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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以为我会驱鬼》作者：落雨声烦

文案：
宋男是个天眼通，认识了峯樾这只千年鬼，千年鬼有个一见他就扒了衣服让他看的特殊嗜好，看完还得提问，比如：
“看到了什么？”
“胸肌！”
“......还有呢？”
“呃......腹肌？”
“你不是天眼通吗？就只能看到这些肤浅的玩意儿？”
宋男砸吧嘴，心说，这些肤浅的玩意儿把眼珠子都占满了，哪还有缝儿装别的？

有鬼自远方来，搏学多财。——峯樾


第1章：骨灰失踪（一）
　　机舱内响起飞机即将起飞的提醒，宋男把手机调整到飞行模式后放进了背包外侧的小袋里，伸手在裹着黑布的盒子顶上拍了拍，“老头儿，安全带就不给你扣了，你这身形一下苗条了这么多，安全带都扣不上了。”
　　盒子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宋男的手却没有收回来，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两下后转头四处看了一圈儿，叹气道，“我怎么就看不见你呢……”
　　宋男打小便是个能见鬼的天眼通，按日子来算，今天正好是黄定国的头七，照理说，他今天是能看到的。
　　思绪猛的回到七天前的下午，梨树下不知是站还是坐的黑影
　　紧挨着过道的空位上落下一支手机，打断了宋男的沉思。
　　宋男的视线在包上定了一秒后缓缓上移，那人正好弯腰提着行李箱往行李架上放。
　　宋男选座位的时候晚了些，靠窗且两座相连的空位都有些靠后，他选的这一排三个座都没人选，他直接选了靠窗挨着的两座，飞机都快起飞了也没见挨过道那边的位子有人来坐，宋男还以为那座没人买。
　　那人把自己的包放到了座椅下方，从前面的篓子里抽了本杂志出来翻了一页，侧头扫了眼旁座上的黑布盒子，“这东西你的？”
　　“东……”宋男一听他爹被说成“东西”就有点儿上火，不客气的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还真重复了一遍，不过打了简省。
　　他指指旁边座位上的一团黑，“你的？”
　　宋男憋了一口气，都打算这人要再蹦个“东西”出来就翻脸了，结果这人很实趣的没说，宋男把那口气又给憋回去了。
　　但不悦的情绪仍然存在，“怎么？”
　　“最好放到下面去，”那人一边翻着手上的杂志一边道，“今天天气不大好，颠簸得狠了瓶子容易摔碎。”
　　宋男一句“关你屁事”被对方的后半句硬生生给卡回了肚子里，他垂眸看了眼座位上的黑布盒子，别说里面装着骨灰的瓷瓶了，就连盒子都没露个角出来，这人莫不是透视眼？
　　宋男好奇的上下打量隔着一个座位的男人，心里想着拥有这么一双火眼金睛的人该不会从事着什么间谍工作吧。
　　峯樾倒不是什么间谍，更没有透视眼这项技能，只是在上飞机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上面的异样，又见这“异样”并没有恶意，才出言提醒了这么一句。
　　感受到隔壁“真切”的打量，峯樾不悦的睑了神色，微偏过头，“有事？”
　　宋男肆无忌惮的眼神猛的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半晌从唇缝里挤了个“谢谢”出来。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前行，速度由慢到快，峯樾将头靠在靠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飞机中途得中转一次，他打算先睡会儿。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飞机猛的上行，冲力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峯樾皱了皱眉，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是阴雨天气，早上还红花大太阳，这会儿天又阴了下来，看着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似的。
　　飞机刚飞上天就遇到了气流，颠得有些厉害。
　　“我操……”
　　隔壁传来一声不小的惊呼，峯樾侧头看了一眼，那人眉头拧得死紧，眼睛也紧闭着，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抱着怀里的黑布盒子，手指细长，因为手上没什么肉显得指骨略微有些突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视线上移，看表情，不太轻松的样子。
　　此刻宋男的心情很复杂，比日了狗还复杂。
　　他没想到坐个飞机会这么难受！
　　耳鸣！
　　脑子跟人拿枪对着耳洞往里开了一枪似的，胃里还他妈一阵阵恶心……
　　啊，想吐！
　　非常想吐！
　　严重不适的感觉终于唤醒了不知道被自己忘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超不愉快的飞椅体验记忆，这感觉比坐飞椅难受多了，坐完飞椅虽然也头昏恶心，但至少不会耳鸣。
　　宋男觉得自己上飞机前在赛百味吃的那个三明治可能要白花钱了的同时，他脑子里跟过弹幕似的接连蹦出一句同样的话：千万不能吐到老头儿的骨灰盒上！
　　看看，多孝顺的孩子。
　　老头要是能看见，心里一定会想，嗯没白养。
　　宋男忍着即将冲口而出的恶心感在心里对自己自夸了一番后，猛的往右边偏开了头。
　　在看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这边伸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急了。
　　来不急看清朝自己伸过来的是什么东西的宋男非常干脆的冲那东西吐得肝肠寸断畅快淋漓天花乱坠
　　这是此刻处于混沌状态的他能在大脑有限的词汇量里搜寻到的所有成语了。
　　胃因为呕吐被拉扯得有些难受，宋男闭着眼睛缓了能有七八秒，耳鸣的感觉才消减了不少，脑袋里嗡嗡嗡的感觉也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宋男抬了抬手，视线扫到被自己吐得有些凄惨的隔壁座椅，他打算顺便抹下嘴的动作最终放弃了。
　　太恶心了……
　　吃三明治的时候明明觉得又贵又香，怎么在胃里存了一会儿就这么……不堪入目？
　　宋男差点儿为自己能嵌进这么一个恰到好处的成语而鼓了个掌。
　　宋男抬手捂了捂鼻子，另一只手伸包里掏了半天掏了一小包纸巾出来，费力的抽了一张出来，想着是先擦嘴还是先擦座椅的时候，指尖夹着的纸巾被人一把抓走了，连带那整包纸。
　　“哎！”宋男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见隔壁那人已经兀自扯了好几张纸出来按在了自己手上，他不悦的一扬眉，“几个意思？”
　　“瞎吗？”峯樾几乎把小包装里的纸扯出来完了，也不扯开就这么直接往手上抹，“我以为你只是聋。”
　　“我操∣你……”后面的话被宋男咬在了齿间，他看到那人的两只手跟一片狼藉的座椅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男差点儿为自己居然嵌进这么一句比成语还牛逼的俗语再次鼓了个掌。
　　今天真是神童转世了！
　　峯樾斜眼睨了他，“操谁？”
　　宋男有些不爽，为这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但一想是自己先语气不好的，再加上又吐了人一手，有些理亏，强忍着把那股不爽给压下去了。
　　他不得不重新伸进包里又摸了包纸出来，扯开之后抽了一张出来，抹了把嘴，又从里面抽了两张出来抖开了递过去，“你这样也太浪费了。”
　　对方接了纸，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个……”宋男瞥了眼旁边脏兮兮的座椅，有些艰难的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会伸手过来接……”
　　峯樾擦手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思议的道，“你说什么？”
　　“还说我聋呢，我看你耳朵也不怎么好使。”宋男啧了声，“你说我吐得好好的，你你怎么想的啊？环保吗？”
　　峯樾一时语塞，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是脑子不小心进了屎。
　　他原本好好的闭目养着神，听到旁边有动静才侧头看了一眼，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活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扶过老奶奶过马路。
　　但就在两分钟以前，被他藏在身体最里层的良好涵养居然毫无征兆的破茧而出，让他拿着呕吐袋干了件举手之劳的蠢事。
　　可能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峯樾晦气的想，就当是对自己即将出任的新工作提前实了个习吧。
　　纸巾有点儿硬，峯樾又是叠着好几层一起擦的，手背都快被自己搓掉皮了，上面的“脏物”虽然都被擦干净了，但总感觉……
　　也不知道是旁边空位上飘来的味儿还是自己手上的，总之挺一言难尽的。
　　峯樾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打算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刚站起来就有空姐朝他走了过来，边走边道，“飞机遇到气流有些颠簸，这会儿还不稳定，洗手间暂时还不开放使用。”
　　峯樾两手伸得跟个爪手僵尸似的，皱着眉，“要等多久？”
　　“十分钟左右吧。”空姐说。
　　峯樾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指指旁边的空位，“有没有毛巾或者矿泉水之类的？”
　　空姐朝里看了一眼，脸上的微笑裂了道口子，但还是冲峯樾说了句稍等。
　　一分钟后空姐拿了湿毛巾和一大瓶矿泉水过来，打算拿湿毛巾擦座椅的时候，峯樾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毛巾，空姐笑了笑，道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见毛巾转了手直接飞到了靠窗那人身上。
　　宋男原本还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吐了一椅子，要个美女来善后。
　　结果这种不好意思还没发酵成“要不我来弄吧”的时候，一条带着湿气的毛巾就盖在了自己肩膀上。
　　“我操∣你……”
　　“自己吐的自己擦。”峯樾非常果断的打断了他还没操完的话。
　　本来宋男也是准备说自己来擦的，可这人的态度实在另他有些不爽，什么叫自己吐的自己擦没错，自己吐的是应该自己擦，可这语气怎么听着就这么欠呢？
　　这人是教育委员会的吗？逮谁都教育？
　　宋男本来就是个挺欠的人，别人再冲他欠的时候，他骨子里欠的本质立马就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我要不擦呢？”宋男挑着眉，略带挑衅的眼神射向右边。
　　“那你自个儿臭着吧，”峯樾看了眼腕上的表，“这趟机差不多也就两个半小时，忍忍也就过去了。”说罢他转头冲扶着座椅靠背站在一旁的空姐道，“请问，现在还可以升舱吗？”
　　有些走神的空姐被这句话拉回了思绪，连连点头，“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挖坑……

第2章：骨灰失踪（二）
　　飞机中途在上海转了次机，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漆黑的夜空被无数星光点缀，黑白分明，远处挂着半缺皓月，月光洒向大地，将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前路照得透亮。
　　宋男摸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准备给黄弟文去个电话，一看时间又算了，想想还是打开微信艰难的编辑了一条消息。
　　-金牛，明天回。
　　宋男收起手机，跟着人潮刚走到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出租车司机给包围了。
　　“坐车吗？”
　　“要坐车吗？”
　　“哪儿都能送，坐吗？上车就走！”
　　宋男的视线从几个热情的司机脸上扫过，最后选择了那个说“上车就走”的。
　　车就停在候机楼外的车辆停放处，宋男扫了一圈，车停挺多的，除十来辆出租车外还有不少私家车。
　　他们这机场小，航线也不多，进出口都只有一个不说，飞机还按单双号飞，单日子不飞双日子飞。
　　宋男把行李箱给出租车师傅放到后备箱，自己拉开副驾坐进去，这才发现车内空无一人。
　　司机大概从他脸上的表情会意出了他心里的意思，估计是怕他下车不坐了，忙道，“一会儿人就来了。”
　　“今儿人多吗？”宋男边问边认命的坐了进去。
　　“不怎么多，”师傅说，“这个点儿就你们这一趟机，好赖也都是一趟的事儿了。”
　　“那装不满怎么办？”宋男又问。
　　这种拼车，一般是要拼够了人司机才走，有时候碰上那种驴脾气司机，拉不到四个在这儿死等的也有，他得问清楚。
　　“这个时间装不满也只能走了。”司机摊手。
　　宋南松了口气，拉过安全带绑上。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司机又领了一男一女过来，两人往副驾看了一眼，坐到了后座上。
　　宋男探头往外看了看，“看样子是没人了，走吧？”
　　司机：“再等几分钟吧，可能还有上厕所没出来的漏网之鱼……”
　　宋男有些无奈的倒回座椅上，后面几辆出租车都走了，就他们这一辆和旁边还有前面那一辆还在等着，就算有一个漏网之鱼会上他们车的概率也只有三分之一。
　　几分钟后，还真有个推着箱子从门口出来的——漏网之鱼！
　　靠在车门边的出租车司机跟猛的被上满了发条似的，蹬腿儿就朝那人跑了过去，半分钟后，出租车司机便高高兴兴的拎着箱子朝自己的车小跑了过来。
　　擦，宋男啧了一声往其余两辆还等着没走的出租车看去，其中一辆已经放弃等待发动车子准备走了，另一辆还在扯着嗓子问拎着箱子往回跑的那司机，“里面还有吗？”
　　司机冲他摆了摆手，那人也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走了。
　　宋男又啧了声，拉过安全带准备往身上绑的时候，透过候机楼里的灯光隐约看到走近车边的人略有些眼熟。
　　估计是宋男瞪得太明显了，那人抬起盯着手机屏幕的脸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而后微微蹙了蹙眉，“巧啊。”
　　宋男盯着已经脱掉黑色大衣甚至连里面的T恤颜色都不一样了的峯樾抽了抽嘴角，“……有点儿。”
　　……
　　峯樾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一天之内，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遇到同样的一个人三次，那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此时上去表白，成功牵手的几率非常大。
　　这句极其没有逻辑的话就这么不合时宜的从脑子里蹦了出来，砸得他有点儿晕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有点儿神智不清了。
　　这个人还真是无所不在。
　　峯樾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里面的四只眼睛瞬间侧过来对准了他，他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即便不大情愿，但还是在放好行李见他还没上车便不停的在他后背用双手试图帮助他上车的司机的努力下勉强坐了进去。
　　宋男其实挺好奇峯樾怎么会跟他们拼上一辆车的，他甚至觉得以他的穿着和气质，都不大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小得一眼就能忘见有几架飞机的小破机场。
　　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不过宋男也不是个会琢磨的人，何况还是琢磨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宋男盯着窗外，车开出城后一路就显得有些萧条，连路灯都是好远才有一盏，视野里出现他们镇那个标志建筑金牛的时候，他拿过放在中控台上的二维码扫码付了钱。
　　“喏，小帅哥，你的。”出租车师傅服务还挺周到，见宋男朝后备箱走过去，便把行李箱推到了他脚边，“看看是不是你的。”
　　宋男瞥了一眼，黑色，冲那出租车师傅点点头，“谢了。”
　　宋男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见峯樾靠在后座的车门边打电话，便放弃了打声音招呼的想法。
　　十点五十，镇上就东门和南门那边各有一家七天和如家，离金牛广场都挺远的，宋男琢磨了一下，打算去小雨网咖凑合过一夜。
　　小雨网咖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真名不知道，艺名小雨，长得挺漂亮，后街二职校的学生冲着她的颜值经常过来包夜上通宵。
　　“哟，你这是打算住下了？”小雨嘴里叨着根棒棒糖，看到宋男的时候乐得棍儿差点儿从嘴里掉出来，眼睛往他行李箱上瞟了两眼，头一偏吐了嘴里的棍儿冲他吹了声口哨，“发财了？”
　　宋男惊讶的一挑眉，忍不住垂下眼睑打量自己，浅灰色T恤加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怎么看都看不出隐藏在内的土壕气质，这女人是怎么感应到的？
　　“刚继承了一笔遗产。”宋男绕过前台把行李箱放到了吧台边，“吃个饭再来。”
　　……
　　出租车司机一脸不耐烦的等在一边，脚边还放着个黑色的行李箱，一脸不爽的盯着还在继续讲电话的峯樾，“你已经耽误我十五分钟了，”出租车师傅极不耐烦的道，“十五分钟我可能已经接了两个短途客人了…….”
　　峯樾皱了皱眉，用肩膀夹着手机，从兜儿里掏出钱夹，抽了两张毛爷爷递过去，“够吗？”
　　司机没说话。
　　峯樾又从钱包里抽了一张出来，三张一并塞到了那司机手里，“行李箱放这儿吧，钱不用找了。”
　　出租车师傅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高高兴兴接了钱把车开走了。
　　几分钟后峯樾挂断电话呼出口气，将手机放回裤兜后伸手去提行李箱，手刚触到金属拉杆的时候顿了一下，而后皱了皱眉。
　　视线从黑色行李箱顶端的金属拉杆一点点下移到黑色滑轮，眼神微敛，倏然寒光四溅，像柄刚刚开刃且泛着白光的刀，声音冰寒彻骨，“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
　　这个点街上别说人，连个鬼影儿都见不着，宋男视线不敢到处乱瞄，低着头几乎是擦着街边墙角走的，步伐很快，沿着小雨网咖拐过两条街，停在了老杨烧烤门前。
　　街上没什么人，烧烤店里人却不少，门口老柳树下摆了好几张桌子，矮凳上坐了十多个人，大多是出来喝夜啤酒的。
　　“这个点儿怎么来了？”李建端着盘子送菜的时候瞥到一边儿站着的宋男，惊讶的问。
　　“找一口吃的。”宋男摸了摸裤兜，摸出半包烟来，抖了一根儿出来递过去。
　　李建接过烟夹在耳后，指指店里面，“自己上后厨挑去，哥亲自给你烤。”
　　宋男点了点头，冲门口出来的服务员点了点头，进了后厨。
　　在李建那儿吃完回到小雨网咖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宋男借着烧烤喝了两瓶酒，基本是一路飘到小雨网咖门口的。
　　“有个男的来找过你。”小雨视线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的冲准备往里走的宋男说。
　　“男的？”宋男愣了愣，一脸疑惑，“长什么样？”
　　“帅！”小雨说。
　　“这个字太宽泛了，能不能具体点儿？”宋男皱眉。
　　“很帅！”小雨眨巴眨巴眼，一双圆眼睛都快冒出桃心了，“非常帅！”
　　宋男：“……”
　　“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帅！”小雨继续捧心，还假意娇羞了一下，这个表情跟她的实际年龄非常不符，看得宋男差点儿没忍住把刚吃的那一肚子货给当场卸了。
　　宋男抽了抽嘴角，“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帅，是怎么个帅法？”
　　“大概……”小雨想象了一下，“非人类吧。”
　　“……那岂不是很丑。”黄弟文皱皱眉，一脸不信的道。
　　“也不是吧。”小雨耸肩，“天使在人们眼里就挺美的，可她就不是人。”
　　宋男：“……”有道理，可却没有说服力。
　　“真的！”小雨见他不理睬，忙道。
　　宋男头也不回的拉开了三号包厢的门，他并不打算信一个被韩剧里的长腿欧巴过分荼毒后的女人所说的话。
　　网吧的沙发比飞机上的座椅舒服多了，宋男睡了一觉感觉这两天远行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到家差不多九点，老远就看到黄弟文搭了个凳子站在院子里晒新鲜烟草。
　　【作者有话说】：已修改格式

第3章：骨灰失踪（三）
　　宋男抬手放到唇边吹了声口哨，院子里的人闻声转过脸，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堆满了笑，从凳子上跳下来开了大铁门，远远的冲他喊道，“哥！”
　　宋男在听到这声“哥”的时候，这两天心里所积压的沉郁如退潮般渐渐消散，他不由得咧了咧嘴角。
　　“吃的都在里面。”宋男将行李箱递给黄弟文，“密码没改，原装的三个零。”说罢踢开地上的凳子，接替了黄弟文的工作，把地上绑好的烟草往绳索上搭。
　　刚晾了没五把，身后便传来黄弟文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失望，“什么呀？什么都没有啊！”
　　“嗯？”宋男侧过头，视线瞟到被黄弟文掀开盖子的行李箱时愣住了。
　　一侧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大衣，另一侧则放着几个文件袋，上面用印章戳了两个很大的红字——绝密。
　　宋男盯着那俩字儿看了半晌，发现并不认识后把文件袋甩到了一边，然后伸手将旁边叠得跟专卖店柜姐叠得差不多的黑色大衣扯了起来。
　　上手的质感特别舒服，跟摸兔子毛似的，只是宋男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大衣的质量上，而是慢慢拧紧了眉。
　　箱子的尺寸大小跟他的那个差不多，都是有点儿反光的黑色，但仔细看，细节处还是不大一样。这款行李箱虽然也是黑色的，但黑色上面还隐约嵌了些曲线似的纹路，可能因为当时环境太黑，宋男没有注意到，大白天一看，不一样就显现出来了。
　　而且这行李箱的拉杆上还有绑着条白色的托运带，这么醒目的白，宋男居然一直没注意到！
　　这行李箱不是他的！
　　宋男登时想起小雨说的那个宇宙无敌霹雳帅的帅哥了。
　　他无语的叹了口气，冲身后的黄弟文道，“下车的时候跟人拿错了，换回来就行了。”
　　他说得随意，黄弟文听得也随意，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换回来”可能遥遥无期。
　　可是，老爹的骨灰还在那个箱子里。
　　从黄定国过世那天到今天，差不多十天时间了，宋男一直觉得很遗憾。
　　遗憾在黄定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没能跪在身前送终，遗憾他带着骨灰去国外飘摇了三天，黄定国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他还把骨灰给弄丢了。
　　内心的情绪不仅仅只是简单的遗憾两个字了，更多的是自责和懊恼。
　　他不禁又想起小雨昨晚说的那个超级无敌霹雳帅的帅哥，他得冷静下来。
　　昨晚跟他拼车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那一男一女明显是两口子，而且跟那女的一块儿上车的男的肚子挺得像个胀了气的皮球，以他对小雨的审美来看，那个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帅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他。
　　那就剩……飞机上伸手过来接他呕吐物的男人了！
　　他没有小雨的联系方式，别说微信，连个QQ都没有，他只能亲自再跑一趟。
　　“老板娘，我要的红烧牛肉面还有多久啊？”
　　宋男一进去，迎面便听到这一嗓子，惊得他还以为自己错进了家面馆。
　　“你喜欢吃软的是吧？软的还得再等一分钟！”小雨的收银台除了一台特装逼的苹果一体机外，鼠标垫旁边挨着放了好几桶插着塑料叉的泡面桶，宋男一眼扫过去，色彩缤纷种类繁多。
　　“你不刚回么？”小雨指指一堆泡面桶中的其中一桶让一个胖子端走了，看到推门进来的宋男，“怎么又来了？”
　　“不是来上网的，”宋男说，神情有些焦急，“你……之前说的那个，比宇宙还帅的男的，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啧，”小雨跟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想跟你要呢，你倒还跟我要来了。”
　　“没有？”宋男皱了皱眉。
　　“我上哪儿有去呀？”小雨眉头比他皱得还紧。
　　“他不是找我么？就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宋男不可置信的道。
　　“他一来就说找个叫宋男的，”小雨说，“我还以为是来找你麻烦的，就说没有，他就直接走人了。”小雨说罢叹了口气，很是伤感的道，“太潇洒了，声音也好听，背景特挺拔……哎，你是怎么认识这号人的？他往我这网吧门口一杵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来上网的……”
　　“算了。”宋男被她叽叽喳喳吵得头疼，不明白一个三十了的女人怎么能如此聒噪，宋男转身打算离开，“当我没问吧。”
　　“哎！等等！”小雨叫住他，“你要是有他联系方式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儿，哪怕是个某昵称！”说完还小声嘟囔，“这男的太对味儿了……”
　　宋男：“……”
　　宋男没搭理她，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此时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个联系方式。
　　哪怕是个某宝昵称！
　　茫茫人海，要去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何苦艰难。
　　宋男猛的想起行李箱里的那几个文件袋，里面或许有那个宇宙帅哥的联系方式！
　　宋男回到家的时候，黄弟文已经把烟草差不多都挂上晾晒好了，正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写作业，眉头紧拧，一看就知道写不出答案正在使劲憋。
　　“箱子呢？”宋男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问他。
　　“我放屋里去了。”黄弟文支起脑袋看他，“找到人了吗？”
　　宋男没答话，径直进屋把箱子拎了出来。
　　行李箱比自己的轻多了，宋男不由得啧了声，当初自己还拎了两下，怎么就没感觉出来呢？
　　他盯着箱子左看右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来。
　　这箱子从外观上看既不时尚也没有潮流感，除了跟自己那个颜色相同外，大体显得太过中规中矩，像国民剧里地下党冒充有钱人家跟人私奔的太太拎的差不多，古板又守旧。
　　怎么当时自己就跟瞎了似的给拎错了呢？
　　而且怎么看都没自己那个贵！
　　要是一直换不回来，除了不能让老爹入土为安外，单从花钱多少的角落来讲，也是亏了的。
　　宋男直接略过那件黑色大衣，伸手将旁边几个文件袋拿了起来。
　　文件袋上统共就俩字儿，宋男只认识其中一个，还是打游戏的时候黄弟文教他念的。
　　“你过来。”宋男冲院子里的黄弟文招了招手，“这什么？”
　　黄弟文看了眼，“绝密呀，相当于机密吧。”说罢他还托着腮想了想，“就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东西。”
　　宋男不由得啧了声，都绝密了为啥不直接上个锁，搞个纸袋装着还绝个屁的密。
　　宋男二话不说扯开了文件袋上的密封绳，里面的文件涮涮涮一齐掉落了出来，还伴随着几张照片。
　　“看看都写的什么。”宋男看到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直接扔给了黄弟文。
　　黄弟文算术不行，认字儿还是在行的，接过宋男手里的文件看得还挺认真，几分钟后说拿着最厚的那一本像书一样的东西说，“这个好像是简历，还是中英文的，有点儿看不大明白，不过上面有他的名字。”
　　“叫什么？”宋男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山……峰？越吗？”黄弟文小声念了一下，见宋男拧眉瞪他，忙拿过一边石桌上的词典，“我先查一下，你等等……”
　　在黄弟文的不懈努力下，宋男终于弄明白了这俩复杂的字的读音。
　　“你再看看这上面写什么。”宋男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两页纸扔给黄弟文。
　　“这是一份租赁合同，”黄弟文看了几分钟，在宋男快要不耐烦了的时候说，“上面有个手机号，不过联系人不叫峯樾，叫苏珂。”
　　不管叫什么，这东西在峯樾手里，那个苏珂跟他就一定有关系。
　　宋男对着合同上的手机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对比无误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从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
　　“你好你好，”宋男忙道，“那个，请问你认识峯樾吗？”
　　电话那头的人一怔，“你是？”
　　“我叫宋男，”宋男一听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忙道，“昨晚我跟他可能有点儿小误会，那个，你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
　　宋男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那个叫苏珂的女人给打断了，“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误会你直接跟我说吧。”
　　“女朋友？”宋男先是一怔，随后忙道，“女朋友也行吧，就是他跟我的行李好像拿错……喂？喂喂喂？”
　　电话那头一连串的忙音让宋男有些懵，他拿下手机看了看，信号满格，电也满格，怎么断线了？
　　宋男又拨过去的时候，那头直接给挂了，再拨，直接空号了。
　　操！
　　宋男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情况？
　　苏珂扫了眼被自己拉进黑名单里的电话号码，脸带轻蔑。
　　峯樾受欢迎程度不分男女没有国界，以前大学的时候三五不时的就会碰到前来表白的男男女女，峯樾觉得烦，便在个人信息里填了苏珂的电话，想表白的人一听接电话是个女的，大多猜是他的女朋友，表白率就下降了不少。
　　苏珂因此替峯樾挡下了不少烂桃花，而会打这个电话过来找峯樾的，百分之百跟那些人是一路货色。
　　这种事情苏珂遇到的次数已经数不过来了，只是没想到，峯樾才刚回国没多久，便又有人找上门了！
　　还是个男的！
　　国内现在也这么奔放了吗？？？
　　反观宋男这边，又急又气，还很不爽，但也无计可施，好在合同上面不单只有联系方式，还有地址。
　　【作者有话说】：格式已修改

第4章：骨灰失踪（四）
　　市一中的校门建得很气派，外面一层闪着红色警报灯的电门里面还有一层高高的大铁门，大铁门看着像是刚刷过漆，绿油油的特别醒目。
　　周齐把着方向盘的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偏头冲一旁的峯樾说，“到了。”
　　“看到了，”峯樾收了笔记本电脑拔下U盘，快速往前方扫了一眼，“绿色的大门很……环保。”
　　“你就别埋汰了，”周齐拉了手刹停好车熄了火笑道，“之前刷的红漆更丑，新校长上任后看不惯才重新找油漆工给刷的。”
　　峯樾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有文印店吧，需要打印一下。”
　　“其实直接发个文档也是一样的，”周齐指指斜对面一家门口挂着“复印”两个特大字的店，“潘校一听你跟我是同校毕业而且学历还比我高就已经笑得咧不开嘴了。”
　　“礼貌问题。”峯樾简洁明了的说。
　　之前那些得奖证书的复印件暂时性遗失了，简历是峯樾在车上的时候拿周齐的笔记本电脑临时拟的，即便如此，打印出来也有五页。
　　“有点儿粗糙。”峯樾啧了声，跟老板借了订书机装订好说。
　　“瞎讲究，”周齐不甚在意的道，“市一中虽然是重点中学，但还真没哪个老师是博士的，连校长也只是个硕士，”说罢他往峯樾面前凑了凑小声道，“这硕士还是业余的。”
　　峯樾笑了笑，没说话。
　　“你跟苏珂要弄的那个学校到底有没有谱啊？”周齐边走边问，“我存款可不多，经不起你们这么糟践。”
　　“老婆本儿？”峯樾打趣的道。
　　“算是吧，”周齐说，“哪天苏珂要从你身上移情到我身上了，那点儿投资就当是聘礼了。”
　　“关我什么事儿……”峯樾无奈的耸了耸肩。
　　市一中大门进去就是个挺大的足球场，红色的跑道在六月毒辣的阳光下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不过这对峯樾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足球场往前则是几阶很高的台阶，台阶上去便是教师办公楼，全玻璃面儿的装修风格，阳光反射在深蓝色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太热了，”周齐不知从哪儿扯了把扇子出来，一边摇一边往前指了一指，“七楼。”
　　峯樾点点头，拾步上台阶。
　　“你不热吗？”周齐扇了两下后干脆举着挡头顶的太阳，“感觉今年比去年还热，这才刚入夏没多久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还好。”峯樾说。
　　“我感觉你一直不怎么怕热，”周齐跟在他后面道，想了想道，“好像也不怎么怕冷。”
　　峯樾眉头一跳，几秒后沉声道，“你该锻炼下身体机能了。”
　　周齐：“……”
　　一中的校长跟领导人选举似的，五年更选一次。新校长姓潘，叫潘正华，四十出头的样子，浓眉国字脸厚嘴唇，人如其名，很正派的长相。
　　潘正华一边翻看着峯樾临时制作的简历一边笑着道，“看你这简历，小学也是在国外念的？”
　　“是。”峯樾说。
　　“你中文说得挺好啊，”潘正华很是意外的道，“普通话水平都快赶上播音员了。”
　　“父母亲都是中国人，结婚后随爷爷移民过去的，”峯樾顺着他的话道，“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主持人，播音员的话，也算有点基础吧。”
　　潘正华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看样子对峯樾很是满意。
　　“从你的简历上看，我对你还是挺满意的，”潘正华笑着说，“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一节公开课，我看看你水平再说，行吧？”
　　峯樾点头，起身跟他握手告辞，周齐跟潘校长又聊了两句，随后跟了出来。
　　“故意装腔作势，”周齐说，“心里对你满意得不要不要的。”
　　“嗯，”峯樾伸手摁了电梯，“看出来了。”
　　电梯上来，峯樾率先进去，看了眼周齐，“你今天没课？”
　　“下午两节。”周齐说，“叫上苏珂一起吃午饭吧。”
　　峯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哎，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齐摆手道，“她让你这边完事儿了就找她呢，估计是要说合伙办学的事儿……不是我说，”周齐叹气道，“那天听她那敷衍的规划，我还真有点儿不敢往里投钱。”
　　“你可以不投，”峯樾走出电梯，“我有钱。”
　　“靠，有钱也不能随便造啊。”周齐不服道，“你还靠谱点儿，苏珂我看是真没怎么当回事儿啊。”
　　峯樾啧了声，“我也没当回事儿啊。”
　　周齐：“……你爸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遗产？让你不惜把户口迁回来跟我装这个逼！”
　　峯樾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周齐的车就被太阳晒了一半，还刚好是驾驶座那边。
　　“哎，连太阳也跟我作对。”周齐拉开门，一脸不想坐进去的表情，把车钥匙往峯樾那边一抛，“你来开吧。”
　　峯樾接住钥匙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不喜欢开车。”
　　“求你了，”周齐拍拍肚子，“可怜可怜我这一身去年秋天好不容易贴上的膘吧。”
　　峯樾看了眼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大有从皮球往篮球的趋势发展，怜悯的扫了他一眼，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你不喜欢开车为啥还费那个劲去考驾照？”周齐系好安全带，不大理解的道，“以你家的条件，随便请个司机不就行了。”
　　“什么都要会。”峯樾发动车子，言简意赅的说。
　　周齐啧了声，给苏珂去了个电话，随后定了午饭地点。
　　“博雅居。”周齐点开车载导航冲峯樾说。
　　博雅居位于市中心的移民广场，移民广场并不是真的都是移民的华侨或者外国人，而是从老城那边过来的拆迁户，据说最牛的那家拆迁户直接分了一个十六层一梯两户的单元楼，大家也都是这么富起来的，所以修建广场的时候就取名为移民广场，听起来特洋气。
　　峯樾刚回国那会儿周齐他们就是在移民广场的博雅居给自己接风的，当时周齐一本正经的跟他说移民广场得名的原因，峯樾并没有感到这名字有多洋气。
　　这个市本来就不大，移民广场离市一中也就五公里不到的路。
　　峯樾他们到的时候，苏珂已经点好菜了，普洱刚冲完第一泡。
　　“面试怎么样？”苏珂给峯樾面前放了杯滤好的茶，问。
　　“哎，你这是不是忒差别待遇了？”周齐不满的点点自己面前的桌面。
　　峯樾扫了他一眼，把自己手边那杯推了过去，“挺好。”
　　“何止挺好啊，”周齐倒也不介意，摸过茶杯一饮而尽，“我看潘校那模样就差把你揣兜儿带着了。”
　　“没那么夸张。”峯樾笑道，接过苏珂再次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就先说到这儿吧，”周齐说，“明天不管你那课讲得好不好，包过。”
　　“那今天这顿就当是提前祝贺了。”苏珂说。
　　峯樾笑笑没说话，苏珂看了他一眼，“前几天发你的邮件你看了没？”
　　“打印出来还没来得急看……”就弄丢了。后面几个字被峯樾咬到了齿缝后面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苏珂知道他不习惯看电脑，什么东西都喜欢直接打印出来，又想着前几天这人急急忙忙去了国外，估计也是真没时间看，也没怎么在意。
　　“走那么急是有急事？”苏珂喝了口茶问。
　　“父亲病危，见最后一面。”峯樾简短的道。
　　“呃……”苏珂有些惊讶，而后脸色变了变，“抱歉。”
　　峯樾摆摆手示意无碍，“正好今天都有空，说说你给我发的那封邮件吧。”
　　“我看了三处地方，两处都是四A五A写字楼，人多且杂，环境不大合适，”苏珂说着从包里拿了份文件出来，“最后定了万都大厦，这里基本都是酒店，环境安静舒适，有家长不放心的全日制学生可以直接入住到楼下的酒店，我们也可以直接跟酒店方合作。”
　　峯樾接过合同翻了一下，合同很简单，统共就三页，他大致扫了一眼，是份租赁协议，甲方已经签好字盖好章了。
　　周齐听苏珂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苏珂之前明显只是在敷衍他，具体细节和发展方向她心里大概早就已经有谱了。
　　穿着青一色青花旗袍的侍者陆续开始上菜，峯樾把合同递还给苏珂，“地段我不大了解，租金方面你们本地人看着办吧，不过我也只是在里面挂个名，正式上班后也不大适合经常过去。”
　　“我懂。”苏珂收好合同。
　　“哎，饭菜都上了就别光说工作了，都没食欲了。”周齐勺子给碗里舀了半碗汤，递给苏珂，“饭前一碗汤，苗条又健康。”
　　“谢谢。”苏珂接过，礼貌且疏离的道了声谢。
　　周齐砸砸嘴，脸上闪过一抹暗淡，旋即消失不见。
　　“峯樾真是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注意力。”饭吃一半，苏珂突然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格式已修改

第5章：骨灰失踪（五）
　　“嗯？”峯樾不解的扫眼看她。
　　“啥？”周齐也一脸好奇。
　　“我一直挺好奇的，”苏珂放下筷子，直视峯樾，“你到底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噗——”周齐一口饭差点儿喷出来。
　　峯樾皱了皱眉，好半晌后才道，“有区别吗？”
　　“纯粹只是好奇，”苏珂耸耸肩，“念大学那会儿追你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你好像一个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国外大环境好，什么都无所谓，国内就不一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周齐一脸不屑的愤青表情，“什么大环境小环境的，国内国外怎么就不一样了？你这是典型的崇洋媚外！”
　　苏珂朝他翻了个“你懂个屁”的白眼，冲峯樾道，“昨晚又有找你的人打到我手机上了，得亏我一直没换号。”
　　“下回再假扮你女朋友替你挡这些烂桃花，”苏珂见他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佯装不悦道，“我可是要收费了。”
　　“这种电话，以后直接挂了吧。”峯樾淡淡的说，“也别替我挡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说出去名声不好。”
　　苏珂脸上滑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失落，而后扯着嘴角笑了笑，“跟你开个玩笑，为点儿小费还认真了。”
　　峯樾敛了神情，看向她，“我没开玩笑。”
　　万都大厦临近中天广场，接壤各大商圈儿，在这个本就不大的市里，算是黄金地段了。
　　峯樾乘电梯上22层，苏珂正靠在距电梯不远处的窗台边打电话，见峯樾出电梯便抬手往里点了一下，示意他先进去。
　　22层原先是个投资公司，企业咨询会计代理小额贷款什么的都做，挺杂，也可能是做得太杂了，就不精，公司开了不到一年就负债累累了，老板改行做小龙虾养殖去了，便把办公楼给租出来当本钱。
　　苏珂昨天吃饭时说这个的时候，周齐差点儿没喷饭，“这跨行跨得我有点儿点评无能啊。”
　　“地理位置还是挺不错的。”苏珂说。
　　的确如苏珂所言，峯樾站在窗边往外看，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市区，不管是风景还是环境都不错。
　　“怎么样？”苏珂收线回来，笑着问峯樾。
　　“眼光不错。”峯樾也笑了笑。
　　“价格可不便宜，”苏珂说着从包里拿了份文件出来递给他，“巧舌如簧也只能这样了，老板还是看在我是个美女的份儿上让了步的。”
　　峯樾接过来扫了一眼，笑道，“老板眼光不错。”
　　这里空间挺大，除却咨询部和教务部等单独出来的办公室外，可以隔好几个大教室出来。
　　苏珂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峯樾边听边点头，偶尔给一些意见，半个小时后两人达成共识，苏珂说，“装修团队我没有熟悉的，你……你刚回国，估计也找不到，周齐那边你问问吧。”
　　“进度有些赶了，”峯樾道，“周齐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团队，”他沉吟片刻，冲苏珂道，“这个交给我吧。”
　　虽然峯樾刚回国，在国内可能也没有他们人脉多，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苏珂莫名就觉得很信任。
　　“中午一起吃饭？”苏珂问。
　　“不了，我……”后面的话被外头一个挺大的男声给打断了，峯樾蹙了蹙眉。
　　“有人吗？”
　　苏珂也疑惑的扭头往声源那边看了一眼，没见着人，估计是在外面喊的。
　　原先那个投资公司的牌子还没摘，有可能是来找原老板的。
　　宋男倒了两趟车才到万都大厦，昨儿刚下过雨今儿温度就往上涨了四度，晒得他仿佛快脱一层皮了，下了公交后想找个小卖部或者小超市什么的买瓶水喝，围着大厦转了能有一圈儿，也只看到一家星爸爸。
　　宋男又热又渴，在渴死还是热死还是贵死三者之间徘徊了两分钟，最后推开了星爸爸厚重的玻璃门。
　　生命诚可贵，一杯星爸爸算个鸟！
　　贵死就贵死吧……
　　宋男咬着还剩小半杯星冰乐的吸管站在22层那个一大排不认识的xxxx公司门口，挺破败一门脸儿，看着跟倒闭了似的，宋男不由得皱起了眉，结合昨晚那个奇幻的梦，他更相信的版本是峯樾的女朋友跟老板卷款私逃了。
　　“哎！”宋男站在捏着拳头在前台的桌面儿上擂了两下，声音咚咚的挺大声，“有没有个吭气儿的啊？”
　　苏珂率先走出来，看到宋男后眉头都拧成了结，“请问你找谁？”
　　宋男上下打量他，报了个电话号码，正是空号的那个，“耳熟吗？”
　　苏珂对自己的电话号码当然熟悉，只是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不良少年的男孩儿，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
　　“是你。”苏珂挑了挑眉，神情里满是轻蔑，没想到这人居然能找到这儿来，“有事？”
　　“那就是了，”宋男自说自话的点了点头，“峯樾女朋友是吧。”
　　话刚说完，紧跟在苏珂身后出来的峯樾身形微微一怔，既而蹙了蹙眉。
　　“哟！男朋友也在呢。”宋男捧着星冰乐笑了笑，“齐活儿。”
　　苏珂疑惑的打量了宋男两眼，又侧头看峯樾，眼神里满是“你认识这个小痞子？”和“你怎么会认识这样乱七八糟的人！”
　　峯樾自动忽略掉苏珂的眼神示意，冲宋男抬了下下巴，“原本打算下午亲自登门拜访的。”
　　“劳不动您大驾，”宋男瞥了眼苏珂，“还是我亲自光临……”他抬脸扫了眼前台后面背景墙上的几个大字，把前面那些不认识的直接省略了，“贵公司吧。”
　　峯樾从他这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敌意，想来是因为错拿行李的事。
　　有的人自己做了错事又不喜欢自我反省，找到错误根源后就喜欢把原本应该的“自责”全发泄到那个根源上。很不巧的，峯樾就是这个错误的根源。
　　峯樾这么一想，又觉得宋男的“火”还是有那么点儿情有可原的。
　　“你们认识？”苏珂在两人之间打量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宋男挑挑眉，咬着吸管喝彩了一大口冰饮，没说话。
　　苏珂又转脸看向峯樾，峯樾点点头，“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爸爸可不小！”宋男眉头一蹙，不满的擂了下桌。
　　“午饭就算了，装修团队我来想办法，广告宣传那边你就多费心了，款项方面等所有都敲定后一并算吧。”峯樾冲苏珂说完，朝前走了两步冲宋男点了下头，“走吧。”
　　宋男跟在他后头走了两步，又侧头很不爽的冲苏珂翻了个白眼后，才又抬步跟上。
　　苏珂拧着的眉就没舒展过，等两人都消失在电梯口后，她才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难道峯樾喜欢这样的？
　　峯樾并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已经被昔日好友给定了性了，他领着宋男进了电梯，好奇的打量了眼宋男。
　　宋男今天穿了件浅咖色T恤，脖领处好几个洞，后腰的下摆处也像是被人用手撕了似的，要掉不掉的小半圈儿挂着，底下配了条同样破的白色仔裤，裤脚被挽了两圈儿起来，露出细白的脚踝，底下踩了双低仿NB。
　　“干嘛？”注意到峯樾定在自己脚上的视线，宋男低头瞅了一眼。
　　这双是他在“折扣店”花八十八买的，老板说是高仿中的精品，除了质量次点儿外观跟五六百的正品长一个样儿，至少黄定国和黄弟文都没看出来它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不过见峯樾紧盯着自己鞋看的模样，宋男还是心虚的皱了皱眉，语气挺冲的道，“没见过穿牛逼的？”
　　峯樾心说，见过穿New　Balance的真牛逼，倒还真没见过穿着Now　Baidu这样比山寨还不走心的假牛逼的真傻逼。
　　“鞋子很特别。”峯樾违心的赞美了一句。
　　宋男冷不丁儿被夸了一句，瞬间觉得刚刚自己的语气太过虚张声势了，轻咳两声以掩尴尬，“还行……吧。”
　　峯樾也没戳破他，电梯下行，峯樾漫不经心的侧头，“翻了我的行李？”
　　这话直指宋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以说是非常直接了，直接得宋男犹如当头一棒，懵懵的一时接不上话。
　　“对！没错！我翻了个遍！”
　　这话太不礼貌了，况且私自翻人行李就已经很不礼貌了。
　　可他的确是翻了，不然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儿？
　　他原本来这里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还不错，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打张彩票去……
　　思绪被不自觉的带跑偏了，等宋男想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一层，峯樾率先走了出去，也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
　　宋男觉得，他长时间的沉默可能给了对方一种对！没错！我翻了个遍！的默认暗示。
　　这种感觉比自己主动承认坏多了，就像你偷拿了小卖部一瓶饮料，自己正纠结是要付钱还是干脆蒙混过去的时候，老板冲你伸手说饮料四块麻烦微信还是现金一样。
　　特别臊皮！
　　“我的行李箱带来了吗？”这是峯樾出了万都大厦后冲宋男说的第一句话。
　　“没，”宋男耸肩，“我哪知道你在不在，我大老远拉个行李箱再拉回去也太傻逼了。”
　　“行吧，”峯樾接受了他的回答，“你的我放住的地方了，你是在这儿等还是跟我去拿？”
　　宋男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才十一点不到，阳光铺天盖地，峯樾侧身站在他前面，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身高正好替他挡了头顶上刺眼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格式已修改

第6章：骨灰失踪（六）
　　峯樾神情很专注，似乎对盖在自己后背的阳光并不在意。
　　宋男却有些不信，倒不是不信他的为人。
　　距头七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早该入土为安的人却迟迟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因为自责和懊恼，从行李丢的那天起他一颗心就没落到过实处，他不敢再这么随意了。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算在这里见不到峯樾，他报警也得在今天拿回行李。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宋男半点儿没犹豫的说。
　　峯樾表情没什么变化，似早看穿宋男的心思，抬手招了辆出租，率先坐进了副驾驶，等宋男关上车门后冲司机说了个酒店名字。
　　“哟，大酒店呢。”司机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些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恭维的意思。
　　峯樾目视前方，语焉不详的道，“也不是很大。”
　　司机：“……”
　　宋男：“……”
　　头一次见到比我还能装逼的人，宋男不屑的想。
　　宋男在峯樾的套房里看到自己花两千多买的行李箱时，脑海里“热泪盈眶”四个字用不同颜色各种字体以弹幕的形式从右至左的一一闪过。
　　他一边慌忙去拨行李箱的密码锁一边得意的想，此时此刻我居然能想到这么一个贴切的成语我简直就是个学习的天才，老头儿当初没送我去念书简直是亏大发了。
　　“我没动你东西。”峯樾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道，“也没打开过行李箱。”说罢似是怕宋男不信，又补充道，“我连密码都不知道。”
　　宋男开行李箱的动作一顿，侧头抬眼瞟了峯樾一眼，心说我也不知道你密码呀我就打开了。
　　峯樾耸耸肩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摸出手机点了两下，宋男转回脸清点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点的，除了一堆垃圾食品就一个背包。
　　骨灰盒还好好的在背包里，宋男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峯樾没有打扰他，非常认真的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偶尔在屏幕上划拉一下。
　　良久后，传来一声不大的呢喃，“谢谢。”
　　峯樾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谢的，但还是惯性的接了句“不客气”。
　　“你的东西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吧，”宋男把行李箱合上说，“不过也不一定是明天，也有可能后天，我得回去看下期，有可能……”
　　“不急。”峯樾说着从旁边的抽屉里摸了支笔和本子出来，刷刷写了几下后撕下那页，“来的时候打这个手机，我不一定还住这里。”
　　宋男接过那页纸看了一眼，有点儿懵。
　　峯樾正准备收笔，见他一脸痛苦的盯着他，不解的挑了挑眉，“怎么？”
　　宋男把纸张放回桌上，指着上面十一个笔画繁琐的汉字，“玩儿我呢？”
　　“哦，抱歉。”峯樾歉意的将纸揉成团后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重新摸过本子，“习惯了，一时没……”
　　“算了，”宋男摆摆手也掏出手机，“别写了，你直接念吧，我直接记手机上。”
　　“呃……”峯樾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脸上难得的露了点儿难堪的，“好。”
　　“我叫宋男。”宋男一般存号码一边道，“历史上那个宋，男人的男。”
　　“哦……”峯樾有点儿想笑，不过他忍住了。
　　宋男存好号码后就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人了，出门的时候他又折回了两步，峯樾不解的看他。
　　“虽然有点儿没面子，但我还是得跟你说一句，抱歉。”宋男摸了摸鼻尖别开脸，“抱歉私自翻看了你行李箱里的东西，我也不想说其它什么理由了，说多了全他妈是借口，嗯，就这样。”
　　峯樾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人道歉，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峯樾的“没关第”还没能说出口，宋男就已经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一阵风的闪进了电梯。
　　……
　　哇噻！
　　这么多美食！
　　还都是我不认识的！
　　黄弟文显得非常开心，举着手机对着那一大堆食物就是一通逛拍，边拍还边冲宋男介绍，“这个海鲜粥！韩国的！我常看的那个美食主播一口气可以吃十五碗！”
　　“你就只看得见这些吃的吗？”宋男拧着眉坐在竹椅上翻从楼上那个挂满红布的阁楼里取的一本黄历，不耐烦的说。
　　“我……”
　　“你除了吃还能干点儿什么？”宋男把黄历一扔指着他道，“你爹的骨灰终于找回来了，能给他安葬了，能让他入土为安了……知道什么叫入土为安吗你个只知道吃的蠢猪？我他妈差点儿以为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他妈就只知道吃！”
　　黄弟文被他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尴尬又无措的站在那儿，手机掉地上了也没敢弯腰去捡。
　　“你有没有点儿起码的孝心？”宋男气急败坏的捡起被自己扔了的黄历，狠狠翻了两下又给扔桌上了，“死的是你亲爹，我不求你哭爹喊娘，但你成天这么嬉皮笑脸的你觉得像话吗？你快十五了，不是五岁。五岁的孩子都他妈知道死了爹得嚎两嗓子，你他妈倒好，该吃吃该睡睡该乐乐……”
　　黄弟文从没像现在这样见宋男对自己发过火，哪怕是对别人，他也没见过，一般是直接上去就开揍了。
　　可那些话比揍在身上的拳头还让他有些吃不消。
　　从小到大，他最害怕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也被同龄的孩子指着脑门儿骂过“蠢猪”，也被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鼻子说“牛教三遍都知道转弯，你还不如头牛。”这样的话。
　　虽然大多时候，他并不是很在意，但被宋男这么指着骂，还骂得这么难听，他有些惶恐。
　　老爸走了，他就只有这个哥了，如果连宋男也嫌他笨嫌他蠢，那他以后怎么办？
　　四周如海啸过后的风平浪静，除了自己气急败坏的呼吸声和黄弟文死垂着脑袋强忍泪水的小声啜泣外，再无其它。
　　宋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就想发火。
　　可能是这两天自己内心都过得太压抑了，找回老爹的骨灰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后，积压下来的提心吊胆便因为黄弟文的没心没肺触发了导火索。
　　一发不可收拾。
　　“我……”宋男抬手，在快触碰到黄弟文脑袋的时候被他偏头躲开了。
　　黄弟文的一双大眼睛透亮透亮的，跟蒙了层露似的，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和防备的盯着宋男，让他心不由得一软，差点儿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黄定国走后，他俩只能相依为命，他却因为自己心中有愧而拿这个唯一的亲人撒气。
　　实在太不应该。
　　“对不起……”宋男抬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黄弟文的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不过没再躲开，“刚刚是哥不对，说了些浑话，你……”视线在地板上那一大堆食物上掠过，宋男在心里叹了口气，“晚上吃饺子成吗？荠菜馅儿？”
　　“芹……芹菜……”黄弟文抽搐着打了个哭嗝，“牛肉！”
　　“行！”
　　宋男对着黄历研究了老半天，前前后后日子都不是很好，最后把下葬的时间定在了阴历五月二十一，也就是后天，正好夏至。
　　宋男给黄弟文的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一天假，这次倒爽快的很，啥也没问不说还嘱咐他俩注意身体，挂电话的时候宋男都有点儿莫名其妙。
　　墓地包括碑文都是黄定国还在世的时候自己就预先买好的，老头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做事却很有自己的章法，从不让人善后。这次也一样，没给黄弟文和他留半点儿“麻烦”。
　　“总感觉这里空荡荡的。”黄弟文跪在新立的碑前磕完三个头，侧身点了点自己心脏处冲宋男说。
　　宋男也有同样的感觉，从那天清晨发现黄定国已经冷却的尸体时，他那一块儿就开始空了。
　　黄弟文见宋男没吭声，以为他不信，有些着急的道，“我也难过的……真的，我……我就是，就是……哭不出来。”
　　有句话叫，难过到一定程度，是没有眼泪的。
　　这话宋男不知道是听谁说了捡脑袋里的还是听电视剧里那些矫情主角说的了，反正不可能是他在那儿看的就对了，但这话用在黄弟文所想表达的意思上，正好贴切。
　　宋男突然觉得自己那天的话说得的确过重了，可能是催生针打多了，这个弟弟从生下来脑子就转得慢，干什么都慢一拍，往往别人都在讨论下一个话题了他才想通上一个，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才稍微改善了不少。
　　不知冷也不知热，跟谁也不是太亲，有时候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错觉，不过跟他这个从小带他到大的哥哥倒是挺有话说。
　　“我知道。”宋男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通，把他从石板地上拽起来。
　　“老爹，放心吧，我会争取把咱们家的文曲星送上状元宝座的。”宋男从包里翻了个小瓶白酒出来，拧了盖子往地上洒了一半，然后将剩下的一半放在了墓前，“您在下面自己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给我和小弟托个梦……”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而后才又继续道，“该花花，钱少不了，别太省了。”
　　【作者有话说】：修改格式，不影响剧情

第7章：骨灰失踪（七）
　　回去的路上黄弟文难得的一句话都没说，宋男估摸着这孩子心里是真难受了，但他这人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试着开了几次口都没能想到句好词儿，最后斟酌半晌，顺着黄弟文的喜好问了一句，“饿了没？”
　　“没。”黄弟文摇摇头。
　　宋男碰了个软钉子有点儿尴尬，好在黄弟文并不知道他尴尬的点，埋着头继续往前走着。
　　“咱们吃了饭再回去吧。”最后还是宋男做了决定。
　　宋男带黄弟文去了家自助快餐店，饭菜都是盘子碗装好的，吃什么自己取就行了，宋男记得黄弟文喜欢吃这家的红烧肉。
　　“想吃什么自己选。”宋男拿了个茶盘给他，指指门口，“我打个电话。”
　　宋男在手机联系人里扒拉出存着“风月”二字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宋男都打算挂了的时候，那边“喂”了一声。
　　“你现在有空吗？”宋男扭头往餐厅里看了一眼，黄弟文正拿着个黄色的茶盘排在队伍中间取菜。
　　那次迟疑两秒，问：“宋男？”
　　“是我。”宋男说，“我这会儿在市里，你有空过来拿……”
　　“没空。”峯樾说，“先放你那儿吧。”
　　“啊？”宋男以为自己听岔了，想再问一遍确定一下的时候，听筒里只剩忙音了。
　　电话被那头自行挂断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操！
　　什么德行？
　　宋男忍着打过去骂两句的冲动，将手机揣回兜儿里推门进了餐厅。
　　放着就放着吧，老子还不还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住哪儿。
　　宋男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房产经纪正滔滔不绝的跟峯樾介绍着户型。
　　“这房子不管是地段还是户型在本市来说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房产经纪热情的指着一扇窗说，“坐北朝南，采光特别好，而且市区今年已经在开始规划，老城区和新城区也就只隔了一架桥的距离，新城区这边暂时可能是不及老城区那边繁华，但明年栖中新校区要搬到这边来，到时候还要扩建高中部，东边儿也在规划商圈儿和水上乐园了，最多明年底，老城区那边就比不过这边了……”
　　峯樾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他犹豫两秒后朝房产经纪抬手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一分钟后，峯樾将手机收回裤兜里，抬手摸了摸下巴，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二十二层的江景房，窗户往外一望就是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江面，各种树木郁郁葱葱，中间还有个挺大的市外游泳池，环境的确如这个经纪所言的那样，还算不错。
　　中介见他没答话，以为是不满意，笑道，“峯先生，您可以跟上午咱们看的那五套对比一下，这套房不管是从性价比还是居住环境来说，都是首选，而且是精装修，拧包入住绝对没问题，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地方呢？”
　　峯樾还真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地方，他换过无数次房子，富如上千平的别墅穷如土墙瓦屋都住过，对他而言房子不过是个居所，住哪儿住什么样的对他而言都大同小异。
　　之所以会看这么多家，无非是周齐之前嘱咐他一定要货比三家，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
　　峯樾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多看几套吧。
　　刚刚用手机接电话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从上午九点看到现在，中间一直没停下来休息过。
　　峯樾扫了眼脸上笑容已经有些绷不住了的房产经纪，开口道，“全款。”
　　经纪小哥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几秒钟后咧着嘴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手续齐全的话下午就能办妥了。”
　　“不急，”峯樾说，“不如，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房子是精装现房，里面连家具都是齐的，只是风格和样式上峯樾都不大喜欢，可能自己还得找时间置办一下。
　　“你那边办得怎么样了？”裴光在电话里问，“五点开饭能赶到吗？”
　　峯樾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日头，冲电话道，“差不多。”
　　曦丰山庄，是裴光祖辈留下的老宅，到他爷爷手里的时候干脆给直接改成了座中式别墅。到裴父手里后，变化更大，外观上除了每年都刷一遍新漆外倒没什么大的变化，别墅里面风格却偏现代风居多。
　　峯樾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记忆里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是多少年前了，只觉得周遭变化挺大。他站在别墅正门口，伸手摁电铃的时候手指微微轻颤，难得的居然有些紧张。
　　前来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上套着围裙，是曦丰山庄的仆人李嫂。
　　“峯先生？”李嫂疑惑的打量了他两眼，微笑着询问。
　　“叫我峯樾就好。”峯樾说。
　　“请进。”李嫂将人让进屋，转身冲楼上喊道，“少爷，峯先生到了。”
　　一分钟后，木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裴光看了眼墙上的古老挂钟，伸手道，“踩着饭点儿吧，还挺准时。”
　　“我从不迟到。”峯樾笑着跟他拥抱了一下。
　　裴光率先往餐厅走，佣人已经将菜上了桌，正给两人碗中盛汤，裴光一挥手，“你们也吃饭去吧，我们自己吃就行。”
　　李嫂带着两个女佣下去了，裴光无奈的耸了耸肩，“规矩还是这么多。”
　　“叔叔阿姨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吧。”峯樾说。
　　“我都三十二了，”裴光说罢又摇了摇头，“算了，说年龄更糟心，你呢，真买了？”
　　“嗯，”峯樾喝了口汤，“手续都办好了，过两天搬进去。”
　　“你说你费那个劲干嘛？”裴光很不屑的说，“曦丰山庄这么大，你换着房睡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非要花那个钱。”
　　峯樾敛了敛眉，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道，“有钱，烧得慌。”
　　“那正好。”裴光丢了个文件袋给峯樾，“投一股吧。”
　　峯樾瞥了眼透明文件袋里封皮上的字——水上乐园开发项目书。
　　水上乐园？
　　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新城区那个？”峯樾翻了两页后恍然大悟。
　　“你不是刚回国吗？”裴光倒了杯红酒给他，峯樾摆了摆手拒绝了，裴光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小口睨了他一眼道，“知道的还不少。”
　　“上午看房的时候听那房产经纪说了一耳朵。”峯樾实话实说道。
　　“那你可能买亏了。”裴光哈哈大笑道，“新城区建商圈儿是真，水上乐园不过是个噱头，房价抬起来了，至于建在哪儿，谁又知道呢？”
　　峯樾蹙眉看他一眼，“你知道。”
　　“对，”裴光指指他手里的项目书，“赶紧转手了吧，到这里建房估计能赚一笔。”
　　峯樾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并不缺那个钱。”
　　“那到也是，”裴光冲他举了举杯，“既然这样，就当玩儿票呗。”
　　峯樾对这个项目书的兴趣并不大，裴光今天叫他过来也没说是要谈这个。
　　“水上乐园只是目前的想法，”裴光见他看得认真，又道，“那片儿我去看过了，旅游产业很丰富，至今没人开发估计就等你我这样的有缘人呢。”
　　峯樾一目十行，打算敷衍了事的将手里的文件过一遍，他不习惯看简体，看得他有点儿头大。
　　但栖阳镇三个字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往后翻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样？”裴光见他良久未动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忙搁了酒杯地来，一脸期待的问，“有搞头吧！”
　　“嗯。”峯樾轻轻应了声，视线却一直定在那三个字上。
　　他匆匆办完死亡证明手续再移民回国，回到这个多年不曾踏足的故土，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
　　“我就说肯定有价值。”裴光兴奋的喊了一声，“你博士修的经济学，帮我看看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大不大。”
　　峯樾将视线从那三个字上跳开，顶着烦闷将项目书过了一遍，裴光的项目书做得很潦草，只写明了执行过后的盛况，预算不合理不说，连风险评估都没有。
　　“大。”峯樾合上项目书，言简意赅的说，“预算得重新规划，至少得亲自考查过后再定。”
　　“可以。”裴光打了个响指，“听你的。”
　　峯樾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会想到找我合作？”
　　裴光一直不缺朋友，何况他们也好几年没联系了。
　　“那得问我远在大洋彼岸的爹妈了，”裴光叹气道，“也不知道你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那么信任你。”
　　“嗯？”峯樾不解。
　　“爷爷过世后他们就办了移民，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过年都是我过去。”裴光喝了口酒，神情颇为无奈，“可能那时候跟你父亲一块儿做生意的时候产生了信赖感吧，到我这辈了也依然不改。”
　　“对不起。”峯樾说。
　　裴光知道他说的是爷爷去世时他没能前悼念的事，摇头道，“你那时候不也走不开么。”
　　峯樾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的父亲应该正在生病中，他得在旁照顾，哪儿也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修改格式，不影响剧情

第8章：黑水湾水库（一）
　　“也有可能是我一向比你靠谱得多。”峯樾用白瓷茶杯跟他的玻璃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轻脆的一声响。
　　“这倒是。”裴光也不反驳，侧头打量了他两眼，“几年不见，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嗯？”
　　“二十岁的时候就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二十六了还是一样。”
　　“心态并不能体现一个人的年龄，长相才是。”峯樾扫他一眼，“至少六年前你还没有抬头纹。”
　　“——靠——”裴光无语的抹了把脸，转移了这个对自己无利的话题，“你怎么想着回国了？”
　　“做了个梦。”峯樾旋了下杯壁，将杯底的滤尘倒入旁边的空杯里，又从滤杯里给自己斟了一杯。
　　“梦？”裴光来了点儿兴趣，调侃道，“不会是春∣梦？”
　　峯樾无视他的调侃，指尖在文件某处点了两下，“栖阳镇。”
　　“呃……”裴光抽了抽嘴角，“一点儿都不好笑。”
　　峯樾并不在意裴光的反应，而事实上，这正是他突然放弃手边所有匆忙回来的事实。
　　梦里那抹不愿回头的残影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写着模糊的栖阳镇三个字的牌坊后。
　　肩背处传来异样的不适感，隐隐有些发烫的灼热里穿插着无尽的刺痛，另多少年不曾有过痛感的峯樾猝然拧紧了眉，握着白瓷茶杯的五指倏然收紧，随着“呯”的一声轻响，瓷杯碎裂在五指间。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缓缓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无声无息的落入浅灰色的羊毛地毯里。
　　“我擦！”裴光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儿没握住，他忙搁了酒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翻了两个抽屉后才察觉并不知道要找什么，然后扯着嗓子往楼下喊了声李嫂，又快步走到峯樾身旁，拧着眉问，“怎么回事？”
　　“没事。”身上灼热的刺痛感已经褪了下去，峯樾深吸一口气，跟没事人似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我试试你家的瓷杯质量怎么样。”
　　裴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峯樾扯了扯嘴角，“显而易见，并不怎么样。”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裴光只得在桌上抽了数张纸巾，因为看不见伤口的位置，也不敢贸然上前替他止血，只得把纸巾递了过去，“不痛吗？”
　　峯樾摇摇头，“都没感觉。”
　　裴光用“你就尽情的吹牛逼吧，信了算我输”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冲楼下大声喊了句李嫂。
　　瓷杯碎片并没有扎进肉里，峯樾将纸巾揉成团抓在手里，血在瓷杯刚划破伤口的时候往外倾泄得挺吓人的，其实在裴光递给他纸巾的时候就已经止住了，只是裴光关心过度，可能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
　　“可惜了这上好的羊毛地毯。”峯樾低头看被自己的血染了色的地毯，语气里满是可惜。
　　“记得买来赔。”裴光冲匆忙赶来的李嫂指了指峯樾的手示意她找医药箱，又扭头冲峯樾道，“反正你不差钱。”
　　“你知道我的血有多金贵吗？”峯樾拒绝了李嫂要帮着清理伤口，从她手里接过医药箱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Rh阴性熊猫血……”裴光刚跟了几步便被洗手间突然关过来的门给往后逼退了两步，“吗？”
　　“几年不见都热情的叫妈了？”洗手间里传来峯樾的调侃，“别这么客气，我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滚你大爷的。”裴光拧了下门锁，发现拧不开，无语道，“你处理个伤口还锁什么门啊？行不行啊你？”
　　“怕你被我神奇的手法折服，以后让我做你家的家庭医生。”峯樾将医药箱随手放在了洗脸台上，抬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肩背。
　　灼热和刺痛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但那种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上般。
　　指尖从肩头划过，暗红色的条纹缓缓显现，视线从肩头落到眼前的镜面，镜子里的男人单手扯着半敞的衣襟，肩头空无一物，仿佛刚才那抹红只不过是幻觉。
　　峯樾微微蹙眉，将衬衫穿好，左手被瓷杯划破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他将手举到镜前，五指修长有力，不见半点儿五分钟之前满手鲜血的可怖模样。
　　拧开水龙头，净手，拿干净的毛巾擦干水渍。峯樾将洗脸台上的医药箱打开，用镊子夹着棉花沾了酒精，开始缓慢的擦拭左手。
　　又抹了遍碘伏后，取出云南白药粉沫撒上，再用绷带缠上两圈儿。
　　峯樾举着手看了看自己包扎的杰作，还算满意，收了医药箱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包好了？”裴光等在外面，视线在他捶在身侧的左手上扫了一眼，“你自己弄的？”
　　“不。”峯樾将医药箱递给李嫂并道了谢，“你家洗手间里住了个挺漂亮的女鬼，她帮我包的。”
　　“嘁。”裴光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无脑玩笑有些鄙视，又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眼，“不过你这手法看着还挺专业，别说你大学的时候还学了护理？”
　　“没。”峯樾说，“很久以前学的了。”
　　裴光对他是不是真学过护理并没有兴趣，“你说你找了个工作？”
　　“嗯，”峯樾走到沙发上坐下，地毯已经被李嫂换过新的了，“高中教师。”
　　“你硕士念的不是历史学吗？”裴光不解的道，“我还以为你要去考古。”
　　“本科念的师范。”峯樾说。
　　“那你还真是大材小用了。”裴光在他对面坐下，“我准备过两天再去实地考察一下，你跟我一块儿吧。”说完又道，“你有空吗？要不找个周末时间？”
　　“可以。”峯樾说，“九月一号才正式上班。”
　　“那这俩月岂不是都归我了？”裴光说完又忙改了口，“我们的项目！”
　　“考察过后再说吧。”峯樾说，“毕竟你这样的梦想家要真去干一件实事，千难万难。”
　　裴光对他的嘲讽并不在意，“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峯樾神色一敛，摇了摇头。
　　“也没个确切的地点什么的？就这么瞎找？世界这么大，像你这么大海捞针的找法，一辈子的时间都用光了也不一定能找到。”裴光不是很能理解，“真不是大二那年来公寓找你的那个美女？”
　　裴光说的那个美女是苏珂，峯樾已经给他解释了很多遍了，但他就是不信。
　　“有点儿眉目了。”峯樾沉吟片刻道，“可能也在栖阳镇。”
　　……
　　从黄定国西去，宋男便赋闲在家，今天一算，居然半个月了。
　　宋男正琢磨着是等黄弟文这学期完了再开始工作还是今天就开始工作的时候，从梨树那边走过来几个人，看样子是往他家来的，打头的是原黑水湾的村支书罗显良。
　　“你们这是……”宋男一脚支在石桌上，面露不解。
　　“是这样……”说话的是另一个男人，看年纪也四五十了，宋男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黑水湾大水库要重新承包了，想让你给帮着看看……”
　　“我不会看风水。”宋男不客气的打断他。
　　那人张了张口，面露尴尬，看向一旁的罗支书。
　　“你打小就跟在老黄身边，没学个一招半式的谁信呐。”罗显良说罢在宋男肩上拍了拍，“老刘也就是想求个心安，你给弄个符就行了。”
　　宋男他爹黄定国年轻的时候是个靠种烟为生的农民，据说是有一夜做了个托着石菩萨过河的梦，第二天寻着梦还真在涯边找到了那座石菩萨，黄定国便把菩萨请回了家，此后便有了看风水知天命的神通。
　　这种事儿连能看见鬼的宋男都不大信，乡里邻居却信得不行，还说黄定国是半仙，名声一传出去，慕名而来的人还真不少，黄定国便撒下种烟的家业，干起了算命卜卦的营生。
　　只是这两年却不行了，算得不准卜的卦也不灵验了，声名直线下降，客户们提到他就纷纷摇头，黄半仙的名号也被人改成了黄半瞎。
　　有人说他是因为吃了狗肉所以菩萨收回了神通，也有人说是因为被老婆绿了一怒之下生了歹意被菩萨收了神通，总之众说纷纭人云亦云。
　　不管这些谣言是真是假，宋男对这些私下里传播谣言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如今摊上事儿了，求路无门又想起被人唾弃的半仙儿来了。
　　“我不会画符。”宋男冷冷的道。
　　“就当帮帮忙吧，老刘也是想求个心安。”罗显良边说边给宋男手里塞了两张“红鲫鱼”，“不会画照着你爸贴墙上的画总会吧？”
　　宋男扫了眼手里的两百块钱，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真不会画，打小跟在黄定国身边，画符不过是入门级的小试牛刀。
　　可是……
　　视线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宋男道，“我可不能保证有没有用啊。”
　　“有的有的。”罗显良忙附和道，“一定管用。”
　　宋男自己都没那个自信，也不知道这老头儿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宋男将钱收进裤兜儿里，让他们几个坐院子里等着，自己上了里屋的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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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黑水湾水库（二）
　　几分钟后，宋男拿着两个用红绳绑着符纸出来，将那个姓刘的中年男人拉到一边，吩咐道，“一道烧过后温水冲服，一道取七颗小米两滴鸡血用红布缝起来贴身戴着。”
　　老刘连连点头，接过去就打算往裤兜儿里揣。
　　宋男在他胳膊上按了按，“放干净的地方。”
　　老刘又忙点了点头，宋男又道，“一会儿直接回家，不要进任何人的家门，冲服的那道烧过后看下碗沿，碗沿如果变黑，就不要喝了。”
　　老刘又点了数下头，拿着东西跟着一群人离开了。
　　宋男等人都走完后才瘫回椅子上松了口气，这些东西和步骤他从小看到大，甚至叮嘱客户的话都跟黄定国说的一般无二，但有没有效果，他就不知道了。
　　宋男并不打算继承黄定国的衣钵，他琢磨了一晚上，准备弄个告示一样的东西贴院门上，这样以后就没人再为这些事找来了。
　　今天正好周六，黄弟文不用上学，睡到十点被宋男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替我写个告示。”宋男冲坐在床头睡眼惺忪的黄弟文说。
　　“告谁？”黄弟文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表情问道。
　　“告你大爷。”宋男在他头顶敲了一记栗子，“赶紧。”
　　黄弟文找来自己的作业本，撕了两页下来，用脱水粘成了一张，拿着笔开始写宋男要求的告示内容。
　　告示才写一半，院前的大铁门被人推开了，隔壁张叔匆匆走了进来。
　　宋男正翻着绳索上的烟草，看到张叔后准备摸烟，张叔抬了抬手，“昨天黑水湾的老刘是不是来这儿了？”
　　宋男对那个老刘没什么印象，但知道罗显良是原黑水湾的支书，但点了点头，“怎么了？”
　　“出事了。”张叔黑着脸说。
　　宋男看了他一眼，侧过身继续翻晒烟草，不大在意的问，“出什么事了，瞧您这脸色是不是生病了？”
　　“死人了。”张叔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压低了声音道，“黑水湾水库死人了。”
　　宋男翻晒烟草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岔了，“您说黑水湾水库怎么了？”
　　“还记得五年前吗？”张叔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轻颤，“那一年我家承包水库，打鱼的时候我掉进了水库里，好在我命大活了下来，后来你爸给我化了道符，叫我放弃承包……”
　　五年前宋男才十二岁，但他记性却不差，张叔来找黄定国的时候，他正好也在。
　　那时张叔说自己掉下船的时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脚，陪他一起来的张婶还说他是脑子进了水瞎说，张叔却说得煞有其事，可邻里却没什么人信，五年里黑水湾水库换了两个承包人，也再没出过事。
　　“意外吧。”宋男继续翻着手上的烟草。
　　张叔叹了口气，“你信吗？”说罢又道，“我不信，我掉下船的时候感觉特别清晰，脚腕都青了一大片……”
　　宋男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这种事说是意外也挺常见，如果不是纯粹的意外.....想起昨天来找自己的那个老刘，宋男心底一寒，那就是他的符没起到作用。
　　虽然他一直觉得黄定国的符也没什么作用，可来找黄定国求符的人都没出过事，昨天的老刘却……
　　会不会只是巧合？
　　那会不会真如张叔所说，另有蹊跷？
　　宋男是个不爱费脑筋思考的人，一般碰到类似这样的问题他都直接不予理会，可这个人昨天才跟自己求了符……
　　张叔什么时候从他家离开的他都没注意，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上了钥匙，黄弟文还非常认真的趴在石桌上写告示，宋男迟疑了一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如果真的有鬼，宋男一个人有点儿害怕，虽然他从小到大见到过的已经够摆两张麻将桌了。
　　……
　　裴光照着导航拐了个弯儿，回到了三分钟前那个岔路口。
　　“什么破导航？”裴光皱着眉扒着车载导航看了半天，“上面给的路线也没错呀，怎么就是走不对呢？”
　　“你这是市区导航，镇乡公路应该还没规划上。”峯樾边说边打开车门下了车，“找个向导吧。”
　　“向屁的导啊，一路开过来你见着个人毛了吗？”裴光也气急败坏的跟着下了车，并非常不满的“呯”的一声甩上了车门。
　　进了镇后往里走，人烟越来越稀少，倒也不显得荒凉，只是看到的几户人家家里好像都没有人在。
　　“要不原路反回吧？”裴光提议道，“这天儿上午还晴空万里的，怎么看着像是要下雨啊？”
　　峯樾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被黑压压的云层遮挡了大半，天边有闪电划过，这个季节的雷阵雨来之前总会用这种方式提前打招呼。
　　“你还知道原路反回的路吗？”峯樾看他一眼问。
　　裴光啧了声没说话，只看着，“你说怎么办吧？”
　　“刚刚是从右边这条路走的，”峯樾一指左边，“换一条吧，不开车了，咱们走着去，碰到人了就问。”
　　裴光有点儿不大乐意，他这人懒惯了，要不是碰上周末家里的司机正好请假带儿子出去玩儿了，他也不可能自己开车过来，现在倒好，还要步行！
　　“车上也没个伞。”裴光在车里扒拉了一圈儿，颓然的关上门锁了车，“一会儿下起来避雨的地儿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下来。”峯樾说着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这条路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后，比右边那条路窄了不少，裴光的路虎不一定开得过来，把车停那儿是个很明智的提议。
　　“我终于感受到创业的艰辛了。”裴光快走几步，跟峯樾并排着往前，很是感慨的说。
　　“走几步路就觉得艰辛了？”峯樾有些不屑，“你爷爷当年手里只有曦丰山庄的时候，锅都快接不开了，也没想着要把房子卖了。”
　　“你爸跟你说的吧？”裴光一脸不信，“你爸肯定是从我爷爷那儿听来的，那老头儿没事儿就爱吹自己当年那点儿白手起家的牛逼。”
　　“你有你爷爷一半牛逼，你爸妈也不可能不放心你了。”峯樾说。
　　裴光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个我承认。”
　　身后响起一记车喇叭的声音，裴光率先回头，看到身后的电瓶车和电瓶车上的人时，眼睛顿时一亮，“哎，帅哥！先别急着走，问个路……”
　　小电驴儿是宋男跟修车行的程师傅借的，这车电瓶有点儿老旧了，才载着个人走这么一会儿路电量指针就跟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上了。
　　“前面停那车你们的？”宋男问朝他们快步小跑过来的男人看了一眼，视线却在看到他身后那人的时候怔了一下，而后微微眯了眯眼打了声招呼，“巧啊。”
　　裴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峯樾，见峯樾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冲宋男点了点头。
　　“认识？”裴光小声问峯樾。
　　“嗯。”峯樾简单应了声。
　　“那好办啊。”裴光乐坏了，冲宋男道，“既然认识，小帅哥帮个举手之劳呗？”
　　“举手？”宋男不解的皱了下眉，侧头用眼睛问身后的黄弟文什么意思。
　　“就是找你帮忙的意思。”黄弟文非常大声的翻译道。
　　“对对对，帮个忙。”裴光立马道。
　　“没空。”宋男发动车子打算从两人边上开过去，却被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的峯樾给挡着了，他忙捏了急刹才没撞他腿上。
　　“几个意思？”宋男有些火大的瞪了眼距车轮不到两公分的大长腿。
　　“帮个忙。”峯樾说。
　　“也劳驾您帮个忙，”宋男压着火冲他抬了抬下巴，“把您高贵的腿挪开，一会儿断了残了概不负责。”
　　裴光见势不对，忙打圆场，“哎哎哎，都是朋友，有话好好……”
　　“起开，”宋男拍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不耐烦的道，“谁跟你是朋友？”
　　裴光有点儿尴尬，还有点儿憋不住火，这人是吃枪∣药了？对谁都突突？
　　“不让你干嘛的，就带个路。”峯樾收回了横在小电瓶儿前的腿，冲宋男道。
　　“迷路了？”宋男还没回话，身后坐着黄弟文嘴快的接了过去。
　　宋男扭头瞪了他一眼，黄弟文立马抿嘴缩了缩脖子。
　　“差不多吧，”峯樾说，“行吗？”
　　“行啊。”宋男摊开手往前伸了伸，“路可不是免费带的。”
　　峯樾侧头看裴光，裴光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心里骂了句卧槽，行动却很快跟上了节奏，飞快的掏出钱包递了两张毛爷爷过去。
　　“路口停的那车是你们的？”宋男举着毛爷爷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看了两眼，又用拇指在衣领处摸了摸，边摸边问。
　　“是。”裴光道，“按导航走了一遍，回到原点了，跟鬼打墙似的。”
　　“可能就是碰到鬼打墙了吧。”宋男漫不经心的把钱收进裤兜儿里说。
　　“啊？”裴光愣了愣。
　　“你们要去哪儿啊？”宋男说，“我赶时间呢，最好别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进山。”
　　“不进山不进山。”裴光忙道，“黑水湾大水库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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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黑水湾水库（三）
　　宋男皱了皱眉，眯缝着眼睛跟打量毛爷爷似的在将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回来后，将视线挪到了他旁边的峯樾身上。
　　“黑水湾大水库。”峯樾重复了一遍。
　　“你们去那儿干嘛？”宋男不解的问。
　　“随便逛逛。”峯樾言简意赅的说。
　　宋男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要去黑水湾水库逛的，别说黑水湾了，换成白水湾黄水湾绿水湾，光逛水库这一点就挺无语的了。
　　他要不是之前跟峯樾接触过几回，他会以为他是个从精神病院路出来的病人。
　　还是逃出来的那种。
　　“那儿没什么好逛的。”宋男委婉的劝道，“天儿要下雨了，我劝你们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我们挺远来的，”裴光顺着峯樾的借口道，“不逛一下难受，回去了可能也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宋男抽了抽嘴角，用“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赶紧回去治”的眼神看着他。
　　“你钱都收了。”裴光指指他的兜。
　　宋男犹豫了一会儿，先不管他俩是不是要去逛水库，要收钱是他先张的口，人现在钱也到位了，他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行吧。”宋男指指峯樾让他靠边儿站，“正好我也要去那儿，你俩在后边跟着吧，我骑慢点儿。”
　　“什……什么？”裴光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你还收我们钱？”
　　“你上赶着给我还拒绝那不是傻逼么？”宋男吹了声口哨，拧了拧油门冲了出去。
　　小电驴冲出去十几米后又缓缓停下了，宋男扭头冲他俩喊道，“你们最好走快点儿，要下雨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峯樾还是那句话。
　　“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裴光指指又往前走了十来米的小电驴，“冲他喊去呀，你看他越走越快了……”
　　“那你走快点儿，一会儿跟不上了。”峯樾说。
　　裴光：“……”
　　十多分钟后，宋男捏了刹车，把小电驴停在了公路边。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到黑水湾水库的整个面貌。
　　堤坝上围了很多人，水库从堤坝左边一路延伸，从宋男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尾巴。
　　从宽到窄长长的一条，水面黑黢黢的，跟夜似的，看一眼就有咱让人背后发冷不寒而栗的错觉。
　　有人说是因为水太深了，所以看着黑。
　　也有人说这水库从形成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这地方才取名叫黑水湾。
　　宋男虽然没念过书，但他还是坚定的站第一种说法。
　　黄定国家以前有块地就离水库尾巴那块儿不远，那时候他还小，只有几岁的样子，跟着黄定国一块儿来种烟，黄定国带他到水库尾巴那儿洗过手，水看着是黑的，但捧在手里很清澈，而且凉凉的。
　　“怎么围了那么多人？”裴光站在他身侧，气喘吁吁的问他。
　　“死人了。”黄弟文站在车头边，好奇的往下看了一眼后回答了裴光的问题。
　　“死……死人？”裴光瞪大了眼睛，往下瞄了一眼又快速的眨了两下，似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淹死的？”
　　“嗯。”宋男沉声应道。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底下堤坝上传来的弱小哭喊声外，没人再开口说过话。
　　宋男快速往水面上扫了一眼，没看到任何像影子的东西。
　　他又将视线移到了对面的岸上和堤坝上，还是没有。
　　他猛的就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慢慢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开来，最后完全消息不见。
　　纯属意外！
　　“要下去看看吗？”黄弟文问，“我还没见过死人呢。”
　　宋男曲着手指在他头顶敲了一下，黄弟文立马因为疼痛嚎了一嗓子。
　　“傻/逼！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宋男骂他。
　　黄弟文撇了撇嘴一脸委屈，估计是怕再挨打，憋着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我们要……”裴光侧头看峯樾。
　　峯樾所站的位置有根老旧的电线桩，电线桩将他的侧脸挡了一小半，但从宋男这边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望向底下水面的眼神。
　　冰冷中带着丝丝凛意，仿佛要用眼神将底下的人都给冻死一样。
　　宋男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底下就是你们要逛的黑水湾大水库了。”宋男指指下面，将小电驴掉了个头，拍拍后座示意黄弟文坐上来，“目的地已经带到了，你们随意吧。”
　　裴光盯着远去的小电驴儿，推了推仿佛已经入定了的峯樾，“……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走吧。”峯樾收回目光，语气神态都恢复了正常。
　　“去哪儿？”裴光跟着他转回身的同时还扭头往底下看了一眼，哭声还在持续，可能是悲痛过大也有可能是哭得太久，有点儿声嘶力竭了。
　　峯樾抬头看了眼乌云聚顶的天空，“躲雨。”
　　雨势凶猛说来就来半点儿预兆都没有，打了宋男一个措手不及。
　　脑海里突然蹦出很久以前听黄弟文朗读课文的时候听到过的一段话：雨点落下来，如黄豆般，砸在房屋上噼噼啪啪的响……
　　宋男不知道黄豆砸房顶上是不是真的会噼噼啪啪，也没有拿黄豆做过试验，但这会儿打在脸上的雨点儿，肯定比黄豆大多了，大概……有白芸豆那么大吧。
　　“哥，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黄弟文死死抱着宋男的腰，估计是怕雨声太大听不见，贴着宋男耳朵大声喊道。
　　宋男感觉自己要被勒背气了，在声势如虹的雨声和黄弟文声如洪钟的喊声中，手差点儿把不住龙头翻进路边的水沟里。
　　雨太大了，跟子弹似的一颗颗从天而降又重重打在地上然后往回反弹，密密麻麻，反弹成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雨雾挡在跟前。
　　宋男被迫降了速，抬手抹了把脸又快速放下撑着龙头，雨水顺着额头披头盖脸滑下来，刚有点儿视线又瞎了。
　　我要这眼睛有何用？
　　前面隐约能看到峯樾他们停在三岔路边的车，后面还有一棵大槐树。
　　宋男加了点儿马力，把车开到了路虎的车屁股后边停了，拍了黄弟文一巴掌，黄弟文难得秒懂了他的意思，快速从车上连蹦带跳的下来了。
　　两人蹲在大槐树底下，庞大的路虎替他们遮挡了横着飘来的雨雾，宋男终于能稍稍喘口气了。
　　“这雨真大呀。”黄弟文扯着T恤下摆擦了下脸上的雨水。
　　宋男没吭声，在兜儿里摸了摸，摸出半包烟，烟壳纸湿哒哒的，口子冲下一倒，倒出半手心窝的水。
　　“操。”宋男手一甩想直接给扔了，想想又收回来揣回了同样能拧出水的裤兜里。
　　两人等了七八分钟，雨没停，雨雾里冲进俩黑影来，把宋男吓了一哆嗦，要不是跑前面那人边跑边喊，他差点儿就抄起手里的打火机砸了过去。
　　“这雨他妈是拿瓢直接往下倒的吧？”裴光边跑边喊，“我内|裤都他妈湿透了。”
　　“正好，”峯樾笑了两声，“老天爷帮你给洗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下老天爷？”裴光又操了声说。
　　“你可以跪下试试，说不定老天爷一感动这雨就停了。”峯樾调侃完，视线一瞥，诧异的看向车对面，奔跑的步子慢了下来。
　　“我疯了才……”裴光一边伸兜儿里掏车钥匙一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努力想瞪大眼睛表现出惊讶的表情来，奈何雨势太大了，他只能眯缝着眼睛往那边匆匆扫了一眼，好笑道，“向导还搞售后服务这一套啊？不用了，你们也随意呀。”
　　宋男盯着他没说话，裴光也不想在大雨里跟人聊假天儿，摁了遥控也不管身上的水就一头扎进了车里，完了还不望催了下峯樾，“赶紧。”
　　峯樾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冲宋男道，“进来躲躲吧。”
　　宋男没回答，也没动。
　　黄弟文跃跃欲试的搓了搓腿，右脚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了，侧头看着宋男，像个等着下命令的新兵。
　　宋男虽然没文化，但他还是听出了那人话里的讽刺，可能是之前自己态度太傲慢了，又或者那人觉得自己收那二百有些亏了，毕竟所谓带路也只走了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这所有的可能加起来，便造成了当下反转的局面。
　　他宁愿被雨淋也不太想被人可怜。
　　哪怕是善意的邀请。
　　但黄弟文不一样，他虽然脑残，但从小也是被黄定国当个宝养着的，没经历过什么风吹日晒，至今不知道电饭堡放了米和水之后插上电还得摁一下钮……何况不到两周就期末考了，虽然宋男也没指望他往前近一名一举拿下年级倒数第二的宝座，但他身娇肉嫩，经不起折腾……
　　宋男的心理建设非常成功，把所有否定项推到黄弟文身上顺利变成肯定项后，他抬手在黄弟文背上拍了拍。
　　黄弟文似乎早就迫不及待了，在宋男的手刚抬起来碰到他背的时候，就跟支离弦的箭似的弹了出去，准确的从峯樾刚拉开没几公分的副驾里，坐进的时候还难得礼貌的回头冲峯樾道了句谢。
　　【作者有话说】：修改格式，不影响剧情

第11章：黑水湾水库（四）
　　峯樾似乎被他的举动弄懵了半秒，等黄弟文都坐进去关上门后才木讷的回了句“不客气”。
　　宋男抽了抽嘴角，想把黄弟文从副驾上揪下来开下瓢看看他脑子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
　　裴光侧头瞪了眼旁边正拿俩眼珠子四处打量车内陈设的黄弟文，脸部表情有些抽搐。
　　刚张了张口，但听后座传来峯樾淡定的声音，“就这样吧。”
　　裴光把到嘴边的话给艰难的咽了下去，伸手连扯数张纸巾擦着自己脸上的水。
　　峯樾上车后车门没关，不知道是以为宋男会跟在他后面上车还是咋地。
　　宋男站在车外犹豫了两秒就坐进去了，因为大槐树虽然能挡些雨，但也只能挡一些，车门这么开着，已经有雨开始往里飘了。
　　“谢谢。”宋男靠着车门坐着，因为衣服裤子鞋子全是水，他不敢直接一屁股坐位置上，只蹭着一点儿虚虚坐着。
　　“随便坐吧。”峯樾往他屁股底下扫了一眼，伸手在车顶上的纸巾盒里扯了一大团纸巾递给他，“车回头洗洗就行了。”
　　宋男看到眼前的一大团纸巾，脑子里突然闪过初次见面那天，他对着峯樾的手吐得肝肠寸断的场景。
　　那天他因为晕机，脑子有些不好使，现在回忆起来，那天峯樾手上好像也拿着个白色的东西，只是自己吐得太快，对方闪躲不及，导致了最后的惨剧。
　　“那个……”宋男没接他递过来的纸巾，学黄弟文掀起T恤下摆抹了把脸，“那天……你不是拿手来接……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天你……”
　　“谁会那么无聊去接别人的呕吐物？”峯樾被重提旧事，似乎有些不爽，收回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脸上的水珠，“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呕吐袋吗？”
　　这个宋男还真不知道！
　　他坐过最多的车就是从镇上到市区的大巴，大巴车门顶上挂了一沓黑色的塑料袋，晕车的人都会自觉的上那儿取，然后牵着塑料袋的两只耳朵把脸埋进去……
　　但峯樾语气里浓浓的鄙视，让宋男也瞬间不爽了起来。
　　不知道呕吐袋怎么了？
　　很丢人吗？
　　别人吐的时候拿手去接才是最丢人的好吗！
　　无人再说话，车内一时静谧下来，只余雨水拍打车窗和车顶的噼啪声。
　　声音很响，噼里啪啦没完没了，宋男抽空思考了一下，应该跟黄豆撒屋顶区别挺大的。
　　这么大的雨，堤坝上那些人应该也散了吧？宋男看着顺着玻璃窗直线滑落的雨水，思绪却已经转回到了十几分钟之前。
　　哭得声嘶力竭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死者的老婆或者妈也有可能是女儿，宋男视力虽然好，可距离太远，死者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他也没能看清长相。
　　事实上，他那时候的关注力并没有在那群人身上。
　　水面上，水库两岸，堤坝，甚至是对岸的树林，宋男都有仔细看过，并没有任何人或者影子。
　　“怎么整？”裴光扭过头，询问峯樾的意见，“雨稍微小一点儿了，雨刷开着慢慢开应该能走。”
　　“那就走吧。”峯樾说。
　　“考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裴光捶了下方向盘，“真操蛋。”
　　“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峯樾透着车窗往外投去一瞥，“这雨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停，路面开始积水了，车不开走就开不走了。”
　　裴光扭了扭车钥匙，打火发动车子。
　　“路太窄倒不了车，往右开差不多五分钟有个岔路，直接往右拐就回主路上了。”宋男边说边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干嘛去？”峯樾问。
　　“主路开二十分钟左右就到镇上了，”宋男说，“麻烦把我弟随便找个店放下吧。”
　　裴光挑了挑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峯樾，眼神里满是“什么情况”？
　　黄弟文也有些不理解，不过他好像并不打算听从宋男的指挥，也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被峯樾从后面拍了下肩膀给制止了。
　　峯樾自己下了车，视线在宋男旁边的小电瓶上扫了一眼，“后备箱宽敞，应该能放下。”
　　宋男心说，虽然是小电驴儿，但好歹也有一定分量的，哪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放下，能挪动吗？能挪动能搬起来吗？能放进后备箱吗？
　　宋男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选择了自行下车。
　　车是跟修车行程师傅借的，不能丢。
　　“这雨可能得下很久。”峯樾说，“雨没停，你人都病倒了。”
　　雨还要下多久没人知道，但峯樾说得的确有理，雨是未知的，人的力量却是有限的，因为雨势过大气温还在下降，车开走后，就没有物体来帮枕头男挡着随风横飘过来的雨了，病倒也不是不可能。
　　“搭把手，”峯樾走到后面，抬手在后备箱上拍了两下，两秒钟后后备箱自行开启，峯樾一手把着小电瓶车的龙头一手把着下面的车轮，指指后座，“你抬着那儿就行。”
　　“能行吗……”宋男虽然这么问，但还是听峯樾的抬起了后面，小电瓶在他着力的同时，从地上起来了。
　　宋男觉得自己并没有用太多劲，可电瓶车却安安稳稳被放到了后备箱里。
　　后备箱关不严实，敞了个二三十公分的缝。
　　峯樾摊手任雨水冲刷掌心的泥土，冲宋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儿上车。
　　“你力气真大！”宋男上车前由衷的称赞了一句。
　　裴光车开得很慢，跟龟速有得一拼了。
　　按宋男说的，右拐后开了六七分钟到了下一个岔口，继续右转又开了一会儿后，看到了双车道的主公路。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刚那儿直走了？”裴光兴奋的问峯樾。
　　“应该是。”峯樾说。
　　“肯定是！”裴光说，“不然怎么可能回到原地！”
　　“那条路是废公路，水泥都没倒，”宋男说，“当初路线规划的时候要占用一家农户的田，那家农户不同意，公路就往右边改道了。”宋男顿了顿又说，“你们应该是直走后直接往左开了，不然不可能回到原地。”
　　裴光一脸恍然的拍了下方向盘，“对！我还说这路咋这么烂，还好开的是路虎，要换辆底盘低的估计就陷坑里了。”
　　大约是宋男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的情绪高涨了不少，裴光一扫阴霾，视线往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冲宋男道，“你家住镇上？”
　　“嗯。”宋男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那直接把你俩送回家吧，”裴光说，“雨挺大的，省得找地儿避雨了。”
　　宋男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峯樾突然道，“顺便拿我的东西。”
　　一句话把宋男的拒绝给堵了回去。
　　峯樾的行李箱还在宋男家。
　　宋男想起之前给峯樾那通被挂了的电话，他原本是想讹他一笔的，你往商场寄存东西过了日期还得投币才能开箱拿呢，何况是放人家里给保管着，怎么也得给点儿保管费不是。
　　可刚刚峯樾让他跟黄弟文上了车不说，还帮他把电瓶车抬到了后备箱，算是帮了他两趟忙了，这保管费就有些不是那么好意思开口要了。
　　车开到了正街上，裴光扭头问宋男，“怎么走？”
　　“直走，”宋男说，“前面邮局左拐后直走。”
　　裴光按着他指的路拐过了邮局，前面是条挺直挺长的路，宋男说，“往前开，左手第三栋就是了。”
　　“独栋小洋房？”裴光挺惊讶的说。
　　“自己瞎建的。”宋男说。
　　“那也可以了，”裴光指指里面的院子，“车能开进去吗？”
　　“等一下。”宋男说着下了车，跑到车头把大铁门上的门栓开了，把门打开后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车开进去。
　　院子里晒的烟草都湿透了，宋男等不急招待他们，开始顶着雨收绳架上的烟草。
　　“这什么？”裴光也下了车，往屋檐下跑着躲雨的时候瞟到宋男在收东西，好奇的減了句，“要帮忙……”
　　话没说完，一旁的峯樾已经走了过去。
　　裴光叹了口气，只好也跟了上去，他从小到大连衣服都没收过，更别说收这些不知道是菜还是草的东西了。
　　宋男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多力量大，几条绳上的烟草没几分钟就全部堆到了旁边的小木屋里。
　　“这是什么？菜吗？”裴光边说边举着手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猛的将自己的手甩开，“靠，这味儿真冲，什么菜呀这个味儿？”
　　“烟。”宋男还没答话，一旁的峯樾替他抢答了。
　　“烟？”裴义惊讶的扭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堆，又拿手试探着闻了闻，“啧，还真是，”说罢诧异的扫了眼峯樾，“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宋男也挺想说这么一句的，不过他忍住了这句夸赞。
　　黄弟文已经拿钥匙开了家门，正站在屋檐下看他们。
　　“进屋换衣服。”宋男指指他。
　　黄弟文转身进了屋，宋男转头，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儿，“你们……”
　　【作者有话说】：修改格式

第12章：黑水湾水库（五）
　　“你忙你的，我们随意。”裴光忙道。
　　宋男想说“我这儿可能也没有你们能穿的”，结果见这人这么识趣儿，但点了点头也进了屋。
　　裴光扯了扯紧贴在身上的衬衫，“还好是夏天，不然肯定得大病一场。”
　　峯樾自行拖了张竹椅过来坐下了，似乎对身上紧贴着肉的湿衣服没有任何反感。
　　“哎，这小孩儿，”裴光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一个小马扎，犹豫两秒后不太情愿的抓过来放到了屁股下面，然后一脸好奇的问峯樾，“怎么认识的？之前听你们说什么呕吐袋，好像挺有故事啊。”
　　峯樾斜了他一眼，给了他个“懒得搭理你”的表情。
　　“啧，”裴光笑了笑，“你不是不怎么爱交朋友的么？”
　　除了裴光，作为峯樾朋友的周齐和苏珂都知道，他这人不大爱搞交际，平时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娱兴活动，挺沉闷的一人。
　　居然认识了新朋友，这一点让裴光挺意外。
　　“飞机上认识的。”峯樾并不想满足裴光的好奇心，直白的道，“他坐我旁边并吐了我一身。”
　　虽然吐一身有点儿夸张了，不过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夸张点儿更能彰显出峯樾大概一辈子都不大想去回忆那场景。
　　“呃……”裴光也觉得这场认识似乎并不美好，抽了抽嘴角，“当我没问。”
　　宋男原本是想顺便冲个热水澡的，但家里还有客人在，勉强算是客人吧，他便只匆匆拿毛巾擦了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下了楼，顺便把峯樾存放在他这里好几天了的行李箱一并拎了下来。
　　“我打开过，不过东西肯定没少，”宋男把行李箱搁峯樾腿边，“你检查一下。”
　　峯樾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视线透过雨幕不知道定在哪一处。
　　宋男没说话，从屋里拿了把竹椅出来，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盯着外面的雨。
　　“可能得在你这儿呆一会儿，”峯樾突然开口道，“雨天开车不安全。”
　　“嗯。”宋男盯着雨幕应了声。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啊？”裴光坐在小板凳上，扯了扯贴着前胸的衬衫，一脸不爽的蹙着眉。
　　宋男抬眼往穹顶看了一眼，乌云比之前稀薄了不少，但雨势却没有要小下来的趋势，天边扯出一道裂天的闪电，紧接着一记闷雷便滚了下来。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估计停不了。
　　峯樾冷漠的注视着雨幕，半晌吐出两个字，“难说。”
　　裴光整个人都不大好了，“那咱一直跟这儿坐着？”
　　“你要站着也没人拦你。”峯樾瞥了他一眼道。
　　裴光：“……”
　　沉默中，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就好像停滞了一样，湿衣服粘在身上不怎么好受，加上裴光平时生活光鲜，哪受过这样的？小板凳上跟生了刺似的，坐下没几分钟就站起来踱两圈儿。
　　宋男被他转得头晕，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你要不想呆就走。”
　　语气不大友善，裴光先是一愣，随后也蹙紧了眉，不过只回看了宋男一眼就作罢了，估计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男睨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屋。
　　裴光啧了两声，冲峯樾道，“走吗？躲个雨也太憋屈了……”
　　雨还很大，再加上他们不熟悉路，这个时候开着车出去算不得明智。
　　“再坐会儿吧。”峯樾说。
　　裴光很不乐意的看了眼小板凳上的水渍，纠结半晌还是没有坐回去。
　　宋男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衣服，花花绿绿一大摞的样子，特别有视觉冲击感。
　　“这……”
　　“这些应该能穿下。”宋男把手里的衣服裤子扔竹椅上，冲裴光道，“要吗？”
　　顺着视线看过去，最上面是条红绿相交且印着一大片枫叶的沙滩裤，松紧的，不管是瘦子还是胖子都能塞下去。再往下，应该是件衬衫，不过是白绿条纹的，竖条的绿色杠杠特别宽，都快赶上中号面条了……
　　裴光不由得将视线从那堆花花绿绿里移开，移到宋男漫不经心的脸上。小伙子表情虽然有些桀骜，但细皮嫩肉的脸难掩年龄上的青涩，眉毛往太阳穴的位置直插上去，眉峰处却往下拐了道弯，配上他此刻的表情，有些酷酷的。
　　这么好看一张脸，审美咋这么……复杂？
　　“穿不穿？”宋男不耐烦的斜了他一眼，作势就要把椅子上的衣服收起来。
　　裴光在他的手摸到上面大片红枫的时候，快速感受了一下身上粘腻的不适感，一咬牙喊了声，“穿！”
　　“ok。”宋男冲他比了个手势，“一件一百。”
　　“什……”裴光伸手拿裤子的动作一顿，似有些没听懂，“么？”
　　“裤子一百。”宋男拎起最上层的沙滩裤放到一边，又拎起底下的那件白绿条纹衬衫，“上衣一百。”
　　裴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登时面露鄙夷，“你怎么不去抢？”
　　“我好手好脚，可以凭自己的劳动和智慧挣钱，为什么要干那种事？”宋男跟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何况抢劫犯法。”
　　还是个懂法的“抢劫犯”呢，裴光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身上粘乎乎的不适感让他又犹豫上了。
　　这雨不知道得下到什么时候，等身体的热度来把衣服裤子烘干也需要时间，何况可能会引来身体不适。
　　“要不要？”宋男饶有兴味儿的看着他，又将视线移到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搭话的峯樾身上，“可以给你们打个对折。”
　　峯樾注意到投过来的视线，偏头跟他对了一眼，没答话。
　　“不要算了。”宋男啧了一声，伸手开始一件件叠椅子上的衣服裤子。
　　裴光：“……”
　　在宋男叠到第四件的时候，裴光伸手在一摞叠好的衣服上面摁了一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成交。”
　　“只收现金。”宋男抿嘴笑了笑，冲他摊开手。
　　裴光恨得想骂娘，但还是从裤兜儿里掏出湿哒哒的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红票子出来拍在了衣服上，“小小年纪就见钱眼开可不好。”
　　“钱这东西，从来不分年纪。”宋男接过钱对着光亮看了看，曲着食子轻轻弹了一下，钞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只分头脑。”
　　裴光被噎了一下，转头问峯樾，“你先挑吧？”
　　峯樾仍旧盯着雨幕，头也不回的道，“不用。”
　　裴光在几件衣服裤子里扒拉了一下，除了白绿条纹的衬衫外还有一件绿色背心球服，背后印了一个大大的拳头，拳头上竖着根中指。
　　真是吊炸天的设计了，裴光汗颜，视线在红绿相间的枫叶沙滩裤和衬衫背心上转了转，最后选择了沙滩裤和白绿衬衫。
　　颜色和款式上至少他们还是挺相配的。
　　裴光进屋换好了衣服裤子，出来的时候峯樾还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过，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裴光过去在他肩背上拍了拍，“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吧，一会儿该感冒了。”
　　“不会……”峯樾条件反射的回了句，视线在裴光身上停留了二点五秒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抄起竹椅上剩的两件就进了屋。
　　裴光看他动作如此潇洒，估摸着他压根儿没仔细看自己拿的是什么。
　　峯樾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似乎对自己身上的新款服饰并不在意。
　　裴光瞪着他身上绿色的球服和紫色白条的过膝运动短裤抽了抽嘴角，不忍直视的别开了脸。
　　宋男找了俩纸袋出来，“这个就当送你们的了。”
　　裴光抽了抽嘴角接过来，把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塞了进去，“那真是太感谢了。”
　　“应该的，买衣服都有袋子装，”宋男重新坐回竹椅上，“不用太感动。”
　　裴光觉得，要不是自己修养好，估计早动手了。
　　裴光身上的衬衫是他以前在眼镜厂打零工的时候发的制服，裤子菜场地摊二十五两条，峯樾身上的T恤稍微贵点儿，但总的来说只赚不赔。
　　宋男无意中又赚了一票，心情还算不错，黑水湾的阴霾一扫而空，中午打算煮碗酸菜肉丝面犒劳下自己。
　　黄弟文瞪着作业本上记录的周末作业，数学和物理实在是写不出，作文也毫无头绪，最后果断选择了抄单词。
　　这个不费脑，就是得有耐心，他写字个头大，下笔又重，一个字母总喜欢占两格。
　　阴雨天屋里暗，黄弟文搬着小桌往外走的时候偏头往厨房望了一眼，宋男正从冰箱里拿了块肉出来解冻。
　　“炸酥肉吗？”黄弟文转了个向，两步踱到厨房门口，一脸饥渴。
　　宋男皱了下眉，“你烧坏脑子了吧？”
　　黄弟文不明所以：“……”
　　“你觉得我会炸那玩意儿吗？”宋男往盆儿里加了些热水，无语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揭开厨柜下的坛盖，伸手摸了俩酸萝卜起来，头也不转的冲门口道，“中午煮面条。”
　　黄弟文焉头耷脑的搬着桌子去了外面，雨小了一些，但院子里积水挺深的，车胎都淹了一小半在浑浊的水里。
　　裴光等得头上都要长蘑菇了，可这雨却半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峯樾瞪着雨幕跟入了定似的，裴光无语的转过脸，看黄弟文写作业。
　　【作者有话说】：有点儿慢热，黑水湾这个单元算是推进~明天继续！

第13章：黑水湾水库（六）
　　不过裴光没能坚持到五分钟就受了不少，他揉了揉瞪得发酸的眼睛，问黄弟文，“按你这个速度，晚上睡觉前能写完吗？”
　　“不用到睡觉。”黄弟文看了他一眼，“晚饭前就能写完了。”
　　裴光：“……”
　　黄弟文看了看自己刚写完的两行，蹙紧了眉，字挺规矩，就是个头还是太大了，不是写出顶上那条线就是写出底下那条线。
　　“你这笔粗了。”裴光说，“换支细的估计会好点儿。”
　　“是吗？”黄弟文将信交疑的看了他一眼，从笔袋里找了支0.38的中性笔出来写了一个单词，然后看向裴光，还没张口裴光就转开了脸，“当我没说吧。”
　　字的个头还是大，只不过从线条上看由胖变成了瘦，但整体形态却并没有发生改变。
　　黄弟文还想再请教他两句的时候，院子门口走进个打着花伞的人，伞上的红色飞鹰特别大，旁边还配了几个蓝色的大字——你真是我的救星。
　　黄弟文瞪着那伞上的字和图案努力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哪个广告里的台词，那人却已经走到了屋檐下，顺势收了伞，黄弟文才看清这人是隔壁张叔，刚刚伞打得太低没看见脸。
　　“你……”张叔手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视线在峯樾和裴光脸上扫过，冲两人笑了笑转头问黄弟文，“有客人呐。”
　　“不是。”黄弟文立马摆手道，“来躲雨的。”
　　裴光尴尬的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峯樾，峯樾脸上却是半点儿尴尬都没有，冲那大叔简单点了下头又转过了脸。
　　“你哥呢？”张叔说着往里望了一眼。
　　“在呢。”宋男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到张叔脸色一变，待看到他手上提着的袋子后神情才缓和了一下，“您这是？”
　　“你婶中午菜烧多了，就让我给你哥俩拿点儿。”张叔说着把袋子递了过去，“汤趁热喝。”
　　宋男盯着近在咫尺的袋子，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婶有胃病，家里从来不剩菜这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怎么可能烧多？这多出来的，不用说宋男也知道张叔的意思。
　　自黄定国走后，张叔张婶作为邻居前前后后跟着帮了不少忙，宋男感谢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也婉言拒绝过，看眼下张叔的意思，他压根儿没把他的拒绝当回事。
　　“快拿着呀。”张叔呵呵笑了两声，“我还没吃饭呢，上午往黑水湾那边跑一趟给累够呛。”
　　宋男只好接了过来，袋子有些沉，想来分量不少。
　　“您跟婶儿自己吃就行了，”宋男别扭的往裴光他们那边看了一眼，见那两人都没往他这边看，心里莫名就觉得舒坦了不少，“我会做饭的，饿不了。”
　　“就锅里多放点儿菜的事儿。”张叔摆摆手，疑惑的往裴光两人身上看了一眼，小声问宋男，“上午你去过了？”
　　宋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哎，”张叔叹了口气，“刘炳才的儿子今年才刚满二十，就这么没了……”张叔说罢似觉得这话说得挺无趣，摆摆手道，“一会儿吃完碗直接拿过来吧，也别洗了。”
　　宋男却跟没听见后半句似的，脑海里重复前半句，见张叔拿了伞准备走人，忙道，“您说，死的人是谁？”
　　张叔撑了伞正准备下台阶，闻言转过身，“刘炳才的大儿子啊，”说罢见宋男一脸茫然，又道，“昨天跟罗支书一块儿过来跟你求符的……”
　　“死的是他儿子？”宋男脑海里浮现出老刘那张憨厚的脸，快速打断了张叔，“老刘没事儿？”
　　张叔摇了摇头，“老刘倒没事，可惜他儿子，哎……”
　　直到张叔出了院门，那柄红蓝相间的大伞从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宋男都还有些恍惚。
　　老刘没事儿，是不是间接说明他化的那两道符起了作用？
　　“我看看都什么菜……”手里的袋子被人一把拽了过去，一并将宋男游走天外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啊……又是茄子豆角！”黄弟文掀了碗盖一看里面的菜就撇了撇嘴，“张婶对这个菜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宋男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咕……”
　　裴光闻着旁边的菜香味儿，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见黄弟文看过来，他尴尬的别开了脸。
　　偏偏黄弟文是个不懂尴尬为何物的孩子，他往裴光脸上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道，“你饿了。”
　　裴光有些无语，更多的是郁闷。
　　“我哥在做饭了。”黄弟文见他不答，把袋子放到了一边的石墩上，趴下继续写英文单词，“估计还十分钟就能吃了。”
　　裴光心说，按你哥借身衣服都要用买的尿性来看，还真不尽然。
　　宋男进屋没两分钟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双筷子，冲门外道，“面条，吃吗？”
　　没指名也没道姓，屋外的三人一齐扭过了头。
　　宋男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吃吗？”
　　黄弟文别开脸，握着笔一脸认真的对本子上最后一行单词进行收尾工作。
　　“劳烦了。”裴光还在发呆，一旁竹椅上的峯樾回了一句。
　　宋男挑了挑眉转身进了厨房。
　　裴光皱眉，往峯樾脸上看了一眼，一脸“你莫不是嗑∣药了”的神情，“你不怕呀？”
　　峯樾看了他一眼，“嗯？”
　　裴光张了张口，余光瞥了眼一旁认真收尾的黄弟文，大概是觉得当着人弟弟的面儿编排哥哥不大好，压了压声音但语气却异常笃定的道，“一会儿估计一百块一碗，你信不信？”
　　峯樾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很缺钱？”
　　裴光抽了抽嘴角，“那倒不是……”
　　“那不就行了。”峯樾一脸无所谓的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裴光一脸纠结，“可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呀……”
　　“我请客吧。”峯樾啧了一声，“反正我有的是钱。”
　　裴光：“……”
　　十分钟后宋男在里面喊了一声，黄弟文自动自发的把桌上的书和本子收了起来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大碗面。
　　宋男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大茶盘，上面放着三个大碗，每碗都冒着灼灼白气，裴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胃里的谗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峯樾率先站了起来，帮着宋男把茶盘里的碗端下来搁到了桌上，再次礼貌的感谢，“劳烦了。”说罢在身上摸了摸，从紫色短裤里摸了个黑色钱包出来。
　　“就当那天吐你一手的赔礼吧。”宋男看他动作就知道意思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不用了。”
　　被他这一提醒，峯樾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了那天的情景，不收得蹙了蹙眉，有些不爽的看了宋男一眼，视线下移定在了桌上冒着热气的面条上，一旁的裴光已经摸过筷子吃了一口，还不忘竖了个大拇指，“味道不错。”
　　峯樾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儿，但见裴光吃得这么开心，还是将那股不爽压了下去，把钱包重新收回兜儿里，端过碗摸了双筷子。
　　酸萝卜肉丝面，特别开胃。
　　裴光好多年没吃到过这一手了，吃得感慨万千，宋男夹了一筷子茄子豆角，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再啰嗦就收费了。”
　　裴光啧了一声，看他一眼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汤，“夸你手艺不错呢，没想到你看着年纪不大，下厨还挺有一套啊。”
　　“我哥就只会煮面条和饺子。”没等宋男回答，黄弟文替他接了话。
　　宋男不爽的睨了他一眼，黄弟文自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忙低了头，从鸡汤碗里夹了块鸡肉放进宋男碗里，“辛苦了。”
　　“那也不错了。”裴光叹了口气，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
　　“你们去黑水湾不单单只是想逛逛吧？”宋男转了个话题，问道。
　　峯樾正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面，那动作跟要数碗里到底有多少根面条似的，闻言往宋男这边看了一眼，没吱声。
　　“没有人会开着路虎去逛黑水湾的。”宋男单刀直入的道，“即便是买鱼的老板也不可能开路虎去。”
　　裴光看了峯樾一眼，两人昀没出声。
　　宋男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筷子在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当我没问。”
　　裴光的视线在那双时不时敲击一下碗沿的筷子上停了两秒，裴光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到自己吃得精光的碗里，这不是摆明了用行动告诉他“你们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我还让你在我家躲雨了，你们却连来意都不告知一下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妥了？”
　　其实他们此行倒也不是不能跟人说，只不过这个项目他跟峯樾都还只是在计划之中，商机这个东西，一旦被自己以外的人知晓，就相当于将竞争打开了。
　　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俩小孩儿不一定懂他们口中的商机，但不一定人人都能守得住嘴，万一一传十十传百，被有心人知晓了，原本没有竞争的项目也变得有竞争了。
　　裴光思索良久，打算随便找个理由含糊过去的时候，一旁的峯樾开口了。
　　“你觉得我们是来干嘛的？”
　　【作者有话说】：格式修改完成，晚上继续哈

第14章：黑水湾水库（七）
　　宋男搁了筷子，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峯樾，良久后又将视线移到裴光脸上。裴光饶有兴味儿的任他看，宋男瞧了几秒后将视线转到了院子的路虎上，“绝对不是买鱼。”
　　“嗯。”峯樾点头。
　　宋男略一思索，而后挑了挑眉，“你们不会……也是想承包黑水湾水库吧？”
　　现在这两人身上虽然穿着廉价的地摊货，可身上的气质却并没有因为身上那层衣服而发生什么改变，黑水湾那地方本来就挺偏的，周围的居民搬迁后更不是一般的偏，穿着打扮如此精致还开着路虎的人，除了是想承包水库的有钱老板，宋男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别的了。
　　裴光像是生怕峯樾抢了他台词似的，一拍大腿，“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宋男挑了挑眉，眼睛却没看裴光，直直的看向一旁继续吃面的峯樾。
　　相比峯樾，他这个朋友虽然看似比他本人更健谈，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让人那么想信服。
　　峯樾迎上对面看过来的视线微微一怔，想了想问道，“你刚说也？还有人也想承包水库吗？”
　　这个反问无疑肯定了宋男刚才的提问，他拿勺子舀了半碗鸡汤，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喝着，“如果你们真想承包黑水湾水库的话，我劝你们别白费功夫了。”
　　峯樾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黑水湾水库从来不承包给外人。”宋男说。
　　“外人？”说到项目，裴光也来了点儿兴趣，“什么样的叫外人？”
　　宋男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意思不言而喻。
　　裴光讪讪的扯了扯嘴角，“那个水库，是有固定的承包人？”
　　“那倒没有。”宋男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把碗搁回桌上抹了把嘴道，“但承包人都是原来黑水湾的……怎么说呢……”宋男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纠结措词，好半晌后才继续道，“用你们这些老板的话说，就相当于入股了，有股份在里面，怎么可能给外人承包。”
　　“那个股份不对外买卖吗？”峯樾问。
　　宋男瞥了他一眼，耸耸肩起身收捨桌上的碗筷，“这个得问股份持有人了。”
　　裴光立马把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笑道，“小帅哥，你肯定知道股份持有人都有谁喽？”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宋男接过碗，“还有，我有名字，叫宋男。”
　　“哦……”裴光又把筷子递了过去，“我叫裴光。”
　　宋男捡碗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道，“赔光？”
　　“啊？怎么了？”裴光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问题，但看宋男一脸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纳闷儿的回头瞅了瞅峯樾，用眼神问道，“他什么毛病？”
　　“没事……”宋男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说你一个老板……做生意的，起什么名字不好，起个赔光……哈哈哈哈，你爸妈也太想不开了……”
　　裴光：“……”
　　峯樾：“……”
　　黄弟文：“哈哈哈哈……”
　　宋男拿着碗筷进了厨房都没能止住笑声，他知道这种行为不妥且很不礼貌，但他一时间就是没能忍住。也可能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过压抑，再加上今天早上黑水湾那边的事让他忐忑了大半天，这会儿放松下来后，听到这个就像被点了笑穴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裴光听着里屋的笑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挺好笑的呀。”黄弟文一点儿不客气的把剩下的鸡汤都喝了，一边抹嘴一边笑，“你家是不是不有弟弟妹妹叫输光偷光抢光啊？”
　　裴光终是没忍住，伸手在黄弟文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他妈缺心眼吧？”
　　黄弟文被他敲得一懵，愣了两秒扯着嗓子就喊了声哥。
　　裴光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捂他嘴，另一只手还竖着食指在嘴边一直“嘘嘘嘘”，“别喊了。”
　　“怎么了？”宋男拿着个抹布出来。
　　裴光在黄弟文头顶揉了两下，“跟你弟闹着玩儿呢。”
　　宋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想问黄弟文，峯樾拿着空碗朝他走了过来，“我来洗碗吧。”
　　这话让宋男忘记了自己刚刚想问的话，诧异的看了峯樾一眼。
　　峯樾说，“不能白吃。”
　　宋男啧了一声往屋里走，“你可以付钱，我不介意。”
　　峯樾想了想，拿着碗跟了上去，还真掏了钱包出来，“多少合适？一百一碗够吗？”
　　宋男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碗抹上洗洁精，“说了当赔礼了就不会收你钱。”
　　“那我帮你擦碗吧。”峯樾视线在墙上瞟了瞟，指着一块干的抹布问，“用这个行吗？”
　　“擦什么？”宋男拧开水龙头一边冲水一边不解的问。
　　“洗了碗不都要拿干毛巾擦干水的么？”峯樾说着已经把那条干净的抹布拿了下来。
　　“没那么讲究。”宋男冲干净碗上的泡沫，直接拉开柜门把碗放了进去，看了他一眼，“我们洗了碗直接带着水塞柜子里，下顿再吃的时候正好免洗了。”
　　峯樾抽了抽嘴角，“受教了。”
　　宋男不解的拧了眉，“谁叫了？”
　　峯樾：“……学到了。”
　　宋男把柜门合上，将抹布冲了冲水拧干后铺案台上，转脸看向峯樾，表情颇为笃定，“其实，你们也不是什么想承包水库的老板吧？”
　　峯樾自认他跟裴光此行意图并不明显，就像两个闲着没事儿到处游山玩水的普通游客，只是黑水湾却不是什么名胜景区，说游客实在有些牵强。
　　可说他们是要承包水库老板的人是宋男，现在提出质疑的也是他。
　　峯樾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黑水湾水库虽然大，却不怎么能养鱼。”宋男侧身靠在案台边，左手在裤兜儿里摸了摸，摸了半盒烟出来，抖出来一支递了过去。
　　峯樾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宋男收回手将烟叼在了唇上，摸出打火机点燃后吸了一口，慢条斯理的吐了个烟圈出来，“鱼苗放下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吃了似的，三四十斤一条的鱼也打上来过，那样的鱼谁买？”
　　峯樾不解，“那为什么还有人承包？”
　　宋男斜了他一眼，往水槽里弹了下烟灰，峯樾下意识蹙了蹙眉。
　　宋男继续道，“也不是完全不赚钱，谁也不是冤大头，黑水湾的人又不是家里有矿，真要是纯赔本儿的买卖谁还搞承包。”
　　“那你刚说……”
　　“赚不赚钱都是那几个承包人在说，”宋男笑了笑说，“不过，水库还真没怎么打上来过大鱼，前年有人说打起来一条扁担长的红鲤鱼，我还以为吹牛逼，专门跑去看热闹，结果还真是。”
　　“扁担长？”峯樾有些吃惊，不管是草鱼还是鲤鱼，能长到那样的个头不可能是短时间形成的，何况像这种普通塘鱼，长那么大实在有些罕见。
　　“对，差不多这么长吧，”宋男咬着烟张开手比划了一下，“可能比这还长一点儿，当时好像有人用卷尺量了一下，一百七十三公分。”
　　这得是一个普通中年人的身高了。
　　“那鱼肯定不可能是这两年放的鱼苗，”宋男又往水槽里弹了弹烟灰，峯樾干脆别开了眼，宋男却没感受到这浓浓的嫌弃，继续道，“听那些年长的人说，那鱼起码在水库里活了好多年了。”
　　“这跟你这前说不养鱼是不是矛盾了？”
　　“养的鱼也轻易打不起来，不就是等于不养鱼吗？”宋男啧了一声，“这样的鱼，谁敢买？都他妈成精了快。”
　　峯樾突然想起堤上午看到的堤坝上那一幕，神色不由得沉了沉。
　　“所以，如果你们真是想承包水库的老板，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给你提个醒儿。”宋男狠吸了一口，将烟蒂摁灭在鞋底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拧了沙龙头将水槽里的烟灰冲了下去，“你们这样的生意人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价值观不一样，我们来做，不至于亏钱，但也不可能怎么赚钱，但你们就不一样了。”
　　峯樾惊讶于宋男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偶尔连对方说什么都好似听不懂的人，却在短短时间里将利弊分析得这么透彻。
　　他不由得想笑，裴光一腔热血，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孩子想得周到。
　　“谢了。”峯樾冲他点了点头，抬腿往外走。
　　雨已经近乎停了，穹顶云缝里露出一道亮光，院里铺着石板的路早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石板上还残留着雨水，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金灿灿一片。
　　“走了。”峯樾冲倒在椅背上眯着眼的裴光喊了一声。
　　裴光揉揉眼睛，蹙着眉打了个呵欠，喃喃道，“这天气，吃饱了就想睡。”
　　“我这儿可不提供住宿。”宋男往黄弟文本子上看了一眼，还是上午的英文单词。
　　裴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宋男道，“提供也住不起，我们穷人。”
　　宋男没接话，峯樾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谢了。”
　　宋男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你已经谢过了。”
　　“谢中午的面。”峯樾想了想说，“味道不错。”
　　宋男耸耸肩，不置可否。
　　裴光也冲宋男道了谢，将装着湿衣服的袋子扔到了后座，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宋男目送车子拐过前面的邮局，抄起石墩上两个已经洗干净了的碗往院子外面走，边走边道，“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这一页已经写完了。”
　　黄弟文下笔的手一顿，纸张被笔尖戳了个小洞。
　　【作者有话说】：明天白天出去浪，回来后再码字，更新可能会在晚上10点左右。

第15章：黑水湾水库（八）
　　“直接回去？”裴光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准备导航。
　　“不然呢？”峯樾打量了下他身上的衣服，“难不成，你要穿着这身原路返回去找人谈项目？”
　　“靠。”裴光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有些无语的笑了笑，“小伙子人长挺帅的，就是这审美的品味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峯樾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你俩在里面聊什么呢？”裴光定好位后发动车子，侧头扫了峯樾一眼，“聊得我都在外面睡着了。”
　　“他比你有远见。”峯樾说。
　　“啥？”
　　“我们如果承包水库的话，肯定会亏钱。”
　　“噗——”裴光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们是就承包水库聊了那么半天？”
　　峯樾没接话，裴光啧啧两声，“没顺便打听一下水库股份持有人都有哪些？”
　　峯樾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我们是假的。”
　　裴光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靠了声后自己倒乐上了，“那他还说得一脸笃定，我还以为他信了你的鬼话呢。”
　　峯樾斜了他一眼，脸上笑意却收了收，换上了略有些严肃的表情，“那地方不太平。”
　　裴光一怔，想起什么似的道，“你说早上看到的事吧。”
　　峯樾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裴光不甚在意的道，“不就是死了个人么，你觉得不吉利？”裴光说罢摇摇头，“建大楼也会出人命，不照常有人买房么，不是什么大事儿。”
　　水库这种地方，有人意外溺亡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可这个不太平却不单单只是死个人这么简单，峯樾没将心里所想继续往下说，只微微叹了口气，“先回去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吧，正好先观望几天。”
　　裴光没明白他还要观望什么，不过这地方隐蔽得很，黑水湾大多是些村民，就算有人有跟他一样的想法，也没那个资金去做，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峯樾的提议。
　　宋男去张叔家还碗，张叔两口子也已经吃过饭了，正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宋男进门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正是在聊刘炳才家的事。
　　“太可惜了，这么年轻呢就没了，我看他老婆都哭死过去了。”
　　“好在还有个女儿，虽然小了点儿……”
　　张叔打断张婶儿，“女儿有什么用？”
　　张婶儿叹了口气没说话，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宋男站在门口轻咳了声，叫了张叔张婶儿。
　　张婶儿看到他笑了笑，又看他手里的碗，问道，“汤都喝了？”
　　“嗯。”宋男点头，“很鲜，张婶儿手艺真好。”
　　“家里养的老母鸡，前两天你张叔说最近油水不好，就宰了一只，”张婶儿接过碗，“哎，你咋把碗给洗了，不是说了直接拿回来么。”
　　“顺手就洗了。”宋男没有还了碗就走人，而是拖了张椅子坐下了，摸了支烟递给张叔。
　　张叔接过点上了，“你家那俩人走了？”
　　“刚走。”宋男说。
　　“搞自驾游的？”张叔问。
　　宋男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问道，“水库那边，刘炳才接手后是不是又轮到您家了？”
　　张叔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顺势被抖到了裤腿上，他伸手拍了拍，烟灰没拍掉反而把青布裤子给弄脏了。
　　“出了这样的事，刘炳才家可能撑不过五年期限了。”良久后，张叔吸了口烟说。
　　黑水湾水库五年换一次承包人，这规矩还是老一辈的人定下来的，张叔也是众承包人之一。
　　“我是真怕了。”张叔说着往厨房那边望了一眼，压了压声音道，“真到我了，打算干脆外包出去得了，反正这水库也不比往年了，鱼打不起来生意就不行，赚的钱也只能够生活。”
　　张叔说的倒是在理，好几个承包人都说这水库不赚钱，但好歹也是生活来源的一部分，一边叫着不赚钱一边却还是老老实实承包着养鱼。
　　他惊讶于张叔的前半句，怕了？
　　怕什么？
　　“你张婶儿啊，死脑筋。”张叔说着直摇头，“我那回掉水库里能爬起来那也是老天有眼，你看刘炳才家，我当初要跟他儿子一样起不来了，你张婶儿怕是就安心了！”
　　“您别这样说，”宋男劝道，“张婶儿那也是舍不得水库那笔钱。”
　　“她眼里就只能看见钱，”张叔啐了一口，“你爸都信我的话，你婶儿死活不信，还说我脑子水泡多了出现幻觉了。”
　　宋男知道他说的意思，那年他从水库被救起来后就上他家让黄定国给算了一卦，还硬要黄定国给他化道符随身带着保平安，当时宋男也在一旁，亲耳听见张叔说自己从船上掉下去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拽了他的脚。
　　宋男从小就能看见鬼，却也因此从小就怕鬼，哪怕在路边街上真看见了，往往也只强装没看见。
　　黄定国根据张叔的叙述给出了结论，还给他化了道符，张叔以为他信了，只有宋男知道，黄定国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黄定国干这一行全凭看书和客户叙述里推断，有时会问问宋男的所见，或根据所见编织一个像模像样的故事，宋男常常为此而不耻，但黄定国每次化的符却好像又真能起点儿作用。
　　这就是他一边为黄定国的行为感到不耻，一边又挺佩服他的原因。
　　宋男却是信了张叔的所言，所以这么些年，他从没去过黑水湾，唯一一次还是今天上午，水库却异常平静，没有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对张叔的话又产生了些许质疑。
　　张叔的行为更像是遇到过危险后的应激反应，但知识贫乏的宋男却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觉得张叔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条件反射。
　　宋男近来赋闲在家，他打算等黄弟文正式开始放暑假了再重新找工作，黄定国毕竟刚走，黄弟文虽然有时候没心没肺的，但毕竟还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半大孩子，宋男打算在家陪他一段时间。
　　自那天的暴雨过后，天却像是转性了般，见天儿的红花大太阳。
　　宋男这几天在家除了晾晒烟草，就是收拾黄定国的东西。
　　以前黄定国还在世的时候，每次有客户来，他给人算完后都会化一道符，化符的时候从来不许他和黄弟文跟着，宋男倒没多大的好奇心，黄弟文曾经悄悄跟上去过，后来被好一顿打。
　　宋男一边收拾阁楼里的东西一边忍不住感叹，“当初明令家里除了他任何人不能上阁楼，如今我还不是想上来就上来了。”
　　阁楼里东西其实并不多，黑色的木柜子上铺了层厚厚的红布，上面摆着个二三十公分高底的观音石像，观音头顶上也搭了块红布，将脸遮挡了一大半。
　　除了这些，就只生黄定国平时给人化符用的纸和布了，宋男环视一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用处，观音像却是黄定国的宝贝，除了把观音留下外，其余东西都收拾收拾准备一把火给烧了。
　　黄定国的墓在市区的西郊，而且墓园严禁烟火，黄定国大部分的遗物都在去火葬场那天一并烧了，剩的这些宋男打算就在院子里圈一小块儿出来烧了算了。
　　里里外外的收拾下来也费了不少事儿，宋男拎着一小块儿红布点着了，退了两步后点了根烟看着逐渐蔓延起来的火苗，收拾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咋一看东西还不少。
　　张叔老远就看见黄家院子里一股浓烟腾起，他刚去了趟邮局，回来的时候路过黄家门口吓了一跳，忙推着院门就快步小跑了进去。
　　“哎！你小子这是干嘛呢？”张叔边跑边喊到。
　　“嗯？”宋男正为黄定国的事儿陷入沉思，猛的听到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夹着的烟差点儿没杵自己虎口上。
　　好在他反应快，指尖轻轻一弹便将快烧到头的烟头弹到了火焰里，一扭头就看张叔跑了过来。
　　“张叔？”
　　“你这是……”张叔喘了口气，指着面前腾腾燃起的火焰问。
　　“我爸阁楼里的一些遗物。”宋男往后退了两步，拉了张椅子下来示意张叔坐，“这些都是他生前比较宝贝的东西，隐私性强，就没一并拿到火葬场去，今天趁着没事儿就收拾了一下。”
　　张叔跑进来看到这一大堆后也已经了然了，这会儿听宋男一解释，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夏天容易生火灾，你一个小孩儿在家……”说罢他摇了摇头，拿下耳夹上的烟点着了，自己倒不由得笑了，“吓我一跳。”
　　“您不会以为我在家玩儿火吧？”宋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郁闷。
　　张叔摆摆手笑了笑，宋男看他这样，忍不住一本正经的道，“没俩月我就成年了，也不是什么小孩儿了。”
　　张叔特别捧场的点了点头，宋男转移话题，“我看您好像从街上回来，又打牌去了？”
　　“那不敢，你张婶儿是个千里眼，我前儿刚坐上牌桌就被她给逮回家了，特别没面子。”张叔说。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看了白蛇，剧情老梗，效果还不错。

第16章：黑水湾水库（九）
　　宋男不由得笑了笑，张叔爱打牌，却是个没心眼儿的，打了这么多年也学不会算牌，基本本次都是给人送钱，张婶儿开始还放着不管，后来张叔一次比一次打得大，张婶儿就开始管着了。
　　“您那个牌技是得多练练。”宋男说。
　　“是吧？我也是这么跟你张婶儿说的，她听不进去呀。”张叔说，“得空你帮我好好跟她说说理。”
　　宋男点点头，但却也不能真的去帮他说理去，想着马上就到暑假了，便问道，“张赫哥今年还是不回？”
　　张叔的儿子张赫自去年考大学才到外地后，除了去年过年就没回过家。
　　“刚就是去给他转账的。”张叔叹气道，“说是准备回来，没钱买高铁票了。”
　　宋男唔了声，面前的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苗也变成了一绥绥白色的细烟。
　　“刘炳才家的丧礼你家要去的吧？”张叔突然问，“我记得老黄走的时候，他家来人了的。”
　　宋男对街上好多邻居都是只认得脸对不上名，更别说黑水湾那边的了，不确定的摇摇头道，“得翻一下薄子才知道。”
　　“明晚的大夜，你就按薄子上记的礼还就成了。”张叔说。
　　张叔走后，宋男进屋找出礼薄翻了翻，还真翻到了个刘炳才，礼金两百。
　　宋男喜欢吃大餐，却不喜欢吃这种丧礼上的大餐，原因大概要追溯到他怕鬼的根源了，毕竟有死人的地方，就肯定有鬼。
　　从镇上到黑水湾还有一段路，宋男去街上跟程师傅借了电瓶车，等黄弟回下学一回来就载着人过去。
　　张叔说饭点定的五点半，黄弟文下学回来已经六点，好在是流水席，他们到的时候第一轮正好要吃完了。
　　宋男把车停在路口，指指搭着雨棚的那边，“你先找一桌坐着，我去随礼金，咱们速战速决。”
　　黄弟文重重的点了点头，一遛烟跑没影儿了。
　　灵堂设在正厅，棚搭在边屋那边，离得有些远，但礼房却靠近正厅那边，估计是大伙儿吃饭的吃饭抢座的抢座去了，礼房里除了个写礼薄的就剩一个管账的，两人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闲聊。
　　宋男微低着头，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自己的鞋尖儿，等到了礼房门口才松了口气，赶忙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礼金递上去。
　　写礼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带着刘炳才来他家找他帮着化符的过气书记罗显才。
　　罗显才重新戴上老花镜，拧了笔盖，一旁管账的是个稍显年轻的男人，宋男往他脸上瞥了一眼，眼生。
　　管账的男人接过礼金冲罗晕才报了个数，罗显然看了宋男一眼，准备落笔的手却顿了一下，皱眉道，“你家这……现在写谁的名儿啊？”
　　“写我。”宋男曲着指尖在桌上轻叩了两下说。
　　罗显才愣了一下，“我听说玉芬回来了，你跟你弟……”
　　“写我！”宋男不耐烦的打断他。
　　罗显才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落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李玉芬是黄弟文的亲妈，黄定国一死她就闻着讯回来了，罗显才可能以为她是专程回来接管黄定国留下的俩拖油瓶的。
　　宋男盯着他把自己的名字和礼金金额写上了之后，接过管账的递过来的烟，转身出礼房。
　　“哎小男。”罗显才却叫住了他，“明早上山，法会……”
　　“我不会。”宋男没等他说完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别找我。”
　　“这孩子……”
　　宋男大步往雨棚那边走，身后罗显才和那个年轻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模糊。
　　黄弟文虽然做题不行，但选位置还是挺有一手的，通风口凉快，还不用帮着接菜，完美。
　　“哥。”黄弟文见宋男一过来，忙把脚下搭着的塑料凳子摆正，等他坐下后凑过去小声道，“你见着刘浩了么？”
　　“嗯？”宋男想了想，记忆里好像没这号人的信息，一边扯着碗筷的包装膜一边不解的问，“哪个刘浩？”
　　“就……”黄弟文吐了一个字后便收了音，小声道，“灵堂里躺着那位。”
　　宋男变了变脸色，随后摇了摇头。
　　天知道，他这一路基本都是低着头走的，视线都不敢乱瞟，跟黄弟文说话一双眼睛都是直愣愣的戳他脸上的，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看向了别处。
　　“刚大伙儿还在讨论呢。”黄弟文小声道，“说他死得蹊跷。”
　　宋男皱了皱眉，还没答话便被旁边坐着的一中年妇女拉了下胳膊。
　　这一拉把聚精会神瞪着黄弟文的宋男给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一次性筷子生生被自己掰成了两半。
　　那女人却半点儿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把人给吓到了，神秘兮兮的问他，“我听说老刘家闹鬼了，有这事儿没？”
　　宋男还沉浸在刚刚不设防的惊讶中，冷不防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后背顿时汗毛大竖，拧着眉道，“您这是听谁胡说八道的？”
　　“啥胡说八道啊，”对面一男的接过话头，“出事前老刘不是来你家化符了么，这事儿乡里乡亲的都知道，不是撞鬼了谁上你家来呀。”
　　这话结合着黄定国的职业听着倒也没差，可宋男听着却很是不顺耳，以至于把宋男身后刚竖起来的汗先都给抚平了，只余一身隐而不发的怒火。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溺亡事件，却没想到短短几天，早就在乡亲邻里传成了这样。
　　“听说你继承了你老子的衣钵？”有人好奇的问，“这么看来好像你连你老子都不如啊。”
　　“可不，黄定国当半仙儿的时候还是能算准的。”有人惋惜道，“要不是吃了狗肉也不至于……”
　　宋男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跟黄定国称兄道弟打牌开玩笑的人竟如此冷漠，他爹入土为安才半月，这些人却当着他儿子的面挤兑起一个死者来了。
　　“是啊。”宋男不咸不淡的接过话，“总比有些人天生干啥啥不会的强。”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被怼那人不满的拍了下桌子，伤势要站起来，被旁边的们拉了下胳膊，毕竟是在别人的丧礼上，干什么都不大妥。
　　宋男懒得搭理这群人，正好开始上菜了，宋男没事儿人一样从凳子上站起来，打算重新找双筷子的时候，眼睛不小心瞥到不远处正招呼客人的刘炳才，和他身后形影不离的那抹半透明的影子。
　　六点多的夏季，对这座城镇而言，天光还是大亮的。
　　夕阳西沉，将连着山脉的天际上了层绯色，颜色绚丽，很是好看。
　　绯色的夕阳斜斜的从那抹半透明的影子中间穿过，影子却没有沾染上半点色彩，反倒因为那抹夕阳而变得透亮了几分。
　　这要放在科幻电影里，应该是顶好看的一桢画面，可宋男却看得胆寒，背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汗毛又悄悄竖了起来，他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拳头，将视线强行从那抹影子上挪开固定在自己的脚尖上，快步朝放一次性碗筷的方向走去。
　　说实在的，他现在连吃饭的兴致都没有了，胃里刚刚还空空如也，只一瞬，仿佛就被填满了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如果这会儿带着黄弟文离开，那二货肯定不会干，在他眼里，只要面前放着的是美食，哪管是参加红事儿还是白事儿，先吃为敬。
　　宋男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看到了什么，要真说了凭着黄弟文的大嗓门儿，一会儿估计得乱套。
　　宋男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到了放置一次性碗筷的地方，旁边有个提着竹编篮子的大妈也在拿筷子和汤勺。
　　宋男目不斜视，快速伸手准备拿双筷子走人，哪知手刚伸出去，便感觉到了异样。
　　宋男只觉得指尖像被速冻了似的，浸骨的凉意从指尖快速蔓延到了胳膊，仅仅两秒那寒意便完全渗透进了体内，好在此刻正是炎夏，宋男咬着牙才迫使自己没有喊出来。
　　整个右手像是被放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这种感觉比被人往自己胳膊上割一刀还难受，宋男不得不将定在筷子上的视线缓缓上移，在看到附在自己右手背上的那抹透明后，猛的闭上了眼。
　　那种从心底里升腾起的恐惧猛的一下占居了整个心房，心跳声剧烈到掩盖了旁边鼎沸的人声。
　　附着在自己手背上的东西力道有些大，右手因为寒意有些使不上力，宋男咬紧牙关，几乎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将自己的右手从那透明里挣脱了出来。
　　挣脱的瞬间，手上的寒意一点点降了下来，手指刚有些知觉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
　　“哎，你什么毛病？”
　　女人的喊声震耳欲聋，宋男轻轻甩了甩胳膊，掀了掀眼皮，面前的透明影子已经不见踪影了，取而代之是中年妇女拧着眉怒气冲天的面容。
　　视线下斜，瞅了瞅自己右手上慢慢回拢的知觉，宋男大概知道刚刚那使劲一挣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第17章：撞鬼(一)
　　“不好意思，我没注到意……”宋男看了对方一眼，眼前的中年妇女有些眼熟，一时间却也叫不出名字，宋男只好接着道歉，“没伤着您吧？”
　　“你说呢？”中年妇女似乎火气挺大，瞥了眼地上被掀翻在地的竹篮，“走个路闭什么眼睛，毛病。”
　　女人嗓门儿大，一吼旁边好几桌人都听见了，个个都放了筷子往他们这边望过来，刘炳才原本在另一桌招呼客人，闻声忙走了过来，看到宋男怔了一下，勉强挤了个笑算是打招呼，又冲那中年妇女说了两句，那女人才揉着胳膊走开了。
　　这事儿本来宋男就理亏，被那中年女人骂了两句他也没过心里去，他重新拿了双筷子准备回席上随便吃点儿走人的时候，却被刘炳才给叫住了。
　　“那个，罗书记应该跟你提了，明早上山的……”
　　“不行！”宋男快速往他身后瞥了一眼，见他身后空无一物后才松了口气，语气这才放缓了些，“我也不会。”
　　“上次的符……”
　　“那也是依葫芦画瓢随便地画的。”宋男没等他说完再次打断他，都没注意自己嘴里蹦了这么一句顺溜的成语。
　　“我真不会我爸那一套，那天的事儿纯粹就是误打误撞，何况您家这事儿，”他顿了顿，想到那天在黑水湾水库并没有看到异样，这才继续道，“就是个意外，您别想太多……”
　　“不可能是意外！”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不对，刘炳才突然激动了起来，可能是顾及着周围还有宾客在，情绪虽然有些激动，声音却压得挺低。
　　宋男不想再跟他就此事纠缠下去，他也不想管这些，何况他也管不了。
　　刘炳才却不这么想，见他要走，伸手在他胳膊上拽了一下，宋男因为被那影子拽着的事还心有余悸，这会儿被刘炳才一抓登时吓了一跳，条件反应的就挣了一下。
　　刘炳才估计也没真想拽他，只是虚虚在他肩上搭了一下，却没想到宋男会有这么大反应，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您……”宋男想起一直跟着刘炳才的那个影子，满腔不耐也只好往心底里压了一压，“有事儿说事儿，别乱碰我。”
　　“我知道你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你爸也不可能每回看地都带着你。”刘炳才缩回手，左顾右盼了一下冲宋男点了点头，示意换个地方说。
　　宋男一时尽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刘炳才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有些常人所不能的本事，只是这种本事说来有些好笑，他要真跟所有人说他能看见鬼，真正信的又会有几个？
　　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耗子的尸体是在瓜藤底下发现的。”刘炳才站在堤坎上，借助脚下的石阶好歹跟宋男的身高齐平了些，说话的时候往宋男耳边凑了凑，看起来既小心又谨慎。
　　宋男不喜欢跟不熟的人靠这么近，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抓住话里的重点，“耗子？”
　　“我儿子刘浩。”刘炳才说，“小时候病多，找你爸算了一次说起个好养活的小名儿就行了，就叫了这个，叫到二十了也没改口，没想到……”说到这里无疑又是戳到了刘炳才的伤心处，神情也低落了几分，语气还略带哽咽。
　　宋男怕他说着说着哭起来，他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这种只有几面之缘要不是出了事都不知道名字的人，要真在自己面前哭起来，他估计只能干看着了。
　　宋男僵硬的抬起胳膊，在刘炳才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脑海里把刘炳才刚刚的话又过了一遍，这才重新抓住了重点，“瓜藤……”宋男不解，“是有什么说法吗？”
　　事实上，宋男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也并不相信刘炳才口中对“意外”的反驳，他之所以跟过来，无非是因为刚才那个透明影子的惊吓使得他脑子反应不过来，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回绝的理由。
　　刘炳才话里虽然满是质疑，却也不过是想找人说说心里话，而这些鬼神之说跟谁说都没有跟他一个家里本就是专业搞这些的人说更有信服力。
　　“崔国华知道吗？”刘炳才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宋男被他突然凝重的表情弄得愣了一下，摇摇头。
　　“也是，你们一家从黑水湾这边搬走也快十年了，你不知道也正常，要是你爸还在，肯定是知道的……”刘炳才又道，“这大水库原先是四家人一起承包的，除了崔国华，你爸黄定国也有一份子。”
　　“我爸？”宋男一怔，随即蹙了蹙眉，这事儿他从来不知道。
　　“你爸改行之后就退出了，说是不杀生。”刘炳才摇摇头，“就剩我、张顺才和崔国华三家了。”
　　张顺才就是邻居张叔，这个宋男是知道的。
　　“五年前，张顺才失足从鱼船上掉下水库的事儿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吧。”刘炳才说，“那一年本来是轮到崔国华家，我记得那会儿也是这个时节，崔国华的儿子下水库游泳，下水后就再也没起来，崔国华当时也退出了承包团，最后就只剩我跟老张家了。”
　　宋男只知道张叔的事儿，还真不知道前面还死了个人，那这么说起来，张叔一直说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拉下水的……
　　宋男只觉后背一阵发麻，可刘浩出事那天上午，他在黑水湾的确什么也没看到啊。
　　“那孩子的尸体也是第二天才从水底浮起来的，尸体也是在岸边的瓜藤底下被发现的。”刘炳才说。
　　“那也不能说明您儿子的事不是意外……”宋男即使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大多已经有些接受了刘炳才的所言。
　　张叔的话没几个人信，大多数人听后不过是笑话他当时被吓坏了醒来后胡思乱想说胡话。
　　宋男却瞬间懂了刘炳才的意思，他怀疑自己儿子的死跟崔国华五年前溺水身亡的儿子有关。
　　“耗子好多年都不去水库了，今年轮到我们家承包水库，下鱼苗的时候他也没去过，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去游泳？”
　　这话还真把宋男给问倒了，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对于刘炳才的猜测，他也只能当个听众，不管心里信不信，他都不可能做什么，他也没那个能力做什么。
　　“刘叔。”宋男斟酌良久，“这事儿，我真的帮不上忙。”
　　宋男见刘炳才一脸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忙又道，“这么跟您说吧，我爸也不是什么半仙，那都是您和所有乡亲邻里瞎捧出来的，他就是看的书比较多，没事儿就在家研究，基本都是按书上分析的，符也是跟上面学着画的，有没有用我不好评判，但我觉得，大多觉得有用的人，不过是自己的心理暗示。”
　　“你那天给我化的符就有用啊，”刘炳才说，“那天回去后我就弄好挂身上了。”说着还扯了扯脖子上那根露出来的细红绳，“下午我还去水库边收烟草了，我怎么就没出事？”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没有出事。”宋男有些无奈，“大概，人各有命。”
　　除了这么说，宋男实在无法在自己贫乏的词汇量里搜索出更加确切的词来解释刘炳才的臆想了。
　　虽是丧礼，席面却摆得挺宽，菜色也很齐全，宋男看着这一大桌子鸡鸭鱼羊，却提不起半点儿胃口。
　　即使胃里空空如也。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刘炳才的话不管他信不信，都跟他没有关系，可就在半小时前，这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会跟他沾上关系。
　　宋男感到无比焦虑，这份焦虑来源于，他被刘浩碰到了。
　　他非常清楚一点，跟黄定国去世的时候他在梨树下碰到的那抹影子不一样，刘浩的那一下都算不上是触碰了，那种被大力拽拉的无法反抗的脱力感，宋男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背脊发麻，那样的力道，绝对称不上是无意。
　　他越想越紧张，以至于将视线重新聚焦到自己碗口的时候吓了一跳。
　　原本空空的一次性碗里居然满满当当的装了许多牛内羊肉和鸡肉，一旁的纸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盛了一杯猪肚汤，杯口还冒着浓浓的热气，看样子是刚上的。
　　没等他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一旁正捧着个鸡爪啃得不亦乐乎的黄弟文，桌上一个正给自己俩孩子夹菜的女人笑道，“你这弟弟可真不错呀，我这俩孩子，从来都是自己顾自己。”
　　宋男扯了扯嘴角，尴尬的冲那女人笑了笑，桌上的话题因为妇人的开口一下变成了养孩子上面，宋男插不进嘴也不感兴趣，看着碗里一大堆吃的，将心里那抹焦虑往下压了压，勉强吃了一点儿。
　　“菜不合胃口啊？”回去的路上，黄弟文坐在小电驴后面，一只手抓着宋男的T恤下摆，另一只手伸直了晃着五指逗地上的影子，“我听旁边的阿姨说，厨子请的是咱镇上醉仙楼的主厨呢。”
　　“这种场合，也只有你还有胃口研究菜色了。”
　　“好歹随了礼。”黄弟文说，“能吃多少吃多少呗。”
　　宋男被黄弟文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弥漫在心头的焦虑也因为这一乐散开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感谢给我投票的小可爱，求一波收藏说评论●▽●

