的确是苏齐云的功劳，我会把当天晚上的视频贴在下方。
　　我的三次元身份是Nebula公司Dastring弦数项目部员工向梦，我以自身人格担保，苏齐云本人从未有过任何窥探个人隐私数据、恶意引导市场或者协同73%俱乐部左右经济的举动。
　　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望共勉。
　　向梦”[1]
　　微博的最后，贴了一段仅仅十秒钟的视频。
　　角度看起来是从侧后方拍的。
　　苏齐云单耳带着银色耳机，膝上的手提电脑只映亮了他的侧颈和下颌线条。
　　屏幕左侧是美元异动的实时画面，右侧则飞速跑着程序。
　　一个温和的女声问：“云哥，你在做什么？”
　　苏齐云低声回复：“围魏救赵。”
　　而后他转脸，似乎发现了在偷拍的人，淡笑着捂住了屏幕。
　　画面黑暗。
　　这条微博就像深水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中，转评赞同时爆发，迅速席卷了所有人的首页。
　　道歉和愧疚的细节，向梦并不在乎，她终于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用@Nebula向梦 的账号，贴出了一段由她的厚涂彩绘做成的动画——
　　地球之上，荧荧亮起许多光点，这些光点在空中飘飘荡荡。
　　苏齐云的手轻提着指挥棒，站在宇宙星河之间，指挥着一滴滴的光亮汇聚成江河、汇成汪洋，最后是咆哮的风暴，席卷世界。
　　世界平静，星河漫出，所有光点形成了新的星云。
　　*
　　网上的改观，原本只在接受信息比较快的年轻人之间存在。
　　股灾时期，大黑特黑苏齐云的《财经第一线》忽然第一时间刊登长篇报道——《曾经，我最厌恶的苏齐云》。
　　作者唐苏。
　　各大官媒、纸媒竞相转载，一时间他成了男女老少、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篇报道中，通过苏齐云身边人的转述，剪辑、拼凑出了一段传奇般的人生。
　　小城恬静的生活，被金钱和权利的阴谋踩得粉碎，幼年丧母，独自带上妹妹北上，被举荐公费出国留学，八年直博课程只用了四年出头完成，在桥水实践一段时间后，白手起家创立Nebula，砸掉美国AI第一股骗局，一举成名。
　　四年时间，因为坚持创新、合作、共赢，Nebula用户数指数级扩张，已经增长至40亿人，成长为全球无二的巨无霸企业。
　　今年，国内经济面临外部势力挑战之时，他不顾流言，慷慨救市，逆转了货币危机，挽救了国家经济，也规避了又一次全球性金融灾难的产生。
　　他，是曾经被数亿人厌恶的苏齐云。
　　和此前网上爆料一致，因为童年剧变，他确实遭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但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仅一直和这个无解的病魔斗争，还竭力对身边所有人保持温和。
　　长篇报道中，引用了无数Nebula和他接触过的员工的评论，出现的最多的字眼是“睿智”、“沉着”，是“温和”、“自律”，是“谦逊”，以及“完美”。
　　即使不认识生活中的他，从这些溢美之词中也能体会到周围人对他的尊敬与景仰。
　　真相大白，苏齐云的口碑几乎是惊天逆转，曾经那条被顶上热门第一的“@苏齐云”，现在成了网友打卡圣地。
　　下面有拜考神苏齐云的。
　　有拜股神苏齐云的。
　　有拜科技大佬苏齐云的。
　　各种道歉和祈福竞相淹没。
　　一切又一切的盛誉几乎要将苏齐云捧上神坛的时候，一个新账号开通了。
　　没有任何宣传，一条简短的微博，十分钟不到，千万转评赞。
　　[苏齐云]：
　　“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所有人的功劳。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荀子》


78、是你
　　
　　由于苏齐云的检举, 齐建军十五年前的旧案，很快和齐光操纵市场一案合并调查。
　　被炸的昏迷不醒的梅万里也在这时候恰巧醒来，赶上了作证机会, 一股脑把齐光如何威胁他们炸工厂、不配合就派人来恶意制造事故的事情，倒了个底朝天。
　　“6.5刺痛重大爆炸事故”也终于水落石出。
　　只是齐建军这个人，的确是个老油子，软硬不吃, 怎么审都敲不开嘴，对于操纵市场案一字不漏，直到庄宏伟一拍桌子：“十五年前，刺桐城死一伤一虐杀案，你今天招或者不招, 故意杀人是跑不了的——不要逼我零口供结案！”
　　齐建军当即瘫在座位上。
　　呆滞一秒，“老油子”当然明白现在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他立即坐直：“我检举！我主动配合！要求申请减刑！”
　　顺着齐建军这根老瓜藤，警方迅速揪出了一连串的制造家庭悲剧、通过资助、抚养控制智商较高的天才儿童为自己驱动的类似案件。
　　警察上门敲响冯易之的门的时候，人已经逃之夭夭, 猎狐办迅速行动，在香港口岸, 从CIA的手底下将其缉拿。
　　他背后，果然是大国博弈。
　　另一方面，通过苏齐云手机的攻击记录, 很快查出了FRCA一直和外部暗通款曲的风控官。
　　他手机上的攻击痕迹、聊天记录和文件传输记录证据确凿，苏齐云病情资料正是他在飞机上取得了，抄送给齐光，再由齐光交由新媒体公司推波助澜。
　　这位风控官交待，齐光的主要目的, 就是让苏齐云本人声名狼藉，在国内再也生活不下去。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他主动配合，检举了一大帮相关人员——然后被打包一并开除，出门右转，全部进了月城市局。
　　有部分证据指向了国内最大财团顾氏，但由于没有直接接触的人证，加上最后齐光追逃的部分，顾氏调动两艘巨轮堵住航道，这才为警方抓捕争取了时间，这件事情不好追查，暂时性不了了之。
　　最后，在口供中数次出现的，和齐光有部分合作行为的罗临平，下落不明。
　　他不再担任Nebula支付结算系统项目经理一职，据说在他手上的Helium源代码也从未公布。
　　猎狐办下达了全球追逃命令，但他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
　　和他相关的部分，成为了永久的谜题。
　　晨间七点。
　　官媒新闻LOGO之后，无比职业的主持人开始播送近期震惊国内、牵涉众多的一起大案。
　　“6·5刺桐重大爆炸事故及6·31扰乱金融秩序事件近日告破。
　　此次事件涉及操纵市场、恶意做空货币、境内外联动，造成夏币闪崩，并在短时间内引起房市动荡，银行挤兑，物价飞涨，国民储蓄大幅缩水，影响恶劣。
　　我国经侦总队及月城警方就此成立专案组，以此前捕获嫌疑人齐建军为突破口，一举破获以冯易之为中心的经济犯罪巨网，并摸查冯易之派政商界渗透势力……
　　同时，蒙代尔会所伪造法人签字，此前接受调查的苏齐云被证清白……”
　　主持人机械播报了情况之后，例行歌功颂德了一番。
　　和此前不同的是，此次播报之中大肆夸赞了FRCA的作用。
　　“接下来请看现场视频。”
　　镜头一转，下方打出新闻标题横幅：“FRCA带领查抄流往境外货币，首席风控官顾培风大显神威”
　　这段视频应该是手持摄像机临时拍摄的，很有些动荡。
　　这地方很黑，看着像是轮船货仓。
　　画面上正中央，影绰出现了一个深邃帅气的人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他右手一抬，对着画面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左下角白色字体注明，画面上的人是FRCA首席风控官顾培风。因此次重案破获，表现英勇突出，受到国家经侦总队的特别表彰。
　　“就在这里。我开了啊。”
　　顾培风冲着画面一笑，不明的光线让他的英俊越发神秘。
　　他双手一推，沉重的门慢慢掀开，露出了里面从下到上堆砌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顶部漏下来些许光线。
　　镜头从下往上，漫天满地，全是黄金。
　　游轮里，装满了整整一仓库的黄金。
　　画面戛然截止。
　　“干什么，我正看着呢，干嘛关电视。”苏齐云瞪他一眼，从顾培风手里夺了遥控器。
　　“有点……怪不好意思的。”顾培风抓抓头，“你等我走了再看嘛……”
　　苏齐云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上班用的电脑。
　　他抬手抓住首席风控官的领带，把他扯过来：“顾首风，大忙人，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你还在忙什么？”
　　即使和他交往了有一阵子了，对上苏齐云漂亮的眼睛，顾培风还是无可遏制地心猿意马。
　　他低着头，脸稍稍有些发烫：“白老在整理和冯易之相关的证据，他的事情，牵涉的太多太广，实在是不好清查。”
　　苏齐云站了起来，一把把他推进沙发里。
　　形势逆转。
　　“齐建国，齐建军的远房表兄。几十年前因为被推出去给老板顶锅入狱，后申请政治庇护逃到美国，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为华侨，以冯易之的名义，趁着我国金融制度不完善，渗透到方方面面，还通过资助、抚养、说服等手段控制、洗脑多个高智商少年为其所驱动。很不幸，我险些成为其中之一。”
　　“——过了四十多年，他还活在当初被诬陷的仇恨和阴影里。以至于他的恶意越滚越大，甚至想毁灭这个让他伤心的国家......或者，他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也许是别的国家想打压我国，恰巧看中了这颗好棋子。”
　　顾培风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不知道苏齐云这时候说这么大一段做什么。
　　“你傻呀，这件事情，白老查了多少年了，证据数据早一堆一堆的，就连FRCA成立也是为了对抗冯易之庞大的高智商少年群体——他哄你说这件事没头绪，只是想让你早点回去陪他理数据罢了。”
　　“……哦。”
　　真有你的白老。
　　顾培风略带无语地放下了包。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苏齐云单腿跪上沙发，把这位首席风控官逼近死角里。
　　他温和地盯住顾培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培风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是紧张，但不是害怕的紧张。
　　苏齐云……好香。他只需要一用力就能把他按进怀里。
　　“快点。”
　　苏齐云又抓起了他的领带，威慑性地扯了扯，“苏警官，很凶的。”
　　“我……”
　　顾培风的喉头细微滑动了一下。他看到苏齐云左侧的耳钉，一闪一闪的，撩人。
　　他抬起头，眼眸里都是闪烁的星星：“你多年联络的笔友是我，危难时的提示纸条是我，高中毕业那年夏天，那个无人接听的电话也是我——都是我。”
　　“傻。”苏齐云凑近他，声音又轻又温和，“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顾培风猛地搂紧他，拥着他的背亲吻他。
　　“咳咳。”
　　苏齐云被这声咳嗽吓住，瞬间松开了顾培风。
　　顾培风从沙发上爬起来，看到易燃、陶子坚、苏孝慈等等一群人站在门口，气都不打一处来：“有没有搞错，每次都是你们几个！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谈恋爱了！”
　　“能啊。”陶子坚朝身后指了指，“你没听云哥说么，孝慈这回国际奥数拿了金牌，为了奖励她，我们几个打算自驾西藏游呢。顾首风，谈恋爱的好机会！”
　　顾培风从沙发上腾地站起：“真的？！”
　　苏齐云温和点头：“真的。”
　　*
　　西藏这地方，不能看视觉大片，更不能看文青寻找自我的记录，其实是个看上去很美，走上去很苦的地方。
　　别的地方都可以二三成行，单打独斗，但西藏这地方，没点经验，还真的不建议直接几个人就大咧咧去了。
　　出于安全考虑，这回五个人一道休假，女强人汪贝达坚守后方。
　　当然也并不是没邀请这位姐姐，陶子坚大着胆子敲开汪贝达的办公室，说了进藏计划之后，这位姐眉毛一挑，轻哼一声“无聊”，低头又继续开启工作狂mode了。
　　陶子坚自讨没趣，被这个工作女魔头冷了一鼻子灰。
　　原本喊她，是考虑到孝慈是个女孩子，好歹有个女伴。这一来，孝慈又得自个儿high了。
　　结果出发当天，陶子坚刚把房车开出地库，看到汪贝达手下的向梦拖着行李箱，朝他招了招手。
　　一见面才知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向梦和孝慈早就是多年的网上好基友，这俩简直一拍即合，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陶子坚瞄了一眼，这俩交换看的小说题目他都看不懂，什么“叱咤风云苏警官X顾邪道有肉虐甜”，什么“叱咤风云星际双A文学”，最后一个他倒是隐约琢磨出来，是“叱咤风云豪门虐恋 顾小少爷的金丝雀”。
　　他心里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顾小少爷的金丝雀”，免得被他暗杀。
　　于是乎，六个人分了两辆房车，苏齐云、顾培风、苏孝慈、向梦一辆，易燃和陶子坚一辆。除了孝慈之外，所有人换着开车。
　　休息的时候，考虑到男女有别。苏齐云和顾培风把房车留给两位女士，自己出去靠帐篷过活。
　　这不，刚顺着新藏线进入阿里地区，一开始的那股子新鲜劲儿就都没了，八月的太阳烈空当头，一群人在房车前支起了白帐篷，脆了个甜瓜分着吃。
　　“说起来，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陶子坚戳了戳易燃。
　　要不怎么都说患难见真情，经过几天的同车相处，白手起家的陶子坚居然和纨绔浪荡的易燃都能情比金坚，生出了无比坚固的革命友谊。
　　易燃跟他臭贫：“什么事啊陶总？除了我女朋友的号码，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跟顾培风，究竟怎么认识的？为啥你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要跟着他干啊？”
　　“嗨！”易燃把瓜一放，“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朝远处瞄了一眼，顾培风无知无觉，还在湖边挽着袖子，勤恳打水。
　　易燃把陶子坚、苏齐云、苏孝慈、向梦都拢了一拢：“这事儿啊，要从咱顾首风，上次进西藏说起……”
　　*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寻梦，寻的一手好梦！”
　　胖子靠着车前盖，热气蒸得他汗流浃背的。
　　为了越野性能，这回进西藏，易燃专门挑的厢式皮卡，柴油的，动力强劲，结果强劲是强劲了，这车还没坚持到第三天，忽然车前盖冒起一股白烟，开了锅。
　　后面几个乐天派还在打牌呢，他和胖子就下来吭哧吭哧修车。
　　这一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发动机开锅了，最缺的就是冷却液，可这里除了一条公路，前后连个蚂蚁都没有的地方，到哪儿去找冷却液？？
　　“我去，最近的镇子，要十几公里！”胖子捧着手机，被这个噩耗吓着了，“我们午饭都没吃，抛在这么个鬼地方，要呼救还得跑十几公里？！你这车，这车有没有卫星救援？”
　　易燃叹了口气：“妈的不说我还不来气，平行进口的，国内没这号服务商，要救援，怕是要等太平洋熬干了，从美国那边开过来。”
　　胖子无语片刻：“这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没钱真好。”
　　车子冒着烟，太阳晒着脸，易燃气得就没差踹上这车几脚了
　　他也是，看了几篇游记，放着京城车接车送空调冷气的三少爷不当，跑来这个鬼地方干嘛。
　　接着他看到胖子原地转了三圈，每个方向拜了一拜。
　　易燃眉头一跳：“干嘛。”
　　胖子：“你不懂啊，我这在拜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四位尊神快快显灵，给空投一仙女儿，救救我们吧！实在不行，让我谈场恋爱再超生啊！”[1]
