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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犬为宦［重生］》作者: 油炸糕

文案：
从人尽可欺的小太监，到纵横权术，只手遮天的九千岁，谢渊他用了十年。
十年间他机关算尽，呕心沥血，终于将那最不被人看好的小皇子，扶上至尊之位。
却在小傀儡羽翼渐丰的时候，被人一杯毒酒了断余生。
重生后的谢渊终于将一切都看淡了，只想在将人拥上王位，保了他无忧之后，便退隐深山，做个逍遥隐士，再不妄想人一分的真心。
却没想到这重活一世，变化竟如此之大。
——
小傀儡：谢督公，我怕黑，你得上来陪我一起睡。
谢渊：……
这一世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好带？
排雷：
1.太监受，真太监
2.忠犬受，并没有追妻火葬场
3.作者攻受都不控，只控忠犬梗，极端控党慎入

扮猪吃老虎皇子攻x忠犬权阉太监受，主攻，双重生

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悯生,谢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主攻，忠犬太监受


第1章 第1章
　　初冬刚至，京城外便已经薄薄的下过一场初雪，天上的鸿雁排成一行缓缓的向南飞过，今年的冬天冷的格外的早。
　　天还未亮，便有一队车马疾行赶路，车轮碾在雪上，发出一阵阵咯吱声响后，又留下长长一道车辙。
　　“主子，再有百十里路，咱们就要到京城了。”
　　天气寒冷，说话的下人紧赶慢赶的跟在车旁，冻得脸颊微红，就连说话都阵阵冒着白气。
　　“嗯。”
　　车外这人裹着一身羊皮，长了一张福相，乐呵呵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气。车马行进的很快，只靠双腿跟在车旁，明显有些吃力，可他却只为了能和车里的人说上几句话，显得乐此不疲。
　　尽管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只能得到车内人简单的一个嗯字。
　　马车里的人身穿着白色官服，头戴纱帽，背靠金丝软枕，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贵气。在羊皮袄的眼里，这样的贵人与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谢渊却觉得，他和这些人并无差别。
　　都是奴才。
　　甚至有些时候他还不如这些奴才，因为他是个太监，太监即是没了根儿的东西，所以在有些时候，在有些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也只能算是半个奴才。
　　“主子，你说这一次陛下突然诏咱们回京是为什么啊？”
　　外面的人呵气暖手，跟着车架一路小跑，所说的话却没有得到里面人丝毫的回应，不过他倒也不在意，依旧是兴致勃勃的自言自语着。
　　“我估摸着，应该是陛下记挂着主子的生辰快到了，想着北境苦寒，所以特意诏主子回京过生辰的。”
　　车外的人说这话时揣着袖子，乐得喜气洋洋的，可坐在车里的谢渊，却盯着眼前的波斯软毯暗自垂眼，良久之后，才缓缓的说出一句。
　　“或许是吧……”
　　话刚说完，他便笑了。北境苦寒，可如此苦寒之地，赵悯生不是依旧让他待了三年。
　　三年之中，无论病痛冷暖，谢渊从未见过他的一封书信，就连他上去的请安折子，也都统统石沉大海，却好巧不巧的要在他立了战功以后，匆忙被召回京。
　　好歹是在人身边跟了十年了，赵悯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心思，谢渊他能明白。
　　三年前，御书房内，赵悯生手持宝剑斩断书案，口口生生逼问他，为何要插手江南水害一事，亲自去往赈灾。
　　却对他派去的那位大臣，私吞万两赈灾银的事实只字不提，对朝廷官员结党营私的讯息不闻不问。
　　小皇帝近几年来羽翼渐丰，尤其是最近已经能在朝堂上和他分庭抗礼，可谢渊的手却一直都伸得太长了。
　　此事的症结不在江南，而在人心。
　　谢渊哑口无言，索性手持着剑尖，直抵胸口，血溅当场！
　　可到底也还是没能他扭转的心意。
　　不过一纸诏书，他便被人送往北境驻守边防，成了全大楚国第一个出兵边塞的宦官。
　　三年的凉风吹过，此次回京，怕是赵悯生心里也是早已经有了决断。
　　想到此处，谢渊忽然勾唇笑笑，倚着车窗闭上了眼。
　　如此甚好，如果不是此次突然召他回京，谢渊还以为他这辈子都要战死沙场，再不能回到京城，也再见不到赵悯生了。
　　三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即便是这三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赵悯生，可如今一闭上眼，他的身形样貌，却还是无可避免的有些模糊了。
　　——
　　一行车马一路未停，直行进至京城根底下。
　　路两旁的枯叶已经落了个干净，冬日寒风凛冽，路上少有行人，往日里人来人往热闹无比的京城门，如今瞧着，也萧条起来了。
　　“主子，魏将军来了。”
　　谢渊闻言轻挑起车帘一看，只见那城墙之下，果然站着一个身着武者装束的人，便赶忙唤了人停车。
　　冬日寒凉，魏延已经冒着冷风，在此等候他多时了。
　　他与谢渊相识于少年，如今想来，已有了十多年的交情。想当年谢渊被皇帝派去北境，一去便是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他总不能让他举目无亲，落得一个凄凄凉凉的下场。
　　谢渊踩着身边小太监的脊背刚一着地，那魏延便立马围了上来，不等他说话，手中的大氅就已经先搭在了他身上。
　　“边境苦寒，督公辛苦，如今京中天气寒凉，还望督公保重身体。”
　　魏延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消瘦了不止一圈的人，心中的酸涩油然而生，谢渊他才不过三十余岁，额间鬓上便已经有了白发。
　　“魏将军如今任卫尉一职，守卫宫门，日后悯生的安危，就要拜托于你了。”
　　魏延听了谢渊这话，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谢督公三年未见，怎么不曾问候我这老友一句，他赵治是皇帝，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谢渊知道，这是魏延的臭脾气又上来了，这人哪都好，只是这驴脾气说犯就犯，一旦脾气上来，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鲜少有人能奈何的了他。
　　“你与我十几年的关系，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这几年想必你也没少因为我，受人排挤刁难，说到此终究是我连累你。”
　　魏延最受不了的就是谢渊这样，这十几年来，他算是被人吃的死死的。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偏还要拿这种话，来戳他的心窝子。
　　“咱们这位皇帝可是真聪明啊，三年前他用那个姓周的钱串子发配了你，又在你走后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抄了周家，一石二鸟。这一次又在你得了战功以后突然召你回来……”
　　魏延本还欲继续说下去，却又在看见了谢渊那萧条的身影后，及时的闭了嘴。
　　一阵凉风吹过，尘土飞扬，谢渊站在城门前紧了紧衣袍，时隔三年，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这一片曾由他亲手搅弄风云的土地。
　　十载光阴，这京城之中的飞鸟，今日算是尽了。谢渊这把绝世良弓，赵悯生也是再用不上了。
　　魏延看着前人挺拔的背影，一不小心就被冷风吹伤了眼角，疼出了泪来。
　　“谢渊，你信不信，只要你点个头，我就能带你走！”
　　谢渊方才走出几步，便听见魏延在他身后鬼哭狼嚎，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刚出嫁的新妇，还未上轿，便死了丈夫一样。
　　魏延护卫皇城手握重兵，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谢渊自然是信的，只是信也不代表就要那么去做。
　　远处的皇城被一层薄薄的炊烟笼罩着，看上去有几分虚无缥缈的意思，谢渊抬起头远远的望着，唇齿间缓缓吐出一阵白气。
　　“不用了，我想见见他。”
　　——
　　御花园内，赵悯生坐在一处亭台中，瞧着阔别三年的谢渊，有些拘谨的向自己行着礼。
　　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人，却还非要在他这个傀儡面前，把戏做全。
　　虚伪而又老谋深算，三年不见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做人做事从不会让人抓住一点错处。
　　“谢督公，边境苦寒，朕此番召回来就是为了能让你好好歇息，顺便留在京中过个生辰。”
　　赵悯生说着，低下头替二人各自斟了杯酒，谢渊就坐在他对面，也不知是光的原因，还是他走眼看错了，赵悯生总觉得听了他方才这话，谢渊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许多。
　　“陛下还记得臣的生辰！”
　　谢渊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含笑，开心的就像个孩子，那副天真的模样，直让赵悯生都吓了一跳。
　　此次召他回京，到底是要做何事，他不信谢渊猜不出来，可他既知今日自己要对他下杀手，又为何如此在意什么生不生辰的，左右不过一句借口。
　　虽不知谢渊心里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赵悯生还是依旧配合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腊月初十嘛，朕一直都记得的。”
　　说罢，赵悯生还拿起筷子，替人捞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
　　谢渊看着眼前的那块鱼肉，嘴角弯弯的，笑得如同冬日的暖阳，只是一直都迟迟没有动筷。
　　“今年京中凉的早，陛下今日穿的有些单薄了，日后要记得多添衣，觉着冷了，就赶紧让伺候的拢些炭火放在身边，不要总是仗着年轻，就不在意身体。”
　　谢渊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筷子反复的翻腾着碗里那块鱼肉。
　　三年未见，他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人说，如今说出来了，却又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絮叨。
　　“你总是偏食，爱吃肉，不爱吃青菜，尤其不爱吃那些长着绿叶的，这样对肠胃不好，听小桂子说，最近陛下时常看奏折看到半夜，这样也不好……”
　　谢渊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额头，却在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人生硬的打断。
　　“谢督公好本事，远在天边，竟还能让我身边全都是你的人，你到底还想做到何种程度？难道非要让这万里河山尽归谢氏，才能遂你心意吗？”
　　一双银筷落于桌上，谢渊抬起头看着人的眼睑，只见他皱着眉头坐在椅上，若有若无的抚摸着自己左手虎口上的一道浅痕，这是赵悯生即位之时，平定乱党所受的伤，后来便成了他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
　　小桂子这一件事，无疑是戳到了赵悯生的死穴，他从未想到过，谢渊他人远在北境，可自己身边日夜跟随伺候起居的，竟还能是他谢督公的人。
　　谢渊听他这么说，突然间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叹了口气，低下头艰难的咽下那口没有滋味的鱼肉，说了句，“吃饭吧。”
　　可等他再抬起头，想要替人夹上一筷子排骨时，那杯晶莹剔透的毒酒，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大楚北境三年风霜都吹不凉的一颗心，终于在这一桌盛宴前，寒得锥心彻骨。
　　“不必多言，北境那边朕已派了甄将军过去，在他抵达之前，朕都会对于你的死，秘不发丧。”
　　谢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藏在心底整整十七年的人。那一筷子排骨，终究还是落在了赵悯生的碗里。
　　“虽然总劝你多吃青菜，可这个排骨真的做的挺好吃的。”
　　糖醋排骨，赵悯生十七八岁时，最爱吃的一道菜，可如今他已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这菜也有些吃腻了。
　　所以这一次赵悯生并没拾起筷子，只是瞧了碗里两眼，便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赵悯生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死在他手底下的人，还真算不得少，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底，始终不愿直面谢渊的死亡。
　　许是在那一段黑暗的时光里，赵悯生真的跟他亦师亦友，无话不谈，所以即便是到了剑悬颈上的时刻，赵悯生依旧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他心软。
　　哪怕是谢渊他早就已经失了为臣之本。
　　“赵悯生，你就真的不能……送送我最后一程吗？”
　　谢渊手握毒酒，跪在地上卑微的请求着，哽咽的几度说不出话，对于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天下第一宦官，这样的死法不免显得有些难堪。
　　冬日里的地砖，凉的像是冰块一样，谢渊却执意攥着那一角衣袍，不肯撒手，他从北境一路压抑到现在的情绪，终于在这最后一刻绷不住了。
　　“不必。”
　　这两个字是谢渊这一生中，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句话听罢，谢渊的执念也就断了。
　　一杯毒酒饮下，五脏六五的疼痛接踵而至，谢渊蜷缩在地上，反复呢喃着赵悯生的名字，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对人说出那攒了一生的爱意。
　　大约一盏茶以后，侍者从门内出来，走到赵悯生的面前，草草的说了一句。
　　“死了。”
　　不过两个字，便断送了谢渊那样辉煌的一生，赵悯生一直守在门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可如今终于等到了，他却又觉得好像有些错愕。
　　“陛下，天儿凉了，督公说让我给您添件衣。”
　　今日一早便让他支出去办事的小桂子，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手上还拎了一件墨黑色的大氅。
　　赵悯生有些愣了，紧接着便问人是哪个督公，可这放眼整个大楚境内，可不就只有一位督公吗。
　　“谢督公。”

第2章 第2章
　　“自然该是谢督公的。”
　　赵悯生楞模楞眼的点了点头，瞧着自己眼前的那件狐皮大氅，忽然就想到了，今日谢渊身上也是披着这么一件大氅的，墨黑色的料子绣着金丝。
　　他十日以前才赏给魏延的，却没想到今日就穿在了他身上，今天谢渊一来，他便瞧出来了。
　　他谢督公与魏延关系可真是好啊，好到听说他今日回来，魏延就私自把他护卫皇城的甲兵都给调了。
　　赵悯生瞧着这白茫茫的天，不言不语的任人把大氅披到了自己的肩上，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御花园，没想到不过一会儿，这天上竟还开始下起雪来。
　　这场雪下的很大，赵悯生站在御花园的门口，忽然间，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
　　按理来说，谢渊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三年，这三年间他独自处理一切的事情，没有问询，没有书信，他本以为即便是这个人彻底的消失了，他也早该已经习惯了。
　　可他没有想到，习惯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难上许多。
　　谢渊于赵悯生来说，可谓是他对于过去，最后的一点念想，可事到如今，就连这一点念想，也都烟消云散了。
　　风雪渐盛，赵悯生站在原处，周围毫无遮拦，身旁的小桂子虽有心为人做些什么，可奈何他来的匆忙并未带伞，单凭他一双空手，拦不住这一路上的漫天风雪。
　　谢渊死了，今后这漫漫长路上的风雪，再无人能替他抗了。
　　赵悯生长叹口气，热气从他嘴里吐出来，又迅速的在空中结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霜，良久以后，他才缓过神来似的抖了抖肩膀，回头吩咐了一句。
　　“走吧，去谢府。”
　　谢渊死了，为了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赵悯生手里起码要攥着些能拿得出手的文书和证据。
　　——
　　在去谢府的路上，赵悯生也曾默默的想过，他与谢渊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恐怕是因为谢渊的坦荡与不图谋吧。
　　赵悯生有些讽刺的抿唇笑笑，心底百感交集。
　　在与人比肩的这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猜忌，谢渊究竟图什么？他到底要什么？
　　可时至今日，他却依然看不透他。
　　因为未知，所以惧怕，怕他的城府，怕他的手段，更怕他对自己的坦荡和不图谋，以及他每次试探着挑起这个话题时，谢渊脸上那抹淡淡的笑。
　　他越是恪守本分，赵悯生就越是殚精竭虑，恐惧与忌惮，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多少个夜不能寐的黑夜里，肆无忌惮的啃食着他的每一条神经。
　　这些年来，他简直都要怕疯了。
　　如今谢府就在眼前，这是他揭晓答案的最后一根稻草。
　　具密探来报，谢渊在自己府中的书房内，修建了一座密室，平日里严防死守，绝不让人进出。
　　想来他与朝中大臣的那些往来勾结，他想要的那些权力抱负，应当就藏在此处了。
　　赵悯生抬头看了看头上那明晃晃的谢府二字，这道匾额还是自己刚刚即位那年，亲自写给他的，如今看来已经有些旧了。
　　谢渊虽然顶着个九千岁的名头，但生活向来节俭，节俭到赵悯生有时都怀疑他是故意自苦，好做样子给自己看罢了。
　　宅子不大，赵悯生只带了小桂子两个人去，进了门没走几步便到了人的书房，谢渊将密室设计的很隐蔽，若非是赵悯生之前便派人来打探过，一般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许是谢渊去北境的三年，让这宅子空了太久，才使得这书房有了霉味。
　　赵悯生皱着眉头撑开了手边的窗子，却忘了外面的风雪正大，窗子一打开，寒风夹着瑞雪猛得吹进来，将谢渊的书房吹的满地纸张。
　　这使得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他虽来此，却没想毁了人的书房，于是赵悯生就又探出身去关。
　　只是哪想那窗子老旧，稍一推开竟就关不上了，就像他与谢渊一样。
　　“至于做到如此程度吗？堂堂九千岁，坐拥江山，却不肯花钱换个窗子。”赵悯生回过头去，瞧着一旁的小桂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就要知道你们督公的老底了，你还敢站在这里，你就不怕那密室之中也有你的什么罪证？”
　　小桂子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欠身，给人行了一礼。
　　赵悯生瞧着他这木讷的样子，不免嗤笑一声，不愧是谢渊调/教出来的人，一举一动都跟他一个模样。
　　窗子大敞着，冷风从中吹到室内来，赵悯生不禁将身上的衣袍裹的更紧了些。遥想当年，他母妃自戕以后，赵悯生穿过的第一件大氅就是谢渊的，有些薄，上面还带着谢渊身上那股香的过分的味道。
　　那件大氅他虽然很不喜欢，但却还是一直留到了现在，不得不承认，自母妃死后谢渊是唯一一个会关心他冷暖的人。
　　想到这里，赵悯生有些倔强的别过头去，偷偷红了眼眶。
　　他没让小桂子跟着，而是吸了吸鼻子，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密室，那里面没有窗子，暗的很。
　　赵悯生手忙脚乱的燃上一支蜡烛，却在重获光明的时候，不经意的打翻了桌上的一摞画像，纸张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画的却全都是一个人。
　　从开始时所画的喝茶，下棋，读书写字，到后面只剩下单一的背影，这些画像的笔触，赵悯生很熟悉，画中的人就更熟悉了。
　　赵悯生从来都不知道，谢渊究竟是什么时候，以怎么样的心情，偷偷的画了这么多自己。
　　将这些画一一拾起放好，赵悯生又在手边发现了一个小箱子，金丝楠木刻着精巧的花纹，谢渊平日里过的节俭，在谢府很少能看见这么精细的东西。
　　赵悯生小心翼翼的将那箱子打开，里面的物品不多，却一应摆放的整整齐齐，有他少不经事时生气摔断的毛笔，几年前用旧的香囊，写坏以后丢掉的字帖。
　　除此之外，便是一叠被整齐排列着的平安符，瞧着样子应当是在京郊的青石寺中求来的，那寺里香火很旺，每年都有很多百姓前去求签，谢渊会去也并不意外，只是赵悯生从来都没想过，谢渊会是个信这种事的人。
　　赵悯生轻手轻脚的将那一个个小布包打开，每一个的里面都放着一张小纸条，悯生安康。
　　笔触由青涩逐渐熟稔，最下面的因为存放的时间太长，纸张已经有些微微泛黄，字迹也不是赵悯生所熟悉的，看上去已经写了有许多年了。
　　这一屋子的东西，简直就像是谢渊的一个陈列馆，赵悯生看着看着，整个人忽然便有些颓了，视线一模糊，他便整个人捧着箱子跌坐在地上。
　　小桂子面色平静的站在门外，等着人出来，却猛得听见什么东西被砸到墙上一般，“砰”的一声，而后就是赵悯生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咒骂。
　　“谢渊！你他妈人都死了还不肯放过我！谢渊你王八蛋！”
　　自那以后，赵悯生就病了，没日没夜的发烧，病的起不来床，太医过来换了几次药方都不见好转，小桂子守在人身旁，听人昏睡之中所说的话，不是要水，就是谢渊。
　　赵悯生真的垮了，从心里垮的。
　　赵悯生从前一直不知道，谢渊这么做到底是在图谋什么，处处猜忌，处处忌惮，他防着谢渊防了那么多年，如今回头再看，只觉满目荒唐。
　　直到小年夜，赵悯生都是一直在榻上昏睡着度过的，睡梦之中，他好像恍然间又回到了从前。
　　十岁时，他的舅舅李念将军，因在驻守西境之时，受奸人所惑，未曾请旨便擅自跨过了逐阴河，而被贼人构陷，诬其勾结西陵，舒贵妃为其求情不允，于宫内自戕，李家获罪，整个大楚最威风的将门，自此倾覆。
　　从那以后，他成了一个被人遗落在深宫之中的一枚弃子，受人欺辱，艰难苟活，直到他长到十七岁。按理来说，皇子成年都要由皇帝亲自指派一位老师，放到赵悯生这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的老师，是个宦官。
　　开始时他不满自己要拜一个宦官为师，对人百般刁难，可谢渊从不在意，他能文会武，又对他这个毛头小子有着足够的耐心，赵悯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段时间，他们亦师亦友，下棋喝茶，谢渊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帝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为其铺路。
　　只可惜，赵悯生从未信过他，或者说自从他母妃死后，赵悯生就从未真正的相信过任何人。
　　——
　　今夜便是小年夜，经过了着么多时日，赵悯生的烧终于是退下来些，外面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赵悯生躺在榻上却听见了一片打杀声。
　　这么多天，赵悯生病着，朝中的一应事务都是丞相一人打理的，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除掉谢渊以后，不用多时便是丞相，可事到如今赵悯生已无力安排，想来他也是等不及了。
　　赵悯生正烧的糊涂，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自己的榻前，以短刀迎敌，焦急的冲着自己呼喊。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烧了那么多日的赵悯生，居然在此时“腾”的一下就从榻上站起来了，取了身旁的宝剑朝着人就冲了过去。
　　“谢渊！”
　　前方的小太监应声回头，露出的却不是赵悯生心心念念的那一张脸。
　　“原来是小桂子。”
　　这话一说完，赵悯生便又在人眼前直挺挺的晕了过去，小桂子腹背受敌，应接不暇，匆忙之中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谢渊，你为什么不回来。”
　　丞相逼宫，魏延虽最终带兵将人拿下，却也是为时已晚，等他赶到寝殿的时候，赵悯生已经躺在了血泊里，反倒是小桂子，虽说受了些伤，但还依旧喘着气。
　　照他所说，赵悯生是在倒下后，自己抹了脖子的，可魏延实在想不通，他为了江山为了权力，不惜逼死谢渊，如今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连赵悯生他自己，都未必能想的通，他只知道，如果再重来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要谢渊死。
　　——
　　清晨，谢府。
　　谢渊躺在床上，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梦着些从前的事情。
　　那是他十六岁时的事情了，那时他刚出暗庭，靠着巴结领头太监，被人安排进马厩里打杂，常因为罪奴的出身，被那些小太监们欺负。
　　倒夜香，洗恭桶，趴在地上给人当狗骑，被人用尿过的泥糊在脸上，抹进嘴里，那个时候这世上所有不堪的事情，谢渊他仿佛都经历过。
　　像他这样的，在那里被统称为狗太监，大太监们像使唤狗一样使唤他们，在那样的地方里呆久了，就连谢渊自己都几乎快忘了他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直到赵悯生出现在他眼前，十岁的他整个人穿着谢渊从未见过的料子，好看的简直活像个小神仙，他从门口蹦跳着进来，嚷着要给兄长挑一匹最好的马过生辰。
　　所有的太监瞧见了他，都一窝蜂的围上去，只有谢渊顶着满身的马粪，卑微的缩在一旁的角落里。
　　那个时候在谢渊的眼里，赵悯生和他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可年仅十岁的赵治，却明显不这么觉得。
　　“喂，你叫什么。”
　　“谢渊。”
　　小小的皇子从那一堆腌臜的太监中，挤出身来，递给谢渊一块带着花香的手帕。自那以后，赵悯生这三个字，仿佛就成了谢渊的命数。

第3章 第3章
　　周围的侍女轻手轻脚的走进屋里来，于人的衣袍附近的香炉里，轻巧的添上了一匙细碎香料，随后又悄无声息的将那衣服铺展开来，以便香气能更好的附着其上。
　　在衣物上熏紫述香，这是谢渊一直都有的习惯，只是赵悯生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欢那种味道，说他身上的味道像是风尘女子，香的太过，所以自他称帝以后，就命谢渊换成了檀香。
　　想起来这种味道，他也有许多年都不曾闻过了。
　　从前的那些前尘往事，随着这袅袅香气，似洪水般汹涌而来，谢渊在这片满是赵悯生的浪潮中，逐浪浮沉，直到往事皆过，眼前只有赵悯生决绝的背影，耳边充斥着那句冷到他心底的“不必。”，谢渊才终于浑身失了力气，沉溺在这一片深水之中。
　　“谢督公，谢督公！”
　　谢渊是在侍女略带焦急的呼喊声中醒来的，他躺在床上，满头的凉汗。
　　平日里谢渊的起居一直很规律，睡得也轻，常常是侍女刚一开门，他便已经起来了。可是今日，那侍女站在床边叫了他许久都没个回应，又见谢渊面容狰狞，满头是汗，这心里不免就有些急了。
　　“督公，昨日淮王殿下命您今日卯时到涛蕴院觐见，如今已是寅时三刻了。”
　　“淮王？”
　　谢渊从床上坐起，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卧房，他不是已经在御花园中喝了毒酒？可如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前些时日四皇子成年，陛下封了淮王，还，还指了督公给他做老师。”
　　那小侍女说这话时，吞吞吐吐，畏畏缩缩，连谢渊的正眼都不敢看，一直就低着个脑袋，在这地上找地缝，恨不得立马就钻进去。
　　虽说这皇子成年，按理来说都是要找位大臣当老师的，可若是其他皇子也就罢了，偏是这个淮王，一事无成不说，脾气还特臭。
　　前两日陛下赐旨的时候，他还因为不满老师是位宦官，抬手就打把那传旨的太监给打了，惹得皇上很不高兴。
　　如今又把这气，撒到了她家谢督公这里，这大冬日里的，外面还下着大雪，就让谢渊那么早去候着，摆明了就是要给人个下马威。
　　可他也不想想，他母妃和舅舅犯了大罪，虽皇帝开恩并未追究其母家，可就看陛下他近年来对李太尉那态度，也能知道这太尉的位置，他也坐不多久了。
　　赵治本就开蒙晚，又在舒贵妃死后，被扔到行宫耽误了两年，如今可谓是众皇子中最为不学无术的一个。
　　他一无母妃，二无圣心，身后就只有个外公李青，勉强能算依靠，可即便是李家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朝中大臣都没人愿意把宝压在他身上，若不是陛下下旨让她家督公给他做老师，谁乐意搭理他。
　　谢渊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不愿意上了，真是不知好歹。
　　那小侍女虽是这么想的，可却不敢在人面前这么说，这位谢督公虽说面上瞧着为人谦逊低调，可私下里却一直御下甚严，但凡在朝中人，不论是为奴还是为官，皆对他的雷霆手段有所耳闻。
　　若是让他知道了，她们在背地里这么嚼人舌根，怕是扒你层皮都是轻的，所以在谢府里做奴才，第一点就是要学得会闭嘴。
　　谢渊坐在榻上，瞧着眼前这颇为熟悉的场景，脑子里一团浆糊。
　　淮王，那是赵悯生还是皇子时的封号，老师更是他刚封王时的事情，莫非……谢渊迷糊着伸手在自己腿上使劲拧了一下。
　　很疼。
　　谢渊揉了揉被自己掐疼的腿肉，看着桌上袅袅生烟的香炉，有些呆楞楞的从床上站起来。
　　那小侍女看着谢渊如此，不由的更加紧张了，这几日谢渊四处与人应酬，身子本就不太爽利，如今这样举止反常，不会是被那赵悯生气出癔症来了吧。
　　“督……督公，您近几日身子一直不爽，要不奴婢去给您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那小侍女瞧着谢渊起来，壮起了十二分的胆子，才敢跟他多这么一句嘴，却不想人家根本没在意，草草穿好了衣裳便出门了。
　　——
　　外面的雪果然下的很大，谢渊却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从宫门口一路走到涛蕴院，他这身上都已经被雪打的半湿了。
　　不过还好，虽是雪地难行，但他还是赶在卯时前，到了涛蕴院的门口，望着远方刚蒙蒙亮的天，谢渊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能够重来一世，这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上一世他为赵悯生生，也为赵悯生死，可到最后也没能让人多看自己一眼，这一次他不愿再痴心妄想，可也的确做不到完全对赵悯生放任不管。
　　索性就收回心思，彻底的做个谋士，等到哪日赵悯生坐稳了江山，他便随意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哎呦，咱们殿下怎么还不起啊，这谢督公都在外头等了半个多时辰了，再站下去，怕就要成个雪人了！”
　　一个有些上了年岁的太监，跟赵悯生的寝殿门前，急得直打转。
　　赵悯生是个牛脾气，什么事只要他转不过弯来，那就是菩萨转世也别想说动他。而事到如今谢渊的存在，就是一道他转不过来的弯。要对一个宦官叫老师，赵悯生在这大楚国的皇子中也算是独一份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哽在心头，让王起就算是想劝，也难张开口。
　　寝殿之内，地龙烧的热气腾腾，赵悯生坐在床上，瞧着自己眼前的这间寝殿，简直欣喜若狂，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回到了自己十七岁时的模样，他不知是何种原因才能让自己有幸能重来一次。
　　他只知道上一世他猜不透谢渊的爱意，到死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害谢渊爱的太辛苦，这次他得以重来，定不会再让他深情错付。
　　赵悯生坐在床上，咧着嘴笑得像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过了这么多年，谢渊年少时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赵悯生好像真都有些忘了，如今突然能够重见，他还真有些紧张。
　　赵悯生坐在床上缓了口气，挠了挠头发，忍不住打趣自己。
　　人活两世，竟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闻着自己房中淡淡的桂花香气，从桌上顺手拿起一块糕饼塞进嘴里，也不知如今是什么年岁了，谢渊又在什么地方。
　　赵悯生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将房门打开，找管事的王公公好好问问，了解一下现如今的情况。
　　想到这里，赵悯生不禁勾了勾嘴角，打开房门，迎接日光，昂首凝视，笑得喜气洋洋像个福娃一样。
　　却没想到他刚一推门，一个矮他一头的黑影，便如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屋里，还在他未来得及穿上鞋袜的脚上，结结实实的才了一脚，瞧这鞋印就知道，这人今日穿的应该是双足六寸的鞋。
　　不过在如今这时候，这些都不重要。
　　王公公刚一撞进门来，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赵悯生这个足有八尺的大小伙子，如同是藏包袱似的，往这屋子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小声跟人抱怨起来。
　　“哎呦我的殿下，您可算是醒了呀，怎么还穿着中衣呢？谢督公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再给冻坏了，回头陛下又该不高兴了。”
　　这一个早上，王起过的真可谓是度日如年，一面要拉拢着谢渊，别让人看出什么破绽，另一面还要尽可能的照顾着赵悯生的情绪，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过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如今这小少爷终于起来了，却还敢这么光面堂皇的在门口站着，这要是让谢渊瞧见，还不得火冒三丈！那位大人可是从暗阁里一步一个血手印爬出来的主儿，他的那些雷霆手段，随意取出一个用在赵悯生身上，他都吃不消，更何况他现在身为太仆，能为陛下亲驾御马，是陛下身边的近臣。
　　自舒贵妃抑郁而终以后，皇上便总是对年幼的赵悯生避而远之，一开始时，是怕见到他就想起他母妃，触景生情徒增悲伤，后来他身边又添了珍妃以后，就是渐渐对其淡忘了。
　　在这皇宫之中，不得圣宠，已然让他们的日子很是难过了，像谢渊这样的近臣，他们如今也是真的得罪不起了。
　　“谢渊在外面等着？”
　　赵悯生听了王起这话，只觉得胯.下一阵凉风吹过，激的他浑身都跟着一阵颤抖。
　　如此场面，他好像不用问，就能知道这是哪天了。
　　“贼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非得要选这一天，你这不是成心不想让我好过吗？”
　　赵悯生伸着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这大雪天可别把他的谢督公给冻坏了。
　　“王总管，你快给人先拿把伞！”
　　赵悯生一边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一边死命的把那半块糕饼塞进了喉咙里，却不想那糕饼实在太干，噎在他嗓子眼里，险些让他再度升天。赵悯生越忙越乱，最后只得端着茶壶对着嘴，狂饮了半壶，才终于得以自救。
　　良久以后，赵悯生才终于穿戴齐全的走到了涛蕴院的门口，看着眼前那个满身霜雪的背影，赵悯生心中突然袭来一阵酸涩，惹得他长出口气，回过头去，红了眼角。
　　“既然殿下已经来了，那奴才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赵悯生听到谢渊的声音，猛得转过头去，脚下的厚雪被他踩得“吱呀”一声，隔着片片白雪，他终于又一次的见到了谢渊那一双眼。
　　那一瞬间，恍如隔世。
　　谢渊这个人其实长得很妙，皮肤白嫩，美而不妖，一双眼睛长情深邃，那是赵悯生最喜欢的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那两片双唇，也不知平日里是受了他多少的虐待，赵悯生每次见它，总是干得起皮，没有半分血色，连带着谢渊整个人，也因此显得冷心冷面，不近人情，看起来凶巴巴的。
　　“那是自然，招待不周，老师请进。”
　　“奴才还未喝过殿下的拜师茶，算不得是殿下的老师。”
　　赵悯生弯腰拱手立在一旁，听见谢渊这话，闭着眼睛，狠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嘴唇。
　　怎么都过了一世了，在谢渊面前，他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第4章 第4章
　　皇子拜师，虽不用三跪九叩，但敬茶行礼这些基本的还是要做的。
　　赵悯生端着茶杯立在人前，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人身上瞟，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谢渊今日穿了件白色官服，带着纱帽，威严又好看，只是方才在那门前站了太久，霜雪落在人身上化了又冻，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如今进了屋里，冰雪消融，不免将人的衣裳打湿了些。
　　虽然谢渊没说什么，但赵悯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如今他这衣服湿了，在这屋里有炭火拢着，倒也不觉什么，可等到一会儿，谢渊出门见了冷风，身上衣服未干，怕是要因此而染上风寒。
　　他有心想让人多留一会儿，换件衣裳，可奈何如今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他贸然如此，只怕谢渊非但不会领他的情，还有可能把他想成一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神经病。
　　这可要怎么办好，赵悯生皱着眉头，瞧着眼前人落在地上的白色衣角，如同老僧入定般稳稳的端着茶杯，站在原地。
　　王总管站在一旁，瞧着自家殿下像块儿木头似的跟那杵着，急得是干跺脚。他也不知道这赵悯生今天是撞了什么邪，平日里那么精明一孩子，怎么偏偏到了谢渊的面前，就这么的糊涂。
　　拿了茶既不说话，也不递帖，就知道在那傻站着，这要是换了他是老师，早就气的跳起来抽他了。
　　还是说他这又是起了什么坏心眼儿，在这挑衅督公呢？一想到这儿，他就更是担心了。
　　方才看他起床时，挺着急的样子，又给人拿伞，又着忙穿衣的，王公公还以为他是想明白了，不打算跟人对着干了，可谁能想到，转个身的功夫，他这突然就又不明白了呢。
　　“咳，殿下，殿下……”
　　瞧着赵悯生那副样子，一旁的王总管终于是忍不住出言暗中提醒。
　　谢渊坐在正厅里，朝着王起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后便又转回头来，盯着眼前如同是被人钉在了地板上一样的赵悯生，一言不发。
　　上一世他来这里等着赵悯生给自己敬茶时，虽然也是这么坐着，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时刻都得提防着，不知道这小子下一秒又能使出什么阴招来作弄自己。
　　那个时候，能走到他身边，可真不容易。
　　十六七岁，赵悯生在最好的年华里，体会着最肮脏的人心与算计，那时候的赵悯生浑身都是带着刺的。为了搏得他的信任，谢渊几乎是每日给人当牛做马，伺候起居，可饶是这样赵悯生还是明里暗里的试探他许多回。
　　甚至还因为谢渊有次不经意间，瞧见了他桌上的信件，而罚他跪过筷子。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他会怎样。
　　此次重生，二人虽然清醒的时间都不算长，但却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一世他们所面临的状况，已经与从前，不甚一样。
　　上一世舒贵妃因自己兄长含冤，倔强自戕，致使整个李家获罪。这一世舒贵妃虽也身死，却是在幽禁之时，抑郁而终，李家还在，赵悯生的外公李青也还在太尉的位子上好好的坐着。
　　虽然近几年圣心有变，但说到底，皇帝也都只是想想，具体的大动作还不敢有。
　　因此，早在来的时候，谢渊就曾想过，这一世的赵悯生也许也会与上一世，有所不同。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两世之间，区别会是如此之大。
　　谢渊瞧着赵悯生古灵精怪的，冲着王起公公挤挤眼睛，端着茶水一步步向自个儿走来。
　　“老师请喝茶。”
　　赵悯生的礼行的端正，一杯茶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谢渊刚抬手，还没等接，就只见那茶杯在人手里身影晃晃，下一秒就落在了谢渊的胯上。
　　一杯香茗全撒在了他身上，倒是一点没浪费。
　　“哎呦哎呦，我没拿住，那杯子突然就滑了一下。”看着赵悯生扑在自己身上，拿着袖子直擦自己衣裳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谢渊不禁陷入了沉思。
　　“悯生一时失手，弄脏了督公的衣服，还望老师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赵悯生在撒娇认错这一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常能在你张口前，就主动出击放低姿态，以至于让你就算是心中窝了火，都不好意思跟人发。
　　上一世谢渊看倦了他的多疑与猜忌，竟都忘了在人年少时，他也曾因为这招，吃过他许多的亏。
　　“要不我先带督公去把衣裳换了吧。”
　　赵悯生尚还拘着礼，弯腰弓背的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谢渊本还心中有气，觉得赵悯生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可如今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可怜样子，又不由的对人心软起来。
　　赵悯生偷偷拿眼睛瞄着谢渊，只瞧见人站起来空甩了两下袖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迫画了“地图”的裤子，他便已经提前露出了得逞之后狡黠的微笑。
　　“老师请随我到内室更衣。”
　　“方才那茶我可是一滴都没有喝到，拜帖也还未收，担不起殿下这句老师。”
　　赵悯生毫不意外的又被人挤兑了，可他却不是很在意，只是依旧面带微笑的走在前面。
　　“你没喝我的茶，可是他喝了，我叫不得督公你，难道还不能是叫他？”赵悯生说着便回过头去，指着人裤子上的那张“地图”，冲人挑眉笑笑。
　　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柔软的洒下来，正好映在赵悯生的鬓间额上。
　　这样的他，不禁让谢渊神情一愣，停步驻足。
　　方才那一瞬间，谢渊在人身上恍惚间，好像又瞧见了多年以前，在马厩里被自己仰望的那个赵治。
　　“这些时日，你过得还好吗？”谢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嫩的孩子，终于自进门以来，第一次的放软了话语。
　　他知道，赵悯生因为不愿让自己这个阉人给他做老师，发了好大的脾气，惹得皇帝很不高兴，这皇宫里的人向来见风使舵，他这样不顾圣心，想必最近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赵悯生没想过谢渊会在这种时刻，对他说出这种话，毕竟联想到他最近，因为自己的倔强执拗而受到的诋毁与侮辱，赵悯生只觉得若是换了自己，不打人一顿都算是轻的。
　　可谢渊这个傻子，却好像一直都不是很介意。
　　“不算太好。”
　　谢渊这话，不禁让赵悯生回想起了，上一世在谢渊走以后，只剩自己的那段日子。
　　这让他有些哽咽，但又很快的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装出了一副不甚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日后会好。”因为你终于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赵悯生红着眼眶微微的笑着，并没有将后一句话说出口，只是急忙将谢渊推进了自己的寝殿里，催着人家速去更衣。
　　方才还在厅里时，赵悯生就瞧见谢渊那衣裳湿了不少，如今一碰，更是触手冰凉，大冬日里总穿着这样的衣裳他是得有多难受。
　　谢渊从小以罪奴的身份在暗阁长大，十六岁前是很少能够吃上一顿饱饭的，所以个子不算很高，比起赵悯生来说，足足矮了一头，此时穿着人的衣裳，也不大合适，可除此之外又没什么办法。
　　谢渊瞧着那个直能将自己两只手都盖住的袖子，长叹了口气，抬手就要挽，却又突然想起他今日熏了紫述香，赵悯生从前最不喜欢他身上这股味道，说是花香味儿太重，闻着像是青楼里的风尘女子，于是就又默默的将衣服解了下来。
　　等他从帘子后边走出来的时候，赵悯生正在一旁倒茶水。
　　谢渊方才淋了雪，身上那么凉，赵悯生怕他回去以后染上风寒，便叫王公公趁着人更衣的时候，拎了一壶热茶进来，想着等一会儿谢渊出来，就赶紧让人喝一点，暖暖身子。
　　“殿下。”
　　“嗯？”
　　赵悯生听见谢渊唤他，便一面按着茶杯倒着水，一面悠然的抬起头来，他曾幻想过许多谢渊穿着自己衣裳的样子，却从未想过那个在人前事事严谨的谢督公，会在此时只穿一袭中衣就走出帘外来。
　　那中衣领口宽大，露出谢渊胸口许多白嫩的肌肤，让赵悯生看呆了眼，就连茶水从杯里溢出来都没能察觉，直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感到一阵湿润，他才恍然惊醒般浑身一抖，回过神来。
　　还因为这一抖，将满壶的热水淋了自己一手，烫的手背生疼，红起一片。
　　赵悯生暗自在心底白了自己一眼，将那手背藏到身后，偷偷的蹭着，有些尴尬的对人笑笑。
　　“督公怎么如此就出来了，这屋里虽然拢了炭火，但总归还是冷的，督公要小心着凉。”
　　谢渊本是好意，怕他身上的味道惹了赵悯生的不快，却不想他这般贸然出来，倒还把人吓了一跳，让人倒个水的功夫，还被烫着了，这让他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你的手……没事吧。”
　　谢渊只着一袭中衣站在一旁，有些别扭的关心着那只被赵悯生偷偷藏起来的右手。

第5章 第5章
　　“嗐，没事，我打小什么伤没受过，皮实着呢。”
　　赵悯生将被烫红了的手从身后抽出来，极快速在人面钱转了两下，而后就若无其事的咧着嘴，将桌上的茶水端到了谢渊面前。
　　“不好意思，手里没准，倒的有点满，你别嫌弃，但是有一点我要和你提前说好，喝了我这茶，你可就不能再说你不是我老师那种话了。”
　　赵悯生端着那杯满的就快溢出来的茶，站在人面前，笑得就像是个仍旧涉世未深的阳光少年。
　　可谢渊却又哪能不知道，他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到底有多举步维艰。哪怕是这一世多了个外公依靠，可李青为人直率向来看不上这官场里的弯弯绕绕，若无军功傍身，在这偌大的朝堂中，他连自保都是问题，更别提关照赵悯生了。
　　所以谢渊猜想，这一世的赵悯生在少年时期的境遇，应当也与上一世大抵相同。
　　在谢渊去到他身边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悯生晚上睡觉都要攥着一柄弯刀在手，否则便不能安眠。
　　谢渊一杯茶饮罢，抿抿嘴，只觉得唇齿之间，除了苦味便也不剩其他。即便是赵悯生再藏，也藏不过谢渊那双眼睛，方才那人将茶递道他手里时，他就已将他背后的那只手瞧了个真切。
　　那一下烫的不轻，赵悯生那整只手背都红的发肿，藏在身后，疼的整只手都隐隐的发着抖。
　　所幸现在是冬天，外面又有很厚的积雪，伤口处理起来还能容易一些。
　　谢渊将茶杯随手放在一边，反手一捞，便将赵悯生那藏在身后的手腕，牢牢的攥在了手心里，不由分说的牵着人往外走。
　　“谢督公，督公！”
　　赵悯生被人拽着走在后面，既不知道他到底要把自己拽到哪，也不知道他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叫他他还不理。
　　难道是自己方才茶倒太满，还把那随意的一杯茶水说成是拜师茶，所以惹人生气了？
　　“谢……”
　　赵悯生想到这里，刚想跟人解释，谢渊就一把将房门给拉开了，萧瑟的冷风突然之间灌进来，雪花吹到脸上像是刀割一般的疼，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阻挡，却又想起谢渊此时只穿了薄薄一层中衣，顿时一下就急了。
　　借着谢渊此刻还牵着自个儿的手，猛得将人拉进怀中，连带着跟人说话的嗓门都大了起来。
　　“谢渊，你做什么！”
　　谢渊从未想过赵悯生会这么对自己说话，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殿下的手伤了，得赶紧取雪冰敷，再过一会儿怕是要出水泡了。”
　　谢渊被人蓦然拦在怀里，姿势十分尴尬，赵悯生伸手挠挠下巴，默默的将自己揽在人腰上的手放下，略显生硬的笑了两下。
　　“这样啊，那我自己敷，老师你穿得单薄就先回吧。”
　　赵悯生说着便蹲在地上，将那只烫伤的手往雪里随意一插，转过头来，对着谢渊连连摆手，示意他赶快回到屋子里去。
　　谢渊拧不过他，只好将赵悯生一个人扔在外面，独自回了屋里。
　　赵悯生坐在廊下，摇晃着双腿，在这儿待了一刻钟左右，手上的疼痛已然消失殆尽，也没有起水泡，只是还有些红印没有消退。
　　大雪已经停了，屋外却依然很是寒冷，赵悯生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双手，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涛蕴院，呼出一片白雾。
　　也不知道谢渊此时一个人在房中会干些什么，不过以他的性子，赵悯生猜他八成是什么也没干，只是在榻上呆坐着。
　　天色不早，他也该进去瞧瞧，带人用午膳去了。
　　赵悯生推开房门，谢渊果然如他所想，正一个人呆坐在凳子上，赵悯生催人进去将自己的衣服换上以后，便带着人去了前厅用膳。
　　两人相对而坐，谈天说地，气氛很是平和，赵悯生在席间一直注意着谢渊的表情，却不想一席午膳结束，还是出了事情。
　　饭菜用完，赵悯生便请谢渊去偏厅下棋休息，谢渊也答应的好好的，却不想刚一起身，他便四肢无力，朝着前方径直的倒了下去，多亏赵悯生反应快，伸手扶了一下才没受伤。
　　赵悯生俯下身将谢渊从地上扶起来，却发现他面带红晕，额头热的烫手。
　　“谢渊，谢渊你醒醒！”
　　赵悯生在谢渊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可怀中这人却根本不回话，周围侍奉的人也跟着慌了神，几度想要围上来看个究竟，却都被人给拦了回去。
　　赵悯生暗中给王起递了个眼神，将谢渊扶到肩上，只匆匆留下了一句话，就带着人走了。
　　“谢督公他醉了，我先扶他去休息，王公公你去煮一碗醒酒汤再端盆水进来。”
　　等到王起端了水盆进屋时，谢渊已经被赵悯生放到了榻上，双眼紧闭，额头依旧烫的吓人。
　　“王起，去请许太医。”
　　王起瞧着谢渊如今这副模样，心里一片惊悸，这个人如今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如果真的在他们涛蕴院出了事，只凭赵悯生这么一个没什么人在意的皇子，根本担当不起。
　　“殿下不能请，就算许太医是我们的人，可这涛蕴院里又有多少别人的眼睛，早晨您把谢渊晾在门口的事，估计如今就已经传遍了，若是此时再因为谢大人高热而把太医请过来，改日他们随便谁在朝堂上参您一本，咱们都担当不起啊！殿下！”
　　听了人的话，赵悯生坐在床边，低着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你只管去请就是。”
　　“殿下！您三思啊……”
　　王起站在一旁，瞧着赵悯生面露难色，心急如焚，可他家殿下，却一心只顾念着床上那人。
　　赵悯生将浸过冷水帕子放在谢渊头上，他烧的有些糊涂，昏睡之中一直隐约张着嘴，模模糊糊的咕哝着什么话语。赵悯生几乎是趴在他身上，耳朵直接贴着他的嘴，才终于听清了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赵悯生……”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方才在席上他与人相对而坐那么久，竟然都没瞧出来谢渊身子难受。
　　到了如今，又连个太医都请不来，想到这里，赵悯生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渊，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王起说的固然没错，他现在的处境如至断崖，稍一步踏错，都可能随时粉身碎骨，可谢渊现在正是高热，他需要太医，他等不起。
　　赵悯生知道，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瞧着桌上那一直沸着的醒酒汤，默默阴沉了脸。
　　王起瞧着赵悯生这副模样，知道他心中苦闷，刚想上前宽慰，便瞧见人从床边起身走到桌前，端起那个滚烫的白瓷碗，便往自己手上倒。
　　王起一个箭步跑上去，却也是来不及阻拦。
　　那一整碗刚从灶上端下来的醒酒汤，几乎是一点不落的，全都洒在了赵悯生那个尚还有些红肿的手背上，可他却连眼睛都不见眨一下，只是隐隐吸着凉气，抬眼对王起说了一句。
　　“王起，叫太医。”
　　王公公没想到赵悯生会如此做，一时间吓得连手里的东西都摔了，拎着赵悯生那只手，翻来覆去直跺脚，看那样子是吓得魂都丢了。
　　一只白瓷碗轻巧落地，摔了个粉碎，赵悯生死死的抠着桌角怒视着他，一边疼的倒吸凉气，一边将他往门口赶，短短一句话却说的咬牙切齿，简直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没事，王起。叫太医。”
　　瞧见这架势，王起哪还敢耽搁，随手拿了件衣裳，急匆匆的就往门外跑。
　　外面的天惨白的像纸一样，好不容易才停了一会儿的雪，如今又稀稀拉拉的下了起来，瞧这架势只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要下的比早晨还要大了。
　　宫内的路上，一个上了些年岁的太监，正拉着一个年轻的太医一路疾行，雪天难行，那太医手中拎着箱子，几次都差点摔跤。
　　“哎呦您可快点吧，你说说你这二十来岁的，腿脚还没我一个土埋半截的利索！”
　　王起惦念着赵悯生的手，一路上拉着人走的就差飞起来了还嫌不够快，一个劲儿的扯着许献衣裳，逼人快走，往日里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才能走到的路，今天在王总管的催促下，他竟然硬是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
　　虽然走到最后，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的下半身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起码今日一试，挖掘出了他在疾行方面的潜力，若是等到哪天世道不景气，他这太医做不下去了，没准还能改行去送货。
　　许献喘着粗气，拉开房门，一脸疲态的将药箱放在桌子上，摔出了好大一声响，王起没有随他一块儿进去，而是自觉地站在了门外，防止有哪家养在涛蕴院的耗子趴门听角。
　　“元驹兄，谢督公还要麻烦你了。”
　　许献进门的时候，赵悯生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左手垂在空中，手背上几乎烫掉了一层皮，看样子伤得可谓是不算轻。
　　可饶是他疼的唇色惨白，满脸是汗，先让他张口的却还是床上躺着的这位谢督公，这倒真是让他颇感意外。
　　他与赵悯生可以说是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进宫的小太医，不懂得这宫里人心险恶，一不留神就被人当了枪使，犯了大错，险些就要被发配边疆，充军流放。
　　多亏的赵悯生的母妃舒贵妃，念着他年幼，又是被人利用，替他去皇帝身边求情，这才只是罚了他三年的俸禄了事。
　　自那之后，许献一直都在找机会报答，却不想还没等他爬到可以为人做事的位子上，舒贵妃便先倒了，只留下赵悯生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浮沉飘摇，索性他便将这恩情还在了这小殿下的身上。
　　如今想来，自许献替他办事以来，已有六年之久了。
　　而这六年里，除了王起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比他更熟悉这位少爷的脾气了。
　　在他看来，赵悯生就像是一只即将成年的猞猁，表面看着人畜无害迷惑人心，实际上内里狡猾又谨慎，是个很恶劣的混蛋。
　　刚得知谢渊被分给了他做老师时，他还曾经感叹过，谢渊遇上他不知道要受他多少小鞋穿。
　　可如今看来，情况好像并不如他所想，难道他们这淮王殿下一遇上谢渊，就猞猁变家猫，转了性了？