第18章：撞鬼（二）
　　七点，天边只余一抹残辉，天色渐暗，小电驴借来的时候没充电，又载着个人，这会儿马力有些不够了，宋男只好降到了最低速。
　　视线下意识往后视镜瞥了一眼，除了一排不断向后的风景外别无它物，莫名的松了口气。
　　以前的土葬被乡里人叫作上山，上山前都会请道士做法，还得请风水大师看地，就下葬时棺材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只是两年前政|府开始搞规划建设后，原先乡镇的土葬也改成了火葬了，刘炳才所说的上山也没了土葬时的严禁，但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
　　宋男从参加丧礼回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一来是黄弟文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二来……
　　院子里晾晒的烟草已经干了，宋男从屋里找了俩蛇皮袋出来，佯装无意的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蹙了蹙眉，抬手将绳上的烟草一一取下来装进袋里，张叔说收烟草的老板今明两天就会来了。
　　算上今天，从他参加丧礼回来的第二天起，刘浩已经在他家院门口站了五天了。
　　就那么一直站着，不进来也不离开，宋男不知道他要干嘛，但那天被拽着的那种无力感太过深刻，让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那件另他胆寒的事故，所以这几天他几乎是能避就避着，门也干脆不出了。
　　可收烟草的老板却不是挨家挨户来收的，街上有个代收点，种烟的人家自己装好后弄到代收点去上秤，然后拿钱。
　　这就务必得出门了，出门就肯定要经过院门口。
　　宋男假装抬头看天，眼角的余光又往院门那边斜了一眼，然后眉头轻轻跳了跳。
　　那抹半透明的影子不见了！
　　刘浩走了？
　　终于舍得离开了？
　　宋男既惊又喜，心脏跟被人拿棒槌擂了两下似的，跳得飞快。
　　他抬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心道：小老弟，别激动，稳住了。
　　只是这种心理暗示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也就七八秒钟吧，在他冷静下来收回视线打算将最后一束烟草取下来的时候，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四分五裂了。
　　刚刚才被擂了两棒槌的心脏像是被人狠揍了两拳似的，跳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咚咚咚，要不是有层皮肉隔着，以这速度估计都蹦到隔壁张叔家了。
　　“你果然能看见我！”在阳光下，刘浩几尽透明的嘴巴一开一合，说了句让宋男的心脏几乎停止蹦哒的话。
　　这还是宋男头一次听见鬼说话，怎么说呢，既害怕又紧张，紧张之余又还有些惊讶和好奇。
　　他见过不少鬼，小孩儿老人女人男人甚至猫狗，但听到鬼说话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跟他说话。
　　在惊讶和好奇的双重驱使下，以至于宋男都忘了自己第一反应是应该强装若无其事而不是面对面跟他对视且露出半张着嘴的吃惊表情。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带着有些遥远的空灵，语气里满满的质问和焦急将宋男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男一个激灵，想错开视线已经来不急了，刘浩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般，突然一个健步朝他撞了过来。宋男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想往屋里跑，虽然他并不知道跑进屋能干什么，但身体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宋男转过身刚迈了两步就猛的停下了步子，他的脸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背后闪到他面前的刘浩那张几尽透明的脸对上了，距离大约两公分，他能感觉到刘浩脸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气正一点点将自己的脸冰住。
　　宋男强行往后退了退，跟是浩拉开了一些距离。
　　刘浩挡在他面前，且移动速度比他快多了，他要想强行过去，大约是不可能了。
　　“你想干嘛？”宋男退无可退，只能选择面对。
　　“你真的能看见我？”刘浩似乎比他还吃惊，在听到宋男朝自己说话后语气都显得没之前那么盛气凌人了。
　　“是。”宋男又往后退了退，小腿肚撞到了石凳上，他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石桌边缘，仿佛这样抓着一件实物就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我头一次见到能看见……”话说一半，刘浩却没再继续了。
　　宋男等了几秒都没再听到声音，只好微抬了抬视线，刘浩所站的位置正好对着阳光，阳光几乎是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的，将他整个身体照得透亮，泛着些微的金黄。
　　只是，那金黄的脸上表情却很痛苦。宋男想到刚刚那句没能说完的话，他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而难过。
　　宋男不擅长安慰人，何况眼前的并不是人而是只鬼。
　　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是金。
　　沉默下来后，宋男那被刘浩这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给吓得四分五裂的思绪渐渐重新开始运转，运转的过程中一个问题直击大脑。
　　为什么他能看见刘浩却看不见黄定国？
　　因为看不见黄定国，又因为那天在黑水湾水库上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所以他基本对自己已经失去这项异能盖棺定论了，可刘浩却偏偏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所以，他的异能并没有消失，只是黄定国单纯的不想见他而已。
　　这个结论无疑给了宋男会心一击，即便他心里无比排斥，但却也是最好的解释长久以来他看不见黄定国的原因。
　　并没有什么头七之说，刘浩头七都还没到他都看见他六天了！
　　“那天在我家，你也看见我的对不对？”刘浩似乎已经缓解好情绪了，语气也没了之前的伤感，倒带了几分笃定。
　　宋男心说，你拽得我胳膊都差点儿折了，能没看见吗。
　　不过他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摸不准刘浩的性格和态度，也不知道他这么出现在自己家好几天为什么今天才选择靠近自己并开口说话，所以他还是选择少说为妙。
　　毕竟，他虽然能看见鬼，但却不会抓鬼。
　　“那你为什么假装没看见？”刘浩朝他走近了两步，在他斜前方的石凳上坐下了，半透明的手还趴到了石桌上，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活像宋男欠了他钱没还似的。
　　宋男抓着石桌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屁股往后挪了两寸改抓自己裤缝了。
　　“你怕我？”刘浩见他不答，又问。
　　“不！”宋男条件反射的回道，似怕他不信，又加强了语气强调了一遍“不怕！”
　　这是他看到鬼后心惯常用的心理暗示，用于压制内心的恐惧，其实就是麻痹自己假装内心强大啥也不怕。
　　只是以往都只是内心独白一下，没想到今儿遇现场“逼供”了，还得直接喊出来才能达到麻痹效果。
　　刘浩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因为身体几乎透明的原因，导致他表情变化的时候鼻子和嘴都有些扭曲，看向宋男直想闭眼。
　　但他又不想闭眼，一闭眼不就间接承认自己怕了吗！
　　宋男被他盯得后背直发凉，他见到过不少鬼，也有些得知他能看见他拉后刻意接近的，但像今天这样跟鬼面对面聊天还真是头一回，何况他对鬼这种生物一直没什么好感。
　　宋男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口干，但要起身进屋喝水的话刘浩势必会跟上，宋男左思右想最后放弃了进屋喝水的打算，从兜儿里掏了支烟出来点上了。
　　“你来我家到底想干嘛？”宋男狠吸了口烟，偏开头吐了口烟才冲刘浩道。
　　“之前不确定，”刘浩说，“现在确定了。”
　　宋男一蹙眉，“确定什么？”
　　“确定你能看见……”刘浩一顿，拧着眉好一阵才把话说全了，“我呀。”
　　宋男觉得这只鬼脑子可能有病，在他家院门口站好几天就为这个？
　　“现在知道了，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宋男将烟灰敲到石桌上，“我没空跟您唠嗑。”
　　宋男说着不打算再搭理他，起身继续收绳子上的烟。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刘浩对他也没什么恶意，估计就是刚死还有点儿想不过来，正好又碰到他能看见自己，就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儿关联的，所以暂时不打算走了？
　　宋男摇摇头，如果真如他所想，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事儿换谁突然这么一死，还是在刚满二十岁的大好年华，估计都会有些不甘心。
　　“我不是来找你聊天的。”刘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绳子对面站定，瞪着他说。
　　“忙我也帮不上，任何的。”宋男一边往蛇皮袋里装烟一边说，“就算我爸还在，也做不到替你还阳。”
　　“可我不甘心啊。”刘浩声嘶力竭的说。
　　宋男皱了皱眉，下意识扔了手上的烟去捂耳朵，可刘浩的声音却像是从他手掌心穿透了般，一声声刺进了他耳膜里，“我才二十岁，我爸妈还等着我娶妻生子呢，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宋男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跟年前去街上的诊所拔智齿似的，敲得他只想把脑袋取下来揣兜儿里。
　　【作者有话说】：晚上海底捞走一波，明天继续~

第19章：撞鬼（三）
　　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往后退，直到退到堂屋正门底下连着院子的那几阶石阶才因为脚后路撞到石阶而被迫一屁股坐了下去。
　　刘浩却像个复读机似的，即使站在远处，声音却犹如长在了他耳边，张一张口就能将声音输送到他耳朵里。
　　宋男难受的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喊得凄惨还是声音太大，总之，刘浩的复读机似的声音消失了。
　　“每个死去的人都会心存不甘。”宋男闭着眼睛缓了好一阵才靠着石阶缓缓开口，“没有人觉得自己就该死，患癌症的七十岁老人也不例外，人各有命，你不甘你也不可能重活一回了。”
　　“可我不该死的……”刘浩的语气突然变得凄婉了起来，带着好似受尽万般委屈后的隐隐不甘和哀怨，“至少不该是现在……”
　　宋男盯着阳光下那抹半透明的残影，刘浩的脸被阳光穿透，看不出脸上的神情，声音却有气无力的，宋男能感受他说这话时蔓延于全身上下的痛苦。
　　宋男碰到过不少鬼，也知道很多刚死的人都会心存不甘，在世间盲目的游离，可最终却还是会离开。
　　但刘浩和他以往所见的那些鬼都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能跟他对话的鬼，也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宋男心里的那些大道理却怎么也讲不出口了。
　　“你说人各有命，”刘浩一步步走向他，语气里的痛苦已经被愤怒淹没，“那你告诉我，黑水湾那么多人都没事，怎么就我……我难道就该……”
　　刘浩的话还没说完，半透明的影子就从宋男面前凭空不见了。
　　他撑着石阶的手微微发着抖，就在刚才，他以为刘浩会吃了他，虽然他不知道鬼能不能吃人，但刚刚刘浩凑近他后狰狞的表情和他踩在自己脚上时那不断往体内蔓延的凉意，让宋男心生惧意。
　　不似之前被他拽住胳膊，也跟刘浩突然从院门口来到自己面前迫使自己跟他面对面时那般的害怕，而是惊惧。
　　就在刚才，八岁那年的记忆像潮水般喷涌而出，占据了他整个大脑的记忆，他以为自己又摊上事儿了。
　　宋男抬着微微发抖的手按了按心口，心脏因为恐惧蹦哒的频率有些高，视野内也再没出再刘浩的影子，宋男狠狠呼出一口气，颓然的倒回石阶上。
　　只是刚躺下就被一声巨大的车喇叭的声音给惊得从石阶上坐了起来。
　　黑色的路虎不知何时旁若无人的开进了院里，车已经熄了火了，宋男对此却一无所知，愣愣的瞪着距他不足两米的庞然大物，没等他再次反应过来，定格在路虎车头的视线被一片白我挡住。
　　宋男拧着眉，抬手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视线顺着眼前的白慢慢往上，跃过腰腹胸膛和脖子，最后停留在峯樾背着光的脸上。
　　峯樾虽然背着光，脸上神情却是一揽无余，冷冷的带着隐隐的怒意，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后，开口道，“你没事吧？”
　　宋男觉得他可能是刚刚受了惊吓脑筋转得有些慢，所以辨识度有些偏差。峯樾的表情一点儿掩饰也没有的昭示着自己在生气，可这是为什么呢？
　　私自闯入别人家中，看到主人劫后余生似的躺在石阶上所以生气？
　　这是宋男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令峯樾生气的点了，虽然细究下来这个点也挺奇葩的，但他刚刚受过惊吓的脑回路转得没那么快，自然也没想到这个点有多奇葩，所以他只是呆呆的瞪着眼前的人，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峯樾皱了皱眉，看他一脸呆滞的模样，微弯了腰准备伸手拉他一把。
　　宋男却是还没从那惊吓中缓过神来，条件反射的就往旁边躲了一下，躲过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峯樾，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刘浩！也不是鬼！
　　宋男歪着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撑着石阶慢慢站起来，可能是起身的时候有些急了，脚下虚浮无力脑袋还一阵眩晕，好在一只手快速伸过来在自己腰上虚扶了一把，宋男才不至于刚站起来又躺回去。
　　“你还好吧？”峯樾再次询问了一遍。
　　宋男摆摆手后又摇摇头，等那一阵眩晕缓过来后，第一反应转头四处看了看。
　　石凳上面没有，屋门口也没有，院门口也没有，路虎车门旁边除了正往外拿东西的裴光外什么也没有。
　　宋男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冲峯樾道，“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峯樾盯着他微微乏白的唇色说。
　　“低血糖。”宋男随口胡诌了一句，斜了眼还虚扶在他腰侧的手。
　　峯樾不露痕迹的收回手背在背后，也学着宋男的样子，视线在院里扫视一圈儿后停在地上的蛇皮袋上，“最近天气不错。”
　　宋男虽然没念过书也没什么文化，但也听出来他这句话明显的是在没话找话。
　　先前他因为受了惊吓脑袋一时没转过来，这会儿缓过来后，再看这两人一车就满脑袋黑人问号了。
　　“你们”宋男话没说完，便见裴光提着个旅行包似的东西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视线在包上逡巡片刻，微蹙了眉，“有事？”
　　“可能得打搅你几天。”裴光把包放石桌上，掏了支烟递过来，笑眯眯的说。
　　裴光今天穿了件铁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用发胶全固定到了脑后，烟递过来的时候能隐隐闻到袖口处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与那天雨中的狼狈和雨后穿着花衬衫花裤衩的形象判若两人，宋男在他贫乏的词汇量里扒拉了半天，最后绞尽脑汁也只扒拉出“精致”二字得以形容。
　　宋男没接他递过来的烟，神色不解的从他笑眯眯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已经坐到石凳上的峯樾身上。
　　峯樾的头发相比裴光显得简单多了，估计是刚剪过，剪得有些短，耳背上方的青皮露了一大片出来，顶上的发茬子也不算长，这发型有些考究人的长相，好在峯樾脸型和五官都挺不错，配着这发型显得既冷漠又刚毅。
　　比起裴光的穿着打扮，峯樾显得随意太多，白色麻棉五分袖配了条同色的九分休闲裤，脚上踩了双同色的——布鞋？
　　宋男以为自己看错了，瞪着眼睛往那鞋面儿上盯了好几秒才确定这的确是双布鞋，再看他上身的麻棉短袖的扣子还是仿麻花的，宋男又快速将他刚才所说的“随意”二字收了回去。
　　要不是看到一个穿着廉价花衬衫和花裤衩仍旧笑眯眯，另一个穿着颜色和款式都极其沙雕的球服和运动短裤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宋男看到今天的他们，还真会以为他俩平时就是活得特别精致的高级货。
　　精致个屁，一看就是俩装逼货。
　　宋男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又想起上次这两人说想承包水库的事儿，视线斜了斜状似无意的朝停在院门口的路虎车上扫了一眼，心里一合计，已经把这两人往“骗子”这个行业里划过去百分之四十了。
　　车和身上的行头不过是作为有钱人身份的伪装，以前还从黑水湾搬到镇上来的时候，也有人打着各种旗号来这边做这各种宣传，最后被警察一锅端了才知道那些外表光鲜开着小车的商务人士不过是某大型传销组织里的成员。
　　宋男虽然没文化，但从十多岁就开始在社会上跑，见过的人还是挺多的，要真是什么想谈生意的大老板，即便淋成落汤鸡也不可能穿他那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跟“大老板”三个字绝缘的地摊儿货。
　　关键还穿得那么坦然，买的时候连价都不还，不就是想显示自己是真有钱吗？
　　宋男这么一想，又把心里的百分之四十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看裴光和峯樾的眼神也变得轻蔑了起来。
　　裴光被拒了烟还收到了宋男眼里满满的鄙视，表情有些懵。不过跟宋男接触过一次后，他大概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格，就是个个性孤僻爱财如命凡事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谁都不像好人的叛逆少年。
　　谁在十六七的时候还没叛逆过呢，叛逆才叫青春，裴光同情的回看了宋男一眼，眨眨眼回以他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宋男眉头一跳，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人莫不是疯了？
　　居然对他暗送秋波？？？
　　宋男吃惊得都没想起来自己贫乏的词汇量里什么时候跑进去这么一个词儿，久久没再说话的峯樾突然开口了。
　　“你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干嘛？”宋男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找你帮忙。”裴光笑眯眯的说，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钱包也没数，随意的抽了一小沓“红鲫鱼”放石桌上，“当然，我们都知道行情，忙也不是白帮的。”
　　宋男往石桌上扫了一眼，数还不少，粗略估计得有一两千吧。
　　真舍得下血本儿啊，宋男想。
　　宋男没拿桌上的钱，绕过裴光继续收绳上的烟草，“带路要不了这么多。”
　　“不光带路。”裴光说着看了峯樾一眼，见他没打算开口说话的样子，只好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想承包那个水库来着。”
　　“这个忙我就帮不上了。”宋男把袋子里的烟草压了压，又从绳上取了一束下来道，“我又不是承包人。”
　　“没关系。”裴光走到他旁边，接过他手上的烟草帮他装进袋子里，笑道，“你认识承包人不就行了吗。”
　　宋男嘴边的“我不认识”几个字还没冲出口，一旁石凳上划手机的峯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我们只需要你帮忙牵头，至于后面的，我们自己谈。”
　　宋男拒绝的话在瞥到石桌角上那小沓钞票的时候不得不咽了下去，他审视的看了峯樾一眼，又转头看裴光。
　　裴光冲他点了点头，“其它你也真帮不上忙了。”
　　宋男啧了两声，走回到石桌边儿上，拿起那一小沓钱数了数，跟他估算的差不多，不多不少正好两千。
　　光牵个头给这么多？
　　宋男不由得又怀疑上了，视线在这两人脸上来回打量，裴光以为他是嫌钱少了，不快的道，“你也别狮子大开口了，这已经是带路的十倍价了。”
　　“可以。”宋男把钱揣裤兜儿里，“但丑话说前头，之前也跟你们说了的，水库有固定承包人，不可能外包出去，你们做好失败准备。”
　　“那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峯樾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扒拉着，“而且，你说的不可能在半月以前，可能几率更大点儿，现在么……”视线上移，难得的冲宋男笑了笑，“可就说不准了。”
　　峯樾说得很笃定，这是宋男从他语气里解读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0章：撞鬼（四）
　　刘炳才家五天前宋男刚去过，一路上他都挺不自在的，裴光在前面问了他两次路他都有些不耐烦。
　　也不是不耐烦，就是有点儿焦躁。
　　大概是这样的情绪吧，毕竟一个小时前他才被刘炳才刚死没几天的儿子给吓半死，这会儿又上赶着往人家里跑，那感觉挺不舒服的。
　　就像刚脱离虎口的小羊，气儿还没喘匀又要赶着往狼窝里钻。
　　路虎车头拐过弯儿，刘炳才家两层的白瓷砖房便出现在了宋男视野里。
　　他警惕的往车窗外望着，刘炳才家门口或坐或站的有三四个人，男女都有，估计是隔着没几步路的那几户人家的邻居。
　　宋男的视线飞快往车窗外掠过，确定没看见刘浩后才出声喊了句“停”。
　　宋男摸了摸裤兜儿里已经揣热乎了的两千块钱，好的，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他妈吃多了都不可能跑他家来。
　　两层的白瓷砖房，没有院子，看着倒比宋男家简陋了不少。
　　临着公路铺了块水泥坝，坝上晒着不少半干的烟草，几个中年男女就站在空地处聊着什么，声音挺大，但语速过快峯樾听了一耳朵居然没怎么听明白。
　　宋男原本是打算把人带到后就回家的，但到地方后他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刘浩凶神恶煞的神情还停留在宋男脑海里，他不知道刘浩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但能肯定的是，如果不是峯樾和裴光的突然出现，接下去刘浩会对他做什么不敢想象。
　　要说峯樾和裴光身上有什么特殊潜质宋男是不信的，刘浩之所以突然消失不见，以宋男的猜测来说，他不过是个刚踏入鬼门关没几天的新鬼，潜意识里还以为自己是个“人”，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被人撞见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宋男猜不准要是自己独自回家刘浩会不会正等在院门口，至少现在，他不太想独自一个去面对一只完全不甘心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的鬼，所以他打算在一旁等着，顺道再搭个顺风车回去。
　　刘炳才站在最边上，听到动静朝他们走过来，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两下，“你们是？”
　　“我们是宋男的朋友。”裴光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下车的同时还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在一脸警惕正观察周围情况的宋男腿上甩了一巴掌。
　　宋男吓了一路，从座位上一蹦三尺高，峯樾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做出表示宋男已经捂着脑袋啊一声喊了出来。
　　峯樾眉梢抖了抖，甩上车门下了车。
　　宋男捂着脑袋缓了好半天，直到车外说话声越来越大，他才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脑袋下了车。
　　刘炳才在峯樾和裴光身上打量片刻后接过裴光递过去的烟，又看宋男下了车，遂道，“进屋里说吧。”
　　裴光随便的了把椅子坐下，简单说明了来意。
　　“水库？黑水湾水库？”刘炳才接过烟问。
　　“是。”裴光说。
　　“那水库养鱼不行，赚不了钱，你们承包它干嘛？”刘炳才点燃了烟，面露不解。
　　这个问题也正是宋男一直想不明白的，所以他暂时停下了游戏，抬脸看向被问到的二人。
　　“关于赚不赚钱，要怎么赚钱，那是我们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峯樾道，“刘老板这边有没有打算把水库外包出来的打算呢？”
　　不得不说，这样的裴光让宋男有那么一瞬打消了他先前对他们身份的猜测，而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峯樾，虽然表现得没有裴光灵活，但偶尔一句话却是一针见血。
　　“总得让我知道你们承包水库要干什么吧。”刘炳才想了想道，“那你们要是用来做什么伤天害理的营生，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这个自然。”裴光笑道，“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说罢还一本正经的掏了张名片递过去。
　　宋男诧异的抖了下眉毛，裴光也顺手递了一张到他手里。
　　宋男接过来看了一眼，这名片跟老杨烧烤的名片挺不一样的，一来是手感，二来是视觉效果。
　　裴光的名片摸起来并不光滑，反道有种磨砂感，通体深蓝色，一面印着个白色的龙形logo，另一面则只简单的印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连个称谓都没有，简单到上面除了那个裴字儿宋男几乎每个字都认识。
　　原来不是赔钱的赔呀。
　　这是宋男拿到名片后撞进大脑的第一个想法。
　　“至于我们承包水库之后具体要怎么实施并使用，这个后续我们会以告知书和合同的形式呈现出来，目前我们只能告诉你的是，我们不打算做任何类的养殖。”峯樾言简意赅的说，“事实上，我们裴总看中了黑水湾这片土地，目前的想法是想到这边来开发旅游业。”
　　刘炳才一边瞅着手里的名片一边将嘴张成了O型，“旅游业？”
　　“对，”裴光接过话头，“不单单只是水库，可能还会涉及到水库下游的土地等，水库是我们目前的第一个计划。”
　　宋男的吃惊程度并不亚于刘炳才，他原先只以为这两人是打着旗号来骗人的，后来又想着近来小龙虾可比鱼什么的受人待见多了，这两人莫不是要承包后转养虾？
　　听峯樾这么一说后，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有些匮乏过度了，没想到人家的理想远远高于小龙虾。
　　“当然，如果水库本来就是归你们承包人所有的话，你们也可以卖给我们。”峯樾说，“当然，买卖和租用的价格又不一样了。”
　　好半晌，刘炳才才咽了咽口水，“这……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跟其他承包人商量……”
　　如果峯樾他们真把这个旅游项目搞起来了，宋男不敢想象这会是多大的一比进账，他瞬间有些想哭，甚至有想去把黄定国从坟里刨起来摇醒的冲动。
　　为什么你当初那么想不开为了搞个算命的营生要退股呢！
　　眼看着一夜暴富的机会刚送到眼前，却跟自己无缘！
　　黑水湾水库虽然不怎么能养鱼，但承包人却是固定了的，别说外地人，就黑水湾的人想入一股都难，宋男原以为峯樾他们会碰一鼻子灰，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这倒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裴光把车开到邮局路口的时候停了，扭头冲宋男道，“跟这儿下吧，进去了不好倒车。”
　　宋男冲他俩摆了摆手下了车，带上车门的时候笑眯眯的冲里面的人道，“要是水库的事儿成了，以后少不了得用人，随时联系哈。”说罢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甩上了车门。
　　“啧，”裴光发动车子，语气里满是不屑，“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峯樾抬了抬眉毛，对裴光的评价不置可否。
　　“这事儿有搞头。”裴光拧开了车载音乐，调了调音量，“我看那姓刘的已经动心了，说要跟合伙人商量也就是商量钱到不到位的事儿。”
　　“嗯”。峯樾顺手将音乐频道调到了交通广播。
　　“嘿，”裴光有些无奈，“你一个不开车的人听什么交通广播？”
　　“替你调的。”峯樾言简意赅的说。
　　裴光无奈，好在他这会儿心情不错，倒也没在这点小事儿上跟峯樾较真儿，又想起宋男之前笃定的说他们没戏的话，不禁笑了起来，“这事儿也没宋男说的那么难搞嘛。”
　　峯樾一边回微信一边道，“要不是刘家出了事，估计也没这么轻松。”
　　裴光皱了皱眉，“不至于吧？那水库大得快赶上半个湖了，如果没有人管制，这个季节有人下去游泳溺亡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儿。”
　　裴光的意思峯樾怎么可能不懂，喏大的水库，淹死一两个人也正常，就好比建商场或者开发新楼盘，也会有工人什么的发生意外高空坠楼而死，相比起来因为淹死一个人才把水库外包出去，就有些小题大做了。
　　峯樾眯了眯眼，耳边回荡起黄家院子里那声堪比咆哮的怒吼，嘴上却不以为意的道，“可能当地人的思想跟咱们不太一样吧，比较守旧。”
　　裴光想想倒也觉得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黑水湾那边的住户基本不多了，好多人都搬迁到了镇上，以裴光看来，基本都能直接划到乡野村民一类了，思想相对守旧也不是没可能。
　　峯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非这么想，他将手机放回兜儿里，转了脸盯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破败街景，思绪却游移到了宋男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时的情景。
　　他还记得宋男当时的神情，眼睛里没有半点儿仓皇无措，更多的却是实打实的恐惧。
　　院子里独他一人，什么样的惊吓能使他这出现这么真实的反应？
　　峯樾不由得蹙紧了眉，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缓缓蔓延开来。
　　“其实咱们原本可以不花那两千块领路钱。”裴光唉声叹气的道，“车都开过了你还非得转回来，急吼吼的我还以为要干嘛，结果是要找那小子带路啊，这不是撞上去给他宰么？”
　　思绪被裴光的喋喋不休打断，峯樾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你不是不缺钱吗？”
　　“不缺钱和乱烧钱是两码事儿好吧。”裴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一会儿支付宝转给你。”峯樾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累了别跟我说话”的表情。
　　“那得算上上次的衣服钱。”裴光最是个懂得上纲上线的人。
　　峯樾鼻腔里“嗯”了声便没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上架鸟~今晚回家，得收拾行李，只有一更了，明天开启三更模式~

第21章：撞鬼（五）
　　宋男下了车后看了眼时间，没有直接回家，直接搭着班车去了镇上。
　　小雨网咖白天的生意不如晚上，稀稀拉拉只开了十来台机子，小雨带着个耳机坐前台笑得花枝乱颤。
　　宋男曲指在柜台上敲了敲了，把身份证递了过去，“续点儿。”
　　“大白天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小雨收了笑摘下耳朵接过身份证给他续费，“今儿不送外卖呀？”
　　“还不让人休息么。”宋男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他之所以不回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上午刘浩的突然出现使他历经风霜的幼小心灵遭受到了会心一击，他不确定刘浩是不是还在他家门口等着，也有可能坐他家里等着，总之，他暂时不太想一个人回去面对一只还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鬼。
　　所以她选择来小雨网咖，至少这里的活人比家里多，能暂时给他受创的幼小心灵一丢丢安全感。
　　“真发财啦？”小雨把身份证递还给他，“爱财中命的人现在连班都不上了。”
　　“没办法，命好。”宋男接过身份证，随手在柜台后的货架上拿了包浪味仙，“有遗产可以继承，你羡慕不来。”
　　“我还真不羡慕。”小雨撇撇嘴，“哎，对了，上次那个帅哥，联系上了没？”
　　宋男吐了个烟圈半挑着眉斜了她一眼，“作甚？”
　　“你说呢？”小雨冲他连眨数眼，风情无限。
　　可惜宋男欣赏不来，半点儿不留情面的打破了小雨迟到的少女心，“省省吧，人家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怎么了？”小雨皱了皱眉一脸不爽，“结婚的还能离婚呢。”
　　“你怕是忘了自己怎么单身的了。”宋男继续不留情面的打击她。
　　小雨当初就是因为男友弃了她跟别的女人共赴婚姻殿堂了，那男的因为内疚给了她这个店，这店开了多少年小雨就失恋了多少年，宋男这话无疑是在她还没好彻底的伤口上撒了把辣椒水。
　　“滚滚滚。”小雨不耐烦的挥挥手。
　　宋男没去往常的包间，自己在大厅随便开了台机子，这个随便还是在三个正戴着耳机高声互相指挥的男的对面，宋男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别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么吵闹的环境，只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上午刘浩突然消失不见，好像就是在峯樾喊了他一声之后。
　　所以，宋男得出一个结论，刘浩作为一只刚入门的新鬼，还有些怕生。
　　那三个男生估计是后面二职校的学生，看样子是偷遛出来的，键盘鼠标摁得咔咔响，嗓门儿也跟下苦力的工人喊号子似的，宋男曲着小指挖了挖耳朵，视线在网吧各个角落逡巡一遍之后，确定安全后才伸手戳了开机键。
　　宋男除了上班，平时的业余爱好就是玩儿游戏，手游端游都玩儿一些，看着电脑屏幕上各式各样的游戏图标，他却没什么兴致点开。
　　随便点了个单机游戏，宋男掏出手机设了个闹钟后，戴上了耳机。
　　五点一到，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宋男伸手摁掉，也不退游戏直接退号下机，走到门口跟小雨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了。
　　栖阳中学的正门口一到这个时间点就特别热门，卖炸串儿的，酸辣粉凉面的，各种炒粉炒面炒饭和糖水的，甚至还有挑着冰棍儿叫卖的，应有尽有。
　　宋男掐着时间买了俩老冰棍，嘴上叼一支手里拿一支，包装袋上的冰快要化完的时候，黄弟文背着书包慢吞吞的从操场走了出来。
　　宋男抬了抬胳膊，嘴上的冰棍儿还没拿下来，便见黄弟文的肩膀被后面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生箍住了。
　　那男生后边儿还跟了俩尾巴，看几人把校服当浴巾裹屁股上的穿衣风格就知道不是什么遵纪勤学的好鸟。
　　黄弟文的脸色在那人的胳膊压他肩上的时候变了变，一边仰着脖了往后退着想甩到肩膀上的胳膊，一边又不太敢用力的样子。
　　身后那俩尾巴适时抬脚往黄弟文小腿肚上顶了一下，黄弟文不敢再往后退了，跟只被夹在钳子上的鸭子正赶着上烧烤架似的慢吞吞往校门口走。
　　高个儿男压他左肩上的胳膊转为箍到了右肩，看似哥儿俩好的姿势往校门口走着，但黄弟文明显不大情愿的步子让宋男眯了眯眼。
　　来来往往这么多学生，没一个往他们那边看的，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黄弟文被箍着脖子走出校门的时候，都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男。
　　他那几个同学估计是因为太忙了，高个儿箍着他脖子嬉皮笑脸的看似在跟黄弟文聊天，后面俩尾巴一个边走边拉他背上的书包拉链儿一个则伸手往他校服衣兜儿里探了探。
　　“喂！”宋男跟着走了大概不到一百米，压着怒火冲前面那几人喊了声。
　　高个儿手里正翻着从尾巴手里拿过来的钱包，表情特别认真，听到声音后微微往一侧了侧头。
　　那头刚侧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那人的长相，就被迎面不知飞过来的什么东西砸在了鼻梁上，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水，紧接着高个儿“啊”了一声，也顾不上手里的钱包了，条件反射的扔了东西抬手捂鼻子。
　　黄弟文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便扬声冲宋男这边喊了声“哥”。
　　“承受不起。”宋男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将地上的钱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睨了已经快速跑到自己身边站定的黄弟文一眼，“我嫌丢人。”
　　黄弟文撇撇嘴没吭声，只是又往宋男身后挪了半步。
　　“事不过三，这是我第二次友情提醒三位。”宋男两指掂着钱包一下下敲着手心，“再被我撞见一回，就不是流点儿鼻血这么简单了。”
　　捂着鼻子的高个儿本还瞪着双眼睛表示着自己的不服，听了宋男的话拿下捂着的手一看，掌心的一片红将他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儿不服瞬间收了回去，他吸了吸鼻子，瞪了宋男一眼，满脸不甘的转身走了。
　　旁边那俩尾巴忙快步跟了上去。
　　宋男侧头斜了躲在自己身后的黄弟文一眼，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只叹了口气，“上次不是替你教训过他们了吗，没起作用？”
　　“起作用了。”黄弟文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记性不大好。”
　　宋男想再说点儿什么，但黄弟文这副样子又忍了下去，只道，“最近反正我也闲着，送你上下学吧。”
　　黄弟文一听，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睛，“为啥？”
　　“想休息一段时间。”宋男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还有三百四十块，应该是他去澳洲那几天留给他的没花完。
　　“那你怎么不在家里休息？”黄弟文从他手里接过钱包，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里。
　　“家里有鬼。”宋男漫不经心的说，“休息不了。”
　　“有……”黄弟文眼睛瞪得更大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什……么？”
　　“走吧。”宋男率先往前走了两步，“回家带你看看。”
　　黄弟文因为宋男的一句话，提心吊胆了一路，结果真到了家，并没有见到宋男口中的那只令他害怕了一路的鬼。
　　“你不说你看不见鬼了吗？”黄弟文一边啃着宋男给他买的锅盔一边站在院儿里东张西望。
　　“突然又能看见了。”宋男坐石凳上撅四季豆，“跟米一起蒸了吃吧，不想炒了。”
　　黄弟文点头，“再放点儿腊肉，土豆。”
　　宋男斜了他一眼，“你还吃得下吗你？”
　　“嗯。”黄弟文一屁股坐到他对在的石凳上，嘴里咬着半个锅盔，一手提着书包一手往外拿书，边拿边含糊不清的说，“嘴紧有滴废了。”
　　“啥？”宋男拧了拧眉。
　　黄弟文拿下嘴里的叼着的半个锅盔，一本正经的道，“最近有点儿废脑。”
　　“就你，废脑？”宋男白了他一眼，“讲冷笑话吗在？”
　　黄弟文对宋男的嘲笑视而不见，一边啃锅盔一边开始写作业，宋男抽空瞟了一眼，又是抄英语单词。
　　得，估计除了照着书本儿上抄他也写不出来别的了，宋男想着想着又自我安慰上了，起码他能照着抄对不是吗，换了他估计照着抄都能抄错。
　　“说了期末是哪天了吗？”宋男问。
　　“这周三、四、五。”黄弟文掰着手指头说，“考三天，星期五下午三点半考完，然后就可以收拾东西离校了。”
　　宋男撅四季豆的手一顿，“那不就是后天了？”
　　“嗯。”黄弟文点头，“我得重新买2B铅笔，之前的那支不见了。”
　　宋男无语，什么不见了，多半又是被人拿了或者扔了。
　　黄弟文啃完手里的半个锅盔后就趴那儿安静的抄单词了，没人说话院儿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宋男不由得回想起黄弟文先前的那个问题。
　　从黄定国去世后，他一直以为他能看见鬼的能力没有了，直到黑水湾水库出事，他也证实了这一点，可最近刘浩的出现又将他先前的怀疑尽数推翻了。
　　怎么突然又能看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晚点再更一章……吧

第22章：撒泼（一）
　　刘浩上午跟他的对话更多偏向于单方面的发泄，如果不是峯樾他们的突然出现，刘浩可能现在都还在他家。
　　想到这里，宋男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太阳已经西斜，天边火红火红的，四周半点儿刘浩的影子都没有。
　　消失了。
　　也没有再次出现。
　　宋男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刘炳才是个办事效率特别高的人，哪怕家里刚出了这样的事，也挡不住他想发家致富的发财路。
　　黑水湾水库外包的事儿原以为少说也得考虑个几天，没想到才过一晚张叔和刘炳才那边就拍了板儿了，这倒让宋男挺意外的。
　　不过这终归也不是自家的事儿，宋男拿了两千块的牵头款便无事一身轻了，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接送黄弟文上下学。
　　“哥，我们班有同学跟我打听你。”黄弟文坐小电驴后面，一边吃冰棍儿一边冲前面喊。
　　“打听我干嘛？”宋男目不斜视，“干架呀？”
　　“不是王磊他们，”黄弟文唆了口冰道，“是女生。”
　　“女生？”宋男脑子里那根弦儿一时没拐过弯儿来，好笑道，“你们班这么生猛吗？女生也约男的干架？”
　　“哎，不是。”黄弟文有些着急的道，“不是打架，我听那意思，好……好像是对你有意思。”
　　“有……咳咳……”宋男无语的咳了两声，侧头白了黄弟文一眼，“你们班女生是不是都跟你是的，脑发育不足啊？”
　　黄弟文压根儿没把他的挤兑放心上，还美滋滋的道，“他们都说我哥长得帅。”
　　“不过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宋男突然严肃道，“你们班女生脑发育虽然差了点儿，但眼光还是挺好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到了街上，宋男把电瓶车还给修车店的程师傅，领着黄弟文回了家。
　　明天最后一天考完，宋男打算后天往市里转转，给黄弟文找个辅导班什么的，顺便自己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宋男对课外辅导班这种东西一点儿都不了解，可能因为暑假了，街上发传单的十张有八张都是课外辅导班的，五花八门，宋男一边坐在快餐店里吹着空调一边研究手里在的一大摞传单。
　　十几张，有好几张都是同一家，宋男把长得一样的筛选出来，拿着剩下的几个看了看，除了价格外基本没看懂什么。
　　“你自己看看，”宋男看得头疼，把传单扔给对面正吃冰粉的黄弟文，“看看哪家合适，介绍价格都看一看，再对比一下。”
　　黄弟文接过去研究了半天，宋男端着饭菜回来，他还拧着两条眉毛瞪着手里的两张单子看。
　　“看好没？”宋男把托盘放桌上问。
　　“哥，你说我补哪一科比较好啊？”黄弟文一脸纠结，显然已经陷入了选择困难。
　　这还真把宋男给问到了，他递了双筷子过去，“就你那个分数，得回炉重造才行，选哪个不都一样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弟文指着最上面那张黄色的传单道，“你不是让我对比下价格吗？只有这家报全科有折扣享受。”
　　补课还打折？宋男惊呆了。
　　宋男接过来看了两眼，除了上面的数字外介绍基本没瞧懂，想了想摇头，“打折的东西质量都不怎么样，这家的老师请的怕也不怎么行。”
　　“他们有市一中的老师。”黄弟文指着其中一行道，“你看，这儿写了。”
　　市一中，在他们这座城市算是最好的重点高中了，不管是学生得智体美的平均水平还是师资力量，都是最拔尖儿的，可以甩栖阳中学两三条街了。
　　宋男扫了一眼，除了市一中和优秀教师四个字外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请这么好的老师还打折不会亏钱吗？”宋男还是有些不大信，你再仔细看了两遍，有没有漏的。
　　黄弟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新校开张，前五百名才享折扣。”
　　“几折？”宋男扒了口饭问。
　　“68折。”
　　“赶紧吃。”宋男一把抓过传单，“吃完咱先去这家看看。”
　　半小时后，宋男和黄弟文站在万都大厦楼前，微蹙着眉，“你确定上面的地址是这里？”
　　“确定。”黄弟文照着地址又看了一眼，点点头，“没错！就是栖霞西路万都大厦22层。”
　　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地址，宋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往前迈的脚有些犹豫。
　　脑海里瞬间闪过诸如“有缘千里来相会”，“冤冤相报何是了”，“冤家路窄”等一点儿都不符合此情此景的词语。
　　“不上去吗？”黄弟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开了厚重的玻璃大门，顶上的空调风吹得他头顶的黑发一飞一飞的，“一会儿过五百就没折扣打了。”
　　宋男叹了口气，冲他摆摆手，“走吧。”
　　他之所以犹豫，倒不是跟峯樾真有什么过节，只是不由得有些感叹，之前峯樾上黑水湾被他连坑带骗了两回，还一回比一回的金额大，这会儿风水轮流转，也不知道峯樾一会儿会不会狠宰他一顿。
　　宋男进电梯的时候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黄弟文手里拿过其余几张传单，“确定别家没有说要打折的了？”
　　黄弟文摇摇头，“没看到。”
　　“先看看吧。”宋男把剩下的传单胡乱收进胸包里，扣眸盯着电梯里上行的经字数字键。
　　电梯一路畅通无阴，到22层停下后叮一声开了门，门一开宋男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像进了菜市场般热闹。
　　黄弟文已经率先跟着电梯门口的X展架上的标识往里走了，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冲宋男道，“人好多！”
　　宋男捏着传单拐过楼道，那个xxxx公司的牌匾已经摘了，换成了“启明星教育”五个大字，之前门口的那面墙也推了，换成了全玻璃式的，从走廊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情景。
　　玻璃门是自动的，有人进出就走动开关，前台的位置没变，只是那面墙拆了之后，显得接待室就比先前大了许多，前台的左侧分别放了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和茶几，沙发旁就是饮水机，饮水机旁还放了一大盆绿植。
　　沙发上坐着几个男男女女，年纪大多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几人面前均放着一个纸杯，人手一份资料正看着，偶尔互相交头接耳的说两句。
　　宋男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下，判断沙发上那几个估计也跟他一样，是打算给家里孩子报补习的家长。
　　前台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姐姐，一头黑长直披到腰间，淡眉红唇，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两上小小的酒窝，看着特别舒心。
　　说出来的话也特别甜美特别窝心，她从文件框里抽了个粉色的文件夹出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冲宋男笑着说，“小帅哥运气不错，再晚来一步就没有名额了呢。”
　　宋男往那表格上瞅了一眼，就是填个姓名联系电话什么的，估计是做个登记。
　　宋男也冲那前台小姐笑了笑，把文件夹甩给一旁的黄弟文，示意他自己看了填，转脸冲那小姐姐道，“我们不会恰好是第五百吧？”
　　“还真是。”小姐姐笑着说，“期末考结束了，好多家长都开始报名了，你们来得也不算晚，正好赶上了……”说罢迟疑了两秒，有些惋惜的道，“不过名额只有一个了，你们俩要是都补的话，只有一位能享受到折扣。”
　　“没关系，我们就一位补。”宋男说着在黄弟文肩上拍了一下，力道有些大，令黄弟文的文那一捺直接划出了两个格。
　　小姐姐打量他，“你不补吗？”
　　宋男轻咳两声，“我是家长。”
　　“家……”小姐姐不可思议的咽了咽口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他哥，带他来咨询的。”宋男视线在会客室里逡巡了一圈我，“你们这里来咨询的都是父母吧？”
　　“大多数都是，”前台小姐姐道，“也有保姆啊，爷爷奶奶什么的陪着来的。”
　　“噢……”宋男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一个女人从里面的小会客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一个手机，十指正快速摁着手机小键盘回复消息，还没走近就一边跟前台小姐姐吩咐，“一会儿有个李先生要带孩子过来，刚不是说还剩一个名额吗，把李先生写上……”
　　来人正是跟宋男有过一面之缘且短短两分钟里相处并不融洽的苏珂女士。
　　苏珂话说一半，视线在宋男脸上掠过，微微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皱眉扫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苏老师，我正想跟您说……”前台小姐姐在看到苏珂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收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名额，刚刚已经满了，正在做登记的就是这位同学”说着指了指还趴在桌上填表格的黄弟文。
　　“满了？”苏珂一皱眉，视线又重新转移到了宋男脸上，神色里多了几分探究。
　　宋男看到苏珂的时候，便想起了上次跟着那份租赁合同找过来的情景，毫无疑问，这位苏珂女士大概就是这个教育机构的老板了，而且她还有一层关系是峯樾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3章：撒泼（二）
　　宋男虽然不大愿意，但此时此刻，为了能省则省的原则，他打算抱一抱这个女人的大腿。
　　“苏小姐你好，”宋男脑海里念头刚起，脸上的笑就绽放了出来，忙伸了手过去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咱们之前见过的，我叫宋男，不知道苏小姐还记不记得。”
　　苏珂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个人就是峯樾一回国就缠上来的对象，而且还是个男的，看样子年纪好像还不大，关键的是峯樾那天还二话没说推掉了她的约饭乖乖跟他一起走了！
　　苏珂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一身都是洞的衣服裤子，穿得跟成本低劣的武侠小说里请的丐帮群演似的，一看就是不是来正经补习的学生！
　　肯定是知道峯樾在这里，打着补习的旗号来行些不要脸行径的！
　　宋男完全不知道短短四五秒里，自己已经被眼前的女人盖上了“不要脸”的标签，只以为她半晌没反应是不记得他了，忙更详尽的自我介绍道，“想来您是贵人事忙，上次我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个快倒闭了的破公司呢，那天我过来找峯樾的……”
　　“不记得了。”苏珂淡淡的说完从黄弟文手里抽走了文件夹一脸严肃的转向前台，“以后登记前先问好，别什么人都往登记表上填，误了正经补习学生的名额。”
　　前台小姐姐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连声点头。
　　宋男一听这话明显不对，不由得蹙了眉，“苏小姐，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我们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二位。”苏珂勉强冲他扯了个无比公式化的笑容，“二位还是去别处吧。”说罢也不打算再管他们，把手里一沓文件交给前台让她替他再复印两份。
　　一副完全当他俩是隐形人的架势。
　　“哎，哥，我这还没填完呢！”黄弟文不解的咬着笔盖，“怎么就给收走了？”
　　“猪瘟犯了吗？”宋男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个栗子，拧着眉压着声音吼道，“就他妈五六个格子写了他妈快十分钟了，你他妈握着笔等下蛋啊？”
　　“我……我一时想不起咱家地址了……”黄弟文委屈道。
　　“想不起不知道问我吗？”宋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忍了又忍才忍住想再在他脑袋上追加俩栗子的冲动，一摆手，“算了。”
　　“那……”
　　宋男给了他一个“你快闭嘴吧”的眼神，扒开挡前面的黄弟文闪身站到苏珂旁边，“那个，苏小姐，你这么办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苏珂抽空从手机上抬脸看了他一眼。
　　“这名额是我们先到的，表格都快登记好了。”宋男指着被甩到一边的文件夹，“你让那个什么李先生的强行挤上来，不是插队吗？这不符合规矩吧？”
　　“前五百名享受优惠的提案都是我发出来的，插个队又怎么了？”苏珂不甚在意的道，“何况，规矩该怎么执行也是看定规矩的人。”
　　说白了就是不把这个名额给他们了呗。
　　宋男有些气，倒不是因为本来可以省一笔钱结果省不到了，反正要是他没看到这张传单也不会知道有这个折扣，或者他来晚了错过前五百了也省不到这笔钱，他气的是苏珂对他的差别待遇。
　　“苏小姐，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宋男面露不解，“你这摆明了是在针对我呀？”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刚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规矩是由定规矩的人说了算的。”苏珂说，“李先生的孩子在要在我们机构报全日制三年的，学费都够你从小学念到大学的了，我是个教育工作者，同时也是个商人，利益自然是首要。”说罢他打量了宋男和黄弟文两眼，“你们，能报多久呢？一个月？半年？一年都成问题吧？”
　　不得不说，苏珂的话从她的角度来讲，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但宋男是客户，而且是拥有第五百名优惠名额的客户，被这么拿来跟人做差别比较，让他有些不爽。
　　他虽然没念过书，但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意思，何况，他对于这句话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钱。
　　在金钱面前，是可以暂时丢掉眼前的脸皮低一低头的。
　　“苏小姐，苏老师，苏老板，”宋男一连改了三次口，心里虽然对这女人不满到了极点，但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您这话说得就太伤和气了，要不这样，看在我是峯樾朋友的份儿上，通融通融？”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苏珂就想原地爆炸。
　　以前跟峯樾一个学校念书的时候，苏珂没少接到过自称是峯樾朋友的电话，女的居多，男的也有，大多跟宋男一样，没脸没皮，打着“朋友”旗号其实峯樾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们。
　　只是眼前这个叫宋男的小子，峯樾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从至少愿意搭理这点上来看，他跟其他那些个打电话到她这里来的男男女女就有不太一样的区别。
　　“朋友？什么朋友？”苏可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神情里满是轻蔑，“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你……”说罢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的一通审视，眼底的轻蔑之意更胜，“这样的朋友？”
　　“我这样的怎么了？”宋男虽然没文化，也不识几个大字，但接触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苏珂眼里浓浓的看不起他的意味特别浓烈，都快把他给熏晕了。
　　苏珂作势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冲他扯了扯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往会客室里面走了去。
　　宋男没想到中她嬉皮笑脸了半天，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原本以为抬出峯樾这女人多多少少会卖点儿面子，虽然他跟峯樾也真算不上是朋友，但一般情况下，客气客气了就顺水推舟了，何必把事做得这么绝？
　　如果说在来之前，宋男只是把这里当作第一站，不合心意就换一家来算的话，那么现在，因为苏珂的态度，他打算就在这家报定了，而且必须严格按传单上说的，按68折给他来，哪怕是老子只报一周！
　　“哎，我说，你们这破学校就是这么对待前来咨询的学生家长的？”宋男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儿也没像之前那个压着，故意说得挺大声，沙发上那几个看资料的家长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
　　宋男达到了预期效果，心里小小给自己鼓了个掌，脸上表情一转变得很难搞，就像那些油盐不进的拆迁户碰到城管时的表情那样，“我这明明刚填好的第五百名的登记表，你们说给人踢了就给踢了，还说什么定规矩的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将登记的粉色文件夹在前台桌上敲得嘎嘎响，吓得前台小姐姐一愣一愣的，宋男冲她一摆手继续吼道，“刚办的学校就这么坑人，谁还赶把学生往你们这里放啊？”
　　苏珂往里走的脚步顿了下来，转脸瞪他，压着嗓子道，“你想闹事？”
　　“我可不想闹事，”宋男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出来，“课外补习也分有钱没钱，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补法，穷人有穷人的补法，你搞这个优惠的目的不就是吸引广大家长带着孩子前来你这儿补习吗？同样是人，凭什么到我的名额想刷就给刷了呀？你们这么半点儿诚信没有的机构，那我也不大相信你们真有什么一中老师了。”
　　宋男虽然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年，态度也痞痞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值得人深思的，沙发上那和个还在研究着要报多久或者正跟其它学校对比的家长也纷纷蹙紧了眉，似乎对他所提出的疑问同样产生了质疑。
　　宋男见自己目的达到，拿着手里的文件夹三两步就走到了那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家长面前，指着登记表最后一行道，“你们给评评理，我们刚登记正好第五百名，这个老师一出来就让前台小姐把我们的名额给抹了换她口中的另一个家长，这是不是太不讲信用了？这明显是差别待遇呀！”
　　那几个家长看了看，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女家长皱着眉道，“这是不大好……”
　　“何止不大好啊！”宋男什么样的无赖没见过，自己扮无赖还是头一回，不觉挺过瘾，一边拍着文件夹上的表格一边嚷道，“这明显是不讲信用，教育机构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捞钱啊这是，你们放心把自己孩子放这儿来补习吗？反正我是不大放心了，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该机构不讲诚……”
　　话没说完宋男感觉自己胳膊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力道还挺大，宋男斜眼用余光瞟了一眼，只见到了一截衣角，但已经让他分辨出来人是谁了，想也没想就顺着这力道往地上一倒，胳膊还像模像样的在茶几桌角上磕了一下，顿时“啊”的一声嚎了一嗓子。
　　“干嘛呀？打人呐还？”
　　苏珂本来只是想制止他继续冲那些家长说胡话的举动，没想到这人顺势倒地还喊上了，她头一回碰到这么不要脸的人，顿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

第24章：阴魂不散（一）
　　教育机构刚成立没几天，老师都还没有全部招齐，更别说安保什么的了，苏珂一时间是真的有点儿傻眼了。
　　宋男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看苏珂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一通算是没白演，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刚刚一副“我很不好说话你说什么都没用”的语气也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苏老师，我也不是要跟你闹什么的，咱们大多数家长都是看了广告单找来的，你这名不副实的弄得也太难看了。”
　　宋男惊讶于自己今天的口才，居然能将“名不副实”这样在自己看来已经很高端了成语用得如此熟练，不由得又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两个巴巴掌。
　　见苏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宋男继续道，“这样吧，本来今天只是想过来咨询一下，不过我看这么多家长都在，估摸着你们这学校还是有些东西的，你要实在想把那个李先生加入优惠名额里，要不把前500改成前501？反正规矩你定的，你想怎么改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沙发上那和个家长一听，有的点头同意宋男的观点，有的则针对他之前提到的诚信问题提出了质疑，苏珂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跟人解释启明星教育请的老师都是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或教育经验丰富的优秀教师等等。
　　宋男也不着急，自己找前台小姐姐要了个纸杯上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慢慢喝着，等苏珂好不容易把那几个家长摆平后，才不紧不慢的道，“苏老师，那继续咱们之前讨论的？”
　　苏珂看到他就脑瓜疼，冲前台一摆手直接进了里间的会客室。
　　“哎哎哎……”宋男忙冲那刚关上门的会客室喊了两嗓子。
　　“哎，帅哥，你快消停会儿吧。”前台小姐忙打断他，“已经没事儿了，苏老师不把你们涮下去了。”
　　宋男挑挑眉，语气里却是满满的不信，“真的？我刚可没听她说这话。”
　　“真的。”前台小姐一脸无奈，从打印机里拿着一沓资料用订书机装订好递给他，“这些是资料和相应科目的价格，你先自己看看吧。”
　　宋男接过来，脸上表情有些犹豫，这些字儿跟天书似的，他只瞟了一眼头就晕了。
　　“我说，你刚那一通演，真是绝了。”前台小姐姐左顾右盼的环视了一周，确定没什么人经过才压着声音道，“我来公司一周，苏老师平时也是很好说话很平易近人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不过你这一招还真狠。”说罢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服气。”
　　“过奖过奖，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你们这补一节课实在是太贵了，为了省钱，老脸都豁出去不要了。”
　　“你这脸可不老。”前台小姐姐笑道，“看着比我这天天擦护肤品的都还嫩。”
　　“谢谢夸奖啊，”宋男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还挺厚，视线在一边安静站着的黄弟文身上转了半圈儿，心下一计较，把资料递还给前台小姐姐，“要不麻烦小姐姐给我讲讲吧，我看不大懂，一会儿请你吃饭吧。”
　　“行吧。”前台小姐姐倒也没推辞，“正好这会儿那几个家长走了我也没什么事儿。”
　　宋男这才松了口气，又冲她连说了几声谢。
　　黄弟文各科成绩都不行，补课对于宋男来说算是大头。
　　按前台小姐姐袁小爱帮他分析的来看，建议是最好跟学校那边打声招呼，然后在他们这里上一对一的全日制。
　　按这个算下来，即使只补一年补到初三中考，按68折的折扣来算，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宋男将黄定国留的钱和自己这几年攒的放一块儿总了个和，一咬牙给他报了个三到五人的小班。
　　谁让黄定国死前的遗愿就是希望家里能出个状元呢？
　　黄弟文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即使唯一还是个球屁不懂的半脑残，可为了黄定国能在地底下住得安心，他搬砖卖瓦都得帮他往那个遥不可及的希望上努努力。
　　宋男没走银行卡，直接上柜台取了一大摞现金，拿个密封袋给装着，上财务室交钱的时候那财务小姐姐的脸都绿了。
　　宋男才不管她的脸是绿的还是蓝的，指着验钞机里不断闪过的红票子语得心长的冲黄弟文说，“看到没，这些都是你哥和你爸的血汗钱，这一年你要不重造个样子出来，你爸一准儿从地底下爬起来跟你拼命。”
　　这话说得不仅黄弟文身子颤了颤，连拿着钱准备继续验钞的财务小姐姐的手都跟着抖了两抖。
　　宋男还真不是想拿这话来恐吓他，只是想让黄弟文能从视觉效果上感受赚钱的不易，激励激励他能在学业上下下功夫努努力。
　　往学校跑了两天，好歹是把这事儿给落实了，宋男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儿了，就等着黄弟文下周开始上课后，他就看着找份工作，时间上允许还能一块儿回家。
　　家里的烟草也卖了，宋男要工作后就不打算再种烟了，黄弟文学业的事也算是暂时解决了，宋男无事一身轻，打算这两天带黄弟文去买两身衣裳，顺便再看看自己工作的事儿。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天宋男刚领着黄弟文买完衣服回来，老远就见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蹲坐在自家院门口的石柱子上。
　　宋男登时一激灵，条件反射的就打算脚尖儿后转选遛再说。
　　“这衣服我明天能穿不？”黄弟文提着几个纸袋喋喋不休了一路也没个消停，“算了，还是等上学的时候吧，我上一回穿新衣服上学好像还是小学毕业领通知书那天……哎，哥，你去哪儿啊？”
　　黄弟文刚喊完就被宋男一把捂了嘴，宋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指头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黄弟文瞪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猛点了两下头，待宋男把手拿开后，小声问，“怎么了？”
　　宋男往自家院门那边看了一眼，刘浩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他皱了皱眉，“今晚去小雨那儿对付一下。”
　　“啊？上通宵啊？”黄弟文反应过来，高兴的搓了搓手，“说起来那个主播最近好像又发现了不少好吃的东西，我都攒着没舍得看呢……”
　　宋男压根儿没听黄弟文喜滋滋的话，视线在四周环视一圈儿，确定没看到刘浩后才松了口气，“走吧。”
　　黄弟文忙提着纸袋跟上，“东西不放家吗？提这么多不好拿呀。”
　　“不放了。”宋男不耐烦的道。
　　“为啥？”黄弟文皱皱眉，“我手都勒出印子了，你要不想走这几步路我去放，你等着……”
　　“刘浩在咱家院门口坐着呢。”宋男不冷不热的道，“你要不怕你就去放。”
　　“刘浩谁……”呀字还没从嘴里蹦出来，黄弟文脸色先变了，连着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口齿不清的拽了拽宋男的T恤衣摆，“你说……那个刚……刚淹死没多久的……的鬼呀？”
　　“闭嘴吧……”
　　闭嘴吧你的“你”还没说出口，宋男便感觉身体左侧传来一阵凉意，不是很强烈，这感觉就像左边开了台18度的空调，此刻正对着他这边吹着冷风。
　　宋男想抬脚继续往前的动作跟被人摁了暂停键似的顿住了，连带着只说了一半的话也给卡了回去。
　　黄弟文见他突然不动了，愣了愣，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怎么了？”
　　那股凉意缓慢的移动着，从左侧慢慢移到了正前方，宋男觉得自己仿佛大冬天的站在了风口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起来。
　　黄弟文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掌明显感觉到了手下的皮肤变化，脸色也跟着变了变，说话都带了些哭腔，“哥……”
　　宋男狠狠闭了闭眼，然后缓缓睁开，眼帘掀开的同时，看到了面前放大的刘浩的半透明脸。
　　倒不是狰狞到不堪入目的面容，但阅鬼无数的宋男还是被吓了一激灵，不为别的，只是人类看到与自己不一样且打小的认知就是这是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生物时的条件反射。
　　“刘浩，”宋男吸了吸鼻子，咬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拧着眉冲与他有一步之遥的刘浩道，“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搞我弟。”
　　黄弟文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跟着宋男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宋男身后，颤着声道，“他……他在哪儿啊？”
　　宋男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吓的，手背都起了一层汗。
　　“你先回家。”宋男低声说。
　　黄弟文立马摇头，“不……我不敢……”
　　“别怕，他不会去家里的。”
　　宋男话刚说完，黄弟文还在犹豫他这话靠不靠谱，一直没动也没开口说话的刘浩突然道，“到你家坐着聊吧。”
　　宋男：“……”
　　“怎么了？”黄弟文见他神色有变，忙问。
　　宋男脸色的确不大好看，除了害怕之外还有些无语，好半晌他才看了眼说完话已经知行飘着进了他家院子的刘浩，“他说要上咱家坐会儿。”
　　“上咱家坐……”黄弟文说一半卡壳了，张着嘴好半晌才道，“他说？他能说话？”
　　“嗯。”宋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害怕就上张叔家坐会儿，他家应该有人在。”
　　“不！”黄弟文把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我要跟你一块儿。”
　　宋男看了他一眼，“行吧，你一会儿别瞎叫唤就行。”
　　“我又看不见。”黄弟文语气里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害怕，但也含着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好奇，“我也听不见他说什么。”
　　宋男没出声，沉默着抬步往家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跟罐了铅似的艰难。
　　“你怎么又突然能看见了？”黄弟文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缩着脖子小声问，那样子声怕被谁听见了似的。
　　“不知道。”宋男如实回答，这也正是他不解的地方。就跟机器失灵的似的，时好时坏。
　　“现在的鬼都能说话了。”快走到家门的时候，黄弟文小声感慨了一句。
　　宋男想说，以前的鬼可能也能说话，只是不知道还能跟他对话，再者宋男怕鬼，每回无意间看到了也强装自己没看到，所以一来二去还真没有跟鬼对话的机会。
　　算起来，刘浩还真是第一个跟他对话的鬼。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5章：阴魂不散（二）
　　宋男拿钥匙开了院门的大锁，黄弟文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手指拽着宋男的T恤下摆微微有些发抖，“在……吗？”
　　宋男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儿，刘浩坐在石凳上，两只半透明的手趴在石桌上，眼睛盯着旁边用砖砌起来的土堆里的几株牵牛，像是在发呆。
　　宋男嗯了声，拍拍黄弟文的手，“你进屋写作业吧。”
　　“我不敢……”黄弟文的鸡胆子明显不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去阁楼。”宋男小声说，“里面有观音菩萨呢，他不敢上来。”
　　黄弟文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往屋里去了。
　　宋男紧了紧汗湿的手心，抬步往石桌那连连走过去，犹豫着是坐下还是站着的时候，刘浩转过了脸。
　　宋男：“……”
　　“那天的那个人是谁？”刘浩寒着声问。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宋男有点儿懵，他一时竟没想起来刘浩所说的那天是哪天，那个人又是哪个人，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刘浩说的应该是峯樾和裴光。
　　“来找你爸谈生意的老板。”宋男知无不言，“高个儿的叫峯樾，矮一点儿的叫裴光。”
　　“峯樾……”刘浩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找我爸？”刘浩面露不解，“谈什么生意。”
　　“承包黑水湾水库，”宋男跟他聊这么几句下来，紧张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不少，“你爸好像已经答应下来了。”
　　刘浩却猛的从桌上站了起来，半透明的手还在桌上拍了一下，看姿势应该是挺用力的，可惜手却从石桌上透了过去，并没有掀起想要的效果。
　　“不能让他承包！”刘浩恶狠狠的道，说完猛的往宋男面前冲了过来，在距他只有几公分的地方站定，“不能让他承包！”
　　刘浩突然离自己这么近，那种大冬天站风口的感觉又来了，呼啦啦吹着他的脸和脖子，还有膝盖，宋男觉得自己这么一冷一热的可能得感冒，刘浩恶狠狠瞪着他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想一会儿记得吃颗感冒药预防一下。
　　刘浩似乎挺着急，在石桌边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儿，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不能让他来……”
　　这跟念经似的自言自语不禁让宋男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舍不得那个水库？”
　　这已经是宋男能想到的刘浩不想让峯樾他们承包水库的唯一可能了，但刘浩却瞪了他一眼，显然他猜得并不对。
　　刘浩不走，宋男也不敢轻举妄动，哪怕他肚子已经叫了三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气渐渐黑了下来，刘浩才突然颓唐的重新坐回石凳上，说他是坐，用蹲这个字形容更合适，因为不管是坐还是蹲，他都不可能真正碰到石凳。
　　“那个人不好。”刘浩说。
　　“嗯？”
　　“我怕他。”刘浩说这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委屈，“你去跟我爸说，让他别把水库承包给那个人，给多少钱都不要，就说是我托梦给你的，你家不是搞算命看相的吗？他肯定信你。”
　　宋男：“……”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怕他？”宋男突然就没了之前面对刘浩时的那种恐惧感了，甚至还对此产生了好奇，“为什么？”
　　“不知道……”刘浩声音里带着茫然，“就像你看见我一样，害怕……恐惧……”刘浩边说边摇头，宋男感觉他可能要疯了。
　　但宋男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他不知道刘浩为什么一直在他家转悠，但刘浩的出现就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保不齐哪天就炸了，他不能把这么个东西留在自己家，但他自己又赶不走……
　　他猛的想起那天刘浩突然发疯了般的将他摁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的时候，刘浩突然不见了，而那个时候，峯樾就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
　　显然，现在有人能帮他把这只鬼赶走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让刘浩如此恐惧峯樾的点是什么，但只要能帮到自己不就行了吗？
　　“放心吧，”宋男边说边掏出手机，佯装看时间，一边在电话薄里翻着峯樾的联系电话，“我一定帮你转告你爸。”
　　刘浩看了他一眼，显然相信了他的话，宋男将手机转过去给他看，“我现在要去给我弟做饭了，你要不……先回家？”
　　刘浩眉头一皱，“我已经没有家了。”
　　宋男抽了抽嘴角，灵光一闪，“可你妈很想你，前几天我去你家还看到你妈一直在哭，要不你回去看看她？”
　　刘浩有些动容，宋男再接再厉，“虽然不能对话，但看看也总是好的，也算尽一份孝了。”
　　刘浩沉思良久，终于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冲宋男道，“我明天再来。”
　　宋男咽了咽口水，努力挤了一丝笑在嘴边，冲他挥挥手，“好的，再见。”
　　刘浩虽然做了鬼，但行事作风还跟人似的，走路也不穿墙，一本正经的从他家大开的院门飘了出去，宋男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把他送出门，直到那抹影子飘得看不见了，宋男才一把将院门扯过来拴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峯樾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显然对方正在玩儿手机或者正拿着手机。
　　宋男贴着电话，没等对方那声“喂”说完，便对着电话火急火燎的说，“我是宋男，你在哪儿？”
　　“怎么？”峯樾略带疑惑的清冷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宋男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声音居然能如此悦耳，比那什么古典乐还动声。
　　“我需要你！”宋男喊道。
　　金城别院是南岸新区卖得最火的江景房之一，从22层的全景落地窗往外看，清晨的初阳带着和煦的橙红，随意的洒在江面几艘货轮缓慢驶过的浪涛上，波光粼粼中景色极佳。
　　其实这会儿不过才早上六点半，无论是早起赶往学校的学子还是苦于生活不得不奔波于各街各道或是各大办公楼的人，也大多这个点才起。
　　宋男握着手里透明的玻璃水杯，屁股下面是软绵绵的沙发垫，屋里开着恒温，不热不冷刚刚好，可他却有些如坐针毡。
　　瞥一眼旁边坐着的黄弟文，他显然自得多了，手里的水杯已经见了底，此时正靠在沙发靠背上半眯着眼睛，估计是还没能从早起的忧愁里走出来，眼皮一颤一颤的直打架。
　　宋男瞥了两秒转开了眼，重新盯着手里的杯子，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冲动了。
　　因为不知道刘浩找他的目的，不知道刘浩什么时候能从他家离开，所以他冲动的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赶了最早一班车来到了峯樾的公寓。
　　“前天才刚搬进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买，”峯樾冲了个澡换了身居家服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拿在手里，慢慢走到宋男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只有纯净水，别介意。”
　　“啊，没关系……”宋男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打破，忙摆手，“纯净水也挺好喝的。”
　　峯樾没再出声，宽大的客厅重新归于平静，平静中，宋男嗅出了一丝丝颇为难堪的尴尬。
　　他这人我行我素惯了，基本很少体验尴尬是什么滋味儿，今儿算是实打实的尝了一回。
　　果然不大舒服。
　　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宋男尴尬的同时，峯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宋男昨天一通电话打来把他弄得挺懵，更遑论那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说八道”，不过峯樾还是报上了自己现在居所的住址，只是没想到，这人会一大早的就找来。
　　找来了又跟个甘蔗似的坐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昨天你说你……”
　　“那个……”宋男尴尬的打断他，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你这房子挺大哈。”
　　峯樾微一挑眉，随后点点头，“不算大，也就两百平。”
　　宋男抽了抽嘴角，继续假笑，“应该不便宜吧？”
　　“还好，三百出头。”
　　宋男一怔，“三百？”
　　峯樾举杯抿了一口，“万。”
　　宋男：“……”
　　看来是真有钱啊，宋男顿时想起之前怀疑他跟裴光是骗子的想法，不禁觉得挺可笑。
　　峯樾倒是耐心实足，配合着宋男谈天扯地，十分钟后，倒是宋男自己扯不下去了，犹犹豫豫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你之前说的，黑水湾那个项目，怎么样了？”宋男斟酌良久，打算委婉一点儿。
　　峯樾将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摸过遥控将窗帘尽数打开，阳光顿时洒了大片到客厅里，落到玻璃材质的茶几一角，晃得宋男眼晕。
　　“商业机密。”峯樾说，“恕我无可奉告。“
　　宋男：“……”
　　客厅内又再次归于平静，宋男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纠结过，纠结的同时又嫌自己嘴笨，绕来绕去的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听说你在我们学校给他报了补习。”峯樾一指他旁边已经睡着了的黄弟文。
　　“啊，”宋男愣了一下，想起苏珂和峯樾的关系，点点头，“是。”
　　峯樾没再说话，第三次的沉默让宋男更为尴尬。凭着苏珂和他的关系，苏珂肯定将他“闹事”的经过给峯樾讲了，指不定因为气儿不顺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宋男顿时一阵懊恼，他这边还等着峯樾帮自己呢，现在好了，话还没出口可能就要腰斩了。
　　“那件事是苏珂办得不妥，”大约过了一分钟，峯樾突然道，“我替她向你道歉。”
　　“嗯？”宋男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作为男朋友不是应该替女朋友打抱不平什么的么？这剧本似乎不对呀。
　　“启明星这边会先送一个月的免费课时。”峯樾又道，“如果一个月后你对我们的教学不满意，可以随时退费。”
　　“啊！”宋男再次惊到了。
　　“有问题？”峯樾问。
　　“没没没……”宋男忙摇头，没过脑的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馅饼砸得太突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峯樾笑了笑，“本来就是我们的过错。”
　　峯樾这么大方，宋男又犯难了。
　　现在再开口请帮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

第26章：阴魂不散（三）
　　“你今天过来，还有别的事？”峯樾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主动问了出来。
　　“啊，是。”宋男顿了顿道，“就，黑水湾开发旅游项目的事儿……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最终宋男还是没能直接，他怕说出家里住了个只鬼那个鬼怕你所以你能不能住到我家来帮我暂时把鬼镇住的话，吓着峯樾。
　　毕竟在宋男看来，是人大多是怕鬼的，即便刘浩怕峯樾，反之，作为人的峯樾见到变成鬼的刘浩就不怕了吗？
　　这个问题还是个问号，宋男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要是直接说出来把峯樾给吓着了，别说帮他镇鬼了，估计黑水湾的项目也得跟着黄了，那岂不是就遂了刘浩的意了？
　　本来就还没摸清刘浩三番四次找他的原因，那样的话刘浩在他家岂不是能横着走了，他干嘛身边都跟着只不知道要对他干嘛的鬼，想想接下去的日子就挺难过。
　　“你？”峯樾半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似是在找他口中的能帮上什么忙的优点。
　　“旅游项目不是不止黑水湾水库那一块儿吗？水库的事儿解决了，堤坝两岸的田地呢？”峯樾和裴光都是外地人，想买卖或出租田地都得跟当地人沟通，这种事有个当地人牵头是再好不过了，不但能省一部分钱还能加快进度，宋男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居然能想出这么个绝佳的理由来，一边心里给自己鼓掌点赞一边毫无波澜的道，“也需要人帮你们牵头谈价吧？”
　　峯樾挑了挑眉，没出声，示意他说下去。
　　“我就是个绝佳对象！”宋男拍拍胸膛，“我家以前也是黑水湾的，那边也有一些土地在，而且我家在当地还算有些威……”宋男顿了顿，想了几秒后继续道，“名，办起事来也方面，比起你们自己去找乡亲邻里谈，省事又省力。”
　　“威望。”峯樾淡淡的道，“你爸以前是个有名的神算子。”
　　“啊……”宋男自动忽略了他前半句的修正，听到后半句不由得有些乐，假意谦虚道，“也不是很有名，也就一点有……”说到此处他微一皱眉，不解的看向峯樾，“你怎么知道？”
　　“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峯樾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男：“……”
　　峯樾重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提议是个好提议，不过……”
　　“不过什么？”宋男有些紧张，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理由了，如果峯樾不答应，他可能就没招儿了。
　　“你打算抽多少介绍费呢？”峯樾说，“在我看来，你应该不是个会给人干白工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刺，介于宋男前两次对他和裴光的“敲诈勒索”来看，倒有几分先说断后不乱的意思。
　　“这个嘛，你们看着给就行了。”宋男原本并没有指望能从中得钱，不过峯樾既然提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就顺着杆子爬道，“我也没干过，也不知道行情，再说了，咱们也算熟了，我弟还在你们学校上学呢，又得了一个月免费教学的好，我哪好意思再收你们高价呀。”
　　这番话倒让峯樾小小的惊讶了一把，按他跟宋男的接触来看，宋男只会是个变着法儿收高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好意思收高价的人。
　　他对钱，应该不会不好意思。
　　宋男见他一脸不信，忙为自己找借口，“事实上，我失业了，非常需要一份工作。”
　　峯樾看向他，宋男一脸诚恳，“你们学费太贵了，交了一年的学费几乎吸干了我的血，你看我这年纪，没文化只能挣点儿苦力钱，我爸没了我就成为了我家的经济支柱，我还得供我弟吃喝呢。”说完一扯旁边睡得正香的黄弟文，“你看我弟还这么小，我也不能丢下他走远了工作吧，反正你们要租那些地也是要去谈的，我就是最好的人选啊。”
　　黄弟文被他一把给拽醒了，本来还做着梦呢，这一拽给吓得够呛，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抄了个抱枕拽手里，“是不是刘浩又来了？”
　　“刘你大爷。”宋男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儿也跟着蹦了起来，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忙一把将黄弟文扯回到沙发上，冲峯樾道，“呵，睡懵了。”
　　“啊！”黄弟文愣了几秒清醒过来，顿时叹了口气重新倒回沙发靠背上，“哎，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鬼……唔……”
　　宋男眼疾手快的上手捂住了他的嘴，企盼峯樾没听清，尴尬的冲峯樾笑了笑，转脸冲黄弟文吼了一嗓子，“傻逼！做梦了吧！说什么胡话！”
　　黄弟文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委屈的撇了撇嘴，宋男又道，“你别说话了，喝水吧。”
　　黄弟文抿了抿唇，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两口。
　　宋男搓搓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你要是信不过我，谈的时候跟我一块儿去就行，”说罢见峯樾似是在思索，又忙加了个附加条件，“你要觉得不方便可以住我家。”
　　峯樾抬脸看向他，宋男忙道，“不要住宿费。”
　　峯樾微挑了下眉，一个连顺便帮人指下路都要想方设法要劳务费的人，一个借件地摊儿货穿穿都要用钱买的人，今天居然一反常态的不收高价不说，还免费给人住宿？
　　怎么听怎么像是中邪了。
　　“这事儿我还得跟裴光商量一下。”峯樾说。
　　“可以呀。”宋男一拍大腿，“咱们现在就去。”
　　峯樾：“……”
　　“啊，现在是早了点儿，要不，咱先吃个早饭再去？”
　　峯樾：“你很急？”
　　“也不是很急……”宋男尴尬道，“不过，这种事不是越快越好么，商机这种东西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们应该也会觉得麻烦吧？”
　　这话是之前裴光在车上跟峯樾夸海口时的话，没想到被宋男现学现卖了一把。
　　峯樾原本是打算打个黑水湾的当地人作为中间人去跟当时的住户谈，他原本的人选是刘炳才，刘炳才二话没说接受了他们的合同，显然是被他们的出价打动了，相对的，刘炳才也能用相同的方法去打动其他人。
　　只是，他没想到，宋男会突然冒出来，还大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意思。
　　峯樾倒不太纠结于花钱多少的问题上，刘炳才也好，宋男也罢，作为中间人要收他高价他也没什么异议，但宋男最后的一个条件打动了他。
　　他之所以答应投资裴光这个项目看到的并不是这个项目背后的利润，而是他要找的人也在栖阳镇，这个项目启动还有一段时间，而他却不太想等了。
　　所以宋男说可以住在他家的时候，峯樾还真有点儿心动。
　　何况，宋男家还有个他要打听的对象。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把对方给吓跑了，峯樾自责了好久，宋男的提议却正好提醒了他，他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开发旅游项目，而是找人。
　　“可以。”峯樾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啊？”宋男听得一懵，也跟着站了起来，“出发去哪儿？”
　　“你家。”峯樾冲他笑了笑，“稍坐片刻，我收拾两件行李。”
　　“不是……”宋男见峯樾已经自顾往自己房间去了，忙快步跟上，“这事儿不用跟裴总商量商量么？”
　　“不用。”峯樾从衣柜里拿了只行李箱出来，宋男瞟了一眼，正是上次跟他错拿的那一只。
　　“这个项目我才是最大股东。”峯樾一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宋男抽了抽嘴角：妈的，有钱是真他|妈的可以为所欲为呀！
　　宋男来的时候装了一肚子说辞，虽然直到进了屋也没想到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合适，但结果却是另令他刮目相看的顺利。
　　顺利到看着峯樾收拾行李的样子，宋男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嗯？”峯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考虑什么？考虑应该给你多少中介费？”
　　“不是……”宋男郁闷，想想自己也真的是瞎操心，刘浩既然怕峯樾，他还管那么多干嘛？先度过眼前再慢慢想办法呗。
　　“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峯樾锁好箱子，“裴光徒有一腔热血，干什么都半壶水，指望他不如自己亲自上阵。”
　　金城南岸小区对面那条街开了不少馆子，宋男怕刘浩天一亮就找来了，所以出门的时候走得有些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在他的强烈建议下，三人进了其中一家叫作“面面聚到”的面馆。
　　本来以为以峯樾这样的有钱人，怎么也得开辆比路虎更拉风的车，结果出了面馆，峯樾的一句话将宋男的幻想一扫而空。
　　“是不是要去客运中心站坐车？”峯樾一手拎着箱子一边问，“我好像在你们街上看到过到市区的班车。”
　　宋男：“……你的车呢？”
　　“我没车。”峯樾答得一脸理所当然，“我不喜欢开车。”
　　宋男腹诽，有钱人都专门请司机，哪还用自己开车呀，宋男开始怀疑峯樾说自己给那个还没实施的旅游项目投的钱最多的话可能掺了水份。
　　宋男只好掏出手机查公交路线，早上来的时候因为着急，所以他俩下了车后就直接打车过来了，给了三十好几的打车费，弄得他心疼得直抽抽，这要再花三十好几打一次车，他可能得原地炸了。
　　好在峯樾还算只趣，见宋男掏出手机查路线，便随手招了辆出租，“打车吧。”
　　宋男自然是巴不得，一听这话便收了手机钻进了车里。
　　三人到栖阳镇的时候才九点半，早餐店里的客人都还没散尽。

第27章：阴魂不散（四）
　　“你从小就在栖阳镇？”峯樾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男聊两句。
　　“算是吧。”宋男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算是？”峯樾有些疑惑。
　　“我是他爸捡回来的养子。”宋男似乎并不想多说这事儿，岔开话题道，“你们那个项目有划界吗？得根据你们划好的界来一家家拜访。”
　　“设计图纸还没有出来，”峯樾说，“不过我大概有个粗略的规划，下午去实地看一下吧，我给你指一指。”
　　“去黑水湾水库？”
　　“嗯，不然呢？”峯樾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不去那边我凭空给你指么？”
　　宋男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白痴了，尴尬的挠了挠头，最后点头算是应下了。
　　从邮局那边拐过弯儿就能看到自己家了，宋男内心有些忐忑，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有些害怕看到蹲在他家院门口等他的刘浩。
　　虽然变成半透明的刘浩长得并不可怕。
　　“怎么了？”峯樾见他明显慢下来的速度，不解的问。
　　“没事，”宋男紧了紧揣在裤兜里的拳头，“可能吃撑了，有点儿不消化。”
　　同样吃撑了的还有一直没吭声的黄弟文。
　　黄弟文走在宋男左侧，在拐过邮局的时候下意识就换到了他后面，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峯樾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不过宋男不想说，他也没问。
　　“在吗？”黄弟文凑近宋男小声问。
　　宋男往后瞥了眼峯樾，大着胆子往自己家那边望了一眼，院门口空无一人，除了昨天放门口的扫帚，什么也没有。
　　宋男登时松了口气，摇头，“没。”
　　“真的？”黄弟文也跟着松了口气，“再仔细看看？”
　　宋男自不用他个半脑残来提醒，视线四下一瞥，着重看了自家房子周围，甚至连房顶都没有忽略，最后摇摇头，“没有。”
　　黄弟文听到这样的回答后，脚下步子明显轻松了不少。
　　宋男却觉得刘浩可能是还没有来，毕竟昨天他离开的时候说的是明天见。
　　这才早上九点多呢，这一天从天亮开始算也才过了四五个小时，还有十几个小时呢！
　　这么一想，刚刚才消散了些许的忐忑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院子里的烟草都被收走了，绑在两头的绳子也被宋男撤了下来，显得院子比之前看起来宽敞了不少。
　　黄定国走后，他的那间屋子就没人住过，宋男先前收拾他遗物的时候连带着把他睡过的木床也给拆来一并烧了，现在家里突然要再住进来一个人，宋男不由得有些犯难了。
　　当初政|府推老家房子的时候，黄定国是按平方数拿的钱，那时候拿了钱再加上自己手头的一些积蓄盖了这个独栋小楼，外观上看着还不错，内里房间却并不多。
　　黄弟文还念小学的时候是跟宋男挤一间房的，后来大些了念初中了，黄定国怕宋男影响他学习，虽然宋男觉得这个理由挺扯蛋的，但在一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眼里，大字不识几个的宋男还就真会影响黄弟文的状元路，所以便隔了个房间出来把他俩给分开了。
　　黄定国因为业务关系，专门把阁楼用来做他的工作间，这么一看，家里还真没有峯樾的容身之处了。
　　“晚上你睡我房间吧。”宋男把峯樾的行李箱提到了自己房间，想想自己的狗窝可能跟人家金城南岸的复式公寓没法儿比，又补充道，“不介意的话。”
　　“你呢？”峯樾打量了一下房间的陈设，除了床外连个书桌都没有，唯一的床头柜也用来堆衣服了，墙上倒是挺干净，一副画都没挂也没贴海报什么的，毛巾被还算整齐的叠在床尾。
　　“我跟我弟挤挤就成。”宋男不在意的说，“反正他那成绩受不受我影响也都那样。”
　　峯樾没再多说，算是接受了宋男的提议。
　　时间尚早，宋男自烟草收购后就一直闲在家里，原本的打算是等黄弟文这事儿定下来后就顺便找个工作做着，结果半路杀出个刘浩来，硬生生将他的计划给打乱了。
　　不过虽然让峯樾来到自己家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好歹还得按自己编的借口往下演，何况峯樾也没说分文不给，所以宋男一看时间，便提议道，“要不，先看看地形？”
　　峯樾点点头，“你这儿有纸笔吗？”
　　“有，多的是。”宋男边说边冲瘫椅子上快要会上周公的黄弟文道，“你书包呢？”
　　黄弟文不得不将快跟椅子长一块儿的身体拽起来，踢踏着上楼，拿了书包下来递给宋男，宋男找了个只在封皮上写了个大名的干净本子递给峯樾，又从笔袋里摸了支笔。
　　“你看家还是……”
　　宋男话还没说完就便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黄弟文打断了，“我也去。”
　　宋男皱了皱眉，小电瓶车只能载一个人。
　　黄弟文一见他皱眉就感觉大事不妙了，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头摇得跟个拔浪鼓，“我不一个人在家！”
　　即使这样，宋男也很为难，走过去得三四十分钟了，峯樾这样的人……琢磨着视线便不自觉往旁边瞟了过去，峯樾今天穿了件与上次同款的麻棉色五分袖，只是颜色从白色换成了藏青，裤子也是同材质同色的九分裤，好在他皮肤不黑，这身打扮不但没什么瑕疵，反而衬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来。
　　这样的人，走这和久的路，宋男用小脚趾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一会儿刘浩又来了怎么办？”黄弟文急切的道，生怕宋男把他一个人扔家里被鬼叼走了。
　　这话还真说到了宋男的心坎儿上，黄弟文看不见鬼，刘浩来两次也都只跟宋男交流，可这次明显是宋男背言在先，把黄弟文一个人放家里他还真有点儿担心。
　　“行吧。”宋男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黄弟文兴高采烈的跑去拿钥匙锁门，临出门还从冰箱里拿了一听雪碧，那表情跟要去郊游似的。
　　即便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有些失望，宋男在走出院门的时候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会骑电瓶车吗？”
　　峯樾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并没看到到他口中的电瓶车，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会。”
　　“嗯？”本来就没抱希望的宋男反倒惊讶了一下，“你会？”
　　“我会骑很不可思议吗？”峯樾挑了下眉，“电瓶车不是代步的基本吗。”
　　“嘿，”宋男笑了笑，“那就好办了，我还怕你不会呢。”
　　黄定国不会骑电瓶车，不算命不看相后就重新种起了烟，家里以前有辆货三轮，黄定国病重后骑不了，宋男收了烟也不打算再种了，干脆卖了二手，黄弟文年纪还小，黄定国不放心他骑电瓶车，宋男自己平时在家的时间也不多，有什么事要用也都是去街上借程师傅的，也就一直没买。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宋男冲峯樾说了一句，便抬步往张叔家的方向去了。
　　几分钟后，宋男骑着辆电瓶车慢慢过来。
　　“你骑这辆吧。”宋男从车上下来，拍拍后座，“一会儿我再借一辆。”
　　“咱们得在十一点半前回来。”宋男去跟程师傅借了车，慢慢在前面骑着带路，“张叔中午要去镇上的火车站接人，要用车。”
　　“你们这里还有火车站？”峯樾挺惊讶。
　　“有啊，怎么没有。”宋男微后侧了侧头，“去年刚通了动车。”
　　峯樾想起自己那晚下了出租车后看到栖阳镇几个略显破败的字牌时周边隐隐透出的萧条感，对宋男的话持观望之态。
　　今天天气好得出奇，万里无云，天空都是湛蓝的，就是太阳大了点儿，宋男把车停路口，掀起T恤下摆抹了把额头的汗，问挨着他停好车的峯樾，“下去？”
　　峯樾视线在水库四周扫了一圈儿，点点头，“先拍张照。”
　　说完掏出手机，调出照相机，对着水库尾巴开始往右，拍了张全景图。
　　峯樾拍照的时候宋男也没闲着，他往前微微站了站，视线从水库尾巴一点点往右，像是跟着峯樾相机视线描边似的，两边的岸堤和张叔说的那片瓜腾，黑黢黢的水面映出蓝色的晴空，景色倒是难得的好。
　　宋男却没那个心思赏景，又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确定刘浩不在这里，也没有看到如刘浩一般的半透明影子。
　　宋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这才松懈了下来。
　　“发什么呆呢？”肩膀被拍了一下，宋男回神，峯樾已经拍好照将手机收回了兜里，正看着他，“叫你半天了。”
　　“啊……”宋男回神，随口道，“景儿还挺美。”
　　从上往下看，对面的堤岸除了挨着水库边有两丈宽已经收割了的烟地外，往上都是茂密的树林，青翠的松柏像一个个站着军姿标兵，黑色的水面映着天空的蓝，倒有种依山傍水的感觉。
　　“开发后更美。”峯樾扔下一句，率先抬步走了下去。
　　宋男略迟疑了两秒，跟了上去，黄弟文忙也跟了上来，小声问宋男，“有……鬼吗？”
　　“没……”宋男看了他一眼，有些郁闷，压着声儿回道，“你怕个毛啊，反正有你也看不见。”
　　“就因为看不到才觉得害怕呀。”黄弟文啧啧两声挤开他，“我得走中间，后面更可怕。”
　　“这晴天白日的你怕个鬼。”宋男无奈的跟上。
　　“就是怕鬼呀。”黄弟文估计是忘记把声儿收着了，往前走了半步关也不回的道，“何况鬼也不分晴天雨天，连白天晚上都不分呢。”
　　宋男抬脚就往他小腿肚上踹了一脚，指指前面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峯樾，狠狠瞪了黄弟文一眼。
　　黄弟文自知失言，捂着嘴就是一通胡乱的点头，点完后又放下手小声道，“刘浩为啥怕他呀？我看他长得也不吓人呐。”
　　这也是宋男疑惑的问题，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刘浩自己都说不清，他就更无从知晓了。
　　“他不会也跟咱爸一样，是个抓鬼的！”黄弟文往前走了几步，又猛的回头，一脸笃定的道。
　　宋男伸手在他头顶敲了一记，“咱爹那都是糊弄人的，哪会抓鬼，你见他抓到过吗？”
　　黄弟文又被问住了，挠挠头一脸的不思其解。
　　“别想了。”宋男搭着他的肩往前轻轻推了一把，“赶紧完事儿早点儿回，张叔还等着用车呢。”
　　峯樾边走边拿笔往本子上画几笔，宋男离得略远，只看到他往本子上写写画画，具体写的什么画的什么他也没看清。
　　只不过，他叫黄弟文别多想，自己想的却一点儿不少。
　　刘浩不知道什么原因害怕峯樾是事实，但峯樾不可能长此以往的住他家，等这个项目确定下来，具体开始施工什么的后，峯樾跟裴光的公司应该会派更专业的人来，等到那个时候，刘浩进出他家还不是跟回自己家似的随意了。
　　想到这里，宋男不禁拧紧了眉，他得在峯樾把这个项目敲定前想好对策。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晚安~

第28章：阴魂不散（五）
　　“帮我拍几张照。”峯樾冲宋男招招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就拍水库两边和堤坝下游，重点是下游。”
　　“下边儿也没什么可拍的呀。”宋男站在堤坝边沿往下看，下面都是些乱石头和一些荒废的土地，中间有条比较宽的河不像河沟不像沟的，大概是刘炳才他们这些承包水库的人挖的，以便下暴雨水库涨水的时候排洪用。
　　“都是乱石头和荒地。”宋男划了下手机屏幕，发现这手机居然没有设密码，他调出照相机对着那条小沟拍了一张，撇嘴道，“半点儿美感都没有。”
　　峯樾往纸上画草图的手顿了一下，斜眼打量宋男，宋男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打扮，只不过今天的T恤比较正常，不仅没洞了，就连图案也素了不少，除了胸前印着一排小字英文外，一点儿花色没有。
　　头发还是五颜六色的用支夹子别在脑后，就一个成天把自己捣鼓成这副样子的人，美感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有种幻听的错觉。
　　峯樾好笑的摇了摇头，继续往纸上着，嘴上回道，“你拍就是了。”
　　宋男又对着底下的荒地拍了几张，随口玩笑道，“拍照是不是得另外加钱呐？”
　　本来不过是随口兴起的一句玩笑话，宋男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是无心的，没想到峯樾还真挺严肃的思考了几秒，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可以考虑。”
　　宋男没想到峯樾这么好说话，顿时挺不好意思，摆手道，“哎，我就随口一说，你随口一听就行了。”
　　“你可不像是会随口一说的人。”峯樾转了个身，盯着水库右侧的堤岸拿手指比划着丈量了一下，低头往本子上继续涂涂画画，嘴上却没停下对宋男的个人评价，“尤其在金钱方面。”
　　猛的被个接触不多连熟人都算不上的人如此中肯的评价，宋男一时有些尴尬，张口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居然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词儿。
　　不过峯樾说得的确相差无几，宋男在金钱方面，向来不是个随意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因为自己提议给峯樾做中间人的目的心虚罢了。
　　人就是这样，即便是个爱财发命的人，在做违心事的时候，还是会想方设法的拐着弯儿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峯樾没在黑水湾呆多久，让宋男帮着拍了几张照片后就收了本子准备打道回府了，宋男还他手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都不到。
　　“这就完了？”宋男问。
　　“差不多吧。”峯樾将笔帽扣本子上，将本子卷成筒捏在手里，“你家有电脑吗？”
　　宋男摇头，“没有。”
　　之前宋男是打算给黄弟文买台电脑搁家里的，黄定国觉得家里搁了电脑就会影响黄弟文学习，死活不让买，宋男那会儿忙着到处打工，在家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反倒省了一笔钱。
　　峯樾只点了点头，也没说是要用还是不用便抬步往回走。
　　“镇上有网吧。”黄弟文在后面说，“小雨那儿我哥有卡。”
　　宋男回头瞪了他一眼，往前快走两步跟峯樾并着走，犹豫着道，“我有个问题。”
　　“讲。”
　　“你们做生意不是最忌讳吉利二字么？”宋男说，“这水库刚死过人你们就来承包发展旅游业，要是项目启动了，这事儿传开了没有游客来岂不是亏本儿了？”
　　“中天广场怎么样？”峯樾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了个跟宋男刚才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宋男不解的瞪了瞪眼，思考几秒后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挺好……”
　　“好在哪儿？”峯樾又问。
　　“呃……”中天广场后面有条小吃街，宋男送外卖那段时间偶尔会去那边接单，去过的次数倒挺多，但广场里面却并没有怎么去逛过，不过商场大多差不多吧，他想了想道，“地段好，人流量大，商品质量也好，嗯……生意也好。”
　　周末挺多年轻人喜欢去那儿逛街看电影吃饭什么的，是本市第一大商圈儿。
　　“那你知不知道中天广场修建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峯樾又问。
　　“啊？”宋男托了托差点儿惊掉的下巴，“你知道？”
　　“我不知道，”峯樾笑笑，“但像这种大工程，发生意外的几率并不是零，大家还是该上那儿逛街的逛街吃饭的吃饭，并不会受到影响。”
　　宋男反应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变向的告诉他，就算水库有人淹死过，也不会断了他们开发旅游项目的财路。
　　刘浩半透明的影子突然从脑海里闪过，峯樾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跟宋男错开了些，宋男侧脸看过去，只能看到峯樾往前抬步的侧面，脸迎着烈日，看不大出表情。
　　既然刘浩都回答不了他那个问题，是不是峯樾本人能回答呢？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不可能再往回按了。
　　宋男快走两步跟上去，小声道，“咱们也算熟人了吧？”
　　峯樾不解的看他一眼，点点头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看在熟人的份儿上，我得提醒你一句。”宋男轻畡一声，一本正经的道，“下大雨那天这堤坝上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死的是刘炳才家的儿子刘浩，黑水湾的人都说，刘浩死得蹊跷。”
　　峯樾微抬眉梢，“他杀？”
　　“啊？”宋男一怔，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的摇头，“应该是自杀。”
　　“那有何时蹊跷？”峯樾面露不解。
　　“蹊跷的点不在他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而是死的原因。”宋男故意压低声音，给自己即将出口的话制造了一丝悬念，“不少人说，刘浩可能是……”
　　“被水鬼拉下水的！”没等宋男说完，黄弟文不知从哪儿蹦出来，飞快的小声接了一句。
　　宋男：“……”
　　宋男没好气的瞪了黄弟文一眼，“小孩儿家家的有你什么事儿？边我去。”
　　黄弟文被吼了也不生气，错开峯樾跑到了最前头，宋男酝酿半天的悬念被打破了，也干脆不压着声音了，“广大黑水湾人都这么说。”
　　“有根据吗？”峯樾笑笑问。
　　宋男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不是有句话说得挺对的么，宁可信其有。”
　　这话宋男是从黄定国的客户那儿听来的，不少人来找黄定国看过相，有一个人来的，也有拖家带口来的，自然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信的人就冲不信的人说，宁可信其有。
　　宋男也不知怎么的，顺口就给捡来了，配合着刚刚这个话题，还挺搭。
　　峯樾冷哼一声，抬腿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回头看向宋男，半眯着眼睛颇有些审视的问道，“刘浩跟你说，他是被水鬼拉下去淹死的？”
　　峯樾的这个停顿很有问题，可心思从来算不得缜密的宋男却并没有从他这话里听出些别的意思，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儿，哪能啊。”
　　这样的否认对宋男来说着实心虚了些，总觉得刚刚的否认有些苍白无力，忙补充道，“他都死了，上哪儿同我说去呀。”
　　“就因为有人瞎传你就一脸坚信的样子？”峯樾好笑道，“我还为他自己跟你说的呢。”
　　“好多事儿不都是一个传一个传出来的么。”宋男摸摸鼻子，“人都死了，真要是被什么东西拉下去淹死的，也开不了口了呀。”
　　“你爸不是算命看相的么。”峯樾说，“没传授你一星半点儿？”
　　“没那个慧根。”宋男摆手，“注定不是吃那碗饭的人。”
　　峯樾笑了笑没再接话，抬步往前慢慢走着，走到上面的公路口了，才突然道，“上次跟刘炳才的交谈中，他可完全没说你刚说的传言一事。”
　　“他现在巴不得把水库外包出去，何况你跟裴总还那么舍得给钱，他哪会跟你们说实话呀。”宋男觉得峯樾看着挺不好骗一人想法居然如此天真，“要换了是我，我肯定也不会什么都说呀。”
　　“所以，你也相信他们传的？”峯樾问。
　　这个问题还真把宋男给问倒了，他不是信他们传的，而是在听到刘炳才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和亲眼见过死后的刘浩后，他就开始对他的死产生怀疑了。
　　“一半一半吧，”宋男故作高深的道，“这种事，几千年都没说清呢。”
　　“如果真的有拉人下水的水鬼，你怕不怕？”峯樾好奇的问道。
　　怕呀！
　　别说拉人下水的水鬼，就刘浩那样的都够呛了，不然我干嘛价都不谈给你做什么中间人。
　　宋男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来，手一挥无甚在意的道，“我个大活人难不成还怕个死人么。”
　　这话说得特别有气势，姿势摆得也恰到好处，以至于走在最前面的黄弟文听到这话回头指着他笑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瞪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黄弟文站在高处的石头上，笑得前仰后翻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被人点了笑穴似的。
　　宋男终于反应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骂道，“笑屁，一会儿自己走回去。”
　　黄弟文立马收了脸上的嘲笑，摆出一副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的无辜表情，简直收放自如，宋男有时候都怀疑他成绩之所以一直走下坡路是因为他把精力都放到表情管理上了。
　　峯樾没认可他的话也没如黄弟文那般嘲笑他，只抿着唇笑了笑抬步上了公路。
　　【作者有话说】：期末考加油

第29章：阴魂不散（六）
　　电瓶车被太阳晒得有些烫，宋男坐上去的时候有种烤五花的错觉，他啧了声看了眼已经跨上车拧了钥匙准备走的峯樾，奇怪道，“你那裤子比我这牛仔裤还薄吧？不烫么？”
　　峯樾微微一怔，淡淡道，“还好。”
　　宋男啧了声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骑，到街上的时候宋男在街口的小超市买了盒烟带给了程师傅。
　　“下月应该就能考了吧？”程师傅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烟就拆开抖了一根出来，顺便递了一根给宋男。
　　“差不多中下旬了，”宋男说，“名额您帮我报上去吧，钱我回头直接给您。”
　　“成。”程师傅点头，“正好小文也放假了，这个月让他多给你念念理论。”
　　宋男从程师傅手里接过书，程师傅又道，“自己回头下个app跟着题做一下，实际操作你肯定没问题，我就怕你栽科一科四上了。”
　　“放心吧。”宋男拍拍胸膛。
　　出修车行后宋男便把手里的书拍到了黄弟文手上，“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黄弟文翻着书看了两眼，宋男一瞟门口，没看见峯樾人，转头疑惑的拍了拍黄弟文。
　　“他原路返回了。”黄弟文头也不抬的说，“一会儿回家我替你把答案都抄上吧。”
　　宋男跟黄弟文回到家的时候，峯樾正从张叔家院门口出来，张叔站在门口跟他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得出来张叔脸上带着笑。
　　“你把车还了？”宋男站在自家院门口，等峯樾走近了问。
　　“嗯，”峯樾说，“他就是另一个承包人？”
　　“对，”宋男转身往院子里走，“明年就该轮到他了。”
　　“他之前也落过水。”峯樾跟着他一块儿进了院子，还转身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叔跟你说的？”宋男有些惊讶，张叔居然跟他说这个。
　　“提了一嘴。”峯樾倒进院儿里搁着的竹编躺椅上，往上一窝就不动了，“说看我面善，年纪轻轻出来创业不容易。”
　　啧，宋男知道张叔为人善良，倒不知道善良到这份儿上了，如果换个人听说黑水湾水库可能闹鬼，肯定二话不说就撤了。
　　至于峯樾……
　　宋男看向他，“你还打算把你们那个项目继续下去？”
　　峯樾掀了掀眼帘，“为什么不？”
　　对于这个回答，宋男心里有一大半是意料之中的，只不过在他和张叔前后脚跟他说了这事后，峯樾居然半点儿没有要改变决定的意思，还是让宋男有一丢丢的意料之外。
　　“我不怕鬼。”半晌后，峯樾突然异常平静的说。
　　宋男正拿了个竹编的篓子打算去屋后看看有什么菜可以摘，听到这话一愣，而后想起是浩，忙问道，“真不怕？”
　　峯樾重新眯回眼睛，一副我睡着了的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要是……”宋男扔了手里的篓子走近峯樾，犹豫着试探，“要是，鬼站你面前，你怕不怕？”
　　峯樾抬了抬眉毛，仍旧没睁眼，宋男又道，“要是，鬼站你面前，你还能看见它，你怕不怕？”
　　“你很怕鬼。”峯樾餐开眼睛，盯着宋男，一字一顿肯定道。
　　宋男猛的被人一针见血，脸上有点儿挂不住，想起之前吹出去的牛，这个时候要是点头了，之前的牛不就白吹了。
　　“怕屁。”宋男哼了声抓起地上的篓子往屋后走去。
　　黄弟文进了家门后就非常认真的拿了笔替宋男抄着答案，峯樾好奇的瞥了一眼，眉梢一抖，“你要考驾校？”
　　“我还不够格。”黄弟文一边往空里填答案一边说，“我哥考，他下个月刚好够格。”
　　峯樾面露不解，黄弟文提示道，“他下个月就满十八了，我还得再等三年。”
　　峯樾第一眼看到宋男和几次与宋男的相处来看，这人虽然脸长得小，但性格和思想都颇为成熟，没想到还没成年。
　　“你家就你和你哥了？”峯樾随口问。
　　“嗯。”黄弟文翻了一页，继续往空里抄答案，“我哥比我爸靠谱多了。”
　　“你这样替他把答案抄上去还不如让他自己先做一遍加深印象。”峯樾提议。
　　“他做不了，”黄弟文说到比他哥在行的就特别得意，“这上面大部分字他都不认识。”
　　峯樾倒没想到宋男不识字，就凭他翻了他箱子里的合同并找到万都大厦这一点，峯樾也没想过他是个文盲。
　　“他辍学了？”峯樾已经自行脑补了一部为了家里主动放弃学业早早辍学打工只为供弟弟上学的家庭剧的前两集。
　　“他就没念过，”黄弟文说，“他对念书没什么兴趣。”
　　这个回答将峯樾刚脑补到第四集的剧情悉数毁灭，果然是他想太多。
　　不得不说，有钱办什么事效率都是最快的，跟最后一家农户量好平方后，宋男趴在石桌上想。
　　黄弟文还算懂事的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你这几天晒黑了不少。”
　　“废话，”宋男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你这样天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也能有我这效果。”
　　“别了吧，我本来就比你黑，要再这么出去晒几趟，关了灯你该找不见我了。”
　　宋男倪他一眼笑了笑，“小二再来一杯。”
　　黄弟文接过杯子转身进了屋，峯樾从回来后就坐一边涂涂画画，纸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让黄弟文去街上买的，没买到峯樾点名要的那种纸，最后买了几张宣纸回来。
　　宋男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你自己画设计图啊？”
　　“嗯。”峯樾头也没抬，一边画一边拿笔丈量大致尺寸，“难为你这么些天终于看出来了。”
　　宋男面皮上有些过不去，他只知道峯樾从来这边那天就拿了纸笔画，也没注意他到底在画啥，今天才正儿八经看了一眼，没想到还被挤兑了。
　　“这啥？”宋男指着图纸上那个大转盘一样的东西，“看着像个摩天轮。”
　　“差不多吧，”峯樾握着笔，一边勾线一边说，“不过比你看到的那种传统摩天轮不太一样。”
　　“嗯？”宋男又凑近瞅了瞅，没瞅出有什么不一样，玩笑道，“是不太一样，我见的传统的都是彩色的，你这个不传统的是黑白的。”
　　峯樾看向他：“……”
　　这一眼让宋男觉得自己可能被鄙视了，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轻咳一声，“那你说说，哪儿不一样？”
　　“传统的在摩天轮在哪儿？”峯樾搁下笔问。
　　嗯？
　　这是什么问题？
　　这还叫问题吗？
　　宋男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不过脑的回了一句，“当然是在游乐场喽。”
　　峯樾看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
　　“不对吗？”宋男皱了皱眉。
　　“也没什么毛病吧。”峯樾叹气道。
　　黄弟文适时又端了杯水出来，一听这话也没过脑的回道，“当然是天上喽。”
　　“比较贴合了。”峯樾敲了敲桌子，“传统的摩天轮大多建的比较高，即便是在游乐场里，也比其它游乐设施高了不少，目的就是让游客体会到高处的不同，”说罢顿了顿，“这大概也是现在的人所想要表现的浪漫方式吧。”
　　宋男没怎么去过游乐场，长这么大去过游乐场的次数一只手数完还有剩的，唯二的两次都是去的本市的唯一游乐场所——铁路公园。
　　宋男试着回忆了一下，摩天轮他虽然没坐过，但好像也跟峯樾说的相差无几。
　　“你的有什么不同啊？”宋男好奇的打趣，“难不成建在地底下？”
　　“我是个求实的人。”峯樾重新捡起笔，“建到地底下的就不叫摩天轮了。”
　　宋男：“……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干嘛。”
　　“黑水湾的地势条件很好，与其说要开展旅游业，不如说弄个度假村更合适。”峯樾一边画一边道，“这几天我调查了不少，水库的水都是天然的，尾巴那边有个泉眼，碰上干旱的时候还可以抽水库的水进行浇灌，但水库的水位却并不会受干旱天气所影响，这大概也也是水库的水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深的原因。”
　　宋男挺惊讶，峯樾成天跟他一块儿出去量平方做记载，还得跟人谈价，什么时候打听的这些他完全没印象。
　　“这是这几天的工资。”峯樾放了个信封到桌上，“辛苦了。”
　　宋男又惊了一讶，接过来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数量还不少，“你们工资都按周结？”
　　“想结就结了。”峯樾收拾起桌上的图纸，一张张卷成个圆筒，“你要想按天结也行。”
　　“当我没问。”宋男忍住当面点数的冲动，将信封拿在手里，“怎么收起来了？”
　　“我回趟市里，”峯樾说，“设计图得拿给裴光看看，项目进程也得跟他讨论讨论。”
　　宋男看了眼天边，“现在？这都五点了！”
　　“五点半不是还有最后一趟班车吗，”峯樾以为他在担心没车的事，“正好。”
　　“不是……”宋男有些着急，峯樾住他家这几天刘浩都没再出现过，再加上白天到处跟着量平方算价钱，晚上回来还得做饭，躺床上眼皮直打架，哪有时间却琢磨刘浩的事儿。
　　峯樾的这个决定太仓促了，完全打了宋男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峯樾愣了一下看向他。
　　“明天去不行吗？”宋男一脸纠结，“天都快黑了……”
　　“有车就行了。”峯樾不甚在意的道。
　　宋男实在找不到借口了，太突然了，他都没个准备。
　　刘浩今晚会不会再来？
　　他知道自己故意把峯樾弄家来就是为了防他会不会生气？
　　鬼生气会干嘛？
　　会一口吃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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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刘浩之死（一）
　　当然不会，鬼生起气来比吃了你还恐怖，这是宋男亲自体会过的，可他一时间又找不到借口让峯樾第二天再走，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峯樾上楼拿了个背包，将图纸钱包一并扔进背包里，下来的时候宋男还僵在石桌边上，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
　　峯樾路过他的时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这几天跑前跑后的辛苦你了，晚上睡个好觉好好休息一下。”
　　宋男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一会儿刘浩来了他该怎么应对，听到峯樾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哪还睡得着啊。
　　“你嘴唇都起皮了，”峯樾往前走了半步突然又转回头道，“多喝点儿水吧，睡前床头柜放杯水，夜里渴了喝。”
　　宋男眼睁睁的见峯樾出了院门往正街那边走了，有些颓唐的坐回石凳上，等着刘浩找他“兴师问罪”。
　　黄弟文把录好考题的手机拿出来时，便见一脸呆滞的坐在石凳上的宋男。
　　“哥，你怎么了？”黄弟文把音乐播放器打开，自己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除了要看图答题的，我都给你录好了，你要试听一下吗？”
　　宋男机械的摇了摇头，继续目光呆滞。
　　“你怎么了？”黄弟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视线瞄到他手里的信封，伸手拿了一下，宋男居然没什么反应，黄弟文干脆一把拿过来打开了，“这么多钱！”
　　宋男一把抓过信封，眉头微皱，“瞎拿什么。”
　　“哪来的呀？”黄弟文一脸美滋滋，四下看了看，“樾哥呢？”
　　“走了……”宋男暂时抛开了刘浩的事，抖出信封里的现金开始一张张数。
　　“晚上咱还包饺子吗？”黄弟文盯着钱小声问。
　　一般宋男得了钱都会带他去街口吃生煎喝鱼丸汤，黄弟文很好这口，生煎一次能吃十五个。
　　“不包了……”宋男边数边说，黄弟文脸上一喜，正好说那去吃生煎吧就听宋男又道，“没心情，晚上煮面条吧。”
　　黄弟文：“……”
　　宋男的这个没心情一直持续到了面条吃完，“今晚你刷碗吧，我没心情。”
　　黄弟文：“……”
　　宋男吃完饭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动过，他从峯樾走后就开始这样，他在等，等刘浩来找他。
　　可这会儿天都擦黑了，算时间峯樾估计都到裴光家了，刘浩还没出现。
　　宋男等得有些心慌，这种一边害怕刘浩出现一边又想着早晚得来干脆现在就来吧的心情实在太难受了。
　　院门响了一声，宋男神情立马绷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紧闭的大铁门。
　　“叩叩——”
　　像极了敲门的声音，宋男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但却愣是没从椅子上起来。
　　黄弟文涮完碗出来也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转头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便抬步走了去，边走边嘀咕，“大晚上的谁呀……”
　　“哎！”宋男吓了一跳，“别……”
　　“开”字还没喊出来，黄弟文一抬手就抽走了插销。
　　宋男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都有些不敢动，眼睛在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的同时闭紧了。
　　“你哥在家吗？”
　　听到说话声的时候宋男将眼睛掀了个缝儿，天已经黑了下来，院子的灯有些暗，但还是能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人的侧脸。
　　“张赫？”宋男疑惑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哎，在呢？”张赫推开门往里走，“找你聊会儿。”
　　宋男在听到张赫声音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刘浩上次来他家都是直穿门板进来的，怎么可能敲门！
　　自己果然是太害怕了，把这么重要的细节都忘了。
　　宋男请他进屋，又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早听张叔说你要回来了。”
　　“回好几天了，”张赫接过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我看你这几天挺忙的，就没来找你。”
　　宋男跟张赫家虽然是邻居，跟张叔关系也不错，但跟张赫却并不怎么熟。
　　张赫比宋男大三岁，宋男从小没上过学，又是黄定国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小时候不大懂事的时候还跟着张赫尾巴后面跑过两年，后来大些了，张赫上了初中自然就看不上这个没念过书的傻小子了，即便是邻居，也很少再在一块儿玩儿。
　　所以张赫说这话，不过就是个表面客气，宋男知道，他心底里其实是瞧不上他这个文盲的。
　　“找我什么事儿？”宋男也开了一罐可乐，拎了把椅子在张赫对面坐下。
　　张赫捏着可乐的手紧了紧，神情看起来颇有些紧张，“我爸说，刘浩死了。”
　　宋男眉梢一抖，张赫的这个问题挺令他惊讶的，不过他也只惊讶了一秒便反应了过来。
　　张赫念中学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栖阳中学实为严格管理学生推行了全体住校制，不管远近，所有学生必须住校，宋男偶尔会在周末的时候看到张赫跟同学一起坐班车回来，他那几个同学中就几个就住黑水湾那边。
　　想来，刘浩应该是张赫的中学同学之一。
　　“嗯。”宋男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你会你爸的本事吗？”张赫突然往前凑了凑，沉着声问，“你能不能帮我算算，他是怎么死的？”
　　峯樾到曦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嫂开了电门将他引进屋，两个仆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却并未看到裴光。
　　“少爷用过晚饭就上楼了，”李嫂请峯樾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您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请少爷下来。”
　　“不必拘礼，”峯樾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放下，起身道，“你忙去吧，我自己上去找他。”
　　刚走到书房门口，裴光颇有些烦躁的声音便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声音也没有压着，听起来像是在与人交谈，峯樾在门前站了约摸一分钟也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想来是在打电话。
　　曲着手指在门上轻叩了两声，峯樾自行推门进去，便见裴光两只脚搭在书桌上，脸对着电脑屏幕，表情很是不耐烦，听到声响后侧头往门口看过来，而后点了点头冲电脑道，“我是没有商业头脑，说了这么多年创业也没创出个蛋来，您看不上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您也就当自己没听过……”
　　峯樾自行在离书桌几步之遥的贵妃榻上坐下，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套紫砂茶具，是上次他来的时候裴光叫李嫂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峯樾烧了水将杯壶一个个烫过，按着上次的记忆找了包茶业出来，水开第二次的时候听见裴光对着电脑说了句“您早些休息吧”。
　　峯樾将茶水倒进过滤壶里，轻捻壶把给自己斟了一杯，见裴光朝这边走来，便又拿了个杯子也给他斟了一杯。
　　“你爸？”峯樾把茶杯推到裴光面前，问。
　　“不然还有谁？”裴光估计是气得连最起码的理智都丧失了，直接抓过杯子仰头便是一饮而尽，那模样跟要与人拼酒一般，看得峯樾眉梢一抖。
　　下一秒就见裴光直接将手里的杯子摔到了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嘴，两条眉头拧成了结，“操，烫死了……”
　　好在地上铺着厚地毯，杯子摔下去连声响儿都没有，峯樾无奈的叹了口气，躬身将杯子捡起来放到茶盘里，拿开水烫过后翻过来盖在茶盘上，又重新拿了一只干净的给他斟了一杯。
　　“不喝了，”裴光摆手，“连杯水都跟老子过不去。”
　　“又挨骂了？”峯樾擅长简单明了的一针见血。
　　“我有那么差吗？”裴光无奈的往榻上一靠，“每回打电话说不了两句就得吵起来，中心思想永远是我不成器我堪不了大任我不行我无能……”
　　“所以，你急切的想做出成绩来，”峯樾还是把茶杯推到了他面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喝着，“就是想让你爸认可你。”
　　“我不想老被他说我不行我不成器……”裴光摊手，“说太多你也体会不了，说来你爸跟我爸也不一样，你爸从来就没要求过你任何，而我爸……”说到这儿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是摸过茶杯抿了一口，“我总感觉我是捡的。”
　　“你说这话就太伤他们的心了。”峯樾说，“我听你爷爷说，你出生的时候九斤四两，你妈十月怀胎差点儿难产而死，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你还说自己是捡的，真没良心。”
　　“嘿，”裴光把茶杯一磕，“你这是顺着杆子跟我爸一块儿骂我来了？”
　　“你的压力源自于你自己，你总觉得你父亲对你的压力太大，他的期许让你喘不过气，”峯樾道，“他们年事已高，说再多也只不过是放不下自己的儿女，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让父母安心，你说我父亲没要求过我任何，其实天下父母都一样，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对我有所期许呢？”
　　裴光微微有些讶异，峯樾二十岁时第一次代替他爸来曦丰山庄拜访，说话做事无一不透露出小小年纪却经验老道的样子，让他爸好一阵夸，还常拿自己跟他作比较，裴光心里虽有不忿，但也是真的挺佩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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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经版简介：
　　不知名病毒的爆发震荡了整个世界，由于没有可以抵制的疫苗，疫情在短时间内蔓延至世界各地，人在危机中显露出可鄙的兽性，当法律和道德的围栏被暴风击毁，一批英勇的人类却踏着热血站了起来。
　　“我们坚守正义和法律，并期待明天的来临。”
　　剑是正义的仆人。——（英）埃·斯宾塞
　　当人们从无助恍然回过神时，必将会昂起胸脯，拿起武器，誓死维护自己生存的家园。
　　非正经版简介：
　　林北一直觉得宋至臻是个正经人，直到他被拐上床之前一直都这么觉得，这个名副其实的正经人除了爱捏他身上的几斤肉，还喜欢称他不经意的时候悄摸摸亲他。
　　林北的睡眠质量在和宋至臻在一起后急转直下，在他一百零八次被亲醒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反抗了，他拽住宋至臻的肩膀狠狠压住他的嘴。
　　然后他诧异的皱紧眉头，忍不住又叼了一口，居然……口感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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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刘浩之死（二）
　　他原以为，年纪轻轻便这么优秀的人的父母平时肯定是没少施压的，那时峯樾却云淡风轻的说他父亲从来不怎么管他，这话让裴光羡慕了好久。
　　结果今天峯樾却说，他的父亲跟自己的父亲其实没什么两样。
　　“你想做一番成绩向你父亲证明自己的心情我懂，”峯樾说着打开背包，将里面的几张设计手稿拿出来铺到矮几上，“想做好成绩却不能心急，脚踏实地最为稳妥。”
　　峯樾每每说出这种类似于“教训”的话时，裴光心里虽多多少少有些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毛头小子教训的不爽，但每每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峯樾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老道特别有说服力的一个形象。
　　“这是什么？”裴光拿过最上面的一张展开，看到上面用钢笔勾勒出的线条和上面的注释外颇为震惊，“黑水湾的设计图？”
　　“图还谈不上，毕竟还未成形。”峯樾说，“只是简单的线稿，今天刚完成初步规划，就拿来给你看看。”
　　裴光将其余几张看了个遍，刚刚跟老爸的那通电话的阴霾因为这几张简单的线稿一扫而空，他一边点头惊叹一边好奇，“你自己画的？”
　　“嗯。”峯樾喝了口茶。
　　“你大学没学过设计吧？”
　　“业余爱好。”峯樾说。
　　裴光抽了抽嘴角，语气有些发酸，“你的业余爱好还真广泛。”
　　“我每个年龄阶段都会萌发出一个不一样的业余爱好，”峯樾随口胡诌，“比如十六岁喜欢播音主持就报了声乐班，十七岁喜欢建筑就学了设计，十八岁喜欢……”
　　“停！”裴光打断他，“我知道你很优秀，请别再散发光芒了，我怕闪瞎了眼。”
　　峯樾笑笑没再说话，慢慢品茶。
　　“你这个设计稿跟咱们之前说的有出入啊。”裴光皱了皱眉，“水库周边的田地人农户愿意拿出来给你搞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愿意，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田地那边已经基本解决了，”峯樾说，“今天过来就是让你看看这个方案，光我一个人看可能看不出弊端，你再帮我看看，钱的事，你要有困难就我出，你要觉得心里过不去，人力方面多下点儿功夫就成。”
　　裴光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峯樾好笑道，“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哄人。”
　　“哭你大爷，”裴光啧了一声别开脸，半晌后自己倒笑了，“就是有点儿小感动，你对搞这些不是没兴趣吗，不必因为我想在我爹面前证明自己就……”
　　“哎哎哎，说什么呢？”峯樾打断他，“越说越离谱，你可别误会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啊？”刚刚还一脸感动的裴光有些接受不能，“不为我为啥呀？”
　　“我要找的人也在栖阳镇，”峯樾抿了口茶道，“我自然应该把这个地方变美。”
　　“哦哟哟……”裴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春天刚过呢，发什么情。”
　　“滚。”峯樾蔑了他一眼，“你好好看看，制定个方案出来吧，这东西建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十一月前搞不定的话只能明年了。”
　　裴光听了这话不得不严肃起来，来来回回将几张设计稿看过后，小声道，“你说你要找的人也在栖阳镇，是有眉目了？”
　　峯樾捉着杯子的手一紧，敛着眉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这几天因为渡假村的事儿忙前忙后，白天量平方跟农户谈价，晚上回来再赶赶图，倒把正事儿给压后了。
　　峯樾看了眼拿着设计稿回到办公桌对着电脑敲方案的裴光，过两天吧，过两天再打听打听。
　　……
　　宋男眉梢一跳，张赫的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妙。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爹会的他都应该会，因为他爹老带着他所以他就会继承他爹的衣钵，天知道，宋男大字不识几个，就他爹每天翻的那本书对他而言就是本让人头大的天书，他上哪儿继承去？
　　张叔张婶甚至刘炳才罗显良这么以为也就算了，怎么连上着大学的张赫也这么认为？
　　“你们大学生还信这个？”宋男喝了口可乐，半仰在椅背上，“你们不是处处都讲科学的吗？”
　　“也有科学说不清的东西存在。”张赫说，“你就说你能不能。”
　　“不能。”宋男非常不给面子的拒绝道，“反正我爸也死了，不妨跟你透个底儿吧，他最旺的时候虽然被人叫半仙，其实他自己都不会面相也不会算命，他都是靠看地摊儿上五块钱一斤的书看出来的经验。”
　　张赫：“……”
　　“他就是淹死的，”宋男说，“整个黑水湾人都知道，就我们街上也不少人知道，你打听这个干嘛？”
　　张赫大概是听了宋男刚才的那套说辞有些犹豫，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宋男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说，也没再继续问。
　　张赫没待多久就走了，宋男送他到门口的时候特地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刘浩。
　　“院里灯就别关了。”宋男嘱咐正在关院门的黄弟文，“开着吧。”
　　时间还早，平时的话峯樾吃完就回房间了，他就窝黄弟文房间里强迫他写会作业，自己打会儿游戏就睡觉，今天躺在床上背都快翻烂了也半点儿睡意没有。
　　这种感觉跟等死没什么两样。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这大限却迟迟不来，担心害怕之余还有些心慌。
　　宋男起身去了黄弟文屋里，书桌上的灯还亮着，本子上的题倒是写了不少，宋男看了一眼也没看明白对错，给收到一堆后关了灯，回房间的时候想起峯樾走前说他嘴唇起皮了，又拿杯子给自己接了杯矿泉水。
　　宋男将喝剩的半杯水随手搁在床头，躺下后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十分钟后眼皮有些沉重，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插上耳机，打算拿黄弟文给他录的题来当催眠剂。
　　其实他听这个也大多是白费力气，考试的时候压根儿没有语音之说，得一题一题用眼睛看，程师傅是知道他这情况的，既然收了他的钱，这事儿应该也会给他想个对策。
　　不得不说，黄弟文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是有些催眠效果的，宋男眼皮直打架，原本还算清明的思绪也混沌了起来，就差临门一脚就要跌进熟睡深渊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与黄弟文声音完全不一样的男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倒像是贴着耳朵孔，却又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宋男一哆嗦，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儿睡意瞬间给吓得没影儿了。
　　刘浩靠在床边，一条半透明的腿都插进了床沿里，宋男咽了咽口水，扯下耳塞一股脑从床上坐起来，手下意识抓过毛巾被往身上盖了盖，在要睡着的时候他是觉得身上挺凉的，那会儿以为是空调温度开太低了，再加上睡意正浓也不太想起来关，被这声音一吓再睁眼看到刘浩后才发觉这种凉跟空调的低温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你不守信用。”刘浩劈头盖脸冲宋男吼，表情异常愤怒，却又碍于什么不敢上前。
　　“有话好好说。”宋男往床头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离刘浩远些，“你别过来。”
　　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效果还是怎么的，刘浩还真没过来，只是矮了矮身形，半个身体嵌进了床沿，宋男瞥了一眼，估计是坐下了。
　　“我只是想请你帮忙，你却故意把那个叫峯樾的弄到有里来，”刘浩气急败坏的道，“我是怕他，但他也不可能在你家住一辈子。”
　　“有你这么请人帮忙的吗？”宋男把脚往里挪了挪，“何况你一开始也没说要找我帮忙就吓我，哪个人看到自己家门口整天站只鬼不害怕的？”
　　这话似乎把刘浩给问住了，他愣了好半晌都没再说话。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宋男试着问，“如果是我能帮的，我肯定帮，但前提是，你得从我家离开。”
　　“你肯定能帮。”刘浩一听这话，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我要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借……”宋男以为自己听错了，“借什么？”
　　“你的身体。”刘浩仿佛在说我要在你家吃顿饭一样随意，“你有阴阳眼，跟我们是最近的人，所以我也能用你的身体。”
　　“不……”宋男吓得小脸发白，连连摆手，“不不不，除了这个，什么忙我都可以帮你，就这个不行。”
　　上一次被强行借用身体还是八岁的时候，那会儿他刚被黄定国捡回来没两年，黄定国也是那时候发现他能看见鬼的，便把他的这双眼睛作为商机，烟也不种了，上地摊儿上淘了不少关于风水方面的书回来恶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黄定国才正式转行的。
　　“你能怎么帮？”刘浩似乎被他的拒绝三连给激怒了，“你能帮我去赎罪吗？”
　　宋男：“……”
　　“你不能！”刘浩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神精质，淅淅索索跟念经似的自言自语道，“他说了，这事儿只能我自己去做，不然我也会像他一样，永远被困在那一汪黑水里，永生永世。”
　　宋男听得后背一凉，抿了抿干涸的嘴唇，“赎什么罪？你刚说的他，他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刘浩突然换了副语气，冷冷的道，“你只需要把身体借给我，等我把事儿了了，再还给你就是了。”
　　宋男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要真借给他了，发现还挺好用，不还给他了怎么办？
　　这可是关乎到自己性命的事情，怎么也不能瞎答应！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2章：刘浩之死（三）
　　“我不会答应你的。”宋男摇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半杯水，正准备喝却见刘浩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直退到了墙根儿。
　　宋男愣了愣，托着杯子喝了口水，不明所以的看向靠墙根儿站着的刘浩。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刘浩不离开宋男也不可能再继续睡了，他靠坐在床头，手里紧紧的握着玻璃水杯，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刘浩的身体。
　　知道刘浩的意图后，他不能分半分神。
　　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刘浩趁虚而入了，宋男在心里叹了口气，哪怕刘浩今晚走了，这觉他也不敢大意的睡下去了。
　　“你就当做做好事借给我吧。”僵持了大约几分钟，刘浩开口祈求道，“我用完一定还你。”
　　宋男还是摇头，“我可以帮你做其它的，但这事儿免谈。”想了想又道，“哪怕你硬抢，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会给你的。”
　　“呵，张顺才一家对你挺好的吧？”刘浩突然换了语气，“就算他儿子因为你的固执跟我一样死于非命，你也袖手旁观？”
　　宋男一怔，坐直了身体，“张赫？”
　　“下一个就是张赫了，你等着吧。”刘浩冷笑两声，整个身体从紧闭的房门穿了过去，声音却一直回荡在狭小的屋里，“你的固执尽早会害了一条人命。”
　　“你等等！”宋男从床上下来，来不及放手里的水杯就一路追了出去，“你把话说清楚！”
　　门外却没了刘浩的影子，连着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只有宋男大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黄弟文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睡眼惺忪的黄弟文半眯着眼睛一脸困极的表情站在门口，“哥，大晚上你喊啥呢？”
　　宋男一路追到了楼梯口也没再看到刘浩的影子，他仰头将手里剩下的两口水喝了，冲黄弟文摆摆手，“刘浩刚来了。”
　　“刘……”黄弟文打了一半的呵欠猛的停住了，“你刚说刘浩？”
　　“嗯，”宋男回了房间，从水壶里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已经走了。”
　　“我去！”黄弟文似乎被吓得不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宋男的卧室，还顺便锁上了门，“你刚就是在跟刘浩说话？”
　　“嗯。”宋男把水喝完又倒了一杯，随手搁在了床头，“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回去睡觉吧。”
　　“不！”黄弟文直接跳上了宋男的小床，“我今晚跟你挤挤。”
　　宋男：“……”
　　“我害怕。”黄弟文已经率先躺下了，拉过毛巾被搭在自己胸口，小声问，“他不是好几天没来了吗？”
　　宋男把他往里推了推扒着床沿躺下，刘浩果然没有骗他，峯樾在的这几天都相安无事的，峯樾一走就来找他了。
　　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宋男翻了个身平躺着，联想起之前张赫来找他时的神情不由蹙了眉，难道张赫跟刘浩的死有关？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被宋男自己给否定了，张赫一直在外省念书，刘浩死的时候他人在外地，不可能跟他有关。
　　那就是刘浩口中的那个“他”跟张赫有关了。
　　想到张赫被他问起时的吞吞吐吐，宋男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只是让他有些不解的是，刘浩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他跟你说什么了？”黄弟文碰了碰他胳膊小声问。
　　“小屁孩儿瞎打听那么多干嘛？”宋男按着他的额头往里推了推，“睡觉，后天就得去启明星报道了。”
　　“不急，”黄弟文抓着毛巾被往里挪了挪，竖起食指冲宋男比了比，“再问一个问题。”
　　宋男挑了下眉，示意有屁快放。
　　“他怎么突然走了？”
　　宋男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刘浩来找他显然是带着目的的，不可能好说话到因为宋男不愿意就算了，宋男想起刘浩突然往后退出数步挨着墙根儿的情景，心下的疑惑更大了。
　　刘浩当时的反应分明是害怕，虽然他半透明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变化来，但从他往后退的速度和前后态度变化来看，刘浩当时的反应绝对是害怕。
　　害怕？
　　害怕什么？
　　宋男拧着眉琢磨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宋男睁着眼睛熬了一宿，天将亮的时候终于没撑住闭了眼，等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老高了，一旁的黄弟文也没了踪影。
　　宋男猛的从床上跳起来，窜到穿衣镜前抬手就“啪啪”对着自己脸扇了两下，声儿还挺大，把抬脚准备进门的峯樾给吓一愣。
　　峯樾愣在门口，等宋男准备再对自己已经有些发红的脸蛋儿扇第三常的时候开口道：“这么狠？”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把宋男吓了一跳，侧着头回头往声源看过去的时候身子条件反射的往侧前方跨了半步，脸在冰凉凉的玻璃镜面上擦了一下，比刚自己扇那两巴掌还疼。
　　“干嘛呢？”峯樾提着背包站门口，看这架式都有点儿不敢往里进了，“没睡醒还是喝了？”
　　“刚起……”宋男看到来人是峯樾后才松了口气，抬手在脸颊上狠狠搓了两下，“你不是找裴总去了？这么快就搞定了？”
　　“定了个初步方案，”峯樾拿着包准备往屋里唯一能放东西的床头柜上放的时候看到上面放着的半杯水，往宋男脸上扫了一眼，微蹙了蹙眉，“没睡好？”
　　“还成……”宋男心说我这一宿都没睡呢，见峯樾愣在一边，往床头柜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到有些凌乱的床上，“我以为你得待几天呢，”说罢弯腰将床单一把扯了，“昨晚就回来睡了，正好今天太阳不错，洗了换张吧。”
　　峯樾没说话，“张叔的儿子回来了？”
　　宋男从柜子里拿新床单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刚进门的时候路口碰上了，”峯樾把水杯拿走搁上自己的包，“他说跟他儿子商量过了，合同也签好了，一会儿送过来。”
　　宋男这才想起来水库的事儿刘炳才那边是答应了，张叔这边却还一直拖着没给答复，“那你这几天就开始忙活了，张叔要是不答应呢，不是白忙活吗？”
　　“不能够，”峯樾跟上前两步扯着床尾一角压进了床垫里，“他不会不答应。”
　　宋男看了他一眼，“这么自信？”
　　“栖阳镇是所有镇里发展最慢的一个，说白了就是最穷的一个，”峯樾说，“没有人会不喜欢钱，何况如果渡假村搞好后，你们也可以开店种瓜果搞农场，比守着那个破水库来钱多了。”
　　宋男还真没想过这个，这几天一直跟着峯樾忙前忙后的跑，压根儿没往这方面上想过，峯樾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等他们的渡假村搞起来后，他还上个屁班，就把之前种烟的地圈起来搞个养殖弄个农家乐什么的都比他顶着日头在外面跑来钱。
　　“做生意的人就是头脑好用，”宋男呵呵笑了两声，“谢谢提醒啊。”
　　与刘炳才联名签字的合同是张赫送过来的，峯樾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在黄弟文房间里写方案，合同是宋男替他接的。
　　“我爸说你给刘浩他爸化过两道符？”张赫送完合同却没走，而是直接在院儿里的石凳上坐下了。
　　宋男一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刘浩他爸就是刘炳才。
　　“啊，”宋男接过合同点了点头，“怎么？”
　　“给我也化一道吧。”张赫犹犹豫豫的道。
　　“什么？”宋男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张赫以前背地里可没少说黄定国是个骗钱的神棍，这会儿居然找神棍儿子给化符，中邪了？
　　“我爸说，要不是你那道符，可能那天走的人就是刘浩他爸了。”张赫说。
　　这话从一个正念大学的知识分子嘴里说出来让宋男莫名想笑，然后他就一点儿没给面子的笑出了声，“你信？”
　　张赫说完这话就有点儿后悔了，再加上宋男这似笑非笑的语气让他有些窝火，但昨晚的梦让他实在有些心神不凝，自五年前老爸从木船上踩滑掉进水库后救回来就一直神神叨叨的，但合着昨晚的那个梦，老爸那些神叨叨的话却让他有些想试一试。
　　见他半晌不答话，宋男猜测这人是面子上挂不住了，但又没有要走的意思……宋男猛的想起昨晚刘浩离开时说的话。
　　下一个就是张赫……
　　宋男大着胆子猜了一下，“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张赫搭在石桌上的手动了动，却没吱声。
　　“噩梦？”宋男又道。
　　张赫抬脸看向他，眉头紧蹙，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你就说你能不能化吧？”
　　“能啊，”宋男说，“有没有用这个就另说了，不过……”他顿了顿，在张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歪着头打量他，张赫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眼底一片青黑，不过比他这一夜没睡的脸色秒好点，“让我再猜一下，你梦见刘浩了，是吧？”
　　张赫瞪着他的瞳孔缩了缩，没答话但也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宋男猜对了，却半点儿没有猜对后的兴奋，反而多了丝担忧。
　　刘浩昨晚的话可能并不是开玩笑。
　　可他想不明白，刘浩的死怎么会跟张赫有关呢？他死的时候张赫人都在外地呀？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

第33章：刘浩之死（四）
　　“多少钱？”张赫边说边从兜儿里拿了个钱包出来，抽出一张毛爷爷，“我听说你爸以前给人看手相什么的都没标过价，人家想给多少给多少，我给你一百，够吗？”
　　宋男瞅了眼他手里的一百块钱，眯了眯眼，“不标价的是我爸，我可是标价的。”
　　“你要多少？”张赫问。
　　“刘炳才给的这个数。”宋男说着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过，事先说明，会弄是一回事，灵不灵的又是另一回事了，何况，”说到这儿宋男顿了两秒，等张赫有些等不急了才又道，“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爸这行当吗？都说心诚则灵，我给你弄了也白弄。”
　　“我是诚心的。”张赫说着又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百元出来跟之前那一张摊平了放一块儿，“两百，给你。”
　　宋男盯着那钱看了一会儿，“我有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张赫抿了抿唇，“什么？”
　　“你昨晚梦到刘浩了？”宋男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问。
　　张赫脸色一变，犹豫着还是点了头。
　　“刘浩的死跟你有关？”宋男又问。
　　“没有！”张赫白着张脸忙摇头，否认道，“我也是回家听我爸说才知道的，怎么可能……可能跟我有关！”
　　这跟宋男的猜测差不多，可张赫显然是被吓着了，他为什么对刘浩的死这么在意呢？单单只是因为梦到了他？
　　“跟你没关系你怕什么？”宋男一张张拿过钱，指腹在毛爷爷的衣领处摸了摸。
　　“我……”张赫一顿，低了低头，“大学之前我跟刘浩都玩儿得挺好的，他突然没了，我心里难过也……也害怕，怕他寂寞想找玩伴。”
　　这个理由还挺说得过去，以前也有旁边镇上的人，家里小孩儿的玩伴腰折了，家里老人怕自己孙子被死去的小孩儿缠着，来找过黄定过驱邪，张赫的想法大概跟那个老人的想法差不多。
　　宋男还一张毛爷爷回去，“看在张叔的份儿上，给你打个半折吧，”宋男说着息身往屋里走，“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一定管用。”
　　张赫坐在石凳上的身子僵了僵，还是点了点头。
　　黄定国走后，宋男把他的东西基本都烧光了，阁楼里就剩了个观音石像和几张红布黄纸什么的，都是崭新的没用过，宋男推开阁楼的门，正好碰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出来的峯樾。
　　“喏，合同，”宋男把手里的合同递给他，“张叔签好字了，刚送来的，我怕打扰到你就替你收了。”
　　“谢谢。”峯樾接过来，视线往半开的阁楼门内扫过一眼，“这房间挺隐秘呀。”
　　“阁楼，”宋男说着推开门走进去，“我爸专用，他还在的时候我跟我弟连门口都没来过。”
　　这话让抬脚准备跟进去的峯樾愣了一下，脚尖一转往二楼的客厅走了，“那我就不便打扰了。”
　　宋男做这种事的时候也不愿有旁人在一边看着，会影响他发挥，他大字都不识几个，照着黄定国的符画也是很考验水平的。
　　两道符拿下去的时候，张赫还坐在石凳上发呆，峯樾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倒在竹编的躺椅上，宋男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发现这斯居然在看电影。
　　宋男一脸好奇，“……哪来的网？”
　　峯樾头也不抬，“热点。”
　　宋男抽了抽嘴角，心里骂了一句死有钱人，抬步走向张赫，把手里的两道符交给他，“一道回家烧了喝，另一道做成平安符挂脖子上，做法张叔知道。”
　　“谢谢。”张赫接过符道了谢就走了。
　　宋男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想起昨晚刘浩的话，皱着眉往前追了两步叫住他，“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张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宋男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扫过他手里的符忙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信我不会有错。”
　　张赫点点头，又道了声谢后走了，宋男站在院门口，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再看到刘浩后将院门关上了。
　　转身正好对上看向他的峯樾，宋男疑惑的抬了抬眼皮。
　　“明天你弟就得上课了吧？”峯樾收回视线，从躺椅上坐起来问。
　　“嗯，”宋男点头，“明儿一早我得送他，早饭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街口有家二姐卤面，味道还不错，可以去尝尝。”
　　峯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见宋男站一边半晌没走，抬眼看向他，“一起？”
　　“可以。”宋男搬了把椅子过来，刚坐下又进屋将黄弟文之前写作业的折叠桌拿出来，示意峯樾把电脑搁桌上。
　　“我弟呢？”看了有一会儿后，宋男才想起来他从起床就没看到黄弟文。
　　“用功呢。”峯樾指了指楼上，“写卷子。”
　　“写了也不知道对错，还不如下来一块儿看。”宋男说着就准备起身上去叫他。
　　“我知道。”峯樾说。
　　“嗯？”
　　“我给他批。”峯樾说，“你弟挺用功的。”
　　宋男重新坐下，叹气道，“用功有屁用，脑瓜子先天比别人反应慢，教不会的。”
　　峯樾看了他一眼，宋男继续叹气，“他妈怀他的时候四十一了，在加上生产的时候打了不少催生针，反正生下来做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拍，学东西也慢得很，他妈估计就是以为他是个傻子所以才不要他的。”
　　“笨鸟先飞，”峯樾把视线重新转回屏幕上，“只要肯下功夫，也不是没有奇迹。”
　　“奇迹这东西就跟流星似的，”宋男啧了一声倒回椅背上，“听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亲眼见过的机会却是一回都没有，都是糊弄人的假话。”
　　宋男这话虽然有些悲观，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奇迹这东西不过是一个人的信念罢了，当这个信念不再有的时候，奇迹这两个字本身就会显得特别荒诞。
　　就像他，一直所期望的，不过也是包裹着信念外衣的幻想罢了，他错过了这么多年，单单只凭一颗坚定的心，怎么可能够？
　　“流星我倒是见过。”半晌后峯樾突然道。
　　“嗯？”宋男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思绪也跟着电影走了几分钟了，猛的听峯樾来这么一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流星，”峯樾抬手往天空比划了一下，“唰一下就没影儿了，但真的存在。”
　　“好看吗？”宋男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好奇的问。
　　“好看。”峯樾说，“人这一辈子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有机会肯定能看到的。”
　　“啊。”宋男点了点头。
　　“所以，你应该相信你弟弟，”峯樾说，“他比起一般的学生可能是拙了一些，但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给他整个人生都盖棺定论了。”
　　宋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拿流星在比喻他弟，顿时笑了知，“你们文化人说话都喜欢这么拐弯儿抹角么？”
　　“对，”峯樾点头，“我们文化人都这样。”
　　宋男啧了一声将视线重新定格到电脑屏幕上后便没再出声。
　　因为有峯樾在，宋男早早就睡下了，且这一觉睡得无比舒适，宋男被闹钟闹醒的时候都没什么起床气。
　　他拍醒一旁睡得正香的黄弟文，率先出了卧室，在拐角处准备推开自己卧室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两声。
　　门内没有反应，宋男贴着耳朵听了听，难道还在睡？
　　“我进来了哟？”宋男喊了一声后等了两秒拧开门把进去，发现床上的毛巾被叠得好好的，峯樾不在。
　　要不是昨晚睡觉的时候知道峯樾在他家，宋男还以为这屋子昨晚没人待。
　　宋男从衣柜里拿了件T恤和休闲短裤套上，拿着脏衣服下楼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峯樾。
　　外面天才蒙蒙亮，穿着一身白的峯樾站在院子里显得特别扎眼。
　　“你这是一夜没睡还是刚起啊？”宋男将脏衣服扔洗衣机里，靠着门伸了个懒腰。
　　“刚起。”峯樾抬头看了看天，“才五点多呢，你起这么早？”
　　“一会儿得送我弟去你们学校，赶六点的班车正好，”宋男又打了个呵欠，转身往洗手间走，“哎，你换下来的衣服呢？扔洗衣机一块儿洗了吧。”
　　峯樾摆摆手，“不用了，”说罢又道，“我送你们吧。”
　　“嗯？”宋男往里走的步子一顿，想起峯樾昨天说自己是开裴光的车来的，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一会儿我请你吃早餐吧，算是感谢。”
　　宋男说到做到，带峯樾去吃了二姐卤面，黄弟文好久没来了，吃了一大碗外加俩锅贴。
　　“你吃得真少。”宋男结账的时候看了峯樾一眼，“你这身板儿吃这么少是怎么弄出来的？”
　　峯樾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笑道，“天生的。”
　　宋男抽了抽嘴角，真不要脸。
　　“你不是不会开车吗？”宋男原本想跟黄弟文一块儿坐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副驾上，人家好意一片把人当司机使唤可不大合适。
　　“谁告诉你我不会了？”峯樾发动车子，指指他又指指后排的黄弟文，“安全带。”
　　宋男拉过安全带，“你连车……”
　　你连车都没有我以为你不会开呢，这话说一半被宋男生生卡回喉咙口了，也是，随随便便的就打算在乡野间扩个渡假村的人，不至于连车都不会开，他大字儿都不识几个还会开呢，虽然还没有驾照。
　　“我不喜欢开车，”峯樾大概也知道他准备说什么，不甚在意的道，“在跟裴光搞这个项目之前也没想到会经常用到，所以一直没买。”
　　“那你还开？”宋男看他一眼，想到一早他说送他们，忙道，“我跟我弟还是搭班车吧。”
　　“下一班要半小时后了，”峯樾说，“没事儿，偶尔开一次也没什么，正好今天启明星正式开学，我也去看看。”
　　宋男这才想起来，峯樾不光是要开发渡假村的有钱来，还是启明星的老板之一。
　　“对了，”宋男不好意思道，“上次跟你女朋友那事儿，不好意思啊，我那天的行为也有些不妥，你都代她替我道歉了，我……哎，反正我那天行事也不对，不好意思了。”
　　峯樾听得一怔，一脸不解的偏过头，“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啊？”宋男被他问得一怔，“那个，苏珂苏老师啊。”
　　“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了？”峯樾好笑道。
　　“她自己呀。”宋男瞪着眼，“不是吗？”
　　峯樾摇头，“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她……”宋男猛的顿住，看峯樾这意思，苏珂那女人是一厢情愿呐？
　　啧啧啧，宋男咂舌，“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峯樾好笑的看他一眼，“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苏珂的确不是我女朋友，这话不要乱说，对她不好。”
　　宋男心说，这话可是苏珂本人曝出来的，她说的时候傲极了，可没觉得有哪儿不好的。
　　想起那会儿他火急火燎的要找峯樾，结果被苏珂单方面挂了电话就来气，要不是他顺着地址找到启明星，碰巧那天峯樾也在，找回他爹的骨灰估计又得往后延，要是他一直没碰到峯樾，说不定还会因为她找不回来了。
　　想到这个宋男就有些气，啧啧两声道，“那她这行为也太讨厌了。”
　　“嗯？”峯樾不解的看过来。
　　“没什么。”宋男摆摆手，“刚刚那道歉就当我没说吧。”
　　峯樾：“……”

第34章：刘浩之死（五）
　　虽说是课外补习学校，但规划管理却跟黄弟文念的公立学校没什么两样，最大的区别不过是年级跨度有些杂，从小学到高中，从全日制到周末，什么样的学生都有。
　　黄弟文报的是三到五人小班，小班五人满员，三女两男，其中有三个只是补习这个暑假，另一个同他一样报的全日制一年。
　　班主任是个短头发的女老师，叫朱雅婷，看着才二十几岁的样子，披肩短发，长得算不得多漂亮但穿上正装挺有气质，宋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对美的事物都挺欣赏。
　　不过，这么年轻的班主任，能带好学生吗？
　　宋男对这一点有些存疑。
　　黄弟文却好像挺喜欢这个新班主任的，老师带着他逛了几间教室，又去教研组跟其他老师打了招呼，宋男也有幸跟着逛了一圈儿，发现这地方还挺大。
　　“小文是报的全日制，学校那边像期中考期末考什么的都还是要参加的，”朱老师边往本子上记着东西边说，“同学群啊什么的多关注，还有就是跟之前的班主任保持联系，这些考试都不能错过。”
　　宋男替黄弟文点了头，又问了他的课表，朱老师边给黄弟文讲边拿了张课表给宋男，“周六补半天，周天休息，不过我刚听财务那边的同事说你们开头这一个月是送的免费课程，所以这一个月的周六周天可能都不会安排课程。”
　　“没事儿，”宋男接过课表看了看，点点头，“麻烦朱老师了。”
　　“应该的，”朱老师说着拿着手机，“既然你是小文的家长，那咱们交换个电话吧，方便有事联系。”
　　宋男忙掏出手机记下了朱老师的电话，宋男只看了课表上的上课时间和放学时间，微蹙了眉，把黄弟文拉到一边拿了早上张赫给的那一百块给他，“中午你自己下去吃点儿吧，后面中天广场一楼负一楼都有吃的，下午放学我要没事儿就来接你。”
　　黄弟文接过钱点头，“那我上课去啦。”
　　“嗯，跟同学搞好关系，”宋男有些不放心，“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半天憋不出个闷屁，你平时在家话不挺多的吗，有不会的就问老师，咱是给了钱的，他有义务教到你会，老师骂你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黄弟文连连点头，直到宋男没得嘱咐了才提着书包进了小教室。
　　宋男想想还是不大放心，跑了趟中天广场，找了家奶茶店买了不少奶茶提到班主任办公室，好在这会儿老师不多，宋男一人给了一份最后把塑料袋给朱老师，“麻烦朱老师给小文的任课老师都送一份儿吧，我不大记得大家的脸了，以后小文就拜托大家了。”
　　朱老师笑着接过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也别破费了。”
　　宋男忙摆手，“不破费不破费。”
　　朱老师提着奶茶拿到教研组去发，宋男拿着手里的奶茶去了前台，袁小爱正接电话，看到他愣了一下，指了指一边的沙发示意他坐。
　　宋男摆摆手，视线往里屋扫了两眼，估计是这会儿时间太早了，会客室里都没人，倒显得袁小爱的声音有些大，温声细雨的，宋男听了一耳朵，接的是家长的咨询电话。
　　等了两分钟，袁小爱挂了电话，宋男把奶茶递过去，“请你喝。”
　　袁小爱接过奶茶笑了笑，“今天小文得开始上课了吧。”
　　“嗯。”宋男点头，“这地方我算是跟你最熟了，虽然咱也熟不到哪儿去，不过，既然你喝了我的奶茶，帮我多照看照看我弟呗。”
　　袁小爱正准备往杯口插吸管的动作一顿，一挑眉梢，“还好我还没喝。”
　　“哎哎哎，别介呀，”宋男笑了笑，“帮个忙呗。”
　　“行，”袁小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谁让你长得帅呢。”
　　“谢啦。”宋男冲她抱拳，“你们老师中午都回家吃？”
　　“我算哪门子老师啊，就是个行政前台，”袁小爱拉过椅子坐下，搁了奶茶开始往电脑里的表格里录入信息，“我自己带饭了，这工资天天吃外卖可吃不起。”
　　“这里有微波炉？”宋男四下看了看，没看见。
　　“有，”袁小爱说，“在第五教室后面有个饮料室，里面放了四台微波炉，老师学生都可以在那里热饭。”
　　宋男心下已经有计较了，又跟她道了谢，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想起来之前他是跟峯樾一块儿来的，他怕黄弟文迟到，就没跟峯樾一块儿去停车场，这会儿也不知道人走没走。
　　“那个，你知道峯樾的办公室吗？”宋男转回去问。
　　“峯樾？”袁小爱怔了一下，“谁呀？”
　　“你们老板啊！”宋男有些无语，“你这班上得也太那啥了吧？老板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没这个人呐。”袁小爱摇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我得去咨询部开早会了，不跟你扯了。”说罢便抱着个笔记本一阵风的跑了，留下宋男风中凌乱。
　　宋男拿出手机拨峯樾的电话，心里好笑道，你这老板当得可太没存在感了。
　　峯樾最近一直忙着跟裴光的渡假村项目，启明星这边从装修后他就没再来过了，因为自己来的时间不多，所以装修的时候就没特意给他弄办公室。
　　苏珂提着包一进门就见办公椅后坐着个人，“峯樾？”
　　“你来啦。”峯樾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下时间，“你这算不算迟到？”
　　“最近忙忘了，车在地道没油了，打车来的，堵了一路。”苏珂把包搁桌上，“你不说来不了么？”
　　“刚好今天有空。”峯樾说着让开位子，“接待室里面是不是有几个会议室？”
　　“嗯，”苏珂给自己接了杯水，“怎么了？要开会？”
　　“最小的那个留给我吧，”峯樾说，“我偶尔过来待一下，不能老待你办公室里。”
　　“我办公室怎么了？”苏珂好笑道，“反正你那边一忙起来也不会经常过来，等九月一中一开学，你就更没什么时间过来了。”
　　峯樾想起宋男之前无意间的那句话，坚定道，“还是空一间吧，就空最小的那间，黑水湾那边的项目正经方案都还没出来，也没什么可忙的，这个暑假我估计会经常过来，老师方面要是没招够的话，看看差哪一科，我先顶一顶。”
　　“那行吧，正好最近在招高中英语和物理老师，”苏珂递了杯水给峯樾，“好学校的老师吧，钱不到位挖不过来，差一点儿的我又不太想收，正好缺着了。”
　　“你看着课表排一排吧，”峯樾接过水喝了一口放到一边，不甚在意道，“随便哪一科都行，我好安排时间。”
　　苏珂点了点头，看了下时间，“正好你今天过来，马上开早会，你也一块儿来吧，让老师们都认认人。”
　　“我就不去了吧。”峯樾笑道，“认得你就行了。”
　　“那不行，”苏珂说，“你出钱可比我多，算起来你才是大老板呢。”
　　峯樾只好跟着她一块儿往外走，苏珂又道，“中午顺便一起吃个饭吧，叫上周齐，他不是教数学的吗？我想请他过来，初中暑期班那边还缺数学老师。”
　　“那他肯定很乐意过来……”峯樾笑着说道，兜儿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来显宋男。
　　“你先过去吧，”峯樾冲苏珂打了个手势，“我接个电话。”
　　苏珂看了他一眼，说了开会地点便先走了，峯樾扫了眼已经开始上课的大教室，接起电话往楼道口那边走了两步，“完事儿了？”
　　“嗯，已经开始上课了，”宋男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儿还去栖阳镇吗？你要不去我就先走了。”
　　“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峯樾想起苏珂说中午一起吃饭和排课的事，冲电话那头道，“忙完估计下午了，上午就当给你放假吧，下午跟我一块儿去把量平方的那几家的合同送一下。”
　　“行吧。”宋男应了声挂了电话。
　　宋男看了眼时间还早，干脆去了附近商场的超市，给黄弟文买了俩微波炉专用的碗，转了趟公交去车站坐了班车回家才十一点半。
　　要不是峯樾说下午要去送合同，他原本是打算找个地方呆到下午接了黄弟文一块儿回的，课表上写的下课时间好像是四点半。
　　早上天还挺好的，这会儿太阳却躲到了云后边儿，看着像是有雨，宋男一个人便懒得回去弄吃的了，在街口的沙县吃了碗云吞，又在旁边麻将馆儿看人打了会儿牌才起身往家走。
　　刘浩前晚跟他借身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说这还大白天，但峯樾不在，宋男有些犯怵。
　　在邮局拐角处碰到张赫，宋男还是礼节性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张赫却像是没听见般，低头错开他往另一条路走了。
　　宋男撇撇嘴啧了一声，心说这文化人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早上一副求人的样子，这东西拿到手了又爱搭不理了。
　　好在宋男从这人上了中学后就习惯了他摆谱的样子，便也没往心里去，犹犹豫豫的往家的方向走，思衬着一会儿要是刘浩又来找他，他该怎么应对。
　　刚走到门口掏了钥匙准备开门，便见张婶端了个碗四处张望，看到宋男问道，“看到我家张赫没？”
　　“刚路口邮局那儿碰到了，”宋男把钥匙插锁孔里转了一下，随口问道，“怎么了？”
　　“饭点儿呢找不见人了，”张婶儿皱眉道，“你张叔铁定又上麻将馆儿给人送钱去了，张赫也找不见人，烦死了。”
　　“张叔没在麻将馆呢。”宋男说，“我刚从那边回来，没见着人，张赫是不是找去了？”
　　“没在？”张婶皱眉，“上午还跟黑水湾的刘炳才一块儿说事儿呢，两人一块儿往街上去的，说是去打牌。”张婶搁了碗，“那我得找找去，这天儿好像是要下雨了。”
　　宋男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一会儿估计得下大雨，他一犹豫，冲张婶道，“您别忙活了，我替您找去吧，正好我饭也吃过了。”
　　“那哪行啊。”张婶摇头，“还是我去吧。”
　　“没事儿，”宋男进屋拿了把伞出来，冲张婶道，“没事儿，您先吃着，反正我下午也没事儿干。”
　　老爸走后，张叔张婶对他和黄弟文都挺不错的，虽然张赫狗眼看人低一向跟他合不来，但看张婶着急的样子，宋男打算先不跟他一般见识。