　　易燃气得险些飚脏话。
　　胖子四面拜完，忽然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左臂比剑，朝前一蹦——
　　仙女还真就从地平线那头来了！
　　一位衣着清爽的少年，塞着耳机，沿着柏油路朝这边骑着。
　　很多年之后，这位“仙女儿”都是易燃的挚友，也成为了他生命的转折点。
　　那时候，这位被空投下来拯救他们的仙女儿，称自己为江逝远。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1]道家四御
　　感谢在2020-07-12 20:59:59~2020-07-14 21:0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助力上青云 5个；苏齐云人间天菜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水奚 7瓶；蓝田山上小憩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79、江逝远
　　
　　“看！天尊显灵！我的仙女儿来了！！”胖子指着远处骑行过来的少年说。
　　他很卖力地朝前跑了几步, 挥舞着胳膊，想引起他的注意：“喂！嘿！！”
　　结果，仙女顾培风踩着单车, 风一样呼啦啦地过了，瞟都没瞟他一眼。
　　“卧槽？！这仙女够冷漠啊。”胖子直愣愣盯着顾培风的后背——路见不平，绕道就走，正常人都不这样吧！
　　然后易燃跟不要命一样朝仙女的单车上扑了过去, 嘎吱一声，这人被吓得紧急刹停，俩人险些在皮卡侧面撞个结结实实。
　　一通混乱之后，这位天降仙女修长挺直的腿支着地面，总算是稳住了车子, 愠怒地看了易燃一眼。
　　胖子思量着这下总该停下来帮忙了吧，结果这仙女连理论都不理论, 活跟要赶着奔天庭一样，单腿一蹬，又要朝前冲。
　　“妈的, 真无情。”胖子小声感叹。
　　当然，这位仙女二次起飞也失败了, 他的车后座被易燃死死拉住，说什么都不让走。
　　“干什么。”他停下来，对易燃说出了第一句话。
　　“干什么？”易燃上下打量他一眼, 痞笑一下，“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啊？人家喊你，你掉头就走啊。”
　　“无聊。”
　　顾培风转过脸，冷眼又要离开。
　　“等等，兄弟。我给你二百块钱, 你这车子借我仨小时，怎么样。”易燃给他比了个二。
　　这人皱着眉头，没理他。
　　“五百？五百总行了吧。我车开锅了，趴窝在这里，我又不会跑——”
　　仙女儿还是坚持要走。
　　“等等，一千，一千行了吧？”
　　“我靠，两千，两千总行了吧！”
　　仙女儿把他一挣：“别拉拉扯扯！”
　　易燃陪笑：“你不跑，我就不扯。”
　　这时候厢式皮卡的后排玻璃降了下来，叮当尖着嗓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炸弹，还没好呢，小北都饿的说头昏——”
　　一直坚持要走的仙女忽然停了下来，朝里看了一眼。
　　他脸色忽然一白，把手里的单车直接丢下，一把拉开了车门，朝后排的人呵斥：“下来！”
　　叮当一看，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个子倒是挺高，猛地一拉门，格外有压迫感。
　　后排一男一女被吓得呆住，唯唯诺诺地下了车，就留下后座上一个叫小北的男生，他闭着眼睛瘫在座位上，脸颊晕红。
　　顾培风单腿跪在沙发上，连拖带拽地把小北朝外拉了拉，靠在车门边空气稍微清新一点的地方，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了几片像是干枯姜片一样的东西。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易燃看他要给小北喂进去，赶忙喊住，“我们四个人呢，你别想造次啊。”
　　顾培风冷冷回头，斜了他一眼，掐住小北的颊，掰开他的嘴，把手里的东西直接塞进去，然后开始掐他的人中。
　　小北被连续掐了好几下，依旧迷迷糊糊的，脸上也是红的吓人，这时候易燃终于看出点不对，问下来的人：“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叮当摇摇头，说小北输了好几圈，越来越迷糊，说闷得慌，忽然就这样了。
　　“这是高反了。”
　　顾培风背着他们，白衬衣已经被汗湿了一部分，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开始蓬勃的背肌。
　　易燃听着旁边站着的叮当很不要脸地咽了口口水。
　　顾培风又掏了几片姜片，问他们：“有水么？”
　　易燃皱眉：“有水我们就加发动机里了，还找你干嘛？”
　　顾培风没再答话，直接吞了几片姜片，又吐出来，打算给小北再喂进去。
　　“咦——”易燃看得脸都扭一起去了，“你恶不恶心。”
　　顾培风冷笑了一声，没回头。
　　“你是要命，还是要不恶心？”
　　他又捣鼓了半天，小北看着像是终于恢复过来了点，脸上的红退了不少。
　　他把小北留在最靠车门的地方，退开来，交给易燃几片刚刚用过的‘姜片’：“这是红景天。你注意着点，如果车上还有人开始昏迷、晕乎，赶紧疏散，给他吞服。最好是喝的水里一直泡着它。”
　　“哦。”易燃接下，“你太小题大作了，不定就是中暑了——”
　　顾培风正在扶起单车，听着易燃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立即火了：“高原反应，是会死人的！如果你对西藏没概念，不如立即打道回去！”
　　易燃也有些毛了：“哎不是，我说你这人说话咋这么冲呢。”
　　顾培风没理他，踩上车子就要走，结果后座依旧被拉住了。
　　易燃朝他比了个三：“车子借我，三万，成不成。我就往前头十几公里去，买点冷却液——大热天的，要真按你说的，他高反了，我们一车人，总不能就这么晾在这儿吧！”
　　顾培风看看他，又回头看了看还瘫在后排的小北，以及快被晒化了的另外三个人，冷着脸答话：“松手——你松手。”
　　“不松。”
　　顾培风无奈：“你松手，我去给你买——你……体能不行。”
　　易燃一下瞪了眼睛，说男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体能不行，他嚷嚷起来：“看不起人是吧！”
　　“是真的。”顾培风叹了口气，“来回三十公里，全速，你根本没概念。松手吧，我现在出发，两个小时一准回来。”
　　易燃这才将信将疑松了手，小少年长腿一蹬，骑车远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缩小，消失在地平线上，叮当凑过来：“炸弹哥，这小帅哥，叫什么名字啊？”
　　易燃一愣。
　　“靠！”
　　他名字、电话，啥都忘了问了！这回除了傻等，一点别的招都没有。
　　日头在三点钟的时候稍微小了点。
　　小北的情况在好转，但依旧没见醒。易燃又给塞了一片红景天，小北嘴巴里干渴的，压根润不透这片晒得跟干木头一样的东西。
　　过了20分钟，小北的胳膊居然开始有些浮肿。
　　再怎么不了解高原反应，易燃也当下看出来了——他这是加重了，开始全身水肿。肢体水肿还好说，万一内脏或者脑水肿……
　　易燃不敢往下想，他赶忙把小北扶着平躺下来，刚刚那个仙女留下来的红景天还有三四片，他很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终于豁出去了，一把把这三四片都嚼了，掐开小北的嘴，全部塞了进去。
　　他翻了翻小北的眼皮，整个黑眼瞳已经开始朝上翻。
　　易燃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偏就在这个时候，皮卡开了锅。
　　又过了一个小时，几个人也不敢上车，怕堵着小北的空气，都靠在车门外，被日头晒了个没脾气。
　　胖子嘟囔着自己要被晒瘦了十斤，叮当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那小帅哥，他还回不回来啊——”
　　“八成不回来了。”胖子说，“那家伙冷的很，什么小仙女啊，呸！小魔女还差不多。”
　　“行了！”易燃皱眉阻止他胡说，“要不是他，我们压根不知道小北高反了，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出大毛病了，别编排了。”
　　胖子一听，瘪了下来。
　　空中滚过好几个旱雷。
　　胖子开始担心，这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易燃倒是期盼着下雨，下了雨，接点雨水过滤过滤，说不定还能撑一下——当然发动机受损是肯定的，至少比在这里趴窝要强。
　　结果这雷滚了好几下，雨没下下来，小北倒是俩眼一翻，呸吐了满满一口木渣子：“你们给我喂的什么！”
　　“谢天谢地！”易燃终于松了一口气。
　　又过去半个小时，连易燃都开始不耐烦起来。来回十几公里，怎么着现在也该到了——难道真跟胖子说的一样，他压根就没想回来？
　　怀疑来怀疑去，他现在就后悔没留他名字电话。
　　“——要不咱推车吧。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推车，也就十几公里，大不了明后天，怎么着也推到了。”
　　易燃点头，他和胖子在后面推，叮当上去把方向，另一个姑娘在副驾驶前后看着指挥。
　　车子几乎是纹丝不动，易燃和胖子已经精疲力尽。
　　他靠着车屁股坐在晒得发烫的柏油路面上，开始后悔起来西藏的决定。
　　妈的，都怪那帮写游记的文青！
　　“炸弹哥，炸弹哥！”叮当忽然尖叫起来。
　　易燃气不打一出来：“嘛呢！”
　　“小帅哥，小帅哥回来了！”
　　易燃猛地从车后回头，胖子也跟着梗着脖子看。
　　清爽的白衣少年，后座上驮着一大堆东西，行驶在无垠的道路上。
　　他身后，是绵亘无垠的雪山，和晒出眩光的太阳。
　　“乖乖。”胖子被这幅美景镇住，一时看愣，“他还真是仙女儿。”
　　仙女带回来了一大堆东西，吃的、水、冷却液，还有一小壶应急汽油。
　　胖子给高兴的，恨不得抱着他猛亲，当然，被仙女皱着眉头制止了。
　　这时候易燃才知道，这仙女自称江逝远，然而他悄悄瞥到这人手机上一堆一堆的短信，都称他顾培风。
　　顾培风——他倒是知道顾氏集团二公子叫这个名字，年纪似乎也差不多。
　　不过不会吧，顾家二公子，好好的小少爷不当，一个人浪这地方干嘛？
　　易燃思索着，想留个电话号码，仙女顾培风迟疑了一会儿，拒绝了他的要求。
　　接着就是修车。
　　易燃灌了冷却液，胖子乐得跟个傻子一样的，喊着这回总能出发了！
　　结果车子一打着，还是滴滴滴滴狂报警，易燃生怕又开锅了，赶忙给熄了火。
　　胖子都看懵了：“炸弹，这究竟什么情况啊，不开锅了加冷却液就行了么？？”
　　易燃把着方向盘，也被这变故搞得有点懵逼，他那侧的车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顾培风皱着眉，冷着脸瞧他，因为背着光，显得他格外高大英俊。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抬手在易燃驾驶室下方抠了一下，引擎盖砰一声打开。
　　“仙女，还会修车？”胖子看着信手掀起引擎盖的顾培风，眨了眨眼，“我这是招了个哆啦A梦？？”
　　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女，你好凶哦


80、云
　　
　　“里面有气阻。”
　　顾培风低声说, “你点火，我看着呢，把里面的气给转出来。”
　　他回到发动机前。
　　易燃将信将疑地点火, 果然发动机又开始报警起来，报警两三分钟之后，声音忽然停了。
　　顾培风单手扣上引擎盖，手里还拿着小半瓶防冻液, 从窗口塞给易燃。
　　易燃有些惊讶：“这你都会？”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办事倒是比他这个大好几岁的大学生都牢靠。
　　“不会。”顾培风平静说，“我刚上网查的，对着看了一下解决方法。你一次性加的太猛，里面还有些气阻, 发动机依然会假报警。转几分钟之后，再重复加, 就好了。其实很简单。”
　　胖子给他鼓了个掌：“看看，看看咱祖国未来的花朵，就是牛逼！社会主义建设有明天！！”
　　易燃无语了三秒。
　　顾培风朝后排瞄了一眼, 小北已经醒了，看着精神也正常了, 他交待道：“你们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估计还有些电解质不平衡，需要补液。不能耽搁。”
　　之后他扶起自己的单车把, 叮当从后排探出身子：“小帅哥，你把自行车放咱后备箱呗，带你一程。”
　　顾培风头都没抬：“不用。”
　　他一阵风一样跑没了。
　　易燃赶紧开车追了上去，又劝了几次，这回顾培风理都没理, 塞上耳机加速跑远了。
　　汽车追自行车，简直太容易。
　　天色快暗，易燃刻意压着速度跟着他，顾培风躲了他几次，后来干脆不躲了，一看时间，把车停在一座巨大的玛尼堆旁边，举着块不大的石头，低着头刻着字。
　　“哎呀，这个玉米香肠，咋就这么香啊！”易燃坐在车上，高声招他说话。
　　顾培风没理他，石板像是已经刻好了，他把上面掉落下来的石灰一吹，庄重往玛尼堆上方放了上去。
　　拜了拜。
　　延绵的草原上，孤独地垒着一堆石头，上面缀满了五颜六色的风马旗。
　　石头上刻满了难懂的藏语经文，有的看起来已经放置了很久，风吹雨打的洗礼之后，更有时间的厚重感。
　　这是西藏风物之一，玛尼堆。
　　玛尼堆在藏语里叫“朵帮”，意思是垒起来的石头。
　　这东西只要进了西藏，在山间、路边、湖边，到处可见，上面绵长的经咒，是藏族古老文化延续下来的祝福形式。
　　放完石头，顾培风在一旁扎着帐篷，易燃趁他不注意，借着扎帐篷，悄悄瞄了一眼。
　　顾培风刚刚手刻的那块石板，也是经咒，他看不懂，但猜测可能是祈福一类的东西。
　　不过石板的右下角，倒是有个汉字，他看明白了。
　　是个“云”字。
　　像是生怕石板的祝福被天神给错了人，刻意做出来的标记一样。
　　他回头看了看挽起袖子固定外帐的顾培风，猜测这个“云”，究竟是他什么人。
　　“挪个地方。”
　　他正想着出神，忽然被这声提醒喊醒，这才发现，顾培风正皱着眉头看他。
　　看他一脸茫然，顾培风朝他挥手示意他退开：“这里是玛尼堆，你的帐篷遮挡住了，这样不尊敬。”
　　易燃回头看了一眼，还真是，刚刚他为了看清楚石板，拖着帐篷，几乎要挨着玛尼堆扎营。他不以为然：“本少爷又不信教。”
　　“——信不信。”顾培风放下手中的东西，严肃看着他，“至少你要尊重别人。挪个地方。”
　　啧啧。年纪不大，还挺凶。
　　易燃乖乖挪了个地方——顾培风的帐篷旁边。当然，受到了这位小帅哥凶巴巴的眼神。但顾培风的帐篷基本上已经扎好了，估计也懒得拆了重新扎，除了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别的反应。
　　晚上，易燃他们开了袋速食酥骨烤鸡，生了一小堆篝火，以天为庐以地为席，谈天说地，好不乐乎。
　　顾培风靠在自己帐篷口，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一直呆呆发愣。
　　“搞不搞一个？”易燃举着一杯浅色啤酒，撞撞他，“青岛啤酒兑红星二锅头，土法深水炸弹，我能喝十个。”
　　胖子在旁边，看着顾培风傻笑：“仙女儿，这东西够劲儿，我两个就晕了，你悠着点，别听他忽悠。要不怎么就他叫炸弹哥呢，就嗑这玩意儿来的。”
　　顾培风白了胖子一眼。他已经懒得抗议不许喊他仙女了。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得提醒：“高原这地方，你们还是悠着点吧。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易燃朝他秀了秀自己的肌肉：“瞅见没，我这体能，刚刚的。”
　　他正记着下午顾培风说他体能不行的事儿呢，一直想找机会补回来。
　　顾培风低头沉默了片刻，英俊的侧脸看得小叮当两眼发光，口水都要淌地上了。易燃赶忙捅了她一肘，让她收着点。
　　“西藏有句老话：‘欺强不欺弱，欺少不欺老，欺男不欺女’。越是壮实的人，高反可能还严重点。”[1]
　　顾培风看了易燃一眼，他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真心劝。