第6章 第6章
　　这种事反正他是不信，比起赵悯生转性，他更愿意相信，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谢渊手上拿捏了他什么把柄，亦或者有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许献转过头去瞧了瞧这两个人，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对于八卦这种事，他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尤其是他赵悯生的八卦。
　　谢渊的情况他已经粗略的看过了，虽然现在看着烧的有些凶，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过于劳累又着了凉，染了些风寒，吃两幅药就好了。
　　如今更要紧的还是赵悯生的手，烫的不轻，有些地方起了水泡，有些地方连皮都直接掉了。
　　“就为了见我一面，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你就这么想哥哥我？。”
　　许献一说着打开药箱，掏出一块浸了酒的白布，猝不及防的贴在了赵悯生红肿的手背上，疼得他在椅子上猛地一抖，闷闷的在嗓子里哼出一声来。
　　听的门外的王起抓紧了衣袖，好一阵心疼。
　　“元驹兄哪里的话，我这没事，你快先去瞧瞧谢督公，他烧的有些厉害，一个劲儿的发抖说胡话。”
　　赵悯生被人整的直想骂娘，可奈何碍着谢渊的病，他如今在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算是此刻疼得他紧咬牙关，浑身发抖，他也得陪着笑脸，连直呼许献的大名都不能。
　　许元驹倒是很享受这种能够随意要挟人的感觉，平时的赵悯生可从未在他面前这么乖巧过，驴脾气一上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如今这么斯文守礼的吃瘪样，在他身上属实难见。
　　赵悯生一直用眼神瞄着一旁的谢渊，在他的记忆里，谢渊能文善武，身体一直很好，鲜少生病，所以这突然发一次高热，就足以给赵悯生吓个够呛。
　　许元驹倒是显得很从容，即便是赵悯生一直在用眼瞪他，可他还是依旧能够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有条不紊的摆弄着自己的衣冠，好像是一只专心整理羽毛的花孔雀。
　　“不要动那块布，好好敷一会儿，敷一会儿好上药。”
　　许献看得出来赵悯生等得不安生，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虽然他不否认，他很享受赵悯生如今这种火烧眉毛的状态，可除掉这层因素以外，太医院也有着太医院的规矩。
　　赵悯生报的是烧伤，这治烧伤的药和治高热的，差的可不是一般的大，若想掩人耳目，不下点功夫可是不行。虽然这涛蕴院里还有些许献平日里存在这的私货，但要想治谢渊的病，尚还得从太医院里拿两味药来。
　　而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这两味药，那就是许献的本事了。
　　赵悯生只见他风度翩翩的一撩衣摆，手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写下行字，而后就转身拿去给门外站着的王起公公了。
　　许献以外敷之由，从太医院要了新鲜的药材来，又在接到这些药后，一样样的分成了三个布包，为了拿到那两味药，他在赵悯生的烧伤药上做了些手脚，改动了药方，如今拿到手里，还需挑拣一番才行。
　　赵悯生坐在谢渊的床头，一双眼底尽是心疼，谢渊如今的状态很不好，苍白的脸上映着不正常的红晕，双唇紧闭，额头上细细密密全都是汗。
　　他一定很难受。
　　外面的风雪吓得遮天蔽日，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沉，赵悯生深吸口气，轻轻的在被褥下，攥住了谢渊的手。
　　这人的手生的很白，骨节分明，带着些常年习武所致的粗糙，赵悯生从左至右的轻抚过其中每一根手指，倒最后却只敢将人的指尖攥在手心里。
　　面对这样的谢渊，他心中有愧。
　　上一世谢渊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可以说都来自他赵悯生，年少时的倔强叛逆，再以后的多疑猜忌，步步紧逼。
　　如今重来一世，他本欲弥补，却不想又把人搞成如此样子，叫他如何不难受。
　　许献端着两份药艰难的从门缝里挤进屋来，刚想骂人没眼色，就看见赵悯生一脸菜色的守在人跟前，看上去就像个柔弱好欺的小寡妇。
　　“不过是风寒，死不了人的。”
　　“许献，我这样不知进退，像个孩子一样，死攥着心里那点自卑不放的样子，是不是特混蛋。”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像现在这样，对爱护你多年的兄长直呼大名，是挺混蛋的。”
　　许献不知道赵悯生突然这般感慨是怎么了，也许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不过过多的过问他人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性格。许献站在榻下，一把扯过了赵悯生的左手，将那一团乌漆嘛黑的药膏均匀的涂在他手上。
　　只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你本身不就是个孩子吗。”
　　赵悯生被许献所说的这话击的一愣，随后才在被褥下偷偷的抚摸了两下谢渊的指甲，扯着嘴笑笑，昂起头无声的对人说了句。
　　“你娘的。”
　　许献也没惯着他，趁着涂药的功夫，指尖一错直接就在人伤口上按了两下，疼的赵悯生直哼哼，他却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赵悯生好气又好笑的瞧着许元驹，不由的晃了晃脑袋，感叹着他还是如此。
　　许元驹这个人从来不屑于逞口舌之快，他只会在安静的泼你一脸狗屎以后，再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在你面前毫不留情的抖动他的尾巴毛。
　　实可谓人之至贱。
　　“谢督公的药虽说是凉好了，但瞧他现在这情况，硬灌怕是灌不下去。”许献说着还上手去捏了两下谢渊的脸，来给赵悯生做示范，却莫名其妙的让人瞪了一眼。
　　“你直说怎么办就得了，少动手动脚。”
　　赵悯生一巴掌拍在许献手上，说话明显没了好气儿。
　　“行行行，我不动手，那就得麻烦我们淮王殿下了。”许献说着从桌上端起了药碗，两手托过头顶，低眉顺眼的举到了人面前。
　　“劳烦殿下动嘴。”
　　“动！”赵悯生下意识的嚷了一声后，才想到谢渊如今尚还睡着，又小心翼翼的压低了音量，“动什么嘴？你不会是想我……那么喂吧。”
　　赵悯生撅着嘴，有些慌乱的朝人比着手势。
　　“那你还想怎么喂？他现在昏着，嘴还闭的那么死，你贸然一碗药灌进去，呛死了算谁的？”
　　还没等赵悯生再说出来话，那一碗冒着苦气的温热汤药就已经被人推到了他的手中。
　　“别磨蹭了，你再犹豫一会儿，他怕是就真要烧傻了。”
　　赵悯生手捧着药碗，舔了舔嘴唇，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面对着谢渊他现在总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别说是以嘴渡药了，就光是让他现在捧着药碗想一想，赵悯生都觉得手心直冒汗呢。
　　屋外的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阵阵呼声，屋内的炭火拢的正暖，几缕火星从炭盆中摇摇晃晃的飘到空中，又如燃尽的烟火般寂静的熄灭，不留一片光影。
　　赵悯生有些局促的舔了舔嘴唇，看着谢渊苍白的脸，深吸口气，喝下一大口黑苦的药汤。
　　屋外皑皑白雪将微弱的日光，透过窗纸映进屋里来，昏沉的光线伴着屋内暖软的热气，一同落在谢渊带着红晕的脸上。
　　赵悯生矮下身子，凑道人的身边，轻轻的托住谢渊的脖颈。独属于谢渊身上的一阵旖旎香气，让赵悯生不由的红了耳尖。
　　谢渊的眉头有些微微的皱着，许是因为高热，所以睡得并不安生，睫毛一直微微的打着颤。
　　赵悯生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用鼻子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轻柔的向下吻去。
　　屋内的炭盆里，烧红的银炭“噼噼啪啪”的爆着火星，细小的炭渣从内里迸溅出来，落在盆外的木柄上，将那木头烧出许多斑点来。
　　谢渊被这高热搅得头昏脑胀，昏睡之中，恍恍惚惚的梦见了从前。
　　那是七年前，一个满京飘雪的腊月，太尉李青的长子，享有战神之名的大将军李念，在驻守西境之时，擅自跨过了横在西陵与大楚之间的边界，逐阴河，领旨进京赴死。
　　其妹舒贵妃为其求情，被幽禁后在宫中悬梁自尽，经由四皇子赵治发现以后，上报宫人。
　　那个时候，赵悯生才刚满十岁，而谢渊也不过是一个刚调进后妃宫中的小太监。
　　不过即便如此，那一日谢渊还是偷偷溜出去看了他一眼，就躲在假山的后面。
　　舒贵妃的宫中多栽柳树，赵悯生当时只有那么一点大，就在那偌大的院里站着，正对着他母妃自尽的那道梁，落了满身的白雪，任人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谢渊就在梦里看着，看着那个倔强的小不点，任由着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阉人们粗鲁的拖来拽去，也看着那个猫在假山后面，死咬着手指不敢出声的自己。
　　他挣扎着向前，想要在那些人的脏手下，护住那个弱小的孩子，却发现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不能丝毫的撼动自己的身体。
　　“滚开！”
　　谢渊大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却在惊魂未定之中，瞧见了赵悯生的一张大脸，正鼓着个腮帮子，嘟着个嘴，看样子好像是要亲过来。

第7章 第7章
　　“噗！”
　　漆黑的药汁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铺满了谢渊整张脸，赵悯生看着自己身下，尚未缓过神来的谢督公，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下了，嘴里剩下的那半口药汤。
　　却又因一时匆忙，而忽略了那东西的味道，浓苦的汤药带着些古怪的辛辣，赵悯生不知道许献究竟在这药里放了什么，只知道这东西刚一进入胃中，便使他整个人都觉得犹在海上一般，翻江倒海。
　　即便是他在心底千般隐忍，万般哀求，可最后还得是向这味道低头，任由着它从胃底纵马□□的打上门来，最后唇瓣一张，在人面前打出一个极为尴尬的嗝来。
　　“嗯……”
　　为了掩饰尴尬，赵悯生很快就在慌乱之中缓过神来，抿了抿嘴嗯了一声，试图在这一瞬间找到点可聊的话题。
　　但奈何那诡异的味道，一直都在两人之间这极其狭小的空间内，层层萦绕着，使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最后只好悻悻的笑笑，双手一撑坐起身来。
　　屋内的炭火燃的正热，赵悯生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却只觉得如至冰窟。
　　那一床黑漆漆的中药汤，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实在不是只凭简简单单的尴尬二字，便能概括的了的。
　　赵悯生面如死灰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许献，只木讷的说了一句话，便将药碗往人怀里一推，逃命般的夺门而去。
　　“我去拿要换的衣服来。”
　　许献楞模楞眼的瞧着自己怀里的半碗汤药，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谢渊那一张挂满了冰碴子的脸，忍不住笑出“噗”的一声，正巧被刚要出门的赵悯生听见。
　　偏他又做不了什么，赵悯生背对着人，无奈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下了心中对许献的气愤，夺门而出。
　　守在门外的王起。一瞧见赵悯生出来，立马就拥到了人跟前，拎着赵悯生的左手，左看右看，心疼的有些眼圈泛红。
　　上一世，赵悯生的身边除了谢渊，也就是王起最为心疼他。
　　只不过王起命薄，上一世还没亲眼得见赵悯生称帝，便早早的故去了。这一次得以重来，再见到这人如此紧张自己的样子，赵悯生心底里也不由的感慨万千。
　　早年间，王起本是他母妃宫里的人，在他母妃死后，为了避免触景生情，赵悯生便被皇帝扔到了行宫生活，直到两年后，珍妃为了制衡皇后，在人面前重提舒贵妃，赵悯生才又被带回了宫中生活。
　　王起就是在那个时候，再一次的见到了赵悯生。
　　那时候的他除了表面上还穿着一身皇子的衣裳外，过的简直连奴才都不如，王起刚瞧见他的第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原本在他记忆里，那个活泼可爱的像个小丸子一样的赵悯生，瘦的像是只剩下了一副骨架，身上到处是淤青，也不知道是被行宫里那些畜生，偷偷摸摸的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挨了多少的打。
　　回来以后，赵悯生这个空有个名头的皇子，便又成了珍妃与皇后之间相互制衡的筹码，宫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赵悯生这颗皮球，今天又会被踢到哪去。
　　只有王起每餐都会留意，赵悯生有没有在夹起吃食后，先凑道鼻子前面闻一闻。
　　这个在行宫里养成的习惯，王起用了好久，才帮赵悯生彻底改掉，同样他也是用了好久才让赵悯生相信，回到宫里以后，他所吃的饭菜就不会再有馊的。
　　如此一个孩子，怎能不让人心疼。
　　“我的傻殿下，你出来干什么？谢督公的酒……可有醒些了？”
　　在确认过自家殿下的伤口都已包扎后，王起隐晦的向屋内瞧了一眼，问起了情况来，虽然他未曾明说，但赵悯生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我出来……给谢督公拿件衣服。”
　　赵悯生低着头，一边说着一边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鼻尖，方才屋里的事，如今只要一想起来，就叫他浑身不自在。
　　“拿衣服？拿什么衣服。”
　　赵悯生眼瞧着王起的眼睛越瞪越大，心中也是越来越烦闷，谢渊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放眼这偌大的宫中，敢如此直接喷人的，他赵悯生也算是独一份。
　　“就……谢督公换的衣服呗。”
　　赵悯生说着，回想起谢渊方才那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脸，皱着眉头伸脚在那门外的石头上，轻轻踢了两下。
　　其实算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谁第一次亲人的时候，还能不紧张一下呢，更何况谢渊还突然瞪眼骂人，他这猛得吓一跳，可不就得喷吗。
　　王起不轻楚方才里头具体发生了什么，问了赵悯生，也是吱吱呜呜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搞得他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稀里糊涂的替人拿了衣裳送过来。
　　当许献将剩下的那半碗汤药喂完，从房里出来时，赵悯生正捧着一件中衣站在门外，一脸幽怨的以头抵墙，暗自神伤。
　　一开门就瞧见人这样，倒还真给许献吓了一跳。
　　“你既然拿了衣服，为何不进去，谢督公那衣服湿了，穿着很难受。”
　　赵悯生这正愁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渊好呢，本想着先在门外躲躲，等人气顺些了再进去。
　　如今倒好，经他这么一喊，只怕不止是谢渊，就连后院拴着的那只旺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气的赵悯生使劲儿的剜了人一眼，却也照样不顶什么用。
　　许献这么一嚷嚷，谢渊就知道他已经回来了，若是此时还要一味的闪躲下去，恐怕他便更加要误会了。
　　“我刚回来，这就进去，这就进去。”
　　赵悯生看着一旁正幸灾乐祸的许元驹，在咬牙切齿的磨了磨后槽牙，转身钻进房内，冲着床上的谢督公，露出了一个极为狗腿的微笑。
　　“老师受苦了，我给老师拿了干净的衣裳来，还顺便让王起打了盆热水，等一会儿给老师擦洗擦洗，净净身。”
　　赵悯生说着，便将那手中的中衣往旁边椅上一扔，转头出去，又端了盆热水进来。
　　谢渊此时还穿着那个染了药汁的中衣坐在床上，余热未退，头脑也还尚在朦胧之中，赵悯生通过眼神就能看出来，此时的谢渊比起往常要呆滞迟钝许多。
　　“不劳殿下动手，奴才自己来就行了。”
　　谢渊迷迷糊糊之中，看见赵悯生拿着帕子向自己走来，本能的拘礼抗拒，却忽略了自己如今尚还高热，身上丁点力气都没有，别说是反抗，就连抬手他都困难。
　　面对赵悯生执拗，谢渊的那些个虚弱力气落在人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欲拒还迎的推脱奉承。
　　“督公不用见外，圣贤有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咳，反正再怎么说，也没有让老师亲自动手的道理啊。”
　　赵悯生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他本是想要把谢渊抱回家当爱人的，怎么说着说着，反倒给自己找了个爹。
　　幸亏谢渊如今迷糊着，他怎么说就怎么是，东扯西扯的咳嗽两声，也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殿下折杀了，还是奴才自己来吧。”
　　谢渊这一发高热，就连说话都比平常时候，要慢了半拍，语调听起来也黏黏糊糊的，就连拒绝也显得不那么果断。
　　“古来大贤之士，皆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杨时能为不打扰老师休息，程门立雪，受冰雪之冻，严寒之苦，悯生虽不敢与圣贤相提并论，但也愿意向他们学习。”
　　两人刚说到这里，推搡之中，赵悯生就已经抢先一步，先将人的衣裳给解开了，带着些凉意的指尖划过谢渊的胸膛。
　　无论是赵悯生突如其来的触碰，还是温柔指尖每一寸的游走，都无疑是在撩拨着谢渊头脑中，最后的底线。
　　谢渊别过头去，紧闭双眼一眼不发，赵悯生从没想过，爱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谢渊，会抗拒自己的触碰，只以为他是碍着主仆的身份，不好意思让自己伺候罢了。
　　如今眼瞧着谢渊不再出声，自然愈演愈烈，乘胜追击，却不想他手中的帕子刚挨到人身上，就被人一抬手给打回来了。
　　“赵治！”
　　雪白的帕子应声落地，赵治被人突然一喊吓了一跳，猛得抬头，瞧见的却是谢渊严肃抗拒，欲言又止的一张脸。
　　“……，还是奴才自己来吧。”
　　谢渊的失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一声高喊过后，他便很快的将言语缓和了下来，拾起地上的手帕，低下头独自擦拭起来。倒是赵悯生，自被他那么吓了一下后，就一直是手足无措的站在他身前，看起来着实有些尴尬。
　　简单的一番擦拭过后，谢渊才终于从床上站起身来，背对着人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谢渊虽有心想要跟他道歉，却是张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老师睡了这么久估计了口渴了，许太医走的时候，吩咐他们煮了姜汤，我正好去瞧瞧好了没有。”
　　赵悯生感受着谢渊无声中的疏远，尴尬笑笑，寻了个由子便出门去了，听闻身后房门轻启，而后又缓缓落下，谢渊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在床上重重的坐下，望着门口静静的出神。
　　赵悯生走时并没有将门关严，片片雪花从那门缝中被风席卷着吹进来，又很快的化成一粒水珠，凝在地上。
　　谢渊高昂着脖颈，凸起的喉结缓慢的上下滑动，发出一阵绵长的叹息。
　　胸前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他指尖上的温度，明明头脑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再对人心怀妄想，可就是那短短的一瞬，依旧让谢渊体会到了什么叫弥足深陷。
　　在这一刻，谢渊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就犹如是这一片片被吹进门缝中的雪花，即便是做了再万全的准备，也会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就被热气所融化。
　　“别再在不经意间，肆意的撩拨我了……”
　　谢渊望着门外温吞的阳光，有些泄气的沉浸在上一世的回忆里。
　　赵悯生在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一声“不必！”，振聋发聩，掷地有声，谢渊如今想来，仍能感受到那时的锥心之痛。
　　那样的痛苦，经历一次也就够了，若是再来一次，谢渊他真的承受不起。

第8章 第8章
　　屋外，小厨房中。
　　赵悯生手拿蒲扇，独自一人坐在这烟熏火燎的小厨房里，面前的灶上，一壶姜汤煮的正开，热气从药罐里咕嘟嘟的冒出来，一阵阵的顶着壶盖。
　　屋内的小丫鬟刚在外头取了晚膳要用的食材，转过头来便瞧见赵悯生缩在屋里的小凳上，手拿着蒲扇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姜汤都快煮扑了他也不管。
　　“殿下，您怎么亲自到这来了，这小厨房里不干净，别污了您的衣裳。”
　　那丫鬟将怀中抱着的食材放到一边，有些不耐烦的走了上去。
　　“嗯？”
　　赵悯生似有心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在听见人说话以后，他才耷拉着脑袋，从药罐前转过身来，一抬头还把那站他身后的小丫鬟吓个够呛。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
　　那小丫鬟一见到赵悯生转过来的那张脸，眉头都跟着抖了三抖。
　　她实在是不晓得，这位淮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只一眼没照顾到，他就能把自己搞得跟进煤堆里打了滚一样，到时候让王公公看了，又要扣她月钱。
　　此情此景，实在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数日前，赵悯生养在后院的那条小白狗，就曾趁着她出门嗑瓜子的功夫，溜进过小厨房的炭堆里，惹得王公公发了好大的脾气。
　　今天赵悯生又来，也不知道他这么大的一个皇子，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和她一同入宫的丫头们，不论是待在别的皇子那儿，还是伺候在哪位娘娘那儿，哪个不比在这涛蕴院里风光。
　　没本事挣得圣心，也就算了，干个活还要来添乱，这鬼地方可真是待不得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就一直添火煮姜汤呢。”
　　那小丫鬟一听赵悯生说添火，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凑过去看。果不其然，灶前的那满满一篓黑炭，现在几乎全都空了。
　　这小厨房所用的黑炭，本就不如赵悯生房里所烧的银炭好，不易着还爱生烟，如今赵悯生又一股脑的添进去这么多，几乎是把灶坑里的那点火压得死死的。
　　就这情况，别说是给他熏成包公了，单是这灶坑里的火还依旧能燃着，都算是给足他面子了。
　　“殿下，这烟气太重了，您还是先出去等吧，我马上就把这姜汤端出去。”
　　那小丫鬟显然有些不耐烦，简单的应付了一句，就将赵悯生从小厨房里推了出去。
　　“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狗蠢人也蠢。”
　　赵悯生被人推搡着出了厨房，站在雪地里，将那厨房侍女所嚼的舌根听了个满耳，却始终没有作声，只是一直以一种十分凌冽的眼神，瞪着那小丫头的背影，待到人转身回来，瞧见的却又是赵悯生平日里那一副单纯好欺负的模样。
　　“反正殿下也要回屋，这姜汤就由您顺路给谢督公带过去吧。”
　　小丫头说着，便将那姜汤往赵悯生的怀里一放，转身回厨房里坐着去了，只留下赵悯生一个人手拿姜汤，站在雪地里，想着方才屋里的事情，一阵阵的楞神。
　　上一世，他虽也有过几房妻妾，却也皆是为了利益而与他们家族结亲，并没真正的体会过什么叫做真正的情爱，谢渊算是第一个让他真正动心的人，但他方才的表现，又不免让赵悯生感到有些迷惑。
　　不是说喜欢他吗？那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凶？
　　略有些厚重的积雪被赵悯生踩得咯吱作响，手中的姜汤，一阵阵的向外飘着热气，屋外寒凉，赵悯生站在自己的屋门外，被一阵阵无情的冷风冻得直哆嗦，却又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现如今，都别提什么喜不喜欢，光是他方才走时，这屋里这尴尬的气氛，就足以要了他的命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论是前世今生，只要是谢渊一生气，一朝人立眼睛，赵悯生这心里头就总觉得有些怯怯的。
　　谢渊坐在屋里，看着门口那一团黑影，叹了口气，将人唤进了门来。
　　自从方才他朝人黑了脸以后，赵悯生所有的言语动作，都显得拘谨了许多，这让谢渊有些觉得过意不去，毕竟主仆有别，虽有老师之名，但在人面前，他才是应该小心谨慎的那一个。
　　“殿下是为了奴才，特意去西山挖煤了吗？先净个脸吧。”
　　谢渊看着满脸炭灰的赵悯生，既觉得滑稽，又不免为他的胡闹摇头叹息，都已经是成年的人了，竟还像个孩子一样，顶着张大花脸，就敢在院子中到处穿梭。
　　在喝姜汤之前，谢渊先从桌上取了面铜镜，递到赵悯生的手中。
　　他在厨房添炭的时候，虽然知道自己蹭到了脸上，但后来一想起谢渊的事，就又忘了擦。
　　谢渊坐在榻上喝着姜汤，略带辛辣的味道让他有些微微颦眉。
　　赵悯生将铜镜慢慢的下移，露出一双笑眼，隔着铜镜偷偷的看他，此时的谢渊，身上那种凌厉的感觉已经缓和了许多，对待赵悯生也终于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温和的态度。
　　这也让他一路上，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定了定。
　　屋内空气中，紫述香的旖旎与姜汤的辛辣混在一起，伴着热气袅袅上升，赵悯生借着铜镜遮挡，在后边如女子画眉般，精细的拾掇起了自己那一张脸。
　　借着炭灰，左勾右画，再于额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个“王”字。
　　谢渊喝完了姜汤，刚撂下碗，转眼便瞧见赵悯生从那镜子后面，缓缓露出一张滑稽的老虎脸。
　　“嗷！”
　　赵悯生这一声嗷，嗷的很是生硬正经，既无铺垫，也没后续，让谢渊一时间看了，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空气中辛辣而又温暖的味道越来越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冷，眼瞧着气氛就要再一次陷入尴尬之中，坐在一旁的谢渊才终于抿着唇笑了出来。
　　“奴才敢问殿下，今年贵庚啊？”
　　炭盆中的火花爆了又爆，赵悯生瞧着眼前的人，轻挠了两下后脑勺，也跟着一起抿着嘴笑了起来。谢渊的笑容虽然很含蓄，但笑意却一直深入眼底，这样的他映在赵悯生的眼里，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不论我几岁，督公你总是笑了不是？”
　　赵悯生有些痞气的扯着嘴角，走到人跟前，替人掖了掖背角。
　　“老师的额头尚还有点烫，再好好躺下睡上一会儿吧，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我再叫你。”
　　一碗姜汤下肚，谢渊这一晚上，除了用晚膳的时间外，几乎都在迷迷糊糊的睡着。
　　随着天色渐晚，屋外的风雪渐歇，赵悯生一番洗漱过后，也早早的上了床。谢渊就在他身边安静的睡着，烛火昏黄，摇摇晃晃之中，赵悯生很快的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之中，上一世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无数的片段穿插在他的脑海里，他仿佛像是一个飘荡在时间河流里的溺亡者，任由着水流将他冲到各个地方去，面对着各种阶段下的谢渊，他的情绪也随之不断的起伏。
　　在涛蕴院里第一次见他时的谢渊，对他悉心教导，时刻包容的谢渊，为了霸业不择手段，不惜以身犯险的谢渊，还有那个被他算计，心甘情愿钻进他罗网中的谢渊。
　　“悯生……”
　　当所有的潮汐平静，赵悯生恍然间，又置身于上一世的楼阁之中，谢渊手持毒酒坐在他面前，那一块糖醋排骨，依旧安静的躺在他的碗中，虽然他始终都没来得急尝。
　　眼瞧着那一杯毒酒，就要被人饮下，赵悯生开始激烈的挣扎，想要将人手中的毒酒打落在地，却是挣扎了几次，都没能让自己挪动半分。
　　“谢渊！”
　　赵悯生大喊一声，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的中衣已经被汗水打的半湿，而更为可怕的是他手里还攥着另一件。
　　房中的蜡烛已经被燃的很短，烛光很暗，只穿着一件中衣的谢渊，一边的肩头半露着站在他的榻前，看样子好像已经叫了他许久了。
　　“殿下……是做噩梦了吗？”
　　“嗯，老师怎么起来了，是我方才吵醒你了吗？”
　　赵悯生看着眼前与他近在咫尺的谢渊，咽了咽口水，放缓了心神，方才那一切都已经过去，而如今谢渊仍旧在他身旁。
　　“并没有，只是主仆有别，既然奴才现在高热已退，就理应搬到隔壁的客间里住，一直赖在在殿下的榻上就寝，这不合规矩。”
　　虽然烛火昏暗，但若是仔细瞧，还是能看得出，谢渊这会儿的脸色已经基本归于正常，精神也比下午的时候好了许多，看上来身体应该是真的好了的。
　　“这样啊。”
　　“是。”
　　谢渊低垂着眉眼，屋内昏黄旖旎的氛围，将他眉眼中的孤傲凌冽缓和了许多，如今的谢渊在现在这种光线中散着长发，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赵悯生很少能看见如此的他，如今冷不丁的见到一次，便如同上瘾了般，一直盯着人瞅个没完。
　　“殿下……”
　　谢渊的中衣被人在睡梦中死命的攥住了一个角，刚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还未曾察觉，如今一站起来才发现，依照他现在的境况，如果不想在房中公然脱衣耍流氓，他就只能靠蛮力硬抓着那衣角，与人抗争。
　　偏那赵悯生，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睡懵了，饶是谢渊这么拽，都不见他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赵悯生，你松手！”
　　尚还沉迷在谢督公的美貌之中的赵悯生，完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攥着点什么东西，如今抬眼一瞧，发现人的中衣在手，不由的还觉得自己脑中灵光一闪，受到了些许的启发。
　　“可是谢督公，我怕黑，你能不能上来陪我一起睡？”

第9章 第9章
　　谢渊瞧着自己眼前这个，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头的少年，没说答应，但也没有出言拒绝。
　　赵悯生躺在床上，一面不死心的抓着人的衣角，另一面又有些不可言说的胆怵。
　　自他说了害怕以后，谢渊就一直站在床前，并以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看着他。赵悯生看不懂他如今的情绪，虽不甘心就这样放人去别处，但也不敢冒进，于是便只是默默的躺在床上拽着，时不时的斜过眼去瞧瞧人的表情，还得在人发现以前，便迅速的转回来。
　　这种做贼般的紧张感，让赵悯生出了好些冷汗，谢渊那单薄的中衣攥在他手里，不过一会儿，就殷湿了一块儿。
　　夜晚的房中静的吓人，赵悯生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剧烈，他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有意的想要控制。
　　“谢……督公。”
　　“嗯。”
　　直到赵悯生实在忍不住，犹犹豫豫的开口叫人，谢渊才猛然间从上一世的回忆中醒过神来。
　　如今这场面若是别人同他说怕黑，谢渊怕是连眼神都不会瞟一眼，可这话一从赵悯生嘴里说出来，就总让他有些狠不下心了。
　　谢渊回想着从前，那个在黑夜中拿着一柄弯刀，紧紧蜷缩在墙角入睡的少年，瞧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赵悯生不由得叹了口气，任命般的躺回床上。
　　“行了，睡吧。”
　　赵悯生没想到谢渊会这么好说话，本来他还想着若是谢渊开口拒绝，他要再用什么理由拉他回来，如今人答应的这么干脆，倒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一愣。
　　谢渊说着，将自个儿的中衣从人手中强硬的拽了回来，起身吹了蜡烛，转头就迈步上了床。
　　突如其来黑暗，让赵悯生有一些不适应，从前失之交臂的人如今正安安稳稳的躺在他身旁，这种感觉也让他有些不踏实，他生怕自己这一不留神睡过去，再一睁眼对着的就又是那一张冷冰冰的龙床。
　　所以赵悯生便在感觉身边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之后，偷偷的又将那被他抓潮了的衣角，塞进了手心里，却不想谢渊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那半片衣角握在他手里还没等捂热乎，就被谢渊给拽了回去，还顺带着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
　　“老实睡觉。”
　　“哎呦！”
　　“别装了，我知道你伤的不是这只手。”
　　“哦……”
　　赵悯生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歪过头去瞧了谢渊一眼，瞧见的却只是人的一个后脑勺。
　　这一晚上，两人各怀心事，睡得都不算太好，可即便如此第二天也不得贪睡，依然是天不亮就得起床，今天是要上朝的日子。
　　——
　　屋外的雪下了一夜，王起清早起来出门一瞧，只见那瑞雪已然没过了脚踝骨，这种日子前去上朝最是煎熬，天寒地冻的不说，雪地难行在这路上花费的时间一多，起床的时间自然就要更早。
　　王起在二人还未起身的时候就替人熏好了衣裳，冬天出门，需得提前暖好了衣裳，到了外面身子才能暖和。
　　今日大雪虽然停了，但凉风却比昨日还甚，王起给赵悯生在官服里头又加了层衣裳，谢渊的官服，如今也已经洗好了。
　　只是他用的那紫述香太过名贵，赵悯生又一直不甚喜欢，所以这涛蕴院里，向来不备，今日也就随着赵悯生一块熏了檀香，又令给两人外边，都添上了一件大氅。
　　赵悯生这里的东西，无论是吃用都不如谢渊那边金贵，如今这大氅披在身上，用的也不是什么好皮子，薄薄的一层，出了门去，风一打就透。
　　谢渊在暗地里偷偷捏了捏自己身上这狐皮料子，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可转头瞧着赵悯生，人家穿着也挺乐呵，便没有多作声，只是在心底，暗暗的记上了一笔。
　　如今这宫里的活计是越来越好干了，堂堂一介皇子的衣裳，竟也能如此糊弄，就赵悯生身上这些料子穿出去，怕还没某些臣子亲信来的贵重，皇上每个月给他们的银子俸禄，只怕是都喂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赵悯生走在前头，瞧不着谢渊在身后暗自阴沉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宫中又要有多少人，只因为他这一件衣裳，就要倒了大霉。
　　而他自个儿如今也是一颗心全都放在了谢渊的身上，全然没功夫去注意这日常寝食的好坏。
　　两人就这样一路同行，直到进了金殿才分开。
　　毕竟二人身份不同，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太仆，上朝之时是不能站在一块的。
　　赵悯生离了谢渊以后，便自顾自的找好了位置，既不言语，也不搭腔，只是盯死了自己眼前的那块儿砖，就如老僧入了定一般。
　　可这久而久之的，他能忍得住，他身边的人却开始忍不住了。
　　昨日里，涛蕴院的动静可谓是闹得满宫皆知，如今一见了赵悯生，各方各势，全都瘪着股子好奇劲儿呢。
　　那谢渊是何许人也，那是个顶着罪奴身份，爬到了陛下脚前的太监，平日里也是个阴狠毒辣，说一不二的主儿。
　　怎得头一回进涛蕴院，方过正午便能醉了呢？况且还是和刚冻了自己一早晨的失宠皇子喝酒，不至于那么卖力气吧。再想到接下来赵悯生便以烫伤为由，传了太医许献过去……这一个醉了，紧接着另一个就烫了，怎么想都太巧合了点儿吧。
　　赵悯生略微低着头，转着眼珠，用余光瞟了瞟站在自个儿身后的陵王。
　　这家伙是皇帝的三皇子，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皇后所生，横行霸道，常做些出格的事，陛下虽然不甚喜欢他这一点，但到底顾及着皇后的面子，对他也是多加爱护隐忍。
　　就说最近他手下的人，公然打着陵王亲信的旗号，在京郊城外强抢民女的事，皇帝知道以后，那是雷霆震怒，可到底也还是没把他怎么样。
　　毕竟他们这位皇后，是位西陵人，西陵与大楚之间，只隔了一条逐阴河，两国边疆从前一直战事不断，直到这位皇后嫁过来，战火才得以平息。
　　所以在有些时候，皇后的面子，便是西陵的面子，所以就算是赵展做的再过分，皇帝也往往只是小惩大诫，这也是他如今行事这般肆无忌惮的一个原因。
　　涛蕴院里的探子，便有一份是出自他那儿，如今瞧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眼珠子都快要黏到赵悯生身上的样子，估计也是得到了消息，想到赵悯生这刺探一下，参他一本，再踩着他的脑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今的朝中，跟他抱有同样想法的，恐怕是大有人在，只不过表现的如此明显的，就只有他一个罢了。
　　赵悯生满不在乎的抬手抿了抿嘴唇，心底暗自的数着数。
　　五，四，三……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数到一的时候，那陵王赵展便忍不住了，小腿一伸，偷偷的往他身边跨了一步，站在他右手边儿上，颇为轻蔑的瞅了他一眼。
　　“赵治，我听闻昨日你让谢督公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而后又是督公醉酒，又是你传太医，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不会是把父皇身边如此重臣给冻病了吧。”
　　那赵展居高临下，问的好大声，赵悯生听了他这话，向着四下环顾一周，只发现周围的大臣们听了他这话，皆像是瞧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是目光飘忽躲闪，就是如同鸵鸟一样，死死的埋着头，只恨不得立刻在这殿中挖个大洞，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才好。
　　唯有陵王身后的四皇子赵宁，依旧挺身背手，面露坦荡的站在原处。
　　这位四皇子是珍妃所生，如今她母妃正得圣宠，他本身也是个会讨皇帝喜欢的，所以即便是身份上差了点，但如今在朝中，却也能和陵王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如今这承王与陵王两位皇子，虽然都对昨日涛蕴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饶有兴趣，但所采取的态度却是戛然不同。
　　比起赵展这般明刀明枪，盛气凌人的法子，承王的问法就显得聪明多了。
　　还没等到赵悯生回陵王的话，赵宁便先一步的走到了两人的中间，率先摆出了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嗐，皇兄也没有必要这么说，悯生毕竟还小着几岁，一时糊涂任性也是有的，再说我看谢督公方才上朝时，虽不大精神，却也不想是生了病的样子。倒是悯生，不知道昨日烫成了什么样子，若是位置方便，不妨让哥哥们瞧一眼，也好放心。”
　　那陵王还没等问出来一个字，就让赵宁赶过来横插一脚，还搞得好像他待人有多仁厚多慈爱一样，到了此时，自然忍不住斜眼瞧了人一眼，冷笑了两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玩什么聊斋。
　　赵悯生只一打眼，就能瞧出来这俩人过来，到底是按的什么心，可面上却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
　　毕竟昨天那事，他是做足了戏份的，就算是要在皇上面前摊开了说，也没人能抓的着他的尾巴。
　　如今，只要他将那左手上的白布一拆，将那伤口一撂，自然是再没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多谢皇兄关心，我也是太笨手笨脚的了，昨日一见督公醉酒，慌乱之中，就把那还滚着的醒酒汤全给撒手上了。”
　　赵悯生说着，便将那层层的白布拆开，露出了骇人的伤口来。

第10章 第10章
　　身边的那两位，伸着脖子过去瞧，只见这赵悯生的手臂确实是烫的不轻，即便如今涂了草药上去，依旧能看出红肿来，更有的地方那就直接烫掉了一层皮，瞧着就吓人。
　　眼看着今日在赵悯生这儿捞不着什么好处，赵宁便趁早甩甩袖子，站回自己该站的位置去了。
　　只有赵展那个不开窍的，薅不着羊毛，还要拿羊出气，站在那儿磨磨唧唧的好一会儿都不肯走。结果正巧就让皇上撞了个正着。
　　这种时候，陵王能围在赵悯生的身边做什么，他这个做皇帝的，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猜的到。
　　陵王正在那边找赵悯生的茬儿，听见皇帝跟前的张公公刻意的在他身后一清嗓子，他才知道皇帝来了，吓得他赶忙便束手低头，站回了自个儿的位子。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在与人四目相对之时，被皇帝狠剜了一眼。
　　“真晦气。”
　　那赵展有了火气也不敢跟皇帝发，就只能将这一切都算在了赵悯生的头上，只见他梗着脖子低着头，瞧着赵悯生的背影，默默的啐了一口。
　　赵悯生虽将背后人的听的清楚，却也懒得理他，倒是赵宁，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瞧了个真切不说，临了还不忘了乘个口舌之快数落人两句。
　　“有些人自己脑子不灵光，就把一切都赖在运气头上，我要是老天，可得冤死了。”
　　赵悯生听着身后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嘀咕，摇了摇头，继续盯着自己眼前那块砖一个劲儿的猛看。
　　这种时候朝中这帮老不死的最容易拿赵悯生做文章，所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千万别再惹人耳目，另生事端。
　　正当赵悯生努力的缩小着自己的占地面积，争取将自己炼化成为一块背景板的时候，一直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突然的将话锋转移到了赵悯生的身上。
　　“淮王，朕听闻昨日谢督公去了你那儿，竟然大中午的就喝醉了酒，没过一会儿你又烫伤了？”
　　皇帝的这一句话，让台下两个人同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渊站在后边，瞧着赵悯生略显单薄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赵悯生也没想过，这皇帝会如此突兀的将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所以在听见人叫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便跟着呼吸一滞。
　　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后，便缓和了过来。
　　周围的文武百官，皆将目光转移到了赵悯生的身上，他便只身一人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慌不忙的理了衣衫行了礼，之后的回话也是做的滴水不漏，礼数周全。
　　“回父王，昨日儿臣与谢督公相谈甚欢，一不留神便两人都喝的比平时多了些，后来督公不胜酒力，儿臣手脚粗笨，本想照料督公，却不想伤了自己，反倒让父皇和督公挂心了。”
　　那皇帝也知赵悯生此时这话，恐怕不真，但他把戏做的这么周全，也实在让他挑不出什么错处。
　　更何况方才赵展那小子已经当着朝臣的面，挤兑过人一番了，如今他若是再不跟人说两句，怕就要有人说他是为父不慈，有失偏颇了。
　　那皇帝拍着扶手冷笑了两声，转头便挑着眉毛，瞧了谢渊一眼。
　　谢渊见了皇帝的眼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安稳落下，拱手还了人一礼。
　　“哦，不妨事，你与谢渊相处的来，那是好事，只不过你也已经成年了，日后饮酒要注意度量，莫不要再出这等事了。”
　　那皇帝若有所思的怒了努嘴，抬眼又接了一句。
　　“还有谢渊你也是，要保重身体啊。”
　　“是，儿臣遵旨。”“臣遵旨。”
　　台下的两人近乎是同时的应了声，那皇帝才敲了敲椅子，微微点了点头，这事到了这儿才算完。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二人才终于又从殿里出来。
　　一出殿门，赵悯生便紧跑两步跟在了谢渊的身后，他本是想趁着这功夫，与谢渊多说两句闲话，却不想张嘴的片刻功夫，身后便不知道从哪撞出来一个不看路的家伙。
　　那么宽敞的地方，他都能直接撞到赵悯生的背上，险些给人撞了一个趔趄。
　　“嘿，哪来的小畜生走路不长眼睛！。”
　　赵悯生是差点趔趄，可这撞到他背上的承王，却是实打实的摔了个大跟头，赵悯生转过头去的时候，他还摔在地上没起来呢。
　　赵悯生不知道赵宁此番举动，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可这撞了人的人，却先骂起街，赵悯生觉得没有道理。
　　这本不是件大事，可赵宁却觉得是赵悯生折了自己的面子，他这个人平日里事事都爱装个温润贤良，可但凡要是涉及到面子上，他便很容易就原形毕露了。
　　不过瞧着人如今这副狼狈样子，他也确实是不好再说什么，承王势大，此时若是闹起来，吃亏的也只能是他。
　　所以此时，赵悯生也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而后又前去搭了把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赵悯生刚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转头就瞧见赵宁的巴掌朝着自己的脸上来，此时宫里的那么多双眼睛可是都盯着呢，他无依无靠一个小皇子，赵宁打了他，定多是被皇帝数落两句，可若是他伤着了赵宁，那只怕是捞不着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赵悯生索性就一闭眼，打算将这一巴掌硬抗过去算了，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运筹一段时间后，再宰他这只肥羊也是不迟。
　　可他这一闭眼睛，等了许久，也不见巴掌落下，再睁眼时，便已瞧见赵宁被谢渊擒在手里了。
　　“承王殿下这是要打谢某的脸吗？”
　　承王的手臂被谢渊死死拧住，痛的他呲牙咧嘴，却不敢多说什么，谢渊他虽是个太监，但也的确很不好惹，先前赵展那傻子就是因为背地里骂了他一句阉狗，一夜之间就被端了几家赌场钱庄，一时间几乎是被完全断了财路。
　　如今人昨日刚被派去给赵悯生做了老师，今日他便大张旗鼓的打人家的学生，如此举动也的确太不给人留脸了。
　　赵宁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以表示弱，谢渊也没太难为他，见人不再纠缠就松了手，理了理衣袖，打算继续往前走。
　　结果这赵悯生反倒是站那儿不动了，皱着个眉头，也不知道跟那瞧什么呢，谢渊叫了他几次，他才如梦方醒般的，跟了上来。
　　“殿下……淮王殿下！”
　　赵悯生冷不丁的被谢渊吓了一跳，等了两秒才缓过神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
　　方才那承王被谢渊擒住之时，赵悯生真切的瞧见了，他那衣袖里头，赫然藏着个不大的香囊，上边绣着一对鸳鸯还有一个绾字。
　　绾字……赵悯生有些出神的跟在谢渊后边走着，还不等他细想，便有一个小侍卫从一旁跑了过来。
　　“哎呦，殿下你原来在这，可真是让奴才好找，咱李将军想要请您去府里头吃个饭，如今这时辰都要过了。”
　　那侍卫瞧着就没多大，刚瞧见赵悯生出来，便乐颠颠的跑过来，话都说了一半了，才瞧见赵悯生旁边还立着个人。
　　这一瞧可把他吓坏了，赶忙撩了衣袍就往地下跪，再说话都打着哆嗦。
　　“参见谢督公，奴才失礼，还望大人恕罪。”
　　谢渊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多犯话，见是赵悯生这边的人，也不和他计较，一摆手便放人过去了。
　　“无妨。”
　　谢渊如此说了后，那小侍卫才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拉着赵悯生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句。
　　“殿下，那咱们这就走吧？”
　　那侍卫是又怕又急，才刚到这儿就要拉着人走，全然不给赵悯生再留与人说话的机会。
　　“老师之后可还有什么事吗？若是得空不如一同随我去到李府，吃顿便饭？”
　　“下次吧，如今我这也不算清闲。”
　　赵悯生转头瞧着谢渊，只见他朝着远处遥遥一指，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太监，正站在树下唉，看样子是在等他。
　　赵悯生随即点了点头，跟着自家的小侍卫，便往宫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来，反复打量着那个来寻谢渊的太监。
　　那人看上去有些面熟，又与自家这个毛头小子不同，办事稳妥，礼数周全，赵悯生这一路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那太监来自哪宫。
　　——
　　“谢督公，太后娘娘听闻您昨日醉了，恐您今早起来头疼，特意叫了奴才过来，让您回宫里喝碗醒酒汤呢。”
　　“好，你且在那儿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随后就来。”
　　谢渊望着赵悯生的背影，并没有当即就跟人走，反倒将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唤了过来，带到一边嘱咐了两句。
　　“你下午替我出宫一趟，备些厚礼，我晚上好去见一个人。”
　　那小太监虽好奇能让自家督公备厚礼相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却并不敢多嘴，听了吩咐以后，也不敢太多耽误功夫，麻溜的领了银子，便出宫去了。
　　下了一宿的瑞雪，将今天的日头映的格外的亮，赵悯生与谢渊在这一片宫墙的内外两侧，将这松软的雪踩得咯吱作响。
　　对于自己的这个外公，赵悯生知之甚少，上一世这位李老将军，早在赵悯生十岁之时，便已被舒妃牵连，满门抄斩。
　　那时候他对李青的印象，除了教条便是古板，如今重来一世，他这性格非但没改，在朝中更是以倔强出名了。
　　李青瞧不上这些人互相结党的弄权之术，在这满朝之中可谓是人尽皆知。
　　可如今却也是为了赵悯生而破了例，在这个多事之秋，李青主动邀赵悯生去府中吃饭，这种放看在某些人的眼里，那就是相当于李家对谢渊有拉拢之意。
　　可即便是这样，李青还是执意请他过去，到底是所为何事，赵悯生大抵也能猜个了然。
　　能赶在这个档口如此着急的唤自己过去，左不过就是为了谢渊的事，不过他的言下之意，只怕不是拉拢。
　　李府的宅院虽大，位置却不太好，再往南偏远一点，就快到京郊了。
　　赵悯生下了车马，随着小侍卫进了内院，手里头还拎了一坛好酒，这是他方才路过西市时顺手买的，像李青这般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征战沙场的人，多半都离不开这一口粮□□。
　　他如今来时拎过来点，将这老头哄得开心了，再往后到了要替谢渊说话的时候，总也不至于太难张口。
　　一进了院里，入目便是一排青松，庭院简单规整，没有那些娇奢繁复的装饰，看上去精神肃然，一展李家将门之风。
　　赵悯生进来的时候，院里还有几个孩在练刀，小小一个人儿，站直了也才比那大刀高出一点儿，马步却扎的像模像样的，耍起刀来也叫一个干脆利索，丝毫瞧不出拖泥带水。
　　刀尖翻舞之间，映照着瑞雪的寒光，几个小孩儿立于雪上，脚步翻飞如履平地。
　　赵悯生站在院中正瞧着呢，突然便从正殿之内突然飞出来一副碗筷，正砸在他脚前不过一尺的地方，赵悯生看的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吓得肩膀一抖，倒退了两步。

第11章 第11章
　　赵悯生有些楞了，瞧着那迸溅了满地的碎瓷片，一抬头，一个稍长他些许年岁的青年，正走到他面前，照面相来看，似乎是不大高兴。
　　那青年身穿武者装束，名叫李念，是李青的次子，赵悯生名义上的小舅舅，说是舅舅，但他是李青到了老年才得的小儿子，算起来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一，比谢渊还小着两岁呢。
　　还不等赵悯生反应过味儿来，就听见那正殿之内，又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
　　“混小子，给我滚出门去！从此以后，李府里不添你的碗筷！”
　　李青这话说的过分，太伤人心，他那小舅舅也是个倔脾气。
　　原本还只想到后院去清醒一下的李念，听了李青这句骂，回头对着那正殿瞧了一眼，转过身，径直就冲着大门口去了，瞧那架势颇有一种要离家出走，再不登门的感觉。
　　赵悯生瞧着势头不对，赶紧迈了两步将人拉住，也没时间细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顺情说好话的安抚了人几句，悄悄的让人先去后院的雪亭里等着他。
　　“将军且慢点走，大将军他人老了，说话难免不入耳，你别和他置气，且先到后院的雪亭了等我片刻，我进去陪他说会儿话，很快就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罢了，就依殿下所言吧。”
　　那李念刚听了他这话，急切的想要辩解一二，可后来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就只剩下叹息了，不过好在这人终归是让他劝回来了。
　　赵悯生点了点头，照着人的后背拍了两下，拎着酒坛子，就往正厅走。
　　谁知正当他走到门口，刚一推门，便又有一个茶盏被人丢了出来，撞在他脚边的那条门槛上，登时便摔了个粉身碎骨。
　　“我不是叫你滚，你又回来做什么！”
　　李青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案前头，一听有人推门，还以为是李念又折回来了，想也没想就从手边抓了个东西丢过去，后来又听着身后没声，回头去看时，才发觉是赵悯生过来了。
　　“哦，原是殿下来了，请进吧。”
　　“欸。”
　　赵悯生答应了一声后，拎着酒坛便往屋里走，眼前的这个人，比起他记忆之中苍老了许多，不过看上来身体尚算硬朗，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面对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公，赵悯生这心里不由的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李青大手一挥，拎过了赵悯生带来的那坛子酒，又招呼他在上桌坐下。
　　那一桌子的鱼肉，有的还尚冒着热气，有的做的早，如今看上去就已经有些凉了。李青是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粗人，夫人又在生下李念后没几年便撒手人寰，所以自长子李亦落了罪后，这李府里的大小事宜就都是李念在操办忙活。
　　如今就连李念都被他给气走了，这一大桌子的菜，没人再替他操办，就连这菜冷了，也没人提醒他热。
　　不过李将军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他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向来用不着什么锦衣玉食，只要有口吃食，饿不死就成。
　　更别说这一桌子酒菜，是李念听说四皇子要来，特意大清早便起来置办的，味道好得很，如今也只是稍稍凉了些。
　　李青将那酒坛子上的黄泥扣开，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后，又将赵悯生的杯子也给拿了过来，可还不等倒，就忽然想起了赵悯生如今身上有伤，喝不得酒，随即添了杯茶给他。
　　他在朝中没什么耳目，更没什么人脉，就是昨日里赵悯生烫着了这事，还是李念先有了消息告诉他的。
　　“听说殿下昨日烫着了，如今可好些了？”
　　且不说赵悯生烫的轻重如何，光是这时间上，从他烫了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就算许献是华佗转世，扁鹊再临，能做到这种程度所用的大概也只能称其为妖法了。
　　虽说如今就有所好转，是必然不可能的事，但赵悯生还是接着人的话茬，继续往下说了一句。
　　“好些了，不过是小伤，大将军不必挂念。”
　　李青闻言点了点头，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糖醋排骨到赵悯生的碗里，这老将军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却到底还是记挂着自家孩子。即便这几年与赵悯生相聚甚少，也还是将他爱吃爱用的，都记挂在了心上。
　　“对于陛下让谢渊给殿下做老师这事……殿下以为如何？”
　　李青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才有些吞吐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赵悯生拿起筷子，在碗中的那块排骨上戳了两下，思绪不由而然的就飘回了上一世，上一世谢渊在身死之前，也曾给他夹过一块糖醋排骨，只是可惜他没能夹起来场上一口。
　　“悯生以为……是件好事。”
　　赵悯生虽然这么说着，可想也知道，李青的心里可不会这么认为。谢渊是个宦官，如今正得圣宠，朝中不乏有人把他归为奸宦一流，要说李青心之中对于人没有偏见，赵悯生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果不其然，赵悯生这话才一落地，李大将军便两个鼻孔一出气，冷哼了一声。
　　“好事？自古至今历朝历代，我就没见过让一个太监给皇子做老师的。”
　　赵悯生听了人的这番话，微微垂了眼眸，并没有着急张口为人说话，只是默默的饮了口茶。
　　“这么些年，他这座下究竟埋了多少白骨，满朝文武皆有耳闻，如今他谢督公的名号，更是已经到了让人闻风丧胆地步。依附皇权，残害忠良，这样的人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傀儡而已，他能教你什么东西！”
　　李将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赵悯生也知道，朝中对谢渊保持着如此态度的人不少，少的只是像李青这般的好胆量，不论对什么都能直言不讳。
　　谢渊这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多有不易，宦官的身份使他若想有所报复，就只能依附皇权，为此他也受了朝中不少诟病。
　　可无论怎样，赵悯生知道，谢渊从来就不是个奸宦，如若他真的像众人所说的那般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也能够狠得下心去残害忠良的话，那么上一世也就断不会落的那样一个下场。
　　他是真的有才能，有抱负之人。
　　赵悯生如此想着，夹起那块有些冷了的排骨，放进了嘴里，从前这股酸甜可口的味道，总能让他想起自己儿时的时光，而如今却总能让他想起谢渊来。
　　“谢渊不是个奸宦，他的才华日后大将军一定会看得到。而朝堂上的那些人，所言也大多未必属实，当年李亦舅舅的事，不就是如此。”
　　李将军刚挑了一口青瓜丝放进嘴里，听见赵悯生说起这事，只嚼了一下，便蓦然愣住了。
　　“我信李家，也信谢渊。”
　　李青听了赵悯生这话，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又重新咀嚼起来，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你吧。”
　　李亦与舒妃的事，是李青这一生的心结，每每想到，都不免心寒。
　　在塞外的沙场上，他李青一把长刀能保的住大楚万里河山，可到了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他不光保不了自己的儿女子孙，如今连这李家也快要被他守丢了。
　　李青抬头瞧了瞧外面，如纸白的天，长叹了口气。
　　他这一生，何其可悲啊！
　　“罢了，我也累了，你回吧。”
　　一顿饭吃到最后，虽算不上不欢而散吧，但赵悯生也能看出来，他方才的一番话，将李青的伤心事勾起来了。
　　不过朝中之事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若是他想要在这朝中，掀起一些风浪，李家可以说是他最殷实的靠山，陛下如今已经对李家心存龃龉，章家不断势大，如若李青始终不肯面对现实，对谢渊执意抵触的话，那么之后他的拳脚施展起来，怕也是艰难。
　　赵悯生将杯中的茶水饮净后，起身对人微微施了一礼，绕到人的背后，轻轻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出了正厅去到雪亭，李念果然一直坐在这里等他，外面练刀的小童已经被叫进了屋去，偌大个后院只剩他二人，守着个炭盆，坐在雪亭之中。
　　身后是青松，脚下是大地，周围除了微微的风声外，再无其他聒噪的声音。
　　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李念的头脑，也终于算是冷静下来，瞧见赵悯生来，他十分规矩的起身行礼，还颇为关照的，将炭盆向人那边推了些。
　　“方才的事，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我们本是一家人，用不着说那两家的话，只是方才到底是何事，能让大将军动那么大的气？”
　　赵悯生于那雪亭的垫子上，端正的坐好，眉眼平顺，谦卑随和，李念从他身上，瞧不出半点身为皇子的傲气，欣慰之余，不免也又跟人更亲近了几分。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瞒你，父亲之所以如此生气，为的是年底江南巡察之事。”
　　李念垂下眼睛，望着眼前的炭盆，缓缓的说道。
　　“我方才向父亲提议，说要向陛下请旨，将这差事交给李家来办，结果……殿下你也瞧见了。”
　　李念说着，忽然间抬起头，对上了赵悯生的双目。
　　李青不懂得朝堂里的那一套，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亏，如今到了年底，陛下照例要派兵去江南巡查，这可是一个人人争抢的肥差。
　　可陛下心中，大抵只会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李家，另一个就是章宏才，那是他最近正在提拔的一员大将，珍妃的的亲哥哥。
　　若是平日，无关国土安危的差事，李家都是不争不抢的就让给了章家，可是今年不一样，这一年章宏才蹿的太快，李家腹背受敌，如今到了年下，军中粮饷吃紧，若想让将士们都过个好年，这个差事就必须要攥在手里。
　　这件事情，赵悯生近日也有所耳闻，对于这差事的竞争者，更是有所了解。
　　如今珍妃正得圣宠，章宏才仗着自己妹妹得宠，从李家手里抢了不少的功劳，皇帝虽然面上不曾表露，可那流水般的赏赐送进章府，就算是块木头，也该看出来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自长兄和姐姐故去以后，陛下就已经与李家隔着心了，如今只不过是还念着李家势大，满朝之中无人能替，又害怕边关出事，影响国本，所以才一直隐忍不发。”
　　说到这里，赵悯生眼见着李念的眼神，一点点的暗淡了下去。
　　“我们没有办法左右圣心，我只是想竭尽我所能的，让将士们都能过个好年。不过如今想来，陛下的心思，大抵也不是我一道折子就能改变的，递不递的也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将军大可以试试，毕竟……事在人为。”