第35章：刘浩之死（六）
　　街上几家麻将馆都找过了，没看到张叔，倒是街口好又来超市的店员说上午看见他跟刘炳才往黑水湾那边去了。
　　水库都承包出去了，还去那边干嘛？宋男不解，跟那店员道了看了眼天，放弃跟程师傅借电瓶车的想法，快步往黑水湾那边跑了去。
　　跑出去五分钟便看见了埋头往前走的张赫，宋男冲他喊了两声，张赫疑惑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往前走。
　　宋男快跑几步追上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嘿，你妈到处找你呢，干嘛去……”
　　宋男的手刚触到他肩膀就愣了，嘴边的话都没说完。
　　指间的凉意惊得他猛的将手缩了回来，怔愣的瞪着张赫。
　　张赫被他一拍定在了原地，几秒后抬脸看向他，表情略显茫然，而后蹙了蹙眉，“宋男？”
　　宋男张了张嘴，眼见着一绥半透明的影子从张赫的身体里飞了出去，然后瞬间消失不见，宋男惊得瞪大了眼，盯着张赫抖着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宋男指了指他，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张赫。
　　“干嘛？”张赫看向他，一脸疑惑，然后又皱紧了眉，“我怎么在这儿？”
　　“你……”宋男又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张赫吗？”
　　“神经病。”张赫看了他一眼，抬步往回走。
　　“不是……”宋男愣了两秒忙跟了上去，“你刚准备去哪儿？”
　　这个问题像是把张赫给问住了，他蹙着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样了，好半晌后摇头，“我……我操？我不会梦游了吧！”
　　宋男却对他的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刚刚那绥影子从张赫身体里出来的速度虽然快，宋男虽然没看清那影子的长相，但肯定不会看错，何况他碰他肩膀的时候，张赫身上那冰冰凉凉的触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难道是刘浩？
　　刘浩没能借成他的身体跟张赫借了？
　　看张赫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应该不可能，那刚刚那抹影子又是怎么回事？
　　宋男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刘浩趁着张赫不备，擅自征用了他的身体！
　　可常人的身体他能用吗？
　　张赫似乎只当自己是睡着了梦游了，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宋男却莫名感到了害怕。
　　刘浩说的下一个就是张赫，难道就是刚刚那样？
　　宋男越想越害怕，一直跟着张赫到了他家门口，张赫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才悻悻的扯了扯嘴角，“我看看张叔回来没。”
　　说一落地就听见屋里张叔张婶在说话，“宋男来了？一块儿吃饭。”
　　“不了，”宋男跟在张赫身后进了屋，摆手道，“我吃过了，我就是来看看张叔回来没。”
　　“哎，走哪儿也不打声招呼，害得人到处找。”张婶将饭碗推到张赫面前，“你张叔刚从黑水湾回来呢，”说罢又冲张叔道，“以后走哪儿带上手机，别到了饭点儿找不到人。”
　　张叔点头说好，拉了把椅子让宋男坐，“峯总不在？”
　　“回市里了，”宋男坐下，“怎么？”
　　“水库那边出了点儿事，我们签的那合同可能作不了数了。”张叔说。
　　宋男现在一听到说出事儿就有些害怕，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张叔喝了口汤叹气道，“之前一块儿承包的有家姓崔的，之前退包的时候我跟刘炳才也没给他钱，这会儿估计是听亲戚说水库被有钱老板包走了，特地跑回来了。”
　　宋男想起之前刘炳才说的那一家人，疑惑道，“崔国华？”
　　“是，”张叔说，“当初他退包的时候咱也没签个文件啥的，说退也就退了，现在他回来非要分一口，之前跟峯总签的那个合同怕是得作废了。”
　　“他凭什么分？”张赫嘁了声，“当初他要退包的事儿全黑水湾人都知道，何况他现在连这边的户籍都没有了，他凭什么分？他拿什么分啊？”
　　张赫这话倒是挺在理的，宋男附和道，“张赫说得对，他连户籍都没有，分不了的，那合同该怎么还怎么。”
　　“理儿是这个理儿没错。”张叔横了张赫一眼，“要不是你干的好事儿，我会因为这点儿破事难办？”
　　张赫被张叔一吼，脸霎时就白了几分，只闷着喝着碗里的汤，也不开口接话了。
　　宋男疑惑的往两人脸上扫了一眼，张叔这是话里有话呀。
　　张叔吼完侧头冲宋男道，“这事儿我们三家还得好好商量商量，我看峯总最近都住你那儿，你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吧？你先替我跟他探探口风，我就怕这合同要是不作数的话，咱会不会算是违约呀？我看新闻里合同违约都是要给钱的。”
　　“应该不会吧。”宋男说，“合同上应该都会把条款写清楚，您要实在不放心的话等峯樾来我帮您问问，不过吧，这个事儿最好还是落实了好，黑水湾那边要真能开发出来，咱也不亏。”
　　张叔叹气，“吃了饭我再跟老刘去找老周谈谈吧。”
　　张家人饭桌上的气氛因为张叔那一吼而变得不太一样了，宋男觉得自己一个外人留在这儿也不方便别人一家人说话，虽然不太想回家，但也只好告辞了。
　　开门前先事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影子后才走了进去。
　　宋男原本以为刘浩会在他家等他，或者会再来找他什么的，结果他在院子里坐了半天，太阳晒过石桌了也没见着刘浩，他看了眼时间，三点整，这会儿坐班车去市里接黄弟文正好。
　　刚走到门口便见张赫一阵风的从他家门前跑过，宋男愣了一下，想起中午张赫一个人魂不守舍往黑水湾走的情景，忙冲他的背影喊了两声。
　　张赫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压根儿没甩他。
　　宋男扯过门锁上就准备追，便见张婶也一阵风的从家里跑了出来，宋男忙拦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张婶满脸焦急，“你张叔跟人打起来了。”
　　“啊？”宋男有些懵，“在哪儿？”
　　“黑水湾。”张婶说，“刚街上有人过来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男想起刚刚张赫匆忙跑过的身影，想来事情不会太简单，又见张婶一脸着急，忙安慰道，“他不是跟刘叔他们谈事去了吗？应该没什么大事，您也别急……”
　　“就因为去找崔国华谈事我才急……”张婶推开他径直往前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张叔有高血压的。”
　　“您别急，”宋男忙道，“我帮您先去看看吧，我骑电瓶车去，快些。”
　　“那你赶紧的，”张婶拍拍他，“我这心七上八下的，就是落不到实处。”
　　宋男又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往街那边跑去，跟程师傅借了电瓶车便往黑水湾方向骑了去，半道儿的时候看到张赫还跟路边路着，便停了一下，“上来吧。”
　　张赫看了他一眼，站着没动。
　　“你跑再快也没我这个快。”宋男说。
　　张赫没再犹豫，跨上了后座，“知道刘炳才家在哪儿吗？”
　　宋男嗯了声，“不说谈事儿吗？谈崩了？”
　　“不清楚。”张赫闷声道，“能开快些吗？”
　　宋男翻了个白眼，“我这是烧电的，又不是烧油的。”
　　宋男和张赫到刘炳才家的时候，他家院里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还挺热闹，张赫没等宋男停稳车就跳了下去，三两步往人院子去了。
　　宋男把车停路边的树底下阴着，锁上后才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里起码围了十好几个人，宋男扒开人群往里走，看到几个颇为眼熟的，想了一下好像是上次带峯樾裴光过来找刘炳才谈合作的时候在他家安慰他老婆的几个邻居。
　　其他几个宋男不认识，不过看穿着打扮也能猜出来，估计是离得稍远些的邻居。
　　小地方就是这样，但凡出点儿什么事，挨家挨户的人都会丢了手头的活儿跑来“慰问”一番。
　　张叔坐在一张竹编的椅子上，一条腿搭旁边的长板凳上，小腿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很是扎眼，血痕四周的皮肉都跟着肿了起来，估计时间挺久了，血都干涸了。
　　“谁打的我爸？”宋男还没走近便听见张赫很不客气的喊了一声。
　　“没人打他，他自己没站稳从坎子上摔下去的。”有人回了一句，宋男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跟张叔年纪相信的中年人，头发却已经白了大片，身上的穿着倒不像是当地种烟的农民。
　　“我爸腿脚好好的怎么会站不稳？”张赫三两步走到刚说话的那个中年人面前，恶狠狠的道，“水库你早就退股了，户口都迁出去了，现在听说水库外包有钱拿又跑回来要，一把年纪也要点儿脸行吗？我爸不可能平白无故没站稳摔成这样，这是人为还是事故自己心里没数？”
　　听张赫这意思，这人中年人应该就是崔国华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鸭~

第36章：崔鹏飞之死（三）
　　宋男只觉得张赫这人有些狗眼看人低，倒不知道口才还不错，愣是把个长了他一辈的叔给说红了脸。
　　周围邻居们的议论声挺大的，刘炳才坐在张叔搭脚的长板凳另一头，闷头抽着烟一直没出声，仿佛周围的吵闹跟他毫无关系。
　　宋男不知道事情经过，不敢轻易出口怕说错什么，只从人群里走向张叔，问了下他的脚上的伤，张叔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儿。
　　崔国华估计是被个孩子给说懵了，反应过来后便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皮笑肉不笑的指着张叔，“怎么，现在是欺负我没儿子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邻居拉了拉崔国华，嘴里说着“有事好好说别动手”之类的话，脸上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男蹙眉扫过那人的脸，是住刘炳才斜前方那家的男主人，上次以为峯樾他们是来收烟草的私贩，还拉着宋男让他帮着引荐过。
　　“好好说？你看他这像是要好好说的样子吗？”崔国华指着张赫，“怎么？你这是想揍我吗？”说罢视线转向刘炳才和张顺才，“你们两家人把我儿子给害死了不说，现在又合着伙来欺负人，仗着自己有儿子无法无天了是吧？我儿子鹏飞要还在，也有他这么大了吧？他能看着他老子被个毛头小子指着头嚣张？”
　　张赫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一直没开口的张顺才突然冲他喊了一声，“滚回去，大人说话有你小孩儿插嘴的地儿？”
　　张赫紧崩着身子，狠狠瞪了崔国华一眼后退到一边了，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但崔国华刚刚的话却是让宋男震惊了，刘炳才不是说崔国华的儿子是在水库意外淹死的吗？怎么变成张赫和刘浩害死的了？
　　“老崔，”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刘炳才也开口了，将手里的烟在板凳上摁灭了，拿手将烟灰拍到了地上，“你就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我就是想讨个公道。”崔国华气哼哼的说。
　　“公道？什么公道？”刘炳才睁着满眼的红血丝，“你儿子都死五年了，五年前刘浩还在的时候就当面对峙过，他是腿抽筋没能救起来……”
　　“是没能救起来还是不想救？”崔国华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张赫，“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
　　“老崔，这话可不能乱说。”张顺才拧着眉道，“那件事五年前咱就说清楚了，跟我儿子还有老刘他家小子都没关系，那就是个意外，即便是意外，当时咱们两家也是给了你家不少慰问金的，你现在再来讲这些不是无理取闹吗？”
　　“你还好意思提慰问金？你们那时分明是心虚才拿那个钱出来的，我们一家人当时都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里，哪会去细想那些。”
　　“现在说那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刘炳才抖着手又点了支烟，“还是说说水库外包的事吧，你就说你专门回来闹这一出，想分多少钱？”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崔国华也没再提之前的事，伸出五根手指，“我要抽五成。”
　　“五成？”张顺才哼了声看过去，“我儿子刚说的也没错，你早就退了股了，连户口都迁走了，你还想要五成？我跟老刘合着让你一成都是看在大家以前共事多年的面子，你还狮子大开口了？”
　　“这五成就当是你两家人欠我们崔家的。”崔国华说，“你们要不愿意，那水库外包的事儿也别想落实了，我户口是迁走了，但亲戚朋友还一大堆在这边呢，我可是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大老板要搞大开发，我就能搞下去。”
　　这话一出口，宋男身后站着的好几个人也都纷纷开口道，“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两家不占理，你们两家可是欠着人老崔一条人命的，水库外包那么多钱，五成抵条人命也说得过去。”
　　这人这话一出，四周或看热闹或劝架的邻居们再次议论了起来。
　　宋男被一帮人围着吵得头都大了，但这事儿光这么吵肯定是得不出结果的，何况崔国华明显是有备而来，先不管他们三家到底有恩怨，宋男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崔国华这次回来就是来讹一笔钱的。
　　“钱还没到手呢就争成这样？”宋男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赶回去坐班车再到市里估计也晚了，翻出黄弟文的手机号发了个感叹号过去。
　　“你是谁？”崔国华看向他，一脸疑惑，“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我就是个路过的，顺便看下热闹。”宋男收了手机，一脸无所谓的转向张叔，问道，“水库承包的合同我好像听说是刚才签好吧？那老板给您打款了吗？”
　　张叔疑惑的看向宋男，沉默着摇了摇头，“还没。”
　　“钱都还没到手就想着分钱了？”宋男好笑道，“人家老板随时可能变卦，要知道那水库一二再再二三的出人命，谁还敢出钱包啊？”
　　刘炳才一听宋男这话便急了，从板凳上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峯总说的？”
　　宋男冲他眨了眨眼，“有些话也用不着明说吧，但意思也大差不差了。”
　　“合同都签了，可不能反悔呀！”刘炳才估计是没看懂他刚眼神里的意思，有些激动的道，“你这几天跟着他忙前忙后的，帮咱好好打听打听呗？”
　　宋男心里暗骂一句猪脑袋，面上却皮笑肉不笑，“再说吧，”说着去搀扶椅子上的张叔，“叔，我骑电瓶车了，载你回去吧，你这腿得找医生包扎一下才行，这大热天的别感染了。”
　　张赫忙跟着到另一边一块儿扶着人，围观群众识趣的让开了条道，崔国华却上前一步抓住了宋男的胳膊，“你刚那话啥意思？不包了？”
　　“包不包又不是我说了算，”宋男甩开他的手，“你们最好把事儿再闹大点儿，那不包的可能性更大。”
　　“不是说签了合同了吗？”有围观群众道，“反悔相当于违约吧，不赔钱么？”
　　“你觉得他们连这点儿小钱都赔不起吗？”宋男呵呵笑了两声，“何况工都没动，反悔了项目不搞了你还能去人公司闹么？”
　　围观群众立时不说话了，宋男扶着张叔走了两步，经过崔国华的时候张叔停了一下，冲他道，“那个投资人就住在这小子家，他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跟老刘都不见得能拿到钱了，哪儿来的分给你？”
　　说罢也不管崔国华什么反应，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男扶着他坐上电瓶车，自己拿钥匙发动了车子，张叔把自己车的钥匙扔给张赫，“你自己后边儿跟着回吧。”
　　公路年久没有修过，路上坑洼有些大，再加上从中午就开始变天，这会儿天黑压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宋男却是不敢像来时那般骑快了，张叔腿上的伤看着有些吓人，他怕给癫出好歹来。
　　“峯总真说项目不搞了？”车骑出一段距离后，张叔问宋男。
　　“没……”宋男扯着嘴角笑了笑，拧着龙头拐了个弯儿，“我瞎编的。”
　　“你……”张叔怔了怔，无奈的叹了口气，“多亏你了。”
　　“我要不编这通瞎话，那个崔国华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你走人的，”宋男说，“你这腿伤得可不算轻，看着挺吓人的，得赶紧让医生消毒上药。”
　　“还是你有办法，不像我家张赫，”张叔又叹了口气，“遇到事儿只会冲动。”
　　说到张赫，宋男倒是想起崔国华指着他骂的那一段，不由皱了皱眉，侧头问道，“张叔，崔国华说的话什么意思啊？他儿子不是意外死的吗？”
　　宋男这话问出来后明显感觉到后面贴着他后背的身子僵了僵，好半晌也没听到张叔的声音，宋男知道这事儿应该不会太简单，但也没再继续问了，直到小电瓶一路开到了街上的社区门诊，宋男帮着张赫一块儿扶着张叔把腿包扎好回了家，张叔才慢悠悠开了口。
　　“所以，当时崔鹏飞是真的腿抽筋了？”宋男接过张婶递过来的水杯，道了谢喝了一口问道。
　　张叔把脸转向一边坐着玩儿手机的张赫，见他不答又拿没受伤的那只脚踢了他一下，张赫皱了皱眉，闷闷的嗯了一声。
　　“没救上来……”宋男想起崔国华之前的话，多嘴问了一句，“还是……没救？”
　　张赫划手机的指尖顿了一下，闷声道，“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水那么深，怎么可能救得起来。”
　　“崔国华就是看着水库包出去有钱了，无理取闹来了，”张婶愤愤不平道，“他这样的人我可见得多了，就是钻钱眼儿里了，当初他家鹏飞的事儿咱家跟刘家也给了不少钱的，何况本来就不关咱两家什么事儿。”
　　“行了，”张叔不耐烦的打断她，“都过去多少年了事儿了，还拿出来说。”
　　张婶还想再说两句，被张叔瞪了一眼干脆起身出去了，宋男原本还想多问两句关于崔鹏飞的事儿，但张叔和张赫明显一副不大想提的样子，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坐了一会儿后也回家了。
　　从张叔家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雨，比黄弟文形容的黄豆大了不少，估计得有三颗黄豆那么大，打在脸上还挺疼。
　　宋男懒得打伞，将手机往兜儿里一揣就往家跑。
　　家里院门大开，宋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以为是刘浩又来找他了，又一想，刘浩进他家都是穿门而过的，哪用得着开门啊，一颗心又才落到了实处。
　　一进门便见黄弟文坐在桌子边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一副陷入冥想的模样，宋男不用问都知道他这是又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九点半左右继续哈，感情线可能会在黑水湾溺亡事件之后，莫急

第37章：崔鹏飞之死（二）
　　宋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宋男指了指院里停着的车，“坐这个回来的。”
　　“峯樾呢？”宋男往屋里瞅了一眼，天一沉下来屋里就有些暗。
　　“上楼接电话去了。”黄弟文咬着笔，“我饿了，快做饭吧。”
　　“我他妈是你请的保姆吧，”宋男无语，“不是给了你钱吗？中午没吃？”
　　“吃了，又饿了，”黄弟文打了个呵欠，“五点半了都，饭点儿了。”
　　“你上学要是有催饭这么勤恳，我也就不用操心了。”宋男说完把伞抖开，去院子后面的圈的那块空地摘菜，他种了不少青椒茄子和豇豆，因为种得比别人晚些，这会儿才正好开始结果。
　　“今天上课怎么样？”宋男拿了个盆出来摘豇豆，一边摘一边问黄弟文白天上课的学习情况。
　　“挺好的。”黄弟文伸了个懒腰，“老师说我们班五个水平都差不多，这个月就先讲基础。”
　　“差不多？”宋男啧了一声，“居然还有跟你一样笨的？”
　　“朱老师说了，我这不叫笨，”黄弟文一本正经道，“就是智商发育相对同龄人来说稍微晚了些，努努力也就上去了。”
　　宋男心说她那是安慰你呢，但又觉得这话说出去有些太打击人信心了，便附和着夸了两句，想着峯樾之前说下午回来要去送合同，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纳闷儿道，“你俩怎么会一块儿回？”
　　“还说呢。”黄弟文搁下笔，扯着豇豆慢慢撅着，“你不是发短信说来不了了吗，市里下了好大的雨，樾哥就干脆等我一块儿了。”
　　“下雨了？”宋男看了看天，“不刚才下吗？”
　　“市里两点就下了，我刚睡了会儿午觉起来窗外跟有人拿了瓢往玻璃上泼似的。”
　　宋男让他继续写作业，自己三两下把菜弄好进了厨房，黄弟文本来应该安心过暑假的，却被他安排去补课了，第一天好歹做顿好的。
　　那个切点儿肉跟着一起炒吧，宋男想了想打开冰箱拿了块肉出来解冻。
　　峯樾跟裴光讨论完方案后下来的时候宋男正好将肉切，准备等下下锅炒。
　　“需要帮忙吗？”峯樾探了半个脑袋进来问。
　　宋男做菜很一般，得亏这两年黄定国病了做不了了，他才突击了一下，不过两年时间也没让他突出什么了不得的厨艺来，只能说能煮熟能下咽。
　　“你会吗？”宋男打量了下峯樾的穿着，总觉得他跟整个屋子都不搭，更别说跟厨房了。
　　“会一点儿。”峯樾说着抬步进来，往案台上看了一眼，土豆丝和豇豆洗净备用，还有切得跟手指宽度有得一拼的肉片。
　　“肉跟土豆炒？”峯樾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边说边将袖扣解了放兜儿里，挽了挽袖子，一副即将大显身手的样子。
　　“不，”宋男说，“算了，一看你就不会，出去等着吧。”
　　“试试呗，”峯樾说着往灶前一站，“我好歹吃了你好几天的白饭了，炒两个菜算是回报一下吧。”
　　“我可是顿顿都有菜的，”宋男往边上退了半步一脸紧张的盯着他拿着油正往锅里倒的手，“也没让你吃白饭啊。”
　　峯樾摇头笑了笑，“你说话一直这么有意思？”
　　宋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吃白饭”是哪个意思，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便顺着峯樾的话道，“偶尔幽默一下调节调节气氛。”
　　“你觉得气氛不好？”峯樾侧头看了眼案台上洗净的豇豆，又往锅里倒了些油。
　　“大哥，按你这么炒菜我这桶油估计一个星期都管不过，”宋男作势要推开他，“还是我来吧。”
　　“不会，”峯樾站着不动，将油桶搁回案台上，拿过案台上的豇豆抖了两下，冲宋男道，“退开些。”
　　豇豆被倒进了油锅里，周身瞬间冒起了油泡，宋男见黄定国炸过酥肉，自觉的往后又退了两步，后背都顶到厨房门板上了。
　　“我还没吃过炸过的豇豆呢。”宋男往锅里望了一眼，见峯樾拿着双筷子正拨着锅里冒着油泡的豇豆。
　　“不算炸，就过一下油，”峯樾说，“比你水煮的应该要好吃。”
　　“不用水煮炒不好，生的。”宋男说。
　　“时间太短了吧。”峯樾又往锅里拨了两下，冲宋男伸手，“给我个盘子。”
　　宋男忙打开碗柜拿了个盘子出来，想起上次跟峯樾开的小玩笑，又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把盘子里的水甩净后递过去，“时间长了就糊了。”
　　峯樾接过盘子转身往墙上扫了一眼，拿了个漏勺，“所以稍微炸一下就不会出现你那种情况了。”
　　峯樾做菜还挺利落，直到两个菜炒完宋男才发现，他压根儿就没用铲子，一直用的手里的那小漏勺。
　　两大盘菜一小盆西红柿鸡蛋汤，份量都特别足，端出去的时候黄弟文连声说真香。
　　“是吗？”宋男趁着峯樾转身进屋拿碗的空档用手指捏了一根豇豆放嘴里，“嗯，好吃。”
　　“不是你做的吧？”黄弟文冲他挤了挤眼睛，“我看这长相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呵，你还会面相呢，”宋男瞪了他一眼，“那以后我做的你别吃了，”说罢又指了指桌子，“书本收一收，吃饭了。”
　　因为下雨天的缘故，天比往常黑得早，才六点半就已经看不怎么见外面的路了，宋男将院里的灯打开，三人坐在屋檐底下吃。
　　“好吃好吃……”黄弟文喝了一大碗汤，笑眯眯的道，“没想到樾哥还会做饭呢。”
　　“也就是瞎做。”峯樾谦虚道，“你家没有秤，盐什么的都是凭感觉放的，不知道咸不咸。”
　　“不咸啊，刚刚好。”黄弟文特捧场的说。
　　宋男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家做菜还拿秤称一下呀？”
　　峯樾一怔，而后笑笑，“偶尔把握不了量就秤一下。”
　　宋男抽了抽嘴角，觉得峯樾虽然菜做得还行，但这人怎么就这么爱装呢，他给不少店里送过外卖，口碑好的不好的都有，就没见过哪家的厨子做菜放个盐还拿秤量的。
　　矫情。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宋男想起白天的事，瞬间收起脸上的轻蔑，一脸严肃道，“你们跟张叔他们签的那个水库外包的合同可能不行了。”
　　“嗯？”峯樾慢慢喝着汤，闻言抬头看向宋男，“怎么？”
　　“这水库之前承包人有四个，我家也有一股，后来我爸改行后就退股了，退股的时候好像是拿堤岸边的地换的，”宋男说，“有家姓崔的人家，五前年也退股了，不过当时好像也没个证明什么的，今天突然跑回来要掺一股。”
　　“合同我们是跟张顺才刘炳才两人签的，”峯樾说，“而且合同已经生效了，不管谁想掺股，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这么说也太冷漠了吧。”宋男皱眉。
　　“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慈善家。”峯樾继续慢悠悠的喝着碗里的汤。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可宋男就是觉得有点儿烦躁，这人平时看着也挺好说话的样子，他原以为峯樾会给出个主意什么的，没想到说出来的话这么冰冷。
　　“话是没错，可是……”宋男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想到个合适的，倒是想起了崔国华那群人的威胁，“崔国华说，不给他钱他就让你们的项目搞不起来。”
　　峯樾眉梢一抖，宋男忙趁热打铁，“黑水湾那边的村民最是团结一心了，你们都是外地人，除了有钱啥也没有，你们要真找了工人开始做工程了，他们要想私底下搞你们一下，你们也没辙。”
　　峯樾皱了皱眉，良久后道，“张顺才没跟你说，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们看过土地产权证书吗？”
　　“什么书？”宋男一脸不解。
　　“以前每家每户土地下放都有记载，包括多少平方也都记得很清楚，这几天我让你跟着我一起量是因为好多土地都成了荒地，好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土地界线了，”峯樾说，“签合同之前我看过了，那个水库的持有者一共就三户，张家刘家和……”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宋男，“你家。”
　　“我家？”宋男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张叔他们不说我家早好多年前就退股了吗，还拿土地跟我家换了。”
　　“对，所以如果要用到你们被换的那块地，我们也会跟你签一份合同，”峯樾说，“便你刚说的什么崔国华，上面却没有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宋男喊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峯樾说，“以前划分没那么细，再加上大家一直觉得那水库就是块鸡肋，崔国华如果想入一份子股，大不了给其余三家投点儿钱就行了。”
　　“张叔没说这个呀。”
　　峯樾耸耸肩，“反正合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崔国华真要闹，我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闹起来的。”
　　宋男却陷入了另一重疑惑，如峯樾刚才所说，张叔和刘炳才手里捏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抖出来呢？
　　直接说出来崔国华也不占理呀，为什么不说呢？还让他回来跟峯樾扯皮？
　　宋男还没想清楚这事儿，就出了另一件事。

第38章：崔鹏飞之死（三）
　　因为黄弟文第二天一早还得到市里上课，又加上宋男平时自己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所以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回了黄弟文房里，结果刚睡下便听见楼下有人喊门。
　　宋男打开二楼阳台的门往外看了一眼，见院门外站着的人是张叔不由得拧了眉，忙三两步下了楼。
　　“张赫来没来找过你呀？”张叔一脸着急的问。
　　“没有啊，”宋男看了看他腿上包着的纱布，就要开门让他进屋坐，“怎么了。”
　　张叔摆摆手，“白天的事儿你也知道，那孩子气性大，晚上吃完饭我就借着白天的事儿说了他几句，两句话不好就甩脸子，饭碗一丢说要睡觉了就上了楼，我刚跟你张婶去他房里看，根本没人。”
　　“会不会跟同学出去玩儿了？”宋男问。
　　“中学同学联系的都不多了，这两年他又在外省念书，这大晚上的谁叫他出去呀。”张叔显然有些着急，“关键的是，手机也没带，街上你张婶儿都找遍了也没见着人。”
　　“您别急，也许去镇上或者市里了。”宋男安慰道。
　　“不会，”张叔摇头，“张赫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出门去哪儿还是会跟家里人打招呼的……可能是我晚上的话说太重了，这几年因为崔家孩子那事儿他话都没以前多了，考到外省后也不怎么愿意回家……”
　　宋男听着这话眉头却是越拧越紧，中午在路口碰到张赫的画面猛的窜进脑子里，吓得他手脚都冰凉冰凉的。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跟平时无异，“您跟张婶再问问亲戚朋友或者他以前玩儿得好的同学什么的，我这边也帮您找找。”
　　好不容易将脚上带着伤的张叔劝回了家，宋男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刘炳才家回来之后他就看出来张赫在对崔鹏飞的事情上明显有所隐瞒，中午那抹影子从张赫身体里飞出去的画面一桢桢跟幻灯片似的不停的从他眼前飞过，再联想起刘浩消失前跟自己说的话，那时候虽然听起来神经兮兮的，但结合现在，却让宋男有些心惊。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实在是有些定不下心神，最后摇了摇熟睡中的黄弟文，“张叔家有事儿，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睡觉没问题吧？”
　　黄弟文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宋男拧开床头的小夜灯，也顾不得找裤子穿了，就这么穿着条大裤衩便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了。
　　走到楼上他又犹豫上了，要真如他想的那样，他能帮什么忙呢？
　　刘浩可是还觊觎着借他身体一用呢，他这大晚上的往外跑，岂不是正好给了他机会？
　　想到这里，宋男抬手抓了抓脖子上的红绳，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
　　要是不管用咋办？刘浩要是强行想借他的身体，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思前想后宋男也拿不定主意，正犹豫着便听见楼上一声门响，宋男条件反射的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峯樾正拿着水杯在楼梯口的饮水机那儿接水。
　　“你没睡呀？”宋男问。
　　“被吵醒了。”峯樾说，“刚是有人来过吗？”
　　宋男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快速跑上楼，一把拽住峯樾的胳膊，“反正你也醒了，不如帮我个忙吧！”
　　峯樾半佝着上半身站在饮水机前接水，可能是宋男谄媚的表情太过扎眼，也可能是宋男上楼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在胳膊被人一把拽住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呀！”宋男拽着他胳膊的手一松，指尖在他胳膊上搓了两下，蹙着眉看，“你空调开几度啊，身上这么冷。”
　　峯樾借着拿水杯的空档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手，“我体寒。”
　　“啥寒？”宋男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笑了笑，“武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只知道体香。”
　　峯樾看他一眼，“你刚说帮忙？”
　　“啊，对。”宋男一把将他手里的水杯拿开，抓着他胳膊就往楼下走，“张赫不见了，你跟我一块儿找找吧。”
　　被人这么仓皇的拉着下楼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峯樾抽了两下胳膊居然没能抽出来，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在宋男拽着他胳膊的手上拍了两下，“我自己走，你先放开。”
　　宋男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激动了，松了拽他胳膊的手先行在前面走着。
　　“张赫是谁？”峯樾问。
　　“张叔的儿子，你应该没见过，之前来替张叔送过合同，你一直在楼上忙就没叫你，”宋男边说边拿钥匙和手机，“刚张叔过来敲门说人不见了，手机也没带，我这心里有些不踏实。”
　　“可能出去玩儿了，或者散心。”峯樾说。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宋男边说边踢掉脚上的人字拖，“可他没带手机，而且张叔说他出门都会跟家里人打招呼。”
　　“等等，”峯樾在他跨出门坎前在他肩上搭了一下，“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就出门？外面天都黑透了。”
　　“我……”宋男顿了顿，脸上表情有些纠结，好半晌才道，“我想我可能也许知道……他在哪儿。”
　　峯樾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妥协，“好吧，你等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峯樾可能准备睡觉了，身上只穿了件背心和丝质睡裤，他虽然对穿着打扮要求并不像裴光那边计较，但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出去到处找人，总有些不便。
　　宋男坐在堂屋外面的石墩上等峯樾上楼换好衣服下来，不知道峯樾是不是要梳妆打扮一番，上去好几分钟了都没下来。
　　宋男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显得有些心神不灵，他倒没有多关心张赫，只是刘浩那天的警告不知怎么一直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害怕。
　　如果真如刘浩所说，这件事势必不会简单。
　　峯樾换好衣服下楼便见宋男站在院子里，半仰着头盯着夜空发呆，峯樾轻咳了一声，“走吧。”
　　宋男的思绪被打断，转回头，“可能要开车。”
　　峯樾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偏偏头示意他上车。
　　“往哪儿开？”峯樾指了指安全带，问宋男。
　　宋男扯过安全带往身上绑，“黑水湾水库。”
　　峯樾眉头微微一蹙，也没多问便发动了车子，宋男不放心的又说了一句，“开出去后往邮局那边拐。”
　　“知道。”峯樾说，“车只能停在那棵大树下，前面路窄过不去是吧。”
　　“是。”宋男舒了口气，点点头。
　　车开出去好几分钟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宋男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到了水库那边，如果张赫跟中午一样神志不清或者看到的是张赫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他应该怎么做。
　　或者水库那边根本就没有张赫的人影，那就在好不过了。
　　“别想太多，”峯樾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他应该没事。”
　　这种安慰的话听起来挺普遍的，可宋男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你们关系挺好？”峯樾问。
　　“谁？”宋男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张赫，”峯樾说，“不然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我其实……不确定……”宋男吱唔道，“我也是瞎猜的。”
　　好在峯樾没再问出“你瞎猜为啥猜水库”这样的问题，不然宋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两人一路无话，车开到上次那棵大槐树下就不能再往前开了，峯樾熄了火拔了钥匙，宋男率先跳下车，两人并肩往水库的方向走。
　　快到水库那边的路口时，峯樾神情变了变，脚上也加快了步伐。
　　宋男却有些要走不走的，峯樾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宋男有些犹豫，心里跟放了只鼓在敲着似的，刘浩那句“下一个就是张赫”一直在耳朵边徘徊，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他却有些害怕。
　　怕一转过去，便看到漆黑的水面上浮着张赫的尸体。
　　漆黑的水面？
　　宋男转头四下看了看，因为靠正街有些远，公路铺的普通水泥不说，还很窄，稍大点儿的车都过不来，所以路边也还没有安装路灯，除了峯樾手里手机电筒的亮光外，四下都是黑漆漆的，就算水面上浮了具尸体，凭着峯樾手机那点儿亮光，也不可能看向见。
　　“走吧。”峯樾催促了一下，轩身快步朝前走去。
　　宋男犹豫两秒快步跟了上去，没走出几步便见峯樾突然停了下来，侧身往斜前方抬了抬下巴，“是他吗？”
　　宋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人正站在路口直插水库堤坝的那条小路上，已经往下走了十多米了。
　　“张赫！”宋男来不及多想，冲那背影喊了一声。
　　张赫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一下的继续往下走。
　　宋男又冲那背影喊了一声，这回张赫往前走的身形顿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身，宋男松了口气，张了口正准备再叫他的时候，便见张赫突然冲他扯了扯嘴角。
　　张赫这人脾气不好，小时候宋男也就是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儿，后来上中学之后就有些瞧不上这个小文盲了，每回碰到眼睛能长到天上去，更别说冲他笑了。
　　宋男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步往前走，胳膊却被一道冰凉拽住了。

第39章：崔鹏飞之死（四）
　　“他不对劲。”峯樾拉着他说了一句。
　　“妈的。”宋男骂了一句，甩开峯樾的胳膊就往张赫的方向跑，边跑边气急败坏的喊，“刘浩？是你对不对？”
　　张赫没回答他，转过身继续朝下走，走了没几两步就被从后面冲上来的宋男给拽住了胳膊。
　　中午那一拍，将张赫身体里那道影子给拍了出来。
　　可刚刚这一拽，宋男却并未在张赫身上看到什么异样的变化。
　　“张赫？”宋男扯着他胳膊喊了一声，张赫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管不顾的继续扯着他朝他走。
　　宋男被他扯了个踉跄松了手，张赫却趁机往下又走了两步。
　　“你搞什么？”宋男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刘浩，也没看有什么东西从张赫身体里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正到处找你呢。”
　　可能是爸妈这个词点醒了他，也可能是“找”这个字眼刺激了他，张赫猛的转过脸，恨恨的瞪着宋男，“找？”
　　宋男被他瞪这一眼瞪得有些茫然，点点头，“啊。”
　　“就他有爸妈找？我呢？”张赫咧嘴勾了个笑，这笑却有些凄然，“他好歹还能找到，我呢？我爸妈上哪儿找我？”
　　宋男撞上他的未聚焦的视线，呆了呆，“你……不是张赫。”
　　张赫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宋男想也不想的跟上并拽住他，“你是谁？刘浩？还是……”他猛的想起白天崔国华的话，恍然道，“你是崔鹏飞？”
　　“别拦着我，”张赫挣了两下，语气也变得冰凉起来，“不想跟他一样的话。”
　　“你要干嘛？”宋男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我只是在讨回他们欠我的。”张赫，不，崔鹏飞轻蔑一笑，“让他们也尝尝终日泡在这冰冷水里的滋味。”
　　“他们？”宋男面露惊恐，“刘浩的死跟你有关？”
　　张赫往前挣的动作突然顿住了，转脸用双未聚焦的眼睛盯着他，盯得宋男浑身发毛，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刘浩果然没骗我，你能看见我们。”崔鹏飞说“中午我还以为只是意外，没想到是真的。”
　　宋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子，硌得他往边上偏了偏，后腰被人从后面扶了一下，皮肤相触，带着凉意的触感有些明显。
　　“小心。”峯樾扶他一下便松了手，抬脸看向面前顶着张赫脸的崔鹏飞，语气冷若寒霜，“你确定要这么做？”
　　崔鹏飞一怔，被峯樾注视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跟靠到旁边的石板上，“你……你是什么人？”
　　“我只问你一句，”峯樾将宋男扯到自己身后，抬步缓缓往崔鹏飞的方向走去，沉着声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崔鹏飞像是被吓到了，抖着声儿冲峯樾吼，“我只是拿回他们欠我的！有什么错？”
　　宋男从刘浩第一次开口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出这件事可能并不如大家所说的那么简单，据刘炳才说，刘浩那晚一夜未归，尸体是第二天在水面上被种烟的人发现的。
　　刘浩不可能脑子抽了风去水库夜游吧？
　　宋男猛的想起中午见到张赫独自往黑水湾这边走时的情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宋男惊恐的瞪着顶着张赫脸的崔鹏飞，刘浩的死并不是意思，很有可能跟张赫一样，被迷了心志或者被上了身？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把宋男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八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猛的一下涌进了脑子里，恐惧占满了所有思绪，宋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从张赫脸上移开定在峯樾的后背才猛的想起来，刘浩虽然怕峯樾，可峯樾却并不知道刘浩存在的，崔鹏飞的情绪显然已经变了，要是发起疯来……
　　宋男不敢多想，上前一步将峯樾拉到一边，抖着声儿道，“别……别靠近他。”
　　峯樾一门心思全和在崔鹏飞身上，压根儿没想到宋男会从后面拽他，一个不防被他拽了个趔蹶，“嗯？”
　　“他很危险，”宋男几乎是贴着牙缝把这几个字念出来的，“他已经不是张赫了。”
　　峯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的崔鹏飞，轻蹙眉头，“他不是张赫是谁？”
　　“他……”宋男有些犹豫，他原本拉峯樾过来就是信了刘浩的话给自己壮胆的，如今发现这人不是刘浩了，他不知道崔鹏飞是否跟刘浩一样会怕峯樾，如果不一样，自己把峯樾扯进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他下去了。”峯樾见他半晌没往下说，提醒了一句。
　　“不能让他走……”宋男小声喃喃，一时间却也想不到阻止崔鹏飞的办法，如果他没猜错，他下到堤坝可能就会直接跳下去。
　　“那就把他拉回来。”峯樾丢下这话便不再理会宋男，急走几步在坝口追上了崔鹏飞。
　　宋男惊了一跳，峯樾也太冲动了，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崔鹏飞要是不耐烦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宋男想也没想的便快步追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一下，便见峯樾拽着崔鹏飞的胳膊将他整个拎了起来，反手一抡将他整个人抡到了宋男来不及抬起的脚边。
　　宋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边上躲了半步，下一秒崔鹏飞便整个砸在了他脚边的石板上。
　　宋男来不及惊讶于峯樾竟如此大力，便见崔鹏飞表情痛苦的拧了下眉，而后哀嚎一声不再动弹了。
　　一绥半透明的影子从张赫身体里飞了出去，四周灯光太暗，峯樾原本握在手上的手机也没了光亮，只余对岸草棚边的那盏白炽灯散发着细微的光亮。
　　光亮太弱，也有可能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宋男没能第一时间看清从张赫身体里瞬间飘走的影子。
　　宋男既害怕又担心，毕竟这惧身体是张赫的，而张赫是张叔唯一的儿子，张叔张婶待自己和弟弟都挺不错的。
　　他伸脚在张赫胳膊处轻轻踢了两下，脚边的人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宋男有些害怕，抬脸瞪向峯樾，“他怎么了？”
　　“可能……”峯樾难得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晕过去了。”
　　“什么？”宋男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会儿就醒了。”峯樾不甚在意的转过身看向黑夜，“等等吧。”
　　“不是……”宋男有些无语，峯樾刚刚是把一只附身在张赫体内的鬼给抡晕了吗？这距离，目测也得四五米吧？怎么做到的？
　　“你胳膊没事儿吧？”宋男还是好心问了一句。
　　峯樾活动活动手腕，摇摇头，“没事。”
　　想起上回抬小电瓶的经历，宋男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弯腰推了推躺在地上的人，见他仍旧没反应后放弃了，朝峯樾走了几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峯樾转回脸，“你要不要跟张顺才报个平安？”
　　“对对对……”宋男这才想起来，忙掏出电话拨号，拨一半又停下了，张赫这还躺地上呢，都不知道一会儿醒来的人是张赫还是崔鹏飞，这算平安了吗？
　　“打呀。”峯樾见他犹豫，以为他是没费了，遂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我的吧。”
　　“不用……”宋男还是有些犹豫，往张赫那边看了一眼，微蹙了眉。
　　“应该没事，”峯樾说，“我抡那一下没怎么使劲儿，他大概也就睡个十来分钟就能起来了。”
　　宋男担心的可不是峯樾抡的这一下，他担心的是张赫身体里的崔鹏飞，但这事儿他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峯樾解释，他怕说出来峯樾不信，毕竟峯樾是个实实在在的知识分子文化人，还是个办学的老板，哪会信这些乌七八糟的。
　　何况，要是信了更难办，把人给吓跑了，他一个人在这儿等不知道是张赫还是崔鹏飞的人醒来也太不踏实了。
　　打就打吧，总之先让张叔张婶别担心就最好了。
　　宋男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张叔语气显得很焦急，“找到没？”
　　“找到了，”宋男笑道，“在镇上呢，说是家里没网无聊的很就跑网吧来了，”宋男边说边半捂着手机放射，还转过头冲峯樾道，“你要跟你爸说两句吗？他们可担心你呢……啊……不说了呀，那行吧……”说完又扭头冲电话那头道，“您放心吧，好着呢，我跟他一块儿的，晚点儿就回来了。”
　　张叔骂骂咧咧的又说了两句，宋男陪着笑附和两声挂了电话，然后对着漆黑的水面长舒了一口气。
　　峯樾全程看呆，等他挂了电话才没忍住笑出来，冲宋男竖了竖大拇指，“一人分饰两色，挺厉害呀。”
　　“客气。”宋男冲他一抱拳头，干脆蹲下了，刚刚被崔鹏飞那死鬼吓得不轻，又见峯樾将人给抡起来甩出几米远，腿都有些发软了，“我是没文化，不然早当明星去了。”
　　“明星也不一定非得要有文化，”峯樾在他边儿上站着，笑道，“好多明星其实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没什么墨水儿，文凭也都是挂着给人看的，充当明面儿。”
　　“知道的还不少，”宋男睨他一眼，“说得跟真的是的。”
　　“不信？”峯樾看他。
　　宋男见他一本正经，不想拂了人面子，点头，“信。”
　　峯樾啧了声不再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道，“你刚说他不是张赫，怎么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第40章：崔鹏飞之死（五）
　　宋男被他问得一愣，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没想到峯樾却还记得，一时间吱唔着愣是没答出话来。
　　峯樾却好像并不急着知道，一副你慢慢想我静静等着的表情盯着他，宋男被他盯得心虚，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倒是没再看到与刘浩崔鹏飞等类似的影子出现。
　　其实随便扯个谎就能搪塞过去了，就像刚刚敷衍张叔那样，我说得随意你听个乐也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峯樾在问这话的时候，宋男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之间却是连半个谎都扯不出来。
　　可能是峯樾被自己切切实实的牵扯了进来，也可能是峯樾那一抡将崔鹏飞给抡晕了让他没来由的安了心，总之，他撒不出谎，也找不到任何的谎来撒。
　　但他也不想实话实话。
　　一来是怕峯樾不信，二来则是怕他信了。
　　怕他信了丢下自己在这黑漆漆的夜陪着只晕了的鬼醒来。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宋男就觉得后背不自觉的开始发凉。
　　“我也说不上来，”宋男想了想，打算含糊其词的带过，“我跟张赫也算从小就认识了，虽然不常在一处玩儿，但相对还是比较了解的，刚刚他的神情，看着跟平时不大一样……我怕有危险，所以才那么说的。”
　　对，就是这样，合情合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宋男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翻，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峯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像是认同般的点了点头，宋男这才舒了口气，可算是蒙混过去了。
　　“那他说这是他们欠他的，什么意思？”峯樾像是十万个为什么附体了似的，再次扔出一个让宋男头疼的问题。
　　宋男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被这个伤脑筋的问题给噎着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要不是在知道张赫身体里的人就是崔鹏飞后，宋男也是云里雾里的。
　　结合前面刘浩所说的“下一个就是张赫”这样的预言和张赫魂不守舍的来找自己要符的情景，再则崔鹏飞如此尽乎报复般的手法，宋男大胆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崔鹏飞五年前的意思溺亡或许并不是意外，至少，刘浩和张赫是作为当事人的方式存在的。
　　张赫承认崔鹏飞是因为在水里抽筋溺亡，而崔国华却一口咬定是他跟刘浩不救，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了。
　　崔鹏飞到底是为了报复他俩没出手相救，还是对自己的死不甘心所以杀人，这就有些不好说了。
　　宋男分析得挺透彻，可这些猜测却不大适合跟峯樾说。
　　说了峯樾就知道有鬼的存在了，那问题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
　　宋男打算装傻到底，把头摇得跟个拔浪鼓似的，“不知道，他刚是不是梦游了？”
　　峯樾似乎是没想到宋男会反踢自己一个问题，脸上表情有些意外，而后眉梢一抖露出个笑，没再说话也没再问问题。
　　宋男却并没有因为他没再问问题而松口气，反倒是峯樾刚刚的笑，让他有些不自在。
　　峯樾刚刚的笑，让他本就词汇量贫乏的脑海里猛的蹦出个不知道在哪儿听到过的词儿来。
　　意味不明。
　　峯樾那笑像是在说“就算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似的，让宋男本就有些虚的小心脏更虚了。
　　两人对着黑漆漆的夜和同样黑漆漆的水面相对无言，这种寂静换作平时倒还没什么，可在当下环境，特别是不知道那边儿地上躺着的一会儿醒来到底是人是鬼的情况下，这种寂静就显得让人有些不踏实了。
　　“你们做这个项目得投资不少钱吧？”宋男没话找话的问，这个时候，总觉得应该聊点儿什么才行。
　　“嗯。”峯樾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堤岸边，两条长腿随意垂在外面，好在最近降雨量并不频繁，水库水位也没怎么增涨，不然像他这样两腿吊着，鞋估计得湿。
　　这样看似随意的行为却将宋男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就伸手拽着他胳膊往后带了一下，只是这一抓估计慌乱较多，手指并未抓到皮肉，只抓到了外衣。
　　峯樾倒没穿他平时穿的麻棉短袖，而是换了个黑衬衫，要不是那张脸挺白的，估计都会和夜色混为一体。
　　“啵儿”的一声细响，许是宋男力道过大，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被他这一扯给扯开了，扣子脱了线弹了出去，直直的蹦进了水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卧槽……”宋男抽了抽嘴角，尴尬尽显脸上，在峯樾侧着头看过来的时候举起双手，那傻样儿跟要投降似的，手还跟着摆了摆，“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了印证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宋男一连说了三次“我不是故意”的来彰显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峯樾扯了扯敞开的领口，这件衬衫是休闲的，领口设计跟正装衬衫不太一样，最上面那颗扣子本来就做得挺低，而且每颗扣子的间距还不小，风一吹，掀开领口，敞了半片胸膛。
　　宋男别开眼，暗骂自己手贱，好歹还是个男的，要换个女的，估计这会儿怕是得哭了。
　　不过峯樾的坐姿在宋男看来的确危险，刚刚事发突然，虽然仍旧有些尴尬，但他还是不放心的道，“别那样吊着坐，不安全。”
　　“划不下去。”峯樾不甚在意的说。
　　“不是……”宋男心说，我他妈是怕你被什么东西给拖下去，但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下去了，仍旧坚持道，“还是坐进来些吧，我怕。”
　　“怕什么？”峯樾看他一眼，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还是曲着腿往后挪了挪。
　　“怕你掉下去了起不来，”宋男撇撇嘴，看他往里坐了坐才松了口气，没好气的也跟着一屁股坐地上，“好歹工资还没发完呢，今天也算是干了事儿了的，我可不愿意干白工。”
　　峯樾笑了笑，“放心吧，我从不拖欠工资。”
　　这点宋男是相信的，就凭他一个星期给了他两千的手比来看，也不像会是在钱方面赖账的人。
　　“你们那个方案出来了吗？”宋男好奇，他得先打探点儿内部消息，自己好规划规划事业。
　　“初步方案出来了，”峯樾似乎也没打算瞒他，“等明儿跟这些土地拥有权人的合同签了，就可以找工程队开搞了。”
　　“这么快？”宋男惊讶。
　　“已经不算快了，”峯樾说，“我听说你们这边挺多枫叶的？”
　　“嗯，”宋男不知道开工跟枫叶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抬手往右边指了指，“这座山翻过去，另一边有个红枫林，不过得等到十月十一月去了，现在还是绿的。”
　　峯樾了然的点点头，“工期快的话，十二月前应该能完工。”
　　“豆腐渣工程吧！”宋男一脸不信，“现在都已经七月了！还剩下四个月！建个村？开玩笑的吧？”
　　“只要有钱，请得了人，四个月算多的了。”峯樾语气漫不经心，让人有些想往他脸上抽两巴掌。
　　比如宋男就特别想。
　　但殴打雇主的事儿他做不出来，何况他还得靠这个还未建成的“村”挣钱呢。
　　“渡假村建好了，能有人来住吗？”宋男担忧的问。
　　他倒不担心峯樾和裴光亏钱，如果这渡假村黄了，他的规划也相当于间接泡汤了。
　　“应该有吧，”峯樾说，“政|府巴不得有人出资来搞这种开发，把城镇建设好了，自己也跟着好，到时候不仅我们资方会大肆宣传，政|府那边肯定也会帮着宣传宣传，双赢，何乐而不为？”
　　宋男听不懂什么何乐而不为，但也知道双赢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有政|府做基石的东西，应该就是好东西。
　　下午刚落了雨，晚间才停了，原以为这雨会一直持续两天，没想到夜空尽零星的蹦了几个星星出来，还挺亮。
　　宋男抬头看了看天，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拉近距离对着夜空拍了一张，可惜像素不可观，放到最大才勉强看清黑漆漆的布景里有两颗细如尘埃的白点儿。
　　哎，宋男叹了口气，点了删除。
　　“你喜欢星星？”
　　耳朵边突然钻进峯樾的声音，将宋男吓得一哆噎，手机没拿手摔到了地上。
　　堤坝下面是一块块石板砌成的，上面铺了水泥，坚硬非常，虽然手机离地并不高，但宋男还是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哎！”宋男喊了一声，忙伸手往地上摸去。
　　峯樾也下意识伸手往地上摸，草屋地堤坝对岸，灯光照不了这么远，两人又是并排坐着的，地上一片漆黑。
　　峯樾却精准的在漆黑的地面捡到了手机，准备拿起来的时候手背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宋男的手常偏窄，手指却挺长，那次晕机的时候峯樾便注意到了。
　　“呃……”宋男抓了一下确定自己抓的并不是手机后移开了手，开始在峯樾手边瞎抓瞎按，模样跟真瞎子没什么区别，在峯樾看来却更像是睁眼瞎。
　　“喏。”峯樾捡起手机递给他，“不知道坏没坏，刚刚好听听到响了。”
　　宋男也听到了那声响，他虽然有些嫌弃自己这个手机年限已久有些卡顿，每每游戏画面不流畅时分分种想扔掉，但真听见那声响的时候，他又有些心疼。
　　主要是心疼花钱再买。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

第41章：崔鹏飞之死（六）
　　两人面对面聊天都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更别说看清别的了，宋男摁了两下锁屏键，屏幕跟关机了似的没反应。
　　“坏了？”峯樾凑过来看了看问。
　　“不知道。”宋男自我安慰的答道，“应该不至于吧，这么矮摔下去……”
　　“碎了。”峯樾说。
　　“啊？”宋男死命凑近了也没看清屏幕什么情况，不由一脸怀疑的看了眼峯樾，“别下诅咒。”
　　峯樾皱了皱眉，“别说这个。”
　　他很不喜欢听到这个词。
　　“什么？”宋男又摁了两下开机键，疑惑的问。
　　“诅咒。”峯樾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两个字说出来的，声音特别的冷。
　　不过宋男一直在捣鼓手机，也没太注意他的语气，随口接道，“为啥？”
　　“我不喜欢。”峯樾语气森寒。
　　这回宋男听清了，不但字儿都听清了，语气也听出来了。
　　峯樾这人偶尔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笑，笑的时候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错觉，有时候也会顺着跟人开句玩笑，给人一种他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错觉。
　　也正是这样的人，突然变脸的时候，比一般人都可怕。
　　宋男弄不懂自己随口的一个词怎么就触到他了，但两人身处这黑漆漆还有只鬼的地方，他向来能屈能伸。
　　没再问为什么，嗯了声算是应下了。
　　峯樾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想开口再说两句缓和下气氛，却发现自己竟无从说起。
　　宋男无意间的一句话触到了他心底里怎么也抹不掉的伤痛，它像一个开启开关的阀，只不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便报起了警，想再将阀关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要换了个人，比如说老是欺负黄弟文的王磊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宋男估计想都不想就直接一拳抡暴他的狗头了。
　　他倒不是惧怕峯樾，他又不是刘浩，怕他个鬼呀。
　　只是他从小就在市井里长大，看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懂得不少生存法则。
　　峯樾能一胳膊将身高体重都不低的张赫抡出四五米远，说明这人战斗力非常，不用脑想也知道自己要真抡他一拳头会是什么下场，何况，在这样的处境下，多一个人总比他一个人有办法。
　　而且多一个人还会让人心里踏实。
　　宋男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何况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可让外人触碰的点，或许诅咒二字就是峯樾的点，虽然奇特了点。
　　但相对的，能见鬼也是宋男的点，在别人嘻笑着讲鬼故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相当反感。
　　再次陷入沉默的两人，仿佛将本就无光的夜色蒙了层细纱，夜色也像是跟着更浓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男死命摁着开机键将手机捣鼓亮了的时候，峯樾突然开口了。
　　“你相信诅咒吗？”
　　峯樾的声音很低，在这静谧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宋男怔了一下，不解的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不是不让人提吗？自己怎么反倒提上了？
　　真是不可理喻。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宋男自己都吃了一惊，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牛逼了，成语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看来跟文化人相处还是有些用处的嘛。
　　没等宋男回答，峯樾又自说自话的接了一句，“我是个被诅咒的人。”
　　宋男：“……”
　　这话也太中二了些吧？？？要不是他亲耳听见，打死他都不信这话是从峯樾嘴里说出来的。
　　宋男弄不清峯樾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这样雷人的话的，玩笑？活跃气氛还是顺着刚刚的话给他递了个台阶？不管是哪一样，宋男都有点儿答不上来。
　　“呃……”好半晌，宋男才从喉咙里挤了个音出来，斟酌道，“然后呢？”
　　峯樾怔了怔，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站起来，“所以，我很不喜欢这个词。”
　　“呃……”宋男觉得自己已经被雷得体无完肤了，他想到峯樾变脸的速度，他还是非常捧场的陪着他演了下去，“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个词了。”
　　峯樾似乎对这个回答挺满意，侧头往左边扫了一眼，抬脚轻轻在宋男后腰踢了踢，“人醒了。”
　　张赫迷糊着睁开眼，入眼的漆黑让他微蹙了眉，虽是盛夏，但地上的雨水却还未干透，意识回笼之初便感觉后背不时的阵阵发冷。
　　他动了动胳膊，下意识便想撑着地起身，无奈胳膊却怎么也用不上劲，用不上劲不说，连着肩背的尾巴骨跟要断了似的，跟着他用劲的力道袭上阵阵痛楚，他忍不住啊的喊出了声。
　　“你还好吧？”宋男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张赫眉头拧得死紧，额头都疼出细汗了，右胳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他虽然没断过手脚，却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胳膊可能是折了。
　　“你看我这样像好吗？”张赫没好气的白了宋男一眼，忍着疼用另一只手撑着地勉强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石阶上。
　　“张赫？”宋男愣了一下，三两步走近他，“崔鹏飞走了？”
　　“你说谁？”张赫原本还一脸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崔……崔鹏飞？”
　　宋男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张赫却像是被他的话给吓着了，靠着石阶缩着身子，仿佛刚刚身上那些痛感已经消失不见，余下的尽是无限的恐惧。
　　“崔……崔鹏飞不……不是已经死……死了吗？”张赫语无伦次的抖着声儿，“什么叫……叫他走了？”
　　宋男飞快扫了眼身后朝他们这边走来的峯樾，蹲下声小声道，“你不记得了？”
　　“我……”张赫摇了摇头，额头的汗水比刚刚更密了，让宋男脑海里又窜出一个成语——汗如雨下。
　　“我应该记得吗？”张赫撇着嘴都快哭了，错开宋男的视线往边上一瞥，顿时整个人都抖得跟个筛子，“我……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你自己走来的，”峯樾接话道，“没印象么？”
　　张赫猛力摇头，似是自言自语的念叨道，“我怎么会来这里的……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边念边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能是后背和尾巴骨被摔那一下给伤着了，也可能是因为莫名的恐惧使得他双腿打颤站不稳，左手撑着石阶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坐回了原地，然后哭了起来。
　　“哎！”宋男吓得往后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站着的峯樾腿上。
　　好在峯樾似乎早有准备，被他撞那一下居然纹丝不动，双脚跟粘了强力胶似的定在地面上。
　　“你别哭啊。”宋男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人从来不会安慰人，以前他也会经常吼黄弟文，黄弟文一哭无非就是点儿吃的就能打发了，可张赫……他跟张赫委实算不得熟，而且张赫还比他大，把这么个人弄哭了，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求救般的转向峯樾，这人不是办学的老师吗，张赫虽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但说到底也是学生，做老师的肯定有办法。
　　峯樾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扬了扬眉，“嗯？”
　　宋男抽了抽嘴角，指指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张赫，“怎么办？”
　　“等他哭完吧。”峯樾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了烟盒出来，抖了一支叼嘴里。
　　宋男无语的转过头看了眼哭得正凶的人，无奈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一支烟的功夫。”峯樾划燃一根火柴将烟点燃，冲宋男抖了一支，“我记得你抽烟。”
　　宋男正烦着呢，抽支烟正好，便接过来，峯樾顺势又划了一根火柴。
　　“你居然用火柴？”宋男惊讶。
　　“怎么？”峯樾将火柴梗灭了，转一圈儿没见着附近有疑似垃圾桶的东西，便干脆扔到了地上。
　　“我爸抽旱烟都是用装打火石的打火机。”宋男啧啧两声，得意道，“烧的还是煤油。”
　　“噢，”峯樾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褒贬之意，一本正经的道，“我觉得打火机麻烦。”
　　宋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抽了支烟，烟快烧到烟蒂的时候，旁边的哭声变成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
　　嘿，宋男有由得看了峯樾一眼，还挺准，果然是做老师的，真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
　　“能站起来吗？”宋男在张赫脚上踢了一下。
　　张赫皱了皱眉，抹了把脸，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闷声道，“我手好像断了。”
　　宋男：“……”
　　这可不是小事，宋男忙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峯樾，几乎是咧着牙小声道，“你之前说他十分钟就能醒！”
　　宋男虽然没计时，但也能肯定从张赫晕过去再到醒来肯定不止才过十分钟。
　　峯樾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超时了，他可能之前没休息好睡着了。”
　　宋男抽了抽嘴角，往他抬起的手上看了一眼，峯樾跟他面对面站着，还背后身后仅有的那点儿微弱的光源，乌漆嘛黑的连五官都看不清，能看清几点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装逼，真能耐……

第42章：崔鹏飞之死（七）
　　宋男心里鄙视，峯樾那一抡也确定挺那啥……酷炫的，还把张赫身体里的崔鹏飞给抡没了影儿，可张赫受伤了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不久前他才跟张叔笑眯眯的说两人在网吧上网，这回去发现断胳膊断腿了，他怎么跟人交待？
　　“怎么办呐？”宋男将声音压得只他们两人能听见，“这可是你把人给抡断的！”
　　他一穷二白，这个时候是铁定不能站出来当这个背锅侠的，况且峯樾比他有钱太多，还是即将开发的渡假村的老板之一，张叔就算怪，也不会说什么。
　　“没断。”峯樾越过他走向张赫，黑漆漆的居然一手便摸到了张赫的右肩，然后扮着肩头一手固定胳膊往后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响，张赫登时大喊出声。
　　声音气贯长虹大有响彻九霄之势，吓得宋男也跟着喊了一声，“你干嘛呀！”边说边上前，想出手阻止峯樾。
　　峯樾却在他伸手前松开了张赫的肩头，“活动一下看看。”
　　张赫疼得眼花直在眼眶里打转，一眨眼便跟落豆子似的往下滴，张赫正对着对面那盏小灯，脸上痛苦的表情和亮晶晶的泪花让人非常的视觉效果。
　　宋男不由得啧了声，真没想到走路中眼睛长头顶的张赫私底下其实是个哭包。
　　张赫顿了好久才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胳膊，还隐隐有些痛感，但不至于跟之前一样毫无知觉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使不上。
　　“脱臼而已。”峯樾站起来拍了拍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张赫一身灰呢。
　　“谢谢。”张赫哑着声儿道。
　　“不客气。”峯樾说。
　　宋男抽了抽嘴角：“……”
　　峯樾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将地面照亮，三人各自的表情瞬间清晰的出现在了各自的视野里。
　　“我胳膊……怎么会脱臼？”张赫撑着石阶站起来，背后T恤因为一直躺在湿地上而贴在了肉皮上，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问这话的时候其实除了好奇还有些担忧，甚至又有些不大想知道答案，他怕宋男说出是崔鹏飞弄的。
　　“我弄的。”峯樾没等宋男扯个谎就认了。
　　张赫：“……啊？”
　　“我，”峯樾指指自己，抬起右手在空中抡了一下，“就这样，你胳膊不怎么经事，平时得多锻炼锻炼。”
　　张赫：“……”
　　宋男：“……”
　　宋男知道张赫的暴脾气，忙上前插话道，“算了算了，咱先上去再说吧，这儿黑灯瞎火的，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张赫不知道是身上还有其它伤还是因为崔鹏飞的事儿有些后怕，居然没有冲峯樾发脾气，自然也没露张好脸。
　　三人一块儿上了坡往大槐树底下走，虽然不喜欢张赫，宋男看在他身上有伤的份儿上还是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张赫忍着身上的痛钻进去坐好。
　　峯樾却没有上车，等宋男和张赫都系好安全带后，他将车门一带把车给锁上了，转身便往旁边的岔路口走去。
　　宋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去开车门，“你干嘛去？”
　　“尿尿。”峯樾头也不回的说。
　　“那你也别锁门呐！”宋男有些忙乱，更多的还有些害怕。
　　崔鹏飞走了，但肯定还会回来，就像中午的时候一样，张赫还正好是崔鹏飞的目标，而自己……他想起刘浩跟他借身体时的情景，手上更加用力的拍了拍车门。
　　“我怕你们偷看。”峯樾说着脚尖一转，拐进了三岔口的另一条道。
　　“靠！”宋男在车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转头冲张赫道，“他什么毛病？”
　　张赫耸耸肩，“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
　　“我他妈再熟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呐。”宋男坐在一片漆黑里特别没有安全感，忙掏出手机，好在之前把手机给捣鼓亮了，打开了手电筒，又举着冲张赫脸上照了两下，看到他不耐烦的闭了两下眼并抬手挡了下光亮后才将手机收回。
　　“你他妈可别一会儿又变了。”宋男警告的冲张赫点了点。
　　张赫神情一白，“变……什么？”
　　“你说变什么？”宋男半眯着眼睛盯着他，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别的情绪变化来，半晌后寒着声道，“别睡觉也别走神，再他妈让崔鹏飞附到身上，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张叔的亲儿子，我会为了活命弄死你。”
　　宋男这话说和恶狠狠的，配合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撂狠话的大反派，但张赫却并没有被他这话和这神情给吓到，反倒是被他话里的意思吓得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趁峯樾不在，咱俩唠唠吧，”宋男见他脸色苍白，觉得自己的威胁算是起到了作用，“说说崔鹏飞吧。”
　　张赫半晌没回话，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个问题。
　　“不说也行，”宋男说，“那你就等死吧。”
　　张赫还是不出声，但额头上的汗水再次无声的淌了下来，昭示着他内心的纠结和害怕。
　　“不是我夸大其词……哎操，”宋男连着啧了好几声，“我最近真是牛逼得不要不要的，成语张口就来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张赫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宋男想了想，继续道，“不是我夸大其词，”他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十二点整，你想想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手断了自己却不知情，再想想……”宋男故意停顿了两秒，张赫果然立马看了过来，宋男这才继续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崔鹏飞死得蹊跷。”
　　张赫脸一白，抖着唇哑着声终于开了口。
　　这条岔口是第一次来黑水湾水库的时候，宋男替裴光指的那条“明路”，往右拐过去就能回到主路上，往左则是一片烟地，而这时节烟大多已经收成了，一眼望出去，既没草也没树，宽阔非常。
　　越过这片空地，下面便是刚刚他们费力爬上来的黑水湾水库。
　　峯樾站在岔口，回头朝路口停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朝水库的方向跑去。
　　黑夜里，峯樾像阵风般从夜色中穿过，上一秒还站在空地边的人，下一秒就已经到了通往水库堤坝的小路路口，用“跑”这个字来形容实在有些牵强。
　　夜风从脸颊擦过，带着雨后微微的凉，峯樾却好似半点儿感觉不到，他站在路口，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堤坝上。
　　堤坝另一头，草屋门前悬挂的小灯泡忽明忽灭，峯樾抬步缓缓走近，那灯却像突然发了疯似的快速闪烁起来，似是在警告他上前的步伐。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夜里，一个声音从不知明的方向响起，四周寂静非常，这声音就显得有些让人脊背发凉的空灵。
　　“来让你解脱的人。”峯樾不急不徐，似早看惯了这样的小把戏，抬手轻轻捏了个响指，不停闪烁的灯泡“呯”的一声响，却是应声而裂。
　　“解脱？你懂什么叫解脱？”那个声音突然猛的逼近，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猛的出现在距峯樾不到半步的地方，“我在这黑水里泡了整整五年，没人能帮我解脱，只有我自己。”
　　峯樾半眯着眼睛，脸上不但半分恐惧之色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轻蔑之意，“所以呢？想方设法的附到他们身上，侵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自发的跳进这冰冷的黑水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自杀，就是你选择的自我解脱的方式？”
　　“谁让他们当初不救我？”崔鹏飞凑近他，恶狠狠的道，“这就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报应也不该你来报。”峯樾微皱了下眉，似乎对崔鹏飞的突然凑近有些嫌弃，抬手一抡，刚刚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影子瞬间飞出去好几米远。
　　“你到底是什么人？”崔鹏飞被这一下弄得居然有些起不来，在地上缩成一团，本就看不大清面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更加分不清鼻子和眼了。
　　“我说过，让你解脱的人。”峯樾抬步缓缓走近他，“这世上的不甘心千千万，遑论死人，就连活着的人也一样，就算他们一个个都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死了，你觉得你就真的解脱了？”
　　“无非是这冰冷的水里又多了两抹冤魂。”峯樾冷冷的说。
　　崔鹏飞僵在地上，不知是不能出声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峯樾颇为怜悯的看他一眼，“困住你的，不是这汪冰冷的黑水，而是缠绕在你身上的背叛和谎言。”
　　“你在这里逗留的时日太长了，已经去不到你该去的地方了。”峯樾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死和生也没什么区别。不管你怎么不甘，也不可能让你再回到五年前了，即便他们都因为你死了，你该在这里泡着还得在这里泡着，为什么不往远了想呢？”
　　“远了？”崔鹏飞蹲坐在地上，轻声喃喃。
　　“如果这五年，你没有将自己因死在这一方黑水里，你已经获得重生了，”峯樾捏着中指凑到嘴边轻轻一咬，一颗血珠从指尖冒了出来，他缓步走向崔鹏飞，将手轻轻搭在他头顶，有细碎的光从他手心缓缓向外散出，语气不再如方才那般冰冷，“其实现在也不晚，走出这方黑水，到更远更美的地方看看，其实跟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崔鹏飞抬脸看他，眉梢被挤成了一团，眼珠因为半透明的身体而暗淡无光，“如同你这样么？”
　　“是。”峯樾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手心下的光辉缓缓往下漫延，一点一点渗透进崔鹏飞半透明的身体里，数秒后，光辉渐渐淡淡，连带着崔鹏飞那半透明的身体一块儿缓缓消失。
　　无影无踪。
　　峯樾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多管闲事是什么时候了。
　　整了整衣袖，峯樾闭上眼，身体瞬移到半山公路的岔口处时，身形猛的一偏，整个人如同快速下落的陨石般一头栽到了地上。
　　头在公路边的水泥栏杆上撞了一下，峯樾下意识抬手往额角抹了一下，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到了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比起额角正流血的伤口，肩背处带着灼热的刺痛感更加强烈，上一次突然发作是在裴光家里，峯樾还记得自己当时控制不当，捏碎了他一只茶杯。
　　峯樾靠在水泥栏杆上闭着眼缓了不知道多久，额角的血已经没有了，他抬手摸了一把，除了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外什么都没有，但左肩处的灼热感却迟迟没有消退，刺痛的感觉倒是消散了不少。
　　汗水？
　　峯樾有些吃惊的抬手抹了把额头，肩背处的灼热感还在持续，峯樾用右手拉开领口看了看肩膀，领口的扣子被宋男不小心扯掉了，倒是方便了不少。
　　肩头一片浅色的红，颜色太浅以至于有些偏粉，却看不出纹路，峯樾闭了闭眼，想起数年前那人趴在他肩头，握着针叫他选图时的情景。
　　峯樾遮了遮眼，神情暗淡，多希望那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灼热感慢慢褪去，峯樾抬腕看了眼时间，五分钟，一次比一次久了，他皱了皱眉，踏着夜色一步步往停车的方向走。
　　时间好像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去医院，晚点更新，不会超过23点，晚安。

第43章：崔鹏飞之死（八）
　　宋男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心脏在胸腔里扑通个不停，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似的。他往椅背里缩了缩，视线快速扫过驾驶座和张赫旁边的两个车窗，没看到诸如刘浩一类半透明的影子后才松了口气。
　　“所以，你俩不但跑了，还把他的衣服藏了起来！”宋男脸上满满的鄙视，语气因为太过气愤而有些微的发抖，“这要换了是我，我也死不冥目啊。”
　　张赫听到“死不冥目”四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想到宋男说崔鹏飞占用他身体的事缩了缩肩膀，“我也不想的……我们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不能让他的家人知道，以为过几天这事儿就会过去了……”
　　这话还真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所能说出来的话，宋男强忍着冲上去揍他两拳的冲动，几乎是喊着冲张赫吼道，“这他妈可是一条人命！”
　　宋男不知道该说什么，崔鹏飞的行为昭示了一切，就是想报复，与其说这样的方式有些过于可怕，张赫和刘浩弃他于不顾让他在水里挣扎着一点点耗尽生命的行为更让人胆寒。
　　他原本是担心张赫应了刘浩那句颇似诅咒的话才找来的，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尽然是这样，比起意外和吃惊，宋男感觉更多的是心惊。
　　“我该怎么办？”张赫抹了把脸，抖着声说，“他会不会再来找我？”
　　宋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恐吓道，“你觉得呢？换了你怎么想？”
　　平时称兄道弟每天混在一起的同学朋友，却在危难之际弃自己于不顾，这还不算，还将自己的衣服藏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继续活着，这么些年，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
　　“你怎么安得了心呐？”宋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晚上睡觉不做噩梦吗？”
　　“我安心个屁，”张赫说，“那事儿发生后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总担心他父母会找过来……”
　　不是内疚，而是害怕担责。
　　宋男觉得这个人已经没救了，“所以，这就是你考到外省念大学的原因？还整年整年的不回来？那为什么今年又突然回来了呢？”
　　“我……”张赫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
　　“你不说也没关系，”宋男摆摆手，一副我也不大想听了的表情，“你们这样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我听说刘浩死了，心里头害怕，而且我两年没回过家了，我也想回来看看……”张赫唯唯诺诺的道，“没想到会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
　　张赫后面还说了什么，宋男都没怎么听进耳朵里了，他现在想的是，崔鹏飞还会不会来。
　　崔鹏飞报复心切，一次不成来两次，两次不成肯定还有第三次……宋男睨了张赫一眼，按他刚才的叙述，来十次八次都不算多，可如果张赫真这么死了，张叔他们肯定会伤心死了。
　　哎，宋男叹了口气，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你帮帮我，”张赫突然躬着身抓住了宋男的胳膊，“我不想死。”
　　宋男被他突然这一下吓了一跳，差点儿就拿手机砸过去了，他挣了挣胳膊没挣开，瞪了张赫一眼，“这就是报应，我也帮不了你。”
　　“你肯定能的，”张赫吸了吸鼻子，抓着宋男胳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你都能知道崔鹏飞附到了我身上，你比你爸还厉害。”
　　宋男被他捏得胳膊生疼，抽了好几下才抽出来，见张赫又要伸手来抓他，他忙伸手一指，“退后。”
　　张赫有求于他，只得往后退了退，背靠到后座的靠背上，一脸哀求，“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瞧不起你，也不该说你爸是神棍，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这一回吧，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等过了这关，以后肯定好好做人……”
　　类似于这样的保证宋男倒是听过不少，电视剧里坏人要被绳之以法的时候通常会求情，大多都是这样的语气和台词，宋男听得头疼，“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没……”
　　话说一半，宋男顿了顿，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崔鹏飞谈一次，而这项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能看到鬼的自己来办，想到刘浩之前找自己借用身体的事，宋男又有些犹豫了。
　　车子突然叫了一声，将沉浸在思绪里的宋男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手电筒灯朝上，将车顶照得大亮，宋男下意识抬手去扯脖子上的红绳，扯了一半看到副驾的门被打开了，峯樾坐了进来。
　　宋男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不止宋男，后座上的张赫已经蜷成一团喊了起来，宋男转过去看他，只见张赫半躺在后座上，将自己的脸埋在两腿|间，手不停的四下挥舞，嘴里正兹哇乱叫着。
　　峯樾插上钥匙发动车子，扯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在张赫脑袋上甩了一巴掌，冷声道，“消停点儿。”
　　“安全带。”峯樾一脚油门踩出去，往宋男那边扫了一眼道。
　　宋男一阵手忙脚乱，弯腰将照着车顶的手机捡起来关了手电筒模式，扯过安全带绑上，扭头看了眼车后座，张赫还蜷成一团躺要座椅上，他张了张口，原本想提醒一下安全带什么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在从张赫嘴里得知到事情的真相后，宋男坏心的不想提醒张赫，甚至还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会儿要是真撞了树或者撞了石头，张赫因为没绑安全带从车窗里飞出去的画面。
　　可能画面被自己描绘得太美了，宋男忍不住笑了两声，连着刚刚被吓那一下的恐惧感都跟着这笑没了影儿。
　　峯樾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其惑。
　　“哎，你说你，”宋男被他看这一眼才想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泌尿系统出问题了吧？一泡尿尿他妈十分钟？都快赶上别人大便两趟的时间了。”
　　身体突然的不适，的确让峯樾消耗不少，要放在平时，他肯定直接在这野地里过一夜了，还开个屁车。
　　听到宋男的挤兑，峯樾有些答不上话，这挤兑水平太高了，纵使峯樾学习能力再强，也有些抵挡不了。
　　好在宋男也不过是发泄一通，发泄完了才发觉自己语气不佳。
　　这位可是还在给他发工钱的老板，自己刚刚居然说老板泌尿系统出问题了，还拿大便挤兑他，宋男想到这里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旁边，见峯樾脸上并无明显不悦之色后才松了口气。
　　车比来的时候开得还快，公路本来就窄，弯道还挺多，宋男好几次都不得不死命抓着门把手，生怕峯樾突然来个飘移什么的把他给甩出去。
　　再后后面缩在座椅里的张赫，两条腿已经从座位上掉了下来，只上半身还死死的抓着座椅，估计是真给吓到了，脸还埋在座椅里。
　　宋男几次想提意见，话到嘴边又生生给憋了回去，他觉得峯樾可能因为他之前的挤兑不高兴了，这不高兴虽然没有直接从脸上表现出来，但却用实际行动让宋男心跳了一路。
　　他下车的时候脚都有些发抖，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乖乖，这一路就只用了四分钟就开回来了。
　　峯樾下了车就径直往屋里去了，宋男拍了拍后座的张赫，“哎，到站了，回你自己家去吧。”
　　他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也没有想出个具体的解决方案，总不能让他一直呆车里。
　　“我能在你家待一晚吗？”张赫终于肯把埋在座椅里的脸抬起来了，一双眼睛红红的盯着宋男，看着有些可怜，“我怕回去又……”
　　又怎么样不用多说宋男也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宋男，只是死了个刘浩并不能解崔鹏飞心头之恨，张赫被他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崔鹏飞肯定不会罢休，这个时候让他回家待着的结果估计又会和先前一样。
　　宋男略一犹豫，但听站在门口的峯樾道，“让他进来吧，正好有事问他。”
　　今晚的事峯樾也参与其中了，虽然峯樾对实情知晓得并不多，可这个时候多个人也算是多一种办法。
　　宋男朝张赫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张赫身上的白T恤因为之间一直躺在未干的地面上，后背和屁股腿儿全是乌泥，宋男虽然没有洁癖，但还是有些嫌弃，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让他去洗手间清理。
　　宋男进黄弟文屋里看了一眼，见他睡得正熟这才放下心来，将门关上去了自己屋里，他大概能猜到峯樾想问什么，他得先想想一会儿问起来了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房门半开着，宋男并没有意识这间屋子是别人在住，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便见峯樾刚好脱下身上的黑衬衫，伸手准备去拿床头叠得整齐的背心。
　　“啊……”宋男定在门口，有些惊讶的瞪着峯樾的后背。
　　“嗯？”峯樾闻声侧了侧头，看到宋男愣在门口，冲他偏了偏头，“拿把椅子进来吧，我不喜欢别人坐床。”
　　宋男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第44章：崔鹏飞之死（九）
　　峯樾随手扯过背心往身上套，见宋男半天没反应，不由得往他跟前走了两步，“看什么呢？”
　　“你……”宋男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峯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
　　宋男一脸纠结，犹豫着夸赞道，“身材真好。”
　　峯樾眉梢一抖，淡淡的扯了个笑，打开衣柜扯了件衬衫套上了。
　　宋男：“……”几个意思？
　　张赫清理完出来的时候宋男已经提了两个凳子上来，顺便还从冰箱里拿了三罐冰镇可能，张赫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害怕，有些局促的坐下，宋男递了罐可乐给他，“喝两口压压惊。”
　　张赫接过可乐捧在手里，冰凉的触感意外的让他平静了不少，勉强绽了个笑，“压惊不是应该喝酒吗。”
　　宋男本来因为知道崔鹏飞之死的真相后就有些看不上他，听了这话瞬间黑了脸，“有可乐喝都是看在张叔的面儿上，别瞪鼻子上脸。”
　　张赫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宋男自己开了一罐，将另一罐推到峯樾面前，峯樾摆了摆手看向张赫，直言道，“你是不是应该为今晚的事做个合理的解释？”
　　宋男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张赫一眼，张赫也正抬脸看他，宋男因为已经知道事情真相而有些心虚，他转脸看了峯樾一眼，思衬着现在说梦游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别拿梦游说事儿，”峯樾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梦游的人一般是不会睁眼的，更不可能与人对话。”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了了，张赫不仅睁眼了，还跟宋男有过几句声嘶力竭的对话，甚至还因为言行太过激动而被峯樾抡断了胳膊。
　　现在要再说是梦游就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可要实话实说，宋男又纠结上了。
　　现在倒不是怕峯樾不相信或者相信了扔下自己走了，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照实说了，峯樾也信了，到时候把人给吓着了怎么整？
　　吓着人了还是好的，缓个几天半月的也就过去了，他纠结的点是，如果峯樾真信了黑水湾水库闹鬼一事，渡假村项目停止不做了怎么办？
　　他还指望这个项目做成后自己做点儿小本儿生意赚钱呢，这要是因为这事儿给搁置了，他规划了半天的赚钱大计岂不是直接打水漂走了？
　　宋男越想越纠结，可要不说实话，他看峯樾这样子，估计随口胡诌的借口他也不会信。
　　真是难办。
　　就在宋男纠结不已的时候，对面的张赫突然开了口。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宋男抬眼看过去，张赫正一脸期待的盯着峯樾，似乎在等他点头后继续往下说。
　　他现在就指望着这两人帮自己了，宋男纠结他可不纠结，一肚子话装里面都快烂掉了。
　　宋男又转头看了看低着头划拉手机的峯樾，峯樾的动作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而有所停顿，从宋男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他半低着头的侧脸轮廓，脸部表情一直挺淡然，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宋男摸不准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握着可乐的手居然有些紧张。
　　“嗯，”好半晌，峯樾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张赫脸上，眉眼里带着探究和好奇，“然后呢？”
　　“然……”张赫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他这是信了？
　　“你想说你一个小时前的行为都是别人所为？”峯樾不等他答放，猜测道，“就是你刚说的鬼？”
　　宋男惊了一下，快速回忆了下自己有没有在峯樾面前说漏嘴，在张赫发了疯的要往水库里跳的时候，宋男为了阻止他的确问了他是不是崔鹏飞。
　　难道那个时候，峯樾就已经猜出来了？
　　不能够吧，他们这些知识分子不是最崇尚科学了吗，也能怀疑到这个上？
　　张赫似乎也没想到峯樾简单的一个反问尽道出了事实，有些哑然，半晌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呀？”峯樾又问。
　　“人！”张赫估计是怕被他误会然后赶出家去，忙点头道，“是人是人……”说罢还不忘扯了扯自己的脸皮以作保证，“真的是人。”
　　“哦。”峯樾继续低下头划拉手机，“那鬼为什么找上你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宋男张了张口，才想起来张赫跟自己坦白自己罪行的时候，峯樾尿尿去了。
　　张赫拧着眉一脸纠结，似乎对已经说过一次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好半晌也没吱出个屁来。
　　宋男看不过眼，接过话头将张赫跟自己坦白的事儿大致说了一下，然后看向峯樾，“我以前没碰到过这种事，而且我比他还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好像就你最大，拿个主意吧。
　　峯樾终于收起手机，视线在宋男和张赫脸上扫过，平静的道，“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他缠上？”
　　张赫握着可乐罐的手颤了颤，吸了吸鼻子道，“我对不起他，不该不救他……”
　　“这止一点，”峯樾冷声打断他，“作为朋友不出手相救是不义，把衣服藏起来让人找不到他相当于犯罪，你们活着的人却心安理得的活了这么几年，不但不为自己的过失负责反而说谎蒙骗大人，也许，他要的可能只是一个真相。”
　　宋男一怔，是啊，他一直以为崔鹏飞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想报复，可报复过后死了的也活不回来，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呢？
　　峯樾这一席话，却是将他心中的疑惑解除了大半。
　　不过，这只是峯樾的猜测，崔鹏飞自己的想法，还得看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男下意识转过头四下看了看，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也没有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
　　他挺怕看见鬼的，可这会儿又迫切的希望自己能看到崔鹏飞，亲自跟他谈一谈，虽然张赫的行为的确让人不想也无法原谅，但……一想到张叔，宋男心里因为知道真相后积压的那些情绪又一点点消散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峯樾在听完张赫所说之后似乎并没有很吃惊，甚至脸上都没有惊讶的表情闪过，宋男莫名有些佩服，不愧是连方案都没出就开始拿钱买地的有钱人，内心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强大。
　　宋男以“自己比张赫还小拿不出主意”为由隐形的将张赫的求助推给了在场年纪最大的峯樾，峯樾沉吟片刻，“坦白吧。”
　　这话是看着张赫说的，估计是没想到峯樾想了半天的主意最后竟是这个，张赫有些不知所措。
　　“不行啊……坦白了我会被我爸打死的！”张赫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峯樾皱着眉看向他，“你到现在在意的都还是怕挨打？”
　　张赫张了张口，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宋男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张赫，咬牙切齿道，“你如果真是半点儿悔恨之心也没有，那我也帮不了你了……不，”宋男指着他，改口道，“就算我能帮也不会帮。”
　　张赫吓了一跳，急切的摇头否认，“我不是没有悔恨之心的，这几年我夜夜噩梦，也就这两年去了外地才好过了些……”张赫边说边坐回椅子上，“我爸有高血压，我怕坦白了他接受不了……”
　　这前后说词反差也太大了，宋男打心眼里不信，可张赫提到了张叔，宋男狠狠叹了口气，转脸看向峯樾。
　　“又不会让你尝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峯樾睨了他一眼，起身一指门口，“就到这儿吧，先回去休息，这事儿你自己明天跟你父母说清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赫听到“先回去”三个字，惊恐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要回去了他再来找我怎么办？今晚上让我留……”
　　“你看这儿有能容下你的地儿吗？”宋男虽然也有些担心崔鹏飞再来找他，但心里又有些坏心眼，希望崔鹏飞再给他一个教训吓吓他，但宋男知道，崔鹏飞要真再找来，肯定不止是吓吓那么简单了。
　　“我爸那房间没人，”宋男说，“你可以去他屋里歇着。”
　　怕鬼的张赫连连摇头，“不用管我，我就在你家客厅坐一晚就行了。”
　　“随你吧。”宋男提着椅子出了峯樾的卧室，打着哈欠回了黄弟文房间。
　　床上，黄弟文翻了个身砸巴着嘴睡得正香，宋男过去曲着手指在他鼻尖儿上弹了一下都没反应。
　　宋男啧了两声，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倒是方便了现在。
　　宋男摸过空调遥控，将屋里温度调高了两度，扯过毛巾搭在黄弟文肚子上，关了灯身下。
　　原本以为出去跑了半宿应该沾床就着的，宋男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屋里挺黑，能从门缝里看到外面客厅的灯亮着，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抹亮光，想着张赫这会儿在想什么。
　　想什么也不会忏悔吧，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在担心自己坦白真相后挨打。

第45章：峯樾的秘密（一）
　　宋男又翻了个身，将脸朝里对着黄弟文，暗想，张赫这样的人可真是渣透了。
　　崔鹏飞的不幸给他带来的打击挺大的，从小，他除了黄弟文就没有朋友跟他玩儿，黄弟文既是他的弟弟，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一直以为，天下间所有的朋友间的感情，都与他和黄弟文这般。
　　原来不是啊，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叹了口气，原来有的朋友间是可以在生死关头扔下对方的，甚至在扔下对方后隐瞒事情真相而不会感到半分愧疚。
　　宋男替崔鹏飞不值，同时也怜惜他的交友不甚。
　　再他翻第N+1个身的时候，旁边的黄弟文终于受不了醒来了。
　　屋里黑漆漆的，连床头的小夜灯都没开，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屋里的黑暗，拧着眉哑着嗓子哼了两声，“哥，回来了？”
　　“嗯，”宋男从侧躺改成平躺，“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
　　“你怎么了？”黄弟文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外头天都还没有要亮的征兆。
　　“有点儿感慨，睡不着。”宋男继续叹气，叹完后问，“是叫感慨吧？”
　　“是，”黄弟文翻了个身对着他，“你感慨什么呀？”
　　宋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打算把崔鹏飞的悲剧告诉他，私心里，宋男想让黄弟文跟他一样，觉得世间朋友之间的情感都如同他们之间一样亲密无间。
　　“没什么，”良久后，宋男道，“还怕鬼吗？”
　　黄弟文忙问，“是不是刘浩又来了？”
　　刘浩的突然出现已经将黄弟文弄成条件反射了。
　　“没，”宋男摇头，“我倒是挺想他来的。”
　　真相已经大白，刘浩的死也有了说法，他算是替自己当时的不当行为尝了命了，不过这个代价也挺大的，就算当初两人的确是没有出手相救还隐瞒了真相，也罪不至死以命偿命。
　　如果刘浩再来找他，他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他想清楚，然后离开这已经不属于他的地方。
　　“啊？”黄弟文吃了一惊，惊慌道，“哥，你说什么呢？”说罢伸手胡乱的往他脸上摸，“没发烧吧？”
　　“啧，滚，”宋男指开他往自己脸上乱摸的手，“我就随口一说……”
　　“别了吧，”黄弟文忙接过话，“我是真有点儿怕了，虽然我看不见，但你不觉得看不见却知道自己身边有只鬼的感觉更可怕吗？”
　　宋男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两遍，好像的确是这么个意思。
　　眼前突然闪过当初崔鹏飞在水里挣扎时张赫和刘浩吓得跑掉的情形，宋男转过脸，在黑夜里看了会儿黄弟文，侧身将床头的小夜灯打开，“哥赏你一样东西。”
　　“毛爷爷吗？”黄弟文见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也跟着坐了起来，同时还伸出了手。
　　“财迷。”宋男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也不知道随谁。”
　　“随你呗，”黄弟文接道，“打小我就跟你屁股后边儿跑，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这小傻子虽然在学习上智力不足，但有时候变着法儿的讽刺人倒挺让人接不上话的。
　　“钱你就别想了，”宋男说着扯了扯脖子上的红绳，找到结慢慢解着，“昨天给你的钱应该没花完吧？见天儿的想要钱，怎么？新学校没人抢了知道正确的用钱方法了？”
　　黄弟文乖乖的闭了嘴。
　　宋男将红绳解下，隐藏在T恤里面的东西跟着他拉扯红绳的动作暴露在空气当中。
　　是一枚墨绿色的戒指……说戒指好像又有些不搭，戒指通体墨绿，渐或夹杂着一丝细小的红色，像蓝蓝的划上了一道白色的飞机云一般，突显却不觉得突兀。戒指从宽度上来看，更像是个扳指。
　　“我八岁那年头一次撞鬼，你那会儿才五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景，”宋男将红绳上的墨绿扳指握在手里，扳指随着他手心的热度缓缓变凉，宋男继续道，“反正我是不大想回忆了。”
　　黄弟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应该是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老爸常说，你差点儿就在八岁那年死了。”
　　“对，”宋男点头，“差点儿就死了。”
　　“那怎么又没死呢？”黄弟文特别捧场的追问了一句。
　　宋男伸手在他头顶抓了抓，顺势将红绳绕过后脖颈系上，“老爸说，可能是因为有它。”
　　黄弟文抬手摸了摸玉扳指，“它？”
　　宋男随口胡诌道，“可能是某位真正的大仙不小心遗落凡间的吧，正巧被我给捡着了。”
　　“那岂不是神器？”黄弟文眼睛一亮，“就跟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
　　宋男抽了抽嘴角，怎么说什么这孩子都信？
　　他无语的点了点头，“对，可能差不多吧，神奇效果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它能保平安。”
　　黄弟文盯着玉扳指看了会儿，疑惑的看向宋男，“那你戴我脖子上干嘛？”
　　“你刚说得对，比起看得见鬼的我，看不见却知道身边有鬼的人才更觉得害怕，”宋男将玉扳指收进他T恤的衣领里，“所以，你戴着吧，应该也能保你平安。”
　　黄弟文点了点头，半晌后又摇头，“那你给我了你岂不是就没有了？那不行……”说罢抬手就要解下来还给宋男。
　　宋男抬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我不怕，”宋男扯了扯嘴角，“老头儿走了，咱俩就算是相依为命了，再过几天我就成年了，照顾你是应该的，平安符给你也是应该的，等你成年了，大不了再还给我？”
　　黄弟文皱着眉似乎是在权衡利弊，良久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当是我先暂时替你保管着。”
　　“嗯，”宋男关了小夜灯重新躺下，“别有事儿没事儿的拿出来，平安符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拿出来见光的，好好收着，洗澡得取下来放在干净的地方。”
　　黄弟文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宋男拍拍他胳膊，“睡吧，不早了，天亮了还得去上课呢。”
　　宋男以为自己这一觉应该能直接睡到中午，结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才刚蒙蒙亮。
　　他看了眼旁边睡得挺熟的黄弟文，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二十。
　　哎，他不禁叹了口气，上次失眠还是黄定国突然离世时他怎么也看不见他那会儿，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居然又失眠了。
　　再睡估计也睡不着了，宋男索性从床上起来，拉开衣柜拿了套衣服，打算洗个澡后给黄弟文做点儿吃的带到学校中午微波一下后吃。
　　二楼有间浴室，是将客厅的阳台改成的。
　　宋男拿着衣服轻轻出了卧室，见说要在客厅坐一晚的张赫已经蜷成一团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宋男忍不住冲他比了个中指，真是没心没肺，连他这么一个局外人都睡不着，他这个当事人居然睡得跟头猪似的。
　　强忍着把人踢醒的冲动，宋男越过他进了浴室。
　　窗户大开着，虽是盛夏，这个点的风吹皮肤上却有些微凉，宋男将干净的衣服挂到挂勾上，抬手准备将窗户关小一点儿，手将碰到窗框，便听到底下隐约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听得出来，这声音是故意压低了的，但这个时候四周除了微风吹拂的声音外太过安静，以至于那声音就算往下压了，宋男还是听清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在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你应该去你应去的地方，就像崔鹏飞。”
　　宋男眉头一蹙，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是峯樾的声音。
　　他咽了咽口水，好奇的探出半个头往下看，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全貌。
　　而此时，峯樾正静静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离他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一抹半透明的影子静立在侧。
　　宋男惊得差点儿当场喊出来，要不是自己手快把自己嘴给捂住了，他可能这会儿已经喊出来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疑惑，视线再次从那抹影子上扫过，虽然只是一抹影子，但宋男被这抹影子逼到墙角要借他身体时的情景太过熟悉，以至于只是一个背影，他便认出来这人便是刘浩。
　　峯樾刚刚那话是对刘浩说的？
　　峯樾在跟刘浩对话？
　　他们之间是能对话的关系？
　　宋男心里一万匹马个个顶着黑人问号奔腾而过，然后得出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峯樾也跟他一样，能看见鬼！
　　所以昨晚在黑水湾水库，峯樾拽着张赫的胳膊直接把人摔出几米远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张赫身体里的崔鹏飞，他摔的就是崔鹏飞！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崔鹏飞的存在，却一晚上假装自己是个局外人，自己还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在他面前掩盖张赫身体里有只鬼的真相？
　　简直蠢透了呀！
　　既然是同道中人，为什么峯樾要隐瞒呢？怕因为自己能看见鬼的事情让人把他当成是异类吗？
　　宋男重新趴回窗框边上，再次将视线投向院中那两抹身影，峯樾说完那句话后一人一鬼间的气氛变成了久久的沉默，刘浩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
　　是了，自己当初因为能看见鬼不也害怕有第二个人知道吗？不也是怕被人当作异类看待吗？即使现在，除了死去的黄定国，也只有黄弟文知道他能见鬼的事实了，峯樾或许和他想法是一样的，这种不一样到了别人眼里不会放大成某种了不得的“能力”，反而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也说不定。
　　谁都不敢冒这个险，他不敢，峯樾估计也一样，即使他是如此成功，看着也如此有钱。
　　宋男忙摁住呯呯直跳的小心脏，他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第46章：峯樾的秘密（二）
　　“这片土地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呆了二十年的地方。”刘浩的身体因为透明的缘故，撑着石桌的动作使得他大半个胳膊从石桌桌面穿透到了底下，他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依旧抖着声道，“你说我该去我该去的地方，可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我就属于这里！我哪儿也不会去！”
　　刘浩因为激动，显然已经不太想压着声音了，这使得峯樾不悦的蹙了蹙眉，侧过头往二楼窗口看了一眼。
　　“你应该回过家不止一次了吧？”峯樾难得的从兜儿里摸了支烟出来点上了，微转了转上半身让背部斜靠在石桌桌沿上，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捻着烟蒂，漫不经心的表情下语气却异常冷肃，“你应该有不少话想跟你的父母说，比如自己真实的死因，比如自己多么迫切的想回到他们身边……他们能听见吗？”
　　死一般的沉寂在一人一鬼间蔓延开来，刘浩努力做着握拳的动作，奈何手指因为透明而从手掌间穿了过去，连个简单的握拳动作都做不了。
　　峯樾曲着指尖轻轻弹了下烟灰，抬眸看向刘浩，神色淡然，“你跟他们不一样，甚至连基本的交流都不能，你说你属于这里，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里并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我……”刘浩张了张口，却是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峯樾一针见血的道出了横亘在他面前的事实真相，血淋淋的将它摆在他面前，让他连最后的理由都没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说服自己。
　　“一年。”峯樾吸了口烟，视线若有若无的从二楼窗框处掠过，缓缓吐了口烟圈出来，“就算你现在不想离开，最多你也只能在这里呆一年，一年后就算你不想走，你也不得不走。”
　　“崔鹏飞为什么可以呆这么久？”刘浩质问道。
　　峯樾皱了皱眉，这也正是他所疑惑的，原本以为崔鹏飞跟他一样，可经过昨晚的接触后峯樾发现，这其中似乎又有很大的区别。
　　“你们不一样。”峯樾不知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只得模棱两可的回道。
　　“我们都是鬼，有什么不一样的？”刘浩显然并不能理解这件事，“他能一直留下来，我也可以。”
　　“你想跟崔鹏飞一样永远活在仇恨里吗？”峯樾狠厉的看了刘浩一眼，直接用指尖将手上还正燃着的烟头捻灭了，前一秒还泛着红光的火花下一秒便没了生气。
　　刘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半透明的腿撞到石凳上，直接从石凳中间穿透而过。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峯樾指尖轻轻一弹，将手里的半截烟头弹进了靠墙根儿的塑料桶里，“崔鹏飞的行径纵然不妥，不过这事儿放在我们那儿也算是一命偿一命了，事已至此，活着的人就该时刻忏悔，死去的也该看开，如果你也同他一般看不开，我就只好亲自动手送你一程了。”
　　刘浩听到最后半句，交握的双手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小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峯樾缓缓抬头看向天边，半晌后轻声道，“一个能力比你强一百倍，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却，孤独的人。”
　　……
　　宋男胆战心惊的在二楼的浴室冲了个战斗澡，套上衣服出去的时候张赫还蜷在沙发上打着呼，宋男没能忍住伸脚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张赫像只惊弓之鸟般猛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抱着头作势就要往茶几底下钻，边钻边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搞我……”
　　宋男：“……”
　　想起张赫以前走路就差横着上街的德性和现在这副怂样，宋男实在没忍住乐出了声。
　　张赫抱着头贴着地板抖了十多秒钟后，听到笑声缓缓抬起脸往声源方向看，宋男将顶脑袋上的毛巾扯下来团成团扔向他，准确的盖在了张赫刚抬起的半张脸上。
　　“德性，”宋男啧了声，不屑的道，“亏你还睡得着，昨晚没做噩梦么？”
　　张赫拽下毛巾四下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从地上爬起来，随手用毛巾抹了抹额头上因为惊吓而冒出的冷汗，“你他妈吓死我了。”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儿，”宋男一指他，“你的小命儿现在可是捏我手里的。”
　　张赫张了张口想回嘴，话刚到喉咙口就像被人捏了脖子似的哽住了，宋男有多大本事他不知道，但昨晚自己这条小命的确是被宋男救回来的没错。
　　所以对于宋男半威胁的话虽然心有不爽，但眼下也的确是事实没错。
　　“宋大侠，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大哥。”张赫特别能屈能伸的作势要抱他大腿，被宋男无情的躲开了也并不介意，“只要你帮我度了这关，以后让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叫爷爷也没用，”宋男可知道这人的本性，索命鬼都找上门儿来了还能安然入睡的人，宋男并不指望这样的人给自己当牛做马，何况这事儿也并不是他说了算的，“我要能说了算，你就该给人偿命。”
　　张赫面露难色，“你这不是为难人么，我都深刻反省过了，何况这几年也确实因为这事儿睡不好吃不好。”
　　宋男对张赫的话还存着疑，不过崔鹏飞从昨晚被峯樾那一下弄走后就再没出现过，以往都是鬼找上他，要他去找一只消失不见了的鬼，还真有些难。
　　或许可以问问峯樾？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宋男自己给否定了，峯樾一直假装局外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能看见鬼这事儿，如果他冒然去问，让峯樾知道他知晓了他的秘密，峯樾会不会直接撂挑子不参与了？
　　人就是这样，缺钱的时候天天想抢银行，真让他去抢他又不敢了，可如果此时有个人跟你一样想抢银行，你可能就会因为多了个同伴而莫名有了底气，说不定就能干一票了。
　　也如同一个人走夜路，总担心前面突然跑出个什么吓自己，又害怕后面突然窜出个什么吓自己，但如果两个人一起走，这些担心和害怕就会相对减半甚至变成没有。
　　宋男就是这样，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鬼的时候见着鬼就躲就跑，如今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也跟他一样后，突然就觉得鬼这种东西好像也不是太可怕了。
　　可这事儿明显不能直接问，应该怎么问比较好呢？
　　宋男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却在准备下楼弄点儿早餐的时候跟楼梯口正往上走的峯樾撞上了，刚得知了这个人的秘密就跟人打了照面，宋男那颗心虚的小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来。
　　为了掩饰心虚，宋男不得不咧着嘴没话找话，“你起得真早哈。”
　　“你起得也挺早的。”峯樾停下脚步回道。
　　宋男抽了抽嘴角，“那啥，早饭有想吃的吗？”
　　“随便吧。”峯樾说。
　　宋男：“……那街口买两屉小笼包？”
　　“可以。”
　　宋男又犯难了，总觉得还应该再说点儿什么才不至于继续心虚，可他好像实在是没话可说了呀！
　　两人就这么站在楼梯口僵持着沉默着，宋男觉得自己刚刚因为那三言两语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心虚尴尬又他妈要回升上来了。
　　“不是说买小笼包吗？”峯樾看向他，“不下去吗？”
　　“啊，”宋男被他这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他俩一上一下的正好把木楼梯给堵了，上来的上不来，下去的下不去，他忙侧了侧身往旁边站了点儿，“……是要去。”
　　看着峯樾错开他上了楼，宋男才扒着胸口吐出口气，还想套他话呢，这他妈还没说正题就心虚上了还怎么套话？
　　“对了……”宋男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身后突然折返的峯樾叫住了。
　　三魂刚归位就被吓出去俩，他努力正了正表情才迫使自己没有喊出来，强撑着墙壁转脸回了峯樾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什么？”
　　“先让张赫回趟家吧，一会儿吃了早饭再去趟刘浩家。”峯樾说，“这事儿得尽快搞定，我下午还得回去上课。”
　　去刘浩家？难道他一大早跟刘浩在下面聊天就是聊的解决方案吗？
　　宋男虽然心下疑惑，甚至好奇心不断的驱使他问出来，但为了不打事情搞砸，宋男强忍着好奇心点了点头，“行吧，听你的。”
　　峯樾挑了挑眉，“这么信我？”
　　宋男抽了抽嘴角，“毕竟，我离成年还差六天，小孩就应该听大人的话。”
　　峯樾不置可否的抬了抬眉梢，转身进了屋。
　　宋男不知道张赫回家怎么跟他爹妈说的，反正在张赫回家不到半小时，宋男便在自家院子里听到了张叔家的骂喊声和哭声。
　　骂声应该是张叔的，喊声可能是张赫因为挨打迫不及待喊出来的，而哭声毫无疑问是张婶的。
　　黄弟文将油条放进融资里浸了三秒钟，夹起来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张叔家好多年没打过孩子了。”
　　“能不能咽下去再说话，”宋男不悦的瞥他一眼，将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口水都他妈快喷我碗里了。”
　　“这是豆浆汁儿，不是口水。”黄弟文将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说。
　　宋男还想再说一句，被一旁夹着根油条半晌咬一口的峯樾打断了。
　　“张顺才经常打孩子？”
　　“打呀，不听话就打，”黄弟文说，“这街边邻里的，就我们家没打过孩子。”
　　“那是没打过你好吗，”宋男白他一眼，“我被揍的时候你他妈上着学呢。”
　　“老爸为啥揍你呀？”黄弟文好奇的问。
　　宋男白他一眼，给他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又把脸转向峯樾，“去了刘浩家呢？再干嘛？”
　　“说明原由，”峯樾说，“崔国华要多少，给多少。”
　　“钱？”宋男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他要是要个几百上千万的，也给？拿什么给呀？”
　　“不会要这么多，”峯樾说，“崔国华的目的也不全是为钱，他就是想要一个说法，事情说开了就行了。”
　　宋男一脸不信的看着峯樾，心说你不就跟我一样能看见鬼吗，搞得自己跟个心理专家似的，还能剖析人崔国华的心理了？
　　那天崔国华气势汹汹的在刘炳才家闹的事儿宋男可是亲眼所见，宋男见过不少人，崔国华这样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真相要要，钱也不能少给。
　　所以对于峯樾的推断，宋男持怀疑态度，“崔国华跟你说的？”
　　“我都不认识他。”峯樾特别理所当然的说。
　　那你还说个屁，宋男在心里骂了一句，拐着弯儿道，“真相就是刘家已经折了一条命了，保不齐人刘炳才还仗着这个反跟崔家要钱呢，况且鬼神之说在他们心里也不是百分百全信的，为了钱前一秒还找我求符下一秒可能就科学至上了。”
　　这个道理峯樾岂会不懂，他端着碗喝了口豆浆，漫不经心的道，“那就让他们两家扯去，张赫家该给多少给多少。”
　　宋男眉头一皱，“要是他要很多，张叔哪那么多钱！”
　　“水库的钱我还没全结给他呢，他要不想租可以直接卖，光他那一份儿也大半了，我算了一下，钱应该不少，”峯樾顿了顿又道，“还有阴山有片不小的红枫林，张顺才再不舍得为了儿子也不得不卖了吧。”
　　峯樾说得云淡风轻，宋男却听得惊心动魄，这斯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什么帮助张赫脱离鬼爪都他妈是骗鬼的，主要还他妈是为了水库！
　　所以为什么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呢，这个时候居然惦记的还是地。
　　【作者有话说】：修改错字

第47章：峯樾的秘密（三）
　　张赫在经受了家长的一顿连骂带打后，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站在宋男家院门外，冲宋男点了点头，表示搞定了。
　　宋男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张叔他们说的，但听之前那动静，估计俩家长气得不轻。
　　也是，这事儿要换了他和黄弟文，黄定国估计能从地底下直接爬起来干他俩。
　　宋男作为知情人之一，自然被张顺才带着给骂了一顿，“五年前我掉进水里爬起来的时候就说了水底下有蹊跷，你们偏不信我……”
　　张顺才大概是终于站住了脚，旧账翻得特别理直气壮，宋男张赫等人只得静默不语，张顺才翻完旧账后才道，“这事儿不好解决呀。”
　　“其实说不好解决的确不好解决，说好解决也好解决，”一直没开过口的峯樾突然道，“崔国华要什么，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崔国华要什么在刘炳才家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要真相，要钱。
　　真相倒是有了，可这真相有了直当是没有，崔国华要说以命抵命，他不可能真让自己儿子跳水自杀呀，这不现实。
　　要钱的话，估计只会狮子大开口，不过如果真只是要钱，倒也好办了，贷款也好借也好，总比抵命的好。
　　见众人都不说话，峯樾只好继续，“这事儿让宋男来办吧，他家不是驱鬼看风水专业户吗，刘浩出事前刘炳才还来找他化过符的，按着路子让他来说，崔国华肯定能信。”
　　宋男指指自己鼻尖，一脸懵逼，“我？”
　　峯樾给他一个不是你难道还是我的表情，“你爸是半仙，你就是半半仙，鬼神之说从你口中出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这话直接把宋男捧到了一个高度，让他想拒绝又碍着脸面无法拒绝。
　　对上张叔信任的目光，宋男觉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操蛋，但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道，“我试试吧。”
　　刘炳才显然比张叔更难接受这一事实，张叔好歹还能打打儿子出出气，他连打的对象都没有，得知真相后那脸色比刚死了儿子还难看，要不是宋男本来就站得远，他估计刘炳才能直接冲上来拧自己脖子。
　　刘浩死了，死于崔鹏飞之手，崔鹏飞的死又跟刘浩脱不了干系，崔国华找他们两家要说法，刘炳才却找不了崔国华要说法，这事儿从宋男这个神棍家族的后裔口中说出来尚有一点儿可信之处，脱离宋男或者脱离黑水湾，这事儿就会变成无稽之谈甚至可能衍生为笑料。
　　刘炳才一腔的火，只能憋回肚子里，但要他再拿钱给崔国华那是肯定不现实的。
　　张顺才站在一旁，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事儿换成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但又爱莫能助。
　　“这事儿能确定吗？”刘炳才抖着手吸了口快烧到烟蒂的烟，神情颇为疲惫，“我家耗子虽然是混了点儿，但人品我还是了解的，他没那胆子干这种事。”
　　一个人不敢干，有了同伴就不一定了，俗称人多壮胆，就像宋男本来怕鬼怕得要命，但当他一知道峯樾跟他一样能看见鬼后，就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是一个道理。
　　刘浩一个人的话，可能看到崔鹏飞在水里扑腾会吓着，可能会大喊救命，也有可能会找人求助，更有吓得直接跑回家，但要把衣服藏起来假装这事儿自己不知情，甚至一瞒就是五年，宋男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刘浩没了不还有另一个当事人在么，”宋男正想着怎么回答刘炳才的质疑时，一旁坐椅子上滑手机的峯樾突然道，“张赫昨晚都亲口坦白了整个作案过程，不然你以为我们几个大热天的闲得慌上你家来给你编故事听？”
　　峯樾态度算不得好，但理却是站稳了的，就算刘炳才再怀疑，张顺才不至于跟他儿子一块儿撒这么个讨不着好的谎来。
　　“刘浩希望你们能早日从他的悲痛中走出来，他也很高兴能出生在这个家庭，如果有来世，希望再做你们的儿子。”
　　峯樾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纷纷把目光投到了他脸上。
　　他倒是半点儿不心虚的一指宋男，“他说的。”
　　“啥？”莫名被点名的宋男一怔，指着鼻尖，“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能跟下面的人交流么，”峯樾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不是刘浩亲口跟你说的么。”
　　宋男抽了抽嘴角，这人还真会信口开河。
　　这个成语从宋男词汇匮乏的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都没能给他带来惊喜，主要是峯樾那话带给他的惊吓太大了，盖过了又自学了个成语的惊喜之情。
　　几双眼睛立时从峯樾脸上挪到了他脸上，让宋男莫名心虚，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猛的咽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可能也只能这么说刘炳才才会相信了。
　　宋男心说明明是刘浩跟你说的，你他妈这会儿却推我出来背锅，面上却只能笑笑点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大信，我能看见刘浩。”
　　他没说能看见鬼，怕把人给吓着，就改了个措词，其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真能看见？”刘炳才还没发话，他老婆倒激动的扯住了宋男的胳膊，“那孩子他……他还好么？”
　　宋男抽了抽嘴角，违心的道，“挺好的，刘婶也别太挂牵了，您要一直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刘浩在下面也过得不安心。”
　　这些话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安慰，从宋男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变了成份般，客气的安慰反倒成了实捶，仿佛这话便是转达了刘浩心中所想，刘炳才夫妇脸上凄凄然却又连连点头。
　　崔国华那边就比刘炳才这边好办多了，事实真相说开后，张赫诚意满满连哭带嚎的给人父母道了歉，崔国华也跟他们兜圈子，张口要了个数。
　　宋男并没有把崔鹏飞这几年仍飘荡在人间的事告诉崔国华，在崔国华看来，自己儿子如果不是因为张赫跟刘浩不施救，也不可能丧命，这钱他要得理所当然。
　　而张顺才则因为崔鹏飞三番两次找上张赫而心有余悸，虽然对崔国华的狮子大开口有些犯难，但也不得不咬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峯樾开车，张赫一声不吭的坐在后排，因为被崔国华指着鼻子说了不少戳心话这会儿还一抽一抽的，宋男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他不知道张赫是因为被指着脑袋骂了一顿感觉自己受了委屈才哭鼻子还是因为崔国华的话太戳心，将他心底里被掩埋的那点儿良知给戳醒了。
　　“你不是报了驾校吗？”峯樾突然扭头问。
　　“嗯？”宋男的思绪被打断，不得不转回脑袋，对上峯樾疑惑的视线恍然，“啊，是，怎么了？”
　　“预约考试了没？”峯樾又问。
　　宋男心说这几天光忙着这俩死鬼的事儿了，哪有时间报考啊，他甚至连黄弟文给他录的题都没怎么听过，“就这两天的报吧。”
　　“赶紧吧。”峯樾说，“考完给你介绍个不错的活儿。”
　　宋男一听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峯樾转了下方向盘，像是为了更加肯定般重重点了下头，补充道，“所以你学快点儿。”
　　宋男却没告诉峯樾，自己早两年前就跟程师傅学会开车了，甚至私下里还有不少开车的经验，只不过无证驾驶太危险，弄个证也算是给自己上层保险。
　　宋男不知道峯樾要给自己介绍什么工作，但肯定是跟开车有关的，宋男原本考证不也是打算找个相关的工作么，比送外卖轻松也比送外卖体面。
　　没等宋男喜悦之色流露出来，后排的张顺才伸手在峯樾的座椅后背上拍了拍，“那个，你之前说那块红枫林，能给多少？”
　　峯樾莞尔一笑，心情不错的曲着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报了个数，见张顺才半晌没回话又道，“你也可以先自己了解下行情再给我还个价，做生意嘛，得一步一步来，不能仓促。”
　　宋男看了眼峯樾，明白这人心里盘算打得叮当响，不由得有些鄙视，鄙视之余又羡慕上了，同样是人，为什么他能一边冷静的处理崔鹏飞的事一边又通过这事儿给自己谋利呢？
　　宋男想来想去，把这些归结于自己还是太过年轻上，经受社会磨练的程度还不够。
　　把张叔和张赫送到家，峯樾打算直接开车去市里，虽然他极其不情愿。但苏珂一早就把课表发给了他，虽说讲课是没问题，但学生情况他还不了解，课该怎么上得先跟班主任了解学生情况，这会儿要再吃了饭坐班车去可能就赶不上时间了。
　　宋男不知道这么解决我件事算不算完，也不知道崔鹏飞还会不会再有纠缠，也不知道刘浩还在没在他家，更不清楚今早峯樾跟刘浩之间说的什么，这会儿要他一个人回家面对这一系列未知，说实话，他还没做好准备。
　　“你不下么？”峯樾本来就因为开车而烦躁，又因为昨晚崔鹏飞的事劳了神，又一大早的跟着这些人跑前跑后，难得的脸上露了些疲态，再一看副驾上这人，真是半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短短二十来米的距离，你还想我给你也送到家门口？”
　　宋男一听峯樾这话，忙紧了紧胸口的安全带，一副生怕被赶下车的模样，“我……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峯樾不解的看他一眼，用眼神无声表达“你跟我去干嘛”的疑问。
　　“我弟不是四点多下课么，我顺路接他。”宋男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合理的借口而理直气壮。
　　“他十五了吧快？”峯樾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一截倒了车往主道上开，“又不是五岁，上个学还又接又送的？”
　　“他比较特殊。”宋男含糊道。

第48章：峯樾的秘密（四）
　　对于黄弟文怎么个特殊法，峯樾并没有表现出好奇，自然也没多嘴往下问，这倒让宋男松了口气。
　　黄弟文虽然脑瓜不灵光，懦弱又好欺，但这也只仅限于在宋男面前，他不希望除他之外的人也如他这般看待这个弟弟，峯樾的缄口不问正是恰当好处的礼貌，让宋男松口气的同时却也不觉得尴尬。
　　峯樾车开得挺稳，不着急不抢道也不会毫无素质的谩骂旁边插道的车，虽然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快。
　　素质这东西可能也是与生俱来的，宋男想，这要换了自己，就算不会骂别人也会自言自语骂一通。
　　啧，大概这就是文化人和文盲的区别吧。
　　宋男独自瞎琢磨，一琢磨就琢磨到了张叔家那片红枫林上，不由的好奇道，“红枫林比水库还值钱吗？”
　　“不一定，”峯樾扫了眼前面的红灯，踩了刹车，“但也说不准。”
　　“嗯？”宋男更不解了，这话等于没说。
　　“打个比方，水库如果填平了建民宿建酒店建渡假村，那些人凭什么来住？”峯樾问。
　　宋男皱了皱眉，他对这些不了解，只好硬着头皮道，“那肯定是因为渡假村的口碑呀。”
　　峯樾笑着摇了摇头，“渡假村是一个点，但就因为这一个点就吸引客流量是肯定不能够的，就你们那个地方，不弄点儿吸人眼球的东西，渡假村建再好，免费都没人来住。”
　　宋男张了张口，对于峯樾将自己的家乡只用了短短数语便贬得一文不值有些不爽，但他一时间又无话反驳，因为峯樾说到了点上，他们那地方要真那么好，早有地产开发商来开发了，还用等到他？
　　那他是为什么呢？
　　钱多了烧得慌？
　　宋男摇头否定了这一二百五的猜测，将想法重新回到他的初始问题上，红枫林！
　　“你想把红枫林弄成一个景点？”宋男脑袋上猛的出现了一个灯泡，他有些激动的道，“用这个来吸引游客！”
　　“景点这个语未免太寒酸，”峯樾发动车子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往前开，“说景区或许更合适。”
　　之前峯樾倒是也提过红枫林的事，宋男当时没怎么往心里去，却不想这人打的是这个算盘，心里顿时有些钦佩上了，嘴上也不吝啬的道，“要不是亲眼看到那学校是你办的，我还真想不到一个老师能想到这种赚钱的点子。”
　　“我不光是老师。”峯樾说，“我还可以是商人，可以是工程师，可以是画家，也可以是科学……”
　　宋男抽了抽嘴角快速打断他，“这种逼咱就收着吧，装太多吃不消。”
　　“你不信？”峯樾斜了他一眼，“这些证件我都有的，不过有的可能好久不用已经过期了……”
　　宋男冲他咧了咧嘴，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咆哮上了。他承认峯樾素质方面还算不错，但这动不动就装逼的行为实在是太让人想冲他那张帅脸送上两拳了，有两个臭钱还真当自己万能了。
　　“你为啥把刘浩的事儿往我身上推？”宋男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谁叫峯樾的行径太让他看不惯了呢。
　　“嗯？”峯樾打着方向盘把车往万都大厦楼下的支路上拐，“什么事？”
　　“他没跟我说过话。”宋男咬牙节齿的道，眼神却一直胶着在峯樾的侧脸上，希望能因为这句话从他脸上看出裂痕来。
　　可他失望了，峯樾脸上不但没有裂痕，甚至连半点儿惊讶之色都没有，一脸坦然的样子活像自己压根儿没让宋男替自己背过锅似的。
　　“这话本来就是骗骗他父母的，你怎么自己还入戏了？”峯樾将车停下，等杠抬上去。
　　宋男：“……”
　　“你家不就是干这行的吗？在当地也有些威信，我听张顺才说你爸还在的时候生意很好的，”峯樾轻踩油门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驱鬼专业户不就是跟鬼打交道的吗？与其编些莫须有的故事，不如直接说你跟刘浩打过交道，配合你们家在当地的口碑，他父母的接受能力应该也会大大提升。”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呀，宋男都想替他鼓个巴巴掌了！
　　宋男跟刘浩打过交道是不假，可刘浩可没跟他说过这些，峯樾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跟他一样的能力，所以让他背这口锅。
　　太不爽了，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有这种能力啊！宋男在心里哀嚎。
　　“你不用感到不爽，”峯樾找了个停车位便松了放向盘让它自己倒车，然后侧过脸看向宋男，一副你想什么我都懂的样子道，“就当给自家生意打了个广告。”
　　“生意？广告？”宋男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后抽了抽嘴角，“我又不继承我爸的衣钵，打个屁广告。”
　　他甚至希望自己某天一觉醒来就正常了，看不见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了最好，还继承他爸的神棍衣钵，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是吗？”峯樾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以为你打算子承父业呢，毕竟你应该比你爸的天赋高不少。”
　　宋男本来还想怼两句回去的，一听这话不免好奇上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从你能看见鬼呀。”峯樾说。
　　宋男：“……你不说这话是骗骗刘浩父母的吗？”
　　“骗他们是不假。”峯樾熄了火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宋男忙不跌也打开车门跟了上去，峯樾慢条斯理的道，“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
　　宋男：“……”
　　听着峯樾如此轻描淡写的话，宋男不觉有些气恼，峯樾通过张赫的事轻而易举的知道了宋男的秘密，却拿别人的秘密不当秘密肆意调侃的行为让他很不爽。
　　所以宋男一气之下也忘了早上看到峯樾和刘浩在院子里聊天时自己当时的想法，嘴一溜就把话给溜了出来。
　　“你不也一样吗？”宋男气急败坏的道，“把锅丢给我来背，你不一样是在骗自己？”
　　峯樾回头看向他，表情不明所以。
　　“呵，我都已经看见了。”宋男嘁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跟刘浩打交道的可不止我一个。”
　　峯樾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被人窥见秘密后的惊慌失措，更没有生气的征兆，甚至连半点儿该有的反应都没有，这让宋男刚燃起的那点儿得意之色立马便偃旗息鼓了。
　　半晌后，峯樾抬步走进电梯，食指轻摁着开门键，见宋男一直站在外面没动静才微蹙了眉，“不进来吗？”
　　这话合着这表情，让宋男立马理解出他这是不耐烦了。
　　不耐烦就等于不高兴了，不高兴就等于生气了，为什么生气这自不必明说，生气了会怎么？会揍他吗？
　　宋男在短短两秒内，思绪已经从不会被揍和被揍两个结果上跑完一圈儿回来了。
　　先不说峯樾会不会因为宋男知道了他的秘密而对他动粗威胁他守口如瓶什么的，就冲这不耐烦的语调和表情，宋男要不进就显得自己太没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怕了峯樾呢。
　　宋男不屑的啧了一声，抬步跨进了电梯。
　　进就进，他宋男从来就没怕过事儿。
　　电梯从负二层一直升到了八层，峯樾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宋男不由得挑了挑眉，转脸看向一旁。
　　峯樾站在他右手边，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清晰的侧脸和低垂的睫毛，宋男这才注意到峯樾今天穿了件靓蓝色的西装，衬得身材越发修长有气质了，半点看不出平时那身麻棉装所呈现的懒散气质。
　　再看看自己，宋男转回目光，将视线定在轿厢的玻璃面上，里面映出自己的T恤仔裤形象来。
　　再看旁边西装革履的峯樾，穿成这样也没法打架的吧？动作都放不开，宋男想……
　　“所以你是承认你真能看见喽？”在还有两三层就到22层的时候，峯樾突然开口道。
　　宋男脊背莫名一紧，转过脸一脸戒备的看了峯樾两秒，把他的问题踢了回去，“所以你也承认你能看见了呗。”
　　“对，我能看见。”峯樾说。
　　宋男一怔，眼睛都瞪大了，似没想到峯樾会这么坦白。
　　电梯适时叮的一声打开了，峯樾没等他便率先走了出去，宋男盯着峯樾不急不徐的背影回过神来，在电梯门再次合上前忙跟了出去。
　　他不是怕别人知道所以才把这锅丢给我背的么？怎么这会儿又直接承认了？
　　宋男搞不懂峯樾的脑回路，快步追上去，好在这会儿老师学生们都还在上课，走廊安静如鸡。
　　宋男跟峯樾并排着往前走，小声道，“那你为啥把锅丢给我背？”
　　“你觉得我说我跟刘浩打过交道会有人信？”峯樾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宋男一眼，“没人会信，更别说是他的父母了。”
　　宋男虽然被他当作白痴有些不爽，不过峯樾的话却没错处，以黄定国生前打好的招牌，就算这两年信誉度降低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比从峯樾嘴里说出来给人的可信度大。
　　虽然自己替他背了锅，但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宋男暗想峯樾这么考虑也算周道。

第49章：峯樾的秘密（五）
　　除了回国后接受苏珂的提议一起办学到看地段租办公楼装修改建再到启明星成立，峯樾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在第一次开员工集体大会的时候苏珂好说歹说让峯樾露了个脸，这才让袁小爱有幸认识了自己的另一个老板。
　　所以当她一边端着刚从微波炉叮好的饭菜坐在前台的电脑屏幕后面一边往嘴里塞饭菜一边盯着屏幕上的韩剧笑得一脸花痴的时候，一个略显熟悉的高瘦的身影适时的出现在眼角的余光处时，一口饭菜还没来得及嚼就给噎在了喉咙口。
　　“苏珂今天过来了吗？”峯樾轻轻在电脑屏幕背后敲了敲。
　　袁小爱一口饭菜噎在喉咙，在看清来人是大老板，脸色都变了，一边冲他打着手势一边低头别过脸就是一顿猛咳。
　　峯樾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等袁小爱咳过这一趟胀红着脸报备后便抬部进了里间的临时办公室，走的时候还不忘冲刚跟进门的宋男抬了抬下巴，“你也进来。”
　　“嗯？”宋男一怔，鼻间隐隐传来饭菜的香味儿，肚子适时的叫了两声，这才迫使他想起来一大早就为张赫的事儿事处奔波，他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有事问你。”峯樾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里间。
　　宋男不明所以，冲还胀红着脸一脸不知所措的袁小爱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抬步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袁小爱叫住了，宋男回过头，“嗯？”
　　“你跟大老板认识？”这会议室共有五间，峯樾的临时办公室最靠里，弯弯拐拐连办公室的门都看不见，但袁小爱还是不放心的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关系怎么样？”
　　宋男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是几个意思，本来想说也就一般，但话到嘴边又临时转了个向，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弟弟还在这里上学了，袁小爱虽然只是个前台，但也算是学校的员工之一呀，要是私底下能对黄弟文私下多照顾照顾也不错。
　　想到这里，宋男一哂，模棱两可的道，“关系……还行吧，怎么？”
　　学校上班制度虽然跟公司差不多，但这里就她一个前台，前台是一个企业的门面，虽然前台也要吃喝拉撒，但上班第一天苏珂就强调了她这个岗位的重要性，要是大老板因为她一边吃饭一边流着哈喇子偷摸看剧的形象而开了她，这个时节让她上哪儿去找份更舒适的工作？
　　袁小爱现在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饭碗，压根儿没注意宋男的语气和表情，一听这话就觉得有戏，忙摆上笑脸，“咱们算朋友吧？”
　　宋男先是一怔，而后面露不解。
　　袁小爱立马板了脸道，“你弟来这儿上学我也算是帮了忙的吧？”
　　宋男经她提醒，点了点头，“算吧。”
　　“你跟大老板关系不错的话，顺便帮我说两句好话呗。”袁小爱捧着脸装可爱，还冲宋男眨了眨眼睛。
　　宋男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为难了，“说啥好话？我嘴笨，说不来奉承话，何况……”他打量袁小爱，一副“何况我跟你也算不得多熟”的表情。
　　“不用说奉承话，”袁小爱教导道，“就顺便提一句咱们认识关系还不错就行了。”
　　宋男表示理解，点点头抬步摸进了里面的会议室。
　　会议室共五间，大小不一，每间的玻璃门都开着，里面去空无一人，只有最里间的五号会议室的玻璃门是关上的，宋男自然没什么进前先敲门的礼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峯樾正站在会议桌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见宋男进来便指了指他身后的门，示意他带上。
　　宋男依言关上了门，随便扯了张椅子坐下了，“你要问啥呀？”
　　峯樾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丢了另一个问题，“你跟外面那姑娘认识？”
　　袁小爱刚让他在峯樾面前透露他俩认识，他还没找着机会怎么把这话插进来，峯樾自己倒问上了，这倒正中宋男下怀。
　　他点点头，“带我弟来报名的时候她帮了点儿小忙就认识了。”
　　峯樾一副“哦，原来如此”的表情，在宋男以为他俩会就着袁小爱聊上两句的时候，峯樾直接跳过袁小爱扔了个炸弹给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能看见……”峯樾说到这里顿了顿，眉梢几不可寻的皱了一下，而后才道，“鬼的？”
　　“啊？”宋男没想到峯樾的问题跳跃性这么大，前一秒他们的话题还在外面那个女孩子身上，下一秒就直接从人界跳到了鬼界，这让宋男一时有些懵，盯着峯樾足足愣了四五秒。
　　峯樾一脸认真的表情告诉宋男他并没有开玩笑，不但没开玩笑，反而极其认真。
　　“裴光给你两千块让你带我们找刘柄才牵头的那天下午，刘浩就在你家的院子里。”峯樾直接坐在了会议桌上，目光直视与他只有两个位置相隔的宋男，“你是从那个时候才能看见他们的，还是一直就能看见？”
　　峯樾的坐姿使得他在宋男面前显得太过居高临下，一时间让宋男奇迹般的产生了不少压迫感，就好像是一个撒了谎的学生在面对老师的指责般，天知道他从来没上过学，更没有被老师指责的机会，居然会冒出这种感觉简直是见了鬼了。
　　宋男咽了咽口水，对上峯樾探究的视线，“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了解一下。”峯樾说。
　　“那你呢？”
　　宋男直觉的猜想峯樾跟他想法差不多，一直以为与全世界的人都不一样的只有自己，可某天突然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而且这人就在身边，不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让他去探究，甚至因为这一丁点儿的相同，会让他不自觉的去靠近，所以宋男认定峯樾只是想了解自己是否跟他一样，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甚至是得到某种释怀。
　　但宋男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峯樾，刚刚还提到了那天下午，所以峯樾是看到了他被刘浩吓得倒在了石梯上，还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他“你没事吧？”
　　想到这儿宋男就觉得一口气在胸口有些提不上来，莫名其妙的生气，就好像他俩本该是一个组合，是一起的小伙伴，结果小伙伴背叛了自己。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可笑，可宋男此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在峯樾对他是什么时候能看见鬼这件事表露出十分好奇的同时，宋男决定不这么轻易告诉他，便宜他。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能看见鬼的？”宋男秉着这点儿小心机，将峯樾投注在自己身上那点儿无形的压迫感抛诸脑后，笑眯眯的问道。
　　“很久了，”峯樾微蹙着眉，低垂着眉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半晌后摇摇头，“时隔太久，我记不大清了。”
　　这话宋男倒没觉得是敷衍，他也是从八岁那年才猛然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些影子都不是活生生的人的，何况还有更加可怕的记忆，宋男见峯樾脸色不大好，暗想他可能同自己一样，虽不一定是同样的遭遇但肯定也是些相较痛苦的记忆，这个问题势必会迫使他去回忆，宋男能够体会那种感受，所以他当即摆摆手，“记不清就算了吧。”
　　说完见峯樾还低垂着眉眼，宋男又劝道，“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的好，别老记着了，忘了就忘了呗。”
　　峯樾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是认同了他的说法还是怎么，紧蹙的眉头也会展开了，“那你呢？你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能看见鬼的吗？”
　　“从小吧，”宋男不甚在意的说，“现在想来应该是从小。”
　　“从小？”峯樾看向他，“天生的？”
　　“可能吧，我也记不大清了，”宋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己”，自然不会有所保留，和盘说道，“可能以前太小了，不大知道人啊鬼的区别，我也是八岁那年才知道以前看到的那些基于刘浩之类的影子都不是人的。”
　　峯樾又皱了眉，“影子？”
　　“是啊。”宋男答完一怔，而后提高了嗓音站起来，“你别说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自然不可能一样，在峯樾的世界里，他所看到的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基本没什么区别。
　　“还真不一样啊？”宋男从峯樾的神情中分辨出来，立马来了兴趣，踢开椅子走到他面前，凑近他一脸好奇的问，“哎，你看到的都什么样啊？”
　　宋男猛的欺近自己，让峯樾毫无防备的怔住了，不过他反应还算快，只一秒便稍往后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男沉浸在好奇心里，压根儿没注意到峯樾肢体上的排斥。
　　“说说呗，”宋男继续追问，“我都跟你说了。”
　　“我看到的都差不多。”峯樾敷衍的道。
　　“差不多？””宋男蹙了蹙眉，“怎么个差不多法呀？”
　　“就跟看你……”峯樾说完指了指会议室外，“和看外面那个姑娘，是一样的。”
　　“我擦！”宋男惊得瞪大了眼，“不是吧……”
　　峯樾的确是实话实说了，只不过没想到宋男反应还挺强烈，早知道他是这么个反应他就该撒撒谎说跟他看到的一样了。
　　“那你不会搞混么？”好半晌后，宋男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在你眼里看到的鬼和我们人一样，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鬼呀？”
　　峯樾看到的鬼虽然不是以影子的形态出现的，但却是以断气前一刻的模样出现的，或苍白的面容，或毫无血色甚至乌青的嘴唇，或没有聚焦的瞳孔，或没有体温的身体等等，但这些不同他并没有打算一一告知宋男。
　　他之所会对宋男能看见鬼这么好奇，也无非是想确定另一件事而已。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0章：峯樾的秘密（六）
　　“他们没有气息也没有温度。”峯樾见宋男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随便拎了两条相对还算有说服力的理由出来蒙混过关。
　　“对对对，”没想到宋男不但没再追问，反而附和上了，“不但没有温度，还超冷的。”宋男边说边抱紧自己打了个寒颤，似乎是想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峯樾无法体会的那种身临其境。
　　峯樾点点头，下意识从会议桌上下来走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上。
　　宋男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了不得的事，跟着峯樾往前走了两步，好奇的问道，“刘浩说他怕你，你知道吗？”
　　峯樾一怔，“他跟你说的？”
　　“嗯，”宋男点点头，打量着峯樾的神情，“他为啥怕你呀？”
　　峯樾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宋男不由得纳闷儿，“难道你家祖上也是驱鬼的？”
　　因为好奇，他没注意到自己用了个“也”字，间接承认了黄定国从事的是驱鬼的行当，也算是间接承认了刘炳才张顺才甚至黑水湾人对他家的定位。
　　“可能吧。”峯樾不基在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开始解衬衫钮扣。
　　宋男还在琢磨他和峯樾能看见鬼是不是因为家里干这行的原因，便见峯樾将衬衫扣子解完了甚至已经脱了大半下来，一大片坚实的腹肌和二头肌将自己的眼球瞬间占满了。
　　“你……”宋男不明所以的看向峯樾，“脱衣服干嘛呀？”
　　“你看见什么了？”峯樾将衬衫随手甩到会议桌上，一脸严肃的问宋男。
　　宋男咽了咽口水，“呃……你这突如其来的，几个意思啊？”
　　宋男因为惊讶和莫名其妙的紧张，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说了个成语。
　　“看到了什么？”峯樾没理他，继续问，势有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意味。
　　“呃……”宋男抿了抿唇，视线从峯樾胸前快速掠过，“胸肌。”
　　峯樾眉梢一抖，“……还有呢？”
　　宋男将视线从他结实的胸膛快速往下，紧实的腹肌让他无法将眼前这俱身材跟一回家就缩在躺椅上看黑白电影的人混为一谈，他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汉，是怎么练出这等好身材来的？
　　“还有呢？”见宋男久久不答，峯樾忍不住再次问道。
　　“腹肌。”宋男将视线从他腰腹上扫过，然后猛的定在了左肩头，神情微变，视线也瞬间垂了下来。
　　宋男脸上一扫而过的不同自然不可能逃脱峯樾的眼睛，他忙问道，“还有呢？”
　　“还有？”宋男不明所以，却是将脸转向一边，一副不想再看的模样，“还有什么呀？”
　　“就这些？”峯樾问，“没有别的了？”
　　“还应该有别的吗？”宋男试探道。
　　这话直接将峯樾的满腔希望给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及。
　　“你仔细看看，”峯樾不死心的道，“还有没有别的。”
　　宋男转过脸飞快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你是故意的吧，在我面前显摆好身材？呵，我并不会羡慕嫉妒恨，因为我比你年轻，我还在长身体，而且我还有二次发育，你却没有了。”
　　峯樾对他说的这些乱七八糟并不感兴趣，此时失望的情绪已遍布全身，让他连口都不想开。
　　宋男等了一会儿，见他愣在那儿跟灵魂出窍了似的，试着小声问道，“那个，饭……还吃吗？”
　　峯樾自然还是没有回答，他甚至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压根儿没听到宋男的话。
　　宋男又等了大约一到两分钟，空腹的感觉并不好受，像被亿万只蚂蚁一齐咬噬胃部的感觉让他分分钟想跳脚，他实在没能挨住，冲峯樾道，“那我自己去了？”
　　峯樾眉梢抬了一下，却并未回答他，但好歹眼神是看过来了。
　　宋男冲他指了指门外，峯樾盯着他看了两秒，仍旧没反应，宋男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正伸手去拉门，那门却自己开了。
　　是从外面拉开的。
　　宋男伸过去的手抓了个空，怔愣着看向门外。
　　门外的一双大眼睛也正瞪着他……身后的峯樾。
　　“抱歉。”袁小爱站在门外怔愣了一秒，然后转身飞快的跑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又把门给带上了。
　　宋男：“……”什么情况？
　　宋男原本打算跟袁小爱一块儿出去的，但峯樾这像是入了定的模样实在让他有些担心，转头想再说两句的时候发现峯樾还光着上身，这才猛的反应过来袁小爱刚刚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哎，你把衣服穿上……”宋男指指他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这可是学校，女老师女学生的到处都是，你这也太……太……”
　　宋男太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儿来，干脆闭了口。袁小爱这一出倒是将峯樾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了出来，他不紧不慢的抬手将衬衫拎起来往身上套，冲宋男道，“你自己去吃吧。”
　　“你不饿吗？”宋男愣了一下，峯樾跟他一样，忙活了大上午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峯樾虽然一直吃得不多，但他这个体格这个时间应该早饿了才对。
　　“不饿。”峯樾淡淡的道，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冷然。
　　“呃……”宋男摸不准这人突然变脸的缘故，他除了胃里不断攀升的饥饿感外，此时也实在不太想跟峯樾一块儿呆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他指指门，“那我就先走了……”
　　峯樾没有任何表示，套上衣服后便坐了下来，直接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似乎已经一头扎进了下午的工作里。
　　宋男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撑着墙壁莫名的舒了口气，这口气还没舒完，便对上了几步之外的袁小爱的探究的大眼睛。
　　袁小爱吃完饭刷完碗回来正巧碰上苏珂进自己办公室，便想起峯樾之前问自己苏珂的事，碗都没来得及擦就赶紧前来汇报，结果一进门便撞见那么让人无法理解的一幕。
　　她原本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了，结果越想越好奇，干脆又杀了个回马枪，刚在墙角站定便见宋男独自走了出来，还扶着墙大喘气。
　　“你……”袁小爱抽了抽嘴角，小声问道，“没事吧？”
　　宋男觉得她这话问得稀奇，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关心自己，便随意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那你大喘气干嘛？”好奇之心忍不住让袁小爱再次问道。
　　宋男：“……我这是叹气……”
　　“那你为啥叹气？”袁小爱又问。
　　宋男皱着眉慢慢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看了一眼，一回头碰上袁小爱好奇的目光，血色的红蔓延开来，似要将他眼前的一切湮没，宋国张了张口，可话到了喉咙口又被自己强行咽了下去，他摇摇头，“没事。”
　　袁小爱显然并不相信，但见宋男一副“此事不可声张”的表情，也只好暂时掩下心中的好奇。
　　两人一同走到前台，袁小爱抽了两张纸巾擦着自己的碗，宋男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壁上，自己倒好奇上了，“你们老板平时也会这样吗？”
　　袁小爱擦碗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的问，“哪样？”
　　“脱了衣服让人看？”宋男说。
　　袁小爱瞪大了眼：“……”
　　宋男眉梢一抖，“没有吗？”
　　袁小爱咽了咽惊慌的口水，“我统共就见过他两次。”言下之意自然是没有了。
　　宋男几不可闻的嗯了声，微皱的眉头却并未因她的回答而展开。
　　“所以，刚刚你们……”袁小爱搁了碗，小声问，“在干嘛？老板让你看什么？”
　　宋男收回思绪，瞥了袁小爱一眼，不咸不淡的扯了个谎，“还能看什么，好身材呗。”
　　袁小爱瞪大的眼睛又亮了亮，刚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不过大老板的身材是真的好，那胸肌那腹肌，哎……袁小爱在心里叹气，要是能近距离看看就好了，能上手摸一摸就更好了……
　　宋男见袁小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你？”
　　“没什么呀。”袁小爱被他这一推，什么美好憧憬都给推没了，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大老板在你在前显摆身材？”
　　宋男虽然听着这话不怎么爽利，但话题好歹是被他成功给带偏了，遂切了一声表示不满。
　　“肯定是你说什么话自取其辱了呗。”袁小爱说。
　　虽然她只见过这个大老板两次，便她觉得以她看人的眼光，大老板应该不是那种有事儿没事儿跟人显摆的人，何况还是在办公室里脱了衣服显摆自己的身材这种低俗的事。
　　“取啥？”宋男没听明白。
　　“自取其辱。”袁小爱将碗盖盖上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听宋男这不可思议的语气便更加确定了自己对大老板人品的猜测，“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话挑衅了，”说罢眼珠子滴溜溜在将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两眼，“就你这瘦麻杆儿这不是把脸递人面前让人打么。”
　　宋男虽然没听明白她那句成语是几个意思，但后面的比喻倒是听过味儿来了，他想反驳两句，提了提气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这楼是他自个儿给带歪的，会这么发展也是情理之中，何况峯樾的身材的确比他要好，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心里还是不爽。
　　宋男瞪了袁小爱一眼，“本来还想给你带个冰激凌的，看来你并不想吃。”
　　袁小爱：“……”
　　宋男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脚尖一转便进了电梯间。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

第51章：峯樾的秘密（七）
　　峯樾无事般打开苏珂早上发给他的邮件，盯着屏幕上放大的接下来两个月的课程安排表，思绪却全然跟屏幕上的课表无关。
　　不管是宋男的表情还是语气都不像是在说谎，何况他也没那个必要说谎，峯樾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将矜持抛诸脑后，结果却是结结实实的干了回蠢事。
　　想来也是，宋国虽然有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能力，却也并非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何况……
　　峯樾忍不住抬手覆上左肩，指尖触到的是薄薄的衬衫，可他却像是在安抚衬衫底下焦躁不安的动物般，轻轻的在肩头拍了拍，兀自喃喃道，“是我慌不择路了。”
　　辅导学校跟公私立学校不同的点在于上课时间，启明星一节课是实打实按一个小时算的，峯樾两点的课，两节课上完已经下午四点了，他决定去曦丰山庄看看裴光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刚将教案整理好，苏珂便推门而入。
　　“怎么样？”苏珂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还习惯吗？”
　　“还成。”峯樾点了点头。
　　“你本科虽然念的师范，但却没有任课经验，上课之前我还挺虚的。”苏珂实话实说道。
　　“虚什么？”峯樾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怕我把课搞砸了？”
　　“那倒不是，”苏珂笑笑，“你应该也发现了，那几个孩子并不是能安静坐那儿听一个小时课的。”
　　事实上，来这边补习的，一半是真想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一半则是因为在校不良纪录过多，再加上父母事业又忙管不过来，所以便干脆交了全年的学费把孩子扔在这里，有好几个吃穿住行都是跟着班主任的，说是老师，倒像是保姆了。
　　不过相对的，收入也比保姆高出两倍。
　　峯樾两节课上了两个班，一个暑期班一个全日制，效果上面不用苏珂说，他自是深有体会的。
　　“晚上约了周齐一起吃饭，一起？”
　　峯樾摇摇头，“不了，晚上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苏珂不甚在意的道。
　　“黑水湾渡假项目的事，”峯樾说，“晚上约了项目合伙人聊方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苏珂也不好勉强，只得作罢。
　　峯樾虽名言上是启明星的大老板，入股也确实是最多的那个，但自从着手黑水湾那个项目后，来这边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苏珂这边又因为启明星刚落实不得不每天过来坐阵，两人连见上一面都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趁着今天峯樾有课攒了个局，又是这样的结果，苏珂难免有些失落。
　　峯樾却并未将她脸上的失落看在眼里，整理好教案后便掏出手机给裴光去了个电话，表示自己饭点前会到曦丰山庄。
　　宋男等黄弟文下课等得无聊，也不大想上楼去等，整个22层都是知识分子的天下，他一个文盲往那种地方也凑不上去，干脆找了个星爸爸吹着空调打手游。
　　打到四点，眼看着黄弟文还有半小时下学了，宋男才慢悠悠从星爸爸里晃出来往万都大厦走。
　　谁知到了启明星却得到了一个让人不太愉快的消息。
　　“我写不出题，老师把我留堂了。”黄弟文坐在堪称会议室一般的小教室里，撇着嘴冲高高兴兴前来接他下学的宋男说。
　　宋男一挑眉，“留堂？你们这儿的老师不是按小时收费的吗？留堂的话可别另找我们收费啊！”
　　“祁老师晚上还有一节课，所以不打算回家了，才留的堂。”黄弟文握着笔说。
　　宋男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另交钱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偏过头看了眼黄弟文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笔记，宋男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明白，环顾一周除了黄弟文也没别人了，“你们老师呢？”
　　“改卷子去了，他说他一会儿过来。”黄弟文说。
　　这个一会儿是多久宋男也不好直接去教务办公室那边问，只好跟黄弟文一块儿等着，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黄弟文口中的祁老师才姗姗来迟。
　　祁老师看着年轻，却相当负责，按着黄弟文写错的题又给来回讲了好和遍，直到黄弟文点了点头才把他给放了。
　　“你弟弟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反应慢了点儿，勤学苦练会有成效的。”祁老师说。
　　这到底是夸呢还是贬呢？宋男对着祁老师皮笑肉不笑的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他平时多费些心什么的，这才领着黄弟文走了。
　　走到前台那边想起来峯樾可能还在里间的办公室里，宋男让黄弟文站门口等一下，自己则摸进了里间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哎，峯樾呢？”宋男问埋头不停敲键盘数字的袁小爱。
　　“走了。”袁小爱眼睛都没斜一下的道，“下班了。”
　　“下班？”宋男有些无语，“什么时候走的？”
　　“走好久了吧……”袁小爱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前吧。”
　　宋男：“……”没有免费车可以坐了。
　　宋男领着黄弟文去车站坐班车，最后一班是六点半，这会儿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车多人也多，等他全挤着公交到了车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
　　宋男想起峯樾问他驾校的事儿，掏出手机让黄弟文给他预约报名。
　　“能考上么？”黄弟文一输他的证件号一边说。
　　“肯定能啊。”宋男毫不在意的道，“我本来就会开。”
　　“会开和会做题是两码事儿。”黄弟文瞥他一眼，到是说得有板有眼的，活像自己是个学霸一般。
　　这话还真戳到了宋男，他想了想，决定晚上把黄弟文给他录的题全都听一遍再睡。
　　只是到了家门后，宋男心里又有些犯突了。
　　崔鹏飞的事儿算是解决了，但他不知道这个解决方案他满不满意，他往院儿里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也没找着崔鹏飞的半点儿影子，就连刘浩也没见着。
　　因为黄弟文被留堂，所以祁老师便没给他布置作业，只让他回来把那几道不会的题多看几遍，按黄弟文的理解就是一点儿作业没有，就等着饭上桌吃了睡觉就成。
　　他把书桌放堂屋黄定国以前供神台的木桌上，见宋男站在院子东瞧西看的，不由得好奇道，“找什么呢？”
　　“崔鹏飞和刘浩。”宋男头也不回的说。
　　这话可把胆小的黄弟文给吓得一哆嗦，三两步跑到院子里躲到宋男背后，“找……找着了吗？”
　　“怕成这样？”宋男好笑的回头瞥了眼黄弟文，逗道。
　　“哎……”黄弟文缩了缩脖子，“到底有没有啊？”
　　“没。”宋男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没来。”
　　黄弟文松了口气，刚松完又没好气的道，“你找他俩干啥呀，怪吓人的。”
　　“你又没见过他们，你哪知道吓不吓人。”宋男往屋后走，打算摘些菜弄晚餐。
　　“没见过还不能想象了吗？”黄弟文跟在他身后，“鬼都是青面獠牙白骨森森的，肯定很吓人。”
　　刘浩和崔鹏飞的样子从他眼前闪过，宋男不由得又笑了，“你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两人就着鬼的样子聊了一会儿，黄弟文看天色渐暗，问道，“樾哥今晚不回来吃吗？”
　　宋男心说谁知道的，都不知道这人去哪儿了。
　　宋男将弄好的两菜一汤端上桌，黄弟文拿了个空盘子出来，“咱们要不要给他留点儿菜？”
　　“留什么留啊，”宋男没好气道，“他又不是咱们家人，他只是暂时住在咱们这儿，既然人没回来就表示不回来了呗，还留什么饭菜。”
　　黄弟文被他吼了一嗓子，犹豫道，“可是，人家不是给了住宿费的么，还有饭钱……”
　　“哪来那么多可是啊！”宋男瞪了黄弟文一眼。
　　他跟峯樾虽然只算是雇佣关系，好歹有这么多天相处基础，再加上今天又得知了两人同样能看到鬼的事，四舍五入也该是知己了吧？宋男已然将他视作朋友了，可峯樾却招呼不打一声的走了，害得他俩挤着公交差点儿没赶上末班车，显然在峯樾看来，他俩还不到朋友那份儿上。
　　宋男见黄弟文拿着个空盘子还杵那儿，敲了敲碗，“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他那么有钱，这会儿指不定背着咱们正吃着香的喝着辣的呢，你可真会瞎操心。”
　　黄弟文这么一想，觉得他哥说得也不是不对，峯樾那么有钱，天天在他们家吃着粗茶淡饭哪受得了，看他每顿吃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显然是饭菜并不合胃口，可人家还是按天给钱，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不好吃。
　　黄弟文把空盘子放回碗橱里，重新坐回椅子上扒饭。
　　“你哪天对你亲哥我这么上心我就千恩万谢了。”宋男往他碗里夹了块五花肉说。
　　“你跟樾哥肯定是不一样的，”黄弟文吃得满嘴都是油，神情却很放松，“他是客，老爸说待客得有道。”
　　“上门来找老头儿的都是来送钱的，当然得待客有道了。”
　　“樾哥不也给咱家送钱了么，还帮你一块儿给张赤赤驱鬼了。”
　　宋男一怔，“张赤赤是谁？”
　　“张赫啊。”黄弟文夹了块汤里的丝瓜往嘴里送，“现在流行把人名拆了叫，像你的名儿……我想想啊……宋田力！哈哈哈哈……”
　　“这都什么跟什么。”宋男无语的直翻白眼，“欺负你哥文盲不识几个字儿是吧？逗乐呢？”
　　黄弟文还真没这意思，但宋男不识几个字倒是真的，这么说来还真有几分取笑他的意思了，意识到这个，黄弟文连连道歉。
　　宋男也只不过是逗逗他，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取笑自己，将重点偏到了后面，“你也跟着张叔他们瞎起哄，我哪会什么驱鬼的把戏呀，老爸还在的时候他也是靠运气呢。”
　　“崔鹏飞不就是你发现后把他从张赫身体里面赶出去的么。”黄弟文扒了口饭，含糊道，“四舍五入就是驱鬼啦，要不咱把铁门上的告示撕了吧，重操旧业，继承咱爸的事业得了。”
　　“尽瞎说，”宋男白他一眼，“我不干装神弄鬼的事儿。”
　　“这哪是装神弄鬼呀，你明明就能看见鬼。”黄弟文说。
　　看得到有什么用？刘浩问他借身体他连半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要真碰上不好打发的，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况那天晚上，把崔鹏飞从张赫身体里弄出去的人并不是他。
　　想到这个，宋男不由蹙了眉，刘浩曾经说过他对峯樾有莫名其妙的惧意，那会儿他虽然信了还特地跑去跟峯樾做生意让他住到家里来暗中保护自己，可那也就是病急了乱投医，那会儿根本没有多想成不成的事，如今看来，峯樾可能真有那方面的能力。
　　莫非他家祖上还真是驱鬼师？
　　那就很不得了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然在粉丝榜上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ID！！左耳陈小姐姐！！！没记错我写第一本书职业拆伙的时候就眼熟你了！！！！马甲换了一个又一个，请问你是怎么找到组织的！！！！！