　　“嘿，你这么说我还真就不信了——老子能打着吊瓶蹦迪，灌他十个深水炸弹还能骑上二里地，这算什么！”
　　像赌气似的，易燃当着他的面，干了杯土法深水炸弹。
　　“无聊。”
　　顾培风沟通不能，直接转了过去，不再理他。
　　易燃叮当几个打了几圈牌，又吹了会儿牛，星河璀璨，横跨天际的时候，叮当他们撑不住先去睡了。
　　噼啪燃烧的篝火，衬托得草原月夜越发寂静。
　　顾培风和易燃，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易燃只觉得，这小孩子人不错，就是性格别扭的慌，聊聊天，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何况小北半条命，还是他给捞回来的——虽然方法有点恶心。
　　他靠了过去：“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不靠谱，懒得理我，对吧。”
　　顾培风瞄他一眼，心想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是不靠谱。我也觉得我特不靠谱，那都是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俩哥哥给我惯的。明年，明年我就大四毕业了，其实我不想这么不靠谱下去，你懂吧——大学毕业，出了象牙塔，我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起码，得活得有点人样。”
　　顾培风敷衍地应了一声，兴趣缺缺。
　　“说实话，我这回来西藏，就是为了寻找真我，验证理想——别看我这样，我现在的理想，可是解放全人类！恰同学少年，终有一日挥斥方遒！”
　　顾培风没憋住，噗呲笑出了声。
　　这……一时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搞笑。
　　易燃急了：“怎么，你不相信是不是！我是真有崇高理想！”
　　他掏出手机，一副要展开阐述的样子，顾培风赶忙敷衍：“崇高，真崇高。”
　　易燃这才满意：“是吧！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顾培风无语凝噎。
　　他居然是认真的。
　　该咋说呢，富二代人傻钱多？
　　“这鬼地方。”易燃朝他挪了挪，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我们五个人都走的磕磕巴巴的，你……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真敢一个人走？”
　　正说着，抬手又嗑了一个土法深水炸弹。
　　顾培风按住他，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别喝了。西藏，真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
　　易燃朝他笑了笑。
　　篝火给顾培风的侧颊抹上层亮色，让他的轮廓一半炽热如火，一半却沉浸在西藏神秘的黯色里，既矛盾又英俊。
　　啧啧。易燃心想，这小帅哥，长大了可真是个妖孽。专门偷心那种。
　　“我们原本是七个人。”顾培风按下这杯深水炸弹，垂下眼帘，开口说，“都是我在路上遇着的。我们坐火车到喀什，转的骑行。两个人，还没出新疆就打退堂鼓了。一个，刚刚进藏，实在是难受，病了。还有两个，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所以现在，就剩了我一个。”
　　易燃掰着指头算。
　　两个没出省的，一个病了，两个不肯走，加上眼前的顾培风，这统共才六个人啊？
　　他顺口问道：“还有一个呢？”
　　顾培风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死了。”
　　易燃一愣。
　　“是，就是死了。”顾培风戳着眼前的篝火堆，声音又低又冷静，“最开始，和你们车上的那个小北差不多，人迷糊，晕，喘不上来气，脸发红。我们都以为他中暑了。”
　　易燃这时候才明白，他嚷嚷着中暑的时候，顾培风瞪他一眼那可怕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们在湖边扎的营，他自己挣扎着起来，还扎了帐篷。扎完还帮着病了的那个扎，嚷嚷着自己没事。病了的那个指着他道谢，谢完忽然提了一句‘你是胖了还是身子肿了’。”
　　顾培风叹了口气。
　　“当时，没人当回事，还有人笑话他进藏生活过太好发胖了。结果早上一起来，人已经凉了。脑水肿，脑袋胀得……”顾培风沉默了会儿，“然后我们剩下的两个人，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了。带着那个生病的，立即投了医。”
　　易燃问：“他们都回去了，你一个人，不怕么？”
　　顾培风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
　　笑得易燃心里怪慌的。
　　他总觉得这孩子，比看起来的年纪成熟很多，但也比看起来的年纪沉郁很多，活像是被生活折磨了很久似的。
　　“要不，你跟炸弹哥一起吧。”
　　易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咱们一行六个人，挤一挤，也算坐得下。你的车子，就撂在后备箱，我这是厢式皮卡，装得下。”
　　顾培风安静地摇了摇头。
　　“咋，你是觉得我们不靠谱，还是人不行啊。”
　　“都不是。”
　　顾培风的眼神飘向极远的地方。
　　他可能在看着很远很远地方的星云。易燃推测。
　　“我进西藏的目的，和你们都不一样。咱们走不到一块去。”
　　“况且，我已经快到终点了。”
　　说完，他踩灭手上燃着的火枝子，回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1]“欺男不欺女”那句：出处西藏老话，还是标注一下吧


81、冈仁波齐
　　
　　自称是“江逝远”的家伙彻底钻进了帐篷。
　　易燃在外面隔着帐篷和他搭了几句话, 都被敷衍地嗯着搪塞过去。
　　他一点也不想再沟通了。
　　易燃想着。
　　罢了，也许就是无缘吧。
　　他熄灭眼前的篝火堆，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深夜, 顾培风睡得正死，忽然被一阵猛力摇晃醒了。
　　他睡眼惺忪，感觉意识都还没跟着回来：“谁？”
　　“我，胖哥！”胖子焦急地看着他, “你、你快起来看看吧！这事儿你有经验，炸弹，炸弹好像也不行了！”
　　顾培风腾一下坐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胖子和他开玩笑，正儿八经套了衣服出去才发现，一点没说错, 是真不行了。
　　易燃脸朝下摔在自己的帐篷旁边，胖子说他起来起夜, 还以为易燃喝高了，连自个儿睡袋都钻不进去，刚要把他翻过来嘲笑两句, 结果发现了不对。
　　顾培风皱着眉看着摔得满脸黑土的易燃，他的脸已经彻底淤了起来, 里头胀得白白红红的，活跟下一秒就要胀开一样。
　　这幅样子他太熟悉了。
　　那天早上他一起来，他一个旅友的帐篷一直死死锁着。一开始, 他们也是不以为然，还给他下了面。
　　等早饭好了，这人还没起。
　　直到周围人起哄着太阳晒屁股咯，拉开了他的帐篷拉链——
　　“脑水肿。”
　　顾培风眉头紧紧锁着，他赶忙给易燃塞了几片红景天。
　　估计易燃本来就有点轻微的高反, 他自己没注意，又混着喝什么土法深水炸弹，大半夜的一摔，这才爆发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比较危急，再不送医，分分钟就有生命危险。
　　“快，你，小北和我，我们几个配合一下，尽量把他放平，千万不能过多挪动他，让他平躺在车后座上。”
　　胖子就像看活救星一样朝他看。
　　易燃被抬上了车。
　　胖子块头大，坐在副驾驶，其余人委委屈屈蹲在本该是后备箱的地方。
　　后备箱一蹲人，车里实在带不下顾培风的单车，无法，他只得暂时把单车停在扎营的地方——连帐篷都没来得及拆了装上。
　　全安顿好之后，顾培风把副驾驶门一拉，和胖子瞅了个大眼瞪小眼。
　　胖子朝他讨好地笑：“仙女儿，我散光。你……会开么？”
　　“后备箱那几个，还有谁会开车？”
　　“我！”叮当从后座上头探头，“我才拿的本儿呢！还没摸过车，炸弹哥不让我碰他的宝贝，要不，今晚让我开开？”
　　顾培风哐一声把门砸上。
　　这群人，真是一个塞一个的不靠谱。
　　他冷着脸上了驾驶座，点火，开车。
　　“太好了，你会啊。”
　　胖子看他起步沉稳，方向盘也从不乱拧，一副老司机的架势，“看你年纪不大，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顾培风在心里无语一下。还是不把自己只开过马里奥赛车这事捅出来比较好。
　　最近的小镇，只有十公里远。路上没人，又都是通天直路，更不像内地，有什么红绿灯啦，几步一个限速啦，顾培风很快就飙到了。
　　镇上没医院，就一个条件有限的卫生院，不过高原反应在西藏算是常见病症，他们处理起来倒也有经验，一群护士小心担着，七手八脚把易燃给接了过去。
　　他被推进了急救室。
　　叮当、胖子在急救室门外坐着，顾培风沉着脸坐在椅子最顶端，一语未发。
　　胖子瞄了他一眼。
　　觉得这小子帅是帅，看着咋就这么少年老成呢。活像是揣了一肚子心事。
　　一直照顾大家的易燃哑火了，居然是这个看起来最小的顾培风承担起了照顾大家的任务。
　　西藏生活节奏慢，快十一点，顾培风才在附近买来了点吃的，分给众人。胖子饿的跟逃荒似的，差点没把脸埋进饭盒里去。
　　下午的时候，众人正无精打采地等着，顾培风忽然站了起来。
　　胖子这才抬头，发现急救灯，灭了。易燃被推了出来。
　　好在有惊无险。
　　易燃被推进了单人病房，众人都跟了进去。
　　他还昏迷着，不过早上时候脸上那些可怕的水肿已经消了，医生交代说还得观察观察，有轻度脑水肿，之后两三天都是危险期。
　　顾培风本来背包往肩上一挎打算出门的，回头看了胖子小北他们一眼，还是留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为这几个人实在是一个比一个的不靠谱。
　　第一天最危险，他打发胖子他们休息，自己照顾了易燃一天一夜。大半夜撑着不睡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发笑。
　　这是在干什么呢。
　　明明都打算结束自己的人生了，最后这几天，还依依不舍地在照顾人。
　　大概……大概是因为祈福旅程上需要积功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顾培风给自己找了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还有三个小时就天明了。
　　要说易燃身体好吧，他高反一起来，又猛又严重，比瘦的跟豆芽菜的小北还厉害。
　　可要说他身体差吧，这么一折腾，他居然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睁眼醒了，醒了之后活蹦乱跳又是一条好汉。
　　胖子看着他炫肌肉，要不是念着他昨天脑袋肿的那样，非要削他一顿不可。
　　易燃看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仙女儿呢，回天庭去啦？”
　　“啊。”胖子应道，“仙女还真挺仙女的，我和你说，你这回得救啊，都靠他。大半夜的我开不了车，人家一路狂飙把你送来的，嚯，又快又稳。你昏的五迷三道的，人家说第一夜危险，守着你到今天上午好转才走——”
　　“走？”易燃注意到这个字眼，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了？”
　　“昂。”胖子说，“那不得走么，别人非亲非故的，你还真以为是你好哥们儿我啊，要留下来照顾你这位林妹妹——”
　　“怎么走的？”
　　胖子做了个潇洒背包的姿势：“就这么走的。他帐篷自行车都撂昨晚营地了，没办法，掂腿跑呗。”
　　易燃一跃下了床。
　　顾培风真的走了。
　　他看着易燃醒基本稳定了，一个人一个背包，风一样来也风一样走了。胖子问他去哪儿，他也没答。
　　易燃一头冲出医院，西藏的怒阳一下刺进来，晃眼睛。
　　他四周看了一圈，这街上形形色色人来人往，皆是旅人。
　　昨天的少年，也不过是两天缘分的过客而已。
　　不对，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我快到终点了。”
　　昨晚上顾培风说的话忽然浮了起来。
　　终点。
　　当时他听着就觉得怪。
　　胖子紧赶慢赶追了上来，易燃喊他：“胖子，走，赶紧走。”
　　“去哪儿啊？”
　　“我说不好，心里怪怪的——先找吧，找找附近的玛尼堆——”
　　易燃开着车，沿着这小镇遛了一圈。
　　附近的玛尼堆真的不少，他挨个都检查了，别说新石板子，有几个玛尼堆的风马旗，日晒雨淋的，感觉下一秒都要粉掉。
　　他们正在往附近的最后一个玛尼堆开。
　　“这前面，是飞升圣地啊！你懂的，就是投胎高速通道！”胖子满心猎奇地和他说，“就在这前头三四公里，那段盘山悬崖路，诨名‘死人谷’。”
　　“什么玩意儿？”
　　“死人谷啊！”胖子把手机上的地图给他看，“太有名了，连地图上都标示了，还注意切忌不可好奇跌入悬崖。”
　　易燃嘎吱一脚刹住了。
　　他想起昨天顾培风一句话。
　　“我进西藏的目的，和你们都不一样。咱们，走不到一块去。”
　　他忽然有些明白顾培风身上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神秘是哪儿来的了。
　　那根本就不是神秘，是阴郁，是厌世——最后这段路，他谁都不想攀扯，孤孤单单干干净净，自己一个人走。
　　“艹！”
　　易燃揍了一拳方向盘，朝胖子发起无名火，“你说你怎么活的二十多岁，十七八的小孩子你都看不住！”
　　“唉不是，”胖子莫名，“你好好的发这么大火干嘛？”
　　“懒得和你说。”
　　易燃一把跳下了车，往最后一个玛尼堆走。
　　原本他想着，顾培风一个人两条腿，走不了多远。
　　何况昨天他也观察到了。顾培风路过玛尼堆，一定诵经祷告，还亲手刻新石板往上垒。这些，都需要时间。
　　如果他在这里找到刻着“云”字的石板，说不定能摸着顾培风往哪个方向走了。
　　易燃绕着玛尼堆转了一圈，一眼发现了一个稍微新一点的石板。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讲究，比如放上去了之后，还能不能拿下来。就没敢碰这些刻满古老经咒的石板，只梗着脖子看。
　　一阵风过。
　　五彩的风马旗柔缓掠过其中一块石板，露出了右下角一个字。
　　“云”。
　　“是这里！就这个方向！”
　　易燃几乎是跳上了车，轰一声发动了车子，朝着这玛尼堆通往的方向开去——
　　胖子个乌鸦嘴，说的还真对。
　　这就是死人谷的方向。
　　天风悠扬。
　　这里已开始盘山，路上的空气和昨日的炎热大有不同，凉，活跟抓把空气能拧出水一般的凉。
　　盘山公路好像没有尽头，远处是刚仁波切圣山，皑皑俯瞰高原。
　　冷峭的风一个劲儿往公路右侧的狭深山谷里头钻，一过，跟万鬼齐哭似的，呜呜地响。
　　胖子给这动静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叮当坐在后排，心里也怪不痛快的：“炸弹哥，你这带的什么地方啊，怪渗人的。”
　　不放过任何一个撩妹机会的胖子，赶忙解释：“妹子，这叫‘死人谷’，我查了些玄学异闻，说这里是圣地，说是藏区的羚羊都会沿着峭壁跳到这个地方，biu——”
　　他比了个跳崖的动作，呵呵笑了，叮当却给吓得不轻。
　　“别他妈瞎说。这事儿大，嘴上别不积德。”易燃训他。
　　胖子还在打哈哈笑呢，绵延的盘山路，朝左一拐，原本因为急转弯，什么都看不到的路，豁然开朗。
　　顾培风坐在白森森的防撞石护栏上，看着远处的冈仁波齐圣山。
　　雪顶圣山，亦肃穆地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4 12:00:25~2020-07-16 12:0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齐云人间天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水奚 6瓶；鲸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和大家说一下，还有两三天就完结了