第12章 第12章
　　赵悯生放下茶杯，缓缓地抬起头，正对上李念那一双充满了希冀的目光。
　　“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悯生瞧着眼前李念那一副真诚的模样，又想起今天下朝后，在赵宁身上瞧见的那个绣了字的香囊，心中便暗自有了打算。
　　“将军只管照常上折子，近些日安稳留在京城便好。”
　　李念瞧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赵悯生，只见他正若有所思的搓磨着自己左手的虎口，虽然他全然不知道赵悯生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此时除了按人所说的做，李念也实在别无他法。
　　“好。”
　　李念答应的干脆，而且一旦答应，他便会完全照着赵悯生的安排来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早在儿时李青便言传身教，交会他的道理。
　　冬日里，太阳落山总是格外的早，赵悯生与人寒暄了一阵，再出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赵悯生从李府出来以后，便径直回了涛蕴院，没再在别处闲逛逗留。
　　若不是如此，兴许他再耽搁些功夫，便能在李府周围瞧见谢渊的软轿了。
　　下朝的时候，太后曾因听闻俩人昨日之事，派人来请谢渊过去，那时候，他非但没有直接跟人走，还唤过了自己的手下出宫备里，为的就是要在晚间单独拜访太尉李青。
　　这一位李将军，可谓是谢渊心里十分敬畏崇拜之人，李青十七岁带着李家军征战沙场，所到之处，皆是无人敢往的艰险之地。
　　大楚国除开东面是连绵的高山以外，南有南诏，西面与西陵隔河而望，北面又有匈奴不断骚扰，战事不断。
　　那几年皇帝刚刚登基不久，战事连绵，朝中内外，哀声一片，虽仍不乏有爱国之将，愿意请缨，但也总是败多胜少。
　　直到李青在朝堂上主动请缨，多年来带着李家军南征北战，先是平定了西境，使得西域不得不将自己的长公主派到大楚来和亲，并以此保证，百年之中，不再交战。
　　后又出兵北境，使得匈奴的军队屡战屡败，最后不得不偃旗息鼓。
　　大楚国现在边疆的安宁可以说是当时，李青带领着李家军一寸寸守下来的，即便是后来，其长子李亦被奸人所害，死在了尽忠的君主手中，李家的忠心依旧日月可鉴。
　　对于李青这等忠良之辈，股肱之臣，谢渊一向都是十分敬重的，况且此次得以重活一世，李家将会是赵悯生身边的一大助力，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宦臣，既然恬不知耻的做了人家外孙的老师，总该登门拜访，有所表示。
　　为此，谢渊从人府前落了轿，特地拂开了身边伺候小太监，亲自走上前去叩门。
　　外面还积着不薄的一层白雪，到了晚间，北风四起，已然有些冻人了，谢渊才刚从太后那里回来，一身官服来不及换，外面也只裹了个不算厚实的大氅，站在门外冷的双唇发白，手指都有些冻僵了。
　　可这李府的大门，还是迟迟无人来开。
　　“督公，这……”
　　一直在人身后候着的小太监，瞧见这场面，心中难免窝火，却又不敢当着谢渊的面，表现出来，只好走上前去，想要将人劝回去，却不想谢渊的心思坚决，他才刚张开口，就被人赶了回来。
　　“无妨，你且去下边候着。”
　　“是，奴明白。”
　　那小太监刚下了台阶，站回了自个儿的位子上，谢渊那边便有动静了。
　　虽说李府的大门还是没能打开，但自那扇朱红大门后，却隐隐的传过来话了。
　　“谢督公请回吧，我们将军说了，像您这种玩弄权术，心机深重之人，他不见。”
　　里面人的话一传出来，那几个站在台阶底下的小太监，便都攥紧了拳头，眼神紧盯着李府的那一道大门，就好像要试图用眼神，将那大门瞪出来个窟窿一样。
　　若是以往，朝中那些个不知轻重的言官胆敢对谢渊说出这种话，怕是隔天就会尸骨异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今日到了李青这里，谢渊却显得格外的好脾气，即便是里面这人如此的出言不逊，他也没有与之计较，反倒是十分的客气有礼。
　　“既是这样，那谢某也不好再多叨扰大将军，只将拜帖和薄礼放于门外，劳驾告知将军一声。”
　　谢渊说罢，便真的只把拜帖与礼物放在了门外，转身上了软轿，打道回府，一路未做停留。
　　“督公就那样把东西放在门外，李太尉真的能瞧见吗？”
　　回府的路上，一直侍奉在谢渊身边的小太监跟在轿边上，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他家谢督公今个儿刚一下朝，就赶紧让他去置办东西，那东西还挺贵的呢，就那么扔在人家门口，万一李青他没瞅着，岂不是白费了谢渊的一片心意。
　　“嗯。”
　　谢渊坐在轿中，手抵着太阳穴，微微合着眼，应了一声。
　　谢渊虽说是个宦官，但身为太仆，武功自然也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方才那门房来应门的时候，他便从中听出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脚步沉稳，落地声音很小，这种脚步非常年习武者不能为。
　　应当就是李青。
　　果然不出谢渊所料，在他转身上轿，走出去以后，没过多久，李府的大门便打开了，最先探出头来的，是李青那截近乎花白的胡子，而后才是他的半截手臂和半张脸。
　　谢渊拿来的东西，他倒是并未怎么对其上心，刚一拎进了门，便交到了门房的手中，让人拿到屋中去了。
　　倒是附在其中的那一纸拜帖，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很想知道，谢渊究竟会在那张小小的字帖中，留下什么给他，可打开一看，却发现只有寥寥几字。
　　“纵然玩弄权术，仍存赤子之心。”
　　谢渊的字在整个大楚之中，都称得上有名，字体遒劲有力，气韵流畅，配上上好的桐油烟墨和帖纸，看上去实在令人赏心悦目，李青将这拜帖捧在手上，读起来只觉到了现在，还犹有墨香。
　　“赤子之心，说的好听。”
　　李青瞧够了那拜帖，又转身瞧了眼谢渊方才站的地方，冷哼了一声，背过手去，踱回了房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拜帖却也是被他一路带回了书房，放进了抽屉里，妥善保管了起来。
　　——
　　第一天一早，二人照例上朝，下了朝之后，赵悯生便以有问题要请教为由，将人直接带回了涛蕴院。
　　书房之中，谢渊正对着赵悯生，眼瞧着杯中的第二盏茶也要喝的见底，这个人还没说他叫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问题。
　　“殿下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不懂，要请教奴才？”
　　谢渊瞧着正在自己对面，安静的啃着自个儿盘里的桂花糕的赵悯生，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今日为了到他这里来，给人答疑解惑，谢渊可是特地推了朝中两位大人的酒局，才能到他这里来的，若是在此空耗时光，岂不是白费了他一番心思。
　　“啊……有什么不懂啊？就是，就是……就是这里。”
　　对于谢渊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赵悯生显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只见他一口吞下了那有些噎人的桂花糕，随手便从书案上扯过来本不知道是什么书。
　　翻开几页，看也不看的他就伸手指了个句子。
　　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盛。此六生者，君子慎之，而禹、桀所以分也。
　　没想到他这随手一扯，竟是扯了一本《荀子》过来。
　　“这一句大概是讲，公正产生聪明,偏私产生愚昧；端正谨慎产生通达,欺诈虚伪产生闭塞；真诚老实产生神明,大言自夸产生糊涂.这六种相生,君子要谨慎对待,也是禹和桀不同的地方。”
　　谢渊瞧着赵悯生所指的这个句子，逐字逐句的给人解释的清楚明白，既认真又耐心。
　　“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兼听则明，偏听责暗，殿下日后也应当时刻谨记。”
　　赵悯生瞧着眼前谢渊那一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喜欢的不行，眼神就跟黏在了人脸上一样，半刻都不肯落在眼前的书本上。
　　“是，悯生记得了，多谢老师前来为我解惑。”
　　赵悯生将人浑身上下都瞧了个周全，而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眼神，跟人提起了今日唤他过来的真正目的。
　　“对了，那日督公来，我闻着督公身上熏了紫述香，就想着要送你个香囊。只不过我这一个大男人，既不懂女红针线，又不清楚督公你喜欢什么样的料子。”
　　赵悯生喝了口茶，略带着些兴奋的继续与人说道。
　　“不过昨个儿下朝，我扶赵宁起来的时候，在他的袖口里，倒是瞧见一个香囊，那料子可怪好看的，花样顶特别的，上面还绣了对鸳鸯，和一个绾字，大概是哪家的女儿送予他的吧。”
　　听到这个绾字，谢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却还是端起茶杯，详装着喝茶，听赵悯生继续说了下去。
　　“说来也巧，昨日我去李府之前，特意留意了一下，还真把那料子给找着了，就在西市的绸缎庄，他家好看的料子可真不少，宁王那个虽然好看，却太花哨，不配你，所以我便给督公选了个更好的，等到时候做好了，再送于你瞧。”
　　谢渊一边听，一边答了声好，可这心思却也早已经不再这香囊上了。
　　绾字，那是章宏才的女儿，章婷秀的闺名小字，若宁王身上这个香囊真的是出自她手，那么……眼下倒可以以此来大做文章。
　　谢渊一边想着，一边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阵颇为清脆的声音。

第13章 第13章
　　赵悯生相信谢渊的头脑，不需他太过多言，只要透露到这里，剩下的他定会有所打算。
　　所以在将这消息透露给人以后，赵悯生便再没关注过这事，日日下了朝以后，便往自己书房里一钻，直到天黑，才回去就寝。
　　他与谢渊所说的，要给人做香囊的事，可不单是为了向人透露章婷秀与宁王的关系，而故意讲出来的托辞。
　　虽说的确是顺便达到了他的某些目的，但昨个儿在给李青买酒之前，赵悯生也是真的去到了那家铺子，认认真真的给谢渊挑了一块料子的，就连香囊的款式都挑好了。
　　单单就差着绣样还没选定，赵悯生本是与那绸缎庄的掌柜约好了，五日之后，派人送过去。
　　可他这几日，日日在书房冥思苦想，写写画画无数稿，到最后却都觉得不尽人意，眼瞧着五日之期就剩最后一天，赵悯生独坐在书房，嘴里叼着毛笔，脸上染着墨汁，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却仍是想不出到底绣些什么好。
　　寻常的那些个什么鸳鸯柳叶的，赵悯生一个男子，肯定是送不出手的，剩下像是喜鹊登枝那些，虽说拿得出手，可他又觉得太普通了些，显是不出他与人的亲密感来。
　　谢渊虽说是个宦官，可架不住大权在握，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个莺莺燕燕，等着往上贴。
　　虽然他晓得谢渊对自己的心意，但总归还是不乐意有人总惦记着自个儿的人，如此一个香囊送过去，既是要讨谢渊欢心，又是要告诫他身边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留着点神。
　　赵悯生左思右想，最后却定了个最简单的，大笔一挥，便打发人将其送出了宫去。
　　那绸缎庄的老板收到了绣样，打开一看，却只瞧见了一个飘逸的渊字。
　　——
　　就在赵悯生与谢渊透露了赵宁袖中香囊一事后，再过两天，便是腊月初一，按照惯例，皇帝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清晨，出宫前往京郊的青石寺，上一柱香，且每次都是轻车简从，只让身边几个亲近的侍从跟着。
　　清晨一大早，皇帝便乘着御马从宫中出发，谢渊稳健的驾着车，在厚实的白雪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的心情总是不大好的，因为舒贵妃的忌日就快要到了。
　　因为李亦叛国之事，舒贵妃在朝中多多少少也受牵连，为堵群臣悠悠之口，他虽能保得她以贵妃之位风光下葬，却也无法在其忌日大张旗鼓的祭拜她。
　　谢渊听了人一路的长吁短叹，直到他去了青石寺，恭恭敬敬的上了一柱香后，皇帝的心情方才大好。
　　许是因为这一炷香，他上的太过虔诚，虔诚到仿佛将自己全部的情感，全都裹挟到了那一柱香里，待香燃尽之后，他对人的思念，便也随着飘渺的烟雾全部流散了。
　　以至于在回去的这一路上，他便已经可以沉下心来，思考政事了。
　　冬日的阳光，好像隔了一层绒絮般朦胧的洒下大地，谢渊身穿白色官服，手攥着缰绳，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外，好似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如今已然进了腊月，江南巡查一事迫在眉睫，而皇帝却是迟迟，拿不定人选，以往到了难以抉择之时，赵昊煊总是乐意拉个身边可信之人来给他出出主意。
　　可朝中那些文官武将，多数也早就站好了队，所得结果不外乎就是两种，站在皇后与陵王那边的，视章家如同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定然是选李家。而站在珍妃和承王那边的，又肯定会将这肥水往自家田地里头引，问不问的，没什么大用。
　　但谢渊就不一样了，他是皇帝的人，虽说被他一时兴起，使唤去给赵悯生做了老师，也算是与李家沾上点边。
　　可李青是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冥顽不灵。
　　谢渊这么些年，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他不好当面出手的事情，在朝中难免名声不好，偏巧他又是个宦官，别说是结党营私，李青不视他为豺狼虎豹，那都算是好的。
　　而谢渊虽说是罪奴出身，可却是身负大才之人，能文会武，写的一手好字不说，琴技更是一流，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的俯首称臣，就凭李青那个木鱼脑袋，断收服不了谢渊这柄利刃，赵悯生那个唯唯诺诺的孬种，便更不用说。
　　所以在这件事上，问谢渊当是他此时最好的选择。
　　谢渊深知这其中的利害，所以也早就料到皇帝会在这时，听取自己的意见。
　　自他上一次在赵悯生那得知了香囊的事，他便暗中派人去查了那家绸缎庄，结果确如他所想，那个香囊的确就是章宏才的女儿章婷秀，亲手做予承王的。
　　鸳鸯这种东西可不是轻易能送的出去的，查明了这香囊的确是章婷秀所送，那便也就等同于，查明了她与承王的关系，还有章宏才的野心。
　　他如今只是珍妃的兄长，承王的舅舅，即便他日势大，皇帝依然可以从中挑拨，让他不为承王所用。可一旦他将女儿嫁与赵宁，他两者之间那便是打折了骨头连着筋了，如果有一日承王逼宫造反，那么章家必定是横在皇帝脖颈上的那把寒刀。
　　这一层利害，皇帝他不可能考虑不到。
　　“谢渊，年底江南巡查一事，你可曾有耳闻？”
　　那皇帝坐在车内，似是随口一提般，与人说了一句。
　　谢渊坐在外面，专心驾车，听了人这话，也不着急回，反倒是先稳住了缰绳，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回过头来，瞧着人说了一句。
　　“回陛下，臣虽有耳闻，但却也不甚了解。”
　　那皇帝瞧着谢渊的样子，手抚着下巴，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那对于章家，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
　　谢渊瞧着皇帝身旁的软枕，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陛下今日可是有些难为微臣了，所问的问题，微臣一个都答不上来。”
　　谢渊笑呵呵的摇了摇头，转回身去，看似一心都在赶车上，可实际上却是在盘算着接下来的答法。
　　皇帝多疑，若是将那香囊的事在这种时候，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只怕他会疑心是谢渊故意陷害，所以最好是点到为止。
　　“你虽不是武将，但与他们一块儿在朝为官，以你的人脉，对于章宏才总不可能半点都不知晓吧。”
　　“这个……对于章将军，臣确实所知甚少，不过倒是听闻他有个不错的女儿。”
　　“哦？说来听听。”
　　其实，平日里虽说是一同在朝为官，可章宏才一介武将，在京的时日不多，谢渊一时对人摸不透那也是正常的，所以问到这里，皇帝其实已经不对他的回答抱有什么期望。
　　只是如今一听人说到章家女儿，顿时来了些兴趣，打算全当个闲话听听，消遣消遣也就罢了。
　　可没想到，谢渊接下来这话一出，却是将他整个人都震住了。
　　“嗐，左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闺阁事，微臣前些日不经意间，在成王殿下身上，瞧见了绣着她闺名的香囊，觉得那一对鸳鸯绣的活灵活现的，便觉着这章家小姐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妙人罢了。”
　　那皇帝听了以后，不过一会儿，便脸色骤然突变，只若有所思的撂下了一句，“是吗……”随后便撂下了帘子，一路无言，直到回宫谢渊都没听到，他再说过一句话。
　　雪地难行，谢渊风寒刚好，如今替陛下驾车吹了一路的冷风，回府之时，便又觉得有些头痛起来。
　　幸亏是他手下的人办事还算得力，知道谢渊这一趟差办下来，身体定然不适，所以早早的便派好了小太监在宫中候着，一瞧见谢渊出来，便捧着手捂大氅迎了上去。
　　“谢督公！”
　　正当他站在一旁，任人伺候着穿衣的时候，听了赵悯生的话来上折子的李念，突然间瞧见了他。
　　“微臣见过李小将军。”
　　谢渊听见有人唤他，随手扫了两下一摆，抬头与人见礼，与人寒暄了几句，这位小将军不比李青对谢渊有那么大的成见，说起话来也要中听很多。
　　也不枉他在帮赵悯生的同时，顺水推舟的，送他们李家一个人情。
　　谢渊如此想着，与人寒暄了几句，转身便迈出了宫门，只不过还未走出多远，自他身后便默默的跟过来了一道黑影。
　　跟在人身边的小太监，也有所察觉，接连往后瞄了几眼后，扶着谢渊便是一阵疾步快走，直到二人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口，才慢慢停下。
　　不过多久，那道黑影便紧跟着从人身后的房檐上，翻了下来，身姿利落轻盈，刚一落地，对着谢渊便是一个大礼。
　　“属下参见，谢督公！”
　　“嗯，城西的那个案子，是时候翻出来了。”
　　谢渊瞧着人乌黑柔顺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云淡风轻的扔下了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那一身劲装之人，还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属下遵命。”
　　这人是谢渊豢养在府中的影卫，武功高强，办事也极为牢靠，许多需要在暗处解决的事情，谢渊都会选择交给他们去办。
　　影卫领了命后，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几日之后，朝堂之上。皇帝因为西城的一起侵地案，大发雷霆，而这起案子，有好巧不巧的直指章家。
　　赵悯生站在殿中，斜过头去，瞧了身后的谢渊一眼，暗自挂上了一抹微笑。
　　这起案子，从发现到现在，已经有个小半年了，只不过一直都被谢渊压在手里，没有将它提出来彻查罢了。
　　如今谢渊既然借着香囊的事，将章宏才的野心，公然在皇帝面前挑了出来，自然就该贴心的送上这么一份可大可小的案子到人手上，好给皇帝收拾人的机会。

第14章 第14章
　　面对皇帝如此暴怒，单看此时朝中众人的脸色，就能初步分辨出来，他们这些人究竟是站在了哪面的队伍里。
　　章宏才是承王的舅舅，背地里又早就有着让两人亲上加亲，一旦功成便让自己女儿登上后位的想法，此时他章家出了事情，承王自然也要跟着受拖累，承王受了拖累，那么站在他身后的那些朝臣，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这艘大船，到底会不会沉在眼前这片暗礁里。
　　相反的，站在陵王那边的朝臣们，瞧上去就要显得轻松许多了，一个个腰杆挺的溜直，看上去意气风发。
　　如今正是年末，江南巡查的人选迟迟未定，所有的人都在暗中憋着劲儿呢，章家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乱子，只怕这到了嘴的肥肉，也要倒给李家了。
　　想到这里，站在陵王身后的一部分大臣的腰杆，便挺得更直了。
　　如今朝中局势分明，陵王与承王各有优势，势均力敌，陵王赵展背靠皇后，承王赵宁也有珍妃，只不过相比之下，赵展手下言官居多，缺少了兵力的支持，眼瞧着赵宁这边章家的势力一天天做大，他这边的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平衡。
　　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人栽了个跟头，自然要好好耀武扬威一番。
　　赵悯生瞧着身后这些人的神态，有瞥了一眼身后的赵宁，只见他那一张脸上，黑的都快要能结冰了。
　　章宏才跪在正当间的位置，几次皱着眉抬起头，好像仍旧想要辩解一样，惹得皇帝与赵宁都很不快。
　　谢渊这案子咬得太紧，翻得太快，实在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如山的铁证在皇帝手里压着，赵展连为人脱罪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我那外甥一向老实，平日里跟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敢，他……他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啊陛下。”
　　章宏才犹豫几次，还是唯唯诺诺的抬起头，想要为人辩白几次，给这事争个处理的时间，和周旋的余地。
　　却没想到，正撞到了枪口上。
　　“老实？好一个老实啊，他虽不敢与生人说话，却有胆子侵占万亩良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为他狡辩，你可真是有一个好外甥啊！”
　　皇帝本就在气头上，经他这么一激，更是气恼，直接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将那几封罪状径直丢在了人脸上，逼得赵宁不得不走上前去，为人求情。
　　“父皇息怒，章荣那小子向来都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章将军也是受其蒙骗，才会在这种时候，为那种人说话。”
　　皇帝瞧着眼下，与章宏才一块儿跪在当中的赵宁，想起那日谢渊口中香囊之事，不由的冷哼一声。
　　赵宁知道，他如今这一出来替人说话，定然是会惹火烧身，受人一段时间冷落，但瞧着眼下这场面，这话他也是非说不可，章宏才在他手中算是举足轻重的一枚棋，同时又是他的亲舅舅，他断然不可能眼看着人折进去。
　　可即便是如此，赵宁心中，还是对人颇为不满。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便不要再存着保全手下的想法，果断的弃车保帅，才是大丈夫之所为。
　　赵宁跪在地上，偷偷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章宏才，心底暗自骂了一声。
　　真是愚蠢至极。
　　赵悯生安安稳稳的在朝中看了一早晨的戏，刚一下朝便又凑到了谢渊身边，一面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拍自家督公的马屁，一面想着中午该带人去吃些什么，结果却迎面撞上了满脸冰碴的赵宁。
　　这家伙比他们出来的早些，一直等在这里，大抵是有话要对谢渊说。
　　“小王见过谢督公。”
　　谢渊瞧着人面带冷意，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人一眼，也还了人一礼。
　　“承王殿下不必多礼。”
　　赵宁闻言抬起头来，顺带向人身后瞄了赵悯生一眼，却没跟人说话，权当他这个弟弟是个透明人。
　　赵悯生早习惯了宫里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更不屑与人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只是安静的站在人身后，留意着赵宁对谢渊的态度言行。
　　“谢督公查案果然雷厉风行，从有人报官到定罪结案，前后只用了不到三日，我大楚国的官员们若都能像督公这般，恐怕这天底下积压的案子就能少一半去。实在是让小王不得不佩服啊。”
　　谢渊知道，赵宁这是心中有气，想要责怪他太不给他面子，却又碍于谢渊的权势不敢直言，就只好怪外抹角的这来阴阳怪气。
　　“殿下说笑了，微臣受陛下知遇之恩，自当竭力为陛下办事。”
　　谢渊瞧了人一眼，歪着头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袖口，言下之意，便是事都是你老子让办的，有能耐你就尽管找他去耍。
　　赵宁被他气得哑口无言，倒吸了几口凉气，还欲再说说话，可谢渊却并不想等他，两句话将人打发了之后，径直就走了，看的赵悯生在心里偷偷乐了一道。
　　当天傍晚，李念便接到了宫中传来的圣旨，皇帝果然确如赵悯生所言，将江南巡查一事，交给了李家，再过五天，他便要整装出发。
　　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得以解决，李念站在李府的门口，手捧圣旨，很是开心，可李青看起来却始终没什么表示，接了圣旨以后，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都不看一眼，便背着手往屋里走。
　　“父亲！这件事是在谢督公的帮助之下，才得以促成的，您难道还不打算对他有所改观吗？”
　　李念手捧着圣旨，对着李青的背影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声，却依旧没能得到人什么回复。
　　李青将双手背在身后，瞧着院中成片的青松，悠悠闲闲的向书房走着，听了身后自己儿子的话，也只是摇摇头冷哼了一声，没与人说话。
　　可待他回到了书房以后，坐在椅上，却不免还是会在心里想到谢渊那日写在拜帖上的那句话。
　　纵然玩弄权术，仍存赤子之心。
　　李青瞧着窗外连绵的白云，手中捏着那一小张拜帖，不由的长叹一声，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赵悯生在下了朝以后，便紧跟在他家谢督公身后，同人一道出了宫去。
　　谢渊本想下了朝便直接回府，可架不住人花言巧语，死皮赖脸，非说西市那边新开了家馆子，还将他们家的红烧狮子头吹的天花乱坠的，说什么都得拉着人去吃上一口，谢渊拗不过他，也就跟着来了。
　　可哪成想，那家狮子头是真好吃，可这人也是真多呀，桌桌满客，赵悯生拉了人进去，瞪着眼睛瞧了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个空桌。
　　一旁的店小二也给吓坏了，站在谢渊身边一直搓着手，那真叫一个冷汗横流。
　　“督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赏光，您这边请，小的马上就给您腾位置。”
　　那店小二说着，便拎了壶茶水，将他二人领到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座上，只是那座位上原本已经坐着一位客人了。
　　“客官，您这位子已经有人定了，麻烦您改日再来吧。”
　　这酒楼刚才开业没几日，请的是扬州的厨子，专做淮扬菜，地段好，环境好，还特意将扬州有名的琴师白易柳请了过来，在京城的这些高官显贵都想来尝个鲜，这几日这楼里也真可谓是人满为患。
　　偏着京城之中，权贵之多总不是这一个酒楼可以装的下的，所以久而久之的，在这儿的小二也就都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都是权贵，可也总有高低之分，总不能让八品的小官，站了一品大员的位子，有些人他们请就请了，也还能得罪的起，可有些人但凡要是得罪了，那可就分分钟都有可能是掉脑袋的事了。
　　此时此刻，谢渊摆明了就是那个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而桌上那个比他们先来了许久的倒霉鬼，自然便被划入了得不得罪无所谓的行列里。
　　毕竟他就只是个小小的太医，这一身布衣全都典当了，都抵不过谢渊手上的那一枚扳指贵。
　　“许太医？”
　　“谢督公！殿下，你也在！”
　　谢渊瞧着眼前的这人，略带些犹豫的唤了出口，毕竟那日许献来的时候，他烧的正糊涂，后来也没等他完全清醒，这人便又走了，所以此时瞧着人身穿便服的样子，谢渊还真有些不太敢认。
　　许元驹瞧见眼前这两人，也很是诧异，赵悯生不太喜欢热闹，平日里甚少出宫门，要叫他来酒楼吃饭，那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今冷不丁的在这种满屋子都是人的地方瞧见他，倒真是让许献有些开了眼界。
　　“这位大人是我朋友，让他与我们一桌就可以了。”
　　谢渊的一句话，虽说解决了小二和许献此时的尴尬，却也让赵悯生感觉到有些郁闷，他原本是想要带着谢渊出来过一过二人世界的，如今却被许献这家伙横插一脚，硬生生的变成了三个人的饭局，这是个什么意思。

第15章 第15章
　　身边的侍者们，端着偌大的木托盘，不断的在各桌之间奉承游走，酒楼之中，灯火通明，热闹而嘈杂。
　　忽而间一阵长风吹过，一片雪花从座位旁的窗缝中飘飘然的溜进屋中，正落在三人身边的那串火红灯笼上，经由烛火一烤，很快便消失殆尽了。
　　赵悯生坐在谢渊身边，眼瞧着对面的许献，默默的低头饮了口茶。
　　老实来说，赵悯生其实是不大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他儿时在那行宫里被身边的宫人们殴打虐待，常要提防着自己的吃食会不会被人抢走，抑或是偷偷加点害人的玩意儿。
　　以至于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不能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有太多的人在他身旁。
　　今日他原是带着与人独处的打算来的，却不想让许元驹横插了一脚，原本计划中的二人世界，一朝变成了三人同桌，这让赵悯生原本对于出来吃饭的期待感，直线下降。就连这椅子，也是越坐越觉着不舒服。
　　“元驹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凑这份热闹？”
　　赵悯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水，顺手给许献添了一杯。
　　“因为有时间。”
　　许献轻吹了两下杯口，又在飘渺的热气之中，轻抬了两下眼皮，那不屑一顾的态度，看的赵悯生直舔了两下后槽牙，险些没在谢渊的面前就出手揍他。
　　如此场面，赵悯生说出这话来，不过是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这人这么不给面子，一句话说出来，撅的他嘎嘣作响，还真当他关心他私生活呢？
　　好在许献还算是有眼力见儿，瞧着赵悯生的表情不善，暗自躲在杯后笑了两下后，便恢复了正经，将人的话题给接了过来。
　　“喏，往那儿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悯生顺着许献手指的放下看过去，只瞧见楼下那颗落樱树下，隐隐约约架起了一座四方高台，约有半人高。
　　淡粉色的樱花在屋内的阵阵微风下，旋转着落下，并传来一阵清香，待他嗅着香气再定睛往下看的时候，才在那花瓣的层层遮掩下，瞧见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身前似还放了一架古琴。
　　赵悯生方才回过头来，想要询问这人的来历，而后便听楼底下三声银铃响，周围便忽然静下了声来，耳边的嘈杂一扫而空，剩下的便只有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潺潺水声。
　　待他寻着声音往下看，便只见台上那人十指摇动，搓捻琴弦，随后又如海浪击石一般，利落的划过，只留下缠绵凄切的一声鸣响，似是要撕裂这眼前一切的思念痴妄。
　　这就是这家掌柜特意从扬州请来的琴师，白易柳。
　　赵悯生透着花叶之间的缝隙，瞄了两眼那人的长相，清瘦雅逸，明明是个男人，却偏长了个弱柳扶风的面像，看着远不如他家督公顺眼。
　　“这是……你相好？”
　　许献眼盯着高台之上的那名琴师，抬手刚拿起茶盏饮了一口，就被赵悯生这一句相好给呛的呛咳一声。
　　“咳，是知音。”
　　赵悯生不甚关心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方才说出那话，也只是纯粹为了报复许献一句，如今呛完了人，便将视线移了回来，不再作声，反倒是谢渊一直饶有兴致的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还给个评价。
　　“琴技不错。”
　　赵悯生听闻谢渊夸人，回过头去，有些委屈的瞅了人一眼。
　　他们家谢督公多才多艺，既写得一手好字，又弹得一手好琴，听闻当年太后她老人家就是因为谢渊的琴技高超，而将他从慧妃的宫里要到了身边伺候。
　　谢渊并不常夸人，如今这个白易柳既然能从他的嘴里讨来一句不错，那想必是真的不错。
　　赵悯生虽不懂琴技，但只是听着也觉得委婉动听，只是谢渊的这句夸奖，让他觉得有些吃味，他在人身边那么久，还从未听过人一句夸奖呢。
　　谢渊低头饮了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就瞧见赵悯生正转过头来盯盯的看着他，眼神之中几乎是明晃晃的写上了两个大字，期待。
　　搞得他心头一滞，犹豫了一下，才将头低下来，一边摩挲着茶盏，一边小声的夸了人一句。
　　“嗯……殿下，殿下今日选的地方也很不错。”
　　赵悯生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内容，一时间心里也算是略微激动了一下，可待他再吧嗒几下嘴，仔细想了想谢渊方才这句话，便就又觉得人好像不是在夸他，而是在夸这酒楼了。
　　不由得便又与这酒楼较起劲来，一张脸上明摆了吃味二字。
　　许献瞧着赵悯生这副样子，颇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却也没太搭理他，只是一心瞧着台上的白易柳，不知不觉的便荡漾了心神。
　　他初次见白易柳时是在扬州，那时候他在一家花楼里做琴师，许献路过楼外之时，听闻其中琴声悠然哀婉，踏入其中，却见其正被一个乡绅难为，便出手替人解了围，自那之后，他便日日都去听他抚琴，直到他被调回京城，二人才逐渐断了往来。
　　此次听闻他被请来了京城，许献便第一时间来了这家酒楼，却不知道白易柳是否还能记得他。
　　这一餐饭下来，赵悯生与谢渊两人，皆吃的顶饱，唯独许元驹一直都是悻悻的，也不见他怎么动筷，只是抱着他那一壶茶水，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结好了账，三人一齐往外走的时候，赵悯生才瞧见他来了精神。
　　这个时间，白易柳的琴已经奏完了，周遭的宾客也有恢复了以往的嘈杂与热闹，赵悯生与谢渊并排走在前头，出了酒楼的门，刚想问人是进宫还是回府，结果一回头这人却没了。
　　实等他定睛瞧了几遍，才又在那樱树之下，再次寻找了人的身影。
　　“白公子可还记得我吗？”
　　“啊，许太医，易柳自然是记得许太医的，当年在扬州多亏许太医为易柳解围。”
　　许献提了几次气，才敢走到人面前开口，不过好在，这位知己如今还肯记得他，只不过不知为何，与人说话之时，许献总觉得白易柳的眼神似有闪躲，看起来有些奇怪，而且只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忙忙走开了。
　　许献被人的态度搞得有些失落，不过他能认得自己总归还是好的，不甚多言便匆匆辞别，也可能是人家真的有急事要办呢。
　　许元驹如此想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寻了赵悯生与谢督公，只不过他今日晚间不当值，回府的方向也与二人不顺路，于是便只是告了个别，便自个儿回去了。
　　少了许献这个大电灯泡后，赵悯生便又向人提议在这周围稍微走一走，然后再坐轿回去，天色已经擦黑，想着府中还有大小事情等着他办，谢渊本不欲再在外面逗留。
　　可奈何赵悯生执意如此，他这个做奴才也不好罔顾主子的意愿，于是便也勉强应了下来。
　　况且这一餐赵悯生的确是吃的有些过饱了，如此在外头消消食，再放他回宫去，也算是件好事。
　　西市这个时候，正是热闹，临近年节，各家各户的都早早的便将红纸彩灯贴挂起来了，走在街上，瞧着眼前明亮亮火红一片，自个儿这心里也不免觉得喜气洋洋的。
　　赵悯生拉着谢渊走了没多远，就在一个岔路口，将人扔那儿，自个儿跑出去了。
　　“劳烦老师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先去那边取件东西。”
　　一句话说罢，赵悯生便跑没了影，只留下谢渊一个人站在街边，瞧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不由的抬起头，长叹了口气。
　　灼热的气息在凌冽的凉风中形成一阵白色的烟气，缓缓上升而后又逐渐消散。
　　今晚的星星不算很多，但却都很亮，一颗颗的挂在天上，熠熠生辉，却又遥不可及。
　　就像赵悯生一样。
　　想到这里谢渊将头低下来，朝着人所去的地方瞧了一眼，而后偷偷的在衣袖里握紧了自己的左手。
　　方才过长街的时候，两个人险些要被人群冲散，赵悯生一时情急，便直接牵住了谢渊的左手，只那一下，谢渊便觉指尖如同触电一般，痒酥酥的，如今想来，仍觉得他手中的温度，还存留在于手掌之中。
　　此次得以重来，赵悯生给谢渊的感觉与上一世很不相同，虽仍是少年，可相处之中，谢渊却能感受到，比起上一世如今的赵悯生身上多了几分老成与可靠，不似从前那般叛逆，更学会了收敛锋芒。
　　可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这一世的赵悯生不光从始至终，都没对他这个老师，表露过丝毫疑心与抗拒，竟然看上去还有些喜欢与讨好。
　　难道是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吗？
　　谢渊看着远处火红的灯笼，感受着自己胸腔内不平稳的起伏与跳动，不免觉得自己有一些太过不争气了。
　　明明在一切重新开始的那一天起，他便下定了决心，不再对赵悯生心存妄想，可如今才过月余，他的目光便又不能自已的追着人走了。
　　想到这里，谢渊不由的牵起了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做一只追逐着火光的飞蛾，抑或是一个不知疲倦追星星的孩童，这大概就是他改不了的命格。
　　周围的人们皆是热闹非凡，只有谢渊身穿一身白色官服，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站在路边，显得与这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但这同时，也让赵悯生刚一回来，便能一眼瞧见他的位置。
　　“谢渊！”
　　赵悯生站在路的对面，冲着人频频挥手，旁边灯笼里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灿烂的笑脸，染上了一层温软的光晕。
　　谢渊应声转头，穿过层层人群，去瞧他的笑脸，只觉得方才远挂在银河之中的那颗熠熠星光，就在此时，偷偷的撞进了他心里。

第16章 第16章
　　“让督公久候了，咱们走吧。”
　　街中忽有一阵凉风吹过，将那灯笼中的朦胧烛光，吹得有些荡然缥缈。
　　赵悯生说着抬脚便继续向前走，可走了几步后，一回头谢渊却依旧还是站在原地。
　　“怎么了？走啊。”
　　赵悯生说着转过身去，走回了人身旁，抬手拉过谢渊，却发现他指尖触手冰凉，于是便又伸手将人的大氅裹了裹。
　　“手怎么这么冷，可是我去得太久，让老师冻着了？那不如再走两步，咱们就坐轿回去吧。”
　　谢渊感受着眼前人手掌中的温度，只微微眨了眨眼，说了一句，“无妨，走吧。”
　　说罢，谢渊便朝着前方走去，赵悯生虽有些纳闷，却也是很快的跟了上去，并没有多想。
　　“老师难道就不好奇我方才去取了什么？”
　　“那是殿下的事，做奴才的不应多嘴。”
　　赵悯生怀揣着准备要给人当作生辰礼物的香囊，听着谢渊这毫无好奇心的回答，偷偷的撇了撇嘴。
　　明明前些日子都跟他说过了，要给他做香囊的，这几日借着这茬收拾了章家以后，他倒是将这事忘得了然，如今都已经到了西市了，还连猜都不肯猜。
　　赵悯生瞧着身旁的谢渊，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略显失望的说了一句。
　　“那好吧，你不猜就不猜吧，反正过几日你也就知道了。”
　　一句说罢，这事也就算过去了，赵悯生拉着谢渊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而后转头便上了轿辇，两人一个回宫，一个回府，只一块儿过了一个路口，便得分道扬镳。
　　一夜过去，正是腊月初六，今日不用上朝，赵悯生却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太阳刚升，整个东方尚还沉溺于那一片温软的红晕之中，而此时，赵悯生便已经带着王起出宫去了。
　　腊月初十，便是谢渊的生辰，如今初六，还有四天，他得早做准备才好。
　　上一世他被猪油蒙了心，直到人死，都没肯帮人好好过一个生辰，如今得以重来，这便是他认识谢渊后，为人过的第一个生辰，定得好好准备，马虎不得。
　　王起本还纳闷，这平日里不用上朝准得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儿，怎得今个儿起的这么早，还一起身来，便要赶着往宫外奔，吓得他赶紧将人拦住，问了个清楚。
　　后来听说是要给谢渊置办生辰，他这一颗心方才落下。
　　赵悯生只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在这宫中过的艰难，如今好不容易傍上了谢渊这颗大树，他能想得通，肯讨好，那也是好事。
　　甭管什么宦官不宦官的，在这人世之中，就是说破了天去，那也是命比脸重要。
　　想到这里王起不光紧赶慢赶的跟着人走，还额外又揣上了几十两银子，谢督公那是陛下身边儿的人，送的东西太次怕人家瞧不上眼。
　　却不想他前脚刚跟着人出了宫，后脚那车马一拐，转身就奔着京郊去了，王起不明所以，几次张口询问，可赵悯生的回答始终是他自有打算，眼瞧着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少，王起眼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直到远方的太阳完全升起，马车在一座庄严的门前悠悠停下。
　　望着眼前连绵的青松，听着耳边肃穆悠长的钟声，王起才终于了然，赵悯生这是把他带到寺院来了。
　　青石寺，是这京城之中求签上香最为灵验之地，但也只有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进得去，所以对于此地王起也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未来过。
　　说是要给人生辰置办礼物，却能置办到寺院里，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赵悯生一个人能干出这种事了。
　　“殿下，你到寺院里来，是打算给谢督公置办什么礼物过生辰啊？”
　　不会有要搞什么整人的幺蛾子吧。
　　王起瞧着这满寺的苍松白雪，就来这地方，难不成他们家殿下还想给谢渊请个神仙送过去？
　　那也……太讨打了吧。
　　“你家殿下我自有打算，你且就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王起就这么被人晾在了大门口，等了许久，才瞧见人出来，出来时还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拿。
　　“殿下不是说自有打算吗？怎么什么都没拿？”
　　王起瞧着人空手回来，颇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可赵悯生却仍是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出门拉着人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
　　“谢督公是父皇身边的近臣，什么金贵东西没瞧过没用过，咱们涛蕴院的东西，就是取了顶好的送过去，只怕都不够人家笑话的，所以此次送礼不能重在价钱，而应重在心意，来青石寺给他求个平安，这便是尽心意。”
　　赵悯生自顾自的说完了一通以后，便又急匆匆的抓着人赶到了西市，一溜长街，他几乎是抓着王起从头逛到了尾，结果到头来也没买着什么称心的东西。
　　好几次赵悯生都瞧的好好的，就差付钱了，结果就被王起横插一脚，给制止了。虽说他银钱有限，买不了那么上好的东西，但也不能总往那地摊货上瞧啊。
　　那些个什么花灯，酥饴糖，小泥人平日里用来哄哄姑娘倒还行，怎可用做送给谢督公过生辰的贺礼，简直是胡闹。
　　赵悯生知道谢渊十六岁以前，一直都是奴籍，终日被关在暗阁里面，艰难度日，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儿，定然没玩过这些玩意儿，所以便想买一些回去，哄人开心。
　　却不想王起一直在他身边阻挠，总说他送这些东西给谢渊不成体统，拦着他不让买，结果一条街逛下来，他还是两手空空。只在一家当铺里，瞧见了一把湘妃竹的扇子还算不错，便打发了王起前去买来。
　　而他自己，则是偷偷摸摸的又回到了那小摊上，趁着王起不在，买了个小泥人回来，顺道还捎了二两酥饴糖。
　　那泥人捏的是个娃娃，圆头圆脑，胖乎乎的，脑袋上面束着一个小小的发髻，头着金冠，腰佩金带，双手叉腰，瞧上去金灿灿的神气又可爱。
　　这是他照着记忆里依稀的印象，让那小贩捏的儿时的他自己。
　　那时候他母妃还未故去，他仗着父皇与母妃的宠爱，在这宫里也算是终日都横着走，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谢渊见没见过他。
　　谢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又是为什么会喜欢他的呢？
　　赵悯生坐在回宫的马车上，瞧着路俩旁的青砖与白雪，有些出神的想着，在他的记忆里，在谢渊来给他当老师以前，他二人应当是从未见过面的。
　　上一世他又多疑敏感，所以即便在谢渊做了他老师后，他也是一直对人百般猜忌，真正与人交心的时光，不过两三年。
　　所以赵悯生猜测，谢渊应当是在之前便见过自己的，只是他自己如今不记得了而已。
　　赵悯生一路想回了涛蕴院，最后也还是没能记起，自己从前究竟是在何处见过谢渊，这宫中的小太监数不胜数，有一些尚还有个名字，有一些更是连名字都没有，这样的人在宫中，即便是哪一天忽然死了几个，都很难能让人发现。
　　所以赵悯生如今想不起来谢渊，也是很正常的。
　　将这两样礼物买到了手以后，剩下的这两天，赵悯生就每日对着这三样东西发呆。
　　给谢渊的请帖，早在初六那天他便派人送到了谢府手上，可如今这几天不用上朝，赵悯生便已经两天都没瞧见谢渊的人影了。
　　唯一瞧见的那一次，还是他去勤政殿给父皇请安，顺道在门口看见了人一眼，那时候谢渊公务在身，只遥遥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了个好，而后便匆匆走了，这一走便是两天没见。
　　眼瞧着明日就是腊月初十，赵悯生这几天算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谢渊却一直也没说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不过这倒也不是谢渊他故意拿乔，实在是这临近年底，府内府外事务繁忙，官场之中又到处都要派人打点，每晚又都有同僚之间的饭局等着他去应酬，实可谓是忙的昏天黑地，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分/身再想这生不生辰的事。
　　况且他是从太后宫中出来的人，她老人家很得意他，所以每年的生辰，他都得去太后宫里与人见上一见，陪人吃顿便饭，再说一说话。
　　这一说起来，就更不一定什么时辰才能回来了，若是提前答应了人，到了又说去不了了，那便比不说更不好了。
　　谢渊不愿让他失望，所以便也一直拖着没有答复。
　　赵悯生手拿着泥人，趴在桌上嘟囔个嘴，这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总想着谢渊如今既不见他，又不给他回信，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件事没办好，得罪了他。
　　可他搜肠刮肚，思前想后的琢磨了两天了，也没想出自己最近有干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啊。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赵悯生就这样在书房之中，将自己无聊的关了两天，直到腊月初十这一天。
　　为了给人的生辰做好一切万全的准备，赵悯生一大早便起了身，沐浴熏香，将自己打扮的那叫一个精神利索，油光水滑。
　　却不想他等了一个上午，没等着谢渊不说，倒是把太后给等来了。

第17章 第17章
　　“淮王殿下，太后有旨，请您到寿康宫用午膳。”
　　赵悯生原本在书房之中，盯着那孤零零的小泥人和小香囊正楞神，忽然便听见外边如此一声通报，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一直都守着规矩，定时就去给太后请安，从未有一天敢落，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太后对他也一直都是淡淡的，从不轻视，却也谈不上喜欢，更不会特意请他过去用膳，今日这是怎么了？
　　虽说懵头懵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赵悯生还是规规矩矩的出了门，寒风吹过地上的枯叶，一个看上去便很沉稳的小太监，如今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门外。
　　在这个见风使舵的皇城之中，可鲜少会有人对赵悯生如此守礼。
　　“冬日寒冷，公公特意过来传话，一路辛苦了。”
　　那太监听闻赵悯生如此说，方才抬起头来，垂着眼说了句，“不敢。”
　　先前这人一直低着头，赵悯生瞧不清他的脸，宫里的太监，除去谢渊这一个有官职的，剩下的又全穿着一个色儿的衣裳，所以他便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太后身边，随便一个小太监。
　　如今这人忽然抬头回话，赵悯生才瞧出这人的眉眼，似有几分似曾相识，方才一直想不出原因的事，如今心里也算是了然了。
　　这太监他分明是见过的，那一日他去李府用晚饭时，谢渊也正巧被一个太监叫了过去，那时候他虽看人眼熟，却并不能想起他是哪个宫的，如今再一瞧，可不就是如今他眼前这人嘛。
　　如此看来，那一日谢渊便是被太后叫了去的。
　　想到此处，赵悯生的小眼珠转了两转，心里便很快将这事摸出了个头尾来。
　　在做官之前，谢渊本是太后宫中的人，因为琴技高超，所以一直颇受她老人家的赏识，如今正赶上谢渊生辰，她老人家却突然召他过去，想也知道，段不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不起眼的孙儿。
　　太后是为了谢渊，这个颇得她青睐的宦官。
　　而至于为什么赵悯生这一个皇子，在太后心中，还不敌一个宦官，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并不难理解。
　　赵悯生儿时的时候，是舒贵妃所生，亦是舒贵妃所养，那个时候李家势大，皇帝又甚是喜欢他们母子俩，一时之中，后宫便形成了舒贵妃一家独大之势，就连皇后也要被压一头。
　　虽说她母妃明事理，会做事，从不恃宠而骄，但后宫独大毕竟不是太后期望见到的，况且皇帝那时尚还年轻，李家手握重兵，一旦后宫与前朝成联合之势，那么她儿子的江山便会岌岌可危了。
　　是以打从幼时起，咱们这位太后便一直对赵悯生冷冷淡淡的，后来她母妃亡故，他又被送去了行宫寄养，人都说见面三分情，他远在行宫，连人的面都见不到一眼，那便更不用谈什么感情了。
　　赵悯生想了想自己每次给人请安时，她老人家庄严肃穆的那一张脸，内心之中，还真不由的就有点紧张。
　　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一步踏错，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赵悯生他现在身后无人，急需傍上棵大树来为他撑腰，谢渊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那么竭尽全力的保住李家在朝中的地位。
　　而这时候，如若太后能够站在他这边，那无疑是件美事。
　　可若人没这个意思，却因谢渊将自己请来……那今天这顿午膳，便是道天雷，接不好，那就是粉身碎骨。
　　前些时候，谢渊刚到这涛蕴院，他二人又是立雪醉酒又是烫伤传医，在这宫中可谓也是掀起了不少的风浪。
　　那之后的一日，太后便命人传了谢渊过去，具体说了什么，赵悯生他无从得知，但有一事他知道，那就是这涛蕴院中，必定有人的眼线。
　　那么此次太后忽然传了自己过去，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究竟是谢渊有意将太后向着他这边拉拢，还是他一时不查，让哪知老鼠知晓到了什么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赵悯生的脑中便以浮现出了无数种的可能，只见他低头皱眉，抚摸着自己左手的虎口处，微微的沉吟了两秒，而后再抬起头时，便又是一张笑脸迎人。
　　这个时候，眼前这人便是他唯一的线索，可他是太后的人，跟着的是这宫中至尊无上的主子，就凭赵悯生手里这点破铜烂铁，断然没可能撬开这种人的嘴吧，让他抛弃了金山银山，而为自己所用。
　　既然银钱没用，那么如果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有用的，就只能靠旁敲侧击了。
　　如今赵悯生所需要知道的，无外乎就是太后对于自己的态度，再简单一点，就是她今日忽然兴起叫自己一同过去的原因，那么叫他过去这事到底是谁提起的，便成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
　　如若是谢渊，那么赵悯生这一颗心便可以安然落地，可若是太后提起，他可就要小心些了。
　　瞧着地上那些无人打扫，散落到各处的落叶，赵悯生轻笑了两声，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我这还有一事，得多问公公一句，这要让我过去用膳，可是谢督公的主意？毕竟今日是老师的生辰。”
　　那小太监听了赵悯生的话，也没迟疑，便又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一句。
　　“哪能呢？是太后娘娘偶然提起，起因好像是因为殿下院里的一个丫鬟。”
　　丫鬟？王起听了那太监的话，立马抬了头，两只眼睛瞪得快要比牛还大，只见他回身在这不大的小院里，细细的扫了一圈，最后才将这眼神放到了院中的枯叶上。
　　坏了，如今都已是这个时辰了，院中的落叶还无人清扫，定然是这个丫头惹了事了。
　　赵悯生在宫中虽然一直都不招人待见，但王起却是宫中实打实的老人了，在他的手底下，这帮宫人虽不齐心，但这必要的活计，却也是没人敢太耽搁，如今这院子都快到中午了还没人洒扫，定是这宫人出事了。
　　今日是谢渊生辰，王起一大早便忙活张罗，一不留神，便将这细微之处给疏忽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内疚，愁眉苦脸的给赵悯生递了一个眼神，暗搓搓的往那院中的小厨房指了指。
　　今日负责洒扫庭院的丫头，是前几日刚调到院里的，原先一直在小厨房烧火洗菜，赵悯生寻着人的指引看过去，对那丫头了然于心。
　　那日谢渊高烧不退，他去小厨房给人取姜汤的时候，就曾留意过那个丫头，既不老实，又无头脑，还曾当着他的面，骂过他人不如狗，人蠢狗也蠢。
　　那一日他便知道，这个人不能在他手下久留，可没想到，还不等他腾出手来收拾她，这人便已经给她起了幺蛾子，甚至还将事情闹到了太后那里去了。
　　赵悯生抿了抿嘴唇，稍微拾掇了一番，便随着人去了寿康宫。
　　到了宫门口，经那小太监通报过后，赵悯生才终于得以进了门，一入屋内，最先入眼的便是地下跪着的那人，此人身穿着丫鬟的宫服，此前一直在他涛蕴院的小厨房种做活。
　　太后坐在正位上，谢渊则居下面的客位，老太太的身前放着一瓶腊梅，方才一直在摆弄花草，如今一见人进门，便叫旁边人将花瓶撤到了一边摆着，自己则坐正了身体，冷冷的对人说了一句。
　　“淮王殿下，可瞧好了？这下头跪着的可是你院里的宫人？”