第52章：峯樾的秘密（八）
　　此时的峯樾的确在吃香的喝辣的。
　　裴光不知道抽什么风，大热天的突发奇想的要吃火锅，把李嫂给为难的，一大早上超市买新鲜的鱼虾牛肉，回来张罗了一天，正愁一个人吃着没劲，峯樾说他要来，可把裴光给乐坏了。
　　“你肯定吃不惯这个，”裴光指着面前红彤彤的锅底，用公筷夹着牛肉往里涮，“你在国外肯定没吃过这样的火锅吧！”
　　峯樾不忍驳他面子，郑重其事的点头，“是。”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裴光献宝似的将涮好的牛肉夹到峯樾碗里，“这底料可是李嫂秘制，那叫一绝，外面那些个味儿都没她弄的好吃。”
　　峯樾夹着牛肉表情寡淡的往嘴里送，裴光制止了一下，“先闻闻，香么？”
　　峯樾直接将牛肉扔进嘴里，敷衍道，“香。”
　　事实上，面前冒着白气的火锅汤里飘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味儿，峯樾并不知晓，甚至嘴里那片被他嚼得稀巴烂了的牛肉，也半点儿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体会过嘴里有味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所以他讨厌吃饭，讨厌往嘴里塞任何东西，但却又不得不在人前将这份讨厌收起来。
　　“你这也太敷衍了。”裴光很不满的嘟囔。
　　峯樾只当自己没听见，另起话题，“方案弄得怎么样了？”
　　裴光扯过手帕擦了擦嘴，拿了个文件夹递给峯樾，“施工团队我已经找好了，方案你先看看，行得通就可以通知动工了。”
　　峯樾便放下筷子看起了方案，他浏览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才几分钟便把好几页纸的方案看完了。
　　“跟我之前构想的差不多吧。”峯樾将文件夹放到一边，“施工团队找的哪家？”
　　“你之前推荐的那家，”裴光说，“说是跟你合作过。”
　　峯樾点点头，“学校那边是他们公司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裴光说，“土地和水库都落实了吧？”
　　“嗯。”峯樾应了声，“原本前几天就能施工了，最近有事儿耽搁了。”
　　“嗯？”裴光涮鸭肠的动作一顿，“你除了上课还能有什么事儿？”
　　峯樾不便多说，只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事。
　　他不说自然也有不说的道理，一来是觉得已经解决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二来则是怕吓着裴光，就他这胆子，估计知道了二话不说就不投这个项目了。
　　裴光也没多问，他相信峯樾处理事情的能力。
　　“我这边再聘个项目经理吧，”裴光说，“你学校那边还上着课，两边儿兼顾不过来吧，我爸这边又给我派了些活，一时半会儿的也走不开。”
　　“不用，”峯樾摆摆手，“我课也不多，暂时住在宋男家，暂时能兼顾过来。”
　　“那你那套房子是打算卖了？”裴光问
　　“不卖。”峯樾说。
　　“买了又不住，你还想放着升值呢？”裴光好笑道，“好房子不住跑去住他家那破屋。”
　　“他家也不破，放在市里也是独门独院的小洋房了，”峯樾笑笑，“项目经理早晚得招，先不急，项目刚启动，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裴光好整以暇的看几他，忍不住揶揄道，“当初这项目还是我提出来的，见你也不是很上心嘛，搞得我跟剃头挑子一头热似的，现在你可是比我还上心了，自己弄设计稿自己又监工的，搞得我都没事可做了。”
　　对于裴光的调侃，峯樾也只是一笑而过。
　　事实上，裴光当初提的这个方案他并不是很看好，也知道裴光这人生性玩乐，对搞项目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不过因为地点在栖阳镇，峯樾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答应的。
　　他原本只打算出个方案后便找人弄，自己跟裴光一样做甩手掌柜，可那晚在黑水湾水库身体的变化让他更加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那儿，所以他才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两人一边聊着项目启动后的一些规划，一边吃着火锅，不知不觉时针就指向了十点。
　　“今晚就歇这儿吧。”李嫂将餐桌收拾干净，裴光自顾倒了杯红酒摇着，“别来回折腾了。”
　　峯樾看时间也不早了，而且他并不想开车，便点了点头。
　　峯樾上次过来留宿后裴光便专门给他指了个房间，峯樾洗漱完坐床沿上擦头发，摸过被子上的手机划开，一条短信突兀的躺在锁屏壁纸中央。
　　他似乎很久没收到过短信这种东西了。
　　再瞄一眼发件人，峯樾挑了挑眉。
　　宋男的短信非常的短，只有一个问号，峯樾却几乎秒懂了这个问题的意思，点开键盘打了两个字后才想起来宋男不怎么识字，遂直接将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峯樾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往常这个时间宋男应该已经睡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峯樾问。
　　“都知道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宋男带着浓浓郁闷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抱歉，”峯樾顺手将毛巾扔到矮榻上，“拨的时候没注意时间。”
　　“找我什么事儿？”宋男那边传来一记门锁搭扣的声音，想来是怕吵着黄弟文出了卧室。
　　“你没在自己房间睡？”峯樾却偏离了重点，好奇的问道。
　　自上次宋男趁他不在回自己房间睡过一次后，峯樾以为只要他不在，宋男都会这么干。
　　“没……”宋男说，“我哪知道你干嘛去了，要是半夜杀回来呢？”
　　峯樾有些好笑，问他，“你发短信怎么只发个符号啊？”
　　宋男讽刺道，“作为一个文盲能分清问号和感叹号的意思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给你打出字吗？”
　　“你不知道输入法有语音输入功能吗？”峯樾觉得自己就已经挺老古董了，没想到宋男年纪轻轻比他还不如。
　　宋男那头沉默了几秒，直言道，“发短信是想问你今晚来不来住，不过现在也不用问了。”
　　峯樾在拨这通电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那个问号的意思了，只是没想到宋男会问，他活这么多年，走哪儿从来没跟人报备过，也没人跟他讲过回不回来吃回不回来住这样的话，一时让他有些怔愣。
　　宋男等了一会儿，见那头没了声儿，便道，“要没什么事我挂了。”
　　“好。”峯樾说，“晚安。”
　　宋男一怔，回道，“晚安。”
　　宋男原本正听着黄弟文给他录的题，冷不防电话铃声突然从题里窜出来，声如洪钟，吓了他一跳，要不是顾及一旁已经睡熟了的黄弟文，差点儿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宋男没想到峯樾会直接打过来，要不是他主动提那条短信，他可能都忘了自己还给他发过短信这回事。
　　宋男靠着门框打了个呵欠，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去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肚后感觉困意也消散了不少，他拍了拍脸，今晚可能要熬通宵了。
　　宋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太阳晒满了半间屋子，黄弟文早上课去了。耳朵上挂的耳机早掉枕头上了，手机也早放没电了，翻箱倒柜找到充电器插上手机，开机一看居然都快十二点了。
　　黄弟文应该是看他没醒自己去学校了，宋男想起来自上次给了他一百块生活费后便一直记着刘浩他们的事儿，忙翻出黄弟文的电话打算问问他中午还有没有钱吃饭，拨一半又忙挂了，想起来他这会儿应该还在上课。
　　宋男一拍脑门儿，果然是睡迷糊了。
　　他给黄弟文发了条带感叹号的短信，然后丢下手机进了浴室。
　　简单的冲了个澡后出来，黄弟文的电话也回拨过来了。
　　“你不会刚醒吧？”黄弟文问。
　　“嗯，”宋男长这么大，难得睡到中午才起来，有些不自在，“昨晚听题听太晚了，早上没起得来。”
　　“我猜也是。”黄弟文说，“我走的时候就没叫你。”
　　“下课了？”宋男在黄弟文的抽屉里翻了个充电宝出来接上手机，拿着回了自己卧室，从衣柜里翻了条七分迷彩短裤和T恤套上，“都忘了问你了，中午有钱吃饭吗？”
　　“有。”黄弟文说，“贾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学校拿一趟期末成绩，说出来好几天了，通知发群里的，我给屏蔽了，就剩我的没拿了。”
　　“我去给你拿吧。”宋男边说边下楼，“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你不是要考试了吗？把题多听几遍呗。”黄弟文说，“樾哥说他下午也有两节课，上完正好捎我一块儿回来，顺道就去把成绩单拿了。”
　　宋男按黄弟文的要求在家听了一天的题，耳朵都听麻了，吃晚饭的时候峯樾跟他说话他都觉得有些耳背。
　　“动工？”宋男喝了口汤，“明天吗？”
　　“嗯，”峯樾点头，“施工队我已经找好了，明天直接过来。”
　　“你们动工不看期么？”宋男说，“找个吉日什么的。”
　　毕竟像这种大项目，一般老板为了吉利或是工程顺利都会找个吉日动土，听峯樾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的，一看就知道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不用看，”峯樾道，“天儿好就行，我没那么讲究。”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奇道，“动工就动工呗，跟我说干嘛？”说完见峯樾看着他，黑眼珠子瞬间一转，笑道，“找我帮忙啊？”
　　“你反正也是闲着，不需要挣点儿工钱吗？”峯樾说。
　　这话直戳宋男胸口，自从黄定国仙去后，他就一直赋闲在家，期间也就在峯樾这儿赚了点儿，但也只够生活费，就他去澳洲那一趟的花销，连本儿都还没挣回来。
　　只不过最近他一直忙着科一的考试，暂时没打算出去找活儿，打算先把眼前的考试过了再说。
　　不过既然峯樾主动提到了，估摸着是有什么活儿要他干，宋男心说不干白不干，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宋男有些犹豫，“施工什么的我又不懂，怕是干不了什么。”
　　“不用你干，”峯樾说，“我最近的课都排的下午，等工地开始动工后下午就没人看着了，你替我看着吧。”
　　宋男立马会意，“监工？”
　　“差不多吧，”峯樾说，“明天上午去一趟黑水湾，我带你跟他们的工头认识接恰一下，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包工包料的活儿得有自己人在那儿看着，这个团队虽然不是头一回合作了，但好歹是个大工程，我不大放心。”
　　宋男听出意思了，他就是端个凳子上那儿坐着看人干活的，谁偷懒了就嚷两句，这活不要太轻松啊。
　　“工资方面给得不多，”峯樾话锋一转，“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想干我另找……”
　　“不用，我干。”宋男打断峯樾的话，心说这么轻松的活儿就算一天只有一百那也是白赚啊，不干的不是傻子么。
　　峯樾原本还想再嘱咐两句，看他志得意满的模样最后又忍住了。
　　宋男看似在社会上摸爬挺长时间了，工种做得也挺杂，人性事故上也懂得不少，比起同龄人来说的确成熟不少。但在峯樾看来，他身上还是保持着少年人的心性，考虑问题也不会太过深入，就像现在，他只看到这活表面的轻松，却没考虑过会不会有摩擦。
　　所以在峯樾说工资不高的时候也没跟他讨价还价，他可能压根儿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工作能有什么摩擦。
　　峯樾看出来了，却也没出声提醒，宋男在他面前就像个一心爱财却又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得自己摔了跟头才会长大。
　　第二天上午，峯樾跟宋男到黑水湾水库的时候，峯樾的施工队已经等在那儿了。
　　裴光在跟他们施工队联系签合同的时候设计图纸就给到了他们，土地面积什么的也都一一说明了，峯樾带着宋男给那工头指了边界，两人聊了大致从哪儿开始着手后，便把宋男介绍了过去。
　　“这是我弟，”峯樾说，“前期工程他会跟进，有什么事找他也一样，解决不了的直接给我或者裴总打电话。”
　　工头客客气气的跟宋男握了手，峯樾说，“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在这儿看着，偶尔来一下就可以了。”
　　宋男拍拍胸膛表示知道，峯樾又说，“给你的工资都日结吧。”
　　宋男怔道，“为啥？”
　　“你要哪天干不下去不干了，就不用另算工资了。”峯樾说。
　　宋男：“……你看不起我？”
　　峯樾笑笑，“没。”
　　“你这摆明了是看不起我呀，”宋男咬牙道，“放心吧，我肯定能干好，不过呢……”想到自己驾照考完可能要不了多久，到时候自己肯定不可能一直给他当监工的，“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你监工，等我驾照考完了肯定还是要找工作的，到时候会提前支会你的。”
　　“没问题。”峯樾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宋男监了几天工，日常就是找个树阴听题看黄弟文给他标出来的有图的题，一举两得轻松又自在。可惜没自在几天，工地那儿就出了乱子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一不留神写了四千，所以今天就一章了，明天继续鸭。评论随机奖励阅读币鸭，看完随手留评鸭~

第53章：峯樾的秘密（九）
　　苏珂给峯樾的课表一直排的是下午，结果有个老师重感冒挂水去了来不了，其他老师要么上午不在，要么排课撞了时间，苏珂只好给峯樾这个全能王打电话求援。
　　“我这老板当得跟员工似的。”峯樾接起电话吐槽。
　　“能者多劳嘛。”苏珂说，“也实在没办法，要不挂个牌子再招两个老师吧。”
　　“周齐那边还没点头？”峯樾问。
　　“头是点了，”苏珂道，“不过他最近新房装修，来上课可能得下个月去了。”
　　峯樾还没回国那会儿周齐就在说要买房，峯樾房子都买好了入住了他那边才定下房型来，之前一直端着，觉得自己好歹在重点中学上班，出来兼职影响不好，这会儿又松了口，一来是碍于想跟苏珂套近乎，二来估计也是因为刚买了房又装修手头有些紧了。
　　“招老师的事儿另说吧，你那边看着办就行，”峯樾说，“你把明天上午请假那老师的电话给我，我跟他问问情况。”
　　苏珂很快将那个老师的电话发了过来，又附了那个老师的微信，峯樾接收后加了好友，然后拨通了那个老师的电话。
　　宋男在家突击了几天，临到考试了突然有些紧张，得知峯樾第二天上午要去给人代课后，脸都皱了，“那工地上午就没人看着了？”
　　“又不会跑。”峯樾挂了电话接收了那个老师发过来的电子教案慢慢翻看着。
　　“你不说得有人盯着吗。”宋男说，“我明天上午有考试，你又上课去了，谁盯啊？”
　　“一天不盯也没事儿。”峯樾不甚在意的说。
　　宋男本来还想说两句，见当老板的都不在意，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便没再提，专心看起来书页上有图的那些题。
　　这些题对于宋男来说看了也相当于白看，这些字他不可能速成，如果到时候遇到图多的题他也只能抓瞎。程师傅地边虽然说帮他打点了一下，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的，分数不能太低了，不然说不过去。
　　早上六点半，程师傅就开车过来接他了，宋男出门的时候莫名有些紧张，拉车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这算得上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考试了吧，虽然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临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紧张吗？”程师傅坐在驾驶座上问他。
　　后排还坐了三个人，宋男上车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两女一男，都挺年轻的，不过看着应该都比他要大些。
　　“不紧张。”宋男将指关节摁得咔咔响，像是在告诉程师傅他是真不紧张。
　　“那就好。”程师傅发动车子笑道，“都别紧张，题都很简单，挑的都是你们平时做的题库里边最简单的。”
　　后排靠左边窗户的男的点了点头，“我测试了上百遍了，百分之八十都上了及格线的。”
　　紧挨着他坐着的女的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宋男往后瞥了一眼，发现她还在做驾考宝典。
　　再看他身后的那位，也跟旁边那女的一样，专心致志的盯着手机，也是在刷题。
　　怎么考个驾照这一个个跟要参加高考似的？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宋男被这几个的状态一牵动，紧张劲更凶猛了。
　　他从小到大没参加过一场考试，甚至都不知道考试的规则，昨天才问了程师傅考试要带什么笔。
　　“带上你的身份证就行了，”程师傅笑道，“考试都是电脑的，跟手机上做题一样，到时候不懂你就问监考员。”
　　考试的人还不少，排着长长的队伍，宋男站在队伍尾巴上，跟过安检似的一个个放进去后又开始坐椅子上等，等着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名字就往里进。
　　等考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宋男搓了搓手，发现手心都是汗。
　　程师傅坐在外面的等候区，见宋男出来，往他面前推了杯茉莉花茶，“喏，润润喉咙。”
　　花茶已经不怎么热了，估计泡好很久了，宋男端着杯子喝了个干净，然后一抹嘴才坐回椅子上，“凉了。”
　　“嗯？”程师傅睨他一眼。
　　“我基本都乱选的。”宋男憋闷着一张脸，“字也都是东拼西凑的，能看懂的就填，看不懂的就瞎填。”
　　“没事儿。”程师傅挥挥手，“也没真指望你能及格。”
　　宋男：“……”
　　“给你的书你回家都看了？”程师傅又问。
　　“我又不识字，看也是白看，”宋男往椅背上一摊，“我弟给我录的语音，我这几天都在家听这个呢。”
　　“都记下了？”
　　“大差不差吧。”宋男说完又苦逼上了，“科一要是过不了，科二是不是也没得考了？”
　　“你就放心吧，肯定能过。”程师傅说。
　　宋男心说，电脑上做题，过了的有成绩表，没过的就没有，他就没有，哪来的肯定？
　　又等了半个小时，早上一起的另外三个陆续出来了，人手一张成绩表，看得宋男直想上去给撕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嫉妒过别人，今天算是开了先例了。
　　“你们直接去外面停车场等我吧，”程师傅起身说，“我上个厕所就过来。”
　　宋男跟其余三人一块儿往停车场走，那三个人估计平时也是一起练车的学员，叽里呱啦有说有笑的说了一路，偶尔问到宋男，宋男也只是嗯嗯啊啊的一笑了之。
　　他半点儿跟人套近乎的心情都没有。
　　程师傅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张单子，上车的时候递给宋男，笑道，“你怎么考完就直接出来了，也不去打印你的成绩表。”
　　宋男心说我这又没及格，打印个屁，但手还是接了过来，视线往上一瞄，整个人都愣住了。
　　93？？？
　　“愣着干嘛呢，上车呀。”程师傅拍了他一把。
　　“我……”宋男既震惊又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怎么会……”
　　“年纪轻轻的就记性不好，怎么会忘是吧？”程师傅打断他，“科二好好发挥，可别到时候来个补考，那就太丢脸了。”
　　宋男云里雾里的坐回车里，直到程师傅把车开到一个餐馆前停下了，他才反应过来，程师傅之前说他会想办法，没想到他还真有办法。
　　宋男虽然小小年纪就被着老爸抽烟，但却不怎么会喝酒，今天却破了个例，陪着程师傅喝得脸都红了。
　　“让你多看题是对你自己好，”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上路了，这些都是常识，扣点分罚点钱不是什么大事，丢了命就划不着了。”
　　宋男喝得晕晕乎乎不不忘连连点头，又关着酒杯作势要敬程师傅，酒杯刚端上还没来得及碰上杯，兜儿里的手机便唱了起来-
　　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都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
　　宋男烦躁的摸出手机，来电是一串号码，没有存人名，宋男干脆给挂了，他这边还应着酬呢，闲人勿扰。
　　电话刚挂断，还没重新揣回兜儿里，又唱了起来-
　　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传，送到火葬场……
　　“接吧。”程师傅说，“可能有急事儿。”
　　宋男不得法，只好摁了接听键。
　　刚接通，对方便是噼里啪啦一顿吼，把宋男都吼得懵逼了，等那边没了音儿才道，“哥们儿，你是不是打错了？”
　　“错？”那人气急败坏道，“你是宋男吧？”
　　“我是。”宋男边说边起身往外走，酒精作用下让他步履有些飘飘欲仙。
　　“当初跟你们谈好是要管中午一顿饭的没错吧？”那人急吼吼的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工人们一口没吃上，下午还怎么干活儿？哪来的力气干活？”
　　宋男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吼才想起来，当初峯樾让他监管施工队的时候跟他说过这事儿，让他联系几个相熟的餐馆送外卖，宋男便联系了李建，李建给他推了两三个口碑不错的餐馆，宋男联系了之后定下来了一家，这几天也都是按时按量送达的。
　　谁知道今天正好没人在的时候出了纰漏。
　　宋男觉得这工头平时笑眯眯的挺和气一人，怎么一出事都变得跟个罗刹似的，把他刚上头的二两酒都给吼醒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只好亲自去那餐馆跑一趟，程师傅这边就只好先撤了。
　　宋男说好改天请程师傅单独吃个饭，便急吼吼的打了个车去李建那儿。
　　当初李建给他推餐馆的时候他并没有实地考查，一来是峯樾给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人施工队都忙活上了，他那时候刚接了峯樾下派的工作，又挺负责的，硬是半步没离开黑水湾，所以外卖的事就只能电话远程了。
　　出租车停在老杨烧烤门前，宋男看着紧闭的卷闸门才想起来，烧烤店晚上才营业，这会儿李建应该还在家里。
　　他只好掏出手机给李建打电话，要来了那家餐馆的地址后又跳上出租车赶过去。
　　他这来回一通跑，原本还喝得晕乎乎的，这会儿酒倒是全醒了。
　　在车上他犹豫了很久，想着要不要给峯樾打个电话，毕竟施工队因为中午没吃上饭现在算是集体罢工了，算起来也是缩减了半天的进度。
　　可翻到电话号码的时候他又犹豫上了，想起当初自己拍着胸腔跟峯樾保证自己能扛下的时候那股自信样儿，再看看现在自己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这通电话要是打过去，不是生生往自己脸上抽巴掌吗？
　　【作者有话说】：快过年了，暂时一更，为过年那几天存个稿~

第54章：峯樾的秘密（十）
　　宋男果断的放弃了给峯樾打电话报备这边情况的决定，自己打车到了李建发的定位那条街，结果下了车在街上来回转了三趟才在拐角看到了李建发给他的图片。
　　-顺记餐馆。
　　宋男对照着李建发来的图片看了看，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点儿餐馆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宋男望了一圈儿也没见着个出来招呼的人，干脆自己绕过收银台进了后厨。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跟一个胖女人撞上了，女人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谁呀？厨房重地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你是这店的老板？”宋男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收银台上。
　　胖女人瞪着他，还是那句，“你谁呀？”
　　宋男本来就憋着火，这胖女人说话语气又横得很，三两下就将他心头的那把火给挑燃了。
　　“我找你们店老板。”宋男一拍收银台，“让你们老板出来回话。”
　　可能是拍桌子的声音太响亮了，胖女人下意识缩了缩本就没什么的脖子，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凶道，“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捣什么乱？”
　　“我可是你们的大客户，”宋男随手翻了翻收银台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汉字和数字，宋男看得头疼，扔到一边转过头，“找你们老板算账来了。”
　　“客户？”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满脸满眼都是不信。
　　“黑水湾水库跟你们店订了一个多星期外卖了，”宋男道，“今天怎么突然就不送了？钱我可是周一准时给转了账的。”
　　胖女人一听，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哟，宋老板是吧？这么年轻呢。”
　　“少跟我来这套。”宋男板着脸道，“你们这可算是违约了，工人到这个点儿都还没吃上饭呢，你们说怎么解决吧。”
　　“我们也不是故意有钱不挣的呀，”胖女人顺手拉了把椅子示意宋男坐，又忙跑去冰箱里拿了瓶汽水开了递给他，“今天实在是有突发情况。”
　　“突发情况？”宋男接过汽水喝了两口，“什么突发情况。”
　　“早上供货商送来的菜不新鲜，”胖女人一脸愁容，“我们给退了，那边说十点前肯定能送到，结果一直也没个消息，我们这边找人去核实了，那边确实是供不了货，我们又一直是跟他们合作的，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下家……”
　　“那是你们的问题，”宋男不客气的打断他，“十点没收到货你们就该跟我说一声，我好改别家，你们倒好，一不来电话二不来短信的，要不是我们那边工人打电话来闹，这事儿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可能当时忙着跟供货商那边扯皮就给心忘了……”胖女人忙道，“要不这样，明天的饭菜给你们免单？”
　　“那不行。”宋男摇头，“我们工人下午可能都因为这事儿干不了活，这样的话工期就得延误半天了。”
　　“两天？”胖女人盯着他，见他脸上无半点儿松动的意思，一拍手，“这样吧，你是按周付的款，今天周四，余下的三天我们都免单，你看成么？”
　　这可把宋男给难住了，答应还是不答应，是个问题。
　　峯樾之前交待过，有什么事让他处理，处理不了的就联系他或者裴光，可一想到自己当初自信满满的模样，宋男又不太想打这通电话了。
　　他这边正犹豫着，峯樾却像是能感应到似的，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手机响起的时候将陷入沉思的宋男吓了一跳，摸出手机一看来显是峯樾，顿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脑子里跟过弹幕似的一条条往外飞：工头是不是告状到他那儿去了？他是不是知道工人集体罢工了？他会不会把这笔损失全记我头上……
　　铃声还是持续，宋国却不大想接。
　　胖女人适时开口，“要不，你先把电话接了咱们再谈？”
　　这铃声调儿听着倒欢快，就是词儿不大吉利，胖女人听得眉头拧了个“川”。
　　宋男虽老不情愿，但为着大局也不得不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
　　电话刚接通，峯樾的声音便从听筒传了过来，宋男冲胖女人点了下头，抬步往外走，边走边道，“餐馆这边。”
　　“没去工地？”峯樾问。
　　宋男一脸懵逼，“去工地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峯樾似乎是狠吸了口气，那声音让宋男瞬间有些紧张，跟要再次踏入考场般，他下意识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拳头。
　　“出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宋男迅速从峯樾低沉的语气中认识到自己为了那点儿小自尊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当接到工头电话的那一刻，你最应该做的是安抚他们，然后马上联系别家餐厅送餐，接着再亲自到工地去说服他们吃过饭继续工作。”峯樾声音冷冷的，“你不是说你什么都能干好吗？”
　　这话像把尖刀，血淋淋的直插宋男心脏，可他却连半句能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峯樾的思路是对的，如果自己安抚得当，工友们吃了饭开工，时间往后顺延就行了，夏天昼长夜短，只要天没黑也不是干不了活。
　　可他却没想到这点，甚至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还被工头的不满情绪给带动了，让他冲动的直接打了个车来餐馆要说法。工人们饭没吃着不说，下午估计也不会再干活了，本来可以不用延半天的工因为他的冲动也不得不往后延了。
　　“对不起……”宋男讷讷的道，他还想说他没这方面的经验，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处理不当也是情有可原，可话到嘴边宋男又给咽了回去。
　　一切理由都是借口，说那么多干什么呢，没干好就是没干好。
　　峯樾没说话，宋男举着电话表情有些难堪，这比最初犹豫着要不要给峯樾打电话自打嘴巴还要让他难堪。
　　双方沉默良久后。
　　“你重新招人吧。”宋男吸了口气，“我可能真的不合适……”
　　峯樾可能是觉得打一巴掌还不够，继续往他脸上扇道，“出了事就叫我重新招人了？”峯樾冷着声说，“当初是谁拍着胸膛跟我打包票自己不会出问题的？”
　　宋男：“……”
　　“餐馆老板怎么说？”峯樾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宋男忙道，“说咱们是按周付的餐费，还有三天一周满，这三天给咱免单。”
　　“你找他们合作的时候签合同了没？”峯樾又问。
　　宋男N脸懵逼：“……叫个外卖，还需要签合同吗？”
　　峯樾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问题又白问了，干脆也不恼了，“就这么着吧，让他们老板出个字据或者欠条什么的。”
　　这下宋男明白了，连连点头，“好。”点完头又想起工地那边的工人们还罢着工，小声道，“我现在再给他们订餐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峯樾实话实说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宋男看了眼时间，从接到工头的电话到现在，足足被耽搁了四十分钟，这个点不少餐厅都歇业准备晚餐了。
　　“那……那怎么办？”
　　“餐我已经给他们叫了，这会儿估计也都吃上了。”峯樾说，“一会儿你这边完事了直接去工地上看看，给工友们买些饮料带过去，让他们下午的时间顺延。”
　　“好。”宋男点头。
　　“要是他们态度不好，你也不用一味忍让，强硬一点，我们才是甲方。”峯樾又说，“工期是甲方给定的乙方签字盖章的，只要他们能按时交工且质量不出问题，平时怎么上下班他们自己说了算。”
　　宋男被他这一点拨，立马就懂了其中的意思，连连点头。
　　“你不是已经成年了吗？”峯樾又转了话题。
　　宋男一怔，“嗯？”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得有担当有责任，遇着点事儿就撂挑子不干了是胆小鬼，换什么行业都成不了事儿。”
　　峯樾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教训起人来却是一套一套的，宋男从小到大也没被怎么教育过，黄定国带他回来一直都是放养的，冷不丁儿被个大他七八岁的人教训一番，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没等宋男应两声，峯樾那头便把电话给掐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宋男却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恍然大悟的错觉。
　　是了，他也成年了，还是黄家的主心骨顶梁住呢，得有担当有责任心才行。
　　宋男虽然被峯樾教训了一顿，却也豁然开朗了，觉得峯樾也不是那种人傻钱多的死读书人，脑子里还是有真才实料的。
　　宋男一扫阴霾，却还是板着脸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模样让老板娘出了个字据，又让老板签了名字盖上手印后拍了个照发给了峯樾。
　　峯樾很快回了个“ok”过来。
　　宋男收好字据，又跟老板娘敲下了接下来三天外卖的时间，直接打了个车去黑水湾。
　　下车付钱的时候连着肉都在痛，他今天光打车都花了近一百了，峯樾给他开的一天的工资基本也不剩什么了。
　　工头倒没像峯樾说的那样不讲道理，宋男人手一瓶饮料发放完后说了下午上班时间顺延的事，工头嘟囔了几句倒也没多少不满，宋男这才松了口气，主动帮着工人们挑泥土搬砖块。
　　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半，天边红霞渐渐变暗，工头才一抬胳膊说收工。
　　宋男帮着忙了半个下午，又渴又累，以前虽然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也有，但也不是这种纯体力活，猛的这么干一下还真有些吃不消。
　　工友们有公司的大“东风车”接送上下班，不过得走一段路，这边公路太窄，大货车过不来。
　　即使如此，也好过宋男的十一路，工头问他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宋男正打算点头，一抬眼看到前面不远处靠着老槐树停着的路虎，冲工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辛苦了，都早点回去吧。”
　　工头拍拍他的肩，在他白色的T恤上留了个灰不拉叽的五指印，“你也辛苦了。”
　　宋男苦笑了下没说话，等众人都往前走了才一个人慢悠悠的往老槐树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

第55章：峯樾的秘密（十一）
　　峯樾坐在车里，四面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宋男慢吞吞走过去，抬手在驾驶坐的车窗上敲了两下，等了两秒后副驾的车门打开了个缝。
　　宋男微微一怔，绕过车头钻进了车里。
　　峯樾其实早就来了，他到的时候正看到宋男跟着一众工友在用竹编的挑子挑泥土，相比一众工友，宋男虽然个子不算矮，但却是最瘦的那个，两担土挑肩上，峯樾都觉得那薄肩都快被扁担给压垮了。
　　不过他却没出声喊他，算着时间回了车里，果然没一会儿工友们陆陆续续的下班了。
　　宋男坐在副驾上，有些忐忑。
　　峯樾从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让他心里很没底，难得的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正接受家长检阅批评的熊孩子。
　　好半晌后，峯樾突然侧头看他，轻吐两个字，“累吧？”
　　宋男本来是等着峯樾劈头盖脸一通骂的，就算不骂，肯定也会揪着下午那事儿再说两句，他等了半天峯樾都没开口的意思，等得他都有点儿着急了，结果等来这么不着边际的一句，让他有点儿懵。
　　不过他也只懵了两秒便反应过来峯樾问的是什么了，他应该是看到自己跟着工友一块儿挑土搬石头了。
　　“还成……”宋男心里累得咬牙，面上去装作不是很在意。
　　“累也不可能给你额外工钱。”峯樾半点儿面子不给的说，“自找的。”
　　宋男张了张口，反个反驳的字儿都说不出来，可不就是自找的吗。
　　峯樾发动车子往回家的方向慢慢开着，“做错事反省反省以后再遇到问题多想一步就成，帮着别人干苦力良心上就过得去了？”
　　宋男吃惊的转过脸看他，这峯樾怕是在他胸口安了个窃听器吧？不然为啥他想什么他都能一猜一个准儿？
　　峯樾说得没错，宋男之所以会跟着工友们干苦力，还真是因为心里那点儿负罪感。
　　虽然最后他也想明白了，归根结底这事儿还得怨那家餐馆的老板不会做事，如果明知道当天准时供不了餐就该提前跟他打招呼，他好找别家，那样也不至于会误工，更加不会被峯樾抓到小辫儿训一顿了。
　　可怨来怨去别人也不可能帮你承受这些损失，如果一开始他就按峯樾所说的跟人餐馆签了合同，餐馆冒着违约二字也不可能不提早打招呼。
　　“这三天外卖送完后就不续了。”峯樾突然开口打断了宋男的思绪，“另找下家。”
　　“嗯。”宋男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先不说别的，就那家餐馆对待客户的态度就不能再合作了。
　　“从镇上送餐到黑水湾有一定距离，”峯樾又说，“夏天还好，天冷下来就不成了，等餐送到都冷了。”
　　宋男给自己的定位不过是个临时工，哪想过以后的事儿，所以峯樾说这话的时候他压根儿给不出建议。
　　“就找找附近的村民吧，”峯樾说，“你应该还是有些人脉的，离水库那片儿不能太远，工人干完活直接上家吃，餐费好商量。”
　　宋男眼睛亮了亮，他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你今天考试怎么样？”车拐过邮局，峯樾侧头问他。
　　“过了。”一说到这个宋男还有点儿小高兴，不过笑容只在脸上呆了一秒就不了，那成绩表是程师傅走后门得来的。
　　“我看你这几天挺努力听题呢。”峯樾说。
　　宋男一听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努力有什么用呢，大字不识几个看到题也是抓瞎。”
　　峯樾看了他一眼，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熄火拔钥匙下车，“结果虽然很重要，但过程也一样重要，”峯樾关上车门往院子里石凳上一坐，继续道，“知识都是装在自己脑子里的，数字不过是写给别人看的。”
　　宋男倒没想到这人会安慰他，有些微讶。
　　黄弟文原本正趴堂屋门前的小方桌上写作业，看到车开进院子便搁了笔，见宋男臊眉耷眼的没什么精神，心里咯噔了一下，“没考过呀？”
　　宋男看他一眼没回话。
　　黄弟文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安慰道，“没事的，我期末考也辣眼睛，咱们家可能就没那个学习的基因，强求不得。”
　　宋男原本打算进屋的，一听这话皱着眉退回来，“你期末成绩单我看看。”
　　“哎……就别看了吧……”黄弟文别别扭扭的坐回椅子上，声音也跟着小了好几个分贝，“没啥好看的……”
　　“你学费谁给交的？”宋男瞪着他问。
　　黄弟文嘴巴一撇，“你。”
　　“咱们家户主是你还是我？”
　　“你。”
　　“那期末成绩是不是该给我看？”宋男伸手就要去扒他书包，边扒边祥，“我不但要看，看完了开学还得去给你开家长会，丢脸的是你还是我？”
　　“你你你你你……”黄弟文没好气的从书里拿出期末成绩单递过去，“都是你行了吧。”
　　“你这什么态度。”宋男睨他一眼，不悦的翻开成绩单，眉头越拧越紧，正打算摆个家长姿态教训两句，旁边冷不丁儿凑了颗头过来。
　　“你们学校这是五十分制的吧？”凑过来的脑袋说，“还不错呀。”
　　黄弟文脸垮得更严重了，闷声道，“百分制。”
　　峯樾啧啧两声，“那就有点儿不好看了。”
　　宋男顺着各科成绩看下来，一溜的五十四十三十让他有点儿憋火，视线最后定在总分栏的时候都有种明天一早就上启明星把学费全退了的冲动。
　　不给退躺地上哭也得给退了。
　　“冷静冷静！”峯樾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快速收回手，“比起那些个考七八九十的，成长空间大多了。”
　　宋男：“……”
　　“对呀。”黄弟文听出来峯樾这是在帮他，忙附和道，“我感觉现在上课比以前在学校上课好多了。”
　　“学校一学期才多少钱，这边一节课多少钱，这点儿算术题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宋男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扔，“老爸估计都快被你这分数给气活过来了。”
　　“那敢情好，”黄弟文不但没觉得这是骂他的话，反而还乐上了，“那样你就不用到处找工作了，让老爸继续干老本行就能养活咱俩了。”
　　宋男：“你真是没救了。”
　　峯樾适时出来打原场，“别吵了，要不这样吧，”他撸了撸袖子，“你弟虽然考得不怎么样，好歹你考过了呀，我在你们家白吃白喝也挺长时间了，给你俩露一手庆祝庆祝？”
　　“你不是交钱了吗，不算白吃白……”宋男说一半顿住了，怀疑的看向峯樾，“你来做？”
　　“小瞧我。”峯樾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厨师证的吗，你自己不信的。况且上次我做的不也挺不错的吗？”
　　宋男：“……”
　　峯樾不是那种随口说着玩儿的人，说出口的话就得兑现。
　　他上楼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下楼，找了平时宋男摘菜的竹篮往屋后那两块地走去。
　　宋男看他一本正经挎着竹篮往菜地走，脸上浮现出一丝怀疑，事实上，上次峯樾心血来潮的那顿饭宋男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他上次做的菜其实挺好吃的。”黄弟文凑过来小声说，“看他挎篮子那姿势怎么跟张婶上街卖鸡蛋似的，还挺专业。”
　　黄弟文虽然考试不行，拿人作比较还是挺有一套的，这么一说宋男也觉得挺像，看那背影越看越像，怀疑指数逐渐飙升。
　　他忙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回头冲跟在他后面准备来凑热门的黄弟文一指，“你继续写作业。”
　　“今天作业不多。”黄弟文撇嘴。
　　“那就背书。”宋男扔下话便穿过小木屋去了屋后。
　　峯樾正弯腰摘西红柿，听到动静往宋男那边看了一眼，转头继续摘另一旁的丝瓜。
　　“这俩要一起炒？”宋男跟在他后面问。
　　“怕是不大好吃。”峯樾说着又摘了俩茄子，“你要想吃我可以试试。”
　　宋男忙摆手，“算了算了，你就做两道拿手的就成。”
　　峯樾自信道，“我就没有不拿手的。”
　　宋男：“……”这逼真是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的装。
　　峯樾自然不是装逼，事实上他家里真的一堆证，中式西式面点分门别类，就上次那俩菜，要不是宋男家材料和调料都不齐全，味道应该会更好，虽然他也尝不出味儿来。
　　想以这儿，峯樾皱了皱眉，“你家有烤箱吗？”
　　宋男看他，“你要干嘛？”
　　“我还会烤饼干，”峯樾将摘好的菜放篮子里，“焗饭也不错。”
　　上次宋男还帮着打了回下手，这次就全程观摩了，峯樾一边往菜里撒盐一边道，“我就随便抓的，也没量规格，可能会多半克或者少半克。”
　　宋男震惊了，“你们炒菜放个调料还按克算？”
　　峯樾快速翻炒着锅里，抽空扫了他一眼，“难道你们是按斤算吗？”
　　宋国：“……”
　　“帮我拿个盘子，”峯樾说，“大点儿的吧，量挺多。”
　　“小的也装得下。”宋男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将刚拿的小的换成了大的。
　　“太满了装盘就不美观了。”峯樾说。
　　宋男啧了一声，把盘子递过去，“你还挺讲究。”
　　峯樾一本正经的道，“我说过，我是专业的。”
　　宋男帮着峯樾把三菜一汤端上桌，黄弟文早早的把书和本子收了起来，拿了三张椅子放好，乖乖坐在一旁等饭。
　　“端饭去，”宋男踢他一脚，“就你有眼力见儿。”
　　黄弟文挨了一脚窜进屋里拿碗筷，冲峯樾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我闻着都要流口水了，肯定比我哥炒的好吃。”
　　刚说完脑袋顶就被敲了一记栗子，宋男瞪着他，“有你这样捧一个踩一个的吗？我做的难吃平时你也没少吃，明儿起你也别指望了，我撂挑子不干了。”
　　黄弟文冲峯樾吐吐舌头，用口型道，“真小气。”
　　峯樾笑笑跟着他俩一同出了厨房。
　　不愧是有证儿的专业厨师，就算调料和菜色有限，味道和卖相也很不错了，宋男喝了半碗汤，夹了两筷子菜，觉着好像是比自己炒得好不少。
　　“你一个老师，干啥去考厨师证儿啊？”宋男好奇道，“闲的？”
　　“不求样样都精通，也想每样都会，”峯樾妥了半碗汤慢慢喝着，“说不准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宋男对他这回答并不赞同，啧啧两声，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后盛了一大碗饭，“那也是你们这种有钱人才行，像我……”说罢扫了眼黄弟文，“我们这样的家庭，就算你有那个天赋有那个兴趣爱好，还得看兜儿里的钱允不允许。”
　　峯樾夹了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似乎是在思考宋男的这个问题。
　　宋男就着菜扒了口饭，又往黄弟文碗里夹了筷子肉才又道，“所以说嘛，不公平太多了，你看你，一个办学校的老师，还能抽出时间来搞什么渡假村，这些还不算，家里还有一堆的证儿，考那些需要时间吧？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钱，比起时间，钱这东西现实多了。”他搁下筷子喝了口汤，又道，“要有人说愿意拿钱资助我去学这学那，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得了，比起花那些时间去求学，在我看来，钱比时间更重要。”
　　峯樾微微一怔，他一直觉得宋男这人小小年纪却爱财如命，干什么都离不开钱二字，就算有人主动伸出手来要跟他交朋友，估计都得先付个钱才能打碎那块敲门砖，这样的人世间比比皆是，峯樾自然是见得多了，却没想过宋男小小年纪为何也这样。
　　现在他大概听明白了，黄家虽然如今有个独栋小楼，想来家底儿其实也并不富裕，再加上宋男从小没念过书，还没成年就开始在外面工作赚钱养家，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必然。
　　峯樾怔愣，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没几样是公平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得有点晚了~明天继续哈。

第56章：峯樾的秘密（十二）
　　这话要换作黄弟文或者张赫这样的人说出来，宋男还觉得情理之中，从峯樾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让他不得不产生“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样的想法来。
　　“你也会有觉得不公平的时候？”宋男问。
　　峯樾一讪，“我也是个俗人，怎么就没有了？”
　　“又是办学校，又是搞项目投资的，你跟我说俗？”宋男扯着嘴角，似觉得很好笑。
　　“钱财乃表象。”峯樾又喝了口汤，寡淡的味道在留于齿间，他不由得蹙了下眉，“有钱不等于没烦恼。”
　　“那咱俩对调一下，”宋男道，“我要跟你一样，肯定没烦恼。”
　　在宋男看来，这世间还有比穷这个字更烦恼的事吗？那果断是没有啊，峯樾之所以会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全然是因为他没穷过的原因。
　　叫他穷上一回，就知道什么烦恼都比不上穿衣吃饭来得紧要。
　　峯樾却莞尔一笑，“要真能对调，我只怕到时候是你不干了。”
　　“我？”宋男一指鼻尖，“一夜暴富谁不想？”他转头指黄弟文，“你想吗？”
　　黄弟文正埋头扒饭，闻言举着筷子猛点头，“想！”
　　“你看，”宋男摊摊手，“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都知道这是划算的买卖，我有什么不干的。”
　　峯樾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宋男也只当他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自然当不得真，也没再闹着要换，峯樾脑子进水了才会跟他换呢。
　　宋男重新拿起筷子，心里琢磨着，与其想着一夜暴富这种不太可能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如想点儿实际的。
　　“工地伙食的事儿，我有个想法哈，”宋男将筷子搁了，往峯樾那边凑了凑，笑道，“跟你商量商量，看可行度高不高。”
　　峯樾条件反射的往后靠了靠，跟宋男拉开了一些距离，“你说。”
　　宋男皱了皱眉，他靠过去无非是想跟他套点儿近乎，好让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不至于太过唐突，结果峯樾直接往后退了，这简直就是在变相的告诉他，“我早看出你那点儿小心思了，套近乎这招没用。”
　　宋男不太自在的扯了扯嘴角，只好硬着头皮道，“你不说要找个近点儿的嘛，也只能问问附近的居民有没有那个意思的。”
　　峯樾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那个意思。
　　“居民大多也是有工作或者农活要干的，黑水湾那边大多以种烟为生，可能也没那个时间。”宋男委婉道。
　　“钱方面好商量。”峯樾说，“现在七月，十二月交工估计也不大现实，就算十二月能交上工，工期至少也差不多有半年时间，这半年肯定不可能比他们种烟还赚得少。”
　　宋男心里大概有了谱，忙道，“你财大气粗，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有个点子，”宋男摸了摸鼻子，“与其让外人赚这笔钱，不如自己人赚，你说呢？”
　　峯樾哪听不出来他这话里的意思，微挑着眉看向他，故意没听懂似的道，“你的意思，是叫我自己弄个团队，专门给工地的工人做饭？”
　　“不不不不，”宋男着急道，“不就是做个饭吗，我也会做呀。”
　　峯樾看着他，没说话。
　　宋男被他这么盯着，不由得有些紧张，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分析道，“咱俩呢，也算知根知底了……不对，你对我算是知根知底了，反正是做生意，跟熟人做生意总好比跟些不认识的人要好，别人肯定会认为你是只肥羊，指不定怎么宰你呢。”
　　峯樾乐了，“我在你眼里只怕是只肥牛了吧。”
　　宋男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俩好歹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不是，那咱俩这算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存在宰不宰的。”
　　峯樾觉得宋男这小子有时候还真能给人意外，小小年纪，有时候却跟个大人似的事事都算得很精明。就拿这事儿来说，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光有这么个想法已经挺不错了。
　　不过……
　　峯樾收了笑，摇头，“你不行。”
　　“啊？”刚刚还说着笑的人脸突然变了，敲这么一记闷棍下来，宋男有点儿招架不住，急道，“我怎么就不行了呀？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干不了？”
　　“有这个成分吧。”峯樾说，“也不全是。”
　　“你这是……这是……”宋男脑子里的词汇量本来就不多，这一急就有些想不起来了，‘这是’了半天才接上词儿，“歧视，你这是歧视。”
　　峯樾失笑，“怎么还扯到歧视上去了。”
　　“你这不摆明了歧视我年纪小吗，”宋男说着转头看向黄弟文，“你问他，我多少岁开始给人打工的。”
　　黄弟文触到老哥的视线，眼珠子一转道，“十四。”
　　“你看，我有四年工作经验了，”宋男说，“按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生来说，四年工作经验足以自己创业开个小公司了吧？”
　　“你拿自己跟大学毕业生比？”峯樾虽然提出了这样的质疑，脸上却没有半分看不起的意思，“这样就更没有说服力了。”
　　“是，我承认，我没文化，跟大学生比不了不说，可能连我弟都比不了。”宋男道，“你不能因为我没文化就直接排除我吧？更何况，做个饭的事儿也不需要多有文化吧。”
　　峯樾觉得要跟他扯文化的问题可能得扯到明早天亮去，他直言道，“你有选择创业的权力，我也有选择乙方的权力，这并不冲突。”
　　宋男不懂什么甲方乙方的，但今天解决餐馆那事儿的时候，峯樾也在电话里提过甲方乙方，他大概能联系上下文了解到乙方对于峯樾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你就说你不想选我呗。”宋男说完又加重了一句，“宁愿把钱给那些陌生人去赚也不给朋友。”
　　朋友这层关系是宋男单方面定义的，峯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俩是朋友这话，但被宋男时不时的拿出来说，峯樾也没有拒绝。
　　峯樾觉得宋男这后半句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好像他不把这钱给他赚他俩之间的情分就没了似的，又好像他峯樾欠把本该是他的钱给拿走了似的，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么多年，他从开始的不愿交友到最后迫不得已的交友，零零总总算下来好像朋友也不算少，但大多也不过短短数年，就像裴光周齐之流，到了四十五十可能也不会再联系了，甚至可能还到不到那个年纪。
　　像宋男这样先入为主的把自己归到他朋友之列后还拿这关系要挟他的，还真真是头一个。
　　“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峯樾妥协道。
　　宋男本以为这事儿已经无望了，没想到峯樾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只是这问题可把他给问住了。
　　收工回来的时候峯樾也不过随口一提让他去办这个事儿，甚至连工钱算不算到监工里头都没说，宋男一路琢磨这个，心里早就有了与其让别人挣这笔钱不如自己先把羊毛薅着的算盘，只是这计划却全凭了一时冲动，这会儿峯樾问起来，他满头满脸的黑人问号。
　　他只想着峯樾应该会看在两人关系上不会拒绝他，事后他再慢慢琢磨呗，反正还有三天，应该也来得及。
　　他算漏了峯樾会直言拒绝他，拒绝他后又问他要计划打算，这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没有？”峯樾挑眉，像是早已比他表情里看穿了一切，“计划都没有，你也敢夸口揽这瓷器活？”
　　“我……”宋男怕他又改主意，忙道，“我只是还没有完全规划好，你放心，你要把这事交给我，我肯定能给你办好就是了，三天后保证工人们有饭吃，行吗？”
　　“也不是不行，”峯樾搁了碗，冲黄弟文抬了抬下巴，“小文，你书包里有纸笔吗？”
　　“有。”黄弟文正准备盛第三碗饭，听到叫自己名字只好把碗搁下了，“我拿给你。”
　　峯樾没接黄弟文递过来的纸笔，食指轻轻敲着桌沿，慢条斯理的道，“你替你哥写一份协议吧……”说完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也不算协议，保证书吧。”
　　黄弟文看向宋男，犹豫道，“写什么？”
　　“我来念，你来写。”峯樾点了点本子，“保证书，另起一行空两格，本人宋男，即日起承包下黑水湾渡假村工地一日一餐的伙食，如若未按合同履约，违约金翻倍赔付给黑水湾渡假村老板峯樾。另起一行靠右，承诺人冒号后面空着，日期就落今天。”
　　黄弟文按要求将保证书写好了，峯樾接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冲黄弟文道，“有空练练字，你这期末考扣的卷面分加起来估计都能有二十分了。”
　　黄弟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捡起桌上的碗，“我能吃饭了么？”
　　“吃吧。”峯樾点点头，“写得不错，一会儿给你发红包。”
　　黄弟文高高兴兴的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峯樾将写着‘保证书’三个字的本子推到宋男面前，指了指承诺人那儿，“签名吧。”
　　“啥？”宋男本来就云里雾里的，脑子里一直跟闪弹幕似的在吼违约金翻倍那句，这会儿见峯樾又叫自己签名，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名字不可能不会写。”峯樾说，“我见你写过的。”
　　“咱俩都这么熟了还写什么保证书啊，”宋男推开本子，“小孩儿才写保证书呢，我已经成年了，现在是大人了。”
　　“可以。”峯樾收了保证书，“这只不过是个形式，既然你说你成年了，那咱们就按大人的方式做生意。”
　　宋男一怔，“怎么做？”
　　“签合同。”峯樾道，“不过未避免出现今天同样的结果，违约金这一项是肯定要写进合同里的，而且翻倍这个不会变。”
　　宋男倒是想起来，今天峯樾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有问过他联系这家餐馆的时候事先有没有敲定合同，后来不放心还让人写了字据，如今乙方变成了他自己，那自己就是要被签合同的那一方了。
　　宋男倒不觉得峯樾的条件有什么不合理的，不是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吗，峯樾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典型的被蛇给咬怕了的后遗症。
　　【作者有话说】：修改错字

第57章：峯樾的秘密（十三）
　　“违约金翻倍”五个字将宋男的一腔热血浇了个透，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好好考虑考虑的同时，又觉得这可能是峯樾不愿意将伙食承包给他所以以退为进的变相拒绝。
　　“我考虑考虑成吗？”宋男说。
　　峯樾点头，一副我特别理解你的样子道，“好好考虑，毕竟要真承包下这几十个人的伙食的话，这笔钱可不少，当然……”像是怕宋男立马签字似的，话锋一转又道，“赚得多赔得也多，考虑考虑也是应该的，毕竟数目不小。”
　　宋男虽然自诩是有四年工作经验的人了，心性却始终还是个刚跨入成年人那道门槛的孩子，哪禁得住峯樾这么激？
　　“不就一破合同么，”宋男道，“签呗，我肯定能干好，你就别想要我的违约金了。”
　　“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峯樾淡淡道，“别到时候赔了钱说我欺负小孩儿。”
　　峯樾这后半句让宋男很不服气，将身份证往桌上一拍，“看清楚！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儿了！”
　　峯樾眉梢一跳，“抱歉，你可是刚成年了呢。”
　　宋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的事儿。”峯樾将碗底那点儿汤喝干净，搁了碗道，“你不说咱俩是朋友吗？我这完全是出于朋友在提醒你，不要在冲动下做任何决定，特别是跟金钱有关的。”
　　宋男却听不怎么进去了，他原先在听到违约金的时候的确有些打退堂鼓了，可峯樾这么一激又让他拧巴上了。
　　他还没干怎么就被人给否定了呢？这摆明了是看不起人呐！
　　宋男越想越觉得峯樾这是看不起他，抓过一旁的保证书刷刷便写下了自己丑不拉几的大名，“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保证书我就先签了，合同你准备好了我再签吧。”
　　峯樾原本还真是打算以退为进让他知难而退的，像宋男这种视钱如命的人，在得知违约金这东西的时候就该打退堂鼓了，更别说违约金翻倍这样的话。
　　哪承想宋男还真让峯樾开了回眼，让他给算漏了。
　　“行吧。”峯樾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合同的细则后面再说，你先说说你自己心里有计划吗？”
　　宋男闭口不答，一脸犹豫。
　　“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峯樾说，“你虽然有四年社会经验，当老板是头一回吧？给别人打工容易，自己给自己打工可就不容易了，这方面我经验比你丰富。”
　　宋男想想也对，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项，但峯樾不管从哪方面看，是个长眼睛的人都会觉得他宋男比不上。
　　“我打算直接在工地附近搭个棚。”宋男说，“就老槐树后面不是有块空地吗，这个季节过后烟也种不了了，可以跟地主人商量，租也好借也好。”
　　峯樾微一思索点点头，“行是行得通，水源呢？”
　　这倒把宋男给问住了，他在家也就会做点儿简单的菜，还真没仔细琢磨过要做大锅饭的话需要些什么东西。
　　“我没记错的话，离那儿最近的一户人应该是刘炳才家。”峯樾道。
　　宋男眼睛一亮，瞬间便懂了峯樾的意思。
　　“掌勺呢？”峯樾又问，“你自己吗？”说罢打量了他两眼，“你做三四个人的饭是没问题，三四十人可能就吃力了。”
　　这一点峯樾知道，宋男肯定也知道，只不过他答应得太快，这些东西压根儿还没想好，甚至连个大致的规划都没有。
　　“还有蔬菜肉类来源，”峯樾似乎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愁容，继续泼冷水，“你有相熟的供货商吗？如果没有还得自己去找，你有渠道吗？你了解物价吗？”
　　这一通问题连珠炮似的，将宋男的一腔热血彻底浇成了黑炭。
　　他苦着一张脸，“那怎么办呐？”又看了眼桌上的保证书，刚刚自己签名那会儿可是意气风发得很。
　　“现在知道你那点儿工作经验不顶事儿了吧？”峯樾笑道。
　　好在峯樾也不是真想奚落他，见他愁云惨雾的样也不再逗他了，提点道，“你以前不是送过外卖么，肯定有相熟的店，供货商什么的可以跟他们问问互相介绍一下，至于厨师……”
　　“有了！”峯樾话说一半被宋男激动的打断了，“我有个兄弟是开烧烤店的，他们店晚上才营业，白天完全可以过来这边干啊！”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这事儿已经如他心中所想敲定了似的，扬着手就鼓了两个掌，笑眯眯的道，“他老婆怀孕了，我之前还听他说生孩子得一大笔钱呢，我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他说完自己又乐上了，忍不住抬手在峯樾搁桌上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哎，我这成语没用错吧？”
　　峯樾的手被他的手压着，下意识想抽走，“没……”
　　“哎，你手怎么这么冰呐？”宋男顺手在他手背上搓了两下，“你冷啊？”
　　峯樾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我体寒。”
　　“你这是身体不好啊！”宋男说完看向黄弟文，“体寒是哪儿的毛病？肾吗？”
　　黄弟文扒完第三碗饭，给自己又舀了半碗餐后汤，喝了一口摇摇头，“不知道。”
　　宋男又看向峯樾，视线从他的脸一路到胸膛又到胳膊上，“你这也就是看着身体好，内里不行呐。”说罢似想到那天峯樾在办公室让他看自己身体的情景，啧啧两声道，“你这也就外表能骗骗人女孩子，一见真张就不顶事儿了。”
　　峯樾不想在身体好坏这个话题上跟他过多纠结，将话题跳回到原来的，“既然你有主意了，这两天就联系一下你那朋友。”
　　宋男被峯樾一通问题问得跟条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会儿又因为峯樾的提点而满血复活了，连点了好几下头，也不吃饭了，把碗一推就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峯樾见他这高兴劲儿也不拦他，看向对面的黄弟文，“你吃饱了没？”
　　“饱了。”黄弟文顺势打了个嗝，“要不是我只有一个胃，肯定能都吃完。”
　　他跟宋男都没怎么吃，三个菜黄弟文一个人也只吃了一半，峯樾将快见底的那盘菜倒进垃圾桶里，“剩的你拿个碗明天装到学校吃吧。”
　　黄弟文巴不得呢，一听这话立马回厨房将自己偶尔带饭菜的碗拿了出来，峯樾将碗分隔成了两半，两个菜分开各放一边。
　　“我自己来吧。”黄弟文接过筷子自己往碗里夹着菜，在他看来，峯樾虽然挺好说话，没事儿还给他讲题，像今天这样心情不错还给他们炒俩菜，但本质上他只是借住在他们家的客人，何况这客人还是付房钱和饭钱的，算起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老板了呀，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好，他不想给哥哥找不必要的麻烦。
　　峯樾也没跟他客气，黄弟文往自己碗里夹菜，他就顺手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峯樾有时候其实挺享受这种生活的，这种平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他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可要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却很难很难。
　　“樾哥，”黄弟文把自己的饭菜放进冰箱里，将脏筷放进洗碗槽，站在一边却没离开，“你真有厨师证吗？”
　　“嗯？”峯樾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转头看他，“你也不信？”
　　“不不不，我信，”黄弟文说完像是怕他不信，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我信的。”
　　峯樾极少跟人聊天，特别是聊自己的事，今天面对这么个屁孩子，突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厨师证其实并不难，”峯樾一边往盘子里抹洗洁精一边道，“什么菜跟什么菜配一起好吃又好看，什么调料放多少都是有量的，按着步骤来就错不了。”
　　“可是每个人的口味轻重不一样啊，”黄弟文道，“全都按事先定好的量来，有的人不一定会觉得好吃，就像我和我哥口味都偏重，爱吃咸口的，但有的人就不喜欢吃咸口的。”
　　“嗯，”峯樾点头，“所以事先都会问客人的口味偏好。”
　　黄弟文又道，“我看到的厨师都是大胖子，”他说完笑了笑，“就我哥说的他那个做烧烤的朋友也是，李哥说厨师做菜都要自己尝味儿，还得吃油烟，慢慢的就都成了胖子了。”说完上下打量着峯樾，“你还真是个例外，做菜也不尝味儿就能做得这么好吃，我哥每回炒菜还尝了都会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的。”
　　话间刚落后脑勺就被敲了一下，宋男冷着脸站在他身后，“又说我什么呢？”
　　黄弟文吐吐舌头忙跑开了。
　　“这小子，”宋男将手机揣回裤兜里，冲峯樾道，“我来洗吧，你都做饭了。”
　　“没事儿，”峯樾笑笑，拧开水龙头冲洗泡沫，“都快洗完了。”
　　“哎，”宋男搓搓手，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饭钱就算了吧。”
　　“嗯？”峯樾看向他。
　　“你不是老给我交伙食费么，”宋男摸了摸鼻子，“你也没在家吃过几顿，何况每顿跟小鸡啄米似的吃那么一点儿，伙食费就算了吧。”
　　“哦。”
　　“啧，我以前还以为是我做的菜真那么难以下咽呢，你每次都只是动动筷子，”宋男从墙上的挂勾上拿了张干抹布，接过峯樾手上的盘子擦水，“今天你自己露的这一手不挺好的么，黄弟文都快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了，你怎么也只吃那么点儿？”
　　“我胃口小。”峯樾冲干净手里的盘子，顺手递给宋男，“吃不了多少。”
　　“那你这胃口是真的小，”宋男道，“就你这体格，每天按你这饭量吃早低血糖了吧？你不会感到头晕眼花么？或者腿软什么的？”
　　峯樾摇头，打消了宋男的忧虑，“不会，我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宋男摆摆手，“哎，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反正身体是自己的，折腾出病痛来难受的也是自己，你又不是女孩子，也不需要减肥……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峯樾拿着碗冲水的动作一顿，宋男的絮叨还在继续，他的思绪却随着这絮叨飘向了不知明的远方。
　　左肩肩头上一条狰狞且带着血痕的伤口蜿蜒至锁骨，那伤口看着像新伤，肩头处还有血渍未净。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消过毒的绢布轻轻擦试着肩头伤口边沿的血迹，眉头深深拧在了一块儿，每擦一下便会念叨两句，语气既责备又心疼，“开春一过便已而立，老大不小的人了，尽跟孩童般，三两句不好就跟人扭打一块儿，尽是越活越回去了，哪还有三军之首的风范？”
　　似也觉得丢脸般，被说教的男人低垂着头，侧脸棱角冷厉，轻蹙的眉宇间却噙着丝笑意，仿佛这些念叨似一句句情话般入耳穿心。
　　“战场上刀枪剑戟的不长眼也就罢了，跟人玩笑两句倒动起了真刀真枪，”那人将伤口上的血污清理干净，转身从矮几上拿了个青色的瓷瓶，将里面的粉末一点点抖到伤口上，“忍着点，”说罢又叹气，“身体始终是自己的，你这么不在乎的可劲儿造倒不觉得有什么，我这心里是真害怕……”
　　“哎，想什么呢？”胳膊被人推了一把，峯樾手里的碗一松掉回了水槽里，砸在底下的碗上，呯的一声将他的思绪猛的拉了回来，入眼是刷得白森森的墙壁和蓄满了水的洗碗槽，哪有什么军账，更不曾有那人的半点痕迹。
　　宋男见他神色不对，轻轻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半天了，想什么呢？”他伸手关了还在流水的水龙头，将峯樾往旁推了推，“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峯樾脸色苍白，额头上冒了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宋男看得皱了眉，也不打算洗碗了，拉着他便往外走，“你可能是中暑了，”说罢将他摁到椅子上，“你坐会儿，我找找看还有没有霍香正气水。”
　　【作者有话说】：樾哥思……春……了！鉴定完毕（微笑.jpg）

第58章：峯樾的秘密（十四）
　　宋男几步跑上楼，直接推开了黄弟文的房间，进屋就翻箱倒柜找东西，跟入室抢劫似的，看得黄弟文一愣一愣的。
　　黄弟文正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宋男送给他的“护身符”玉扳指，原先穿在玉扳指中间的线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年限过长磨损了，他洗澡的时候打算取下来，结果这东西自己断了。
　　他正一手捏着玉扳指另一只手捻着断了的绳打算先打个死结应付过去，等过两天买根绳绑上，不过这种编的绳好像卖金银首饰的地方才有吧。
　　黄弟文正琢磨这个呢，冷不丁儿见宋男进来就把他往边上一推，拉开他书桌的抽屉就一通翻找。
　　黄弟文是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也是黄定国唯一的希望，所以他房里的哪样东西都是好的，就宋男那房间别说书桌椅子了，黄弟文书桌前的椅子都是带轮子的按摩椅。
　　那椅子重量挺足的，生生被宋男给推出去一米多远。
　　黄弟文忙伸手搭桌沿上才避免被惯性甩得更远。
　　“哥，你找什么呢？”黄弟文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也不管穿什么绳了，把玉扳指往兜儿里一放，从椅子上起来，“我帮你找吧。”
　　“我给你买的霍香正气水还有吗？”宋男边说边拉开了最后一个抽屉，“峯樾好像中暑了，脸白得跟鬼似的。”
　　“啊？”黄弟文一听也急了，“有有有，书包里好像还有一支，等我找给你。”
　　黄弟文说完便拉过自己的书包，翻了半天也没找着，最后干脆把里面的书啊本子啥的全倒到了床上，总算在笔袋里找到了一支。
　　宋男拿着就往楼下跑，黄弟文顾不上收拾床上那一堆了，也忙跟着跑下了楼。
　　峯樾还乖乖坐在椅子上，这会儿脸色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宋男直接用牙一咬把瓶口的盖子给咬掉了，将小瓶儿凑到峯樾嘴边，“赶紧喝了。”
　　峯樾下意识皱了皱眉，宋男以为他是怕味儿，忙道，“味儿是有点儿难闻，不过药不都这样么，你要受不了把鼻子捏着。”说完又往他嘴边凑了凑，示意他赶紧喝，转头冲黄弟文道，“给弄点儿淡盐水。”
　　黄弟文一点头进了厨房。
　　宋男见他半晌不打算喝，也不管那些了，抬手托着峯樾的下巴，加了点儿力道一掐，峯樾便张了嘴，宋男只好将药给灌进了他嘴里。
　　峯樾知道自己并不是中暑，他不可能中暑，肩头乃至整个腰背像被数支细针来回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瞬间铺满了全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着他的皮肉，冷汗冒了一波又一波。
　　宋男看他把药咽下去了才松了口气，接过黄弟文弄好的淡盐水作势又要灌，峯樾忍着疼接过碗，拿着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我自己来吧。”
　　宋男是出于担心才会给他又是弄药又是弄水的，虽然并不是对症下药，但峯樾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你躺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儿了。”宋男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把手里的空碗随手递给黄弟文，“一会儿要是还难受咱就看医生去。”
　　峯樾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这次的时间比上次在黑水湾水库持续的时间又长了一点，峯樾下意识抬手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了半截肩膀出来。
　　他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随后便拧紧了眉。
　　宋男坐在一旁一直看着他，视线从他裸露在外的肩头扫过，快速瞥开了眼，而后不露声色的侧身挡了挡，冲洗完碗出来的黄弟文道，“你上楼写作业吧。”
　　“我作业都写啦。”黄弟文说，“樾哥还难受吗？要不去罗医生那儿瞧……”
　　“那就背书去。”宋男蹙着眉瞪向他，“英语单词会几个？我花这么多钱送你去念补习班可不是让你瞎几把念的，得有成效。”
　　黄弟文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上了楼。
　　宋男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躺在椅子上的峯樾，看他脸色似乎已经好多了，嘴唇也没之前那么白了，只是额头上汗如雨下的样子有些恐怖。
　　宋男起身去楼下的浴室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吧，中暑是这样，会脱水，一会儿再多喝点儿淡盐水就好了。”
　　峯樾嗯了声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有劳你了。”
　　“这么客气干什么，”宋男说，“你有时候说话……太……”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想了半天才接着道，“有礼貌了些。”
　　“有礼貌不好吗？”峯樾试图以聊天的方式转移注意力，使得忽略身上的不适感。
　　“好是好，就是有时候感觉太客气，太生疏了。”宋男说。
　　“那我以后尽量跟你不这么有礼貌。”峯樾说。
　　宋男笑了笑，“我们乡下长大的孩子，没几个像你这么有礼貌的，你看张赫，还大学生呢，说出来的话也没几句中听的。”宋男说，“就咱们整个栖阳镇来说，也找不出几个你这样的。”
　　“是吗？”身上的不适感慢慢消退，峯樾撑着躺椅扶手慢慢坐起来。
　　“嗯。”宋男点头，“那晚下了飞机咱俩坐一个车到的栖阳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宋男边说边笑，“那时候我就觉得吧，你肯定不是咱镇上的人，气质就不像。”
　　峯樾把毛巾搭在椅子扶手上，勉强挤了个笑，“那你看我像哪儿的人？”
　　“城里人吧。”宋男起身进厨房又给他弄了一碗淡盐水，“应该是那种书什么门家的孩子，一看就是知识分子，还特别有礼貌的那种。”
　　峯樾接过碗，“书香门弟？”
　　“对对对，”宋男笑着挠了挠头，“我没文化，也就是偶尔听电视里说的，记不住，但意思能明白个大概。”
　　峯樾摇摇头，“我家可跟书香门弟差远了。”
　　“啊？”宋男对自己看走眼有些不信，“不能够吧。”
　　“还真不是。”峯樾拧着眉将一碗淡盐水喝了个干净，放下碗后舒展了眉梢，“我……爸和我爷爷都是从……”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是在想措词，两秒后才又道，“都是当兵的，跟书香门弟这几个字儿可差远了。”
　　“当兵的？”宋男意外，上下打量峯樾几眼，“那你咋没去当兵啊，那一家都是人民子弟兵多光荣。”
　　峯樾见他一脸好奇样，心下好笑，随口扯了个谎，“我身体素质不行。”
　　“啊，对，你体寒。”宋男点头道，“吃得又少，外强那啥干的，到部队去估计活不过一天。”
　　“你想说外强中干？”峯樾感觉身上已经完全好了，但因为流了汗身上衣服裤子都贴着肉，有些不大爽利，打算起身冲个澡，随口道，“你不说你是文盲么，成语倒是一套一套的往外冒。”
　　“都是小时候我爸强迫我弟背的时候我在一旁给听来的，”宋男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放吧，你上楼冲冲躺床上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峯樾也没跟宋男客气，上楼进了宋男房间，从行李箱里拿了套宽松的衣服出来进了浴室。
　　宋男家浴室的设计有点儿让人无语，花洒那一面却不是铺的瓷砖，而是一大块青钢板，跟个镜子似的，人往前一杵就能看到里面的自己，有时候还挺瘆人的。
　　峯樾站在花洒下，却没急着开水，青钢板不如镜子给人的感觉那么清晰，但也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身体了。
　　腰腹和肩头的红色图案欲发明显了，到这会儿都还没有要消退的意思，峯樾心下算着时间，而后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宋男收拾完厨房，洗完澡回了黄弟文房间，见黄弟文还趴书桌前抄单词，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行了，差不多了，早点儿休息吧，明儿不是还得上课么。”
　　黄弟文写单词的手跟被摁了停止键似的立马就歇下了，将书和本子收拾进书包里，宋男捞过自己的包翻出钱包给他拿了两百现金，“省着点儿花，中午你要一个人不想下去吃就叫小爱姐姐帮你点个餐。”
　　黄弟文接过钱放进自己的小钱包里，“不用，我有吃的。”
　　“嗯？”宋男将包扔回桌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今晚剩下的，“那你把饭菜给小爱姐姐，让她一块儿放到教务那边的冰箱里，天儿热，放书包半天估计拿出来都馊了。”
　　“好。”黄弟文点头应下了，“小爱姐姐跟你关系挺好么？”
　　宋男一边擦头发一边摇了摇头，“一般吧，算不上很好。”
　　“那她愿意给我放饭么？”
　　“愿意啊，肯定愿意。”宋男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道，“她现在巴不得你找她帮忙呢。”
　　黄弟文不明所以，宋男也懒得跟他解释，问他，“我上来的时候你拿着护身符捣鼓什么呢？”
　　说到这个，黄弟文倒是想了起来，摸出随手揣回兜儿里的玉扳指，“绳子不知道怎么搞的，断了，我打算打个结，半天打不上。”说着递给宋男，“还好护身符没掉地上，不然摔碎了就可惜了。”
　　“放心吧，没那么容易摔碎。”宋男接过绳子穿进扳指里，随手绕了个结，“可能短了点儿，我这两天估计得忙工地伙食的事儿，等有空了我上两元店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绳子。”
　　黄弟文接过往头上套，他头比一般人大点儿，这绳子的长度刚好能套进去，再短半公分估计都没地儿了。
　　“两元店也忒寒掺了，”黄弟文小声嘀咕道，“好歹这也是个玉的，玉可是宝贝呢，两元店的绳子配它也太那啥了。”
　　“你懂个屁，”宋男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什么样的人戴什么样东西，我命这么苦说不定就是它给克的，再给弄个金链子绑上，估计赶明儿我就死于非命了。”
　　黄弟文被他这话吓了一哆嗦，忙把玉扳指藏到了T恤里面，好在他的T恤领口都挺高的，绳子虽然不长，好歹能被领口给遮住。
　　宋男把湿毛巾往椅子靠背上一搭，冲黄弟文道，“你先睡吧，我去隔壁看看。”
　　“樾哥怎么样了？”黄弟文这才想起来，问道，“还要去罗医生那儿吗？”
　　“用不着，”宋男边说边拉开门往外走，“应该好差不多了。”
　　因为是自己家，再加上宋男的个性，所以推门之前压根儿没想过敲门这茬儿。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峯樾正光着上身站在穿衣镜前，左手拿着手机像是在讲电话，眼睛直直的盯着镜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专注得连宋男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宋男原本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好歹是住在他这里的客人，还是交了住宿外加伙食费的，而且见天儿的给他结工资，要是在他家出了什么事，他也说不清。
　　结果没想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病人峯樾居然裸着上身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身材！
　　真是逼了狗了！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

第59章：峯樾的秘密（十五）
　　李建虽然在电话里满口答应了宋男，可真实施起来，却犹豫上了，宋男只好亲自往他家跑了一趟。
　　“你嫂子预产期九月底，这就只剩两个月的样子了，我想在家多陪陪她。”李建说，“扔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是很放心。”
　　李建老婆挺着个大肚子在不大的客厅来回慢走，没等宋男开口便截了话头，“不放心个屁，你那烧烤店晚上营业，下午你不也得去店里备菜吗？也没在家陪着我呀。”
　　“讲点儿道理行不行，”李建无奈道，“我要整天都在家陪着你，哪什么养活咱俩养活咱儿子啊？”
　　“这小男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李建老婆道，“听他那意思，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赚的也不少，晚上还能继续烤你的串儿，一举两得。”
　　李建陷入了沉思，李建家境一般，小俩口在镇上买了个九十多平的房子，月供年前刚还完这边就发现怀孕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得挣奶粉钱。
　　可他着实有些不大放心让他老婆一个人在家，两人都是头一胎，对这方面没有经验，平时出个门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事儿也不复杂，”宋男见他犹豫，一拍大腿，“你就只管炒个菜就完事儿了，备菜我这边肯定还要找人的，耽搁不了多久，而且像这种大锅饭也不必多讲究。”
　　李建琢磨透了，问他老婆意见，“要不，我叫我妈过来？”
　　李建老婆跟他婆婆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当初结婚为不跟父母住这事儿没少拌嘴，这会儿又求着人家来照看孕妇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算了，我怕你俩在家打起来。”李建说完自己倒先给否定了，想了想道，“要不跟你哥商量商量，让你妈过来几个月？”
　　李建老婆点点头，“一会儿我给那边打个电话，你们就商量你们的事儿吧，我这边别管了。”
　　宋男一看事情总算妥了，便把自己的计划跟李建说了说，李建本来就是开烧烤店的，他那儿有一直在合作的供货商，倒是省下了不少事。
　　峯樾这边也没耽搁，晚上将拟好的盖好章的合同拿给宋男，“你要看不明白就让你弟逐条念给你听，你要信得过我呢，我也可以解释给你听。”峯樾道，“或者你也可以问张赫，他大学生懂得肯定比你和你弟多。”
　　宋男自然不可能不信他，峯樾虽然算他半个老板，但也着实帮了他不少忙，在这点上宋男还是很信任他的，听他说明了合同条款后也没多想，便签了自己的大名。
　　准备摁手印儿的时候，峯樾叫住了他，“不再考虑考虑或者问问别人的意见？”
　　“问谁？”宋男一讪，“我爹入土都俩月了，家里我就是户主，问谁去？”
　　“我的意思是，问问张叔他们，或者你们家还有没有叔叔伯伯。”峯樾说，“总觉得跟你签合同有种欺负小孩儿的错觉。”
　　“啧，”宋男拂开他压在合同上的手，“啰嗦，你要这么说，除非你先前说的那些都是诓我的。”
　　“那自然不会。”峯樾道。
　　“那不就行了。”宋男直接在自己名字上摁了手印，拿着合同看了看，“齐活。”
　　“哎，”宋男突然想起上回送黄弟文去启明星上学也签了合同，上面虽然留的是他们学校的章，但也算是变相的跟峯樾签的合同了，他不由得笑道，“咱俩也算是签了两份合同了呢。”
　　峯樾笑了笑，“好好干。”
　　“你就放心吧，”宋男自信满满的道，“我这边团队已经基本组织得差不多了，明儿上街买点儿工具，就可以干起来了。”
　　峯樾倒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问道，“你那朋友那边怎么说？”
　　“已经搞定了，他以前就是学厨师的，本来在餐厅工作，干了两年自己出来开烤串儿了。”宋男说完又道，“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看这合同上的款项是个整的，我承包了伙食那我就是老板了是吧？”
　　峯樾了然，“你想问我作为老板应该怎么给你自己的团队开工资？”
　　“对对对，”宋男连连点头，有些拘束的首道，“我虽然工作经验挺丰富，但一直都是给别人打工的，还是头一回给别人开工资呢，有点儿搞不明白。”
　　“你问问李建那边供货大概的价码，”峯樾说，“李建和你请的那帮备菜的都算是你的员工，李建作为主厨跟其他人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其他人就按市场行情来，李建作为你朋友，你可以适当的按市场行情多给一点。”
　　“懂了。”宋男点头，“那要碰上事儿还能再问你吗？”
　　“随时。”峯樾说。
　　宋男心下有了计较，便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冲电话那头的人不客气道，“明儿一早来我家，我跟你说说要采买的东西。”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让峯樾挑了下眉，等他挂断电话后疑惑的看向宋男，宋男自豪的道，“张赫。”
　　“也是你的员工之一？”峯樾问。
　　“算不上，”宋男说，“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叫他帮我跑跑腿干点儿活还好意思收我钱？”
　　峯樾失笑，宋男想到眼前这人好像才是当初在崔鹏飞之事上出力最多的，又忙道，“当然还有你的份儿，你要想差遣他，随便吩咐就行了，我可以帮你转达。”
　　峯樾摆手，“我就不用了，你好好干，别出差错就成了。”
　　张赫自上次被崔鹏飞附身后又被宋男峯樾联合救下条命，便对宋男的态度不一样了。以前路上遇到眼睛都是顶脑袋顶上的，看都不会看一眼，今天也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他要开个“伙食团”的事儿，巴巴的上来问他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这种白送上来的苦力宋男怎么可能拒绝，当即便应下了。
　　宋男找的第一个备菜的就是刘浩他妈，刘浩妈妈因为刘浩的死一直郁郁寡欢，每天沉浸在悲伤里，如今更是连刘浩的名儿都不敢提，一提必掉眼泪，宋国找到她，一来是想让她有份自己的工作后忙起来了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二来则是有些怜惜刘浩的死，他家也是靠种烟过生活的，如今这个季节也不适合种烟了，一家子都在家闲着，宋男的意思呢，让刘浩妈妈过来这边上班也算是能补贴个家用。
　　刘浩妈妈同意后，宋男便让她又介绍了两个阿姨，伙食班子就算是彻底建起来了。
　　峯樾上午不用再给人代课，宋男那边开工第一天，他一早便跟着一块儿到了黑水湾。
　　红色的棚搭得有模有样，底下放了三四张大圆桌，两个阿姨坐桌边切菜，另一个阿姨则负责洗菜，张赫拿了个小马扎坐一旁剥蒜，倒是谁也没闲着。
　　宋男也没闲着，拿着个小笔记本拧站收在一旁写写画画，峯樾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个“X”后，又在“X”后面写了一串数字，随后又另提一行画了个圈，然后又写了一串数字。
　　“写什么呢？”峯樾好奇的问。
　　宋男算账算得挺投入，冷不防旁边一道声音灌进耳朵里，吓得他差点儿把笔和本子给扔了，惊魂未定的偏头一看是峯樾，又赶紧将本子遮了遮，似不想让他看见。
　　“嗯？”峯樾盯着他，“秘密？”
　　“也不是，”宋男有些尴尬，不停的用拇指指尖扣着笔帽，最后像是下定决定似的摊开本子给峯樾看，“供货商那边不是送货么，虽然是建哥的熟人，但我觉得自己记记账也是好的。”
　　“嗯，”峯樾赞同的点点头，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好奇的指着那个“X”，“这什么意思？”
　　“这……”宋男继续尴尬，“蔬菜，我这……这不是不会写么，就用这个代替，”说完又觉得好歹如今自己也算半个老板了，说话得有点儿底气，便轻咳两声，接着道，“反正账本这种东西也不会给别人看，我自己能看懂就成了。”
　　“挺机灵啊。”峯樾把本子还给他，称赞道，“那下面那个圈儿就是肉喽？”
　　“嗯。”宋男摸摸鼻子，“没办法，文盲嘛。”
　　“不会写字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峯樾道，“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宋男一怔，“真的？”
　　不仅宋男惊呆了，就连说这话的峯樾自己都有些懵了，他是个不会轻易跟人做出承诺的人，事事无常，变数太多，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最大的变数，即使如周齐裴光这样相识好几年的朋友，他也不会轻易答应或承诺什么。
　　可就在刚刚，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没经过大脑般，话便自己从嘴里蹦了出来，待他反应过来想收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这归结于跟宋男的日久相处当中，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像这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周齐苏珂裴光之流也是没有过的。
　　习惯这个东西是真真可怕，不知不觉就让他忘了自己是个可能会随时离开的人，那时他会重新认识新的人，或许也能与他们成为朋友，宋男大概也会忘了他。
　　峯樾回神，视线跟宋男明亮的眼睛相撞，他连分点儿犹豫都没有的点了点头，“真的。”
　　“哎，我学东西慢得很，可能是脑袋笨，我弟都不愿意教我。”宋男挠挠头，似乎是很不好意思，颊边隐隐有些泛红，“你要觉得麻烦，就算了，”说罢又有些失落的道，“这么多年其实我都习惯了。”
　　“你很聪明。”峯樾鼓励道，“你要相信老师。”
　　宋男一怔，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两声，“行行行，哎，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校长的亲传弟子了？”
　　峯樾似是被他带动了情绪，也笑了笑，“学会了才算，学不会我可不认，太丢人了。”
　　“那我可得下点儿功夫了。”宋男啧啧两声，“等这边彻底稳定下来，我时间就多了。”
　　峯樾点点头，视线扫过不远处路边停靠的那辆路虎，“你科二什么时候考？我看你平时也没去练过车。”
　　“不用练。”宋男大手一挥，大言不惭道，“我本来就会开，考试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拿个证以后好上路，科二我已经报过名了，明天让程师傅的训练场跑两圈儿，下周三就考试了。”
　　峯樾抬腕看了眼表盘，“今天周五了，也没几天了。”
　　“放心吧，摸方向盘可比对着电脑看天书容易多了。”宋男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你上次说我考完了给我找个事儿，还算数么？”
　　“算。”峯樾说，“就怕你现在当了老板看不上了。”
　　“那不能够。”宋男摆手，“这老板也不过是一时的，你这工程完工后我就是个屁，还是得找个工作养家糊口。”
　　“到时候再说，你好好考。”峯樾说。
　　转眼便到了周三，程师傅天还没亮就来接宋男了，宋男刚起床，便听见楼下院门口车喇叭的声音响了两声。
　　宋男忙掏出手机给程师傅去了个电话，让他等五分钟，他收拾好就下楼。
　　宋男钻进浴室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见峯樾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客厅，宋男不由好奇，“要出门？”
　　“没，”峯樾说，“我习惯早起。”
　　“这也太早了。”宋男看了看窗外，天都还没怎么亮，只隐隐能看到个路的轮廓，“再睡会儿吧。”
　　峯樾其实也就刚回来。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澳洲那边律师的电话，说是一些产权有变，让他有时间过去处理一下，峯樾回房间看了会儿启明星那边的财务报表，掐着时间便直接去了澳洲。
　　自打他开始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后，出行便跟常人一般，要么开车要么买票坐飞机高铁，昨晚还是头一回运用自己的能力，闭眼的时候还在宋男家，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在律师家楼底下了，这让他一时有些怔愣，做人做习惯了，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面目了。
　　他办完事回来，刚到客厅便见宋男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没来由得吓了他一跳，不过看宋男那样子，估计并没有看到他是突然出现在客厅的。
　　“考试加油。”峯樾想起今天周三，冲宋男道。
　　“放心吧，”宋男笑了笑，“肯定能过。”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事事顺心健健康康。明天继续鸭~

第60章：峯樾的秘密（十六）
　　不是宋男自大，对于其实已经有两年驾龄了的他来说，考个科目二就跟吃饭洗碗一样轻松简单，科目一的时候程师傅还叮嘱了他几句，这一回上了车就只点头打了个招呼，下车进考场的时候，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宋男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一定。”
　　宋男也不负所望的拿了满分，无论是哪个环节都没出过错，程师傅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后边儿了，宋男比起上一次考科目一，这一次的心情显然好了太多。
　　上次“成份”掺得太多了，这次却是见了真张。
　　与宋男一起参加科目二考试的还是上次那三人，不过有个女生在坡道起步的时候超时了没能过，得补考，所以对于程师傅所提议的好好搓一顿没什么兴趣的拒绝了，另外两个一看就是平时经常一块儿练车的，都练出了默契，纷纷表示自己还有事改天再一起吃什么的。
　　宋男也是跟着程师傅学过车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门道，那个没考过是大约是真没心情吃，另外两个则是不大想掏钱，宋男原本也瞧不上驾校师傅这点，但上回科目一的时候程师傅帮了他大忙，再加上平时自己三五不时的跟他借电瓶车，宋男一拍大腿，“那咱俩找个地儿吃个清净饭？”
　　“得嘞。”程师傅发动车子，“你看着安排？”
　　宋男想起上回工地上的突发意外，冲程师傅报了个以前发了工资偶尔会带黄弟文去的土菜馆，掏出手机给张赫去了个电话。
　　张赫自上次宋男救了他一命之后，可谓是对他肝脑涂地，叫采买就采买，叫帮着阿姨婶婶们洗菜就洗菜，可以说是毫无怨言。但张赫好歹是张叔张婶唯一的儿子，宋男就算以前对他有成见如今想报复一下，看在他俩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真那么做，也只是偶尔叫张赫帮点儿小忙。
　　比如今天这种时候，工地那边没人看着，宋男便给张赫去了个电话，让他下午替他去工地那儿站会儿岗。
　　张赫自然是满口答应，宋男有些过意不去，收了线后找出他的微信给人发了一百块钱算是这两三个小时的酬劳。
　　峯樾上完课顺便载着黄弟文一块儿回来，刚进院门儿就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
　　宋男拿了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盖着盖子口朝下正冲院子里的几盆芦荟洒水，嘴里还时不时的哼两句不知道跑到哪个国家去的了调，没等峯樾开口，率先下车的黄弟文冲背对着他俩“浇花”的宋男喊道，“哥，你撒什么臆症呢？”
　　宋男扭头瞪了他一眼，抬了抬眉毛露了个笑，转回头继续哼着歌往芦荟上洒水。
　　黄弟文一脸懵逼，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正好抵上峯樾打开的车门，手一捞便跑到了峯樾身后，躬着身指了指靠墙根儿角继续冲那株美人蕉浇水的宋男，“刘……刘浩是不是又来了？”
　　自上次宋男得知峯樾也跟自己拥有同种技能后，一个兴奋便没忍住告诉了黄弟文，黄弟文本来就对峯樾挺崇拜的，知道他也能看见鬼后，崇拜之意简直连绵不绝。
　　这会儿发现宋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下意识便以为是刘浩又找来了，想到旁边有个“透视眼”，便把希望全放在了他身上。
　　只是抓着峯樾胳膊的五指哪怕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手掌下的冰凉触感也异常明显，只不过黄弟文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太过认真，直接将皮肤下的触感给忽略了。
　　峯樾不着痕迹的拂开他紧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往宋男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
　　“那……”黄弟文从峯樾身后窜出来，“那他怎么跟被鬼附身了似的？”
　　“你才被鬼附身了。”宋男猛的转过头，瞪着黄弟文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鬼附身啊？”
　　“没呀……”黄弟文百口莫辩，不停的摆着手，“我……你刚刚那样实在是太……太像了。”
　　峯樾笑了笑，关上车门往石凳上一坐，“他这是考试考过了吧。”
　　“考试？”这两天黄弟文被补课老师摧残得脑袋里除了习题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三样了，压根儿不知道宋男今天有考试。
　　“嘿嘿，”宋男把矿泉水瓶一扔，往石凳上一坐，“我说我能考过的吧？”
　　“恭喜。”峯樾道，“离拿证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说到这个，宋男不由得搓了搓手，他自学会开车后，偶尔也会花两百块钱跟程师傅一块儿去跑跑长途什么的，但总感觉有证和无证驾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非常期待峯樾说的拿证的那一天。
　　这一天也果然如峯樾所说的那样，来得很快。
　　八月中旬，宋男终于拿到了有生以来除了身份证和护照之外的第一个比较硬核的证。
　　宋男兴奋不已，拿到证后就放桌上拍了个照发了朋友圈，“真点儿马路杀手重现江湖，就问你怕不怕！”
　　短短两分钟，十几个点赞评论的，宋男翻了一圈，最近峯樾教他认了不少字，简单的话他能边想边认的读出意思，字迹稍复杂的就抓瞎了，这些评论的大多是恭喜或者开玩笑的，他一溜看下来，基本都能从几个认识的字里猜出大意来。
　　宋男挑了两个比较有意思的回复了，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峯樾刚给他点了个赞，他还坐在程师傅车上，原本是说好后面两个学员跟他一起请程师傅吃顿饭的。
　　但宋男这会儿太激动了，虽然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能顺利拿证，可真拿到了的时候，他却并不像最初那般平静。
　　发朋友圈已经不能满足他激动的心情了，他想大声跟人分享。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已经快他一步做出了决定。
　　宋男掏出钱包，抽了三百出来放到身后那个男学员的手里，“晚上我有事儿就不去了，但客还是要请的，晚上你们吃开心一点。”
　　宋男找了个路口让程师傅把他放下，等程师傅把车开走后，他揣着驾照招了辆出租，直到打了个飞的到了万都大厦。
　　袁小爱每天的日常除了各种日报表周报表和转接电话外，大概就是偷摸追剧了。
　　所以当宋男不声不响的站在显示器后面，细声细语的叫“小爱”的时候，袁小爱被吓了一跳，直接坐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握着的鼠标也因为自己豪放的动作而飞了起来，哐当一声砸在了椅子扶手上然后掉下了桌子，连着线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左右摇摆。
　　“你……”袁小爱看清来人，拍着不停狂跳的心脏，一脸苦大仇深的瞪着宋男，指着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抖着唇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后续来。
　　反倒是宋男，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道，“你干嘛？中邪啦？”
　　“你才中邪了！”袁小爱喘着粗气吼了一声，吼完又忙捂了嘴，做贼似的探着脑袋往咨询室里头望了一眼，继续拍着胸脯，“你可吓死老娘了。”
　　“鸡胆子。”宋男啧啧两声，掏出被他一路放兜儿里捂得热乎的驾照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峯樾在里面吧？我进去找他。”
　　说罢也不等袁小爱反应，抬步便走了进去。
　　等袁小爱反应过来跟上去拦他的时候，宋男已经直接推开了五号会议室的玻璃门。
　　他就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也不大记得进前先敲门那套，想着刚刚袁小爱捂着嘴往里看的情景，猜测着应该是怕自己太大声被里面的峯樾听见了不悦，也没想其它的，便直接推开了门。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苏珂的声音从渐渐被推开的门缝里传出来，“这么多年了，你从不谈朋友，也没有暧昧对象，唯一跟你算得上暧昧对象的只怕也是我了吧？”苏珂侧对着玻璃门，峯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苏珂忍不住伸手去拉他握着毛笔的手，“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为什么要一再拒绝呢？”
　　宋男直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把门轻轻带回来，然后转身静悄悄的离开。但抓在门把上的手像被人涂了强力胶似的，无论理智多强悍，身体却是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苏珂不是他女朋友吗？
　　现在闹的又是哪一出？
　　宋男并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但那次苏珂以峯樾女友的身份不但不帮他转达来意还将手机关机了让他联系不上人，要不是碰巧合同上有地址，他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找回老爸的骨灰。
　　再加上上次带黄弟文来报名的时候，苏珂当着他的面儿把他的优惠名额划掉让自己的客户顶上来的事，最后虽然峯樾息事宁人的以送一个月的免费课程为由解决了，但那也是因为宋男撒泼无奈的把事闹大了的结果，所以即使他作为一个男人，对苏珂这个女人却一直没什么好感。
　　如今又知道这了不得的事，心下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名为“看好戏”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宋男：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第61章：峯樾的秘密（十七）
　　被这个念头驱使着，宋男鬼使神差的没有把门拉回来，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靠着门框，大大方方的听起了墙角。
　　可能是屋里“争执”的两人太过投入，以至于无人发现开了两掌宽的门外站着正抱臂看戏的宋男。
　　“不为什么。”峯樾将手从苏珂手里挣开，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笔尖在宣纸上狠狠划了一道，那重重的一道正好划在写了一半的“路”字上。
　　再看前面，连起来正好是书山有路四个字。
　　而路字上那一道划得太过明显，倒像是写了个错字，要将这个错字给专门划掉似的。
　　峯樾不由蹙了眉，也没了继续往下写的心情，将笔搁下后淡然道，“就算不做恋人，咱们之间也可以是同学、同事甚至朋友知己，可如今倒好，”峯樾指了指那个被划到的“路”字，“你直接将这些路给拆了。”
　　“我……”苏珂张了张口，却是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视线落到宣纸上的那个“路”字上，心里直恨不得将刚刚拉峯樾的那只手给剁了。
　　可她喜欢了这个人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就算是块石头这个时候也应该被捂热了吧？峯樾能一直无动于衷？
　　她是不信的。
　　“我们之前可以是同学，可以是同事，也可以是朋友知己。”苏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柔，“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将这些关系更进一步。”
　　峯樾蹙着的眉头紧了紧，将桌上的镇纸拿开，揭开宣纸揉成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淡然道，“我不喜欢你。”
　　如果刚刚峯樾的那句拒绝只是委婉的希望苏珂能知难而退，那么现在这句，就是实打实的一柄刀，深深的扎在了苏珂的心脏，让她难堪的同时，亦没有任何理由再说服她或者说服自己。
　　但也是因为这一句，将一个兀自沉浸在单恋方的女人彻底激怒了。
　　“是我不够好吗？”苏珂忍着怒气，“是我学历配不上你还是我长得不够漂亮？”
　　峯樾叹了口气，“找对象不是找员工，不是靠学历和外表来面试，靠的是最初情感的吸引，而后才会产生感情，我跟你之间，没有那样的情感吸引，也不可能产生感情。”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狠，站在门外听墙角的宋男都忍不住在心里替讨人厌的苏珂鸣不平，峯樾这丫的也忒没点儿绅士风度了，居然这么打一个姑娘的脸！
　　苏珂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有些发抖，“那你喜欢谁？”苏珂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男人还是女人？”
　　峯樾没答话，重新铺了张新的宣纸，拿起笔沾了墨水，仿佛没有听见苏珂咬牙切齿的问题，似乎打算重新投入到写字大业中。
　　“你身边的女人除了我也没别人了，可你说你不喜欢我，”苏珂见他不答便自言自语上了，“所以，你喜欢男人？”
　　峯樾还是没吭声，不知道是太过投入写字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苏珂的存在，还是默认了。
　　苏珂见他不答，自说自话得也很带劲，她深吸了口气，慢条斯理的炸出一道惊雷，“是不是那个叫宋男的？”
　　站在门口听墙角的宋男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给劈中了似的蓦的瞪大了眼，猛的抬起手掌一口咬住，免得自己因为太过吃惊而发出声音暴露自己。
　　他内心觉得苏珂的好戏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全身而退了。可在他准备离场的时候，苏珂又往湖里投了个深水鱼雷，这一炸，将原本只有轻波慢浪的湖面彻底炸成了大浪滔滔。涂在手上的强力胶也仿佛转移了般到了脚底下，将一双脚牢牢的沾在了地上，移不开步，也动弹不得。
　　如果说峯樾喜欢男人这事让宋男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峯樾喜欢的男人是自己这件事，那简直就是不可置信了。
　　宋男最近白天在工地，晚上回家吃完饭便跟峯樾学两个小时认字，峯樾是个不错的老师，知道他喜欢用成语，便干脆从成语开始教学。
　　所以此刻，宋男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成语，而且他还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用错的时候，抽风的产生了一丝小得意。
　　脑子里猛的闪过一句话：以后谁再说老子是文盲老子随便蹦俩成语出来就能砸死丫！
　　这句话没能在脑子里停留多久便又被苏珂刚才的那个问题给拦截了，宋男矛盾了，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该害怕峯樾要是真喜欢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和我居然这么快就能将成语活学活用了而高兴。
　　峯樾仍旧没有回答，只盯着自己刚写的那几个字来回看，看了十来秒似乎不大是满意，皱着眉将纸揉成团又扔进了垃圾桶，而后重新铺了一张，继续。
　　“那次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苏珂冷笑一声，不知道是自嘲于自己居然输给一个毛头小子还是自嘲峯樾的看人的品味，“后来我特地查了一下，果然，你俩是乘同一班飞机从澳洲飞回来的，既然都有意，当初又何必留我的电话呢？”苏珂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又是哪来的花蝴蝶要我替你挡掉，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是你的女朋友，呵呵，我还觉得他没脸没皮追到了刚租下的办公楼，搞了半天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峯樾眉头拧得更紧了，将手里的笔重重一搁，侧头睨向一旁的苏珂，“当初的确是我做事有欠妥当，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不过，从我们认识那会儿我就明确表示过，我心里有人了，我以为只要我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抱歉。”峯樾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视线似无意间往门外一扫，继续道，“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想这都不需要跟你汇报吧？”
　　宋男本来就挺懵的，猛的对上峯樾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吓得一哆噎，轻搭在门把上的手一松，玻璃门因为惯性啪一下合了回来。
　　苏珂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不重但足已打断自己未出口话的关门声，她心头一颤，下意识瞪向门口，然后捏紧了拳头，冷声道，“谁在外面？进来！”
　　不管门外的是在这里上课的老师或者启明星的员工抑或是学生，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人听到了多少，但都足以让她觉得异常丢人。
　　所以此时的苏珂异常气愤，恨不得直接将门口那人逮着揍一顿再从22层扔下去。
　　宋男发现自己彻底暴露了，原本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结果刚转了个身就被里面的人给叫住了。
　　宋男叫苦不跌，早知道在听到峯樾狠心拒绝她那段的时候就闪人了。这下好了，本来只是作为路人看个好戏，结果自己莫名其妙还成了戏里的一个角儿。
　　要这么进去，是不是太给苏珂面子了？而且要让他俩知道自己在这里偷听，听的还是有自己戏份的墙角，那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如果不进去，可如果不进去又怎么知道峯樾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不对！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我毛事啊！只要别喜欢我就成了！
　　宋男苦苦做着心里建设，犹豫几秒，一咬牙一跺脚，推开了已经合上了的玻璃门。
　　苏珂原本因为被人撞见自己表白被拒是又尴尬又生气，可当宋男的脸出现在门背后的时候，她脸上的尴尬之色只在一瞬间便通通转为了怒气。
　　“是你。”苏珂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把这俩字儿给挤出来的。
　　宋男尴尬的咧了咧嘴，先是匆匆瞥了峯樾一眼，而后尴尬的冲苏珂一笑，“是我。”
　　他有些不敢看峯樾，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刚刚苏珂问他喜欢的人是不是自己，而峯樾没有给予一个正面回答的缘故吧。
　　他这心里有些不踏实，虽然说被人喜欢是件挺不错的事。可……可他头一回被人喜欢对方就是个同性，这让他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接受不能。
　　峯樾脸上却是半点儿尴尬之色都没有，只是很随意的冲宋男点了点头，动着笔继续往宣纸上写字，边写边漫不经心的问，“找我？”
　　“啊？”宋男一脸懵逼，手里捏着的证因为刚刚一惊一乍的冒了手汗给弄得湿湿的，这会儿握在手里触感倍增，他反应过来又啊了一声，“对。”
　　峯樾转头冲一旁还站着没动似乎因为生气而浑身发抖的苏珂道，“没有工作方面的事就出去吧。”
　　“我……”苏开张了张口，瞪了宋男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踩着细高跟擦过宋男拉开了门。
　　“学校从来都不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峯樾在苏珂拉开门的刹那冷冷的道，“作为一校之长，应该给前来上课的未成年们做好榜样，再者……”峯樾说到这里顿了两秒，待苏珂转回头，他才若无其事的往宋男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才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只有同学、同事、朋友关系，再无其它，今后也不可能会有其它。”
　　宋男感觉自己后脑勺像是被两道激光给投射了般，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那两道强有力的激光来自于苏珂带着仇恨的眼神。
　　就算宋男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也知道峯樾刚刚特地往自己这边看一眼的用意了，他不悦的瞪了峯樾一眼来表示自己强烈的不满。
　　身后的玻璃门“呯”的一声合上了，震得宋男的小心脏都跟着抖了三抖。
　　“找我什么事？”峯樾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宋男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只能认出“书山有路，为，学，无，作”这几个字，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搁在桌上的手指不停的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峯樾奇怪的睨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运笔收尾，“解释什么？”
　　“你喜……”话说一半生生被宋男给咽了回去，他轻咳两声，“那啥，苏珂刚说……哎，你……”宋男从来不是个说话不利索爱吞吞吐吐的人，可要他问对面那人是不是喜欢他这话，他还真有点儿害臊说不出口。
　　“我是不是喜欢你？”峯樾搁了笔，对着桌上的两行字吹了吹，而后抬眸看向宋男，问。
　　“啊……”宋男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像一球拍直接带着球拍到了他脸上似的，火辣辣的，不是疼的，是臊的。
　　“你也觉得我喜欢你？”峯樾拿开镇纸，捏着宣纸两边将刚写好的字拿起来端看。
　　纸章刚峯樾连头带脸的给遮透了，看不到峯樾的脸后宋男松了口气，刚刚脸上莫名其妙的臊也慢慢退了下去，但峯樾问出来的问题着实有些没脸没皮，让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要答不觉得吧，那就是对自己没自信。他宋男一直标榜自己是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帅哥，耀眼得很，谁见了不喜欢？
　　可要答觉得吧，那他要是不喜欢自己呢？那岂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更没面子。
　　哎，宋男突然一拍脑门儿，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苏珂傻逼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也被带到了沟里？
　　苏珂不明白自己给峯樾打那通电话的意思，不知道自己跑到这里来找他的意思，他作为当事人还不知道吗？
　　宋男想明白后瞬间觉得无事一身轻了，一挥手冲峯樾道，“看这是什么？”
　　峯樾放下手里的字，睨了一眼，抬了抬眉梢，“报喜来了。”
　　“嘿嘿，”宋男将驾本儿翻开给峯樾显摆，而后宝贝似的收回驾本儿，一指峯趱，“晚上我请客！吃烧烤！敞开肚皮！随便点！”
　　【作者有话说】：宋男：老子有的是钱……随便点！

第62章：峯樾的秘密（十八）
　　宋男是个心大的，一但觉得苏珂说峯樾喜欢自己的脑洞不成立后，便也不把这事当回事了，平时怎么着还怎么着。
　　裴光来巡过一回工地，那天峯樾正好上课去了，来的时候宋男刚跟供货商结了账，他对裴光友好度不高，这人虽然是这个渡假村的另一个老板，却是个甩手的，什么事都交给峯樾，自己除了当初确定地方的时候来过一回后便再也没来过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邪风把他给吹来了。
　　宋男是峯樾请的监工，心里虽然有些看不上游手好闲的裴光，但头衔上好歹是他的另一个老板，所以就算宋男不怎么待见他，也得笑脸相迎。
　　“什么风把裴总给吹来了？”宋男收了账本摸了烟盒出来，抖出一支递过去。
　　裴光摆摆手，“听峯樾说地基搞差不多了，过来看看。”
　　宋男心说你还知道这儿有个项目呢，可真是难为你了。面上却笑眯眯道，“前两天又来了一批工人，进度快了不少，我带您四下转转？”
　　裴光一挑眉，这小子比之前对自己态度客气了不少。
　　宋男带他四下转了转，又把工头叫过来认人，裴光问了些工程进度，跟那工头聊了挺长时间，宋男站在一边跟个小厮似的，偶尔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裴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两人还聊得火热，宋男想了想，给李建去了个电话，让他中午另起锅灶弄两个家常菜，免得到时候裴光说要留下。
　　工地上吃的都是大锅饭，虽然伙食还不错，不过像裴光这样的富家子弟估计看李建炒菜那铲子就吃不下去了。
　　果然如宋男所料，裴光跟那工头聊完没有马上离开，问宋男，“我听峯樾说你把工地的伙食承包了？”
　　“我这算哪门子承包啊。”宋男往边上让了让，示意他走前面，而后跟上，“做生不如做熟么，与其出去找人不如就找熟人，办起事来也不马虎。”
　　裴光笑着点了点头，倒觉得这小子比初见那会儿会来事多了。
　　李建不愧是学厨的，弄了个简单的四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味道却比外面馆子的好多了，裴光平时不是上酒店吃那些经过精雕细琢后的菜品就是在家吃李嫂做的，难得在这样的乡野间吃饭，气氛和着味道都还不错。
　　宋男原以为这人吃完饭就走了，不承想裴光却道，“峯樾是还住你家吧？我跟他也好久没见了，他是不是下午就回来了？我上你家等他吧。”
　　宋男心下不怎么情愿，但也不可能真拒绝，只好应了，裴光便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他家。
　　宋男自驾照拿到手后，白天除了上工地看着其余时间也没什么事可做，他打算等峯樾回来问问上次他说的那个工作。
　　宋男跟裴光在家大眼瞪小眼的坐着，两人圈子不同，也没什么可聊的，三两句后就没了话题。宋男进屋给他拿了瓶饮料后便干脆掏出手机玩儿起了手游，裴光也盯着手机，不过倒像是在跟人聊天，时不时的嘻嘻哈哈笑两声，宋男还以为他神经病发作了。
　　游戏玩儿了两把，峯樾的电话进来了。
　　“裴光在你家？”峯樾问。
　　宋男侧头看了眼嘴角含笑捧着手机不停打字的裴光，点点头，“啊。”
　　“他可能会留下吃饭，家里有菜吗？”峯樾说，“要是没有我一会儿回来顺便带点儿。”
　　宋男家后面圈了两小块地，自己种了不少时令蔬菜，做菜的时候就上后面现摘，宋男起身往屋后走，看了一圈儿后冲手机那头道，“就平时做的那几样。”
　　峯樾表示明白，又嘱咐道，“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特意招待他，一会儿上完课我捎小文一块儿回来。”
　　宋男收了线，拿了篮子上屋后地里摘了些菜，回来的时候对上裴光好奇的目光，“峯樾平时在这儿也吃这些？”
　　宋男抖抖篮子，觉得裴光话里的“这些”二字有些刺眼，不怎么客气的道，“这些怎么了？吃不得？”
　　裴光莫名被怼，有些气儿不顺，亏得他先前还觉得这小子对自己态度不错了，搞了半天全是错觉。
　　遂不客气的道，“我听说他住你这儿也是交了住宿伙食的，你就弄些蕃茄青椒的打发？”
　　宋男将篮子搁石桌上，开始摘豇豆，一边摘一边道，“我是房东，又不是丫环，他要吃神户牛肉我还上日本给空运去啊？”
　　不等裴光再说话，宋男直接堵了他的嘴，“房东煮什么吃什么，又不是饭馆儿，不带点餐的，要点餐可以上外头吃去，我这儿不招待。”
　　裴光：“……”
　　峯樾回来便觉得两人间的气氛不大对，不过他最近忙着学校的事，工地上也很少过去瞧，一般也就是听宋男跟他汇报的，今天难得裴光想起来自己也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过来巡察一下，峯樾便打算好好跟他说说项目的事儿。
　　峯樾回来的时候顺便到博雅居打包了不少好菜，宋男摘的蔬菜都让他搁冰箱了，正好宋男也懒得动，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们老板之间聊项目，自然没有宋男这个外人听的道理，宋男和黄弟文快速吃完饭便上了楼，留两个老板在下面说话。
　　宋男坐楼上客厅里看电视，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后探头往窗户外面望了一眼，见裴光的车开远了才趿着拖鞋下楼，打算收拾碗筷。
　　峯樾已将将桌上的狼藉收拾进了厨房，此时正站在洗碗池边往盘子上抹洗洁精。
　　宋男想起下午裴光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走到他旁边，“我来洗吧。”
　　“不用，”峯樾将洗好的盘子放在另一个槽里，拧开水龙头往里放水，“也没几个碗。”
　　好歹峯樾算是自己半个老板呢，又算是自己的房客，虽然说给什么吃什么，但今晚这顿是人家房客打包回来的，自己白白蹭了顿大餐不说，还让房客自己洗碗，这放哪儿都有些说不通。
　　想到这里，宋男伸手接过峯樾准备放到清水池里的盘子，将水龙头拧小了些，把盘子放底下慢慢冲着水。
　　峯樾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裴光这人说话直，他要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别往心里去。”
　　宋男挑了挑眉，峯樾突然说这个，也不知道是他看出自己对裴光的态度不友善还是裴光冲他告状了。不过不管是哪一样，峯樾既然这么跟他说，那是不是也表示在他心里，其实也是瞧不上裴光之流的？
　　宋男心情不错，点头嗯了声，“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呢。”说完想起峯樾跟裴光是好朋友，如今两人又一起合伙搞这么大个项目，思前想后又补充道，“他就是个是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公子哥儿，要真把他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那我不得气死，早拿大扫把赶他出去了。”
　　峯樾想到宋男拿院子里那把竹枝绑的大扫把赶裴光的画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问你个事儿呗。”宋男不大好意思的道，“就……那什么……你之前不说等我拿到证了给介绍个工作么？”宋男笑了笑，这种求人的话他以前也没少跟人说，那会儿他因为未成年，又没学历，上哪儿工作都得求着人，算起来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可面对峯樾，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羞于启齿。
　　可能是太熟了吧，下不来面儿。
　　也有可能是峯樾帮了他不少忙，如今再开口说工作的事儿，总让他有一种在羊身上薅羊毛的错觉。
　　宋男一想，峯樾最近似乎挺忙的，还是不要再麻烦虽人了吧。
　　想到此，宋男忙又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宋男难得这么客气，倒是让峯樾吃了一惊，他笑道，“没什么麻不麻烦的，本来打算这两天跟你说这事儿的，结果一忙就给忘了。”
　　一中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开学了，峯樾在启明星这边带着两个班，一个暑期班一个全日制班，等一中那边开学课表出来后，这边全日制班的课表也得做出调整。再加上黑水湾这个项目上，他跟裴光有些意见相左，峯樾也去了裴光那里几次，只是次次都碰上他不在，这种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的，难得裴光今天过来，两人不着这事儿聊了挺长时间。
　　一来二去，倒是把宋男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我就是看你挺忙的。”宋男把洗净的碗摞一块儿倒扣过来将盘底的水一倒便直接放进了碗柜里，他总是不记得拿干毛巾擦擦水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
　　“这阵是有点儿，忙过了就好了。”峯樾冲了冲手道，“我不喜欢开车这你是知道的，我在一中还有就职，等开学后可能就得三边跑了。”
　　宋男顿时悟了，“所以，你想请个司机？”
　　“谈不上，”峯樾说，“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不是你说的么，做生不如做熟，反正你拿证也挺快。”
　　这话他跟裴光说过，那会儿想让峯樾答应自己把工地伙食那块儿让自己来做也说过同样的话，没想到他还记着。
　　“不是什么好工作，不过也算不得辛苦，”峯樾说，“有需要的时候开车送送我就行了，我用不着的时候你可以开着车到处转转，想干什么干什么，时间由你自己支配，待遇方面……”峯樾想了想道，“就按裴光家司机的待遇来吧，你看怎么样？”
　　宋男心说我哪知道他家司机一个月多少啊，不过想来以裴光那财大器粗的个性，也不可能抠抠搜搜的。
　　再者，峯樾把时间线也说得很明确，他平时上课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他也只需要接送一下就行，其他时间都是由自己支配的，倒是挺自由。
　　他虽然有两年驾龄，可身份证上的年纪却是实打实的刚成年，何况驾本儿拿到手才几天，实习期还得等一年，就算出去给人开车，怕也会因为这些问题存在阻拦。
　　倒不如先在峯樾这里练练手。
　　宋男想明白后便一口答应了，想到待遇又佯装不是很在意的笑道，“待遇什么的你看着给就行了。”
　　峯樾自然是不可能看着给的，之前见宋男学车的时候他便打定了主意，那会儿就跟裴光打听了一下，裴光还以为他是要请司机，还叫他不用麻烦，家里两个司机轮着班，给他拨一个就是了。
　　峯樾没有直接答应，绕了这个大个弯子聘请宋男，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宋男能看见鬼这一事实，从他那天下午在他家的院子里看到被刘浩逼得不得已躺倒在石阶上的宋男时，便已知晓。
　　他当时只是出于好奇，直到自己的身体接连两次出现状况后，峯樾便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宋男。
　　“只是如果给我开车后你可能就兼顾不了其它工作了。”峯樾道，“我听你弟说你原本是有出去找工作的打算的。”
　　这事儿放在一个月以前，宋男还真有这个打算。
　　可如今自己承包着工地那边的伙食，峯樾给钱爽快，可是块实打实的肥肉，宋男哪可能为了芝麻去丢西瓜，当即打算把找工作的事儿再缓一缓。
　　可下个月一开学，峯樾就得三头跑，他也没多余的时间去管伙食了，甚至连监工的活儿可能都做不了了。
　　宋男经峯樾这么一提，顿时就陷入了矛盾。
　　“工地那边原本是要招个项目负责人的，”峯樾见宋男半晌不答话，顾自说道，“之前叫你看着不过是工程前期没什么需要严控的，裴光今儿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事儿的，项目负责人他那边已经找好了，随时都可以上工，至于工地伙食那块儿，你要不想外放也行，自己调配下时间，你要觉得干了司机就丢了个活儿，我可以给你涨工资。”
　　宋男倒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峯樾出手大方，他自然也不可能小家子气，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那明天抽个时间一块儿去选辆车吧，把裴光的路虎给送回去，”峯樾又道，“你要喜欢开裴光这辆就留下。”
　　宋男从第一眼在老槐树下看着这辆车的时候就有点儿跃跃欲试了，他自学会开车之后摸过的方向盘基本都是程师傅那儿的，除了他那辆大众新捷达，宋男摸过的最贵的车就是奥迪A6了，不过他一直不太喜欢底盘低的车，总觉得开着没啥感觉。
　　听峯樾这么一说，宋男连连点头，“这辆我看就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宋男：老司机上线~
　　峯樾：车技一流哟~

第63章：被偷拍的人（一）
　　工地伙食那块儿暂时交给李建把关了，他俩关系铁，宋男交给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跟供货商那边说了一周结一次账。
　　宋男不用一大早去工地上监工了，老老实实当起了峯樾的全职司机。
　　黄弟文得知宋男要给峯樾开车，并且每天车接车送后，比谁都高兴，瞪着圆眼睛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跟着享福了？”
　　“享什么福？”宋男打着方向盘，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表示不解。
　　“我也能车接车送了呀。”黄弟文兴奋的说，“我算是搭着樾老师享福了。”
　　宋男没注意他称呼上的变化，倒是抓到了别的重点，特别鄙视的道，“你这就叫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完像是怕黄弟文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般，又强行解释道，“你就是那升天的狗鸡。”
　　黄弟文：“……你这成语用得不对。”
　　宋男最近跟峯樾学了不少字，成语背了不少，谚语也记了不少，倒是头一回被个脑残说自己用得不对，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诘问道，“怎么不对了？”
　　“这词是针对一家人而言的，”黄弟文解释道，“樾老师跟咱又不是一家人。”
　　宋男：“……”
　　宋男皱着眉侧头往峯樾那边瞅了一眼，见他听盯着手里的一沓文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聊什么。
　　宋男扭回头，心想，峯樾当时教他的时候也没说这个词非得是一家人才这么用啊，莫不是黄弟文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墨水比他多故意忽悠他？
　　琢磨间车就开到了万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车刚停下峯樾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边往电梯口走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刚收到周齐的消息，说最近教育局针对课外辅导学校有抽样检查，提前给他透个口信，让他这边多注意注意。
　　这方面一直是苏珂在把关的，当初挂牌的时候也是她去跑的门路，峯樾除了出资外，自己便只兼任了个任课老师的名头，所以接到周齐消息的时候他便打算直接给苏珂去个电话。
　　那天两人短暂的不愉快之后，峯樾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第二天再见面，苏珂也表现得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峯樾便完全把那天的事给抛到了脑后，工事工办的跟他说了教育局的事。
　　“我这边昨天下午已经接到消息了，”苏珂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峯樾站在电梯里，往外看了一眼，见宋男跟黄弟文还没过来，便摁着开门键听苏珂说明情况，“前段时间二中有老师组织补课被学生一通电话告到了教育局，孩子家长把这事儿闹挺大，天天上教育局门口守着，具体什么情况我这边还不清楚，不过抽样检查是肯定的。”
　　峯樾蹙了蹙眉，不悦的冲那两个慢吞吞往这边走的人招了招手，对电话那头道，“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学生这边是没什么问题，”苏珂为难道，“主要是老师那边，不少名师都是一中三中那边过来的，在职教师外出兼职补课赚取外快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查到，可能会有些麻烦。”
　　“我们不是有暑期班和全日制班吗？”峯樾略一思索道，“把在职教师的合同全改成暑期班的，等这个风头过了再改回来，不过这事儿得跟那边老师们沟通好。”
　　苏珂恍然大悟，“行。”
　　“还有，”峯樾又道，“聘请在职老师始终不大妥当，等这次的事过了把在职老师的所有合同剔出来，开个会商讨一下。”
　　这次的严查风刮得挺大，不少规划不大的课外辅导学校因为“违规”“乱收费”等现象被教育局查封，像启明星这种大规模学校自然避过了这次风险。
　　宋男发现这段时间峯樾更忙了，除了不停开会外，偶尔晚上还得出去应酬，作为司机的他也不得不跟着。
　　最近苏珂约了不少局里的人吃饭，也算是打点关系的一种，虽然他们学校没挑出错来，但保不齐哪一天突然出了娄子，得未雨绸缪。
　　可苏珂再强悍，毕竟也只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出去应酬这种事，峯樾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女人去，虽然他不大喜欢这种场子，但还是主动揽了下来。
　　“我大概十点半左右出来，”峯樾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六点钟，天边泛着绯色霞光，“你跟小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到点过来接我就行了。”
　　宋男让黄弟文坐到前排来，发动车子往前开，“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黄弟文说，“樾老师为啥不带咱俩进去呀？反正都是吃饭，咱俩去也就多加两双筷子的事儿。”
　　宋男啧了一声，跟看二傻子似的睨了黄弟文一眼，“人家谈生意呢，带你个毛头小子进去多丢人呐。”
　　黄弟文不懂这些，两人开着转四下乱转，倒是让宋男瞧见了一家麻辣烫。
　　宋男原本打算吃完饭先送黄弟文回去，可从他家到市里开车都四十多分钟，一来一回四舍五入就是俩小时了，不够折腾的。
　　两人吃了饭，就近转了转，最后宋男带黄弟文进了家电玩城。
　　这地方情侣来可以培养感情，带孩子来可以增加亲密度，朋友之间来就是娱乐，他来就纯粹是打发时间了。
　　宋男这次出手很大方，换了四百个币，两人平分，黄弟文拿着币便飞奔到了娃娃机旁。
　　宋男伸手去拽他没能拽住，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你一男孩子，抓这东西干啥呀？”宋男无语，“何况你又抓不起来，不是浪费币么。”
　　“我就试试。”黄弟文快速投了两个币进去，一边操动摇杆一边冲宋男道，“你知道我们一块儿上课的同学吧，有个女同学玩儿这个特别厉害，她书包上的挂件每天都不重样的，据说全是她自己抓的。”
　　事实证明，黄弟文压根儿没这天赋，他连续投了十多个币进去，那机器里的娃娃连位都没挪一下。
　　宋男再他打算再次投币的时候把人给拉走了，“哥带你打枪去。”
　　射击那边人挺多的，这会儿正值暑假末尾，不少学生抓着这最后的疯狂时间出来玩儿，宋男瞄了一眼，六个机位四个都是男女搭配。
　　宋男正琢磨着要不去开会车再过来，胳膊被黄弟文拽了一下，“那两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宋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女一男，两个正端着枪练射击的一看就知道是情侣关系，另一个站在一边，背上背着个大包，里面装得鼓鼓的看着就挺重，手里还提着俩包，宋男扫了一眼，一个男士胸包和一个女士单肩包。
　　“两个？”宋男又往那边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女生一直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什么样，他疑惑道，“不是三个吗？”
　　“旁边站着的那个不是。”黄弟文摇摇头，“至少我没在启明星看见过她。”
　　“启明星的同学呀？”宋男啧了声，他还以为是栖阳中学的呢。
　　“嗯，”黄弟文点头，“不过他们好像是高中的，不过教室就在我上课的那隔壁，打过几次照面。”
　　宋男对他的同学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看那俩人搂一块打一把枪那架式，宋男不由得眯了眯眼，无端想起了那天撞见苏珂向峯樾表白时，峯樾拒绝的话。
　　作为一校之长，应该给前来上课的未成年们做好榜样。
　　想来，他后面应该还打算说一句禁止办公室恋情什么的，不过照这架式看过去，峯樾明显想太多了。
　　想到这儿，宋男不由想看看峯樾得知自己榜样还没能树立起来就先被学生给践踏了的心情是什么样。
　　他掏出手机划开相机，对着斜前方不远处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其实挺小的，周围人声和机器的声音又嘈杂，照理说他们那边应该是听不见的。
　　可宋男按快门的时候，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女生却突然转过脸向他这边看了过来，偷拍被人发现，总是尴尬的，宋男不好意思的冲那女生笑了笑，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女生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而后又转回脸将脑袋垂下了。
　　“你拍他们干嘛呀？”黄弟文问。
　　宋男轻咳两声，“让你们校长看看什么是榜样。”
　　黄弟文瞪大了眼，“你要告状？”
　　宋男睨了他一眼，“再废话就送你回家。”
　　为了不被单独送回家，黄弟文只好将疑惑咽回了肚子里，跟着宋男一块儿去开了半小时的车。两人在电玩城呆到十点，宋男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他把币用光后走人。
　　商场十点准时关门，宋男他们出来的时候扶梯已经停运了，电梯等了半天也不见上来，宋男怕一会儿峯樾提早出来没看见车，忙拉了黄弟文走安全出口。
　　两人刚下了两层便隐隐听到楼梯间似有说话声传来，要是平常的说话声也就罢了，可这说话声却与常人聊天不大一样，声音尖利，似乎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哭声。
　　宋男眉头皱了皱，他是不大喜欢管这种闲事的，可要走楼梯出去，下一层是必经之路，除非他俩再往上走两层去继续等电梯。
　　宋男走楼梯本来就是为了赶时间，这会儿也不可能因为不想管闲事而原路返回，他加快了脚步打算直接跑下楼，转角处一个黑影猛的从旁侧窜出来，吓得他条件反射的往后蹦了一步，后背直接顶到了墙壁。
　　窜出来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刚刚抓到他偷拍的女生。

第64章：被偷拍的人（二）
　　女生似被人从后面推过来的，要不是宋男退得急时，这会儿可能就撞到了他身上。可也正因为他这条件反射的一退，那女生因为收不住惯性便直直的撞到了拐角的栏杆上。
　　女生捂着肚子，难受的弯下了腰，只是还没等他蹲下去，后脖领就被人从后面提溜了起来，那人似乎力气很大，女生不得不随着他往上提的动作一点点站起身来。
　　估计是姿势太过难受，女生的脸完全暴露在了头发之外，眉头因为疼痛而拧成了结，牙齿咬着嘴唇，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在隐忍，右边脸颊红红的一大片，看着比左脸要高，这一看就是肿了。
　　宋男原本是真不打算管闲事，可看这女生的情况，他要不管一管，一会儿可能没完了。
　　“干嘛你？”宋男往前跨了一步，在提溜着女生后衣领的男生胳膊上甩了一巴掌，那男生吃痛，只好先松开了手里的衣领。
　　女生顺势滑倒在地，宋男皱了皱眉，“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你们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你他妈谁呀？”男生没想到居然有个没眼力见儿的窜出来多管闲事，胳膊上刚被甩的那一巴掌力道可不算小，登时便起了几个红色的指印。
　　男生瞬间大为光火，抬步往宋男这边走来，路过滑倒在地那女生时还抬腿踢了一脚，宋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侧过头冲黄弟文道，“把人扶起来。”
　　黄弟文看了那男生一眼，犹豫着往地上那女生那边挪了挪脚。
　　“哎，你不是启明星的学生吗？”一个女声从前方冒了出来，宋男这才注意到前面的楼梯下还站着个女生，看发型应该是之前跟面前这男生搂一块儿玩儿射击的那个女孩子。
　　黄弟文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那女生冲他笑了笑，“我们也算是同学啦，今天这事儿就当没看见成吗？”他拽了拽那男生的胳膊，指了指地上那女生，“她是我闺蜜，我们闹着玩儿的。”
　　宋男一脸不信，“有你们这样闹着玩儿的？”
　　刚刚被人推那一下可以说是闹着玩儿的，可女生又红又肿的脸明显是被人打的。
　　“我们平时还就是这么闹着玩儿的。”男生被宋男甩了一巴掌，本来就有些气不过，又看他个头似乎也比自己矮了一点，便也没把他放眼里，语气轻佻道，“怎么，你也想加入？”
　　宋男最是个受不了刺激的人，当下便啧了声，将随身的挎包往身后的黄弟文身上一扔，“行啊，想怎么玩儿？”
　　黄弟文一听这话就缩了缩脖子忙伸手去拽宋男胳膊，“哥，算了吧，樾老师估计都等着了。”
　　黄弟文虽知晓自己哥哥是个打架小能手，可这男生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形看着都胜宋男一筹，何况黄弟文在学校还听说他以前在学校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不是逃课就是打架斗殴，要不是家里有关系早被学校给开除了，后来父母实在是懒得三两天往学校跑，才把他送到启明星来念全日制的。
　　虽然这些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可看今晚这情形，黄弟文也信了七七八八了，他想拉宋男离开，不要管这闲事了，他怕宋男打不过他一会儿受了伤。
　　“老师？”宋男还没反应，倒是对面那男生听了黄弟文的话后笑了，“你是小学生吗？以为搬出老师我就怕了？”
　　“不是……”黄弟文百口莫辩，有些着急，“我们是要……”
　　“跟他废什么话。”宋男将黄弟文往后挡了挡，冲一步之外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男生抬了抬下巴，“今儿这事儿我还就真管定了，你们要说闹着玩儿也行，她脸上的伤可不算轻，你们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天不怕地不怕，不见得受欺负的人就没有了。闹起来，我无非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你们可就不一样了。”
　　那男生被宋男的话激怒，似乎还想动手，被后面那女生给拦了下来。
　　那女生弯腰将地上的女生扶了起来，冲宋男笑道，“我们真是闹着玩儿的，她脸上的伤下午就有了，她爸爱喝酒，一喝多了就喜欢打她，我们就是看她心情不好才约了她一块儿来电玩城散散心的，你要实在不信，要不你问她。”
　　女生说完转过脸擦了擦扶起来的那女生的眼角，“小敏，你快跟这位好心人解释一下呀，一会儿别冤枉了我跟秦司。”
　　那女生捂着肚子的手微微有些抖，右脸高高肿起牵着嘴角都有些歪了，她眼里噙着泪花，却并没开口说话。
　　“小敏，今天可是你叫咱们出来陪你的，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那女生亲密的挽着那个被叫小敏的女生的胳膊，温声道，“这位好心的小哥哥估计是以为我们欺负你了，你赶紧跟人解释一下，一会儿晚了回家就得挨骂了。”
　　小敏不自觉的哆嗦的一下，而后转头冲宋男勉力一笑，“我们是好朋友，刚刚就是闹着玩儿的。”
　　黄弟文指了指他捂着的腹部道，“可你刚刚……”
　　“那既然没什么就算是我多管闲事了。”宋男打断他的话，转头冲那男生道，“刚才是我没看清楚，要不你打回来？”
　　男生睨着他没说话，眼睛似能喷出火来。
　　扶着小敏的女生忙道，“哎，就是个误会，不碍事，你也是见义勇为嘛。”
　　宋男冲那女生点了点头，拉着黄弟文快速下了楼。
　　“他们肯定不是朋友。”黄弟文跟在他身后笃定道。
　　宋男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当事人都说是误会了，他也不好再多管这个闲事。但黄弟文这脑袋里缺根儿弦的人居然也会这么笃定，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怎么说？”他问。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老被王磊他们……”黄弟文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情愿和不高兴，但还是继续道，“这样，碰到同学老师问的话，他们也会说跟我是闹着玩儿啊是好朋友什么的。”
　　宋男无语，转头瞪了他一眼，“还以为你长了双火眼金睛呢，搞了半天是经验之谈啊！”宋男一提到这个就有些恨铁不成钢，黄弟文性子懦弱，在校经常被人欺负，他几乎是从小学就开始“保护”着他到了现在，“你是不是还觉得挺自豪啊？”
　　黄弟文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却没再说话。
　　宋男为这个弟弟懦弱的性子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可他却始终改不了。
　　想到那一男一女现如今跟黄弟文在一个地方上课，宋男为免有些不大放心，“启明星这边有同学欺负过你吗？”
　　黄弟文忙摇头，“没。”
　　宋男不信，“真的？”
　　“真没。”黄弟文道，“我跟小爱姐姐玩儿的好，她虽然只是个前台，但也是启明星的员工，大家平时也都是称呼她为老师的，同学们见我跟老师关系好，有时候还会请我吃东西。”
　　宋男这才放下心来，想着赶明儿送黄弟文过去上课的时候顺便请袁小爱吃个早餐吧。
　　“今天这事儿可能把那男的给得罪了。”宋男拉开车门坐上车，等黄弟文系好安全袋后发动了车子，“最近在学校碰上尽量绕着点儿。”
　　今天这事儿十有八。九不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宋男虽没上过学，也不大知道他们同学间是怎么友好相处的，但从这么多年给黄弟文收拾烂摊子的经验来说，那人保不齐会找上黄弟文的麻烦。
　　两人到地方的时候峯樾已经等在外面了，正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宋男忙帮他开了后面的车门，“等挺久了吧？刚路上耽搁了一下。”
　　“刚出来。”峯樾说，“你们吃过没？”
　　“吃过了。”宋男说完发动车子，顺手将车里空调给关了，将四面窗给放了下来。
　　峯樾挑了挑眉，装模作样的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味儿挺大吧？”
　　“一点点，开窗透会儿气，怕你闷着了。”要换平时，宋男肯定毫不犹豫的说大死了都快把车里人给熏死了，但如今自己是峯樾聘请的司机，原先还只算自己半个老板，如今可是实打实的老板了，他自然要懂点儿规矩。
　　峯樾没再出声，躺在后座上任风吹在脸上。
　　不用想他身上的酒味应该也挺重的，三瓶白酒四个人喝，光他一个人就喝了将尽一瓶的量，虽然他半点儿醉意都没有，也闻不到身上携带的味道是浓还是淡，不过看宋男立马开窗那架式，估计味道不会太浅。
　　峯樾不由得想，以宋男的个性居然会这么委婉，倒让他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真喝醉了的错觉。
　　宋男一路琢磨了一路，今晚碰上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何况其中两个还是在峯樾学校上课的学生，照理说自己碰上这种事是应该跟作为一校之长的峯樾说道说道的，可当他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打算同峯樾好好就这事儿聊一聊的时候，发现后座上的峯樾似乎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酒气这么重，可见喝得不少，宋男心想，刚刚估计是强撑着站在路边等他的，这会儿上了车醉意也上了头，估计是睡着了。
　　宋男想到这儿，便打算另寻个时间跟峯樾提一提。
　　只是最近临近黄弟文开学，他得提前准备一些资料交给班主任贾老师，又加上工地那边伙食部之前跟供货商约定的一周结一次账的时间也到了，宋男忙得不可开交，便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宋男接到袁小爱的电话，说黄弟文在学校出了事。
　　【作者有话说】：啊 今天有事耽搁了

第65章：推人事件（一）
　　以往供货商那边的账按天结对于宋男来说难度系数还不算大，现在按周结之后，难度系数陡然升了一倍不止。
　　黄定国以前种了不少烟，收成之后晒干了得称好斤两卖给货商老板，那会儿黄定国还挺有耐心，偶尔自己在算账的时候也会叫宋男在一旁学着，久而久之，宋男倒是学会了不少。
　　好在现在大多都是用计算器算，也不用自己动脑，可蔬菜肉品的价格都不一样，斤头也都不一样，一周的量用了可能还有剩，还得跟李建那边确定下一周的量，算起来自然就要麻烦些。
　　张赫大前天就开学走人了，宋男原先还能让他帮着瞧瞧，如今只有单枪匹马自己上，算得他脑袋都快炸了。
　　正恼火的时候，兜儿里电话响了起来，宋男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哪有闲心接这种电话，当即便当作推销电话给挂了。可对方似乎并不死心，又接连打了两个过来，宋男烦得不行，接通后问也不问也一句就冲对面一阵骂。
　　那边似乎也没什么耐心，没等宋男骂完便高声打断了他，“你弟出事了。”
　　宋男先是一愣，而后蹙了眉，“你谁呀？”
　　“你没存我电话么？”那头愣了愣，接着道，“我袁小爱呀，你弟在学校出事了，你快来一下吧。”
　　“你说什么？”宋男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静过大把旁边的椅子都给踢翻了，“你说谁出事了？”
　　“你弟！”袁小爱挺着急的道，“黄弟文啊。”
　　宋男一手贴着手机一手将算了一半的账归拢到一块儿塞进背包里，冲身后那两个正准备明天菜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快步往外走了，边走边问袁小爱，“出什么事了？”
　　“跟人打架。”袁小爱说，“现在对方家长都到了，正闹着要说法呢，大老板已经赶过来将人请到办公室里了，你作为家长肯定也得过来一趟。”
　　宋男顿时拧紧了眉，“我弟不可能跟人打架。”
　　他只有被打的份儿，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打人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袁小爱道，“我们这边老师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扭打到一块儿了，而且他一男生打的还是个女生，那女生的脸好像被划了一道，人家家长一直拿毁容说事儿，你赶紧过来吧。”
　　宋男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将包往车后座上一扔，一踩油门便开了出去。
　　宋男着急忙慌一路过来，刚拿驾本儿半个月就因为这事儿闯了个红灯，把车停万都大厦地下停车场后便往电梯口跑，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车好像没锁，又忙掏出钥匙锁好车。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进的启明星大门，袁小爱正拿着两个纸杯站在饮水机前接水，见他风风火火的就要往里走，忙出声拦了一下。
　　“你先等一下，”袁小爱将接好的水放到茶盘里，“我把水送进去后你再进。”
　　宋男点了点头，自己熟门熟路的翻了个纸杯出来接了半杯凉水喝了。凉水下肚，倒是将这一路的急切给冲淡了不少，激动的情绪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见袁小爱出来，他将纸杯捏了捏扔进垃圾桶里，指了指里面，“什么情况？”
　　“那家长的情绪安抚下来了，大老板和小老板都在里面。”袁小爱说。
　　宋男一时糊涂，“小老板？谁呀？”
　　“苏老师啊。”袁小爱道，“苏老师可生气了，说要开除小文呢，还好被大老板给拦下了。”
　　宋男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凭什么开除我弟？”
　　“你别嚷嚷啊，暂时不会开除了，不过赔钱肯定是要的。”袁小爱说，“那姑娘额角的伤口挺长的，好像是撞桌角上划的，她妈一直嚷着破相什么的，我看这事儿肯定不是一分一毫能搞定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具体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宋男烦躁的点了根烟，四下看了一圈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了却没看到黄弟文，忙问道，“我弟人呢？”
　　“他在自习室里，班主任朱老师陪着呢，应该没事儿。”袁小爱小声道，“他俩是在楼下餐馆吃饭打起来的，当时有好几个学校的同学在，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不过有同学作证，说是黄弟文先动的手……”
　　“不可能！”宋男吐了口烟打断她，“我弟不可能动手打人。”
　　袁小爱耸耸肩，“情况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你自己进去了解了解吧。”
　　宋男点点头，狠吸一口后将烟蒂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抬步往最里间的办公室走，才往里走了两步便听见女人高声说话的声音，宋男下意识皱了下眉。
　　“哎，”袁小爱叫住他，小声嘱咐道，“你可别冲动，那家人好像不怎么讲道理，你可别再用上次对付苏老师那一套了，估计不会管用。”
　　宋男哪有心思听她说教，胡乱点了点头便推开了五号会议室的门。
　　峯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苏珂像个女保镖似的一脸严肃的站在他旁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女人，女人有些胖，坐在椅子上活像个被压得有些扁的大气球。
　　听见身后有声音，“大气球”转过脸看过来，看了宋男一眼后不悦的皱了眉，“学生吗？”说罢扭回头冲峯樾道，“你们这儿的学生也太没礼貌了，就这么随便进校长办公室的门？怎么你们学校什么样的学生都有啊……”
　　“我是黄弟文的家长，”不等大气球抱怨完，宋男便出声打断了他，不怎么客气的道，“听说您吵着要见我，这不特地赶来了吗。”
　　他原本是打算和和气气把事儿解决的，可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
　　他是考虑不周，没有敲门就进来了是他不对，可误把他认成这里的学生还以此来抵毁这里的学生就让他有些不爽了。
　　“家长？”大气球一听这话瞬间又把脸扭了回来，不可置信的瞪着宋男，然后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峯樾道，“校长，是你说等双方家长到了一起解决问题，你们就是这么逗着我玩儿的？弄个毛头小子充当家长？”
　　苏珂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随后冲那大气球笑道，“诗佳妈妈，他的确是黄弟文的哥哥。”
　　“哥哥？”诗佳妈妈一听便炸了，“父母怎么不来？派个小屁孩儿来是几个意思？把我女儿打成那样就想赖吗？”
　　“您别激动，”峯樾冲宋男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自己拉把椅子坐，侧头冲诗佳妈妈道，“刘女士，现在双方家长都到了，您想怎么解决，把解决方案说出来，咱们商量着来您看怎么样？”
　　“不行。”刘女士当即不悦道，“我跟个小屁孩儿没什么可解决的，叫他们父母过来，我只跟他父母谈。”
　　峯樾面露难色，没想到这个刘女士这么难缠。
　　苏珂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接到前台电话说有家长来闹事的时候就很不高兴了，学校承办两个月了，还从来没出现过学生之间打架闹事搞到家长来闹学校的地步，一听是那个叫黄弟文的，便更不悦了。
　　“那可能得令您失望了。”宋男拉了把椅子在刘女士旁边坐下，将袁小爱端进来的水往刘女士面前推了推，笑道，“如果您执意要跟我父母谈的话，可能有点儿麻烦。”
　　刘女士一听，嗤笑道，“怎么，是在国外不方便回来还是怎么的？”
　　“那倒不是，可能比在国外还要麻烦一些。”宋男为难道，“我跟我弟从小就没妈，只有个爸，这个爸呢也很不巧的在几个月前死了，您若要亲自跟我爸谈的话也好办，不过我爸是不可能活过来了，您嘛……”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而后笑了笑也不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你要跟我爸谈就先死一死吧。
　　那刘女士一听这话，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指着宋男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抖，“你……你居然咒我死！”
　　“我可没说这话。”宋男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尊重您的要求么，谁让您不认我这个家长呢。”
　　刘女士没说话，估计是气着了，端着纸杯灌了一大口水。
　　峯樾蹙了蹙眉，瞪了宋男一眼，冲刘女士道，“这位家长看着虽然年纪不大，不过也的确是黄弟文唯一的亲人了，您想要什么解决方案，不如先说出来，看看他能不能接受。”
　　“等一下。”宋男没等那个刘女士开口，转脸冲苏珂道，“我要见我弟。不是说打架吗？我得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苏珂皱了下眉，看向峯樾，峯樾点点头，“应该的。”
　　苏珂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刘女士冷哼一声，“打人的怎么可能受伤。”
　　“这可说不准。”宋男道，“我弟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从来不打架闹事，也不会打架，更没有打过人的先例，说他被人打我还信。”
　　“你这意思是说我冤枉了你弟？”刘女士气哼哼的道，“我女儿这会儿还在医院里呢。”
　　宋男没再出声，在没见到黄弟文是否安然无恙之前，他不想跟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争辩太多。
　　几分钟后，苏珂带着黄弟文进了办公室。
　　宋男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黄弟文的肩膀摸了摸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你受伤没？”
　　黄弟文张了张口，随后摇了摇头，“没……”
　　“真没有？”宋男不大信，黄弟文低垂着头，看起来蔫蔫的很没精神。
　　“没有。”黄弟文又道。
　　刘女士一听这话又嚷上了，“我就说嘛，打人的怎么可能受伤。”
　　宋男却不管刘女士的嘲讽，松了口气，而后又拧了眉，问黄弟文，“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没打人。”黄弟文唯唯诺诺道。
　　“没打人我女儿额角那口子怎么来的？”刘女士一听这话就炸了，嚷道，“你没打她她还能自己弄出那么大个口子来？”
　　“我就拉她一下，而且力气也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她……”黄弟文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就往旁边倒下去了，脑袋磕到了桌角……真不是我……我根本就不会打人……”
　　刘女士越听越气，“你这意思是说我女儿碰瓷？”她似乎气极了，一张胖脸气鼓鼓的，腮帮鼓得跟个牛蛙似的，眼睛死死的瞪宋男身后的黄弟文，将胳膊上的GUCCI包往桌上一砸，嚷道，“你以为我家还缺你这点儿医药费吃饭不成？”
　　黄弟文从小到大就是个常被人欺负的主儿，他胆子小，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或者抢了钱撕了书什么的也不敢回家说，有时候宋男去学校找他撞见了也是帮他把欺负他的同学揍一揍了事儿，像今天这样被同学家长找上门来还是头一回，他被刘女士的气势给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小声重复着刚才的话，“我没有……我没有打人，我真的没有打她，是她自己……”
　　宋男见自己弟弟被个中年妇女给欺负得畏畏缩缩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哄道，“别怕，我知道你肯定没打人，别怕，哥哥在。”
　　“肯定个屁！”刘女士似乎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女儿脸算是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你们既然不认，那我们就只能报警处理了。”说罢便掏出手机一副准备拨电话的样子，“我家正好在公安局有认识的人，办起案子来也方便。”
　　峯樾拧了眉，抬手往刘女士拿着手机的手碗上压了一下，“都是孩子，报警也不好处理，依我看，还是私了吧。”
　　刘女士今天穿了件带网纱的白底黄花五分袖连衣裙，她拿手机作势拨号，倒不只是想吓唬人这么简单，她还真有同事的亲戚在公安局上班，虽然可能会绕个圈子，但如果报警能快点儿解决这事儿，她也不觉得麻烦。
　　何况看这小家长一副痞样，她觉得估计也只有叫警察才能唬得住人。
　　小办公室里没有空调，只外间的会客室开着个柜机空调，刘女士热得额头都冒汗了，手腕处猛的覆上一层冰凉。
　　峯樾的手指虽然只在她手腕处短暂的停留了两秒，但刘女士还是被他指尖的凉意给惊着了，那手像冬日里裸露室外冻了半个小时似的，虽说这是夏季，可手腕处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还是让刘女士猝不及防，差点儿因为惊吓而将手机掉落到了办公桌上。
　　刘女士有些懵的抬眼看向对面的峯樾，峯樾冲她笑了笑，让苏珂把小办公室的门打开，把外面的柜机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