　　之后会更个3W字的科幻小短篇《消失的灵魂》，电气意识X模拟情感的
　　番外大概1-2章吧，不太确定，有点卡番外


82、圣山之下
　　
　　逃出家门的时候, 其实顾培风并没有方向。
　　骑着骑着，总在路上遇到些旅友，同路同行的次数多了, 七个人一凑，突发奇想，一起想要挑战自我，约着一道骑行到西藏。
　　京城距离西藏太远太远了, 他们还是顺了一段绿皮火车。
　　旅友里有个男生，唱歌很好听，唱的却全都是什么《军中绿花》之类让人怀疑他年纪的老歌。
　　他们七个人欢欢乐乐打着牌，一直到了喀什，G219新藏线。
　　从喀什到叶城, 还没出新疆省，已经有人受不住, 直接打了退堂鼓。
　　而后，就在快到普兰县的地方，倒了一个。
　　那个会唱歌的男生, 再也没法唱歌了。
　　其实那天顾培风有些后悔，当时他怎么就嘲笑他会的那些歌是老歌呢, 当时，他怎么就没再多问几句，你为什么骑行, 为什么离家出走，为什么你唱着轻快的歌，一曲结束，却总是不快乐。
　　这之后，两个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一个病了就跟着一起打道回府。一行七个人，真的就剩下了他一个。
　　其实这个结果，顾培风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来西藏的目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什么寻找自我、什么挑战人生，他不过是想找块干净地方，最后这段路，尽量走的妥帖罢了。
　　他觉得，圣山知道。
　　历经了数千公里来到这片圣洁的雪域高原时，远方的刚仁波切圣山一直肃穆而立，像个关切而沉默的家长。
　　湖水嵌在无际的高地草原上，平静地像面镜子。
　　山也好，湖也罢，一眼就看彻了顾培风心里的狼狈与厌弃，但还是沉默着，接纳了所有的一切。
　　天风如歌，卷着谷底死与超脱的凉气，往上涌。
　　顾培风坐在低矮的石砌护栏旁，呆愣愣朝下看。
　　深不见底。
　　他这一生，从来没能主导过自己的生活，一直被人厌弃着、嫌恶着，随波逐流地过了这么短暂的一生。
　　有个干净到发着光的人，一直藏在他心地，算是他烂泥一样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一些生机。
　　他把最后这段路的意义，都赠给了这道光。
　　一路走，他一路都在祈福，但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大爱苍生。
　　他就是个俗到家的人，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每走一段路，每遇到一个玛尼堆，他都刻满了自己的祝福，送给心里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牵挂和惦念，坐在悬崖边上，他就留下了唯一一个遗憾。
　　他走了，苏齐云一无所知。
　　他对自己来说，是铭记一生的信仰；而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匆匆一瞥的路人。
　　原本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可真正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真不公平。
　　他本该干干净净的了结，可就这么一点不公平，像扎在他心里的刺，让他没法坦然地跳下去。
　　“顾培风！”
　　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培风下意识回头应声，看到易燃朝他大阔步走着，“你果然叫顾培风。江逝远——是你的假名字吧！”
　　“你别过来！”
　　他的接近让顾培风立即警觉起来，下意识朝崖边退了退，一些细碎的小石子滑落，叮铃哐啷地朝山谷下面坠。
　　石块坠落的声音，一波三折滚了很久，回音越滚越大，几十秒后才到底。
　　乖乖。易燃后背惊起一阵白毛汗，这鬼地方，底下是有多深。
　　“我问你，你个小毛孩——你到底想干嘛？”
　　他还想再说教几句，忽然发现顾培风的眼圈，是红的。
　　顾培风低头：“这跟你没关系。”
　　“还真就和我有关系！”易燃朝他骂，“我这条命是你捡的，你现在好歹算我半个救命恩人，你是不是想跳崖，是不是？我跟你说顾培风，你丫敢跳，我就敢跟着跳下去，买一赠一，他妈的……”
　　顾培风差点被他气笑了。
　　买一赠一什么鬼。
　　易燃还站着骂骂咧咧：“一路上你挺能啊，不让这个死不让那个挂，问你啥你苦大仇深一句不说，合着你自己想好要飞升啊——我跟你说，你丫就一凡人，跳下去也升不了仙，赶紧拾掇拾掇，过来！”
　　顾培风冷着脸，没接话。也没听他的朝前走。
　　估计这人吃软。
　　易燃琢磨着，换了个劝法：“哎，小朋友，我说啥事儿不能好好商量着来啊，干嘛死啊活啊的走极端啊，我说你也没多大吧，真就……至于么。”
　　“别劝了。”顾培风打断他，“你根本不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就那个，那什么‘云’是吧？你们这帮小年轻……嗨！”
　　易燃摇摇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长得这么俊，说不定钓个康巴妹妹回去呢，至于么哥，情圣啊？”
　　顾培风简直懒得理他。
　　就这会儿功夫，易燃给他三妻四妾都安排好了，还拍胸脯保证，只要他不走极端，跟着易三少爷去京城，保他吃香的喝辣的，过的哈哈皮皮。
　　顾培风给吵得头疼。
　　这时候叮当也跟着下来了，讪讪说：“小帅哥，你……你……何必呢这是。”
　　她忽然把头发拢到耳后：“要不，你考虑下我呗，我不介意找比自己小的——”
　　顾培风简直无语凝噎。
　　叮当还在那边自说自话，说你喜不喜欢姐姐型的啊，姐姐肯定照顾好你。另外一姑娘就跟着狂点头。
　　小北也跟着下来了，跟着劝说他是个大好人，还记着回京城了请他吃饭，驴打滚全聚德满汉全席都没问题。
　　到最后，连胖子都下来了，往石墩子上一坐，嗷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咽咽地说小仙女长这么帅，他妈俩妹子抢着跟他告白还要轻生呢，该轻生的，是光棍二十一年的他。
　　顾培风简直给这群人闹得哭笑不得。
　　“然后呢！他跳下去了么！”孝慈瓜也不啃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易燃。
　　这个故事还真不是易燃故意戛然而止的。
　　他正在尔康手，声情并茂地上演悬崖绝恋的时候，余光看到顾培风回来了，趁着他还没走到桌前，赶忙打了个哈哈：“当然没啦，你现在看到的顾首风是活的啊！我们一劝，他就跟着我们开开心心地走了呀。”
　　孝慈的脸活跟吃了霉瓜子一样，看着一点也不相信。
　　谈话间，顾培风一次提了四大桶水过来，放在桌边，抓起T恤下摆擦了擦汗，在座的人眼睛都直了。
　　孝慈立即出警：“不许看，除了我哥谁都不许看！”
　　除了向梦蒙了眼睛，另外几个都当耳旁风，嗖嗖过了，易燃更是直勾勾地抓了一把顾培风结实的腹肌：“真是长大了。”
　　顾培风拍开他的手，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他看好几个人脸色都不自然，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易燃刚想含糊过去，孝慈立刻没心没肺地答了：“讲上回你俩来西藏的事！”
　　易燃，卒。
　　“哦。”顾培风原本放松的表情立即收敛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引开话题，“炸弹，你说没说咱俩转山转到一半，你哭着喊妈妈我再也不来了的事啊。”
　　孝慈毫无保留地嘲笑了易燃，强烈要求顾培风展开讲讲。
　　“我还不是担心你钻牛角尖才陪你转山的，一片丹心啊，顾首风，你又给我啐地上了。”易燃痛心疾首。
　　向梦之前很少接触佛法、宗教这些东西，来西藏更是头一次，从转山开始她就有些不明白，小声问一旁的陶子坚：“陶总，什么是转山？”
　　“转山啊——”陶子坚解释道，“你来这里的路上，是不是经常看到那种走三步，忽然五体投地，朝着某个方向跪拜的？那就是转山。他们三步一长头，从家里开始，一直拜到圣山脚下。”
　　“磕头过去？”向梦睁大了眼睛。
　　他们开着房车、边玩边走，都觉得这地方条件艰苦，路途遥远，何况用脚步来丈量这片土地，用一次次全身心的跪拜来验证自己的信仰。
　　“是。”顾培风坐在桌边，“有人认为这是愚昧，也有人认为这是信仰。但无论你怎么看待它，从完成这件事所需要的毅力出发，所有磕长头的人，也是值得敬佩的。”
　　向梦诚服地点了点头。
　　“刚刚说你俩也转过山，所以你和易燃也是这样三步一拜过去的么？”孝慈问。
　　“你培风哥哥那时候身子弱，坐着大师的牛车转的，洋气吧！”
　　孝慈一听来了兴趣，缠着易燃问牛车是什么样的，几个人闹哄哄讨论开了。
　　自从听到刻着“云”的石板开始，苏齐云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他是在沉思还是彻底走了神。
　　趁着大家七嘴八舌缠着易燃，他忽然凑近顾培风，小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转山？”
　　“为什么——”
　　六年前，转山的经历过于深刻，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当时他失血过多，头几天，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躺在牛车里，看着藏式五彩布坠饰的车内厢。
　　因为是一音大师的牛车，内部木质结构里刻满了经咒，连门帘上都挂着转经筒。
　　顾培风被一音大师从死人谷底下救了出来，他没了目标，只想跟着大师一起入空门。
　　易燃的朋友们经过这一遭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情，全部打道回府了，只剩下易燃，也不知他出于什么目的，一路跟着顾培风。
　　大师带着弟子开始转山的时候，最开始顾培风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转山。
　　当时大师告诉他，不用强求一开始就活的明明白白，也许走着走着，就开悟了。
　　于是，牛车摇晃着，佛铃声和诵经声，以及信徒虔诚的跪拜陪伴了他一路。
　　他们行走在高原之上，圣山冈仁波齐宛如一朵怒放的雪莲，普照着世间的一切。
　　转着转着，他的心也被洗涤的空灵寂静。
　　后来他有了力气，下了地，虽然没有跟着磕长头，但三步一拜。
　　他逐渐逐渐明白过来，转山，是通过对身体的折磨，锤炼出最真谛的信仰。
　　转山，是对自我意识的洗涤，在一次又一次重复与折磨之中，完成对信仰的表白。
　　起初他浑浑噩噩，后来，他历过生死的那个晚上越来越明晰，也越来越明了。
　　他想起来他是为什么，活了下来。
　　他的信仰在一次次的虔诚祈福中，终于印刻进骨骼，烙印进灵魂。
　　——愿苏齐云一生安乐，平平安安。


83、寒鸦
　　
　　到最后, 顾培风也没有回答苏齐云他为什么转山，反而挑起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今晚想吃什么”
　　“风干牛肉！”
　　“烟熏藏香猪！”易燃也跟着点单。
　　顾培风冷笑一声，瞟他一眼：“他们吃藏香猪, 你，压缩饼干。”
　　众人对易燃的悲惨遭遇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嘲笑。
　　晚饭后，八点多的样子，藏区的太阳终于开始西沉。
　　其余人坐在房车前谈天说地, 顾培风一个人在湖边，正往地里打着帐篷地钉。
　　脱下衣服，最直接的感官冲击勾着大家发现：顾培风的身体如此结实。
　　高原风大，十一根地钉，每根需要扎进坚硬的岩层里至少20厘米, 这样扎出来的帐篷才算得上稳定。
　　他脱了上衣，宽阔的背部肌肉随着右臂的每一次动作收紧。
　　余晖金灿灿地浇了一背, 细密的汗珠一折，活像披了一身金子。
　　“年轻的身体啊。”易燃啧啧艳羡。
　　“不许看！”肉|体小卫士苏孝慈再度巡逻出警，“压缩饼干没吃够是吧！除了我哥都不许看！！诶我哥呢？”
　　她找了一圈, 刚刚一直坐在桌子旁的苏齐云居然不见了。
　　易燃非要嘴贱：“再高冷的美人，也抵挡不住年轻身体的魅力。”
　　苏孝慈瞪他：“你胡说！”
　　十一个地钉全部扎完, 顾培风直起身子，肌肉还维持着紧张的状态，凉风一过, 蓦然有些冷。
　　柔软的毛巾温和裹上了他的背。
　　他转过身，看到给他披上毛巾的苏齐云，暖乎乎地笑了：“哥。”
　　“夜里凉，先把汗擦一擦，待会风一吹, 小心别感冒了。”
　　“哎。”
　　顾培风裹着毛巾，把汗擦干之后，上易燃的房车冲澡。苏齐云留在帐篷里，卷起帐篷窗帘，校准着天文望远镜。
　　草原上光污染低，大气稀薄，是天文爱好者的圣地。一路上，他几乎每天都带着顾培风看星星。
　　只是顾培风不太能熬，有时候都瞌睡的直点头了，猛地惊醒，还跟着瞎应和“好看好看！”
　　帐篷里铺得太软，他还在底座增加了硬板，好让望远镜能够有更好的精度。
　　易燃掀开帐帘进来了。
　　这点不算出乎意料，苏齐云一面校准着赤道仪，随口招呼他坐下。
　　“还有一半故事，我想讲给你一个人听。”
　　苏齐云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头看他。
　　“其实当时，顾培风没有和我们一起回去。”
　　苏齐云低下头，不知注视着哪里：“我猜到了。他，向来不是个听劝的人。”
　　“小北胖子他们下车之后……”
　　易燃开始补完昨天没讲完的后半部分。
　　*
　　“你们回去吧。”
　　等胖子阶段性嚎完，顾培风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小北他们还想跟着劝解，易燃嫌他们添乱，摆摆手让他们都先回车上去了。
　　等其他人都上了车，易燃这才摊牌，“你是顾氏二公子吧。你这条件，还需要这样，那世上一大片人不是都没活路了。”
　　没想到这句话莫名其妙地触了顾培风的逆鳞，他愠怒地瞪了易燃一眼：“我不是什么顾氏二公子。”
　　过了会，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敌意太过重了，转圜道：“你走吧。别坏了你们来西藏的心情。”
　　易燃又老话重提，以生活多么美好为指导思想开导一番，但从顾培风垂眸望着深渊的表情来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在这费力讨人厌，说半天跟风过耳朵差不多。你想不想活，的确不关我的事，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你这大好年纪，高中……毕业了吧？”
　　顾培风嗯了一声。
　　易燃一拍大腿：“你连高考都趟过去了，还有啥他妈能比高三还黑暗？？”
　　或许对易燃来说，人生的确是这样。
　　顾培风转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是失神的，像无底无光的深渊。
　　他安静地转回去，继续凝视着深渊：“你试过被你妈亲手掐死么？”
　　易燃被这句话劈得脸色一白，一时语塞。
　　顾培风的黑瞳里倒映着圣山。
　　暗黑沉重的山体上，覆着神圣白雪的冈仁波齐——接纳一切隐秘与黑暗的圣山。
　　“……她不如当时一口气掐死我，至少，我还能恨得光明正大点。”
　　“反正我的命也是她给的。可我放弃挣扎，等着她亲手掐死我的时候，她忽然改了主意，一把把我丢出了大门外，让我滚。当时，我吓死了，没命的跑，她好像变成了个恶毒的巫婆，乘着黑夜在后面追我。我躲在房子外面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中午，我想她酒应该醒了，才大着胆子回去。”
　　“那天晚上，我妈开煤气自杀了。”
　　“长大了，我想起那天晚上房间里怪异的味道，我才明白，那是煤气。最初，她是想带着我一起自杀的。”