第18章 第18章
　　赵悯生如今尚不能摸清楚状况，只能是人家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小心摸索，静观其变。
　　“回太后，的确是悯生院中的宫人。”
　　那太后瞧了他一眼，冷笑了两声。
　　“你认得便好，总不至于说哀家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那丫鬟听罢，还回过头去勾勾唇角，满不在乎的瞟了赵悯生一眼，那一副嘴脸瞧起来，颇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此人是今天早晨，珍妃交到哀家这儿来的，说是你涛蕴院的丫鬟，她见你最近行事诡异，又正值谢渊生辰，便觉得你有行巫蛊之事，诅咒朝廷命官之嫌疑，一时寻不着办法制止，所以便告到了珍妃那里去。”
　　巫蛊之术，在历朝历代之中，都是一个极大的忌讳。
　　谢渊坐在一旁的客座上，双手紧攥着身旁的扶手，目光一直落在赵悯生的身上，一刻都不敢移开。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只要赵悯生掌握其中关窍，便能十分轻易的化险为夷，但难办的是，此事涉及到多方势力，这些人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谢渊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否都能看的清楚。
　　而他此时人在太后的眼皮底下，即便是他心中看得再清明，也无法告知于赵悯生。
　　不过好在如今的赵悯生，已不是当初那个胸无城府，任人宰割的少年，重活一世的他既看清了什么叫做手段，也明白了哪个叫做城府。
　　所以在太后将这说出口的下一个瞬间，赵悯生便十分机灵的抓住了这句话中所包含的重点，这丫鬟是珍妃的人。
　　如今这个档口，谢渊方才收拾了章家，让承王这母子俩吃了个小亏，不想才不过几日，她便已经率先坐不住了，还将这主意，打到了赵悯生这里来，打算通过他来敲山震虎。
　　不过她会打赵悯生的主意，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打他从行宫之中回来，这种事情便是时有发生，或是珍妃，或是皇后，不论是哪方有难，总会喜欢拿他出来溜溜，能为自己谋些好处，自然更好，可若是不能，也不用过分担心，反正他这个没什么人在意的皇子，也掀不起多少浪来。
　　可这一次，只怕是要让人失望了。赵悯生知道珍妃这次吃了哑巴亏，怒火攻心，急于求成，想要报复，可即便是她吃了再大的亏，那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主意打到太后这里来。
　　她老人家久居深宫多年，实可谓是这宫中，看的最通透的一位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是她没见过的，珍妃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压根就逃不过她的法眼。
　　况且时至今日，在涛蕴院中还有太后的眼线存在，真相到底如何，他不信她老人家能不清楚。
　　“哀家所说的没有错吧，这人老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不顶用了。”
　　那太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角，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只说了这一句话，视线便已经转了几个地方，且每转一次，都要稍带着瞧那腊梅一眼。赵悯生瞧着她这副顽童般的动作，不由得抿起嘴，偷偷的笑了一下。
　　太后坐在椅上，百无聊赖的四处观望了一圈，又在最后的时候，瞧见了赵悯生含蓄的笑，那一瞬间她便知道，这小子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两人心意相通，那么接下来的这事，就好办多了。
　　那丫鬟跪在地上，心里还在为珍妃答应她的银两，而暗自欣喜，殊不知这身前身后这老小两只狐狸，已经暗中将她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启禀太后，确实如此，淮王殿下自从前几日一大早出了宫门后，这几天便日日在书房里熬着，每天早早便进去，过了晚膳时辰才出来，期间还不许人进去打扰，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哦，对了，在这之前也有一日也是这样，奴婢记得就在入腊月之前，那日我从殿下书房门口经过，还瞧见地上有好多写过画过的废纸，自那之后承王殿下与章将军便受了陛下责骂，所以奴婢怕……”
　　那太后瞧着一旁理到了一半的腊梅，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
　　“你怕什么？”
　　“奴婢怕殿下这次又要与上次用同样的巫蛊来谋害谢督公，督公是陛下身边的近臣，事关陛下安慰，奴婢不能不怕。”
　　老太后抬手轻扶了扶额角，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赵悯生，你便跪下吧。”
　　王起站在殿外，仔细竖起耳朵听着屋内人的话，聚气凝神，那是半个字都不敢拉下，此时听到此处，不由感到心内一惊，一瞬间这额上便已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是。”
　　赵悯生听了太后的话，便干脆利落的一撩衣袍跪下，抬起头面无惧意的对上了太后的双眼。
　　老太太心急，那一旁的腊梅方才插到了一半，如今在半路停下，就好比是剃头剃一半，刮眉刮一边，让人瞧着就觉得不伦不类的，惹人心烦。
　　她很想将自己方才的业余活动继续下去，可偏偏又被眼前的琐事，缠住心神。
　　赵悯生瞧出了人的心思，自然事事配合，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陪人将这一出戏演完。
　　自打他方才听见了太后说，这事是由珍妃挑起来的，赵悯生的这一颗心，便也就放在了肚子里。
　　珍妃如今圣眷正浓，太后多年不问朝政，又体恤皇帝辛苦，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便拂了自己儿子的兴致。
　　所以这么多年，即便是她平时品性不好，凡事爱争尖，爱使小性子，就连来给她请安都能使些小聪明躲过去，她也一直都在面上维护着她，可说是维护，其实也不过是平日里多给个仨瓜俩枣的，哄着人玩罢了。
　　却不想珍妃倒误会了，还以为太后是真的宠爱她，如今在谢渊那里吃了亏，竟还来太后这里，耍上恃宠而骄的戏码了。打算凭借着自己在太后这里的三分情面，就让人将赵悯生个随便什么罪，好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却不想她的那三分薄面，在太后这眼里，连张鞋垫都不够做的。
　　“悯生啊，来说说吧，这两天你在书房里都干什么了？”
　　“回太后，悯生这几日，一直都在书房中给督公筹备生辰贺礼。”
　　说到这里，赵悯生不由的用余光扫了扫一旁的谢渊，他今日不用上朝，所以也没穿官服，只穿了件玄色的衣裳，领口扣的死死的。绣着暗花的布料，随着人喉结的滚动而上下微微起伏，看起来别有一番禁欲的美感。
　　几日未见，谢渊看上去，有些清瘦了。
　　赵悯生说着还顺带着瞧了眼前那丫鬟一眼，只可惜直到现在，她对赵悯生依然还是那样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
　　“既然是贺礼，那你又为何要写写画画那么多次啊？”
　　那太后也跟着瞧了那丫鬟一眼，随后又端起茶盏，稍微饮了一口。
　　“这个……悯生愚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给老师作贺礼，只是偶然闻见督公身上的熏香，便想着送督公一枚香囊，写写画画，也只不过是在想图样罢了，那些废纸直到现在也还没扔，太后若是想看，大可以让宫人取来。”
　　赵悯生一边说着，一边略有所期待的朝着谢渊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人家正举杯喝茶，压根儿也就没看他。
　　“行啦，哀家还没那么清闲。”
　　那太后嘴角微翘了一下，略微抿了抿唇，将茶盏放下，向下摆了摆手。
　　“收拾了吧。”
　　一直站在两旁听令的宫人，一听太后发话，便立马走上了前去，三三两两的拽住了那丫鬟的胳膊，快速的将人往宫外便拖。
　　那丫鬟压根都没想到太后会是这般态度，愣了两下后，便开始挣命一般的挣扎。
　　当初珍妃给她银子让她办这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明明说，说太后一定不会向着这个不得宠的皇子说话的啊。
　　“太后，太后您不能这样，那可是珍妃娘娘……”
　　那丫鬟话都不等说完，就已经被人拖出了宫门去，王起站在殿门外，亲眼瞧着那个曾在自己手下做活的宫人，被人如死狗一般的拖进角落里，只觉触目惊心。
　　这是他的失误。
　　宫中之事，瞬息万变，波诡云谲，今日是太后能够明辨是非，可若换做是旁人，那么被如此拖出去的可能就是他主子了。
　　寿康宫中檀香袅袅，谢渊坐在一旁，瞧着此时的局面，也是终于如释重负般的轻吐了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扶手。
　　这边的事情一了，一旁的宫人便又将那一瓶，还未完全修建好的梅花给呈了上来，就放在人身边的那张桌上，由着人继续修修剪剪。
　　“虽说是场误会，但在这宫中小心谨慎总是最没有错的，德福，去我妆台上取支步摇给珍妃送过去罢。”
　　“是。”
　　那太后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自己手边的那一瓶腊梅，随后略带深意的朝着赵悯生笑了笑。
　　“再怎么说，你也是哀家的亲孙子，起来吃饭吧。”
　　赵悯生应声起身，与太后用完了午膳后，又在寿康宫中坐了一会儿，待他与谢渊一同出来的时候，已然快近傍晚，天色微微有些擦黑了。
　　“前几日我还曾说谢渊这次跟错了人，可如今一瞧，倒是哀家的眼光不够好了。”
　　那太后瞧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略带笑意的念叨了一句。
　　“赵悯生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装乖卖傻，唯唯诺诺，可今日单独将他拉出来一瞧，倒还真是个有成色的，那眼神骗不了人啊。”
　　随着太后在宫中不断感叹，赵悯生跟着谢渊走在路上，也跟着忽然脊背一凉，身子一抖，打出个极大的喷嚏来。
　　“殿下，可是身子不爽？”
　　谢渊瞧着人喷嚏打的那么厉害，忍不住也回过头去，问了一句，如今正值年下，若是这个时候染了风寒，那这一整个年都难免会过的有些难受。
　　“无妨无妨，我这身子没事。”
　　赵悯生说着抖了抖肩膀，冲人摇了摇头，随后便又十分关切的与人说了一句。
　　“督公最近可是太忙了？我瞧着你人都瘦了一圈”
　　谢渊听人这么一说，不由得便想起这几日冷落了人的事，临近年下，他手中的确事务繁忙，所以便一直没太顾及到赵悯生。
　　原本想着只此两天应当没事，却不想那珍妃竟如此的沉不住气，还将这主意打到了赵悯生的身上，害的人险些身陷险境。
　　今日突然在太后那里听闻人给他用心备了礼物，谢渊这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来，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的未免有些失职了。
　　“都是些小事，倒是这几日，奴才有些忽略了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赵悯生淡淡的摇了摇头，瞧着眼前人日渐消瘦的脸庞，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他从前虽知道，临近年底，谢渊必定事务繁忙，却也没想到他会忙成这样。
　　“无事，倒是老师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正好涛蕴院里还温着排骨汤，你同我过去，好好喝一碗歇一歇吧。”
　　“是，奴才多谢殿下。”
　　赵悯生瞧着人如今这满脸的疲惫，可谓是什么都不想折腾了，他如今只想让人好好的吃一顿饭，睡一会儿觉，将朝中的那些破烂事全都躲一躲。
　　可天不遂人意，正当他刚要拉着人往回走，这不大宽的小路上便愣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谢渊，可叫我找着你了，今日你生辰，走，我带你出宫喝酒去！”
　　赵悯生瞧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不由的有些反感。
　　眼前这人一身武者装束，从头到脚都那么大大咧咧的，脸上还连胡子都未曾刮，这人便是魏延，手握宫兵，如今在宫中任卫尉一职，同时也是谢渊的挚友。

第19章 第19章
　　这个魏延与他家督公算得上的旧相识了，年岁上他比谢渊要年长几月，虽还年轻，但带兵打仗是个好手。
　　就是这平日不大会做人，行事鲁莽不说，还时常不守规矩，因为这事皇帝明里暗里都提点过他许多次，可每次也就只能管用那么一段时间，过了这段他便还是如此。
　　朝中的许多言官，也都瞧不上他，三番两次的上本参他，还是多亏了谢渊，这么多年一直在皇帝身边替他维护着，这才能让他一路顺畅的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上。
　　对于这样有能力的将才，赵悯生一向都是十分敬重的，偏偏只有眼前这个魏延，也不知是怎么，总让他喜欢不起来，如今重来一世，这种感觉非但没变，甚至还因为其对于谢渊的表现而隐隐有所加深。
　　“愣什么神呢？走啊！”
　　魏延一句话说完，见谢渊不为所动，这急脾气就有些上来了，将手中的马鞭往腰中一挂，两步走上前来，抓起谢渊的衣袖，转头就要把人往宫外头带。
　　一阵凉风掠过，吹的小路两旁的枯草，全都折了腰。
　　谢渊就站在这小路的中间，双手大张迎风而立，身后的大氅就在这风中微微飘摇着，活像是一面沉寂的旗帜。
　　身旁的这两个人相对而立，却始终只是互相看着，不曾说话，一时之间，三人周边的氛围变得沉寂而可怕，只有风声还依旧不停的在人耳边厮磨着，一只飞鸟煽动着翅膀，落在了赵悯生身旁的一根窄树枝上，探头探脑的朝这边观望着。
　　随后又抖动着翅膀匆匆离去，将那树枝上松动的积雪，抖落了一地。
　　雪花飘飘然落下，有一些飘落在地上，还有一些散落在赵悯生的肩上，又被人身上所蒸腾出的热气微微融化。可他却毫无察觉，事到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可以说全都在谢渊身上。
　　面对着眼前一脸急躁的魏延，赵悯生默默的站在后头，虽然没说什么，但紧抓着谢渊衣袖的手却也是半点都没松过，从方才到现在，赵悯生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
　　可这个魏延也是摆明了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打从一开始他来的时候，赵悯生就被他当作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不请安，不问好，甚至连从他手中明晃晃的抢人，都不屑于与他打个招呼。
　　这样的冷遇，赵悯生在这宫里受得不少，若是单就是这个，他也没那心思与人争辩计较，可明明谢渊已经答应了他，魏延却还是半声招呼都不打的，就要将人从他身边抢走，这的确是让赵悯生有一些生气的。
　　况且谢渊少年时吃的苦太多，落了胃病本身便不适合饮酒，平日里若非是应酬，他几乎是滴酒不沾，如今他已经如此疲惫，魏延竟然还要借着为人过生辰的名头，带人出宫去喝酒，这便更是坚定了赵悯生拦人的决心了。
　　谢渊就这样被两个人一人一只手的拉在了路中间，远远看上去犹如拔河一般，实在是让他进退两难，有些尴尬。况且如今他三人身处宫中，总是这般拉拉扯扯，僵持不下也不是个办法。
　　既然这两个人谁都不打算放手，那便只好由他出面，先将这话给放出来。
　　“咳，我方才已经答应了淮王殿下，要去涛蕴院，如今再随你走那便是食言了，所以喝酒这事还是改日吧，改日我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谢渊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好不尴尬，但两边相比之下，他却还是义不容辞的选择了赵悯生，毕竟魏延是他的挚友，只因为这一件小事，并不会怎么影响他二人之间的友情，即便是因为此事，魏延要与他闹上几天的别扭，也是过两日便会好的。
　　可赵悯生那儿便不一样了，他毕竟是谢渊的主子，这几日因为公事，让人受了冷落已是不该，况且他方才也是真的答应他了，此时再说反悔，不合适。
　　谢渊本是好言好语的同人商量着，却不想那魏延的混劲儿偏又在这种时候上来，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就是死命的拽着人不放手，甚至到后来还唬着脸说起了赵悯生。
　　“就这么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子，放眼整个宫中，也就你还尚且乐意搭理他，今日是你生辰，我好不容易寻了坛好酒，你便只管同我走就是了，还理他作甚！”
　　那魏延心直口快，说话常常不过脑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自打前些时日，他听闻谢渊被派去给赵悯生当了老师以后，便一直觉着是他耽搁了谢渊的前程，胸中便一直对人憋着口气，如今他本想在人生辰这一天，拉上人去喝两杯，却又被赵悯生给搅了。
　　这一口怒气，便自然而然的发到了他的身上，可这种话若是平日里在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在这皇宫之中却是万万不敢言的。
　　谢渊本没想到这人会在此时犯浑，听了人的话，登时便沉下了脸，手下一翻，将那衣袖猛得翻出一个花来，径直便打在了魏延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上，很快便他手中挣脱了开来。
　　“住口！宫城之中，天子脚下，岂容你如此放肆！”
　　辱骂当朝皇子，那是何等的重罪，一旦被有心人加以利用，那便是后患无穷。
　　即便是谢渊再有手段，终究也替皇帝做不了决断，他能凭借着那点手段巧言令色的保住魏延十次，却终究保不了他百次，若他还是如现在这样，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丝毫不知收敛与悔改的话，那么一旦圣心有失，便是他魏延的埋骨之时。
　　“我……我也没说什么。”
　　如此功夫，那魏延似乎也有些明白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些不该说的，只是还碍于面子，所以扭扭捏捏的端着，不肯承认罢了。
　　谢渊听见他如此说，阴沉着脸色若有所思的瞧了人一眼，转过头来对着赵悯生缓缓施了一礼，刚想开口替人道歉，却不想却是被一旁的赵悯生率先开了口。
　　“无妨，卫尉口直心快，悯生却也不是开不起玩笑之人，既然都是督公的朋友，不若今日便一同到我涛蕴院去吃个便饭吧。”
　　“殿下……”
　　谢渊听见赵悯生如此说，有些怔怔的抬起头，微微愣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忽然走上前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不大，却让谢渊忽然间便觉得很安心。
　　也不知是怎得，重活一世以后，谢渊便总能在赵悯生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甚至有些时候，就连谢渊都会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完全可以依靠的。
　　如今，便更是如此了，面对魏延如此羞辱，赵悯生非但没有一丝的气恼不说，反倒很有气量的放下身段，主动邀人同去涛蕴院，这让夹在中间的谢渊，不由的松了口气，十分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只有那魏延，一路之中，还一直摆着一张臭脸，好像不是很情愿过来似的。
　　三个人踩着瑞雪回到涛蕴院中时，外面的天已经基本黑了，屋中的炭盆烧得正暖，炭盆的旁边有一个不大的地桌，他们三个便围着这小地桌席地而坐在了软毯之上。
　　桌上摆了三杯香茶，还有几个刚拿进来的甜柿饼，身下的软毯温暖而舒适，三个人随意的坐在地上，感受着周围的果香茶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偶尔互相搭上两三句话，气氛舒服的简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临近年关，谢渊除了要料理府内外的琐事外，还要与朝中各大官员喝酒应酬，近一阵子，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像如今这样放松过了。
　　“今日可是谢督公的生辰，小殿下就拿这些东西招待人，也未免太寒酸了些，最起码得哪些好酒上来吧。”
　　那魏延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跟赵悯生不对付，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后，他便又闲不住了似的，拿着个柿饼叼在嘴里，开始找赵悯生的麻烦。
　　谢渊坐在一旁，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如今听见人这么说，便又勉强打起了精神来，想要稍微维护一下赵悯生。
　　却不想他方才坐直了身，便被赵悯生轻巧的按了回去，并且还添了件披风在他身上。
　　“好酒自然是有，待到一会儿晚膳之时，你若乐意，我定陪你喝个痛快，只是谢渊，他不能喝。”
　　魏延一听这话，登时便笑了，果然是毛头小子，说起大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殿下今年已经十七了，即便是说了大话，可也过了能反悔的年纪，比起谢渊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谢督公的酒量可厉害着呢。”
　　赵悯生伸手将谢渊身上的斗篷盖好，回头笃定的与人说了一句。
　　“我说我来同你喝就是我来，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督公近几天疲累，不宜饮酒。”
　　魏延听了赵悯生的话，有些怯怯的扫了一眼谢渊略显清瘦的脸，才发现他今日瞧着的确有些疲态，眼下的乌青更是显眼。
　　得知了这一点以后，魏延瞧着举止有那么些别扭，他既不愿意在赵悯生的面前承认自己的疏忽，又不能强词夺理的继续勉强谢渊，思前想后了一番，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维持着他死鸭子一般的嘴硬了。
　　“嘁，那便你与我喝，上酒！”

第20章 第20章
　　魏延这一句上酒说出口，站在一旁的王起却没有立即行动，反而是站在原地略显犹豫的瞧了赵悯生一眼，眼神之中透露着满满的担心。
　　魏延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如今坐在这矮桌上，看着就跟头牛一样，酒量更是非常人能比，赵悯生一个从未喝过酒的毛小子，就算是一时气不过，意气用事了些，也不应该夸下这种海口啊。
　　王起撇了撇嘴，略显担忧的冲着赵悯生眨了眨眼睛，本想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却不想他家殿下那眼睛竟如同粘在谢渊身上了一样，那么半天，愣是都没瞧他一眼。
　　反倒是一旁的魏延，见一个柿饼吃完，王起都不为所动，便有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愣着干嘛？上酒上菜啊！”
　　“是。”
　　见人已经发了话，王起也不再敢耽搁，酒菜转眼便上齐。
　　涛蕴院内，三人慵懒的围坐在地桌边，感受着身下软毯传来的阵阵温软，耳听着身前桌上铜锅中沸腾的滚水声，眼瞧着身边炭盆中不时传来的噼啪火星。
　　外面的院里点上了红灯，应得地上的白雪都亮晶晶的，屋外的风冷，房檐上都挂了冰晶，可他们三人这屋里却热气腾腾暖盈盈的。
　　“督公这黄喉好吃，给你尝尝。”
　　休息了这么一会儿，谢渊原本疲惫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精神。
　　“那桌上还有呢，这块儿还是殿下先吃吧。”
　　谢渊端着碗筷坐在人的身边，瞧着人递过来的那块黄喉，并没有直接伸碗去接，而是言语推拖着想将其让给赵悯生。
　　“既然桌上还有，那你还废什么话，让你吃你便吃了就是。”
　　赵悯生瞧着谢渊那一副拘束守礼的样子，咧着嘴角笑了笑，将那一块儿黄喉强塞进了人碗里，看的对面的魏延不由的撇了撇嘴，冲着他冷哼一声。
　　“别推啦，那块黄喉可是我下进去的，倒让你俩在这儿你推我让的争起来了。”
　　魏延说着，从碗里捞出一筷子青菜，混着酱料塞进嘴里，而后又从那滚沸的铜锅中捞出了另一块儿黄喉来，满不在意的填进了赵悯生的碗里。
　　“你别误会，我给你夹菜是不想你一会儿醉的太惨，传出去让人说我魏延欺负小孩儿罢了。”
　　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相处以后，魏延与赵悯生之间虽然依旧不太对付，但关系也稍微略有缓和，对于方才在气头上拿人撒火这事，魏延心里其实也有些歉意，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愿承认罢了。
　　赵悯生听着人说完以后，哼的一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与人一碰，转眼的功夫，这一整杯烈酒就下了肚，瞧的王起在一旁直瞪眼睛，可他照样的充耳不闻。
　　按理来说，在王起的记忆里，赵悯生应当是从未怎么喝过酒的，原本在宫宴上，有过一两次，但那也都是为了迎合场面，浅尝辄止罢了，要说是喝的这么猛的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王起难免有些担心，怕赵悯生太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喝的太多会出事情。
　　而就结果来看，他的这种担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上一世的时候，赵悯生时常酗酒，酒量早已练的不错，如今一朝重生回来，他便以为自己还能千杯不醉，可事实上这么一副十七岁少年的身体，还远承受不住那么多酒精的摧残。
　　——
　　不久之后。
　　铜锅中的炭已经熄了，只剩下了一半的汤中，还时不时的会冒出几个泛着热气的小泡来，在送走了魏延以后，谢渊又重新走回了屋内，矮桌上的空盘已经全部撤下，只留下几个宫人尚在忙着收拾三人留下的残局。
　　好在魏延是个外臣，在宫门下钥之前便得出去，不能在宫中久留，这才让赵悯生没至于落的一个烂醉如泥的下场。
　　赵悯生半醉半醒的躺在软毯上，白皙而又稚嫩的脸上，正因为醉酒而泛着阵阵红晕，两片薄唇红润而软糯，一张一翕的□□着他的名字。
　　“谢渊……”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谢渊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人这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说了一句，走上前去，拉起人的手，想要将他扶到床上去，让人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赵悯生没想到自己会醉的这么快，所以一开始便喝的很猛，如今这酒劲而一上来，一时间还真有些晕乎乎的，眼皮似有千斤重，瞧哪都感觉亮晶晶的，就好像世界到处泛着五彩的光晕一般。
　　喝醉了的赵悯生如同孩童一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即便是光瞧着这个本该熟悉的屋子也能瞧出兴奋感来，而就当他微睁着眼睛，向着屋里四处瞎看的时候，谢渊便忽然走进了他的视线。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深邃而又多情的眼睛，赵悯生只瞧了人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视线，在喝醉了酒的他眼中，谢渊此时好像也在闪闪的泛着温软的光芒，就像是他身后那只温暖的烛光一样，让人一瞧见，就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谢渊……”
　　“奴才在。”
　　谢渊将人从地下捞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缓慢的向着床榻的方向挪去。赵悯生比他足足高了一头，若非是谢渊武艺高强，如今想要挪动他，也断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赵悯生将头靠在谢渊的头顶上，整个人飘飘忽忽如同脚踩着棉花，却依然不忘了腾出空来，笑吟吟的夸奖人两句。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呐？像个小神仙一样。”
　　“……”
　　谢渊一边搀扶着赵悯生，一边感受着自己额头上，来自对方发丝的阵阵骚扰，仿佛带着些闪躲之意的眨了两下眼睛，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而后才压抑着声音，说了一声。
　　“殿下醉了。”
　　“嗯，我好像是有些醉了，你看……”
　　赵悯生说着，便突然间搂着肩膀，将人一下子带进了怀里，同时低下头去，与人脸贴着脸说了一句。
　　“我的脸好烫，是不是？”
　　谢渊忽然踉跄一下，随后的一瞬间，便觉得他整个世界都被赵悯生包围了，赵悯生的脸很烫，呼吸也很重，随着人胸膛每一次的起伏，谢渊都能感觉到一股混着辛辣酒气的灼热，如同是飞贱出的火星般，不断的飘落到自己的唇边。
　　痒痒的，又略带一些疼痛的烧灼感。
　　这种感觉让谢渊本能的想要抗拒，却又隐隐对人下一次的触碰抱有一丝期待。
　　“是，殿下醉了，奴才扶你去榻上休息吧。”
　　赵悯生突然间的亲近，让谢渊连气息都变得有一丝慌乱，可眼前这个醉了酒的始作俑者，却明显没什么自觉。
　　赵悯生紧贴着人的身体，眼瞧着谢渊喉结滚动了两下，耳廓很快便红了，可他非但不打算放过他，反倒还微微低下头去，张开嘴在人耳垂上用力的允了一下。
　　“不要，我都还没给督公过生辰。”
　　赵悯生一面将人的耳垂含在嘴里，一面在人的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带着些酒气的温热不断的拍打在谢渊的脸上，感受着耳垂上时不时因为牙齿而带来的刺痛，谢渊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间便断开了。

第21章 第21章
　　“殿下……”
　　感受到自己呼吸逐渐变得深重，谢渊略微皱着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稳的悸动，想要将人推开。
　　可醉酒之人本就力大，谢渊此时心绪不宁，伸出手去想要将人推开，却又觉腰上酸软，脚下虚浮，莫名的便有些使不上力气，好在赵悯生尚还算有分寸，见人抗拒也不强求，只伸出指尖在人发顶软软的摸了两下。
　　而后便松开手，转身走到了屋里的书案前，蹲在抽屉那儿不知道偷偷的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谢渊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再转过头去和人说话时，耳朵却还是红红的。
　　“殿下，你在弄什么呢？快过来躺一会儿吧，我让王起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去。”
　　谢渊说着便朝着人走过去，伸手搭上了人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赵悯生偷偷的在地上捣鼓着早先买来的那几样礼物，左遮右挡的恐怕被人看见，此时谢渊突然从后头拽他，正好就给了他吓人一跳的机会。
　　“督公！”
　　谢渊刚上手去这么一拉，赵悯生便就着人手上的力气，纵身一跃，跳到了人面前，脸上还带了个狸猫样儿的脸壳，这脸壳虽然长得不骇人，可如他这般猛得一转到人眼前去，还是不免要吓人一跳的。
　　俗话说酒壮怂人单，若是放在平日，赵悯生断也是不敢与谢渊如此玩闹的，可今日一喝了酒，他这心里既少了许多规矩条框，也缺了些许的分寸。
　　赵悯生叫了一声督公后，便转过身去，透过脸壳上的那两个孔洞观察着谢渊的反应。
　　谢督公这人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波澜不惊，不论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泰然自若的平静处之，以至于赵悯生上一世，一直觉得哪怕是有一天，天上下刀子了，谢渊那一副表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虽说人也的确没被吓出声来，但其表情上的异样，却也是被赵悯生透过那两个小孔，给看了个正着。
　　赵悯生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谢渊瞧见他脸上的这张面具，明显先是双肩微微一抖，眼睛微微放大，而后才略微有些恼羞成怒的红着耳朵尖，抬手将这玩意儿夺了过去。
　　“吓我一跳就这么好玩？”
　　赵悯生眼瞧着谢渊将那狸猫样的脸壳拿在手里，抿着嘴强忍着笑意的摇了摇头。
　　“真是……”
　　谢渊身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一只手拿着那面具，一只手紧背在身后，想着自己方才就是被这么个小玩意儿给吓了一跳，抬眼凝眸看了人身前人一眼，随后便也不由得微微的抿着嘴笑了笑，微微抬手将那面具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冲着人晃了一下。
　　屋外的雪光映进来，将这屋里映的灯火通明，赵悯生略带着些许酒气的站在屋中，眼瞧着如今站在他面前，微微带着笑意的谢渊，一时之间鼻中一酸，竟还带了点感伤。
　　“嘿嘿，好玩儿吧，这是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店家送我的。”
　　赵悯生使劲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一边抹了抹眼角，一边咧着嘴笑了两声，将这股不对劲的情绪遮了过去，又将他先前准备的那些玩意儿，如同献宝般的呈了上来，没让人瞧出什么不对来。
　　“这都是些什么啊？”
　　谢渊将那脸壳放到了一边，瞧着赵悯生手中拎着的那个小布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我给送给你的。”
　　赵悯生说着，便拉着人一同走过去，坐到了床上，而后又在人的眼前，跟要给人瞧什么绝世的宝贝似的，将他那小布包给打了开来。
　　这里面的东西，倒还也真算是不少，谢渊坐在床上，一样样的瞧过去，别的东西饶都算罢，唯独瞧到了那个赵悯生模样的小人时，谢渊的表情方才算是有些变化。
　　那小人捏的惟妙惟肖，瞧着和赵悯生小的时候，那真是一模一样，活脱脱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谢渊沉默着伸出手，将那小泥人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着，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得，这泥人身上穿的那件衣裳，与谢渊在马厩里初见人的那一天，一模一样，这让谢渊的思绪，由不得便又飘回了那一天，他还是一个小太监的时候。
　　那个时候赵悯生穿过人群，递到他手里的那一张帕子上，熏得便是紫述香。
　　正当谢渊手捧着泥人，追忆往昔的时候，口中却突然间被人塞进了一小块儿东西，一丝甜甜的味道由着舌尖，向整个口腔中不断的蔓延，谢渊随即抬起头来，瞧见的却是赵悯生笑嘻嘻的一张脸。
　　“甜吗？老师。”
　　赵悯生手中攥着一块儿酥饴糖，放在谢渊眼前，一边问着，一边给人瞧。
　　谢渊感受着舌尖上逐渐蔓延的甜意，瞧着眼前赵悯生的笑脸，上一世的记忆却不受控制的不断被翻到眼前，使得他不得不低下头，略微的缓了缓情绪，而后才慢慢的冲着人点了点头。
　　“那这些酥饴糖都给你。”
　　赵悯生说着，便将那小布袋里所有的糖，全都一股脑的堆进了谢渊的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些，所以那日一到了西市，便说要买，可王起却说这些东西太过便宜，入不得老师的法眼，所以我便又给你挑了把扇子，我瞧着也挺好看的。”
　　赵悯生说到这里，似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知道，老师是父皇身前的人，府中要什么好东西，那都是有的，所以定也是不缺扇子，不过这扇子虽不说有多贵重，却胜在特别。”
　　赵悯生说着，将那扇子递到了人手里，自己则坐在这边儿有些怯怯的瞧着谢渊，好像生怕人不喜欢似的。
　　谢渊瞧出他这眼神中的想法，接过扇子，便顺道说了一句。
　　“多谢殿下，只要是殿下送的，不论是什么奴才都是喜欢的。”
　　赵悯生听见了这句话，笑得便更开心了，抬手又将那布包里最后一件东西，送了出去，那个香囊。
　　谢渊结果那个香囊，方才手里端详着，这香囊不论是式样，还是花色瞧着都还挺普通的，表面上看着也和别的香囊没什么两样，可只要你细细端详，便能从其他细微处，瞧出一些不同来。
　　赵悯生送人这香囊，面料看着虽不惹眼，却极其细腻，摸起来手感极好，而且不论是做工还是走线，皆不是一般香囊能够比拟的。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拿到这香囊后，赵悯生还又偷偷的藏了个东西在里面。
　　“谢渊，生辰快乐。”
　　赵悯生瞧着眼前人，方才将这话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殿下，奴才给您送醒酒汤来了。”
　　赵悯生应声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是王起端着醒酒汤进来。
　　“哎哟，殿下您怎么到底还是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摊子上的小玩意儿，怎么能送给督公做礼物呢。”
　　王起没想到赵悯生居然说一套做一套，背着自己，又将这些东西买回来送到了人眼前，此时只怕谢渊会觉得人失礼，所以赶忙便上前补了这么一句。
　　不料谢渊非但不觉得其失礼不说，反倒还挺喜欢的，尤其是那个做成了赵悯生模样的小泥人。
　　“无妨，这些东西我很喜欢。”
　　谢渊嘴角带笑的与人说了一句，而后便抬手端起了王起呈上来的醒酒汤。
　　“殿下，将这醒酒汤喝了吧，去去酒气，能好受些。”

第22章 第22章
　　赵悯生瞧着谢渊递过来的那碗醒酒汤，有些不情不愿的接到了手中，他生平最受不了这些味道奇怪的汤药，可如今这药是谢渊递过来的……
　　那醒酒汤被装在白瓷碗中，药汁漆黑，味道奇怪，实在让赵悯生瞧着便觉得有些反胃。
　　可如今正当着谢渊的面，他若是再推三阻四的不肯喝，难免又会让人觉得他太娇气，一个大男人吃个药还磨磨唧唧的。
　　赵悯生端着药碗，抬头瞧了谢渊一眼，而后才狠咬了两下后槽牙，将这一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见人喝完，王起便收拾了碗碟，退了下去。
　　赵悯生与人相对着坐在床上，既不说话，也不再笑，自打喝完这醒酒汤以后，他那脸上便一直苦森森，直到王起完全退出了门去，他方才抬手指了指谢渊怀中的那些酥饴糖，有些委屈巴巴的跟人说了句。
　　“我能拿一块儿你的糖吃吗？”
　　谢渊瞧见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才被人逗得有些发笑，抬手递了颗糖到他手上。
　　“这不就是殿下买的糖吗？为什么想吃还要问我呢？”
　　赵悯生口中苦味难忍，方才拿到这糖的那一霎那，便赶忙将其去除了外边儿的纸皮，将其填进了嘴里含着。
　　“我既然把他送给督公了，那这糖便是你的了，即便是我自己想吃，那也得先问问老师给不给啊。”
　　一碗醒酒汤喝罢，随着赵悯生的酒气渐消，没过多一会儿，他二人便也就熄灯就寝了。
　　如今年关将至，谢渊府内府外忙的昏天黑地，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一样，如此安稳的睡过一觉了。
　　赵悯生虽然有心想让人在他这儿多歇一歇，可却也知道那并不可行，如今这个时候，他若是再每日缠着谢渊不放，那才真是要给人添麻烦。
　　所以自第二天一早，谢渊从涛蕴院中走了以后，他二人便一直再没见过面，只偶尔的有过几次书信联络，直到了除夕这天。
　　每年除夕佳节，宫中照例都会举行一次宫宴，除去妃嫔与皇子外，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皇帝身边的近臣，被邀请在内，谢渊便是其中一个。
　　宫宴设在晚上，赵悯生坐在皇子的席位之中，斜对面的坐位上便是身着了一身官服的谢渊。
　　又是许多日没见，这人看着却比生辰之时，略微的胖了点，看起来应当是没再继续亏待着自己了。
　　赵悯生抬起头，瞧着人腰间那个绣着渊字的香囊，嘴角微微的泛起了几丝笑意。
　　谢渊正端着茶杯与周围的大臣们寒暄，察觉到赵悯生正在看他，便也随即转过头去，瞧了人一眼，举起茶杯对人遥遥一敬，以示礼节。
　　赵悯生瞧见谢渊看他，心中更是欢喜，赶忙也拿起茶杯还回一礼，顺带着还用唇语默默的对人说了一句，“除夕安康。”
　　谢渊打暗庭中摸爬滚打出来，对于这些唇语手势的也一直都有所了解，故而如今远远的瞧着人唇瓣微动，他便能知道人说的是什么。
　　他二人许久未见，到了席上相互之间递送个眼神，本也是情理中事，可这要是落到了某些人眼里，瞧着就像是谢渊已经站到了赵悯生的队伍里。
　　宫宴方才开始，舞姬们方还没全上来，赵悯生的身边便已经默默的多了两双眼睛，承王与陵王那两个人，早年间都曾动过要拉拢谢渊的心思，可奈何不论是金山银山，还是娇妻美眷，谢渊都全然不动心思。
　　那个时候，他二人还以为他是真的只忠于皇帝，却没想到他是如此的不开眼，竟然站到了赵悯生的队伍里。
　　虽说这家伙，身后除了那个不开窍的李青外，近乎是一无所有，可谢渊的实力到底还是不容小觑，若是他当真打心眼里想要与他们作对的话，即便是他一人孤掌难鸣，也断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好果子吃。
　　有这两位兄长坐在旁边，赵悯生如今的处境简直就像是一只受难的羔羊，身边虎狼环伺，尤其是这左右两只，眼睛盯在他身上，简直都要盯到发光了。
　　赵悯生左右微微转头，瞧见了这二位的眼神，却又不动声色的将头转了回来，既没与人搭话，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默默的瞧着殿中舞姬的曼妙身姿，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盘中的菜肴。
　　这些个舞姬皆是自小在宫中由专人养起来的，小到吃食衣着，大到礼仪规矩，皆有专人教导管着，虽能歌善舞，身姿曼妙。但赵悯生瞧着，却总觉得太过没有特点。
　　大致扫上去一眼，看起来都觉得一样，无论是举止衣着，还是眉眼表情，全然都是一个样式，就如同从小就都把他们放到同样的模子里边养起来的一样。
　　不像谢渊，即便是站在吵闹的人群之中，也总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到。
　　赵悯生如此想着，不由的便眼神一转，朝着谢渊那边看了过去，这人今日穿着一身官服，头戴金丝纱帽，腰佩玉带香囊，看上去略显威严，却也比往日瞧着还要好看。
　　赵悯生瞧着瞧着，便看入了神，手中的端着茶杯，却也一直都忘了喝，直到台上的太后发话，突然唤到了谢渊的名字，赵悯生才如梦方醒的浑身抖了一个激灵，就连那茶水都微微的洒出来了点。
　　“今个儿可谓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如今也已经酒过一巡，不若就请谢督公来抚个琴吧，哀家也有断时日没听过你的琴声了。”
　　太后这话一说，底下便有许多人跟着副和，你一言我一语的，生怕错过了这个能拍人马屁的机会。
　　“太后说的是，谢督公的琴技在大楚之中，可谓一流，今日有幸，我们也想听一听。”
　　“那我们便沾一沾太后您老人家的光啦。”
　　众多声音之中，唯有陵王不同。
　　“哼，宫宴抚琴，与方才那些舞姬有何区别。”
　　赵展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若非是赵悯生就坐在人旁边，那断然也是听不见的。
　　既然是太后发话，谢渊自然也是不能拒绝，待这些马屁精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完以后，谢渊便从坐位上站起伸来，走到殿中，行了一礼。
　　身边的小太监们，便趁着此时，将备好的古琴抬到人跟前来，谢渊便坐在殿中间弹奏。
　　只见人正襟危坐，左手捻弦，微微试了一下琴音，一声琴鸣清泠泠的回荡在殿中，周围万籁俱静，只剩下这声琴鸣，还在殿中犹如绕梁之势般，悠然的环绕着。
　　正当谢渊微微弓起手背，准备开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赵悯生却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台上微施一礼，笑着说到。
　　“今日除夕，本是最热闹的一天，让督公独自抚琴，岂不显得寂寞，不如我来击缶，一同助兴？”

第23章 第23章
　　赵悯生说罢，便从席位之间走了出来站到了谢渊的身边，周围所有人瞧着他这样，也都不敢轻易搭茬，一时间气氛简直如同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凝重，唯独只有太后，依旧是满面慈容的坐在台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台底下的小太监一时间也没了想法，站在一旁楞模楞眼的笑着谢督公，不知自己到底是去是留，赵悯生瞧着人那磨磨唧唧的样子，直接便朝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前去替他拿缶。
　　那小太监虽也是看清了他的一丝，却一直迟迟都不敢动。
　　毕竟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还未曾发话，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准皇上的意思，如若此时他贸然的将缶拿出，万一触了在做哪一位的霉头，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除夕这么大喜的日子，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在这儿丧了命去。
　　赵悯生站在殿中多次朝人示意，可那太监却如同瞎了眼般，全然不理，直至后来皇帝发话，他才终于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既然淮王执意如此，那便允了吧。”
　　那皇帝坐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的赵悯生，略带些犹豫的摆了摆手，随后又迅速的抓起了酒杯，遮掩住了自己那略微有些不对劲的情绪。
　　正殿的门四敞大开着，从殿内直直的望出去，抬眼便能瞧见屋外的红灯与白雪，几阵微风吹过，殿外的台阶之上偶尔还会有几只麻雀稍作停留。
　　赵悯生站在台下，微微轻扶着身前的陶缶，此人此景，不由的便让皇帝想起了从前舒妃还在的时候。
　　舒妃生于李家，是将门之女，虽知书达理，品行温婉，可对于音律之事她却一直很不在行，不似其他妃嫔那般精通。
　　后宫之中皇后善舞，珍妃擅琴，唯独她什么都不会，后来有一次除夕夜宴，珍妃便故意提出合奏之事，欲要当着众人的面给人难堪。
　　那时候舒妃便是以陶缶，与人齐奏，虽然她不通音律，即便是简单的击缶，也奏的乱七八糟，很有故意给人添乱之嫌疑，但她那时憨态可掬的神态与身影，却一直存在于皇帝的脑海之中。
　　自她走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将小女子的娇憨，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了。
　　那皇帝眼瞧着台下的赵悯生，眼中若有似无的流露出几分伤感之意。
　　赵悯生的眉眼与他母妃有几分神似，平日里他还不觉得，可一到了如今这般场景中，就难免让他思及故人，心生感伤了。
　　台下谢渊的琴声清冽婉转，如鸣佩环，赵悯生的陶缶虽算不得有多厉害，但起码让人听着也很舒服，与琴声相比也不算突兀。
　　谢渊坐在台下，双手扶琴，姿态悠然，好看极了，上一世赵悯生虽也瞧过谢渊抚琴，却从未与人合奏过，如今这般与人一同站在台下，比肩而立，倒真让他觉出几分伯牙子期的感觉来。
　　虽然他这缶击的业余，完全配不上什么高山流水之名，但谢渊的琴声却是当真的好听。
　　时而清泠泠如檐下落雨之声，时而浪滚滚成波涛汹涌之势，指节微动之间，便能轻易的带动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一曲终了，场中人却依旧沉浸在乐曲之中，直到台上的太后先乐呵呵的鼓起掌来，周围的众人们，才开始跟着鼓掌称赞起来。
　　“谢督公好好琴技，本宫今日能够听此一曲，当真是三生有幸了。”
　　“儿臣也这么觉得，往日曾听人说督公琴技出神入化，弹出的琴音犹如珠落玉盘之音，有绕梁三日之势，今日终于有幸亲耳听见一次了。”
　　珍妃坐在一旁的侧坐上，听闻太后鼓掌后，第一个上赶着来拍马屁的便是她，而后又是她儿子承王。
　　那赵宁瞧上去的确是比赵展有头脑的多，而且也更能忍，上一次谢渊收拾了章宏才，那便等同于是在他们母子俩的心尖上剜肉一般，可饶是这样，他也仅仅是在被责骂的当天，对着谢渊略微有所失态罢了。
　　到了今日，他依然还是能够对人说得出场面话，而赵宁就不一样了。
　　自打谢渊上来抚琴开始，他便一直都是那一副瞧不起的人态度，不是在底下偷偷的嘀咕，便是以一种颇为不屑的眼神，向这边瞧着，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人瞧着，便觉得难受。
　　“娘娘与殿下谬赞了，如此赞赏臣万万不敢领受，今日所弹此曲，也只是希望能在如此除夕之夜，为陛下与太后稍微助兴罢了。”
　　“好，谢督公弹得很好嘛，不必太过谦。”
　　那皇帝坐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的谢渊，却也只淡淡的说了如此一句，而后便将视线全然转到了站在人身侧的赵悯生身上。
　　殿外的雪夜中隐隐传进来了几丝风声，月光照在白雪之上，又通过白雪渐渐的映进了殿中。
　　那皇帝屏气凝神的望了人许久，眼神深远而又复杂，让人一眼看上去，很难摸清他的情绪。
　　就这样良久，赵悯生才瞧见人淡淡的吐出一口浊气，略显疲惫的朝着他慢慢招了招手。
　　“来，你过来，离朕再近一点，让朕好好看一看你。”
　　赵悯生明白，这人之所以露出这副神态，是因为他方才的神态，让人想起她的母妃来了，于是便十分配合的走上前去，在离人更近的地方，安静的站下。
　　昂首抬头的对上人的眼睛，方便人进一步的观察，好从而寄托他那突如其来的哀思。
　　“唉，转眼间你已经成年了，自从你母妃病逝后，这许多年来，是朕没能照顾好你，是朕……害你吃了这许多年的苦。”
　　那皇帝瞧着眼前的赵悯生，一番话说到最后，甚至已经有了些许的哽咽，看上去实可谓是情真意切。
　　殿中的乐器已经被宫人撤下，谢渊站在人身后，眼瞧着身前赵悯生的背影，听着那皇帝的话，心中不由的便泛起一阵心疼。
　　赵悯生这些年来所受苦楚，旁人远不能想象，又怎么能是他这个当父皇的三言两语，便能安抚的。何况今日，若非是赵悯生殿中击缶，勾起了皇帝些许的回忆，这些话只怕是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说。
　　“罢了，你如今也已经成年，虽还未纳妃，但朕特赐你一处宅院，准你出宫立府，便当是对你的补偿吧。”
　　那皇帝说至此处，面色已经微微有些缓和，言语之中也不似方才那般伤感，立府这事与其说是补偿赵悯生，其实到更不如说是安抚他自己，安抚他自己对人突如其来的愧疚之心。
　　不过赵悯生倒不在乎这些，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将这父子之情看透，如今这人的这番自我感动，在他眼里远还不如准他单独立府这事要来的实惠。
　　如若能够出宫自立府邸，那么以后珍妃与皇后要在想借赵悯生来做文章，便不再像如今这般简单了。
　　况且立府以后，平日里他若是再想找谢渊，也就方便多了。
　　赵悯生当即跪下谢了恩，正当他听着周围人的奉承，跪在地上暗自默默的，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的时候，身后的人群之中，却突然间传来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不就是击个缶吗，本王府中的舞姬乐师们都可以，有什么可夸耀的。”