第66章：推人事件（二）
　　打架事件双方家长持各自态度，刘女士靠着自己嗓门儿大硬是将气势带到了自己这边，哪怕是宋男这样的泼皮无赖都有些招架不住。要说两个男生之间打打闹闹倒还好说，可对方是个女生，这事儿不管从哪儿说黄弟文似乎都占不了多少理，何况那女生还受了伤。
　　可事情不可能不解决，要真报警处理，宋男担心因为对方是女孩子警察会有所偏袒，何况双方都还是未成年，估计最终结果也不过是让家长各自带回家教育一番然后该赔偿还是得赔偿。
　　再加上这姓刘的女人还有熟人在公安局上班，报警估计宋男是真捞不着什么好处。
　　可要真私了赔钱也就算了，偏偏黄弟文一口咬定是那个女生自己倒下去撞着桌子划到额头的，自己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做哥哥的最清楚，他相信黄弟文的话，所以他想把事情弄清楚，赔钱事小，无端让人背锅他是肯定不会干的。
　　峯樾作为老板兼校长，两方都相当于是自己的顾客，他虽然跟宋男这边熟，但也不可能不管另外一个无条件站队他们，所以一直也没怎么出过声，打算让他们双方自行解决，可听了半天，耳朵都吵出茧子了，也没得出个解决方案。
　　苏珂借故让袁小爱进来添茶，自己把峯樾叫到了外间商量此事的解决方案。
　　“你打算怎么解决？”苏珂开门见山的问。
　　峯樾回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给袁小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办公室里呆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出来叫他。
　　而后冲苏珂摇了摇头，“这事儿不好解决。”
　　“我看好解决的很。”苏珂坐到沙发上，皱着眉，“只是你不想这么解决而已。”
　　峯樾挑眉，“说来听听。”
　　“很简单，”苏珂说，“对方是女孩子，一个女孩子主动跟一个男孩子大打出手的概率是多少？何况谭诗佳成绩本来就不错，在一中班主任那儿的口碑也挺好，乖乖女形象，她来这里念全日制是想让自己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从而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成绩，试问这样的女生，会主动跟一个比她还小了两届的男孩子打架？还自己故意倒地碰瓷？”苏珂说到这里冷笑出声，“你再看看那个黄弟文，当初来咱们这里报名的时候摸拟考的成绩都糊到地心了，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里吊车尾的差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事儿谁对谁错，就你看不出来。”
　　苏珂说得好像句句都在理上，可仿佛又句句都带着尖刺，听得峯樾直皱眉。
　　“你说得有道理，”峯樾先是肯定了苏珂的点评，而后道，“可是，评判一个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不应该单单只从成绩上来看。成绩只能说明这个人的学习能力不错，并不能说明成绩不好的那个就没在学习上下过功夫，而且一个学生的成绩好坏，并不能判定这个人的人品是否也跟学习成绩一样好。”
　　“说白了你还是在偏袒黄弟文。”苏珂说。
　　峯樾叹气，“你觉得我偏袒他，那你呢？”峯樾直视苏珂，“你有拿出一个教育人该有的态度来对待此事吗？如果一个老师，只以学习成绩来评判一个人的人品好坏，那这个老师本身就是失败的。”
　　苏珂一窒，峯樾居然因为这么小的事质疑她，还说这里面没有偏袒。
　　峯樾见她脸色不好，起身给她接了杯温水递给她，“如果我要偏袒，一开始就不会叫袁小爱打电话通知宋男过来了，黄弟文叫我一声樾哥，那我也能勉强算他半个哥哥，我作为老板和校长，要真想包庇，需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苏珂哑然，峯樾的话不无道理，可刘女士态度坚决，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耗着呀。教育局刚抽检完，刘女士要是把事情闹大，势必会影响到他们学校的名誉，到时候不管是招学生还是招老师都会受到阻拦。
　　苏珂镇定下来，“那行，你觉得我作为教育人的角度不专业，那咱们换个角度，以商人的角度来说。”苏珂喝了口水，将水杯放回桌上，看向峯樾继续道，“我们承办辅导学校，做的是教育人的职业，可赚的却是生意人的钱，从生意人的角度看，刘女士在咱们这里交了两年的全日制学费，宋男却只交了一年，而且刘女士给谭诗佳开的是一对一，学费也比小班要高一倍，不管是从双方的财力还是客户黏度上来作比较，刘女士都是咱们启明星的大客户，作为生意人，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最有利。”
　　苏珂很聪明的将这件事从不同角度突破，既然以教育者的角度被峯樾驳回了，那么从商人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哪方能使自己利益最大化哪方就得罪不得，显而易见的，刘女士比宋男的价值大太多了。
　　苏珂说完见峯樾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稍微松了口气，她刚刚这一番话足以打动作为商人的峯樾。
　　峯樾沉默良久，而后问了苏珂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你想办学时，跟我说过的话吗？”峯樾问。
　　“啊？”苏珂一怔，不明白峯樾为什么突然提了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看来你大约是不记得了。”峯樾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说你在国外呆了四年，认清了国内教育与国外教育的差距，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国内教育事业尽一份力，”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了脸上的笑，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声音也莫名冷了两分，“而现在呢，你居然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谈论教育，这一点，让我有些失望。”
　　苏珂猛的一震，拿着纸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介意峯樾说她不配作为一个教育人，也不介意他说自己以商人的角度谈教育的不妥之处，她介意的是最后那半句。
　　他对她失望了。
　　被一个自己喜欢了好几年的人说失望，比那天被峯樾说他俩不合适还让她难受。
　　“这次的事件算是咱们办学以来碰到的头一个事故了，”峯樾似乎没发现苏珂表情的变化，继续道，“以后类似这样的事件可能还会有，如若每次都以成绩或者客户财力来判断对错，那对成绩相对较差或财力相对不那么雄厚的家庭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苏珂哑然，按峯樾的说法，是这样没错，可他们又不是圣人，什么都给别人考虑尽了，总不至于这笔钱让他们学校来出吧。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出来个最终结果，苏珂毕竟年纪不大，毕业后也没怎么系统的工作过便自己创业了，到底是经验不够，想出来的办法又一一被峯樾给驳回了，她这边算是彻底没辙了。
　　而且对于峯樾说对自己失望的话一直在她心尖儿上盘旋，以至于她这会儿压根儿没什么精力去想其它的解决办法。
　　正一筹莫展时，袁小爱突然从里间跑出来，一脸焦急的冲他俩道，“里面……里面吵起来了。”
　　峯樾眉头一蹙，忙起身快步往里走去，苏珂面色一变，也忙跟了上去，边走边数落一旁的袁小爱，“不是让你在一旁看着的吗？”
　　“我是看着了呀，可他们也不听我的呀。”袁小爱有苦说不出，憋屈着一张脸，“我真怕一会儿打起来。”
　　话刚落地，办公室便传来一声响，峯樾忙推门进去，便见刘女士抬手将峯樾办公桌上的一盆小植物给摔到了地上。
　　“既然我给的解决方案你不满意，那咱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刘女士吼得满脸通红，大有今天不按我说的做就不罢休的意味，撂下话又作势要掏手机。
　　“随你便。”宋男也不甘示弱，“你以为你有背景就该你能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看谁那么不要脸瞎碰瓷儿。”
　　“你……你……好呀。”刘女士似被他这句给彻底激怒了，见峯樾和苏珂相继走进来，指着宋男语气不善的道，“苏老师，这就是你们学校的招生要求吗？怎么什么样的学生都往学校里招啊？我可是在你们这儿交了整整两年的学费的，你让我女儿成天跟这样的学生一起上课能提高得了成绩？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学校的教学质量，我要退费！”
　　苏珂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一听刘女士放出这话，脸都黑了，但又不得不摆出笑脸劝说道，“诗佳妈妈，您先别动气，咱有事好商量，退费对孩子也不好的，我看诗佳挺喜欢在咱们这儿上课的，而且各科老师都夸她成绩提高得很快，贸然让她转校怕是对她学习有影响。”
　　前面都是客套话，后半句才是重点，这个重点正好戳中了望女成凤的刘女士心头，她一听这话便犹豫上了，改了口风道，“那就让他退学，打人的学生怎么能继续留在学校上课呢。”
　　“我弟说了，他没打人。”宋男咬牙切齿的回道。
　　“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你说没打人？谁信？而且还有目击证人在，都说是他推的人。”
　　宋男皱了眉，“目击证人也有可能说谎。”
　　“你……你这分明是狡辩。”刘女士气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蛮横道，“我不管，今天不是他退学就是我们走人，你们校方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又把球踢回给他们了？苏珂面露难色，在她看来，峯樾明显是想保黄弟文的，但谭诗佳成绩不错，而且来他们这里上课短短两个月里成绩提高得很快，刚开学的年级摸似考她进了前五十，进步是很大的，说实在的，她不想流失到悟性这么高的学生，而且谭家的财力的确也是一方面。
　　一时间，苏珂陷入了两难。
　　“不如这么办吧。”峯樾突然道，“刘女士说谭诗佳的伤是小文造成的，小文家长这边不愿相信这个结果，餐馆人不是安有监控吗？咱们不如直接调监控出来，也能避免继续争执，你们觉得呢？”
　　宋男第一个点头愿意，他相信黄弟文的话，如他所说，那个叫谭诗佳的人可能说谎，目击证人也有可能说谎，黄弟文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他不可能出手伤人，如果能调监控就最好不过了，事实摆在面前，说再多也不如直接看。
　　刘女士似乎对自家女儿也是无条件信任，当即点头同意。

第67章：推人事件（三）
　　苏珂对餐馆老板说明来意后，老板却一脸为难，“真是不巧，我们这儿的监控今天刚好坏了，今天一天都没开。”
　　宋男皱眉，“坏了？”他往门口上方的墙角看了一眼，监控的确没亮灯。
　　“可不是不巧么。”老板道，“上午的时候就坏了，说找人修一下，结果中午客人一多就给忙忘了。”
　　“那你知不知道中午在这里吃饭的学生打架的事？”刘女士忙问，“就是有个男孩子将一个女孩儿推倒在地，还伤了脸。”
　　“哎哎哎，”宋男不悦的拽了刘女士一把，“你会不会问话？有你这么带着指向性问人的吗？”
　　“你干嘛？”刘女士当即撒起泼来，“你还想打我不成？”
　　宋男看过不少中老年人碰瓷的案例，一听这话吓得当即松了手，将目光转向老板，重复道，“你这里中午应该生意不错，你有没有看到中午有人在你店里起争执的？”
　　老板先是瞥了刘女士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转到宋男身上，上下微一打量，笑道，“这事儿还真有印象。”
　　宋男一听有些急了，也没去在意老板看自己的眼神，忙道，“你记得？太好了，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吧。”
　　老板不慌不忙的搓了搓手，“中午客人的确挺多的，不过那几个学生进店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所以就餐人员并不是很多，”老板说完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才继续道，“的确是打架了，至于为什么事打起来的我倒没注意，我看到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倒在地上了，半边脸都是血。”
　　“那你看没看到是他推的？”刘女士说完把黄弟文往前一推，问道，“认认看，是不是他推的？”
　　黄弟文本来站在宋男身后，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心里本来就忐忑，猛的被刘女士往前一推，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都跟着抖了起来。
　　宋男见状气得不行，把黄弟文拉到身前瞪着刘女士，“我一直让着你，不是怕你，是因为你是个女的，年纪又一大把了，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他妈要是再推我弟拽我弟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男长得就痞帅痞帅的，再加上他那五颜六色的发型和一身破洞的潮流服饰，往街边儿一站就是个妥妥的小混混，这会儿凶起来，气势又比小混混多了些流氓气，一时间还真把刘女士给唬住了。
　　峯樾见势头不对，伸手在宋男后背拍了两下，冲那老板道，“你继续说。”
　　“啊？”老板似没反应过来，怔了两秒后盯着被宋男拉到一旁低垂着头的黄弟文看了两眼后又啊了一声，“好像就是他吧，我也记不大清楚了，不过看身高体形挺像的。”
　　“你有没有看到他推人？”峯樾问。
　　“推了。”老板肯定道，“不然人姑娘好端端的坐着怎么可能往边上倒呢。”
　　宋男随即皱了眉，“你说话要负责任的，别张口就乱来。”
　　“我……”老板被他吼了一嗓子，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怎么就乱说了？”
　　宋男张了张口还想再回两句，一旁的刘女士插话道，“他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什么负责不负责的，他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凭啥撒这个谎？你弟要真没推我女儿，我女儿还能自己倒了不成？”
　　宋男也有些窝火了，他是真的信任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清楚他的个性才敢打包票的，纵然那些个学生会跟着谭诗佳一起撒谎，但餐馆老板不会，他跟谁都不认识，没那个必要。
　　“你到底推没推人家？”宋男压着火气问黄弟文。
　　“没……”黄弟文被他这一吼，差点儿直接哭出来，撇着嘴道，“我没有。”
　　“同学可以互相帮忙着撒谎，人老板不至于跟着一帮孩子撒谎骗人吧？”宋男这会儿是真冒火了，他冒火不光是因为黄弟文对他撒谎，还因为他自以为自己对这个弟弟很了解，一门心思相信他，真相却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推的？”
　　比起之前被姓刘的这个阿姨抓着衣领责问，黄弟文更害怕自己这个哥哥生气，宋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因为这个事宋男不再理他了，他可能觉得天都要跟着塌下来了。
　　“我……”黄弟文对于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有些犹豫。
　　“行了，你也别逼他了。”峯樾看他俩这样，不觉皱了眉，“怎么解决回学校说吧，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店，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话宋男是知其意的，遂点了点头，也不理会一旁杵着的黄弟文，径直大步往万都大厦走去。
　　黄弟文百口莫辩，餐馆老板的话无疑成了他推人的铁证，宋男想相信他也没了理由，刘女士自然得意透了，往会客室那皮沙发上一坐，冲苏珂道，“怎么样，就按我之前说的办吧，这孩子得直接开除，我不想我的女儿跟这样的学生一起上下课。”
　　宋男条件反射的就想怼回去，可这会儿刚被打了脸，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怼回去的理由和气势。
　　苏珂倒觉得这个解决方案挺不错的，她从见到宋男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加之峯樾对他格外照顾，如今又明显偏袒，更加坐实了她觉得峯樾心里的人就是宋男的怀疑，眼下巴不得把黄弟文给开除了，借此也就不会再学校碰到宋男了，还把刘女士这边给安抚了，真是一举两得。
　　可是……她看向峯樾，犹豫道，“这……”
　　峯樾摇头，“我们学校毕竟是私人辅导学校，不属于公立学校之列，也没有学生打架就开除的先例，校规校纪上也没有明令指出，学生都是交着同等的学费入的学，贸然开除，怕是不妥。”
　　“损失多少学费我替他补上。”刘女士道，“只要不要让我在你们学校再看见他就行。”
　　这话就有些咄咄逼人了，纵使黄弟文真犯了错，宋男也听不下去了。
　　他本来就是个顺毛摸的人，有人偏反着来，他就要跟人对着干。
　　“行啊。”宋男抱臂靠站在墙角，“谭诗佳交了多少学费，我也可以替她补上，只要别让我在这里再看见她就成。”
　　刘女士一听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宋男无所谓的道，“不就是钱吗？谁还没几个臭钱了。”
　　苏珂没想到这两人又闹上了，顿时头都大了，温言细语劝说刘女士的同时，还不望侧头瞪了宋男一眼。
　　苏珂看自己不顺眼，这一点宋男一开始就知道，何况来这儿上学的时候他还得罪了她，如今又让她怀疑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新仇旧恨怕是这会儿全算上了。
　　宋男由得苦笑，好在峯樾对苏珂没那意思，要这两人真有一腿儿，今天这事儿不管怎么说，没理的估计都是他这一方。
　　“我看不如这样吧。”峯樾思考良久道，“谁也不开除，毕竟开除学生这事儿咱们学校真没有明令。”峯樾说完笑道，“谭诗佳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治疗费用理应打人一方出，至于补偿方面，这事儿我们校方没有好好管理学生间的关系，也有莫大的责任，谭诗佳在我们学校只上了两个月，她一共交了两年的学费，已经上了的这两个月我们就不计算在内了，剩下没上的，我们校方全额退款，您看怎么样？”
　　说罢又转头看向宋男，“关于医疗补偿这块儿，你们有异议吗？”
　　打人赔钱天经地义，这点上宋男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峯樾见他点头，又转脸看向刘女士，笑道，“您这边呢？谭诗佳的确是个好苗子，来我们学校上了两个月课之后成绩明显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虽然她之前学习底子就挺好的，在咱们这儿也算是校方和老师们的活招牌了，我跟副校商量的意思呢，就算不收学费，也不想损失她这么个好苗子。”
　　苏珂一脸懵逼的看向峯樾，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商量了？他们明明才开始商量就出现分歧了好么？
　　可峯樾把球踢过来，她要不接招就真是猪队友了，虽然她心里特别希望黄弟文退学走人，但她也清楚，峯樾做出的决定，是很难再更改的。
　　“对。”苏珂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话头，“诗佳学习好，我们是肯定不愿意放手的，再说了，她在我们学校成绩提高了这么多，就算现在换老师对她肯定是有影响的。”苏珂倒是挺会抓人心，她知道诗佳妈妈很注重女儿的学习成绩，便故意往这上面引，“再说了，都还是孩子，磕磕绊绊总是有的，我看了诗佳额角的伤，不算严重，您要实在不放心，我在人民医院认识颌面外科的主任医师，美容针缝两针是看不出来的。”
　　刘女士这边站稳了理，一心要把黄弟文给开除，但峯樾一口回绝了，让她有些下不来台，苏珂这边倒是递了个梯子过来，她是下还是不下呢？
　　她送女儿来这里上课，主要也是希望她的学习环境好一点，虽然一中的学习环境也不错，但大环境总会有影响，何况她女儿自来这里上课后成绩提高不少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开学才三四天，模拟考成绩便让几个老师夸赞了一番，开学家长会她也长了不少面子，真要让女儿换个辅导学校，未必会有这样的效果。
　　何况峯樾这边开出的条件也不错，虽然说她家不缺钱，可两年的学费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差不多二十万了，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笔自己又何必不要？更何况她送女儿去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细细看过了，划痕虽然有些长，却不深，照理说应该不会留疤。
　　可是，这小家长的态度实在太过傲慢，不治治他她这心里着实过不去。
　　“也不是不行。”刘女士端着姿态扫了宋男一眼，冲他身后抬了抬下巴，“让那孩子给我女儿赔礼道歉，还有，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管咱们这边打算怎么医，你都不许赖。”
　　宋男是愿意赔偿医疗费用的，可这姓刘的说话也忒想当然了。
　　“相应的医疗费用我们是肯定不会赖账的，”宋男道，“你女儿要是因为一道口子想不开要来个全脸整形，那也要我们负责到底吗？你这就是典型的敲诈勒索呀。”
　　“你狗嘴里吐什么呢？”刘女士是个激不得的性子，一听这话就炸了。
　　苏珂忙出来打圆场，温言软语的劲了几句，刘女士好歹是平复了情绪。
　　峯樾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说起来，这事虽然校方也有管教不严之责，可退还十几万学费却是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让步，峯樾明显是偏袒了黄弟文的，可宋男却不懂得见好就收，这一点让他有些不悦。
　　宋男也知道峯樾帮了自己大忙，所以在接收到峯樾不悦的眼神时，他便噤了声了。
　　可那姓刘的女人却是个不依不饶的，指着宋男道，“还有，你也得给我道歉！”
　　宋男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幻听了，“啥？”
　　“不道歉我就不接受这个解决方案。”刘女士泼妇本质再次上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饶是脾气不错的峯樾，这会儿也拧了眉表示出了对她的不悦。
　　宋男很不情愿，可眼下这个解决方案算是目前来说最妥善的了，他不是个拉不下脸的人，只是这女人实在是有些——欠揍！
　　最后，宋男不得已看在峯樾的面子上给姓刘的女人道了歉，那女人这才提着包离开了，走的时候像是怕宋男赖医药费，非让他写个字据，还让峯樾和苏珂作为证人也签上了大名才罢休。
　　宋男见事情解决，这才松了口气。他从接到袁小爱电话的时候情绪就一直绷着，到了这会儿才算是放松下来，放松下来后见黄弟文垂着脑袋站在后面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有些来气。
　　他瞪了黄弟文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那女人不在了，屋了除了苏珂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他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但说出来的话让宋男的火又不自觉往上冒了两丈。
　　“我没推她。”黄弟文神情笃定，语气里似有隐隐气愤，“明明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

第68章：推人事件（四）
　　宋男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儿听到的那句话，当十句话里只有一句假话，那假话也会随之变成真的；而当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话，那么唯一的真话也将失去说服力。
　　宋男不知道黄弟文竭力为自己辩解的到底是真是假，黄弟文从小便跟在宋男屁股后面，宋男也算是带着他长大的，他自认对这个弟弟的品行是相当了解的，可当所有人都指出是他不对的时候，宋男居然不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真话里的假话，还是混在假话里那唯一的真。
　　宋男虽然打小便跟黄弟文呆生活在一起，但以家长的名义也还是头一回，他连被教育的机会都不曾有过，又怎么能够教育得好别人？
　　所以他不仅对黄弟文的品行产生了质疑，且还对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家长”一职产生了怀疑。
　　黄定国在世的时候，黄弟文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甚至连请家长的机会都没有，顶多也就是期末考试不理想开家长会的时候会被班主任多留十分钟。
　　所有人都说那个女生的伤是他推人造成的，可唯独他自己不认，宋男这会儿才体会到，原来做家长还有这么难以抉择的时候。
　　黄弟文从上了车后就一直闷不吭声，宋男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倒是车停下的时候，峯樾叫住下了车径直往屋里走的黄弟文，“明天去跟谭诗佳道个歉吧。”
　　黄弟文当即皱了眉，“我没推她。”
　　这话几乎成了他今天反驳人的所有台词。
　　“不管你推没推她，她会受伤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峯樾循循善诱道，“她之所以会情绪激动，是不是跟你与她起争执有关系？”
　　黄弟文张了张口，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跟她说声对不起，是不是应该的？”峯樾又问。
　　黄弟文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但我真的没有推她，你们相信我好不好？”
　　峯樾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宋男倒是听不下去了，烦躁的冲黄弟文摆了摆手，“这话你说一天了，有证据吗？人家各路证人都说是你推的，你呢？有人能帮你作证吗？”
　　黄弟文撇撇嘴，被宋男吼得越发委屈，“哥，你也不信我吗？”
　　宋男提了提气，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冲不出口，他没回答，也没点头摇头，直接拿钥匙进了屋。
　　他很矛盾，不知道是该相信众人的眼睛还是该相信自己弟弟的辩解，他不敢轻易回答，怕伤着这个胆小懦弱的弟弟。
　　可他却不懂，这样逃避般的不回答在黄弟文看来则更倾向于默认。
　　宋男因为黄弟文的事自然没什么心情弄晚饭了，打开冰箱看了看，前两天有工人说想吃饺子，李建便张罗着大家包了不少，宋男顺便装了不少回来搁冰箱里，怕的就是哪天犯懒不想做饭的时候应付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宋男下了一锅饺子，出锅的时候却没看见黄弟文坐在桌边等着，不由蹙了眉，问一旁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峯樾，“他人呢？”
　　峯樾冲楼上抬了抬下巴，宋男搁了碗就打算上楼，被峯樾叫住了。
　　“给他留着吧，估计叫下来也没什么味口吃，一会儿饿了自己就下来吃了。”峯樾说。
　　宋男给他面前扔了个空盘子，而后自己拿勺舀了一盘，又进厨房倒了些醋和辣油出来，往椅子上一坐，语气不怎么好的道，“他还有脸没味口？我说什么了？该没味口的人是我吧。”
　　“他为什么要没脸？”峯樾象征性的往盘子里舀了俩饺子，也没沾醋和辣油，就这么咬了一口。
　　“他……”宋男一张口，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了。
　　是啊，他为什么没脸？
　　“你也觉得人是他推的对吧？”峯樾突然说。
　　“我没有。”宋男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后才发觉心底那一块莫名有些发虚。
　　“你有。”峯樾斩钉截铁的道，“你在那个餐馆老板指出打架事件责任人是小文的时候，你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宋男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出声辩驳，可峯樾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看了宋男一眼，继续道，“也许你觉得你没有，可旁观者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小文的辩白太苍白无力，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从小便跟在自己身边，看着长大的人，本以为自己了解他所有的人，却好像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你失望了，但你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相信。”
　　宋男一怔，峯樾的话像一记记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心脏上，每一个字都非常有力且直击要害，让他无话可说。
　　在峯樾分析他内心想法的时候，宋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啊，好像的确是这样。
　　有时候，宋男觉得峯樾不仅仅是个老师或者有钱人，他有可能还会某种常人所不会的读心术，像是长在他肚子里的蛔虫般，他想什么，他都能一眼看透。哪怕是他的自欺欺人，他也能揭开那层薄纱看到底下的真实想法。
　　“我……”宋男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掏了半包烟出来，抖出一支点燃了叼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后才缓缓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我以为我了解他，可所有人都说他错……我……我就不知道了，我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我可能……可能不是个好哥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峯樾说。
　　“是吗？”宋男看向他，叹了口气，“我连对他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信任不是无条件相信，”峯樾说，“凡事有对就有错，如果明知道对方所做的事是不对的还坚信他是对的，那是在害他。”峯樾说到这里顿了顿，“当然，我认识小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相信他，就算谭诗佳的伤真跟他有关系，他也一定有出手的原因。”
　　宋男恍然，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别看黄弟文成天嬉皮笑脸一副很开朗的样子，那也不过是在他面前，就算在峯樾面前偶尔也会这样，那也不过是这两三个月相熟了而已，那个谭诗佳，宋男听都没听他说过的名字，甚至都没有在黄弟文嘴里听到过关系不错的同学的名字，他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人动手？
　　想到这里，宋男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很有问题，他应该事先问清楚事情的经过，而不是一味的问结果和指责，也不知道黄弟文这会儿是不是在生自己气。
　　宋男摁灭烟头转身就要往楼上走，想再就峯樾提到的这点细问一下，却被峯樾叫住了。
　　峯樾指了指盆里个大肚圆的饺子，“道歉不带上点儿东西也太没诚意了。”
　　宋男一怔，了然的冲他笑了笑，“还是你们这当老师的脑筋活泛。”说完拿了个空盘给黄弟文夹了一大盘子，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峯樾已经空了的盘子里也夹了两个，“别客气，多吃点儿，锅里还有。”
　　峯樾：“……”
　　宋男端着饺子进屋，黄弟文正趴书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一看就是在闷头哭。
　　宋男极少看到他哭，哪怕以前经常被王磊那样的学生欺负了，也没跟他哭过一回，也就老爸离世那天，见宋男流了眼泪才跟着哭了两声，他似乎打小就不怎么知道伤心难过的时候应该哭似的。
　　所以，当宋男看到他趴桌上哭的时候，一时之间愣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进。
　　倒是黄弟文听到开门声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猛的从桌上抬起来，转过脸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黑眼珠子底下水汪汪的，鼻尖也红彤彤的，跟个小丑似的。
　　“吃饺子吗？”宋男抬了抬手上的盘子问。
　　黄弟文抹了把脸，似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点了点头，小声道，“吃。”
　　宋男关了门把饺子给他端进去放书桌上，又把筷子递他手里，抬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哭得跟个小丑似的，难看死了。”
　　黄弟文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何，鼻尖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宋男给吓一哆嗦，忙收了手，“哎……你别呀……”从小到大，他就没见黄弟文哭过几回，事实上，他就没见什么人哭过，也没有哄人的经验，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黄弟文吸了两下鼻子，自己倒先笑了，他盯着盘子里的饺子，“什么味儿啊？”
　　“芹菜牛肉。”宋男忙道，“你不最爱吃这个么，我让李建专门给咱包的，个儿还大，不够锅里还有。”
　　“嗯。”黄弟文夹了一个咬了一大口，然后便埋头吃了起来，宋男忙摸过桌上的杯子去客厅给他接了杯水。
　　见黄弟文似乎吃得挺开心，好像把之前的不愉快都跟着眼泪流干了似的，宋男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又慢慢爬了上来。
　　他居然怀疑黄弟文向自己撒谎，他宁愿相信外人都不相信自己的弟弟，还一个劲儿的质问他，真是该死。
　　想到这里，宋男轻咳两声，打断了黄弟文的进食，郑重道，“哥跟你道歉，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能不能不要往心里去，也别记恨哥哥。”
　　黄弟文咽了嘴里的饺子，怔愣的看着宋男，似是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歉。
　　满腹的委屈无人懂，连哥哥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吼他，他既害怕又不忿，却无处发泄。他原本以为老师同学都不相信他说的话，至少他哥哥是站在他这边的，可他没有，这一点让黄弟文既委屈又难过，想着想着就叭桌上哭了起来，越哭越难过，但他没想到的是，宋男会来跟自己道歉。
　　黄弟文忍着鼻酸摇了摇头，颤着声儿道，“是我不好……”
　　想到峯樾之前的话，宋男强压住心头的好奇，学着峯樾的语气问，“你没有不好，不好的是我，我没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跟你发火，这点我应该跟你道歉。”
　　黄弟文眼睛蓦地瞪大了，指着宋男道，“你！你刚说了个成语！”
　　“啊？”宋男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因为黄弟文的打岔终于破了功。
　　“你刚说了个成语，还用对了。”黄弟文继续道，似乎还挺高兴的搓了搓手，“哥，你比我聪明，学东西真快。”
　　宋男本来是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拿出家长的微信语重心长的教育一番的，结果莫名其妙的被被教育的人给夸了一番，让他哭笑不得。
　　“别打岔。”宋男难得被夸，脸上不自觉扬了笑，但想到此刻应该严肃，又忙收了笑冲黄弟文道，“我问你，中午在那个餐馆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第69章：推人事件（五）
　　“所以，那个叫谭诗佳的女生就是那晚咱们在电玩城碰到的那个？”宋男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拍了下桌子，“你看到她又在欺负那个叫小敏的女生才推她的？”
　　“我没推她！”黄弟文下意识提高了嗓子，似要证明自己没说谎一般，“她把自己吃剩的饭菜倒到小敏的碗里让她吃，还说是为了环保不浪费，我看那个小敏根本就不愿意，我才过去找她理论的，也就跟他争了几句，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突然就往地上倒了下去，我还给吓了一跳呢。”
　　宋男万万没想到打架事件的过程居然是这样，本来就因为自己没相信黄弟文的话而有些内疚，这会儿听了事件过程后，内疚之意更是排山倒海挡都挡不住的往外冒。
　　可是光起争执谭诗佳也不至于自己往地上倒啊，额角还磕到了桌子划了道口子，这要是划到眼睛或者脸，痛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她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呢？
　　“你真没动手？”宋男问。
　　黄弟文立马摇头，“真没，我要是会打架，也不至于老被王磊他们欺负了。”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小声道，“我就跟她讲说别再欺负同学，要再欺负同学我就告到老师那儿去，她让我拿欺负人的证据，我哪儿有呀。”黄弟文捞过水杯喝了口水，激动的道，“我就想起那天你偷偷拍了她和那个男生的照片，就骗她说那晚她们打人的事被我给拍手机里了，结果我刚说完，她就倒了。”
　　“吓着了？”宋男不解。
　　“可能吧，”黄弟文继续喝了口饺子，含糊不清的道，“阔能单子小。”
　　宋男却不大赞同他的话，这人倒得太突然了，何况还是被他亲眼撞见过她和小男友欺负女同学的场面，如今又被黄弟文撞到她二次欺负同学，一个惯常于欺负同学的女孩儿，胆子不至于小到会被黄弟文给吓到，何况当时她身边不是还跟着同学么。
　　“那你今天怎么没把过程跟老师们说？”宋男不解道。
　　“我说了呀。”黄弟文将盘子搁桌上，力道有点儿大，呯的一声响，挺生气的道，“樾老师那会儿不在学校，来解决事情的是朱老师和何老师还有苏老师，他们都不信我的话，我有什么办法。”
　　宋男在听到苏老师三个字的时候抖了抖眉，“哪个苏老师？”
　　“就副校长啊。”黄弟文说完像是怕宋男不知道副校长是何许人，又补充道，“就咱俩来报名那天说要把我的优惠名额给剔除的那个。”
　　苏珂，啧，苏珂看自己不顺眼，估计连带着也不喜欢黄弟文，何况那个谭诗佳一直被她说是个成绩不错的好学生，估计在她心里地位挺高，两厢一对比，黄弟文既不占人又占不了成绩，谁的话可信度高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个小敏，当时应该也跟你们在一块儿。”宋男说，“你有没有推人她肯定知道，谭诗佳的同学可以说谎，她一个经常被欺负的，肯定不会帮着她说谎。”宋男道，“那个姓刘的女人明摆着是想讹咱们一笔，还说什么毁容，我看就是想敲咱一笔却改头换面，我宋男可不是吃素的，明天我就去找那个叫小敏的，让她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黄弟文赞同的点头，“嗯，可是你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吗？”
　　宋男眼珠一转，“应该知道。”
　　当初苏珂为劝姓刘的女人不给谭诗佳办退学说了不少好话，宋男记得隐约有提过一中什么的，既然那个叫小敏的女生跟她是同学，那也是一中学生的概率就很大了，他明儿就去一中转转去。
　　各大高校都开学四五天了，峯樾作为两个月前就被一中校长聘请的任课老师，自然也不例外，而作为峯樾的专职司机宋男，也跟着去了一中好几次，却都没进去转转。
　　一来是因为峯樾的课都是上午，所以宋男早上送他去学校之后，他基本要中午才会需要接，宋男还得回工地那边看着，也没那个时间进学校里去转悠；二来呢，他宋男是个文盲，文盲跟学校这种知识分子扎堆儿的地方相冲，可能是以前被张赫嘲笑的阴影太重了，以至于他一直对学校这种地方没什么好感，总觉得那些肚子里有二两墨水的学生都跟张赫似的眼睛长头顶上，他受不了那个气。
　　可为了不让弟弟受冤枉去背那个不该他背的锅，宋男决定今天就在一中转个半天，他就不信碰不上那个叫小敏的女生。
　　宋男开车把峯樾送到了一中门口，自己也熄火跟着下了车，峯樾诧异的回头看他，“今天上午是前三节，你十一点过来就差不多了。”
　　“没事儿。”宋男一摆手，跟在峯樾身后慢慢往里走，“我今天反正闲着没事可做，就在你们学校等你吧，哎，那保安会不会不让我进呐？”
　　“算下来得三个多小时呢？”峯樾看着他说。
　　“我这不是还没逛过学校么，又是咱市重点中学，好奇。”宋男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会儿回黑水湾呆不了一会儿又得开车过来，来回跑太麻烦了，还烧油。”
　　峯樾见他执意留下，没也再出声阻拦，只叫他跟在自己身后，进去的时候他跟门口保安打了声招呼，那保安便放宋男进去了。
　　“我办公室在综合楼的四楼。”峯樾边往里走边抬手指着面前一栋最高的楼冲宋男道，“就这栋，你逛得无聊了就来办公室找我，我不在就跟其他老师说找我的，他们会让你坐我位置上等，你可以玩儿会儿电脑游戏什么的。”
　　宋男一一应下了，等峯樾拿着教案进了所谓的综合楼，宋男才开始四处打量。
　　一中挺大的，不过建筑都有些老旧了，有栋教学楼甚至连外面的那层黄色的墙皮都脱落了不少，不过听说一中在准备扩建了，到时候栖阳中学那边的初中部可能会直接归入一中，宋男沿着操场转了一圈儿，想象着一年之后黄弟文也有很大可能会在这所学校念的情景。
　　这会儿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踢球，宋男昨天从黄弟文那儿打听出来，谭诗佳是高二学生。
　　他在操场上随便抓了个学生，问了高二教学楼在哪个方位，便直接杀了过去。
　　他刚到高二那栋楼，就敲响了上课铃，宋男暗想，真是天助我也。
　　宋男顺着一楼在外面走廊上慢慢走着，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人，好在他们教室的窗户还都挺大的，看进去近视野还算不错，弊端则是墙走廊这边的窗户太少了，只有两个，一个教室看不全。
　　高二这栋楼一共六层，一层四个班，宋男不敢走得太快，但走得太慢的弊端就是行为过于鬼祟，被好几个正在上课的老师开门出来问他是不是要找人。
　　宋男刚开始还含糊过去，到后来倒觉得不如赌一所，便冲第三个出来问他是不是找人的老师道，“我找谭诗佳，您知道她在哪个班吗？”
　　他不知道那个叫小敏的女生的全名，想着谭诗佳跟她或许是一个班，便干脆直接报了她的大名。
　　宋男心想，不是说她在学校成绩挺好么，那不少老师应该都知道她的大名。
　　要不说宋男有时候鬼机灵呢，这还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谭诗佳正好在这个班，不过那老师看他这穿着打扮便皱了眉，问他是干嘛的，跟谭诗佳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总之问了一大堆。
　　宋男耐着性子编了一套谎话，好歹让这老师信了自己是跟她一块儿在外面的辅导学校上课的同学。
　　宋男的年纪跟谭诗佳差不多，冒充下同学什么的完全不可能会被人怀疑，宋男见那老师信了，又随口扯了个谎说谭诗佳今天课满，自己上午正好没课，顺便就来帮她拿一下学习资料。
　　宋男说完还一脸忐忑的盯着那老师，生怕他一句没什么学习资料可拿把自己好不容易编出来的瞎话给揭了，好在那老师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道，“学校倒是发了学习资料，不过我这会儿正在上课，要不一会儿你来综合楼办公室找我拿吧，五楼数学组办公室。”
　　宋男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不耽误老师上课了。”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拐角，宋男等了大约半分钟才侧过往那间教室看去，那老师已经重新回去上课了，宋男抬眼往那班级门口的牌牌上望了一眼，只有两个字，文八。
　　宋男将这两个字牢牢记下了，又记下了楼层和位置，掏出手机看时间，他不知道一节课要上多久，所以只好暂时在楼梯口等着了。
　　宋男一直等到下课时间过了两三分钟才重新摸到那间教室，走廊靠栏杆站着不少趁着下课出来透气的学生，不知道是因为宋男面生还是怎么，他这一路过来，那排学生跟行注目礼似的看着他，偶尔还有几个女生指着他交头接耳的说小说。
　　宋男权不在意，他这人活得随性，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径直走到文八教室门口，可能是大多数人都出去了，教室里人并不多，宋男站在门口一眼扫过去，长头发的女生倒是有好几个，却没一个跟那个小敏像的。
　　正打算找个学生问问，右胳膊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宋男侧过头，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笑眯眯的看着他，问，“帅哥，找人呀？”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网不好不小心点了两下，删不了今天就更两章吧，哎~

第70章：推人事件（六）
　　姑娘长得倒是挺可爱，就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得宋男眼晕。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看向姑娘身后其他两个女生，“你们班有个叫小敏的吗？”
　　“小敏？”被问到的是女生突然捂着嘴扑哧笑出了声，然后伸手推了大眼睛一把，大眼睛一个不稳撞向宋男，好在宋男反应够快，抬胳膊挡了一下。
　　“她叫李敏，”推人的女生笑着道，“平时我们都叫她小敏，帅哥你找我们小敏干嘛呀？”
　　宋男将抬着的胳膊放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视线在这三个女生身上扫了一遍，有点儿不爽，但也不能对着几个女生发火，所以他只好将心头那点儿火往下压了压，尽量让语气不那种冲，“我要找的小敏不是她。”
　　“那就没有了。”大眼睛继续冲她眨眼睛，“我们班就我一个叫小敏的。”
　　“就你一个？”宋男疑惑，难道那个小敏跟谭诗佳不是一个班？
　　“就我一个。”大眼睛点头，“帅哥不是要找我吗？”
　　宋男是真受不了这女生眼皮跟犯了癫痫似的抖个不停，跟她继续唠下去只会耽误时间，如果真像他猜的那样，小敏不在这个班，那他得趁着现在还没上课把上面还没转过的几个班都转一遍。
　　想到这里，宋男推开大眼睛便往楼梯口走去。
　　大眼睛被他推了个踉跄，没骨头似的扒在旁边那个稍胖些的女生身上，冲那女生小声道，“哎，这男生哪个班的呀？长得挺帅。”
　　“估计不是咱们学校的。”胖女生看着宋男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刚好像说了谭诗佳吧，问问诗佳不就知道了。”
　　宋男没听到那几个女生对自己的谈论，他不知道下课时间有多久，如果再上课了，他就得等到下一节课下课，峯樾只有三节课，上完就得走，他时间不多。
　　宋男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楼梯口走，可能是走得太急切了，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人，两人就这么撞上了，宋男是男生，力气又大，被撞的那个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坐到了地上。
　　“哎，不好意思。”宋男看到被自己撞的女生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距离，最多十分分，那人可能就直接踩到台阶掉下去了，好险。
　　“你没事吧？”宋男虽然着急，但撞到人的是他，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他忙弯腰去扶地上的女生。
　　那女生低着头，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只冲宋男摇了摇头便径直往前走了。
　　宋男原本是没在意的，但这背影跟那晚在电玩城时撞见的女生太像了，还有那总是遮着脸的长发。
　　宋男不及多想，转身便追了过去。
　　女生几乎是靠着教室的墙往前走，脑袋一直低头，栏杆那边不少同学转过来盯着她，嘻嘻哈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三两句就是一阵哄笑。
　　宋男皱着眉追上她，叫了声小敏。
　　那女生的背影僵了一下，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拔腿就往前跑。
　　宋男还没看清她是不是那晚跟谭诗佳他们一块儿的那个女生，但见她看见自己就跑，也顾不得自己找没找错，拔腿便追了上去。
　　女生看着个子不高，跑得倒挺快，宋男一直追到前面一个楼梯拐角才把人给追上了。
　　“你跑什么呀？”宋男拽着她胳膊防她再跑，一边喘气一边道，“跑得还挺快。”
　　女生被他拽着胳膊自然没法再跑了，干脆靠着墙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副不管你抓着我要干嘛我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这样子把宋男弄得有些懵，走廊上不少学生看到他追着人跑，这会儿追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宋男有些尴尬，拍了拍女生的衣服，“你是那天电玩城那个小敏吧？”
　　地上的小敏没吭声，没点头也没摇头，就一直埋着脸，似乎不打算跟他有任何交流。
　　宋男彻底无语了，一扭头看到站在围观群众最前边的大眼睛，冲她招了招手。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宋男仿佛看到大眼睛的眼睛又大了不少，扑闪扑闪的冲他眨了两下眼睛，宋男忙别开脸看向别处，等人走近了才问，“她是你们班的吗？”
　　“是啊。”大眼睛往地上看了一眼，“原来你要找她呀，可她不叫小敏啊，她叫汪敏真。”
　　不管她叫什么，宋男这下算是肯定了，地上这个女生就是那晚在电玩城碰上的，也就是目睹了谭诗佳自己倒地磕破脑袋的人，也就是他今天花了这么多功夫要找的人。
　　“你认识她呀？”大眼睛靠过来问道。
　　宋男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想做过多解释，敷衍的点点头，“嗯。”
　　大眼睛抽了抽嘴角，似乎觉得他居然认识汪敏真很不可思议。
　　没等宋男找到个问话的契机，围观群众里突然有人突然冲他们这边喊了一嗓子。
　　“汪敏真，这不会是你男朋友吧？”那人喊完似乎觉得挺好玩儿，自己哈哈笑了两声后继续道，“追你一路呢，你咋脸都不给露一个呀？”
　　这话一落地，围观群众里顿时爆发出一声盖过一声的哄笑声，这声音太过刺耳，宋男下意识拧了眉，视线扫到刚刚说话那个男生脸上，很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要换作平时，宋男肯定会因为不乐意直接上手了，他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脚尖往那边转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峯樾在这里上课。
　　他是这所学校的老师，自己是他的司机，他如果城学校打了学生，峯樾可能也会吃不了兜着走，他自己倒无所谓，不能让峯樾也跟着受牵连。
　　他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两个月变化还真挺大的，都学会替别人考虑后果了，这可真不像他自己了。
　　那男生被宋男瞪了一眼，刚开始还缩了缩脖子，后来估计是见周围人都在起哄，又都是他的同学，胆子便随之大了几分，冲宋男吐了吐舌头还竖了竖中指以示挑衅。
　　宋男强压着冲上去把人暴揍一顿的冲动，想着怎么把汪敏真带到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问，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汪敏真又一副“与世隔绝”的姿态，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上课铃突然响了，围观群众们虽然还想留下来继续看戏，但也不得不各自回教室上课了，汪敏真也因为铃声抬起了脸，见宋男还没有离开便缩了缩脖子靠着墙，不过脸没有再埋进膝盖里了。
　　宋男等铃打过后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蹲下身问她，“我就找你问个事，最多耽误你两分钟。”
　　汪敏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围观群众没有离开，她张了张口，只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宋男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打头的就看到了大眼睛，他不耐烦的冲她道，“有什么可看的？上课了你们都听不见吗？”
　　“听得见啊。”大眼睛道，“汪敏真不也没走吗。”
　　宋男看汪敏真的样子，估摸着有人在场她是不会开口了，便很不客气的冲大眼睛道，“你们再不走，我就直接找你们班主任告状了。”
　　“告状都是小学生才干的行为，”大眼睛笑着掏出手机，“帅哥，加个好友呗，加了我们就走。”
　　宋男没想到重点中学的学生居然是这样，让他有些无语，心里琢磨着黄弟文要真来这学校上学，估计有得受了。
　　不过为了让这几个赶紧消失，宋男虽不情愿，但还是摸出了手机跟大眼睛加了好友。
　　大眼睛心满一足，领着自己的小姐妹们高高兴兴的走了，宋男将手机揣回兜儿里，转头看向汪敏真，“我现在问你，昨天中午，你是不是跟谭诗佳在一块儿？”
　　汪敏真在听到宋男的话后，肩膀不自觉抖了抖，下意识摇头，“没有。”
　　“谭诗佳昨天倒地磕了额角，你当时就在场。”宋男直接绕开了她的回答，笃定道，“她是自己倒地的，不是我弟推的她，你看到了，对不对？”
　　汪敏真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小声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弟是谁。”
　　宋男耐心快要被她给耗尽了，努力压着火道，“那天晚上在电玩城，谭诗佳跟她那个小男朋友欺负你，我帮了你。”
　　汪敏真突然抬起脸看向宋男，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惧，一边摇头一边道，“不，不是的，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不是……”
　　这人是不是抓错重点了？
　　宋男无语，不过看她激动成这样，只好暂时先顺着她道，“是是是，他们不是，是我看错了，但他们确实欺负你了，我也确实帮了你对不对？我帮了你的忙，现在找你帮个小忙不算过吧？你只要将昨天中午在餐馆里看到的实情告诉我就可以了。”
　　即使宋男学着峯樾的样子循循善诱，汪敏真却是油盐不进，反而很不给面子的道，“我又没向你求助。”
　　要不是面前这人是个女生，宋男肯定手下不留情了。
　　“行，算我他妈多管闲事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宋男咬着牙道，“谭诗佳那么欺负你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倒进你碗里让你吃，你为什么还要帮着她一道撒谎？”
　　宋男的话太过直白，似将汪敏真的所有秘密撕开来铺在了阳光底下，她扯着嘴角勉强露了个自嘲的笑，眼泪跟颗豆子似的从眼眶里跳出来，染湿了下眼睫，她吸了吸鼻子摸了摸眼睛，“不然呢？跳出来说她撒了谎让那个男生背了锅？你觉得谁会相信我？何况，我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说了伸张正义了她们在我身上加诸的那些痛苦就会减少吗？”

第71章：照片风波（一）
宋男从高二教学楼下来，一个人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汪敏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徘徊。
　　“你弟弟只是被个锅被老师骂几句，顶多不过再赔点医药费就了事了，我呢？”汪敏真抹了抹眼角的泪，“你帮过我忙没错，我回报你也是应该的，可就算我说出真相来，你们可以不用赔偿医药费，我就不一样了。”
　　宋男烦躁的踢了一脚椅背，从兜儿里摸了根烟出来，刚找着打火机才想起来这里是学校，学校是禁烟的。
　　他又烦躁的把烟盒揣回去，汪敏真无助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宋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如果汪敏真说出真相的后果会是怎样，不过想也应该能想到日子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过。
　　他问过她，“你就不想改变吗？一直受人欺负就没想过反抗一下？”
　　汪敏真只是摇头，说自己的事不需要他一个外人来管。
　　宋男想想也对，如若不是因为黄弟文背锅的事，他也不可能来找汪敏真，更加不可能管她的闲事。
　　就算管得了一时，能管得了一世？
　　宋男想起汪敏生怕撞着人一般，走路都是靠着墙，总是低垂着脑袋，好像与任何人都没有交集的样子，这样的校园生活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那些围观学生的嘻笑怒骂似乎还在眼前，宋男不由得皱了眉，他从来没念过书，一直觉得知识分子的世界是自己怎么也踏足不进去的，可如今，他却觉得这里还不如黑水湾那片工地祥和。
　　他觉得他要再在这里呆着可能脑袋得炸，他没去四楼找峯樾，直接出了校门上了车。
　　九月的天还有些热，宋男却感觉不怎么到一样，他没开空调，把驾驶室那边的车窗放下来，透过稀薄的白色烟雾，宋男仿佛看到黄弟文这几年在学校的生活。
　　他从小胆小懦弱，连跟路边陌生的阿姨叔叔问个路都不敢，只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回话，他也总是被同学欺负，给的零花钱永远没见他买什么零食文具，可给到的钱又不见存着，每回问都是花了，问怎么花了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他在学校里，是不是也跟这个叫汪敏真的女生一样？
　　宋男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要不是还得等峯樾下课，他恨不得现在就一脚油门到启明星，问问黄弟文的校园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峯樾第三节课下课后便收拾了东西出来，见宋男椅在车窗里吸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无聊么？”峯樾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将旁边的车窗打开，转头问宋男，“不是让你来办公室等着吗？”
　　“就这儿挺好的。”宋男觉得胳膊有些麻，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这里坐了起码一个多小时，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抡着左胳膊使劲甩了好几下才缓解过来。
　　“我看你坐那儿都快入定了。”峯樾把教案放到后车座上，“想什么呢？”
　　“没……”宋男下意识不想说，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最近他开车接送峯樾走了好几趟，从一中到启明星已经不用再导航了。
　　峯樾见他一副明明有事却不想说的模样也没再多问，途中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黑水湾那边打来的，宋男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施工材料质量不行什么的。
　　峯樾自把宋男叫来给自己当专职司机后便跟裴光商量着请了个人专门照管工地，宋男拿不到那份钱便对那边的事不怎么上心了，只两天往李建那边跑一趟，看看菜品和进货单什么的，然后再跟李建一块儿对对账。
　　这会儿过去启明星差不多正好到饭点，峯樾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下午有事过不去，叫他给裴总打电话。
　　等峯樾挂了电话，宋男忍不住调侃，“他可真是甩手掌柜当着不累呀。”
　　峯樾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宋男突然叹了口气，问他，“你们做老师的，成天累不累呀？”
　　“嗯？”峯樾侧头看他，“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感叹？”
　　“就是突发奇想了吧，”宋男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哎，这成语我没用错地儿吧？”
　　“嗯。”
　　“那就好，”宋男情绪瞬间高了不少，“你看你们一个班得四五十个人吧？我就管我弟一个都还觉得吃力呢，你们得管这么多，哪管得过来呀。”
　　“人少有人少的管法，人多有人多的管法。”峯樾说，“主要还是靠自觉。”
　　宋男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峯樾，“那你们老师，判断一个学生撒没撒谎的依据是什么呀？”
　　峯樾从最初听到他那声感叹的时候就觉得后面肯定还有问题等着他，果不其然。只是没想到，宋男会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宋男突然说这些，肯定不可能是无聊到凭空想的，峯樾略一思考，便找到了症结，“你想说你弟没撒谎。”
　　“他本来就没撒谎。”宋男啧了声，“我今天问了那天跟谭诗佳一块儿的一个女生，她虽然没有直接说谭诗佳撒了谎，但事实就是她撒了谎。”
　　“所以，你今天一大早跟我来一中还待到现在，就是去找那个女生问话了？”峯樾说。
　　宋男被峯樾当场拆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因为得知真相愤懑不平，“对，我清楚我弟的为人，他从小到大就没撒过谎，何况那么多人都说是他推的，医药费我们也愿意承担了，这事儿就算是这么着了，他推没推人也已经推了，可昨晚他跟我说的还是他没推。”
　　“所以你觉得我们冤枉了他。”峯樾沉吟片刻，“可你也说了，人人都说人是他推的，伤是他弄的，就算我相信你相信小文，拿什么让别人信服？空口无凭总说不过去吧。”
　　宋男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然他今天也不可能来学校找汪敏真，希望她能说出实情，把他弟弟身上背的锅给取下来，可汪敏真不但拒绝了他，还说了些类似谴责他的话，让他这会儿心里都还挺不舒服。
　　汪敏真这边一没戏，那么黄弟文身上的锅就得一直背着了，谭诗佳不管是整形也好换脸也罢，这笔钱宋男还得时刻到位，就连峯樾损失的那十几万……
　　想到这里，宋男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这事儿本来也算是黄弟文冲动之下造成的，如果他不去管那闲事，谭诗佳也不会摆他这么一道，峯樾自然也不用做出这样的让步来让谭诗佳的母亲满意。
　　“对不起呀……”宋男难得说这样的话，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因为我弟弟，让你损失了那么多钱……”
　　“钱都是赚来的，不妨事。”峯樾云淡风清的语气似乎损失的不是十几万而是十几块，“如果真如你所说，撒谎的人是谭诗佳，那这样的学生我们学校也不可能留。”
　　“可我没有证据。”宋男说完自己先笑了，想起汪敏真说的话，摇头道，“算了吧，这事儿本来也是小文太冲动了，不该多管闲事，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宋男原本一腔怒火，想让汪敏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结果看到汪敏真那个样子，他那一腔怒火也跟着熄了不少，他打算将这事儿翻片儿，就当是给黄弟文交学费学习社会生存法则了吧。
　　他这边是打算翻片儿了，谭诗佳那边却不这么想。
　　黄弟文还记得宋男的话，谭诗佳的妈妈要他给她女儿道歉，黄弟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选了个课间休息的时候找到了谭诗佳，跟她说了声违心的对不起。
　　谭诗佳上的是一对一辅导班，在教室里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型会议室一样的格子间，学生老师上课都戴耳机，以免被旁边上课的人打扰。
　　黄弟文在这里上了两个月的课，却极少到处闲逛，所以来这间教室也是头一回，他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找到了谭诗佳的小格间。
　　谭诗佳一个人趴在桌上，手机横在谭桌上，笑眯眯的盯着屏幕，屏幕有些反光，不知道是在看视频还是在打视频电话。
　　黄弟文敲了两下隔板，谭诗佳立马将手机扣倒在桌上，转头看到是他的时候皱了眉，“怎么是你？”
　　“我……”黄弟文想起她逼汪敏真吃剩菜剩饭时的情景，莫名有些唬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来给你道……道歉。”
　　“道歉？”谭诗佳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将手机重新翻开架在桌上，顺手将屏幕往黄弟文这边转了个角度，然后将脸往屏幕这边凑了凑，笑道，“看到没，来道歉了。”
　　黄站文蹙眉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认出屏幕那头的人正是那晚在电玩城里差点儿跟他哥打起来的那个男生。
　　谭诗佳的小男朋友秦司。
　　“你要跟我道什么歉呐？”谭诗佳抱着胳膊看着黄弟文，眼角的笑意衬得额角上贴着的白色纱布都染上了层柔和的暖光般。
　　“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该推你还让你受了伤。”黄弟文一口气说完连个停顿都没有，“对不起。”
　　“你推我？”谭诗佳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这歉你是心甘情愿道的吗？”
　　黄弟文还没答放，手机屏幕里的秦司倒是先不耐烦了，突然开口道，“跟他废什么话，说正事儿。”
　　黄弟文还一脸懵逼，便见刚刚还笑得一脸温和的谭诗佳变了脸，冷冷的冲他道，“照片交出来吧，这歉我就算是收下了。”
　　“照片？”黄弟文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吓唬她故意将宋男拍的照片说成是他们打人的照片，忙摇头道，“没有照片，我那是吓你的。”
　　谭诗佳却不信，她干什么都是个特别谨慎的人，黄弟文看起来就蠢蠢的，能说出照片那种东西，那手里肯定是有的。
　　“没有？”谭诗佳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真没有？”
　　“真没……”黄弟文连连摇头。
　　“人家没有。”谭诗佳冲屏幕里的秦司摊了摊手，“怎么办呢？”
　　秦司没答话，直接把视频给挂了。
　　谭诗佳眉头一皱，猛的将手机砸到了地上，瞪着黄弟文，咬牙切齿的道，“你看，都是因为你，秦司生气了。”
　　“不关我的事呀。”黄弟文指指地上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手机，“手机……可是你自己砸的。”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黄弟文是真有些怕了，怕一会儿谭诗佳又说他把她手机给砸坏了让他赔。
　　谭诗佳扫了眼地上的手机，突然指着他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骂了句傻逼，骂完突然从桌斗里翻出把水果刀来。
　　黄弟文吓了一跳，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你……你干嘛？”
　　“你要不把照片交出来。”谭诗佳突然抬手将自己额角包扎得好好的纱布给撕了，已经结了痂的口子瞬间暴露在空气里，口子虽然不是很深但伤口有些长，看着还是挺狰狞的。
　　谭诗佳见黄弟文害怕那样，玩儿似的将水果刀的刀锋对着额角的口子，“你要不给我，我就再划一道，然后跟老师们说是你划的。”
　　“老师……”黄弟文一边往后退一边摇头，“老师不会信你的。”
　　成功看到黄弟文因为这句话而吓得惨白的脸，谭诗佳心情大好，将小刀在自己脸蛋面前对着空气随便比划了两下，笑盈盈的道，“昨天老师们不都没信你吗？我手一抖不小心再多划了一道口子，你觉得，他们会信我还是信你？”

第72章：照片风波（二）
　　除了周一要跟供货商那边算账结钱，宋男其余时间都挺闲的，以往接峯樾和黄弟文下学回来后他还得忙着做晚饭，这两天峯樾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说自己厨艺好像退步了，要练练手，宋男自然是巴不得不做饭的，便把厨房重地让了出来，自己窝在躺椅里找余忠国曹超他们几个开黑上分。
　　他这手机买好几年了，看着跟个新机似的，其实内里没几样零件是原装了，修修换换用到现在，游戏玩儿着也不怎么流畅，三连跪之后屏幕中间还给他弹出个内存不足来。
　　宋男郁闷得要死，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看峯樾似乎是在擀面，估摸着离吃饭还久，退出游戏界面删了两个不怎么常用的软件，又翻出相册把没什么用的表情包照片什么的一通删，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再开局感觉流畅了不少。
　　黄弟文从回来后便提着包上楼回了自己房间里，宋男只当他是作业太多，也没怎么管他，直到峯樾喊了声吃饭，他收了手机进厨房帮着端菜，峯樾把一个盘子递给他，里面层层叠叠码着不少春卷。
　　“你还会做这个？”宋男惊讶，接过盘子上手就拿起一个往嘴里送。
　　峯樾欲言又止的话在他咔嚓一声咬下去的时候咽回了肚子里，蹙眉着，“端出去吧，顺便叫你弟下来吃，冷了就不脆了。”
　　这会儿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宋男把桌子架到了外面，将院子里的路灯接上打开，又从盘子里顺了个炸得黄灿灿的春卷叼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上楼。
　　推门进去，黄弟文正拿了支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见宋男进来，把本子往书里一夹，“哥。”
　　“吃饭了。”宋国往他桌上看了一眼，“作业写完了没？”
　　“差不多了。”黄弟文将笔装进笔袋里，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跟宋男一块儿下楼。
　　宋男没再多问，黄弟文虽然成绩不行，但每天回来作业是必写，雷打不动的，宋男也从来不检查他写好没写好，因为他写好还是没写好他也不会看。
　　走到楼梯口，黄弟文突然叫住他，吞吞吐吐的道，“哥，上次你在电玩城拍的照片，还在吗？”
　　“什么照片？”
　　“就，就谭诗佳的照片。”黄弟文小心翼翼的问，“还在吗？”
　　宋男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当时拍的时候原本是想发给峯樾调侃一番的，后来黄弟文出了个打人事件他就给忘了，至于照片……
　　“早删了。”宋男说，“怎么了？”
　　“删了？”黄弟文有些着急的道，“你怎么给删了呀？”
　　“占内存就给删了呀。”宋男奇怪的看他一眼，“怎么了？你要那照片干嘛？”
　　“我……”黄弟文一时语塞，怕宋男再追问，忙摇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宋男却不大信，看黄弟文刚刚那着急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删的是他的照片呢。
　　“真没事？”宋男挑了挑眉。
　　“哎对了，你不说去一中找那个小敏吗？”黄弟文忙叉开话题，“找着了吗？她怎么说？”
　　“别提她了。”宋男一脸不悦的道，“这事儿就这样吧，你我心里明白那个谭诗佳是个什么货色就行了，这次的事儿就当花钱给你买教训了，以后多管闲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别全凭一时冲动就没头没脑的上，搭上自己不划算，明白吗？”
　　宋男很少这么摆着姿态训他，上次训他还是黄定国死后不久。
　　“知道了。”黄弟文忙点头。
　　“这次的事峯樾也帮了咱们不少忙，钱方面我是没那个能力还他了。”宋男叹了口气，虽然这次的事真相并非现在这样，可他没那个能力替黄弟文平反，他一边为峯樾花的那笔钱不值，一边又不得不表示感谢，如果没有峯樾，谭诗佳的妈妈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经过这次的事他也已经想清楚了，如峯樾所说，钱反正都是赚来的，峯樾免了人家十几万的学费，他没什么好报答人家的，就以身抵债吧，开个两年车估计也够还了。
　　宋男透过楼梯口往下面望了一眼，冲黄弟文小声道，“你记着，咱们这次欠峯樾挺多的，你在那儿上学，自己就守点本分，别再给人惹事了。”
　　黄弟文撇撇嘴，这次的事他一直觉得委屈，可宋男把什么都跟他说尽了，他也看清了谭诗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宋男想的一样，只要以后能太平，这份委屈就自己咽下吧。
　　听到宋男的叮嘱，黄弟文又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惹事的。”
　　这话宋男自然是信的，他摸了摸黄弟文的头顶，“峯樾炸了春卷，挺好吃的。”
　　……
　　黑水湾项目的地基已经完全打好了，堤坝被拆了个缺口，打算在缺口处建一个高达四十来米的大型旋转水车，外观跟游乐场的摩天轮类似，唯一不同的是，水车转起来会带动水库里的水随着圆形水车的轮廓一起转。
　　宋男听峯樾跟自己说这个项目的时候惊讶得瞪大了眼，“能转得起来吗？”
　　“当然。”峯樾笑道，“你得相信科技。”
　　“那也做成木头的吗？”宋男好奇道，“跟古装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是不是还可以运水呀？”
　　峯樾略一思索，在宋男肩上拍了两下，“创意不错，征用了。”
　　宋男一脸懵逼，“这也算创意？”
　　“算呐。”峯樾点头，“以后你有什么好点子说给我听听，看能不能采纳。”
　　宋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能有什么好点子，都是瞎说的……”
　　峯樾一直觉得宋男是个比较自私的人，连个举手之劳都会管人要劳务费，接触下来后，他却发现好像也不全是这样，宋男也会自卑，也会不自信，别人稍微夸他两句他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开始进行自我贬低。
　　峯樾原本在启明星那边的课就只有暑假两个月，不过后来他跟苏珂开会商量后跟所有在职老师开了个会，有一批在职老师因为待遇辞职直接过来这边上全天了，有一批则因为福利等因素辞了启明星这边的兼职，这样一来启明星这边就得大量招聘老师。
　　峯樾对招聘老师的要求比其他辅导学校严格不少，苏珂面试了不少老师，最后到峯樾这儿留下来的都没几个，英语老师这块儿峯樾一直想找那种在国外呆过或者是留学过的老师担任，所以找起来比其他老师相对要难许多，这也是他现在都还在一中启明星两边跑的原因。
　　苏珂给他保证的是最迟九月底一定能招到合适的，让他暂时先带一个月，峯樾答应了下来，今天下午一中那边有两节课，还有一节晚自习，所以上午就得在启明星这边上课。
　　宋男把峯樾送到一中门口，他车里有一份峯樾的排课时间表，等峯樾进校门后，他拿出来看了下时间，打算就着这两节课跑会车赚个外快。
　　他自打算不要峯樾的工资后，就自己注册了个约车软件，这两天已经试跑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赚点生活费，只是拿峯樾的车到处开着赚钱这事儿他却没跟峯樾讲。
　　今天也不知道是运气来了还是怎么了，单多得不行，宋男刚把上一个客人送到地儿，就又收到了订单，他看了下地址，有点儿远，已经出城区了，一来一回估计得两个钟头左右，宋男看了眼时间，峯樾晚自习下课是晚上八点半，不吃晚饭的话应该来得及。
　　宋男这么一想，便果断的接了单。
　　峯樾上的是下午最后两节课，刚下课便接到了周齐的约饭电话，想着一会儿晚上他还有一节晚自习，便应了下来。
　　只是峯樾没想到，周齐会请他吃学校食堂。
　　一中的食堂建得比外面的绿色大铁门豪气多了，整个正门那一面墙全换成了玻璃的，门也是自动的，人走进的时候还有声音跟你说‘欢迎光临’。不但如此，这食堂还有个特别响亮的名字，叫膳堂。
　　膳堂共有三层，一层的饭菜都是明码标价的三菜一汤，二层则设有砂锅小炒饼面什么的，三层则是专为老师们设立的。
　　峯樾来这边上班也一个多礼拜了，来膳堂吃饭还是头一回，事实上，他每天过来上完课基本再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除了偶尔组里要开会什么的，他也不会特意上别处逛。
　　“我没卡？”峯樾一上楼便冲周齐道。
　　“知道你没卡，”周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卡片，“所以我不说了我请客么，吃什么自己点吧。”说罢拿了张菜单给他，峯樾一溜看下来，都是些小炒什么的。
　　峯樾对吃一向没要求，吃什么对他来说都一个味儿，他随便点了两个素菜，周齐接过菜单啧了声，“修仙呐？”
　　正好这会儿峯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便没理会周齐，径直接起了电话。
　　来显是个没有存过名字的陌生号码，一长串数字，峯樾扫了一眼，却没有立时接起。他平时电话很少，一般联系他的也都是存了名字的熟人，像这种电话不是叫买保险就是贷款广告，他略一犹豫，直接给挂断了。
　　电话刚挂断，还没来得及放进兜里，手机又震了起来，他微蹙了眉，扫过屏幕，还是刚刚那串电话，峯樾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峯……樾老师，”黄弟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气息像是跑了八是米似的，喘得厉害，“我哥他……他在吗？”
　　“他不在。”峯樾蹙了眉，“你怎么了？”
　　“我……”黄弟文似乎有些犹豫，缓了几秒后道，“我没事。”
　　这语气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峯樾立马警觉了起来，问道，“你在哪儿？”
　　“我……”黄弟文似乎更加犹豫了，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你想找你哥？”峯樾又问。
　　“不……”黄弟文忙道，“不想。”说完估计自己也觉得太过前后矛盾，忙小声补充道，“之前想，现在不想了。”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周齐点好了菜，将写好的菜单递到峯樾面前，问他还有没有要加的，峯樾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窗边，“如果你不想让你哥知道，我可以替你保密。”
　　黄弟文没出声，峯樾又等了几秒，见电话那头还是没动静，轻声道，“你不相信我？”
　　“不不不，不是的。”黄弟文慌忙辩解，“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我在一个服装店里。”
　　“服装店？”峯樾没有询问他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在服装店，只是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了学校附近的几条街，哪条街是卖服装的，然后冲电话那头道，“长风街？”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几秒后，黄弟文小声道，“是。”
　　“店名？”峯樾问。
　　“我……”黄弟文吱唔道，“进来得急，没注意看。”
　　“我知道了，你待那儿不要离开，我过来找你。”峯樾说完等那边应了声才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周齐见峯樾神色颇为紧张，忙问道。
　　“饭我不吃了，学校那边有点事得过去解决一下。”峯樾说完抬腕看了眼时间，“晚自己习回不来我会给你电话，到时候你去我班上叫学生们自习吧。”
　　周齐见他行色匆匆的样子，也不便多问，只让他注意安全，他晚上正好没有自习，班上的情况他会去帮他盯着。
　　峯樾点点头，大步离开了膳堂。

第73章：照片风波（三）
　　黄弟文本来应该四点半就下学回家了，结果快下课的时候接到了宋男的电话，说他接了个出城的单子，不能过来接他了，让他先下楼自己吃点儿东西，然后去朱老师办公室里写作业，等他忙完了就过来接他。
　　黄弟文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先写半小时作业了再下去吃，结果等他写完作业下楼，就被秦司带着的几个男同学给堵了路。
　　秦司似乎对万都大厦附近的地形特别熟悉，黄弟文提着打包好的吃的被他一把拽进一条胡同的时候心里除了害怕之外便是惊讶，这里什么时候有条胡同他怎么不知道？
　　跟秦司一起的一共三个人，一个胖子两个瘦子，瘦的两个个儿很高，站着跟两根甘蔗似的，胖的那个相对较矮一些，但体形巨大，就黄弟文这种身形的，一屁股坐下来估计能把腿给坐折了。
　　“你……”黄弟文被秦司拖着衣领往胡同里带，衣领勒着脖子很不舒服，他胀红了脸挣扎着往后退，“你们……你们要干嘛？”
　　“找你要个东西。”秦司把他拎到一棵树底下，松开了扯着他的衣领，“照片呢？”
　　黄弟文被他推到树底下，后背在树杆上撞了一下，他痛得直皱眉。他下意识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这条街人烟稀少，他们站的这边彻着厚厚的砖墙，大约十多米种着一棵芒果树，对面是几家五金店，店门都开着却不见人。
　　秦司似乎等科不耐烦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问你话呢？东张西望看什么？”
　　“什……什么照片，我……”黄弟文被他敲这一下，立马扔了手里的打包盒去捂头顶，话都吓得说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司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了地上的打包盒，里面的饭菜汤汁立马飞溅出好几米远，黄弟文瞄了那盒子一眼，瑟缩着往树杆上靠了靠。
　　“是不是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懂啊？”秦司瞪着他，“我再说一遍，照片给我，不然我可上手了。”
　　黄弟文以前也常被班上的王磊之流欺负，但大多也都是跟他要点儿饭钱，或者看中他新买的笔呀本子呀什么的直接就给顺走了，一般只要给了钱就万事大吉了，可这个秦司，似乎比王磊他们难对付。
　　“我真没有照片。”黄弟文哀求道，“要有……要有我……我早就给谭诗佳……啊！”
　　话没说完腿上便传来一记痛，黄弟文下意识弯腰抱住了膝盖，整个人也因为疼痛下意识跪了下去。
　　“这事儿跟谭诗佳没关系。”秦司指着他，“刚这一脚只是给你提个醒，我他妈要再在你嘴里听到一句关于她的话，就不是踢一脚这么简单了。”说完又恶狠儿的瞪了黄弟文一眼，侧头冲旁边那两根瘦甘蔗抬了抬下巴，“把他手机找出来。”
　　两根瘦甘蔗领了命，开始一左一右的在黄弟文身上摸，最后在他的屁兜儿里将手机给摸了出来交给了秦司。
　　黄弟文平时不怎么玩儿游戏，他做事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玩儿个游戏也总玩儿不好，他这手机除了跟宋男联系就只剩下看大胃王吃播了，所以也没设置什么密码。
　　秦司接过手机直接划开解了锁，找到相册翻了翻，果然没有找到他要的照片。
　　“照片你存哪儿了？”秦事问。
　　“我没存。”黄弟文趁那俩瘦甘蔗回到秦司身边后，靠着树杆爬起来，“我那天就是骗谭诗……”想到刚刚那一脚，黄弟文忙改了口，“骗她的，真没后什么照片。”
　　“真的没有？”秦司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有还是没有。”
　　“真没有。”黄弟文斩钉截铁的否认道。
　　“ok。”秦司点点头，将手机递到黄弟文面前，黄弟文怔了怔，忐忑的看了他一眼后，抖着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手机。
　　就在指尖刚触到机身的时候，秦司突然将手往后一扬，在黄弟文惊讶的目光下，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到了对面的围墙上。
　　手机狠狠撞到了砖墙上，因为惯性往回弹了一段距离，然后重重摔到了地上，屏幕四分五裂，甚至连里面的零件都飞出来好几块，黄弟文吓了一跳，下意识惊呼出声，想也没想的就调头往前跑。
　　秦司大约是没想到这人刚刚被抓过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跑，这会儿突然跑了，怔愣的当口黄弟文已经跑出十来米远了，他神色微变，还没做出反应身边那俩瘦甘蔗就跟两根弹簧似的冲黄弟文弹了出去。
　　黄弟文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前跑，他之前被王磊他们那群人追习惯了，倒是在逃跑上有不少心德。前面拐过弯又是另一条街，这条街的尽头是个广场，这会儿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广场那边人还挺多的。
　　黄弟文拼了命的朝前跑，不敢回头看他们几个还有没有追过来，他就这么直直的跑进了广场一楼的一家面馆里。
　　这会儿差不多到饭点了，面馆里生意不错，看着快要坐满了，他一进去就有服务员热情的问他要吃什么，他没空回答，喘出粗气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不远处的街角，秦司那几个人正站在红绿灯前，直直的瞪着他。
　　黄弟文不敢耽搁，但这时候要是再出去，等秦司他们那波红绿灯一过，再过来逮着他就别想跑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在那服务员问他第三遍的时候，他勉强挤了个笑，冲那服务员道，“阿姨，你们家有洗手间吗？我想先上个厕所。”
　　“那边有，去吧。”那阿姨随手往后厨那边指了一下，又招呼另一个刚进门的客人了。
　　黄弟文道了谢，连忙往那方向跑去。
　　黄弟文原本只是想在洗手间里躲一躲，一会儿秦司他们要是找过来了发现没人估计就会走了，等那时候他再出来就行了。可能是老天有眼，这洗手间往里走几步就是后厨，黄弟文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并不是封闭的，有人正拿了个本子站在敞开的门口清点刚卸下来的货，黄弟文想也不想抬步便往那门跑了过去。
　　清点货物那人猛的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窝火的咒骂了一句，黄弟文扔了句对不起就疯跑了出去。
　　后厨后面又是一条街，这条街比刚刚那条五金店街要繁华不少，黄弟文匆匆扫了一眼，大多都是服装店。
　　黄弟文想也不想的钻进了其中一家，好在他运气不错，这家正好是卖男装的。
　　老板娘见有生意上门，很热情的上前招呼，“弟弟是看衣服还是看裤子呀？我这店里刚上新了不少秋装，都是挺适合你们的学生款。”
　　“我……”黄弟文想说他不买，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下去了。
　　想到以前王磊他们几个追着他要钱的经历，那是不找到人不罢休的，他不知道秦司他们几个会不会跟王磊他们一样，如果他说不买，那他在这家店里也呆不下去。
　　“有没有喜欢的款式？”老板娘见他一脸犹豫，笑道，“我给你推荐两款吧，”说着伸手拿了两件衣服在他面前比划道，“这两件都挺流行的，要不要试试？”
　　黄弟文略一犹豫，警惕的往门外望了一眼，冲老板娘点了点头，“好。”
　　“再配两条裤子吧，一套看起来洋气。”老板娘特别会做生意，把手里的衣服递给黄弟文后又随手限了两款牛仔裤，“大小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给你拿其它尺码的。”
　　“我先试试吧。”黄弟文说完抱着一堆衣服就进了试衣间。
　　进到试衣间后，他几乎是立马就瘫软在了里面的椅子上。
　　身上被一堆衣服裤子压着，他能感明确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和狭小试衣间里自己因为紧张而粗重的呼吸。
　　几分钟后，那老板娘看里面半天没动静，敲了两下门板，“小帅哥，还没穿好吗？”
　　黄弟文被敲门声吓得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裤子掉了一地，听到老板娘的声音后才猛的松了口气，忙应声道，“快了。”
　　“你慢慢试，不急，”老板娘笑道，“穿不了跟我说，我给你拿其它的码。”
　　黄弟文敷衍的嗯了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落上地上那堆衣服裤子上，想起不久前哥哥给他报了这边的学校后便带着他去买了好几身衣服。
　　哥哥？
　　黄弟文猛的一震，如果宋男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像见了鬼一样只会跑，这会儿肯定已经把秦司他们几个揍成猪头了！
　　想到这里，黄弟文下意识伸手去摸裤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被秦司给砸得稀巴烂了，尸体这会儿还在那墙根角呢。
　　这么一想，黄弟文又泄了气，他没了电话就联系不上哥哥，他只能在这狭小的试衣间里等。
　　也许等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小帅哥，裤子能穿吗？”门又被敲了两下，老板娘的声音隔着层门板传进来。
　　黄弟文烦躁的蹙了眉，弯腰随便捡了件长袖卫衣，含糊的冲外间道，“能。”
　　“出来我帮你看看呗，”老板娘显得特别热心，“外面有镜子，你自己也可以看看。”
　　黄弟文瞅了眼手里的卫衣和地上的牛仔裤，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反应迟钝的他难得的智商上线了一回。
　　他快速将身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上了老板娘给他配的其中一套，裤子的腰有点儿大了，不过影响不大。黄弟文穿戴好后将门打开了条细缝，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冲老板娘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视线快速朝门外看了一眼，见门外没人才放下心来。
　　“出来呀，外面有镜子。”老板娘打量了他两眼道。
　　“裤子大了点儿，”黄弟文扒着门框，“阿姨，你给我拿个小一号的吧。”
　　“行。”老板娘转身在身后的架子上翻了翻，翻到了一条浅色的，“颜色没有找到，这条款式一样的，你先试试合不合身，一会儿穿了好看我再给你找刚那条一样的。”
　　“谢谢阿姨。”黄弟文接过裤子道了谢便钻回了试衣间里锁上了门。
　　可也不能一直这么试呀，那要试到什么时候？自己要是一直不买光在这儿试，老板娘的耐心尽早被耗光，到时候她赶自己出店，要是秦司他们等在街口……
　　黄弟文不敢往下再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联系上宋男了。虽然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都巴不得宋男永远也不知道，可今天不同，他一时半会儿的可能走不掉了，要是宋男那边结束了去学校接他没接到人，肯定会到处找他，反正都会让他担心，不如干脆实话实说。
　　打定主意，黄弟文将裤子往旁边一挂，轻轻打开试衣间的门，先是偏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有三两个路过的行人，看着像是刚下班的上班族。
　　黄弟文不放心，将脑袋往里缩了缩，冲坐柜台前玩儿手机斗地主的老板娘道，“阿姨，我……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说完像是怕老板娘不同意，又马上补充道，“这套我挺喜欢的，不过好像钱没带够，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哥拿钱过来。”
　　黄弟文说完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以前宋男老是叫他脑残，就因为他反应迟钝干什么都慢了半拍，学习上也跟个榆木脑袋似的怎么点都不通，要是他知道自己撒了这么牛逼一个谎，肯定要夸自己聪明了。
　　黄弟文这么一相，低落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
　　那老板娘看他像是个学生打扮的样子，也没多做怀疑，将手机递给了他，“打吧打吧，一会儿看好了让你家长直接转账微信也行。”
　　“好的。”黄弟文高高兴兴的接过手机，又冲那老板娘连连道了两声谢。
　　老板娘估摸着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顾客，笑着摇头，“这孩子，咋这么有礼貌，我儿子跟你比起来可差远喽。”
　　黄弟文憨憨的笑了两声，开始拨宋男的电话。
　　他不仅反应有些迟钝，记忆力也不怎么样，宋男的电话还是他被宋男按着脑袋要求他背的，他背了好久才把这串数字记下来，没想到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只是电话拨过去那边传来的却是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黄弟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怎么会关机了？
　　黄弟文刚刚升腾起来的好心情瞬间没到了谷底，他哥从来不关机的，怎么会关机了呢？
　　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他没有其他亲人了，也没有相熟的朋友，甚至连班主任朱老师的电话都不记得，他应该找谁？
　　110吗？
　　黄弟文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小帅哥，电话打完了吗？”老板娘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
　　“马上，还没接……”黄弟文下意识回道，“我再试一下。”
　　慌乱之中，他想起来自己的裤袋里好像有个单词本。
　　单词本只有半个巴掌大，是当初报名的时候启明星这边自己做来当作学习周边发放的，除了在这边上课的学生有份，那会儿为了给学校做宣传，跟传单一起印了不少拿出去发，黄弟文记忆力不行，为了能让宋男的学费钱不白花，每天都把这个单词本放在兜儿里，没事儿的时候拿出来记两个。
　　那时候是为了给学校作宣传才印的，所以单词本的内页里有学校不少咨询老师的电话，当然也有校长的。
　　黄弟文想到这里，快速从裤袋里翻出了那个单词本，抖着手准备找班主任朱雅婷的电话，却在最后一排看到了峯樾的电话。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对着手机将号码输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72章系统后台重复，现已删除，如果有重复购买的小可爱评论留言一下，我把阅读币返回给你哟。

第74章：照片风波（四）
　　峯樾不知道黄弟文那边出了什么事，但他能从黄弟文说话的语气和粗重的气息里分辨出他肯定是遇到了特别棘手的事，不然他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而且还不是用的自己的电话。
　　所以他从膳堂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出学校去拦出租车，而是直接左拐进了公共厕所。不过短短几秒钟，他便出现在了长风街街尾后侧的一栋大楼后面。
　　大楼背靠长风街，这边人流量不多，峯樾的突然出现虽然突兀，但却并没有人看见。他敛了敛神，脚尖一转往长风街走去。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小男孩儿边走边四下张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要是放在以前，峯樾肯定不会多看一眼，只是这几个人明显不像那种会坐在教室里乖乖听课的好学生，看走路的姿势和神情倒像是掺了点儿流。氓劲。
　　峯樾下意识多了两眼，然后继续朝前走。
　　长风街整条街都是卖服饰品的，跟前面的宝石广场差不多，只不过消费水平相差甚远，峯樾偶尔跟学生上课的时候会用英语聊一些有趣的事，有人便说这里是学生党常逛的街，所以当黄弟文说他在一个服饰店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是长风街。
　　一条街上，服饰行业里，十家店有八家都会是卖女士服装的，所以峯樾直接排除了前面的那几家女装店，直接进了靠左手边的一家男装店。
　　原本坐在门口椅子上斗地主的老板娘一见又有顾客上门，高兴的将手机收了起来，笑着打算招呼来人，却见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裤，穿着打扮和气度怎么也不像是要在她店里买东西的人。
　　何况她这店里除了牛仔裤都是些卫衣或牛仔外套的，跟他这风格也不搭调啊。
　　但好歹是服务行业，出于礼貌，老板娘还是招呼了峯樾，字斟句酌的问是不是要买来送人。
　　视线将店里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屋里仅有的试衣间上，视线下移，定在了靠着试衣间门口裸露于视野中的一双鞋上。
　　“我来找人。”峯樾冲老板娘点了点头，随后朝试衣间那边走了两步，轻叩门板，“小文？”
　　黄弟文从把电话还给老板娘后就一直紧张的站在门边，他不知道樾老师在哪儿，过来需要多长时间，时间越长他就越害怕，他也不敢把门关上，怕一会儿老板娘起了疑赶他走。但也不敢换好衣服走出去，怕被不知道是否正守在街口的秦司那伙人给抓住。
　　他很矛盾，只一味的祈求樾老师快一点过来，只是他没想到，将手机还给老板娘也不过两分钟，樾老师居然就找过来了。
　　真是神奇！
　　“樾老师！”黄弟文听到声音，立马将门打开了，看到门外站着的峯樾那一瞬间，一股酸意涌上鼻尖，他忍了又忍才将眼眶里不停打转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峯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询问，倒是一旁的老板娘看着他俩笑了笑，“原来是老师啊？现在的老师都这么好吗？买衣服还给送钱来。”
　　峯樾疑惑的看了老板娘一眼，老板娘笑道，“这孩子看上了两套衣服，试了穿着觉得好看，但钱又没带够，说要给家里人打电话送钱过来，搞了半天是打给你们老师的呀。”
　　黄弟文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了，忙不好意思的摆手，“不是的……我……”
　　我了半天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比较好，他原先是不想让宋男知道自己被人追的，后来没办法才想着要打电话给他哥，可他哥的电话打不通，最后来的人是樾老师，那现在事情解决了，自然也没必要让他哥知道了，免得他又担心自己。所以黄弟文打定这个主意，也就没打算再跟峯樾讲出实情。
　　峯樾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不由得好笑，他连车都没打就直接过来了，搞半天是来给人付账的。
　　“哪两套？”峯樾好笑的看向黄弟文，“是身上穿的这……”视线触到他锁骨下方的那枚墨绿色的玉扳指，峯樾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着后面的话也跟着像是被人摁了停止键似的。
　　黄弟文本来就是随便扯的谎在这里避难的，也没真打算让樾老师给他付衣服钱，老板娘会这么说那完全是为了做生意，黄弟文原本就打算等人来了就直接走了，大不了被老板娘骂两句解解气，只是他没想到樾老师会一本正经的问，他尴尬得只会摇头了。
　　哥哥说过，樾老师住在他们家是付了房钱的，算半个租客。如今哥哥又在给他当司机，樾老师就是哥哥的老板了，再往上，樾老师还是他上课那儿的校长呢，让他来付钱，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峯樾此时却没想那么多，目光定格在黄弟文锁骨下方那个被红绳穿起来的玉扳指上，脑海里的思绪翻江倒海像是要破壳而出般。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指尖在要触到那扳指时抖了两下，接着似无力般垂了下来，只定定的看着黄弟文，张了张口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弟文不知道樾老师这是怎么了，有些紧张的看了看他，小声道，“樾老师，你没事吧？”
　　半晌后峯樾摇了摇头，转头对老板娘道，“是他身上穿的这套是吧？”边说边掏出钱包作势要付账。
　　黄弟文一见忙伸手去拦，“我不要。不买了吧。”
　　他从小到大也没拒绝过人，一来是不会，二来是不敢，不然也不可能被王磊之流一直欺负到现在了。如今见樾老师替自己付钱买衣服，心里只想着要是让哥哥知道了肯定又会训自己一顿，他还记得哥哥说过，樾老师帮了咱们大忙，你在学校上课不能再给他惹麻烦了。
　　峯樾却没理会，打开了钱夹。那老板娘往他钱夹里瞥了一眼，指着黄弟文手里还拿着的一套新衣道，“还有这套也不错。”
　　峯樾眼都没眨一下，也没问价钱，直接抽了一千出来递给她，“够了吗？”
　　“够够够！”老板娘高兴坏了，拿着钱去柜台，“您稍等一下哈，我给您找……”
　　“不用找了。”峯樾沉声打断老板娘的话，侧头冲黄弟文道，“走吧。”
　　“我……我衣服还没换呢。”黄弟文说完转身往试衣间走，“您等我一下。”
　　“别换了。”峯樾叫住他，让老板娘拿了袋子将新买的另一套和他之前穿的那套分开装起来，“就这么穿着吧。”
　　虽说拿人手短，可这好歹也才九月初的天气，四舍五入往后一退还在夏天呢，他原本穿的就是短袖，这家店又没开空调，他穿这长袖卫衣已经闷出一身汗了。
　　“还是换了吧。”黄弟文小声道，“有点儿热。”
　　峯樾这才想起来这才九月初，街上的人都还穿着夏装。再看黄弟文身上穿的那件，长袖的连帽卫衣，看着还挺厚实的，应该是店里刚上的秋季新品。
　　峯樾没再多说什么，冲黄弟文点了点头道，“我去外面等你。”
　　他觉得自己需要平复下心情。
　　可当他走出店，站在偶有行人经过的路边，看着湛蓝的天空，眼前浮现的却还是黄弟文脖子上那枚墨绿的玉扳指。
　　他想起决定回国前做的那个梦，人影消失的地方便是栖阳镇，也正是他为什么会答应裴光搞这么一个复杂项目的原因，他要找的人在栖阳镇，而且很肯定。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黄弟文！
　　最关键的是，他只有十五岁！
　　“樾老师。”身后传来一记不大却足够让他听见的声音，黄弟文已经换回了自己原先那身衣服，手里提着两个大纸袋。估计是不大好意思，脸红红的冲峯樾笑了笑，“走吧。”
　　峯樾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纸袋提在手里，将一团乱的心绪暂时收了起来，边往前走边问身后的人，“你吃了晚饭没？”
　　黄弟文从店里出来时，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秦司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听见峯樾问他晚饭的事，下意识摇了摇头。
　　峯樾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吃饭跑来买衣服，还没带钱？”
　　黄弟文被这一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破罐子破摔的点了点头。
　　峯樾蹙眉，“手机也没带？”
　　“手……”黄弟文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以前樾老师跟他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今天突然变得有点儿凶，他有些不习惯。但这些衣服都是他买的，他又不好再撒谎，只好实话实说道，“坏了。”
　　他手机确实是坏了，所以不算是撒谎吧。
　　峯樾没再多问，黄弟文跟他毕竟没有半点儿关系，真要算，也不过是他学校上课的一名学生，连是他的学生都不算，他这会儿冲他发火倒有点儿迁怒的意思了。
　　至于为什么迁怒，视线从黄弟文脖子上扫过，玉扳指已经被他收到了T恤底下，能看出来那块儿有个挺大的凸起，峯樾不禁懊恼，黄弟文也算是整天在他眼前晃了，他居然一直没发现？
　　“你书包呢？”峯樾收回思绪，看时间的时候顺带看了眼黄弟文身后，发现他两手空空啥也没拿。
　　“在朱老师办公室里。”黄弟文老实答道。
　　峯樾颇为无奈，“那先回学校吧。”
　　这边跟万都大厦隔了三条街，中间还得穿过宝石广场，正好顺带可以在楼下吃个饭。
　　两人顺着长风街走到街口，刚好碰上绿灯，马路过一半黄弟文却突然定住了。
　　峯樾察觉到异样，回头看他，面露不解。
　　黄弟文却盯着前面，脸色都白了几分，眼睛里流露的情绪除害怕就没有其它了。绿灯还有几秒就完了，峯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的行人正匆匆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路口那几个人却站着没动，峯樾看了一眼，是之衫在长风街背后碰上的那几个不良少年。
　　峯樾眉梢一跳，瞬间就想明白了黄弟文突然定住的原因，只是绿灯快过完了，顾不得其它，峯樾伸手在他胳膊上拽了一下，沉声道，“没事，跟着我。”
　　黄弟文被胳膊上的突然传来的凉意弄得一怔，以至于刚刚才升腾起来的惧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一点点消散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似的低着头跟在峯樾身后。心里暗想，也不知道樾老师会不会打架，一会儿秦司他们要是再把他俩一块儿弄进小巷子里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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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照片风波（五）
　　事实证明，黄弟文的担心太过多虑了。
　　秦司一行虽然有些不良少年的风范，但好歹这是在川流不息的街上，何况黄弟文前面还跟着个比他高比他壮的男人，他没那么傻直接动手。何况之前砸了黄弟文的手机后也算是销毁证据了，他之所以会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找黄弟文的踪迹，原因很简单，黄弟文趁他们不注意跑了，他的警告还没有发挥作用，得再手头警告一下。
　　只是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时机，秦司对上朝他们走来的那个男人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他下意识皱了下眉，直觉让他觉得这人有些危险。
　　秦司的直觉没错，结合黄弟文先前跟老板娘借手机给自己打电话的情景，此时的峯樾已经猜出他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在一家服装店的原因。再想到黄弟文脖子上的那个玉扳指，他就恨不得将眼前这几个正拿眼睛盯着黄弟文的不良少年给手撕了。
　　但他忍住了，他没有忘记，如今讲求法制社会，已经不是一人独权的时代了。
　　从那几个不良少年面前经过的时候，峯樾眯了眯眼睛，从眼缝中轻蔑的看了唯首的那人一眼，而后侧头冲黄弟文道，“你走前面。”
　　黄弟文头也不敢抬的跟在峯樾身上，巴不得走他前面，一听这话也没拒绝，忙快走两步走完了斑马线。
　　峯樾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然后出声叫住了低着头不停往前走的黄弟文，“吃点东西吧。”
　　“我……”黄弟文不敢回头，只站在那儿不动，等峯樾走近了才道，“不饿。”
　　“不饿也得吃。”峯樾边说边将他带进了就近的一家咖啡厅，“一会儿我还得回一中上一节晚自习，你哥估计也快回来了。”
　　黄弟文一听宋男忙伸手扯了扯峯樾的衣袖，“那个……樾老师，能……”他吞吞吐吐，犹豫半天，小声道，“能不告诉我哥吗？”
　　“可以。”峯樾指了个空位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到了他对面，将桌上的菜单推到他面前，“不过一会儿，你得告诉我你这个时间出现在那家服装店的真正原因。”
　　黄弟文忐忑的盯着菜单，小声道，“你没信吗？”
　　峯樾笑着摇了摇头，从黄弟文手里拿过菜单看了看，给他点了两个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和饮料，看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又顺带加了个冰淇淋雪球。
　　“我不会撒谎。”黄弟文主动承认道，“不过，店里那个阿姨信了。”
　　“她那是想做你生意。”
　　峯樾好笑的看着他，他一直觉得黄弟文在某些事情上除了反应比别人慢些之外，还有些孩子气般的天真。跟他哥宋男呆一块儿的时候比较最为明显，虽然宋男也只比他大了三岁。
　　黄弟文一想，好像也是，那阿姨一个劲儿的给他推销衣服，什么衣服往他身上比都说好看，后面那一套他明明试都没试她也跟樾老师说穿着好看，明显是瞎说的。
　　“你，你能不告诉我哥吗？”黄弟文喝了口柠檬水小声问。
　　峯樾想也不想便点了头，“当然。”
　　黄弟文放下心来，握着杯子的手却紧了又紧，峯樾也不着急催他，等他慢慢酝酿。黄弟文不擅说谎，别说几分钟，就给他几个小时估计他也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出来。
　　三明治上得很快，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峯樾冲他道，“先吃吧，一会儿再说。”
　　黄弟文本来就是饿了才下来买盒饭的，结果又受了一通惊吓，又是逃跑的，浪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才觉得胃里空得要命，三明治的香气瞬间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勾了起来，他也不管什么理由借口了的，拿起三明治就啃了一大口。
　　峯樾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不由有些心疼，将橙汁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口水，慢慢吃，不急。”
　　黄弟文抹了抹嘴，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又埋头啃起了三明治。
　　峯樾看着面前的小孩儿，思绪被慢慢拉扯，眼前的场景也跟着慢慢淡化，变成了大片桃林。那人站在桃树底下，桃花好巧不巧的落在他眼角却不自知，峯樾没能忍住，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拂掉，手伸到半空却被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那人眼角含笑，连带着那片粉色的桃花花瓣也随之染上了艳丽的色彩。
　　他半挑着眉，神情略显不屑，视线从峯樾腕上扫过，而后像是觉得好玩儿般曲着指尖在他皮肉上掐了一下，故作淡漠的道，“娶妻，自当要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我看那齐家大小姐就挺好的，美人胚子一个不说，据说还有一双巧手，做出来的糕点甚是美味，你若一意孤行的退了婚，到时候可别赖我让你错失了段良缘。”
　　峯樾轻敛了眉，故作深思，半晌后缓缓道，“听你这么一说，那齐家大小姐倒是真挺不错的。”峯樾边说边打量眼前人的脸色，果然见他眉头微蹙，薄唇也不自觉抿紧了些，他心里暗自好笑，又怕玩笑太过不好收拾，忙在那人变脸前补充道，“可不错归不错，却不大适合我。”
　　那人眉梢一跳，唇角也不自觉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上扬了些，但却要强装着不动生色的样子，淡然道，“哦？那什么样的才适合你？说来听听，我且替你留意留意。”
　　“我呀……”峯樾盯着面前那人，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女子大多柔弱，经不起伤痛，我这时不时的就得出征打仗，哪天死在外头还得连累人守活寡，不好不好。”
　　“瞎说！”那人瞪向他，似乎有些生气了，眉头狠狠拧成了结，因为这个动作，连带着眼角的那片桃花也跟着掉了下来。
　　“嗯，”峯樾严肃的点点头，“所以，我打算找个大夫，以后我若受了伤，还能有人替我医治，多好。”
　　那人微微一怔，刚刚还有些生气的脸上闪过一抹霞色。
　　峯樾趁机问道，“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那人闷声道。
　　“我倒觉得不错得很。”峯樾说，“营里都是男子，女大夫跟着一起行军肯定不现实，那就只能找男大夫了。”说到这里，峯樾故意顿了顿，而后往前凑了凑，温声道，“卿卿，你可愿随我去营里做一名军医？”
　　那人神情微微一怔，而后抬起脸状似不屑的看了峯樾一眼，哼了声道，“我考虑考虑吧。”
　　“樾老师？”黄弟文叫了面前这人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樾老师，我吃好了。”
　　峯樾只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一看，哪还有什么桃林，更没有了那人不屑中带着得逞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黄弟文带着疑惑的稚嫩脸庞。
　　这张脸却跟记忆里那张脸天差地别，怎么也无法让峯樾将两个人相重合，他不由轻蹙了下眉，“怎么了？”
　　“我吃好了。”黄弟文抹了把嘴，“可以走了。”
　　估计是饿狠了，峯樾这才注意到他给黄弟文点的东西都被他吃光了，他顺手将椅子上的两个纸袋拿着起了身，大步出了咖啡厅。
　　黄弟文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知这人刚刚说话还温声细雨的，怎么只吃了顿饭就变得冷冰冰的了。
　　刚刚峯樾付款的时候他特别留意了下付款金额，暗想是不是自己这一餐吃得太贵了，想着一会儿等见着哥哥了记得让他把饭钱还给人家。噢，还有衣服钱。
　　峯樾陪着黄弟文上楼拿了书包再下来，他掏出手机拨了宋男的电话，仍旧是关机。
　　他只好带着黄弟文搭了辆出租，上出租车后峯樾收起不悦的情绪，将话题重新引回到了之前的事情上。
　　黄弟文经过一顿饭也已经想明白了，峯樾说了不会告诉哥哥那肯定就会替他保密，他今天帮了自己忙，自己理应不能编谎话来欺骗他。
　　“有人追我，还砸坏了我的手机。”黄弟文说到这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着急，“手机还在巷口，我忘记回去捡了。”
　　“不是都砸坏了。”峯樾不甚在意的道。
　　“修一修应该还是能用的。”黄弟文说，“那是我哥去年发工资才给我买的，才用一年就被我弄坏了……”
　　峯樾心中虽无法将眼前的小孩儿与记忆中那人重叠，但因着那枚玉扳指，心里多多少少对黄弟文的看法有了些不同，虽然离预期的还有些远，但基本的关心是必要的。
　　他想，算了，先培养吧，反正他还小，就当是这么多年我欠他的。
　　想到这里，峯樾不自觉将声音放低了些，冲黄弟文道，“明天我买一个给你。”
　　“啊？”黄弟文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怎么能让樾老师给我买手机呢，您今天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
　　黄弟文始终记着哥哥的话，峯樾是他们家的租客，是哥哥的老板，不能老贪他的小便宜。
　　峯樾却皱了眉，“你不要？”
　　“不要。”黄弟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哥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你很听你哥的话。”峯樾说。
　　“嗯。”说到哥哥，黄弟文不自觉露了个笑出来，“我哥虽然有时候对我很凶，但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峯樾想起这段时间住他家看到他俩的相处模式，又想起那天得知黄弟文推人致伤进了医院的时候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点了点头，“他对你是挺好的。”
　　“对呀。”说到宋男，黄弟文眼里不由生出了几分崇敬和得意来，“我哥很厉害的，今天要是他在的话，我肯定不用躲到服装店里去了。”黄弟文说一半又皱了眉，而后摇摇头，“也不是，好在我哥没来，秦司他们人太多了，还有个大胖子，我哥一个人肯定打不过，到时候肯定吃亏。”
　　峯樾听他自言自语了半天，直接掐了重点问，“秦司就是红绿灯下站着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黄弟文惊讶的看向他，眼里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峯樾了解的点点头，他到长风街的时候就见他们几个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找到的这个“东西”会是黄弟文。
　　“他们为什么追你？”峯樾问，“还砸烂了你的手机。”
　　“他们……”黄弟文犹豫了几秒，见峯樾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只好老实交待道，“他们跟我要一张照片。”
　　黄弟文将那晚跟宋男在电玩城里撞上谭诗佳和秦司欺负人的事说了，又将自己为什么会跟谭诗佳起争执和撒谎说自己手里有他们欺负人的照片，“他们可能是怕我真的将照片交给老师吧，所以才过来堵我，想把照片拿走什么的。”
　　“那你有吗？”峯樾问。
　　“当然没有。”黄弟文耸耸肩，“我那是骗她的，我哥只拍了她跟秦司搂一块儿打枪的照片，而且那照片也就是拍着玩儿的，我哥已经删了。”
　　峯樾之前便听宋男说过黄弟文推谭诗佳这件事有隐情，只是谭诗佳那边证人较多，黄弟文却什么都没有，所以只好背了这个锅，如今听黄弟文这么一说，谭诗佳自己倒地撞桌角的事就彻底成立了。
　　只是另他有些意外的是，谭诗佳这个女子在启明星这边老师们的眼里评价都颇高，而且她还是周齐班上的学生，当初周齐还特别跟他说过，谭诗佳这个女孩儿学习特别努力，在校又特别乐于助人，是棵好苗子，让他给补课老师们打声招呼多上些心照看一下。
　　只是无人知晓，这棵外表乖巧的好苗子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
　　“以后下学如果你哥有事没有过来接你，我又不在的情况，就去我办公室坐着等。”峯樾严肃的道，“知道我办公室在哪里吧？”
　　黄弟文一怔，“知道。”
　　峯樾放下心来，秦司不是他们学校的，校外斗殴又没有被抓到现行，谭诗佳又太会装了，这事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决，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暂时让黄弟文尽量先躲着点儿。
　　想到这里，峯樾决定明天去启明星的时候跟前台打声招呼，以后不管是黄弟文上自习还是写作业，抑或是吃饭，都到他办公室解决，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随便进出他的办公室。
　　峯樾打定主意，又想起来黄弟文的手机坏了，便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先用我的吧，等你哥给你买新手机了再还给我。”
　　黄弟文本来还想拒绝的，见峯樾坚持，只好暂时收下了。

第76章：黄弟文的身份（一）
　　峯樾本来还有不少话想问黄弟文，比如你脖子上那个玉扳指是不是你自己的。如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如果不是，那又是从哪儿得来的。但时间紧迫，办公室里又人多口杂，他也不好问这些个问题，想着反正现在他住在他家，私下里有的是时间问。峯樾将黄弟文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便去了教室，
　　宋男这一趟走得有些费时，他接单的时候看见显示那几个人是要到一个镇上，那镇跟栖阳镇相邻，但距离却要比从市区到栖阳镇要远不少，而且那几个人上车后说要先去高铁站接个人，宋男拉着他们绕了段路到了高铁站接到人了才再赶往镇子上，一来一回的就比预期的多耽搁了些时间。
　　快到那镇子上的时候手机突然没电了，车里翻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带充电线，好在约车软件是按里程收费，他手机没电关机了也不影响。没了导航好在他记性好，只要是走过的路基本一遍就能记全了，等他到启明星的时候却发现黄弟文没在朱雅婷办公室。
　　他找了一圈儿，最后在教务部碰到了有过两面之缘的祁老师，祁老师告诉他黄弟文被峯樾给接走了。
　　宋男想着峯樾晚自习下课时间，忙下楼开车赶到一中，车停下不到五分钟便见峯樾跟黄弟文一块儿从里面出来了。
　　“我不是让你在朱老师办公室等我来接吗？”宋男见峯樾过来，顺手打开了副驾的门，却见峯樾并未如往常那般直接坐进副驾，而是跟黄弟文一块儿坐到了后座。宋男挑了挑眉，虽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扭过头看向从上了车就低着头不吭声的黄弟文，“怎么还让樾老师来接你了？”
　　自峯樾时不时的也会教他认一些字后，宋男便开始随着黄弟文一起叫他樾老师。
　　峯樾侧头看了黄弟文一眼，替他答道，“我顺便去那边取点资料，看见他放学了就带过来了。”
　　这是他俩之前就对好的说词，黄弟文冲峯樾眨了眨眼表示感激。
　　宋男不疑有他，发动车子将车拐进了大马路上，也心照不宣的没再多问。他怕峯樾问他这段时间干嘛去了，他用他车赚外快的事儿还没跟他讲过呢，这要是被他知道了一个不同意，他就生生断送了一份不错的收入。
　　而峯樾这边，为了替黄弟文隐瞒实情，也没问宋男人去了哪里怎么电话也打不通之类的话，一时间车里异常沉默。
　　宋男轻咳了两声，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虽说黄弟文平时话也不算多，可今天话却是尤其的少，还有峯樾，也有些奇怪，可宋男又看不出来哪里奇怪。
　　他抬眼朝车内后室镜看了一眼，黄弟文侧头看着窗外，峯樾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似在闭目养神。
　　宋男问，“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黄弟文侧过头，“吃了。”
　　宋男眉头一皱，莫名有些不爽，“我还饿着呢。”
　　黄弟文今天受了惊吓，害怕的时候第一个希望哥哥过来救自己，脱离危险后又想尽办法对哥哥进行隐瞒，他今天动的脑筋比以往哪一次考试都多，这会儿听宋男这么一报怨才想起来之前他说他接了个比较远的单，回来时间可能有些晚。
　　“要不，吃了再回去？”黄弟文放下车窗探头往外看了一圈，“这附近好像没有吃的。”
　　“算了。”宋男肚子早饿扁了，见峯樾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的样子，也不好说找个地方停下吃饱了再走这样的话，毕竟人家才是老板，想到这时在，宋男加了加速，也不知是对黄弟文说还是自言自语，“一会儿回去煮碗面吧。”
　　峯樾其实并没有睡觉，他闭着眼睛只是因为这会儿突然静下来，过往种种便悉数涌进了脑海里。
　　一千二百年，往短了说，不过几个王朝的更迭。往长了说，人这一辈子不过百年。
　　从他知道他要找的人一直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便是希望的开始，这份希望一直伴随了他一千二百年，可相对的，失望更甚。
　　他设想过很多次他与那人再见面时的情景，有兴奋有喜悦有悸动，这些原本应该有的，却没有一一按照预期在他身上出现。相对的，在他看到黄弟文脖子上那枚物件的时候，有惊讶有喜悦也有兴奋，却独独缺了份悸动。
　　甚至在那以前，他还因为宋男能看见鬼而怀疑过他。
　　想到这里，峯樾轻轻舒出一口气，他想，独独缺的那份悸动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跟黄弟文的相处太过真实，让他没办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人相靠，也无法将他看成是那人。他又想，从现在开始，试着将相处模式改一改，兴许不久后又会回到那时了。
　　车子猛的一个争刹，峯樾随着惯性，上半身往前冲了冲，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伸手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撑了一下，才导致没有将脸撞到椅背上去，可脑子里的思绪却也因为这个动作而被尽数打乱了。
　　他不悦的扫了眼驾驶座，又听到左侧传来一记惊呼，微微侧头，便见黄弟文捂着脑袋一脸痛苦，脸都扯变形了，手不停的揉着头顶。
　　峯樾一想到黄弟文如今的身份，更加不悦的看了宋男一眼，“怎么开车的？”
　　宋男冷丁儿被峯樾冷声苛责了一句，心里那点儿不爽就更大了。
　　虽说他是背着主人家拿车赚了点儿外快，可他俩却背着自己吃了晚饭，更可恨的是，他从中午吃过饭后一直饿到现在，满打满算下来也九个多小时了，峯樾跟他除了老板和雇主关系外好歹也算是朋友吧，问都没问一句。再看黄弟文，作为他的亲弟弟，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没吃饭，也没事先给他准备个面包什么的，听他说回家煮碗面就再没表示了，他不爽极了。总觉得自己是个辛苦在外工作了一天就为赚点家用的一家之主，回到家发现冷锅冷灶不说，家里人还都已经吃过了，连口剩饭都没给自己留。
　　真是气人，所以车子驶出市区后，他这一路飙得飞快，盘子一甩就来了个急刹车，直接将车停在了家门口。
　　“到了。”宋男撇撇嘴，打开车门自行下了车。
　　峯樾伸手在黄弟文脑袋上揉了两下，“还疼吗？”
　　黄弟文龇着牙冲他摇了摇头，“本来就不疼，就是被撞得有点儿晕。”
　　峯樾没再说话，往宋男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拔了车钥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背影挺得直直的，那姿态，似乎比他们这两个坐后排差点儿出意外的人还生气。
　　“我哥好像不高兴了。”黄弟文扯着书包带子跳下车，等峯樾也下了车后小声道，“他是不是知道了呀？”
　　“不会。”峯樾说，“我俩都不说，他不可能知道。”
　　黄弟文这才安下心来，可又有些拿不准，“那他在不高兴什么？”
　　峯樾也觉得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想了想不由笑道，“可能是饿着了吧。”
　　黄弟文：“……”
　　宋男的确是饿狠了，他进了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结果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俩鸡蛋什么都没有。
　　最近这几天峯樾心血来潮，说自己厨艺退步了要练练手，所以晚饭都是他在准备，食材也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哪儿买好拿回来的，宋男便当了甩手掌柜，今天他俩都在外面吃了，菜自然没人买，只是他没想到冰箱会空成这样。
　　他郁闷得想骂娘。
　　峯樾正好进屋，将宋男扒着冰箱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了个彻底，心里觉得好笑。宋男这人脾气一直不怎么样，从他俩刚在飞机上认识那会儿就发现了，只是他没想到，有的人有起床气，有的人却是被饿了肚子有气。
　　“我来吧。”峯樾顺手摘了袖扣，卷了卷袖子往厨房走，“你上外面歇着去，累一天了。”
　　工地那边有李建看着，下午也不过是请的那三个阿姨帮着弄明天要做的菜，有时候峯樾课排得满的时候他没事做就会抽空去黑水湾看一眼，以免有些阿姨手脚不干净什么的。最近宋男找了个私活，往黑水湾那边去的次数就少了起来，可在峯樾看来，他除了给自己开车就是闲着的，这样轻松的工作算不上累。
　　所以宋男立马道，“我不累。”
　　峯樾看了他一眼，只是勾唇笑了笑，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那你自己来？”
　　宋男又有些怂了，他这人做菜本来就挺一般的，现在连基本的食材都没有，他想都能想象得到煮出来的面条会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瞬间半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行了，外边儿呆着去吧。”峯樾冲他扬了扬手。
　　他其实是知道宋男用他车干私活的，可能是职业习惯吧，宋男开车的时候喜欢把手机放架子上导航，有时候刚送完人就过去接他，约车软件没有退出，有人下单的话会弹消息，虽然消息被宋男设置成了静音，便眼尖的峯樾还是一眼就瞧见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刚刚，看到宋男扒冰箱门往里望的神情觉得挺可怜的，一时冲动就说了自己来的话。
　　这样的冲动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峯樾微蹙了眉，想着宋男这么辛苦的原因可能是是为了供黄弟文念书和家里的生活开支，又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条件反射的冲动，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黄弟文。
　　毕竟他现在，之于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峯樾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两颗蛋，自顾点了点头，对，一定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77章：黄弟文的身份（二）
　　宋男坐在一楼堂屋的竹椅上，下午那几单跑得他有点累，特别是后面接的这一单，里程按来回算下来都一百公里出头了，他自学会开车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接单之前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之前他也看到过不少报道，说有不少司机接了这种单之后在荒郊野外被人谋财或者害命的案例，可他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又想着这一行里还有俩女人呢，便一咬牙接了下来，钱是赚到了，人也是真的累。
　　他摊在椅子上，上下眼皮跟被人抹了层强力胶似的，可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觉很不好受，身体上困得很，可精神上却只有饿意。
　　鼻间钻入一丝浅淡的香气，宋国倏的睁开眼，便见峯樾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见峯樾把两个盘子放他面前的小桌上后离开。
　　落入视线的是一盘摊得金黄的鸡蛋饼和一大盘葱油拌面，宋男下意识抬手往嘴角抹了一下，还好没流口水。他吸了吸鼻子，拿起一旁的筷子搅了下面条，挑起一束就往嘴里送，如此简单的一盘面条，宋男硬是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来。
　　不知道是峯樾厨艺超群还是自己饿得太久了。
　　峯樾再出来的时候宋男面前装着鸡蛋饼的盘子已经空了，他将手里小碗里盛的面汤搁桌上，“饿多久了？”
　　“八九个小时吧。”宋男含糊应了声，将嘴里嚼碎的面条咽下，摸过汤碗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朝峯樾竖了竖大拇指，“厨神。”
　　宋男之前一直对峯樾的厨艺抱以怀疑的态度，虽然自己也吃过好几次了，但却是建立在跟自己对比之上的，要他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还得对那个别人表示赞赏，这种自降身价的事，宋男是绝对不可能干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可能……是饿狠了，脑回路有些跟不上节奏，一不留神就把夸赞冲口而出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吐出去的口水，你不可能再要回来，宋男轻咳两声，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干起来果然还是有些丢面儿。
　　好在峯樾这人谦虚惯了，见宋男面露尴尬一脸吃瘪样，还挺善解人意的给他递了个台阶，“你这是饿得狠了，什么放你面前你都觉得香。”
　　“屁！”宋男觉得峯樾递过来的这个台阶一点都不好下，不但不好下还有点儿硌脚，不但硌脚还有点儿看不起他，所以他非常不爽的把汤碗往桌上一搁，正色道，“再饿放碗屎你会觉得香吗？”
　　峯樾眉梢微微一抖，对宋男这句略显粗俗的话颇为不悦，但最近跟他相处时间还算长，这人的习性也大多摸透了，对付宋男就得以俗制俗。
　　所以峯樾半点儿没犹豫的道，“你以为你只有吃饭是拿碗装，没想到屎也这么讲究。”
　　宋男一口面刚喂到嘴里就被他这么给噎了一下，这种形容让他有咱自己此时吃的是屎而不是面的错觉，嘴里的面条真真是奇虎难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峯樾看他再次吃瘪，心情大好，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慢慢吃，吃完自己把碗收拾了吧。”
　　宋男自然不可能让做饭的人还洗碗，点了点头将汤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才觉得嘴里舒服了一点。
　　“你去学校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峯樾突然问。
　　“嗯？”宋男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去学校怎么接你呀。”
　　“启明星那边你去了？”峯樾又问。
　　“哦，你说那儿呀，”宋男咽了嘴里的面条，点点头，“去了呀，祁老师说人被你给接走了，害我白跑一趟，也不知道事先打个电…”
　　话说一半，宋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蓦的住了口，有些紧张的抬眼往峯樾那边看了一眼，忙自己将话圆了过去，“我手机下午没电关机了，估计打不通。”
　　峯樾点点头，表示的确如此，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男被他看着莫名心慌，暗道，莫不是他已经知道我用他车赚外快的事了？不能够啊，我平时都挺严谨的，难道是黄弟文告密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宋男否决了，不可能，黄弟文出卖谁也不可能出卖他呀。
　　那……宋男被他看得更加心虚了，暗道，我数十下，他要再不挪开眼睛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心里数到八的时候，峯樾别开了眼，宋男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刚挑起一筷子面条，峯樾又突然开口了。
　　“我一直忘了问你，”峯樾说，“你既然是小文的哥哥，怎么却姓宋呢？随母亲姓？”
　　宋男忐忑了半天，没想到峯樾会问这么个问题，提起的心落下的同时，他不觉有些想笑，“我没妈。”
　　“嗯？”峯樾不解的看向他。
　　“我没说过吗？”宋男顾自想了想，然后摆摆手，“我也不记得自己说没说过了，我跟我弟不是一个父母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我爸在路边捡的。”
　　宋男说自己身世的时候半点儿伤心难过之意都没有，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随意，讲完继续埋头吃起了盘子里剩下的面条，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影响到心情。
　　“抱歉。”峯樾道。
　　宋男抬眼看了看他，一晒，“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这里人都知道我是路边捡来的。”
　　估计也只有宋男会将自己略有些悲惨的身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不以为意了吧，峯樾暗想。
　　“那你怎么会姓宋呢？”峯樾好奇道。
　　“这事儿说来就有点儿意思了。”宋男将盘子里最后一口面条吃了，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将盘子往前一推，上半身往后一倒半躲在椅背上，随手从裤兜里摸了半包烟出来，抽了一支叼嘴里，然后将剩下的半包烟扔到了桌上，点燃后吸了一口才冲峯樾道，“不过说起来有点儿费烟。”
　　峯樾打量了他一眼，倒觉得这话挺有意思，摸过桌上那半包烟抽了一支出来叼嘴上，接过宋男扔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吐了个烟圈后好整以暇的盯着宋男，一副静待后文的意思。
　　宋男夹着烟靠在椅背上，眼睛被手里的烟熏得半眯着，视线落在桌上的空盘上，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跟刚刚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峯樾还是头一回见宋男这个样子，不由想宋男虽然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这个问题多半还是有些冒犯了。
　　其实宋男内心压根儿没峯樾想的这么复杂，他之所以会摆出这么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无非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过启齿，自己要怎么说出来才显得不那么随意和……搞笑呢？
　　峯樾却将他的神情解读成了纠结，更加觉得是自己思虑不周，宋男虽然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却也是个心思敏感的人。
　　“要是不方便就算……”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很搞笑，”峯樾刚开口便被宋男一本正经的语气打断了，“虽然我也觉得挺搞笑的，但事实就是……我养父的老婆自嫁给他就没得生，我养父看我可怜把我捡回了家，两个月后他老婆怀孕了。”宋男看着峯樾，在他开口前继续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孩子就是我弟。”
　　峯樾心思一向活络，难得的被宋男给绕得有点儿理解不能了。
　　宋男看他一脸茫然，啧了一声，“他老婆说我可能是送子观音座下的什么鬼童子，找了不少关系最后得知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儿，”宋男哭笑不得的道，“就这样，我养父一高兴，就给我取了这么个洋气名字。”
　　送男，宋男。
　　峯樾一向是个守礼知趣的人，饶是这样，也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宋男见他毫无顾及的嘲笑自己，连忙给自己挽尊，“我倒觉得这名字还挺贴切，保不齐我真是什么送子观音座下的童子转世呢？黄家的福气可都是我给带来的呢。”他说罢觉得还真就是这样，啧啧两声感叹道，“这么说起来，要是没有我可就没我弟什么事了，哎，他这命间接就是我给的呀！”
　　峯樾本来就是想通过宋男打听黄弟文的事，听他这么一说，倒真生出几分感谢之意来，笑着点头，“你功不可没。”
　　“攻什么？”宋男一脸问号。
　　“不攻什么。”峯樾耐心解释道，“功不可没的意思就是，你功劳最大。”
　　“那肯定的。”宋男一听得意道，“他以后可得好好孝敬我。”
　　峯樾在心里将这笔账默默记到了自己账上，而后问道，“那他出生的时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宋男皱了皱眉，“什么特别之处？”
　　“就……”这个还真不好说，峯樾想了想，“身上有没有胎记什么的？”
　　“这个……”宋男想了想，没什么印象，见峯樾盯着自己一脸好奇的样子，不由疑惑，“你问这个干嘛呀？”
　　这人怎么突然对我弟这么感兴趣了？
　　“你之前不说小文比较特殊吗？”峯樾随口扯了个谎，“他现在在我们学校上学，课业成绩方面自然要有所提高才能体现一个教育者办学的目的，所以我想知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理由倒还说得过去，可惜经不起推究，不过宋男从来不是那种会指着一件事往里深究的人，他听峯樾这么一说便也就没再怀疑了。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催生针打了不少，”宋男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行，来接生的是个赤脚医生，生了一个晚上才生了下来，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长到两三岁了就发现毛病了。”
　　“什么毛病？”峯樾紧张道。
　　“说话走路比同龄孩子都慢，”宋男说，“三岁了家里来了客从都还只会指着板凳叫人坐，话都不会讲。”
　　其实之前宋男也偶尔说到过黄弟文反应方面不如常人，只是峯樾那会儿觉得这人顶多不过跟自己算是认识，并没有想过要帮忙什么的，也没多少感悟。这世间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天生痴傻不如别人的也大有人在，黄弟文不过是万千人中的一个，并不稀奇，也还没有到别人同情的份儿上。
　　只是如今黄弟文之于他来说身份不一样了，这些与常人并无二般的身世到了峯樾跟前就又发生了变化。虽然目前来说，黄弟文之于他还缺了一点东西，但从现在开始，他打算将以前所有的错失都在当下弥补了。
　　“不过我爸很喜欢这个儿子，”宋男笑了笑说，“我爸说孩子小时候傻点儿也没什么，反倒显得可爱，慢慢教用心学肯定会有进步的，何况他上面还有我这个哥哥顶着呢，就算他一直跟小时候一样傻呼呼的，我也不可能不管他。”
　　宋男没说黄弟文其实还有个妈，那个妈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抛下一家跟人跑了，去了不知明的大城市，再回来的时候打扮得跟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似的，村里人都不敢认，黄弟文自然也是不敢认里面的一个。
　　当然，他亲妈李玉芬也从来没想过要认他，如果想将他认回去，黄定国去世的时候她特地跑这一趟就会提出要把黄弟文带回去了。
　　峯樾听着宋男一本正经的言词，心下不由生出几许佩服之意来。他在这世间活得够久了，也看过不少骨肉分离亲情离散，好多兄弟也如宋男这般，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却是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的。
　　可他就是相信宋男的话，他觉得如果黄弟文真如小时候那样蠢笨，不管他的养父还在不在，宋男都不可能丢着他不管。
　　峯樾本来还想趁机问问黄弟文脖子上那玉扳指的事，不过看宋男一副不想再就此事多谈的表情，想想还是作罢了。
　　无妨，来日方长，反正现在找到人了，有的是时间了解更多。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明天继续！

第78章：手机风波
　　宋男原本以为峯樾知道了自己用他车接私活的事，还忐忑了半天，结果峯樾不过是问了些黄弟文的事，他一颗心落回了实处，接起私活来也胆大了许多。
　　反观黄弟文这边呢，他怕宋男知道自己被同学欺负，一心想瞒着宋男，便撒谎说自己手机不知道在哪儿掉了，自然讨不了要被宋男连骂带训数落一通。
　　峯樾心里虽然知道宋男只是嘴上这么骂骂，但心里其实是对这个弟弟很好的，可这个弟弟现在是他找了多年的“爱人”，自己“爱人”被人骂得一声不敢吭头都不敢抬的样子，着实让他看着有些窝火。
　　所以峯樾想也不想的截断了宋男继续指着黄弟文的鼻子训斥的话，从钱包里拿了一张信用卡出来往桌上一甩，冲宋男道，“拿我的卡去买部新的吧。”
　　宋男一听黄弟文说手机丢了就来气，这是他给他买的第三个手机了，六年纪毕业的时候为了奖励他给他买了一部手机，那会儿宋男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在制衣厂里给人剪线头，大夏天的抱一堆棉袄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剪得满头大汗一个月也不过才两千出头的工资。
　　那会儿宋男想着这孩子虽然学习不如别人，可不能什么都输在起跑线上，便自作主张给他买了部手机，那次还被黄定国给指着鼻子骂了好几天，说他花钱没个数是个败家子儿。
　　后来这手机在黄弟文手里也就活了三个月，那天黄弟文拿着一堆摔得稀巴烂的零件回来给他，说手机被摔坏了，宋男当时就懵了，这好歹是他半个月工资给换来的，结果就成了这样一堆破零件。
　　那时候宋男还不知道黄弟文在学校老被同学欺负，只以为他是自己不小心给摔坏的，说了他几句后也就没再当回事了。可上初中的孩子谁手里还没个手机别着？何况黄定国那会儿因为他私自买手机的事儿骂了他几天，可当黄弟文真入了学自己又不放心了，三五不时的就会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什么的问问，黄弟文可是黄家的独苗苗，不能被磕着碰着。
　　手机碎得稀巴烂是肯定用不了了，宋男一狠心一咬牙就又给买了一支，这一次倒是用了得挺久了，具体的时间宋男不记得了，只记得黄弟文回来说手机丢了。
　　宋男自然也生气，把他给骂了一遍，可骂归骂，该买的还是给买。现在这支就是宋男去年给买的，也是那支手机刚买不久，宋男才知道黄弟文在学校经常被王磊那几个骗吃骗喝，之前那支不见了的手机也是被他几个给顺走了的。
　　宋男是个实打实的文盲，文盲不会跟人讲道理，所以他直接将那几个熊孩子打了一顿，也正因为他的出手，黄弟文的手机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结合前几次手机不是摔了就是丢了的前科，宋男听黄弟文这么一说，第一时间便觉得他肯定是在学校又被人欺负了，当下便气得两手发抖。
　　可能是他太过生气了，在峯樾突然甩张卡过来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的瞪着他，“几个意思？”
　　“就这么个意思。”峯樾被他这一通说教弄得有些窝火，看到黄弟文跟只垂头鸡似的站那儿被骂得一抖一抖的就更窝火了，语气不怎么好的冲宋男道，“你不就是不想拿钱买吗？不要你的钱，我给他买。”
　　宋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什么叫我不想拿钱给他买？”
　　“你是个爱钱如命的人，举手之劳帮个忙都要劳务费。”峯樾也不客气了起来，将平时的涵养风度都给丢了，“你指着他骂这半天的意思不就是舍不得那钱吗？现在不要你出了，我来出，你也不用花那冤枉钱了。”
　　宋男被他这话给气笑了，“你觉得我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不想出那个钱给他买部新的？”
　　峯樾将脸转到一边没有吭声，但意思不言而喻。
　　宋男也不欲跟他过多解释，将桌上的信用卡放到他手里，“我宋男再穷，还不至于需要别人的施舍。”
　　“这又不是买给你的。”峯樾蹙着眉说。
　　宋男被他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把峯樾当朋友，结果峯樾却怀疑起了他的人品，这点让他很不爽。
　　所以他也没顾及什么情份的道，“我是他的监护人，他现在的一切都归我管，包括接受别人的好意。”
　　他故意将“好意”二字的发音拖得老长，果然见峯樾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黄弟文没想到就因为自己撒了个小谎就让这两个对自己好的人吵了起来，心里的负罪感一波一波的往上涌，他见宋男是真生气了，忙伸手拉了拉他胳膊，小声道，“哥，我错了，你别生气……”说罢又哀求的看向峯樾，“你们不要吵架好吗，我……我不要手机了。”
　　“我还没说完呢。”宋男瞪了峯樾一眼，将视线重新放回黄弟文身上，“你老实告诉我，手机到底哪儿去了？”
　　黄弟文肩膀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吱唔道，“就……不见了呀。”
　　“不见了？”宋男似乎是站得累了，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他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气势上宋男却半点儿没有因为自己矮了一截而降下来。
　　“不见了是吧。”宋男又重复了一遍。
　　黄弟文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是。”
　　峯樾这两天心里本来就挺受煎熬的，一来他要找的人总算是找到了，应该开心才对，可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爱人”半点儿悸动的心思都没有，这么一来又无端生了些愧疚之意来，所以就越发的想对黄弟文好一些。
　　他心里虽然清楚宋男这个态度无非是刻意摆出的“家长”面恐来竖立威信的，可当他看到黄弟文这副低着头只知道挨骂却不还口的模样又生了些护犊的情绪来，当下便又有些看不过眼了，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宋男直接打断了。
　　“你别说话。”宋男一指峯樾，瞪着他，“你是我的租客，也是我的老板，也算小文的老师，但你不是我们家人，我们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一句“外人”生生将峯樾蹦到齿边的话给生生挤了回去。
　　宋男说得没错，之于黄弟文而言，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外人，连帮他说句公道话的资格好像都没有。
　　“一味的打骂并不是作为一个家长应该做的。”峯樾退而求其次，开始拿出教育者的姿态来。
　　“我打他了？”宋男看着峯樾，“你哪只眼睛见我打他了？”
　　峯樾哑口无言了，尽管宋男从十分钟以前就表现得很凶，但他却从未动过手。
　　宋男转回脸，微抬着下巴看着黄弟文，“我再问你一遍，手机到底是怎么丢的？”
　　峯樾想说，不就丢了支手机，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非得刨根问底呢？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峯樾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倒要看看宋男故意摆这些姿态是要干嘛。
　　黄弟文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
　　“行，你不说是吧。”宋男点点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学校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欺负你的人是谁？是不是那个叫谭诗佳的？”
　　这话问得峯樾一怔，黄弟文昨天的确是被一伙人追了，手机也被人给砸了，可宋男却完全不知情，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黄弟文似乎也跟峯樾一样惊着了，侧头看向一旁的峯樾，然后又看了看宋男，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
　　“我不喜欢翻旧账，可你以前那几个手机是怎么丢的怎么坏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宋男最后语言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不过这会儿他急于弄清真相，所以自己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只一脸严肃的道，“我再问你一遍，手机到底是怎么丢的？”
　　峯樾算是听出几分意思来了，黄弟文以前也被人弄烂过手机，所以宋男不信他的手机是真丢了，怀疑他可能在新学校又被同学欺负了，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想问出手机到底是怎么不见的，而是他有没有被人欺负。
　　峯樾不由为刚刚的态度感到羞愧，在他看来，宋男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摆出一副家长姿态也不过是基于刚成年的人的心态，想摆出这种姿势教训教训人过过瘾。可他却完全没有想过，宋男摆出这么一副与平时嬉皮笑脸完全不搭调的凶样，无非是想炸一炸自己这个弟弟在新学校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他。
　　峯樾不由觉得自己刚刚的对他的误会特别可耻，他从来都是一个用客观角度看待事情的人，今天却难得冲动了一把，还冲动错了。
　　宋男见黄弟文半晌不答话，眉头一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她那个小男朋友？”
　　峯樾惊觉于宋男的敏锐度，见黄弟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忙将锅背到了自己身上，“是我。”
　　“什么？”程咬金又突然说话了，弄得宋男头疼，“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手机丢了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峯樾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宋男以为他又是要说道自己什么，结果没想到来这么一句，登时就愣住了。
　　黄弟文也愣了，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峯樾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回启明星拿教案顺便就把人接走了，他说一定要给你打电话说一声，怕你到时候白跑一趟，结果你手机一直不通。”峯樾边说边看宋男神色，果然见他表情有了一些松动，继续道，“我得赶回去上晚自习，就直接把人给带走了，到了一中才发现他手机不见了，想来可能是落启明星那边了，不过今天找了没找着。”
　　“没找着是个什么鬼？”宋男不解。
　　“毕竟只是个课外辅导学校，外卖人员、前来咨询的家长或者同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峯樾道，“顺手拿个手机也不是不可能。”
　　宋男还是有些怀疑，在他俩脸上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他又一想，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峯樾一直注意着他神色的变化，见他这样估计是信了大半了，忙又加了点儿油，“你也知道，为了避免学生说自己隐私被侵犯，我们教室包括自习室都是没有设立监控的，手机丢了也不只能算自己倒霉了。”峯樾说完故意顿了顿，等宋男逐渐接受了他的意思后又补充道，“所以这事儿也赖我，这手机钱我自己是应该出的。”说罢又将信用卡递了过去，这回的态度比之间诚恳太多了。
　　峯樾的这一席话毫无漏洞可钻，宋男却还是有些不信，转脸看向黄弟文，“真是这样？你在学校真没人欺负你？”
　　黄弟文心里还在佩服峯樾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呢，听宋男问到自己，忙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
　　“那刚问你你怎么不吭声？”宋男恼道。
　　“当着我的面儿呢，总不能直说是我弄不见的吧。”峯樾忙接过话头，“他好歹初三了，你虽然是监护人没错，但也应该给他留些颜面，这么当着外人的面骂他，他虽然没有意见，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峯樾故意将“外人”二字拖长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席话将宋男捧了捧，又将黄弟文的处境给剖开了，宋男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可黄弟文偏偏是个反应慢的，没懂起峯樾的良苦用心，听完话便不乐意了，忙给自己申冤，“我心里没不舒服，我哥骂我是应该的，我本来就做错了事。”
　　峯樾：“……”
　　宋男得意的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我的人，我随便打随便骂都不可能有怨言，你一个外人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峯樾看了黄弟文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黄弟文却不自知，还特别积极的向宋男表决心，表示不管他怎么骂，他心里都没有半点不舒服，直到宋男满意的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才黑体。
　　峯樾别开脸，表示自己没眼看。心里却暗道，他想过卿卿转世后所有的样子，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副懦弱样。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鸭~

第79章：旁敲侧击
　　手机事件因为峯樾的一个谎话而翻了篇儿，宋男自然不可能要峯樾的钱去买这个手机，他爱钱是爱钱，舍不得花也确定是舍不得花，可如今自己的工作还是峯樾给的呢，他总不至于为这么点儿小钱还跟老板计较。
　　何况，他刚才那席话也确定带了些气，把在黄弟文身上没撒完的悉数撒到了峯樾身上，事后想起来，他还担心峯樾会记恨自己把司机和工地那边的活都给收回去呢，那他就彻彻底底变成无业游民了。
　　好在峯樾并不是如此小气的人，再加上他说这个谎话无非是为了帮黄弟文瞒着宋男，两厢其实并不冲突，这事儿也就此罢了。
　　只是第二天，峯樾还是拿了部新手机给了宋男，让他转交给黄弟文。
　　“都说我会给他买了，你花这个钱干嘛。”宋男颇为无语。
　　“这事儿本来就赖我。”峯樾说，“我给他他肯定是不会要的，得你发话，所以我就绕个弯子给你吧，你替我转交给他。”
　　买都买了，宋男自然不可能给他退回去，何况一部手机而已，峯樾可是上百千万的项目在做，哪会儿在意这点小钱。
　　宋男也没多想，假意推辞两下也就接受了，心里想着今天峯樾没有晚自习，他一会儿了别去接什么单了，干脆趁着空去超市买点儿食材，晚上自己下厨请人吃顿饭当是答谢吧。
　　宋男打定主意，把人送到一中后就开车去了超市。
　　峯樾这边下课比黄弟文稍晚半小时，宋男便先去启明星接了黄弟文，然后再开车到一中。
　　宋男把峯樾买的手机递给黄弟文，“这次可仔细点儿，别再给弄丢了，这玩意儿可比之前那几个贵多了。”
　　黄弟文看着盒子上那个水果标志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当即摇头，“那我还是不要了，哥你自己用吧，我用你剩下的就好了。”
　　原本宋男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他那手机用小三年了，当时买的时候心疼钱，就买了个最小内存的，结果用到现在空间不足了，个种出妖蛾子，有时候约车软件都打不开，他这两天正打算去买个新的，只是要买新的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这手机毕竟是人峯樾“赔”的，而且是指名道姓的“赔”给黄弟文的，他要据为己有了好像也说不过去。况且，说出去也不听，本来他在峯樾眼里就已经是个见钱眼开爱钱如命的人了，这要再把新手机给调包了，峯樾会怎么看他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宋男将手机放到黄弟文手里，“好好拿着吧，樾老师赔给你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黄弟文就更不想要了。宋男不知道实情，他跟樾老师心里可是门儿清得很，这手机他是断不能要的。
　　可在宋男面前，他又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暂时先收着了，想着等什么时候私底下还给樾老师吧。
　　到家后，宋男便一头扎进了厨房，还指明不让他俩帮忙。
　　峯樾不由好笑，他下车的时候就见宋男从后备箱里提了不少菜进厨房，估摸着是要大干一场了。
　　最近都是峯樾在下厨，宋男倒是闲了好些天了，峯樾自然也能看出来他突然这么勤快无非就是想谢他手机的事，他也不戳穿，叫他上外面呆着就呆着，他看了眼坐小桌子边写作业的黄弟文，心想正好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可黄弟文太小了，才刚上初三，这感情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培养起，峯樾一时有些头疼。
　　他这边还在纠结，黄弟文见宋男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厨房后，鬼鬼祟祟的冲峯樾招了招手。
　　峯樾眉梢一跳，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他，轻声问，“怎么？”
　　“我哥说是您赔给我的。”黄弟文从书包里掏出还没拆盒的手机摆到桌上，不放心的扭头往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确定宋男暂时没有要开门出来的意思后，才对峯樾道，“您知道，我那手机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您赔我这手机也说不过去，我还是不要了。”
　　峯樾没想到黄弟文居然这么轴，他原先想的是，宋男可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他的好意，结果宋男那儿顺利了，却卡在了正主这儿。
　　峯樾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那是说给你哥听的，你我心里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就行了，这手机你收着用吧，你要没个手机怎么联系你哥？”
　　“我在学校上学又不去哪儿，也用不上什么手机。”黄弟文一脸坚持，“况且，这手机太……贵重了。”
　　“没几个钱。”峯樾道。
　　黄弟文还是摇头，还反手机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拒绝之意很是明显。
　　峯樾不得法，只好拿出杀手锏了，“你要不收，我就实话跟你哥说你那手机是怎么坏的。”
　　黄弟文张了张口，一脸震惊的瞪着峯樾，似乎是没想到在他心里一向正直的樾老师居然也会威胁人。
　　还是威胁的他！
　　“赶紧收起来。”峯樾佯装一脸不悦，“一会儿你哥出来又得起疑了，我可是好不容易编了个谎话骗过了他，你不想他再问你一遍吧？”
　　黄弟文的表情稍微有些动容了，可还是没有收回手机。
　　峯樾心道，怎么这两兄弟都这么轴呢，他又想，要是他的卿卿，肯定一点儿不犹豫的收下了，收下了不说，可能还会嫌弃他买的东西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峯樾又不免有些失落。过往种种，美好也罢，伤悲也罢，以后都会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峯樾越想心里越难受，语气也不自觉放冷了两分，“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哥知道真相后担心你，那你就收下，不要让你哥起疑，你哥虽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心思细得很，你稍不注意他就会怀疑上了，到时候，就算是我再跳出来替你背锅怕是也不行了。”
　　黄弟文的表情在说到宋男会担心的时候总会是变了几变，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从桌上拿过了手机盒，小声冲峯樾道，“谢谢您。”
　　峯樾被他一口一个您的喊得头疼，这辈分都被他给喊错了。
　　“你别这么客气，”峯樾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正色道，“我跟你哥是朋友，你跟你哥同辈，那跟我也就是同辈，你整天您呀您的，喊得我多老似的。”
　　他这会儿急于将两人的关系拉近，早忘了之前自己只承认他跟宋男的朋友关系是宋男单方面的了。
　　黄弟文却摇了摇头，非常严肃的道，“我在启明星上课，您又是校长，我要是整天你呀你的，就是不尊师重道，那也太不像话了。”
　　峯樾：“……”不是说这孩子蠢笨吗？怎么有时候脑筋转得又挺快的？
　　黄弟文拿了手机，便也没有了继续写作业的心思，开始捣鼓新手机。峯樾在一边看他拿着卡半天不知道怎么放进手机里，不由得好笑，接过手机手把手教他应该怎么弄。
　　峯樾边教边跟他闲聊，“我听你哥说，他是你爸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
　　“嗯。”黄弟文点了点头，点完之后又有些惊讶的看向峯樾，“我哥自己跟您说的？”
　　峯樾因为这个“您”微微蹙了眉，不过看黄弟文坚持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改不过来了，峯樾只好应了，嗯了声。
　　“咦，他怎么会突然跟您说起这个呀？”黄弟文好奇道，“他不喜欢跟别人说自己的事，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峯樾原本是想问问他自己小时候的事，可听黄弟文的话跟他之前跟宋男聊天时的感觉却大相径庭，不免有些好奇，“为什么？”
　　“捡的小孩，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受的吧。”黄弟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哥也一样啊，小的时候我们还住黑水湾那会儿，有些村民邻居就喜欢拿这事儿逗我哥，说他没爹没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哥就更不喜欢提小时候的事，何况后来又出了那件事……”
　　说到这里，黄弟文立时闭了嘴。
　　话说一半突然刹车是最不道德的。峯樾那会儿听宋男说自己名字由来的时候那不在意的语气和云淡风轻的表情，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现在听黄弟文这么一说，想来那不过是他在外人面前的伪装罢了。
　　不过黄弟文后面突然收住的话头，倒是引发了峯樾的好奇心。
　　“后来出了什么事？”峯樾小声问。
　　黄弟文似乎有些犹豫，咬着唇皱着眉，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峯樾也没催他，反而大方道，“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也不是不想说……”黄弟文一听这话，果然有些松动了，犹豫着道，“我哥既然都跟你说他小时候了，估计也是真把你当朋友来着，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
　　这么一说，峯樾就更加好奇了。
　　“我哥他能看见鬼这您是知道的。”黄弟文斟酌良久，才继续道，“我五岁那年，我哥那会儿也才八岁，他差点儿被一只鬼夺了身体。”
　　峯樾眉头一紧，“夺身体？”
　　“嗯。”黄弟文对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印象了，但后来长大后多多少少听老爸说过两次，还让哥哥夜里少出门，也不要找夜间的工作，怕出事。他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见门还关得严严实实的，放下心来小声道，“我哥那次算是死里逃生了，但这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他特别怕鬼。”
　　“那之前刘浩崔鹏飞他们的事他为何还要插手去管？”峯樾问。
　　黄弟文耸耸肩，“可能是因为张赫是张叔的儿子吧，张赫小时候老瞧不上我哥了，觉得他没上过学是个文盲，上哪儿玩儿都不带他，但张叔对我和我哥是真好，我爸走后全靠张叔帮我们，我哥估计是怕张叔唯一的儿子折在黑水湾了，所以才帮他的。”
　　这么一说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宋男小时候差点儿被鬼夺了身体的事怎么听怎么瘆人，峯樾不由想起那日下午，宋男被刘浩压在院里的阶梯上的情景。
　　他远远的确感觉到了刘浩的气息，现在想来，那天刘浩极有可能是在逼迫宋男将身体给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哟~

第80章：视钱如命
　　宋男照着度娘上的视频倒是整了好几个菜，原本是想答谢峯樾的，结果峯樾没怎么吃，一桌子菜倒全进了黄弟文肚子里，宋男辛苦了一晚上，吃完饭瘫椅子上不想动了，便踢了踢一旁的黄弟文，“收拾。”
　　黄弟文也没啰嗦，起身麻利的捡起了碗筷。
　　峯樾蹙了蹙眉站起来，“我来吧。”
　　黄弟文却懂礼得很，忙冲峯樾道，“您坐着歇会儿吧，我来收拾就行了。”
　　宋男也道，“让他收拾吧，他最在行了。”
　　这话峯樾就不爱听了，他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哪能让个孩子弄这些。”
　　“孩子？”宋男觉得这话有些好笑，“谁还不是孩子长大的？正因为是孩子才应该从小学着干。”
　　这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可峯樾刚找着人，自然是希望各方面都弥补一下，像捡碗刷碗这种活自然是不可能让他来干的，但宋男的话又的确在理，峯樾只好一挽袖子从黄弟文手里抢了碗筷，坚决道，“那我也应该动手才对。”
　　宋男觉得峯樾吃错了药，想说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他才弄的，结果他还偏要自己跑去洗碗，他拦了两句见他不听，只好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跟进了厨房。
　　总不能让客人去刷碗呀，那也显得他太不上道了。
　　两人倒还挺默契的一个刷碗一个过清水，宋男记得峯樾的讲究毛病，特意用清水过过碗盘后又拿干抹布擦掉了上面的水渍，这才一一放进碗柜里。
　　“你弟说你很怕鬼？”峯樾突然道。
　　宋男擦盘子的动作一顿，神情颇为不悦，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他怎么突然跟你说起这个了？”
　　“就随便聊聊。”峯樾见他没有生气的征兆，又道，“所以那次你跑来我家找我，是因为刘浩在你家，你害怕？”
　　旧事重提，宋男其实压根就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被峯樾这么一提，自己当时那点儿心思瞬间就暴露了，他尴尬的吸了吸鼻子，嘴上却不愿承认，自嘲道，“我不是爱钱如命吗？知道你们要在我们黑水弯搞项目，怎么也得想办法捞一笔不是，搭上你不就等于搭上了财神爷了。”
　　这话是峯樾之前情急之下说的，本来以为说者无心，却不料听者有意，宋男估计是记恨上了，故意这么说来讽刺他的。
　　峯樾不占理，自然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将这讽刺给全数收下了，再附上自己诚挚的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口无遮拦了，我向你道歉。”
　　“拦什么？”宋男不太明白的问。
　　“是我说错话，对不起。”峯樾又道。
　　宋男却并不领情，神情微微一讪，“你没说错呀，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爱钱如命的人。”
　　峯樾：“……”
　　这话题是聊不下去了，峯樾本来只是觉得两人这么不声不响的有些尴尬，想随便找个话题活跃下气氛，结果没想到一开口就踩到了地雷。
　　宋男呢，完全是因为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被人发现了，发现了就算了，正主儿还问到你跟前来了，这么丢脸的事，他怎么可能承认？
　　两人各怀心思的收拾完了厨房，又一块儿上了楼，宋男进黄弟文屋的时候见他正坐在椅子上用新手机看吃播，笑得一脸满足。
　　“刚那一桌子还没把你给喂饱吗？”宋男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出来，打算冲个澡。
　　“吃饱了呀。”黄弟文头也不抬的道，“看别人吃东西是种享受，我虽然吃饱了，但也可以是我的精神食粮啊。”
　　宋男表示非常无语，又听黄弟文道，“这手机比之前那个好用，一点儿都不卡。”
　　“那肯定的。”宋男心里有些吃味儿，好歹之前那手机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呢，结果换了新手机就开始嫌以前那手机不好了，遂颇为不悦的道，“一分钱一分货呢，我那才多少钱，这多少钱，有可比性吗。”
　　黄弟文却完全没听出宋男话里的不悦情绪来，还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觉得，难怪你当初咬牙切齿的要买水果机呢。”
　　“咬谁？”宋男脸黑人问号。
　　宋男早已沉浸在主播的胃口里出不来了，压根儿没听清宋男说什么，宋男等了几秒见他没搭理自己，便顶着一脸问号出了卧室。
　　细想起来，好像自从黄弟文手机不见那天起，峯樾就没再教过自己认字学成语了。这两天他们说话又总喜欢夹一些他听不明白的词儿，弄得他头疼。
　　宋男进浴室的时候想，峯樾最近好像也不忙，估计是把教自己认字的事儿给忘了，学习之路总是任重而道远的，一会儿洗完还是自己主动去求学吧。
　　打定主意，宋男洗完澡便去了峯樾房间，结果房间里却没人。
　　宋男正疑惑的从他屋里出来，一转身便在门口撞上正准备进屋的峯樾，两人均是一愣。
　　峯樾身上只套了件丝质睡袍，睡袍却没系带子，随意的大敞着，一大片胸膛和腹肌裸露在外，底下套了条同色同材质的丝质睡裤，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感觉轻轻一扯就会掉下去似的。
　　宋男忙将视线转到了他脸上，对上峯樾略显疑惑的双眼时，又尴尬的移开了眼，最后干脆盯着他头顶的白色毛巾。
　　“找我？”还是峯樾先开了口。
　　宋男忙点了点头，峯樾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边上让让别堵着门。
　　两人面对面站着，门口位置本来就不宽敞，他只得往后退了半步让峯樾进屋，这一退自己也跟着进了屋。
　　“有事？”峯樾擦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将毛巾搭在椅背上，问宋男。
　　峯樾侧手搭毛巾的时候身上的睡袍跟着动作一开一合的，宋男的视线被他上半身所吸引，一时间尽像是魔怔了似的挪不开眼。
　　峯樾等了几秒，见他没回答，便扭过头朝他看去，发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峯樾挑了挑眉，想起那次自己在办公室里脱了衣服问宋男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到什么东西时的情景不由觉得好笑，那会儿他将宋男定为怀疑对象，现在想来，宋男那会儿估计以为自己是个神精病吧。
　　想到这儿，峯樾下意识将睡袍带子扯过来轻轻系了个活扣，将胸腹大片肌肤隐匿在了薄薄的丝质睡袍之下。
　　“有事？”峯樾又问了一遍。
　　宋男这才回了神，暗暗蹙了下眉，他总觉得峯樾身上似有什么魔法般，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啊，”宋男点完头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前几天你教的字我都写好了，”说罢从身后拿出小本子递过去，“今天要是方便的话，教点儿新的吧。”
　　峯樾倒没想到他是来找他交作业的，这两天他因为找到了人，心里既高兴又忐忑，注意力全到了黄弟文身上，倒是把教宋男认字习字的事儿给忘了。
　　峯樾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还早，便点了点头，“你去把小文的字典拿过来，今天我们按字典上的来学。”
　　宋男回到黄弟文那边，翻箱倒柜的找到本字典，给黄弟文定好睡觉时间便摸到了峯樾那边。
　　而峯樾呢，却又打着别的旗号。
　　他虽然把人给找着了，可对黄弟文的所有都不了解，而且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共鸣，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包括他身上那枚象征身份的玉扳指。
　　所以当宋男欢天喜地的抱着字典回到峯樾这边，摊开本子拿出笔摆出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时，峯樾却有些心不在焉。
　　宋男虽然没有半点儿文字基础，但记忆能力却很惊人，学习能力也很强，有时候峯樾不免会想，他跟黄弟文要是调个个儿，估计还真是所好大学的苗子。
　　峯樾这么想，不免对他就生出些许惋惜之意。又一想，宋男之所以没能上学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家境关系，听黄弟文说，那会儿家里环境不好，黄定国靠种烟维持生活，学费生活费都供不了两个孩子，宋男是捡来的孩子，理所当然的就放弃了他。
　　宋男牺牲这么多为的是成全他弟弟，可惜弟弟却不是个上学的好苗子，饶是这样，宋男也没有半点儿不甘心，甚至不惜重金送黄弟文去辅导学校念全日制。
　　他对黄弟文是没有半点儿私心的，峯樾想着如今黄弟文之于自己的身份，当下不免又有些同情宋男，教着教着就想到了别处，也没多想就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去学校念书？”
　　宋男正一笔一画写着刚峯樾教他的那几个字，闻言一怔，惊讶的抬脸看他，“念书？”
　　“是啊。”峯樾道，“上学念书，不是有夜校什么的么，你要想学可以试试。”
　　宋男好笑的摇了摇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念什么书啊。”说罢脸上露出个自嘲的表情来，“何况，人家夜校也不是教我这种大龄‘儿童’的呀。”
　　“你资质不错，记忆力又很强，就算从现在开始去学，假以时日也能有一番成就的。”峯樾鼓励道。
　　“假啥玩意儿？”这话宋男大意是只明白了，不过里面这个成语却是头一回听到，而且还相当震惊，“日谁？”
　　问完又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暗想峯樾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黄暴？
　　峯樾一脸黑线，饶是他定力非常，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他抽了抽嘴角，“不日谁。”
　　“那你刚说假什么日什么？”宋男好奇满满，“啥意思？”
　　峯樾皱了皱眉，觉得宋男虽然学习能力不错，但理解能力却跟个智障似的，有时候一个问题能把你给问死。
　　但想到他之所以会这样，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黄弟文，心里的郁闷又转成了同情，耐心的解释道，“意思就是，你虽然没有根基，但你学习能力很强，好好学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所成就的。”
　　“算了吧。”宋男一摆手，不甚在意的道，“我要那成就干嘛？我家能出一个状元就是老黄家祖坟冒青烟了，何况我也就最近有空跟你学学，等你这项目一完拍拍屁股一走，我也得想别的办法找份稳定点的工作了，也没那个国际时间学什么习。”
　　最近宋男一直跟着自己学认字，他还以为他是个对学习感兴趣特别有上进心的人，没想到宋男对他的提议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峯樾大为失望。
　　“金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宋男刚好把刚学会的字写完一行，闻言下笔一重，颇为无奈的望向峯樾，“对于你们这种有钱人来说，金钱自然算不得重要，可对于我们这种。”他说罢抬手在屋里比划了一下，“我们这种买个一桌一椅都要好好规划规划后才下决定的人来说，确实很重要。”
　　宋男说完又想起峯樾之前因为黄弟文丢手机的事说他舍不得花钱，是个爱钱如命的人，不由有些好笑，顿时也没了什么写字的欲望，将笔一搁把桌上的字典和本子也收了起来。
　　峯樾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写完。”
　　宋男将字典和本子抱在怀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峯樾微微一笑，“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峯樾不知道宋男突然的这是怎么了，他好像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吧？
　　宋男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面带微笑的冲峯樾道，“我是个俗人，什么东西好就爱什么。金钱之于我来说就是除了我弟之外最好的，它能让我跟我弟有饭吃，有新衣服穿，能活得舒坦。我弟弟明年就上高中了，今后还要上大学，要娶老婆，桩桩件件都需要它，我可以一直是个让人瞧不上眼的文盲，但却不能没有钱。”说罢，宋男定了定神，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道，“所以，金钱对于我来说确实非常重要，我八岁以后就知道赚钱不易，而你不同，你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所以能这么云淡风轻的对金钱不屑一顾，我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理解不了我我不怪你，但请你以后不要老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别人。”
　　宋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都没注意到自己这段话里用了刚刚峯樾教他的两个成语，他只觉得气愤，他以为峯樾跟其他有钱人不一样，因为都能看见鬼的缘故，所以他们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可宋男觉得自己想多了，在峯樾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举手之劳都会跟人要劳务费的爱钱如命的俗人，而他自己却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之人。也正因为这样，宋男看清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峯樾是他家的租客，也是他的老板，他领他的薪水给他当司机，他所做的所有事看起来公平公正，其实都低他一等。
　　宋男不由觉得好笑，亏他之前还觉得他俩已经是朋友了，果然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朋友的。
　　宋男说完礼貌而疏离的道了句晚安，然后推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不像往常那样随手一带，这一次很轻很轻，轻到不是亲眼所见，压根儿听不到关门声。
　　宋男站在门后，狠狠舒了口气，然后进了黄弟文的房间。
　　宋男推门进去，黄弟文已经躺下了，背靠着墙似乎已经睡熟了，宋男瞥了眼书桌上的闹钟，距规定的九点半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将字典放回到书桌下面的柜子里，本来打算把本子一块儿塞进去了，想了想又拉开椅子坐下了。他走到门边将房间的灯关了，只开了书桌上那盏小台灯，翻开本子，将峯樾今晚教他的几个成语写了很多遍。
　　每抄一遍，他跟峯樾说的那些话都要在耳边重播一遍，跟个复读机似的。
　　峯樾问他想不想上学的时候，他怔住了。
　　“想”和“做”从意义上讲就是两码事，很多事情可以去想，却不能去做。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想了十来年了，不也只是想想而已吗？
　　黄定国家并不富裕，甚至还有些穷，他给黄家带来的福气的同时，也相当于给黄家多添了张嘴，以黄家那时的家境来说，养两个儿子的确艰辛。
　　后来黄定国在他身上看到了与之常人不一样的能力，二话不说就改了行，从一个种烟的农民夸行成了个风水先生，搞起了算命的行当。那时候宋男就是他的一双阴阳眼，也正因为有宋男，“家业”才会越做越大，最后闻名整个村镇。
　　后来家里环境日益改善，黄定国也没有要送他去上学的打算，他是黄定国的助手，得帮着家里挣钱。黄定国之于他来说有救命和养育之恩，他虽然不识字，但却也知道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这几个字的意思，所以这么多年他毫无怨言，就算黄弟文是个怎么也学不好的傻子，他也心甘情愿挣钱送他念最好的学校，那怕那些辛苦钱最后可能都是打水漂。
　　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不求上进没有想过自己将来的人，他也想过，如果他跟黄弟文调个个，凭自己机灵的小脑瓜随随便便都能考个不错的大学为黄家争光，可他始终不姓黄，身体里也没有流黄家的血，所以黄定国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去为黄家争这份荣光。
　　况且，以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有什么将来。借着微弱的灯光，黄弟文熟睡的面容被照得油光满面，宋男仰脸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吐出口气，他答应黄定国不管怎样都会让黄弟文考上大学，哪怕他念到三十岁五十岁，所以，他的将来都跟他捆绑在了一块儿，而他自己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儿肥~