　　易燃忽然觉得，他刚叽里呱啦说的那一串，有多可笑。
　　“你不是别人，没办法思考别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以，别劝了。生活对你来说很美好，你还有崇高的理想，可对我来说，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赎罪——赎毁掉我妈生活、前途、声誉和人生的罪。”
　　“不过最后这两天遇到你，挺好的。”顾培风低下头，冷风刮得他黑发瑟索。
　　“你是个好人，我……祝你实现理想吧。回去吧。”
　　易燃坐着没动。
　　“至少，你把车开远点。”顾培风换了个角度，“车上还有两位女生。”
　　这个的确需要考虑，叮当她们，自小家境优渥，没见过黑暗和具有冲击的事情。
　　易燃回去开车。
　　山道狭窄，他倒了好几把才把车换了方向，刚要左转弯，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
　　顾培风刚刚坐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招摇的树冠晃着，惊起一片寒鸦。
　　他好像一只飞鸟，扑棱消失在圣山前的冷雾之中。
　　“后来呢。”苏齐云竭力维持自己声音的平稳。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易燃也低下头，“当时我嚷嚷着说的起劲，要什么买一送一，但真到那时候，我没那勇气。我开着车，急忙冲下山去，路上遇到了磕长头的僧侣。之前我听过僧侣年年转山的事情，我想他们对附近的路途应当比我熟悉，就寻求了帮助。”
　　“快半夜的时候，我们在山谷底下找到了他，就剩下一丝气，加上失血过多，轻微脑震荡，医院住了几天，又躺在牛车上养了足足半个多月，他才好起来，一能走，又跟着僧侣转山——我不知道他转山祈福的是什么。不过我想，和当时玛尼堆的石板上的东西差不多吧。”
　　易燃留了最后一线，没有将绳索勒得死紧。
　　“我们老大一直不让我和你说，说有机会会告诉你的。我了解他，他压根不是个示弱的人。如果我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和你说……所以，你觉得我道德绑架也好，多管闲事也好，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交集，也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你，但是，苏齐云，从我遇见他的时候开始，他就献过一次自己的命。上次天文台，这次游轮，又是。”
　　易燃恳切看他：“所以，请你一定要把握好他，别让他再难受。”
　　“……还有，关于他和他妈妈的那些事情，后来我没再提过，也希望你烂在肚子里，自己知道就行，永远别提。”
　　“好。”苏齐云答应了他。
　　“就说这么多，待会儿他回来了。我先走了。”
　　易燃点头告别，右手一掀帐帘，一个人影就站在帐篷外。
　　帐篷的高度只到他的胸膛，但从熟悉的深灰色睡衣来看，俩人都认出了来人。
　　是顾培风。
　　不知道他在冷风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易燃顿了一下，接着强装自然地问候了几句，回了自己的房车。
　　顾培风弯腰走了进来。
　　为了安全考虑，帐篷里没有用蜡烛，刚刚苏齐云在调整仪器，帐篷里也没有打开任何电灯。
　　方形窗口斜进来一些月光，照得室内凉悠悠的。
　　顾培风进来了，一声没吭，低头整好自己的床铺，整好后，他把整个人裹了进去，连脑袋都没留。
　　西藏昼夜温差大，白天二十多度，晚上却能掉到十度以内，湖边的草原上更甚，零度左右都有可能。
　　这几天苏齐云和他虽然一个帐篷，但都是一人一床羽绒铺盖，免得相互卷被子冻着了。
　　毕竟草原上感冒，并不像平原那么好对付，很容易就引发高反，严重的会转为肺水肿、脑水肿，威胁生命。
　　顾培风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里面黑乎乎的，连空气都被他的体温烘暖和了，很安定。
　　他蜷着，忽然，身后的被子被人一掀，苏齐云钻了进来，凉冰冰地抱住他的背。
　　他被吓得身子一紧。但很快，他又缓和下来。
　　苏齐云很少主动，更少黏他。虽然他很欣慰苏齐云抱住了他，试图安慰，但一想到起因是同情可怜，心里还是有些发酸。
　　他不想要同情，更不想要可怜。
　　顾培风就穿了件灰色薄T，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暖和的体温从布料下稳定地辐射出来。
　　他的背很宽很厚实，但蝴蝶骨又不张扬夸张，恰到好处。
　　苏齐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之前顾培风老爱贴着他的后颈睡，这样搂着，真的又亲昵又有安全感。就是顾培风后脑勺的头发毛绒绒的，有些扎人。
　　最后还是顾培风先开的口。
　　他背对着苏齐云，闷声闷气地嘟囔：“你干嘛。”
　　“不是说好今晚一起看星星么？”
　　顾培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俩谁也没有触及易燃在帐篷里说到的那些事情。
　　苏齐云环着他，抚摸他小臂上的肌肉，又问了一遍：“看么？”
　　俩人又披着羽绒被起来，搅和得帐篷里呼呼啦啦的。
　　苏齐云带着教他分辨天空中的星座，还捕捉了几个漂亮的星云给他看。
　　浩渺星空是如此让人着迷，许多人一旦仰望无垠的宇宙，所有思绪都会遗忘，一心沉进沉默的星光中。
　　“以后等冬天了，我带你看大犬座α星，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西北望、射天狼’的天狼星，它亮度大，通过望远镜很容易看到清晰的色彩变化，活像是星空里五彩的的烟火。”
　　顾培风从星河的美景中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才是星空中，最美好的烟火。
　　苏齐云帮着理了理他的耳发，轻声说：“刚刚……你别怪易燃。我，其实早知道是你，只是一直在等你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早点来，不会后悔的
　　感谢在2020-07-16 11:55:57~2020-07-17 12: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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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84、月华
　　
　　苏齐云的眼神向来清澈又温柔, 一如初见时，和他一起眺望阴翳树林时那样。
　　“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
　　苏齐云拿起他的手，带着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耳垂软乎乎的, 还有些冰凉，凸显地那一小颗金属，尤其坚韧：“从这时候开始。”
　　顾培风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苏齐云的声音更温和了一些：“干嘛不告诉我？是……怕我有心理负担？”
　　顾培风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怎么会。”苏齐云抚摸他的背, “这还是你教我的，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全部。好的、坏的，亮的、暗的，我都喜欢。”
　　苏齐云柔和地注视着他, 感受到顾培风背部原本紧张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
　　“……其实我, 景仰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以前，我趴过你家窗口，吃过你家的包子, 吃过阿姨做的太平燕，还吃过孝慈的生日面。”
　　苏齐云温和地注视着他。
　　“我妈, 据说是自己考上京城的大学，原本是家里的骄傲。后来……她没提过具体的原因，但料想不是什么好事, 总之她辍学了，回来零散打工，还染上了酒瘾。她总说是我毁了她的学业，毁了她的理想，毁了她的人生, 毁了她的一切。从她给我起的名字就知道，她希望我离得远远的。”
　　顾培风拉着他的手掌，在手心写下“江逝远”三个字。
　　他知道苏齐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在刺桐城的时候，他是那么微不足道，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认识他才是常事。
　　苏齐云垂眸，像是盯着这三个无痕的字迹一样。
　　他缓缓握起掌心，温和说：“逝远，也不一定是个不好的名字。比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再比如‘往事沄沄逝’，也许她这个名字，只是想纪念自己远去的岁月光阴，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抬手揉了揉顾培风毛绒绒的头发：“那个年代能够靠自己考上大学，你妈妈，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女性。”
　　地平天阔，草原上厚重的云，都被风推着走。
　　恍然之间，让人觉得，这里的时间悠长悠长，和他处不一样。
　　顾培风被像小孩子一样摸了头，有些不开心：“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我不可悲也不可怜，这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我还有你。”
　　苏齐云靠着他坐：“我没觉得你可悲，也没觉得你可怜。就是觉得，之前我真迟钝，也不知道每天都在思考些什么……我应该早些和你谈心。”
　　看着顾培风周围的氛围低暗下去，苏齐云赶忙转了个话题：“月亮出来了，来，我带你观察月亮上的几个标志环形山——”
　　顾培风稍微打起点精神，朝望远镜里瞄了一眼，眼神蓦然亮了：“云云，你快看，这是什么？”
　　苏齐云凑过去，把望远镜晃了一周，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白洁的月亮四周，围着一圈五彩的光晕。
　　“这是月华。”苏齐云和他解释，“很多云持续飘过月亮的时候，就会有一定的几率产生。云，其实是小水珠的聚集，这个你明白吧。云边缘的小水珠会产生衍射现象，就会出现月华——看着像一圈薄薄的佛光围绕着月亮。”
　　每每他解释天文知识的时候，总显得无比睿智，极有魅力。
　　顾培风一直脉脉看着他，看得苏齐云讪讪一笑：“我脸上……有东西么。”
　　顾培风单手撑着地，稍稍低头，吻了过来。
　　月光在他身上洒了一层细霜，苏齐云任由他靠过来，迎合他的亲吻。
　　长吻之后，顾培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些：“你还记得，我高中毕业的时候，离家出走么。”
　　这时候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苏齐云着实有些不明白。
　　“上次来西藏。那个150的号码，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用它给你打过电话。”[1]
　　角落里的记忆猛然复苏。
　　有一天，正在上课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因为号码不熟悉，苏齐云当场就按掉了。
　　之后他看到了琬琰担心培风的短信，莫名也开始揪心起来。
　　他也害怕顾培风会不会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于是翻出了他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是你，是你救了我。那条短信。”
　　苏齐云把他的脖颈勾了下来，更深地回吻他。
　　他吻上来的时候，顾培风的心被揪的一紧。
　　这之前，他们亲吻过很多次，主动的激动的总是顾培风，但真正掌握主导节奏的却是苏齐云。
　　苏齐云的嘴唇总是软软的，吻上去有些温凉。
　　有时候时间晚了，顾培风不可避免地冒出点小胡茬尖，接吻后，总是扎得他唇边一片晕红。
　　但这次吻上去，顾培风生出些错觉，仿佛在接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两个人的灵魂。
　　在顾培风的概念里，苏齐云向来是个美好到不现实的人，遥远地像一朵山巅上的冰晶，他能在最近的地方景仰、呵护、照顾他，已经是无上幸运。
　　每次，两个人最简单的触碰和亲昵，对他来说都像甘霖滴进了他心中的荒原一样。
　　每一滴，都让他颤抖又窒息。
　　也许命里，他就属于苏齐云。
　　月华的样子，已经没人在看了。
　　最后一次接吻的时候，他试着用蛮力压倒了苏齐云，心跳鼓噪地快要跳出胸膛。
　　妄为之后，他其实有些担忧，好怕清甜蜜糖一样的氛围荡然无存，苏齐云，会忽然转过身去。
　　结果苏齐云只是顺从着，拉着他，缓缓倒在了羽绒被上。
　　细白的月光铺了满床，苏齐云就像躺在大片薄霜冷云之中，眼神里都是流动的潋滟水光。
　　他亲手戴上的钻石耳钉，正映着月芒，嵌在苏齐云左耳上。
　　他觉得现在的苏齐云，是另一种绝美。
　　他居然想拥有。
　　以往亲吻到情动的时候，苏齐云总会怀有几分羞赧——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总是分外可爱，红着眼圈，连鼻尖都有些泛红，每当苏齐云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一定会紧紧攀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看，或者干脆狠狠咬他一口。
　　但今天，他一如既往冲动而混乱地吻着，苏齐云却勾着他的脖颈，舒展又包容。
　　齐云的睡衣总是垂坠顺滑的，让他整个人像水一样，顺滑又好摸，更好掀开。
　　“云云，告诉我，我在做梦么。”他凑在苏齐云耳边，悄声问。
　　苏齐云笑着看他，眼瞳澄澈又温和：“那一定是个美梦。”
　　“不。你说的不对。”顾培风盯着他，“这不是梦。”
　　“是神迹。”
　　顾培风低头，像蝴蝶啜饮花蜜那样，又轻又繁复地吻他。
　　低矮的帐篷里全是交错的呼吸声，顾培风被他的接纳撩拨得快要难以忍耐，他弓着身子俯下来，眼眸里都是潋潋的爱意。
　　他用了点力气去咬苏齐云的喉结，让苏齐云不得不揪紧他臂膀的同时，鼻腔里哼出些声音。
　　顾培风，忽然就被勾疯了。
　　不知是谁绊到了望远镜，向上卷起的窗帘不知怎么被扯了下来，室内忽然掉入了黑暗之中。
　　这种隐秘感，让氛围更加刺激。
　　顾培风的身体抱起来很烫。
　　其实苏齐云明白这时候放松些会更好，但过速的心跳和失控的身体让他无可避免地紧张起来。顾培风又压上来吻他，柔和地帮他放松。
　　“云云。”
　　微弱的光线更能刺激感官，顾培风就凑在他耳边上喊他的小名。
　　他刚刚轻应了一声，突如其来的裂痛让他揪紧了顾培风的背。
　　“云云别怕，别怕。”
　　顾培风的动作慢下来，绵密地吻他，尽可能地安抚着。
　　他还以为，整个过程都像刚开始一样温存又柔和，慢慢接纳。谁知后来顾培风在发现苏齐云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反应之后，越来越胆大，变着法子想要他更坦诚更直接的反应。
　　最后苏齐云忍无可忍地踩了一脚他的胸膛，居然被彻底捉住深吻。
　　这天晚上他才第一次明白，他领进门的，压根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羊羔，而是长着尖尖獠牙的小狼崽。
　　“云云，云云。喊我的名字。”
　　苏齐云的意识以及被他的体温烫的飘离，更没办法思考，有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呼吸。