第24章 第24章
　　此等声音一出，在座所有人的眼睛，便都齐刷刷的盯在了陵王的身上。
　　他本人正与赵宁激烈的辩驳着，周围人都在忙着奉承，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略显嘈杂，他正说到情绪激动之处，声音稍有放大，也没太察觉。直到说完这话，忽然间周围所有人全都齐齐的停下来看他，赵宁这心里才忍不住咯噔一下，暗叫了一声不好。
　　赵宁坐在一旁瞧着陵王如今面色惨白的模样，略显得意的朝着人晃了晃酒杯，忍着笑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高台上的那三位，脸色皆是不大好看，皇帝方才正陷在自我感动的情绪之中，陵王此时此刻说出这么一句话，实可谓是实打实的撞到了枪口上，就连坐在人边上的皇后，都不由得皱了眉，怒气冲冲的瞪了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这小子实在是太过不知轻重，如今这场面下竟也能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这个做皇后的，即便是像要保全他，都不知要如何替他开口。
　　赵悯生此时正跪在殿上还未起身，他心知陵王虽然仗着身后有皇后撑腰，一向胆大妄为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然挑衅天威，说出这般不讨好的话。
　　如今这般定是有赵宁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功劳，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赵悯生也不介意再帮着人火上浇油一把。
　　想到此处，赵悯生跪在殿上，只略微低下头，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再抬起头时，便已经微微有些眼眶发红，似有万般委屈无处言说了。
　　“皇兄所言极是，皇兄贤能，这些雕虫小技，自然看不入眼，可悯生愚钝没什么可以拿出手来让大家瞧的，只好击缶伴奏，以此来博父皇与太后一笑。”
　　赵悯生说着，又将眼睛从皇帝的眼神中移开，自上而下的低下来，一直低到了他身前的地板上，故意营造出了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皇帝此时的心绪尚还停留在对他的愧疚之上，猛然间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自然对人更加迁怒，而赵悯生的说辞却依然没算完。
　　做足了情绪，赵悯生略微喘了口气，紧接着便又继续盯着地板说了下去，意图将这件事情推向另一个高/潮。
　　“皇兄拿悯生与舞姬相比，悯生并无怨言，你是我兄长，悯生并非开不起玩笑之人，可此时我与谢督公合奏，皇兄如此言语，岂不是让我连累了老师，一同成了舞姬乐师之流。”
　　赵悯生说罢，便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瞧了人一眼，那陵王此时坐在座位上，面色惨白，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已然爬了一片。
　　赵悯生这话无疑是愣扯着他的话茬，往谢渊的身上引。而谢渊又是太后的人，这……陵王顺着赵悯生的话接着向下思及此处，不由又是心上一惊，冷汗连连。
　　“让你方才嘴贱，活该。”
　　赵悯生瞧着赵展那一副惊惧的样子，心中暗骂了人一句，而后才又将心思放在了如今的局势之上。
　　那皇帝此时的火气，可谓是被赵悯生拱到了极致，瞧着陵王如今那样子，双眼瞪得像是铜铃，瞧起来好不吓人。
　　皇后就坐在人身边，瞧着人如今这模样，心中也是焦急，她自知自己的儿子闯了大祸，触怒龙颜，只怕今日难逃责罚。
　　可如此场面，她已然很难张口替人辩解，如今又赶上赵悯生趁机火上浇油，若她在此时贸然开口，只怕就连自己都会引火烧身，受人牵连。
　　那皇后在一旁偷偷用余光看了人许久，却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开口，直到赵悯生一席话说完，那皇帝气极以手一拍桌子，她才终于从席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台下，跪在了赵悯生的身旁。
　　“陛下息怒，展儿他也是吃多了酒，一时糊涂，才会与淮王开出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来。”
　　那皇后本是西陵送来和亲的，比起大楚本国的女子来说，她身材更加婀娜窈窕，一静一动宛如媚态天成，赵悯生的戏虽然足，可若是论起楚楚可怜来，他比这些后宫妃嫔还真是差着一大截。
　　“陛下，今日除夕……展儿固然有错，但也请您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姑且饶了他这次吧。”
　　那皇帝说到底，对于赵悯生也并没什么真切的感情，方才会因其而如此生气，也完完全全是出自于他内心之中的自我感动。
　　如今皇后站出来一替人求情，将他的这种情绪稍一打断，皇帝回想起自己对人平日里的感情与爱护，一时间想必便也不会过于重罚了。
　　赵悯生瞧着皇帝眉眼之中的细微表情，心中对其便已经有了定论，但好在他方才提前想到了这一层，提前将人的火气拱了起来，如今即便是皇帝火气渐消，也依旧是骑虎难下。
　　罚的太重，自己瞧着难免心疼，可若是罚的太轻，这殿中众人的悠悠之口又如何能够止得住。
　　那皇帝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瞧了台下的皇后一眼，心中貌似便已经有了决断。
　　之间他略显气愤的朝着人冷哼了一声，而后才气势汹汹的开口。
　　“你也知道是除夕，除夕之夜本该是阖家团圆之时，可他呢？只喝了些许的酒水，言语之中便如此傲慢，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弟弟与舞姬相比！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帝这一番话骂的可谓是中气十足，让陵王即便是离着人那么远，依旧被吓得浑身一个机灵，缩着脖子低着头，丝毫都不敢看他。
　　可赵悯生却明白，皇帝这话一出，便是已经在给人往回圆了，他甚至还采纳了皇后方才的建议，将赵展方才的那一番弱智般的发言，归罪在了酒水身上，只要他说人是醉了，那么不论赵展罪或不醉，他都是醉了。
　　既然是醉酒之言，那便不能太当真了。
　　赵悯生瞧着台上，那个方才还口口生生说要要补偿自己的父皇，微微的勾了勾唇角。
　　只可惜那赵展远不如赵悯生这般聪明，皇帝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分上，他也依旧没能听明白，一直是缩着身子，看上去紧张的不行。
　　直等到皇后都看不下去，出言提醒，他才唯唯诺诺的抬起头来，按照人所说的跟赵悯生道了个歉。
　　“还不跟淮王道歉！”
　　“抱，抱歉……”
　　那皇帝看着人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恼火，也没功夫再哄人玩，于是便干脆利落的将人关了禁足。
　　“陵王赵展，德行有失，责其禁足十日，明日执行。”
　　那皇帝大手一挥，刚刚把话说完，便瞧见那陵王登时面如菜色。
　　如今正是年节，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便是这几天，朝中有几位大员，赵展都打算趁着这个时辰招揽，可如今皇帝却赶在这个时候则令其禁足那么久，着实是让人有些难受。
　　赵悯生瞧见人那样子，心中也算是痛快，陵王与皇后在朝中根基深厚，赵悯生本也没想着只凭着如此一个小错，就能让皇帝重罚于他。
　　不过是因为他方才言语之中，一直贬低他们家督公，所以他才故意配合赵宁，想让人难受一下罢了。
　　赵悯生对于如今的战果已然知足，可这殿中却依然有人觉着不够，就在那陵王刚刚准备从席上起身领罚的时候，一直坐在高台之上的太后，却突然间的发了话。
　　“只是禁足十日，这罚的是否太轻巧了些，皇帝想要小惩大诫自然是好，可哀家只怕今日轻纵了陵王一人，紧跟着便会有其他人也跟着失了规矩，那该如何是好啊？”

第25章 第25章
　　那太后说罢，抬眼瞧了瞧坐在自己身边的皇帝，此时的她老人家，嘴角虽淡淡挂着笑，但从她的眼睛里，却丝毫看不出一点的笑意。
　　这让坐在人身旁的皇帝，不由感到一阵尴尬。
　　咱们这位太后将门出身，在这宫里一辈子杀伐决断惯了，如今到了暮年虽鲜少再见她掺言宫中之事，但也依旧不似其他老太太那般，愿意与这群孩子们一块儿闹腾，故而宫中的这些孩子们，除去日常请安之外，便鲜少与她接触，更别提是让她偏疼谁了。
　　就连在皇帝身边最为得宠的赵宁和赵展，都不能让人多看他们一眼。
　　在这群小辈之中，唯独只有谢渊，深得她老人家的宠爱，隔三岔五的便要召进宫中见上一见。
　　而至于这个赵悯生嘛……素未听闻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那皇帝的手指在银制的酒杯上来来回回的摸索着，许久不问宫中之事的太后，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干涉他的决断，皇帝至今仍旧有些想不明白，若说是为了谢渊，可谢渊他再怎么得宠终究是个外人。
　　太后虽不是他的生母，但到底养他多年，按照她的脾性，断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在此等宫宴之上驳了他这个做皇帝的面子。
　　那皇帝左思右想了一番，最后还是将这个眼神，盯在了台下的赵宁身上。
　　“难不成太后虽然面上不曾表露，但实际上却一直更为看好承王，所以才会在今日宫宴上，假借赵悯生的事打压陵王？”
　　那皇帝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如此一个念想。
　　而后他又联想到近日他在宫中所瞧见的一支步摇，那步摇便是太后所赏……如此两件事情合在一起，倒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此时的这个猜想。
　　太后虽然近几年已经不再参与宫中政事，但其散布在朝中各处的势力，却依然存在着。而赵宁虽然也是皇帝心中，储君之位的备选之一，但他此时还并不想要过早的将此事敲定下来，故而一直有意的在维持着他二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
　　而如今一旦太后也牵扯其中，她的存在不论对谁来说，都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如果她今日真的选择了赵宁，那么日后他便得考虑着，要在人的天平之中，拿掉几分筹码了。
　　太后虽说是皇帝的母妃，但他毕竟不是人亲生，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要对其有所防备的。
　　“那依母后的意思，展儿这事应当如何？”
　　那皇上抿了抿嘴唇，瞧了下边跪着的赵展一眼，而后才略带些犹豫的转过头去，如此问了太后一句。
　　那太后也深知自己这儿子是什么意思，如今正值除夕，这种时候若是罚的太重，只怕一有流言传出，会使得宫中人心动荡，况且那毕竟也是皇帝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如若真要在这大过年的打人一顿，怕他也舍不得。
　　故而，她便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既能给人留个教训，又不至于让旁人说出什么动乱朝政的流言瞎话来。
　　“陵王御前失言，单单只罚禁足只怕无法服众，可哀家也知道，如今正值正月，如若见了血恐会坏了这一年的好兆头。”
　　那太后说到此处，回过头去，瞧了人一眼，只见无论是台上的皇帝，还是台下跪着的陵王与皇后，听见她这一句话后，皆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年关之下，他们最怕的无外乎就是赵展会因为此事而挨上一顿板子。
　　“那便让他去佛堂之中，禁足抄经吧，斋戒十日，诵经祈福，既能改一改他这个急躁的脾性，又能稍稍给他一个教训。”
　　那皇帝听闻此话，不由的转过头去，瞧了赵展一眼。
　　那陵王跪在地上，瞧见皇帝转头看他，便一个劲儿的对人摇头，那佛堂偏僻，周围无人居住不说，平日里路过的人都几乎要绕开那儿走，说是什么清净之地，免受外人打扰。
　　可在他眼里，那就是个耗子都不乐意待的地儿，一点油水都没有不说，瞧上去还阴森森的。
　　赵展他每次白天去的时候，都觉着脊背发凉，如今要让他一个人在那单独住上十日，那非得吓破了他的胆不可。
　　那皇帝瞧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得也是有些生气，这孩子打出生开始，便总是万般惊险，皇后生他之时难产，母子二人险些全都葬送了性命，后来长到六岁之时又曾染上大病，险些夭折，能够长到这么大不容易。
　　也正是因此，皇帝才始终对他偏疼偏爱，有所纵容，可如今陵王的所作所为，却又让他不免觉得不堪大用，觉得恨铁不成钢。
　　“太后所言有理，那便这么办吧！”
　　那皇帝瞧了瞧陵王如今的样子，有些不耐烦的拍了一下桌子，只一句话便将这件事给敲定了下来，惹得那赵展跪在底下，不断的给一旁的皇后使眼色。
　　那皇后看得出他的害怕，却也完全就当作看不见，如今这个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如若她再进言，赵展一定会被罚的更重，只要板子没打到身上，那便是去抄几天的经，又能如何。
　　太后坐在座位上，将这三人的神情，尽观眼底，收拾完了赵展，只见她老人家又十分自如的将话锋一转，转眼便又说到了赵悯生的身上。
　　“皇帝料理好了这个，可别忘了台下还站着两个孩子呢。”
　　太后说着，转头朝着赵悯生与谢渊那边，抬了抬下巴。
　　“今日除夕，也别让这两个孩子难过，皇帝既然罚了那一边，那这一边便让哀家来做回主吧。”
　　那太后话已至此，皇帝总不好再说拒绝，只好恭恭敬敬的答了一句，“是。”
　　可实际上，方才陵王那事，又何尝不是她老人家拿的主意，虽然面上的确是皇帝下的旨，可罚多少怎么罚，不还是全由她老人家吩咐的。
　　那皇帝心中如此想着，不由的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谢督公乃是皇帝近臣，平日里吃穿用度定然不会有什么所缺，便将那方才所用的那张古琴送于你罢。”
　　谢渊那儿太后赏琴，是因为太后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便由着他这出挑的琴技而赏了，但赵悯生这里，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下人奴仆，他所有的好像都比其他皇子要缺上一点儿。
　　而眼下最急迫的那相比便是银子了。
　　皇帝方才在宴席之上，刚刚特许了他在纳妃之前便可以出宫立府，这一点虽说是好，缺也意味着要支出大量的银钱。
　　出了宫去自立府邸，宅院仆役，桌椅板凳哪都得要钱，而以赵悯生在涛蕴院里的那钱财来说，负担这个的确略有些吃力。
　　“方才皇帝说准许你出宫去自立府邸，那哀家便再送你一处宅院吧，就城南的鹿梨小筑怎么样？”
　　那鹿梨小筑，本是前朝景王爷的府邸，自其故去以后，虽说一直无人居住，但好在一直有人打理，尚未荒废，此时赵悯生若是以它为府邸，非但开支上节省下不少不说，打理修缮上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它的地理位置，距离谢渊的谢府只隔了一条长街。

第26章 第26章
　　无聊的宫宴结束以后，一进正月所有人便全都各自忙碌了起来，谢渊几乎每日都忙着应酬，而赵悯生也丝毫闲不下来。
　　眼下这年一过完他便要搬出宫去，而鹿梨小筑那边虽一直都有专人打理着，可毕竟也是间空院子，总不能像一直有人住着那般万事妥帖，总有些零零散散的事情需要他置办操心，幸而有王起在他身边跟着，减少了他不少的麻烦。
　　除去府邸一事以外，李青那边，赵悯生总也得抽出空去，常去探望探望，这一来二去的便一直忙到了正月十五那天。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每当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西市便会张灯结彩的办起灯会来，百姓们竞相上街观赏，既好玩又热闹。
　　赵悯生早就瞧中了这个机会，提前几天便派了人去谢府送帖子，说要与谢渊一同赏灯，可是这信一送出去，照旧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没有回复。
　　朝中有无数大臣们皆想趁着年节设宴，以此结交拉拢谢渊，听送信的小太监回来说，如今那谢府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只他在那儿站着的一会儿功夫，便瞧见了三家来送请帖，谢府小厮手中的帖子简直快要堆成山高。
　　赵悯生的帖子就夹在这群人的中间，一放进去那便是如同是针入大海一般，别说是如约前去了，赵悯生只怕谢渊看都不一定能看的到。
　　可如今这种状况，除了送帖之外，也还真没什么再好的法子，能够约得谢渊出来了。
　　赵悯生深知谢渊事务缠身，也并不敢堵到人家谢府的门上去纠缠，就只好在信中写明了碰面的地点，而后乖乖的祈祷着到时候谢渊会如约而至。
　　赶巧的是，就在正月十五那天早晨，许元驹竟也给赵悯生送了张帖子来，邀他今晚一同赏灯，地点就还是上一次他们所去的那一家酒楼。
　　这许多年来赵悯生只身一人在宫中，明里暗里的多亏了许元驹照应着，对于赵悯生来说，他也早与王起一样，成为了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亲人。
　　这一次因为立府之事，赵悯生自打入了正月就一直在忙，都没能顾得上与人好好聚一聚，正好他与谢渊如今也算熟悉，所以三个人一块儿去逛逛也无妨。
　　今日元宵，全京城的百姓们，都回去西市观灯凑凑热闹，如若去的完了，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到那时无论你是乘车还是坐轿，行进的速度基本都等同于学步的孩童。
　　为了避免迟到，外边儿的天儿才微微有些擦黑，赵悯生便急匆匆的坐车出门了，可饶是这样，待他到了西市之时，谢渊也已经站在约定好的地方，早早的等着他了。
　　赵悯生还未下车之时，便已远远的瞧见了谢渊，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儿旁，穿着一袭白衣，衣角袖口皆绣着金线，领口处还嵌着几只红珠，没穿大氅也没披斗篷。
　　近日京中的天气的确有所缓和，白天许多人都略微减了些衣裳，可这一到了晚上，冷风又起，谢渊只穿着这些出门，未免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赵悯生在这边儿瞧着谢渊，不等车夫将车停稳，他便单手一撑跳下了车，急急忙忙的朝着谢渊那边儿跑了过去。
　　“谢渊！你怎得穿的这样少？”
　　赵悯生喊了人一声，飞快的跑到了人的跟前，谢渊方才听见赵悯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等他转过头去，便已经被人包进了一个暖融融的怀抱里。
　　“殿下？”
　　谢渊被赵悯生用大氅从背后抱住，紧紧的裹进了怀里，这样的一个姿势，让他完全瞧不见赵悯生的脸，只能略显吃力的回过头去，用努力的用余光看着他。
　　赵悯生已经好几日未曾与人见过，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一次，便不再想要轻易的将手放开。
　　紫述香的味道从怀抱之中慢慢的散发出来，略带甜意的香气就犹如一颗汁水饱满的桃子，一直勾着赵悯生的魂儿，让他想要贴近着人的身体，径直的尝上一口，看看他怀中的谢督公究竟是不是和闻着一样，可口香甜。
　　“嗯。”
　　赵悯生在人背后一边隐隐的嗯了一声，一边微微弯下腰去，将额头抵在了谢渊的发顶，略带贪恋的轻嗅了两下他发丝上的味道。
　　如今街上人来人往，谢渊被赵悯生弄的有些难为情，犹豫了再三还是转过头去，好言好语的对人说了一声。
　　“别闹了殿下，松开奴才吧。”
　　赵悯生将下巴抵在人的头顶，略带些许撒娇意味的张口说了一句。
　　“老师让我放开你，是不是要给我点好处？”
　　谢渊的头顶被人的下巴蹭的有些痒，于是便隐隐的缩了缩脖子。
　　“殿下想要什么，和奴才直说便是了。”
　　即便是近几日天起略有回暖，但毕竟也还是冬季，一到了晚间冷风刮过，到底还是有些寒凉。
　　赵悯生只将大氅脱下了这么一会儿，便已经觉得有些冻手了。
　　“只要是我说想要的，老师便一定会给吗？”
　　赵悯生在人头顶上低低的笑了笑，谢渊在人怀中感受着人喉咙的震动，低下头缓缓的嗯了一声。
　　“嗯。”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连天上的星星也会设法给你捧来，连性命也可以无条件的双手奉上。
　　谢渊略微低着头，在心中默默如此的想着，这一世赵悯生对他的亲近与信任，总是让谢渊不能自已，从而一寸又一寸的对人放宽着自己的底线。
　　这不是太好，谢渊虽然心中知道，却还是忍不住的对人抱有期待。
　　“那……我要老师请我吃糖葫芦。”
　　赵悯生如此说罢，在人背后轻吐出一口浊气，恋恋不舍的将环着人的双手松开了。
　　如今正值元宵灯会，街上鱼龙混杂，这副样子如若让别人瞧见了，恐会对谢渊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纵使是心中有千万种不舍，赵悯生还是乖乖的松开了双手，转头将这一腔无处抒发的热情，发/泄在了这火红的糖葫芦上。
　　赵悯生特意在那一堆糖葫芦之中，挑了支糖最多的取下来，交到了谢渊的手里，而后又给自己随便从上边拿了一支，转头就付了钱。
　　“殿下不是说让奴才请吗？怎么倒自己付钱了。”
　　谢渊瞧着手中这一支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可方才那句话本就是赵悯生随口说出来，逗他玩的。
　　“你先别管这个，赶紧尝尝，好吃不好吃。”
　　赵悯生说着，便抓着谢渊的手，将那糖葫芦往人的嘴边送。
　　谢渊就着人的意思尝了一口，清脆的冰糖裹着里面火红的山楂，在外边儿放久了，刚一入口之时还带着些丝丝的凉意，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
　　“嗯，很好吃。”
　　赵悯生刚一听见人说好吃，随即便如同像是他自个儿受了夸奖一般笑了起来。
　　两人面吃着糖葫芦，一面在街边的人群之中行进着，等到这一支糖葫芦吃完，他们也刚好就到了与许献约定好的那家酒楼。
　　一进了门去，许献刚好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那一桌，瞧见赵悯生与谢渊过来，他便朝着二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自从上一次在这里见到了白易柳以后，许元驹便成了这家酒楼的常客，只要一闲下来，便要来这里听人弹上一曲。
　　“我听说殿下年后便要出宫立府了？搬进新府邸总要宴请一些朝中大臣，乐师可有人选了？若是没有的话，那就请白公子过去怎么样？”

第27章 第27章
　　“白易柳？”
　　三人吃到一般，突然间谈到了赵悯生要出宫立府之事，那许献便向人推荐了白易柳，作为他乔迁宴上的乐师。
　　赵悯生虽然对于白易柳不甚了解，但既然是许献选定的人，想必应当也是不会有错的，赵悯生如此想着，便轻易的就将这事应了下来。
　　“也可以。”
　　对于这些事情赵悯生本就不太明白，如今许献能跟他推人过来，也算是帮了他的忙，省得他再操心了。
　　一顿饭吃完以后，许献又拉着白易柳过来，将这事当着人的面完全的定了下来，而后赵悯生也就没再多管，拉着谢渊转身便出门赏灯去了。
　　直到年节过完，赵悯生终于将那鹿梨小筑收拾完全，这姓白的小狐狸，才终于在乔迁夜宴上露出了狐狸尾巴来。
　　——
　　此时，冬日的暖阳方才爬出了远方青山上的一个角，赵悯生便已经站到了鹿梨小筑的大门前，如今这个院子经过一番简单的修整，看起来已经十分的典雅漂亮。
　　红墙黑瓦，朱漆大门，无论站在哪儿瞧，都显得很气派，唯独只剩如今门上的这块新匾额，让赵悯生总是微微的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淮王府这三个字，他本是想要让谢渊来写的，毕竟他谢督公的书法扬名天下，让他题字合情合理，想必皇帝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是谢渊却总是说不合规矩，无论是赵悯生如何的软磨硬泡，他都是以这句话一一驳回，搞得赵悯生也不得不妥协，将这件事交由了宫中的掌管此事的太监来办，最后就得到了如此的一块匾。
　　赵悯生站在府前，手搓着下巴，微微抬头瞧着。
　　这匾也不是说不好，可就是字题的有些太过横平竖直了些，挂到上面去，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远没有谢渊写的好看。
　　“唉，谢小抠，我写的匾额他用了那么多年，到如今却连给我提个字都不肯。”
　　赵悯生看着匾，摇着头，叹着气，暗地里还偷偷的嘟囔着谢渊抠门，唯独这嘴角，却一直都挂着笑。
　　看完了匾，赵悯生便带着王起，推门进院，这院子早年间是景王爷在住，此人是当今皇帝的兄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几个皇子之中就属他最是无拘无束，随心淡泊。
　　故而他这院子在京城之中，也是一直以雅致而出名的。
　　赵悯生方才推门进院，一抬眼便是一大片的梨树，如今虽是冬日，树上无叶也无花，但这晶莹的霜雪一旦落了满树，远远的瞧上去便也有几分梨花的意味了，只是少了些许的香气。
　　曾经景王爷在此居住之时，这里还曾养过一群小鹿，鹿梨小筑也正是因此而得名，不过在他故去之后，那群小鹿便被送去行宫饲养了，此时再在这里已经并不能看到了。
　　府中的下人们如今都在为晚上的夜宴而各自忙碌着，赵悯生从院中走过，到了他所居住的房间，刚一推开房门，屋内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猛然闪过。
　　王起站在赵悯生的身边，被这身影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紧紧的抓在了赵悯生的衣袖上。
　　“属下段杰，参见殿下。”
　　一见有人开门，那身影便迅速的闪到了门前，恭恭敬敬的跪在了赵悯生的脚边。
　　此人名叫段杰，是谢渊手下的影卫，年方十八，办事就已经十分牢靠了，如今赵悯生出宫自立府邸，虽然日常行事方便了许多，可这府中却始终不如宫内那般戒备森严，未免有些心术不正之人，深夜造访，谢渊便将段杰调到了这儿来，负责保护赵悯生的安全。
　　这事儿谢渊虽也在信中与他提到过，却一直都没说人什么时候来，直到赵悯生都已经快将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他才突然间便如此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赵悯生的卧房里。
　　如此突然，实在是让人想不被吓一跳都难。
　　赵悯生瞧着这人乌黑的发顶，抚摸着自己左手的虎口处，略微的稳了稳心神，而后才长出口气，对人说了一句。
　　“起来吧。”
　　“属下遵命。”
　　那段杰倒也真是听话，赵悯生这话音儿刚落，他便“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将站在他身边儿的王公公又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这两次三番的接连惊吓，让王起不由的斜着眼睛瞧了那段杰一眼，一边瞧还一边伸出手去，轻扶了两下自个儿的胸膛。
　　他如今也算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这么时不时的让人吓一下，心脏属实也是受不太了。
　　赵悯生在这屋子里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的来回溜达着，那段杰便如同是个附了人身的小鬼儿一般，寸步不离的就在人身后跟着。
　　既不言语，也不做什么，就只是单纯的跟着。
　　直到赵悯生终于忍受不了，回过头来，他才又一脸惊恐的在人脚边径直跪下。
　　地板坚硬，可段杰跪的却毫不犹豫，在人膝盖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赵悯生的耳边立刻便传来了“咚”的一声，那声音响亮的让他只是听着便觉得疼。
　　“你……一直这么跟着我做什么？”
　　赵悯生有些于心不忍的盯着人的膝盖，他虽自认完全没有欺负过眼前这人，却还是在与人说话之时尽量放软了语气。
　　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说着说着话便得跪下。
　　“回殿下的话，谢督公让属下来照顾殿下的安全。”
　　“寸步不离的照顾？”
　　赵悯生说着，便略显疑惑的歪着头看了人一眼。
　　那人听了这话以后，似乎是认真的思考了一段时间，而后才又抬起头来，看着赵悯生的眼睛，平静的说了一句。
　　“督公倒是没有如此吩咐。”
　　赵悯生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呆的像鹅一般的少年，静静的点了点头。
　　“那便不用如此照顾，你在谢府如何做，在我这儿照旧就行了，内院里东边的那间屋子是你的，其余的东西，我让下人再给你安排，平日里缺什么东西，也尽管跟王公公说就是了。”
　　“是，属下遵命。”
　　那段杰瞧着身前的赵悯生，神情木讷的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而后却依然跪在地上，怔怔的与人对视着。
　　赵悯生盯着人的眼睛，看了两秒，而后才又抿了抿嘴，说了一句。
　　“还跪着？”
　　那小影卫听了这话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对人说了一句，“属下告退。”而后拔腿跑回自己的房间中。
　　待人走没影了以后，王起才慢慢悠悠的凑到了赵悯生的跟前儿来，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神情，冲着人说了一句。
　　“原来谢督公的手底下，也有这么楞的孩子啊。”
　　“督公送过来的人，一定都是得力之人，从身法上就能瞧出来，段杰他身手很好，只是单打独斗的话，就连我外公李青将军，都敢说一定能打得赢他。”
　　赵悯生瞧着人跑走的方向，如此说了一句，而后便又继续在房中好奇的闲逛了起来。
　　只留下王起一个人，站在原地，想着赵悯生方才所说的话，隐隐的皱起了眉头。
　　他家殿下明明从未习过武，对武功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如今却怎么突然便能光凭着人的步伐身法就判断出他身手好的呢。
　　自打赵悯生回到宫中的那一天起，王起便一直紧跟在人跟前伺候，一天都不曾离开过，赵悯生究竟怎么样，他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人，可如今却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王公公站在原地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出了神，直到赵悯生站在他身旁叫了他几次，他才如梦方醒般的缓过神来。
　　“怎么了殿下？”
　　赵悯生看着王起这个样子，不由的有一些担心起来，平日里王起办事一直都很用心，鲜少能让人瞧见他走神的时候，如今他猛得楞了这么久才回话，不免让赵悯生想到了他的身体上。
　　“倒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说今天晚上请的大臣不少，你无事的时候，要多留意着府上的下人们，别出什么纰漏才好。但我看你脸色似乎不是太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你近几日跟着我忙前忙后的，累的不轻，可要多加休息才好。”
　　“是，多谢殿下关心，奴才没事。”
　　王起说着朝着赵悯生笑了笑，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人都是他家的殿下，是他这一辈子要尽心照顾好的孩子，如若他当真会武，那岂不是更好，起码他能够在紧要关头保护自己，有什么可愁的呢。
　　赵悯生方才里里外外的熟悉了几圈自己的新府邸，而后再没过多久，宾客们便陆陆续续的到场了。
　　因为有着谢渊的面子在，今日的夜宴来的人还真是不少，朝中大臣只要是人在京城的，便几乎没有不到的，就连平日里颇为瞧不上他的承王与陵王，也纷纷来府中给谢渊卖了个面子。
　　可本来最该出现在场的李青，却依然未能露面，赵悯生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面，也瞧不惯这些人的嘴脸，所以打从一开始，便压根没有给人递帖子。
　　他虽能理解，可这在场的官员们却是难免相互议论，你一言他一语的说的热火朝天，直到赵悯生站在前面有些刻意的咳了两声，他们才有所收敛的稍微安静了下来。
　　至此，夜宴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28章 第28章
　　此次夜宴，因为有谢渊在此坐镇，所以赵悯生办的意外的轻松，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一个会在这种时候讨人嫌。
　　一场宴会很快结束，在这其中，除去那几位对他隐隐抛出橄榄枝的大臣们，让赵悯生最为印象深刻的，当属陵王赵展。
　　这家伙前一阵子方才因为赵悯生而被罚禁足，放出来以后，瞧着似乎也是受到了足够的教训了。
　　此次夜宴，他不但没有耍脾气不来，而且在席中还表现的颇为恭敬守礼，不论是对这些朝臣，还是对于他们这些皇子。
　　许多站在他那边的大臣们，都为此倍感欣慰，可唯独只有赵悯生，才能聆听得到他心中暗自骂娘的声音。
　　这些时日，他受苦了。
　　那佛堂偏僻，平日里连个过路的人都少见，陵王胆小，平日里最害怕这些鬼神之事，让他一个人在那儿与那些铜佛像一块儿睡上十天，简直就如同是要他的小命。
　　偏巧那地方又是太后的地界，她老人家实可谓是童心未泯，也不嫌麻烦，时不时的就要派人过去，悄没声的吓人一下，搞得赵展这几日下来，基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再加上整日的吃斋念佛，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想到赵展是因为自己才过的如此凄惨，赵悯生本以为他一旦出来，便会头一个整死自己，如今人这样子，也的确是有点出乎他的意外。
　　一场夜宴结束，一切都无事发生，赵悯生纳闷之余，心中还是带上了几分欣喜的，他这一次请的厨子很不错，做的蜜汁糯米藕深得谢渊的喜欢。
　　为此，在赵悯生决定给这厨子每月加上一两月钱的同时，还不忘了在人临走时，拿着食盒给人多带了几块儿。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与摸索，赵悯生发现他好像特别偏爱甜食，其他东西赵悯生在让人吃的时候，谢渊都会守礼的回绝，唯独到了甜食的时候，他会在回绝过后，半推半就的接受下来。
　　就像生辰时赵悯生送他的酥饴糖，正月十五时与人一同吃的糖葫芦，还有方才食盒里的糯米藕。
　　赵悯生送光了满院的宾客，迎着皎洁的月光走在路上，忍不住这样想着，忽而间便有一个人影闪过眼前。
　　“殿下，方才演戏之上的那个琴师，恐有蹊跷。”
　　“白易柳？”
　　赵悯生听见影卫如此说，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一来是白易柳毕竟是许献推荐来的朋友，二来也是那人瞧起来实在不像是能搞什么大事的人，远远一看扶风弱柳的，让他杀个鸡都恐怕他搞不定。
　　“是。”
　　看着眼前段杰如此肯定的模样，赵悯生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虎口，心思微沉，继续听人讲了下去。
　　“方才宴中那琴师奏完了礼乐后，便慌称酒楼有事急急忙忙的要回，殿下那时正忙着，恐怕也没怎么理会，可属下却一直瞧到真切，那琴师从厅中慌忙出来以后，并没有直接出门赶路，而是躲躲藏藏的，偷偷跑到了府中的后院。”
　　“后院？”
　　赵悯生听着段杰所言，不由的有些皱起了眉头，照着人此时所言，这个白易柳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是有问题的。
　　而这人又是许献推荐给他的……赵悯生倒是不会将这事怀疑到许献的头上，只是恐怕那个终日与他呛声的花孔雀，要为此而沉寂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赵悯生不由得替人叹了口气，能让那只孔雀如此上心的人不多，只怕他这次真是要在这白易柳的身上，好好的伤一次心了。
　　“是，为免出什么事情，他刚一往后院走的时候，属下就跟了上去，只见那琴师走到了后院的墙边，环顾无人之后，便偷偷的在墙角处挖了一个洞。”
　　赵悯生听完人说的话，歪着头忽然间肩头一抖，冷冷的笑了一下，那白易柳长得如此瘦弱，居然还能挖的动他家后院的墙角。
　　“他挖洞是要做什么？”
　　赵悯生微抿着唇，脑中暗自猜测着这人此番做法的意图，他与白易柳从前基本算是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之下，这人会做出如此之事定是有人指使，否则他一个琴师，总不会是闲的太无聊，才会冒着如此风险来到一个皇子的府中开洞吧。
　　“属下猜想，此人大抵是要纵火。”
　　段杰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那时他就蹲在一棵离人不是很远的树上，自上而下，能将人所有的小动作全都看个清楚。在其左右瞧了一圈，没发现人后，那白易柳便迅速的在后院的墙角中，挖开了一个小洞。
　　那洞属实不大，勉强只能容得下三根手指的大小，只勉强更够传递一些小巧的东西。
　　那白易柳一看就不是总做这些事情的主儿，做起事来，瞻前顾后，拖泥带水，段杰在那儿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完全，在人转身离开后，他便马上的从树上跳下来查看。
　　而后便发现这人原来是在赵悯生的后院，撒了一圈的磷粉，那磷粉极其易燃，他又在墙角处挖了小洞，将那粉末顺着洞口也稍稍撒出去了些，如此一来，当他们打算动手的时候，便只要在赵悯生的府外稍微点个火，便能轻而易举的在他府内纵火了。
　　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听了个完全以后，赵悯生站在原地低着头，悄悄的舔了两下后槽牙。
　　“殿下，那磷粉属实是危险之物，不如让属下即刻去将其清除了吧。”
　　段杰跪在地上，方才想要去后院，将这些隐患全都清理了，便听见身前的赵悯生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
　　“不用。”
　　“殿下？”
　　那段杰微微抬起头瞧着眼前的赵悯生，一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那东西就这么留着，我会嘱咐府内所有的下人，近几日不要去后院，你就只要看好那个墙角就好，一旦瞧见了人，也不用制止，只管让他烧，这火他若是烧不起来，我们还要帮他一把。”
　　那段杰似乎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出言左右赵悯生的意思，只是顺从的领了命便下去了，只留下赵悯生一个人站在这院中，望着这满院的梨树，感叹了一声。
　　“可惜了，原本还想待到春天让谢渊一块儿过来看看，这满院的梨花，等不到咯。”

第29章 第29章
　　自那以后，赵悯生便在府中下令，封锁后院，不让任何人踏足，就这样直等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后院的那个墙角处才终于隐隐的出现了一道人影。
　　段杰一直隐在房顶上，很早就在远处发现了这个人的踪影，禀报给了赵悯生。
　　那人身穿一袭夜行衣，隐在黑夜里，脚步很轻，身法利索，一路弓身急行来到了墙根底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便露出了熠熠火光。
　　赵悯生站在段杰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吩咐了一句。
　　“一会儿只要这人放完了火，你便下去将他擒住，千万不要让人逃脱，至于我这边一切都不用你管。”
　　那段杰听了赵悯生的话，似乎还想要反驳，毕竟谢渊调他过来，为的就是保护赵悯生的安全，如今依据人的吩咐，已在整个府中到处都放好了火油，此时这火一旦烧起来，只怕整个淮王府都会在瞬间就被火舌吞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也不用太担心，如今正是子夜十分，魏延的宫兵们正在城中到处巡逻，见到这边有火光，很快便会过来。”
　　赵悯生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蹲下身去更加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段杰抿着唇看着身旁的赵悯生，眼神之中依旧略微带着些犹豫，眼前的这个人在所有的人眼中，都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就连段杰在被派来人身边的时候，都也曾经是如此想。
　　直到此刻，段杰才终于理解了，自家督公为什么会在这个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
　　这个人与谢渊很像，都是狠心之人，对别人狠自己更狠。
　　那磷粉易燃，院外的明火刚刚与其接触的那一瞬间，便有一道火光从二人眼前迅速的穿过，而后便是身后几个火油桶燃烧爆裂的声音。
　　只一瞬间内，淮王府中便已成火光冲天之势，阵阵的黑烟在其上空肆意的飘散着，那纵火之人似乎也没想到火势会蔓延的如此之快，就在其点完火后，竟还肉眼可见的在原地愣了一下，而后才匆匆忙忙的想要逃跑。
　　只可惜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段杰盯在眼里，想跑早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火光一起，淮王府中瞬间便乱成了一片，赵悯生在遍地的火光之中，快速的逃窜着。
　　浓烈的黑烟呛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周围炙热的温度，烤的他额上汗珠一片，原本不算太远的距离，现在跑起来也让他倍感艰难。
　　直走了好半天，赵悯生才终于在一片浓烟之中，听见了王起的叫喊声。
　　“殿下！殿下！”
　　王起站在王府的大门口，拼命的朝里面观望叫喊着，段杰刚来禀报之时，他便被赵悯生送到靠近府门的地方，为的便是避免他在大火之中出事。
　　王起已然有些上了年纪了，其他人一见火光，尚可奔逃或是跳墙逃走，可王起毕竟不再年轻，赵悯生恐怕他会被困在火中难以逃生。
　　“你先走，我就来！”
　　赵悯生靠在一棵梨树下，按着胸口呛咳了两声，而后才又扶着树干继续走入了眼前的浓烟之中。
　　王起在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赵悯生从火光之中出来，心中急切的恨不得立刻便冲进去找人。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
　　一瞧见赵悯生从浓烟之中走出来，王起便刚忙的迎了过去，搀住了人的身子，赵悯生脸上许多地方都已经被浓烟熏黑了，衣服上也有许多被火烧过的痕迹。
　　王起瞧着人这副模样的从浓烟之中走出来，刚一张口，眼中便隐隐可见泪光了。
　　他不明白，那皇位到底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可以让这些人如此疯狂，让赵悯生宁可豁出了性命去下这一步棋。
　　但赵悯生明白，他若是不先豁出命去，走出这一步棋，迟早一天，也会有人踩在他的尸骨上成就自己的霸业。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赵悯生看着王起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变得柔软了许多，只可怜王起一把年纪，还要跟着他担惊受怕。
　　赵悯生如此想着，伸出手去，揽过了人的肩膀，轻轻的拍了两下。
　　“下次可莫要如此冒险了。”
　　那王起皱着眉头，看着赵悯生如今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有些气恼的在人耳边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赵悯生方才与人说完这一句话，便在耳边听见了一声嘶鸣般的马叫声。
　　魏延刚一瞧见火光，便很快的纵马赶来了，只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起火的，竟然是赵悯生的淮王府。
　　“赵悯生？你没事吧。”
　　魏延坐在马上猛勒了一下缰绳，身形微微一晃，停在了赵悯生的面前，眼前的滚滚浓烟呛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坐在马上皱着眉头扇了几次的风，才敢下马与人说话。
　　赵悯生就站在大门外，眼瞧着身旁不断的有宫兵提着水桶跑进去灭火，他站在原地抱着肩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此时正值冬日的午夜时分，赵悯生衣着单薄，方才在火光之中尚且不觉得，直到如今出门站的久了，才隐隐觉出几分寒意来。
　　“我还好，人没事，多谢魏卫尉带领人马前来救火。”
　　魏延坐在马上，瞧着眼前赵悯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微微抿了抿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人才说了不过两句，身后便有两个宫兵，拖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走了过来。
　　“禀将军，纵火之人抓到了。”
　　魏延听了这话，立刻便皱了眉头，从马上一跃而下，走到了这人的旁边，抓起人的脸一把扯掉了其遮在脸上的黑布。
　　而眼前的这个人，还真让他挺眼熟。
　　这人是陵王身边的侍卫，一直待在其府中，鲜少露面见人，所以魏延猜测，这也就是陵王之所以会选择让他来动手的原因。
　　既是自己手下知根知底的人，又鲜少会有人知道，这人与自己的关系。
　　可偏不巧的事，这个人魏延倒是认识。
　　他曾去陵王扶上做过客，留心过其府上的暗哨，所以曾在角落里瞧见过他一次，只是瞧的很不真切，所以在此时他也不是很敢辨认。
　　“先带回去吧，待到明天一早交由廷尉王大人处理吧。”
　　魏延说着摆摆手让手下将人带了下去，转过头去，瞧着此时如此狼狈的赵悯生，长出了口气。
　　“这火我瞧着一时半会儿的也灭不了，索性府中人员未有伤亡，殿下穿的如此单薄，总是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送殿下先行回宫？”
　　魏延瞧着人背后这几乎快要烧落架了的院子，略带惋惜的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这赵悯生的命还真是惨，好不容易才得以出宫立府，这匾额挂上去才几天啊，就让这一场大火烧成这样了。
　　“此时宫门已经下钥，若再会涛蕴院，只怕会要惊动父皇与太后了。”
　　魏延听了赵悯生如此说，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赵悯生如此的善解人意，实在也是给他自己减少了很多麻烦。
　　虽然他掌管卫尉一职，要在宫门下钥后带一个皇子进去也是不难，但却属实手续繁多，有些麻烦。
　　“那殿下今晚，打算在哪里过夜呢？”
　　魏延感念于赵悯生的体贴，有了这种情绪在，他对于人的耐心，都仿佛增添了许多。
　　“那就劳烦卫尉将我送到谢府去吧。”
　　“谢府？哪个谢府？”
　　“自然是谢督公的府邸。”
　　魏延本已经上了马，打算带着人走了，可忽然间听闻他要去谢渊那儿，却又紧拽了一下缰绳，将那可怜的马儿生生拽出了一声嘶鸣。
　　“你要去找谢渊？可别做梦了，谢府守备森严，这种时候你我二人贸然的跑过去敲门，根本就不会有人给你开。我看殿下不如还是去我那里凑合一晚算了。”
　　赵悯生没再多与人废话，而是手扶着马鞍，翻身上马，直接坐在了人的后面。
　　“反正谢府与我这里只隔着一条长街，能不能进得去，到了你便知道了。”

第30章 第 30 章（倒v开始）
　　“嘁,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时候若是进不去府门,可别怪我也不收留你。”
　　那魏延回过头来,扁着嘴有些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而后便一甩缰绳,带着人朝着谢府的方向走去了。
　　段杰一直隐在周围的角落里,瞧着赵悯生被人带着离开,自然而然的便跟了上去,结果却没想到这么一跟,竟是直接跟回了自己的老家。
　　他方才被谢渊遣出来没几天,这任务便已经算是干到头了，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赵悯生与魏延双双下马就站在谢府的门前，耳边只能听到细碎的阵阵风声。
　　便随着身边人看戏般的眼神，赵悯生自信十足的走上前去，手持着门上的铜环，重重的叩了三声。
　　在如此宁静的夜晚之中,这三声响亮的叩门声,听起来可谓是十分之明显。
　　叩过了门以后，赵悯生转过头去瞧了魏延一眼,可人对他照样还是那嗤之以鼻的态度，赵悯生也没再管他，不过一会儿，随着耳边“吱呀”一声,谢府的大门便在二人眼前，打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年岁不大的门童从中探出头来，瞧了赵悯生一眼，而后又似乎觉得不认识，便悄没声的又将脑袋缩了回去，不言不语的就想把门再给拉上。
　　“噗！”
　　魏延早就料想到会是如今这个结果，站在人身后捂着嘴，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欸！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谁就关门呢！”
　　赵悯生瞧着这门童的架势不对，立马一个箭步跑上前，拉住了门上的铜环，那府门自有千金重，一个这么大的孩童想要开关已经不算容易，怎么可能再与赵悯生这样的一个大人比力气。
　　“就你这样的还用问什么呢？灰头土脸，破衣烂衫，一看就是个乱敲人家门的臭叫花子。”
　　那小门童说罢，还颇为嫌弃的看了赵悯生一眼，从门缝里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要钱也不先看看这是哪，顶上那么大的谢府俩字瞧不见吗？这大半夜的再不快走，若是惊动了我们家督公，小心要了你的脑袋！”
　　那门童别看岁数小，说起话来还真挺凶，赵悯生好歹也是堂堂一个皇子，只不过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看起来模样狼狈了点，到了这小孩儿嘴里，倒还成了要饭的叫花子了。
　　赵悯生看着这一脸不耐烦的小孩儿，回头瞧了眼身后的魏延，他如今衣衫不整，可魏延身穿着官服，让他来同这小孩儿说上一声，他肯定就能进去通传了吧。
　　想到这里，赵悯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力的对人挤出了一个笑脸。只可惜自他转头的那一刻，魏延就已经看破了他的心思，此时更是不等他开口，便已经无情的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你别看我，我不帮忙。”
　　赵悯生听了这话，忍不住冲人撇了撇嘴，而后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继续转过头来，打算用自己的花言巧语，来度过这个自己阻止自己进入谢府的第一道坎。
　　如若这也不行，那他便跳墙过去，左右这谢府的院墙也并不算太高。
　　魏延瞧着人言语之间，眼神总往那旁边的府墙上边瞟，料定了他会打这翻墙的主意，便又轻咳了两声，迎面泼了他一盆冷水。
　　“我劝你还是别多想，谢府守备森严，你没有谢渊的口令，若是贸然进去，我只怕你不出五步就会被乱箭射死。”
　　赵悯生知道谢渊府中影卫众多，可是让他如此听着这话从魏延的嘴里说出来，心里还真有点不太痛快，就好像是他比自己还要了解谢渊一样。
　　“你到底走不走啊，你不睡觉我还睡觉呢！”
　　不等赵悯生再进一步的与人争辩，那门童就又猛得往里拽了府门一把，言语之中瞧起来已经是很不耐烦了。
　　好在不等他再与人僵持多久，府中便传出了一个清冷而又急切的声音，府中的主人终于是出来了。
　　“殿下？”
　　谢渊刚才尚还熟睡之中，便猛然间被段杰从床上唤醒，一见到人的脸，他便知道一定是赵悯生出事了。
　　那段杰是谢渊派去赵悯生身边的的人，若非是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人也是断然不会回到谢府来的。
　　为此，谢渊甚至连鞋都顾不上穿，便急忙忙的向外跑，一出门口转身又瞧见淮王府的方向，火光冲天，那一刻他简直心如刀绞，好悬一下身形不稳便直接摔在地上。
　　直到段杰从屋中追出来，告知他赵悯生此事就在谢府的门外，他才稍微缓和过来一些，径直跑到了门口。
　　结果才一打开门，便叫他瞧见了赵悯生那么狼狈的模样。
　　他站在谢府的门口，衣衫单薄，冷的阵阵打颤，浑身上下被烧的破破烂烂，几乎没一样是完好，就连脸上也是一块块的带着黑灰，还不知道有没有手伤。
　　瞧见人如此站在自己的眼前，谢渊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谢渊，你怎的如此就跑出来了。”
　　谢渊一想到是赵悯生出了事，便不管不顾的出了门，如今一双赤脚站在雪中，雪白的肌肤被冻得通红，赵悯生和魏延一瞧见如此，便几乎是同时围到了人的身旁。
　　“奴才无事，倒是殿下怎么会搞成这样，可有受伤？”
　　眼瞧着谢渊对人如此关切的眼神，魏延站在一旁，颇为不爽的冷哼一声，说了一句。
　　“还能是怎么搞得，平日里结仇太多，被人放火烧了呗。”
　　谢渊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对于这纵火之人，不用赵悯生多说，他也能大抵猜出个一二来，只不过……有些话终究不便在这里说。
　　“殿下先进来再说吧。”
　　谢渊阴着一张脸，侧过身去，给人让出了一条进府的路来，身旁的那个小门童，瞧着自家督公如今这脸色，冷不丁的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在府中这两年的经验告诉他，每当谢渊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意味着很快便要死人了。
　　如此情形，那门童也不再敢怠慢，赶忙靠着边给人行了大礼，恭恭敬敬的迎人进来。
　　可眼前的赵悯生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一心盯着谢渊的那一双脚看。
　　最顶上的一层白雪已经在谢渊双脚的温度下，被暖成一片水珠，而后却又被下层雪花冻成一层薄薄的冰壳，不停的侵袭着人脚下的每一寸肌肤。
　　如果是寻常人如此赤脚的在雪地里站上这么久，早就刺痛难忍的跳起来了，可谢渊却偏能如此面不改色的，对这疼痛置若罔闻。
　　让赵悯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再怎么着急，也不能不穿鞋就跑出来，你殿下我命硬着呢，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你的。”
　　赵悯生说着便走上前去，将人拦腰抱起，径直的走向了屋里。

第31章 第 31 章
　　皎洁的月光从寒冷的九天之上,径直洒向人间，赵悯生怀抱着谢渊走在庭院中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在他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
　　从身材上来说,比起赵悯生，谢渊要显得略微矮小一些,所以此时即便是他被赵悯生拦腰抱在怀中,看起来倒也不显得很突兀。
　　夜里的寒风夹杂着碎雪,从二人身边吹过,谢渊身上只穿了一层单薄的中衣,露在外边的脖颈和手腕皆已冻得通红。
　　赵悯生感受着怀中人触手冰凉的肌肤,双手用力，将人又往怀中抱的更紧了一些。
　　谢渊躺在人的怀中,感受着来自赵悯生身上炽热的温度，一时之间甚至都还未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怀抱着送进屋里了。
　　身后众人都被赵悯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坏了，纷纷畏畏缩缩的站在原地，耷拉着脑袋不敢看。
　　唯独只有魏延一个,立在马上,一直目送至二人进屋，而后才一拉缰绳,纵马扬鞭而去，在如此寂静的长夜之中，战马的嘶鸣声，悠远的响彻在远方的火光之中。
　　进得屋门以后,赵悯生轻车熟路的绕过了屏风，将人重新又塞回了锦被之中。
　　“今日这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渊刚一进到被窝，便立刻回身抓住了赵悯生的手腕，皱着眉如此问他。
　　赵悯生瞧着人如今这神情，便知道以他们家督公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到纵火之人到底是谁，于是乎便将自己言语之中的重点，从诉说真相，逐渐的转移到了装可怜博同情上了。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身无分文的无家可归之人了，若是再不装出个我见犹怜的柔弱样，博取一下谢渊的同情，万一他一时心狠真将自己逐出了门去，那他岂不是就要睡大街了。
　　要说只是睡大街，拿到也无妨，但是从本可以和谢渊同床共枕，再一落千丈到只能去睡大街，这可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
　　想到此处，赵悯生垂下头去，瞧了瞧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不由的挠了挠额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人，长叹了一口气。
　　“正如老师所想的那样，同室操戈，兄弟阋墙，这本也是皇家之中最常见之事了，只不过我的性命在他们的眼里廉价了点儿，不过只是十天禁足，便足以拿我的性命作为泄愤。”
　　赵悯生转过身去，仰头叹息着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而后等他再一次的转过身来之时，满眼之中便已经是泪光闪烁。
　　“不过从小到大，我也算是习惯了，只是委屈了老师，摊上我这般没用的一个皇子，今后的仕途只怕也要被我所累了。”
　　赵悯生说着，眼含着泪光，提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
　　惹得谢渊心中一滞，又不免对人好一番心疼。
　　瞧着人谢渊如今的眼神，赵悯生本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只等着人将那一句，我收留你说出口了，却不想这半路上竟还能杀出来个程咬金。
　　段杰一直站在屋中，对于这件事的始末他也自认为全都了解，可不知道为什么赵悯生与谢渊的对话，他却越听越觉得听不懂了。
　　什么委屈了谢渊，什么仕途被其所累，这件事不是赵悯生将计就计，反将了人家一军吗？怎么他倒是先在这儿同谢渊哭诉上了。
　　“方才这火虽是陵王的人点的，但院里那么多的火油，不也是殿下您吩咐着放的吗……”
　　那段杰呆呆的还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话才说到一半，便被赵悯生突然一记眼刀瞪了回来，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殿下……”
　　谢渊的头脑实在太过聪明，仅凭借着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便能捕捉得到事情的真相来，压根就不给赵悯生一丝一毫辩解的机会。
　　如今经过段杰的这么一说，原本还对人抱有着十足同情心的谢渊，只一瞬间，眼神便凛冽了起来，吓得赵悯生浑身一颤，赶忙就攥紧了人的手心，低着头极小声的说了一句。
　　“那他们欺负我，我总不能任人宰割不还手吧。”
　　谢渊听着人这话，瞧着赵悯生手背上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的伤口，一时之间，可谓是又气又心疼。
　　既心疼人如今在朝中举步维艰的处境，又气恼他丝毫不顾自己的性命，如此大火，若是一不留神出了半分差错，赵悯生都很有可能一辈子再站不到他的面前。
　　他这是拿着自己的命，在与人做交换。
　　赵悯生瞧着谢渊不说话，一颗心瞬间便悬起来了。坏了，谢渊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想到此处，赵悯生的这一颗心就难免又跟着谢渊的神情，而变得惴惴不安了起来。
　　谢渊瞧着眼前人这委屈巴巴的凄惨模样，一时之间又哪能再忍心怪罪于他，只好长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站起了身来，草草的披上了一件大氅，便往这门外走去。
　　“你……你干嘛去？”
　　赵悯生瞧见谢渊如此动作，不由得心里一慌，加重了握在人手上的力气，将人在原地拉住，怯生生的问了如此一句。
　　谢渊转回身来，瞧着如此不安的赵悯生，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人没办法，他都已经凄惨成这样了，自己难道还能忍心将人逐出府去不成？
　　“去给你再添一床锦被来，如此寒冬，殿下难道还能与奴才挤在一床被子里吗？”
　　“哦，那你多穿一点。”
　　赵悯生听了谢渊这话，才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人的手，而后又在人出门后，转身隐隐的白了段杰一眼。
　　这头呆鹅实在是太没眼力见了，险些就坏了他大计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陵王随时都能找由子收拾，但与谢渊同吃同住，同床共枕的机会，可真是十分难得。
　　——
　　等到谢渊再回来之时，赵悯生已经洗漱完全，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渊将怀中的锦被放在一边，走到了床前，只见人将后背完全的贴在了墙上，身体微微的蜷缩着，双手皆放于枕下，而那个地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存放着他的一柄弯刀。
　　那么大的一张雕花木床，赵悯生却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人的睡姿，不自觉的微微有些红了眼眶，这样的场景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起从前，想起赵悯生那一段灰暗的时光。
　　而只要一想起这些，谢渊就恨不得将那些畜生全都杀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阿璃小天使赠送的地雷，感谢支持，爱你哟！么么哒！