第81章：实验楼前的女尸
　　峯樾发现宋男最近有些奇怪，但又具体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对自己特别客气，那种客气又不是平常的待人接物那种客气，而是带着稍许疏离的客气。
　　今天周一，供货商要过来结上一周的账，峯樾上午在启明星上两工课，下午一中那边要两点才开始，所以宋男把他和黄弟文一块儿送到启明星后就开车回了黑水湾。
　　黄弟文背着书包快跑两步跟上峯樾的脚步，走两步往后看一眼，确定宋男的车已经没影了才疑惑道，“樾老师，您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嗯？”峯樾侧头看他，好笑道，“怎么说？”
　　“我哥对你态度好像没之前好了。”黄弟文挠了挠头说。
　　啧，连黄弟文都看出来了吗？那看来自己的直觉没错，宋男对他的态度的确不如往日那般亲近了。虽然每天都笑脸相迎的，但却像是把这笑当工作一样，让人看着很不习惯。
　　“是吗？”峯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看错了吧，我跟你哥能有什么矛盾。”
　　这话说的是实话，他觉得他跟宋男之间是不可能产生矛盾的，但黄弟文的直觉也没有出错，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宋男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是从哪天开始的呢？峯樾蹙眉想了想，最近他把精力都放在了黄弟文身上，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
　　“那就奇怪了。”黄弟文皱着眉，一脸不解，“我哥不待见谁就会对谁特别客气。”他说罢似觉得这话当着人面儿说不大好，忙笑着改口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峯樾可不觉得黄弟文这是想多了，想来宋男突然这样，估计还是自己哪儿得罪了他，只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
　　峯樾原本还打算下午找个时间问问宋男，毕竟如果宋男要一直给他开车的话，怎么说也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要一直这样大家心里都膈应的慌。
　　下午宋男照常来接峯樾去一中上课，峯樾自上车后便想着怎么开口才不至于尴尬，可宋男自上车后便打开了车载音乐，拒绝聊天的架式开得很足，峯樾尝试着开了两次口都没能聊下去。
　　原本他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好好问问，宋男毕竟是黄弟文的哥哥，以后有些事还得经过他这边，黄弟文似乎又很听这个哥哥的话，要是现在自己跟他关系搞僵了，对自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峯樾打定主意，便对打算把车开走的宋男道，“你顺便上超市买点食材吧，晚餐我来弄。”
　　宋男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峯樾心情好了不少，只是课上到一半学校就出了事。
　　原本第二节课是高三的课，结果同样给那个班上课的数学老师明天上午有事，找了很多老师调课都调不过来，最后找到了峯樾。
　　峯樾看了下自己的课表便答应了下来，这样一来下午他就没事可干了，他掏出手机给宋男打了个电话，结果宋男那边没接。
　　峯樾想着宋男估计得老时间过来接他，便想着干脆去图书馆看会儿书打发时间，第二节课上了十多分钟他才从办公室出来往图书馆的方向去，经过实验楼的时候，有细微的血腥气从那边飘过来，峯樾往前的步子一顿，神色一凝，转身大踏步往实验楼那边走去。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这会儿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安静听课，所以实验楼底下很安静，峯樾感觉自己越往前鼻间的血腥气就越盛，他眉头微拧，加快了步伐。
　　实验楼底下有一条十几阶高的台阶，血从台阶中央一直延伸到了最下面一层，顺着血一阶一阶往上，一个身穿校服的长发生生横趴在台阶上，因为是趴着，也看不清长相。
　　峯樾闻到血腥气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了，此时不用上前也能断定那女生已经断了气了，且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大约五分钟左右。
　　离死者不远站着个男老师，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听他那语气像是打给校长潘正华的，峯樾便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他面向尸体，轻轻阖上眼，眼睛闭上的同时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峯樾看清了这人从顶楼一跃而下的场景。他拧着眉睁开眼，也不过只一两秒的时间，他下意识仰头往上看了一眼，八层高的楼，对他来说算不上多高，但对于这样一条生命来说，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老师打完电话看到他，神色很是凝重的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峯樾认出来这是高二理三的班主任万老师。
　　万老师挂断电话，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峯樾，神情一怔，而后一脸凝重的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怎么回事？”峯樾避开台阶上的血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尸体旁，不顾万老师惊讶的神情像手指放到地上那女生的颈动脉处，而后摇了摇头。
　　万老师眼睛蓦地瞪大了两分，压着声音道，“你摇头几个意思啊？”
　　“已经没气息了。”峯樾虽然早在来之前就感应到此人已经没有了气息，但该做的程序还是得做，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转头看向万老师，“刚才是在联系潘校？”
　　“是啊。”万老师一脸惊恐，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峯樾正打算提醒他小心台阶，但见万老师一脚退空往后倒了下去，好在他反应还算快，倒地的时候手撑了下台阶才没有导致自己整个躺下，而是屁股着地坐了下去。
　　“你没事吧。”峯樾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伸手去拉他。
　　万老师咽了咽口水，慌忙中从地上爬起来，“我……我刚还打了急……急救。”
　　“必要程序。”峯樾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万老师原本这节是有课的，不过是个小实验用不着全体到实验楼来，他原本是打算让科代表过来拿酒精灯和试管的，到了教室才想起来实验楼器材办公室的钥匙被他落办公室里了，他只好自己亲自跑一趟。
　　一中从去年开始实行住校制，制度制定下来后便趁着去年暑假修了两栋宿舍楼，实验楼原本是栋旧楼，之前一直说要拆除重建，后来修了宿舍楼后资金周转不过来，重建实验楼的想法就给搁置了。
　　实验楼离教学楼这边又远，还在男生宿舍后面，从教学楼这边过去得穿过荷花池和综合楼，再从综合楼外面的篮球场穿过到男生宿舍楼，男生宿舍楼后面是座后山，潘正华接管一中后对一中开展了大整修，把后山修了小石子路，还给种了花铺了草，实验楼就在男生宿舍楼后面。
　　好多老师上课不想跑，要么直接叫学生去实验楼上课，要么也都是叫科代表过去拿器材，万老师今天给忙忘了，只好自己跑这一趟，只不过这样一个来回上课时间就耽搁了不少。
　　他刚上楼找到器材下楼，走出大门便看见台阶上趴着个人，血流了满阶，登时吓得手里的酒精灯都掉到了地上，想也不想的便掏出手机叫了急救车，叫完又忙给潘校打电话。
　　他压根儿不知道这什么情况，但从现场也能看出来，这人是肯定是从实验楼上面掉出来的。
　　峯樾听他说完，敛了敛眉。
　　好在实验楼离教学区较远，平时也没什么学生往这边跑，到目前为止，这件事应该也只有他二人和潘校知情。
　　“怎……怎么办呐？”万老师抖着手一个劲儿的把手机往西装裤里揣，放了几次都因为手抖没能把手机放进去。
　　“等潘校来了再说吧。”峯樾安慰道。
　　“一中素来以重点中学闻名，”万老师有些着急，“这……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毁了。”
　　这个峯樾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名声的好与坏自然有作为一校之长的潘正华来解决，他这个刚入校没多久的代课老师自然不用去操那个心，只是这万老师在一事教学了十几年，在某些方面上思想觉悟比峯樾高多了。
　　“你别想这么多，”峯樾道，“这事还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刚刚眼前的画面虽然短暂，但他已经确定这就是一起自杀案了。
　　但他无凭无据，不可能贸然开口。
　　可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对学校名声来说都会有影响。
　　“这样。”峯樾看了眼时间，离下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这件事在潘校和救护车来之前万不得扩大，他冲万老师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广播站的老师，通知大家这节课不下课继续呆在教室里，汪主任这会儿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顺便让他拿个主意。”
　　万老师一听忙点了点头，点完头又忙摇了摇头，视线在地上的尸体上扫过，神情颇为尴尬的道，“那个……我……”
　　他不明说峯樾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在意的道，“我跟校广播站的老师不是很熟，要不万老师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万老师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并表示自己会快去快回的。
　　峯樾并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只问，“实验楼还有其他老师或者学生吗？”
　　万老师摇头，“应该没有。”
　　峯樾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万老师急急忙忙往教学楼那边去了。等人走远后，峯樾走近尸体蹲下，指尖状似无意间从台阶上的未干的血迹上擦过，指尖瞬间便缀了一枚血珠，峯樾敛着眉。
　　死者死亡时间太短，尸体还没有变冷僵硬，血也还未凝固，指腹轻轻摩擦指尖上的血珠，只一瞬，那血珠便像是浸进皮肤般消失不见了。
　　峯樾缓缓阖上了眼，几秒钟之后他再次睁开，眉头微微蹙起。
　　死者虽刚死不久，但尸身不过是个空壳。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鸭

第82章：又一个影子
　　按峯樾的排课表，这段时间里宋男至少应该能够接三单，可峯樾让他去超市买菜，让他今天赚外快的想法全泡了汤，而且到了超市之后宋男才想起来，峯樾只让他买菜，却并没有给他买菜的钱。
　　宋男极不情愿的自掏腰包买了肉和菜，开车回到一中门口的时候已经超时十分钟了，宋男却并未看到等在门口的峯樾。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掏出手机打算给他去个电话，才发现上面有个未接来电。宋男一看是峯樾的名字，忙拔了过去。
　　峯樾那边却是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宋男忙问，“还没下课？”
　　峯樾一听是宋男的声音，不好意思的冲里面的老师们点了点头，拿着电话从会议室的后门走了出去，关上门后才冲电话那头道，“我还在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儿的结束不了，你先去接小文吧。”
　　宋男也没多问，应道，“那行，我接了他一块儿过来接你吧，估计时间刚刚好。”
　　宋男挂了电话，又发动车子去启明星。
　　他到启明星的时候黄弟文还没到放学时间，宋男也不着急，去办公室跟班主任朱老师打了声招呼，问了些黄弟文近来的学习情况后便溜去了前台。
　　袁小爱一如既往的偷用公司的网看电视连续剧，宋男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不解的问袁小爱，“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看这种剧？”
　　“这种剧是什么剧？”袁小爱从柜子里拿了个纸杯递给他，示意他要喝水自己接。
　　宋男还真有些渴了，接过纸杯走向饮水机，“就我你你却家着他，等我不爱你了你又对我死缠烂打，中间还穿插着车祸绝症失忆什么的，反正绕一大圈最后男女主还是相亲相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袁小爱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了宋男的脸上，然后啧了声，“错，有车祸梗就不会有绝症，有绝症就不会出现车祸梗，这两种情况一般都是二选一。”
　　“这么讲究？”宋男灌下一大杯，转身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慢慢喝着，“那你们女的都喜欢看这类的剧？”
　　“也不一定吧。”袁小爱说，“不过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喜欢看的。”
　　“我猜你们那个副校长就一定不爱看。”宋男啧了声，眼前立时浮现出了苏珂平时的样子，“她那样的，估计只看五则天。”
　　袁小爱哪听不出宋男话里的讽刺味道，不过苏珂在同事眼里一直是个女强人的形象，袁小爱还挺崇拜她的，一听宋男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了，“你别瞎说，我们副校长也有温柔的一面。”
　　宋男咬着纸杯杯壁，他还真想象不出苏珂温柔的样子，那天他不小心听了墙角，苏珂对喜欢的人表白都一副你欠我的样，怎么可能温柔得起来。
　　袁小爱不打算跟他嚼苏珂的舌根，转移话题道，“昨儿谭诗佳的妈妈又来学校了。”
　　宋男来这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人，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来干嘛？”
　　“不清楚，估计是聊学习吧，她直接找的班主任，两人在里面的咨询室里聊挺久的。”袁小爱说，“不过我看刘老师对她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好了，毕竟学费给免了，班主任在她身上可赚不到续费的那个提成。”
　　宋男对这些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女人是不是来找他弟麻烦的，一听跟他弟没关系就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会儿，一直到黄弟文下课时间到，宋男便晃到了教学区那边，打算等黄弟文收拾好东西出来就直接下楼。
　　黄弟文提着书包出来便见宋男靠墙站着，看样子就是在等他，宋男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今天没留堂？”
　　“没有。”黄弟文有些得意的道，“今天我表现的还不错。”
　　“那行，”宋男将双肩包往肩上一搭，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道，“那你晚饭多吃点儿，你樾老师说晚餐他来弄。”
　　黄弟文一听眼睛都笑弯了，峯樾做的菜特别好吃，不过他了解自家哥哥的脾气，当着他的面是万不能夸别人好的，只好将夸赞的话咽了下去，冲宋男道，“哥，你先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这节课上了一个小时，中途还不让上厕所，我都快憋坏了。”
　　宋男冲他挥挥手，“电梯口等你。”
　　学生基本都是同一时间下课放学，这会儿电梯口挤满了人，还有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宋男往外让了让，打算等下一趟电梯。
　　电梯走了两趟，黄弟文才慢悠悠的甩着手走过来，“电梯来了没？”
　　“刚走……”宋男偏过头下意识回道，只是刚张嘴蹦出两个字，神色就变了。
　　黄弟文的身后，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紧紧贴在他身后，因为低头着，再加上走廊上光线明亮，宋男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却能从穿着打扮和发型上看出那影子是个女人。
　　黄弟文垂着头从兜儿里翻出纸巾擦着手上的水，边擦边道，“再等下一趟估计得好几分钟了，这个时间人多。”
　　宋男张着口，一时间却像是失聪了般，瞪着眼睛盯着黄弟文身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粘在了原地，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动才好。
　　那影子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幽幽抬起脸，一双没有聚焦的视线定格在了宋男脸上。
　　根据多年经验，宋男条件反射的别开了脸，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她，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哥，你怎么了？”黄弟文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将纸巾团成团扔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里，回头见宋男脸色苍白，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关心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没……”宋男不敢看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把视线放在哪儿，脑子里思绪翻涌，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只有一句话不停的在脑海里飞来飞去：黄弟文身后怎么会跟着只鬼！
　　“电梯来了。”黄弟文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手，“走吧。”
　　宋男的双脚却像是长在了那处般，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害怕，以黄弟文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经验，这个弟弟学东西虽然慢，但脑子却不是真傻，他怕一会儿被他看出来，然后再吓着他。
　　“你……”宋男状似无意的扫过黄弟文带着关切的脸，然后快速别到一边，假装看电梯门内进进出出的人，“你先进吧，我走你后面。”
　　黄弟文不疑有他，从他手里接过书包背到了身后，然后大踏步走向电梯。
　　宋男这才猛的松了口气，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黄弟文身后那个影子突然扭头朝他看了过来，宋男忙低下头摸出手机点了两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等投射在自己脑门儿上那道视线消失后，宋男才战战兢兢的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黄弟文已经进到电梯里了，这会儿上下人挺多的，黄弟文站在门口，正用食指摁着开门键冲宋男喊，叫他赶紧进去。
　　宋男趁着进电梯的当口往所有人脸上扫了一眼，视线在黄弟文身那俱影子面容上扫过时，怔愣的定在了原地。
　　“哎，你到底进不进呐？”有人不满的喊了声，打破了宋男的思绪。
　　他忙将视线从那影子的脸上移开，即使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半分来，他不好意思的冲刚那人笑了笑，走进了电梯。
　　宋男跟黄弟文肩并肩的站在门口，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感觉到右肩正被阵阵凉意侵袭。
　　电梯行到一层，所有人都出了电梯，一时间电梯里只剩下宋男、黄弟文和他身后那只影子。
　　宋男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能从轿厢的反光板上看到斜靠扶手上的影子，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怕吓着黄弟文。
　　“菜买了吗？”黄弟文突然问。
　　宋男回神，将视线从轿厢上移开，木讷道，“买了。”
　　“那就好。”黄弟文浑然不知，笑得一脸开心，“我中午没怎么吃，早就饿了，晚饭我能吃三碗。”
　　宋男却没什么闲心跟他讨论这些，只敷衍的点了点头，“随你高兴，想吃几碗吃几碗。”
　　“哥，你是不是跟樾老师吵架了？”黄弟文问，“这几天我看你对他客气得很，是给他当司机当得不顺心吗？”
　　电梯门打开，负二层到了，宋男率先走了出去，听到黄弟文的话后一怔，“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肯定有，”黄弟文一脸不信，“你只有对不待见的人才会这么客气。”
　　宋男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心思还挺细腻，正打算调侃他两句缓解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猛的响了一声。
　　对呀！他可以找峯樾呀！
　　峯樾也跟他一样，能看见鬼，何况之前刘浩又那么害怕峯樾，之前他还猜测峯樾祖上是不是专搞驱鬼的，不然鬼见了他怎么会害怕呢？
　　何况那晚在黑水湾水库的堤坝上，他是亲眼看见峯樾怎么把崔鹏飞从张赫体内“甩”出去的，峯樾一定比他有办法！

第83章：汪敏真之死（一）
　　想到这一层，宋男二话不说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峯樾的号码，把自己这几天故意表现出的客气疏离全抛到了脑后。
　　学校里出了人命，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作为学校领导都会高度关注，当即便召开了教职工大会。
　　宋男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峯樾刚从阶梯教室里出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脸愁容的周齐，他是这次死者的班主任，在得知这次事件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后，周齐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峯樾商量，他原本担心死者的家长闹，可这会儿死者都被送走两个小时了，死者的家长也联系不上。
　　“找地址，直接去家里看看。”峯樾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眼来显，一边接通一边冲周齐道，“还找不到人我再帮你想办法。”
　　宋男坐在车里，忐忑的等着峯樾接电话，视线偶尔从车内后视镜扫过，能看到安静端坐于后排的那个影子。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宋男就迫不及待的问。
　　“学校。”峯樾听出宋男语气里的焦急，问道，“怎么了？”
　　“我……”话到嘴边，宋男又忙咽了下去，他想起来之前跟刘浩和崔鹏飞对话的场景了，这些东西是能听见自己说什么的，他不能直接跟峯樾说自己看到了她，他还不知道她一直跟着黄弟文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了？”峯樾走出阶梯教室，看了眼时间，也没再打算回办公室了，直接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是不是小文被留堂了，不着急，你等他下课了再过……”
　　“我马上过来。”宋男打断他，又补充了道，“你在门口站着等我，我很快把车开过来。”
　　峯樾皱了下眉，“不着急，你慢慢过来就行了。”
　　“我急。”宋男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冲电话道，“我……我饿了，很饿很饿，想赶紧回家吃饭。”
　　峯樾怔了一秒，不由有些好笑，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觉得宋男对他的态度跟以往不一样了，现在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宋男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思绪想法并不会因为成年而有太大的改变，骨子里其实还是很孩子气的。
　　峯樾笑了笑，“行吧，那你自己开慢点儿，路上注意安全。”
　　宋男应了声好，挂断之前又嘱咐道，“就在门口等我，哪儿也别去。”
　　峯樾虽有不解，但还是应了声好。
　　宋男跟程师傅学车已经过去两个年头了，偶尔晚上也会帮着人跑出租，但载只鬼在路上行驶他还是头一回。
　　心里既害怕又紧张，直到将车开到一中门口停下，宋男才感觉到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湿漉漉的，像刚被水冲了一遍似的。
　　宋男熄了火垂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再抬眼往车内后视镜看的时候，发现原本一直端坐在后座上的影子不见了。
　　宋男猛的扭过头去看，车后面空空如也，仿佛自己的所见都不过是幻觉。
　　“不可能啊？”宋男小声嘀咕道。
　　“怎么了？”黄弟文老远便看见了峯樾，车停稳后便自动自发的取下安全带打算下车坐到后座上去，见宋男扭着头一直往后座上看，还以为是在找什么东西，忙问，“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宋男又扭回头往他身后看去，然后拽过他的胳膊往后背摸了摸，确定那影子确实不见了之后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瘫回了驾驶座上。
　　“哥，你到底怎么了？”黄弟文担忧的问道。
　　“没事。”宋男朝他摆摆手，“可能有点儿中暑了。”
　　黄弟文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车窗被人从外面叩了两声，黄弟文转脸一看见是峯樾，忙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高兴的打招呼，“樾老师。”
　　“嗯。”峯樾冲他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凝重，“没事吧你？”
　　黄弟文不明所以的摇头，“我没事啊，我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峯樾最近都跟黄弟文一块儿坐后座，问他一些今天老师所教的课程，偶尔还会翻开他的作业本给他讲讲题，黄弟文早已习以为常，看见他就打算将今天留的作业拿出来问他，峯樾却一改往日惯例，直接拉开了副驾的门，冲黄弟文道，“你坐后面吧。”
　　黄弟文知道他们大人可能是有话要说，也没多问，收了本子乖乖坐到了后座上。
　　宋男听到峯樾声音的时候就睁开了眼，他因为紧张了一路这会儿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出汗过多，喉咙口干得要喷出火来，那症状还真跟中暑没什么两样了。
　　“你还好吧？”峯樾从车顶上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宋男摆摆手，扭了下钥匙发动了车子。
　　“等一下。”峯樾看他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今天我来开吧。”
　　宋男只怔了一下，便打开车门下了车，他全身无力，还真不大想开车。
　　峯樾却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走向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功能饮料。他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将饮料扔给宋男，“喝点水吧。”
　　宋男打开饮料直接灌了半罐下去，冲峯樾道了声谢。
　　因为黄弟文在，宋男不打算将刚才的事说出来，而早已知晓一切的峯樾也跟他想法差不多，倒有了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宋男喝了一罐功能饮料感觉身体好多了，车开到院子停下，他开了门将院子里的灯接上，让黄弟文在院子里写作业，自己则从后备箱里拿了菜跟着峯樾一块儿进了厨房。
　　“有东西跟着我弟。”一进厨房，宋男便冲峯樾道。
　　峯樾将厨房门拉过来关上，宋男忙紧张道，“别关门，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
　　峯樾指了指窗外，宋男扭头看过，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大半个院子，自然也包括坐在矮桌前写作业的黄弟文。
　　宋男放下心来，又道，“从启明星跟了一路，一直到一中门口才消失不见了。”
　　“你在电话里想说的就是这个？”峯樾将袋子里的菜拿出来放到水槽里，将电钮煲递给宋男示意他装米蒸饭。
　　“嗯。”宋男弯腰从柜子里拿米，“但我不敢直说，她那会儿就坐在车后座上，她肯定能听见我说的话，而且……”他顿了顿，“我怕我弟知道了害怕，他最怕鬼了。”
　　峯樾的重点却因为这后半句偏了重心，蹙眉道，“他很怕鬼？”
　　“嗯。”宋男没注意自己的重点被带偏，回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的缘故吧，小时候我被鬼上身过，他那会儿虽然年纪小不记事，但我爸有时候教训我时就会拿这事儿出来吓唬我，我弟跟着一起挨训，久而久之的也怕起鬼来了。”
　　他还记得当初跟他一起当街碰上刘浩时，黄弟文吓得脸都白了的样子。
　　峯樾听他这么一解释，脸上神情更加复杂了，淡然道，“鬼没什么可怕的。”
　　“那是因为鬼见你都怕。”宋男没好气的接了一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是真被吓着了，这事儿要我自己碰上还好，我虽然心里也怕，但胜在经验多，但她缠着我弟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着刘浩不是怕你怕得要命吗，你应该会有办法。”
　　“你有看到他的样子吗？”峯樾从篓子里拿了颗蒜扔给宋男，“把这剥了。”
　　宋男摊手接住，扯过垃圾桶就地蹲下一边剥蒜一边道，“只扫了一眼，不敢跟她对视，我怕她知道我能看见她，不过，我知道她是谁。”
　　“认识的？”峯樾切菜的动作一顿。
　　“是你们学校高二文八的一个女学生，叫汪敏真，”宋男说，“还记得上次我弟被谭诗佳污蔑的事吗？那会儿汪敏真也在现场，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谭诗佳说谎吗？我去文八找过汪敏真，她虽然没有亲口说谭诗佳说谎，但她默认了。”
　　峯樾神情一怔，“是她！”
　　“你也认识？”宋男抬眼看他。
　　“今天下午，一中有个女生坠楼身亡了。”峯樾说。
　　宋男剥蒜的动作一顿，而后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卧槽？你别说那个人就是汪敏真？”
　　“是。”峯樾点头，“目前学校已经封锁了消息。”
　　“别人推她下楼的？”宋男问。
　　峯樾侧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可能会猜测这人是不是自己跳楼死的，而宋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人推她，要不是他对宋男还算了解，他会以为宋男是个心理阴暗的人。
　　“她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似乎并不好。”宋男皱着眉往窗外看了一眼，见黄弟文还趴在桌上写作业，身后也并没有汪敏真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道，“她好像没什么朋友，跟同学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峯樾在周齐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却全然不是这样，周齐告诉峯樾，死者汪敏真是他班上的学生，跟谭诗佳是很要好的闺蜜，谭诗佳还没到外面去上全日制的时候，她俩上学下学吃饭上厕所都在一块儿，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可宋男却说她跟同学的关系不怎么样，而且似乎并没有朋友，那谭诗佳是怎么回事？
　　宋男听了只觉得好笑，气愤得将手里刚剥好的蒜都给捏碎了，“这话谁说的？谭诗佳吗？你也信？她就是个撒谎精！”
　　峯樾不过是将周齐跟他说的重复了一遍，却不曾想宋男会如此激动。
　　“我上次跟你一块儿进学校，目的就是找她，想让她替我弟作证，说出谭诗佳不是被我弟推倒面是自己倒地撞到桌角伤了脸的实情。”宋男气得双手发抖，将手里的蒜摔进垃圾桶里，“可汪敏真不答应，因为她怕谭诗佳报复她。”
　　上回宋男的确提过这事，只不过并没有细说，而且那会儿宋男自己也说这事翻篇了，就当拿钱买了次教训，峯樾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再加上后来他在黄弟文身上发现了那枚玉扳指，他就更没把其它事放在心上了。
　　“你的意思是，她坠楼跟谭诗佳有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宋男摆手，“但她跟同学的关系绝对不好！”宋男笃定道，“那天我去文八找她，她走路都是低着头靠墙走，那些同学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看到她就一个劲儿的笑，还老拿手在背后指她。”
　　这种行为是关系好的同学会做的？宋男就算没上过学，没跟这么多人一起相处过，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笑和指指点点都是不怀好意。
　　峯樾皱了皱眉，周齐是汪敏真的班主任，而宋男也不过跟她一面之缘，两人各执一词，不管放在谁面前，都应该觉得作为班主任的周齐可信度更高。
　　但以峯樾跟宋男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宋男绝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是非的人。
　　“就这一点，不能够完全说明汪敏真是被人推下楼的。”峯樾道，“实验楼在男生宿舍后面，男生宿舍跟教学楼中间隔了个篮球场，而且那个时间实验楼并没有班级在里面上课，我到的时候只有一名老师在楼下，当时楼里并没有其他人。”
　　宋男眯了眯眼，“所以，你们觉得是自杀？”
　　峯樾将切好的菜装盘，换了把刀开始切牛肉，“不是怀疑，她就是杀。”
　　“报警了？”宋男倾身上前，“警察说的？”
　　峯樾点头，“事发当时就封锁了全校，警察那边也勘察过了，确认是自杀。”而且他看到了汪敏真最后一缕气息，当时她的确是自己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下来的，只是这话就算他说出来，宋男估计也不会信，不但不会信，可能还会怀疑他的身份。
　　“自杀？”宋男神色凝重，半晌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峯樾被他这动静弄得一愣，侧头看他，“知道什么了？”
　　“她自杀的原因。”宋男道。
　　“嗯？”峯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之前去学校找她，想她站出来替我弟说句公道话。”宋男道，“她拒绝了我，拒绝理由是说出真相她的处境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相对的，日子有可能会更加不好过，我之前就说过，谭诗佳一直在欺负她，我觉得她自杀可能跟在学校受人欺负有关。”
　　峯樾一挑眉，“你是说，她可能是因为受不了霸凌，所以自杀。”
　　“霸凌是谁？”宋男气急败坏的拧紧了眉，“怎么又出来一个人？你是说除了谭诗佳还有个人也在欺负她？”
　　峯樾：“……”
　　【作者有话说】：好粗长鸭~明天继续~

第84章：汪敏真之死（二）
　　宋男的学习能力很强，教过的成语和意思基本都能活学活用，而且领悟能力也高。但他始终没有踏入过学校，没有感受过集体生活是什么滋味，所以对于汪敏真在学校的处境，他只知道那是在受人欺负，换个词就完全不解其意了。
　　峯樾有时候觉得跟他沟通跟鸡同鸭讲没什么区别，可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以至于先前的那点儿无语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全化成了可爱。
　　这个词从峯樾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峯樾不自觉蹙了眉，看了宋男一眼，这人虽长了双桃花眼，可眼尾却又微微上拉，生气的时候眉头一拧，眼神也跟着变得凌厉了几分，配着脸上微微不屑的表情，哪里有半分可爱？
　　峯樾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在黄弟文连着进来催了两次自己快饿死了的时候，两人终于结束了关于汪敏真的话题，开始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晚餐上。
　　峯樾虽然每顿饭吃得不多，但做菜却比较讲究，级别怎么也够得上某些餐厅的大厨档次了，所以宋男在买菜的时候也没买什么家常菜，这个月份螃蟹开始卖了，宋男便买了几只螃蟹和鱼虾。
　　峯樾将螃蟹放入蒸锅里，另一边将虾去线后备用，又从袋子里摸了颗蒜扔给宋男，“拿个碟子弄成蒜泥备用。”
　　宋男接过大蒜，一脸为难，“怎么弄？”视线瞥过案板上的菜刀，打算直接用刀拍碎后剁成泥。
　　“冰箱顶上有个压蒜器。”峯樾顺手打开一厅啤酒倒进锅里炒香了的鸭肉里，冲宋男道，“用那个压吧。”
　　宋男寻着他说的地方找到了压蒜器，眉梢一挑，“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我咋不知道？”
　　“上次我说要做菜的时候就顺手买了。”峯樾道，“我看小文挺喜欢吃蒜泥的。”
　　宋男眉头挑得更高了，黄弟文爱吃蒜泥这事儿他咋没发现？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宋男蹲在垃圾桶旁一边剥蒜一边道，“我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他爱吃芹菜牛肉馅儿的饺子。”
　　“那是因为平常你也没弄过带蒜泥的菜。”峯樾毫不犹豫的拆穿道。
　　宋男心说那也要我会弄才行啊，不过这种自损面子的事宋男是不可能干的，所以他干脆沉默以对，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峯樾就宋男买的菜弄了一大桌子，蒸螃蟹、蒜泥粉丝虾仁、啤酒鸭再配一个烙茄盒，谗得黄弟文直流口水，还真兑现了之前在路上说的自己要吃三大碗的承诺。
　　饭后，宋男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峯樾则瘫在躲椅上跟黄弟文聊白天上学老师教的课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上次推人的事情上。
　　“让你受委屈了。”峯樾说。
　　黄弟文自上次宋男跟他谈过之后，也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了，摆摆手道，“我哥说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让我以后不要再那么冲动了。”
　　“冲动？”峯樾不解的看向他。
　　黄弟文便把那天自己看到谭诗佳怎么欺负汪敏真，自己又怎么看不过眼上前帮汪敏真和自己拿宋男手机里的照片威胁谭诗佳的事说与了峯樾。
　　“所以她怕你把照片拿出来交到老师手里，就自己倒地诬陷你？”
　　“我不知道。”黄弟文却不懂那些个心眼子，只知道谭诗佳说着说着突然就倒了下去，还磕了一脸血，吓得他当时就往后退了一步。
　　峯樾心里却已经将此事认定了，又问，“那个叫秦司的那天摔你手机，就因为你手机里有他们的照片？”
　　“应该是的吧。”黄弟文想了想道，“不过，他们摔错人了，我手机里根本就没有照片，照片是我哥拍的，不过他因为内存不够已经删掉了。”说到这儿，黄弟文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峯樾道，“那个，樾老师，您送我的手机很好用。”
　　峯樾不明白他这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上面，不过看黄弟文一脸高兴的样子，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好用就行。”
　　“好用是好用，”黄弟文犹豫道，“那个……我能把手机给我哥用吗？”说罢像是怕峯樾不同意，又忙补充道，“也不算是给他，我跟他换，我用他现在用的那个。”
　　峯樾不由一怔，“为什么？”
　　“我哥喜欢玩儿手游，他手机不行了，有时候游戏都玩儿不了了。”黄弟文说，“我平时除了看直播也没什么兴趣，这么好的手机给我用太浪费了。”
　　峯樾倒没想到黄弟文拐弯抹脚了半天是想表达这么个意思，心里不由对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有些羡慕，暗想，他的卿卿什么时候能对他这么好就好了。
　　“手机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峯樾道，“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特意问我。”
　　“还是要问的。”黄弟文一本正经的道，“我哥说了，这是基本礼貌。”
　　峯樾笑笑，“你很听你哥的话。”
　　“那当然喽。”黄弟文骄傲道，“他可是我的监护人。”
　　峯樾突然灵光一闪，好奇道，“你这么听你哥的话，那你以后干什么都要经过你哥的同意吗？”
　　黄弟文想也不想的点头，“那肯定的呀。”
　　峯樾皱眉，“交朋友也是？”
　　黄弟文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有朋友。”
　　峯樾说的交朋友自然不是这个朋友，不过听黄弟文这么一说不由皱了眉，“没有朋友？”
　　“嗯。”黄弟文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小声道，“可能同学们都觉得我笨吧，不愿意跟我玩儿，有愿意跟我玩儿的也被我哥给揍跑了。”
　　峯樾诧异，“他为什么把你朋友揍跑？”
　　“我哥说他们不算朋友。”黄弟文耸耸肩，“他说那些朋友是为了图我的零花钱，那不叫朋友，所以他不让我跟他们玩儿。”
　　估计是说到不高兴的地方了，黄弟文叹了口气，表情也跟着垮了下来。
　　峯樾却从他的话里猜出了大概，黄弟文在学校并没有朋友，还有可能经常被人欺负。想到之前宋男听到汪敏真坠楼一事气愤的样子，峯樾暗想，他之所以这么气愤，可能不单单是因为路见不平。
　　自从白天在黄弟文身后看到已经死去的汪敏真后，宋男一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上次这么害怕还是因为刘浩突然出现在他家，那会儿他想方设法让峯樾住到了他家才睡了个安稳觉。可这次碰上事儿的不是自己，汪敏真一看就是跟着黄弟文的，他不敢睡，即使知道汪敏真可能也会跟是浩一样害怕峯樾，他还是不敢睡。
　　黄弟文是黄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命根子了，是黄定国死前让宋男一定要保护好的人，是宋男承诺要让他考上大学给黄弟争光的人，也是他宋男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怕有意外发生，比如汪敏真并不害怕峯樾，比如等他睡熟后汪敏真再次找来。各种如果交织在一起，让宋男毫无睡意。
　　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宋男起床呵欠连天，眼底还有一大片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宿的人。
　　“没睡好？”峯樾看着他的脸色问。
　　“是压根儿就没睡。”宋男打了个呵欠，拘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困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害怕？”峯樾还记得宋男怕鬼的事。
　　“嗯。”宋男应了声，“我怕汪敏真再找来。”说罢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她跟着我弟干嘛。”
　　“放心吧。”峯樾安抚道，“有我在呢。”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在黑水湾见识过峯樾将崔鹏飞从张赫身体里甩出去的能力，也有可能是因为刘浩对他的惧怕，总之，宋男在听到这句“有我在”的时候，吊着一晚的心莫名落到了实处。
　　“嗯。”他含糊的应了声，想起峯樾今天的课程，“你上午好像没课吧？”
　　“跟别的老师换了。”峯樾说，“本来没有，换到了上午第一节。”
　　宋男皱了眉，“那我先送你去一中？”
　　峯樾自然知道他放心不下黄弟文，摆手道，“不用，你送小文去上课吧，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行了。”
　　“那也得把你送到市区呀。”宋男说。
　　峯樾原本想说用不着，不过怕宋男起疑还是点了点头。
　　“就第一节课吗？”峯樾下车的时候宋男问，“那我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不用。”峯樾摆手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回来的时间定不了，你就待在那边吧。”说完又嘱咐道，“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正好宋男也不放心让黄弟文一个人，峯樾如此善解人意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峯樾说有别的事，自然不是敷衍宋男的，昨晚听了宋男和黄弟文那席话后，他对汪敏真的死也存了些疑。这要放在以往，汪敏真一不是他的学生二不是他的朋友，怎么死的自然不关他的事。可如今不一样，汪敏真不可能无缘无故缠上黄弟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牵连，他需要了解清楚。
　　峯樾第一节课下课后便找到了周齐，周齐自汪敏真出事后一直在联系她的家长，直到今天早上才联系上人，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接待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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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汪敏真之死（三）
　　周齐原本以为汪敏真的家长会在学校大闹一场，就算不在学校大闹，起码在得知自己女儿坠楼死亡之后也会揪着班主任的衣领子讨要个说法，这才符合作为家长此时的心情。
　　可汪敏真的父母不同。
　　周齐从他们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脑海里酝酿开场白，要怎么将他们女儿的死以惋惜却又不会让他们情绪激动的言词和语气道出来，作为班主任的周齐头一回发现，这样的开场白比上台演讲还另人紧张和忐忑。
　　汪敏真父母进来后便坐到了靠门边的黑色沙发上，周齐忙拿茶杯给两人倒了水，斟酌良久，倒是汪敏真的母亲先开了口。
　　“我们来收她的一些遗物。”
　　语气随意得像是女儿要转学他们此次前来不过是来拿一些书本和资料，周齐一怔，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她母亲这样一句开场白给打乱了，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无非是些书和本子。”汪父摆摆手，一脸不耐烦，“那些玩意儿拿回去卖废纸都卖不到几块钱，拿那些干什么？”
　　此话一出，汪母便没再接话，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默，这种沉默让人心头莫名生出一丝难过来。
　　周齐酝酿了半天的潜台词，这夫妇俩硬是一人一句让他给咽了回去。
　　不过作为班主任，周齐觉得该自己说的还是得说，他轻咳两声道，“昨天事发当时我便给联系过二位了，不过电话一直打不通，最后校长觉得这事还是得走正常流程，就报了警。”说到这里，周齐顿了顿，打量座上两人的神色，见他俩神情没多少变化才松了口气，继续道，“警方的说法是自杀，我们也问过班上跟她关系不错的同学，也有同学说过她这几天的情绪的确不对劲。”
　　说到这里，周齐面露惭愧，“我作为班主任，没有兼顾到每一个学生的心理状况是我的失职，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情绪不对，兴许就可以避免昨日的伤痛……”
　　周齐话还没说完便被汪父打断了，他拧着眉，似乎有些生气，语气也很不友善，“这的确是你的失职，班上学生有异样作为班主任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这班主任是怎么当上来的我还想问问你们校长呢！”
　　周齐原本见这两位进来既没痛哭也没揪着他的衣领子要女儿，以为应该是能晓之以理的人，不曾想自己才开了个头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周齐顿时头都大了。
　　不过汪父说得也对，他作为班主任的确对汪敏真这个学生忽略太多了，所以汪父说这话虽然直戳他心窝子，但他也确实无从反驳。
　　“我女儿初中也是在你们学校初中部念的，学习成绩一直还算不错，初三那年成绩就开始下滑了，中考也是好不容易才上了你们高中部。”说话的是从进门后只开口说了一句的汪母，她神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可你们学校呢？不但没让我女儿学习成绩有所提高，甚至一年比一年差，就在前不久开学，突然回家跟我说不想念了？你们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
　　一中是全市重点中学之首，各个班随便拎一个出去就能把别校的比下去，但汪敏真是个意外，当时她被分到周齐班上的时候他还疑惑，这个成绩比全校平均分都低了一百多的学生，是怎么进的一中？
　　后来才得知，汪敏真的小舅跟学校前任校长是大学同学，当时汪敏真中考失利，私下里交了不少选校费买分才得以进入一中念高中。
　　周齐这人清高得很，他就是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出国留学的典型，只是后来迫于家里关系不得不留在一中当老师才成了现在这样。他对这种‘走后门’的方式一直不怎么待见，再加上汪敏真的成绩一直不见起色，在他眼里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后来前任校长卸任，潘正华接替了校长之位，周齐对这个‘走后门’的差生就更不怎么关注了。
　　只不过成绩差是一方面，汪敏真会自杀却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作为班主任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是常事，作为差生的汪敏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所以他对她的关注点一直不多，只是没想到，汪敏真会自杀。
　　对于汪母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周齐不禁皱了眉，“学生到学校来念书，作为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是职责，学生吸收知识化作成绩回报是义务，汪敏真当初怎么进了一中咱们都心知杜明，这次的悲剧我作为班主任的确有疏忽大意之嫌，但成绩却是另一回事，每个学生的潜质不一样，你不能说她成绩一直提高不了完全是我们校方的责任。”
　　“不是你们的责任难道是我们的责任？”汪母因为周齐一句话当即跳了脚。
　　“敏真妈妈，成绩的事我们先放一边吧。”周齐对汪每抓错重点很是无语，人都不在了说成绩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说说别的吧。”汪敏真父亲道，“我记得孩子在你们这儿上学是买了保险的，这个是怎么个赔法？”
　　周齐登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夫妻俩，心里一万个卧槽狂奔而过。
　　他先前一直担心这夫妻俩要是接受不了女儿的死在学校大吵大闹，结果这对夫妻不但没有闹反而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说，关心的侧重点居然是保险赔偿金。
　　这真是让他从业多年最大跌眼镜的一次了。
　　峯樾叩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他下意识蹙了下眉，视线从沙发边上站着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周齐脸上，“在忙？”
　　“你来得正好。”周齐像是看见救星似的一把拽住他胳膊，指着他向对面那对中年男女道，“他当时就是现场，警察过来勘察的时候他也在，确定断定为自杀。不信你问他，他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他当时就在场，你们要觉得我糊弄了你们，他不至于也糊弄你们吧。”
　　峯樾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也听出来他说的是汪敏真的事，而面前这一男一女，极有可能是汪敏真的父母。
　　峯樾此时过来也是想跟周齐了解一些情况的，不过周齐此时显然是碰到了难事，他不能拆了他的台，只得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当时确实在场，前来勘察现场的警察也说了，判定结果为自杀。”
　　“警察？怎么判定？有人看见了？”汪父一脸不信的道。
　　“有监控。”峯樾照实道，“实验楼的对面正好是男生宿舍楼，宿舍楼每层楼的楼道口都设有监控，两栋楼高差不多，监控画面里虽然只拍到了坠落的画面，但经痕迹检验，顶楼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你看，这是警方的原话。”周齐无奈道，“判定自杀真不是我们空口白说的，有凭有据。学校买的保险也只是意外险，意外身故意外残疾都有赔偿，但唯独自杀是没有的呀。”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买了保险不给赔偿的。”汪父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学校这也太欺人太甚了些吧？我把女儿送到你们学校来念书，成绩越念越差也就算了，人还给念没了，人没了也就算了，买了保险还不给赔偿，你们这简直就是黑心学校。”
　　他嚷的声音不小，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了，好几个闻声赶了过来，周齐一个头两个大，又不敢对着那对夫妻说什么，怕让他们情绪更激动了，只得叫同事们帮着劝劝。
　　谁知道这对夫妻是个不明事理的，非说校方讹了他女儿的保险赔偿金，真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几个老师七嘴八舌的劝说，这对夫妻却是半句话也听不进去，众人心里纷纷无语，哪有刚死了女儿不哭不闹反而第一时间要保险赔偿的？
　　“学生保险不过都是些意外险，就算真赔偿也没多少，学校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这么不要脸。”峯樾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学校最在乎的是名誉，要真讹你们的钱，你们出去张嘴一说，一中的名誉就会受损，来年招生都会受到影响，校方不至于这么无脑，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
　　周齐忙附和，“对对对，真是你们多心了。”
　　这会儿校长也开完会赶了过来，听着一屋子人闹得心烦，把隔壁几个老师给赶回了办公室，自己亲手给这夫妻俩泡了杯茶，又好言好语的叫他们坐下聊，气氛这才松驰了下来。
　　“刚刚周老师解释得也挺到位了，保险合同上的确是这么注明的，你们要不信，我这就让财务把合同翻出来给二位过目。”潘正华说完呷了口茶，继续道，“虽然合同上没有赔偿，但经我们校方开会也决定，对汪敏真家庭给予一定的慰问。”
　　汪父却是个怎么说都不听的，他心里认准了汪敏真的保险赔偿是应得的，而校方不给是事实，他就必须得闹。
　　他完全没将潘正华刚才的那番放听进去，只道，“你们先前也说了，这意外险只有自杀是不赔偿的，那我也完全可以说你们校方这边是为了不愿赔偿这比钱所以说我女儿是自杀。”
　　汪母一听这话顿时了然，附和道，“我女儿成绩虽然一直不怎么样，但她决对不可能会自杀，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峯樾没想到一桩悲剧，尽被这夫妻俩生生变成了利益争来夺去，心下不免有些为死去的汪敏真感到悲哀。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  樾哥会擦亮眼睛的  他只是暂时被眼屎糊了眼角

第86章：汪敏真之死（四）
　　潘正华听了这话也是哭笑不得。
　　一中可是市里的重点中学之首，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传出去都将影响校誉。他当时接到万老师电话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报了警并说明了情况，防的就是出事学生家长上学校闹，他以为有了警方的说法便等同于有了官方说法，不曾想这学生家长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自杀是警方勘察现场的判定出的结果，不是我们随口胡诌的。”潘正华耐心的解释道。
　　“警方给的判定结果也是你们校方的人在说，我们作为家长根本不在现场，我哪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报警，说词是不是早就编好了来骗我们的？”
　　潘正华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不讲理的家长，顿时有些头疼。
　　周齐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一看校长这脸色就知道这烂摊子还得自己来收，赶忙接过话头，“汪家妈妈，你说这话可就太冤枉了。事发当时我们校方可是第一时间联系的学生家长，你们两位电话都不通，家里也没个人，现在又来说我们编瞎话，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你说我们无理取闹？”汪妈妈一听这话就炸了，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周齐嚷道，“我女儿从小乖巧懂事，你告诉我，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跳楼自杀？”
　　如果这对夫妻从进门第一句话就这么责问周齐，周齐或许还会有些手足无措。此时再听这话，他只觉得父母做到他们这份儿上，真是可悲。
　　周齐在这对夫妻进门前就在心里打了不少腹稿，对一过个问题自然信手拈来，他不急不徐的道，“有跟她关系不错的同学反应，她有早恋倾向。”
　　峯樾眉头一蹙，“早恋？”
　　潘正华也疑惑的看向周齐，“怎么说？”
　　“昨天事发后我找了几个平日里跟她关系较近的同学问过话，”周齐忙道，“有学生反应，就在上周，她那个外校的男朋友还来学校找过她。”
　　峯樾一听更糊涂了，宋男只说学校有人欺负汪敏真，却没说她还交了个校外的男朋友啊？
　　汪家夫妇也是一怔，一致摇头表示这不可能。
　　周齐当时听到也挺吃惊的，一事管理严格，每个学生必须住校，如有不住校的学生，家长必须得签字才行，而汪敏真就是住校的那一批，她上哪儿去交个校外的男朋友？
　　可当时被问话的那几个学生纷纷表示确有此事，还有人拿出了照片，周齐看过照片后也不得不信了。
　　“她同桌反应，汪敏真这一个星期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周齐继续道，“脸上甚至还有伤，有学生说那天那个校外男友找来很凶，可能是感情问题。”
　　汪母不可置信，“你说我女儿早恋，还因为感情问题跳桃自杀？”
　　周齐自然不敢满口承认，只含糊道，“我这也是事后调查的，具体情况还得找到她那个校外的男朋友才能确认。”
　　汪父一听就坐不住了，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可能因为起身动作过大，把手边的茶杯都给碰倒了，他气急败坏的冲旁边的女人吼道，“看你生的赔钱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周齐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汪父大动肝火，忙安抚道，“这也只是我私下问询的，作不得数，具体怎么个情况还得再查，但敏真这事，连警方都确认了是自杀了……”
　　“你确定你问的都是平日里跟汪敏真关系不错的同学吗？”峯樾沉声打断周齐的话，宋男跟周齐的说法相差太远，何况不止宋男，黄弟文那起事件也跟这个汪敏真有很大关系。何况宋男也曾找过汪敏真，汪敏真也确实默认自己在学校‘过得不好’，所以他对于周齐的问询结果，他却不怎么全信。
　　“确定呐。”周齐不解的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你说他们一致说她有个校外的男朋友，”峯樾道，“能给我看看吗？”
　　汪父早被这一反转给气着了，一听峯樾这话就更加气急败坏了，“看什么看？嫌我汪家不够丢脸是吧？”
　　峯樾侧头凉凉的扫了他一眼，汪父神情一滞，仿佛有一阵阴风拂过肩背似的，忙别开了眼。
　　心里暗道，这人的眼神怎么比旁边那个国脸校长还犀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领导呢。
　　周齐这边已经掏出了手机，之前从学生那儿看到照片后，周齐便传了一份过来，还勒令学生将照片删除，禁止转载乱发。
　　汪父嚷着不看，当周齐这边拿出手机的时候又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看了照片后脸色更加难看了，将手机往周齐手里一扔冲汪母嚷道，“看看看看，真是伤风败俗。”
　　峯樾对于汪父的态度很是不悦，不过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他接过周齐递过来的手机，视线定到手机屏幕上的时候神情一顿，侧头看向周齐，质问道，“你确定他是汪敏真的男朋友？”
　　“这……”这个问题倒还真把周齐给问住了，他只得扯了扯嘴角，“跟她走得近的那几个是这么说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见峯樾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一句有问题将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峯樾身上，峯樾眉头紧拧，照片里一个女人蹲在楼梯拐角的墙角根儿，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了大半，身边是个半蹲着的男生，但照片只有一个侧影，男生的右手搭在汪敏真的左肩上，从拍摄角度看两人举止的确有些亲密。
　　虽然只有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侧影，可峯樾几乎只是一瞥便认出这人是宋男。
　　“他不是汪敏真的男朋友。”峯樾将手机还给周齐，笃定道。
　　“你认识他？”汪父一听这话，忙道，“那他怎么跟我女儿在一块儿？两人还搂一块儿？”
　　搂这个字来形容两人的姿势的确有些浮夸了，何况这人还是汪敏真的父亲，峯樾不悦的扫了他一眼，“他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司机。”
　　“司机？”汪母直接忽略了前面那半句，指着峯樾道，“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家长来看望孩子都要登记，怎么连司机都能随随便便进出学校了？”
　　潘正华一听这话，微蹙着眉侧头看向峯樾。
　　峯樾大概猜出这张照片的由来了，宋男跟他坦白过那天进学校的目的是找汪敏真给黄弟文做证，但被黄弟文拒绝了。但宋男没有完全说实话，那天他找到汪敏真可能还费了番功夫，不然不可能会被学生拍到这样的照片。
　　而且从照片上来看，汪敏真的表情很除了抵触之外还表现出了害怕，这对宋男来说相当不利。
　　峯樾不大想将宋男牵扯进来，可宋男却因为一张照片被莫名其妙的卷了进来，峯樾完全可以说出实情将宋男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可另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汪敏真的那些同学要说宋男是汪敏真的男朋友，且汪敏真自杀还跟他们感情出问题有关？
　　他如如此一致的将矛头指向宋男，实在有些另人奇怪。
　　所以峯樾不打算回答汪母的问题，甚至压根儿不打算将宋男扯进后面的事里，联想到汪父一心想拿到保险赔偿金的急切心情，峯樾直接切换了话题，“汪敏真的确被警方判定为了自杀，保险公司理赔也不会经过学校，但是……”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继续道，“也不一定完全拿不到。”
　　汪父本来就因为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没了而觉得血亏，想来跟学校要点保险赔偿金又要不到，要不到不说还得知女儿早恋为情自杀这等丑事，觉得脸上无光，都准备离开了，听峯樾这么一说又坐了下来，“你有办法？”
　　周齐原本以为峯樾是来帮他解决问题的，结果没想到这人是来给他制造问题的，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瞎说。”说完又朝潘校那边给他使了两下眼色，暗示他校长还坐边上呢，你别给学校招脏水。
　　“汪敏真是自杀没错，这一点不但已经被警方判定，我也可以确定。”峯樾没理会周齐，继续道，“但是，我怀疑她自杀的原因是因为长期霸凌使他精神崩溃所至。”
　　“霸……”周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瞪向他，“霸凌？”
　　潘正华也变了脸色，严肃的看向峯樾，沉声道，“峯樾，这事何等严重，可不能无凭无据的乱说。”
　　“的确，我无凭无据。”峯樾淡然道，“可周老师手里的照片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据我所知，汪敏真在学校跟同学关系一向不好，也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闺蜜，周老师刚才所说的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你私下有了解过他们真正的关系吗？”
　　周齐一时哑然，而且听峯樾这意思，他似乎早就了解过这桩事情的原委了，比他这个班主任知道的还透彻。而且周齐的确对汪敏真不怎么关注，对她在班上的人际关系也并不了解，此时峯樾的问题正中靶心，让他无从反驳。
　　周齐不禁有些郁闷，心里暗暗叫苦，哥们儿，你来不是帮我的吗？怎么跟着外人一起给我出难题呀？
　　“霸凌？”汪父一听这话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不由重视起来，“几个意思？”
　　潘正华横了峯樾一眼，示意他说话注意措词。
　　峯樾却权当没看见，耐心的冲汪父解释道，“有同学私下里经常欺负她。”峯樾说到这里一顿，想到宋男说自己去找汪敏真时，她连正常走路都不敢，都是靠着墙走直线，还有人再背后指指点点放声大笑，“也有可能，不只是私底下。”
　　这话一出潘正华的脸色彻底变黑了，峯樾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给一中招黑。况且，他管理的学校，又是市首个重点中学，怎么可能出现校园霸凌事件？还至人自杀身亡，简直就是笑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拽着峯樾的胳膊将人扯到一边，可能是因为心急，也没注意其它，将人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峯樾，你到底想干嘛？我请你来学校上课是看中你的学历和能力，不是让你来给我搞事情的！”
　　峯樾不着痕迹的抽出胳膊，整了整衣袖，神情也随之严肃了几分，“潘校，我敢以人格担保，汪敏真的自杀背后一定有隐情。”
　　潘正华才不管那些，他刚上任一年，基础也还不牢靠，要真是校园霸凌事件导致的事故，那这件事一定会惊动上面，甚至可能会引起一番不小的社会舆论，到时候一中的名声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对明年的秋季招生很不利。而作为在任的他来说，更加不利。
　　潘正华上任一年，学校教师几乎大换血，教师作为学校的门面担当，不管是资历还是简历都得漂亮，当初他一看峯樾的简历便觉得是个宝。峯樾简历漂亮得不像话，关键是拥有这么多资历的人却愿意屈才在他们这里当个中学教师，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几乎是二话不说便把人给招进来了。
　　可他花力气招这样的人进来可不是给自己找难受的。
　　潘正华只要一想到事情扩大后自己可能会受牵连就一肚子火，而且点火的人还是自己招进来的老师，心头就生出一股被猪队友坑了的即视感，咬牙道，“你的人格值个屁，我跟你说，警方都已经判定为自杀了，那这事儿跟咱们校方就没关系，他爸就是想要点儿钱，校方这边包点慰问金就了事，你跳出来给我瞎搞什么？”
　　“潘校，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好端端的学生在学校自杀校方就毫无责任？”峯樾心里对潘正华的行为鄙视了一番，语气态度也没了之前的温和，“学生自杀肯定有多方面的问题，如果不找出根源，以后肯定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到那时候又跟现在这般给慰问金了事？只怕下一个就不是汪敏真父亲这样只认钱不认人的货了。”
　　潘正华自然知道峯樾的意思，学校又不是医院，哪来那么多人自杀？所以他对峯樾所提出的问题一点都不看中，压低声音道，“我只在乎我在位期间这几年太平就行了，现在我是一校之长，我有我的处事道理，你要不服也只能给我憋着。”
　　【作者有话说】：今日两更完毕，有错字的话我就不改了，最近事忙精力不够，克服一下~么~

第87：汪敏真之死（五）
　　峯樾因为跟校长理念不合，被校长以‘下一节还有课’为由给请出了办公室。
　　潘正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最后汪敏真的父亲从学校离开的时候，看表情还算满意。
　　峯樾找到周齐，原本以为周齐至少会站在他这边，没想到周齐也跟潘正华一样，“这事儿已经解决了，学生之间的谣传也不过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就散了，对学校对老师都不会有影响，你为什么还要追究呢？”
　　为什么？因为汪敏真盯上了黄弟文，他要找出汪敏真自杀的真相。
　　可这些话却不能跟一无所知甚至还可能不会理解的周齐说，峯樾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问道，“所以，你就打算让汪敏真与校外男友感情出现危机跳楼自杀的谣言这么传下去？”
　　“传不了多久。”周齐一摊手，“何况只是谣传，而且还会给正处于早恋危机的学生一个警示，岂不是两全齐美？”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所谓的校外男友会怎么想？”峯樾不悦道，“你们这是污蔑。”
　　“谁会在意这个？”周齐叹气，“他又不是咱们学校的人，这谣言也只会在校内传一传，而且过段时间就散了，对他的生活又不会有影响。”
　　“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影响？”峯樾气急败坏的道，“你知道他那天为什么来学校找汪敏真吗？因为他弟被你们班上那个李诗佳污蔑，他想找汪敏真站出来替他弟作证，你手机里所谓的‘亲密’照不过是学生之间起哄瞎拍的借位照，你班上的学生无缘无故自杀了，你没想着帮着找出背后的原因，却跟潘校一样只为保全学校保全自己，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峯樾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棒槌敲在周齐的胸口，敲得他阵阵闷痛。
　　“我能怎么办？”周齐被他说得也上了火，“我上头还段着个校长，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我能说什么？你也在里面听见了，如果这件事真如你说的是校园霸凌导致的自杀，那事件势必会被扩大，上面也会派人来调查，一中作为市里重点中的重点，可能还会有社会舆论的介入，你觉得作为班主任的我不会沾上脏水？”
　　峯樾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形形色色，他交过不少朋友，也有如周齐这般自私自利者，但大多不会深交。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他所认识的周齐并不是这样的人，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的周齐，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周齐了。
　　说白了，还是怕牵连到自己。
　　人没有不怎么的，峯樾自己不也一样么，他之所以坚持调查汪敏真背后的事，无非是怕黄弟文出什么意外，说白了，他也自私。他不能怨潘正华只想自己的前途，也不怨周齐只想保全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又何尝不是他们这样的人？
　　峯樾不再多说，只对周齐道，“刚刚是我话说得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齐没想到峯樾这么快就跟自己道歉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那男的真是你司机？”
　　峯樾点点头，“嗯。”
　　“我还以为是你很亲近的兄弟呢这么护着。”周齐放下心来，“我跟你说，这事只要汪家不追究，谣言也不过是一时的，他不是咱们学校的人，他的工作也跟学校挂不到勾，对他的生活是不会有影响的。”
　　峯樾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也不欲与周齐就这件事说下去，含糊的点了点头。
　　“中午一块儿吃饭？”周齐说，“上次菜都还没上你就跑了，我还没问你干嘛去了呢？”
　　峯樾想起那天的事，抱歉道，“有个朋友出了点事，过去处理了一下，”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被汪家夫妇这么一耽搁，居然也十一点了，“这样吧，中午这顿我请你，算我上次放你鸽子的补偿。”
　　周齐一拍巴掌，“够哥们儿。”
　　峯樾让周齐把车开到了博雅居，周齐停车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叫上苏珂？”
　　博雅居是苏珂的一个表哥开的中餐馆，每天只做那么几桌，位子很不好订。峯樾回国苏珂就安排的这里，跟她表哥混熟后，每次来也不用刻意去订位子了。
　　“你想叫就叫吧。”峯樾不甚在意的抬步往里走，他心里知道周齐对苏珂那点心思，虽然他跟苏珂那天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闹得有些僵了，但周齐不一样，他还是两人的老同学老朋友。
　　周齐每次想约苏珂都得提一句峯樾也在对方才会过来，周齐也觉得憋屈，虽然他挺久没跟苏珂一块儿吃饭了，但三人坐一桌心里又膈应得慌，想想也就作罢了。
　　服务生一看进门的是峯樾和周齐，便将二人领到了以往常去的包厢，峯樾将菜单扔给周齐让他自己看着点，自己则掏出手机看宋男有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或留言信息。
　　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和微信后，峯樾松了口气。
　　“你之前不是死也不愿买车吗？”周齐倒了杯茶推到峯樾手边，“说麻烦什么的，怎么突然又买了？”
　　峯樾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然道，“有了司机就买了，上哪儿也方便。”
　　“那倒是。”周齐道，“你那个工程好像是在栖阳镇吧，离市区也不近，偶尔过去看一眼也方便。”
　　峯樾应了声没说话，周齐轻咳两声，突然道，“我听说，你谈对象了？”
　　峯樾端着茶杯的手一颤，眉梢一跳，“听说？听谁说？”
　　周齐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峯樾拧蹙眉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卿卿是他的爱人，他找了卿卿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再续前缘。如今知道黄弟文就是卿卿了，虽然目前他们还不是恋爱关系，但不久之后肯定会是啊。
　　“需要思考这么久吗？”周齐又给他杯子里续了点茶水，“你这人可真不够意思。”
　　峯樾轻咳两声，难得的露了些羞赧出来，点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声算是承认了。
　　“我操！”周齐实在没能忍住，丢掉为人师表的形象骂了句脏话，“还真有这号人呢？”
　　服务生陆续端着菜上来，峯樾错了错身，等菜都上齐人走后，他才问道，“谁跟你说的？”
　　峯樾可没把找到人的事儿跟人说过，甚至连知道他在找人的裴光都没透过底，周齐上哪儿知道的？
　　“上次苏珂给我打电话，哭了一通……”说到这儿，周齐语气都变了，似乎还挺高兴，“虽然基本都是说你的事吧，不过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联系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峯樾略一思索便知道苏珂打电话给周齐的原因了，那天两人算是不欢而散了，他话说得死，苏珂估计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是他没想到苏珂会找周齐。
　　不过这样也挺好，周齐一直喜欢苏珂，苏珂以前一颗心全挂自己身上，这会儿估计也能转过头看看后面那人的好了。
　　周齐见峯樾不接话，好奇道，“不带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说罢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的心一直在我女神那儿，不会见异思迁挖你墙角的。”
　　峯樾毫不在意的道，“你想挖也挖不走。”
　　峯樾虽然这么说，但黄弟文年龄太小，问感情方面的问题又太早了，可是不问他又有些担心，之前宋男还跟他说过自己努力赚钱是要供他上大学娶媳妇的。
　　想到这里，峯樾不禁皱了眉，他得想办法探探底，不管是宋男一厢情愿的想法还是黄弟文一心只听他哥哥的，他都得尽早把他们的想法给断送了。
　　……
　　宋男从早上就窝在袁小爱这里，一下课便往黄弟文那边跑，袁小爱都看不过眼了，嘲道，“你是不是有恋弟情结呀？哪有家长没事儿干见天守着人孩子上学的。”
　　宋男左手操控轮盘右手快速放出技能，嘴里闲闲的回道，“你就当我闲得慌呗。”
　　“我看你是在我这儿蹭wifi来了吧。”袁小爱凑过头啧了声。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是看你一个人太寂寞了，陪陪你。”宋男笑道。
　　袁小爱才不信他的话，给自己接了杯水慢慢喝着，好奇的问道，“你跟咱们副校长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呐？”
　　宋男眉梢一挑，“何出此言。”
　　“别装了。”袁小爱顺手给他接了一杯搁手边，“她看你那眼神跟要把你凌迟了似的，我看着都后脊背发凉，别说你自己感觉不到。”
　　“我还真感觉不到。”宋男不甚在意的道，“你们那个副校长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给闲的，看谁都不顺眼。”
　　宋男一边跟袁小爱闲扯淡一边玩儿游戏，一轮游戏结束正好上午的课结束，宋男一跃从沙发上起身，手机往兜儿里一揣就往外走，边走边问将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上的袁小爱，“我跟我弟下去吃饭，要一起吗？”
　　“你请客？”袁小爱偏头问。
　　宋男冲他露了个微笑，“再见。”
　　“哎！”袁小爱叫住他，“帮我带份米线吧，最近想吃了，牛肉的，多放辣。”
　　宋男比了个ok的手势，拐了个弯往黄弟文上课的教室走去。
　　小班教室跟一对一教室是分开的，宋男熟门熟路摸到黄弟文上课的那间教室，已经有学生陆续出来了，宋男侧身让到一边，视线一直往里瞟着，扫到黄弟文的时候神情一肃，视线正好跟也后面半透明的汪敏真对上。

第88章：汪敏真之死（六）
　　黄弟文看宋男等在门口，先是一怔，随后冲他苦笑了一下，“哎，刚刚随堂测验就我一个人题没做对，真丢人。”
　　宋男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怔愣的站在一旁，视线也不知道看的哪儿，像入定了一样。
　　黄弟文抓着他胳膊摇了两下，“哥？”
　　宋男这才回了神，脸色却还是不大好看。不过黄弟文沉浸在自己没做对题的自责当中，也没注意宋男的脸色，只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半天。
　　宋男压根儿没注意黄弟文说了些什么，他自刚才跟汪敏真的视线对上后，便一直心神不灵。因为那一眼他没有及时错开，汪敏真可能已经意识到他能看见她了。
　　宋男今天待在这里其实也就是不放心黄弟文一个人在这边，但真对上汪敏真他该怎么办，却没有想过，这会儿猛的对上了，宋男一时有些慌。
　　“咱们中午吃什么呀？”黄弟文伸手往宋男肩上搭了一下问。
　　“你想吃什么？”宋男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向，一边跟着黄弟文往电梯口走。
　　“我好像没什么想吃的，这附近的店我也就吃过那一家。”黄弟文说着撇了撇嘴，有些气愤的道，“不过我不想去了。”
　　宋男知道他说的那家就是上次那老板出来作证说他推了谭诗佳那一家店，宋男不知道那老板是随口胡说的还是什么，反正也跟黄弟文抱着同样的态度，那家店被他拉入了黑名单。
　　“吃米线吧。”宋男想起袁小爱让他带米线的事，提议道，“袁小爱说附近有家牛肉米线还不错，找找去。”
　　黄弟文没意见，点头同意了，宋男让他先进电梯，自己跟在了他身后。
　　汪敏真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跟在他俩后面，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从缝里飘了进来，宋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便感觉自己脸上一凉。
　　那种凉像零下二三十度的冰天雪地，敞着脸被老北风刮时的感觉，脸蛋仿佛都快被冻成冰坨子了似的，宋男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冷战，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电梯里人太多了，光这半步已经将身后那人的脚给踩了，宋男哆嗦着忙给人道歉，那人不爽的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能看见我？”有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宋男肩膀一振，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视线紧紧的盯着上方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键。
　　电梯下到三层的时候，耳边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语气变成了肯定，“你能看见我。”
　　宋男不敢轻易做出回应，电梯里人太多了，他怕自己被人当作是神精病。
　　可汪敏真却像是来了劲，见宋男不推理他，猛的冲到了他面前。半透明的脸突然放大了自己眼前，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寒气，使得宋男不得不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操——你丫的！”后面一个声音几乎是在宋男的脚一落下便嚎了起来，“你他妈是不是瞎？”
　　虽然这事儿的确是宋男不对，可这样的话听了耳朵里实在不怎么动听，要放在平时，宋男肯定比他还嚷得凶，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十公分外还杵着只鬼呢，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冲那人喊回去，只小声冲那人道了声歉。
　　被踩那人个子挺高，看着应该是个高中生，睨了宋男一眼，骂了句傻逼。
　　这个高中生一看就知道也是在启明星上课的学生，按宋男的脾性，歉都道过了还骂人这事儿铁定完不了，可他还算存了点儿理智。峯樾在黄弟文的事上已经帮了不少忙了，他不能给他再惹事，所以他只是凉凉的看了那人一眼，在心里默念：我看不见这傻逼我看不见这傻逼我看不见这傻逼……
　　一层到了，宋男被黄弟文拽了拽胳膊出了电梯，“那家米线在哪儿呀？”
　　宋男伸手往裤兜儿里摸了摸，打算摸手机出来看袁小爱给发的地址，手刚伸到口袋边就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侧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汪敏真惊讶的目光。
　　四目相对，宋男这次想别开也来不及了。
　　“你果然能看见我！”汪敏真做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那半透明的脸做这个表情出来看着有些扭曲，看得宋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手背上的凉意还在，宋男使了很大的劲才将自己的左手从口袋边挪到了背后背着。
　　黄弟文原地转了一圈，没发现米线店，又拽了拽宋男的胳膊，“哥，哪家呀？”
　　宋男被他拽得回了神，若无其事的往边上让了一步，匆匆往左侧扫了一眼，见汪敏真只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他，并没有要上前来的意思，才忙从兜儿里掏出了手机，含糊道，“我看……看。”
　　宋男哆哆嗦嗦的点开手机，袁小爱的名字旁边显示了个“2”，宋男的指尖往那个“2”上面扫过，斜眼往左侧扫了一眼，快速点开了峯樾的对话框。
　　事发突然，他最近虽然学了不少成语，可一时之间却想不到一个词可以概括现在的情况来发给峯樾。
　　宋男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偏偏黄弟文还在一旁捣乱。
　　“哎，找到没呀？”黄弟文撇着嘴往他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我快饿死了。”
　　“马……马上。”宋男感觉到自己拿手机的手传来阵阵寒意，他都不用抬眼都能感觉到汪敏真的靠近。
　　宋男快速点开袁小爱的对话框，他所说的那家米线店在宝石广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走吧。”宋男房间往旁边又挪了半步，脚尖一转往宝石广场的方向边走边道，“这边。”
　　“哥，你怎么了？”黄弟文终于发现了宋男的异样，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呀？”
　　“没事。”宋男不甚在意的冲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刚绽放了一半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汪敏真几乎跟黄弟文脸贴脸的站着。
　　“我操！”宋男忍不住骂了一句，伸手去拽汪敏真的胳膊，“你他妈给老子滚开！”
　　他自然是不可能能抓住汪敏真的，手指从汪敏真半透明的身体穿了过去，寒气瞬间从手心浸了进来，五根手指像在冰棍里放了好几分钟般，就这么僵硬搭在了黄弟文的肩上。
　　汪敏真也被他突如奇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旁边蹦了一下，将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从宋男的手里移开了，宋男手上的寒意这才渐渐消散。
　　除了汪敏真，黄弟文也被吓得不清。
　　他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盯着宋男，抖着声儿问，“哥……怎……怎么了？”
　　那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宋男猛的回了神，瞥了眼已经离他两米远的汪敏真，再看盯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一下的黄弟文，叹了口气，顺势在他肩上拍了拍，强装着若无其事的道，“我就……就练练嗓子。”
　　黄弟文咽了咽口水，长长的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宋男趁着黄弟文不注意，警告性的瞪了汪敏真一眼，边往前走边道，“我能怎么呀，好着呢。”
　　“不是啊。”黄弟文跟在他后面，“你以前被鬼跟着的时候……”估计是怕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见，黄弟文下意识在说到“鬼”字的时候将音量关小了些，近乎低语的道，“就是这种反应。”
　　此话一出，宋男下意识就往汪敏真那边看了一眼，汪敏真也正看着他，这会儿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惊吓里缓了过来，正拧着眉回瞪他，听到黄弟文的话后瞳孔都跟着放大了一圈儿，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为了好奇和惊讶。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汪敏真往他这边靠了靠问。
　　宋男不想搭理她的主要原因除了自己不想跟鬼扯上任何关系外，更大的原因是不想让黄弟文知道有只鬼一直跟着他。以前的鬼都是来找宋男的，这次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黄弟文有多怕鬼宋男是知道的，他怕吓着黄弟文。
　　“听不见吗？”黄弟文走在宋男的左侧，汪敏真就从两人面前绕了个弯儿来到了宋男的右侧，边走边问，见宋男不搭理他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看到宋男的眼皮下意识眨了两下的时候，拧着眉不满的道，“你都能看见我，为什么会听不见我说话呢？”
　　哪怕一颗心悬着，宋男也没搭理她，甚至还打算顺着汪敏真的猜测装下去。他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脚下步子却迈得飞快，左侧的黄弟文途中小跑了两次两人才为到了袁小爱介绍的这家米线店门口。
　　宋男推门往里走，服务员正好用碟子端着一碗砂锅米线，热情的冲他道了声欢迎光临。
　　宋男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了，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感觉右侧一凉，他下意识挺了挺背脊，将桌上的菜单推到了黄弟文面前，“你点吧。”
　　黄弟文看了一圈儿，点了个招牌牛肉，宋男压根儿没心情看菜单，其实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要了三份，并细心的跟服务员说其中一份外带。
　　“我也想吃。”旁边传来汪敏真哀怨的声音。
　　宋男只当自己听不见，下意识将屁股往左侧挪了挪。
　　“我也想吃！”估计是一直没人搭理她，汪敏真生气的在桌上拍了一下，可惜手接触到桌面的时候整个手掌甚至胳膊都从桌面穿了过去，她似乎更加沮丧了，两只手胡乱往桌上拍打着，虽然每一次都穿透了桌面，可她依然坚持不懈，甚至边拍边骂，相当暴躁。
　　这会儿正值饭点，这家米线店的生意好坏看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客人就知道了，汪敏真的言行并未引来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明明一脸不悦却还要表现出毫无波澜的宋男。

第89章：汪敏真之死（七）
　　红油米线看着非常可口，牛肉块香气四溢，宋男瞥了眼一旁瞪着他的汪敏真，拿筷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赶快吃啊。”黄弟文用筷子在砂锅沿上敲了敲，“我中午还想眯一会儿呢，不然下午又要打瞌睡。”
　　被只鬼在旁边蠢蠢欲动的盯着，宋男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我不怎么饿。”宋男推了推碗，“你赶快吃吧，别管我了。”
　　好在黄弟文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狼吞虎咽了起来。宋男咽了咽口水，眼角的余光往旁边扫了扫，汪敏真正撑着双手托着腮瞪着对面吃得正香的黄弟文，那眼神似要将黄弟文拆吃入腹似的。
　　极为护犊子的宋男不高兴了，抬手往桌上叩了两下，汪敏真受到外界干扰，满脸不高兴的侧头斜了他一眼。
　　宋男张了张口，却不敢出声，他怕黄弟文起疑。
　　宋男想了想，心摸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在对话框里打字。
　　最近他虽然跟峯樾学了不少字，但还没有熟练到想什么就直接能写出来的地步，他皱眉思索了几秒，竖着食指一笔一画的往对话框里写字：为什么跟着我弟？
　　宋男将写好短信的手机摆到桌上，不露痕迹的往旁边推了推。
　　汪敏真重新将视线从黄弟文的碗里转移到了旁侧，视线定格在宋男的手机屏幕上，良久后伸过手，似是想要将手机拿起来，无奈她的手指直接穿透了手机屏幕，汪敏真懊恼的拧紧了眉，抬手就使劲往宋男的手机上拍了下去，手机纹丝不动不说，自己的手还因为用力过猛直接穿过了桌面。
　　宋男看出来，汪敏真很生气，因为自己摸不着东西。
　　宋男赶紧拿过手机，重新点开对话框写字：你说。
　　字写好了，手机还没推过去汪敏真就靠了过来，宋男只感觉到一阵寒气将自己整个右胳膊都浸透了，拿着手机往旁边推的动作也僵住了。
　　宋男咬咬牙，只得捏紧左手将这强烈的不适感忍了下来。
　　汪敏真凑近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起码五六秒才慢慢将身体往墙边挪了挪，“你能听见我说话？”
　　宋男咬着牙，艰难的点了点头。
　　汪敏真眼睛骤然一亮，抬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所以昨天你也看见我了？”
　　宋男只感觉自己整个右肩连着心肺都快冻成冰块了，他难受的张了张口，可顾及到黄弟文，始终没有喊出声来。
　　汪敏真看他脸色有变，疑惑的凑近盯着他的脸看了看，“你怎么了？”
　　宋男不敢答话，身体因为汪敏真的欺近而动弹不得，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能动的左手使劲往上抬了抬，几乎用尽全力将自己面前那碗热腾腾的米线扫到了地上。
　　因为角度和力道的把控问题，米线是沿着汪敏真那边飞下桌子的，汪敏真大概对自己刚变成鬼的身体还不太了解，下意识的往边上躲了躲，大半个身体都嵌进了墙壁里。
　　而宋男因为右手拿着手机搭在桌上，右手和手机自然不可必免遭了殃。
　　汪敏真的躲闪让宋男整个右侧的身体得到了疏解，寒气慢慢消散，米线汤的热度却渐渐变得真实起来，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宋男腾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拧着眉不停的甩着被烫得生疼的右手。
　　黄弟文听到碗落地的瞬间就抬眼看了过来，他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被宋男的举动给弄懵了，所以在看到宋男痛苦的甩着胳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忙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哥，你没事吧？”
　　宋男忍了半天的脾气终于找到了爆发点，他恨恨的接过纸巾就往被烫到的右手上擦，自然而然的又是一阵疼，宋男难得的喊了一嗓子，冲黄弟文吼道，“你觉得呢？”
　　旁边桌吃饭的人听到响声也看了过来，有人叫宋男赶紧上后厨用冷水冲冲。米线刚了锅，那汤水离沸水也不远了，这么一大碗浇到手上也有得受的。
　　宋男起身的时候特意往右边看了一眼，见汪敏真一副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半截身体都缩进了墙里才安心去了后厨。
　　“好在你这不是滚油烫的。”后厨一个正端着米线准备往外走的服务员指了指水龙头冲宋男道，“应该不至于烫伤，用冷水冲冲就行了，你要实在不放心再抹点儿盐上去。”
　　就算不是滚油，那么大一碗刚出锅的米线全泼手上也挺痛的，宋男拧开水龙头对着冲了两分钟才关了水，手背和手腕处被烫着的地方一片红，跟他略显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男跟人要了点盐洒在了烫红的地方，这才僵着手出了后厨。
　　“没事吧？”黄弟文还站在桌边，见宋男出来着急的往他手背上看了一眼，脸顿时垮了下来，“肯定很疼！”
　　宋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冲他摆了摆手，“快吃吧，一会儿不好吃了。”
　　“又不是面，不会坨的。”黄弟文不放心的道，“要不要找个大夫弄点药什么的，我看都红了。”
　　“用不着。”宋男的心思压根儿没在手伤上，他边答话边往右边看了一眼，汪敏真却没在旁边了。
　　宋男忙扭头环视了一圈儿，最后在黄弟文左后方的空凳子上看到了她。
　　宋男咬了咬牙，恨恨的瞪着她。
　　黄弟文正准备坐下，见宋男瞪着自己这边，又忙站了起来，“怎……怎么了？”
　　宋男皱了皱眉，“没事，快吃吧。”
　　“手机好像用不了了。”黄弟文指了指桌上已经被他用纸巾擦干净了的手机，“汤汁好像渗进去了。”
　　宋男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疼痛的右手上和汪敏真身上去了，压根儿没注意到手机也遭了殃，他用左手摸过手机摁了两下开机键，屏幕黑黢黢一片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宋男烦躁的骂了声操，这手机虽然年头久了用着有些难受，可好歹还能用作正常通讯工具使用，原本他还打算再拖一拖的，现在好了，不换新的还真不行了。
　　“啧啧啧，烫得不轻呀。”汪敏真不知何时凑到宋男手边看了看，雪上加霜的说了一句。
　　宋男握紧没受伤的那只手，咬咬牙才忍着没骂出声来，他只是趁黄弟文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恨恨的瞪了汪敏真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宋男起身冲黄弟文道，“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黄弟文忙抬起脸，“你不吃吗？”说完视线落到他烫伤的右手上，“是不是挑不起来，一会儿我喂你！”
　　宋男蹙了下眉，“不用，你吃你的吧。”说罢抬步走了出去。
　　宋男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汪敏真便跟了出来，宋男看了她一眼，然后环顾一周找了一条略显僻静的小道抬步走去。
　　宋男走了大约一分钟，在一棵银杏树下站定。
　　汪敏真飘到他对面，估计是想做个倚墙而靠的动作，无奈大半个身体都陷进了墙里。
　　宋男忍着手背火辣辣的感觉，瞪着汪敏真一字一顿的道，“我再问一遍，为什么跟着我弟？”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能看见我。”汪敏真双手抱胸的看着他，只不过因为她的身体半透明，这个动作做起来看着有些奇怪。
　　“我祖上是驱鬼的。”宋男信口开河道，“能看见你很正常。”
　　这话一出，汪敏真脸上表情果然变了，防备的瞪着宋男，半晌没有说话。
　　“怕了吧？”宋男轻咳两声，正色道，“我警告你，再跟着我弟我就收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汪敏真似乎被宋男的话给唬住了，愣在那儿半晌没吭声。
　　宋男原本心里也没底，不过见汪敏真这样子估计是信了一半了，也便有了些自信，继续道，“怕了就赶紧滚。”
　　“你真的会驱鬼？”汪敏真犹豫半晌后道，“那你昨天看见我为啥不直接把我给驱走？”
　　宋男：“……我那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给你留点儿面子。”
　　汪敏真撇撇嘴，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欺身上前，抬手在宋男端在胸前的右手背上点了点，“你刚刚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汪敏真指尖的寒意瞬间渗进宋男手背里，倒是让宋男手背上火辣辣的感觉减少了许多。
　　汪敏真从刚自己接触到宋男时他脸上细微变化的表情就看出了端倪，“你怕我？”
　　宋男忙收回手，板着脸瞪着她，“我堂堂驱鬼世家的传人会怕你？”
　　“那你干嘛要躲？”汪敏真凑近他问。
　　脸上骤然寒气逼近，宋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他原本是站在人行道的坎子上的，这一退就退到了坎子下面，整个人顿时便矮了一截。
　　“你怕我。”汪敏真似乎对这一发现很是满意，洋洋得意的挑了挑眉，继续欺近宋男，手指在他胸前连戳数下，“驱鬼世家的传人居然会怕鬼，真难得。”
　　宋男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放在了零下二三十度的风口子，整个人都快被冻成冰球了，上半身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似的，仿佛失去了任何功能。

第90章：汪敏真之死（八）
　　宋男回到米线店的时候，黄弟文已经把自己碗里的吃完了，正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另一份站在桌边，估计是身上没有钱，正一脸着急的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宋男敛了敛神情，快步走进去，用左手从兜儿里掏出钱包递给黄弟文，让他把账付了。
　　两人一块走出店，黄弟文提着打包的米线跟在他后面，问他，“再打包一份饭吧，你还没吃午饭呢。”
　　宋男被汪敏真这么一搅和压根儿没了味口，他摇摇头，“不饿，一会儿再吃吧。”
　　“是不是手很痛啊？”黄弟文看了看他垂在身侧还红彤彤的右手，“你脸色不大好，咱们还是找个药店买点儿烫伤药擦一擦吧。”
　　宋男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什么神色，他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跟平时一样了，可黄弟文还是看出了异样。
　　他到不是因为手上那点儿疼，而是刚才汪敏真跟自己的那番交谈。
　　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威胁。
　　“你弟的事我很抱歉，那会儿的我的确没有胆量站出来说出真相。”汪敏真道，“所以现在的我很后悔。”
　　宋男不得不离汪敏真两步之远，为防汪敏真突然靠近，宋男有些戒备的瞪着她，“我弟的事已经翻篇了，我们也不想追究了。”
　　“可我这一页才刚刚开始。”汪敏真厉声道，“我后悔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生命……”
　　“我帮不了你。”宋男打断她。
　　“不，你可以。”汪敏真果决道，“我当初进一中是因为给了不少钱买分，所以一直被人戳脊梁骨，可没人知道，谭诗佳也跟我一样，她当初进一中给的钱可不比我少。”
　　这点宋男还真不知道，不过这跟汪敏真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谭诗佳的妈妈你也领教过了，整个一泼妇。”汪敏真脸上露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不屑神情，甚至还做了个往地上吐唾沫的动作，“谭家跟我家以前是邻居，谭诗佳的妈妈很清高，因为谭诗佳买分的事觉得丢脸便搬了家，谭诗佳也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所以当她跟我分到一个班的时候就害怕了。”
　　宋男算是听懂了，汪敏真一直受谭诗佳欺负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她的秘密也同时被汪敏真所知道，她怕自己的秘密被汪敏真说出去，所以一直以欺压的方式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宋男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没上过学，一直以为学校是最神圣的地方，不曾想这里最是藏污纳垢，一个个还未成年心思都这么教人恶心。
　　“谭家教特别严，大概是望女成凤吧，谭诗佳进了一中后她妈妈几乎是辞了工作在家看着她，如果让她妈妈知道她跟秦司在谈恋爱，起码会打断她一条腿。”汪敏真呵呵笑了两声，“我从小就懦弱，以前就没少被她欺负，没想到她搬了家我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到哪儿去，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宋男听到这里不由心生同情。
　　“我不但知道她买分的事，还知道了她背着学校家里跟职校的男生谈恋爱的事，”汪敏真咬了咬牙，“我每天过得跟狗一样，可我却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天晚上你看到的没错，我脸上的伤就是她和秦司弄的，可我不敢说，而且谭诗佳在学校不管是成绩还是表现各方面都比我优异，她妈妈又最看重名誉这块儿，所以就算我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我，更何况他俩成天跟看狗似的看着我。”
　　“所以你受不了选择了自杀？”宋男皱着眉，突然想起以前在栖阳中学去接黄弟文的时候看到王磊他们欺负他，心里暗想，黄弟文以前在学校是不是也过着汪敏真这样的生活？
　　想想又摇了摇头，黄弟文虽然零花钱都不知去向了，但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伤这点他是可以确定的，想到这里，宋男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汪敏真自嘲的点了点头，而后神色一变瞪着宋男道，“所以我现在后悔了。”
　　宋男摊手，“死都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汪敏真笑眯眯的看着宋男，看得宋男后背发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汪敏真的话便让他大惊失色。
　　“我发现，你弟弟的身体对我有种别样的吸引力。”汪敏真笑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来做你弟弟也不是不可以。”
　　宋男猛的瞪大了眼，汪敏真这话的意思瞬间不言而喻，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你敢动我弟一下，我跟你没完。”
　　“我靠近你你连动一下都困难，怎么让我没完？”汪敏真不屑的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弟吗？这就是原因，因为他的身体对我有吸引力，我发现我可以用他的身体继续活下来，这就是我跟着他的原因，而你……”汪敏真凑近宋男，在看到他半个身子都僵的时候挑了挑眉，“无能为力。”
　　汪敏真说得没错，他虽然能够看到她，却对她的所作所为无能为力。
　　宋男再次往后退了退，跟汪敏真拉开距离，抖着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变成你弟弟继续活着，两不冲突。”汪敏真说，“你还是有弟弟，而我也再次拥有了生命，两全其美的事。”
　　“不可能！”宋男打断她，“永远不可能。”
　　“这事可不是你说了处的。”汪敏真凉凉的道。
　　宋男一窒，脑子里猛的闪过峯樾的脸，他想起来昨天他开车到一中的时候汪敏真突然从车里消失了，又想起之前刘浩说自己对峯樾有种别样的惧怕，宋男心里仿佛看到了希望，忙道，“昨天你为会儿突然从我车里消失了？”
　　此话一出，汪敏真的脸上的神情果然变了变。
　　宋男趁热打铁道，“因为你看到了另你害怕的人，对不对？”
　　汪敏真拧了拧眉，盯着宋男没吭声。
　　宋男心里却已经有底了，继续道，“他就住在我家，你不可能顺利拿到我弟的身体。”
　　汪敏真似乎被他这话给激怒了，烦躁的往树上捶了一下，那树不但半分未动，汪敏真的一只只手还直接从树杆上穿了过去，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汪敏真更加生气了。
　　“他能一直跟在黄弟文身边吗？”汪敏真冷静下来，冷笑道，“就算他能，他能一辈子都跟在他身边吗？”
　　这倒是个问题，可宋男是什么人，是个能撒泼的无赖，听到汪敏真的话后不但不担心反而一副不怕事的道，“但你害怕他是事实，其实我先前的话是骗你的，我并不是什么驱鬼世家的传人，他才是。”
　　宋男利用汪敏真对峯樾忌惮这一点，又给他套了层身份，就像在让汪敏真知难而退这一点上加了道锁，让她不得不在心里给峯樾的身份定个性。
　　宋男抓住了汪敏真这一心思，趁热打铁的忽悠道，“我完全可以叫他替我收了你，但我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汪敏真果然信以为真，“为什么？”
　　“因为我同情你。”宋男一本正经的道。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汪敏真不悦的道。
　　两人僵持了数秒，汪敏真大概是真信了宋男的鬼话，退一步道，“我可以答应你不用你弟的身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男见她终于松了口，忙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把谭诗佳的罪行公诸于众，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到我的墓前给我道歉……”汪敏真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包括我的父母。”
　　宋男想也不想的点头，“行。”
　　宋男被黄弟文拉着进了家药店，看着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钱包买烫伤膏，一种强烈的名为后悔的情绪猛的从心头翻涌而起。
　　他知道了谭诗佳的为人，也知道她跟秦司一起欺负过汪敏真的“罪行”，可他半点儿证据都找不到，他怎么帮她“伸冤”？
　　“快抹上。”黄弟文把膏药拆了揭了盖儿递给他，“我不知道轻重，怕给你弄痛了。”
　　“我自己来吧。”宋男接过药膏胡乱挤了一些出来抹到手背上，见黄弟文撇着嘴站在一边又出言安慰道，“没事，两天就好了。”
　　“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黄弟文皱着眉问他，“这两天你一直不对劲。”
　　宋男没想到一向心大的黄弟文也有细心的时候，怔愣之后笑着在他头顶拍了拍，“我能有什么事，没事，放心吧。”
　　“可是……”
　　“真没事。”宋男打断他，“行了，不是说还要午睡吗，回吧。”
　　汪敏真的事他不敢轻易跟黄弟文讲，一来是怕吓着他，二来他还有个疑惑，黄弟文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被鬼盯上过，怎么汪敏真会突然说他的身体能用呢？
　　宋男没有头绪不说，还答应了汪敏真这么一个要求，顿时感到头都大了两圈儿。他摸了摸手机，想给峯樾去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让他帮着想想办法，指尖触到手机的时候才想起来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启明星，黄弟文去峯樾办公室午睡，宋男则依旧窝在袁小爱这里的沙发上。
　　这会儿正是中午，老师学生们吃过午饭基本都休息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家长前来咨询，是袁小爱最闲的时候。
　　袁小爱端着米线在宋男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盯着他垂在腿上的右手看了看，“你这手是怎么了？”
　　“给你打包外卖的时候烫着了。”宋男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道，“你除了给我饭钱外还得另外给我一些精神和肉体的补偿费。”
　　“可拉倒吧。”袁小爱啧了一声，“他们家有专门打包外带的人，不可能让客人自己动手。”
　　宋男没吭声，就这么半躺在沙发靠背上，眉头轻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小爱又往他手背上瞟了一眼，“不过你这一看就是烫的，不会真是给我拿米线的时候烫的吧？”
　　宋男满脑子都是汪敏真的事，哪抽得出空来理会袁小爱，不耐烦的冲她摆了摆手，“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苏珂带着一对男女走进来，看到沙发上半躺着的宋男和正吃东西的袁小爱时眉头狠狠拧了一下，而后快速舒展开来，不好意思的冲身后那两人道，“咱们这儿平时工作没个正经下班时间，饭吃得有些晚了。”说罢冲袁小爱一横下巴，“这儿不用你看着了，去餐厅吧，吃满屋子味儿。”
　　袁小爱从听到苏珂声音的时候就停了筷子了，这会儿正不知所措的坐在那儿，听了苏珂的话忙端着米线站起来往外走，就跟听了圣旨似的。
　　苏珂不悦的扫了宋男一眼，领着那两人进了里间的咨询室，不到一分钟又探了个头出来，冲宋男道，“倒两杯水进来。”
　　这态度要搁平时宋男肯定理都不会理，可黄弟文在这儿上课受峯樾恩惠挺多，虽然他已经知道峯樾跟苏珂之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关系，但苏珂作为副校长，偶尔对他提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比如倒杯水什么的。

第91章：谭诗佳的面具（一）
　　宋男不慌不忙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前台底下的抽屉里找了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温水送到了咨询室。
　　这两人估计是苏珂的客户，苏珂对他俩的态度特别礼貌，宋男把水杯搁下后苏珂只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宋男退出来的时候礼貌的关上了门。
　　宋男凑到电脑显示屏面前看了眼时间，他琢磨着峯樾应该快回来了，想着一会儿怎么措词跟他说这件事。
　　五分钟过后袁小爱就回来了，宋男觉得她大概是剖开肚皮直接往里倒的，不然哪有这速度。
　　“苏老师在里面？”袁小爱扯了两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宋男。
　　宋男点点头，袁小爱忙找杯子，“得倒两杯水进去。”
　　“倒过了。”宋男懒洋洋的道，“你就别忙活了。”
　　“她自己出来倒的？”袁小爱看向宋男，见他抿了抿唇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眨了眨眼，“你倒的？”
　　宋男给了她一个‘不然你觉得呢’的表情，袁小爱啧了声，“谢谢啊。”
　　“不客气。”宋男毫不客气的道，“你就这么怕姓苏的？”
　　“我是钦佩她，”袁小爱振振有词的道，“工作上的武则天。”
　　宋男不屑的道，“武则天可是孤独终老的，你确定你要学她？”
　　“滚蛋，我说的是工作。”袁小爱说完小声道，“苏老师的性格特别像我中学时那个女教导主任，我一看到她就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可能是条件反射。”
　　“哈哈哈哈，你这是一遭被蛇咬那个吧。”宋男无情的嘲笑道。
　　袁小爱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男开玩笑，倒是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苏珂没有跟那两个人聊多久就出来了，出来后就带着两人直奔对面的财务室，袁小爱眼里冒着星星眼艳羡的道，“苏老师真有能力，这才半小时不到就签了。”
　　宋男对他们这行的工作性质是不大懂的，不过苏珂在工作方面的确能当一个男人用，这一点宋男还是挺高看她的。
　　苏珂把两人送到电梯口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折返回了咨询室。
　　宋男仍旧瘫在沙上，苏珂从进门后就一直盯着他，那眼神似要把他剥皮拆骨了似的。
　　宋男不由得皱了下眉，将身体坐正，正打算问她又有什么指示的时候，黄弟文睡醒后从里间走了出来。
　　黄弟文一看苏珂忙喊了声苏老师好，苏珂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往他那边看，黄弟文走到宋男面前，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宋男手里，“哥，你先用我的吧，我等下要上课了。”
　　“你自己拿着吧。”宋男把手机推回给他，这是峯樾上次给黄弟文买的那台，是他一直想买的新款机型。
　　“我用得少。”黄弟文把手机往他手上一塞，“你买了新的再还我就是了。”说罢小跑着往教室那边去了。
　　宋男啧了声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刚准备起身便听苏珂不阴不阳的开了口，“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宋男没吭声，只是半挑着眉看向她，不太能理解她这话里的意思。
　　“你们兄弟俩还真会轮流占人便宜呀。”苏珂走到宋男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面对面的坐着，苏珂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你弟上这儿来念书就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了，上次推人的事也是峯樾帮着摆平的，你知道两年的全日制学费代表什么吗？”
　　宋男知道苏珂一向看不惯自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如今他知道峯樾跟她除了朋友和合伙人外半点关系没有，所以也不用对她太过客气，“这关你事吗？”
　　“当然。”没想到苏珂比他还不要脸，“我作为启明星的第二大股东，校长就算是副的也还是有话语权的，二十万的学费可不算小数目，峯樾说不要就不要问过我了？就算我同意了他的做法，那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但你不一样，峯樾不让你还不代表我不介意。”
　　这话无疑是戳到了宋男，当初峯樾用这个条件让谭诗佳的妈妈不再闹下去，算是将那件事摆平了，虽然事后宋男得知的真相并非如此，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峯樾息事宁人的做法是最为合适的。
　　宋男当时心里感激他，但他也不可能去替人填那二十万的亏空，峯樾也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宋男只得将感激放在心里，打算用自己给他开车的工资来抵债，可这件事从苏珂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启明星是峯樾和苏珂合伙办的，那二十万的学费里面除却老师的工资剩下的钱应该是他们二人按占比来分，就像苏珂说的，峯樾不在意这点儿亏空，她苏珂可不一定不在乎。
　　“你们受人恩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把这一切当作是理所当然的姿态实在叫人觉得恶心。”苏珂面露厌恶的看着宋男，“就算峯樾对你有意思，你呢？真打算就这么让他养着？”
　　WTF？
　　宋男一脸懵逼，什么叫被他这么养着？我他妈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的自己好么？峯樾顶多是那个把工资发到他手上的人，怎么就成被他养着了？
　　苏珂话说得不明不白就走了，宋男却像是吃了记闷棍似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不成她还在以为峯樾喜欢我？
　　宋男风中凌乱了。
　　不过苏珂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们兄弟俩的确受了峯樾太多恩惠，宋男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峯樾已经损失了二十万了，更没必要送他弟弟这么一部上万块的手机，苏珂说他们理所当然，好像还真是。
　　他虽然一直在拒绝，可却拒绝得并不彻底，不止是苏珂，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黄弟文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宋男的指尖从屏幕上轻轻一划就界面就开了，指尖点开联系人，按字母顺序樾老师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二。
　　因为汪敏真的事让他焦头烂额，原本是打算让峯樾替自己想想办法的，可半路杀出个苏珂，这个程咬金还跟自己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关键是这些话还让自己觉得挺对，所以宋男一犹豫，决定这事还是不打算麻烦峯樾了。
　　宋男是个想到就会去做的人，说了不麻烦峯樾就不会跟他讲，所以他将黄弟文的手机收了起来，揣着自己的手机出了万都大厦。
　　他记得这附近有家手机维修店。
　　宋男修好手机回启明星，正好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峯樾拿着教案从教室那边过来，正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两人在电梯走廊撞了个正着。
　　“没什么事吧？”峯樾问他。
　　宋男自然知道他问的是汪敏真，摇头道，“没事。”
　　“你手怎么了？”峯樾垂眸看着他的右手。
　　“不小心烫了一下。”整个手背还是红扑扑的，烫伤膏抹上去之后倒是消了些肿，宋男觉得有些难看，把手背到了背后，无所谓的笑道，“小事儿。”
　　峯樾没再多说什么，抬步进了咨询室，宋男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脚尖一转往教室那边去了。
　　峯樾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袁小爱正好站在饮水机前接水，看到后笑道，“估计是看他弟去了。”
　　峯樾不解的看向她，袁小爱道，“宋男可能有恋弟情结，一下课就往他弟那边跑，跟陪读似的。”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不过因为峯樾神色严肃，袁小爱只笑了两声便赶忙收了音。
　　不知道的以为宋男是受不了自己弟弟离开自己视线太久，可作为知情人的峯樾却知道，宋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不放心黄弟文一个人待着，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汪敏真很有可能再次来过。
　　宋男却没像上午那样去黄弟文的教室门口找他，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对一教室。
　　一对一教室比小班的教室大多了，而且全部都是用实木板隔开的格子间样式，学生老师一对一的讲课，全程都戴着耳机，谁也不会干扰到谁。
　　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好多学生要么出去买水喝了要么上厕所去了要么找好友聊天去了，极少数人还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宋男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儿，果然没有看到谭诗佳。他问了个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那人告诉他看到谭诗佳往楼梯间去了。
　　宋男跟人道了谢，寻着楼梯间找了去。
　　这栋楼除了电梯口那边有个安全出口外，楼层最左边也有，而这边的楼梯间距离教室是最近的，宋男猜测谭诗佳应该不会特意跑到电梯口那边的楼梯间去。
　　他顺着楼梯间往下走了两层，便看到靠站在窗口正打电话的谭诗佳。
　　“怕个毛啊。”谭诗佳食指和中指间熟练的夹着支燃了半截的烟，神色略显烦躁，“她那是跳楼自杀，又没人推她，关我们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谭诗佳眉头皱得更紧了，神情也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声音也大了两分，“你怎么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似的？当初跟工业学校那些沙雕打群架的风彩哪儿去了？她脸都摔得稀巴烂了，哪看得出有伤没伤？就算有伤，谁眼睛那么毒能看出来是我们弄的？杞人忧天。”
　　宋男越听脸色越难看，不用多想，谭诗佳口中的那人肯定是汪敏真了，而跟她通话的，极有可能是她校外的小男友秦司。
　　他原本是想找谭诗佳好好聊聊汪敏真的事，没想到还听到了个大新闻，宋男虽然没上过学，但他脑瓜子聪明，反应又快，就这么几句已经让他联想到汪敏真跳楼前有可能还遭受过别的欺负，而欺负她的人就是老师们口中的乖乖女谭诗佳和她的小男朋友。

第92章：谭诗佳的面具（二）
　　宋男想起汪敏真说过的话，随手掏出手机椅在栏杆处对着靠墙而站的谭诗佳拍了张照，可能是忘记关快门声了，楼道里又过于安静，咔嚓声很清脆。
　　谭诗佳先是询着声音往上看了一眼，在对上宋男的脸后神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指尖的半截香烟给扔到了地上。
　　宋男举着手机对着她又拍了一张，正好是她扔掉香烟后上脚踩的动作，宋男啧了声，边往下走边道，“随手拍照是个好习惯。”
　　“你凭什么拍我？”谭诗佳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作势就要跑上来抢宋男手里的手机。
　　“站住。”宋男指了指她，两指夹着手机晃了两下，“你再往上走一阶，我保证不出三十秒，整个启明星的老师学生都能看到你刚才的样子。”
　　谭诗佳生生顿住了往上走的步子，恶狠狠的瞪着宋男，“你威胁我？”
　　“没错。”宋男半倚在栏杆上，心情大好的挑着眉，“威胁的就是你。”
　　“我没得罪过你吧？”谭诗佳拧着眉，“你为什么要搞我？”
　　“得没得罪你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宋男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将手机放回兜里，“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咱们找个宽裕的时间，坐下来慢慢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谭诗佳道。
　　“我可有很多话想跟你聊呢。”宋男笑了笑，“关于我弟的，啊，对了，”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儿，“你那个闺蜜，托我给你带句话，她不小心把你买分上一中的事跟我说了。”
　　谭诗佳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的道，“什么买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你听得见就行了。”宋男曲着小指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脸上笑眯眯的道，“听说你家家教挺严，你妈又是个特别看重声誉的，你说你们学校的人要是知道你其实也是靠这种方式进的一中，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高看你吗？”
　　“你胡说八道。”谭诗佳否认道，“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了。”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学校总有留档，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了。”宋男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道，“不管结果如何，这事儿对我都没有损失，可你就不一样了。”
　　“你说我买分就买分了？”谭诗佳追上来，冲宋男嚷道，“谁跟你说的你把那个人叫出来跟我当面对质，你敢吗？”
　　谭诗佳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无非是觉得唯一知道真相的汪敏真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所以她完全可以说宋男是因为他弟的事记恨上自己，将此事扭曲到彼事上。
　　宋男哪看不出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原本他是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来的，如果谭诗佳在对汪敏真的这件事上有愧疚之心，那她肯定会被宋男说动，主动道歉肯定不在话下。可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完全昭示了宋男的异想天开，他还是把谭诗佳想得太过善良了。
　　“你是不是觉得汪敏真死了你就有恃无恐了？”宋男敛了敛眉，将脸上的微笑悉数收了起来，表情严肃的盯着面前的女生，“我跟她有没有私交你天天看着她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宋男一边观察着谭诗佳的神情一边道，“你就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这些秘密的？哦对了，除了这个，我应该还有一张你跟你那个校外小男友搂一块儿玩枪的照片，要不要叫上你妈过来一块儿欣赏一下？”
　　谭诗佳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掏宋男的兜，宋男早看出她的心思，抬脚往后一蹦跳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让谭诗佳抓了个空。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宋男脸一板正色道。
　　谭诗佳又急又气，如果说之前宋男所说的话死无对证，那么手机里的照片却是坐实了的，当初她摔那一下为的不就是黄弟文口中的照片吗？搞了半天照片在这个人手里，谭诗佳胸口一股闷气不知该怎么发泄，只觉得堵得慌，早知道她就不摔那一下了，额角的疤这会儿还没好呢。
　　“我说了，找了宽裕的时间，叫上你的小男朋友，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宋男重复道。
　　谭诗佳气极，“你说你有就有了？我怎么信你？”
　　“你买分的事除了学校领导和你的家人就只有一个人知道，”宋男眯缝着眼睛看她，“那个人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我虽然跟她没有私交，不过这个关于你的秘密可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她出来跟你对质，就怕你不敢。”
　　谭诗佳本来还真有些犯怵，听了宋男这话后只觉得发笑，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叫一个试试，叫出来我给你喊爷爷都行。”
　　她笃定了宋男先前的所有不过只是为了炸她说实话，汪敏真自杀身亡是事实，他上哪儿去大变个活人出来对质？
　　宋男原本只是想吓吓她，结果没想到事与愿违，谭诗佳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让他很不爽。
　　“我真叫了你也不一定看得见呐。”宋男啧了声，“毕竟人鬼殊途，我有这能力不代表你也有。”
　　谭诗佳一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鬼？”
　　宋男眨了眨眼睛表示的确就是这样，谭诗佳的笑声更大了，在空旷的楼道里听着特别刺耳。
　　“你他妈吓唬谁呢？”谭诗佳走上前，抬手对着宋男的肩膀戳了两下，“当我三岁小孩儿吗？拿鬼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出来吓唬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弟那天确实没有推我，是我自己倒下去撞的桌角，因为他说他手机里有我跟秦司打汪敏真的照片。”
　　宋男终于听到了实话，只可惜他没有来得及录下来。
　　但比起拿出手机录音，宋男更多的是气愤。
　　“我弟跟你没仇没怨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跟你弟没仇没怨，那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谭诗佳知道宋男不过是拿话唬她，根本找不出人对质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说话也有恃无恐了起来，“怪只怪你弟太自以为事了。”
　　宋男咬了咬牙，忍下一拳打爆她这张漂亮脸蛋儿的冲动，问道，“你的同学可以说假话，店里的老板为什么跟他们说得一样？”
　　“很简单。”谭诗佳似乎心情不错，指尖绕着发梢笑眯眯的冲宋男眨了眨眼，“没有什么事是给钱办不了的。”
　　宋男恍然，难怪那天他们要调监控的时候那老板说监控坏了，还很笃定的说是他弟推了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谭诗佳事先沟通好了的，就等着他们把他弟推人的事给坐实了。
　　细想下来，宋男不由觉得谭诗佳这人有些可怕，小小年纪居然能想得这么深远，宋男自诩自己混迹社会好几年了，好歹也有些识人的本领，遇到谭诗佳他还真是不得不认栽。
　　宋男收了好脾气，也不想等什么找个宽裕的时间了，直截了当的对谭诗佳道，“给你一个选择，向我弟和汪敏真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都抖出来，我不会管你的后果怎么样，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管我自己。”
　　谭诗佳并不怕他，甚至还不甚在意的挑了下眉毛，挤开宋男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男，桀骜的道，“随你的便。”
　　宋男盯着谭诗佳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手握成拳，他以为自己知道的够多就能轻松摆平这个小丫头了，没想到反而被她给将了一军。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宋男仿佛能听见自己因为生气过度而变大的呼吸声。
　　宋男缓了几秒，发现这粗大的呼吸声并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他惊惧的扭过头，视线扫过墙角的时候，正好跟汪敏真带着怒意的双眼撞上。
　　“她怎么能这么无耻！”汪敏真气急败坏的道。
　　“我也觉得。”宋男摊手。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你履行不了我所提的条件，那么只好我自己亲自来了。”汪敏真恶声恶气的道。
　　宋男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如果他办不好这事儿，汪敏真就会强行用了黄弟文的身体，这是宋男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一定尽力。”宋男忙道，“请你说话算话。”
　　“三天。”汪敏真道，“最多三天。”
　　宋男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三天，让谭诗佳心甘情愿的给她道歉，还有其他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同学，还有她的父母，宋男甚至不知道汪敏真的父母是谁在什么地方，汪敏真还在世的时候他的父母是不是也虐待过她。
　　这一系列的问题一齐挤进宋男脑海里，让他感到头都要炸了。
　　“宋男？”门口传来一记低沉的男声，宋男寻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峯樾微蹙的眉。
　　宋男下意识侧头看向墙角，汪敏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可能是峯樾刚到的时候吧，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一时大意用了烫伤的那只手，手背顿时一阵火辣辣袭来。
　　宋男疼得龇牙咧嘴，边往上走边问峯樾，“你怎么过来了？”
　　“汪敏真是不是来过了？”峯樾蹙着眉往他手背上看了一眼，“抹药了吗？”
　　这两个问题跳跃性有些大，宋男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将右手伸到嘴边吹了两口气，又用没受伤的左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没事，“你看到她了？”
　　“没……”峯樾犹豫了半秒，也没打算瞒着他，实话实说道，“我感觉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新文《被大佬关照之后》已经发啦，求一波收藏哦~更新都稳定哒

第93章：上药
　　峯樾的一句‘感觉到’让宋男越发相信他祖上就是搞驱鬼的了，一时激动差点说出让峯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汪敏真给收服了的话。
　　只是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儿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汪敏真虽然拿黄弟文的性命威胁他，但宋男并不是没有感情的牲畜，他从小就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鬼怪，也清楚他们之间有一类人不愿接受自己死亡后迫切的想要以别的方式活下来的意愿。汪敏真生前所遭受的苦痛宋男有亲眼见过，所以他能够理解汪敏真想借黄弟文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甚至替死去的自己伸冤报仇的意愿，但作为黄弟文哥哥的他来说，他除了同情外并无其它。
　　所以他及时收住了话头，他虽然反感汪敏真对自己的威胁，但他同样看不惯谭诗佳等人的行为，这样的人就算以后出身社会也不可能是什么好鸟。
　　再者，他也想帮帮汪敏真，还她一个公道。
　　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但汪敏真给他的时间实在紧迫。他刚跟谭诗佳的交谈并不顺利，甚至还差点引发火花，三天时间让一个人改变宋男还真没什么信心。
　　“在想什么？”峯樾给他面前放了杯水，问道。
　　宋男恍神，下意识摇了摇头，摸过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
　　峯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视线从他搁在桌上的右手上扫过，“抹点儿药吧。”
　　“抹过了。”宋男偏头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可能刚刚抹额头的时候没注意，手背上的药都被自己擦掉大半了。
　　峯樾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半盒棉签，冲他抬了抬下巴，“拿自己手抹的吧？”
　　“嗯？”宋男往他手上的棉签上看了一眼，啧了声没说话。
　　“药呢？”峯樾问。
　　“我自己来吧。”宋男说。
　　“说说汪敏真找你什么事吧。”峯樾径直坐到了办公桌上，手里拿着棉签就这么看着他。
　　宋男被他看得越发心虚，只好从兜儿里掏出烫伤膏递给他，试图转移话题，“这药好像作用不是很大……”
　　“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峯樾只当没听见，拧开膏药边往棉签上挤边道，“你能看见鬼，但鬼却跟着你弟。”
　　“没有。”关系到他弟弟，宋男不得不面对峯樾的诘问，“这是头一回。”
　　峯樾蹙了蹙眉，“你确定？”
　　“确定。”宋男点头，“以前都是他们找我，从来没鬼找过我弟。”
　　“刘浩和崔鹏飞上次出现的时候小文好像也看不见。”峯樾道。
　　“汪敏真他也看不见，”宋男感觉到手背传来清清凉凉的触感，将手背上那层火辣辣的不爽稍稍往下压了压，他偏过头就着左手端过水杯慢慢喝着，“但我不明白，他既然看不见，汪敏真为什么会找上我弟？”
　　因为他身上戴的那枚玉扳指，峯樾心说，但黄弟文确实看不见他们，这才是峯樾所费解的地方。
　　他扫了眼宋男微蹙着眉慢慢喝水的侧脸，视线回到手上的棉签上，捏着棉棒的指尖快速往后缩了缩，捏着棉棒顶端的拇指狠狠往下一摁，中指指尖便快速冒出了一颗绿豆大小的血珠。
　　峯樾缩回手指状似不经意的用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宋男嘶了声差点儿把杯子给摔了。
　　“抱歉。”峯樾神态自若。
　　宋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还是我自己来吧。”
　　“差不多了，”峯樾拿着棉签的动作比刚刚轻柔了不少，“把这点药抹完。”
　　“对了，你们学校那边针对汪敏真的事是怎么处理的？”宋男好奇道，“一中也有不少人在这边补习的吧，我怎么都没听到点儿八卦什么的？”
　　“私下解决了。”峯樾将烫伤膏递还给他，“消息封锁得还算严密，汪敏真的父母似乎并不想将此事闹大，加上校长也想息事宁人，最后自然皆大欢喜了。”
　　宋男听得眉头一皱一皱的，“息事宁人？”
　　峯樾看了他一眼，“就是想法跟汪敏真父母差不多。”
　　“哦哦哦……”宋男小鸡啄米似的哦了几声，而后眉头却越皱越紧了，“他父母就不想知道自己女儿为什么自杀？”
　　这也是峯樾所奇怪的，不过汪敏真并不是他班上的学生，而此事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想着要去找个答案来消除自己的好奇心。
　　“这个就得问她的父母了。”峯樾坐回电脑前说。
　　宋男猛的想起汪敏真之前似乎有提到过父母，再联系峯樾所说的，想来汪敏真跟他父母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产生了作用，宋男觉得自己的比先前好多了，握拳都没什么感觉了。
　　“这药还挺不错的。”宋男拿出手机对着药膏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边拍边夸。
　　“你不说不怎么行吗。”峯樾今天下午就一节课，上完后一直留在办公室里，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在弄什么，时不时的敲一会儿键盘，偶尔接一句宋男的话。
　　“可能是我误会它了。”宋男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指伸直着张开后又握紧了拳，然后再次张开，来回表演了两次后满意道，“你看，我怎么感觉已经全好了？”
　　“那这药还挺不错的。”峯樾附和道。
　　“而且也不贵。”宋男强调，说罢翻了翻自己手机，确定照片保存好了，“得留个底，以后再烫着照着这个买。”
　　峯樾：“……”
　　宋男手机里原先还挺多照片和表情包的，后来因为内存不够删了不少，他怕到时候玩儿手机的时候发现内存不够把照片再次删除了，干净又启用了icloud将刚刚拍的膏药的照片传了上去。
　　传一半的时候他猛的想起来一件事，谭诗佳之所以找他弟麻烦的导火索就是因为他弟说了有她跟他有男朋友打人的照片存档，宋男突的灵光一显，打人的照片没有，亲密照倒是有一张。
　　谭诗佳是个很在意别人眼光和看法的女孩儿，说白了就是特别在意名声，想到先前在楼梯间看到的一幕，宋男郁结了一下午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之前不少照片被自动上传到了icloud上，后来宋男嫌不能删除太占内存就把icloud给关闭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派上了用场。
　　宋男启用后迫不及待的进去翻找了一遍，果然被他找到了谭诗佳被秦司搂在怀里玩儿射击的照片。可惜照片只有个侧影，脸部轮廓也并不是很清晰，如果谭诗佳极力否认，他还真没法指认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宋男又由再次郁闷上了。
　　峯樾坐他对面，将他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眉不展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会儿还叹上气了，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
　　“哎，你看看这个。”宋男只犹豫了半秒就将手机伸到了峯樾跟着，“能认出来上面的人是谁吗？”
　　峯樾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秦司，上次他带着人在街口堵黄弟文的情形太深刻了，峯樾不可能忘记他。
　　但宋男并不知道那天的事，自己要是准确说出秦司的名字的话，宋男肯定会刨根问底，在黄弟文没有主动向宋男说起此事之前，峯樾自然要替他保密，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无视，将视线转移到了秦司胳膊弯里的女孩儿身上。
　　女孩儿被秦司半搂着肩，脸微侧着似乎是在同他说话，头发垂了一缕下来，正好将侧脸的轮廓挡了一些，可即使如此，峯樾还是一眼就把人给认了出来。
　　“你怎么会有谭诗佳的照片？”峯樾问。
　　“我靠！”宋男原本还在为这张照片大概无人能辨认出来而懊恼，没想到还没懊恼出个名堂就被峯樾直接给道出了照片里人的名字，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确定吗？”宋男急切的问。
　　“确定。”峯樾看向他，想起黄弟文上次被追就是因为照片，当时他跟自己说照片在宋男手机里，想来应该就是这张了。
　　“大哥，你怎么看出来她是谭诗佳的呀？”宋男夹着椅子往边上挪了挪，擦过桌角挪到了峯樾旁边，“我看半天都没认出来呢！”
　　峯樾伸手往他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照片立马被放大了一倍，指尖往下轻轻一拉，定格在了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上。
　　“嗯？”宋男疑惑的看向他。
　　“这个兔子应该是谭诗佳很喜欢的东西，几乎从来没有从书包上取下来过。”峯樾说。
　　宋男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谭诗佳诬陷黄弟文推她那次，第二天宋男允诺带着黄弟文一起去给人道歉，当时谭诗佳的书包上就有这么个兔子。
　　“你观察得挺仔细呀！”宋男有些惊讶于峯樾的观察能力，而比起观察能力，他更惊讶的是峯樾对谭诗佳的关注，要知道启明星光学生都两三百，所以他好奇道，“不过，你为什么会没事儿注意人家女孩子书包上的吊坠儿啊？”
　　峯樾其实在知道黄弟文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对这个曾经诬陷过他的人格外关注了，只是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还有些欠妥当，所以峯樾略一思索，敷衍道，“作为一校之长，学校出了这种满口谎言的学生，多关注关注也是应当的吧。”
　　宋男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峯樾平时做事就挺谨慎的，会特别关注一个叛逆期的学生也是人之常情。
　　宋男信了峯樾的说词，便也没再打算多问，准备将手机上的照片下载下来跟他下午在楼梯间拍的谭诗佳抽烟的照片存在一起，这东西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是揭开谭诗佳真面目的一大铁证，得保护好。
　　想到今天手机不幸被泼了汤的事，宋男一阵心惊，好在是修好了，不然照片估计都找不回来了。
　　他越想越担心，觉得自己手里这老爷机怎么看怎么不安全，保不齐今晚就突然发病开不起机或者丢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坏了，他忙问峯樾，“你那手机哪儿买的？”
　　“哪个？”峯樾问。
　　“就给我弟买的那个。”宋男说。
　　“上次不是说了吗，不用给钱……”峯樾以为宋男这是又要跟他算账了，心里不免有些抵触。
　　按他跟黄弟文的关系来算，这以后的开销还得更大，峯樾甚至想立马给他买套房买辆车，巴不得马上就把启明星老板的名字改成他的，他甚至还打算将黄弟文在这世间仅有的亲人宋男一块儿包圆儿了。
　　笑话，他爱人的哥哥怎么能给人当司机呢？给自己当司机也不行！峯樾想要连带着将宋男后半身的衣食住行也都包了，可一想，宋男不一定会答应。
　　先不说别的，就把黄弟文交给他这事儿估计就是个坎儿，峯樾可还记得黄弟文说过他哥以后还要给他娶媳妇儿的事。
　　峯樾想想又将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不急不急不能急，黄弟文还是个才上初三的孩子，最关键的是，他对这个昔日恋人变点儿感情都还没冒出来，急也急不来呀。
　　“不是要给你钱……”宋男无奈，“那啥……我也想买一支一样……哎，算了，我再想想吧。”
　　想到价格，宋男又犹豫上了。黄弟文那破玩意儿可差不多小一万呢，他最近虽然靠着峯樾那个工地赚了一点儿，可要猛的拿一万块出去买支手机，他还真舍不得。
　　要不先存电脑上？
　　可我没有电脑啊！
　　宋男脑袋里两个小人儿直打架，他烦得要命，视线一扫扫到峯樾桌上的电脑，脑袋顶上立马蹦了个小闪着金光的小灯泡出来了。
　　“我能借你电脑用一下吗？”宋男拖着椅子往峯樾那边又挪了挪，下巴都快挂人胳膊上去了，讨好的姿态不要太明显。
　　峯樾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上一秒还在说换手机，下一秒就要用电脑了，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脚掌点地往后轻轻蹬了一下，椅子带着人往后挪了半步，“用吧。”
　　“那个……”宋男有些犯难，一双眼睛瞪着峯樾，虚心求教道，“我不会。”
　　【作者有话说】：宋男：这药真他妈管用，双十一我要屯货，买它个十管八管的往家搁着！
　　峯樾：斜眼看.jpg

第94章：交朋友理论
　　峯樾不知道宋男把秦司和谭诗佳照片移到他电脑上干嘛用，不过宋男有事瞒他他早知道了，所以他也没多问，只是看着时间黄弟文快下课了，便提议宋男晚上去哪儿吃饭合适。
　　“啊？”宋男将照片放到了安全的地方，暂时打消了买手机的念头，低着头在那儿疯狂清内存，听到峯樾的话疑惑的抬头，“好好的干嘛出去吃？”
　　峯樾瞥了他右手被膏药抹得光亮的手背，“今天我不想做饭。”
　　“没关系，我做就是了。”宋男无所谓的道，“虽然我的水平有限，不过也还凑合。”
　　“你那手能做？”峯樾睨他一眼。
　　宋男握了握拳又张开，把手伸到峯樾跟前，“没感觉了……我怎么觉得已经好了。”
　　“错觉吧。”峯樾说。
　　“真的。”宋男稍稍使了点劲，手背既不觉得扯着痛也不觉得麻，“这药这么神奇的吗？”说罢就打算用左手去摸手背感觉一下。
　　“你别动。”峯樾忙道，“这药可能有麻醉作用，你现在感觉好了，一会儿药效过了可能又疼了。”
　　“不会吧……”宋男的左手在手背上方僵了僵，“你是说跟打了麻药一样啊？”
　　“差不多吧。”峯樾信口胡诌道，“你抹上去不是就不痛了吗？好多止痛药都有这种功效，要不然哪这么快就感觉不到痛了。”
　　宋男将信将疑，觉得峯樾比自己见多识广，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那一会儿去新华南路那边吃？”
　　宋男以前送外卖的时候跑得最多的就是那一片，有什么好吃的他也都挺熟。
　　“看小文一会儿想吃什么吧。”峯樾说。
　　“他又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宋男说，“不用管也，我有点儿想吃烧烤了，要不咱去老杨那儿吃吧？”
　　峯樾瞥了眼他亮晶晶的手背，“你这手还伤着呢。”
　　“我觉得问题不大。”宋男不在意的道。
　　峯樾仍旧坚持，“一会儿看小文想吃什么再决定吧。”
　　宋男啧了声，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峯樾，峯樾正低头整理明天的教案，感觉到视线后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弟是不是将就太过了？”宋男仍旧盯着他，“干啥都得先问问他，你俩啥时候这么好了？”
　　峯樾早想把话题往这上面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再加上他觉得黄弟文年纪还小他也不着急，所以就想着先缓一缓，没想到宋男居然看出来了。
　　既然宋男都主动问上来了，峯樾自然也不可能再兜着绕着了，直言道，“我跟他关系好不行吗？”
　　“行啊……”不知道为什么，宋男觉得峯樾这话听着有些冲，但看峯樾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了丝笑，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
　　“那不就行了。”峯樾啧了声，“小文年纪小，凡事将就他点儿不挺正常的吗。”
　　是挺正常，可又不太正常，宋男一时半会儿的也理不出哪儿不正常，只得按自己的理解道，“我是他哥，我将就他宠着他是应该的，你又不是他哥你这么将就他干嘛？”宋男说完觉得正是这么个理儿，又道，“何况咱们之间的差距也忒大了，他要跟他做朋友我不反对，但你就别太将就他了，也不用送东送西什么的。”
　　“朋友之间送东西不是挺正常的吗？”峯樾继续道，“正好他好像要过生日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电脑怎么样？你家好像没电脑，我送他一台吧，他喜欢笔记本还是台式的？或者都要？”
　　“打住！”宋男一听就急了，忙道，“你是不是钱多了花不出去找我弟扶贫来了？”
　　峯樾觉得‘扶贫’这个词宋男用得不对也不好，他并不是那种看谁可怜就想给点钱或者帮一把的人，他对黄弟文好，想事事将就他是因为，他们之间错过了这么多年，在再次遇到的时候他过得如此不好，他应当给予一些补偿。
　　可这样的话峯樾还不能对宋男说出来，宋男知道真相后惊讶事小，直接不让他接近黄弟文了才是事大，他得谨慎考虑。
　　“当然不是。”峯樾说，“我觉得小文非常适合跟我做朋友，朋友想送朋友东西，理所当然的。”
　　宋男心里一万个卧槽狂奔而过，他比黄弟文帅比黄弟文聪明样样都比他能干，为啥没有土豪想跟他做朋友？这区别也太他妈大了！
　　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像峯樾这种既有钱又有才的人，为啥要跟个傻子做朋友？而且峯樾都快三十岁了，他跟一个初中生能有什么话题可聊？
　　可黄弟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傻子，峯樾死乞白赖的要跟他做朋友，图什么？
　　这一点是让宋男最想不通的，他最近被汪敏真的事搞得头疼，也没太注意这些，直到今天下午在峯樾这里闲了半天，再听峯樾的三言两语，顿时就警觉起来了。
　　宋男不喜欢以恶意揣测人，可像峯樾这样的人，非要找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黄弟文做朋友，实在是一件另人费解的事。
　　黄定国死的时候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就算黄弟文一无事处，他也不能让他有事，虽然说样样都比他家要好的峯樾要对黄弟文不利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没什么可信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弟又蠢又笨，跟你还相差了十多岁，你们做朋友能聊什么？”宋男从来就是个有问题直接问的人，他不懂委婉，即便他们一家的确占了峯樾不少便宜，但就事论事，这件事他还是要问清楚的，“聊英语单词怎么发音数学题怎么做课文怎么背最好记吗？”
　　峯樾没想到自己只是跟他弟交个朋友宋男就能这么多问题，心头顿时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了，不过宋男所提到的这些问题还真提对了，他点点头，“对，我们平时就聊这些。”
　　宋男：“……”
　　你一个买几百万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跟个傻子聊这些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要峯樾给一个合适的理由，宋男可能还真就信了，可峯樾就着宋男的问题点头了，宋男不由觉得峯樾是在敷衍他。
　　难道他家那块地匹底下有什么宝藏之类的？峯樾承包了水库要在黑水湾建度假村其实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他们家房子底下的矿？
　　宋男不由觉得自己这个脑洞开得委实有些大了，可他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了。哪有人主动要跟个傻子交朋友的？还各种送东西，宋男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都是峯樾在做晚饭，可几乎最顿做的菜都是黄弟文喜欢吃的。
　　宋男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峯樾显然已经将他弟弟了解得透透的了，而且看黄弟文最近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喜欢拿个书问峯樾题的程度来看，他俩关系真的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了。
　　宋男都没时间为自己嵌进去这么一个贴合的成语而兴奋，只觉得峯樾的做法放哪儿都行不通，难道黄家屋子底下真的有矿？
　　峯樾见宋男半晌不答话，抬眼看过去，便见宋男拧着眉一脸纠结的表情，平时学写字碰到笔画多的字他记不住的时候，就是现在脸上这种表情。
　　“你不信啊？”峯樾直接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宋男惊了一下，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还是说峯樾真的会读心术？
　　峯樾自然没有将宋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放过，他睑了睑眉郑重其事的道，“小文本来就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有个人想跟他交朋友，你居然怀疑他目的不纯？”
　　宋男又是一惊，他没想到峯樾这么直接，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表现得这么明显，峯樾连这都看出来了！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没说你目的不纯……”
　　“你虽然嘴上没说，但你心里想了。”峯樾不打算跟他绕弯子，所以直截了当的道。
　　宋男更尴尬了，他原本还打算走委婉路线旁敲侧击一下，要他们家底下真有矿，那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呐。只是他没想到，峯樾今天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宋男本来就是个嘴硬的，被人当面揭了短自然会尴尬，尴尬就会想冒火，所以宋男也没再委婉了，直接道，“你是个有钱的老板，又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偏偏要来跟我那个傻子弟弟做朋友，这种话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峯樾想也不想的答道，“你也说了我有我有势，我想跟谁做朋友还不都是我乐意的吗，没想到你眼光这么短浅，交个朋友还有门弟之见。”
　　眼光短浅这个宋男是听明白了，可后面那句他就不明白了，甚至还想发火，峯樾居然骂他。
　　他一个没忍住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你他妈说谁贱呢！”
　　峯樾原本是打算跟他好好就这事儿理一理的，先从朋友做起也没什么，反正黄弟文现在年纪还小，不急于一时，感情慢慢培养也是一样的，峯樾一直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只是他没想到宋男会突然发火，还指着他的鼻子吼他，吼得他一脸懵逼。
　　“好好说话不行吗？”宋男没想到峯樾私下里这么粗俗，亏了还是个教育工作者了，说出来的话比他这个混街边儿的还不如，说他目光短浅就算了，还骂他贱这就不能忍了，“我就多问了两句你他妈就骂上我了。”
　　峯樾回想了一下，顿时了悟，宋男大约是不大理解‘门弟之见’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浑身长嘴可能都说不清了。
　　“我没骂你。”峯樾平静的道，“我刚那话的意思是说你思想太守旧了，得换个想法。你看，就我这样的，要说是图你家钱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宋男也觉得这事儿不可信，可如果他家房子底下有矿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估计够他搞几个度假村了。
　　只不过这只是宋男的猜测，做不得数。
　　“你弟弟胆子小，又正处于青春期，这个时段的孩子是很需要朋友疏导的。”峯樾再接再厉道，“你看看汪敏真，她周围有真心待她的朋友吗？你也不想你弟弟跟她一样孤独吧？”
　　这话确实戳中了宋男，他以前或多或少都会去黄弟文学校转转，偶尔也会碰到王磊之流欺负他，不过黄弟文回家身上从来都没伤，所以他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再加上黄弟文胆子小性格懦弱，交不到朋友他也不觉得奇怪。
　　但峯樾的话确是点醒了他，长此以往，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汪敏真？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把宋男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峯樾见宋男脸上表情略有松动，心下放松下来，继续劝道，“你放心吧，你们家还真没什么让我可图的，我图的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我跟你弟……”峯樾说到这里猛的一顿，宋男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眼仔细的，自己说得太露骨宋男怕是会听出来，想了想只好转了个弯儿道，“和你都是有情分的，我们是朋友。”
　　在宋男的朋友圈子里，老杨和余忠国这样的就算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但老杨和余忠国也从来没有给他送过上万的礼物，最多生日的时候叫上一块儿喝酒吃饭，最后他俩凑着买单，像峯樾这种一来就送东送西的交朋友方式，着实让宋男有些接受不能。
　　但他那句图的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着实打动了他，宋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四个年头，也算是见过一些人生百态了，好得似要穿连裆裤的朋友最后也会因为各自的利益不同而闹得鸡飞狗跳翻脸不认，那些人又何尝想过交朋友图的不是利益而是情分？
　　所以他轻而易举的信了峯樾的话，有钱人也不能光跟有钱人玩儿，偶尔想跟穷人交朋友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行吧。”宋男想通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小题大作了点儿，大方道，“既然是朋友，那今晚我请客吧。”
　　“我不吃烧烤。”峯樾立马道。
　　宋男：“……”
　　“而且烧烤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峯樾知道宋男紧张他弟弟，立马搬出黄弟文来，“况且你弟弟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些对他不但没有帮助可能还会害了他。”
　　宋男一听果然妥协了，“那换个别的吧，我记得新华南路还有一家汤锅也不错。”
　　“一会儿听听小文的意见吧。”峯樾坚持。
　　宋男叹了口气，“行吧。”
　　【作者有话说】：宋男：老东西，你目的很不单纯呐！
　　峯樾：斜眼看.jpg
　　宋男：我家有矿！老子要发财了！
　　峯樾：翻白眼.jpg ——看，右边有个傻逼.jpg
　　小仙女们女神节快乐，实不相瞒 ，我今天一大早起来买了两箱卫生纸~

第95章：谣言四起
　　宋男大概猜到汪敏真跟他父母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甚至父母可能对她也并不好，不然她也不需要在谭诗佳向她道歉的事情上捎上她的父母，但宋男试着部了一次，汪敏真都闭口不答，只跟他说只剩两天了。
　　宋男烦得要死，把峯樾送到一中后打算开车去启明星，刚上车就看到门口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正往大门里边儿走，宋男瞅着那几张脸扫了一遍，发现中间那个女孩儿的脸有些眼熟。
　　“嗨，美女。”宋男忙打开车门下车，小跑两步拦在了那几个女生的前面。
　　猛的被人拦住了，那几人脸上先是不悦，看到宋男后都露出了一丝惊讶，而后又皱了皱眉，像躲瘟疫似的往旁边挪了两步，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宋男愣了愣，想起来中间那个女生似乎也叫小敏，上次他进去找汪敏真的时候还被她要了微信。
　　“你是小敏吧。”宋男直接跟那个女孩儿打招呼，“咱们见过的，还加了微信，你不记得我了？”
　　小敏点了点头，“两分钟后你把我删除了。”
　　宋男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否认道，“不可能，我从不删人。”
　　“可能是鬼删的吧。”小敏翻了个白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也可能是你那个死鬼女朋友删的。”
　　宋男一头问号，“什么朋友？”
　　“死去的女朋友。”旁边一个胖妞接过话头。
　　宋男一头雾水，“我听不懂。”
　　“别装了。”小敏道，“全校都知道你是汪敏真的校外男友，她因为你要分手所以跳楼自杀了。”
　　“你说什么？”宋男觉得自己可能耳朵出现问题了，为什么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我当初是怎么看上汪敏真的？”那胖妞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居然会跟她谈朋友，该不会是有什么眼疾吧？”
　　此话一出，挽着手的几个女孩儿都笑了，特别是中间那个漂亮些的叫小敏的，“我可能推荐你去阳光医院挂挂眼科，我舅舅是那儿的医生，可以给你打折。”
　　宋男算是听出些眉目来了，只是觉得震惊得可笑，他是汪敏真的男朋友，这话从何说起？
　　“我不是汪敏真的男朋友。”宋男沉着脸道。
　　“人都死了，现在也不算了吧。”胖妞右手边的女生道。
　　宋男斜了她一眼，那女孩儿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将眼睛看向了别处，“全校都知道，又不是我们传的。”
　　“全校？”宋男更加无语了，那峯樾也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朋友啊，宋男有些气结。
　　“应该还没有普及到全校吧，不过绝大多数都知道了。”小敏见他脸色沉沉，不由多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吗？”
　　宋男找她的确有事，他想问问她知不知道汪敏真家的住处，只不过眼下这件事可能更严重一些，他沉着脸问她，“这谣言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谣言？”小敏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汪敏真的男朋友？”
　　“我跟她不熟。”宋男不想解释那么多，问道，“你们是从哪儿听说这话的？”
　　小敏侧头跟自己的朋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胖妞开口道，“好像是余娇说的。”
　　宋男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了一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叫余娇的，“我不认识她。”
　　小敏皱了皱眉，“你不是认识谭诗佳吗，怎么会不认识余娇呢？”
　　宋男听到谭诗佳的名字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个余娇可能是谭诗佳的好友，而余娇之所以会这和说，极有可能是谭诗佳跟她这么说的。
　　“谢谢你。”宋男感激道，“有空请你吃饭。”
　　小敏看了他一眼，“那你先把我微信加回来。”
　　宋男：“……行。”
　　小敏这才露了个笑，掏出手机给他加，顺口问道，“你真不是汪敏真的男朋友吗？那你来我们学校干嘛？”
　　宋男加好微信，老实道，“你知道汪敏真家在哪儿吗？”
　　小敏：“……”
　　胖妞：“……”
　　其余同学：“……”
　　“不是……”宋男一看她们眼神就知道她们想多了，忙道，“她爸妈欠了我一笔钱，我上次来找她其实是因为找不着她父母在哪儿了所以才找上她的。”宋男随口胡说道，“你们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她死了。”
　　小敏几人见他一脸真诚，都面面相觑，没想到真相尽然是这样。
　　“哎，我之前给她爸打工，工资一直拖着不给我，我也是没办法才打听到她在这里念书。”宋男听得自己都快信了，继续道，“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小敏上下打量也，“你没上学了？”
　　“早没上了。”宋男啧了声，“不是个上学的材料，干脆就自己出来赚钱了。”
　　小敏看似信了他的话，摇头道，“我跟她走得不近，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
　　宋男其实心中差不多也有答案了，谭诗佳不过是汪敏真的假闺蜜，从汪敏真自己的述说中也听得出来，她确实没有朋友，班上绝大多数学生都跟风似的欺负她，怎么可能会关心她家住哪儿。
　　“那谢谢了。”宋男本来就是随口胡说的，也没抱什么希望，反而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无语的消息，他心里直冒火，气谭诗佳这个女孩儿心眼多害人不浅，也气峯樾作为一中的老师肯定知道这事儿却没告诉他，但在小敏几人面前，他又不得有强压着快喷出喉咙的火气。
　　“我们虽然不知道，但我们班主任肯定知道。”小敏见他要走，伸手往他胳膊上拉了一下，笑道，“我们班主任都有登记的，有时候还会做家访，他那儿肯定有信息。”
　　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她都说全校都在传他跟汪敏真了，他要去找他们班主任要家庭住址，那不等于让别人说得更狠吗，宋男才没那么傻呢。
　　“不用了。”宋男一脸诚恳的道，“既然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不方便这个时候去要钱了。”
　　小敏一听这话，瞬间觉得他这人有错，立马道，“那也不能就白送给她家了呀，这样吧，我帮你跟我们周老师要，到时候微信发你。”
　　宋男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一点儿不矜持的点头，“好呀好呀。”
　　“不过，你得请我吃饭。”小敏抿抿唇，“大餐。”
　　“没问题没问题。”宋男道。
　　“就这么说定了。”小敏笑眯眯的跟着小伙伴进了学校，宋男目送她们几个进去后坐进车里，感叹事情真他娘的顺利。
　　高兴了没半分钟，宋男睑了睑神，换出手机拨了峯樾的号。
　　峯樾刚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即将上课的教室，听到手机震动摸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宋男以为他是要问他今天的课程安排，想也没想就接了。
　　“昨天你还说大家是朋友呢，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朋友的？”峯樾连个喂都还没说出来，就听耳边一顿噼里啪啦的骂声，“我可信了你的邪，还他妈图情分呢，看来咱们之间是半点儿情分没有啊。”
　　宋男的声音有些大，吼得峯樾耳朵疼，他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心道：我图的本来就不是跟你的情分，你这情分就是顺带的。不过他没有照实把心里话说出来，只问宋男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宋男一听这话更来气，“你别说你不知道我成了你们学校谣言的对象了。”
　　峯樾怔了两秒，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只是当时他明明是打好了招呼的，怎么宋男都知道了？难道没压下来？
　　宋男等了半天没听到峯樾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底气更足了，“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你却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峯樾淡然的跟一个同事点头打了声招呼，抬步往楼下走，“本来就不是真事儿，没必要知道。”
　　“放屁。”宋男骂道，“都他妈传汪敏真是因为我跳楼自杀的！我他妈莫名其妙成杀人凶手了你说没必要？”
　　“你别激动。”峯樾也挺纳闷儿的，他安抚宋男道，“这事儿我还不清楚，一会儿我去帮你问问……”
　　宋男那边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给挂了，耳边传来一阵忙音，峯樾略显郁闷，这人脾气可真大。
　　不过他皱了皱眉，这事儿周齐肯定是知情的，他之前还跟周齐说过宋男是他朋友，为什么周齐没有把这事儿压下来？还让舆论越来越严重了？
　　峯樾想了想，脚尖一转又上了楼，直接去了周齐办公室找人。
　　宋男撒完一通气后感觉心情顺畅多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谭诗佳，他光跟峯樾发火是没用的，得从根本原因着手。
　　根本原因就是谭诗佳。
　　宋男烦躁的摸出烟点上，将车窗降了一半下来，原先他只觉得谭诗佳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孩子，是非观不强，现在看来，还真是他误会了。谭诗佳精明着呢，知道宋男找上她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屎盆子扣在了他脑袋上，宋男都想夸她一句干得漂亮了。
　　而峯樾这边也找到了周齐，这事儿连在校外的宋男都知道了，那学校的学生估计也都在传，只不过峯樾不怎么过问这些，平时跟谁都走得不是很近，也没人来跟他八卦，所以他消息有些闭塞了。
　　周齐眼神闪躲，“我也不大清楚……”
　　“那天我俩可是说好的。”峯樾变了脸色，沉声道。
　　“是说好的，我在班上也打过招呼了。”周齐觉得自己有些冤，他的确有些耳目，这事儿都传了好几天了，他课后经过走廊都听到过几回学生讨论这事儿了，甚至有的老师私底下都在说这事儿，他也很莫名其妙，一直没跟峯樾说这事儿是怕被他问责。
　　“打过招呼还会出现这种事？”
　　“这事儿我真不清楚，”周齐说，“莫名其妙的就传起来了，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传起来的，我想阻止的时候已经不止我们班的人在传了，校长那边不制止，我也无能为力呀。”
　　峯樾皱了皱眉，他跟周齐认识好几年了，知道他的品行，他绝不会是这种故意散播不识谣言的人，只是这事来得蹊跷，他也有些懵。
　　“不能让舆论扩大。”峯樾说，“当事人已经知道了，如果事情闹大，他可能会以名誉受损起诉学校。”
　　这话只不过是说来给周齐听的，他知道周齐迫于校长的压力，好多话不敢明说，好多事也畏首畏尾，所以直接撒了个谎。
　　周齐一听果然有些慌了，“你那个司机跟你说的要起诉咱们学校？”
　　“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事儿扩大成了这样。”峯樾见他上勾，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给他看，“喏，刚来的电话质问我呢，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周齐皱了眉，“他是你请的员工，跟你关系应该不错，你帮着说说？”
　　“怕是不行。”峯樾啧了声，“我知道校长的意思，他不想事情闹大最后学校背责，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个不明不白的人来背锅不是？如果我家那司机真一个气不过起诉了学校，你觉得汪敏真自杀这事儿还能遮得住？就算真如谣言那样为情自杀，你觉得报纸会怎么写？责任还不是一样的会归到学校青少年监管不当上？”
　　自潘正华上位以来，周齐一直都是跟着他滚的，最近他们组要推举一位科长出来，这个位子周齐有望坐上去，所以他很在乎校长的想法，就上次潘正华在汪敏真父母的解决方案上，虽然他有些看不过去，但最后还是站在了潘正华这边。
　　而这一次，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而且最先传谣言的还是他们班的学生，校长要知道了，别说科长了，他这个班主任估计都得直接下课了。
　　周齐理清轻重，点头道，“我去找校长说说这事儿。”
　　峯樾见他上钩，一本正经的点头，“你好好跟他把利害关系说明，这事儿不能马虎。”
　　“我知道。”周齐也严肃了起来，“你跟你家那司机也好好沟通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影响不会很大的，学校这边会给一个说法，你让他安心。”
　　宋男那边压根儿就没有起诉之说，峯樾本来就是随口胡扯了，不慌不忙的点头道，“我尽量。”见周齐风风火火的要走，峯樾又叫住他，“你上班上调查一下，这事儿最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解决问题要从根源着手。”
　　周齐点头，“明白。”
　　峯樾这边解决了问题，掏出手机准备给宋男打个电话，宋男刚刚气急败坏的样子估计是真急了，怎么说也是黄弟文的哥哥，他们以后的未来还得仰仗宋男呢，可不能先因为这么些鸡毛小事儿把人给得罪了。
　　只是峯樾这边拨过去，却被宋男那边给挂了。
　　峯樾蹙了下眉，再拨过去，响了没两声又被挂了。
　　峯樾不由啧了声，气性还不小。
　　【作者有话说】：其实咱们樾哥还是挺围护他家小司机滴……
　　想看宋男身份揭密的不要心急，还有几章过度章，饭要一口一口吃，不然容易噎着哟~