　　他攀着顾培风的肩膀，断续又呢喃地喊了他的名字。
　　他忽然被彻底搂紧，整个人要被顾培风按进怀里一样，紧接着肩窝一疼，顾培风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
　　苏齐云忽然明白过来，之前他的确说的不对。
　　这不是个美梦。
　　美梦不会如此复杂又惹人迷幻。美梦过了也就过了，不会让人如此刻骨铭心。
　　痛楚和欣悦交织，渴求和抚慰交融，结束之后又是如此的静谧安宁。
　　苏齐云被圈在怀里，他觉得自己能听到窗外，微风掠过湖面，漾起一阵涟漪的声音。
　　而顾培风，从今晚起，真正成为刻在他心上的人。
　　*
　　死人谷。
　　藏羚羊预知到自己的命运，会来这里，干净地走的地方。
　　谷底看着深，坡度却比想象中平缓。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顾培风跳下去没多久，撞上了斜斜的山坡，之后重力撕扯着他，让他无可遏制地顺着山坡往下坠落。
　　滚下来，也不知是撞到哪里，顾培风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幕都黑了。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山谷，身体完全动不了。
　　意识回来之后，他全身就像摔碎掰开一样的疼，低头才发现腿上、四肢青紫，留着许多伤痕。
　　寒风呜咽而过。
　　他勉强能看清的地方，全是森森的白骨和尸骸。
　　右侧一个巨大的羚羊头骨，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他。
　　抬头，山体的起伏很柔缓，看着距离很近。
　　他知道这是失去距离参照物之后的视差，实际上，他距离落下来的地方，可能已经有数公里远。
　　天地静寂。
　　惟有他一人。
　　顾培风头一次发现，他好像没那么无私。
　　最后一刻，他忽然很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他还有点阴暗的想法，告诉他自己的处境，让自己的名字带着暗黑的愧疚，永远镌刻在他心上。
　　离家出走以来，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新买了个手机，也新买了手机号。
　　他挣扎着，用对方不知道的号码，拨了出去。
　　信号通过山顶基站的中继，在短短数秒之间抵达了大洋彼岸。
　　正在上课的苏齐云手机一震，一个陌生的150号码越洋打了过来。
　　“这谁……”他皱起了眉头，“骚扰电话么？”
　　苏齐云按掉了这个电话。
　　150的未接出现在锁屏上，下方跟着另一条微信提示：
　　[琬琰]：云云。培风，培风还是没找到，怎么办啊——
　　苏齐云想了想，翻出电话本里的“顾培风”，开始编写短信。
　　他写了很长一大段，之后觉得不合适，又全部都删了，反反复复很多次，心一横，用了最简单的关心方式。
　　叮。
　　这封短信掠过大洋，发了出去。
　　*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苏齐云的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顾培风所有的念想都断了。
　　整个世界都被浓夜浇上了黑色。
　　这里荒无人烟，即使再有活物，也是和他一样，心一横天葬来的。
　　清醒着，绝望着，感受身体每一处的痛楚，还不如更直接一些，一了百了。
　　他摸着身旁的羚羊骨。
　　不知道这头可怜的生物已经羽化了多久，肋骨轻轻一掰就断了，骨尖已经被西藏的风侵蚀得尖锐。
　　他祈福了一路，也做了一路的善事，在世上最后的念想，也在刚刚终于化为了泡影。
　　这是他最后一件能自己选择的事。
　　顾培风高高举起了骨刺。
　　再见吧。
　　安静又悄无声息，只有圣山默默注目着他，接纳他的一切。
　　刺痛过后，他的视野开始变黑，连意识都混乱不清。
　　叮一声，摔在一旁的手机瞬间点亮。
　　那是他以前的手机。
　　可能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现在整块屏幕已经裂成是数块，机身也摔成了三明治的样子。
　　顾培风皱着眉，看清楚了手机锁屏上的未读短信。
　　四个字，把他心中不甘的刺，猛地唤醒。
　　苏齐云的笑，苏齐云的白衬衣，苏齐云的一切，还有那十几步的距离，全部复苏。
　　他的情绪忽然失控起来，疯狂按着不住流淌的伤口，他用力攥紧裂开的伤痕，满手满胳膊都是粘腻的血。
　　可胳膊内侧的裂隙却无法制止，殷红的悔意流着淌着，一点点，抽干他的生命。
　　“不，不。”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第一次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后悔。
　　原来人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所有美好事情的走马灯，而是悔恨。
　　所有你没得到的、不甘的、错过的，一瞬之间，从一颗魔种迅速壮大。
　　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字。
　　他不想死。
　　“——草！”
　　刺眼的白光一扰，顾培风迎着大灯，看不清灯后十几个人的样子。
　　“他妈的你就是个胆小鬼！”
　　易燃大阔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他很快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大声喊了起来：“大师！大师！快，有没有急救箱——”
　　一些僧侣七手八脚地避开地上的骨刺，来到了他的身边。
　　顾培风的神智还弥留最后一丝，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一旁的手机，但他的手指虚弱地够了够，只碰到了破碎的屏幕边缘。
　　残破的手机屏，被主人的触摸点亮。
　　锁屏上，只有一行未读短信。
　　[苏齐云]：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1]150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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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追更！（鞠躬


85、王子的锦衣
　　
　　“我抱你去洗澡。”
　　顾培风把他和苏齐云裹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苏齐云的身子被他暖的热烘烘的。
　　苏齐云有些担心：“——会不会把他们吵醒啊。”
　　“那要不，就这样睡？”
　　洁癖发作的苏齐云趴在他胸口想了会儿，究竟是洁癖胜利还是面子胜利——
　　他有些不情愿, 抱住了顾培风：“你抱我去洗。”
　　看来是洁癖胜利。
　　顾培风在被窝里给他穿衣服。
　　苏齐云白到冷透的胸口上，全是红痕。
　　他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慢条斯理地扣扣子。有几颗扣子不知道被他揪哪儿去了，勉强扣了三四颗, 扣完，还很得意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苏齐云一下看明白他在想什么，毫不客气要给他一拳，结果顾培风抱着他的手，又开始吻他纤长的手指, 苏齐云挣了好几下才挣脱出来。
　　看来耍流氓这事真不能看年纪，说不定年纪小, 更豁得出去，没脸没皮。
　　*
　　早上起来的时候，苏孝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培风挽着袖子给大家做早餐。他看起来心情好到爆炸, 而且比平时格外卖力一些。
　　她没明白顾培风怎么莫名精力这么好——直到她发现顾培风结实的小臂肌肉上，拉出了好几道红痕。
　　像猫抓的。
　　孝慈的脸一下红透了。
　　顾培风远远地看到苏齐云出了帐篷, 丢下锅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一路嘘寒问暖，比平时更护着点。
　　他没让苏齐云坐在露天里吹风, 而是一路护到了房车里，孝慈梗着脖子瞄了一眼，顾培风正积极地把房车后面的沙发铺得又平又软，好让他半躺着休息。
　　“啧啧啧。锅要糊了好么！”易燃几乎没眼看，朝里揶揄顾培风。
　　顾培风不惯他, 探头出来：“嫌糊了自己做！”
　　易燃一秒乖巧。
　　顾培风交代几句，快要离开的时候，苏齐云抬眸，亲了他脸颊一下。
　　就这，把这小子乐得，冲下房车的时候开心得跟个二踢脚炮仗一样。
　　苏孝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再怎么喜欢你，那也是我哥。
　　易燃呵呵笑着，端着一杯热水，一眼瞄到了顾培风胳膊上的红痕。
　　他刻意撞撞陶子坚：“陶子，昨晚是你大半夜爬起来洗澡么？”
　　陶子一脸茫然，说没啊。
　　“嗨，大半夜的，我忽然听着有人折腾，来回洗澡，动静闹了快俩小时，早上起来一看——真不知道，这澡是怎么洗的，浴室里头，淋浴房里、浴缸里、镜子上、地上，汪着的全是水。”
　　顾培风红着耳朵，就当没听到。
　　“哎呀，老大。”易燃又开始嘴贱他的胳膊，“晚上帐篷拉紧点，看你胳膊上，怕不是进了野猫，挠的吧。”
　　顾培风横他一眼：“再嘴贱，你还吃压缩饼干。”
　　不过，西藏行后半段，孝慈一句话都没和顾培风说。
　　结束之后，她嘟嘟囔囔说黑了好几度，转头就飞去大洋彼岸读AP课程了。
　　有国际奥数加持，苏齐云的推荐信含金量也昭然，孝慈已经被MIT提前锁定。
　　小捣蛋上学之后，顾培风收拾收拾自己的小别墅，堂堂正正地和苏齐云住在了一起。
　　别墅带了个不小的院子，整面采光良好的玻璃前，摆了一架三角钢琴。
　　不忙的时候，他就缠着苏齐云弹琴给他听，就给他一个人听。
　　这时候，他要么很腻人地搂着他，要么趴在他膝盖上，总之就是不好好坐着。
　　苏齐云脾气真是惊天逆转的好，由着他胡闹。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0月底。
　　顾培风在日内瓦街头的咖啡店里坐着，室内巷尾都谈论着同一个话题——世界青年发展论坛。
　　他塞着耳机，正和十几亿人一起，观看世界青年发展论坛直播。
　　一早，顾培风就在零散扫过的镜头中发现了苏齐云，他一直安静地低头坐着，有礼貌地聆听每一位青年代表的发言。
　　顾培风俩手机，一个看直播一个刷微博。
　　#金融魔王云云子#超话比之前还热闹一些，网上已经实时贴了不少截图，他都一一保存下来。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青年与未来”。
　　很快轮到了苏齐云发言，他又是压轴登场。
　　主持人多国语言播报“欢迎Dr.Su发言”之后，直播人数立即开始飙升，弹幕淹得顾培风什么都看不到，他干脆关了弹幕。
　　今天的苏齐云，依旧让他无比心动。
　　非常正式的场合，他穿着精致得体的纯黑西装，左胸口别着银质姓名标牌。
　　会议方深知他不爱抛头露脸的偏好，为了能让他来，特意交代不会拍摄他的容貌。
　　果然，整个镜头和之前一样，只拍到他白皙的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苏齐云似乎正在调整情绪，修长的手指整了整稿子，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好喜欢苏齐云这幅克制的模样，也更喜欢他的喉结——不大不小，刚刚够一小口。
　　“感谢联合国的邀请，同时，我也非常荣幸被选为国家青年代表。”
　　他轻轻鞠了一躬，微博瞬间瘫痪。
　　“一百年前，我的祖国还经受着枪炮和战争的痛苦。是无数革命先驱，用他们的理想，铺就了祖国的发展之路。
　　受他们理想的佑护，保障了我们一个和平幸福的‘未来’。
　　社会的发展、经济的增长，我和很多人一样，习惯了富足而平稳的社会，有些遗忘了一百年前，先辈们曾经的恰同学少年、先驱的为理想而奋斗。
　　这些曾经燃情热血的话语，再提起来，会遭到一阵无情的嘲笑。
　　在我生活的地方，有句难听而朴实的俚语，叫做‘笑贫不笑娼’，算是基本见证了时代，对青年价值观的改变。
　　直到两个月以前，我的祖国，货币被恶意做空、经济也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挑战——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过战场，已经现代化、数字化，转移到了信息网络上。
　　主办方因为这件事邀请我，也给予了许多让人听起来飘飘然的头衔，但我想说的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英雄传奇，更不是我一个人的性格特质。
　　数百年来，乃至数千年来，朝代更替、斗转星移、天下分合，这是历史和文化，留在我们每个华夏人身上的民族性。
　　有些人，称它为理想。
　　理想，英文叫做ideal——其实我并不喜欢它在英语中的含义，因为这个词语隐含着‘不切实际’的意思。
　　在这里，我和大家分享一下，‘理想’二字，在中文中的释义。
　　‘理’字，起源于中国名物玉器。最开始，讲的是一块玉石，看明白它的内部脉络纹理，据此雕琢。后来《易经》开始，将其引申为‘道理’，名曰‘君子黄中道理’。
　　而‘想’字，我国古籍《说文解字》提到这个字为‘冀思也’，那么‘理想’二字，在汉语中的意思就是‘根据事实及道理引申出的思索和希冀’。
　　它，更贴合我心中，关于‘理想’的概念。
　　我国某位伟人，有句很好的话，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说的，不仅仅是微小的人聚合的力量，里面的‘星火’说的更是一个个有理想的人。
　　也正是有他们，无数个仍抱有理想的人，我的祖国现在才能蓬勃发展、国泰民安。”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
　　“其实，来这里之前，曾有人采访我，问我和齐光师出同门，Mudwater和Nebula又脱胎于一样的金融科技理念，为什么我和他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不想逃避这个话题，也不想遮掩什么。
　　我和齐光，的确师出同门。
　　我和齐光的差距，也许也只有一点点——但恰巧是这一点点，让我和他走上的道路，迥然不同。
　　对此，我需要感谢两个特别的人。”
　　“一个，是我的父亲。
　　他是一名人民警察，这和军人、医生、律师一样，是天然带有崇高理想性的职业。
　　这个职业，这也让他有些理想主义。
　　我的父亲，他认为，一个人刚正而努力地活着，纵使微小，也是一件平凡而体面的事。
　　我和他一样，也和万千华夏青年一样，只比齐光，多了这么一点点的理想。
　　这一点点，在我求学的过程中，支持我；在我创业的过程中，磨砺我；在我一天天的生活中，撑起了我的脊梁。
　　我非常，非常感谢我的父亲。”
　　苏齐云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个人，我想感谢我的爱人，顾培风。”
　　顾培风正举着手机，往会场去，听到这句，忽然停下了脚步。
　　“之前关于我的传闻，是真的。我的确是边缘人群——边缘性人格障碍的患者。或者说，曾经是。
　　他发现我的特殊之处后，没有放弃我、抛弃我，而是日复一日地陪伴在我身边，开导我的情绪。
　　当我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其实更受折磨的，也是我的爱人。
　　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
　　到今天，在他的帮助下，我已经基本脱离了精神药物，能够正常、健康地面对自己的情绪。
　　这一些都归功于我的爱人，他坚韧、聪明、敢于拼搏，是我的朋友、我的恋人，更是我专属的治疗师。