第32章 第 32 章
　　“殿下……殿下……”
　　赵悯生紧闭着双眼,尽力的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双手在身前胡乱的拍打着,想要将耳边萦绕着的这些声音赶走。
　　“舒贵妃都已经死了,你这小崽子还把自个儿当皇子呐？”
　　“还不吃馊饭，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你要是再敢在旁人面前乱说话,我就拿这绣花针把你的嘴缝上！”
　　赵悯生只身处于黑暗之中,周围这些人的面孔,如同是恶鬼一般扑面而来,那丫鬟手里的绣花针,在黑暗之中阵阵闪着寒光。
　　赵悯生平明的挥舞着手臂,想要将他们全都赶走，却忽然间被人攥住了双手,强迫着他从梦中醒来。
　　“悯生！”
　　谢渊贴在人身边叫了他几次都不见有回应，眼见着人在噩梦之中越陷越深，他也就只好贸然伸出手去，攥住了人的手腕。
　　赵悯生从睡梦之中微微睁开眼，伴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刚一看清眼前人的脸,便从床上猛得坐起身来，一把将人抱在了怀中。
　　“你先别说话,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赵悯生的情绪尚还没从梦境之中缓过来，谢渊被人环抱在怀里，感受着人胸膛之中此起彼伏的跳动,几番犹豫之下，还是伸出了手去，在人头顶轻抚了两下。
　　“殿下的额头有些烫，奴才命府中的大夫熬了一碗汤药来，喝了再睡吧。”
　　方才刚一回来，谢渊便觉出赵悯生有些不对，后来再一探人的额头，才知道他的确是有些发烧。
　　赵悯生听了人的话，才将紧抱着人的双手缓缓的松开，将眼神逐渐转到了谢渊手中的那碗汤药上。
　　那药碗端到了赵悯生的眼前许久，都不见人有进一步的动作，瞧着他如此茫然的表情，谢渊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好试探着问了人一句。
　　“殿下怎么不喝药呢？”
　　“药太苦了，吃了以后有糖吗？”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儿，谢渊才恍然想起，自己忘了给人备糖了，平日里谢府很少会准备这样的糖果零食，此时若是要找……
　　谢渊如此想着，眼神便不由的瞟向了自己的书房，那书房之中有一间密室，存放着有关于赵悯生的所有东西，还有他对人那卑微到泥土里的爱意。
　　谢府之中唯一的糖，就在那儿了，那是前一阵子谢渊过生辰，赵悯生送给他的。
　　谢渊一直都舍不得吃，于是便偷偷的藏在了密室里面，如今若是要找，还需要将那密室打开，实在太过冒险。
　　就在谢渊左思右想，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给人取块冰糖来凑合的时候，一直盯着人的赵悯生却突然张口发话了。
　　“督公若是拿不出糖来，倒也还有一种办法能让我乖乖喝药。”
　　瞧着他如今左右为难的那副样子，赵悯生就知道，他肯定是拿不出糖来，于是干脆就扯着这一点，肆无忌惮的跟人撒起娇来。
　　谢渊此时正两面为难，一面觉得在赵悯生在府里的时候，贸然去开密室有些太过冒险，一面又觉得从厨房里随意捡出来一块冰糖给人吃，有些太体面。
　　此时正好人给他提出了一个可以折中的办法，他也没再细想，直接就给答应了下来。
　　“什么办法？只要奴才能够做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谢渊这话一出，赵悯生坐在床上就笑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他略带娇羞的指了指自己微张的嘴，说了一句。
　　“那督公你喂我。”
　　谢渊听见人这话，不由的愣了一下，手端着药碗，半天都没动。
　　“快呀，一会儿那药都凉了，凉了就更苦了。”
　　赵悯生说着，便朝着那谢渊手里的药碗，抬了抬下巴，这吃药的态度，瞬间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谢渊瞧着人那模样，若不是他真的知道赵悯生有多怕苦，只怕此时都要觉得他先前那样子，是故意装出来诓他的了。
　　“是。”
　　谢渊说着便从身旁的托盘之中，又拿出来了一只调羹，在那漆黑的药汁中微微舀起了一勺，递过去，送到了赵悯生的口中。
　　不过一会儿，这碗里的汤药便已经见了底，平日里连龟苓膏也不肯吃的赵悯生，如今有了谢渊喂，竟也能将这苦药吃出甜味来。
　　喂罢了汤药以后，赵悯生的额头还是微微有些烫，谢渊将人重新按回了被窝，抬手便吹熄了床边的蜡烛。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映进屋里来，赵悯生转过头，在这朦胧的月光下，瞧了眼躺在自己枕边的谢渊，安心的闭上了眼。
　　蜡烛吹熄后留下的白烟，在这温暖的屋中飘荡了很远，而后又逐渐的消散。
　　直到了第二天一早，淮王府起火之事，才传入了宫中。
　　而那纵火之人，经过这一晚上的审问也早已将一切都招了供，陵王这纵火之罪也基本上就算是坐实了。
　　皇后一早从探子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只险些没被这个逆子气得背过气去，方才在那佛堂里被关了十日，如今出来她本以为人起码能消停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居然没过几天，他就又捅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气得皇后天都还没亮，便派人前往凌王府，将人赶紧抓到了宫中来。
　　本想着今早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在其中替人运作一番，可哪想得到，那陵王到了此时竟还半点不着急，坐在皇后宫中，一边饮茶一边吃着瓜果，整个宫中简直再没有比他更悠哉的人了。
　　“淮王府昨日里烧了一宿，你竟然还有心在这喝茶？你可知那纵火之人已经被拷打了一夜，该说的不该说的，只怕全都已经说了出去，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
　　那皇后说到此处，被人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周围的丫鬟太监们，全都跟着心肝一颤，唯恐这两人哪一句话说的不如意，便将这股子邪火发到自己的身上。
　　可赵展坐在椅上，依旧还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手拿着一只香梨，脚上翘着二郎腿，完全就没把烧了赵悯生府邸的事情当成一回事儿。
　　甚至瞧见皇后如此着急生气的样子，他还觉得人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之前您不也时常就往赵治的饮食里下点这个，下点那个的吗？况且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就我府里那些刺客，去涛蕴院晃过几圈了都，哪一回让他逮着影了？”
　　陵王说着，便将身子向后一靠，拿起香梨，迅速的啃了一圈，梨还没咽完，就听见他又继续说道。
　　“母后安心，就他府中的那群下人护卫，哪怕是再加一倍，都定然捉不住我的人，此时这个消息定是他故意放出来，扰乱视听的。”
　　那皇后本就已经气极，如今再由瞧见赵展如此样子，一时间难免急火攻心。
　　只见她几乎是想都不想，便拿起手边的香炉，径直的朝人砸了过去，那香炉中尚还燃着的香灰，在空中撒了一道，落在宫内的软毯之上，直将那金丝绣的毯子都烧出了好几个窟窿。
　　赵展被皇后这一下子，吓得一瞬间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那皇后被他气得身形一晃，勉强扶住了手边的桌子，才不至于摔倒，可即便是这样，也拦不住她那颗想要骂人的心。
　　祸都已经闯到这么大了，他竟然还一点都不知醒悟，眼看着就要到上朝的时间，在这么下去，岂不是无力回天……
　　皇后看着眼前的陵王，重重的摔进了身后的椅子里，眼前只觉一片眩晕。
　　随着太阳逐渐的升起，大臣们逐渐不如宫中，上朝的时刻也终于到了，通过方才皇后的那一番责骂，最终还是让陵王明白了如今这件事的严重性，只可惜打从他们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对于陵王来说，就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昨夜在魏延来了以后，赵悯生之所以那么果断的选择不回宫，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封锁消息。
　　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只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差，就足以改变很多了。
　　今日来上朝的这些大臣们，也在出门之前，多多少少的也都听到了一丝风吹草动，陵王这事一出，实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今日朝堂上，这些大臣们的脸色又是十分的别具一格。
　　正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当日承王与章家出事之时愁眉苦脸的那些人，在今日的朝堂上，真可谓是一下子就全还回来了，一个个的挺着腰杆，红光满面，大有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再反观一直站在陵王这边的，那就真是各自有各自的愁法了。
　　当然了，他们这些人大多数愁的也不是陵王，而是自己了，这一次赵悯生的反击打的实在太快太狠，如今人证物证皆在，明眼人也都瞧得出来，此事一过，陵王翻身的机会无多。
　　这种时候，趁早的另择明主，才是正道。
　　赵悯生站在下边，眼瞧着身后大臣们心中各怀鬼胎，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如今这整件事情究竟如何，皇帝还没有盖棺定论，只要皇帝还没有发话，那么赵悯生的这一场仗就还没算打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平安夜啦！祝各位小天使们平安夜快乐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第33章 第 33 章
　　朝中大臣们的小算盘纷纷在心底打的作响,而本应该在此时站出来主事的皇帝，今天却显得格外有些姗姗来迟。
　　赵悯生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瞧着台上这个略显疲惫的帝王,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听说昨日淮王府大火，纵火之人……可曾抓到了？”
　　那皇帝说到一半,锐利的眼神在陵王身上稍作停留了几秒,将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而后才又将眼神移到了别处,继续说道。
　　“回陛下,抓到了,魏卫尉抓到的，昨个儿夜里在营中就已经招了供,如今已经转送到廷尉王大人手中了。”
　　皇帝这话音儿刚落，下头的丞相就赶忙将这话茬儿给接了过去。
　　这丞相原本一直都没有公然的表露过，自己支持哪个皇子，直到了今日陵王出事，他才冷不丁的人背后跳出来。
　　恐怕是觉得此次陵王一折,这储君之位就如同是赵宁的囊中之物了。
　　那皇帝瞧着眼前的丞相,眼神在人身上迟疑了两秒，而后才又深吸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微微的点了点头。
　　“淮王，可有伤到？”
　　“回父皇，悯生无事,也未曾伤到。”
　　听了皇帝这一句话，朝中群臣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便全都聚集到了赵悯生的身上，尤其是那还站在前头躬着身的丞相。
　　皇帝的这一句话，只凭这所问的时机，就能看得出他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赵悯生的身体，而是另外的有所图谋。
　　若是真正的关心人有没有伤到，那他坐到这里第一句就会问这个，可是皇帝并没有。
　　他所选的时机，实在丞相说完话以后，或者也可以说，是在丞相表明了阵营以后。
　　皇帝选在了在这个时机去关心人的身体，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今日陵王一折，承王背后的势力势必做大，如此关头若是再加上丞相的助力，只怕就要威胁朝政了。
　　为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局不被就此打破，他现在继续拉另外一个人入局，而放眼众多皇子之中，赵悯生算是如今唯一一个能够与人抗衡的了。
　　赵悯生深知人的意思，却还是抬起头，坚定的与人四目相对，接受了皇帝对于自己的图谋，并将这图谋，在一瞬间便扭转成了一场合谋。
　　“可曾让太医瞧过了？”
　　“未曾，昨夜事出之时天色已晚，悯生不忍叨扰父皇与太后，故而未敢叫太医。不过督公心细，已经让他府中的大夫替儿臣瞧过了，只是略微受了些惊吓，不打紧。”
　　只一个眼神交流过后，二人之间这父子之情便陡然上升了一个高度，其变化之迅速，实在不能不让人心悦诚服。
　　“难为你一片孝心，可自己的身体也不能不多加注意，朕瞧着你如今面色还是不大好，一会儿下朝之后，赶快宣个太医去瞧瞧。”
　　“是。”
　　话题进行到这里，这一对父子之间的合谋也算是初步达成，在稳住了基本的局面以后，皇帝才终于又将这心思转到了陵王的头上。
　　这个孩子，打小就受他偏爱，可爱到了今日，却将人爱成了这副样子。
　　若是放在普通的富贵人家，那便是继续纵容着他纨绔下去，也无伤大雅，可这里是皇家，皇位的争斗，稍有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陵王如此性格，如若是再裹挟在其中不能抽身的话，不出几个回合，便会命丧其中，况且他资质愚钝，即便是到了最后，皇帝也不会舍得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天下，就这么交到他的手中。
　　既然不能托付皇位，那不如就尽早地让人脱身于争斗之中，四处逍遥去吧。
　　皇帝如此想着，微微叹了口气，从桌上那许多的折子重，翻出了廷尉王建呈上来的供词，微微往前一递，轻飘飘的扔在了地下。
　　那一纸供词自脱离了人手后，在空中左右飘摇了几下，最终也还是逃不过要落在地上，其中命运实可谓是与如今的陵王一般无二。
　　“陵王赵展，派遣属下深夜纵火，德行有失，残害手足，朕今日便当着朝中众臣的面，削其爵位，以正视听。”
　　皇帝隐隐的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探出身去对着如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陵王，又说了一句。
　　“即日起，你便动身前往岭南，监督其修建行宫一事罢，若无要事，不必进京了。”
　　那陵王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了殿上，口中一直在与人讨饶。
　　只可惜皇帝这一次，心思已定，断不会在像是从前那般，因为人一句两句的求饶讨好，就给人以扭转之机了。
　　事情进行到这里，赵悯生的这一场仗，才终于算是完了。
　　今日早朝一下，这宫中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树倒猢狲散，陵王一倒，许多曾经在他手下，听其差遣的人都要重新抉择，另择明主。
　　而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选择了投靠承王，也有一部分选择了赵悯生。
　　今日朝堂之上，皇帝对于赵悯生的态度，昭然若揭，那些心照不宣的臣子们，自然也得尽最快的速度，改变往日里对这位淮王殿下的态度。
　　不论是有投靠之意的，还是未曾表明立场的，自这场早朝过后，基本都或多或少的，对赵悯生有所表态和示好，这几天送东西到谢府的人，又是络绎不绝。
　　那谢府的门童，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从前忙活谢渊一个还不够，如今又添了一个赵悯生，搞得他这一天忙的是脚打后脑勺，还碍于谢渊，而敢有丝毫的抱怨。
　　赵悯生坐在谢渊的书房里，脚边放着的是大小不一的空盒子，手边隔着的是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欸，老师你看，这根毛笔是什么玩意做的，还怪好看的。”
　　赵悯生半仰着身子，躺在谢渊身旁的椅子上，手中拎着根儿毛笔，非要伸到人眼前来给人看。
　　谢渊在他身旁瞧公文，屡屡被其骚扰，却又次次都是好言好语的委婉拒绝，惯的他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直到那门童第不知道多少次，抱着东西走进门来，来将这一个恶性循环打断，将谢渊从人无尽的骚扰之中，解救出来，让他稍微清净了一会儿。
　　“这次又是送了些什么进来？”
　　赵悯生半躺在椅子上，翘着脚仰着天，把玩着手中的那根毛笔，饶有兴致的问了那门童一句，可谁知换来的却是极其突兀的“扑通”一声。
　　赵悯生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身形一抖，腾的一下就从这椅上好好的坐了起来，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许元驹过来了。
　　方才下了早朝之后，他的确是假借着请太医来看病的由头，将许献叫到了谢府来，为的是确认一下他如今的情况，免得让他在被那白易柳骗得倾家荡产，流落街头后会吃不起饭，顺便也能稍微嘲讽人一下。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竟会刚一进屋，就扑通一下给他跪下了。
　　“你这是几个意思？被你那小琴师骗了个精光以后，瞧见我一朝发达，就想认我做干爹了？”
　　赵悯生瞧着许献脸上那犹如丧偶般的表情，大抵也就能将人的来意，猜个七八分出来了，如今这般没正形，也是因为他并不想搭人那茬儿，让人内疚罢了。
　　“殿下！”
　　赵悯生不想搭茬，可许元驹却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他明知道赵悯生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却还轻易的将人举荐了过去，如若不是赵悯生提前发觉，反将人一军，只怕此时他早已化了灰去了。
　　“此次是臣识人不清，险些害了殿下的性命！臣对不起舒贵妃的恩情，更对不起殿下的信任，臣罪该万死。”
　　许元驹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上去十分的沮丧。平日里他分明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这一次也不知是怎得，竟就如同是鬼迷了心窍一般，那么轻易的就中了白易柳的诡计。
　　“嗐，你瞎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还因为这事轻而易举的就扳倒了陵王，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赵悯生说着，在那身后的桌子上拍了拍。
　　“快来，挑一样拿回去，权当是你方才给我拜年的礼金了。”
　　赵悯生说着，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对人抛出了一个他好奇了许久的问题。
　　“不过……你不会真让那姓白的骗到倾家荡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顾七泽小天使赠送的火箭炮，感谢支持，爱你，么么么么哒！

第34章 第 34 章
　　许献跪在地上,听见赵悯生说起白易柳，实可谓是悔得他肠子都快青了。
　　早在人来京城前,许元驹对他便隐隐的有了些许欣赏爱慕之情,只是这许多年来的两地相隔，让他以为他们二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幸相见了。
　　直到他那一日忽然在人口中听闻,白易柳竟来了京城,才又将他这许多年来埋藏在心中的爱慕之情勾了起来。
　　自打人来了京城,许元驹便如同被人勾了魂一般,日日的泡在人身边,无论是真心还是白银,都在人身上咋了不少。只可惜他对人所有的真情实感，到头来都变成了陵王算计赵悯生的筹码。
　　如今想来,实在是让他追悔莫及。
　　“虽说的确折进去不少的银两，但目前来看衣食住行还算无忧，无需殿下伸出援手。”
　　许献瞧着赵悯生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低下头，默默的说了一句。
　　这种时候,如若是赵悯生打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痛骂他一顿,可能还能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像是他如今这样，丝毫怪罪之意都没有,反倒会让许献的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那这些东西，你就还是别动了，全都留给我们督公吧。”
　　赵悯生说着将那本来都递到人跟前的红玉手串，在他眼前绕了一圈,又扔回了自己身后。
　　那欠揍的样子，直惹得一直扎根于公文之中的谢渊，都忍不住要抬起头来，说人两句。
　　“殿下又在胡闹了。”
　　——
　　如今天色尚且还早，可许献却只在人书房之中寒暄了不过一会儿，便早早的出来了，因为再晚些时候，赵悯生和谢渊还要过去李府一趟。
　　今日一早淮王府起火之事，便已经在京城中传开了，李青在家中提心吊胆的等了一早上，才终于等到赵悯生平安的消息，如今事情得以解决，他二人也应当去李府看一看，陪人吃个晚饭。
　　得知二人稍后还有事要办，许献也就没有多留，待他从谢府的书房中推门出来的时候，外边儿的天色还未擦黑。
　　许献走在路上，一路都未曾发现自己身旁竟还跟了其他人，直到他都已经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才忽然被人从树上用碎银子砸了一下。
　　那银子倒不沉，只是砸他的人用的力道很大，打得他肩头生疼，以他多念行医的经验，估摸着若是此时他在这门外头公然脱衣，便能瞧见好大一块儿青紫。
　　许元驹被人砸的不轻，更是吓得不轻，只见他低头看了看银子，而后又抬头看了看树，如此动作重复了几次，他才能确定方才这下，的确是如今树上蹲着的这人砸向他的。
　　“这银子是你扔的？”
　　“是。”
　　这年头的人都已经如此有钱了吗？打人都用银子打。
　　许献瞧着眼前蹲在树上这人，不过问句话的功夫，便已经将一切稀奇古怪的猜想，在脑中全都过了一遍。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就用银子丢我。”
　　段杰蹲在树上，瞧着下边看起来有些懵头懵脑的许献，呆呆的开口说了一句。
　　“知道，被那个姓白的乐师骗得倾家荡产的人。”
　　段杰的这一句话，无疑就是插向许献心口的一把刀。说实在的白易柳的出现，的确是将他骗的够呛，方才当着赵悯生的面，他也没好意思说的那么彻底，可实际上经过这一遭以后，他也的确是离倾家荡产差的不算太远了。
　　直到下一次领俸禄前的这一段时间，他恐怕都要依靠着白菜土豆来度日了。
　　“那你又为何要拿银子丢我？”
　　其实只凭段杰这一句话，许献便能大概猜到，他应当就是赵悯生或是谢渊派来的，而谢渊的手下大抵又不会有这么楞的，所以剩下的也就只有赵悯生了。
　　“这是淮王殿下派我来送给你的。”
　　许献仰着头，瞧着这个呆鹅般的人，在他眼前左掏右掏的掏出了一袋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袋子除了银子之外，还装了一个红玉手串，就是方才在书房里，赵悯生在他眼前晃过的那一串。
　　“殿下吩咐了，这些东西都算是他借你的，待到以后叫你再还给他，就按九出十三归来算。”
　　段杰说完了话便走，只留下许献一个人站在门口，呆呆的捧着那红玉手串看了良久。
　　良久之后，才瞧见他抬起头，对着纸一样白的天，长吐了一口气，略带着哽咽的笑骂了一句。
　　“那还还个屁，真把你那王府当当铺啊!”
　　——
　　许献走后没过多久，赵悯生和谢渊就动身来到了李府的门前，上一次谢渊独自来此，已经吃了人一次的闭门羹，这一次他再次站在了人的门前，不知道结果又会是如何。
　　赵悯生和谢渊二人在李府的门前稍微站了一会儿，便有前去通报的小厮急匆匆的赶回来开门。
　　“让淮王殿下和谢督公久候了，李将军在正厅恭候二位。”
　　如此结果一出，倒是让谢渊不由的眼前一亮，李青如今肯让他进门，那就代表着在他心里，谢渊已经通过了第一道坎。
　　二人一进到府里，便很快的绕过了满院的青松，走到了李府的正厅前。
　　李青如今正穿着一身褐色的常服坐在厅中，额前的碎发，并未完全束起，远远的瞧着，与其他人家的老人并无什么差别。
　　自打方才从小厮的口中得知他二人过来，他便一直坐在正厅中，远远的朝着门口望着。
　　可如今等他终于瞧见了二人的身影，他却反倒将头转了过去，强装出了一副威严的样子，一心只顾着把玩手中那个茶杯。
　　“谢某见过李将军。”
　　两人刚一踏过正殿的门槛，谢渊便立马退到了一边，朝着人躬身见礼。
　　而李青这个倔老头，分明就很是吃人这一套，却还非要为了面子，装出个不太在意的模样。
　　明明就是想看，却又偏偏不肯回头去光明正大的看，只是频繁的用眼角偷偷的在人身上打量。
　　“起来吧，如今李念不在家，府中的大小事宜也没个人打理，晚饭也就只能随便吃点了，你们二位也别嫌弃。”

第35章 第 35 章
　　“如今虽然表面上看来,殿下的风头正盛，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我劝殿下还是小心为妙，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李念如今不在京中,李青独自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李府,赵悯生其实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的孤独。
　　人到老年,身旁无一亲人陪伴,感到孤独本也是人之常情,可李青却总是执拗的逞强，常年征战沙场所积攒的骄傲,不允许他对任何人示弱。
　　且比起他自己来说，赵悯生如今的处境才更让他为之担心。
　　虽然李青素然不屑于弄权，也向来不肯与人结党，但他毕竟也在这朝中的浑水之中，浮沉了这许多年,登高跌重的事,他见得太多了。
　　赵悯生如今虽以此事，让陵王摔出了皇帝的棋局,可来日之事，仍未可知，他毕竟还是皇后的儿子，只要皇后在宫中稳坐后位一天,陵王就始终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这件事，不光是李青，就连太后也是早早的就提点过赵悯生，如今皇帝刚刚处置了陵王，在这种时候，趁热打铁的了结了皇后，那才是赵悯生最要紧的事。
　　不过对于此事，赵悯生的心里，也是早早的便做好了打算。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尚且还不用着急。
　　“这些事情悯生心中都明白，将军无需太过挂心，况且就算真是有什么事，那还有谢督公罩着我呢，您就放心吧。”
　　李青端起酒杯，眼神略微的在谢渊身上瞥过，却并未接他这茬儿，反倒是话锋一转，又将这话扯到了赵悯生如今的住处上。
　　“如今那鹿梨小筑已然烧成了那副样子，即便是陛下已经下旨，另选一处建府，但这新府若无个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有什么着落。涛蕴院你是断不能再回，要不然就来我李府住一段时间吧。”
　　李青这话一出，赵悯生就立马坐在凳子上打了个酒嗝。
　　谢府，那是他费劲了心机，才终于得以混进去的地方，如今方才与谢渊同床共枕了一日，就让他从中搬出来，那也实在是太过残忍了吧。
　　“不用不用不用！王府未曾建好之前，我就住在谢府就行，谢府吃好用好什么都好，您大可放心，我如今是站在风口浪尖之人，几百双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就不来打扰将军的安宁了。”
　　赵悯生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他初入棋局，朝中文武百官的眼睛全都盯在他的身上，往来应酬也必定是家常便饭。
　　李青素来都不爱掺和这种事，可一旦赵悯生进了李府，那么掺和与不掺和就不再由他们说的算了。
　　更何况李青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从前只他一个，皇帝都要多加忌惮，如今赵悯生方才与人合谋将陵王踢出了局，转头就搬进李府来抱人的大腿，只怕更要引人猜忌了。
　　“也罢，那就要多麻烦谢督公了。”
　　李青听罢了赵悯生所言，思虑几番，也觉得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谢府似乎就是赵悯生最好的选择。自打二人进门以后，这还是李青便一直将谢渊当成一个透明人，如今这一句，可算是他第一句对着人说的话。
　　“将军言重了。”
　　谢渊看着李青的眼睛，对着人微微的点了点头。
　　“李念舅舅在江南巡查，如今也快要回来了吧。”
　　“是啊，还有不到两个月，那混小子便又要回来在我耳边聒噪。”
　　李青说着，面带着笑意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赵悯生提起李念之时，李青虽然言语上对人百般嫌弃，可在心底却还是期待着人赶快回来陪他的。
　　一顿晚饭吃过，二人从李府出来时，月亮已经高高的悬在了天上，赵悯生喝了些酒，脸上带了些微醺的红，谢渊就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踩着地上微微发亮的碎雪，慢慢的走着。
　　明明他二人都喝了一样多的酒，可谢渊的身上，却能丝毫都不沾染半分的酒气。
　　赵悯生朝着空中哈了口气，转过头去看他，可他看上去却依然还是那么隐忍镇定，就好像这尘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谢渊。”
　　“嗯。”
　　随着呼出的白气在二人之间，渐渐的飘散开来，赵悯生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唤了人一声，可真当谢渊转过头来，回应了他之后，他却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能是朝人笑了笑，顺带着牵起了人的手，说了一句。
　　“没事，明日一早不如我们就去京郊行宫钓虾玩怎么样？”
　　赵悯生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让谢渊一时之间还有些纳闷，今日淮王府大火之后，皇帝虽然特许了赵悯生可以去到京郊的行宫里，略微休养两天，缓一缓心神。
　　皇帝虽然是那么说，可谢渊却从未想过，赵悯生竟真的会去。毕竟那个地方，曾经是他多年梦魇的来源，就算是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他对与那里应当也会有所抵触。
　　“要不然殿下还是……”
　　还不等谢渊将拒绝的话说完，赵悯生便已经一声不响的拉起了人的手，将它全部包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在感觉到人手指触碰的那一刻，谢渊便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可是却到底也没能逃过人的追缉。
　　“还是什么？别乱动，你的手好凉，就这样放着，我帮你暖一暖。”
　　此时此刻赵悯生的想法，与谢渊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少年时期在行宫中的回忆，对于赵悯生来说，就像是一个烙印在回忆里的枷锁。
　　既然他无法摆脱这枷锁，那便让谢渊来代替这一段心魔，这样即便是今后他再想起这里，也会在最后想到谢渊与他的回忆。
　　前路漫漫，赵悯生感觉到谢渊手指的凉意，于是也将人的手抓的越发的紧。
　　在这个冬日的夜里，长街之上，早已没了行人，他二人手牵着手，伴随着脚下碎雪被踩出的咯吱声，不紧不慢的一路走回了谢府。
　　直等到了谢府门口，赵悯生才依依不舍的将人的手放开，默默的跟在人后边进了屋。
　　一路走到这里，谢渊原本冰凉的手指，如今也带上了赵悯生手上的温度，那温度暖暖的，好像透过指尖就能直达到他心底，带给他暖阳般的力量。
　　——
　　第二天一早，当二人坐上了马车，前往行宫的时候，赵悯生还没有完全睡醒，迷迷糊糊的靠在马车上，方才睡上一会儿，便很快就被马车给磕醒。
　　谢渊坐在一旁，瞧着人这样子瞧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忍心的将人叫了过来，让人趴在了他腿上睡。

第36章 第 36 章
　　“殿下过来睡吧。”
　　“嗯？”
　　今日虽说是去玩耍,但所去的地方毕竟也是皇家行宫，故而他二人的穿着也都未敢太随便。
　　赵悯生靠在马车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转过头去迷迷糊糊的看了人一眼。谢渊今日所穿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一件官服，白色的锦缎上绣着金丝,头顶纱帽,外配斗篷,看上去既威严又贵气。
　　只不过每每当他穿上这身的时候,二人所身处的地方也都是朝堂与宫宴,那样的场合下,赵悯生就是想私下里同人说上几句话都是难上加难，更别提与人亲近了。
　　所以对于眼前这副打扮的谢渊,赵悯生实可谓是垂涎已久。
　　看着眼前略显威严的谢渊，赵悯生半睁着眼，三下两下的就挪到了人身边，肆无忌惮的将头枕在了人膝上。
　　有些硬挺的官服料子，枕上去其实并不太舒服,但一想到这是谢渊的膝头,赵悯生就还是巴不得一天都赖在上面。
　　“督公你身上可真好闻。”
　　赵悯生枕在谢渊的膝盖上，感受着人身上的温度,将鼻子凑过去，轻轻的嗅了嗅人身上的味道，心中一片魇足。
　　谢渊瞧着赵悯生的侧脸，微微的低下头,手臂一挥，将身后的斗篷扬起一个弧度，落在了赵悯生的身上。
　　“可是……殿下原本不是不大喜欢这紫述香的味道吗？”
　　听见人如此说他身上的香味好闻，谢渊心里却不免觉得有些纳闷，几番思量过后，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赵悯生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的一直迷糊着，听了人这话，却猛然间清醒了起来，脑海中不由的就想起了上一世他二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那时候也是下着好大的一场雪，谢渊被他作弄的立于雪中几个时辰，见了他的第一个反应仍旧是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给了赵悯生穿。
　　可那时候，赵悯生却只觉得他心思深重，为人虚伪，不光没对人说上一声感谢或是道歉，还大言不惭的称其身上的味道太过风尘，如今想来实在让他悔不当初。
　　可这件事，谢渊又是如何能够知晓的？
　　这一世可是打从二人见面开始，赵悯生就从未说过类似的话。
　　“我好像未曾说过这种话，督公怎么会突然间如此说？”
　　赵悯生转过头去，睁开眼瞧着谢渊，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没什么，只是奴才闻着殿下那多熏檀香，就连身边侍候的丫头身上，也很少有花香脂粉味，所以便猜测着殿下从前，大概不喜欢这类的味道。”
　　谢渊说着，略微的抿了抿嘴，瞧着赵悯生那略带疑惑的双眼，心中不由的觉得自己好像在人面前说了很奇怪的话。
　　毕竟从前的那些事，如今的赵悯生又不曾知晓，更何况此次重来，在赵悯生的身上，已经有了太多的不一样，也些许是这一世的他从来都未曾觉得这味道难闻过吧。
　　想到这里，谢渊还对人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又补了一句。
　　“你喜欢就很好，殿下再睡一会儿吧，到了奴才叫你。”
　　一直等到瞧见人又转头睡去，呼吸渐沉，谢渊才终于抬起头来，望向了窗外，今日外边微微的有下了些轻雪，灰蒙蒙的天，瞧不太见太阳。
　　重活一世这么久，上一世的种种如今想来，就像是一场梦，甚至有时候就连谢渊自己，也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并且他也曾真切的期盼过，那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仅仅只是他某一晚所做的一场噩梦。
　　车轮在洁白的碎雪上碾了一路，如今才终于摇摇晃晃的停下，谢渊正转头瞧着窗外，赵悯生也已经趴在人腿上安稳的睡着，两个人好像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赵悯生这几日的确有些疲累了，虽然方才说好了到地方便叫人起来，可如今瞧见人睡得如此安稳，谢渊却又忽然的有些舍不得。
　　直到马车停稳之后，一个小太监忽然冒冒失失的钻进车，睡了一路的赵悯生才终于被那车帘中透过的凛冽寒风给吹了起来。
　　谢渊眼瞧着窗外的行宫景色，感觉到膝上之人一阵瑟缩，而后便迅速的转过头来，又将圈在人身上的大氅再围得紧了些。
　　那小太监半掀着门帘站在马车的门口，瞧见车中二人的这副模样，吓得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地上。
　　“督……督公，行宫到了，奴才来请二位主子下车。”
　　那小太监一面说话，一面极为自觉的低下头，将眼神死死的黏在了地板上，半点都不敢看眼前的这两个人。
　　方才他刚一进来时，谢渊瞧他那眼神，就已经将他吓得浑身一个机灵，如今他又撞破了这两个人的好事……那小太监低着头，回忆着方才自己所瞧见的画面，直恨不得自己一直是个瞎子才好。
　　“知道了，外边候着吧。”
　　眼瞧着赵悯生已经起来，在这马车上再多停留也没什么意义，谢渊便直接张口将人打法了下去。
　　“是。”
　　那小太监听了人这话，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麻利的从车中退了出去，站在了马车旁边静候。
　　只方才那短短的几秒，他这浑身便已经如同是被汗洗了一遍，如今即便是已经站在车下，那种战栗的感觉却还是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难怪谢渊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原来竟是因为他有这种癖好……
　　更难怪那原本在宫中无人看好的淮王，会在攀上了谢渊以后，这么快便在朝中展露了头角。
　　那小太监站在车下，脑海之中，早已经凭借着他方才瞧见的那一个场面，幻想出来了一整出的大戏。
　　这到让他不由得有些同情起赵悯生来了，明明是一介皇子，在人手下任人宰割，成为傀儡本就已经够屈辱的了，如今竟还要为了权力，而委身于一个宦官身下，这实在是……
　　这小太监想到此处，还不由得斜过眼睛，朝着车上，瞄了两眼，在心中悄悄的发出了一阵叹息。
　　赵悯生在车上睡饱了觉，一踏下台阶，拥抱这行宫的美好景色，只觉得浑身都跟着舒畅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那个站在马车边上的小太监，瞧着他的眼神好像有些怪怪的。
　　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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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赵悯生看着这个小太监略显奇怪的眼神,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下人之间的琐事，此次到行宫来,他是为了和谢渊共同玩乐的,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一概都不想管。
　　感受着周围秀丽的风景，赵悯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笑着喊了一声谢渊。
　　“督公,快来,我带你去里面钓虾玩。”
　　这一座京郊行宫依山而建,山中流淌着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的暖流,故而这行宫中的水，一年四季都是略微带着些许暖意的,更是有许多地方，还被凿成了温泉。
　　故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这里的水面依然是潺潺流动，鱼鲜虾肥。
　　谢渊在人身后，脚踩着身旁太监的脊背,威严的从马车上走下来,走到赵悯生的身边，朝着人微微一颔首。
　　“奴才听凭殿下吩咐。”
　　赵悯生瞧着谢渊在他跟前,如此恭敬守礼，微微低头的样子，心中不自觉的就觉得有些痒痒的。
　　谢渊的脖颈生的很好看，白皙的皮肤上,散落着些许的细软碎发，让赵悯生瞧着瞧着，就想要凑上去咬一口，并且忍不住的为之喉结滚动。
　　要不然今日钓完虾以后，再哄着人在这儿泡一回温泉吧。
　　两个人方才进入行宫，赵悯生便已经在心底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而谢渊却还浑然不知，只是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赵悯生的情绪上。
　　谨言慎行，万事小心，唯恐哪句话说的不对，便勾起了赵悯生对于这里的那些伤心事。
　　只不过他殊不知，这个在他心中脆弱且无助的孩子，实际上却早已经在暗地里，长成了一匹精于算计的恶狼，只要他一不小心便会被人将獠牙摩擦于自己的脖颈上。
　　行宫之中，景致幽雅，赵悯生走在这一片熟悉的土地中，周围所能瞧见的却全都是十分陌生的面孔。
　　不过才几年的时间过去，可原先赵悯生所见过的那些宫人们，如今竟是一个也瞧不着了，赵悯生在这行宫中左瞧瞧，右看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好奇。
　　不过一会儿，二人便已经走到了这行宫中，供人冬日里垂钓鱼虾的地方。
　　那是一个满是积雪的岸边，在一个架在水面的木板上，摆着两团厚实的坐垫，和一个正在燃烧着的炭盆。
　　周围的宫人们早就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站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谢渊，你从前钓过虾没？”
　　赵悯生瞧见那一应器具都已经备好，便十分自然走过去，还顺带着唤了身后的谢渊一声。
　　可谁成想，赵悯生方才站在那群宫人的身边，喊了一声谢渊的名字，他身旁便有后好几个太监丫鬟被他这一声给吓了一激灵。更有一个，瞧着年岁比较小的，刚听了谢渊俩字，登时就把手里的鱼饵都给摔了。
　　那白瓷的小碗落在地上，叽里咕噜的滚了好几个圈，满满一碗的鱼饵，几乎是一点没剩，全都洒在了这厚实的雪地里。
　　赵悯生这心里还正纳闷呢，那摔了碗的小太监便惨白着一张脸，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他哐哐哐就砸了三个响头。
　　“奴才知错了，求殿下和督公饶命！”
　　这小太监倒也真下狠，三个响头磕下来，直将自个儿的额头都磕破了一小块儿，殷红的伤口上，还沾着些半融的白雪。
　　从人摔碗，到此时磕头，赵悯生始终都是楞模楞眼的站在一边，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也不知道怎么就能给这周围的人吓成这副模样。
　　那小太监原本跪下来磕头认错的时候，眼圈中就已经急出了些许的眼泪，如今他好不容易瑟缩的从地上抬起了头，却不想又正对上了谢渊那一张满是威严的脸。
　　这一下子，可把他吓得彻底连说话都带上哭腔了。
　　有了早年间谢渊所做的那一档子事，如今这座行宫中的宫人，在得知人要来此的时候，都无不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的伺候着。
　　唯独他一个，偏赶上这时候，在人眼前摔了饵食，这可叫人怎么办才好。
　　他才刚刚十六岁，家中还有弟妹要靠着他寄回去的银钱养活，如若是他今日在这丢了性命，那他那一家子的人只怕全都要跟着饿死了。
　　“督公……求您，饶小的一命吧。”
　　对于这人，谢渊并未多理会，只是面不改色的朝着这边扫了一眼，而后便微微带着笑意的回了赵悯生的话。
　　“回殿下，奴才从前虽然也曾跟着陛下来过此处，却未曾钓过鱼虾。”
　　谢渊虽然没理会这些宫人，但赵悯生站在一旁，却能明显的瞧见，这些宫人因为谢渊那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便全都变了脸色。
　　这其中的原委，对于这行宫中，除了赵悯生的每一个人，大约都十分的刻骨铭心。
　　谢渊虽然从未在这行宫中钓过虾，但他却在这里杀过人，而且还是很多人。
　　这件事就发生在赵悯生，刚刚被接回宫中几个月的时候，那时候谢渊虽然尚且还没坐到如今这太仆的位子，却也已经从太后宫中，转到了皇帝的身边，替人赶马驾车。
　　那一日，皇帝来这行宫之中，休息享乐，谢渊便全程跟随在人身边，几日之中皆没出过什么问题，唯独只到了人临走的那一刻，皇帝在上车前，忽然便对谢渊摆了摆手，再而后的那一个下午，谢渊便在这宫中手刃了许多的宫人。
　　即便是侥幸在人手中活了下来的，也全都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做活。
　　自那日以后，这京郊的行宫中，虽然全部都重新换了一拨宫人，但谢渊的名声，却也一直都刻在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让他们一听到人的名字，都会想起那一个血流成河的下午。
　　现如今那个打翻了鱼饵的小太监，仍旧瑟瑟发抖的跪在冰凉的白雪里，而谢渊却好像并不太在意。
　　他方才之所以会向这些宫人之中，扫视一眼，其实与这人打翻了鱼饵，也并无关联。
　　方才那一下，他也不过是在确认，确认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当年的面孔，在这座行宫里出现。
　　“殿下，奴才再去给您取些鱼饵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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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谢渊站在赵悯生的眼前,瞧着这雪中散落的一地鱼饵，所说出的这一句话,惊呆了其身边所有的宫人。
　　他们谁都想不到,这杀人不眨眼的冷面督公，竟会对这样一个刚刚展露了些许头角的皇子,如此的毕恭毕敬。
　　除了方才误闯了马车的那个思路清奇的小太监,这其中的所有人只有他一个,不但在此时,丝毫不感觉到意外,还感叹于谢渊的沉稳与收敛锋芒。
　　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在人前他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万般周全，哪怕是眼前的这个人，早就已经被他收为了娈宠，踩在脚底，他也已经能够在人面前,做出这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来。
　　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为何,就死死的认定了，赵悯生一定是两人这一段关系中,躺在下边的那一个，而且如今想到这里，他便又开始担心起，自己会不会被谢渊杀人灭口这件事上了。
　　可实际上,真正的谢渊，只有赵悯生知道。
　　“你去拿那东西作甚，你今天可是来陪我玩的，至于那鱼饵叫其他宫人再取一份来就是了。”
　　赵悯生说着，从身边人的手中，取过了一根细长的鱼竿，丢到了谢渊的手里。
　　“是，奴才明白了。”
　　谢渊说着，手中攥着鱼竿，一边思考着这鱼究竟应该怎样钓，一边转过头去，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在雪中的小太监身上，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
　　“还不去拿鱼饵？”
　　“啊？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拿，多谢督公，多谢殿下。”
　　那小太监没想到这事这么简单的便过去了，只见他抬起头来瞧着谢渊，微微一愣，而后才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起了身，迅速的跑开了。
　　赵悯生手持着钓竿，坐在岸边的垫子上，烧得正旺的炭盆，摆放在他二人的中间，还被谢渊偷偷的推到了更偏向赵悯生的那一边。
　　“这里的鱼虾特别鲜美，老师之前尝过没？”
　　赵悯生面带笑意的望着谢渊，颇为自信的将那鱼饵挂在了鱼钩上，打算在人面前，好好的露上一手。
　　赵悯生的笑，被映照在冬日温暖的骄阳下，看起来就如同这满地的银装素裹一样，在这大地上闪闪的发着亮。
　　“奴才没这福气，未曾尝过。”
　　“嗐，尝这个可不是靠福气，而是靠手艺，我小时候在这边时，所吃的饭菜常有馊的臭的，所以为了填饱肚子，我就偶尔会偷溜到这边来，掉些鱼虾吃。那时候我都不用这钓竿，光用这个，也能搞上来个一两只。”
　　赵悯生说着，便神色轻松的指了指他二人身后的那一排垂柳，那个时候他没有鱼竿，就只能用这柳枝，勉强的钓几只虾子上来。
　　又因为害怕被身边的宫人发现他偷跑出来，而不敢耽搁太多的功夫，精细的处理。就只能偷偷的在角落里生一小堆火，只要勉强能算熟，就赶紧拿出来吃，连盐巴都未曾放过。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那时候的赵悯生眼里，这也是十分难得的美味了。
　　谢渊听着赵悯生所说的话，转头瞧着这些柳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心疼。
　　“谢渊！你快来看！”
　　就在他瞧着这些柳树，回想当时的赵悯生，究竟是经历着什么样的艰难时，身边这人却忽然间颇为惊喜的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怎么了，殿下？”
　　谢渊应声回头，而就在他转过去那一刹那，赵悯生也刚好一用力，猛抬了一下钓竿。
　　纤细的鱼线在这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划出了一道波纹，随着人手臂逐渐的向上抬，一个晶莹剔透的虾子紧跟着跃出了水中，在空中剧烈的弹跳了几下，而后又在鱼线的牵引下，划过谢渊的眼前。
　　这里的虾子，的确十分的肥美。
　　赵悯生将那肥虾略有些吃力的从钓钩上取下，拿在手里，有些孩子气的朝着谢渊炫耀。
　　“没想到我垂钓会这么厉害吧，这么快就钓上来了一个。”
　　“是，殿下你好厉害。”
　　谢渊看着赵悯生如今开心的模样，心中也算是稍微有所安慰，从前的事情，他早已无力改变，今日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再多惆怅，也是无用，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陪着赵悯生好好的放松一下。
　　赵悯生瞧着眼前的谢渊，终于隐隐的带了点笑意，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
　　在到来此地之前，赵悯生从未想过，在来到这里之后，谢渊竟会是心情更加沉重的那一个。
　　这也让原本想要带人来玩的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起了自己所做的决定，不过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有伴随着二人多久。
　　在赵悯生的带动下，谢渊也很快的就感受到了垂钓的乐趣，不过令人没想到的事，原本在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谢督公，在做起这件事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格外的笨拙。
　　眼瞧着赵悯生那边的桶里，都已经快要被鱼虾装满了，谢渊这边却还只有仅仅两只瘦小虾子，孤独的躺在桶底。
　　这原本也没什么，毕竟他们此次是来垂钓的嘛，只要两个人都享受着垂钓的乐趣就好，不必在意成果的多少，真要是想吃，动动嘴让宫人下去捞就是了。
　　可他却没能想到，赵悯生竟会在此时，说出如此一句光明正大欺负人的话。
　　“只是坐在这等着鱼虾咬钩，未免有些太无聊罢。不如咱们再来点什么彩头？就比如说，谁的桶先装满，就能拿着炭条，在人脸上画个小花猫怎么样！”
　　赵悯生这话一说出来，明摆着就是欺负人的套路，而且还是个十分凶险的连环套。
　　这一环是为了在人脸上肆无忌惮的抹炭灰，等到那炭灰弄得人满脸脏以后，不带人去洗洗，那边有些说不过去。
　　而到了那时候，赵悯生也就达成了他最终的目的，带人去泡温泉。
　　在这满是瑞雪的静谧山林之中，只他与谢渊两个人，一同浸泡在温暖的温泉之中，中间的热气飘渺蒸腾，而他二人也就这样，在这一片朦胧之中，看着泉水一点点的蔓延过对方脊梁。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让赵悯生稍微想一想，就觉得情绪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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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什么？”
　　谢渊从没想过赵悯生会突然给他玩这么一招,原本还坐在岸边悠悠闲闲钓虾子的他，实可谓是连半点准备都没有,就忽然间被人扯进了激烈的竞争当中。
　　可他这桶里一同就两只小破虾,稍微摇一摇都能晃出声来。
　　“别晃啦老师，再晃也不会晃出鱼来的。”
　　赵悯生将鱼饵重新挂在了鱼钩上,转头瞧了瞧身旁谢渊,却只见他正摆着一张苦瓜脸,低头摆弄着自己那仅存的两只小虾。
　　听了赵悯生的话,谢渊才略微扁了扁嘴,将自己手边这空空荡荡的小桶放下,重新抬起头，朝着赵悯生那边望了望。
　　比起他这里的收成惨淡,赵悯生那里实可谓是钓了个盆满钵满，约莫着只差最后一条，就能将那木桶全部的装满。
　　同样都是在一个地方扔下去的饵，怎么这些鱼就只咬他的。
　　想到这里谢渊不禁转过头去，板着一张脸,控诉起赵悯生来。
　　“殿下都几岁了,还要在奴才的脸上画画，况且你我实力悬殊,这么做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谢渊这话刚才说出口，赵悯生那边的鱼竿，便忽然间猛得动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全都因此而聚集到了水面上。
　　“欺不欺负人的，老师现在现在才说，恐怕也晚了，有鱼咬钩了。”
　　感受着手中鱼竿上的颤动，赵悯生一边说着，还一边转过头去，得意的冲着人挑了挑眉。
　　“老师，愿赌服输吧。”
　　在赵悯声将这一句愿赌服输说出口的同时，那桶中的最后一条肥鱼，也被他从睡眠中拉出来了。
　　谢渊这边话才刚说完，便瞧见那肥嫩的鲤鱼，在人的拉动下跃出了水面，在他眼前炫耀般的划过一圈，而后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谢渊这边方才听见了那鱼尾巴打在地面上的“啪嗒”声，那一边赵悯生便已经手握着炭条，朝人飞扑了过来。
　　“殿下，殿下快休要闹了。”
　　谢渊坐在垫子上，一面双手紧握着人的手腕，将人向外推，一面侧过脸去，到处躲闪着人手中的炭条。
　　“我哪里有闹了，倒是老师，应该放弃抵抗，快点束手就擒才是。”
　　赵悯生说着，便笑闹着又继续向人身上扑去，那黑漆漆的炭条，不断的往下掉着炭灰，还不等他摸到谢渊，就已经先沾了他一身的黑。
　　随着眼前那炭条的逐步逼近，谢渊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支撑不住。
　　虽然他习武多年，在力量上比起赵悯生会稍强一些，可也架不住赵悯生借着自上而下的位置有利，就将整个身子，全都压在他的这一双手上。
　　而且除此之外，他甚至还不惜动用了其他的方法，来达到攻陷人城池的目的。
　　眼瞧着那一根炭条，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被推了几次，赵悯生眼瞧着与人以力搏力，成效微弱，便灵机一动改换了方法。
　　他不光在谢渊用力抵抗的时候，撤去了自己压在人身上的力气，甚至还顺着人的力气，死命的拉了人一把，将人从垫子上径直的拉起来，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一同向身后的雪地里倒去。
　　谢渊没想到赵悯生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便被人给拉了过去，又在眼瞧着就要同人一块跌在地上之时，被赵悯生腰间一个用力，死死的压在了身底。
　　在跌进积雪中的那一刹那，周围松软的碎雪，全都如同羽毛一般，被吹到了空中，谢渊身上所披的斗篷，经过二人的这一番乱转后，在空中如同飞鸟一般，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刚好在此时洒下来，些许的碎雪仍旧飘在空中，谢渊仰着头望向天空，眼瞧着此时离他不过些许距离的赵悯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漏掉了一拍。
　　轻盈的雪花，折射着微弱的阳光，在二人之间缓缓的飘动了一会儿，而后星星点点的落在了谢渊的脸上，赵悯生将手放在雪地里，半撑着身子看着谢渊，眼中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次，看你还要往哪里躲！”
　　赵悯生说着笑着，抬手就在谢渊的鼻梁上，抹了一道黑。
　　向来都衣着得体，神情严肃的谢渊，在添上了这一道炭灰后，显得有一些可爱与滑稽，如若是方才，被人如此作弄了的谢渊，定会迅速的抓起炭条冲着人反击回去。
　　可如今的他，被赵悯生压制着躺在雪地里，感受着来自人身上的温度和其炽热的鼻息，谢渊只觉得自己好像停止了思考，除了感受着赵悯生带给他的气息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渊唇瓣未张的躺在人身下，眼看着眼前赵悯生饱满而又红润的嘴唇，喉结便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殿下，快别闹了，放开奴才吧。”
　　感受着自己呼吸的逐渐加重，谢渊在人身下偏过头去，哑着嗓子，如此说了一句近乎有些讨饶的话。
　　可是赵悯生却依然不为所动，不光不放人，他甚至还更加得寸进尺的，将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盯着谢渊的眼睛，痞笑着说了一句。
　　“如果我就不放，老师你又能怎么样？”
　　“殿下……”
　　感受着人略带着进攻性的眼神，谢渊略微皱起了眉头，在人身下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可最终也是无果。
　　赵悯生将他压制的死死的，在这个情况下，他根本连一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感受着自己的理智，逐渐被眼前这名为赵悯生的欲/望，啃噬消磨，谢渊不得不用尽浑身的力气，极力的隐忍着，反复的警告着自己不要一时冲动，便奋不顾身的拥吻上去。
　　可来自赵悯生的撩拨，却并未因此而停止。
　　眼瞧着谢渊如此为难，赵悯生的却十分坏心眼的俯下了身去，靠在人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轻轻的说了一句。
　　“要不然，你求求我。”
　　谢渊躺在积雪之中，感受着赵悯生在他耳边轻轻的耳语，不由的便闪躲着将脸转到另一面去，只给人留下了一个红的近乎滴血的耳朵。
　　“奴才，求……求殿下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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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说到此处,谢渊的声音都略微带着些颤抖。
　　赵悯生将人如此压在雪地里，其实不外乎也就是坏心眼的想要继续欺负欺负人家,却没想到,谢渊他真的会说出口。听着人在自己耳边如此暧昧的一声求饶，赵悯生自己的耳根子也不禁的跟着红了起来。
　　如今的谢渊身穿着最正经的官服,却在他耳边说出了最勾人的话。
　　“唉,终究还是我输给老师你了。”
　　赵悯生将头埋在谢渊的肩窝之中,在深吸了口气后,声音沉闷的说了如此一句话。
　　随后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从人身上乖乖的爬了起来。
　　“本来拿这炭条过来,是想要画老师你的，谁知道这么会儿功夫折腾下来,竟反倒搞了我一身脏，不如老师陪我去洗洗吧。”
　　赵悯生将手中那已经被他捏成了两段的炭条，随意的向雪里一扔，平摊着自己的双手，将自己如今的这副惨样全都放在了人的眼前,让他一次性瞧个清楚。
　　赵悯生如今这副样子,看上去也的确有些凄惨，原本想要用那炭条,抹人一身的他，除了人鼻梁上的那一道，是让他得逞了的，谢渊身上剩余的地方还依旧是那么的一尘不染。
　　可反观他这拿着炭条进攻的一方,却满身满手皆是黑灰。
　　赵悯生说着将那如同挖了煤刚回来的黑手，伸到了人的面前，谢渊如今依旧躺在雪地上，那被赵悯生搅乱了的心神，尚且还未平复下来，就瞧见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始作俑者，面带笑意的向他身出了手。
　　谢渊极力的克制着自己胸膛的起伏，稍微平复了几下气息，有些犹豫的拉住了赵悯生朝他伸出来的这一只手，任由着人将他从雪地里拉起来。
　　如今的赵悯生站在人面前，神情放松，面带微笑，俨然一副克己守礼的模样，就好像方才那个将他按倒在雪地里，逼着人求饶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些鱼虾就让宫人们拿下去处理吧，你我二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找个地方洗一洗。”
　　赵悯生说着，便将谢渊桶里的那两只小虾，也拎着尾巴扔到了自己的小桶里。
　　那两只虾在谢渊的空桶里装着时，与周围没个比较，也瞧不大出来个头到底有多小，直等到被赵悯生丢进了他自己的桶，与他所钓上来的那些虾子们一比。
　　赵悯生才突然之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原还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难不倒老师呢，如今看来，原来老师也有弱点啊。”
　　赵悯生说着，还故意将那两只小虾拎在了手里，朝着谢渊晃了晃。
　　“世间众生，皆乃凡人，既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弱点呢。”
　　谢渊说着便将那原本瞧着虾子的眼神，默默的转移到了赵悯生的身上，不过是不会垂钓罢了，那又算什么弱点，他真正的弱点其实一直都站在他的眼前，只是谢渊将其隐藏的太好，所以至今还无人发现罢了。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都是我钓你吃不就行了。”
　　赵悯生说着，拎起了手边的木桶，将手臂极其自然的就搭上了谢渊的肩膀，搂着人的脖子，与人脸贴脸的说了一句。
　　“不过现如今，你还是得先陪我洗一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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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是肝不动了，短小一更，明天一定把温泉给各位安排上QAQ