第96章：你跟我们老板是不是一对儿？
　　那个叫小敏的姑娘的消息来得还挺快，在宋男抽完一支烟开着车打算先回启明星，刚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前方正好红灯，他点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是一串地址和一个俏皮的表情，最后一条是让他请客吃饭的时间。
　　宋男直接回了个好字过去，然后将地址输入到导航里，发现离一中并不是很远，只不过跟启明星正好方向相反。
　　他想也没想就调转车头往那个地址开了去，刚起步峯樾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他这会儿着急想快点见到汪敏真的父母了解情况，再加上峯樾瞒着他这么大的事他很生气，所以想也没想就把电话给挂了。
　　宋男按着导航把车开到了培华路，这边都是些小胡同，路虎占地面积太广了开不进去，他只好将车停在了路边，拿着手机导航往里边走，来到了培华巷一号胡同门口。
　　这个胡同比旁边的二号三号都要窄不少，而且房子也相对较矮，宋男对着小敏发来的地址对了门牌号，一家家找了进去，最后在靠最里面一家找到了汪敏真家。
　　宋男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汪敏真的影子后松了口气。他之前问过汪敏真的家在哪里，她露出很反感的表情，甚至连父母都不愿提及，宋男怕激怒她对黄弟文不利，所以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今天汪敏真没跟着他，实属庆幸。
　　他对着手机看了看门牌，确定是46号后将手机收进兜里，就着铁门上面的柱形窗口往里看了看，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停放着一辆正在充电的电瓶车，正对着的木门虚掩着，看样子有人在家。
　　宋男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院儿里登时传来一声犬吠，一条大黄狗猛的跳起来，一张放大的狗脸猛的出现在柱形窗口里边，吓得宋男直往后退了两大步，一颗心跳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大黄狗在铁门后面连着吠了好几声，声如洪钟，宋男刚被那张放大的狗脸吓了一跳，也没看清是条什么狗，不过从这几声狗叫里听出来大概是条狼狗。
　　宋男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隔着铁门上的小窗口往里望了望，不一会儿就有个男人骂骂咧咧的从木门后面走了出来，边走边喊，“谁呀？”
　　宋男忌惮里面的狼狗，往边上让了让，男人过来开了门，那狼狗便从院子里往外冲，不过因为脖子上拴着绳子，前脚只探到门槛就走不了路了。
　　宋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正半眯着眼睛打量他，口气不善的问，“干嘛的？”
　　宋男忙从兜儿里掏了烟递过去，嘴角噙着笑问道，“请问，汪敏真是住这里吗？”
　　男人伸手接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拧着眉瞪着宋男看着，宋男忙道，“我是汪敏真的同学，我叫宋男。”
　　男人这才接了烟，“一个班的？”
　　“不是，”宋男最近撒谎都快成常态了，随手抖了一支烟出来点上，笑道，“一个学校的。”
　　“你们学生也抽烟？”汪父扫了他一眼，“老师不管吗？”
　　“管啊。”宋男跟他拉家常似的道，“这不是没在学校了么，就偷偷的，您可别告诉我们老师啊。”
　　“我说那些干嘛……”汪父将烟夹耳背上，睨了宋男两眼，“我是汪敏真的父亲，你找她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宋男收了脸上的笑，神情立马变得有些悲痛了起来，“我跟汪敏真关系还不错，她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挺难过的，怕您跟阿姨想不开，就过来看看……”
　　宋男边说边打量汪父的神色，见他脸上并无半分伤心哀痛之色后，自己脸上的神色也收了收，他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戏有些过了。
　　“我们挺好的。”汪父不怎么耐烦的道，“没什么事儿回去念你的书吧。”
　　“那个……”宋男见汪父一副急着要进屋的样子，忙伸手在他胳膊上拉了一下，问道，“学校那边没给个说法吗？”
　　说到这个汪父就来气，汪敏真念书不争气也就算了，小小年纪居然跟男人搞一块儿，最后还弄得个跳楼自杀的下场，他脸都快丢尽了还跟人要什么说法？
　　屋里有人叫了个名字，汪父扭头高声应了一句，冲宋男道，“没什么事儿就回吧……”说罢就打算关上铁门，宋男忙抬脚在门槛上抵了一下，铁门关过来的时候受到阻力停了下来。
　　汪父皱了皱眉，“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儿？”
　　“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宋男道，“汪敏真在学校过得并不好，她不会无缘无故去自杀的。”
　　汪父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你懂个屁，她小小年纪就跟男人搞一块儿，自己有脸自杀我还没脸去找人讨说法呢。”说完神色一变，盯着宋男的眼神也不对了，“你刚说你是她同学，你们私下里关系是不是很好？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宋男听他这么一问就知道后面的话了，忙摆手道，“我们只是同学，我跟她没什么的。”
　　汪父瞪了他一眼，那表情显然并不相信宋男的自白。
　　宋男没想到这个谣言不仅学校传遍了，就连汪父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由心里直冒火，可面对汪父他又不能把火发出来，只得强压了压，，耐着性子冲他道，“汪敏真并没有谈恋爱，她的死另有隐情。”
　　汪父推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宋男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汪敏真跟父母的关系怎么样，不曾想这件事的性质已经恶劣成了这样，他被汪敏真威胁着不说，无端端还替谭诗佳背了锅。
　　三天期限只剩两天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谭诗佳为自己以前的行为道歉认错，再加上这件事确定也把他拉扯了进去，既然校方不管，他就要把事闹大，他不信事情闹大了谭诗佳还能这么若无其事。
　　但这个事要闹，还得由汪敏真的父母出面才行。宋男在跟汪父三言两语的闲聊中得出来，他们父女的关系并不怎么样，汪父不但不追究自己女儿的死因，居然还嫌她的死丢脸。
　　所以他将汪敏真死的实情说出来，希望能改变汪父的想法。
　　“你一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汪父显然并不相信宋男的话，捏着烟屁股狠吸了一口后扔到地上一脚踩灭，“走吧走吧，别在这儿胡言乱语误了我的大事。”
　　宋男还想再说两句，木门里头探出半个脑袋，手上还拿着一把扑克牌，冲汪父高声喊道，“要不我帮你打一圈儿得了。”
　　“哎！你放着放着，我自己来，你手气太差了，尽他妈给老子输……”汪父说罢将宋男往外一推，直接将铁门关上了。
　　宋男被他推了个踉跄，恼火的透过窗口往院子里瞪了一眼，汪父背对着他小跑着进了木门，里面顿时传来几声高喝，听说话声像是在说上把的账还没结。
　　宋男有些无语，汪敏真的父亲居然是个赌鬼，他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作为父亲居然只一心想着打牌。
　　宋男不由心生感慨，看来他的算盘还是打错了，从汪敏真父母这边入手还是行不通，只能靠他自己了。
　　峯樾上午两节课，下午还得在一中上一节课后才过来，宋男两点多就得过去等着接人。他算了下时间，打算还是先回启明星那边，谭诗佳摆了他这么一道，他总得去讨个说法。
　　结果到了启明星找了一圈儿也没见着谭诗佳人，最后还是她班主任告诉她，谭诗佳因为感冒一大早家里人就给她请了病假，要在家休息一天。
　　宋男可不相信她有什么感冒，很明显谭诗佳做贼心虚怕宋男找上门来，故意躲家里避着他的。
　　左肩猛的一凉，宋男往前走的步子下意识顿住了，前面好几个下课买水路过的学生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为了不让人怀疑，宋男只得强压着左肩的不适，咬着牙往前急走了几步，脚尖一转拐进了电梯对面的楼梯间。
　　“你去过我家。”汪敏真的声音好似贴着宋男耳边传来，空灵着透着冷寂，宋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仰着脖子往后偏了偏。
　　“你去我家干嘛？”汪敏真不依不饶，搭在他左肩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宋男一口牙都快被自己给咬碎了，他只感觉自己整个左肩连着胳膊都像快被冰封住了似的，正一点一点的失去知觉。
　　“你先……”宋男额头立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抬了抬，表情因为难受而扭曲，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痛苦的轻颤，“松……松开。”
　　汪敏真的一双脚离地十几公分，一张脸几乎快要贴到了宋男的，她瞪着双毫无焦距的眼盯着宋男看了十几秒，才松开了压在宋男左肩上的手，自己也跟着往后退了退靠在了墙壁上，半透明的影子看着像是要跟墙壁融为一体了似的。
　　在汪敏真松开他的刹那，宋男感觉知觉一点点回复了过来，他难受的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几乎快要跪到了地上，额头上的汗珠由小到大，正一滴滴顺着湿透的刘海往下滴。
　　汪敏真嵌在墙里冷漠的盯着他，等宋男缓过来后，她略显得意的轻笑了两声，道出真相，“你怕我。”
　　“是。”宋男并不想隐瞒，他用右手撑着栏杆，抬手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直言道，“我的确怕你，但我并不是没有办法治你，我说过，有人可以治你。”
　　汪敏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的突然变脸而显得扭曲。
　　宋男从她表情的变化已经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心里暗叹了一句，峯樾居然真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鬼都忌惮他。
　　不过这对宋男来说显然是好事，至少在汪敏真给他下达的三日期限到来之前，如果他没有摆平谭诗佳等人，他也能通过峯樾留住黄弟文的身体，就峯樾对黄弟文这么上心的份儿上来看，峯樾也不可能不帮这个忙。
　　宋男心里打定主意却没有说出来，他缓了两分钟才道，“我的确去过你家，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父母的态度，我跟你非亲非故，有些事情不好做。”
　　“天真。”汪敏真冷笑两声，“你以为你找我父母就有办法了？”她盯着宋男看了看，笑道，“碰钉子了吧？”
　　宋男抹了把汗，“你早猜到我会去你家了？”
　　“一半一半吧。”汪敏真又重靠回了墙壁里，“你找他们是没用的，他们不但不会帮你，可能还会觉得你是个满口胡言的骗子。”
　　宋男暗自啧了声，汪敏真跟家里关系虽然不怎么，但却是相当了解自己父母的。
　　“我被你爸赶了来了。”宋男直言，“他们对你的死困似乎……”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话当着当事人的面儿说出来有些伤自尊，他想看看汪敏真的脸色，无奈汪敏真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又嵌在白色的墙里，压根儿看不清楚。
　　“并不关心？”汪敏真见他半晌不说话，冷哼着替他说全了，“我爸重男轻女，从小就不喜欢我，打牌输了钱不是打我就是骂我，我妈因为生不出儿子在家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所以也恨我，我的死能让他们拿点儿补偿费他们大概也觉得圆满了。”
　　这还是头一回汪敏真跟宋男说家里的事，这让宋男有些吃惊，吃惊于汪敏真不仅在学校与同学间的相处艰难，原来在家也是个不被爱的。
　　莫名的，他想起了黄定国，他以前也怨过这个养父，怨他对自己差别待遇，明明自己比黄弟文聪明，可黄定国就是不肯花一分钱送他上学念书。可黄定国除了没送他念书外，其它地方对他跟对黄弟文也都是一视同仁的，在黄定国去世的时候，宋男也想清楚了许多。
　　可听到汪敏真的述说后，他不由得想要感叹一句，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
　　汪敏真说完后一人一鬼间便陷入了空前的沉默当中，宋男不懂得怎么安慰人，更没有安慰一只鬼的经验，他能感知到汪敏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不爽和难过，但他无能为力。
　　汪敏真似乎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快速收敛了情绪，换了语气换了话题，“今天一过，你就只有两天了。”
　　宋男下意识皱了下眉，抬眸盯着汪敏真，“你别动我弟！”
　　“后天一过，动不动可就是我说了算了。”汪敏真说。
　　“你真以为我就心甘情愿的被你威胁了？”宋男咬咬牙，“说实话，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却又憎恨你的懦弱，你跟我弟一样一无事处，我很看不惯。”在汪敏真即将变脸之前，宋男连忙又道，“但我还是愿意帮你，不单单因为你要夺走我弟的身体，更因为我也被莫名其妙的牵扯了进来，可能你不知道，你们学校不少人都以为你的死跟我有关。”
　　汪敏真拧了拧眉，半透明的额头都挤到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可怖，“跟你有关？”
　　宋男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你父母和你的关系，这件事情我会忙摆平的，也请你这两天离我弟远一点。”
　　宋男说完看都没往墙壁上看一眼，抬步从楼梯间走了出去。
　　他从早上得知自己莫名背锅后就很气愤，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气愤，后来在汪父口中得知这一传言后气愤就全化成了怒气，若大个学校，尽然让这种谣言满天飞不说，还拿这种谣言来堵死者家属的嘴，还自称自己是重点中的重点，宋男都为一中成千的师生感到羞愧。
　　宋男之前出汗太多，又压着嗓子跟汪敏真说了半天话，这会儿只觉得喉咙口都要冒火了，他快步走进咨询室里，正巧撞见袁小爱跟一个长发女人头凑头的坐在前台电脑屏幕后面的位子上小声聊着什么。
　　宋男径直走到饮水机前，翻了翻发现一次性纸杯用完了，折身在前台的桌上敲了两下，“纸杯没有了吗？”
　　这声一响，把两个凑着头聊八卦的女生给吓了一大跳，袁小爱更是啊一声喊了出来，另一个看着跟袁小爱年纪差不多的长发女生似乎也吓得不轻，单手拍着起伏的胸口，瞪着双大眼睛看着宋男。
　　“至于吗？”宋男啧了声，冲袁小爱抬了抬下巴，“纸杯，可还有？我快渴死了。”
　　“有有有。”袁小爱狂点头，拉开底下的柜门给他拿了一袋新的递过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宋男撕开包装拿了一只杯子出来接了一杯冷水灌了下去，又接了杯温的端在手里，转头打算再调侃两句的时候，发现袁小爱跟那个女生正盯着他打量。
　　宋男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刚才因为汗水打湿了刘海显得发型乱子，遂抬手抹了抹，见她俩还是盯着自己，不由蹙了下眉，“我脸上有字？”
　　袁小爱跟那个女生同时摇了摇头，宋男敛眉，“那你俩看什么呢？”
　　袁小爱跟那个女生互看一眼后冲他招了扫手，示意他走近点儿。宋男警觉的看了看她俩，抬步慢慢踱了过去，“干嘛？”
　　“那个……”长发女生蹦了两个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用肩膀挤了挤袁小爱，“还是你问吧。”
　　袁小爱难得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头踌躇了半晌，就在宋男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小声问道，“你跟我们老板是不是一对儿啊？”
　　【作者有话说】：宋男：WTF？？？？？？？？

第97章：小秘密
　　宋男先是一愣，而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不解的问了一遍，“一什么？”
　　“一对儿。”袁小爱小声解释道，“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这话可把宋男给惊了一跳，手里的纸杯都差点脱手掉到了地上，水因为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而顺着杯壁漫出来了不少，温热的水顺着指尖流淌到掌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温度，可宋男却觉得自己掌心都像是要被烫穿了似的。
　　“谈……”他咽了咽口水，“恋爱？”
　　“对呀。”长发女生指了指对面，“我们办公室的出纳刚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
　　宋男对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才想起来这姑娘好像是对面财务室的，不过他现在并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她们刚才话里的意思。
　　“说什么？”宋男觉得自己舌头都有些打结了，这八卦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接受不能。
　　“说你俩呀……”女生犹豫了一下，估计是觉得自己跟宋男并不熟，当着当事人的面儿说这些有些不大合适，又用胳膊拐了拐一旁的袁小爱，袁小爱立马会意，冲宋男招招手小声道，“就在十分钟前，”袁小爱往咨询室一指了指，“苏老师在里面打电话，我送水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好像是在表白。”
　　“你刚不说是要咱们大老板陪着演戏吗？”财务室的女生打断她道，“被逼相亲什么的。”
　　“哎，是演戏，咱们大老板不是拒绝了吗。”袁小爱一连感叹了两声，“我看苏老师那脸色可难看了，吼的声音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咱们老板好像是有男朋友了。”
　　宋男被她俩绕来绕去的都说懵了，顶着满脑袋问号把一杯水给灌了下去，捏瘪了纸杯丢进垃圾桶里，“那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你的事了？”袁小爱一拍桌子，估计是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这种事毕竟不好张扬，忙把音量关小了一些，凑近宋男小声道，“那男朋友不就是你吗？”
　　宋男觉得自己刚喝下去的水可能因为这句话又要反回来了，他努力又咽了两口气，横了袁小爱一眼，“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这莫名其妙的就成别人的男朋友了，对象还是个男的，这种八卦不要太可怕才好。
　　“我听苏老师说的。”袁小爱耸耸肩，“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她问是不是宋男，名字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宋男拧紧了眉，最近他是有招黑体质吗？怎么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扣？
　　苏珂跟峯樾表白被拒也不是头一回了，宋男原先就抱着看戏的态度，那一次听墙角也听出了大新闻，当时他也被苏珂指桑骂槐的骂了两句，不过那会儿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没想到峯樾这斯放着这么个大美女不喜欢，还真喜欢男的。
　　宋男对别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兴趣并不大，虽说他跟峯樾也挺熟的，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背地里这么八卦总归是不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八卦对象里面还有自己，宋男就有些郁闷了。
　　两双大眼睛同时定在宋男脸上，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尖，抽了抽嘴角，“你俩不会相信了吧？”
　　财务女孩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知道的并不多，只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宋男把目光投到袁小爱身上，袁小爱啧了声，“难怪你跟我们老板平时关系那么好呢，搞半天是这种关系呀，还有上次让你帮我说两句好话的事儿……哎，我可真是找对人了，咱俩关系不错吧？平时也没少照顾你弟弟，你以后可得多罩罩我呀……”
　　“打住！”宋男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皱着眉不悦的道，“没有的事儿，别瞎传，我这心里已经够乱了，能不能别再给我制造混乱了。”
　　袁小爱跟财务女孩面面相觑，“假的？”
　　“假的！”宋男白了她俩一眼，“苏珂跟峯樾表白被拒这事儿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就我就撞见过两回，不足为奇。”宋男说完又抽了个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后继续道，“你们女人是不是都以为男人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不够漂亮，而是因为男人喜欢男人去了？”
　　袁小爱跟财务女孩互看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宋男呼出口气，“反正苏珂可能就是这样，你们别瞎八卦了，被你们老板听到小心开除你俩。”
　　袁小爱瑟缩了一下，而后又蹙了眉，“可我听苏老师电话里的意思，咱们老板好像是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了呀。”
　　宋男斜了她一眼，“你不就是端杯水进去吗？你是杵那儿听的吧！”
　　袁小爱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也不是啦，杵那儿听估计直接就被苏老师给开除了，我是出来后关上门站在门口听的。”
　　宋男：“……”
　　“你长挺帅的呀，咱们大老板要是喜欢你也说得过去。”财务女孩吹捧道，“而且我觉得你俩还挺般配的。”
　　现在的女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跟峯樾？般配？你们语文老师是教你们这么用词的吗？
　　宋男头都大了，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后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不打算搭理这两个八卦女王了，他准备坐下来静一静心，好好想一想怎么利用汪敏真的父母将汪敏真的死放大，放大后怎么才能将谭诗佳牵扯进来。
　　只是他刚坐下去，脑袋还没来得及对这一系列事件进行运转，两步之外的两个八卦女王聊天的声音就从耳朵里钻了进来，将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给搅和乱了。
　　宋男斜着眼睛往前台那边看了一眼，见那财务女孩儿正盯着自己看，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宋男吓了一跳，直觉自己并没有得罪她，这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吞了似的，忒吓人。
　　财务女孩见他看过来，伸长脖子往他这边凑了凑，小声问，“你跟咱们老板真不是一对儿吗？”
　　一股无力感直从脚底板插到了心口，宋男无奈叹气，“真不是，别八卦我了成不成。”
　　“可是你们关系很好呀，他还让你弟弟用他的办公室睡觉……”袁小爱接过话头，“对你也挺好的，还给你受伤的手抹药，怎么看你俩都有基情。”
　　宋男觉得这事儿不说清楚，他今天可能都没法安生了。他顺着袁小爱的话接道，“我就是一给他开车的司机，我要真跟他有点儿什么我还至于每天累死累活的车接车送领那么点儿工资吗？能不能实际点儿呀姐姐们，别为了满足你们的八卦欲就随便yy我这么一大好青年行吗？抹个药你们就觉得我俩有点儿什么了？要说好，他对我弟更好呢，就昨儿还说过生日的时候要送他一……”
　　宋男说到这里猛的顿住了，不对劲啊！
　　峯樾最近对他弟弟实在是好的太过分了，缺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做什么，对比最开始时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宋男最近忙着汪敏真的事，压根儿就没注意这些，现在这么一想起来，不由心惊胆战。他想起昨天峯樾跟自己争论交朋友一事，当时他虽然疑惑于峯樾这么一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交黄弟文这么一傻子朋友，当时峯樾的原话是什么来着？
　　宋男拧着眉仔细想了想，猛的一拍大腿，有情分！他说他不图别的图的是情分！
　　“怎么了？”袁小爱看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又是拧眉又是拍大腿的，小步踱过来一脸担忧的问。
　　宋男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脑洞比他家房子底下有矿还开得大，这不可能啊，峯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傻子？
　　可如果不是喜欢，他干嘛突然对他弟这么好？
　　宋男觉得自己魔怔了，他忙转过脸问袁小爱，“你听到峯樾说他喜欢男的？”
　　“这我去哪儿听到呀……”袁小爱像看智障似的看了他一眼，“苏老师打着电话呢，我听苏老师问的。”
　　“问的什么？”
　　“问他是不是有男朋友，那个人是不是……”袁小一指他，“你。”
　　“峯樾怎么说？”宋男急切的问。
　　袁小爱耸耸肩，“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后面苏老师好像没再说什么了，电话应该是挂断了，我想着老板是不是默认了，所以才来问你呀。”袁小爱忙道，“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呗，你就实话实说吧，我们不会到处瞎说的，我保证。”
　　宋男压根儿没理会她后面的话，只想着那句‘男朋友’，峯樾默认了，可他跟峯樾之间并没有什么呀，所以这一次又是峯樾为了搪塞苏珂随便瞎说的？
　　这一次宋男却没有先前那么淡定了，以往他可以觉得峯樾是为了拒绝苏珂随口胡说的，但他现在确信峯樾是喜欢男的了，这事儿的性质就跟玩笑不大一样了。
　　宋男想也不想的掏出手机点开了峯樾的电话拨了过去，只是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之后被挂断了，宋男看了眼时间才想起来这会儿峯樾应该正在上课，上课是不能接电话的。
　　可他着急呀，迫切的想知道真相，但峯樾不接电话，他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就像看了一半的电视剧后面突然就没有了，真难受。
　　“你这是咋啦？”袁小爱瞅着他问。
　　“没事。”宋男将手机揣回兜儿里，郑重其事的道，“别八卦了，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峯樾可能有男朋友，但肯定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说完这话就起身出了咨询室，第三节课快要下课了，他打算先从黄弟文这里了解了解情况，毕竟最近他这个傻子弟弟跟峯樾走得挺近的。
　　黄弟文一整节课都在背东西，这会儿更是口干舌燥，下课铃一响他几乎立马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拿着水杯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就见宋男拧着眉靠在墙边，黄弟文挺高兴的走到他跟前，“哥，你怎么又在这儿等我呀？”
　　“你跟我过来。”宋男拽着他就往楼梯间走。
　　黄弟文挣了两下没挣开，苦着脸道，“我能先喝口水吗？我好渴呀。”
　　宋男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个水杯，想了想拽着人去了放微波炉的那个大会议室，里面有两个自助贩卖机。
　　宋男走到贩卖机前投了币，给他买了一瓶可乐扔给他，“你过来，我有事儿问你。”
　　黄弟文见他哥一脸严肃，也不敢玩笑，拧了盖子抿了一口就忙跟了上去。
　　宋男把人带到了没人的楼梯口，听着楼上人来人往的喧哗声，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可到嘴边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
　　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人，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些憋屈。
　　“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黄弟文趁他沉默间又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我问你个事儿啊，”宋男吱唔道，“那啥，最近我看你跟峯樾走挺近的，他都跟你弄啥呢？”
　　“教我写作业呀。”黄弟文盖上盖子往后一靠贴着墙道，“我觉得樾哥比祁老师讲得好，祁老师讲两遍我听不懂就老是凶巴巴的，樾哥就不会……”
　　哎，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夸上了？
　　宋男觉得这事态似乎有些不对，忙打断他，“除了教你写题呢，还干什么了？”
　　“呃……看电视，听歌……”黄弟文仔细想了想，“他还给我手机里下了款游戏，好像是锻炼反应速度的，他说这游戏玩儿多了脑子就灵活了。”说罢掏出手机就要演示给宋男看，“你看，就是这个，这里面有三角形有五边形各种形，想办法把他们拼在一起得到另一个图形，然后……”
　　宋男对怎么拼图并不感兴趣，他不耐烦的打断黄弟文，问，“还有呢，除了这些，你俩在我不在的时候还干过什么？”他说完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忙改口道，“就……你俩有没有聊过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小秘密什么的？”
　　黄弟文一听到小秘密，脸色刷就变了，他想起上次他被秦司那伙人堵的回不了家，樾哥跑来救自己，他不想告诉宋男，樾哥就替他保密了的事儿。
　　他见宋男一脸严肃，以为是他知道了些什么，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秘密。”
　　黄弟文因为反应比正常人总是慢半拍，所以在想问题这方面就有些迟钝，这也奠定了他不会撒谎的基础，所以当宋男看他脸色都变了连个磕绊都没打一下的连连否认后，心都凉了大半截。
　　就这态度，还没有秘密，骗鬼呢！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让我想起以前一件事，当时有个老师疑似同，同事间猜测八卦比这还夸张……就他妈差尾随了……

第98章：所谓男友（一）
　　有些东西本来就只是道听途说也没有缘由，可听进耳朵里后就像是往心口上扎了根刺，扎上去的时候不易察觉，待你想拔出来的时候就难了。
　　宋男不是个好八卦的，平时想象力也一般，可当他听到袁小爱她们那番话后，心里却始终没有底。
　　袁小爱她们八卦峯樾所交的男朋友是他，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跟峯樾之间并不是这种关系，相反的，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雇主和老板外，就连朋友关系建立的最初都是他自个儿一厢情愿的。
　　宋男心里乱得不得了，峯樾每天的生活几乎三点一线固定的，自从裴光勤劳的加入视察工作后，他连工地都不怎么去了，平时除了去一中上课就是来启明星这边，然后三人一起回家做饭吃饭睡觉。
　　这期间别说男人了，宋男都没见他接触过什么女人，这男朋友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冒出来的？
　　峯樾最近接触的人除了他宋男就只剩下他那天真烂漫的弟弟了，而且峯樾这段时间对黄弟文是真的好，好得都快超过他这个当哥的了，要是不认识他们的出去估计都以为峯樾才是他亲哥。
　　峯樾对他弟弟有意思这几个字从脑海里再次冒出来的时候，宋男实在是坐不住了，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跑了出去。
　　袁小爱跟财务女孩儿头碰头的不知道又聊到了什么新的话题，两人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笑得一脸猥琐，见宋男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袁小爱下意识的以为他是下去买饭，在宋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前，忙往外喊了一句，“带份外卖！”
　　宋男心里装着事，压根儿没听见身后的喊声，风风火火的进了电梯。
　　宋男开车一路到了一中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是进不去的，就算进去的话也要身份登记，他虽然心里装着一百个问号，可关键时刻还是记得此时的自己可是汪敏真之死的重大嫌疑人，虽然校方和汪家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但舆论这东西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可怕。
　　他只得掏出手机给峯樾打电话，只是峯樾此刻可能正在上课，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挂断了，宋男想了想干脆点开峯樾的微信给他留了言。
　　他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就像上次刘浩的死一样，他虽然怕鬼怕得要命，但还是亲自跑到黑水湾去看过后才放下心来。
　　这次也一样，虽然他只是怀疑峯樾对自己弟弟在“有所图”上的性质有些恶劣，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尽快弄清事实。
　　十月的天，秋老虎已经走了两波了，这两天天气一直阴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连空气也跟着沉闷了不少。宋男原本坐在车里，不知是天气所致还是心里装着事，他觉得闷得要命，干脆下了车靠着车门抽起了烟。
　　脚边落下第四根烟头的时候，门卫室里的保安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制止道，“这里是学校，严禁吸烟。”
　　宋男只得把烟头踩灭道了歉，保安盯着他看了两眼，“你是上次跟那个峯樾老师一块儿进去的那个？”
　　宋男没想到这保安记性这么好，犹豫着点了点头，那保安笑了笑，往他旁边的车子扫了一眼，“是来接他的？”
　　“啊。”宋男随口应了声。
　　“快要下课了，也等不了多久了。”保安绕着车头走了两圈儿，一双眼珠子都快钉上面了，好奇的问宋男，“他是不是真的富二代啊？”
　　“啊？”宋男懵了一下。
　　“咱们学校老师都在议论呢，据说他家特有钱，行事又挺高调。”保安啧了声，“每天豪车车接车送的把我们校长都给比下去了，私下里不少女老师打听他呢。”
　　宋男原本并无跟他唠嗑的意思，听到女老师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亮，条件反射的掏出烟给保安大叔递了一支，“是吗？都打听些什么呀？”
　　保安笑眯眯的伸过手准备接烟，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猛的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收了回去，严肃道，“学校严禁吸烟。”
　　宋男不好意思的笑笑，把烟收回了兜儿里，“瞧我这记性，对不住啊。”
　　保安摆摆手，估计一个人坐那儿一上午也闲得慌，就跟宋男唠了起来，说起了峯樾的八卦。
　　无非都是些关于峯樾家多有钱的猜测和一些女老师对他有意私下打听，或者有老一些的老师私下作媒被峯樾给拒绝了的事，对宋男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他刚开始听得还挺认真，到后面就有些漫不经心了。
　　“不过最近呐，我听说他好像已经有对象了，”保安睨了宋男一眼，“你不说你是他家的司机吗？这事儿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说来听听，什么样的女孩儿这么厉害，咱们学校漂亮老师也不少呢，硬是给比下去了。”
　　宋男心说我要知道也不用上你这儿来听八卦了。
　　两人就着八卦又唠了几分钟，峯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宋男刚接起就听见峯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你没看课表？”
　　宋男过来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这茬儿，这会儿被峯樾问到才恍然，不过他反应还算快，速度拿下手机扫了眼时间，冲那头的峯樾道，“闲着没事儿，过来找你吃饭，下课了吧？”
　　峯樾似乎对宋男特地过来找他一起吃饭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随口应了声，让他在门口等着。
　　宋男挂完电话，心情却又莫名的沉重了起来。
　　他本来是打算过来“兴师问罪”的，虽然前提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或者猜测，但那种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但又非常害怕真相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矛盾心情让他此刻非常的焦躁。
　　教学楼那边已经有学生往操场这边跑了出来，保安跟宋男打了声招呼回了岗亭里，宋男无意识的冲他摆了摆手，下意识就想摸烟出来抽，动作到一半想起保安的再三叮嘱又不得不把手缩了回来。
　　他在学校门口天人交战了十来分钟才见峯樾姗姗来迟，不仅姗姗来迟，旁边还跟了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且打扮考究的男人。
　　出于峯樾已经有男朋友了的八卦心理，宋男下意识就对那个男人多看了两眼。
　　身高比峯樾矮了不少，大约一米七八九的样子，身材微胖，不过被身上的竖条纹衬衫和西裤一衬托倒也看得过眼。鼻梁上架了副细黑框眼镜，将他略有些方正的国字脸衬得一板一眼的，手上提着个深棕色的皮质包，腋间夹着两本书，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跟峯樾说着话，看神情似乎还挺愉快。
　　峯樾率先看到了宋男，抬手冲他示意了一下。宋男的视线不得不从黑框眼镜男身上移到峯樾身上，拉开驾驶座准备坐进去。
　　“不用开车，”峯樾走近后敲了敲车窗，“就在附近吃点儿，中午还有开个组上的研讨会，走不了远地方。”
　　宋男只好将车锁了跟着两人往前走，黑框眼镜男冲宋男友好一笑，转头又跟峯樾聊了起来，宋男没细听他们聊天的内容，脑袋里的思绪早飞到别处去了。
　　他房间放缓了步子，落于他们之后两步慢慢跟着，视线却在两人的背影上来回打着转，脑袋里想着，或许自己想错了，峯樾的这个男朋友也有可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当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就跟他之前猜测峯樾打他弟主意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他盯着两人的背影左瞧右瞧，虽然左边的男人身材上略微逊色了些，国字脸也稍显板正了，但笑起来的时候镜片后的小眼睛眯着条小缝，颊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其实也挺可爱的。
　　比起峯樾打黄弟文的主意来说，跟这么个人交往更能说得过去，脑补到这里，宋男下意识又松了口气。
　　只是没等这口气完全松下去，峯樾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昨晚我听小文说他钢笔不出水了，我办公室里正好有一支，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给他。”
　　宋男张了张口，心下五味杂陈，一百个问题齐齐想蹦出来，他强压下好奇的欲望，点了点头。
　　“是出什么事了？”峯樾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蹙了眉，联想到最近汪敏真老跟着黄弟文这事儿，峯樾不由警觉了起来，“你过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事？”
　　“是……”宋男扫了眼站在一旁正盯着他俩的眼镜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不是关于她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含糊，但峯樾却是听懂了，心头也下意识松了口气，扭头问周齐，“吃哪家？”
　　“就这家。”周齐指了指左前方那家川菜馆，“这几天吃得太清淡了，想吃点开胃的。”
　　三人一块儿进了店里，刚坐下服务员就端着豆浆过来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又甩了张油兮兮的点餐纸和小本子到桌上，让他们点好后自己写小本子上交到前台。
　　宋男暂时打消了问问题的冲动，啧了声感叹道，“这态度是不是忒嚣张了点儿？”
　　周齐一看就是常来的，撩起袖子菜单也没看就随手写了两个菜，然后把点餐单子往他俩中间一推，“吃饭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态度上就欠缺了一点儿，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
　　峯樾对吃一向兴趣不大，将点餐单子推到宋男跟前，“你点吧。”
　　宋男心说你他丫的不是为难我吗，这上面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他也不是每个字都会写会念呐，照着单子上一笔一划的慢慢写多丢人。
　　周齐见宋男皱着张脸有些不爽的样子，以为他是嫌这地方不好，笑道，“学校周围的餐馆环境都这样，味道还是不错的，放心点吧，我请客。”
　　宋男会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悦的扫了峯樾一眼。峯樾难得的灵犀了一回，从他这小眼神里解读出了隐藏的意思，捞过小本子道，“你来点我来写，算咱俩一块儿点的。”
　　【作者有话说】：峯樾：听说我有男朋友了？？？
　　宋男：傻逼（斜眼看.jpg）
　　周齐：我什么都不知道（望天.jpg）

第99章：所谓男友（二）
　　宋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儿，周齐打量了宋男两眼，冲峯樾道，“你那边的学生？”
　　“你看他这样子像个学生吗？”峯樾的视线从宋男脑袋顶上那个五颜六色的小揪揪上瞥过，“要真到我那儿念书，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一脑袋的杂毛给薅了。”
　　宋男正准备开口点餐，听到这话又不高兴了，抬手摸了摸所在脑后略长的发型，“碍你眼了？”
　　峯樾没吭声，只点了点自己手边的小本子，示意他快些点菜。
　　宋男也不看菜单了，随口报了两个菜名，周齐接过单子加了份汤，等服务员上菜的空档，周齐突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谭诗佳的同学吗？”
　　宋男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想摇头，视线触到对面那张带笑的国字脸时愣了愣，记忆的闸门猛的被拉开，他想起上次进一中找汪敏真时在文八见着的那个老师了。
　　那天周齐穿了条黑色的短袖，显得比平时瘦一点，加上头发一直没机会去理，前面的刘海盖着了半截眼睛，今天周齐的形象完全不同，导致宋男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峯樾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扫过，想起周齐说的可能是上次宋男进校找汪敏真那回，道，“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司机。”
　　“啊！”周齐恍然，忙冲宋男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学校舆论的事儿没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吧？我这边也跟校长反应过这事儿了，学生之间瞎传的，过段时间就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宋男本来是为另一件事来的，没承想倒是听到了自己背锅的出处，不由有些恼火，“谣言是从你们班传出来的？”
　　周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等自己说话宋男又道，“那个余娇是你班上的？”
　　“余娇？”周齐想了想摇头道，“不是，我们班没这号人。”
　　宋男皱了下眉，此刻正好服务员上第一道菜，周齐原本就怕宋男追责，忙拿了双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吧，这顿我请，就当是替我那些不懂事的学生给你道歉，”说罢又拿过碗准备给他盛汤，“菜不够你再点。”
　　宋男没想到吃个饭还能碰上汪敏真的班主任，心下立时将来的目的给抛到了脑后，他思前想后，字斟句酌的冲周齐道，“汪敏真的死你们学校不打算管了？”
　　今天这顿周齐原本是打算感谢峯樾的，要不是他为了帮自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苏珂的请求，他哪能有幸成为苏珂的假男友去帮她敷衍相亲呢，虽然只是假的，但假的也算是有个名头了，他相信自己，假以时日假的一定也能转成真的。
　　只是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宋男，他上午才跟校长报备了谣言一事，校长那边的意思是先不管，等过段时间谣言自然就淡下去了。学生为情自杀是学生自己心理状况有问题，而如果是因为学校管理不当导致学生自杀，这性质又不一样了。
　　潘正华自然是能避则避的，周齐跟着他混，自然一切都听他的，只是他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宋男会在饭桌上提及此事。
　　周齐尴尬的喝了口汤，先是看了眼对面的峯樾，而后又看向一脸严肃的宋男，打着哈哈笑道，“管当然是要管的，只不过……”他顿了顿，这会儿店里来了不少客从，大多是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不是个说这事儿的好地方，所以他压着声音言简意赅的道，“学生家长不想追究，我们校方也自然是尊重家长的。”
　　“可家长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宋男脸色难看的道。
　　周齐面色一僵，睨了宋男一眼，“你的意思是，你知道？”
　　“我当然……”
　　话说一半被峯樾轻咳一声打断，“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宋男不知道峯樾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断自己，不过峯樾向来是个严谨的人，宋男心下虽然有疑问，不过也还是乖乖闭了嘴。
　　周齐见峯樾出声替自己解了围，心下感激，以汤带酒的就要敬他，峯樾不爽的举着碗跟他磕了一下，准备随便喝一口了事的时候，周齐又说起了感言。
　　“咱俩认识也好几年了，你也一直知道我对小珂的心思，”像是说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周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这次的事儿谢谢你了，我俩要真成了，一定请你喝酒，咱今儿就先喝汤了哈。”
　　峯樾点点头，抿了一口搁下碗，周齐倒是豪爽的将一碗汤给干了，看着心情并没有因为宋男刚刚的话题而搅坏。
　　“不过你帮我归帮我，怎么能跟她说你有男朋友呢？”周齐说完眉头一皱，似乎对峯樾的做法很不赞同，“这牺牲也太大了，这事儿要被有心人在学校一传，你怕是好久没跟潘校喝茶了？”
　　宋男原本还在想汪敏真的事儿，耳边猛的闪过‘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所有关于汪敏真的信息一股脑被这三个字给挤出了脑袋，他支棱着耳朵假装认真吃菜，实则正专心致志的听着他们二人间的谈话。
　　峯樾没想到周齐会当着宋男的面儿说这个，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下意识打量了下宋男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对此并不反感，心下稍霁，斟酌良久，打算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这事儿宋男迟早得知道，与其到时候直接跟他要黄弟文还不如先给他打一针预防着，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峯樾打定主意，倒也觉得周齐这话题引得甚好，笑着冲周齐点头道，“也不算什么牺牲。”
　　宋男耳朵动了动，心里止不住吐槽，这他妈算是间接承认了？
　　周齐一脸问号，“蛤？”
　　“我从来没跟苏珂说过谎，以前拒绝是因为不喜欢，而现在拒绝……”他说完侧头往宋男脸上看了一眼，见他捏着双筷子一下下戳着碗底的米饭，不知道是在想汪敏真的事还是在听他们说话，不过话题都被带到这里了，峯樾也没有打算收回的意思，他收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的道，“也确实如此。”
　　周齐一脸懵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峯樾你了半天都没找着话，最后连连摇头，“先前苏珂跟我说怀疑你喜欢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下意识环顾四周，见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在他们这边才小声继续道，“搞半天你真是？”说罢将最后那两个字自动消音，伸着食指弯了弯代表那两个消音的字。
　　峯樾对弯直的定义跟其他人在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他并不赞同周齐的话，只道，“喜欢一个人不用太在意这些。”
　　这话对周齐来说是个不小的震撼，但对于宋男来说，岂止震撼，简直就是惊涛骇浪了。
　　他们的对话虽然简短，但也能听出来对面那个国字脸的老师喜欢的是苏珂，所以他之前的猜测是错的，峯樾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可这个另有其人也极有可能是他弟弟呀！
　　宋男心都凉了大半截，面前的菜肴一口也吃不进去了。
　　周齐震撼完毕又不得不佩服起峯樾来，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羡慕峯樾的洒脱，回国后家里安排好了工作又羡慕峯樾的自由，再后来得知苏珂喜欢的人一直是峯樾后他既羡慕又嫉妒，如今知道峯樾其实喜欢男人且当着他和自家司机的面出柜后，他又佩服起了峯樾的勇气。
　　他忍不住又给自己盛了碗汤，端着碗跟峯樾面前的汤碗磕了一下，“爽快，够爷们儿。”
　　峯樾似被他感染，也不觉得这无味儿汤喝着难受了，仰头一口给喝了个干净。
　　“所以……”周齐佩服完后就八卦上了，视线不经意的从宋男脸上扫过，“目标确定了？”
　　这不怪他八卦，主要是峯樾的朋友他也都认识，可他居然不声不响的有了对象，这对周齐来说实在的打击有些大了。
　　峯樾啧了一声，没说话，不过从语气和脸上的笑意看来，这事儿八成是板上钉钉了。
　　周齐一拍桌子，指着峯樾一脸不爽的道，“你小子真可以。”
　　峯樾只笑了笑，侧头看了眼宋男，见宋男也正侧头看他，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隐忍，看不出是惊讶多还是八卦的心情多。
　　峯樾一时有些拿不准宋男对此事介不介意了，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万一宋男排斥这种事，那以后的事可就更难了。
　　“所以……”周齐眼珠子往宋男身上瞟了好几个来回，冲峯樾使眼色道，“是……嗯？”
　　峯樾摇头，心下感叹于周齐一个堂堂人民老师尽如此八卦，“这事儿还没确定下来呢，以后再跟你说吧。”
　　周齐却会错了意，笑得揶揄，“搞了半天还没追到手呢？”说罢冲他眨了眨眼笑道，“那你可得加油了。”
　　峯樾心情也有些忐忑，黄弟文是非常听宋男话的，如果宋男排斥这种事，他想都不用想都能估到后果。
　　心情也随之降了下来，他敷衍的冲周齐点了点头，“好的。”
　　周齐心下已经确定了宋男就是峯樾那位准男朋友，试想谁想得出来找个刚成年的孩子给自己当司机？况且这司机的态度比老板还横，哪家司机这么嚣张？
　　说没点儿奸情他都不信。
　　周齐觉得这是个机会，要峯樾这边真成了，苏珂那边就会彻底死心了，假以时日，只要自己努努力，早晚抱得美人归呀。
　　这可真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的好事儿啊，想到这里，周齐一改对宋男的态度，更加热情了起来，又是给他盛汤又是给他夹菜的不亦乐乎。
　　宋男这会儿的心情跟一万匹马在跑似的，既想问峯樾他要追的那个人是谁又觉得这么贸然问出来不大妥当，心里纠结得不行，对面那个国字脸的老师还来给他添乱，一会儿盛汤一会儿夹菜的，弄得他更加烦躁了起来，脸色也跟着不怎么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都盯着第一百章了？？？我好怕……如果我说……算了还是不说了……

第100章：你这口味也忒重了些
　　一顿饭三人各怀心思的吃完，周齐原本是打算吃完跟峯樾一块儿回学校的，中午有个研讨会要开，可自打知道峯樾在追人后，又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跟一块儿瓦数实在太大，所以他难得知趣了一回，结完账就自个儿先走了。
　　宋男得回学校门口拿车，峯樾也没有跟周齐一块儿离开，两人一齐出了店，又一道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宋男几欲张口问，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大合适，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可不问他心里又着实跟猫挠似的难受。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了，峯樾看了眼时间，冲宋男道，“时间还早，一会儿你找个地方呆着吧，看着点儿时间再过来。”
　　宋男嗯了声算是应了，有些心不在焉。
　　峯樾说完话却没有立马离开，他从出柜完就一直在观察宋男脸上的表情，宋男虽然表现得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可情绪却不怎么高。
　　宋男大中午的跑过来找他吃饭还是头一回，按以往经验来说，宋男主动找自己一般都是遇到了麻烦，他不确定宋男低落的情绪是跟哪一样有关，踌躇半晌后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宋男字斟句酌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听到峯樾这么一问，话都没怎么过脑子就直接冲口蹦了出来。
　　“你喜欢男人。”宋男说。
　　峯樾原本以为宋男特地跑过来是想说汪敏真的事儿，愣了愣后点了点头。
　　两人都难得一致的沉默了下来，峯樾是不确定宋男问这个的原因，而宋男则是在想要怎么开口问憋在喉咙口的那个问题。
　　两人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你盯着我我看着你，像两个即将入定的得道高僧般，面面相觑。
　　半晌后，还是峯樾抵不住这沉默，率先开口道，“你介意这个？”
　　宋男下意识摇了摇头，想到这个对象极有可能是他弟弟又立马点了点头。
　　峯樾眉头微蹙，搞不懂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宋男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矫情了，他理了理思绪，顺着峯樾之前饭桌上的话说道，“一个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是他的个人喜好，没有谁可以左右。”
　　峯樾稍稍松了口气，“感谢你的理解。”
　　宋男并不想理解他，他斟酌良久，又道，“你说你有在追的人？”
　　峯樾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详细，犹豫着是说还是不说，宋男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继续道，“我认识吗？有空介绍认识一下，都是朋友嘛。”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跟拧了股绳似的，生怕下一秒峯樾就冒一句跟黄弟文有关的话出来。
　　峯樾毕竟比宋男大了很多，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经历过的人和事有些连自己都回忆不起，所以宋男说话的语气虽然表现得很轻松，但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峯樾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宋男可能已经猜到些什么了，他之所以问得这么详细，其目的只不过是想进一步确认。
　　说还是不说，是个问题。
　　峯樾提了口气，早晚得过这一关，今天这个话题是周齐扯出来的，下次要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要不要趁热打铁呢？
　　没等峯樾想清楚，宋男突然看着他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有钱却不势力，也帮了我和我弟很多忙，我心里感激你。”宋男说完笑了笑，耸了耸肩，“我对什么都看得很开，对什么也都不怎么在意，就像汪敏真的死我无端背了锅一样，我虽然生气但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我无父无母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替我难过，但我弟不一样。”
　　宋男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词，几秒钟后才继续道，“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我养父临终前托付我要照顾好的人，我不希望他以后的生活有任何改变。”
　　峯樾一字一句静静听着，宋男铺垫了很多，峯樾等着他将最重要的那句话说出来，心里却也暗叹这孩子敏锐的内心。
　　“我说这些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说过，喜欢一个人不由自己决定性别，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宋男一顿，直直的看向峯樾，“我弟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对比他年长的人总是有一定的依赖性，我不希望你的性向影响到他，所以……以后能不能请你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宋男的意思峯樾大概懂了，我不介意你是个同性恋，且你是个同性恋这事儿对我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但我弟年纪还小，对人的依赖性又大，请你跟他保持距离，不要把他也带得跟你一样了。
　　峯樾略一思索，所以宋男并没有猜到什么，之所以情绪低落是因为害怕自己跟黄弟文相处太过亲密把他带成同性恋了？
　　虽然跟峯樾的猜测有一定出入，不过也比宋男直接猜他打黄弟文主意要好得多，至少中间给了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和机会。
　　可话题既然已经延展到了这里，峯樾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的未来铺一铺路了，虽然他现在对黄弟文并没有半分悸动的感觉，但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何况他找了一千多年的人，就算没了悸动，该补偿还是要补偿的。
　　“你怕我把你弟也带成同性恋了？”峯樾说。
　　宋男想也不想的点头，“对，你不是教我说近朱者赤么。”
　　峯樾都忍不住想夸他一句了，比起黄弟文，宋男在学东西上面的天赋的确很高，不仅记忆力惊人，理解能力也很强。
　　“对。”宋男毫不避讳的道，“他年纪小，又跟其他小孩儿不太一样，一般都是有样学样，其实理解能力并不强，也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所以……”
　　“所以在你看来，我喜欢男人这事也并不见得就是可以接受的。”峯樾有些不爽的打断他，“你也觉得这是不好的，但你顾及我的自尊心，所以前面那些所谓的不介意无所谓都是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男有些着急的道，“我……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峯樾也并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或许宋男只是出于对黄弟文的过度保护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可听在耳朵里还是叫人有些不舒服。
　　“黄弟文是你弟弟没错，他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所以你对他过度保护也在情理之中。”峯樾睑了神色，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单个人的，不是你所饲养的宠物，更不是一个什么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他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可以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他虽然跟其他孩子不大一样，甚至有一定的缺陷，但他辨别是非和认清自己喜好的能力还是有的，你不能左右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更不能左右他交朋友。”
　　宋男越听脸色越难看，所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峯樾的确在打他弟弟的主意。
　　“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不是由另一个同性恋来决定的，”峯樾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不少，“你不要因为我喜欢男人就觉得跟我走得近的人都会被我带偏，就从你来说吧，我跟你相处的时间可比跟你弟相处的时间要长，所以你觉得你也喜欢男人吗？”
　　“不。”宋男想也不想的答道。
　　“那就对了，”峯樾要的就是这个回答，顺水推舟道，“小文虽然不谙世事，但他有选择交朋友的权利，何况我只是喜欢男人，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凭什么就不能拥有朋友了？”
　　宋男觉得峯樾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言论放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胡搅蛮缠，可私心里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应该阻止，但他又无力反驳。
　　“况且一个人的性向是可能随着成长发生改变的，这世上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是出生就喜欢同性，”峯樾继续道，“我也并没有说过我喜欢同性，只是我恰巧喜欢的人，他的性别跟我一样。”
　　宋男张了张口，却找不到语言来反驳。
　　“我不会跟小文保持距离，”峯樾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我现在怎么跟他相处还是会怎么跟他相处，至于以后……”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宋男，“他会有什么变化，你应该尊重他。”
　　峯樾说这样的话其实心里并没有底，黄弟文很听宋男的话，可以用惟命是从这几个字来形容了，但他得给宋男先打个预防针。
　　宋男并不傻，峯樾就差直接把话挑明了，他哪能还听不懂？
　　可黄弟文不一样，他是黄家最后的血脉，是黄定国临死都要让他不惜用任何代价给培养出的准状元，他作为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监护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弟弟走向那么一条不归路？
　　如果真变成了那样，他不怕黄定男回来找他算账，他只怕自己没脸见他。
　　想到这里，宋男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无奈来，他看向峯樾，语气里完全没了先前提问的凌厉，“那你能告诉我你要追的人是谁吗？”
　　是宋男认识的人，峯樾先前承认过，可宋男和峯樾同时认识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老杨和裴光就剩下刚刚的那个周齐了。
　　老杨有家有口，峯樾跟他私底下连交集都很少，裴光一个星期换一个女朋友，直得跟他家阳台上的晾衣杆似的，周齐就更不可能了，人家一颗心都在苏珂身上。
　　他只能把这个可能性放到黄弟文身上了，可如果峯樾没有亲口说出来，就还有一丝希望。
　　峯樾却没有回答，他紧抿着唇，只平静的看着宋男，眼里无波无澜，宋男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么说吧，”宋男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过委婉了，他深吸了口气，冲峯樾道，“你说得对，同性恋不是什么近墨者黑的坏事，也不是说被人带就能带成的，但希望你能理解作为一名家长的心情，我不清楚我弟以后会变成什么人，但眼下，作为喜欢男人的你，可以跟我弟是很好的朋友，但仅限于朋友。”
　　峯樾久久没有说话，沉默将气氛弄得有些尴尬和凝重，宋男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这样说可能有些过于自恋了，或许并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傻子……”
　　“抱歉。”峯樾打断他，“我不能保证。”
　　“什么？”
　　“喜欢源于身体最原始的悸动，”峯樾说，“我可以跟你保证现在，但不能保证将来。”
　　宋男拧眉，“怎么跟你就说不通了？你别说你他妈真看上个未成年？你这口味儿是不是忒重了点儿？”
　　“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定性。”峯樾说，“你能保证你现在喜欢女人，那你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喜欢男人吗？”
　　宋男一扬下巴，笃定道，“我能！”
　　峯樾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耸耸肩，“记得两点四十过来接我。”
　　看着峯樾远去的背影，宋男咬牙切齿的冲他后背竖了个中指，暗骂：你他丫要是敢搞我弟弟，老子管你能耐多大，照样揍！
　　峯樾虽然表现得冷静又强势，内心其实也挺纠结。
　　在得知黄弟文就是他找了数年的人后，那种兴奋的喜悦是掩盖不住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对他好，想让他享受到当下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享受到的一切。可与此同时，他又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失望，不是对转世后的卿卿的失望，而是对自己。
　　他虽然对着宋男能够非常诚恳的说喜欢一个人源于身体最原始的悸动，可他偏偏对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没有半分悸动的感觉，所以他加倍的对他好，希望能弥补心灵上所带来的那一份缺失。
　　他刚才对宋男说的那些斩钉截铁的话，其实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都疑问重重，不久的将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重新爱上他。
　　所以他烦躁，他郁闷，他愧疚，因为在这份感情里，是他先变了心。
　　【作者有话说】：按住躁动的你们~预算错误，好像在下两章~别打我（顶锅盖.jpg）

第101章：来者不善
　　宋男对峯樾内心的纠结一无所知，在峯樾进学校去后他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把车开到了培华巷一号胡同。
　　宋男的想法很简单，在他看来，峯樾是个不稳定的同性恋，他不能把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祸害谁都不要紧，不能祸害了他还是根儿幼苗的弟弟。
　　所以他只稍作思考便有了主意，他打算从汪敏真这件事上着手，这件事最后也许还需要峯樾相帮，他必须要将此事速战速决的了了，然后让峯樾从家里搬出去，从此跟他划清界线。
　　46号的大铁门没有关着，院子里的土狼狗被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系着脖子拴在角落的一颗银可树底下，挨着树桩子那一块儿土被刨了好几个坑，还有两堆发黑的狗屎裸露在土坑上，阳光一照黑得发亮。
　　宋男立马别开脸。
　　土狼狗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脚背上正在假寐，听到响动后抖了抖眼皮睁开眼警觉的瞪向宋男，身体也随着睁眼的动作立马站起来朝宋男飞跑过来，龇着牙汪了两声。
　　声音特别的清脆，宋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瞧见那绳子的长度似乎并不能够让它靠近自己后，他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土狼狗被拴着绳子，只能扯着绳子朝宋男扑腾，龇着嘴一个劲儿的汪汪汪，宋男得意的冲它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抬步往里面半开的木门走去。
　　汪敏真的父亲不愧是资深赌徒，宋男才走近木门便听到了里面鼎沸的麻将声和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
　　也是，这土狼狗都冲他吠了半天了也不见屋里了来一人，要么就是习惯了要么就是太过投入了。
　　宋男推门走了进去，屋里烟熏火燎的，连他这个抽烟经验挺长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他下意识捂了捂口鼻，往屋里摆着的两桌麻将桌上环视了一圈儿。
　　靠门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过来，眼露诧异，估计是因为他脸生。
　　宋男冲她友好的点了点头，问，“汪叔叔在吗？”
　　“汪顺权，有人找。”女人头也不回，中气实足的往后喊了一嗓子。
　　后面那桌有人应了一声，宋男顺着声音看过去，被叫作汪顺权的男人正单手搓着麻将，别一只手夹着根烟，夹着烟的手底下还摁着几张大小不一的钱，嘴里嚷了两句什么宋男没看清，不过看那一桌人的脸色估计是钱不对账。
　　宋男抬步走到汪顺权身边，喊了一声汪叔叔。
　　汪顺权刚一个青一色杠上花自摸，这一把可把上午输的赢了不少回来，结果对面那老李输了钱就不想来了，汪顺权刚转了运哪能这么轻易放人走？把找零的钱压在手底下，硬是不让走人。
　　他听到有人叫他，只侧头瞟了一眼，手却还死死的摁在钞票上，一双眼睛瞪着对面的老李，“饭让你媳妇儿给送来，你这赢了就不打了可不行，不能坏了规矩。”
　　那老李显然不情愿，垮着张脸让他先把钱补给他，他回家吃完饭再来继续战斗，汪顺权自然不乐意，两方僵持着，座上的其他两个倒像是看戏一般抄着手坐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男又叫了声人，汪顺权被他这一喊立马就炸了，扭头很不乐意的冲他吼道，“瞎呀？没看见正忙着吗？”
　　吼完见宋男的脸有些眼熟，眯着眼缝想了想，眉头一拧，“是你？你又来干嘛？”
　　那老李见有人找他，立马从他手底下抽了钱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眯眯的道，“我吃完饭就来，等着啊。”
　　汪顺权作势要站起来拦他，宋男脚下一转虚虚拦了一下，汪顺权抬起的脚就踢到了他脚背上，要不是反应快撑着桌子，估计得直接扑地上去。
　　“你这小子来找茬儿的吧？”汪顺权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着对面的空位，“人被你弄跑了，你来顶位子？”
　　“这我可不会。”宋男扫了眼桌上的麻将，笑了笑，“叔叔，我是来跟您聊聊汪敏真的事儿……”
　　“聊什么聊？”汪顺权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指着宋男吼道，“有什么好聊的，你给老子滚，现在就滚！”边说边起身来拽他。
　　宋男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视线从他手里的散钱上扫过，心里一相想法一闪而过，他也不挣扎，由着汪顺权拽着他往外推。
　　到了门槛，宋男抬手拍开汪顺权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汪叔叔今天输不少了吧？”
　　汪顺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你也不要再来我家了，再看见你一次我放狗咬你一次。”说罢还指了指角落里的土狼狗。
　　土狼狗似是得到了主人的指令，目露凶光的冲宋男吠了两声以示自己的能力。
　　宋男也不在意，他扭头往乌烟瘴气的里屋看了一眼，走了人的那桌人已经不齐了，不过桌上另两个男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正交头接耳的聊着什么，时不时的笑两声，看起来心情很愉快。
　　宋男收回目光，将视线定在汪顺权恼怒的脸上，“汪叔叔，学校给了你多少钱打发你？”
　　可能是打发这个词用得不怎么妙，汪顺权脸色更难看了，推了宋男一把，“听不懂你说什么。”
　　“打牌应该不够花吧？”宋男啧了声，不在意自己被他又是推又是搡的，反而心情不错的笑了笑，“您原本可以得到更多，只是您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说罢还啧了两声表情遗憾。
　　汪顺权原本把人推到门口就打算回牌桌上继续了，听到后面这话不由顿了步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男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却抿着唇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汪顺权立时急了，揪着他的领子道，“你给老子说清楚，刚你那话几个意思？”
　　宋男见他上勾，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卖关子了，拍了拍汪顺权揪在自己领口的手，示意他放开。
　　汪顺权忙松了手，像是怕他一松开人就跑了秀，脚下往边上挪了挪，大半个身子挡在了宋男身侧，防止他偷跑。
　　宋男心里啧了声，有些瞧不上汪顺权，更加为死去的汪敏真有这么个见钱眼开的父亲而惋惜。
　　“我说过，汪敏真的死不简单。”宋男从兜儿里摸了根烟出来叼上，见汪顺权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又抖了一根出来递了过去。
　　汪顺权却没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男，半晌后错开眼，像是智商突然上线了似的开口道，“你不是小敏的同学吧？”
　　宋男吸了口烟，抬手将木门往外扯了扯，将里面嘈杂的声音与外面隔绝了，吐出一口烟，“没错，我跟她只是认识，还来不及成为同学。”
　　汪顺权脸色微变，笃定道，“你是她那个校外的小男友！”
　　“我说过，汪敏真没有早恋，”宋男皱着眉，“学校虽然有此类谣言，但并不是真的。”
　　汪顺权显然不信，“我可是从校长那儿听来的，你说是谣言？”汪顺权冷笑一声，“校长的话不可信，那我又凭什么信你一个小流氓的话？”
　　宋男这才恍然，搞了半天学校里的那些关于他背锅的谣言并非学生之间互相传着玩儿的，连校方也默认了这一谣言，也就是说，他宋男是彻底给人背锅了。
　　想到这一层，宋男说不气是假的，只是他更气汪顺权，自己生养的女儿什么样自己没数吗？尽然听信校方的一面之词。
　　“您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您也可以当是无聊随便听听。”宋男扔了烟，抬脚踩熄了，冲汪顺权道，“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谣言里的校外男友，但我跟汪敏真只见过两次，甚至话都没有说过几句，校方之所以让这个谣言四起，无非是不想让人把这件事闹大，因为真相远比谣言可怕。”
　　汪顺权皱了皱眉，“什么真相？真相就是汪敏真丢了我老汪家的脸，自己也知道没脸见人所以自杀了事儿，学校愿意私自拿钱填补保险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给我瞎搞事。”
　　汪顺权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当初校方说汪敏真是出于自杀所以不赔保险就已经让他不爽了，只是后来他也咨询过不少保险从业人员，得知自杀项的确是理赔排除项后才没大闹，但学校也算不错了，虽然没有完全把保险钱填上来，但好歹也给了一笔不算小的慰问金了。
　　只是这小子屡次三番的出来作妖，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汪顺权有心想防一防，奈何又觉得他这话里似乎还有话，一时间陷于纠结之间。
　　“你知道真相？”汪顺权下意识问。
　　他其实对真相是什么已经不怎么在乎了，但如果说校方真的有事瞒着自己坑了保险金，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宋男点头，“不然我也不会再番两次造访了。”
　　“那你说说看，”汪顺权看着他，“我看看你说的有理还是人潘校说得有理。”
　　“汪敏真在因为受不了同学的长期欺负所以选择自杀的。”宋男说。
　　“欺负？”汪顺权怔了一下，随后一讪，“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不仅您，就连她的班主任乃至学校都不知道。”宋男道，“我也是因为一次意外正好撞见，所以才得知真相的。”
　　汪顺权觉得宋男的话本身就很矛盾，不管是早恋自杀还是受不了欺负自杀，其结果都是自杀，那保险金的全额赔款他照样拿不到，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汪顺权不耐烦的冲他摆摆手，“人都死了，就算是这样我能让人再给我变个活人回来？还不如现实点儿多拿点儿赔偿金了事，但你也说了，来来回回都是自杀，有什么卵用？”
　　“当然有用。”宋男心里唾弃这个父亲的自私，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积极道，“即便都是自杀，后者有社会舆论加持，效果就会不一样，效果不一样，其结果也会跟着改变。”
　　“社会舆论？”
　　“没错，就像我被传成是她自杀因果里的男主角一样，只要您去学校将此事闹大，校方就会引来社会各界的关注，”宋男道，“校方有了压力，您还怕没钱拿吗？”
　　汪顺权一听似乎有点儿道理，思衬良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诳我的？”
　　“实不相瞒，我这么做不过也是想给自己正个名罢了。”宋男一脸委屈的道，“我莫名其妙的替人背了锅，那个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汪顺权也不傻，立时听出他这是话里有话，忙问，“罪魁祸首？”
　　“没错，就是欺负汪敏真导致她受不了自杀的人，她姓谭，”宋男道，“而且我还知道她家特别有钱，这事儿要是能解决，您不光能得到校方的保险赔偿，甚至还能拿到对方家长的丰厚的索赔，虽然人是回不来了，但能拿点儿钱给您二位养老傍身，汪敏真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心安的。”
　　汪顺权眼睛亮了亮，点头，“那丫头一直挺孝顺。”
　　宋男忙接过话头，“所以您也不希望她是含冤而终对吧？”
　　汪顺权想到即将到手的赔偿款，点点头，“当然，我可是她老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冤死！”
　　宋男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半包烟塞到汪顺权手里，“那我就等叔叔的好消息了。”
　　宋男从培华路出来，直接将车开到了一中门口，停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峯樾第一节下课正好还有十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原本是打算跟峯樾商量商量再行事的，只是峯樾突然表现出对黄弟文的好感让他有些心惊，再加上汪敏真的三日期限眼看就要到了，他不得不加快步伐将此事了结。
　　峯樾下课后没有在校过多逗留，老远就瞧见了宋男停在门口的路虎，想起学校里的各种传言，暗想以后不能让宋男反车停在门口了，的确有些过于招摇了，今天中午的会上校长看自己的眼神明显不怎么友善。
　　宋男倚着胳膊正慢慢抽着一支烟，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峯樾坐了进来，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学校重地严禁抽烟。”
　　宋男啧了一声，捏着烟蒂将还剩下半截的烟弹进了就进的下水道口，烟蒂在道口弹了一下滚了下去。
　　“晚上我得去一趟曦丰山庄。”峯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宋男发动车子，“我让我弟自己坐班车回。”
　　“不用，”峯樾想了想，“你先送他回去，晚点儿再来接我就行了。”
　　宋男只好点了点头，两人间的气氛因为中午那个不太愉快的话题而有些凝重，峯樾吩咐完后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一副我很累谢绝任何交流的样子，宋男也乐得不想跟他说话，一路沉默着将车开到了启明星。
　　裴光的父亲从海外回来，听裴光说了自己搞的项目后迫不及待的要见峯樾，他对自己那不靠谱的儿子没什么信赖可言，迫切的想听听峯樾的想法，毕竟这个项目是峯樾起的头。
　　峯樾开完会接到裴光不满的吐槽后叹了口气，答应下午的课结束后就过去一趟，顺便蹭饭。
　　基于袁小爱的八卦能力，宋男把人送到后没有上楼，直接在楼下的星爸爸找了个位置一边充电一边打手游，间隙给黄弟文发了条消息，让他放学后直接下楼来找他。
　　黄弟文背着书包推开星爸爸厚重的玻璃大门时，宋男扛着大炮的双马尾小姐姐正被人一脚踢到墙上胖揍，满血的血条一瞬间便到了底，他烦躁的将手机往桌上一扔，视线扫到进门后正东张西望找人的黄弟文，拔了充电线拿上手机就走了出去。
　　“樾哥不跟咱们一块儿回吗？”黄弟文跟宋男一块儿往外走，边走边问，“我刚走的时候没看到他在办公室，可能还在上课呢。”
　　“等他干嘛。”宋男不爽的睨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别跟他走太近了。”
　　黄弟文不理解宋男这突如其来来的态度变化，不解的问，“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宋男不屑的啧了声，掏出车钥匙摁了一下，示意黄弟文上车。
　　“我觉得樾哥人挺好的呀，没什么派头还教我做题，”黄弟文边系安全带边给宋男洗脑，“而且他做的菜真的超好吃！”
　　宋男不甚在意，“他那都是演出来的，你别信他。”
　　黄弟文虽心有不解，但他一向挺听宋男话的，即便心中有疑问，也会顺着点头称好。
　　宋男对弟弟的表现非常满意，估算着时间打算晚上亲自动手给他做碗肉丝面算是奖励。
　　宋男把人送到家又做了饭，吃完准备洗碗的时候接到了峯樾的电话，宋男挂了电话，把刷碗的活儿留给了黄弟文，又嘱咐他关好门窗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虽然已是十月了，但天色黑得还没那么快，这会儿天边还有些微的发白，宋男往天边望了一眼，想趁着天还没黑尽快点赶到目的地。
　　他可不想在黑漆漆的夜里一个人在街上开着车，何况曦丰山庄又在半山腰上，宋男还得开着车绕半个西山爬上去，那一路可基本见不着一个活人。
　　只是这会儿市区正值高峰，加班的三五成群相约吃喝的比比皆是，他的路虎就这么被堵在了一众车的屁股后面。
　　宋男烦躁的摁了下喇叭，探出半个头往前看了看情况，见最前面的车开始往前蠕动了才重新坐回位子上。
　　峯樾也真是的，以前上裴光那儿蹭完饭都是直接住下了，这回估计是脑子让高压线给滋了一下神经发炎了。
　　不过也不排除他想回来的目的另有其它……
　　想到这儿，宋男越发烦躁了起来，手掌在喇叭按钮上使劲拍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他拍得太用力了还是老天开眼了，前面的车好歹是往前挪了。
　　宋男往西山那边去过一次，从栖阳镇的方向过去正好要穿过整个市区，这会儿又堵路，宋男想了想干脆换了条导航线，路是绕了点儿但不堵啊。
　　宋男算盘打得好，奈何天公不作美，车开一半发现前面在施工，他又不得不把车往回倒，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红绿灯的时候峯樾的电话第二次打了过来，问宋男到哪儿了，他盯着车载导航看了看，给了个大致的位置，“这边施工呢，我得往回开一截后绕道上来，你进屋再坐会儿吧。”
　　宋男其实原本想说要不你先委屈着住一晚吧，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把这话给收了回去。
　　峯樾那头应了声好，不计前嫌的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宋男随口应了声打算挂电话，驾驶座这边的车窗玻璃被的敲了两下，一个比他稍年长几岁的背头男要半弯着腰将脸贴到窗户上，示意他将车窗往下挪挪。
　　宋男偏头往外看了看，那男人脸瘦得颧骨都快突出天际了，脑袋上头发梳得油光水华，这种天气夜里还是有些微凉的，他却只套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胳膊上的虎头纹身在路灯下显得凶猛又狰狞。
　　一个名为来者不善的成语猛的从宋男脑海中飘过。
　　宋男戒备的往看睨了一眼，冲电话那头还未挂断的峯樾道，“我这儿有点儿事，一会儿联系。”
　　【作者有话说】：峯樾：你竟敢挂我电话？
　　宋男：记得来救我！！！
　　我们102不见不散好吗（微笑.jpg）

第102章：夜袭
　　“有事？”宋男挂断电话，将车窗降了个小缝下来。
　　虎头男脸上的凶相已经收了起来，嘴角咧着一抹笑，一双细眼睛因为笑意而半眯着，声音尽量被他压得不那么粗犷，“请问，凤台南路往哪边走？”
　　问路的？
　　宋男顺着车窗往边上扫了扫，见虎头男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男的，有的蹲着有的站着，不过目光都看着别处，有的甚至还盯着手机，倒让宋男的戒备之心降下来了不少。
　　“稍等一下。”宋男冲那人说了一句，回头看自己的手机，他刚打开导航准备找条近路，好像有瞄到凤台南路这几个字。
　　宋男确认了导航后将手机翻过来贴在车窗上给那人看，那人眯着双快合上了的细眼睛瞄了两眼摇摇头，“我不识字啊，你能帮我指指不？”
　　妈的，文盲碰上文盲了。
　　宋男也不怎么识字，但这几个字还是挺常规的，加之最后他跟着峯樾倒是学了不少字，写起来虽然慢，但看一眼还是能认出来的。
　　“往南直走两百米后再往西直行，到第一个岔口右拐……”
　　宋男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了，“我不认识哪是南哪是西啊，要不你下车帮我指一下？”
　　宋男有些为难，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儿，他可没忘记自己开的是辆价值上百万的豪车，这几个人要图谋不轨他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
　　许是见宋男面露纠结，那人笑了笑，“别看哥儿几个纹着身，可都是好人，我们以前部队的，现在给人当保镖呢，不纹个身哪能唬住人呐。”
　　宋男往他胳膊上瞄了一眼，正好对上那老虎圆瞪的眼睛，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弟弟赶紧给咱指指道儿吧，一会儿我哥儿几个迟到了得扣工资的。”那人似乎有些急了，声音也不再压着了。
　　宋男还是有些犹豫，可前面挡着个正在施工的牌子，他车子也开不出去，要离开只得往后退，他看了眼后视镜，车屁股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手正搭在他车屁股上，眼睛顺着后视镜盯着他的脸。
　　这会儿已经不是直觉了，这几个人就是来找事儿的。
　　抢劫？
　　他身上除了这辆车值钱外就只剩钱包那几百块现金了，可这车是峯樾的呀！
　　报警吗？
　　他们这还什么都没做呢，报警了跟警察说什么？说自己极有可能碰到当街劫道的了，让他们出警派人过来保护他？
　　警察可能会直接建议他去看脑科急诊。
　　宋男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他坐这车里也不安全呐，这几个人要是疯起来一人捡块砖就能把他这上百万的车给砸成一堆废铁。
　　虎头男见他半晌没反应，有些不耐烦了，敲玻璃窗的动作也重了不少，“弟弟，我劝你还是下车给咱哥儿几个指指路吧，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呀，这条道施工好几天了，这个点儿压根儿不会有人往这边走，你这是自己走进死胡同里了。”
　　“你们想干嘛？”宋男下意识将手机往后藏了藏，眼睛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作，若有一丝不妥，立马报警。
　　“你是宋男？”虎头男也不装了，直截了当的问。
　　知道名字，看来不是单纯的抢劫了。
　　宋男眯了眯眼，使劲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里并没有这号人的存在，而且他最近也没惹上什么事儿，犯不着大晚上被人这么堵路上。
　　见宋男不答话，虎头男似乎觉得他是默认了，抬手敲了敲车窗，“下车吧，车里终归不是个谈事儿的好地方。”
　　宋男不为所动，虎头男失去耐心，冲身后抬了抬下巴，只见原本蹲他后面玩儿手机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手上拿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等宋男反应就直接往他车窗上砸了上来。
　　豪车再豪，也经不住人家用石头砸玻璃的，还砸了不止一下，而且这人很有技巧，往四个角各砸了一下，车窗玻璃一抖就变成碎玻璃淌了下来，宋男撑着座椅下意识往副驾驶那边挪了挪，避开了淌下来的碎玻璃。
　　“宋男？”虎头男不知什么时候叼了支烟在嘴里，斜着眼睛问宋男。
　　车都砸了，承不承认其实已经重要了。
　　重要的是宋男这会儿很生气，当初峯樾去车行提这车的时候他可是跟着一块儿去的，打款的时候他也在，这玻璃补一块所需要的钱立马便出现在了宋男的脑海里。
　　“你们是什么人？”宋男捏紧手机，暗想着报警跟打电话求助列表哪个更快，他朋友少，列表里常联系的除了老杨就是程师傅和峯樾了，老杨这会儿正做生意呢，忙得电话都听不见，程师傅在修车行，就算赶过来戏也散场了，打给峯樾……
　　他跟峯樾中午才因为弟弟的事闹了点儿不愉快，峯樾会赶过来帮自己吗？就算他不计前嫌赶过来，可他人还在半山腰上呢，等他赶到戏也早散场了。
　　打110吗？转线的功夫他估计就已经被外面那几个摁在地上摩擦了，似乎也行不通。
　　宋男既焦躁又要对外保持冷静，“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们。”
　　“我们认识你就够了。”那虎头男已经确认自己找对了人，冲刚刚砸车那哥们儿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伸手进来开车锁，宋男眼明手快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车窗的玻璃掉落得非常完整，不会有丝毫的边边角角割到手，饶是如此，手腕被人从里面往下掰着胳膊也受不了，那哥们儿疼得啊了一声，宋男先发制人的快速打开车门，抬脚往车门上狠踢了一脚，将那哥们儿连着车门一齐给踢飞了出去。
　　反正车窗都坏了，车门也一起换了吧，他记得峯樾提车的时候保险是一起买的。
　　虎头男估计是没料到宋男会来这么一手，手下抱着车门飞出两米外的时候他还惊愣的站在一旁，另外两个手下估计是怕那哥们儿砸着自己率先让了条道，站在车屁股后面那哥们儿也反应快速的绕到了前头来作势要堵宋男的路。
　　不过宋男在决定踢车门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这一脚踢得漂亮，那人失去了阻拦他的能力，那他顺势跑走的机率也会增大一些。
　　只是老天似乎格外开眼，不但让那人失去了阻拦他的能力，虎头哥的另外三个队友也愣着让出了一条道，宋男顾不得其它，拿着包和手机就顺着道冲了出去。
　　别问他为什么逃命还得带着包，因为除了这辆已经快要移交给保险公司的车，他全身上下就属那包最值钱了，里面不仅有银行卡还有现金。
　　虎头哥率先反应过来，踢了旁边还有发愣的手下一脚，发号施令，“给老子追！”
　　四五个男人便向着宋男跑走的方向跑了过来，宋男边跑边摁电话，通话记录里头第一个就是峯樾，他虽然不确定峯樾会不会救他，抑或能不能赶过来，但他思前想后，也总比打110各种转省事儿些。
　　峯樾那头倒是接得挺快，宋男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喂”时一个激动脚被什么东西给拌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在快要倒地的时候用另一只手往地上撑了一下，人虽然没扑到地上，但手掌下的碎石子却挺硌人，尖锐的疼痛瞬间从掌心开始蔓延开来，掌心可能出血了。
　　宋男条件反射的嘶了声，峯樾听到动静，又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身后的脚步身已经近了，因为前方路段施工，这四周都没什么路灯，宋男有些抓瞎，也顾不得手上的痛了，快速爬起来往前走，边走边冲电话那头的峯樾说，“我这儿遇到了点儿麻烦，可能接不了你了。”
　　他原本是想说让峯樾帮忙报个警或者带着裴光家的司机仆人什么的杀过来的，话到嘴边觉得凭他俩的关系似乎还做不到这份儿上，报警自己也可以报就是麻烦了点儿，脑袋里混沌一片，出口的话就成了这个。
　　峯樾能明显听出宋男大喘气的声音，像是在跑，他不禁有些疑惑，几分钟之前他不说自己堵在路上了吗？这会儿是下车了？
　　“出什么事了？”峯樾起身走到窗外，神情略显冷肃。
　　“我也不太清楚……”这一片儿隔着老远才有一盏路灯，底下的路还起了壳儿，宋男踩着好几个尖石块，显得又摔了下去，身后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宋男快速往后看了一眼，打头的就是那个抱着车门飞出两米开外的傻逼。
　　宋男暗骂了一句，只好继续往前跑，边跑边冲峯樾道，“你要没事儿顺手帮我报个警吧……”
　　宋男没等峯樾给了准信直接挂了电话，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前面也没了路，他再跑也是徒劳，不如放手一搏得了。
　　虎头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四个手下自动自发的让开一条道，个个都撑着膝盖大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宋男，像是怕他给自己插俩翅膀飞了似的。
　　“跑啊！”虎头男冲他指了指，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咬牙切齿的冲他嚷，“再跑一个我看看！”
　　宋男也并不比他们几个好，这段路的路况奇差，他跑这一路不是踢着东西就是踩着石子儿，脚底板被震得又痛又麻，特别是刚刚为防止摔倒撑地的右手手心，他下意识就着微弱的路灯光亮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见掌心一片血红，血红中还混着白黄色的沙石灰。
　　沙石灰敷在伤口上，像往正流血的口子上撒了把细盐似的，刺儿刺儿的疼。
　　宋男忍丰痛将掌心的灰擦了擦，可能太过用力，被石子硌伤的地方又冒了血珠出来，宋男随意的在裤子上抹了一下，将视线转到前面几个人脸上，再次确认道，“我不认识你们。”
　　“在此之前我们也不认识你，”虎头哥估计是已经喘匀了气了，站直了身子看向宋男，“有人出钱让咱哥儿几个给你长长记性，替你改改那爱多管闲事的臭毛病，对不住了。”
　　这话一出口，虎头男冲身边那几人一扬下巴，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那四个人立马得了指令上前来，一步一步朝宋男走了过来。
　　宋男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到墙的时候不得不顿住，思绪翻涌，他最近还真没得罪什么人，要说多管闲事，那也只在那晚汪敏真在电玩城被人欺负的时候管了一次，可汪敏真已经死了呀……
　　不对，大脑迅速运转，宋男快速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联想了一遍，只得出一个可能，那就是谭诗佳。
　　“谭诗佳找的你们？”宋男在那几个人欺身上前的时候问。
　　那几个人没答话，像是听不见似的，宋男虽然只是猜测，可心里也得不出第二个可能性了，除了谭诗佳跟他结了梁子外，他还真没惹上什么人。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宋男还在想着能不动手尽量动口的原则。
　　“知道，可是我们拿了人家的钱，总得干点儿实事吧。”虎头男笑了笑，“何况这地方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是怎么伤着了？兴许是走路不稳自己摔着了呢。”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宋男打算换种方式交涉，这种以一对多的局面有些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何况这几个人光看外表也能看出来是在社会上混了不少年头的，他平时也就揍揍黄弟文他们学校的学生，跟这种人实战对决还是以一对多，他还真没把握。虽然他也是个视钱如命的人，可在命面前，钱明天再赚也不是不行。
　　虎头男却好像并不吃这一套，冲宋男道，“兄弟，你这钱我们今天还真赚不了，一单归一单，你可以等这单完了再找我们下，我们再去帮你把人揍回来。”
　　宋男心里直骂放屁，这傻逼还是个挺会做生意的主儿。
　　虎头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冲那几个人道，“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说】：来了老弟

第103：卿卿
　　宋男将手机往包里一放，在那几个人动手之前先抬腿踢中了中间那人的肚子，他打架从来都没有章法，讲的就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先发制人，刚刚那些话不过是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一片混战，宋男一对四虽然有些吃力，但那几个人显然也没怎么捞着好。虎头男站在旁边抽完了一支烟，拿出手机对着前面扭打成团的几人拍了个简短的视频，然后将手机往兜儿里一放加入了战场。
　　给钱的人说要让姓宋的半个月走不了路，照这么个消耗法，今晚的夜宵怕是吃不成了，看来还得自己亲自动手。
　　一群没用的废物。
　　虎头男不爽的骂了声，侧头吐了口唾沫，随手在地上摸了摸，捡了根胳膊长的木头块子，提溜着就朝人群里冲了过去。
　　宋男堪堪躲过不知道是哪个手下甩过来的拳头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下意识就喊了出来。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整个人都随着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
　　虎头男趁着空隙冲边上的手下道，“把人给我摁了。”
　　那几人身上也都带了伤，不过动作也都还算麻利，三两下就撇着胳膊把人给擒住了。
　　刚那一下正好砸在宋男右肩的蝴蝶骨上，疼劲儿这会儿都还没有缓过来，他觉得就算骨头没断，估计也离断也不远了。
　　“老实了没？”虎头男提着木块瞪着宋男，“早他妈让我这么砸你两下不就完事儿了，非得弄得大家都这么累。”
　　“谭诗佳让你怎么弄？”宋男喘着粗气，咬了咬牙问。
　　“得麻烦你在床上躺半个月了。”虎头男说完冲边上站着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跑过来冲宋男腿弯就是一脚，宋男一个不稳跪了下去，身后撇着他胳膊的那俩人将他往地上一推，抬脚就踩在了他后背。
　　这一脚正好踩在刚刚被砸的那个位置，疼得宋男没忍住又喊了一声。
　　虎头男提着木条走向他，说了句‘对不住’便举起木条朝他右腿砸了下来。这一刻，宋男几乎望了后背传来的痛感，整个神经都因为虎头男的动作而绷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虎头男举起的木条，想象着木条落下来后的疼痛，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了大约五六秒，木条却迟迟没有落到腿上，宋男抖着眼睛慢慢睁开，便见原本围着他的几个人都不见了，就连后背上被踩着的触感也不见了。
　　难道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做了个梦？
　　宋男下意识抬起右胳膊反手往后背上摸了一把，指尖还没碰到后背就感觉到了疼，看来不是做梦了。
　　可人呢？
　　他曲着腿从地上爬起来，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到了虎头男等人以不同姿势躺在远处，一个个躺在那儿悄无声息跟死了似的，而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静站一旁，神色冷肃。
　　“峯樾？”宋男不确定的出声。
　　峯樾侧头朝他看过来，两人明明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可下一秒，峯樾就出现在了宋男跟前。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几分冷意，说出来的话却带了几分柔和的关怀，“还好吗？”
　　宋男惊讶于刚刚峯樾向自己走……确切的是飞过来的速度，张了张口一脸呆滞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哪儿受伤吗？”峯樾问。
　　宋男拧了眉，动了动胳膊，“后背。”
　　“先上车吧。”峯樾说，“这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宋男点点头，他其实挺多疑问的，比如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比如你刚刚那速度是怎么回事？
　　可他都忍住了没问，一是峯樾刚刚救了自己他问这些不大合适，二来他后背实在疼得厉害，也没什么心情去了解这些。
　　“自己能走吗？”峯樾又问。
　　宋男点了点头，“腿上没伤。”
　　他的脚刚刚只是被人踢了一下，但并不会影响走路。
　　峯樾没再说话，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示意宋男跟上。
　　宋男走了两步，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确定这样没事吗？”
　　“明天早上就醒了。”峯樾头也不回的说。
　　宋男惊得瞪大了眼，明天早上？？？
　　“知道他们为什么追你吗？”峯樾边走边问。
　　宋男原本想说这事跟谭诗佳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及时刹住了车，他中午才跟峯樾说了那样的话，这会儿人家又赶过来帮了自己，要再说谭诗佳的话，势必还会需要他帮忙，宋男下午之所以去培华路找汪顺权，目的也是快速解决这件事不让峯樾插手。
　　“不知道。”宋男斟酌良久的道。
　　峯樾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路边，因为这段路施工，所以宋男的车虽然插着车钥匙，但车却还好好的停在路边。
　　“车门它自己坏了……”宋男看到车的时候下意识回想起了自己那帅气的一脚，条件反应的说谎。
　　废话，真要他来赔的话估计得动用他爹留给黄弟文的遗产了，宋男是个视钱如命的人，逃命还不忘带着自己几百块的现金，更何况是一辆豪车的车门。
　　何况峯樾不是有保险吗，他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峯樾没有揭穿他，就着路边的灯光看了看宋男的脸，宋男除了嘴角和眼角有一处淤青外脸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脑袋后面扎着的头发估计是在打架的时候给弄散了，五颜六色绕着脖子，裹着一身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狼狈。
　　峯樾眼一措，脑内莫名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着一身素衣，长发被风扬起而不自知，手背上血迹斑驳，指尖捏着一团被血染红的布，正一脸焦急的给身下的士兵止血。
　　宋男被峯樾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感觉有点儿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抬手将裹着沙石灰的T恤往上撩了撩，背过身冲峯樾道，“你帮我看看后背，就右边蝴蝶骨这块儿，我怎么感觉跟针扎似的疼？”
　　峯樾的思绪被宋男的说话声打断，不得不被迫将视线转到了他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宋男后背紧挨蝴蝶骨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划痕边沿微微有些红肿，边沿处还有血迹未干，而被他随意撩起来的T恤上也有一道长长的红痕。
　　“流血了，”峯樾边说边从西装口袋里掏了张手帕出来，边抬手探试划痕边沿的血迹边道，“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口子挺长，深不深目前还不明……”
　　话说一半他猛的一顿，神情颇为痛苦的跪到了地上，后腰乃至整个肩背迅速被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痛包围了起来，脖颈间的青筋因为疼痛而根根鼓起，捏着手帕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宋男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见峯樾一脸痛苦的跪在地上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握住他的想将他拉起来，“你怎么了？”
　　手掌触到冰凉的手腕时宋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右手掌心还带着伤，好在峯樾的手腕比较冰凉，倒将手心处的刺痛减少了些。
　　想到自己手掌可能带着血污，宋男下意识缩回了手，可掌心上未愈合的伤口还带着斑斑血迹，因为他情急之下的一握，峯樾的手腕处多多少少也被染了一些。
　　宋男刚想找个什么东西擦一下，便见他手腕上那抹淡淡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了，像是悄然融进了皮肤里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男诧异的抬眼看向峯樾，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去挂个眼科了。
　　峯樾也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似乎还有些惊愕，惊愕之外还有些宋男道不明的情绪在。
　　峯樾额前的碎发瞬间便被细密的汗水打湿了，宋男想起那次峯樾中暑时的情景，可这一次似乎比上次更为严重，而且这都十月了，还是晚上，怎么可能中暑？
　　峯樾的情形似乎很不好，他只得将刚刚冒出来的疑惑抛诸脑后，从峯樾手里接过手帕来给他擦额头和脸上的汗，可那汗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擦完又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宋男难得感觉到了害怕，他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打算打120，“你哪儿不舒服？是冷还是热呀？”宋男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将手机摁了免提放到边上，抬手开始解他身上的西装纽扣，“你坚持一下，我打急救，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你坚持……”
　　峯樾看起来很热，一直流汗，可流出来的汗又冰冷得吓人，像冰箱里刚化了的冰水，一张手帕都被浸得湿透了。
　　宋男头一次碰到这种神奇的事，一时间手足无措，不过看峯樾呼吸困难的样子，他估摸着这身衣服穿着挺难受的，就想解了扣子帮他松快松快。
　　西装里面是件暗纹白底的衬衫，峯樾平时穿衣服其实挺随意的，今天穿西装也不奇怪，但今天特意打了领带这点宋男就有些好奇了，想来去裴光家多半不是单纯的吃饭。
　　只是宋男无暇想太多，他右手手掌受了伤，只得用左手慢慢解，加之慌乱，便有些笨手笨脚的。
　　宋男跟那领带较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扯下来了，却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得不敢动了。
　　随着领带的脱落，衬衫前两颗扣子也轻松解开了，宋男原本是想着解开后让峯樾透透气总好过这么拴根绳子憋气的强，何况他这会儿看着已经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只是衬衫扣子解开的瞬间，左肩上那道红色的图案便钻进了宋男眼睛里。那暗红色的纹里清晰明朗，线条交错间像一道道细密的网。
　　峯樾身上有东西这是宋男一早就知道的，只是他好奇归好奇，峯樾从来没有正面提过，加之那图案实在有些吓人，宋男便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今天猛的对上，倒是将他刚刚还有些着急的心绪给震得平静了许多。
　　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别的什么，宋男下意识抬手摸了上去，那图案表面很是灼热，宋男的指尖触上去的瞬间那股灼热却像是碰到了冰水般慢慢消了下去。
　　顺着图案往下，一个三尖角的蛇头猛的撞入宋男眼帘，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红色的蛇头，眼珠子都是血红色的，那眼珠像是有灵性般，不管你往哪个角度转它都好像是在盯着你。
　　宋男咽了咽口水，偏头去看陷入昏迷状态的峯樾，想问问峯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峯樾拧着眉闭着眼睛似乎极度痛苦，已经陷入昏迷。
　　宋男就这么对着那蛇头一动也不敢动，大约是理智慢慢回笼，他猛的反应过来，这东西就他妈是个纹身，之前看到的网也并不是什么网，应该是这蛇形纹身身上交错的鳞片。
　　宋男被自己吓出一身汗，不由苦笑了一声，暗骂峯樾怎么弄这么个可怕玩意儿放身上。他捏着手帕打算将他脖颈间细密的汗珠擦一擦，手触上去的时候却被猛然睁开眼睛的峯樾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像是被梦魇住了，又像是猛的清醒了，瞪着眼睛一脸痛苦的看着他，呢喃出两个字，“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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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受伤
　　“我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床榻上的男子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像在说今晚月色不佳似的随意。
　　只是这么短短一句话说完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峯樾手上正端着铜盆，赶忙将铜盆往凳子上随意一搁紧走两步到了床边，手轻轻在那人胸口一下下抚着，神情并不比床榻上的病人好看多少。
　　“瞎说。”峯樾一边轻轻抚着那人胸口一边温声哄道，“姜大夫都说了，冬至过了就好了。”
　　“他医术还不如我呢，”男子苍凉一笑，抬手捉住峯樾宽大的手掌，指尖一下下在他手背上摩擦着，“你信他不信我？”
　　“这次我想信信他。”峯樾斩钉截铁的道，“卿卿，你会好起来的。”
　　被唤作卿卿的男子讪然一笑，眉头一拧又重重的咳了起来，峯樾脸色大变，下意识抬起衣袖要给他擦嘴角，却被那人别过头躲开了。
　　“我自己来。”
　　他固执的不愿让峯樾触碰，自己抖着手抬起来抹了把嘴角，白皙的手背上立是出现一抹红痕，峯樾拿了沾湿的手帕作势要替他擦掉，却被他躲开了。
　　他扯着嘴角笑着问，“你看这血的颜色，像不像你娘给你准备的婚服？”
　　峯樾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硬掰着他的手背将那血痕抹了去，“你还是介意？”
　　那人摇摇头又点点头，“阿樾，如果我死了，你就按你娘的意思把那姑娘娶了吧。”
　　“你说什么呢？”峯樾恼怒的瞪着他，“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娶别人，这辈子都不会。”
　　那人怔了怔，既而猛的抬起胳膊搂住了峯樾的脖子，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粗喘了起来，峯樾急了，忙伸手搂着他的腰，“你别乱动，姜大夫说你这病得躺着将养，不能劳……”
　　“我沈卿医术排第几？”他打断峯樾的话，贴着他的耳朵问。
　　热气穿过薄薄的耳膜钻进耳洞里，弄得峯樾心痒难耐，他咽了咽口水，老实答道，“你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了。”
　　沈卿似乎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点头轻咳了两声，峯樾忙抬手抚向他背心，给他顺气。
　　“姜大夫在太医院排行第三，他能比我懂？”
　　“自然是你懂得多。”峯樾附和道。
　　沈卿轻笑了两声，似乎更满意了，偏过头在他耳朵尖儿上轻咬了一下，低声道，“阿樾，我帮你把身上的刺青补一遍吧。”
　　峯樾扭头看他，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面庞，就着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印下一个吻，“等你好了。”
　　“怕是等不到了，”沈卿摇了摇头，神情略显虚弱，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似带了哭腔，“我怕是等不到了……”
　　峯樾猛的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白森森的墙壁和周遭嘈杂的说话声。
　　大脑有一瞬间的混沌，心底里那股难言的悲痛似乎还没能完全从梦镜里抽离出来，他拧着眉偏过头想确认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发现视线被一片香槟色的帘子给挡住了。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打算掀被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心里有东西。
　　顺着视线看下去，是只手，正被自己紧紧握着，可能握的时间有些久了，指尖都起了黏腻的汗渍。
　　宋男正歪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头歪向一边似乎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被峯樾紧紧的攥在手心，眉头轻轻蹙拢在一块儿，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睡得不大舒服。
　　峯樾下意识松开了手，入眼是宋男掌心残留着的点点红痕，记忆的闸门猛的被人拉开，他记起宋男掌心有伤。
　　可能是汗渍浸进了伤口里，导致宋男一双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结，峯樾心下愧疚，张口想叫醒他，又猛的想起了些别的。
　　晕倒前一刻的记忆如潮水般浇了他劈头盖脸，时间仿佛也跟着静止了，停留在了宋男的血渗透进他指尖的那一刹那。
　　宋男其实并没有睡得很熟，病人呼痛的声音和护士喊病人或家属叫护士的声音太过嘈杂，环境有限，再加上这么把小椅子，受了伤的手还一直被峯樾死死的攥在手里，哪睡得着？
　　别说睡了，他都怀疑峯樾要是再用点儿力他可能就要去隔壁那栋楼挂个骨科号了。
　　汗渍渗进了伤口里，刺痛感让宋男从迷糊里清醒了过来，他刚睁开眼便撞进一双深邃如深潭且近在咫尺的眼，吓得他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清峯樾的脸后宋男才抚着胸口吐出口气，“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峯樾还是盯着他，那视线像是钉在了他脸上似的，挪不开。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宋男站起来抬手摸向他额头，打算测测体温，“你知道120来的时候你烧到多少度吗？”
　　因为宋男突然站起来，峯樾要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脸，他任凭宋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问他，“多少？”
　　“六十！”宋男张开拇指和小指冲他比了个数，表情很是夸张，“不黑不吹，要不是你身上滚烫，那医生都怀疑自己体温计出问题了。”
　　峯樾还是盯着他的脸，平静的哦了声表示回应。
　　宋男的手从他额头上拿开，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又这么冰了？你再躺会儿，我找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峯樾拽住他的手腕，“我已经没事了。”
　　宋男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不信。
　　“你走近一点儿。”峯樾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干嘛？”宋男看着他。
　　峯樾没再多说什么，手上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拉到了床边。
　　不等宋男反应，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臂膀给圈住了，小腹上还贴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宋男震惊了，整个身子都随着峯樾的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而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除了嘴。
　　“你……你没事吧？”宋男感觉自己语言功能可能也因为峯樾的这个动作而受到了某种延迟性的影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事。”峯樾说。
　　“那你这……”宋男抬了抬手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又只好将双手垂到了身侧，“你……你怎么了？”
　　怎么了？
　　峯樾也说不出来他是怎么了，其实他这会儿心里特别茫然。自他在黄弟文身上发现那枚玉扳指后便笃定他就是沈卿的转世，是他找了一千年的人，他想呵护他对他千般万般好，甚至都已经私自规划好了未来。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发现这一切可能都错了。
　　玉扳指经过数年变迁被转手的机率是有的，甚至可能还会很大，但血液不一样，他亲眼看到宋男的血浸入自己身体后，身体所带来的剧烈反应，这些都是作不了假的。
　　醒来之前那个梦再次钻入了脑中，峯樾抱着宋男的腰，下意识呢喃出声，“卿卿……”
　　宋男怔了一下，低头盯着峯樾的头顶，好奇的问，“卿卿是谁呀？你昏迷的时候也一直在喊，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我一直在喊这个名字吗？”峯樾闷声问。
　　“可不，我开始还以为你是要亲亲呢……”宋男说着自己倒笑了起来，解释道，“就那个亲亲抱抱举高高那个亲亲，我还纳闷儿你这是昏迷了还是做春梦了，咋还要亲亲呢，哈哈哈……”
　　可能是被宋男没心没肺的笑声感染了，峯樾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宋男估摸着峯樾大概是心情不怎么好，一般黄弟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抱着他，说是依靠，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除了黄弟文之外的人的依靠，这种感觉还挺自豪。
　　所以宋男收回了原本打算推开他的手，峯樾的手冰冰凉凉的，隔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宋男想起他之前说的体寒症，便也没再继续问喊医生的事。
　　两人就这么抱着沉默了一会儿，宋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峯樾的情绪应该稳定下来了，打算将人推开的时候，旁边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看到他俩这样子不由愣了愣，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我等下再来吧。”
　　刚刚才涌上来的自豪感被这个医生一脸震惊的表情给彻底弄没了，宋男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把峯樾往外推了推，“那啥……他……他好像还是不太好……”
　　峯樾：“……”
　　趁着医生问峯樾情况的时候宋男让到了一边，峯樾的表现并不像宋男所说的‘不太好’，医生没再做什么常规检查，表示他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你手上的伤也去处理一下吧。”医生临走的时候冲宋男道，“一晚上估计都恶化了。”
　　宋男点了点头谢过医生，给峯樾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先等我一会儿。”
　　峯樾被那医生这么一提才猛的想起来宋男掌心还带着伤，他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抓着他那只受伤的手……
　　“你……”见峯樾一脸内疚的盯着自己，宋男哭笑不得，调侃道，“现在知道内疚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不承想峯樾听完后却老实的点了点头，“你一晚上没去处理？”
　　宋男耸耸肩，“你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晚上非这么拽着我，想换只手都不行，我就纳闷儿了，你这力气是哪儿来的？平时看你吃得也挺少的呀。”
　　峯樾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长篇大论，“你就这么让我抓了一晚上？”
　　“不然呢？”宋男翻了个白眼，“我他妈连上个厕所都不行，实在是憋得不行了让护士给我拿了个盆儿……”说罢指了指两边拉上的帘子，示意峯樾自行想象当时的情景。
　　“对不起……”峯樾说。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那会儿不是神志不清么，一直拽着我喊什么卿卿的……”宋男说完八卦道，“你还没说这人是谁呢？”
　　峯樾不想多提，他现在脑子有些乱，好多思绪需要重新整理，摇摇头岔开话题道，“我陪你去处理伤口吧。”
　　宋男原本想拒绝，毕竟昨晚峯樾可是高烧到六十多度，温度计都他妈差点儿给烤炸了，他担心他还有什么后遗症，只是见峯樾穿好鞋稳稳的站在他面前后，宋男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男昨晚在这儿待了一晚上，跟好几个护士已经脸熟了，也没去前面挂号，死乞白赖的跟个护士磨了半天嘴皮子，让人给带到隔壁的抽血室里清创去了。
　　峯樾跟在他后头走了进去，负责清创的护士一边用沾了酒精的棉棒清洗宋男掌心一边道，“都发炎了，得用酒精洗，你忍着点儿。”
　　宋男倒不是个怕疼的，点点头却还是别开了脸，“你随便弄吧。”
　　护士清洗过后开始上药，瞥到一旁的峯樾吓了一跳，而后震惊道，“你是昨晚送来的那个人吧？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宋男笑笑，觉得莫名得意，“牛逼吧？”
　　护士点点头，“你可算是在咱们急诊中心出了名了，烧成那样输一晚上液就好了，真神奇。王医生这次估计得得意好久了。”
　　“他的伤严重吗？”峯樾却没在意护士的话，只盯着宋男摊开的掌心问道。
　　“本来不算严重，被攥着捂一晚上汗就另当别论了，有发炎的征兆，这两天换药换勤一点，”护士说完利索的将铺好药的纱布覆到宋男掌心，一边撕胶布贴一边道，“不过比起背上的伤，这也不算什么了。”
　　“背上？”峯樾疑惑的看向宋男，猛的想起来昨晚他拿手帕给他擦血时的情景。
　　“背上那伤口子挺长的，还有些深，”护士一边包扎一边道，“你回家好好养一段时间吧，必要的时候过来换药，你如果住得远了过来不方便找个就近的诊所换也是一样的，不过切忌，这几天都不要碰水也不要吃姜辣椒和酱油什么的。”
　　宋男点头跟护士道了谢，提起背包冲峯樾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没有交待清楚吗？身份已经hei明确了鸭！重点也都划好了，没清楚的再回去看一遍~周六周天凌晨更新~晚安~

第105章：你是不是能看见
　　峯樾跟在宋男后头，两人无言的出了急诊。
　　天还未大亮，只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但急诊大楼外面的天桥底下已经摆了好几个早餐摊了，粥粉面饭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宋男使劲嗅了嗅，偏过头问峯樾，“饿没饿？”
　　峯樾压根儿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不过宋男既然这么问，想来他应该是有些饿了，何况他在椅子上枯坐了整晚，不仅饿，眼底那片青黑昭示着他还有些疲惫。
　　峯樾点点头，视线在天桥底下转了一圈儿，宋男已经直直的朝一个刚摆好桌椅子的摊子走了过去，“两板，三两混沌。”说罢扭头问峯樾，“你吃什么？”
　　峯樾往那小车上看了一眼，“我喝点粥吧。”
　　“喝粥好，”宋男又跟老板要了一碗香菇鸡丝粥，“你也算大病初愈了，喝粥对身体应该会好点儿。”
　　老板端了一碗粥过来，又将几个用一次性纸碗装着的小菜端上桌，问宋男，“混沌要辣吗？”
　　不等宋男回话，峯樾快速道，“不要，清汤就好。”
　　宋男撇嘴，“清汤没味儿，少加一……”
　　“刚护士还说要忌口了。”峯樾打断他冲老板道，“清汤谢谢。”
　　宋男无奈，啧了声，不满道，“谁才是病人呐。”
　　峯樾一指他，“当然是你喽，我身上又没有伤。”
　　宋男哑口无言，几秒钟后自己倒先笑出了声，这会儿除了偶尔有从急诊那边出来的家属过来买早餐外，街上特别的安静，小摊贩们也都各自忙碌着，似乎连跟旁边摊主唠嗑的时间都没有。
　　宋男笑了两声，突然将头往峯樾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峯樾佯装听不懂，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粥比起以往吃过的似乎有了些味道。
　　“你别装傻。”宋男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虽然昨天那几秒钟他没有睁眼，但短短时间里毫无生息的将五个人撂倒，这种情形一般只会在科幻片或者武侠片里才会出现，而峯樾就像是变魔术般，那五个人实实在在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说不震惊是假的。
　　宋男曾经见过峯樾单手将张赫甩出好几米远，虽然其目的是把附身在他身体里的崔鹏飞给甩出来，但张赫好歹也是个快一米八的二十岁成年男子，还有那次避雨，峯樾帮着他把电瓶车抬到路虎的后备箱，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放在以前，宋男肯定不会有所怀疑，但经过昨晚之后，宋男觉得自己以前可能还是太过天真了。
　　他没见过什么大力士，何况就峯樾这样每顿吃的东西跟小鸡啄米似的，能有这样的力气本身就挺让人不可思议的。
　　“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不过我也想确认一下那些人的安全。”宋男见峯樾不语，字斟句酌的道，“别到时候背个防卫过当的罪名，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峯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脸带惊喜，“你最近进步很快。”
　　宋男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夸的是什么后自己也有些飘飘然了，“我学东西一向挺快的。”
　　“上次跟你说的事仍旧有效。”峯樾道，“如果你想上学的话，我可以资助你。”
　　宋男差点儿就被他给带偏了，好在他反应快，并不回答峯樾的问题，而是生硬的将话题转回到了最初，“还有一点我也不怎么理解，你在曦丰山庄，开车过来就算不堵路也得十五分钟以上，何况前面还在施工，你压根儿没法开车过来，你怎么会这么快赶到现场？”
　　宋男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直击要害般，峯樾难得的有些招架不能。
　　而且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确定。
　　宋男的混沌端上桌上，他没再继续问问题了，拿了双筷子开始埋头吃了起来，大概的确是太饿了，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一大碗混沌就去了一大半了。
　　“要不要再来一碗？”峯樾问。
　　宋男摆摆手，“够了。”
　　可之前的那些问题还横亘在他们中间，宋男倒也没说必须要峯樾回答，只是峯樾心里清楚，依宋男的个性，如果他不照实说或者找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出来，宋男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诚恳以待了。
　　纠结。
　　他上一次纠结还是在看到黄弟文脖子上的玉扳指后，那会儿他认定自己找到了人，心里既兴奋又激动，除了这些之外还伴随着一丝难言的失落，因为他对那个人毫无感情。
　　可如果这个人换作宋男……
　　峯樾陷入沉思当中，相比黄弟文，他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很欣赏宋男的，他就像颗坚忍不拔的松，不畏严寒不惧日晒，小小年纪就做起了监护人且以自己的能力操持着这个家，虽然他有时候利益心太重，平时也是抠抠搜搜的，但这也恰好是他这类人身上最明显的特点。
　　他以往觉得这个特点有些过于势力，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差别待遇，这种势力其实也是有点小可爱的。
　　宋男端着碗喝了最后一口汤，他昨晚吃得本来也不算多，后来又以一对五干了会儿架，体力消耗大不说，又因为峯樾的莫名晕倒受到了惊吓，跟着人一路到了急诊后还被他抓着手被迫枯坐了一晚，肚子早饿好几遍了。
　　“你还吃吗？”宋男搁了碗盯着峯樾碗里的半碗粥问。
　　峯樾搁了筷子摇摇头，他向来没有饿感，吃与不吃都没什么差别，今天好歹还很给面子的吃了半碗。
　　宋男伤势从包里拿出钱包付钱，峯樾快一步掏出钱包给了张红票子过去，老板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为难道，“有零吗？我这才刚出摊儿，怕是找补不下来。”
　　“我来吧。”宋男打开钱包抽了张二十递过去。
　　“车昨晚被4S店的人拖走了，”宋男边往前走边抬手招了辆出租，“车门得重新换一个，如果换原装门的话估计时间会很久，最近这段时间我想办法跟我师傅借辆车应付一下吧。”
　　峯樾视线扫过他扎着纱布的右手，摇了摇头，“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吧。”
　　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峯樾怕宋男手不方便，先一步拉开了车门示意他坐进去，宋男诧异了一秒，还是抬腿坐了进去。
　　“回家吗？”关上车门后峯樾侧头问宋男，“昨天咱们一晚上没回去，小文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宋男在得知峯樾喜欢男人，甚至从他拒绝跟自己弟弟保持距离后就对他有所防备了，在听到他提弟弟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不自觉的僵了僵，他在脑海里自动将峯樾的这句话理解成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能有什么问题，又不是小孩儿了，”宋男故作轻松的道，“我跟他说了，让他早上自己坐班车到学校来，”说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还早，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起床。”
　　宋男倒不是心大，有个汪敏真对他弟弟的身体虎视眈眈着呢，但昨晚峯樾的情况显然也挺紧急，何况他又拽着他一只手，他想离开也离开不了。
　　不过他跟汪敏真有言在先，他愿意汪敏真会遵守承诺。
　　但宋男也不可能一点儿不担心，几乎隔两个小时就给黄弟文打一通电话，确认他没事后才放心。
　　“直接去启明星吧。”宋男想了想说，汪敏真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他得快点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你身上还有伤呢，不回家休息吗？”峯樾不赞同的道，“车都没了，今天也不用你开车了。”
　　“我还……”宋男差点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了，好在他反应够快，舌头打转话就变了，“是去你们那个待着吧，一个人回家也挺无聊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峯樾也不再规劝什么，想着自己上午还有两节一中的课，便嘱咐宋男一会儿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呆着，“苏珂办公室有张可以放下来的沙发椅，一会儿我让人搬过来吧，你可以躺着休息。”
　　宋男听到苏珂名字头都疼了，忙摆手拒绝道，“没关系，我要困了怎么着都能睡着。”
　　路上的时候宋男给黄弟文打了通电话让他起床收拾收拾去搭车，两人到了启明星才天光大亮了，不过时间还是有些早，才七点，距峯樾第一节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启明星的大门每天都是袁小爱开，她因为要开门所以上班时间也比其他人早半小时，不过今天因为太早了，袁小爱也还没有到。好在当初装潢是峯樾找的人，那时他手里就有一把钥匙，不然今天他俩估计得在外面站到袁小爱来上班了。
　　宋男看到咨询室里的沙发就迈不开腿了，一双眼皮重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刚在出租车上都险些睡着了。
　　宋男径直走到沙发边，腿一弯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只是他忘了自己后背有伤，这一倒整个后背自好贴在沙发坐椅上，伤口自然也不例外，宋男的身体几乎是触到沙发的瞬间就猛的弹了起来，弹起来的同时还伴随着嘶嘶的抽气声。
　　峯樾看他往沙发那边走原本是想出声提醒他的，只是他没想到宋男动作会这么快，见他痛得直跳脚又不禁有些想笑。
　　“这帮孙子下手可真他妈狠，”宋男嘶完后咧着嘴坐到沙发上，“给我处理伤口那护士说伤口里有锈迹，那口子划得也不规则，就问了我当时的情况，然后你知道她告诉我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划到的吗？”
　　虎头男拿着木条准备往宋男腿上敲的时候他正好赶上，自然是见过凶器的，所以他想也不想的答道，“钉子。”
　　“我操！”宋男瞪了瞪眼，“神了！这你都能猜到？”
　　“木条上有钉子，我看到了。”峯樾说。
　　“啧，”宋男起身到前台拉开抽屉翻了个一次性纸杯出来打算接点儿水喝，峯樾看他一只手绑着纱布便自动自发的接过了纸杯，宋男跟他道了谢椅墙站着等，嘴上却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好他砸我那一下着力点是木条中间，我猜那钉子可能在尖儿上，他砸完我后顺势往下拖了一截，不然也划不到了。”
　　也算是宋男运气好，那人砸他那一下要再往上挪了两寸的，钉子穿透后背的可能也不是不可能。
　　宋男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丢丢就被钉了，心里就恨得牙痒痒，这笔账他只能算到谭诗佳头上了，只是他没料到，谭诗佳在学校和家长面前一直是副乖乖女的形象，虽然私下里欺负汪敏真甚至还让她受不了压迫选择自杀，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外表文静的女孩儿心会是这么黑暗。
　　“没事，都过去了。”峯樾安慰道，“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这不多亏了你急时赶到吗。”宋男阴阳怪气的道。
　　峯樾哪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他也看得出来，宋男心里明明很好奇，但因为他不说所以他也不会再问了，但如果以后再说到这个话题，宋男肯定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说话。
　　峯樾犹豫着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宋男，毕竟他可没有忘记黄弟文当初的话：我哥很怕鬼。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峯樾将接好的水递给他，顺手打开了饮水机后面的开关，宋男接过道了声谢，重新走回沙发上坐下，一口口慢慢喝着，两人都没谁再先开口说话，一时间饮水机烧水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
　　宋男喝了两口水后脑子倒是被灌清醒了不少，他突然发现他对峯樾这个人真的是知之甚少，当初费尽心机的把人弄到自己家去住时也完全是因为刘浩和崔鹏飞，他那会儿压根儿没仔细想过峯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他只以为他是个有钱人，有钱且多才，既会做生意又能办学校，他因为自己没念过书，所以对知识分子总会另眼相待。
　　可从昨晚发生的事情和先前的某些蛛丝马迹看来，峯樾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而且他似乎并不想对这一点多说什么，宋男心里警铃大作，如果这个人真对他弟弟有想法，就凭他俩悬殊的实力，他可能还真干不了什么事儿。
　　宋男原本是打算自己将汪敏真的事情解决后就以各种理由让峯樾从自己家搬出去，他甚至有想过让黄弟文转个学校，不过可能之前交的那一年的学费就叫打水漂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想这个弟弟在自己手里出现任何不可预估的“意外”。
　　但峯樾明显对自己有所保留，宋男不敢想象他要真他妈变态到看上了他那个未成年弟弟自己跟他闹翻后的后果。
　　宋男一时间有些郁闷又有些纠结，像是自己下了一盘棋，结果自个儿把自个儿逼到了死角，走哪条道都是个死。
　　就在宋男思考这些的同时，峯樾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正一颗颗解着身上的衬衫扣子。
　　宋男将纸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尽，往茶几上放纸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到了峯樾动作，诧异的抬眸看向他，“你这是……干啥？”
　　因为长时间合衣躺在病床上，衬衫的下摆有了两条褶皱，领口的领带被宋男粗鲁的解下来之后两条领子也没之前那么规整了，宋男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衣冠不整的峯樾，有些怔愣。
　　峯樾闭了闭眼，让自己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然后开始接着昨晚未完的那个梦往下回忆，两分钟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痛苦，额角也有细密的冷汗冒出。
　　宋男吓了一跳，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紧走两步来到峯樾面前，“你……你怎么了？”他下意识抬手想碰一碰峯樾的额头，抬到空中的手却被峯樾一把抓在了掌心。
　　峯樾的手一直是冰冰凉凉的，可这会儿掌心的温度却高得吓人，让宋男的手有种被暖水袋包裹的错觉，他吓了一跳，立时回想起昨晚峯樾无故“犯病”时的征兆，可不就是发高烧么！
　　“你……”宋男没想到明明已经完好无损了的峯樾会突然再次发病，手忙脚乱的就要用受伤的手去掏兜儿里的手机打急救电话，就峯樾这种状态，不出五分钟估计就得晕倒，晕倒了他可没那个力气把人给扛下楼。
　　峯樾在他的手刚伸到裤兜口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抓着他手的力道也松开了，抬手将自己已经解了大半的衬衫轻轻拂开，沉声问宋男，“告诉我，你是不是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宋男：（震惊脸.jpg）他脱……脱……脱衣服干……干……干嘛？
　　烦烦：（翻白眼.jpg）干你呗。
　　宋男：（惊恐眼.jpg）
　　峯樾：（一巴掌将烦烦拍飞在地上.jpg）谁允许你对我们男男用这么粗俗的词！
　　烦烦：（吐血.jpg抽搐.jpg）我错了！

第106章：我不是人
　　宋男一时有些懵。
　　比起昨晚，峯樾身上红色的纹身痕迹要淡了许多。就像黄弟文还念小学的时候，那会儿看到同班同学买了那种遇热水会显图案的杯子，水温决定图案呈现出来的比重，峯樾身上的纹身就跟那个差不多。
　　峯樾不是第一次像这样敞开衣服让自己看他的身体了。
　　上一次，宋男也的确看到了，应该说在那以前宋男就隐约有看到过，但因为那纹身实在有些骇人，宋男自知跟峯樾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讨论这么私密问题的份儿上，所以宋男虽然一直好奇但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
　　而那一次，峯樾特地在自己面前脱了上衣让他看，表情严肃的问他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宋男下意识的说了谎。
　　峯樾的神情太过严肃，就像现在，一双黑瞳死死的定在他脸上，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
　　他不明白峯樾问这个的目的，以宋男的脑洞来说，这个如此骇人的纹身极有可能是某个恐怖组织的接头暗号，一旦被人发现，结果多半就是灭口了。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滑稽，甚至还有些被迫害妄想的成份，可峯樾的神情的确有些吓人，严肃又冷漠，一点儿没有平常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态，宋男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但眼下，峯樾显然对这个问题不再是疑问，带着颇为肯定的语气和笃定的表情，他想再随口找个理由怕是有些难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但从门口的角度看来，气氛直接从僵硬转移成了暧昧。
　　一个敞着胸膛身材倍儿棒的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盯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甚至比自己瘦小不少的少年，少年睑着眉似乎不敢看他，脸颊因为羞涩而带着微微的红晕，整个咨询室里仿佛都在冒出粉红色的可爱泡泡。
　　袁小爱甚至已经即可脑补出了峯樾接下来的台词：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啊~~~
　　要疯了要疯了！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应该悄无声息的掏出手机纪录下这神圣的一刻？她在掏手机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惋惜为什么对面财务室的那个小姑娘跟自己的上班时间为什么隔了那么长，这么可口的画面只让她一个人看见可是会瞎眼的呀！
　　叮铃铃~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轻脆的一声响，将里面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立时打破了。
　　峯樾最先听到，他微微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宋男以为他要转身，脚比思绪先一步跨了出去，挡在了峯樾前面。
　　他这身上的纹身实在有些骇人，不能把人姑娘给吓到了。
　　这是宋男做出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时脑内的想法。
　　而掏手机的时候不甚把钥匙掉落到地上的袁小爱可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宋男这明显是不想让峯樾的好身材被别人的瞧了去呀！
　　太他妈自私了！
　　好歹我俩也还算是好朋友吧？我平时对你弟也没少照顾吧？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看得到又摸不到！你急个鸡毛！
　　袁小爱在心里把宋男骂了十万八千遍，脸上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表示自己是个在两分钟之前刚失明的盲人。
　　“你怎么在这里？”峯樾快速将衬衫纽扣扣好，弯腰将茶几上的西服外套套上，冷着脸问袁小爱。
　　袁小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闯大祸了。
　　她刚刚就应该悄无声息的离开，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大老板显然不高兴了，他不高兴自己的工作可能就得飞，工作飞了就得找下一份工作……她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经验全无的小姑娘，要想再找这么一个上班可以轻松看韩剧还能领到丰厚工资的工作有多难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理智瞬间回笼，将脑内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挤了出去。
　　袁小爱大惊失色，强行给自己加戏道，“要不，我再去吃个早饭？”
　　宋男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看了眼墙上已经指向七点半的挂钟，“她来上班。”
　　峯樾蹙了蹙眉，问袁小爱，“你上班时间这么早吗？”
　　“啊？”袁小爱怔了一下，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弄得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应该怎么回答了。
　　“她得早半小时来开门，”宋男重新坐回沙发上，替已经快丧失语言能力的袁小爱解释道，“前台的工作职责么。”
　　袁小爱跟他混熟后两人经常会互相吐槽一些工作上的烦心事，比别的同事早到半小时就是她惯常吐槽的一件事，袁小爱曾经说过，要不是这份工作轻松工资可观，她肯定会因为不愿意早起而辞职。
　　峯樾的问题被半路杀出来的袁小爱给打断了，宋男虽然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错身挡在峯樾跟着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他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身上的纹身，所以下意识挡在他面前不让袁小爱看见。
　　即便峯樾已经分析了出来，他心里还是有很多不确定。
　　当初他看到黄弟文脖子上的玉扳指时的情景仿佛正一下下打着他的脸，这一次他得慎重。
　　“你跟我进来。”峯樾冲宋男抬了抬下巴，率先抬步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去。
　　宋男当然知道他叫他进去的目的，原本以为袁小爱救了他一命，不承想峯樾是个轴的，被打了岔还能继续。
　　宋男一时有些紧张，转念一想，外面还杵着个袁小爱呢，就凭他俩的关系，袁小爱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宋男想了想，冲袁小爱小声道，“一会儿你要是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报警。”
　　袁小爱一脸懵逼，张了张口，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了各种类似于捆绑强迫的画面，鼻血差点儿没淌出来。
　　她咽了咽口水，八卦道，“你不是自愿的呀？”
　　宋男皱了眉，这不是废话么，看峯樾那神情也知道这事儿难办，他要真想承认的话在上一次就明说了，还用撒那谎？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峯樾太过肯定的语气表示他看出来了，可他自认自己表现得挺好的呀，峯樾是从哪儿看出来他知道了的？
　　袁小爱觉得作为朋友，她有必要开导一下宋男，她轻咳两声，同样小声道，“这种事嘛，一回生二回熟，我看你平时跟咱们大老板关系挺好的呀，他应该下手会轻点儿的。”
　　宋男一怔，连袁小爱都看出来峯樾是要揍他吗？
　　“只是这地方的确有点儿忒……”袁小爱环顾四周，“怎么说这儿也是学校，这种事情，总归不太好……”
　　对呀，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宋男有种自己瞬间站到了道德至高点的错觉，他挺了挺胸膛，冲袁小爱点了点头，抬步往小办公室走了去。
　　他相信峯樾不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就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发现了要灭口也不可能找这么个地方，这可是他自己的地盘，他要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作为老板的他肯定第一个被调查。
　　何况宋男觉得自己脑瓜挺灵活的，兵来降挡水来土掩呗。
　　宋男这么一想心情又没有先前那么沉重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不等峯樾开口便自行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他很留心的没有关门，如果他跟峯樾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袁小爱听到动静能快速报警。
　　峯樾指了指椅子，“坐。”
　　宋男心下犹豫了一下，峯樾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好，估计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糟，想到这儿，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要喝杯水吗？”峯樾问。
　　宋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需要。
　　峯樾抬眸往门外看了一眼，迅速切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话题上，“你能看见我身上的东西，对吗？”
　　宋男发现，峯樾这一次问话的语气比几分钟前似乎柔和了不少，表情也没有半点逼迫性，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强压住的急迫感。
　　他定了定神，望进峯樾黑潭般的眼眸里，良久后点了点头，“是。”
　　即便宋男亲口回答出了他心里早已呼之欲出的答案，峯樾还是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难言的激动和兴奋。
　　他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各种情绪，状似平静的问，“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的？”
　　宋男微一迟疑，峯樾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良好了，这不禁跟他进门前所开的脑洞有些违和，从峯樾的态度来看，自己显然有些想多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想从峯樾脸上的表情里看出点儿异样来，可峯樾表现得太过平静，他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峯樾也不急着催他，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也不急了。
　　宋男犹豫一下，还是老实答道，“一开始就能看见。”
　　“一开始？”峯樾皱了皱眉，“哪个一开始？”
　　“就……”这让他怎么说呢？这纹身毕竟是在峯樾身上，他那种行径算不算偷窥？
　　这问题实在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峯樾似乎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了，宋男能看见这就够了，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的其实也并不重要，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除了他的卿卿，没有人能看见。
　　一时这间，峯樾心里五味杂陈。
　　他差一点就错过了呀。
　　宋男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也没个底，遂打算主动出击，问道，“这个纹身，是有什么说法吗？”
　　“嗯，”峯樾点点头，“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宋男心说我他妈并不想知道好吗，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你不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峯樾不再犹豫，打算合盘托出，“我现在告诉你。”
　　宋男的确好奇，可眼下峯樾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真相的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反派将要杀死主角时特地暴露身份的样子。
　　宋男忙道，“没关系，你……你如果不想说也……也没关系的。”
　　“不，我想告诉你。”峯樾固执道。
　　宋男心里止不住哀嚎，我他妈现在不想知道了成吗？
　　“看到那个笔筒了吗？”峯樾指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桌上的笔筒问他，宋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峯樾冲他道，“仔细盯着它，不要错眼，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笔筒像是受到某种巨大吸力般，猛的朝峯樾飞了过去，只一瞬间的功夫，笔筒便被峯樾握在了手里。
　　宋男瞪大了眼，而后使劲眨了好几下，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还是他又脑补了？
　　“你没看错，”峯樾将笔筒放到手边，曲着指尖轻轻一弹，笔筒只一瞬间又回到了原处，“这就是昨晚那几个人为什么会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倒下的原因。”
　　宋男吓了一跳，整个人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骇的咽了咽口水，“你……你杀了他们？”
　　峯樾摇摇头，“我不杀人。”
　　宋男松了口气，双脚无力的坐回椅子上，“那就好……”
　　“他们只是受不了我的力量，暂时性昏迷了。”峯樾解释道，“天一亮他们就会醒过来，你不必担心。”
　　宋男搓了搓脸，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他觉得自己迫切的想要喝杯水缓一缓紧张又激动的情绪。
　　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进门后峯樾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水了。
　　“我……”宋男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接杯水……”
　　“我来吧。”峯樾按了按他的肩，“你休息一下。”
　　宋男刚想拒绝，刚刚还按着他肩的人却凭空消失了，宋男惊得张大了嘴，好半晌都没能从惊愕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只几秒钟时间，峯樾便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将手里的温水递给他，“慢慢喝，应该不烫。”
　　宋男接杯子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跟他头一回发现自己看到的透明影子其实是鬼一样另他震惊。
　　“所以……”宋男将一大杯水灌了下去，感觉情绪稳定不少后开口道，“昨晚你之所以能那么快出现，是……用的刚刚那种方法？”
　　“嗯。”峯樾点头。
　　“你有超能力？”宋男问，“就像钢铁侠绿巨人他们那样？”
　　“超能力么……”峯樾轻声呢喃，随后叹了口气，“你可以这么认为吧。”
　　宋男刚刚因为一杯水而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他有些激动的道，“牛逼呀，我头一回遇到会超能力的人！”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宋男脸色大变，“你刚刚这么出去，袁小爱她……”
　　“她看不见。”峯樾快速打消了他的顾虑，“也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你还有屏蔽信号功能？”宋男说完又觉得这个形容不恰当，改口道，“就是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算是吧，”峯樾说，“不过用你爸他们的话说，应该是鬼打墙。”
　　“鬼……”宋男怔了怔，“打墙？”
　　“我不是什么超能力者。”峯樾坦言道，“我其实和刘浩崔鹏飞他们一样。”

第107章：千年老鬼
　　宋男刚刚泛起来的激动情绪瞬间转移成了恐惧，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左手快速拖过椅子挡在自己面前，一脸戒备的瞪着峯樾，“你……你不是人。”
　　这话在别人听来有些骂人的成分，可之于峯樾来说却是事实。
　　“是，”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峯樾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直言道，“我跟他们的区别在于，我活了一千二百年，除了体温于常人不同，五感不明外，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从超能力者一下降到鬼，这个落差实在有些太大，宋男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我知道你从小就怕鬼，”峯樾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抚下宋男，却被宋男防备的往后躲了躲，他只好垂下胳膊，放柔声音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我告诉你这些不仅仅是因为你心里的好奇，还因为我们的关系，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实情。”
　　比起峯樾是某恐怖组织的成员来说，他其实是只千年老鬼的身份更让宋男害怕。
　　宋男抖着声戒备的看了他一眼，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刘浩崔鹏飞之流会害怕他，因为他的等级比他们所有鬼都高。
　　亏得宋男一度怀疑他家祖辈才是真正的驱鬼者，搞了半天自己把只千年老鬼带到了家里而不自知。
　　比起他来说，他更担心的是他弟弟，黄弟文怕鬼的程度可并不比他轻，如果让他知道家里住了只任何鬼都害怕的大鬼，他肯定连家都不想回了，更别说还来这里上课了。
　　可峯樾最近跟黄弟文走得实在太近了，宋男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现在来告诉自己这些的目的，是不是在这之前，他已经跟黄弟文也坦白过了。
　　想到这里，宋男忙问，“我弟弟他知道吗？”
　　峯樾摇头，“他不知道。”
　　宋男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要告诉他。”
　　峯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说罢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沉默当中，宋男是因为有些过度消化不能，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峯樾则是因为宋男明显惧怕的态度。
　　他曾想他跟沈卿再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也不只一次想过在告知他实情后对方的反应，肯定是有害怕的成分的，但当这种想象变成现实，峯樾还是觉得难受。
　　就像当胸立了柄匕首，感觉不到痛却也因为知道它落下来后的后果而害怕。
　　而宋男的思绪已经快速回笼，他看向峯樾，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弟这么好？”
　　这人问题之前他也问过，峯樾当时的回答是欣赏黄弟文想跟他做好朋友，后来在得知他喜欢男人后，宋男也试图让他离自己弟弟远一点，那会儿峯樾的回答是拒绝。
　　他说能保证现在，但不能保证将来。
　　宋男那会儿没有细细琢磨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会儿却像是醍醐灌顶了般，什么都给想开了。
　　黄弟文现在还小，不管是跟男人还是跟女人都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峯樾的意思很明白，现在还是时候，所以他能保证现在，但成年后的事就难说了。
　　比起自己的弟弟被一个大了他十多岁的男人盯上，被只千年老鬼盯上更可怕好吗！
　　宋男想到这一点心跳的速度都跟着快了好几倍，感觉下一秒就要穿透皮肉蹦出来了。
　　峯樾不想随便扯个谎来欺骗宋男，他以前跟沈卿在一块儿的时候两人就发过誓，彼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而面对如今的宋男，峯樾也觉得自己应该对曾经的沈卿那样，知无不言。
　　所以他并未做过多思考，老实答道，“我之所以对他好，源于我那时的心思并不单纯。”
　　宋男震惊了，没想到峯樾会这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不轨的行径和龌龊的心思，他搭着椅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的鬼？他难道不知道人鬼殊途四个字怎么写吗？连他一个文盲都知道！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想给会压力害怕我，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峯樾道，“我跟你坦白事实，是希望你能……”
　　“别说了！”宋男快速打断他，“你别说了……你……你先，别说了行吗，让我缓……缓缓。”
　　峯樾知道让一个常人接受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并不是人有多难，何况还是本来就对鬼有所忌惮的宋男，他见宋男对自己这态度，心里也算不上好受，但又说不上来他在难受什么。
　　要换作以前，他对宋男肯定不会有这方面的顾忌，甚至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但经过昨晚，好多东西似乎都在朝着他所预料不及的方向发展，包括这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你好好休息，”峯樾抬腕看了眼时间，离八点已经没几分钟了，他得尽快赶到一中去，“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就像往常那样就行了，也不必害怕我，我说过，我跟崔鹏飞他们不一样。”
　　宋男含糊的点了点头敷衍了过去，峯樾整理好衣着抬步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替宋男带上了门。
　　袁小爱见宋男走进里间的办公室后便坐下来准备开电脑，摁亮电源后才想起来她在外面待着似乎不大合适，要是真像她想的那样，一会儿里面闹出什么动静来她多尴尬？
　　不仅她尴尬，所有人都会尴尬，就像刚刚被他撞破的场面那样，那自己离开除恐怖真的不远了。
　　袁小爱打定主意，打算先去会议室那边呆会儿，她拿着手机靠着墙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里面安静得跟没人似的，她想了想觉得这样做实在有些不道德，便往会议室那边去了。
　　从咨询室到会议室那边是通的，长长的一条走廊走到底左拐就是了，可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穿着高跟鞋的脚掌都有些发麻了也没找到会议室的门在哪儿。
　　她想折身回咨询室，可她顺着来路走了好久也没找到咨询室的大门，想打电话给同事，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正不知所措间，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袁小爱有种突然从梦中惊醒的感觉，顺着人声看过去，大老板正好站在咨询室的门口，而咨询室就在自己斜前方的左手边，相距不过两三米。
　　袁小爱连忙紧走两步跑过去，峯樾问她，“你有苏珂办公室的钥匙吧？”
　　“有的。”袁小爱忙点头，“各部门的钥匙我这里都有备份。”
　　“那好，”峯樾满意的点点头，“她办公室里有张折叠椅，放下来可以当个小型的单人沙发，材质应该不重，你一会儿过去把它拿到我办公室里。”
　　袁小爱怔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把椅子放下来的长度，犹豫道，“您办公室怕是放不开吧。”
　　“把其它椅子都暂时撤出去吧，”峯樾说，“那椅子给宋男休息，他昨晚一夜没睡。”
　　袁小爱惊愕的瞪大了眼，峯樾继续吩咐道，“苏珂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暂时用一下，她要不满意你给她重新订个更好的，钱由我私人出。”
　　袁小爱猛点头，峯樾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后又道，“上午如果有家长前来咨询，尽量安排前两个小咨询室。”
　　袁小爱立马会意，又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峯樾冲她一抬下巴，“去吧。”
　　袁小爱折身进了咨询室拿备用钥匙，峯樾却没有去电梯口，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安全出口，只一瞬人影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袁小爱去苏珂办公室里将椅子哼哧哼哧的抬到了峯樾的办公室门口，轻叩了两声门后等了几秒，见里面没反应只好自行推开了门。
　　宋男背对着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微微驼着，袁小爱轻了轻嗓子喊了他一声，宋男才缓慢的扭过头朝她看过来。
　　宋男脸色并不怎么好，一双眉毛紧紧的皱在一块儿，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伤脑筋的问题，袁小爱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衣服裤子都跟前先进来的时候一样，穿戴得好好的。
　　宋男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身后的椅子，想起峯樾之前的话，“峯樾让你拿来的？”
　　“对，”袁小爱费劲的将椅子往里挪，边挪边道，“大老板特别吩咐的，说你昨晚一晚上没睡，得好好休息。”
　　宋男见她挪得吃力，起身帮了她一把，道了声谢。
　　袁小爱立时八卦道，“昨晚你干嘛去了？”
　　“急诊室坐了一晚。”宋男如实道。
　　“蛤？”袁小爱眨了眨眼，“急诊？医院？”
　　“嗯，”宋男看了下地形，这东西拉开后占地面积有点儿广，他一边思考着怎么放合适一边道，“峯樾突然晕倒了，我算是照顾了他一晚上吧。”
　　虽然是被迫的，宋男在心里加了一句。
　　袁小爱忙将屋里多余的两把椅子挪到了隔壁的四号咨询室里，示意宋男可以将椅子横着拉开了，“难怪我看你无精打采的，你快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过会儿他们来上班了估计会有点儿吵。”
　　宋男摇摇头，峯樾给他炸了这么一道雷，他哪还睡着着呀。
　　“一会儿我弟来了你让他把东西拿进来给我一下。”宋男冲准备出去的袁小爱说。
　　他这身衣服昨晚在地上滚过，虽然灰已经抖干净了，但有些脏的地方和血迹还在，这么穿着在学校走来走去不大合适，而且穿着也不舒服，所以早上给黄弟文打电话的时候叫他在家顺便给他带一套来。
　　袁小爱出去的时候将门拉了上来，狭小的办公室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着光照进来，宋男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感受中晨曦中的新鲜空气打在脸上。
　　混沌的脑子被晨风这么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思绪快速回笼，峯樾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他对黄弟文有不纯的心思，他得想办法阻止。
　　可他一不会驱鬼二又打不过他，要怎么阻止他呢？
　　这个问题可真叫人头疼，宋男越想脸色越难看，心里把峯樾这只千年老鬼骂了十万八千遍都还不觉得解恨。

第108章：馊主意
　　黄弟文拿着一包东西进来的时候宋男还站在窗边，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听到开门声条件反射的扭过了头，看到弟弟的脸时紧绷的神经才算是终于得到了休息松了下来。
　　“樾哥说你受伤了？”黄弟文把包扔椅子上，走近了问宋男，视线扫过他垂在身侧缠着白色纱布的右手，“除了手还有别的地方吗？”
　　宋男自动忽略了他语气里的关心，直击他这句话的重点，“你撞见峯樾了？”
　　黄弟文摇摇头，“樾哥给我打电话的。”说罢掏出电话来给他看。
　　宋男一听他把人叫得这么亲切就很不爽，沉着脸冷下声道，“以后不许这么叫他了，他算是哪门子的哥呀。”就他妈一千年老色鬼，思想龌龊得不得了，不配做哥哥。
　　黄弟文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又跟樾……”见宋男冷着眼瞪过来，忙改口道，“老师吵架了吗？”
　　“我跟他能有什么架吵，别瞎猜了。”宋男伸手拿过包打开，取出里面的衣服裤子准备换，“你站到门后边去，别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哦。”黄弟文依言挡在了门后面，眼睛盯着宋男单手艰难的脱身上的T恤，在看到他后背上那块带红的白色纱条时，眼珠上像是突然被蒙了层雾似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宋男被他这一嗓子给吓了一哆嗦，刚提起T恤准备往身上套就给吓得掉到了地上，“嚎什么呢你？”
　　“哥，你这是怎么弄的呀？”黄弟文抹了把鼻子抽抽嗒嗒的道，“都流血了。”
　　“流血多正常，”宋男不甚在意的道，“是男人就他别得流血，哪像你遇到点儿破事儿就他妈只知道哭鼻子。”
　　“你这是怎么弄的呀？”黄弟文吸了吸鼻子问。
　　“被一帮孙子给暗算了。”宋男将T恤套上后开始换裤子，“昨晚你没什么事儿吧？”
　　黄弟文摇头，“你一会儿给我打个电话一会儿给我打个电话，我觉都没睡好，今天上课肯定得打瞌睡了。”
　　宋男心说没睡好觉总比睡死了强，“上午就先坚持一下吧，中午的时候再好好休息一下，你吃早饭没？没吃我去给你买。”
　　黄弟文摇头，“等车的时候啃了俩肉包子。”
　　宋男满意的点点头，“快上课了吧，去吧。”
　　“哥，那你一会儿还要开车去接樾……老师吗？”
　　“车都没了拿屁接呀，暂时让他先打……”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峯樾离开的时候离八点也就几分钟了，一中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就是八点，打飞的肯定是来不及的，不用思考也知道峯樾是以什么方法赶到一中去的。
　　宋男不禁在心里继续骂他，自己有瞬间移动的能力还折腾他大晚上开车去接，他会被人堵就他妈是峯樾的全责。
　　越想越气。
　　看到黄弟文就更气，他这弟弟长相随他爸，一脸张方方正正的，鼻子也不怎么挺，也就一双大眼睛呆呆傻傻的还能看，峯樾是不是鬼做久了审美也跟着下降了？就这么个半大孩子咋就让他思想不单纯了呢？
　　宋男想不明白，但他不能跟一个自己打不过的千年鬼谈条件，他只能约束另一个当事人。
　　“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你离峯樾远一点儿，”宋男用黄定国离世时那般严肃的表情冲黄弟文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像是怕自己这傻弟弟不信，宋男随口扯谎道，“看到我身上的伤了吗？全他妈败他所赐，所以你要跟我统一战线，必要的时候话都不要跟他说，懂吗？”
　　在黄弟文眼里，亲爹都没这个哥哥亲，亲爹没了哥哥的地位就更高了，但凡是伤害过宋男的人，都是他的仇人。
　　所以他二话不说甚至连个最基本的疑问都没有就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保证不跟他说话。”像是为了加强这句话的可信度，他郑重其事的补充道，“他做的菜我也不吃了。”
　　宋男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这个态度非常好，鼓励道，“乖。”
　　弟弟是搞定了，可峯樾的身份却有些棘手，他若单单是个有钱人这事儿还好办点儿，我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可峯樾偏偏不是，他是只活了千年的鬼，是宋男最搞不定的一种生物。
　　他边想边侧身躺倒在拉长的折叠椅上，脑海里一个又一个想法冒出来，又都被他无情的掐灭了。
　　黄定国对他有救命和养育之恩，他临死前让他好好照顾黄弟文，未来不管有刀山还是火海，他作为哥哥都得顶在前面。
　　刀山火海？
　　顶在前面？
　　宋男猛的从椅子上坐起来，打架他能顶在前面替黄弟文出头，家里需要支出他也可以自己跑出去挣钱养家，可这种事……他要怎么顶在前面？
　　宋男想起峯樾曾经说他欣赏黄弟文，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黄弟文身上有什么值得被欣赏的，如果硬要说一样出来，那估计就只剩傻气了。
　　难道峯樾喜欢傻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也好办，让黄弟文变聪明不就行了！
　　可变聪明对于黄弟文来说何其艰难，这世上要真有一种东西能让一个傻子变聪明，那他也不用傻十五年了。
　　那就弄一个更傻的来转移峯樾的注意力，可上哪儿去弄个比黄弟文还傻的呢？
　　宋男左思右想，觉得这个事情棘手得很，便想找个人出主意。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这会儿时间还早，李建应该刚起床没多久，想着便直接弹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你这是跟人打架了？”李建接通视频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宋男怔了怔，对着屏幕看了看，发现自己嘴角有一抹浅色的淤青，还有眼角也是。
　　“这不是重点，我问你个事儿。”宋男将手机拿远了些，盯着屏幕一脸严肃的道，“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李建刚起床，正刷着牙呢，听到这话一口泡沫直接喷到了手机屏幕上，吓得宋男条件反射的往边上挪了一下，挪完才想起来他俩是在视频。
　　“你能别一大早的就跟我这儿自恋吗？”李建拿了两张纸擦了泡沫，没好气的冲屏幕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正事儿呢，”宋男道，“我跟我弟，你觉得我帅还是我弟帅。”
　　“你这不是废话吗？”要建喝了口水吐了泡沫又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弟的基因随你爹，我就问你你爹要是长得帅他老婆能跟别人跑了吗？”
　　“他老婆跟别人跑是因为那人有钱，不是因为长相。”宋男解释道。
　　“好吧，长得好看还有钱，换我我也跑。”李建说。
　　宋男一时语塞，想了想又道，“那你说，我弟他可爱吗？”
　　“挺可爱的吧，”李建觉得宋男这脑袋可能是跟人打架给打傻了，问的问题一个赛一个的脑残，不过他还是如实跟他继续唠着，“眼睛大，盯着人问问题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我跟你说，等我儿子出生，那肯定比你弟可爱……”
　　宋男没空听他讲还是一张B超图的儿子，打断他道，“那你觉得，我要跟我弟一样傻傻的，是不是比他还可爱？”
　　李建眯了眯眼，给他一个你莫不是有病的表情，“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没有，”宋男不耐烦的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有个人……不是，有个姑娘，对对对，姑娘，”宋男边想边道，“她好像看上我弟了，可我弟还未成年呀，他求屁不懂的哪能跟人姑娘谈情说爱你说是不是？”
　　李建笑了笑，“你这是心里不平衡了吧？觉得像你弟那样的都能有姑娘喜欢你这样的却没有？”
　　“不是……”宋男觉得老杨可能跟着他老婆一块儿一孕傻三年了，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得阻止，但是人家姑娘我们又惹不起，家里特有钱……”他想了想又忙加了一句，“还特有权，我们干不过她，你说这事儿咋整？我总不至于把弟弟送给人家吧。”
　　李建嘶了声，“这倒真是个难题。”
　　“可不是吗，”宋男忙道，“所以才找到哥哥你给我出点儿主意呀，我这脑袋都快想炸了。”
　　“我这也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呀，要不，让那姑娘再等几年，”李建扯了毛巾开始洗脸，“怎么也得等你弟成年吧，毛都还没长齐呢能干个啥？”
　　宋男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忙道，“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怎么不行啦？”李建被宋男激动的喊声给吓了一跳，冲宋男比了个嘘的动作，“小点儿声，我老婆还睡觉呢在。”
　　“反正就这个办法不行，”宋男压低了声音道，“那女的吧……长得特别丑，配不上我弟。”
　　“你弟长得也不咋地呀。”李建说。
　　“啧，有你这么说人弟弟的吗？”宋男不乐意了，“好歹人见你一面叫声建哥呢，你这么说人家良心不会痛吗？”
　　“谁他妈自己先前还拿自己在那儿比较呢。”李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么一个办法，你要觉得行不通那我也没辙，要不你问问忠国？”
　　“余忠国？”宋男有些为难，“他一个母胎solo快三十年的人，懂这些？”
　　“你管人家懂不懂呢，又不是让你弟给跟人姑娘谈恋爱出主意，”李建道，“他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平时可没少看言情小说，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脑子也挺活的，点子肯定比咱多。”
　　宋男一想也是，点头道，“那我先挂了，找他问问去。”
　　宋男挂断了李建的电话，翻到余忠国的打了过去，响了半天也没见人接听，宋男只好直接翻出电话号码打过去。
　　“谁呀……”
　　余忠国估计还在睡觉，接电话的声音懒懒的，带着还没睡醒的浓重鼻音和不耐烦。
　　“我，宋男。”宋男开门见山的道，“有个事儿找你帮个忙，成了请你吃饭。”
　　余忠国那边打了个哈欠，沉默了大概十多秒后声音清澈了不少，“你说。”
　　宋男将刚刚跟李建唠的又跟余忠国说了一遍，“你给我出出主意呗，对方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可我弟弟也不能就这么让人给糟蹋了呀。”
　　“你这词语用的，真他妈一言难尽，”余忠国无语道，“你不说最近在跟个什么老师学认字儿写字儿吗？怎么越学越不如以前了。”
　　一想到教他写字的那人是峯樾宋男头就疼了起来，他骂了句操冲余忠国道，“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就说说吧，这事儿怎么整。”
　　“有钱有势还不好啊，换我我肯定脱光了躺床上让她想干嘛就干嘛，”余忠国说，“我他妈每天烤烤串烤得我都想拿签子戳死自己了。”
　　“谁跟你比呀，见天儿想被富婆包养，”宋男道，“我弟才十五呢，多小多水灵呀，跟你那龌龊的思想不能比。”
　　“那要不你帮我问问那姑娘换我这样儿的她看得上吗？”余忠国调侃道，“我愿意为了朋友的弟弟舍身取义。”
　　宋男想象了一下，余忠国的烧饼脸立马出现在了面前，就他对峯樾的审美来判断，就算他不喜欢长得好看的，怕是余忠国这样的也入不了他的眼。
　　“省省吧，”宋男道，“还有没有别的主意，这条行不通，你不够嫩。”
　　余忠国骂了声，笑道，“那好说，你不就挺嫩的吗，长得比你弟也水灵，为了你弟弟勇敢的上吧。”
　　宋男：“……”
　　余忠国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见宋男那头迟迟不回话便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气，严肃道，“依我看，如果影响到了正常生活，那就报警处理吧，再有钱有势的人也经不住一次次闹吧，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作证。”
　　报警可处理不了一只千年老鬼，宋男心说，你这主意还不如前一条呢。
　　不过余忠国的一句玩笑话倒是提醒了宋男，将峯樾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似乎也不是完全行不通。
　　他这一辈子都活得懵懵懂懂的，黄定国收养了他，虽然没有给予他黄弟文同等的爱，但基本的保障还是有的，何况他这条命也实打实是他给捡回来的，再者黄定国也算是大功无私了，死前将自己的全部遗产给了他宋男，就凭着这份信任，他也必须得什么事儿都站在他弟弟前头扛着。
　　比起打架和辛苦的工作来说，跟一个男人，一个活了千年的男人谈场恋爱，前提还得想办法让这个男人看上自己，这道题对于宋男这个文盲来说显然有些超纲了。
　　【作者有话说】：宋男：我行我上！

第109章：闹事
　　宋男正为自己即将“献身”而感到苦恼，带着伤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寒意，这种感觉对于宋男来说太过熟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边上挪了一下，快速扭过脸往旁边看去。
　　汪敏真不知是蹲还是坐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正仰着张半透明的脸看他，见宋男扭过脸，还冲他眨了眨眼睛，竖起手指比了个“1”。
　　宋男皱了皱眉，突然就想起了峯樾前不久教他的新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毫无疑问，汪敏真的行为是在提醒他，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一天了。
　　宋男因为汪敏真的关系，这段时间一直把重心放在这件事上而忽略了峯樾接近黄弟文的目的，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吗。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在他还不知道峯樾真实身份的时候，他要是提出让峯樾出手相帮，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就算是碍于黄弟文也肯定不会拒绝。但现在不一样了，峯樾的身份在他面前暴露了，宋男肯定相信他要是对付汪敏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相对的，他也清楚峯樾的心思，要真让他帮了忙，指不定要他立马把他弟送给他呢。
　　这买卖可做不得。
　　他偏头看向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峯樾电脑桌前坐到了椅子上的汪敏真，相对于峯樾来说，汪敏真的目的就显得单纯很多了。
　　但不管是哪一样，他都不想牺牲自己仅有的弟弟来做交换。
　　“我爸去学校闹事了。”屋里沉默半晌，汪敏真终于说了她进屋的第一句话，声音空洞而冷漠，听在人耳朵里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股冷意。
　　宋男忙打起精神，峯樾的事儿他已经大概有应对之法了，行不行得通以后再说，先搞定汪敏真才是正事。
　　不过听汪敏真的语气倒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宋男还是打算坦白，他可没忘记上次他私自去了培华路后被汪敏真逼在楼梯口时的情景。
　　“是我。”宋男坦言，“我昨天去找过他。”
　　汪敏真看向他，空洞的双眼毫无聚焦，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球般定在宋男脸上。
　　宋男别开脸避开与她对视，“你我都很清楚，谭诗佳不是一般女生，她不会那么轻易的承认自己犯过的错。”
　　“犯过的错？”汪敏真冷笑两声，“她那是罪行。”
　　在一切鬼面前，有意见都先保留，这是宋男长这么大所吸取的教训和经验。
　　“是是是，罪行罪行。”宋男顺着她道，“如果有必要，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她送进监狱的。”
　　汪敏真似乎对宋男的附和挺受用，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怎么弄的？”
　　“你不知道？”宋男惊讶。
　　“我应该知道吗？”汪敏真嗤了声，“昨晚我回家了。”
　　宋男便将昨晚的遭遇又跟汪敏真说了一遍，“虽然对方没有承认就是谭诗佳找来的人，但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反驳，而且这段时间我并没有跟什么人惹上是非，想来应该也只有谭诗佳了。”
　　“她要杀你？”汪敏真似乎很愤怒，抬手狠狠拍向面前的桌子，不过因为自己是半透明的，所以手直接穿过的桌板。
　　“不不不……”宋男不希望她情绪激动，忙道，“她应该只是想给我一点教训。”
　　“呵……”汪敏真冷笑出声，“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我一会儿去一趟你家吧，听听你爸那边弄得怎么样了，”宋男道，“你如果想这事儿能成，就必须倚仗你爸出面。”
　　汪敏真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她虽然么不爽让她父亲最终得到便宜，但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爸应该没在家。”良久后汪敏真道，“昨晚我听他到处跟人说我的死，说今天还要上学校闹去，这会儿估计已经去了。”
　　这正是宋男想要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汪顺权能配合得这么快，“那我一会儿直接过一中那边去看看吧。”
　　汪敏真表示没有意见，宋男想了想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去一中以受害人的身份去给汪顺权煽煽风点把火助助威。
　　他起身将椅子折叠起来，拉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想起峯樾的身份，扭头冲汪敏真道，“你最好不要久待。”
　　汪敏真先他一步从门缝里飘了出去，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飘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男。
　　宋男有时候很不喜欢这个姑娘，这大概就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对了，能请你帮我个忙吗？”宋男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声道。
　　汪敏真飘到他跟前，与他隔了十来公分的距离看着他，“什么？”
　　十来公分的距离对于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意来说并不是安全距离，宋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知道玉带西路吧，那边有条通往西山的路正在施工，你反正也是闲着，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施工的那附近有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
　　汪敏真看着他没动，宋男只好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昨晚那帮人真是受谭诗佳指使，那么对我们来说又是一大有力证据。”
　　汪敏真闲闲的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过去看看吧。”
　　宋男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袁小爱正跟对面财务室的那个小姑娘头碰头说着小话，见他出来先是一愣，随后道，“吵到你了？”
　　“没……”宋男说，“我出去一趟。”
　　“哎！”袁小爱忙叫住他，“大老板说你需要休息！”
　　“休息得差不多了已经，”宋男道，“你们继续。”
　　“哎！你去哪儿呀？”袁小爱往外追了两步，“一会儿大老板回来我怎么交待呀。”
　　宋男无语，“他让你看着我？”
　　“那倒没有。”袁小爱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不需要交待任何事。”宋男冲她挤了一抹笑，抬脚进了电梯，不等袁小爱再出声，手指快速摁下了关门键。
　　九点钟了，按时间算一中那边第二节课应该是刚上课不久，这个时间汪顺权也应该吃过早餐赶到闹事地点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宋男没有搭出租，而是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换了两块零钱又走了几百步路去搭了公交。
　　他算着时间，公交到一中差不多第二节课正好要下课，那个时候人多，汪顺权要是闹起来才有看头，他再去加把火，这看头就更大了。
　　汪顺权果然不负宋男所望，他一大早在家吃过早饭就带着老婆和连夜做好的横幅到了一中门口。
　　宋男下公交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中门口的自动门前面拉着一张红底黑字的横幅，字儿全是黑体加粗的，看宽度大约一米五的样子，显得每个字都很大。
　　爱女死因不明，跪求一中给个说法。
　　这几个字倒挺好认的，宋男对着横幅看了一分多钟尽然把每个字都认了出来，认出来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浮夸的演技，宋男估摸着这字估计是汪顺权自己想的。
　　宋男过去的时候门口保安正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汪顺权夫妇，不过这俩人丝毫不惧他警告的眼神，两人将横幅各两边绑了根竹棍子，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两块有洞的土砖，一边插一根后两人各站一边跟站岗值勤似的。
　　汪顺权准备工作做得挺足，不仅带了横幅，脖子上还拴了块写满大字的纸箱块，宋男往他当胸瞥了一眼，字迹潦草又复杂，他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认明白，不过想来估计也跟头顶上那横幅差不离。
　　汪顺权看到他似乎挺惊讶，不过也只一瞬，三两步朝宋男走过来，宋男心里虽然唾弃他为财的行径，不过面上还是挺客气的喊了声叔。
　　“怎么样？”汪顺权接过宋男递过去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指指头顶上的横幅和胸膛上挂着的纸板，“像那么回事儿吧？”
　　宋男称赞道，“叔叔还挺专业，我都没想到动用工具呢。”
　　“那肯定的，得打有准备的仗，”汪顺权得意的道，得意完又有些郁闷，蹙着眉不满的瞪了边上那保安一眼，“他们赶人可厉害着呢，还说要报警来吓唬我，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让他们报，就怕他们不报，”宋男道，“这事儿要真报警了更好说。”
　　“我估摸着光我俩口子站这儿没什么用，”汪顺权吐了口烟道，“我打算再叫些亲戚朋友什么的来，不然阵仗搞不起来。”
　　宋男本来就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目的来的，汪顺权有这个心他自然得支持，便随口附和了两句，汪顺权还真打电话叫了不少人，宋男估摸着应该都是他平时的牌友们。
　　以前宋男开车接送峯樾总是把车停在这一块儿，保安对宋男本来就挺有印象，再加上上回两人聊了一会儿，印象就更深了，这会儿见他跟这些个“不法分子”待一块儿，顿时感觉不妙。
　　冲宋男连招好几回手见宋男都不搭理后，干脆走了过去。
　　保安把宋男拉到一边，一脸警觉的盯着汪顺权夫妇，小声问宋男，“你跟他们认识？”
　　“算是吧。”宋男点点头。
　　“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打交道呢，”保安一脸唾弃，“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嘛就跟人走得近？”
　　“什么人？”
　　“坑蒙拐骗呗。”保安立马给宋男科普了起来，“他女儿明明就是自杀，上次已经来闹过一次了，当时校方还给赔了钱，那会儿两方是私了了的，我估摸着回去后嫌钱太少又跑来想讹一笔。”
　　虽然保安的猜测跟汪顺权的目的事实差不多，但宋男还是有些不爽，他参与这件事虽说受胁迫居多，但好歹也是站在正义的至高点上的，从汪敏真事发到现在也好几天了，事实却一直被谣言埋藏。
　　宋男想了想，偏头冲保安道，“这件事其实并不像你们传的那么简单。”
　　保安平时闲着没事儿干，有事儿没事儿的跟人瞎聊，学校八卦也听了不少，这会儿听宋男说另有蹊跷便来了些兴趣，不过他在一中从业很多年了，自然是站在学校这边的。
　　宋男见他一脸不信，便开始给他洗脑，“你真以为这夫妻俩半点儿证据没有的就来闹？就算人家是为了钱，女儿死了多大事儿啊，学校赔偿的那点儿钱顶用？”
　　“啥证据？”保安好奇的问。
　　“我听他们说呀，他女儿压根儿没有什么校外小男友，人家也没早恋，”宋男看了眼保安的神色继续道，“好像是因为校园暴力，受不了了才跳楼寻个解脱的。”
　　这种说法显然在学校的一众谣言中属于新鲜类了，看保安那一脸‘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他俩说的？”保安指指不远处的汪顺权两口子。
　　宋男含糊的点了点头，抬起裹着纱布的右手给他看，“我其实知道一点儿内幕，你看，”说罢将受伤的手抖了两下，“就只知道一点儿内幕就这样了。”
　　保安大骇，“被人打的？”
　　“何止啊。”宋男夸张的道，“说是要把我打死呢，还好我命大逃走了。”
　　“我操，”保安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这事儿看来不简单呐。”
　　“可不，所以你最好别跟学校裹着走，这事儿指不定后面就翻盘了，”宋男危言耸听道，“中学生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事儿要真闹大了，你们校长赶明儿就得下课。”
　　保安唏嘘不已，回到保安亭就掏出手机在职工小群里问了起来。
　　正门安保老陈：你们知道咱们学校死的那个女学生吗？刚听知情人士说女学生自杀另有隐情！
　　食堂一层清洁：啥隐情？
　　食堂二层清洁：不说是早恋吗？现在的中学生哟，屁大点儿就懂谈情说爱了。
　　@正门安保老陈：你别屁放一半缩回去呀，啥隐情说来大伙儿听听？
　　正门安保老陈：据说是校园暴力。
　　此话一出群里立马炸了，连平时不怎么用手机的人都纷纷发起了语音，老陈忙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叮嘱大家这事儿只是据说，千万不要说是从他这儿传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哪有不透风的墙，没一会儿就连各组老师都在不同的群里看到了类似校园暴力致女学生死亡的消息，众人纷纷坐不住了，也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宋男并不知道自己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便将汪顺权又是拉横幅又是举牌杵这儿站半天的事情给做完了。
　　【作者有话说】：宋煽风点火男