　　非常感谢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遇到这么好的人，我感到无比幸运。”
　　苏齐云抚着左胸口，长久地鞠了一躬。
　　顾培风捏着手机，恨不得现在一秒飞奔到他身边去，他也这么照做了。
　　日内瓦的大街上，多出了一个全速奔跑的少年。
　　“最后我想说的，是一件小事。是的，您可以将镜头拉远点，让我出镜吧，没有关系。”
　　接着直播就卡顿了，顾培风不用想也知道——
　　苏齐云只是露了小半脸，当时都挤爆了七国直播通道，现在本尊堂堂正正站在镜头前，那流量还不得上天。
　　直播足足卡了两三分钟，才重新续接上来。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站着，白皙的脸庞精致地不真实。
　　身边有人提醒他可以继续的时候，他淡然淡了点头，清澈的眸子看向镜头——
　　“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担任Nebula任何内部职务，只作为投资人的身份参与后续商业活动。”
　　街头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懊恼声，顾培风这才发现，原来街上有不少和他一样，正看着直播的人。
　　可惜他不懂法语，无法知道他们谈论的具体内容。
　　屏幕里，苏齐云继续陈述自己的看法：
　　“智能决策的路还很长，这不是只有我的祖国才能走的路，更不是发达国家才能走的路——
　　这条路关乎世界的未来，也维系着所有人的命运。
　　我很幸运，走的早一些，有幸成为了Nebula蹒跚学步时的第一位引路人。
　　这并不特殊，我也并不会是Nebula的唯一。
　　在我之后，还会有一代代怀有理想的青年，引领他、推动他——
　　我希望Nebula，能够走出自己的未来。”
　　这次，他长久而深刻地鞠了一躬。
　　街头响起了成片成片的掌声和欢呼，顾培风看着屏幕上成熟克制的他，既欣慰又骄傲。
　　苏齐云离开Nebula的消息很快在网上引爆，点开实时，全在哀嚎。
　　直到 [我就三分甜] 神神秘秘出来爆料，说苏齐云可能要被清大聘请了，我们是失去了苏总，但是学界收获了苏教授呀！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关切Nebula发展的。
　　清大立即转发了这条爆料微博，官方证明：“属实，欢迎苏教授。友情提示：他只带博士生。”
　　微博上又是哀嚎一片，这回哀嚎的是，能不能康康我们本科生硕士生。
　　*
　　顾培风到会场外的时候，苏齐云正站在古典的建筑旁，喷泉和清澈的阳光更加重了他身上的透明感。
　　他三两步跑了过去，一拍苏齐云的肩膀：“苏教授，我的入学申请，你看了么？”
　　苏齐云收起手机，故作正经：“还得审审资格。实战经验和理论都不错，只是，连随机森林都不会，还怎么做我的博士生呢。”
　　——随机森林，还是他才来苏齐云家的时候，为了逗他多教教自己，刻意假装不会的。[1]
　　顾培风立即上套：“我会！”
　　“你会？”苏齐云转而问道，“那就是欺瞒老师咯。这样的学生，我可不要。”
　　顾培风急了：“你一个月的三餐可都在我手上呢，苏教授！”
　　苏齐云一笑：“好好好，吃你的嘴软，我收还不行么——不过，顾博士，你来的正好，工作人员等你很久了。”
　　他这才注意到，苏齐云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三个举着灰色泥模的人。
　　日内瓦有条发展大道，留着无数历史名人的手印，远的有牛顿、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戴维·希尔伯特，近的有冯·诺依曼、霍金、华罗庚等等。
　　虽然他明白以苏齐云在金融科技领域的成就，在这条代表荣耀的大道上留下手印，不足为奇，但这荣誉砸得太突然，顾培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云云，他们……不，你要在这里留手印了么？”
　　苏齐云摇了摇头：“不是我。”
　　他转而笑了：“是我，和你。”
　　顾培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试着和他们提了一下，一对手印，可以不可以印我的左手，和我爱人的右手。结果，可能是FRCA在国际上也挺出名，也可能是刚刚演讲的关系，他们居然爽快同意了。”
　　“来，过来。”
　　苏齐云牵着他，走到工作人员面前，介绍道：“这位就是之前提到的顾先生。”
　　寒暄过后，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取下印模，两个掌印，一大一小。顾培风的右掌，略略大上一圈。
　　取完掌模，另一位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一块石板前，向他们说明，那对手印将会出现在这块石板上。
　　顾培风牵着苏齐云，盯着那块暂时还平滑的石板，看了好久好久。
　　不久之后，他和苏齐云的手印，一左一右，将会永远留在这条道路上。
　　纵使韶华逝去，他们的掌印，也会一直留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上。
　　永永远远。
　　*
　　留完手印，顾培风牵着他，漫步在日内瓦的海边。
　　天高云阔，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像斜向飘落的金纱，最后，落在苏齐云精致的脸上。
　　顾培风忽然突发奇想：“《快乐王子》的结局，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曾经，他蹲在苏齐云的墙外，听着他念完了这个悲伤而动人的故事——王子为了守护市民，失去了红宝石，失去了美丽的眼睛，甚至失去了满身的金子，然而所有的市民，却把他推进炉子里融化。
　　当时，顾培风一个绷不住，在窗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还被苏齐云无情嘲笑。
　　“哦。”苏齐云显然也想起了这件童年趣事，笑着答道，“来，请顾博士狗尾续貂。”
　　顾培风哼了一声，认真改写：
　　“民众把他们的尊敬献给王子，一片片星火样的尊敬叠在一起，编织成了王子新的锦衣——而那只燕子，则永远住进了王子心里。”
　　他点了点苏齐云的左心。
　　作者有话要说：[1]随机森林剧情：
　　按照惯例，正文完结之后，我自己写了本文感想，这次不发作话，放在评论区长评。
　　如果对作者如何看待这个故事的创作感兴趣的，可以点开评论区看一看。
　　之后还有2章番外，今晚21点一章，明天中午一章。
　　全部完结之后，会开始连载《消失的灵魂》。一个烧脑小短篇，大概3W字左右。
　　下本开古耽《万里长歌定山河》。
　　推一下幻耽预收《我从未来降临C位》（很快会开，下半年我可是想写完三本的人！）
　　题材关于时空loop，不是表面上娱乐圈那么简单。喜欢的可以先收藏一下。
　　我文案真的丑，正文自己觉得比文案水平高很多，真的可以先收藏试试（捂脸）
　　最后还是提一句，喜欢本作者的，也可以收藏一下作者专栏。
　　以下是C位文案：
　　那是漫游纪年最震撼一幕，也是最悲催一幕。
　　灵魂舞者 海梦悠 在星河之上起舞。华彩时刻，他突然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躯体和舞者梦一起，摔得粉碎。
　　三年后，本无生还可能的 海梦悠 骤然亮相《星河战纪》初选。一支崩坏木偶舞，带着死而复生的谜题，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粉丝：人造人，绝对是人造人！抵制人造人参赛！！
　　海梦悠：（无力围笑）
　　*
　　伴着人造人争议，海梦悠一路黑粉不断，黑红黑红。
　　“宇宙降临”出道巡演，被他的黑粉闹成大型线下ANTI会，甚至有人用脉冲光破坏现场，整个舞台瞬间崩塌，十几万人命悬一线。
　　尖叫声中，一切尘嚣、爆裂、破碎，忽然被人凝聚静止。
　　海梦悠 站在舞台中央，一个响指，力挽狂澜，崩坏的舞台瞬间快退、恢复原样——
　　一瞬间，全星河轰动。
　　黑粉：？！卧槽！！！时空……领主？！
　　粉丝：啊啊啊啊啊啊啊绝迹！N代！大领主！我爱豆全星河最牛啊啊啊啊啊！！！
　　路人：？！！这就是传说中不出道，我就要回去统治世界的烦恼么！！！
　　*
　　几步之遥，同团主唱 江亦愁 在钢琴前低头一笑，指尖下开始流淌动人的乐曲。
　　“你从未来拯救我，真巧，我也是。”
　　【腹黑矜贵主唱大人攻 X 清冷傲气舞担大人（？）受】
　　**一如既往，强强甜宠，未来色彩！（kira~）
　　求个预收，谢谢谢谢


86、番外一
　　
　　这几天顾培风一直在头疼博士研究方向。
　　虽然苏齐云在清大只是合作挂名, 指导几个项目，和传统意义上的导师不太一样。顾培风的一些日常琐碎也都有正经的教授来管理，再加上还要兼顾FRCA的工作, 也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博士在读生。
　　即便如此，和苏博导的学历差距，他还是得想办法缩一缩。
　　“神经网络——这个应该和Helium关联比较大吧。”顾培风面对苏齐云，坐在他书桌上, “我记得，之前老在你周围跟前跟后的徐漂亮就是学这个的。”
　　苏齐云看了这个小醋精一眼：“那是工作。”
　　“你和他还坐套间——”
　　“所以，你选不选？”
　　“唔……不要。”
　　这个方向已经有人帮助苏齐云，他得想点新奇的方向帮助他。
　　这样，才够特殊。
　　顾培风的钢笔轻轻点着下巴, “分子计算……感觉这个距离应用还有点遥远；进化算法……我好像最近在哪儿听过？哥，你能不能带着我, 每个项目都学一学啊？”
　　苏齐云点头：“当然可以啊。”
　　顾培风的眼神刚刚点亮，苏齐云浅浅笑了：“——但每多一个方向，就对应多一份毕业研究项目, 一点不能打折扣。”
　　顾培风扯了扯他的袖子，妄图用非法方式获取折扣, 结果对方压根不吃这套。他只好讪讪放弃。
　　——总觉得挂了苏教授，比之前做苏总还严格。
　　顾培风有些不快地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模拟监控，结果被瞬间吸引了目光。
　　屏幕上的收益曲线激进强悍, 连资深基金经理看了都要咋舌。
　　顾培风叹服：“这个算法……好猛！是Helium做的投资策略么？”
　　苏齐云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答道：“狼群里最厉害的经过竞争成为头狼，获得唯一的最优生育权——大自然的淘汰进化机制决定了，通过惨烈竞争留下来的才是最优秀的。尤其Helium普及之后，通过信息不对称产生的利润空间日益狭窄, 投资算法，还需要一点更具破坏性的东西，用来对抗完全平衡的Helium。”
　　顾培风听得有些发愣。
　　苏齐云果然是苏齐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停下脚步，不断打破现有局面、谋取进步的苏齐云。
　　这样的他，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哥，你真的很厉害。”顾培风由衷称赞。
　　他和苏齐云说话向来是低着头顺着他，苏齐云只需要坐直身子，稍稍仰头就能凑到他的耳边。
　　“当然厉害了。这可是三万八千个算法竞技场里拼杀出来的——”
　　苏齐云顺着领带，把顾培风扯下来，对着他闪烁的小耳钉，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第一名。”
　　他看到顾培风的耳朵根腾一下红了。
　　这幅反应，苏齐云总是乐此不疲。
　　明明有时候顾培风挺没脸没皮的，扑上来，抱住他就不撒手。
　　周末的时候，也不自律早起了，凌乱着头发把他按在床上一通乱亲。
　　有的时候他倒是纯情的紧，轻轻撩拨一下，要么就红耳朵要么就转脸的，不过，撩拨到此为止，才刚刚好。
　　再进行下去，这火就得烧到苏齐云身上了。
　　果然，如他所料，顾培风的胸膛有些发烫。
　　他赶紧松开了顾培风的领带。
　　苏齐云赶紧给他泼冷水灭火：“所以，你实在不明白该选什么，就做这个选题吧，神经网络Helium的相对面——进化算法应用。”
　　顾培风也不知听没听到，拿手指轻轻摸着苏齐云的手背。
　　他指头尖可真烫，苏齐云收回了键盘上的手。
　　“哥。”顾培风开始故意柔柔地喊他，“你这几天没安排，我问过汪贝达了。”
　　苏齐云假装没听明白，站起来开始收桌上的电脑，顾培风就腻在桌子边没肯走。
　　现在，给他条大尾巴，他能当场晃天上去。
　　看苏齐云一直背着他，忙着收东西，也没有严词拒绝，他试探伸手，刚想一把搂腰，结果爪子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顾培风当场耍赖，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自从知道苏齐云对他的容忍度宽如大海之后，时不时就出其不意，拓拓苏齐云的底线。
　　云云可真是太好抱了，香香的，像拥着一小片冷雪。
　　“你……不许耍赖皮。”苏齐云嘴上训着，倒也没拉开他，“我回来之前，你把进化算法搞清楚，不然……”
　　顾培风歪着头看他。
　　“不然，你就一个月不许碰我。”苏齐云一把拉开了他的胳膊。
　　“啊——”
　　这个代价似乎有点太大了，顾培风吓得愣了一下，苏齐云趁着这个空隙，提上电脑，打算出门。
　　顾培风一如既往地跟到了门口，扶着他换鞋：“你去哪里啊？”
　　“12月6-8号，有个神经网络应用的学术论坛，我出借了克莱因庄园做场地。因为涉密的，所以得有两三天回不来。”
　　顾培风有点小失落。
　　又有好几天见不到云云，对他来说，那可相当于分开好几年。
　　临走前，苏齐云浅浅抱了他一下：“在家里乖一点。”
　　苏齐云走的第一天，他猛地不知道该怎么过了，连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熬到两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正巧碰上顾琬琰过生日。
　　自从他把用过顾家的钱全部连本带复利还给顾家之后，就彻底断绝关系搬出来了。连户口本，现在都是他和苏齐云在一起。
　　他还挺骄傲地成了小户主，登记成了苏齐云的“意向监护人”。
　　这是目前环境下，唯一能做的解法了。
　　国外结婚，苏齐云觉得没有意义。大摆酒席，更不是他的风格。
　　俩人约在苏齐云生日的时候，一起去看极光，就当极光证婚了——反正月全食、月华他们都见过，顾培风深觉自己还有点招这些天文异象。
　　这回看极光，肯定也是妥妥的。
　　结果他俩在冰岛呆了好几天，真的就一点没见着极光。
　　他每晚都等，每晚都没有，还把自己搞得气鼓鼓的。
　　“好啦。”苏齐云当时安慰他，“没有极光，我们也算结婚了啊。别这么要求尽善尽美嘛，你在就好。”
　　他面上答应了，下一晚，还等。
　　最后，在苏齐云生日那天，他巴巴在温泉边等了一晚上，不仅没祈祷来极光，还被寒风吹感冒了，连着两三天都下不来床。
　　冰岛旅婚，就这么被迟迟不来的极光，彻底毁了。
　　回去那天，顾培风简直是丧到极点，一路上都没说话，刚上飞机，眼罩一戴，翻身朝里就睡着了。
　　“嘟——”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细碎地颠簸起来，应当是遇到了乱流。顾培风平稳躺着，没放在心上。
　　浓郁的黑暗里，忽然有人摸了过来，开始亲昵地吻他。
　　他熟悉苏齐云的一切，他的香气，他的体温，还有他骨节纤长的手掌。
　　顾培风根本不需要睁开眼睛，也知道和他亲吻的人是谁。
　　“云云——”
　　“嘘——”苏齐云俯在他耳边，“小声点，别把空姐招来了。”
　　他的眼罩被人扯开了，舷窗外——是绚烂缥缈的极光。
　　在他们即将要失望而返的时候，天神欧若拉，献上了她的祝福。
　　苏齐云悄悄躲在他座位挡板旁，含笑看着他：“培风，新婚快乐。”
　　顾培风立即吻住了他。
　　飞机仍在颠簸，提示音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们在稍纵即逝的极光中，绵密地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
　　极光吻，是这个故事冒出的第一个画面