第41章 第 41 章
　　“老师,舒服吗？”
　　周围的树枝上，一只圆溜溜小麻雀正隔着白茫茫的水气,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瞧着,却被那猛然激起的水花给吓得一缩脑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赵悯生坐在温热的泉水里,在周围的水汽缭绕之中,看着谢渊朦胧的脸庞,此时的他正皱着眉头靠在温泉边上,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水汽的侵袭下,微微的颤动着。
　　明明是这么放松的事，可谢渊做起来,却依然还是那一脸拒人千里的肃穆，让赵悯生不由的还想逗他一逗。
　　谢渊正襟危坐的泡在池水中，微闭着双眼，想着如今朝堂之中的种种琐事，听到赵悯生的问话,他才缓缓的低了头,睁开眼睛，准备回话,却不想这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已经被人故意溅起的水花先淋了一身。
　　“舒服吗，舒服吗？”
　　赵悯生站在池水的正中央，一头黑发散落在身上,双手不停的朝着谢渊的方向掀起了阵阵的水花。
　　“殿下，别闹了。”
　　温热的泉水，星星点点的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逼得他不得不抬起手臂，放在眼前加以阻挡。虽然如此，但谢渊看起来却明显放松下来，远没有方才那般拘谨了。
　　“我问你这温泉泡的舒不舒服，怎么就是胡闹了，你若是不喜欢这个，咱们就换那边那个玩，这行宫里温泉最多了，什么样的都有。”
　　赵悯生说着便又故意从身下的温泉中，舀起了一捧水，朝着谢渊泼了过去。
　　谢渊刚一瞧见人这动作，便抬起手臂阻挡，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强制性的被赵悯生给洗了个脸。
　　“殿下，奴才在这里已然很好了，你快别再……”
　　谢渊说着抬起了还仍旧挂着水珠的脸，放下手臂，睁开润湿的双眼，隔着水汽看向赵悯生，眼前睫毛上还未抖落的水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阵阵光晕。
　　赵悯生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咫尺的地方，温暖的泉水在他的腰间阵阵泛起水波，乌黑的发尾被水浸湿后，紧紧的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一颗颗饱满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顺着人精壮的肌肤，缓慢的滑向水里，并在人的腰腹之间，留下了道道水痕。
　　谢渊的话才说到一半，便靠在温泉边上，瞧着眼前的赵悯生，痴痴的楞起了神来。
　　他从没想到赵悯生的身子有这么好看，也从没想过他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明明是一个从来都没练过武的人，却比他这一个苦练了十几年的人，落的伤疤还要多。
　　那些疤痕蜿蜒崎岖，多数都不大，且全部都隐藏在平日里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无一例外。
　　光凭着这些，谢渊便能猜出来，赵悯生身上的这些伤，到底都是怎么来的，那些杀一万遍都不解恨的畜生。
　　谢渊在初入马厩里那一年里，也受过不少大太监的欺侮，很不好过，甚至在遇见赵悯生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浑浑噩噩的，连话也不说的任人宰割，只想着这辈子就这么活着算了，比起他的族人们，能活着就很不错。
　　赵悯生的出现，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落进了阴沟中的一缕阳光，让他终于有力气爬起来，不断的追着人跑。
　　“别再什么？话说到一半愣什么神啊，老师？”
　　赵悯生站在人的跟前，抬手之间，又从池中撩了些水，溅在人的脸上，激的人双肩微抖，猛的一下别过头去。
　　“我是说，殿下别再这么站在水里晾着了，冬日里天凉，小心再染了风寒，又要喝苦药，我谢府里可没有糖给你。”
　　赵悯生听了人这话，站在水里嘿嘿一笑，弯下了腰去，对着人的眼睛舔了舔嘴唇，调笑的说了一句。
　　“谢府里没有糖不要紧，有督公您就行，你可比糖尝起来要甜多了。”
　　随着赵悯生这一句话，谢渊便不禁的想起了两人方才在雪地中的事情，一双耳朵腾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我……我有些热，先出去了，殿下自个儿留在这儿，慢慢洗吧。”
　　谢渊说着，便从岸上扯过了一件中衣，披在身上，转过身去便要上岸。
　　赵悯生本也就只想逗人一逗，却不想这话一出，却把人给惹恼了，穿上了衣裳不想再和他一块儿玩了。
　　瞧着谢渊毅然转身的背影，赵悯生这心里也跟着有些急了，在水中猛得踏了一步追上人去，一把就抓住了人的手腕，微微一使劲儿，他本想让人转过身来，再同他说些好听的哄哄人家。
　　却不想这还没等开口，赵悯生自个儿便先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都猛得向后仰去，连带着被他抓着的谢渊，都一同“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那池子修的巧妙，池中深浅不一，只有那边缘的一圈，为了供人坐着而修建了小小的台子，其余的地方皆是齐腰的水深。
　　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跌进这方才齐腰深的水，也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可被人人拽进水里的谢渊却不一样，谢渊怕水，这一点赵悯生知道。
　　早年间，他还在马厩里任人欺侮之时，便险些被一个大太监按进水桶里溺死，自那以后谢渊也就染上了这畏水的毛病，只是他平日里将这事隐藏的太好，所以鲜少有人知道这点罢了。
　　唯独只有赵悯生，在上一世的时候，便瞧见过人落水时慌乱的模样，所以一直知晓。
　　二人的落水，在这池中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惊起了周围树上的片片飞鸟，谢渊的中衣在人落水的那一刻，便脱离了人的身体，飘飘荡荡的浮在水面上。
　　赵悯生刚一砸进水里，便感受到身边谢渊的手，惊慌失措的在自己的胸膛上拍了许多下，大小不一的气泡不断的从谢渊的口中溢出来。
　　这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是下意识的便抓起了人的手，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前，迅速的吻了上去。
　　谢渊刚一被人带进了水里，从前惊恐的回忆便迅速的汹涌而出，让他只觉得身处泥潭之中，谢渊能感觉的到那大太监肮脏的手，仿佛还一直的钳在他的脖颈上，用力的按着他的头，迟迟不肯松手。
　　感受着空气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流失，耳边当年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笑与叫嚣，也仿佛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感觉到自己即将被这泥潭所吞噬之时，赵悯生拉过了他，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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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赵悯生抬手环住了谢渊的脖子,将人近乎是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温暖的泉水包/裹着他二人的身体,缓缓的从他们身边流过。
　　谢渊的身上带着些触/手冰凉的寒意,可嘴唇却是温热而柔软的，赵悯生迫切的将自己口中的空气度到人口中,或大或小的气泡,从两人口舌交缠之处,带着些暧昧的不断涌上来,又消失在水面上。
　　他二人也就这般交缠在泉水之中,随着水流而不断的上下漂浮着。
　　谢渊的双唇犹如罂粟一般,对赵悯生有着致命的吸引，让他一旦浅尝到了其中的味道,就不想再轻易的放人离开。
　　那种味道与谢渊本人很是相似，初尝之时满是清苦，直到后来才会不断的有所回甘。
　　水流不断的冲刷着二人的身体，不过一会儿，二人便从池水的深处,慢慢的浮到了水面上。
　　“哈……殿下！”
　　两人刚浮到了水面上,赵悯生便被谢渊按着肩膀，一下子推开。
　　仍旧意犹未尽的他,再一次的在泉水中沉浮了一次，而后才又轻巧的从水中冒出头来，瞧着眼前赤裸着上身站在水中的谢渊，缕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浸湿了的头发,摸了摸嘴唇，轻笑了一下。
　　“谢督公尝起来，的确比糖还要甜。”
　　谢渊站在水中，略微有些慌乱的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瞧着赵悯生，那人此时正挂在嘴角，微微渗着血的伤口，十分刺眼的提醒着谢渊方才发生的事情。
　　赵悯生吻上了他，这种事情在谢渊从前好一段的日子里，都只能在梦里出现，在现实中他连想都不敢想。
　　想到此处，谢渊不禁又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如若是放在从前，在经历了这种事后，他定会为此而兴奋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可如今……他却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作何感想。
　　他明明已经下定了觉心，不再妄想赵悯生的一份真心，可为什么他又要在这种时候，不断的撩拨他的底线。
　　对于他来说，不过玩笑作弄般的一个吻，可放在谢渊这里，却足以让他意乱情迷的，将自己的命再交托出去一次。
　　不过只是一个吻而已。
　　“我先回去了。”
　　谢渊的心中，被赵悯生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搅得一团乱麻，让他既找不到头绪，又理不清自己的心思，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自谢渊上岸以后，赵悯生也跟着去换了身衣裳，而后同人一块进入了殿中，相对而坐。
　　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清粥小菜，还有方才他二人钓上来的鱼虾，这行宫之中的鱼虾的确要比寻常地方吃到的肥美许多。
　　可谢渊也只是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而后便不再动，也不知道是他的食欲不大好，还是这行宫中的厨子所做的不太合他口味。
　　赵悯生手拿着碗筷，坐在人的对面，暗自留心着谢渊对于每一道菜所动的次数，而后又将自己手边的那一小碟未动过的桂花糕，默默的端进了人的视线。
　　这桂花糕是赵悯生平日里顶喜欢吃的一道糕点，也是今日里这些宫人们听闻人要来，特意备下的。
　　赵悯生扫过了这桌上所有的菜，也单单只瞧见了这么一道带甜味儿的，所以自打上桌以来，便一直没舍得动，全都给谢渊留着。
　　他对于谢渊平日里的衣食起居，远不如人对他了解的那么透彻，他只是浅显的摸出来，谢渊偏爱吃甜，所以便尽可能的留意着。
　　那清透的小瓷碟落到红木所做的桌板上，发出了微弱的一声，谢渊应声抬起头，却正好瞧见了赵悯生放完东西后，缩回去的那一只手。
　　桂花糕的香气不断的从那小碗中飘散出来，谢渊板着一张脸，若有所思的瞧着那几块儿桂花糕，那是赵悯生喜欢的糕点，谢渊对其却一直无感，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
　　可只要是赵悯生送过来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谢渊就总是想要尝。
　　那一双银筷攥在人骨节分明的手中，明明都已经落在了那瓷碟上，却又猛然间被人收回到了身前的小碗里，颇为倔强的夹了一块儿鱼肉，递进了嘴里。
　　谢渊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口中的那一小块儿鱼肉，眼神却一直盯在那桂花糕的身上，耳边充斥着赵悯生的哪一句话。
　　谢督公尝起来，的确比糖还要甜。
　　他只要瞧见那桂花糕，便总能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一句话，进而又回想起他与赵悯生方才在温泉之中的那一个吻。
　　这也就难免，让他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再一次的乱了起来。
　　直至两人这一餐饭吃完，那一小碟子的桂花糕，都未能让谢渊动上一块儿，赵悯生一直都偷偷的瞧着，心里也不免对此感到有些纳闷。
　　可左向右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将人此举，归咎到了他对于桂花糕的不喜欢上。
　　“喜欢吃甜的，却又不喜欢吃桂花糕……桂花糕怎么得罪他了。”
　　直到两人用完了饭，稍微洗漱，准备就寝的时候，赵悯生才坐在床上歪了歪头，略带着疑惑的说了如此一句。
　　自那以后，赵悯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以为是谢渊不喜欢桂花糕，却没想到，原来得罪了人的不是桂花糕，而是当日里冒冒失失的自己。
　　二人只在这行宫之中，住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便打点行囊，又回到了谢府去。
　　陵王自那日里纵火之后，在朝中的地位早以大不如前，可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城之中，今天难知明日事，只要是皇后一天不倒，那赵展便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再起东山。
　　所以如今趁热打铁，将人从后位上趁早的拉下，永诀后患才是正道。
　　为了寻着这个机会，赵悯生已经等了几日，如今好不容易才让他等到了赵展出京前往岭南的这一天。
　　清晨一早，赵悯生便站在了城门口的小山上，自上而下的瞧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踢出局去了的棋子。
　　比起往日的前呼后拥，今日的他看起来带了许多失败者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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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赵悯生站在那山头上瞧了许久,直到那一堆简单的车马零零散散的彻底走出了城，他也才终于身出双手,微微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下山朝着谢府的方向走去。
　　“殿下，殿下所吩咐的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能送到。”
　　正当赵悯生转过身来,打算回去谢府的时候,打旁边的树上却突然间跳下来一个段杰,他猛得落下来正好就跪在人的脚边,王起就这么站在赵悯生的身边，再一次的被这小呆鹅给吓了一跳。
　　“嗯,回去吧，谢督公怕是还等着咱们吃中饭呢。”
　　赵悯生说着，抬起脚便几乎朝着山下走去，段杰跟在人身后边，转头瞧着身旁的王起,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又各自在人身后应了一声是。
　　经过这一段时间在谢府的相处，赵悯生如今这句话说的,连段杰那样的小呆子都不敢苟同。
　　谢渊那样杀人如麻的冷面督公，从来都不会等“他们”吃饭，能让他心甘情愿一直等着的，从来都只有赵悯生这一个。
　　这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后,谁也都没敢出言反驳，颇有默契的一块儿抬了腿，默默的跟在了人后面。
　　他二人都知道，赵悯生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今日早晨，皇帝下旨将他与承王赵宁一块儿召进了宫中，父子三人十分难得的坐在一张桌上，用了一次早膳，过程之中虽然几乎没有谈论丝毫的政事，但他与赵宁却都知道，在这顿早膳用完之后，新的棋局就要开始了。
　　赵悯生看着远处，有些朦胧了的暖阳，微微仰着脖子，对着空中长出了一口气，周围却并没有随之而冒出多少的白烟。
　　脚下的冰雪也在这阳光的不断照耀下，微微有所融化，这代表着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赵悯生走到了半山腰，瞧见了旁边道路上那熟悉的人影，低下头轻轻的在那雪地里踢了两下。
　　远处的赵宁也跟他一样，站在道两旁的雪地里，瞧着陵王远去的方向，兔死狐悲的有所感伤。自打出了宫门以后，他二人便没再互相说过话，可哪曾想这一路的背道而驰，最终却还是都来到了一样的地方。
　　开弓没有回头箭，直至今日这朝中真正的角逐才算是开始，而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与赵宁都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身为皇嗣，这样的事情，似乎打他们一出生，就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了，没有兄弟，没有父子，有的只是君臣，和看不见的厮杀。
　　对于这些赵悯生习以为常，也并不会因此而胆怯，上一世他能做得到这事，这一世再做起来只会更加的轻松愉快。
　　唯独能够让他感到心慌的，就只有谢渊。
　　许是离着储君之位的争夺又近了一步的原因，最近两天赵悯生在看着谢渊的时候，总能不自觉的就想起两人上一世的种种来。
　　今天的天很晴云也很多，下山的路不是太好走，窄窄的山道上，到处都蔓延着伸出来的树枝与荆棘。
　　赵悯生皱着眉头，沉浸在自己这没来由的预感中，一不留神便被那已经干枯了的树枝勾了一下裤脚，让他冷不丁的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他为此而弯下腰去，摸到了那勾在他裤脚上的枯枝，并轻巧的将它移走。
　　可也就是在那枯枝脱离了自己裤脚的那一瞬间，赵悯生的脑中却忽然间想起，上一世谢渊拉着自己裤脚时的情景，让他不由的感到一阵心疼。
　　如果现在的谢渊也知道自己从前都干过什么事，肯定会毫不留情的离开他身边吧。
　　想到这里，赵悯生才缓缓的直起了身，捏着方才从自己裤脚上摘下来的一枚干掉了的苍耳，又抬起腿继续朝着谢府走了过去。
　　今天一早，赵悯生便将自己给李念写的亲笔信，交到了段杰的手上，让他用谢府影卫传递密信的方法，给人送到了江南去。
　　如今赵悯生终于真正的参与到了皇位的争夺之中，那么李家注定就是要站在他这边的。
　　即便是李青不涉及这些党争之事，李念也早在他去江南巡察之前，就与赵悯生透露过此事了，只不过那时候赵悯生在朝中都还没什么立足之地，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动用李家的时候。
　　所以就一直等到了如今，才与人联系，索性李念尚且还在江南未回京城，所以一切也还都来得及。
　　皇后的心思深，办事比起赵展也要沉稳的多，人又在后宫之中，从她这里下手不太容易，所以这一次赵悯生依然打算拿赵展开刀。
　　只要他去了岭南，山高皇帝远，没有顾及不说，他这此次过去身边又没几个亲信盯着，相较于老谋深算的皇后来说，从他那开刀也容易下手很多。
　　在这朝中，前朝与后宫，往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
　　赵展只要再出一次事，皇后的位子就也会随之而飘摇起来，况且他二人身上还背着西陵这一层关系呢。
　　虽然最近这些年，西陵与大楚一直相安无事，不曾交战，但就依照皇帝的那个性子，他对于西陵只怕是连一刻的警惕也放松不下来，只要在其中夹杂一点点能够引起他怀疑的声音，他立马就会风声鹤唳起来。
　　当年他舅舅李亦将军冤死之时，西陵也出过不小的一份力，如今正是该还回来的时候了。
　　赵悯生这一路上，一直都在脑海中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直到他终于又站在了谢府那诺达的匾额下边，他才终于沉下了心思，踏进府中，一心只想着谢渊一个人。
　　“殿下回来了？段杰想必已经同你说了吧，交由影卫送的密信，已经送出去了，很快就会到江南那边，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谢渊说着替人添了一碗饭，摆在身前，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是人回来以后刚刚才热好的。
　　“嗯，段杰方才已经同我说了，现在岭南那边咱们是鞭长莫及，只能全都交由李念去安排，具体的方法我也都在信中与他提到了。”
　　赵悯生说着，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谢渊的碗里。
　　“如今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先进的宫去，麻烦一下太后她老人家，让她替我们将皇后先稳住了。”

第44章 第 44 章
　　“既然如此,那殿下便先用饭吧。”
　　谢渊瞧着人夹至自己碗中的那一块糖醋排骨，心中不由的泛起一阵苦楚,上一世自己在临死之前,听见的那一声冰冷的“不必。”再一次响彻在他耳边。
　　手中的银筷在那块而色泽油亮的排骨上，随意的戳弄的了两下,谢渊低着头眼神飘渺的愣了一会儿,而后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略带苦意的勾了勾唇。
　　赵悯生是谢渊心中从始至终的挚爱,也是他心里一直以来的致伤,直到今日他重活一次，有时候还会把如今的赵悯生,套上上一世的影子，可他如今坐于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到底没有前世的记忆。
　　谢渊如此想着，苦涩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了没多久，就又被他很好的转化为了一股和煦的笑意,并且还反夹了一筷的青菜到人碗里。
　　“殿下要多吃些青菜,你总是偏食，这样不好。”
　　一小口的菠菜被赵悯生夹起来,又从人的筷中滑落下来，再一次的掉进碗里，谢渊的这一句话，好像一瞬间便又将他拉回上一世,那一个寒冬中夜晚，谢渊也是如此说的。
　　“你总是偏食，爱吃肉，不爱吃青菜，尤其不爱吃那些长着绿叶的，这样对肠胃不好……”
　　赵悯生抿着嘴唇，猛得一抬头，对上了谢渊的那一双眼，明亮的眼神中带着丝丝的哀切如同刚从灰烬中飘摇而出的点点火星，骤然的落进了赵悯生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刹那间不由感觉心头一烫。
　　“嗯。”
　　赵悯生虽然回话的时候，看上去淡定自若，但那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的。
　　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正好洒在离二人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廊檐上的积雪在无声中融化，清澈的水滴在那墨青色的瓦片上摇摇晃晃，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滴在了地上。
　　“殿下？”
　　谢渊将碗中的菜都已经吃净，抬起头来却发现赵悯生竟还一直在瞧着自己，不禁有些疑惑的唤了人一句。
　　赵悯生沉溺在自己的脑海中，直到谢渊张口唤他，才勉强平复了心中的慌乱，重新夹起那碗中绿叶菠菜送进嘴里，食不知为的咀嚼着，同时微笑着冲人摆了摆手。
　　“无事，无事。”
　　万幸，如今的谢渊并未经历过前世的种种。
　　赵悯生如此想着，端起碗来又夹了一筷子白饭，送入口中。
　　阳光明艳而又清透，随着太阳在空中的滑动，逐渐向屋内蔓延着，可直到最后，却也没能照到屋中这二人的身上，最多也只是映到了二人的脚边，便就此戛然而止。
　　吃过午饭以后，二人乘着软轿一同步入宫中，太后那边早已属意赵悯生要尽早的除掉皇后，如今听闻二人是为此而来，这点小忙她老人家自然不会不同意。
　　况且自从赵展出事到现在，一共也没过多少天，那皇后只怕还没从陵王失势的疼痛中缓过神来，要想她静下心来反击，只怕还得一阵时日，所以太后她老人家其实并不用太费神，只是平日里稍稍留意，替人做一道保险而已。
　　——
　　如今京中只是瑞雪初融，可江南那边却已是春风似剪的好时节，李念手持着兵书坐在营中，此时巡察事务已经到了结尾，平日里没什么也要事，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而他手握兵书，认真研习，正当看到刚要有所顿悟之时，却又被帐外的一阵说话声给搅扰了，让他在心急之余不免有些恼火，扯着脖子朝着外面喊了一句。
　　“哪个小子在门外叫嚷！”
　　“回，回禀将军，是我，淮王殿下给您送信来了！”
　　说话这人是李念身边的小厮，也是自小跟着他一块儿长起来的体己人，此时正攥着赵悯生传来的密信，站在李念的帐外。
　　“淮王殿下送来的？快拿进来！”
　　那李念方才书看到一半，猛得被人打断心中还带了写怒气，可一听到是赵悯生送信来了，心中便再也顾不得兵书如何，只是一心的让人快点将密信送进来。
　　这一封信，早在他刚来江南的时候，便一直盼着，直等到了这个时候，让他都以为要回京以后，才能与人共商大事了呢，没想到如今竟然还真来了。
　　“是！”
　　那小厮听了人发话，便手脚麻利的钻进了帐里，朝人微微一礼而后就赶忙将手中那信，交到了李念的桌上。
　　略微泛黄的信封摆在李念黑色的书案上，从外表上来看，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唯独只有用白蜡封死了信封的开口这一点，能够让熟悉的人瞧出是谢渊麾下的手笔。
　　李念颇为从怀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小刀，仔细的将信封划开，刚一抽出信纸便急切的拿到眼前，细细的看了起来。
　　那小厮站在底下，瞧着自家将军的眉头不断紧缩，心里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还以为是京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哪想得就在他不断猜想的时候，坐在书案后的李念，却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
　　手指压着那洁白的信纸，在书案上猛得一拍，大喊了一声。
　　“好啊！太好了！”
　　那小厮被李念的这一声大吼，吓得双肩一跳，不自觉的抿了抿嘴，怯怯的看着自家将军，问了一句。
　　“什么太好了？”
　　“啧，又忘了我怎么和你说的了？老实做事，别问太多。”
　　李念神情泰然的坐在椅子上，放松的靠着上半身，抬眼朝着人摆了摆手，随即说道。
　　“去，把蒋维叫进来，我有事要让他办。”
　　“是。”
　　那小厮听了李念的吩咐，应了声是后，便很快的将那名叫蒋维的人给找了过来。
　　此人在李念手下随着人征战沙场许多年，也算是李念身边数一数二能靠得住的，此时正站在其帐中，听候吩咐。
　　“明日一早，你便动身前往岭南，无比要在陵王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就打入到他身边。”
　　李念照着赵悯生所说的，一一都给人吩咐了下去，撒好了饵料，之后就可以静静的等着鱼儿上钩了。
　　至此，宫中与江南这两处，该布下的赵悯生都已经布置完全，剩下的就只有一步步引着赵展往他设置好的圈套里钻了。
　　这一段时间里，李念与赵悯生书信往来频繁，几乎是每隔五天，便会给人报一次情况，蒋维这小子人很机灵，办事也靠谱，赵展那人生来愚笨，依靠着周围的人依靠惯了，如今一时间身边没了得力的心腹陪伴，他也就如同是失去了脑子。
　　以至于一些小事，都要依靠着蒋维来办，这也让他很快的就混到了人身边，并且一日更比一日的受人信任。
　　眼瞧着中计划进展的甚至比自己所预料的还要顺风顺水，赵悯生却依然没有冒进，而是又等了几日，才传信过去，示意蒋维可以开始试着将人往他们所想的地方进行诱导。
　　赵展这个人从小便颇得皇帝的宠爱，在宫里几乎也是横着走的主儿，如今突然间一朝失势，墙倒众人推，遭受了那么多白眼的他，心中定然愤愤不平，想要东山再起却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
　　而赵悯生所要做的，也就是假借蒋维之手，提醒人让他看清自己的身后仅存的势力。
　　西陵。
　　从地理上看，赵展如今身处岭南，距离西陵实在不算远，如果他真的想要与之勾结联系，那也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不过与西陵勾结不难，但想要运用好这股被皇帝忌惮了多年的势力，却也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细心运作，便贸然与之接触，那便无异于是玩火自焚。
　　可赵展又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他如今一朝从云端落至淤泥，这其中巨大的落差，刺激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所带来的痛苦，足以蒙蔽他那本就不够精明的双眼。
　　如今的他，已经陷入了狗急跳墙的境地，再加上蒋维在其身边，日复一日的引诱挑拨，不出几日，赵展便十分彻底的栽进了赵悯生提前挖好的坑里，在事先没有与皇后联系的情况下，独自搭上了西陵的人。
　　待到远在京城的皇后知晓此事时，一切也都已经为时已晚，西陵已经为此而派了使臣前往大楚，来为这个代表着他们脸面的皇子说话，不过几日便要到京城。
　　听到了这个消息，皇后简直险些就被人气得背过了气去，直呼自己怎么有了个这么蠢的儿子，可又无奈与她与赵展母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如今的情况已无力改变，皇后骑虎难下，只得配合着赵展一块儿冒险，期盼着待到使臣来京之时，可以提前提点人几句，与人共同谋划一番。
　　——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时节，京中的霜雪早已经化净了，回暖的大地也开始有偏偏的绿芽出现，微风拂面之时，清爽和煦且带着些许新鲜的青草气息。
　　初春时节，神清气爽，正是一年之中顶好的时光。
　　每当这个时候，皇帝总是喜欢到京郊的猎场打靶围猎，往年都是赵宁赵展和那些相对来说得宠的皇子陪着一块儿。
　　从前的赵悯生并不受宠，这种好事从来也都轮不到他，所以今年是赵悯生参与到其中的第一年。
　　这春猎虽然面上看是皇帝带着自己的儿子们，出宫玩乐享受天伦，可实际上，也是对于这些皇子们的一个莫大的考验。
　　无论是在武功，骑术，还是在箭法上。
　　赵悯生如今出露头角，此次春猎便是他在人前的第一个考验，面对着那些一直在宫里磨练了多年的皇子们，方才开始修习这些赵悯生，实在是让谢渊都忍不住为他捏着一把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署名小天使的火箭炮，感谢支持，爱你哟，么么哒哒哒哒！

第45章 第 45 章
　　三月初的皇家猎场,春意未浓，到处都洋溢着一种朦胧的草色,赵悯生从马车中一下来,双脚便直接踏在了一片方才萌芽的嫩草之上，随着徐徐微风吹过,阵阵的青草香气从他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包裹着袭来。
　　已经阔别已久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赵悯生站在地上,感受着周围的盎然春意,舒展着全身,伸了一个很尽兴的懒腰,而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尚在马车中的谢渊摆了摆手。
　　“督公,快出来啊，今天这天气可太舒服了。”
　　谢渊坐在马车里，撩着帘子透过车窗看他，只觉得赵悯生方才那动作，像极了终日里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懒猫。
　　“就来。”
　　谢渊说着,将那一直撩着的薄帘放下,转头走出车外。
　　春日里的太阳不像冬日那样温吞，如同隔着一层薄纱一样,即使是你直视也不会觉得那么耀眼，明媚的阳光清亮亮的直指到大地上，将刚从马车中出来的谢渊，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谢渊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却也没有抬起手来为自己遮挡一二，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等待着自己的眼睛逐渐适应这光线。
　　赵悯生瞧着人这动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人那边悠闲的走了两步，挺直了腰杆，站在了人身边。
　　谢渊这边正觉得这过于明媚的阳光惹人厌烦，便有一片阴影忽然移到了他眼前，恰到好处的挡住了他身边那刺眼的光线。
　　赵悯生比人高了足足一头，如今站在人身边，正好能将人挡个完全。
　　谢渊的眉头在这一片阴影下，缓缓的舒展开来，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向身边人此时正经受着阳光的过度照耀的那一张脸，想看清他这么正好的赶在此时走过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可换来的却只是他有些滑稽的挤眉弄眼。
　　周围的皇子们也都纷纷的下了马车，此时正一团一团的簇着，相互之间说着违心的场面话。
　　赵悯生这边也有几人来过，那些从前几乎从未见过几面的人，在他这一朝得胜之后，便全都对他报以热情的微笑，一个个勾肩搭背的走到他身边，与他熟络的聊着些双方都有点陌生的兄弟手足之情。
　　对于这些人，赵悯生看穿却不说穿，只要人来，他便一概都挂着笑脸与之应和着。
　　赵宁站在一棵柳树下，身边亦是围了好几个人，将他簇在了中间，可他却好像没什么心思与他们应付，而是一直扭着脖子，朝着赵悯生这边盯着。
　　有两个眼尖的人瞧出了这一点，也跟着转过身去顺着承王所看的方向，瞧了一眼，而后两个鼻孔一出气，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些人里边，连生母是个嫔位的都没有，不过是些两边都不想得罪的墙头草，没一个能成事的。”
　　说话这人是在皇子之中排行老六，从小便是跟在赵宁的身边混起来的，如今才刚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他在人身边待了有一段的时间，对于赵宁也算是颇为了解，以至于如今只要一看人的眼神，他便能将人心中所想的猜出个大概。
　　只可惜他猜对了人的心思，却说错了话。
　　“他们能不能成事有什么要紧，只要赵悯生能成事不就得了。”
　　赵宁说着抬起手来，就在人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将人带的往前一个趔趄。
　　六皇子站在人身边，低着头扁了扁嘴，在众人身边挨了人一巴掌，这让正值少年的他有些觉得没脸，不由的偷偷抬眼，望向了赵悯生那边。
　　他们两边隔得不算太远，可这两个人对待他们这些人的态度，差的却远了去了。
　　瞧着赵悯生脸上那始终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年轻的少年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羡慕，可又马上被他自己极力的否定了回去。
　　“那就是个废物，空有个金玉壳子，看着风光，可从前那么多年，他被陵王与承王这两座大山来来回回的搓球玩，过的连狗都不如。现在能到如此，也是陵王一时失足，才让他稍微冒了点尖，若不是赵展失手，只怕他现在早都化了灰了，连头七都过了。”
　　少年在心中对自己说着，越说便越觉得有道理，渐渐的也就又收回了自己羡慕的眼光，转过头憨憨的对着承王笑了笑。
　　这种时候，丢脸不怕，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才最可怕，一时的光鲜顶什么用，日后人家登上了王位，还不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这六皇子好不容易收回了一直看着人那边的目光，转头他身边的老十便张口一笑，又将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嘿嘿，还真有个嫔位生的来了。”
　　那十皇子尚还年幼，胸无城府，如今公然谈论这些事，也不知道收着些声，公然就敢指着赵悯生那边，哈哈大笑，惹得赵宁频频皱眉，只好在是皇帝此时尚还不在，要不然只怕又要惹人生气。
　　赵悯生听见身后稚嫩的童声嬉笑个不停，转过身一看，却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大皇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呆呆的看着他，瞧着像是想要过来，却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大哥！”
　　赵悯生瞧着眼前的赵仪，咧着嘴笑了笑，主动拥上前去，凑到了人跟前，这偌大个皇宫之中，能够让赵悯生称之为手足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了。
　　在他小时候，李家的事尚还为发生，赵悯生几乎是每日都要与他腻在一起，缠着人陪他玩，给他讲故事，那个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他大哥，被其他皇子欺负了找大哥，教习师父留的文章背不下来也找大哥。
　　赵仪的脾气好，不论是被他怎么闹也不会觉得他烦，处处包容忍让，实可谓是做到了一个好哥哥，所能做到的一切。
　　只可惜，自从李家的事情一出，赵悯生被带到了行宫去以后，二人便渐渐的疏远了。
　　不过赵悯生也能理解，眼前的这个人，是凝嫔所生的孩子，母妃虽然入宫早，但家势却不高，一直也不大得宠。
　　而他本人虽然是长子，但是也没什么天资，不论是文治武功还是其他什么，放在众多皇子之中，皆是平平。浑身上下就是瞧遍了，也看不出什么亮眼的地方，唯独只有一点脾气好，可脾气好也就意味着他与世无争，骨子里少了那么点儿好斗的意思。
　　这样的脾性，若是放在一般的人家，倒还算是个优点，可一旦到了宫里，那便显得有些过于软弱了，皇家如虎林，带头的老虎不够强，地下跟着的便会时常蹿上来，与你亮一亮爪牙。
　　皇帝也是因为他这性子，才这么多年都不大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长子，所以才给他留着面子，处处都带着他。
　　这样的一个人，在这冷血的皇宫之中，只怕是自己都顾不大过来，又哪能哪敢来他身边招惹是非呢。
　　赵悯生将这一切都看的清楚，所以心中也并不怪他，反倒是赵仪自己，一直对赵悯生心怀愧疚之情。
　　从前李家还未出事的时候，舒贵妃便一直对他母妃颇为照顾，她母妃位分不高，多亏了有舒贵妃一直护着，才不至于被旁人欺负。他那时候也不受宠，吃穿用戴都比不上旁人，别人有的那些好吃好玩的，总能让他感到羡慕，赵悯生知道了以后便总是送东西给他，还在生辰的时候送他了一匹上好的御马。
　　可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却没有一直好好保护他。
　　既然在人落魄的时候，他没有对人施以援手，如今赵悯生花团锦簇，他又怎么再好意思往人的身边凑，赵仪站在人身后不远的地方，本只想静静的瞧人两眼，却不想身后的十皇子却忽然叫出了声，引得人转过身来瞧见了他，让他不由的脸上发烧。
　　“欸，你……你最近过的还好吧。”
　　刚一瞧见人转身，赵仪便赶快把头低了下来，做出了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来，却不想赵悯生竟还是那么笑呵呵的朝他迎了上来，和是小时候瞧见的反应一摸一样。
　　“好呀，挺好的，大哥你总是低着头干什么，快抬头看看，我长高了没。”
　　赵悯生的不计前嫌，让人心中不由的好受了许多，即便是知道这是他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尴尬，才故意说出的场面话，赵仪也还是认认真真的抬头看了看眼前人，那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头顶，朝着人笑着说了一句。
　　“长高了，已经比大哥还要高不少了。”
　　“参见陛下。”
　　周围的所有人全都你一眼我一语的聊的正欢，唯独只有一直跟在赵悯生身旁的谢渊，第一个发现了皇帝的身影。
　　直到他开口请了这一声安，周围的众多皇子才都纷纷的转过身来，说了一句。
　　“参见父皇。”
　　“免礼吧，今天是出宫春猎的好日子，朕也不愿扫了你们的好兴致。”
　　那皇帝说着，朝着众人摆了摆手，脸上尽是作为一个父亲慈爱的笑容。
　　“想来也是许久没和你们一块儿围猎了，也不知道你们进步了多少，就先去那边的靶场，射会儿箭吧，正好也让你们先熟悉熟悉，有些人可有许久都没摸过弓了吧。”
　　皇帝说着眼神扫过赵悯生和赵宁，在众多皇子之中，他们二位的表现可谓是今天的重头戏，可好巧不巧，这俩人偏又在皇帝最后一句话的涵盖之内。
　　近些时日，赵宁一直都把功夫下在了朝堂上，对于武艺弓箭的确是有些不大熟悉了，而赵悯生这边则是更加彻底，弯弓搭箭什么的压根他就没学过。
　　从前他在宫中不受宠的时候，那是没人愿意教，后来谢渊当了他老师，他又一直抽不出空来学，只好在前世他曾刻苦猛练过这些，所以如今倒还有些老底可以拿来吃一吃。
　　众多皇子紧跟着皇帝的脚步来到靶场，那场地极为空旷，一排整齐的木板上，画着红色的圆圈，在离着靶子二十米远的地方，弓箭早已经准备完全。
　　皇帝坐在离他们身后不愿的地方，手里端着一只盖碗，眼神在这些皇子的身上，来回的扫过。
　　后宫之中也来了几位嫔妃与他们同乐，只是没能坐在皇帝的后面，而是在侧面远远的设了座。从前这座位倒也设在人后边过，只不过这弯弓搭箭的事儿到底是有些粗鲁的，有些妃嫔们胆子小，放箭的声音一大，难免就会被吓到，后来皇帝也就下旨将她们挪的稍微远了些。
　　“你们说这一次打靶，会是他们哪个拔得头筹？”
　　妃嫔之中，忽然有人冒出来了这样一句话，惹得旁边的人全都回头去看她，对于这件事在场有不少人都心存好奇，可敢将这话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却只有她一个。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六皇子有可能，五皇子也有可能，不过可能性最大的，恐怕还得是承王殿下吧。”
　　自打陵王失势以后，连带着皇后在这宫里的威严都远不如从前了，如今竟也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涨珍妃的气焰了。
　　那皇后听了此话以后，回过头去，淡淡的瞧了人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茶。
　　她如今实在也是无心与人计较这些小事，自打她接到消息以后，已经过了几天，算起日子，西陵的使臣应当不日就会进京，这种时候她却被困在这猎场里，身边能使唤的人少之又少，如此情况实在不能不让她心焦。
　　皇后坐在位上，一心想着西陵使臣之势，全然无心再管其他，而她身后的那些嫔妃，瞧见她如此情况都没站出来说话，言语之中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臣妾也这么觉得，承王殿下文韬武略具是这些皇子中顶尖的，原来陵王还在的时候，都回回要逊色于殿下一些，更何况那位淮王殿下，只怕连这箭该要如何射出去都还不知道呢。”
　　赵悯生与谢渊站的地方，离这些妃嫔们不远，以至于她们说的这些，他二人全都能尽数听进耳中。
　　听着那些嫔妃口中嘲笑的话语，谢渊不由的转过头去，冷冷的瞧了那几位一眼，那正说话的妃嫔，感受到来自人眼中的寒意，坐在椅上不免浑身一抖，打了个冷战。
　　“殿下不必理睬他们，只需专心看准了靶心就好。”
　　待到身后的聒噪彻底消失，谢渊才又转过头来，拍了拍赵悯生的肩膀，如此说了一句。
　　“嗯，可是督公，我万一要是射不好怎么办？”
　　赵悯生双手拿着一张大弓，看着远处红红的靶心，转过头来对着谢渊，故意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为难样。
　　自打上次在行宫亲了人以后，赵悯生便总觉得他二人之间变得有些怪怪的，如今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若是能让人手把手的教自己弯弓搭箭，倒也不失为一个缓和他二人关系的好方法。
　　“殿下无需担心，殿下只需按照奴才一会儿所教你的尽全力去做便好，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只要有奴才在，便一定会保的殿下无忧。”
　　“嗯，我信你。”
　　听罢了赵悯生的这一句话，谢渊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从一旁取过了一支箭来，眼神坚定的贴着人的身体，站在了他身后，双手紧握在赵悯生的手上，缓缓的拉开了那一张弓。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渊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什么前世今生，只是一心都放在教人射箭上，如此一来到也让二人之间的气氛自在融洽了许多。