第110章：有我在
　　周齐今天一二节没课，所以到学校来得比较晚，他开着车从路口拐进来，老远就看见校门口拉着条红布，上面一行黑色的大字特别显眼。
　　爱女死因不明，跪求一中给个说法。
　　汪顺权也眼尖的看到了周齐，他认得他是汪敏真的班主任，当即便举着牌子朝他跑了过来。
　　周齐刚把车停稳就被跑过来的汪顺权给堵了路，顿时头疼不已，“这事儿上回咱们不是已经和平解决了吗？”
　　“解决个屁，你们学校就他妈是忽悠老子的。”汪顺权把嘴里的半截烟一吐，高声喊道，“我女儿明明是因为校园暴力才自杀的，你们凭什么说她早恋？”
　　此话一出，周齐头更大了，他拧紧眉看向汪顺权，“你们这都是上哪儿听来的无稽之谈呐，没有的事儿，咱们一中可是重点中的重点，学校老师也都是优秀大学毕业且从业经验丰富的老师，不存在什么校园暴力之说。”
　　“那你让你们校长出来说，”汪顺权觉得这个班主任并没有什么实权，嚷道，“而且我有证人。”说罢一指身后不远处的宋男，“他可以作证，他亲眼见过我女儿被你们学校的学生欺负。”
　　周齐顺着汪顺权手指的方向看过气，一双眼睛对上宋男面带微笑的脸，头都要炸了。
　　他三两步走近宋男，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瞎掺和什么呀？峯樾知道这事儿吗？”
　　宋男觉得这个老师有点儿奇怪，峯樾又不是他爹，他干个什么还得让他知道吗？
　　“我没瞎掺和。”宋男不欲与他多争执，直接表明来意道，“我手里的确有证据证明汪敏真在自杀前曾经遭受过同学的暴力，并且可以肯定她的死确实跟校园暴力有关。”
　　周齐瞪着他，“证据？什么证据？你还肯定，你上哪儿肯定去？人都死了，况且她死前也没有留下个只言片语的说明什么，你给我怎么肯定？”
　　“我见过她。”宋男道，“死后的她。”
　　“什么？”周齐一头雾水。
　　“我见过汪敏真，就在我过来之前，”宋男道，“她亲口跟我说的。”
　　周齐觉得宋男大约是病了，或者脑子有问题了，他得赶紧给峯樾打个电话，让他带他家司机去挂个脑科急诊。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宋男知道这样的事很多人都不会信，不过他也没打算让周齐信，“我这儿有谭诗佳对汪敏真暴力倾向的照片，到时候可以作为证据拿出来。”
　　周齐拨电话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道，“你说谁？”
　　“你们口中品学兼优的乖乖女，谭诗佳。”宋男一字一句的道。
　　周齐觉得可能是他今早出门的方式不对，或者是他的早餐可能过期了，以至于他两耳有些失聪，或者是大脑反应能力减慢，不然他怎么感觉自己听不懂宋男在说什么呢？
　　峯樾刚好第二节课下课，有学生拿着书到讲台来问他不懂的问题，峯樾接过书正耐心的给他讲解，只讲到一半就见手机亮了起来。
　　他接起周齐的电话喂了一声，那头却一直沉默着，就在他以为对方打错了准备挂断的时候，周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赶紧来把你家司机给领走吧，他可能需要去看看脑科。”
　　峯樾眉头一蹙，“什么？”
　　“宋男，他正跟汪敏真父母举着牌子在门口闹呢，”周齐气急败坏的道，“还说什么手里有证据证明汪敏真的死跟谭诗佳有关，这会儿外面餐馆的老板员工全他妈围着看戏来了，姓汪的还叫了不少亲戚朋友跑来闹，我正往校长办公室赶呢，估摸着这事儿得报警，你赶紧去把人给领走，一会儿警察来了全都得以聚众闹事带走。”
　　峯樾匆匆挂了电话，教案都没拿就冲出了教室。
　　校门口这会儿正跟集市似的，热闹非凡。
　　汪顺权喊的人都很积极，没一会儿一个拉货的皮卡车就拉了一车人过来，有的人甚至还带着小马扎，宋男估摸着是想着时间长了就地铺个摊把牌桌拉起来。
　　那些人可比汪顺权夫妇更专业，来了之后便在门口嚷了起来，声音之大，有的甚至都没搞清楚什么事儿，一开口就喊还钱。
　　宋男无语的抚额，不过这些人的动静倒是把刚开门准备做生意的各大店的老板员工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的站路边看热闹，三五成群的或交头接耳或拿手机拍视频往各大群里直播。
　　宋男觉得他这把火点得很到位，正打算全身而退的时候，左胳膊一凉，他心道不好，侧过头一看，便见汪敏真半透明的身体混在他身后的人群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盯着最前面卖力叫喊着伸冤的汪家夫妇俩，阳光正好打在她半透明的脸上，一时之前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异样。
　　宋男忙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宋男去过汪家不止一次，非常清楚汪敏真一开始不愿提及自己父母的原因，甚至也大概了解到了汪敏真当初说不仅要谭诗佳道歉还要她父母也道歉的原因。
　　在汪家夫妇的眼里，赔钱货女儿死了也就死了，但死了总得给我留点儿东西，比如钱。
　　而当宋男找上门表示有更多钱可以拿到的时候，他们夫妇的积极模样既讽刺又可悲，而这样的场面被死者当场看到，汪敏真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汪敏真没理会宋男，悄无声息的飘到了马路对面的一棵树底下，树荫遮挡了阳光，汪敏真带着不屑的表情便印在了宋男眼里。
　　不知道是因为树荫底下没有阳光还是怎么，他总觉得周遭冷得吓人，他不自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离施工地不远的电线杆上装了测速拍照的监控。”汪敏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说自话道，“还有左边正在拆的那栋楼底下的树上也有，楼后面对街的便利店门口也装了。”
　　宋男大致回忆了一遍昨晚自己摸黑逃跑的路线，汪敏真所说的地方应该有两处能拍到。
　　他心情大好，“你帮了我大忙了。”
　　汪敏真瞥了他一眼，宋男忙改口道，“也是变相的帮了你自己。”
　　“你要怎么做？”汪敏真问。
　　“你看着就好了。”宋男信心满满的道，“这边的气氛已经燥起来了，一会儿我就直接到玉带西路那边去调监控，谭诗佳这回跑不掉了。”
　　汪敏真听到这话，似乎并没有多少喜悦的成份，她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正前方正嚷得起劲的几个人，似乎是为了视觉效果更好，她整个身子都跟着往上飘了半米高。
　　“别看了。”宋男皱眉劝道，“都这样的。”
　　“什么都这样？”
　　“就……”宋男犹豫了一下，“街上讹人的老头儿老太太，差不多也都这个样子吧。”
　　“呵……”汪敏真冷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妈做一件事这么积极过，”她说罢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我爷爷死的时候分遗产的时候好像也跟这场面差不多，不过那会儿我年纪太小了，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宋男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他的家庭没有汪敏真这么复杂，一个爹带两个娃，也没什么区别待遇，倒是挺齐乐融融的。
　　他不禁感叹，汪敏真有父有母又怎么样呢，还敌不过他死去的养父对他一半的好。
　　“如果我还活着就好了。”汪敏真语气突然一转，冷冷的道。
　　宋男转过脸微微扬着下巴看向她半透明的侧脸，安慰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如果的，不妨想开一点，谭诗佳如果能如你所愿得到相应的报应，也算是……圆满了吧。”
　　“不，有的。”汪敏真说。
　　“什么？”
　　“有如果的。”汪敏真转过脸，将飘在半空的身子降了下来，宋男看到她紧抿的嘴角似乎出现了一丝笑意。
　　宋男莫名有些心慌，“什么意思？”
　　汪敏真却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一双空洞的眼睛直视宋男，“谢谢你当初替我出头，也谢谢你这两天到处奔走想办法，不过就到这里为止吧。”汪敏真冲宋男弯了弯唇角，只是因为她整张脸都趋近于半透明，这个动作做起来到显得有些扭曲了。
　　“你什么意思？”宋男直觉汪敏真话里有话，不安的问。
　　“你既然已经帮我铺好路了，接下来的事我就自己来办吧。”汪敏真凑近他轻轻一笑，轻声道，“哥哥。”
　　宋男有一瞬间的失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汪敏真已经不见了。
　　可最后那声“哥哥”却仿佛还停留在耳边，汪敏真跟自己并不熟，甚至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叫什么哥哥了。
　　而唯一让她会这么改口的理由……
　　宋男心下一惊，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他一边掏手机给黄弟文去电话一边自我说服：汪敏真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她应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黄弟文这会儿应该正在上课，上课的时候手机一般都是静音状态的。
　　宋男骂了句操，一边继续拨着电话一边往路口跑，不管怎么样，先打车过去看看情况。
　　刚跑了没两步前路突然被旁边窜出来的一个人给挡住了，宋男烦躁的伸手去推，可能因为情急，用的是受伤的右手。
　　“宋男。”峯樾叫住他。
　　宋男皱着眉停下步，疑惑的看了看峯樾，先前的那些警惕都因为汪敏真而不易而飞了，“你怎么在这里？”
　　“汪敏真来过了？”峯樾睑了睑眉，“我刚感觉到她的气息了。”
　　宋男猛的反应过来，峯樾跟汪敏真是同类。
　　“你不是会瞬间移动吗？”宋男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能不能捎我去个地方。”
　　峯樾瞥了眼胳膊上绑着纱布的手，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块儿，他伸手握在了宋男手腕上，制止了他将自己往里拉的动作，“小心手。”
　　“不碍事……”宋男无所谓的道，“我弟有危险，你……”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能用你的能力把我带过去吗？”
　　“汪敏真找小文去了？”峯樾问。
　　“不确定，我猜的。”宋男道，“先去看看吧，我……有点儿放心不下。”
　　峯樾自然知道黄弟文在宋男心中的地位，当即便点头应下了，只一瞬，宋男感觉周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静止了一般，校门口围着的那群人的叫嚷声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了，他诧异的扭头看过去，而周遭突然掀起的强大气流波动导致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那种感觉太奇妙，就像飞机起飞瞬间的失重感，又像是重感冒后高烧不退的混沌感觉，总之并不算好受。只是这种难耐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一秒？两秒？也可能三四秒，总之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宋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峯樾狭小的办公室里。
　　“我操……”宋男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全是不可置信。
　　“你先缓一缓，”峯樾摁着他的肩膀迫使他坐回椅子上，“我去看看小文。”
　　“你……”宋男可没忘记这个人还觊觎着他弟弟，瞬间又犹豫了起来，不过如果汪敏真真的要来找他弟弟要躯体的话，峯樾代替他过去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放心吧。”峯樾以为宋男是太过担忧黄弟文了，向他保证道，“我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峯樾说完话便走出了办公室，宋男哪坐得住，峯樾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出去。
　　袁小爱看到从后面办公室出来的大老板就已经够吃惊了，再看到宋男的时候一张嘴都能塞进去一颗鹅蛋了。
　　“什……什么情况？”袁小爱一脸懵逼的站在自己工位上，吃惊的瞪着宋男，“你不是出去了吗？还有……大老板他……”
　　“又回来了。”宋男边往外走边道。
　　袁小爱诧异的皱了眉，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半点儿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我洗杯子的时候？”
　　宋男可没那个心情替她答疑解惑，他匆匆往黄弟文的教室那边走去，刚到门口就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峯樾。
　　“怎么样了？”宋男着急道，“她来过吗？”
　　“应该没这么快。”峯樾安抚道，“没事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走’得没你快？”宋男快速想着对策，“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到，不行，我得守在这儿。”
　　“你守在这儿也没用，”峯樾叹了口气，“你能拿她怎么办？”
　　这话像是一只手，生生掐住了宋男的脖子，导致他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放心吧，只要我在这里，整个万都大厦，她都不敢踏进来半步。”峯樾道。
　　宋男看向他，眼神里有感激，想对的也有惊惧。
　　因为这句带着安抚性质的话。
　　宋男一直觉得峯樾活了上千年，让刘浩害怕不过因为刘浩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新鬼，可刚听了峯樾的话才明白，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万都大厦面积多广楼层多高？他往这儿一杵汪敏真连门都不敢进了，他是不是暗示自己他有多强大？如果他宋男要是敢跟他作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宋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峯樾以为他是担心过度放松下来后精神不济，伸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把，“先进办公室吧，我有话问你。”
　　峯樾的指尖带着凉凉的触感，只是比起汪敏真寒气逼人的身体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凉，就像大冬天没戴手套在雨天站了半小时的手般。
　　即便能够接受，比起峯樾的强大，宋男还是因为这点儿冰凉而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
　　峯樾把人带到自己办公室，吩咐袁小爱倒一杯热水进来。
　　宋男刚刚从办公室出去时脸上的神色就不怎么好看，这会儿回来的时候更难看了，甚至还是被大老板搀扶着胳膊进来的，袁小爱自认跟宋男是朋友，朋友这个样子出于关心自然是要问一下的。
　　袁小爱将热水放到宋男没受伤的左手旁边，关切道，“宋男，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男暂时敛了神，摇摇头冲她挤出一抹笑，想了想又问她，“这节课离下课还有多久？”
　　启明星这边一节课是一个小时，这会儿正好是上的第三节课，而第三节课才开始二十分钟。
　　宋男皱了皱眉，“谭诗佳今天有来上课吗？”
　　袁小爱摇摇头，“说是请了一周的病假，怎么了？”
　　“没事。”峯樾冲袁小爱道，“你先出去吧。”
　　“哦。”袁小爱点了点头替他俩把门带上了。
　　“你有事瞒着我。”待袁小爱的脚步声远去后，峯樾沉着声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宋极为害怕男VS峯非常生气樾！三局两胜，你们开打吧~

第111章：变相表白
　　听到峯樾略显严肃的语气，宋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虚。
　　此刻的他，莫名有种以为自己能做好一切可中途却不得不让大人出面来收拾残局的小孩，而作为峯樾的大人得知了一切阻止了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现在对那个孩子兴师问罪了起来。
　　本来所有的事都会顺着宋男所预想的那样发展，汪敏真‘大仇得报’，而自己弟弟也不用受‘献祭’的威胁。可汪敏真却在中途出了岔子，她仍旧没有打消活下去的念头，甚至在宋男将一切都规划好了的时候出尔反尔。
　　好在有峯樾，如果没有他……凭他一己之力赶过来，黄弟文估计早凉了。
　　“谢谢。”宋男哑着嗓子道。
　　峯樾叹了口气，打算先从别的地方入口，开门见山的道，“你为什么要找汪敏真的父母，甚至煽动他们到学校来二次闹事？”
　　宋男摸过杯子喝了口水，温水滑进喉咙，将干涩一扫而空。
　　“因为汪敏真的死并不如谣言那样。”宋男道，“我不想被牵扯其中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撒谎。”峯樾半点儿面子不给的打断他。
　　宋男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凭什么说我撒谎？难道你们鬼还会读心术不成？”
　　“我了解你。”峯樾并没有因为宋男的态度而生气，相反的，他耐着性子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轻言细语的道，“我们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跟你说过，我活了一千多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比他想象的都多，我能一眼看出这个人的本质是好是坏，更遑论我们一起相处了近半年。”
　　宋男抿了抿唇却没有吭声，峯樾也不着急，继续道，“汪敏真死后应该不止一次找过你，楼梯口那一次我知道，今天我也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还见面了。”
　　“然后呢？”宋男咬了咬唇。
　　“我想知道她找你的真正目的。”峯樾说，“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小办公室里瞬间沉默了下来，峯樾说出这句话后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峯樾打算给宋男一些时间，毕竟对于宋男来说，自己可能跟汪敏真一样，也是个威胁。
　　宋男因为他这句无条件帮助你而失了神，他诧异的扭头看向一旁的峯樾，峯樾的眉眼比一般男人要显得刚毅很多，特别是不爽的时候轻拧着眉的样子给人一种莫名的严肃感，让人背脊都不敢弯一下。
　　而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却无比温柔，深邃的黑眸像被阳光洒了层金色的粉沫，以至于在盯着人看的时候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宋男莫名的想起了去世的老爹，他刚满十四那年就准备出去找工作养家糊口，只是因为年纪和体力的原因，工作难找不说，找着的工作钱也不多，他那时很丧气，每每回家都没什么精神，甚至害怕以后一辈子自己可能都得这么过了。
　　那时候黄定国嘴里咬着管旱烟笑眯眯的看着他，语气也是这么温温柔柔的，他说，“放心吧，有你老子在，你们兄弟俩就饿不死。”
　　峯樾莫名的给了他这种错觉，让他一直打算独自解决问题而不得不竖起来的那道城墙终于不堪抵挡坍塌瓦解了。
　　他刚出社会，在厂里帮人剪线的时候因为手脚太慢被主管骂，因为绩效不达标被扣工资，后来送外卖因为雨天路滑摔一跤导致外卖送迟被给差评投诉，发现老爹没气的时候他为了给黄弟文树立坚强的榜样忍着没有哭。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因为峯樾的一句话，他就产生了想哭的冲动。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会在你颓废不堪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人生的时候，陌生人给了你一个微笑，让你感动得落泪；也有人因为辛苦一天在帮人捡起东西时被人道了句谢而感到温暖所以感动；
　　而作为仅仅相识半年，却屡次出手相帮的峯樾在自己无依无靠的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亦让宋男感动。
　　眼泪漫过眼眶淌下来的时候宋男惊觉自己尽想着想着真的哭了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抬手抹了把眼睛，可眼泪却跟决了堤似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努力让自己挤出一抹笑，“不好意思啊……”
　　峯樾拉开他的手，掏出手帕轻轻给他一下下擦着，宋男的手腕被他捏在冰凉的手心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要怕。”峯樾说，“有我在。”
　　宋男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淌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挣开峯樾的手从他手里接过手帕自己胡乱抹了两下，而又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汪敏真想要我弟的身体来延续她在这人世间的生命。”良久后宋男轻声道，“从第一次我发现她跟着我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跟着小文的原因？”
　　“是。”宋男说，“我很害怕，也不敢告诉我弟真相，怕吓着他，所以天天跑这边来赖着，其实就是担心她会伤害我弟弟。”
　　峯樾蹙了蹙眉，“你怎么没跟我说？”
　　宋男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最初他的确是抱着自己不行就找峯樾帮忙的打算的，可后来得知峯樾对他弟居然抱着那种心思后，只想快点离他越远越好好吗，怎么可能还主动告诉他。
　　不过事情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解决掉汪敏真这个威胁才是大事。
　　他求助于峯樾虽然是一时情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后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事，余忠国的建议虽然听起来荒唐又可笑，但宋男是愿意为了弟弟牺牲一切的。
　　“我知道你对我弟弟的心思，要是告诉你你肯定会帮忙的，”宋男说完扯了个苦笑，“但这对我来说不管选哪一样都是火坑，我不可能让我弟弟活了命又推他到另一个火坑里。”
　　“我对小文……”
　　“你听我说完。”宋男打断峯樾，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爸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弟弟身上，虽然他明知道我弟弟干啥啥不行，但他身上流着他们黄家人的血，我爸是个很传统且固执的人，就像他明知道我弟有些痴傻却不准任何一个人叫他傻子一样，他死的时候把我弟托付给我，他对我很信任，所以我不能辜负他。我一直觉得我爸死了这么久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是因为我没有达到我爸的期望将我弟带好，所以他不愿意出来见我……”
　　峯樾猛然想起与宋男初见那次，他俩搭乘同一班飞机回国，后来两人又上了同一辆车，再后来两人错拿了行李。
　　只一眼峯樾便看出来行李箱里的古怪了，可能是迫于对自己的惧怕，因为峯樾的一句警告他便离开了。
　　现在想来，宋男之所以从来没见过黄定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
　　峯樾正打算将事实说出，却听宋男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也好在他不愿意见我，这半年来我在我弟身上砸了不少钱，可他的成绩却一直没什么起色，我也真是没脸见我爸。”
　　峯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道，“他还小，一切都还有机会。”
　　宋男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句安慰，顺着峯樾的话道，“你既然也知道他还小，我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什么？”峯樾一怔。
　　“你看上谁喜欢谁我没有任何资格评判，但那个人不能是我弟弟。”宋男说完狠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某个重大决定似的继续道，“你的能力很强，我连汪敏真都对付不了更不要说你这样的千年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自动将后面那个字消了音，见峯樾脸色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才又继续道，“撇开这一点不说，就单从你的财力来讲，我也是无能为力的。如果你真喜欢男人，能不能将目光从我弟弟身上挪开，看看其他的人……或者，”他咽了咽口水，声音越说越小，“我替我弟弟也行，只要你别搞我弟。”
　　“你说什么？”峯樾惊道。
　　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宋男的脑回路，难得的把自己给听晕了。
　　宋男以为峯樾不愿意，忙尽力推销自己，“虽然在某些方便我可能没我弟看起来……可爱？但不都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各自的闪光点么，我长得比他好看能力也比他强，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没有吸引力我也可以尽量多学习他身上的傻气……”宋男说完斜眼瞥了峯樾一眼，见他脸色微变，忙切换到了苦情模式，“我弟是黄家唯一的希望了，别说找个男朋友让黄家绝后了，你连男朋友都还算不上呢，你是只鬼……我弟最他妈最怕鬼了，要是知道……”
　　宋男还没说完，只觉得胳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贴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宋男眨了眨眼，他被峯樾抱住了。
　　什么情况？
　　他不愿意所以打算冻死自己？
　　宋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峯樾圈在他后背上的手用了几分力，宋男顿时嘶了一声，“松松松开……我背上流血了！”
　　峯樾这才想起来宋男后背还有伤口，忙松了手，宋男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勾着椅子往边上挪了挪离峯樾远一点儿。
　　“我帮你看看吧。”峯樾指指他的后背，“看看流血没有。”
　　“不用了。”宋男说，“我胡说的，就被你压到伤口了有点儿疼。”
　　峯樾没吭声，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男。
　　宋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说的那些虽然是出于迫不得已，但现在回忆起来怎么老有种变相表白的错觉？
　　WTF？
　　再看峯樾的神情，他丫不会是会错意了觉得老子真喜欢他吧？！
　　【作者有话说】：宋男：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就只想换我弟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吧搞我吧~

第112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一）
　　自峯樾看到玉扳指的那天起就被矛盾和纠结包围着，那些矛盾和纠结渐渐化成了愧疚和包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可就在昨晚，看到宋男的血融入到自己皮肤里后，那种矛盾和纠结突然就消散了，就像迎面来了一阵风，吹得干干净净潇潇洒洒。
　　比起对象是黄弟文，面对宋男峯樾似乎并没有什么负罪感，这大概跟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和对方的年纪有关，黄弟文年纪小不说，平时又呆呆傻傻的，他总有一总自己在诓骗小孩儿的错觉。
　　在昨天晚上之前，峯樾也没想过如果那个人不是黄弟文是别的人他要怎么面对。
　　可昨晚他拿着手帕给宋男擦血的时候，可能是鲜血相融的瞬间，记忆的闸门也随之跟着开了。他活了一千二百年，记忆早就忆经变得模糊了，可就在那一刹那，过往的种种仿佛跟幻灯片似的，一幕幕从自己的脑海中划过。
　　再醒来时，看到自己握着他已经干了血迹的手和宋男因为被迫枯坐在旁守了他一晚上的疲倦容颜，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仿佛时间的指针被人不经意的拨回到了千年前。
　　那时他被外派到边镜守城，一守就是几年，沈卿便一直跟着他。偶有贼人来犯，不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虽每回都会被责问，但沈卿都会温柔的替自己处理伤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受了伤。伤重的话也会守在床畔，一守也是整晚整晚的，他会将昏迷的自己的手握在掌心里，只要他一醒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这些过往只在他看到玉扳指的刹那从脑海中闪回过，或许是因为经历不同，导致感触也不径相同吧。
　　在得知自己认错人的瞬间，他心底里的喜悦远胜失落。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甚至想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宋男，可经过黄弟文后，他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心急了。
　　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告诉宋男。
　　只是他没想到，汪敏真会横插一脚进来，甚至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威胁过宋男。而自己先前对黄弟文的好还是让宋男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作为哥哥的他一边害怕汪敏真会对弟弟下手，而另一方面，也担心他会将魔爪伸向弟弟。
　　所以他想让自己出手帮他击退汪敏真，但又不想将弟弟给他，所以想了这么个辙出来替他弟弟。
　　峯樾不由想笑，也亏得他想得出来。
　　不过这倒正好应了峯樾的需求，他本来就还没想好怎么跟宋男说这件事，既然宋男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为什么还要往外推呢？
　　峯樾睑了睑眉，半眯着眼睛打量宋男，试探道，“我要就偏认准你弟弟了呢？”
　　宋男瞬间变了脸，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那我就带我弟弟逃走。”宋男说。
　　“你觉得你能有我走得快？”峯樾偏了偏头打趣道。
　　“我是没你走得快，但世界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能制服得了你的人。”宋男倔强道。
　　峯樾笑了笑，“你答对了，可能还真没有。”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落寞，随即消失不见，“不过也不对，有那么一个人，他还就真能制服我。”
　　“谁？”宋男下意识问，问完又觉得似乎不妥，要真有这么个人，峯樾怎么可能告诉他让他去找，那不是傻逼么。
　　峯樾垂眸看他，“暂时先保密吧，以后再告诉你。”
　　宋男轻轻扯着手掌上包裹的纱布，可能今天跑来跑去的出了些汗，掌心的伤口有些痒。
　　“不过……”峯樾故意拉长了尾音，待宋男朝自己看过来，他才继续道，“你刚刚的提议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蛤？”宋男有些懵，难道刚刚他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看你表现吧。”峯樾啧了声，故意表现得不怎么情愿的样子，“毕竟你跟你弟比起来，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宋男本来还不乐意呢，要不是因为对方是只千年老鬼，他怎么可能受这种气？要知道，他好不容易等到成年，别说女朋友，他可是连女孩子的小嫩手都还没拉过呢，现在就他妈要跟个男的谈朋友了，关键是这男的还他妈有些看不上自己。
　　“我比不上我弟？”宋男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峯樾说错了或者表达错了。
　　“你的确比你弟长得帅，也比他聪明能干，更加比他坚强勇敢。可是……”峯樾先扬后抑道，“这些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优点，我的强大你已经领教过了，我不需要太过坚强勇敢的，也不需要太聪明能干的，因为这些我都可以帮他实现，你跟你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如果我选择你弟，你弟将无条件信任我甚至依赖于我。”
　　宋男反应了半晌，扯了扯嘴角，“你想包养我？”
　　峯樾原本觉得自己说得还蛮有道理的，可被宋男这么一理解自己也觉得尴尬了起来，至此两人相对无言，狭小的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只要你不再打我弟的主意。”宋男像是下定决心了般，“这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男嘴上虽然这么说，心底里却打着另一张小算盘。
　　不管刚刚峯樾是故意将有人可以制服他的消息放出来让他知道的还是峯樾太过自信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不管哪一种，宋男都觉得峯樾太过小看自己了。
　　他打算先说服峯樾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只要能够确保他弟弟相安无隅，他自己再慢慢找那个人呗，峯樾既然能透露出有那么个人存在，那也不是不能保证哪天脑子一开花突然就跟他把这个人给说了呢？
　　峯樾并不知道宋男还有这些小算盘，他对宋男的这个回答还是挺满意的，他跟沈卿虽然千年未见，上一个六百年也完美错过，但他对沈卿的感情还在，他相信，跟这一世的宋男也能慢慢培养出来。
　　前提是他们的关系能够先确认下来，而宋男正好将这块敲门砖递到了自己手上。
　　“那就暂时就先这样吧。”峯樾道，“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家待着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开车。”
　　宋男有些懵，“我还要给你当司机？”
　　峯樾回了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宋男垮了垮脸，心想，我他妈都委屈自己成这样了老子到最后还他妈是个司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宋男觉得还是有必要先把眼前的威胁解决掉比较好。
　　“汪敏真那边你能替我搞定吗？”宋男说完想起上次崔鹏飞和刘浩的事，忙问，“刘浩和崔鹏飞消失不见了，不会是被你给杀了吧？”他说完还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峯樾总觉得今天的宋男比起以往的都要可爱。
　　“没有。”峯樾说，“他们只是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宋男放下心来，“那你也让汪敏真去她该去的地方吧。”
　　“这个事不急，”峯樾道，“我问你，汪家夫妇俩是怎么回事？”
　　宋男觉得现在也没有必要什么都瞒着峯樾了，便把他之前的计策跟他大致讲了一下，峯樾越听脸色越难看，“胡闹，你没见他今天带了一大群人跑学校门口堵着呢？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合适，闹到最后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宋男哪懂这些，忙道，“有这么严重吗？我看电视剧里的人都这么干的。”
　　峯樾睨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少看些脑残片，我不喜欢。”
　　宋男张了张口，最终因为峯樾的一句‘我不喜欢’而闭了嘴。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这件事本来就另有隐情，校方一直封锁消息就是怕被上面知道了，汪顺权这么大肆一闹，估计被知道也是早晚的事儿。”峯樾说，“你能确定昨晚袭击你的那伙人是谭诗佳找的吗？”
　　“应该能吧。”宋男不确定的道，“我隐约听到他们说给钱的人叫他们让我半个月走不了路什么的，不过我中间有提过谭诗佳，他们没承认也没否认。”
　　“抓到问一顿就知道了。”峯樾说，“监控的事可靠吗？”
　　“汪敏真去看的，”宋男说，“她应该不会骗我，毕竟这事也关系到她。”
　　峯樾点点头，“那这事就更好办了。”
　　“那咱们快去报警吧，”宋男说，“报了警才有权力调取监控然后去找那帮人。”
　　“不着急，”峯樾想了想道，“如果汪敏真解决了，你还愿意将这件事扩大吗？我的意思是，谭诗佳。”
　　“当然。”宋男气愤道，“先不说她找人袭击我这事儿吧，就她这样的人，不早点让众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不知道多少人还会跟汪敏真一样惨死呢。”
　　“我知道了。”峯樾点点头站起身，“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啊？”宋男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着急道，“你去哪儿呀？你走了汪敏真来的咋整啊？”
　　峯樾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其实想告诉宋男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不过为了让他安心，他还是折回了身。
　　视线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儿，从笔筒里找到了一把美工刀。
　　“干嘛？”宋男盯着他手里的小刀片道，“你不会是想让我拿这个防身吧？”
　　开玩笑，汪敏真能直接从他身体穿过去，拿这么把小刀有什么卵用？
　　峯樾以实际行动告诉了他这把小刀的真实用途。
　　他轻轻将刀片推出鞘，刀锋一转毫不犹豫的朝自己手腕割了道鲜红的口子。
　　“哎！”宋男吓了一跳，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干嘛呀？”怎么还带自杀的呀？
　　“手伸过来。”峯樾扔了美工刀冲宋男道。
　　“啊？”宋男一脸懵逼，“你干什么呀？这……这要不要止……”
　　没等他说完，峯樾已经不耐烦的伸手拽过了他带伤的右手，血便顺着手腕滴进了宋男包着纱布的手心。
　　“哎？”宋男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手，“你这是干嘛呀？”
　　“我的血能让汪敏真产生惧意，”峯樾说，“你的血跟我的血能够相融，有血的气息在，她会以为我还在这栋大厦里，那样她就不敢进来了。”
　　宋男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他虽然没念过书也知道不同血型的血是没办法相通的，有些后怕的盯着峯樾还在滴血的手腕，“你……你什么血型啊，我O……O型的，你确定你的能跟我的相通吗？”
　　峯樾被他这话给逗乐了，笑道，“完了，我好像是A型，怎么办？滴都滴进去了。”
　　宋男一张脸顿时更难看了，峯樾也不再逗他，笑道，“放心吧，我们俩本来就是一体的。”
　　宋男压根儿没把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听进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发现峯樾的血穿透纱布后纱布上并没有留下红色的印迹，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还是白白的一片，那血像是滴下来就凭空不见了般。
　　“纱布拆了吧，也没什么用了，包着还热。”峯樾道，“你要不想拆也没关系，报警的时候正好可以当作受伤的证据。”
　　宋男将视线从自己的掌心移到了峯樾的手腕上，发现刚刚那道红色的口子已经没了，皮肤白皙细腻，血管的颜色也很清晰明了。
　　卧槽！
　　这他妈还带自动愈合伤口功能的？
　　你确定你是只鬼而不是什么走错道的神仙吗？
　　【作者有话说】：宋男：卧槽，你割自己不痛吗？
　　峯樾：不痛鸭~
　　宋男：伤口还能自己愈合？？？
　　峯樾：我牛吗？
　　宋男：牛！（竖起大拇指）
　　峯樾：嫁吗？
　　宋男：…我想想…
　　峯樾：（拿出刀又往胳膊上划了一刀，恶狠狠的）嫁吗？
　　宋男：（翻白眼）傻逼。

第113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二）
　　汪敏真离开一中后的确第一时间折返到了万都大厦，在跟宋男达成协议的时候，她确实已经打消了得用黄弟文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的想法，可就在刚刚，她看到如此为她“卖力”声讨的父母时，她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她死了，从未对她好过半分的父母能靠着她的名义各种要好处？她甚至在想，如果校方迫于压力最终宣告了事实，谭诗佳那边也确认罪行愿意赔偿，她那对毫无良知的父母可能就能依靠着她的死锦衣玉食的过完后半生了。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要活下去。不但要活下去，还要好好活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对毫无良知的父母过得不好。
　　可万都大厦里面有个她不敢接近的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好几次汪敏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每一次都仓皇而逃。
　　这一次也一样，她之所以急着从一中离开，无非是因为那个让她生惧的气息逼近。而当她来到万都大厦门口的时候，那个气息也随之到达了这个地方。
　　他在保护那两兄弟，汪敏真这么想。
　　不过她并不着急，万事总有疏漏，他不可能日日夜夜都呆在那个黄弟文身边吧，她总有机会接近他然后侵占他的身体。等到那时，她已经完全拥有了那具鲜活的躯体，她顶着黄弟文的脸，宋男就算想找她算账找那个人来对付她，还能下得了手？
　　汪敏真打好了如意算盘倒也不心急了，心想着再等两天吧，只是当她转身打算离开万都大厦的时候，身体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吞噬，不随意识所支配了。
　　汪敏真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有些着急，可四肢比上了枷锁还难受，自己连支配的权利都失去了，就像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意识很清晰，可就是动不了。
　　万都大厦门口偶尔有行人路过，玻璃大门也时有人出入，他们都看不见她，他们对汪敏真也造成不了威胁。
　　可是，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肯定是有什么人……
　　脑子里猛的想起里面那个强大到让她害怕的气息，有脚步声靠近，与附近过往行人的都不太一样，那脚步声很重，一声声像皮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汪敏真心口，让她莫名泛起了惧意。
　　峯樾从大厦的旋转玻璃门后慢慢走出来，步伐轻盈，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跟人讲电话。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汪敏真身上那种被吞噬的感觉就越强烈，她心头一跳，是他。
　　有声音擦过耳际，低沉好听，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跟我来。”
　　峯樾佯装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衣袋里，率先抬步往前走了去。
　　汪敏真身上的那种脱力感也随之消失，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空洞的双眼直接那个男人的后背，他刚刚是在跟我说话。
　　对方的力量如此强大，根本还没出手就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了，汪敏真心生惧意的同时，却也知道此人找她决不是单纯的只想聊聊天那么简单，她因为害怕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垂在身体的两只半透明的手指微微弯曲，最后紧握成拳。
　　不，不管对方找她干嘛，她都不能去。刚刚那种脱力的甚至是窒息的感觉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微微发抖，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跟去。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打算选择逃跑，可当她的步子刚迈开一步，那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又猛的出现在了耳边。
　　“别想着逃，你逃不掉。”
　　汪敏真踏出去的一只脚顿住了，如果她不是只没有温度的鬼，此时的她后背肯定已经爬满了冷汗。
　　“我不喜欢对女孩子动粗，要么自己跟上来，要么我亲自请你。”那个声音第三次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汪敏真感觉自己全身都在不合时宜的轻颤，可当她低头垂眸看向自己并不真实存在的身体时，发现那不过是她心灵上的错觉。
　　因为心生惧意。
　　汪敏真不得不跟在了那个男人身后慢慢走着，只见那个男人穿过人群到了一家星巴克门口，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汪敏真跟到门口后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跟，犹豫半晌后打算穿墙而入的时候，见那个男人手里提着个外卖袋子走了出来。
　　她只好再次跟在了他后面，只是走过了两条街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汪敏真既害怕又着急，她猜不透这个人想对她做什么，所以害怕。但也正因为如此，而她又想不出应对之策，所以着急。
　　“你是谁？”汪敏真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人没吭声，只专心的等着红灯准备过马路。
　　汪敏真对他身上的气息很敏感，想起宋男提过的那个朋友，肯定道，“你想帮宋男杀死我。”
　　“他比你想象的要善良，即便你不止一次威胁了他，他也没想过要你的命。”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耳边扫过，这一次带着微微的不屑与嘲弄，“何况，你本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汪敏真因为‘死人’二字有些恼怒，这触到了她的底线。
　　“我能够感受出来，你我是一样的。”汪敏真握了握拳，“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来残害同类呢？”
　　“外人？”正过斑马线的男人脚下的步子似乎顿了一下，而后微微扭过脸看了汪敏真一眼，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悦，他并没有张口，可冷漠的声音却再次从汪敏真耳边响了起来，“他可不是什么外人，而你，如果这个时候认清自己跟人类并不属于同类的话，想来还算有救。”
　　“你什么意思？”汪敏真一怔。
　　那人却没再说话了，过了斑马线后拐进了一条深巷里，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后，推开了一家老式木门。
　　汪敏真飘着跟了过去，发现这是一家店，确切的说是一家蛇馆。
　　即便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只到处飘着的孤魂野鬼，汪敏真在看到玻璃箱里瞪着两颗绿豆眼吐着危险信子的蛇时，还是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馆主人听到响动从里屋走出来，他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头发自然成卷圈在头顶，看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单从长相上来看，这人有点像新疆人。
　　馆主人看到男人后似乎挺高兴，咧着牙边笑边往外走，看似要迎接似的，汪敏真注意到他的右腿似乎带有残疾，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穿着鞋的脚背当作脚掌在用。
　　那人却没有开口说话，只伸了手跟男人握了握，不过看样子似乎挺热情，还要去给男人泡茶，男人摆手拒绝了，指了指里面的隔间，馆主人点了点头。
　　汪敏真这才发现馆主人是个哑巴。
　　峯樾抬步进了里面的隔间，汪敏真只得穿过一个个装着不同种类的蛇的玻璃箱跟了进去。
　　隔间似乎是个茶室，小方桌上有一套茶具，背后那面墙有一扇木雕的窗户，窗门半掩，从里面能看到窗户外面是个种满花草的院子，间或伴随一两声鸟叫，环境清幽，倒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汪敏真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自顾坐到蒲团上开始烧水准备泡茶的男人身上，她搞不懂这个人带她来这里干什么，所以只好开门见山的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峯樾从小方桌底下的抽屉里拿出茶叶，往汪敏真这边睨了一眼，不冷不热的道，“自然是来请你离开的。”
　　“离开？”汪敏真觉得好笑，“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峯樾说，“你比谁都清楚，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呢？”汪敏真警惕的看着他，“你跟我明明一样……”
　　“我们可不一样。”峯樾似乎等不了那壶水烧开了，抬手轻轻将手掌放到了壶壁上，几秒钟后水壶里便咕噜咕噜响起了声音，壶嘴也开始冒出一串白气。
　　汪敏真惊愕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瞪着峯樾的手，“你……”
　　“你看，”峯樾将水壶端起来倒进茶杯里，蜷成团的铁观音被滚开的热水一烫，慢慢舒展开来，峯樾将水壶放回原位，冲汪敏真轻轻一笑，“这就是你我之间本质上的区别。”
　　……
　　宋男一直待在峯樾的办公室里，直到第三节课下课铃响，他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拉门的时候下意识伸了受伤的右手，掌心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想缩回来换左手，可他缩了一半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掌心没有半天痛痒感，他试着轻轻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发现仍旧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他又加大了一点握拳的动作，直到完全紧握成拳，手掌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掌心的伤原本并不严重，只是被峯樾强行抓了一晚上，他又身体滚烫，他的手自然而然的便起了汗渍，又加上没有及时消毒，所以才会有所感染变得严重。
　　只是……怎么突然就没感觉了呢？
　　宋男想起峯樾离开的时候似乎有说过让他把纱布拆了，宋男犹豫了一下扯开胶布将纱布卸了下来，发现手掌光滑平整纹理清晰，哪里有半点儿受伤的痕迹？
　　卧槽！
　　宋男惊得喊了一嗓子，因为开着门，再加上他声音也没刻意压着，以至于把外面的袁小爱都给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袁小爱端着杯咖啡一脸惊恐的问。
　　宋男忙将右手藏到了身后，摇头道，“没事。”
　　怕袁小爱再问下去，宋男忙道，“我弟是不是下课了？”
　　“嗯，”袁小爱点点头，“刚打了铃，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宋男点头道，“我去看看他。”说罢快速擦过她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懵逼的袁小爱。
　　此刻宋男的内心并不平静，他猛的想起上次峯樾帮自己抹烫伤膏时的情景，膏药抹上去没一会儿他手背上的伤就好了，那时他也觉得神奇，不过更多的是把关注点放在了膏药上，压根儿没想过这可能是峯樾做的小手脚。
　　所以那时候他也给自己手背上滴血了？宋男顶着满脑袋问号走出了咨询室，为什么他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第114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三）
　　黄弟文因为昨晚没休息好，一整个上午都没精打采的，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最后不得不老用笔尖戳自己胳膊上的嫩肉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哥哥送他到这么贵的地方来上课，可不是让他来睡觉的。
　　宋男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打算快速的去上个厕所然后回来桌上趴一会儿，等下还有最后一节课要上，他不能再被老师点名了。
　　“哥？”黄弟文打了个哈欠，“你没休息吗？”
　　宋男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想起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昨晚老给他打电话吵到他的缘故，不由心生愧疚，不过峯樾出去了这么久也没见回来，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他要出去处理昨晚上的事，也不放心把黄弟文一个人留在这里，毕竟峯樾的血虽然有保护他们的作用，但是在他身体里的，他一走这栋楼对于汪敏真来说就毫无威胁可言了。
　　“我跟你们朱老师请过假了，”宋男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啊？”黄弟文怔了怔，“去干嘛呀？”
　　“报警。”宋男说。
　　他带着黄弟文去了公安局报警，手上的伤已经没了，但后背的伤还在，宋男将上衣撩起来给他们看，又说了昨晚遇袭的经过和路段，也大致说了印象最为深刻的虎头男胳膊上的老虎纹身。
　　“光凭个纹身我们上哪儿找人去呀。”小警察似乎有些不耐烦，这种打架闹事的事他见多了，他打量眼前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的不良少年，心想这种事一般都是借了钱不还或者发生什么口角所以打起来，报警最后也不过是私了。
　　“我查过了，那附近有监控，应该拍到人了。”宋男又说。
　　旁边一个倒水经过的警察闻言顿了下步子，“先填个表做个笔录吧，有消息了会通知你的。”
　　宋男还是头一回来报案，原本以为说清来意后局里就会派警察跟自己去取监控录像呢，结果人家甩了张表让他填，他一时有些懵。
　　“我不识字。”宋男道。
　　小警察皱了皱眉，视线看向他身后的黄弟文，“他你谁呀？”
　　“我弟。”宋男说。
　　“他总识字吧？”小警察说，“让他替你写。”
　　“不是……”宋男有些着急，“写这个多浪费时间啊，不如直接带人去调监控呢。”
　　“你办案还是我办案呐？”小警察横了他一眼，“赶紧写吧，你这种小案子我见多了，最后多半都是私了的多，你就别妨碍我们干正事儿了。”
　　宋男一听这话有些来气，不过这里是警察局，他虽然没念过书也知道这地方不能胡来，他只好先咽下了心头的不爽，把笔交给黄弟文让他替自己写。
　　写完又被小警察问了好一阵问题，一个问题反反复复的问了四五遍，宋男都快被他给问睡着了，最后终于搞定了放他们走的时候也不过是让他手机不要关机，有消息后会通知他。
　　“这他妈怎么跟找工作面试似的？”宋男从警局里走出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光填张表做个笔录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还他妈等通知，通知你妹。”
　　“要不，咱们自己去弄监控？”黄弟文道，“你刚不说有家便利店门口有监控吗，我们可以跟那个老板要。”
　　宋男想想也对，他赞赏的看了眼自家弟弟，暗想他这脑袋瓜有时候反应也不比自己差呀，难怪峯樾会一眼盯上他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慧眼识英雄？
　　不过这会儿正当中午，两人都感觉到了饿意，宋男便打算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他带着黄弟文在附近找到了一家自选菜餐厅，刚准备结账峯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男看到来显上的名字就有点儿犯怵，在得知峯樾其实也是只鬼，而且还是只千年老鬼且似乎‘法力无边’之后，他莫名的对他有些惧意。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就能看见鬼以至于害怕鬼的缘故吧。
　　他可还记得峯樾离开前跟他的那场谈话，他答应暂时将目光从他弟弟身上移开，只要他表现得好，宋男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可一想到这个又犯郁闷了，他不接电话算不算表现不好？
　　应该算的吧……
　　宋男叹了口气，指使黄弟文将饭菜都端到空桌上，自己划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你们在哪儿？”峯樾问。
　　我们？宋男下意识抬眼往黄弟文那边看了一眼，心说，这鬼有点儿神啊，这会儿的功夫就知道他跟他弟都不在万都大厦了。
　　“我们在外面吃饭呢。”宋男道，“有事么？”
　　“在哪儿。”峯樾问，“我马上过来。”
　　宋男心说你过来干嘛呀，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呀，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他非常清楚峯樾的实力，也非常明白如果自己惹这只鬼不高兴了的后果。
　　所以他虽然面上不爽，却还是不得不报了个地名。
　　峯樾是打出租车来的，宋男和黄弟文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宋男正好瞧见。
　　“装模作样。”宋男啧了声，不屑的道。
　　“嗯？”黄弟文一脸问号的看着他。
　　“吃你的吧。”宋男敲敲他的碗，“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黄弟文：“……”
　　峯樾进来后径直来到了两人桌边，他们坐的正好是个四人桌，因为宋男靠着过道坐着的，峯樾犹豫了一下只好坐到了黄弟文旁边。
　　“哎！”宋男立马炸了，扔了筷子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坐这儿来。”说罢自己往里挪了个位置，指着旁边自己让出来的椅子道，“坐……这儿。”
　　峯樾睨了他一眼，还真起身坐了过来。
　　黄弟文头顶上的问号更多了，一脸不解的瞪着宋男，宋男因为尴尬，脸色不愉的扫了他一眼，“赶紧吃，瞎看什么。”
　　“怎么跑这么远来吃饭了？”峯樾坐下后问。
　　黄弟文忙道，“樾老师你吃了吗？”
　　宋男不悦的睨了黄弟文一眼，心说鬼是不知道饿的，你管他吃没吃呢。
　　“我吃过了。”峯樾冲他笑了笑，“菜够吗？不够我再给你去拿两个。”
　　宋男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地，心想这峯樾是想干嘛？不是都说好了吗？还这么关心他弟弟？
　　“我去拿吧。”宋男可不想让峯樾插手半点儿关于他弟弟的事，冲黄弟文道，“还有想吃的吗？”
　　问完又后悔了，他要是去拿的话不就只剩他俩在这里了吗？宋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想象了一下刚刚峯樾问黄弟文时温柔的神情，只觉得那画面太他妈猥琐了，万万不能留他俩在这里。
　　所以没等黄弟文回话，宋男便把钱包往桌上一拍道，“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吧，包里有钱。”
　　黄弟文看了他哥一眼，又看了峯樾一眼，搁了碗抓过钱包去了取餐台那边。
　　“就这么不放心？”峯樾好笑的看向他。
　　宋男白了他一眼，这他妈能放心吗？你看我弟的时候跟他妈一头狼看着头小肥羊似的，稍不注意小羊可能就得被生吞了。
　　“你找我们有事？”宋男岔开话题问。
　　“也没什么事，”峯樾说，“这儿跟学校是两个方向，你们怎么跑这儿来吃饭了？”
　　“我来报案来着。”宋男说到这个就一肚子气，“那小警察让我填了张表回家等消息，等他妈娘的消息，搞得跟面试似的，这种等消息一般结果都是没消息，警察现在干事儿都这么随意了吗？随便一张纸就给老子打发了。”
　　宋男估计是太生气了，一嘴的‘他妈’‘老子’的，峯樾听得皱了眉，不悦道，“以后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什么？”宋男觉得他这问题跟自己刚刚说的相关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喜欢老说脏话的人。”峯樾说。
　　“我……”宋男提了一口气，在触到峯樾的目光时又不得不垮了下来，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妈的，他干不过这只老鬼。
　　“不是叫你等我一起吗。”峯樾说。
　　宋男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尽力帮我呢，何况你二话不说就不见人了，我都已经放下身段叫你帮忙了，你他妈还没点儿自觉。
　　见宋男不答话，峯樾又问，“监控的事说了吗？”
　　“说了呀，”宋男说，“他们的人说会派人去取证，也不知道是不是忽悠我的。”
　　峯樾皱了下眉，宋男又道，“我看他们这个警局的人做事都不怎么牢靠的样子，但是别区的警察也不管这个片区的呀，那监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拿得到，而且路上的监控好像都是有自动覆盖功能的，时间久了我怕昨晚的记录就没了。”
　　这个宋男能想到，峯樾自然也能想到。
　　“汪顺权他们现在还在学校闹着呢，他为了能拿到更多的赔偿金肯定会继续闹下去，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消停不了，”宋男又道，“如果我们尽快拿到视频就能进一步证明谭诗佳有问题了。”
　　“如果那几个人不是谭诗佳找的呢？”峯樾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她找的我也不能白挨一顿揍啊。”宋男像看白痴似的看了峯樾一眼，又道，“而且要说真跟谭诗佳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是不信的，不然她干嘛假装自己生病了还请一周的病假？肯定是心里有鬼。”
　　峯樾点点头笑了笑，“汪敏真那么对你，你还想帮她？”
　　“也不完全是帮她吧。”宋男撇撇嘴，估计是想到汪敏真恶劣的行径了有些不爽，“主要是看不惯谭诗佳这种人，太他妈人面兽心了，这种人放到社会上就他妈是颗毒瘤，得尽快给她根治了。”
　　峯樾神色微变，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宋男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自觉失言了，不过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服气的道，“我就是个乡野村民，没文化说话也不中听，我就是这么个人，你要不喜欢我也没办法。”说完他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我并不想让你喜欢好吗。
　　峯樾却被宋男的一席话给说愣住了，惯有无师自通且声名在外的沈卿一朝转世成了现在一身匪气的文盲宋男，这个落差肯定是有的，可宋男却没有要为他改变一切的理由，甚至连他自己现在都是在以‘欺骗’的名义要求着宋男去做改变，这对于根本不知实情的宋男来说是并不公平的。
　　他的卿卿改变了性格，甚至换了容貌和年纪，这并不表示这个人就不是他了，他们的血能够相通就是最大的证明，所以宋男并不需要为了他去改变自己。
　　峯樾犹如醍醐灌顶。
　　“我知道了。”峯樾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还真有些过于自私了，他忍不住抬手在宋男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宋男一怔，觉得峯樾可能中邪了。
　　“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峯樾起身站起来。
　　宋男愣了愣，疑惑道，“你又干嘛去呀？”
　　“去取样你想要又暂时拿不到的东西。”峯樾说。
　　宋男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峯樾已经不见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只感觉空气像是突然静止了那么一两秒，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峯樾已经凭空不见了。
　　“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吓人。”宋男拍了拍胸口小声道。
　　“谁吓人？”黄弟文排了老长的队，端着一个粉蒸小羊排坐到位子上。
　　宋男这下是被他给吓了个结实，没好气的道，“你，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
　　“我叫你了呀。”黄弟文一脸懵逼，说完又皱了下眉，“我没叫你吗？我怎么感觉我是喊过你一声的呢，哎……”他说完笑了笑，拿筷子夹了块小羊排到宋男碗里，“嘿嘿，我也不记得了。”
　　“你自己吃吧。”宋男看了他一眼，神色柔和了下来，“长身体呢，多吃点儿，咱们不差钱的。”
　　黄弟文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挣钱也辛苦，省着点儿花总是好的。”
　　宋男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似乎猛的长大了不少，莫名让他有了一丝被安慰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宋男：这小警察真特喵的凶！
　　峯樾：等我来替你治他~
　　宋男：……你死哪儿去了？？？？
　　峯樾：望天.jpg

第115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四）
　　峯樾走也匆匆来也匆匆，回来的时候宋男刚结束‘战争’，黄弟文还在收拾‘残局’。
　　宋男看着吃麻麻香的黄弟文，犹豫道，“要不我再给你打碗饭吧？”
　　“不用。”黄弟文摆摆手，一抬眼就看到正往他们这边走来的峯樾，忙笑着打了声招呼。
　　宋男扭头看过去，“这么快？”
　　峯樾将手里的U盘抛向宋男，“走吧。”
　　宋男忙伸手接过，两指捏着U盘看了看，“去哪儿？”
　　“警局。”峯樾说，“重新报案。”
　　这次换峯樾去之后那小警察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峯樾的穿着打扮跟宋男这个一看就是无业游民的小混混显然差距很大，小警察对人也客气了不少，峯樾道明来由，又从钱包里拿了张身份证出来，并且表明了自己一中教师和启明星承办人的身份。
　　这个社会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同样是来报案，峯樾和宋男明显处理两个不同待遇的极端。
　　峯樾阐述的事实跟宋男所说的相差无几，其中只比宋男所描述的多了一条。
　　“车？”小警察边做笔录边道，“什么车？”
　　“路虎。”峯樾从善如流的报出了车牌号，又指指宋男，“他是我的司机，昨晚遇袭的时候车也被那伙人给砸了，现在正在4S店等零件，”说罢问了宋男是哪家4S店后又冲小警察道，“你们可以派人去那家4S店核实。”
　　小警察一一作了笔录，峯樾又道，“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解决，监控的事也不用麻烦你们了，”说罢他冲宋男抬了抬下巴，宋男会意，将兜儿里的U盘摸出来递了过去，峯樾道，“里面的画面我已经看过了，你们可以再确认一遍，他们这伙人的目的暂时不明，我和我的司机都不认识他们，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单纯的抢劫，可后来发现他们对钱包和车都没兴趣后，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小警察皱了皱眉，“你们这段时间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峯樾摇头，“我一个办学的教育工作者，他就没事儿成天给我开开车，能得罪什么人？”峯樾说完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难不成上课的时候随口骂了个学生，学生私下里还找人报复不成？”
　　小警察也觉得这种几率挺小的，不由也跟着笑了笑，他将U盘插进电脑里，身后两个年纪稍长的警察也围了过来，宋男诧异的看了峯樾一眼，也伸长脖子跟着一起看了看。
　　U盘里一共有两个视频录像，应该来自于宋男所说的那两个不同的监控，街上那个在宋男停车的斜后方，他停车的位置被树给挡了一半，只看到地上蹲着划手机的那两人，两分钟后，那两人突的站起来往边上让了让，便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右方往外飞了出去。
　　小警察摁了下暂停，宋男忙道，“我踢了他一脚，正当防卫。”
　　小警察没再说话，按了继续。果然从那个飞出去的黑影之后又一个人往左边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一个警察问，“是你？”
　　“嗯。”宋男道，“他们人太多了，我又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只好逃命了。”
　　话音刚落，视频里那几个人便跟着追了上去，往前追了一段距离后视频便没有了。小警察又点了第二个，第二个一打开就是激烈的打斗场面，宋男被三四个人围着，最后因为寡不敌众被人摁在了地上，一个男人随手捡了个腕口粗的木条便朝他冲了过来，然后视频再次变成了一片黑。
　　没了。
　　这后面应该是峯樾无声无息的出场将那几个人干飞在几米之外的场景，宋男其实挺想看看他是怎么把人弄成那样的，不过这显然不实际，要是真放出来让这群警察给看见了，估计峯樾也逃不过被问责。
　　“能找到人吧？”峯樾指指又重头开始播放的电脑屏幕，“他们的脸都拍得很清楚，而且带头的这个男人胳膊上的纹身也很好认。”而且如果这些人真是谭诗佳找的的话，这帮人肯定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一定的名望，找起来也会很容易。
　　一个靠后的警察摁了下回放键，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冲旁边那个警察道，“你看这像不像雷霸虎？”
　　那警察闻眼摁了下暂停键，虚眯着双眼睛凑近屏幕细细看了大概三四秒，“好像还真是。”
　　宋男好奇道，“雷霸虎是谁？”我还霸天虎呢，真他妈会起名儿。
　　“刚从我们看守所出去没几天，真名叫雷磊，职高没念完就出来混社会了，”那警察嗤了声，“刚开始混的时候大家都叫他雷大头，后来从咱们这儿几进几出后就有了些名望，改名儿叫雷霸虎了，”说罢指了指屏幕上他胳膊上的虎头纹身，“上次进来的时候胳膊上还没这玩意儿呢，估计是现纹的。”
　　宋男啧了声，搞了半天是个装逼犯。
　　“既然目标人物都锁定了，那后面的事就交给各位领导了。”峯樾笑了笑，不知从哪儿摸了包烟出来抖了两支递过去，“有任何需要和进展请联系我们。”
　　宋男再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感觉一身轻松。
　　“这些人可真是够势力眼的，”宋男忿忿道，“对你对我那态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公职人员怎么也看人下菜碟儿啊？”
　　“也不全是。”峯樾随手招了辆出租，等车停下后率先打了的副驾驶，示意黄弟文坐进去，然后又往后让了让在宋男肩上推了一把，“你这样子，看着跟雷霸虎他们区别不大，而且你们年纪又太小，说服力也不够。”
　　“什么叫我跟雷霸虎他们区别不大？”宋男往里刚坐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区别很大好吗？”
　　“是是是，区别很大。”峯樾笑着附和了两句，“回头把头发修一修染成黑色吧，”峯樾扫了他身上一眼，牛仔裤膝盖上的洞可能因为昨晚打架扯得更开了，一个大窟窿，整个膝盖都露了出来，“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宋男想说误会啥，一想到那些个警察看他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以前李建就跟他开玩笑说他这打扮像个实足的不良少年，走在街上盯着他看的一般分两种人。
　　宋男那会儿好奇心发作，还追问了一句哪两种人。
　　李建笑笑道，“一种是怕你的人，见你就绕道；另一种是想揍你的人，为了不暴力相向也会绕道。”
　　宋男：“……”
　　三人一块儿回了万都大厦，原本宋男是想给黄弟文再请半天假的，他在出租车上都睡着了，样子很是疲惫，不过下车的时候黄弟文果断的拒绝了，称自己一会儿上去再眯一会儿，下午的课还可以坚持。
　　宋男也没有再坚持，又委婉的跟峯樾表示自己要借那个可以变成沙发的椅子，让黄弟文在里面睡了一个多小时。
　　办公室被让出来后，宋男就只好待在外间的咨询室了，峯樾也跟他一样，没了去处也干脆跟他一起瘫在了沙发上。
　　袁小爱原本高高兴兴的坐在前台刷着爱豆的新剧，结果大老板往沙发上一瘫，她整个人都不敢动了，连喝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更别说给爱豆助力了。
　　她朝宋男使了使眼色：你俩这是要干嘛呀？
　　宋男：？
　　袁小爱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冲另一张沙发上的峯樾轻轻抬了抬下巴：谈恋爱也不带这样坑朋友的呀！
　　宋男：？？
　　袁小爱：我自闭了！
　　宋男：？？？
　　袁小爱经过一番挣扎后完全放弃了，只好打开原本下午才会估和日报表开始将来访家长的名字一一往上登记。
　　宋男不明所以的转回脸继续盯着手机，脑海里突然闪过在警局的时候峯樾掏出的烟盒，他倒是见过一次峯樾抽烟，只是从来没见他摸出过烟盒，似乎瘾并不大的样子，他有些纳闷儿，“刚刚那烟你出去买的？”
　　“没有啊。”峯樾道，“从你兜儿里拿的。”
　　宋男：“……”赶紧伸手摸了摸兜儿，果然里面的半包烟没有了。
　　“你年纪小，烟瘾别那么大。”峯樾道，“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宋男看了他一眼，小声问，“这也在你不喜欢的范畴内？”
　　峯樾一怔，点头道，“对身体有害的都在我不喜欢的范畴内。”
　　宋男：“……别找什么男朋友了，你干脆当我爹吧，干的也行。”
　　峯樾：“那不行，乱辈分了，我可没有***的癖好。”
　　宋男：“……”
　　袁小爱打字的手微微颤抖，神情异常紧张，一双耳朵都快竖成了兔子，内心有个声音疯狂的喊质问着：还说你们没有奸情！我他妈全听见了！！你们是当我聋还是瞎呀！！！
　　【作者有话说】：袁小爱：你们稍微控几一下你们寄几鸭，这里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呢~并不想知道你们私下里是男男关系还是父子关系~
　　宋男：……
　　峯樾：不想干了？？？
　　袁小爱：哎！我周报表还没做呢！

第116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五）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宋男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对方表示雷霸虎等人已经被带到警局审问了，说事情有些复杂，需要当事人的他过去一趟。
　　宋男激动不已，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手机一收就往外冲，冲了到电梯口又想起来自己中午单枪匹马过去的遭遇，想了想还是摸到了峯樾上课的教室，打算先问问他。
　　这节课刚上课没几分钟，宋男到门口往里张望的时候峯樾正好转过头看到他，他跟那两个同学打了声招呼走了过去，“怎么了？”
　　“警察来电话了，说霸天虎被抓了，正在审问呢，让我过去一趟。”宋男语速极快的道，“我到时候应该怎么说？要直接说谭诗佳吗？”
　　“雷霸虎在警局？”峯樾又确认了一遍。
　　“对！”宋男点头，“雷霸虎。”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峯樾想了想道。
　　“你课怎么办？”宋男往里看了看，那两个学生已经扭头往门口看了过来。
　　“我让别的老师先替一下，不行的话不算他们课时也行，明天上午找时间补上。”峯樾说完冲宋男道，“你先等我一下，我跟他们的班主任打声招呼。”
　　宋男到电梯口先摁了电梯，等峯樾打完招呼出来电梯刚好到。
　　宋男抬脚正准备进去，胳膊被身后的峯樾拽了一下，“直接过去吧，快一点，我看你挺心急的。”
　　宋男张了张口还没回话便感觉周围气流发生了变化，那种近乎眩晕的感觉猛的袭来，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只不过短暂的持续了两三秒，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在——厕所隔间？
　　什么鬼？
　　“走吧。”峯樾拉了他一下说。
　　两人从厕所出去，宋男才发现是家咖啡店，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他俩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店员诧异的看了他们两眼。
　　峯樾侧头冲那店员展开一抹笑，拉着宋男推开了玻璃大门，宋男看到对面的警察局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面。
　　宋男一进去就看到雷霸虎和他的几个小弟正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个个一脸的不爽，似乎并没有把面前一脸严肃的警察放在眼里，将社会人的派头演得足足的。
　　峯樾跟两个正审讯的警察打了招呼，雷霸虎听到声音转过脸，看到宋男的时候怔了一下,下意识错开了眼神。
　　雷霸虎的几个小兄弟也没好到哪儿去，脸上轻一块紫一块的，昨晚虽然是几个人一起对付宋男，想来也没怎么捡着便宜。
　　宋男看到他们，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激动，指着他们几个道，“就是他们。”
　　警察示意他安静，峯樾找了把椅子让他先坐会儿，那几个人却都不承认昨晚的事，只说是闹着玩儿。
　　警察调出监控视频指给他们几个看，“有你们这样闹着玩儿的？”
　　那雷霸虎不开口承认，其他几个小罗罗自然也不可能承认。
　　峯樾开口冲那几个人道，“医药费就先不说了，咱们先谈谈车的事吧，我那车现在还在4S店里等着进口零件呢，费用应该也不会少，虽然我不缺那个钱，但该你们掏的你们还是得掏吧，”说罢笑了笑，“公了还是私了，你们说。”
　　两个审问的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你们打算私了？”
　　峯樾摊了摊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主动权在他们。”说罢冲雷霸虎几个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什么车？”雷霸虎一听不爽的皱了下眉。
　　“路虎。”宋男抢话道，“就我昨晚上开的那辆，车门被给你给搞坏了，漆也刮掉了不少，你们别不想承认啊。”
　　雷霸虎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宋男吼道，“你他妈讹我呢？车门明明是你自己踹掉的，你他妈是想指路为马？”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小警察拿笔在本子上点了两下，神情严肃的瞪着雷霸虎，“不说是闹着玩儿吗？”
　　雷霸虎一伙：“……”
　　“说吧，你们大半夜堵着人到底想干嘛？”小警察道，“是不是刚我们这儿出去手头又紧了，见人开路虎就起了歹心了？”
　　雷霸虎忙摆手摇头，“哥，我们可是都从良了。”
　　小罗罗们忙跟着附和，“是啊，我们早不干那种龌龊事儿了。”
　　“那你倒是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呀。”小警察不耐烦的道，“别说你们是喝多了神志不清。”
　　雷霸虎一听，两只眼睛立马瞪直了，点头如捣蒜，笑着就要掏烟出来递，“可不就是喝多了吗。”说罢冲宋男一笑，“小兄弟，对不住啊，几杯马尿下肚就分不清人了，你要哪儿伤着了医药费我们几个肯定承担，我们可都是良民，嘿嘿，良好市民。”
　　宋男可不想跟他们这种整天在社会上偷奸耍滑的人绕弯子，直言道，“昨天你们打我的时候说给钱的人吩咐说让我半个月走不了路，给你们钱的人是谁。”
　　雷霸虎脸上的笑一僵，峯樾接过话头道，“只要你们把那个人说出来，这事儿我们可以算了，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雷霸虎疑惑的看向警察，警察皱了皱眉，“你们如果要私了，我们这边也就不管了。”
　　雷霸虎犹豫良久，想起前两天找他们的也不过是个小少年，这事儿他们给抖出来也就抖出来了，总比再进来住几天的强。
　　想通后，雷霸虎便真把人给抖了出来。
　　“他们前两天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钱，说让我们找一个叫宋男的人的麻烦，”雷霸虎道，“先给了一半定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条件是费他一条腿，让他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们是谁？”宋男急道。
　　“领头的叫秦司。”雷霸虎道，“那两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只跟给钱的搭话。”说罢似乎觉得峯樾才是拿主意的那个，忙把视线转到他身上，“哥，我们也是讨口饭吃，真不是有意的，何况那车也真不是我们给弄的，你看……”
　　“秦司我知道，”峯樾打断雷霸虎的喋喋不休，冲小警察道，“他曾当街追赶过他弟弟，就是今天中午跟我们一块儿来报案的那个中学生，当时还抢了他的一部手机给摔坏了，就在宝石广场附近，那附近有监控录相，应该也能够查到。”峯樾说完顿了顿，神情严肃道，“据我所知，他有个正在谈的女朋友，名叫谭诗佳，是一中高二文八的学生，现今在我所承办的启明星念全日制。”
　　小警察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做着记录，峯樾等了几秒才又道，“一中前不久发生了一起命案，当时也报过案，判定结果为自杀。”说到这里他一顿，“不过，据我所知这起自杀案的背后，也跟这个叫谭诗佳的女生脱不了干系，谭诗佳曾经不止一次对死者进行过校园暴力，死者极有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和身体所带来的创作最后选择离世。目前，死者的父母每天都在一中希望校方能给一个说法，而我的司机昨晚之所以遇袭，很有可能是因为手里掌握了谭诗佳校园暴力的证据。”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警察自然也能敏锐的觉察出来，一旁的雷霸虎都听得呆了，好半晌才咽了咽口水摆手道，“我可不知道什么校园暴力和命案啊，这些可都不关我的事儿啊，我就是拿点儿小钱帮人揍这小子一顿而已……”
　　“至于打人的事，不管是拿钱替人办事还是什么理由，都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法吧？”峯樾笑了笑冲警察道，“该罚款还是该拘留警察同志说了算吧，我们这边一直都是站在法律这边的。”
　　雷霸虎整个人都不好了，指着峯樾的鼻尖腾的站了起来，“你他妈说话不算话！”
　　“坐下！”小警察一拍桌子，怒目喝道，“怎么，在这里你还想当大哥呀？给我坐下。”
　　峯樾没理会雷霸虎，继续道，“警察同志，这件事非同小哥，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找秦司和谭诗佳谈话。我作为受害人的老板，又作为一中的老师，外加启明星承办人一职，有这样的学生出现在我的学校是不能被允许的，现在已经有学生因为忍受不了选择了自杀，我担心不止一个学生受到过这样的待遇，所以我请求你们能尽快查明此事。”
　　峯樾言词恳切，加上提供的线索又很清晰，两个小警察点了点头，“那个案子不在我们片区，也不归我们管，不过我们会派同事到一中那个片区的警局去询问核查的，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过来问话。”
　　峯樾点点头，冲警察同志道了谢，扭头看了看雷霸虎等人，“你们要是对警察同志的处罚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会提供证据采取上诉，到那时候，事情可能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说罢他摸了摸下巴，状似思索后道，“可能会更偏向于故人伤人或者杀人未遂，你们喜欢哪一条可能随时联系我，我会派最好的律师招待你们的。”
　　宋男惊得下巴都掉了，他头一回觉得峯樾说话居然这么有水平，而且看到雷霸虎等人黑能焦炭的脸色后，很解气呀有没有！
　　从警局出来，宋男抚着胸口按了按有些躁动的小心脏，还是没能忍住夸奖道，“我操，你刚刚有点儿帅呀！”
　　峯樾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我不是一直都挺帅的吗？”
　　宋男睨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这话有些欠揍了，不过还是诚恳的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挺谢谢你的。”
　　“不必谢我。”峯樾抬手招了辆出租，“这是作为我男朋友该享受的福利。”
　　车停在脚边，宋男伸手拉车门的动作一顿：男朋友？？？
　　这人进入角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儿吧？不过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意识到来自身份的变化，宋男不自觉的红了脸，这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第117章：这是什么神仙般的鬼（六）
　　警察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可能是峯樾那天冲雷霸虎的那顿变相威胁起到了效果，他们意识到峯樾可能不是个好打发的，再加上他们的人找到秦司做了笔录后，发现汪敏真案件可能真的存在疑点，便将此事做为了重点盘查。
　　汪顺权为了能拿到更多的赔偿款，在‘将此事闹大’上做得非常到位，不仅白天拉着横幅跟站岗似的杵那儿，晚上也没回家，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户外帐篷支到了一中门口，看样子是打算把那儿当做临时住所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周围看热闹的人便觉得这对父母是真的有冤情，开始帮着一块儿声讨学校，又听汪顺权说自己女儿的死因极有可能是因为校园暴力后，一些自己孩子也在一中上学的家长便坐不住了，要求学校彻查此事，生怕自己孩子也成为‘被暴力’的一员。
　　舆论太可怕，好多老师建的家长群都炸了，每天有家长在群里讨论此事，有的甚至私聊老师希望能重点看护自己的孩子，班主任们头都大了。
　　当老师的头大了，作为校长的潘正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接到警方电话，说汪敏真案要重新立案，希望校方配合调查。
　　这边警察刚问完话，那边教育局又派人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的街坊还是家长的把汪顺权他们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在一中门口叫嚷的视频发到了教育局的举报邮箱里，上面的人得知此事后震怒，马不停蹄的就派了人下来调查。
　　教育局警察局都介入了此事，这件事自然不可能只是一般的小事了，看热闹的热心群众越来越多，当下又是视频传播执法年代，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不知怎么的就被记者给盯上了，将这件事在当地台的晚间新闻里播了出来。
　　在不断的广泛传播下，性质自然又不一样了。
　　秦司即便是个不良少年，但也仅限于学校和学校周边，被警察问讯后拘留了两天就把谭诗佳给供了出来，说钱是谭诗佳给的，让他找人教训宋男也是谭诗佳指使的，甚至还将两人在汪敏真死前是怎么凌虐过她的经过都说了出来，供认不讳。
　　谭诗佳却对这些持否认态度，他的家人看到警察要提她问话，个个都惊呆了，表示自己孩子在学校是如何如何优秀上进，平时是个喜欢养小动物栽花弄草的乖乖女，怎么可能凌虐同学，是不是警察搞错了。
　　谭诗佳甚至还将所有的事都推到秦司身上，说他就是个职校的小混混，而她作为重点中学的学生，是不可能认识这种人的，更别说背着家人早恋了。
　　秦司没想到谭诗佳翻脸比翻书还快，知道自己这是被卖了要替她背锅了，便提供了两人正在恋爱的亲密照和以前凌虐汪敏真时为了满足视觉效果而拍的视频。宋男也拿出了两张照片，证明谭诗佳私底下其实是个抽烟早恋夜不归宿的不良少女，跟她乖乖女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谭诗佳不利的指向性证据太多，就算她的老师和家长都觉得这些不可能，可事实摆在眼前，令人不得不信。
　　有同班同学也偷偷给周齐写了匿名信，举证了一些谭诗佳私底下欺负同学的事例，谭诗佳带头霸凌同学导致自杀的事件就完全成立了。
　　至于她该接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宋男不再关心，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是迫于汪敏真的威胁，而只是因为单纯的看不惯。
　　他从来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学校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但从小便每天看着张赫他们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的去上学的情景就一直很羡慕，一直也觉得校园生活应该是美好而欢快的代名词，所以他一直憧憬着、希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体验一把校园生活。
　　只是一晃就错过了年纪，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去体验了，他怀揣美好的校园生活因为谭诗佳这颗老鼠屎彻底破灭了，原来美好的校园里也有披着人皮的恶狼，恶狼不分外貌，甚至不分性别，他们只凭自己的想法做事情，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根本不管别人是否能够接受。
　　在这件事处理结果还未下达的时候，宋男去见了一次谭诗佳，他心头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到底是他弟弟推的她还是她自己摔倒的。
　　“都这样了，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谭诗佳歪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天真又明亮，一点儿看不出来‘恶’的本质。
　　“有。”宋男烦躁的摸出有些瘪的烟盒，峯樾规定他一天只能抽三支，今天上午已经抽过一支了，他抖了一支出来叨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狠吸一口后轻轻吐出白色的烟雾，“我相信我弟弟，他不可能主动推人。”
　　“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谭诗佳笑着说。
　　“我想知道经过。”宋男说，“你的同学帮着你指控我弟弟我能理解，那个店老板呢，他为什么也帮着你说话？”
　　“也给我一支吧。”谭诗佳没有回答他，而是指了指他手里的烟盒，挑了挑眉。
　　宋男有些犹豫，谭诗佳道，“你不给我就不说。”
　　宋男无法，只好将手里最后的一支烟递了出去。
　　谭诗佳接过烟熟练的夹在指尖，冲宋男抬了抬下巴，“麻烦点个火。”
　　宋男不爽，但还是照做了。谭诗佳学着他的样子狠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呛住了，一张美丽的小脸因为呛口咳得通红，宋男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等她咳够了，宋男才敲了敲桌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好？”谭诗佳因为剧烈咳嗽导致眼珠上蒙了一层雾气，眼眶也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所以要哭了。
　　“什么意思？”宋男问。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如果有，那肯定是票子不到位。”谭诗佳吸了吸鼻子，笑道，“这个道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领悟到了，而我爸，从来不缺钱。”
　　“你拿钱收买了那个店老板？”宋男不可置信的道。
　　“也不算吧。”谭诗佳笑得有些得意，“只是让那个老板说监控坏掉了而已，举手之牢又有钱赚，为什么不干？”
　　“你才十八岁。”宋男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为什么心能黑到这种地步？”
　　“我黑么？”谭诗佳吐了口烟，这次没再呛着，可眼眶依然红红的，她嘴角的笑也收了起来，只一瞬间，她的脸就好像是换了另外一张一样，落寞的、带着哀伤的眼神，和着眼角晶莹的泪珠，让人顿时心生怜爱。
　　“我只不过想跟其他同学一样，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呢？”谭诗佳抬手抹了把泪，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宋男歇斯底里的吼道，“我爸是有钱，可钱就他妈是个祸害，要不是因为钱，他也不可能在外面找小三，我妈也不至于抑郁而死。我的身边只有钱，我爸也只会给我钱，他从来看不到我的成绩看不到我的好，甚至连我上几年级了都不知道！你以为汪敏真可怜？她被我欺负都他妈是自愿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迫切想要的正是我所不缺的，所以我给她钱，她让我撒气，这很公平，就跟买卖双方一样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们凭什么都反过来指责我？”
　　宋男怔愣当场，对谭诗佳突然吼出来的这一系列有些接受不能。
　　谭诗佳惯常说谎，平时都是拿谎话下饭的，他不能信了她的话。可谭诗佳委屈又哀伤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他一时有些难以选择。
　　“汪敏真的父亲是个赌鬼，又爱喝酒，每次打牌输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她。”谭诗佳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双眼睛像是突然失了神似的瞪着面前的水杯，“所以她接近我想跟我做朋友，其实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答应给她钱，但有条件。”
　　“你给她钱，然后把气撒到她身上。”宋男说，“你这样跟她那个赌鬼爸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的。”汪敏真重新拿起烟吸了一口，“至少我给她钱，她也很需要钱，她需要很多的钱然后逃离那个可怕的家，我愿意帮她，她让我撒撒气怎么了？”
　　宋男一时无言反驳。
　　“不要总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来评判每个人每件事。”谭诗佳冷冷的道，“你觉得我妈对我好吗？”她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可你们知道她其实是我后妈吗？小三上位给我爸生了个儿子，我爸高兴得不得了，大摆宴席欢庆，那你们知道她其实是踩着我妈的尸体上位的吗？她对我的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让人挑不出她的错处，让她在谭家更有地位罢了。”
　　“你有你可怜的地方，但你不该把你的可怜加诸到无关的人身上。”宋男摇摇头，“汪敏真虽然是自愿的，但她最后是拿命换了。”
　　“她活该，谁让她下贱呢。”谭诗佳嗤笑道，“跟我那个后妈一样不择手段。”
　　宋男觉得再跟她说下去自己的三观可能就要毁了，他已经知晓了答案，所以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他捏了捏手里的空烟盒，打算起身离开。
　　谭诗佳却突然又开了口，声音苍凉而低沉，像是突然堪破一切后的自我感叹，“其实她早知道我跟秦司的事了，但她一直没跟我爸告状，人前人后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我就变本加厉，原本是打算找个时机跟秦司私奔的，那时候我爸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然后到处找我，他就会把注意力从他小儿子身上转移到我身上了……”
　　宋男没再继续听下去，他深深看了谭诗佳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比起屋子里沉闷的空气，外面大好的阳光和和煦的秋风显得空气好多了，宋男猛吸了两口，感觉身心都舒畅了，感觉因为谭诗佳哀伤的表情而颇为沉重的心情也随之变好了不少。
　　远处有车喇叭的声音传来，宋男抬眸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室的峯樾。
　　峯樾摇下车窗，冲他招了招手，宋男顿了顿，快步走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宋男拉开车门，却没有往里坐，盯着峯樾问。
　　“我无处不在。”峯樾笑了笑，冲他歪了歪头，示意他上车。
　　“骗鬼的吧。”宋男迟疑了一下，“我来开吧。”他可还记得自己司机的职责。
　　“没事儿，你应该挺累的。”峯樾说，“我开吧，一会儿去博雅居吃饭吧，订了桌了。”
　　宋男没问好端端的干嘛要吃饭，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谭诗佳那儿。
　　“你们聊什么了？”峯樾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
　　宋男摇了摇头，良久后叹了口气出来，下意识去摸兜儿，发现只剩烟盒了。
　　峯樾睨了他手里的烟盒一眼，蹙了蹙眉，“这才半天三支都抽完了？”
　　“给谭诗佳给了一支。”宋男顿了顿说，“我问了她关于推人的事，我弟的确是冤枉的，她给了店老板一笔钱，让他告诉我们监控坏了。”
　　峯樾没说话，从谭诗佳的种种行径上来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合理。
　　“她还跟我说了很多……”宋男有些纠结，紧拧着眉，“很多关于事件背后的事，这些她应该都没有跟别人说起过，我是这么猜测的……”他说完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过也不一定，她最擅长的就是说谎了，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宋男叹了叹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儿没说错。”
　　峯樾单手掌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在宋男头顶上搓了两下，“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可怜的人，当然也没有绝对可恶的人，我们只需要遵从本心，按照自己的本心判断是非，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就行了，不必在意其它。”
　　宋男狠狠吐出一口气，峯樾的安慰虽然过于深奥了点，不过还是令他心情舒畅了不少。他摇下车窗，任凭秋风拂面，“找个理发店先去理个发吧。”
　　峯樾：“好。”
　　突然想起这几天都没有见过汪敏真了，宋男好奇的问峯樾，“你把汪敏真怎么了？”
　　“没怎么呀。”峯樾说。
　　宋男一脸不信的看着他，峯樾笑了笑，“只是让她去了该去的地方，你放心吧，我没伤害她。”
　　宋男别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的树木绿植，听到峯樾这样的回答，顿时松了口气，那他弟弟就没有威胁了。
　　不对！他神情倏的一凝，旁边这个人不就是最大的威胁吗！
　　【作者有话说】：宋男：这他妈才确定关系就开始管老子了！烟都不让抽了！
　　峯樾：三支嫌多？
　　宋男：……
　　峯樾：那一支？
　　宋男：（腹诽中：等我找到治你那人，你他妈就等着挫骨扬灰吧！）

第118章：公开
　　博雅居环境清幽，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百花齐放，香气四溢。秋天，被圈起来的小池塘各色荷花争相开放，景色怡人。
　　只是这个月份大多荷花都谢了，只剩一个个硕大的莲蓬头立在枝上，不过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周齐裴光苏珂等人已经来了大半天了，茶都泡完两壶了，裴光坐不住，掏出手机打算给峯樾去个电话催催，手机刚掏出来，请客的人就姗姗来了。
　　“我还以为你遛我们呢。”裴光没好气的道，“说好的请客，半天不见人来，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峯樾抬腕看了眼时间，“正好十二点，饭点儿刚到。”
　　裴光白了他一眼，“我家十一点半才是饭点谢谢。”
　　“那你可以先回家吃了再来。”峯樾拉开椅子示意宋男先坐，宋男难得被礼遇一回，有些手足无措，再加上从他进来就发现苏珂的一双眼睛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让他有些尴尬。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苏珂一直怀疑峯樾心里那个人是他宋男，现在两人真成了那种关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宋男总有些没来由的尴尬和局促。
　　就像自己曾经放下过狠话，结果最后被人生生打脸的感觉。
　　在座的几个都是峯樾的好友，裴光跟宋男更是因为度假村的事情有段时间联系挺紧密，两人关系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宋男一落座裴光就给他斟了杯茶，笑道，“好多天没见了，头发剪了精神多了呀，身上不良少年的气质都不见了，挺好。”
　　受了裴光的赞赏，宋男不好意思的抿了口茶，“突然就想换个风格了。”
　　苏呵嗤了一声没说话，招来服务员点菜，“我晚上还有事，赶紧吃了散了吧。”
　　“大晚上能有什么事？”周齐疑惑道，而后猛的紧张了起来，“是不是你妈又安排你相亲约会了？我可以帮……”
　　“不是。”苏珂烦躁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先点菜吧。”峯樾将另一个占餐薄递给宋男，“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裴光可是知道宋男底细的，看到这场面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宋男道，“他一个大字儿不识几个的你让他点菜，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堪么。”
　　宋男脸色一凝，亏他还觉得他跟裴光的关系近了不少，谁知道这斯这么不给面子，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儿拆他的台。
　　峯樾也不悦的扫了裴光一眼，眼含警告，“谁说他不识字了？”说罢冲宋男道，“哪个字不认识告诉我，我当你的眼睛。”
　　宋男：“……”你他妈确定不是跟那货一伙的？
　　裴光和周齐都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裴光笑一半就发觉到了不对劲，蹙着眉指着他俩左看右看，连啧两声，“不对劲呐。”
　　“什么不对劲？”周齐好奇道。
　　“他们不对劲啊。”裴光跟周齐苏珂都不熟，不过因为来早了便一起聊了一会儿，一聊才发现周齐原来也是个跟他一样想干‘大事’却被家里强行逼着改行的人，同病相怜的两人瞬间惺惺相惜了起来，三盏茶的功夫就称兄道弟了，他见周奇好奇，忙给刚认的好兄弟解释道，“你不觉得他俩的样子……”他伸开两手比划了两下，“太那啥了吗？”
　　周齐被他这么一提醒，幡然醒悟过来，顿时想到那次吃饭峯樾承认他喜欢男人而且还有那么个人的话了，瞬间醍醐灌顶，冲他俩道，“你们……不会真……那啥吧？”
　　上次吃饭两人可不像现在这样，周齐有些不确定。
　　峯樾挑了下眉，“嗯。”
　　“卧槽！”裴光惊得扔了筷子。
　　苏珂脸色一变，有种不好的预感。
　　峯樾清了清嗓子，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吃饭呢，一则大家都是我峯樾关系挺好的朋友；二则呢……”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宋男一眼，宋男也不傻，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已经领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暗叫不好，刚想出声阻止，便见峯樾举起面前的茶杯道，“是想告诉大家一桩喜事，我交男朋友了，他叫宋男。”说罢抬手在宋男头顶揉了两下，“你们都见过的，就不用我特意介绍了吧。”
　　宋男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只觉得头顶刚刚被峯樾搓过的那块儿跟被风扇吹过似的，凉凉的。
　　周齐咽了咽口水，半晌后最先反应过来，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恭……恭喜呀。”
　　苏珂面如菜色，眉头紧蹙，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拿杯子去跟他碰。
　　裴光下意识摸过杯子，刚举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桌子，指着峯樾道，“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峯樾已经大致猜出他要说什么了，起身跟了出去。
　　“你不是吧？男朋友？”裴光拧着眉，“你那个真爱不找了？之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你回国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见裴光比自己还激动，峯樾不由想笑，暗道自己交的这个朋友实属不错。
　　“你还笑？”裴光啧了两声，“宋男看着跟个未成年似的，你别老牛吃人嫩草只图一时爽……”
　　“说什么呢。”峯樾不悦的打断他。
　　“我是说，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别玩儿弄人家感情。”
　　“他已经成年了。”峯樾说，“而且，我是认真的。”
　　裴光一愣，“真爱不找了？”
　　峯樾抿唇一笑，“他就是我要找的真爱。”
　　为了庆祝脱单，裴光和周齐都嚷着要把茶换成酒，峯樾无奈，只好依了。苏珂因为受了打击，菜还没上就谎称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周齐拦了一下，峯樾冲他摇了摇头，“随她吧，过两天就好了。”
　　“你可真狠。”周齐不安道，“我女神啊，肯定伤心极了。”
　　“那晚点你安慰安慰她。”峯樾说。
　　周齐眼睛一亮，“靠谱。”
　　宋男从峯樾把他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众人后就一脸恍惚，从上次跟峯樾达成协议也过去好几天了，可他一直迟迟没有进入到新角色当中，每每被峯樾提醒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和不自觉的脸红。
　　他觉得他之所以脸红可能是因为这事来得太突然了，虽然这巨大的反转是自己求来的，可他总归是个没谈过任何恋爱甚至连姑娘小手都还没拉过的纯情少年郎，这莫名其妙的就被有男朋友了，让他恍惚的同时还有些遗憾。
　　峯樾是只千年老鬼，活了千年都不老不死，他要是跟他绑定这种关系了，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有男朋友了呀！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将宋男唬得心头一跳，裴光敬酒过来的时候他看也没看接过就喝了，酒精穿过喉咙下肚，辣了一路，将他原本就有些气愤的情绪抬到了最高点。
　　怎么样才能解除这种关系呢？
　　宋男想了想，大概只能等自己去世的那天了。他一直坚信自己这辈子就算有病有灾也不可能英年早逝，如果是自然老死的话……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六十？七十？还是八十？啊！按最短的算也还有四十多年啊！
　　他自闭了。
　　“他怎么了？”周齐一脸担忧的看着宋男又是喜又是忧的脸，担忧的道，“一杯醉呀？”
　　“可能喝得有些猛了。”峯樾凑拢过来轻声问宋男，“不想喝就作作样子，我来喝就是了。”
　　宋男本来就挺不爽他的，听他这么一说更不爽了，把杯子往桌上一砸，“谁说我不能喝了？再来！”
　　裴光拿着酒瓶的手抖了两下，“看来是真醉了。”
　　宋男的心思压根儿没在这上面，看到裴光给自己杯里倒酒，猛的就醍醐灌顶了。
　　峯樾不是说这世上有个人是能够制服他的吗？他不告诉自己，那自己就想办法让他说出来呀！
　　宋男盯着面前的酒杯，先把他灌醉，那还不是想问什么问什么？
　　他怎么这么机智呢！
　　中餐配白酒，再加上裴光他们又是惯常喝酒的，一般的度数压根儿没感觉，五十二的五粮液，一口接一口也没什么感觉。
　　奈何宋男是直接一口闷的，两杯下肚大概也就四两的量，已经有些飘飘然了，看峯樾都重影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往峯樾杯壁上撞了一下，“我敬你呀。”
　　周齐裴光互看一眼，不自觉抽了抽嘴角，努力克制着想狂笑的冲动。
　　峯樾没想到宋男会喝这么猛，这会儿也有些哭笑不得，宋男又硬要拉着他敬他，他不得法，只好招来服务员换了瓶矿泉水充当酒让裴光给他杯子里倒，自己陪着喝了三四杯。
　　宋男虽然奇怪这酒的味道变了，不过见峯樾这么给面子喝了不少，估摸着差不多了，大着舌头试探问，“你跟我……我说说……说呗。”
　　“说什么？”峯樾示意裴光和周齐自己吃，不用管他们俩。
　　“说说你那个……那个能制服……”宋男打了个嗝，“服你的人。”
　　峯樾挑了挑眉，瞅了眼手边的酒杯，搞了半天这小子打这么个如意算盘呢。
　　他不禁笑了笑，凑近他小声道，“有外人在呢，回头我悄悄告诉你一个人。”
　　宋男将信将疑的盯着他看了数秒，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然后往桌上一歪，倒了。
　　“啧，这酒量也是没谁了。”裴光伸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两下，“这气氛还没搞起来呢就先倒了一个，你说你俩是不是故意的呀？”
　　“故意什么？”峯樾拍开他有安分的手指头，不悦的扫了他一眼，“我还怕你不成，今天谁先喝趴下谁结账。”
　　周齐一指宋男，“那结账的人已经出来了，不用比了。”
　　裴光哈哈大笑，峯樾无奈的扶了扶额，暗笑自己难道也醉了？
　　【作者有话说】：嗯，晚上继续

第119章：过往
　　宋男醒来的时候发现周遭环境有些眼熟，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更加眼熟的床上，他皱了眉，太阳穴胀得难受，胃里空空如也也很难受。
　　他撑着床坐起来缓了几秒，再环视一圈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他想起睡着之前好像是在博雅居跟裴光他们喝酒来着，看自己这状态，这是结束回来了？
　　他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摸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窗外也是漆黑一片。
　　他下床穿了鞋打算出去找点儿吃的，刚走了两步即刻反应过来，他怎么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峯樾呢？峯樾去哪儿了？
　　这大晚上的，自己睡在这个房间，那他……
　　宋男越想头越大，三两步冲出房间拧开了黄弟文的房门，黄弟文正伏案写着白天布置的作业，听到响动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坐起来发现是他哥后才抚着胸膛吐了口气，“哥，你醒啦。”
　　“你……”宋男也松了口气，“没事吧？”
　　“这话该我问你吧，”黄弟文冲他翻了个白眼，“酒量不怎么样还学人家喝白酒。”
　　宋男尴尬的搓了搓胳膊，“那谁呢？”
　　“谁？”黄弟文不解道。
　　“峯樾，”宋男说，“他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楼下。”黄弟文朝底下指了指，“说是煮醒酒汤去了。”
　　“你继续写吧。”宋男冲他一摆手，“作业没写完不许睡觉哈。”
　　黄弟文：“……”
　　宋男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一阵酸菜肉丝的香味儿，本就空空如也的胃顿时不安分了起来，叽里呱啦就是一通叫唤。
　　宋男拍了拍肚皮示意安静，将厨房的门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往里瞄了瞄。
　　峯樾早听到响儿了，也不看他，自顾捞面，“醒了。”
　　“啊。”宋男偷看被发现，有些尴尬，“那什么……你这是干嘛呢？”
　　“瞎么？”峯樾睨了他一眼。
　　“啧。”宋男不爽的瞪他一眼，心道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不过面香味儿太浓烈，他一时也不打算去想这个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是不是煮多了点儿？”
　　“好像是有点儿。”峯樾闻言笑了笑。
　　宋男笑着抽了双筷子，“那我替你解决一点儿吧，反正你吃得也不多。”
　　“行吧。”峯樾一脸的勉为其难，递给他一碗豆芽汤，“先把这个喝了再吃。”
　　宋男正好渴了，接过汤灌了两口，将豆芽挑出来放到了面碗里，迫不及待的就唆了起来。
　　“你吃慢点儿。”峯樾有些郁闷，又觉得宋男这样子才符合他的形象，不由笑了笑，“怎么才两杯就倒了。”
　　“我不怎么喝白酒，”宋男给自己找借口，“而且我空腹，不倒那怕是神仙了。”
　　峯樾没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那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峯樾唆面的动作一顿，他当然知道！他虽然喝倒了，但神志是清醒的，而且那会儿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想到的这个办法，只是没想到最后倒的不是峯樾是他自己。
　　宋男觉得峯樾可能又是在吊他胃口，不怎么在意的唆了口面条，“怎么，现在愿意说了？”
　　“以前也没说不愿意。”峯樾去客厅拿了两把椅子进来放到窗边，宋男顺势坐下去，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被宋男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峯樾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等你吃完吧。”峯樾说。
　　“我晕。”宋男无语，“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个？”
　　“你想看哪个？”峯樾问。
　　宋男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强力解释道，“也没想看什么，这就是个……比喻。”
　　“进步不错，都会比喻了。”峯樾夸赞道。
　　宋男更不好意思了，连被夸的得意之色都没有了，埋头快速扒起了面。
　　等他一碗面吃完，峯樾接过碗打算洗，宋男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我来吧……”
　　峯樾也没跟他争，随他自己去了。
　　一口锅一双筷子一个碗，宋男这才发现一大碗面被他一个人吃了，峯樾连口汤都没喝。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峯樾都是说来跟他闹着玩儿的，他根本就是专门给他煮的面。
　　宋男心口突然一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外表看着强悍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内里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
　　宋男将锅碗全放水槽里，挤了洗洁精放了水拿抹布开始涮碗和锅，峯樾静静的站在旁边，自然而然的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在一旁的清水池里过水。
　　“那个人就是你。”峯樾突然说。
　　宋男抹碗的动作一滑，手里的碗也跟着掉回了水槽里，好在碗挺轻摔的，没磕缺也没裂。
　　他不确定的扭过脸，看向峯樾，“啊？”
　　“那个人就是你。”峯樾再次说道。
　　“我？”宋男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泡沫，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鼻尖，“我？”
　　“是。”峯樾笑了笑，抬手将他鼻尖的泡沫擦去，反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弟弟脖子上的玉扳指不是他的吧？”
　　宋男没明白好好的一个话题怎么又扯上他弟弟了，警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东西是你的。”峯樾笃定道，“只是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在你弟弟身上？你送给他的？”
　　玉扳指的事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只是小时候那次被上身的时候，玉扳指突然产生了奇异的墨绿色光亮，后来那鬼就不见了，老爸就说这东西是护身符，宋男就一直戴在身上。
　　崔鹏飞那件事的时候宋男怕黄弟文有危险，就把护身符给了他，后来也一直没有要回来过，只是没想到宋男会观察到，而且似乎还挺感兴趣。
　　难道是什么古董一般的存在？
　　“你最好还是收回来吧。”峯樾说，“那东西你弟戴着只会有危险。”
　　宋男一脸不信，峯樾解释道，“知道为什么汪敏真能上他身吗？”
　　宋男脑瓜一转，“你的意思是，是那个玉扳指在搞鬼？”
　　峯樾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宋男气得不行，把碗一摔就要上楼，“什么护身符，我看就是个邪门儿的东西，扔了算了。”
　　峯樾一把拽住他，宋男不得不被迫转过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隔着层衣料，他好像觉得峯樾的指尖没之前给他的感觉那么凉了。
　　“他戴着的确招邪，”峯樾道，“你戴着却是能去邪的。”
　　“什么？”宋男愣愣的瞪着他。
　　“我到栖阳镇并不是想开发这个地方，也不想弄什么度假村，这些不过只是个长久呆下来的由头。”峯樾自说自话道，“因为我要寻找一个人，那个人也在栖阳镇。”
　　“我的指环跟你要找人有什么关系？”宋男不解的道。
　　“当然有，”峯樾笑了笑，“当看到那枚玉扳指的时候，我欣喜的以为自己找对了人，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弟那么好，原因就在这里。”
　　宋男惊讶得张大了嘴，峯樾从洗碗槽里拿起碗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水，继续道，“一千二百年前，我将此物赠予一人，与他情定三生。”像是觉得矫情，峯樾不大自然的笑了笑，“就相当于现代人结婚时互换婚戒吧，只是那人却食了言先离我一步走了。”
　　“走了？”
　　“他死了。”峯樾看着宋男，那黑潭般清幽的双眸好似看着去不到的远方，“六百年前我找到过他，可惜我去晚了一步，那时他已成婚生子有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我不想他平静的生活因为我的晚到而改变，所以我毅然选择了离开，想着六百年后我一定要早一些遇到他。”
　　宋男张了张口，觉得自己接收信息的雷达似乎有些闭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就盯上我弟了？”
　　“是也不是。”峯樾摇摇头，“一开始我只知他在黑水湾，却不知道是谁，直到我看到了小文脖子上的玉扳指。”
　　宋男回想起峯樾对他弟弟前后态度的差异，这么说来似乎也能说得通，他有些不忿，“所以你觉得我弟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千般百般对他好，可他还是个小孩子。”
　　“我千般百般对他好是因为亏欠。”峯樾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解释清楚，“我对他毫无爱慕之心却又不舍前世情缘一遭破灭，所以只能先对他好，我希望这也是一种弥补，那时的我想着，慢慢的或许就能培养出感情了。”
　　宋男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什么马丽苏苦情剧，顿时雷得外焦里嫩。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想峯樾这情感也挺纠结的，要换了他别说千年等一人了，不给钱的事一年他都等不下去。
　　峯樾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道，“直到那晚你受了伤，我沾了你的血，身体产生了异样才知道，小文并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说罢他直直的望进宋男眼里，一字一顿道，“你才是。”
　　宋男感觉胸腔里似被什么东西给击了一下，沉沉重重的，但又不痛不痒，可又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宋男忙岔开话题，好笑道，“我的血那么牛逼？”
　　峯樾没答话，只是抬手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宋男瞪着眼盯着他，“又要干嘛？”
　　【作者有话说】：要大结局啦，后面章节字数会比较多哦。
　　明天继续鸭。

第120章：慢慢喜欢你
　　峯樾没理会他，将衬衫解开，宋男发现，他身上那个红色的蛇形纹身的颜色似乎比以前更暗了一点儿。
　　“我一直纳闷儿，”宋男指着他左肩上趴着正吐信子的蛇头，“你没事儿往身上纹这么个玩意儿，是想吓别人还是吓自己呀？你洗澡的时候镜子里看着不觉得害怕吗？”
　　峯樾笑了笑，突然抓过他的手摁在了自己肩头，宋男猝不及防，指尖已经触到了那蛇头顶上。
　　只是那蛇头却不似峯樾身上冰冰凉凉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宋男能感觉到那温度似乎在自己指腹下来回游走的触感。
　　“这……”他惊讶的瞪大了眼，一脸好奇的看着峯樾，“它能动？”
　　“不能。”峯樾说着松开了他的手，将扣子慢慢扣了起来，“这刺青是当年你亲手给我刺上去的。”
　　宋男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尖，“我？”
　　“准确的说，是千年前的你。”峯樾说着忽然就顿住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宋男一个连姑娘小手都没拉过的人，自然不可能体会他这种情感，只是因为还有疑惑，不得不出声了峯樾的回忆。
　　“你刚刚说碰到我的血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这刺青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些。”峯樾问。
　　“嗯。”宋男点头，“好像是深了那么一点，纹路也比之前清晰了。”
　　“因为沾了你的血。”峯樾道，“这刺青原本是墨色的，后来你又给我补了一次，用的自己的血。”
　　“我操！”宋男震惊了，“自……自己的？”
　　峯樾点了点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宋男大概懂了他的意思了，可能那个自己给他补完色就呜呼了，不过听到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最后一次’还是有些别扭，“我这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别老你呀你的，搞得我老以为我马上就有嗝屁了似的。”
　　“对不起，我习惯了。”峯樾说。
　　“他以前就没名字吗？”宋男说完指了指自己，“那什么，我。”
　　“沈卿。”峯樾轻轻呢喃出声，像是怕念重了那名字就碎了似的。
　　“还挺好听。”宋男啧了两声，“一听就不是文盲。”
　　“他是个医者，连太医院的院士都不如他。”峯樾似乎挺自豪，再看现在的宋男，像是怕他多心，又忙补充道，“你也不差，你聪慧灵敏，反应快学习能力也强，并不比以前差。”
　　宋男心说可拉倒吧，这一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茫然，“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吗？我的意思是，如果到时候你发现你其实找错了，就立马告诉我。”
　　告诉我我们就可以尽快解绑了，宋男心想。
　　“不会错的，”峯樾似看出他心中所想，“这刺青唯有卿卿能够看见，而你的血也是最好的证明。”
　　宋男：“……”
　　“这千年来我不老不死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峯樾轻轻抚上他的脸，神情多了几分哀伤，“我有时候在想，如果还是错过了，下个六百年我要怎么度过，所幸的是，我终是找到了。”
　　峯樾的眼眸像是带着某种吸力般，宋男望进他深幽的眸子里，有种陷入深潭无法自拔的无力感，直到嘴角猛的被一丝冰凉相触，他才猛的惊醒过来。
　　峯樾的眉眼近在咫尺，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宋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迟钝着抬手将他往外推了推，然后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捂着嘴，指着他，“你……你……”
　　峯樾冲他抱歉一笑，“情不自禁。”
　　“去你妈的。”宋男有些生气，还有些愤怒，愤怒中又带着丝莫名其妙的羞赧。他指着峯樾，像是突然词穷了般，半晌只骂出一句臭流氓来。
　　妈的，他连女孩子的手都还没摸过了，就这么被个男的给亲了，还他妈是只千年老鬼。
　　啊！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峯樾好笑的看着他，“没必要这么激动。”
　　这他妈能不激动吗？宋男气急败坏的抹了抹嘴，“我还没亲过姑娘呢。”
　　峯樾眯了眯眼，声音沉了下来，“你还想亲姑娘？”
　　“为什么不想。”宋男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喜欢男人。”
　　峯樾脸色微变，宋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也变了变，他似乎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鬼了，要是一个不高兴，会不会徒手捏死他？
　　“咳咳……”宋男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道，“那什么，凡事都有个过程的吧，你不能强迫一个一直幻想着娶漂亮媳妇儿的人一朝就能接受自己有个男朋友还……”那两个字他实在有些羞于启齿，只好嘟了嘟嘴，“这样吧。”
　　峯樾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他所说的话，宋男再接再厉道，“那什么，跟你打个商量成吗？就算我是你那个什么卿卿的转世，但这一世我有可能不喜欢你呀，或者不喜欢男人，要是我一直对你产生不了感情，那咱们就好聚好散怎么样？”
　　峯樾拧了拧眉，一双黑眸直直的望向他，宋男咽了咽口水，这莫名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不行。”峯樾冷漠的吐出两个将宋男的希望直接拍碎的字。
　　“说好的三世，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世了，”峯樾道，“我不可能让这一次也错过，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让你重新喜欢我。”
　　宋男：“……”鬼大爷，您哪来的自信呐？
　　“不是我有多自信，”峯樾似会读心术般，笑着在他胸口点了点，“因为我的血。”
　　“蛤？”宋男一头黑人问号。
　　“这几天睡觉有没有觉得比以前梦多了？”峯樾一脸了然的看着他，“老是梦到一些自己没见过的场景和人，甚至可能还包括我。”
　　宋男一惊，还真是，只是他以前只要一休息不好就老爱做梦，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想着怎么跟峯樾将关系解除了，可能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所以他也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只是峯樾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不是梦，而是你以前经历过的种种过往。”峯樾说，“时间久了，你就会慢慢记起来了，包括你我之间你已然忘掉的感情。”
　　宋男：“……”这么神奇？你不会骗我的吧？
　　“我从来不会欺骗你。”峯樾说。
　　宋男抽了抽嘴角，莫名回想起了刚刚那个冰凉的吻，“跟你打个商量。”
　　峯樾看着他没说话，示意他说下去。
　　“以后别不打招呼就上手或者上……嘴吗，”宋男不爽的撇了撇嘴，“你不知道自己体温比常人低很多吗，跟他妈吃雪糕似的。”
　　峯樾：“……”
　　宋男倒是因为这个突然想到了别处，疑惑道，“话说，你一直这样吗？不老不死身体也是冰冰凉凉的？”见峯樾不答话，宋男又自顾说道，“先不说我吧，换个人，假如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另有其人，他如你所愿的爱上了你，你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可是……”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因为好奇还是问了出来，“那啥，在一起之后会一起生活的吧，你这冰坨子似的，大冬天不怕把对方给冻死了吗……？”
　　没等宋男说完，峯樾倒先笑出了声，他抬手在宋男的一头短发上揉了两下，“这倒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冻着你的。”
　　“什么呀……”宋男拍开他的手，一脸不爽的瞪着他，扯着脖子道，“我……我说我了吗？你是不是聋啊……”
　　“待你记起全部的事，我就不会不老不死了。”峯樾突然换了语气，那语气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解脱般，“我会跟你一起慢慢老去。”
　　宋男不爽的往边上挪了挪，“谁要跟你一起慢慢老去呀。”
　　“会有那么一天的。”峯樾笃定道，“等你全都记起来的那天，你会求着跟我一起老去的。”
　　……
　　七个月后，六月中旬。
　　“笔都带了吧？”宋男一边给黄弟文倒牛奶一边问他，“还有橡皮擦，写错了好改，别忘了，对了，还有考试专用笔，是在贾老师说的那个店买的吗？”
　　黄弟文叹了口气，“是是是！都带了！放心吧，我可以吃了吗？”
　　“快吃吧，一会儿迟了。”宋男赶忙把牛奶杯递给他。
　　“哥，这才五点半，离进考场还早得很呢。”黄弟文没好气的道。
　　“你哥这是紧张的。”峯樾放了杯牛奶在宋男手边，给面包片抹上莎拉酱一一放在各自的空盘子里，“你这不是要中考了吗，当家长的都这样，你理解一下。”
　　黄弟文咬了口包子表示能够理解，宋男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一会儿我去给咱爸上柱香吧，让他保佑你能考个好学校，要是一中就最好了。”
　　“你昨晚上不还说有能力也不准小文上一中吗？风气不好。”峯樾接嘴道。
　　宋男白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说完把目光移到黄弟文身上，“算了，看他造化吧，我也没指望他能真考上一中，毕竟一中虽然遭受了一次重创，但好歹还是稳居重点中学榜首，就他那成绩能随便考上个高中就大吉大利阿弥陀佛了。”
　　峯樾摸了摸他的脸，“别杞人忧天了。”
　　宋男别了他一眼，小声道，“别他妈动手动脚。”
　　三人打仗似的到了考场，临要进去的时候宋男又跟黄弟文确认了一遍准考证什么的，“铅笔削没削啊？还有，记得把答案填好了涂答题卡上啊……”
　　“我削的。”峯樾揽住他往后退了两步，冲黄弟文挥了挥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放心吧，东西都没落，能不能对你弟弟有点儿信心，他又不是纯傻。”
　　“哎，我还真不放心。”宋男颓然的坐回车里，“我总感觉他考不上。”
　　“考不上就再复读呗。”峯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启明星最近又新招了两个名校毕业生，我听苏珂说资质还不错，要真考场失利了，再从初一往上念一遍也……”
　　“快闭嘴吧你。”宋男白了他一眼发动车子，“能不能盼点儿好？”
　　峯樾：“……”
　　“去哪儿啊？”宋男问。
　　“你不是说去看咱爸吗？”峯樾想也不想的接道。
　　宋男皱了皱眉，“要点儿脸行吗？那是我爸不是你爸。”
　　“都一样。”峯樾笑了笑，“他生前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顺路买点儿？”
　　“他不挑食。”宋男啧了声。
　　“总有一样是最喜欢的吧？”峯樾说，头一回去总不能空着手呀。
　　宋男往天翻了个白眼，半晌后道，“最放不下的大概是我弟，最喜欢的么……”他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应该是人民币。”
　　“那一会儿路过银行停一下，我去取点儿现金。”峯樾说。
　　宋男睨了他一眼，没反应过来，“取现金干嘛？”
　　“烧给他呀。”峯樾一本正经，“就当是我孝敬他的吧，捡到你还把你养得这么好。”
　　宋男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峯樾顺手扯下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宋男嫌弃的缩回手，而后皱眉，“之前冰冰凉凉的多好，夏天还能当冰块使，解暑。”
　　峯樾嗤了一声，“到冬天你又该抱怨说冷了。”
　　宋男：“……”
　　两人到了墓地，峯樾自然不可能真的取现金来烧给黄定国，毕竟当代社会烧真钱是违法的。在墓地周边的小店买了冥币和香烛还有花束，又顺便称了两斤水果。
　　峯樾替宋男将东西一一摆好，掏出打火机点了烛，站在宋男边上鞠了一躬。宋男跪到地主叩了三个头，然后开始絮絮叨叨。
　　“爸，今天小文参加中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宋男说完拿布在墓碑上擦了擦，“你得保佑他，好歹能考个高中吧，三流的我也知足了。”
　　峯樾自动自发的退到一边，他心里是感激黄定国的，如果不是他，可能就不会有这一世的宋男，如果没有宋男，他可能就真的要跟卿卿错过三生了。
　　“我们现在挺好的，”宋男抹了把脸笑了笑，“马上就要迎来暑期旅游旺季了，度假村可能又要忙一阵了，你别担心我和小文，现在我可是度假村最大的股东，手里有的是钱，不会愁吃愁穿的。倒是你，自己一个人要是过得不好，记得给我托梦，我给你多烧点儿钱花。”
　　宋男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侧身抬手伸向峯樾，峯樾会意伸手握住了他的。宋男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忘了告诉你了，我们家加入了个新成员，你们之前应该见过了，他之前对你不礼貌的事你别记在心上，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说完宋男紧了紧峯樾的手，“这半年来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许多以前不曾经历过的事出现在了脑海里，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像是多活了一辈子，也看透了许多事。对了，我还交了个男朋友，也许你不高兴也不喜欢，不过没关系，他对我挺好的，以后慢慢你就会喜欢了。”说完顿了顿，又顾自加了一句，“我就是这么慢慢喜欢上的。”
　　峯樾不自觉紧了紧掌心的手，像是许诺般点了点头，冲宋男投以和煦一笑。
　　宋男借着他掌心的力道站起身，峯樾弯腰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宋男在他耳朵尖儿捏了两下，“走吧，回家。”
　　峯樾笑着点了点头，“嗯，回家。”
　　【作者有话说】：正文在这一章就大结局啦，后面还会有三章番外，第一章番外是结局里面（七个月后）前面的故事，番外二三是第一章宋男上飞机前的故事。感谢一路追文的小可爱，新文《被大佬关照之后》正在更新当中，暂时还未上架，可以收藏关注一波。鞠躬。
　　晚上更新第一章番外。

番外一：我喜欢你
　　“一会儿你跟小文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宋男正半瘫在咨询室沙发上打游戏，峯樾过来在他头拍了一下，“我得开个会，年度总结，开完就放假了。”
　　“你开呗。”宋男拍开他的手，“我跟我弟就先回。”
　　“晚上出去吃吧。”峯樾不接他的话，自顾说道，“小文说宝石广场六楼新开了家火锅店，人气挺旺的。”
　　手机屏幕上扛着大炮扎着两个可爱长马尾的小姑娘一个不注意，被对面一个拿着大锤子的粗野男人给一锤子砸死了，脸着地趴在地上，屏幕顶上立时出现了复活倒计时。
　　宋男烦躁的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斜眼瞪着峯樾。
　　“你弟说你念好几天了，”峯樾说，“最近挺忙的，一直没时间，今天算是年前最后一天班了，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不去。”宋男想也没想的拒绝道，顺手将茶几上的杯子端起来准备喝。
　　杯子刚拿起来宋男便感觉手背上一沉，只一瞬水杯就过手到了峯樾手里。
　　宋男不爽的瞪着他，“干嘛呀你要？”
　　“天冷了，喝凉水对肠胃不好。”峯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唇边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可被他握在右手里的水杯里原本冷气岑岑的凉水却突然冒起了腾腾的雾气。
　　峯樾将水杯往他唇边送了送，“喝吧。”
　　宋男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抖着手从他手里接过了水杯，“我……我自己……来。”
　　“这就对了，”峯樾又在他头顶揉了两下，“天凉了记着不要喝凉水。”
　　“记……记着了。”宋男对着杯口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口，烫得他舌头一个激灵立马缩了回去。
　　“去吗？”峯樾又问，“火锅。”
　　宋男虽然不情愿，但手里水杯的温度太过真实了，他不得不假装自己非常高兴的点了点头，“去。”
　　“宝石广场六楼新开张的那家，”峯樾说着将自己的钱包放到了他手里，“一会儿你俩直接过去吧，位子是早就订好的，报我名字就行了。”
　　宋男捏了捏手里的黑色钱包，厚厚的，估计现金不少。
　　峯樾习惯用现金。
　　“嗯。”宋男应着。
　　“我开完会就过来。”峯樾又说。
　　“嗯。”宋男继续点头，样子特别乖巧懂事。
　　峯樾又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宋男非常想抬手将他的爪子挥掉，只是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还没有实施到行动上，水杯的热度就提醒了自己：不要以卵击石。
　　峯樾跟袁小爱说了一会儿开会的时间和大致内容，叫她做好会议记录，袁小爱正忙着改苏珂返给她的月报表，忙得焦头烂额，脸瞬间垮了下来，“大老板，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峯樾正准备进办公室，闻言又退了回来，“你说。”
　　“年后咱再招一个前台吧，”袁小爱一脸苦逼样，“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呀。”
　　峯樾对袁小爱的工作都看在眼里，加上年后正是中高考学生补课的旺季，前来咨询的家长和学生多得不行，袁小爱每天跟个陀螺似的，最近更是经常加班。
　　“行，我会留意的。”峯樾说。
　　袁小爱心头挂着的一桩事总算是了了，干活也有劲了，她冲坐沙发上发愣的宋男道，“哎，我发现大老板越来越好说话了，这得多亏了你呀，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关键时候还是挺靠普的嘛。”
　　宋男一脸问号，袁小爱又将他夸了一通，最后道：新的一年，祝你们合合美美呀。
　　宋男脸色瞬间难看了，正好铃响了，他一把捞过自己的手机和峯樾的钱包，气冲冲的出了咨询室。
　　火锅店的生意似乎挺好，这会儿才刚下班下学里面就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宋男报了峯樾的名字，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现在上菜吗？”服务员问。
　　“我还没点呢。”宋男奇道。
　　“定位子那位先生已经事先点好了，”服务员说，“说人来了就直接上菜，现在要上吗？”
　　宋男只想了半秒就点头了，“上吧。”
　　黄弟文拦了一下，“樾老师还没来呢。”
　　“谁管他来不来呀，咱们先吃着，”宋男冲服务员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半杯茶道，“他来了不知道自己再点么。”
　　“可这顿是樾老师请客的吧。”黄弟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叫你来你就敞开肚皮吃就行了。”宋男没好气的说。
　　黄弟文盯着他哥看了会儿，犹豫道，“哥，我问你个事儿啊。”
　　宋男一口将茶喝尽，掂着空杯在桌上磕了两下，示意黄弟文给他再续一杯，“问。”
　　黄弟文拎过壶给他续了一杯，宋男满意的端过杯子正准备喝，便听黄弟文小声问道，“你跟樾老师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噗！”宋男刚喝了一口的茶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好在这会儿锅和菜都还没上来，不然估计得重点了。
　　“小屁孩儿瞎问什么呀。”宋男瞪了弟弟一眼，不耐烦的别开了脸。
　　“我听小爱姐姐说的。”黄弟文说。
　　宋男更不高兴了，这个袁小爱真是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儿都瞎传，还跟他弟弟说。
　　其实跟峯樾达成协议峯樾告知他真相后他就后悔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而且峯樾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线，非说他就是他找了一千多年的那个前世爱人，原本宋男只是为了顶替弟弟才一时冲动想了这么个主意，结果却被峯樾吃得死死的。
　　就凭他摸一下杯子水就他妈自己开了的神奇功能，他能反抗吗？他敢说个不字吗？
　　一想到这事儿宋男心里就憋屈，火锅端上来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味口了，黄弟文扔完炸弹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高高兴兴的开始涮牛肉，脸上的笑都快能开出朵花儿了。
　　“我觉得挺好的。”黄弟文吃了几口肉后说。
　　宋男夹了个生菜叶子扔嘴里生嚼着，闻言看向他，“什么挺好的？”
　　火锅吗？味道也就那样吧，还不如李建烤的串儿香呢。
　　“你俩在一块儿挺好的。”黄弟文嘿嘿笑了两声，“樾老师对人挺好的，而且他还特有文化，最主要的是还有钱。”
　　“好个屁，钱我不知道自己挣吗！”宋男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千字文都会背了，老子也有文化。”
　　黄弟文抽了抽嘴角，“那你啥也不图跟他在一起干嘛呀？我有时候听小爱姐姐聊天，她总说选对象要慎重，除了看长相和人品外还要看学识和财力。”
　　宋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老子图个屁。”
　　他是真不图峯樾什么，但耐不住人家想图他点儿什么呀，而且他还没有拒绝的权利，要真拒绝了，可能小命儿就没了。
　　宋男有苦说不出，黄弟文见他发火了，便也乖乖闭了嘴。峯樾开完全过来找他们的时候，两人各涮各的相顾无言，他往两人脸上各扫了一眼，“这是怎么了？”
　　“他说……”
　　“菜不好吃。”宋男打断黄弟文，顺便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你点的都什么玩意儿啊。”
　　峯樾也不恼，叫来服务员拿了菜单，把菜单往宋男手边一放，“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不点了。”宋男把菜单一把推开，“不想吃了，没味口。”
　　峯樾夹了块刚煮好的肥牛往黄弟文碗里放，“你哥没味口那你多吃点儿。”
　　黄弟文看了宋男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怎么开心，宋男就吃了几片生菜叶子，到最后峯樾去结账的时候，宋男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有些后悔刚刚耍小性子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黄弟文自打被哥哥一通吼后一路不敢随便说话，一到家就抱着书包上了楼，“我写作业去了。”
　　“去吧。”峯樾冲他挥了挥手，“写完直接睡吧，闹钟关了，明天不用早起了。”
　　黄弟文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
　　宋男往厨房看了一眼，想摸进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吃的，可峯樾一直杵这儿不走，他不想丢了面子，便打算先回房间呆着，等峯樾回了自己房间他再摸下来找吃的。
　　嗯，完美。
　　“去哪儿？”峯樾叫住他。
　　“瞎呀。”宋男白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胳膊被人拽了一下，宋男生生被峯樾给一把拽了下来。
　　“你干嘛？想打架呀！”宋男顿时炸了，他最后觉得自己有些憋屈，因为峯樾时不时的小威胁，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但他却没有勇气应战。
　　“你弟写作业呢，别吵着他了。”峯樾说着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到了宋男脖子上，“走，带你去个地方。”
　　宋男不想去，他现在只想吃东西，他饿。
　　“我不去。”宋男说着就要将脖子上刚围好的围巾取下来。
　　“黑水湾度假村竣工了，”峯樾说，“你也投了不少心血的，不想去看一眼？”
　　宋男眼睛亮了亮，暂时把饿意给抛到了脑后，“就竣工了？”
　　“嗯。”峯樾点头，“里面的基础设施也都完善了，下旬就能正式营业了。”
　　“我操！”宋男有些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不是跟我闹脾气么，回回叫你去你都不愿意。”峯樾说。
　　宋男啧了声，没好气的推开他，“谁他妈跟你闹脾气呀。”
　　“这还不算？”峯樾看了眼自己的肩。
　　宋男回头瞪了他一眼，峯樾笑了笑，不知从哪儿拿了顶帽子出来，往宋男头上一扣，“走吧，看看去。”
　　宋男扯了扯帽子，针织面儿的，摸起来还挺舒服，“什么时候买的帽子？”
　　“不是买的。”峯樾拿了车钥匙，“我织的。”
　　宋男正准备将帽子扯下来，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惊愕道，“你？织的？”
　　“嗯哼。”峯樾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很惊讶？”
　　“很奇怪。”宋男坐进副驾驶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峯樾发动了车子，“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光证件一抽屉都搁不下。”
　　这事儿峯樾之前说自己有高级厨师证的时候的确吹嘘过，当时宋男并没怎么当回事儿，后来得知峯樾的真实身份后，又觉得这人在这世上活了一千多年，有那么多证也不算奇怪。
　　“你别说你这个也有证。”宋男系好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说。
　　“这个没有。”峯樾说，“这个也不需要证，就是平时闲得没事儿瞎学的。”
　　宋男不可置信，“你一大老爷们儿学这个干嘛呀？”
　　“兴许你喜欢呢。”峯樾说。
　　宋男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给弄懵了，“我喜欢什么？”
　　“在没找到你之前，我想过你的样子，甚至想过这一世你会不会是个女人。”峯樾笑了笑，“我想过很多你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所以我学了很多东西，我怕到时候跟你遇见了我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讨不了你欢心，怕你会嫌弃我。”
　　虽然峯樾的话在宋男听来有些想起鸡皮疙瘩，可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又莫名的让他心头一暖。从小到大，没有人在乎他心里的想法，也没有人在乎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更没有人会害怕他会嫌弃自己。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头一回有人把他看得如此之重。
　　“谢谢你。”宋男抿着唇，沉默良久后偏头看了峯樾一眼，定了定神将心头那份感动压了下去，故作冷漠的道，“别以为这样我就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了。”
　　峯樾只是冲他笑了笑，“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因为建度假村的关系，峯樾特地出资将以前的公路给扩宽了些，路虎不但可以直接开过去了，还能跟对向来车错车。
　　度假村临水而建，像一栋栋别致的独栋小洋房，依山傍水，原先的堤坝也被扩宽了，紧挨堤坝建了一座大大的摩天轮，随着摩天轮的转动，周围会跟着洒出水花。
　　“下去看看？”峯樾问。
　　宋男搓了搓手心，他有点儿兴奋，“嗯。”
　　眼前的一切仿佛改头换面了般，原来黑水湾萧条的样子完全不复存在了，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黑水湾，宋男会以为峯樾带他到了某个知名旅游景点。
　　峯樾刚跨出一只脚，胳膊就被宋男拽了一下。
　　半垂着的脸在路灯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能直接飞下去吗？”宋男问。
　　峯樾笑了笑，就着他拽着自己的胳膊一搂，只一瞬两人便消失不见了。两三秒后，宋男发现自己正站在对岸某座小洋房的楼顶。
　　“卧槽！”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经历这个了，但他还是有些愣神，站定后好半晌才推了峯樾一把，“你说你有这能力你还开车干嘛呀，还雇个司机跟个暴发户似的。”
　　“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峯樾在他旁边站定，视线眺望着对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偶尔还去健身房锻炼，不是因为无事可做，只是我想让自己活得跟个正常人一样。”
　　宋男张了张口，一时哑然。
　　峯樾眼里有痛苦和挣扎，他虽然不能完全设身处地的体会到，但他能够想象那种孤独感。一个人经历了世界的变迁，一千多年，朝代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了，他却只守着本心，一直等着那一个人。
　　那种孤独无人体会，也无人愿意承受。
　　可峯樾做到了，不得不说，宋男很佩服他。
　　“我活了一千二百年，六百年才能等到一次你的出现，”峯樾的声音带着微微的低沉，可能是情绪所至，听在人耳朵里有种莫名的性感，“我错过了一次，所以这一次便特别小心翼翼，我把自己包装得很好，无所不能，就是希望你不要嫌弃。”
　　宋男张了张口，半晌后问了个不太搭题的问题，“你们上一次，是怎么错过的？”
　　峯樾侧头看了他一眼，似是陷入了某个漫长的回忆里，那眼神有缘绵长，好半晌他才缓缓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你的妻子很漂亮，也很爱你，你们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那时候的你过得很幸福。”
　　“所以你没有道明自己的身份。”宋男说。
　　“我不想改变你的生活，因为那时的你太幸福了，”峯樾说完笑了笑，“我对你失望过，觉得你背弃了我，我们曾经山盟海誓过，可你转头却娶了妻生了子。”
　　被这么一说，宋男也觉得那一世的自己真挺渣的，下意识就脱了道了句歉，“对不起……”
　　道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傻逼了，这关他什么事儿？他又没有娶妻生子，他道个屁的歉呐。
　　峯樾笑了笑，似乎挺开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宋男因为尴尬和羞愧狠狠瞪了他一眼。
　　峯樾并不生气，反而更开心了，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我后来也想通了，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你不必跟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这些都是命。”
　　宋男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一巴掌拍开了脸颊边的狗爪子，“别动手动脚的。”
　　“凉？”峯樾问。
　　宋男违心的点了点头，“嗯。”
　　峯樾收回手，指了着周围给他看，“当初之所以选在这里建这个度假村，为了就是这一天。”
　　“嗯？”
　　“为了能跟你一起站在这里，为了让你高兴。”峯樾说。
　　宋男一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他，峯樾现在很高兴，他不想将他这份喜悦打破。这个第一次跟自己说喜欢的人，第一个怕自己嫌弃他的人，第一个把自己放在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上的人，他突然提不起力气去拒绝了。
　　眼前场景纷飞，宋男最近做梦好像比以前频繁了不少，不但频繁了，甚至隔天还能接着前一天的梦继续，他觉得这很神奇。偶尔身在梦里，意识却非常的清醒，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也非常清楚梦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跟昨晚的梦是相连的，他感觉自己可能做了部电视连续剧出来。
　　只是连续剧主角的脸他很熟悉，跟峯樾长得一模一样。
　　峯樾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他身体里融入了他的血，所以这些梦其实也并不全是梦，是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就像影像一样，只是以梦的形式重现在了宋男面前。
　　宋男觉得这一切都挺不真实的，梦里的沈卿不但跟自己长得一点儿不像，还比自己优秀很多，出身也比自己好。家族里四代行医，爷爷更是医家圣手，曾坐上过太医院一把手的位子，沈卿自己也不差，长得好家室好又有才干，比如今的文盲宋男强多了。
　　“你失望吗？”宋男冷不丁的问。
　　峯樾转回脸看他，“失望什么？”
　　“我长得没有沈卿好看，一无才二无能，说话又粗鲁又没品位……”宋男越说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心里都有些唾弃自己了。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峯樾打断他，“你不必羡慕，更不必感到自卑。”
　　宋男有些尴尬，忙替辩解道，“谁……谁自卑羡慕了。”
　　“没有就好。”峯樾笑了笑。
　　“我……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宋男白了他一眼道。
　　“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峯樾盯着他的眼睛说。
　　宋男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感觉脸颊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跟着了火似的，胸腔里头也扑通扑通跟放了个兔子进去似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他说不上来具体的，但又觉得这种感觉也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正当他怔愣着想找出点儿头绪的时候，一股凉意轻轻靠进了自己，宋男感觉自己被那股凉意给包裹住了。
　　他垂眸了看，自己正被峯樾圈着胳膊抱在怀里。
　　宋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峯樾却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让我抱一会儿。”他说。
　　可能是峯樾的语气太过接近哀求了，以至于宋男突然就软了心肠，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被他半搂半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男打了个寒颤，峯樾这才意思到什么，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一些，“冷？”
　　“嗯。”宋男刚点了头就打了个喷嚏。
　　峯樾顿时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又没怪你。”宋男看了他一眼，安抚性的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没事儿，一会儿回去喝点儿热水就行了。”
　　“你等一下。”峯樾说完转身往一个门走了进去，宋男这才发现这栋房子的灯是亮着的。
　　峯樾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玻璃杯，杯口冒着热腾腾的白色雾气，“赶紧喝一口，去去凉。”
　　宋男接过杯子抱在手里暖了暖才喝了两口，热水下肚，感觉全身都回暖了似的。
　　“我以后会注意的。”峯樾内疚的说。
　　宋男看他这愧疚样，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摆摆手佯装不在意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他一顿，“你要一直这样，咱们这朋友还怎么处了？”
　　峯樾无是一怔，随后轻声笑了笑。
　　宋男被他笑得有些尴尬，佯装生气的道，“你可别误会啊，我没想跟你咋地，就……就你这不打招呼就上手的毛病……我毕竟是个弱小又无助的人类，这大冬天的哪经得住这么弄啊。”
　　“放心吧。”峯樾说，“我有办法。”
　　“嗯？”宋男好奇道，“什么办法？”
　　“要试试吗？”峯樾说。
　　“试？”宋男把水杯一搁，搓了搓手，“你要怎么试。”
　　“把手给我。”峯樾说。
　　宋男愣了愣，下意识把左手伸了出去。
　　峯樾将他的手一把握住，不等宋男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啊！”宋男轻呼出声，“你干了什么？”
　　宋男低头，见自己无名指是冒出了一个小血珠。
　　“你……”
　　“借你点儿血用一下。”峯樾说完缓缓低下了头，宋男只觉得指尖一凉，峯樾将他冒着小血珠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宋男：“！”
　　宋男：“你这是干嘛呀？”
　　峯樾的舌尖问问自己指尖轻轻舔舐而过，酥酥麻麻的还有点儿轻微的刺痛，宋男下意识缩了缩手。
　　“怎么样？”峯樾的唇抵在自己指腹边，抬起眼问宋男。
　　“什么怎么样？”宋男皱着眉一脸不爽。
　　“感受一下。”峯樾说完在他指腹上亲了一下。
　　宋男张了张口，刚准备骂他无耻，便觉得指尖触感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他一怔，而后瞪大了眼，“热的！”
　　峯樾冲他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宋男忙收回手看了看，无名指上半点儿伤口的痕迹都没有。
　　“我操，我的血这么神奇的吗？”说着他抓过峯樾的手摸了摸，稍稍有了些温度，只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太神奇了！”宋男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峯樾，把手往他面前递了递，“那你再拿点儿吧。”
　　峯樾将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摇了摇头，“不急，慢慢来。”
　　“哦。”宋男说完又想起另一个事情，忙道，“我的血这么神奇，那我直接上医院给你输点儿不就完事儿了。”
　　峯樾笑了笑，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我舍不得。”
　　宋男先是一怔，而后便感觉脸颊上那种灼热感再次攀升了起来，直直的漫延到了耳后，他下意识推了推峯樾，“你……你别这样。”
　　“宋男。”峯樾揽着他的胳膊，低头往他颊边凑了凑，宋男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廓上麻麻痒痒的感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能亲亲你吗？”峯樾轻声问。
　　“啊？”宋男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有你这样都他妈亲了才请求的吗！
　　“我就当你答应了。”峯樾说完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指尖掰着他的脸迫使他转过来，唇轻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后缓缓上移。
　　宋男心尖儿一颤，下意识想推开峯樾，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酥酥麻麻跟过电似的从嘴唇一路蔓延到了手指脚趾，他推人的动作一顿，抓着峯樾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想，要不就这样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鸭。

番外二：披麻戴孝
　　“今晚大夜，该请的人都请了吧？”黄定国坐在竹板制的躺椅上，左手拿着个长长的烟杆子，右手正熟练的将裹好的烟卷往烟斗里塞。
　　话落地了一分钟也没得到回应，黄定国抖着手对着烟摁了半天打火机，除了火星子刺啦哗啦冒外半点儿火苗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抬手就将打火机往斜前方砸了过去。
　　打火机不知道是铁的还是铝的还是不锈钢的，就这么往后脑勺砸一下还是挺带劲的。
　　宋男当即啊了一声，抬手捂着被砸的那块儿，拧着眉从小木板凳上扭过脖子往后看去，可能因为疼痛，一双眼睛都快能喷出火来。
　　即便如此，在对上黄定国有些飘渺的眼神时，他还是将即将喷涌而出的火焰收了回去。
　　视线定在脚边的打火机上，他叹了口气，在后脑勺还有些木着疼的地方狠狠搓了两下，捡起打火机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都请了，街坊邻居，亲朋好友，您那俩常来的客户也都请了。”
　　黄定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该有的程序一样不能落下，你跟弟文还得哭灵和请乐队，”
　　“请请请”宋男把打火机拆了，用注射器往里打了些汽油，重新安好后摁了两下，火苗冒出来了，他将汽油瓶放到柜子底下，拿着打火机出去帮着黄定国把烟点燃了，“您这何必瞎折腾呢，羊毛出在羊身上，乐队动辄千儿八百的，还不是花的您的养老钱。”
　　“呸，”黄定国呛了口烟，咳嗽了两口往地上吐了口痰，“就得趁现在活着把死了的那套都给享受了，要真翘了辫子躺棺材板儿里，你俩给没给我风光大办我都不一定看得到了。”
　　宋男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被砸的那块儿已经在短时间内鼓了个包起来，他也懒得去揉它了，一屁股又坐回了小木板凳上，背对着黄定国，声音却很大，“您这精神头都能跟隔壁老太太跳街舞去了，哪那么快就能翘了。”
　　“回光返照吧，”好半晌后黄定国叹了口气，“路口那人还在么？”
　　宋男熟练的摁着烟，眼角迅速往左前方路口边的梨树下瞄了一眼，摇头道，“这两天都没在。”
　　黄定国说的那个人从上周开始就一直出现在那棵梨树下，说是个人都有点儿牵强，事实上宋男连是坐着的大人还是站着的小孩儿都分不清，只能从那团灰不灰黑不黑的气里看出个人形轮廓来。
　　宋男对这些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是会感到害怕，所以每每黄定国叫他看的时候，他都只是粗略的一扫，不大敢瞪着眼睛去直视。
　　梨树上结了不少果子，青皮的，再过俩月就能吃了，应该挺甜。
　　“那是了，”黄定国抽了口烟，又咳嗽了两声，“来接我了。”
　　宋男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黄定国干什么都挺有数的，哪怕他现在年过半百甚至已经声名狼藉，宋男还是很佩服他。
　　但他现在不灵了，什么都说不准了，据说最昌盛的时候，有人还尊他一声黄半仙儿。
　　黄半仙儿这个名号当时从他们镇一路火到了市里，慕名而来的人都跟医院挂号似的，还得排号。
　　现在什么也说不准的前•黄半仙儿说他要死了，谁信？
　　但宋男还是按黄定国说的，把黄定国的亲朋邻里都请了一圈儿，每个人都觉得黄定国疯了，但还是很卖面子的说会来。
　　厨子到的时候十点整，各种肉蔬菜外加酒水甚至连桌椅碗筷全都包办，一条龙服务到底，宋男这个甩手掌柜只管明儿一早结账就成了。
　　他看了眼厨子带来的那帮开始切菜洗菜搭炉升火的人各自忙活起来后，摸出万年不响一回的手机给黄弟文的班主任去了个电话。
　　“贾老师，我是黄弟文的家长我姓宋”
　　“宋男？”宋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边的中年男高音给打断了，“你哪门子家长啊？自己都还未成年还家长上了！请什么假？马上初三了，正是关键时候，任何人不能因为任何理由私下请假，你这种”
　　“他爸死了。”宋男平静的打断他。
　　“行为相当于变相帮他旷”班主任的话音猛的来了个急刹车，原本就不小的音量瞬时提高了二点五倍，“谁死了？”
　　“我们家老爷子，黄弟文他亲爹，黄定国黄半仙儿，驾鹤西去了。”宋男的视线从堂屋中央的躺椅上正跟院儿里那帮帮厨聊得挺开心的黄定国脸上一扫而过，声音也低了几分，显得特别沉痛，“我弟得回来给他披麻戴孝外加守灵，这假您看着能不能批吧，要实在不能批我跟老爷子说说去”
　　“人都走了跟谁说去呀”班主任的声音低了几分，估计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给震惊到了，好几秒钟后才对着电话喊了一声，“我让他马上收拾东西回吧，哎东西也别收拾了我先不跟他说这事儿，怕他接受不”
　　“谢谢贾老师了，好人一生平安。”宋男没等他说完，道完谢后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这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每次宋男因为这个弟弟的事儿往那儿打电话，都会被连削带骂的说一顿。
　　堂屋中央摆了副棺材，四周挂着黑帐，进门那块儿放了个火盆，火盆上方的小方桌上放了供品和香烛，桌子中间搁了张十四寸的黑白照，照片上的黄定国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宋男抽了三根香冲照片拜了拜，插进了香炉里，又从旁边抽了一摞纸钱放盆里烧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起身往外走。
　　黄定国坐在躺椅上嘱咐道，“五点开席，开席的时候乐队就得唱起来。”
　　宋男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介意这个，说是乐队，其实就是当地的一些民间习俗，腾块儿地出来供一群大妈大叔又唱又跳，唱跳俩小时千八百，结完账还得吃一顿才走人，宋男一直觉得这种民间乐队不仅唱得不好听跳得不好看，还特别扰民。
　　但黄定国喜欢，“死者”为大，因为这份喜欢，他作为儿子就得尽心尽力的去张罗。
　　“放心吧，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宋男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咱们家的文曲星应该快到了，我得去路口等着。”
　　宋男边说边从里屋的柜子上扯了条用麻绳套好的白布条裹手里，出去的时候抬手整了整自己头上的，没戴歪才跨出了门。
　　披麻戴孝。
　　宋男打算去公路边等着，客人来了不少，都坐在院子里，三五个围了一圈儿或打牌或看别人打牌，院子被堵死了，只能往路口出去。
　　宋男往前走了两步顿了一下，梨树下的黑影要不是这会儿太阳晒不到投射不了影子，他会误以为是哪位客人的影子。
　　大伙儿都围在院子里，路口连个人毛都没有。
　　宋男有些不想过去，但出去的路只有那一条了，他咬咬牙，眼一闭当没看到，揣着兜儿大跨步往外走。
　　影子很矮，大概只到大腿处，宋男走过去的时候它往边上让了让，宋男收回余光，尽量让自己不往右边看，但右腿与那影子擦过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整个腿瞬间蔓延开的冷意。
　　彻骨的凉。
　　跟大冬天把腿伸冷水里泡了一下似的。
　　宋男咬牙受着，好在这种凉意也没持续多久，大概几秒钟，凉意就慢慢褪去了。
　　那种感觉跟幻觉似的，突如其来然后稍纵即逝。
　　宋男不由得啧了一声，这成语还是上周黄弟文放学回来教他的，他居然这么快都能活学活用了。
　　真棒。
　　黄弟文背着书包从前面公路拐角拐过来的时候，宋男冲他招了招手，他抱着包就一溜烟的跑了过来，看到他头上简陋的白布帽时脚下步子顿了顿。
　　宋男放下尔康手，从兜儿里拿出自己头上的同款白布帽，边让他转过身背对自己边道，“假的。”
　　“那咱为什么还要戴？”黄弟文听话的转过去，任宋男在他头顶上捣鼓。
　　“因为你爹要咱按正常程序来，”宋男扯着两边的麻绳系扣儿边道，“一会儿往家走的时候别笑，想笑也憋着，必要的时候还是哭一下吧，如果能哭出来的话。”
　　这种人还没死就要先办丧礼还得上演孝子哭灵的戏码，确实有些难度，特别是“死者”可能还坐在一边儿看着你哭的情况，难度就更大了。
　　黄弟文嗯了声，重重的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宋男。
　　“嗯？”
　　“咱爸是不是真活不久了？”
　　这个问题，宋男还真回答不了。
　　他没有继承黄定国半仙儿的半点儿潜质，别说摸骨看相了，照着书瞎说都不会，因为他连书上写的什么都不认识。
　　所以对于黄弟文的这个问题，宋男只能用沉默表示回答。
　　“他说你在咱家看见鬼了，”黄弟文又说，“还说是来接他的。”
　　“别听他胡说八道，”宋男皱了皱眉，从衣兜儿里摸了支烟出来点上了，“他都说不准了你还信？你看还有人来找他算命吗？”
　　黄弟文皱眉往他叼着的烟上看了一眼，嫌弃的往边上退了半步，“你又偷偷抽烟，小心老头子拿烟杆子抽你。”
　　宋男没理会他的“恐吓”，“你妈那边电话打不通，一会儿你用你手机打一个吧，快到饭点儿了，得开席了。”
　　“噢，”黄弟文跟着他一块儿往家走，后知后觉道，“学费才刚交不久呢，打电话干嘛呀？”
　　“让她送钱呗，”宋男往梨树下看了一眼，黑影又不见了，他皱了皱眉，把烟扔地上踩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份子钱。”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鸭

番外三：遗言成真
　　黄弟文跪在垫子上，特别尽职尽责的往盆里烧着纸钱，宋男跪在他旁边，鼻间除了香灰味儿和纸钱燃过后的灰烬味还有屋外院里儿飘进来的饭菜香味儿。
　　胃都不知道自己饿到第几回了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们吃饭了。
　　宋男从垫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双腿都有些站不直，膝盖又痛又麻，只能半曲着往外走，路过门口躲椅的时候，宋男顿了顿，“您要上桌吗？”
　　黄定国点点头，宋男只得忍着膝盖上的不适，扶着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转头想喊黄弟文帮着搭把手的时候，人已经落坐吃上了。
　　宋男叹了口气，“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呀。”
　　“你不是亲生的我也没亏待过你。”黄定国说。
　　“是是是，”宋男扶着他慢慢往外走，“您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记着呢。”
　　“我也不要你孝顺我了，”黄定国说，“等我走了，你把文文好好带着就成，他妈肯定不会管他了，但你不能不管他，不然我就天天跟着你！”
　　不知是因为那句肉麻兮兮的“文文”还是最后那半句，宋男胳膊上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他扶着老头儿又抽不开手来搓，只好一路忍着到了桌边。
　　老头儿最近身体不大行了，凳子坐不住，只能坐椅子，宋男又进屋里找了把椅子出来，拎着椅子刚转了个角，就跟屋门口的人撞了个正着。
　　确切的说不是人，只是一团黑灰色的影子，人形轮廓清晰，甚至能看清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但却看不怎么清脸。
　　宋男被吓了一跳，但这么多年的经验摆在这儿，即便被吓着了，他也还是面不改色，但拎着椅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怎么这么半天啊，老头儿坐不住了。”黄弟文的声音适合的响起，将宋男有些绷紧了的神经拉散了一些。
　　那影子转了个身，似是在打量身后的黄弟文，黄弟文却皱眉瞪着宋男，“哥，你干嘛呢？”
　　“滚！”宋男吼了一句。
　　黄弟文本来就挺圆的眼睛瞪得又大了一圈儿，估计是这声吼太突然，还是对着自己，有些被吓着了，站那儿张了张口半晌没挤出话来，表情既委屈又无措。
　　影子动了动，朝他这边转了过来，宋男虽然看不清它的脸，但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两秒钟后，影子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了。
　　宋男松了口气，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儿，没再见着影子后，才又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黄弟文还不知所措的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宋男想起刚刚自己对着他的那声吼，走过去在他脸上摸了摸，“走吧，吃饭。”
　　宋男本来挺饿的，看着一大桌子菜却没了胃口，黄弟文记性不好忘性还大，屁股刚坐上凳子就已经忘了刚刚的事儿了，拿着筷子对着卤猪脚就伸了过去，还不忘给他爹碗里夹了一大块。
　　那影子换地方了，从梨树下挪到了屋门口，如果不是恰好被宋男撞上，这会儿估计已经进屋了。
　　可是为什么？
　　他其实已经好久没看到过这些东西了，以前看到了他也当没看到，或者有主动找上来的，但不会像这次这个一样，这么一连好几天都阴魂不散的跟着。
　　难道真如黄半仙儿所说，是来接他的？
　　宋男不由得往旁边的黄定国身上瞅了一眼，黄定国最近身体虽然不大好，但能吃能睡还能贫，除了干不了体力活外，跟个健康的好人没什么区别。
　　宋男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你跟文文得给我守灵啊，”送走宾客后，黄定国冲摁着计算器的宋男说，“不能睡觉的。”
　　“成，”宋男边摁边往本子上写数字，“不睡。”
　　“算得明白么你？”黄定国往本子上看了一眼，就几个数字写得还跟蚂蚁爬过似的，“一会儿别把钱给人结多了都不知道。”
　　“它加的又不是我加的，”宋男指指计算器，“要不您自个儿来吧？”
　　黄定国摆摆手，“你加吧，我看着，错了告诉你。”
　　宋男继续摁着计算器，好一会儿后黄定国又道，“这次办得还算满意。”
　　宋男指着本子上的数字说，“吃喝表演加一块儿三万出头呢，就只是个满意？”
　　“非常满意，”黄定国说着从兜儿里掏了张卡出来放宋男手边，“收的份子钱除掉成本应该还能剩两万，一并存里边儿吧，密码就是你跟文文的生日组合。”
　　宋男接过卡揣进了兜儿里，“存钱不一定要密码的。”
　　“取钱要啊，”黄定国说，“这卡你收着，我走的也用不上了。”
　　“爸”
　　“哎，”黄定国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难得听你不叫我老头儿半仙了，我都有点儿不习惯。”
　　宋男瞪着他没说话。
　　黄定国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了，到时候你拿笔钱出来直接火化了吧，别往家搁，大热天的我不喜欢弄得屋里都是味儿，墓地我早就选好了，在市里西郊那边儿，风水宝地，就是有点儿小贵。”
　　宋男还是没说话，握着笔的手微微抖了两下。
　　“我这一辈子还没在市里住过呢，西郊也算市里了吧，偏是偏了点儿，”黄定国继续道，“其实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出过远门儿，连省都没出过，要是再能出个国”
　　这些话从宋男的左耳进去，再从右耳出来，即便他没用心去记，但也还是在心底留了抹残影。
　　宋男把账来回算了三遍，两遍能对上一遍对不上，他没再管了，给厨子结了尾款，拉着写了一半作业的黄弟文一块守灵。
　　长这么大，别说守灵了，跪着给人敬香都没有过，忙了一天，还费脑子算了半天账，这会儿要不是脊柱挣着，估计能直接扒火盆儿里去。
　　黄弟文哈欠打第八个的时候，宋男抬眼往堂屋中间的墙上看了一眼，差十分钟一点，他起身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呼吸绵长，睡得挺沉。
　　他打了个哈欠，伸兜儿里摸烟的时候摸到了那张卡，手在兜儿里顿了一下，他不由得啧了声，避开卡摸出烟点着了叼嘴里。
　　夏天的夜特别黑，头顶上像被罩了不知道多少层黑布似的，又特别亮，因为黑布上缀了不少星星，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蛙叫。
　　宋男站在门口把一支烟抽完了，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水，自己灌了一半后又倒满了，拿出来递给黄弟文。
　　“我来烧吧，”宋男拉了他一下，“你起来旁边椅子上坐会儿。”
　　宋男往香炉里敬了三支香，从旁边的凳子上抽了一摞纸钱慢慢烧着，无所事事的黑夜总是比较难熬，无所事事还只能反复干一件事的黑夜是相当难熬。
　　宋男都不知道自己烧了多少纸钱，也有些感觉不到膝盖是酸还是麻或者痛多一些的时候，天边终于被霞光照亮了一条缝。
　　宋男往钟那边瞟了一眼，五点十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和腰，黄弟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椅背上睡着了，这会儿都轻轻打起了鼾，宋男看了他一眼抬脚进了卧室。
　　黄定国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躺在床上，宋男边往里走边说，“不说年纪大了觉少吗，您这睡眠质量我也是挺”
　　宋男定在了离床不到两步的地方，视线定在黄定国脸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两下。
　　床上的人安静又祥和，眼睛嘴都是闭着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甚至连身上的被子都盖得很整齐，一双手交叠在胸前，睡姿特别老实。
　　宋男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僵在了床边，好半晌，才抖着手往黄定国胸前的手上探了过去。
　　如他心里所想的那样，手背冰凉，顺着手背往上，即便身上穿着长袖衬衫，宋男还是能从指尖感受到丝丝凉意。
　　他抖着唇，却一直没能说出话来，膝盖不知道是跪了一晚后的条件反射还是没缓过劲儿来，在他迈步往前想再离床近点儿的时候，膝盖自己扑通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很疼，但宋男却似觉察不到，抓在黄定国胳膊上的手还微微发着抖，昨天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遗言”一晚上成了真，他有些接受不能。
　　黄弟文靠椅子上睡了一晚，脖子又痛又僵，转个向都扭着疼，天已经亮了，宋男也没在灵前烧纸钱了，香炉里的香早燃烬了。
　　他非常尽责的点了三支重新插好，在屋外看了一圈儿后进了灵堂右手边的卧室。
　　宋男扒在床边，头枕在床沿上，手搭在床上，看着像睡着了。
　　黄弟文打了个哈欠，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天亮了，可以到床上睡了。”
　　宋男动了一下，却没起来，黄弟文不解的低头看了他一眼，“哥，你眼睛好红啊。”
　　宋男还是没动，只拍了拍旁边的地板，“跪下。”
　　“啊？”黄弟文往床上看了一眼，他爹睡得很熟，他俩说话这么大声都没醒。
　　“跪下。”宋男又说了一句。
　　“哦。”黄弟文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一向听宋男的话。
　　“磕头，”宋男继续说，声音有些低哑，像几天没开口说过话似的，声音都有些劈，“三个。”
　　“啊？”黄弟文皱了皱眉，往床上看了一眼，不大确定的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一会儿老头儿起来得拿烟杆子打”
　　“磕吧，”宋男抹了下眼睛，面无表情的说，“打不着了，他走了。”
　　“走？”黄弟文照宋男说的磕了个头，听了这话疑惑的转脸看他，“去哪儿？”
　　“旅行吧。”宋男往后挪了挪，对着床上像是安睡的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抬手盖在了眼睛上，“环游世界。”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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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从第一章陪伴过来的小可爱，新文开文时间会在群里通知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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