　　感谢在2020-07-17 21:00:52~2020-07-18 21:4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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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Y.、陆沨真的不行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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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感谢大家的长评，各种小作文，地雷和营养液
　　今天打开电脑简直太幸福了！
　　等我，我慢慢回复！


87、番外二
　　
　　其实他们从冰岛回来, 也就两个星期。
　　苏齐云生日是11月22日，顾琬琰生日是12月7日，前后相隔不远。
　　这次生日, 顾琬琰特意选在了月城顾氏小别墅办，为的就是让培风没有借口推辞，不来她的生日宴。
　　无奈，当天晚上七点半, 他喂完云云（猫咪），只好开车出去。
　　生日宴依旧铺张奢华，这回装饰的是水晶宫风格，从正门开车进去，一路都是透明的水晶棱, 浅金的底灯映照着，显得无比辉煌。
　　“培风！”
　　他走进门, 还想着怎么找个角落坐下，没想到顾琬琰一眼就发现了他，拉着他就往长桌顶端坐。
　　抬眼一看, 顶端主人席顾明彰，正对面白老, 这要坐下去，还真是双重地狱。
　　“你就该坐这里。”
　　看他不愿意，白松发话, “按职位，按亲缘，你都该坐这里。”
　　顾培风这才不情不愿坐下。
　　这顿饭是琬琰带着全球飞的米其林三星厨师做主厨，可他就是吃的没滋没味。
　　甜品一过，他找了个机会, 到盥洗室打算洗把脸，透透气。
　　“现在牛气啊，顾首风。”
　　冰凉的水花没过他的手，他压根不用回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直接当飘过阵臭气，没理。
　　“谁知道我们家当时捡回来的小乞丐，现在这么有出息。”
　　他转身，打算出盥洗室，结果被顾博赡迈出一步，挡住了去路。
　　顾培风忽略他，朝另一个方向出去。顾博赡又跟了一步。
　　“有病去治病。”
　　顾培风糟心地看了一眼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他就和自己不对付，明里暗里给了不少气受。
　　“这句话我送你。”顾博赡眯着眼看他，“你有病吧，做空家里的股票干什么？安定证券临江大道营业部席位，是你吧？”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顾博赡。”顾培风冷笑，“顾氏在我眼里，和别的股票没什么区别。有机会就做多，有危机就做空——你从来没拿我当过一天自家人，我干嘛要自作多情，觉得我和顾氏有关系？”
　　出于身高关系，顾博赡仰着头瞪他。
　　他忽然下作地笑了下：“那是。您现在多厉害，又是FRCA又自己做投资，还打算去读博士。”
　　“不过也是，你那狐狸精妈，传你一身好本事吧，怪不得能搭上苏齐云——”
　　顾培风抬手就是一拳。
　　这拳，却被人当空拽住了。
　　他一回头，看到苏正则拉着自己的手腕，安抚性地按了下去。
　　苏正则皱眉看着顾博赡，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无比锐利：“明彰，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顾博赡的欺软怕硬都只在同辈里，在长辈面前一直是装乖路线。而且今天到场的许多长辈，或多或少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包括现在的苏正则。
　　他赶忙笑了：“我和培风话赶话，一时急了胡说的——”
　　苏正则冷着眼看他。
　　“算了，爸。”
　　顾培风开口劝他。这本来是自己的私事，他不太想因为自己，闹得两家都不愉快。
　　顾博赡有些震惊：“你喊他爸？”
　　在他的印象里，顾培风对顾明彰都没喊过一声“爸”。住在顾家的时候都这样，何况是现在已经断了往来，连户口都单出去了。
　　顾培风懒得理他：“和你没关系。”
　　顾博赡露出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苏正则倒是较起真来：“他是我儿子的爱人，怎么不能喊我爸？”
　　顾博赡没答话，低下眼帘，脸上的表情膈应得人非常不舒服。
　　顾培风想起来苏正则心脏不太好，干脆想拉走他：“算了，爸，别因为这种人动气。”
　　“这种人。我和你‘这种人’，的确不太一样。”
　　顾博赡怪里怪气地看着顾培风。
　　一个人影忽然从苏正则身后走出来，啪地甩了顾博赡一耳光。
　　白松沉着脸瞪着被扇懵的顾博赡：“不像话。”
　　“从小读书，书读得糊涂，人更是糊涂！”
　　顾博赡捂着脸，没敢说话。
　　从小他就害怕这个舅舅，尤其是一放假就检查数学作业进度，这点真是要命。
　　后来，因为他不好好学习，虽然被各科名师按着补课，也还是考个好大学都艰难，干脆就死猪不怕开水烫，放弃了。
　　这位几十年前，四处苦求也要读到博士的舅舅，更加看不上他。
　　白松转头朝苏正则点头致歉：“对不住，是我们顾家白家没有教好。”
　　苏正则摇头说没有。
　　寒暄几句，他转向顾培风，温和说：“都在月城，有时候可以带齐云回家看看。他不善言辞，平时你应该过得辛苦些，多担待点。”
　　顾培风摇头说没有，齐云待他很好，真的很好。
　　“好，你们好就行。”
　　苏正则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回身走了。
　　亲爸都走了，白松反而一直捆着顾培风，要去后花园散步。
　　顾培风面上应付着顶头上司，逮住机会，就和苏齐云发消息。
　　[云云的小太阳]：生日会挺不爽的，想回去，更想你
　　苏齐云很快回了过来：“保密论坛，封闭管理，还有一天就回去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冷淡了，那边犹犹豫豫，过了两三分钟，又弹出来一个“乖”。
　　顾培风捧着手机，仿佛能看到他皱着眉头纠结，打了删删了打的样子。
　　真可爱！
　　[云云的小太阳]：对了，今天我遇到咱爸了，他帮我出气，好帅！
　　[顾博士作业写完了么]：……
　　[云云的小太阳]：我在想，咱爸年轻的时候，穿着警服，那不是更帅！
　　下好饵，他果然看到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闪了好几次，最后什么消息都没发过来。
　　顾培风心满意足地退了微信。
　　“和他发消息呢。”
　　“嗯。”
　　白松没说什么。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好指挥插言的了。
　　他换了个话题：“这就彻底和顾家脱离关系了？给过你的钱，连本带息还回去，好像有些无情。”
　　“不是。”顾培风摇头，“我不是想羞辱他们，或者觉得顾家的钱怎么样。我只是不想欠他们的，尤其是顾明彰。”
　　他俩沿着香樟树林漫无目的地走，白松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你妈妈，是我的学生。当时我在大学兼职代课，顾明彰来我办公室认识的她。我想，她应该不知道顾明彰已婚。”
　　“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当时我没保护好你妈妈。”
　　头一次，顾培风居然觉得，白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当年我打了顾明彰，现在看来，光是打他，真的不够——远远不够。”
　　顾培风没答话。
　　“你妈妈，她是个很优秀的人。性格倔强，但很干练。
　　还在外联部有职位。”
　　顾培风回忆一番，在他妈妈极少的清醒时刻，的确是聪明又温柔的。可能上天苛待了她，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将这些痛苦转嫁给了更无力反抗的人。
　　说到底，曾经的他也好，他生母也好，都是弱小的受害者。
　　顾培风敷衍地应着，白松像是道歉大会似的，还在满口抱歉：“我还为最初怀疑你道歉。我一直以为，顾明彰特意放你进FRCA，是为了时刻贴近稽查动向。当初我想拒绝你的，可你……你的履历、成绩，实在是太优秀了。不过，事实证明，我也没有看错。你的确很优秀。”
　　“你没怀疑错。”顾培风平静答，“一开始，他的确这么妄想过。”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着，花园打理的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风一摇，送来树叶细碎的声音。
　　“顾叔叔，现在就只有您能救我了，我是取候保审，签字画押才出的看守所，一旦上庭，难保不被判上几年……我、我倒是不要紧啊，可我的小孩，他还在读初中，我怕他受打击……顾叔叔，我求求你。”
　　树林里隐约站了两个人，一个是顾明彰，一个则是曾经把苏齐云病情出卖给齐光的徐风控官。
　　或者，精确地说，前风控官。
　　顾培风和白松明智地停了步子。
　　小徐跟着哀求了好久，顾明彰依旧没表态没发话，一味打着太极。磨了好久，顾明彰都没有松动，他只好失落地走了。
　　等两个人都消失在后花园的安静中，白松忽然开口：“脱离关系也好，他快移交立案了……自己做的孽，总有一天，还是要还啊。”
　　顾培风没发表任何意见，转身走了。
　　*
　　到家。
　　顾培风刚刚刷开大门，玄关灯智能地亮起。
　　客厅正中央一块不大的黑色屏幕，原本闪耀着流动的星云，此时忽然点亮，响起了机械男声：“欢迎回来，博士在读生。”
　　顾培风翻了他一眼。
　　这是Helium 3.0，试运行版。
　　3.0的智能决策领域已经从投资拓展到了方方面面，还加入了更强的交互系统，俨然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超人工智能”。
　　只是，它的情商和幽默感都不太好。
　　“我哥算你爸。”顾培风一边换鞋一边和他斗嘴，“我好歹也算你长辈，不要天天博士在读生博士在读生的。”
　　“爸爸的弟弟——好的，明白。称呼更替为‘小叔叔’。”
　　顾培风：“？”
　　罢了罢了，真是个人工智障。
　　听到响动，云云（猫咪）过来尖着嗓子抱怨主人的离开，顾培风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瘫在顾培风胸口，惬意地呼噜起来。
　　“要是另一个也这么黏人就好了。”顾培风帮她挠着下巴，低声说。
　　今天晚上又得自己睡。
　　顾培风早早洗漱上了床，他开始刷淘宝，搜了许多制服，边看边想象苏博导一脸不情愿穿上的样子……
　　不不不现在还是不要过多想象，折磨自己了，他得静静心。
　　床头放着一本苏齐云正在看的《金色机械》，顾培风赶忙拿起来翻了翻。
　　苏齐云总爱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书籍，他翻了还没两页就犯困了，正迷蒙着要睡着，一旁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尖叫起来。
　　“喂？”顾培风迷糊里接了电话。
　　“培风，我有个快递到了，你去院子里接一下。”
　　顾培风瞄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太敬业了吧。”
　　挂了电话，他揉着头发，踩着拖鞋拉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大片宽阔的草坪，什么人都没有。
　　开玩笑？
　　顾培风有些疑惑地四周看了看。
　　也不对，苏齐云不是个开玩笑的人。
　　从身后的方向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刮得顾培风压根睁不开眼睛。从声音来分辨，应当是一架直升飞机。
　　咔。
　　一束圆形光束直接打了下来，接着从上空直升飞机上抛下来一根黑色绳索。
　　他还没抬头看清楚，一位警官从绳索上利索速滑了下来。
　　顾培风一认出来人，心里忍不住暗喜。
　　他还在暗戳戳埋线呢，没想到苏博导已经醋到受不了了。
　　不过说起来，苏警官还真是不怕冷。
　　大冬天的，就穿个浅蓝色衬衣，不过好在身材好，制服，被加成得又飒爽又撩人。
　　这位警官朝他走了几步，出示银色徽章：“顾先生，有件事需要向您了解情况，还请配合工作。”
　　顾培风简直看笑了，一肘推开门：“我先生正好不在家，警察哥哥，咱们进来说话。”怎么还有偷情戏码。
　　苏齐云努力绷住了，没出戏。
　　大门刚一关上，顾培风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吻他。
　　夜里下过雨，苏齐云踩着草地走进来，带着夜雨和青草的香气。
　　凌乱又急切的长吻过后，顾培风捧着他的脸。
　　苏齐云的眼神因为刚刚的情动而越发明亮，他被抵在门上，轻微仰着头，下巴到喉结的线条看起来无比可人。
　　“警察哥哥，是要连夜审我么？”
　　苏齐云毫不退缩地瞪着他：“警察哥哥问你，是我帅，还是咱爸年轻帅。”
　　顾培风心里乐，直钩都咬，有些方面，苏齐云还真是傻得可爱。
　　他以吻回答这个问题，同时手不老实地摸索着，结果咔嚓一声，苏齐云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培风摸了他腰上的手铐，把他双腕铐在身后。
　　苏齐云一下急了，在他的剧本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眼圈有些发红，眼神更因为怒气显得水光明亮：“顾培风，你给我解开。”
　　顾培风拿眼神撩他的脸颊，玩味地摇摇头：“警察哥哥，问话要软硬兼施，我都知道。你这么凶，我不配合了。”
　　苏齐云瞪他：“你都袭警了，还什么配不配合。”
　　“既然已经袭警了。”
　　顾培风看着被铐住的苏齐云，更是生出了些捉弄想法，他直接挎开了苏齐云的浅蓝色衬衣，一直褪到他手腕的地方，“苏警官，那我一不做二不休了。”
　　“顾培风！”
　　顾培风把他往肩上一抗，直接往卧室走去。
　　沙发上，猫咪打了个滚。
　　……
　　早上他是抱着“苏警官”醒来的。
　　结果苏警官早醒了，正睁着清明的眼睛瞧他。
　　“苏警官。”顾培风抱着哄他，“你什么时候还上岗呀。”
　　苏齐云冷笑一声，忽然回了一句：“我回来了。”
　　顾培风一时没听明白这句答句的逻辑。
　　苏齐云提醒道：“‘回来之前，你把进化算法搞清楚，不然……’”
　　不然就一个月不许碰他。
　　这是苏齐云走之前提的要求——可他把这事，彻底忘了！
　　顾培风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完蛋。
　　作者有话要说：顾博士，让你不做作业！哈哈哈哈哈哈
　　【写在完结后】
　　正文完结之后，也就是85章评论区长评，已经噼里啪啦啰嗦了2K字的完结感言，这里就不再展开了
　　剧情应当都交待完毕了，就在这里结束吧
　　收尾在我最喜欢的情节，也是本文出现的灵感点——飞机上的极光吻和苏警官
　　顾顾和云云，真是受到上天疼爱的情感，也希望有触动到你
　　感谢一直追更陪伴到这里的你们，有缘下本再见！
　　【下半年开文计划】
　　电气意识X模拟灵魂 《消失的灵魂》，本周就开，大约3W字的短篇
　　诸侯争霸X争鼎天下 《长歌万里定山河》，古耽正剧，战争题材，大约8月开
　　时空loopX模拟情感 《我从未来降临C位》，不仅仅是个娱乐圈，应该蛮有意思，可能10月开
　　高维空间X乌托邦模式 《与议长核平共处》
　　感兴趣的欢迎预收一下~下半年暂定搞完这三本吧，再多我也没了（抹泪）
　　欢迎收藏作者，坑品稳定且勤奋，主要是有强迫症，会有始有终，认真对待每一本
　　最后求个5分好评，谢谢大家
　　（我目前在榜单上，出于这个原因没办法改完结状态，周四下榜单之后会改完结状态，到时候就可以评分了）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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