第46章 第 46 章
　　赵悯生站在靶场之中,在谢渊的帮助与教导之下，刚才摆好了姿势,还未等拉弓,便听得耳边一阵破风声，一支利箭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飞速的划过空气,“铛”的一声,插进了远处的木靶子里。
　　这是场子里射出去的第一支箭,距离最里边的那个红点,只相差寸远。
　　“好！”
　　“承王殿下好箭法。”
　　赵宁的这一支箭方才射到靶上,周围便很快有人拍着手掌叫起好来。
　　“嗐，也就还算凑合吧,我这许久不碰弓箭，手都有些生了。”
　　周围的人极力的夸耀，几乎快将他捧到了天上去，虽然赵宁本身一直说着自谦的话，但心里对于这些人的夸耀却也是极度赞同的,关于这一点,只单看他那都快要翘到天上去的鼻孔，便不难看出来。
　　赵宁挺着了腰杆站在周围人的溜须拍马之中,双手叉腰，高昂着头，眼神睥睨的朝着赵悯生这边瞧了一眼。
　　而后便很快有人领会了其眼神中的意思，转身将炮火对准了赵悯生,开始耀武扬威，冷嘲热讽。
　　“承王殿下的箭术好，这是大楚之内人尽皆知的事，咱们年年看着，就是射的再准也不觉得新鲜了。”
　　这大狗腿的话刚一放出来，便在赵宁的身边，引起了许多小狗腿的副和。
　　“就是就是，年年都是咱们这几个人互相比着玩，也没什么意思，今年可是好不容易有点变化了。”
　　待到身边的这些狗腿们纷纷出声，把话都铺垫好了以后，赵宁才从人中间站出来，将那张弓放在了一旁，对着赵悯生冷笑了一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想要看，那四弟你不如就露一手给他们瞧瞧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那承王说着眼神若有似无的朝着皇帝的方向瞧了一眼，那皇帝分明都已经瞧见了赵宁看他的眼神，却依旧只低着头悠哉悠哉的喝茶水，故意的摆出了一副没看见的模样。
　　赵悯生手拿着弓箭，也转过头来，看了皇帝一眼，在瞧见人那副模样以后，他也就算是明白了人的心思。
　　皇帝将他们带到这猎场来，表面上是来感受春日美景，共享天伦之乐，可实际上却也是在故意的促成赵悯生与赵宁之间的较量。
　　如今的他看似是一脸悠闲的坐在一旁，吹着春风，喝着清茶，可实际上在赵悯生的眼中，他就和那匍匐在山中的猛虎一般，故意引诱着两个虎崽儿在自己面前撕咬争斗，可自己却作壁上观，故意假寐的观察着，到底那一只可以在之后继承下自己的王座。
　　在知道了皇帝的心思以后，赵悯生便将视线又移回了自己面前的承王身上，既然是皇帝属意的，那么这一箭他也是非比不可了。
　　赵悯生手握弯弓，瞧着承王射过的那一个靶，略微皱了皱眉头。
　　赵宁瞧见他这副为难的样子，心中几乎是乐开了花，他知晓赵悯生这些年习武骑射都基本没有人教导，时间荒废了不少，故而也就认定了他今天一定会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四弟不必顾虑太多，不过是咱们兄弟之间，相互切磋玩玩，找些个乐子而已，中与不中也都无伤大雅，今日在场的也都没什么外人，不会有人笑话你的，大胆的射就是了。”
　　承王的这一句话，实在是巧妙，既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个好人，又在无形之中贬低着了赵悯生。
　　别人射箭谈论的都是射没射中靶心，到了他这，就直接连射中靶子都成问题了。
　　赵悯生瞧着人那耀武扬威的模样，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没理他，只是转过头来，弯弓搭箭，细细的往前方的木靶上瞄着。
　　谢渊贴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都抱的紧紧的，双手用力的握在他手上，帮他扶稳了了弓箭，那冒着寒光的箭头，在谢渊的一番调整下，正直直的对准了靶心。
　　“殿下不用怕，尽管相信奴才就好。”
　　赵悯生听着谢渊在他耳边小声安抚的这一句话，忽然间心里便涌上来一股甜意，就连方才与人勾心斗角，相互揣摩而给他带来的那些烦躁，好像也都被人的这一句话，给一点点的熨烫平整了。
　　“嗯。”
　　赵悯生嘴角含着笑的小声回应了人一句，被人握在的手指，也跟着颇不老实的在人手掌之中来回的蹭了两下，以示回应。
　　谢渊说着，在确认好自己已经将箭的方向，调到了最适合人射的地方后，便松开了双手，无声的退到了一旁，静静的看着赵悯生。
　　明媚的艳阳直直的挂在天上，赵悯生手握着弯弓，正对着自己眼前的木靶，脑海之中所想的却是此时正离着自己约有两步远的谢渊。
　　方才那一下，好像还是人第一次主动的与自己贴的那么近，他方才在他耳边悄悄的用气声所说的那一句话，搞得他知道现在还仍旧觉得有些痒。
　　赵悯生举着那一张已经被谢渊调整好了的弯弓，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手臂微微用力，拉满了弓弦，并且还在拉弓的同时，抽出时间来，又反复的敲了两眼赵宁所射的那一块靶。
　　见人站在不远处，紧拉着弓弦的样子，谢渊只觉得赵悯生在这时所等的每一秒，都会让他更加的惴惴不安，即便是在他已经为人调整好了一切的情况下，他这手心里也还是难免的替人捏了一把汗。
　　赵悯生的眼神在这两块靶子的中间来来回回的扫了几次，才终于确定了方向一般的固定了视线，目光坚定的目视着前方靶心中的那一个小红点，在和煦的微风之中，松开了那根一直被自己紧握着的弓弦。
　　那箭头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着寒光，极快速的朝着木靶飞过去，可这所指的方向，却和谢渊方才给他设置的不大一样。
　　按照谢渊方才所替人调整的，赵悯生的这一支箭，应该飞不出那靶心的红点才对，可如今它却笔直的插在了距离着靶心还有一寸左右的地方。
　　看起来和赵宁所射那支箭的位置一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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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直到赵悯生这一箭结结实实的射在靶上,谢渊这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又重新落回了肚子里，回过神来抬手一摸,手心里已是一层凉汗。
　　虽说这个结果和谢渊方才所预想的有所相差,不过只要没落了人的下风，便是好的。
　　谢渊长舒口气走回了人的身边,这种时候他在嘴上不方便说什么,可眼神上却是来来回回的与人对上了好几次,隐晦的对人表示着赞赏,毕竟赵悯生是第一次射箭,又是在如此局促的情况下,能够做到如此已经是不易。
　　可他却不知道，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赵悯生,脑海中却存放着上一世的记忆，对于他这种犹如作弊一般的情况来说，只是打一个不会动的木靶子，简直可谓是小菜一碟。
　　之所以这一次没能射中靶心，也是他故意为之的,方才在他射箭之前,赵宁那一边简直是把好话坏话全都说尽了，如今他射了个和人一样的成绩,赵悯生倒要看看，这一次赵宁又该要怎么说。
　　“咳，这……这怎么……”
　　本来站在赵宁身边，一直拍着人马屁的十皇子到底是年纪小,办起事来容易毛躁，如今忽然间瞧见了这等场面，更是不等人说就先自个儿乱了阵脚，拿着个小胳膊肘猛怼着身边赵宁的腰间，跟人说的悄悄话，十里之外怕是都能听见。
　　赵宁见赵悯生竟能跟自己射的一样，心中已然是非常堵得慌了，如今再经人这一闹，便更是觉得十分的烦躁。
　　如今赵悯生虽然是射了个与他一般无二的成绩，但是在周围一众人包括皇帝的眼里，他都无疑是输了的，因为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赵悯生从未摸过弓箭，而他却早已经学习了许多年。
　　在所有人的眼中，一个从未摸过弓箭的人能射的和他一样好，他们便会觉得他很厉害。可若是自己这个早已经苦练了多年的人，一旦被一个第一次射箭的人追赶上，就会显得他很不够格了。
　　所以即便是成绩一样，但如今这个情况下来看，赵宁还是照他要矮了一头。
　　赵悯生站在一边，瞧着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听着那稚嫩而又紧张的童音，不由得勾了勾唇冷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瞄了那一直坐着喝茶的皇帝一眼。
　　果然不出赵悯生的所料，那皇帝此时也被那小孩儿的声音所吸引了过去，撂下了一直捧着的茶杯，正靠在椅子里，饶有兴致的朝着承王的方向看。
　　赵宁也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扫射过来的目光，心里便更加厌恶起那不会审时度势的老十来，甚至恨不得现在当场就把人吊起来打上一顿，可却又不能够。
　　即便是他现在再想要对人发火，在一众人的目光之下，他也得保持忍耐，更何况如今这事情如何处理，恐怕也会被皇帝列入对他二人的考核之中，他必须得维持着他贤能的名声。
　　“好！四弟的箭法真是好，第一次射箭就能射成这般摸样，为兄佩服！想当年我才开始摸弓的时候，可是被教习师父说了好多次才能勉强射在靶上”
　　那赵宁在背地里狠拽了一下十皇子的腰带，将人拉到了一边儿去，自己则从人让出的空隙中挺身站了出来。
　　“若是四弟当真没用谢督公所帮的半点忙，就能将弓箭射成这样，那我想，你必定就是个旷世奇才，若是日后好好研习，定能练就百步穿杨的绝世箭法。”
　　赵宁的这一句话说的倒也巧妙，属于软刀子割肉，看似说的都是中听的好话，可却又一下子便将皇帝的眼神和注意力全都转到了赵悯生这边来。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开始议论纷纷，就连一直坐在那儿的皇帝，都开始眯起了眼睛，在二人只见来来回回的审视着。
　　谢渊听了这话以后，虽然面上瞧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内心之中还是免不了有一丝慌乱。
　　赵悯生转过头去瞧着他，本想着去勾一勾他的手指，示意人不用慌，可还不等他那手指伸到一半，身后便猛然间传出一阵骚乱来。
　　“就这一箭射的，都快偏到姥姥家去了，还能是谢渊帮他射的？若是如此，那承王殿下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们谢督公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那一阵骚乱而从赵悯生的身边离开，转头看向了靶场的门口。
　　魏延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骑着他你高大的战马，一举直接冲到了靶场里边来。
　　那战马此时正粗重的喘着气，看上来魏延这一路上应该也是赶得挺急的，就连方才靶场门外拦着不让进的小太监，都让他踹翻了好几个。
　　随着马背上的人死命的一拉缰绳，那战马也跟着立起了身来，空抬着两只前腿，在空气中猛蹬了两下，而后才有重重的落在了原地。
　　“你！你竟胆敢擅闯皇家靶场，是否也有些太过于冒犯无礼了些。”
　　那赵宁万万没想到，到了这时候竟还有有个程咬金突然杀出来，来坏他的好事，所以对着突然纵马出现在靶场的魏延，自然也是没带什么好气，甚至还有想要问罪于他的意思。
　　只可惜魏延可不会被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的就吓尿了裤子，他是征战沙场之人，这辈子还真没对哪个人说过怕字，故而赵宁的这一句话，非但没能对人起到威慑，甚至还有一些起了反效果。
　　只见那魏延十分利落的翻身下马，歪着脖子瞧了瞧远处的那两块靶，颇有些嗤之以鼻的撇了撇嘴。
　　“就这个箭法还能夸得出好来，依微臣来看，承王殿下没事的时候，大可以去兵营里边瞧一瞧，也好顺便给自己长长见识，开一开眼。”
　　“你！”
　　那皇帝瞧着赵宁那一副即将就要被激怒的样子，颇为不满的扁了扁嘴，出言将这两个即将就要打起来的人，即使的叫了停。
　　“行了，魏卫尉，朕看你来的这么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是，回陛下，西陵的使臣们进城了，驻守城门的士兵禀报了以后，臣便马不停蹄的赶来禀报陛下了。只不过那几个使臣们看起来到有一些奇怪，明明之前赶路赶得那样急，恨不得日夜兼程跑死马，可如今进了京却又反倒悠闲起来了，也不着急进宫，而是在街上晃来晃去的，好像是在找谁一样。”
　　魏延的这一句话，让坐在他面前的皇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也让一旁的皇后瞬间便吓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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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倒v结束）
　　“西陵的使臣历年来都要再等两月才会入京,偏赶上今年，来的这么早啊。”
　　那皇帝看起来还是那一副不大上心的样子,慵懒的靠在椅子里,就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定会以为他对此事不甚在意。
　　只可惜,今日这猎场里本也就不存在什么外人。
　　所以此时他这故作轻松的演技,最多也就只能骗骗十皇子那般半大的孩子罢了,在场的所有人,哪个还能不知道他这么些年,明里暗里对于西陵的忌惮。
　　就连魏延那般一根筋的莽夫，都能瞧出来皇帝周身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
　　“嗯？皇后……”
　　皇帝嘴角微微噙着笑,转过头去，犹如逗弄美人一般的问了皇后一句，可其眼神之中的杀气，却让皇后本就没了血色的面颊，朝着死人般的惨败又踏近了一步。
　　“臣妾……臣妾不知,许是,许是西陵那边有什么要事要与皇上相商吧。”
　　那皇后惨白着一张脸，说话之时,嘴唇都止不住的微微打着颤，所说出来的话，怕是连脑子都不曾过过。
　　不过也的确不能怪罪于她，谁若是有着陵王那样一个儿子,只怕都得头痛欲裂，更何况就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她又能说点什么呢。
　　只怕是她将这嘴里的话说出花来，都不会有什么用。
　　皇帝那个人到底有多多疑，她作为枕边人，又如何能不知晓。
　　西陵从前便与大楚多有恩怨，虽然近几年来，两国边关皆没什么战事，但大楚近几年国力越发昌盛，只怕皇帝的心里，对于西陵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如今再加上如今这档子事，简直就像是将皇帝出兵西陵的借口，送到了他的家门口。
　　从前几天，皇后被赵展的事情搅扰的心神不宁，思绪也不如往日清晰，竟然都没想到这一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自己的儿子拉上了这一条贼船。
　　如今还是皇帝方才的眼神，猛然间激醒了她，若是她早就想到这一层面，必然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使臣进得京城，哪怕是要派出刺客半路暗杀，她也一定会将其拦下来。
　　皇后呆坐在椅子里，手心之中尽是被她自己指甲掐出的印记，她实在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那个时候的她每天在宫中到底是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想到此处皇后才忽然间回忆起前一阵子，自己似乎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太后分散出去了，不是叫她去替她做些什么事情，便是将她召到身边去闲话些家常，明明从前太后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只可惜她当时被赵展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竟连丝毫的察觉都没有，便被人死死的牵制住了视线。
　　可是太后为什么……
　　皇后坐在椅子里，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了她一人身上，可她却全然不管，只是从椅子中突然间的抬起头来，狠狠的看向了赵悯生。
　　原来竟是连太后也是站在他那边的人。
　　为了这么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废物皇子，谢渊也真肯下血本，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皇后也终于才算是将一切都看明白了，赵展为什么会突然间不顾自己的嘱托擅自联系西陵，自己为何会在宫中频频受到牵制，甚至连今日为什么西陵的使臣刚一进京，魏延就快马来报，这些种种皆是出自赵悯生的手笔。
　　只可惜，她看清的太晚了，到底还是棋差了一招。
　　可是她始终还是不明白，那个曾经在自己手下，任凭众人捏扁搓圆的赵悯生，为何在得了谢渊之后，便猛然间变得如此的心思缜密，这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竟是连自己也被他算计了。
　　赵悯生站在谢渊的身旁，瞧着皇后看向自己那眼神中的杀气，不由得微微笑着，舔了舔嘴唇，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上去凶险又贪婪。
　　惹得谢渊也不禁的侧过身去，仰着头看着他，就如同是仰视着自己生命之中的光。
　　他实在是很少能够看到赵悯生如此显露锋芒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稚嫩的脸庞，可一认真的时候，却又显得那么的锋利且霸道，直让人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从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个样子的赵悯生，浑身上下好像都透露着一股致命的危险，与他平时那一副温和柔软样子，截然不同，但对于谢渊却有着同样的吸引力。
　　瞧着人如今，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谢渊莫名的便觉得好像有一块正燃着的枯木，忽然间的落进了自己的心坎里，“咚”的一声，坠落在他心底，而后的一瞬间便从中迸溅出无数的火星来，星星点点的落在他心上，相互勾结，形成一片燎原之势。
　　“谢督公尝起来，的确比糖还要甜。”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此时的赵悯生让谢渊瞧着瞧着，耳边便忽然间响起了那一日在温泉里的这一句话。
　　那个时候赵悯生刚才吻过他，嘴角还带着些被他咬出的鲜血，看起来就如同是现在这般，危险且撩人。
　　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那一天的画面，让谢渊感到有些头疼，自那日温泉一吻以后，他就一直都在拼命的控制着自己，反复的对自己说不要再对人心存妄想。
　　原本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还觉得自己与人的关系，已经退回了安全线内，可哪知原来赵悯生只需要简简单单的几个眼神，便能让他好不容易建起的堡垒全线崩塌。
　　想到此处，谢渊不禁的微微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关于那一吻的画面全都赶跑，转过身来，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能让他继续想入非非的时候。
　　可虽说如此，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赵悯生的一个小动作，却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谢渊眼瞧着赵悯生站在自己的身边，手指隐隐约约的摩擦着他左手的虎口处。
　　这个动作，是上一次赵悯生称帝时，左手的虎口落了疤以后才有的一个习惯，可他如今却也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动作，难道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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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谢渊越瞧心里的便越觉着有些疑惑,不过这一点的疑惑，很快也就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动作从人心里给岔开了。
　　“哼哼,西陵这一次为什么来的这么早,你若是不知道，这全大楚之内,恐怕也就没人知道了。”
　　自打方才皇后说完了那句苍白的辩解后,隔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又将头转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话之时,他那手指也跟着他的节奏，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下的敲着，听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皇帝的眼神飘飘荡荡的扫过眼前的一众皇子，不论是方才闹腾的多么凶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全都隐晦的低下了头,唯独只有赵悯生一个，丝毫不知畏惧隐藏,依旧还是那般锋芒毕露的就对上了皇帝的眼神。
　　在这种时候，他的这般动作，简直就如同是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
　　皇帝依旧坐在椅中，一双眼中里已然能瞧见了些岁月所带来的混沌,看起来不再如往日一般明亮，但这坐了许多年的帝王之位，却又让他的眼神在那一片混沌之中，有着绵里藏针般的凌厉。
　　他带着上位者的审视看向眼前的赵悯生，那目光中的凌厉如刀割般，一点一点的刮过赵悯生的每一寸皮肤。
　　赵悯生感受着来自皇帝的审视，却依然没有因此而低下头，不仅如此，他眼神之中反倒还因此而更加的坚定了许多。
　　那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瞧见过的赵悯生，骄傲而又坚定，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这样的他看起来犹如是一头正在捕猎的豹子，双眼之中看起来似乎有着烧不尽的熊熊火光。
　　在这片没有人敢发声的沉寂里，赵悯生正与皇帝在进行着一场眼神之中的博弈。
　　这在一旁的承王看来，赵悯生简直就是疯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境地。
　　赵宁低着头微微的抬眼，瞧着眼前的赵悯生，有些嘲讽般的笑了笑，而后又照着他身前，那个跃跃欲试想要抬起来看看热闹的后脑勺上，径直的拍了一巴掌。
　　坐在一旁的珍妃瞧见了，也只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十分欣慰。
　　在他们所有人的眼中，赵悯生如今的态度，基本上就是明晃晃的承认了，这件事就是他所一手谋划的，同时也基本上就是明晃晃的与皇后与西陵，走到了对立面上。
　　这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无疑是一个愚蠢的举动。
　　朝堂之事，盘根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别说是两国之事。如今赵展虽然失势，被贬去了岭南，但这其中涉及到的却也一直都只是皇家之中的子嗣争斗，奖也好，罚也罢，雷霆雨露均在皇帝一念之间。
　　可如今这事牵连皇后，涉及西陵，便是即便是皇帝，也要百般权衡，千般考量，才敢决定的了。
　　如今西陵的使臣才刚入京，赵悯生便这么急不可耐的跳出来与皇后作对，假若最后皇帝不肯因此而与西陵翻脸的话，那么对于他来说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珍妃一言不发的看向自己身边，只见她身旁的皇后已然被人气得面色发白，双拳死死的握着，眼神之中具是遮掩不掉的恼怒与愤恨，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珍妃瞧着如今这场面，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于是不禁的又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的儿子眨了眨眼，示意人一定要稳住动作，切莫受到赵悯生的影响。
　　可她又哪能知晓，皇后的面色发白根本就不是被赵悯生气得，而是被她自己所刚刚看清的前路，吓成那样的。
　　这些年在宫中，皇帝一直都对她们母子俩宠爱有加，即便是陵王性子不好，一时间做错了什么事情，他也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以至于前朝后宫中的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如此是被西陵所牵制。
　　直到了现在，甚至就连西陵那边，也是如此认为的了。
　　可其中之事具体如何，只怕也就只有她自己，还能知晓一二了，明明身在局中，却都只不过是能够知晓一二，剩下的□□分事情，还得要等到如今，事到临头了，方能发觉，实在是不能不让她感叹于皇帝的心计。
　　但是……她这个局中之人都未能提前发掘，赵悯生又是有什么本事可以提前便揣测清楚皇帝心思的呢。
　　皇后如此想着，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赵悯生。
　　却只见人依旧还是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皇帝在他身上看到最后，都不由的笑了出来。
　　“罢了，今日这春猎看上来是注定不能继续下去了，回宫吧。”
　　那皇帝瞧着自己面前的赵悯生，嘴角不由的挂着些赏识的笑。
　　“西陵的使臣们既然不愿现在就进宫，那朕也不强求他们，慢慢等也就是了，至于皇后，朕瞧着她面色不好，想必是身体抱恙，近一段时日，不便见人，就在宫中好好的休养吧。”
　　说完了这一句话，皇帝便从椅上站起了身来，轻轻的拍打了两下衣摆，径直的朝着靶场外走去。
　　赵悯生站在原地，瞧见人站起了身，便躬起身来微微的低下头向人行礼，却在其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在人眼中瞧见了一个偷偷赞许的眼神。
　　皇帝这话一出，所有人的便都又很快的坐上了回程的车马。
　　不同的马车之内，所有人所说所想的却全都是同样的话题，只要是今日到场了的人，如今便无一不在好奇着赵悯生的下场。
　　春光明媚，即便是如今已然过了正午，但外面的光线看起来却依然是那么的清透明亮，车轮不断的滚动，微风轻轻的撩拨着马车上薄薄的窗帘，并从中透进来一股略带些青涩的青草香气。
　　行至半路，长长的车队之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刻意的压低着略显激动的声音，却唯独只有一头一尾的两辆马车之中，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那头里的马车之中，所坐的自然便是皇帝和皇后，经历了方才的那一番事情之后，皇帝的决定，已然让她了然于心，此时皇后心底里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裂，两人相顾无言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是坐在最后边一个马车中的赵悯生和谢渊，明明是大获全胜，两个人之间却也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这看起来就有一些不大正常了吧。
　　赵悯生坐在马车里，瞧着身边这一路上都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谢渊，心里不由的便升起了一丝丝的慌乱。
　　他方才的情绪如今细想起来，可能的确是有些激动了，可是激动之中，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吧……
　　赵悯生如此想着，又将方才的事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边，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到底有哪里做错了，亦或者是得罪了谢渊。
　　那他这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了呢……
　　赵悯生瞧着人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的转了转肩膀，将身体转到了面朝着谢渊的方向，略显局促的清了两下嗓子，咳了一声。
　　“咳，谢……督公？”
　　赵悯生本是想要直呼谢渊的名字的，可这一个“谢”字说出口，却又被人此时这凝重的表情给吓得差点把话给吞回来，只好空咽了下口水，改口叫了人督公。
　　“殿下！”
　　赵悯生这边方才弱弱的叫了一声谢督公，压根儿也没能想到，谢渊竟然会和他同一时间的转过头来跟他说话，故而在听见了这一句情绪略显激动的督公后，便身体向后猛得一抖，看上去似乎是被人吓得不轻。
　　两人之间的沉默好不容易才被打破，可却又在打破沉默的下一秒，便陷入了尴尬之中
　　谢渊坐在人旁边，自打上车以后，就一直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同赵悯生说，却也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此时他终于肯转过头去叫人一声殿下，却也是没想到，自己这突然间的一回头，竟还给人吓了一跳。
　　“抱歉，我……”
　　想了想方才自己对人说话的态度，谢渊还是强压下了自己满心的疑问，先开口跟人道了句歉，身为奴才是不应当如此对自己的主子说话的。
　　“没事没事，老师你要说什么就接着说，接着说。”
　　赵悯生瞧着如今的谢渊如此的反常，内心之中，也不禁的跟着紧张起来，自打那一吻以后，他便总能感觉到他二人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一股子莫名的疏远感，直到了今日射箭的时候，才又缓和如初。
　　现在眼瞧着谢渊的面色又凝重起来，赵悯生实在是不能不害怕，自己方才的种种努力再一次的付之东流。
　　谢渊在马车之中正襟危坐，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自打方才瞧见了赵悯生的那一个动作，谢渊的脑海中便一直都没停下对人的各种猜想。
　　方才在靶场之中，他尚且将自己的注意力暂时的转移到皇帝的一举一动上，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与人同坐在一辆马车之内，谢渊也是实在无法再将自己内心中的疑惑，继续压抑下去了。
　　反复的犹豫了几次，谢渊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十分隐晦的问了赵悯生一句。
　　“奴才方才瞧见殿下总是摸着自己左手的虎口，难道是方才射箭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吗？”

第50章 第 50 章
　　谢渊问完了这一句话,坐在他旁边的赵悯生便肉眼可见的浑身僵硬起来，转头瞧着他的眼睛,愣了几秒,完全都说不出话来。
　　“啊？嗯……是，是啊。”
　　在谢渊的眼中,赵悯生能看出来的,其实只有关心二字,可他所问的这一句话,却让赵悯生不能不联想到了那个一直埋藏在他心底里的问题。
　　如果这一世的谢渊知晓了他们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那么他二人之间到底又该如何？
　　春日的微风,将他周围的车帘微微掀动，一道明亮的阳光从那缝隙之中钻进车内来,在两人的脚前，晃了几晃。
　　嗯嗯啊啊的应付完了谢渊所说的问题以后，赵悯生似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手肘搭在腿上，瞧着自己那正悬在空中,微微有些颤抖的左手,抿了抿嘴唇。
　　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有一道疤，是他上一世登基之时为了救谢渊而留下的,从那开始，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抚摸这一道疤，便成了他下意识时的一个小动作,甚至连如今重活一世，也不能改变。
　　这么明显的一个习惯，谢渊那么一个通透的人，不可能在他身边几年都察觉不到。
　　那他方才所问的那一句话……到底仅仅是为了关心自己，还是他真的也和自己一样，真的切身的经历过上一世。
　　赵悯生低着头，在自己的嘴唇上狠咬了几下，强迫着自己不要再继续往下想。
　　单单是只他自己重活一世这种事情，本已经让他觉得足够荒唐了，如若他们俩人都是，那便真的就是老天故意作弄他，而开的玩笑了。
　　对于这种事情，此时的赵悯生就连想都不敢想，所以他也就只能顺着谢渊他所问的，装出了一副初学射箭后，手上吃痛的样子来，并且以此来在内心麻痹自己，谢渊他只是随口关心了自己一句而已。
　　谢渊看着自己眼前，略微有些不大对劲的赵悯生，微微的抿了抿嘴唇，心底的答案其实已经被他默默的认定，只差再从赵悯生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认定。
　　实在是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赵悯生了，以至于只要人微微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谢渊便能从中，找寻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本想要继续开口再问，却不想眼前的这个无赖，竟在此时突然间便毫无征兆的就抱了过来，惹得谢渊一阵手忙脚乱，一时间也再顾不上其他的了。
　　“刚才在靶场上我弯弓搭箭的时候，本还想着能在老师的面前耍一回帅的，如今却全都被督公看穿了，唉，督公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啊。”
　　原本穿着官服正襟危坐的谢渊，突然间便被赵悯生一下子钻进了怀里，死死的抱住了腰间，让他不禁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高高的抬着两只手臂，微微的向后躲闪着，可是无论他后仰到什么样的角度，赵悯生却总是都能颇有无赖风范的将脸死死的贴在他的胸膛上。
　　“回殿下，奴才不敢。”
　　谢渊颇有些无奈的向后躲闪着，嘴上虽然对人这么说，可是心里想的却不是这样，方才在靶场上，他可是将当朝皇后都给算机进去了，西陵那边甚至都快要因为他，在稀里糊涂之中就挨揍了。
　　此时此刻，要说所有人中就属他最鸡贼都不为过，哪有人还敢说他笨的。
　　可赵悯生却好像对于他这回答不甚满意，依旧抱着他不放，甚至还敢在他的怀中胡乱的拱来拱去，故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师既然说不敢，那便还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碍于我皇子的身份，不敢说罢了，是不是？”
　　“不，不是，殿下不笨，奴才也从来都没觉得殿下笨，殿下快放开。”
　　谢渊一面说着，一面被赵悯生的攻势所打压的逐渐向后仰着上身，直到他终于支撑不住，被赵悯生环腰抱着，径直的倒在了马车里，头顶还因撞到了车壁，而发出了响亮的“咚”的一声。
　　好在赵悯生瞧见人那边地方狭小，在人还未磕到的时候，便提前一步将自己的手垫了上去。
　　谢渊猛得一下倒在车里，腰身之下，赵悯生的手臂还不肯放弃的一直环在那里，两个人贴的极近，他甚至都能透过胸膛，感觉到赵悯生快速而又有力的心跳。
　　“殿……殿下的手，没事吗？”
　　赵悯生的身上熏着淡淡的檀香，平时闻着倒也不怎么起眼，可如今他在马车里猛得一动起来，两人又离着这么近，就不免让谢渊觉得，整个世界中好像都充满了赵悯生的味道。
　　这味道蛮横的的侵占了他的头脑，让他除了赵悯生，剩下的事情便全然不能思考，以至于就算是到了如今的这个情况下，面对着心中连他自己也不能理清楚的复杂情感，谢渊还是只能吞吞吐吐的，问了问人手的情况。
　　赵悯生用来垫在他头上的那只手，正是他方才说射完箭后吃痛的左手，如今又被猛然间的撞了那么一下，谢渊只怕他会再出什么事。
　　“没事，说来倒也奇怪，这手方才还一直觉着疼呢，可如今被老师这么一撞，反倒是觉得不痛了，就好像你是我的灵丹妙药一样。”
　　赵悯生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还故意将垫在人头上的左手取了下来，放在谢渊眼前来来回回的晃了晃，看起来真诚的很，可谢渊却不自觉的便将头微微偏过去了些，下意识的便逃开了赵悯生的那一双眼。
　　“殿下又在胡说了，快些起来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副样子让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
　　谢渊偏着头，微微用力的在人身上推了两把，却没能将其推开，赵悯生明明感觉到了来自谢渊的推阻，却仍旧义正言辞的与人耍着无赖，拒不松开。
　　“不是小孩子了又能怎么样，不是小孩子了督公难道就不让我抱？我长这么大，只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两个大男人，亲一亲又能怎么样？”
　　赵悯生一面说着，一面摆出那一副稚嫩真诚的表情看着谢渊，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不知道一样。
　　“奴才是个太监，算不得什么男人。”
　　谢渊偏着头，看着眼前被微风频频撩动的车帘，被其中不经意间偷跑出来的几率阳光，晃得频频皱眉。
　　这句话谢渊说的云淡风轻，可赵悯生听着却觉得整个心头都在滴血。
　　随着马车的微微晃动，那几缕阳光也因此而在谢渊的脸上，来来回回的转移着位置，惹得人难免有些心烦，就在谢渊半眯着眼睛正和那讨人厌的阳光做着对抗的时候，赵悯生却突然间将手臂从人的腰间抽了出来，双手全都托在了谢渊的脸上。
　　原本一直微微有些偏着头的谢渊，在人手掌中蛮横的力量下，被人强迫着扭转了方向，正对上了赵悯生此时那看起来有一点严肃的一张脸。
　　板起脸来的赵悯生看起来稍稍有那么一点凶，这样的表情，到了这一世谢渊便很少能够在人脸上瞧得见了，如今隔了这么久再见，倒真有一点让他回到了上一世的感觉。
　　可这一次，赵悯生所对他说出的话，却让谢渊的眼中一下子便泛起了久违的光亮。
　　赵悯生有些用力的扭过了谢渊的脸，强迫着人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对人说着。
　　“你的确有所残缺，但我绝不允许你说你自己不是男人，在我的心里，督公你就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让我喜欢的近乎发疯的男人。”
　　听了赵悯生所讲的这一席话，谢渊的呼吸都不由的跟着一滞，他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极其认真的赵悯生眨了眨眼，哑着嗓子说了一声。
　　“殿下，你……”
　　赵悯生从未想过，谢渊在听见了自己说喜欢他后的表情，竟会是如此的好玩，就像是一个忽然间见到了神仙的信徒一般，眼里泛着诚挚的光芒，呆呆楞楞的，整个人都好像是完全傻掉了一般。
　　“我说我喜欢你，喜欢的快发疯了的那种喜欢，你若是不信的话，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怎么样？”
　　赵悯生说着，微微眯起了眼，双手在谢渊呆楞楞的脸上搓磨了几把，而后便利落的跨过了一条长腿，使他跻身与谢渊的双腿之间。
　　几乎是一瞬间，谢渊便在自己的腿上感觉到了一阵炽热的压迫感，直让他被烫的心头一滞，直到了这一下，谢渊才终于从方才赵悯生那突如其来的表白中缓过神来。
　　赵悯生自上而下的看着自己身下的人，犹如是一直正在审视着猎物的花豹一般，轻舔着嘴唇，微微眯眼。
　　那热烈的眼神，直让将谢渊看的喉结一个劲儿的滚动。
　　“殿下。”
　　谢渊这一声殿下刚才叫出口，身下的马车便应声停了下来，随着车轮剧烈的吱呀一声，一个小太监便急匆匆的爬了上来，二话不说便将那车帘掀了起来。
　　“淮王殿下，陛下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已经马不停蹄的在写了，只不过照着我这龟速，不知道凌晨前还能不能写完，写完就发，要是太晚了小天使们就先睡等明天再看吧ORZ，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比个心心

第51章 第 51 章
　　眼前的这个小太监,话都说到了一半，猛然间的一抬头,才突然瞧见了马车之中,这万分旖旎的场面。
　　那平日里万分威严的谢督公，正身穿着官服躺在淮王的身下,看上来眼圈都有些微微的红了,而那个平日里看起来颇为好欺负的淮王,却正威风凛凛的压在人身上,甚至还跨了一条腿在督公的腿间。
　　这,这,这……好像和自己那一日在行宫的马车上所瞧见的有一点不一样啊。
　　那小太监的话说到了一半，如今正堵在喉咙口,说也不是，咽也不是，再瞧瞧如今这马车中的氛围，更是让他走也不行，留也不行。
　　赵悯生看着眼前这个瞧起来颇为面熟的小太监,略有些不耐烦的抿了抿嘴唇,一伸手便将原本躺在地上的谢渊给搂了起来。
　　这个人也真是会赶巧，怎么回回到了关键的时刻,都能碰见他。
　　赵悯生坐在一旁，一边抬手略微的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一边朝着人随意的摆了摆手。
　　“无妨，你接着说,父皇他要找我做什么？”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听了这话，方才敢微微的抬了一点头，便被赵悯生一个眼神又给吓回来了。
　　“啊，陛下，陛下他让奴才来跟殿下说一声，下了马车以后，直接去御书房。”
　　御书房，赵悯生想着二人在靶场时相互传递的眼神，不由的捻着手指笑了笑，随后便将那小太监先一步的打发了下去。
　　“知道了，你先下去候着吧。”
　　“是。”
　　那小太监听了这一句话，才终于敢喘上了一口大气，连滚带爬的爬到了马车下边，直到他候在马车边上的时候，他这脑海里都一直在想着。
　　上一次在行宫的马车上，瞧见了些不该瞧的东西，没死就已经算是他命大，那这一次……咋又是让他给看着了。
　　那小太监苦着一张脸，站在马车边上，这一双手一直有意无意的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摸，这一次他这脑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不过，这一次瞧见的东西，倒和上次瞧见的不大一样，难道他们谢督公才是在下边的那一个？
　　那小太监刚才有了如此的一个念头，便不由得浑身一阵颤抖，平日里谢渊那冷面杀神一般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此时此刻，即便是亲眼瞧见了这般景象，都鲜少有人敢相信。
　　然而此时此刻的马车里，却也就真实的正在上演着，这所有人都不愿相信的一幕。
　　赵悯生瞧着终于不再楞神的谢渊，强忍着些笑意，抬起手轻轻的在人额头上弹了一下。
　　“督公终于回神啦？”
　　“什么时候了，殿下还要开玩笑。”
　　谢渊与他都不是什么不开窍的人，如今刚一听见皇帝叫人去御书房，其背后的意思，他二人心里便也都了然了。
　　“好吧，这种时候，好像的确不应当再开玩笑。”
　　赵悯生瞧着谢渊如今的这副紧张样子，也渐渐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玩笑的神情，十分严肃的转过头去对上了人的双眼。
　　谢渊被他看的心里一颤，正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十分认真的听着赵悯生最后留给自己的吩咐，可谁知道，他竟是到了现在还不肯有个正形。
　　“谢渊，你也许还不知道，我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可就算是对你表白啦，可是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回应呢。”
　　赵悯生说着，用力的抓住了谢渊的一只手，径直的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你！”
　　谢渊感受着指尖来自人胸口处的有力心跳，一面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由人所带来的激动，一面又对人如今的这副模样，着急到有些生气。
　　赵悯生用自己的拇指在人的手心中，轻柔的摩擦了几下，而后又将人的手拉到了嘴边，在人精致的指节上，如同安慰一般，细细密密的吻了几下，声音略微含糊的对人说了一句。
　　“你放心，不会有事，李家的仇过了这么久，也该倒了清算的时候了。”
　　赵悯生说到这里，才又有些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谢渊的手掌，微微的勾起唇角，颇为温柔的对人笑了笑，眼神坚定的说了一句。
　　“督公就在这马车里等我就好，我去去就回，不会太久。不过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你可就得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了。”
　　说罢，赵悯生便在人鼻梁上轻刮了一下，转身走下马车。
　　那两次不长眼的小太监，此时还正在马车旁边惴惴不安的站着，一瞧见了赵悯生下来，他便立马如陀螺一般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转身跟在了人后面。
　　赵悯生在前面走出了几步后，才忽然间想到了他一样，转过身来，从上到下的将人全都打量了一个遍。
　　虽说这人是谢渊手底下的，一般来讲定不敢出去乱讲乱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但是想到了方才在马车里发生的那一幕，赵悯生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提点人两句的。
　　那小太监在谢渊身边瞧惯了人的雷霆手段，此时即便是不用赵悯生提点，他本身也都快要吓得背过了气去，却又不敢作声，只得跟在人后面，人走他就跟着走，人停他也跟着停。
　　“公公方才在马车里都瞧见什么了？”
　　听见赵悯生问话，那小太监本想抬起头来，好好答话的，可谁知道他这猛得一抬头，便瞧见了赵悯生那一张噙满了笑的脸，那感觉实在是将皮笑肉不笑这一句话，演绎到了淋漓尽致，看的他恨不得直接从天灵感麻到脚后跟。
　　“没没没，奴才什么都没瞧见。”
　　“那公公可曾听见了什么？”
　　赵悯生瞧着人如今的这一副表现，心里虽然很是满意，却还是免不了要谨慎着多问上几句。
　　“没有，没听见，也没瞧见，什么都没有，奴才打小就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又聋又瞎。”
　　听见人如此说，赵悯生才终于放下了心来，继续跨过宫门朝着御书房走去，在这宫中只有又聋又瞎的人，才是最能够让人放心的人。
　　那小太监一直跟着赵悯生走到了御书房的门口，才朝着人拱了拱手，示意人自个儿进去，赵悯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赵悯生走路的步伐很轻，可皇帝却还是在其进入书房的第一时间，便停下了手中的笔墨，抬起头来，对着人说了一句。
　　“你来啦。”
　　“是，儿臣见过父皇。”
　　赵悯生站在下边，对着人微微躬身行礼，看起来仍旧还是和在靶场时一个样子，身有傲骨，不卑不亢。
　　“方才在靶场的时候，你便是这副样子，朕实在是很少能够看到你这一副显露锋芒的样子。”
　　那皇帝说着，便又拾起了毛笔，在那雕着花的砚台上，轻舔了两下笔尖。
　　“不过……朕也不是不能理解，李家的事，还有你母妃的事，这许多年来，朕也觉得很遗憾。”
　　那皇帝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眼前的赵悯生，长叹了口气，做足了一副满是感伤的模样。
　　赵悯生明白，这不过是眼前这个人，作为一个皇帝，所说出来的场面话，他也清楚，赵悯生不是这么轻易便能糊弄过去的，如今这样，也只不过是两个人都同时保持着一种不揭穿的默契罢了。
　　“是。”
　　那皇帝手握着毛笔，抬起眼皮，略微的扫了台下的人一眼，赵悯生如今这回答的确显得有些敷衍，但也的确是人所想要听到的。
　　故而即便是稍微简短了些，皇帝也并未与其计较。
　　“你这一次的棋，下的很漂亮，先是利用谢渊，让朕将李念放到了江南去，而后再由你自己在朝中将赵展给挤兑走，让其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只好顺着你铺好的路，去将西陵牵扯进来，进而让李念同时站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也因此而成为朕出兵西陵最好的选择。”
　　那皇帝说着，看着赵悯生的眼神中，便更多了几分的欣赏。
　　“只可惜，就连朕也在最开始的时候，被你骗到了，我本以为谢渊不可能那么快，就归顺于你，为你摆布的。只可惜，朕上了你的套了，西陵也同样上了你的套了。”
　　皇帝说着，颇有些可惜的耸了耸肩膀。
　　“可是即便是这样，父皇您不也还是朝中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吗？如果不是这样，您也不会那么巧的，就把赵展安排在了岭南。悯生所会的不过是一点小聪明，又怎么敢拿到父皇的面前显摆，西陵的事，始终是你我父子二人的合谋才对啊。”
　　“哈，朕就说方才在靶场时，朕绝对没看错，就西陵这事来说，你才是这朝中最懂朕的人啊。”
　　那皇帝说着，看着赵悯生爽朗的笑了笑，随即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封密诏，交到了赵悯生的手里。
　　“既然这样，那么这个好消息，便由你来告诉李念吧，让他即日从江南秘密出发，带领李家军前往西陵边境，听候指令。”
　　“是，儿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署名小天使赠送的浅水炸弹，感谢支持，给小天使一个超大的么么哒！

第52章 第 52 章
　　在拿到了密函之后,赵悯生很快的便从御书房中走了出来，在返回马车的这一路上,他一直都走的很快,那步履翻飞的样子，直让周围的小太监都误以为他是被皇帝安排了什么要紧事。
　　可实际上他们却都不知道,赵悯生心中那所谓的“要紧事”,也仅仅是他想要见谢渊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反观另一边,谢渊一个人坐在马车之中,比起赵悯生如此急切的想要见面,他反倒是更加希望赵悯生能够回来的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能够更加清楚的，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再想一想。
　　自打赵悯生走后，谢渊便一直都还是以那一个姿势呆呆的坐着，看起来好像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太缓过神来。
　　周围不断的有人走过,谢渊坐在车中,细细的聆听着车外一阵阵传来的脚步声，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外面和煦的春风,从轻薄的车帘中，缓缓的吹进来，谢渊将头靠过去，感受着从风中不断传来的泥土味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额上的几丝碎发，在春风的撩拨之下，跟着其微微的浮起，随后又轻飘飘的落下。
　　就如同是存放在他胸膛中的那一颗心，不论他如何拼命的规劝抑制，最终却也还是免不了要在人轻巧的撩拨下，很快的便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真没出息啊。”
　　谢渊微微抬眼瞧着那窗外的一片朦胧春色，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略带着些嘲弄的勾起嘴角，笑了一笑。
　　明明只那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便已经将一切都猜到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他感受到自己腿间来自赵悯生的炽热的那一刹那，方才脑海中所有复杂的念想，便都如同是期待已久的乌云终于受到了阳光的照耀一般，只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那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就只留下了一件事，那便是赵悯生说他爱他。
　　那一句他在梦里梦见了无数遍的话语，真的在人口中被说了出来，被那个他藏在心中，偷偷爱慕了数十年的人，极为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那一刻，谢渊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已经被人填满了，即便是他从前所做的所有的打算，所有的准备，全都因为赵悯生的这一句话，便付之东流。
　　即便是他知道，自己今后的道路，很有可能是再一次的重蹈覆辙，迈入深渊，他的心中也再感受不到一丝丝的不安和害怕了。
　　因为不论从前是什么样的，在那一刻，谢渊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之中空空荡荡，可从内到外，从始至终却也都只装得下三个字，那便是赵悯生。
　　不论是一辈子，还是两辈子，谢渊他都只活了赵悯生这三个字。
　　也许是自从那一日，马厩之中赵悯生开口问了他一句名字起，这之后的种种，便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在善良的小皇子面前，那个满身泥泞，蓬头垢面的小太监，注定要以爱他的名义，在他面前一直一直的输下去。
　　“可是既然戒不掉，就这样……似乎也很好。”
　　谢渊透过那不算太大的窗口，瞧着不远处，赵悯生那一路疾行着的身影，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明自人离开以后，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可谢渊却仍然觉得赵悯生身上的味道，好像一直都充斥在马车之中。
　　明明是让人静心安神的檀香，可在如今的谢渊眼里，却好似可以让人意乱情迷的毒药。
　　赵悯生怀揣着期待已久的密信，双手拎着自己的衣摆，如同是一个做了好事，要回家讨糖吃的孩子一般，健步如飞的走在前边，一不留神便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落下了几丈远。
　　“督公！你想好了没？”
　　那小太监本就没有赵悯生那么好的精力，再加上方才被人那么一吓，还给吓出了一泡尿来，此时此刻追赶起人来，就更显得有些吃力了。
　　还不等他赶到马车旁，便只见赵悯生已然跨上了马车，此时正颇为兴奋的掀起了车帘，同人问了一句这般没头没尾的话。
　　谢渊坐在车里，离着还好远时，便瞧见了人一路急行着往自己这边奔，如今突然间就到了面前，果然在人的脸上瞧见了那一脑门的汗。
　　“奴才又不着急，殿下出了门以后慢慢走就是了，何苦跑出这一脑门的汗。”
　　谢渊并没有直接回答人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收敛着眉眼，转身从一旁给他拾了张帕子过来。
　　直等到他瞧见赵悯生一直只是盯着那帕子，却不伸手来接，才终于抿了抿嘴唇十分温柔的朝着人笑了笑，抬手轻柔的触上人的额头，缓缓的说了一句。
　　“殿下在奴才的眼里便是比那天上的星星，都还要再耀眼几分，奴才又怎么有不喜欢的道理。”
　　阳光在不经意间钻进了马车里，照耀在谢渊略显细软的发丝上，赵悯生感受着自己额间，那真丝手帕柔软的触感，看着自己眼前从未如这般温柔过的谢渊，一时之中，只觉得有些看呆了眼。
　　那种感觉，就仿佛此时此刻的他自己，仅仅就只是一副躯壳，除去了胸腔之中的那颗心，还在跳动着，并且不停的发出着剧烈的“噗通”声外，脑海之中只剩一片空白。
　　谢渊的手此时还放在他的额头上，不停的替人擦着汗，可赵悯生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一般，只顾着睁大了一双眼，直直的瞧着眼前的谢渊，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过，谢渊的答案一定会是喜欢，可却从未想到过，谢渊竟会是以这样的一个动作，这么温柔的一个表情，对他说出这样的一番喜欢。
　　让他只是一瞧见，便控制不住的想要吻他。
　　他好想吻他。
　　赵悯生瞧着眼前人尽在咫尺的双唇，不由自主的便轻咽了一下口水，对于这种事情，赵悯生从来都是敢想敢做。
　　几乎只是在他生出这个念想的下一秒，谢渊那一只替人擦汗的左手，便已经牢牢的被人攥在了手心里。
　　尚且还未反应过来的谢渊，刚才移下视线对上了赵悯生的双眼，便已经被人攥着左手，贴到了面前了。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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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谢渊瞧着此时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赵悯生,略有些意外的轻唤了一声殿下，却在发出声音的下一秒便被人的一根食指轻触在了嘴边。
　　“嘘,别说话。”
　　略带着些许凉意的食指,沾染着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忽然间的碰触到了谢渊的唇间。
　　赵悯生握着谢渊的左手,不断的贴近身体,使人身后的空间一步步的被逐渐压缩,直至他的手腕终于在人略显心急的攻势之下,碰撞到了车壁,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后,赵悯生才终于心满意足的低下了头来。
　　略微有些粗重的鼻息忽然间落在谢渊纤长的睫毛上，弄的他有一些痒,不由自主的便皱起了眉毛，微微的向下低着头躲闪。
　　可即便是这样，却也仍就没能逃过对方的追踪。
　　赵悯生很少能够瞧见谢渊这副模样，明明身穿着官服严肃而又笔挺，五官也都很棱角分明,但看起来却又都仿佛浑身上下,全都笼罩着一股含蓄的温柔，就连平日里看上去冰冷凌厉的眼角,如今也都带着些满含情意的青涩。
　　就好像是被累累硕果压弯了枝头的青梅，从不清清楚楚的显露自己，却又阵阵的散发着酸甜的梅子气息，使人但凡只要从它身前经过,便总会忍不住的想要在其肥硕的果肉上咬上一口，即便是明知道下一秒就会被酸的直皱眉头，却还是每每都不能自已。
　　“老师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为什么还要一直皱着眉头呢？”
　　赵悯生说着，便随着人略微低下的头，跟着矮下了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下子，便能穿透进别人的内心里。
　　“奴才没有。”
　　“明明就是有，督公如果不喜欢我对你这样，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赵悯生的食指轻轻的抵在谢渊的唇边，此时他一张口说话，那两片柔软的薄唇便总是在赵悯生的指节上若有似无的磨蹭着，看的他不由的轻眯起了眼，贪婪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谢渊的后背抵在车壁上，左手的手腕被人紧攥着，压的有些略微开始吃痛起来，可他却也无心去管。
　　赵悯生方才所说出来故意逗弄人的话，十分成功的牵动了谢渊的心弦，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急切的想要同人解释，却也因此而掉入了赵悯生一步步设好的圈套之中。
　　“不是的，奴才没有……”
　　“既然不是的，那老师就是喜欢我这么对你喽。”
　　“我……”
　　赵悯生明知道眼前人被自己逗得心急，却还是屡屡在人说话的时候出言打断，直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说到此处，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间的凑到了人的嘴边，用其听起来不太平稳的气声，同人说了如此一句话。
　　“谢渊，你真的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赵悯生的鼻尖就轻轻的抵在谢渊的鼻尖上，二人的唇瓣之间，也仅有一个食指相隔，凌乱的气息随着人唇瓣的开启，轻柔的吐在谢渊的嘴边，带着些淡雅的茶香，让人刚一闻到，就不自觉地想要沉溺于其中。
　　窗外阵阵的微风吹进来，车外的小太监站在车下等了许久，却始终都不见人吩咐启程，终于也赶在这个时候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督公，咱们这就启程回府啦？”
　　谢渊前一秒还沉浸在对人的□□之中，后一秒便被这小太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扯走了心神，眼神从赵悯生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不远处的车帘上。
　　虽说是为了回人的话，但是谢渊的这种分神，仍旧让霸道□□的赵悯生感到了几丝的不悦，并且还打算着要偷偷的给人点颜色瞧瞧。
　　“好，嗯……”
　　谢渊瞧着那不远处的门帘，方才轻启薄唇，浅浅的吐出了半个好字，那一直隔在两个人唇间的手指，便被赵悯生缓缓的抽离而去，带有着淡淡茶香的唇瓣毫无预兆的便覆上了谢渊的嘴唇，将他口中那将出未出的话，尽数的堵在了口舌之间。
　　惹得他不由自主的便浅浅的嘤咛一声，发出了一声极为暧昧的嗯。
　　只好在这声音很微小，他二人又身出在马车之内，隔着一层车帘，还不至于被车外的人听到。
　　那小太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声音，便认定谢渊是默认了他的话，于是便手脚利落的跳上了马车，随着手中的缰绳抖动，喊了一声，“架。”
　　车轮随即便滚动了起来，谢渊坐在车内，被赵悯生紧紧的抓着手腕，自上而下的压在车壁上，感受着人如同侵池略地般霸道的情意，一时间吻得难舍难分。
　　轻巧的车帘偶尔会被春风微微的掀起，露出谢渊些许白皙的面容来，可仅凭如此，却还不足以让除去他俩以外的其他人，知晓这马车之中所正在发生的事。
　　直到马车在谢府的门前停稳，谢渊与赵悯生一前一后的走进府中，周围的侍者都尚还不能知晓方才二人在马车之中，究竟都发生过了什么，唯独只是有人隐隐约约的发觉出，谢督公今日的嘴唇好像有点肿了。
　　第二天一早，赵悯生便将那由皇帝亲笔所写的密令交到了段杰的手上，由谢渊府内的暗卫，一路送往江南。
　　就在同一天的中午，西陵的使臣们也在与皇后联络无果后，姗姗来迟的步入了宫中，这许多年来皇帝苦心经营出的和平共处，让西陵的神经早都已经不再如战时那般灵敏。
　　只凭借着皇帝在人面前，对于皇后所表现出的百般忍让，便让他们产生了大楚不敢与其交战的错误印象。
　　这无疑也是将他们原本就存在的自负心，进一步的扩大了许多倍，让他们一直满足于自己国家的兵强马壮，而对国力日益强健的大楚视而不见。
　　若非如此，西陵人也断不会愚蠢到只为了一个和亲公主所生的皇子，便派出使臣去干预大楚的皇帝家事。
　　这种事情，如若不是对于自己的国力自负到了一定的程度，都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那两个使臣自打进了皇宫以后，便一直都是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是皇帝却也始终都没见恼怒，只是好吃好喝的将两人供了起来，圈在一个宫中，听之任之罢了。
　　那两个使臣来到大楚几天，也只是在路上时，接到了皇后的一个简单的纸条，告知他们进京之后，不要轻举妄动，擅自入宫，而是要在宫外徘徊一阵，等候她的人传来下一步的讯息。
　　只可惜，他二人方才一进京，皇后便直接被皇帝以生病为由幽禁在了宫里，压根不可能向外边传递出半点的信息。
　　他二人在宫外等了一天，却一直都瞧不见皇后所谓手下的人影，这才姗姗来迟的踏入了宫中，本想着当面去见皇后，同人问个清楚，却不想他们来了好几日，可却连个皇后的影子都看不到。
　　每一次只要一提到要到皇后的宫中拜访，所得到的回复总是皇后生病，不宜见人，前几日的时候，他们尚且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后来久而久之的，他二人才终于好像察觉出了什么，只可惜为时已晚，当他们终于察觉到皇后大概是出事了的时候，他们自已也都已经同皇后一样，落得了一个幽禁的下场。
　　谢府的暗卫将密信穿的很快，不过两日，远在江南的李念便已经收到了那一封由皇帝亲笔所写的，命其攻打西陵的密旨。
　　原本都已经命手下的将士们，打点好行囊准备回京了的他，哪能想到赵悯生竟还在最后给他留了这么一份厚礼。
　　当年有关于李家的记忆，如同是奔腾的洪水一般，在他的脑海内汹涌而出，激的他不由感到一阵心酸，握着密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险些便没能忍住，直接在收到信的一刹那便落下泪来。
　　当年李亦的死，虽然一大半都是来自皇帝的原因，可是西陵那边，也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就能拖得了干系的。
　　李家世代忠心，断不可能做出用自己手中的兵刃，直指向自己君王的事情，所以便只能将那所有锥心蚀骨的仇恨，还报到西陵的身上。
　　可是自打李亦与舒贵妃出事以来，李家的地位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便逐渐的被章宏才所蚕食取代。
　　如若没有赵悯生，李念甚至都不敢想，自己竟还能有一天亲手率领着李家的铁骑，重新的踏在逐阴河边的土地上。
　　那一晚上，江南的月亮很圆很亮，李念带领着李家的一众将士，在月色下喝了一顿壮行酒，随后就在第二天的一早，开拔出征，前往西陵。
　　李家到底不亏是大楚上下，最强硬的一支军队，不过月余，李念率领着李家军在沙场上大胜西陵的消息，便从西境传进了京城。
　　这消息一出，始终“病重”的皇后便在支撑不下去，没过几日便也就在宫中撒手人寰，而那两个西陵的使臣，也因过度哀思，追随人去了。
　　后宫之中，一时间没了皇后，不免要惹得人心惶惶，可是如今这后位不过也才空出来了几天，谢渊的耳朵里便已经听到了有人要拥立珍妃为后的声音，这可不能称之为一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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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自打舒贵妃走后的这许多年来,后宫之中，便一直都是皇后与珍妃互相制衡,如今皇后突然倒台,只剩下珍妃一人独大，称后也是早晚的事。
　　这样的局面,谢渊和赵悯生只不过是没能想到,珍妃那边的动作会有那么快。
　　打从皇后崩逝以来到如今,也不过才半月有余,这朝中内外,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便都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些风声了。
　　赵悯生虽说这一阵子崭露头角，也因此而在朝中积攒下了不少的人脉,可是这舒贵妃薨逝，后宫之中却到底还是成了他的一大短板。
　　珍妃如今胆敢如此猖狂，也正是因为如此。
　　谢渊坐在书房之中，瞧着眼前正一本正经吃着葡萄的赵悯生，略显担忧的抿了抿唇。
　　自打那一日二人在马车上互相表白了爱意以后,赵悯生便一直与谢渊同吃同住外加同行,两个人几乎就是黏在了一块儿，所以如今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谢渊也能十分清楚明了的知道。
　　此时此刻，皇后倒下，后位空缺，赵悯生眼下最迫切要做的,便是阻止珍妃封后。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最好的办法，便是依靠着赵悯生这一个，横在在皇帝与舒贵妃之间纽带，旧事重提。
　　这个办法，虽然有效，但也就意味着赵悯生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段伤心事，要被一寸寸的重新揭开。
　　那是年幼的赵悯生第一次如此□□的接触到死亡这两个字，所接触的对象却是他最为依赖的母亲。
　　那一段记忆，赵悯生从来都不曾开口说过，但是谢渊却一直铭记于心。
　　就在上一世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赵悯生正对着自己母妃宫门口的那一道梁，驻足良久，直到雪落白了他的头，周围的太监们才终于把他拉走。
　　那是他第一次的接触到了这座皇宫中的残忍与肮脏，谢渊则躲在他附近的假山后边，痛心疾首的观看完了全程。
　　宫里的所有人，都说舒贵妃死于自戕，可也只有亲眼瞧见过那一幕的赵悯生和躲在假山后的谢渊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
　　那一日舒贵妃手臂上那些黑褐色的斑块，绝对不是悬梁自尽的人身上，所应该有的。
　　赵悯生瞧出了这一点，却根本就无法言说。
　　这一世，虽然舒贵妃的死因有变，从上吊自戕，转变成了抑郁而终，但是所改变的其实也只是行凶者在事后的一个说辞，无论是抑郁还是自戕，那些生在人手臂上的黑褐斑块始终都未改变。
　　事后赵悯生也曾为此询问过许献，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会使人死后在尸身上留下这样的斑块，所得到的答案，大抵和他所想的一样，服毒。
　　只不过从赵悯生的描述来看，许献推断这种毒应该不大常见，较为稀有，所以如若是想要寻找，就定是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即便是许元驹从未放弃过寻找，但是在上一世赵悯生身死之前，还是一直都没将这一味毒药给找到。
　　索性是做这件事的真凶，已经在他即位之时招供，所以赵悯生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一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珍妃。
　　所以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也只剩下找到可以指认她的证据罢了。
　　谢渊瞧着眼前，手拿着葡萄呆愣了很久的赵悯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叹了一口气，他虽然知道，找出证据，将人从那近在咫尺的后位边上拉下来，为自己的母妃报仇雪恨，是赵悯生接下来势在必行的事情。
　　但是只要是一瞧见如此模样的赵悯生，谢渊这心里却还是总觉得酸涩难掩。
　　就如同那时候他躲在假山后头，第一眼瞧见那个少年只身一人立在雪中的背影时一样。
　　赵悯生坐在书案边上，手中正不断的揉搓着那一颗命途多舛的紫皮葡萄，脑海之中却早已经不知道随着当年的回忆飘摇去了哪里。
　　“殿下无需太过担心，只要有奴才在，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殿下查清当年之事。”
　　赵悯生此时尚且还正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之中，直到忽然间被谢渊说出的这一句话给惊醒，他才终于猛然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的发了好久的呆了。
　　“嗯，有督公在，我不用担心。”
　　那一颗顶好的葡萄，在赵悯生这一番无意识的揉搓之下，也已经变得不再能吃了，感受着从自己指尖所流过的略显粘腻的汁水，赵悯生不由得摇了摇头，将那坏掉的葡萄扔到了一旁，而后又从果盘之上取过了一粒新的，三下两下的剥好了皮，送进了眼前正皱着眉头的谢渊口中。
　　“你也不用太为我的事情操心，我有分寸的。”
　　赵悯生说着，又剥开了一粒葡萄，扔进了自己的口中，却在转瞬之间，便被其酸的皱了眉头。
　　“哇，这么酸，老师你吃下去怎么都没个表情的。”
　　那葡萄一个个紫中透黑，个大饱满，让人一看上去便觉得会是很好吃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酸得不行，每一颗都如同是一个酸透了的小炸弹，穿着唬人的糖衣，只为了骗得你毫无防备的将它放进嘴里，而后再一下子的爆炸开来，击打着你的嘴里头的每一颗味蕾。
　　“殿下还没尝过，我若是表情太过夸张，殿下岂不是就不会将它放进嘴里了，万事万物总要都体验一下才好。”
　　赵悯生被那葡萄酸的直倒牙，皱着眉头，挤着眼睛，却也不忘了对谢渊此时所说的话而感到惊异。
　　这还是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不再自称奴才，而是直接称我，也是人第一次摒弃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就这么自然而又直接的，同自己说着这样的玩笑话。
　　在听见了人这么说以后，赵悯生几乎是在愣了几秒后，才敢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并且对于谢渊的改变，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好啊，老师如今竟然都敢欺负我了，还在欺负完我以后，将理由说的如此的冠冕堂皇，看我不好好的收拾你。”
　　赵悯生说着，便从座位上抬起身来，朝着谢渊十分迅速的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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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哈哈……殿下,别闹，别闹了。”
　　谢渊被赵悯生猛得一下按倒在椅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袒露着肚皮的猫,腋下与腰间，都丝毫不加遮挡,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在了赵悯生的眼前,很快的便被人攻陷,成了人教训他的绝妙武器。
　　赵悯生站在椅子前,半弯着腰,几乎是将自己的上半身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压在了谢渊的身上，并且以此来得到压制对方的效果。
　　让人即便是在自己的反复抓挠下,已经笑到了精疲力尽，仍旧无法彻底的挣脱。
　　谢渊格外的怕痒，两肋之间的位置尤甚，这件事他二人都是方才刚刚知道的，毕竟在这大楚之内,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挠谢渊痒痒的人不多,赵悯生算是独一份。
　　“不行了不行殿下，奴才真的不行了,你快饶了奴才吧。”
　　赵悯生方才对人上下其手了几个回合，谢渊便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双手紧紧的握在了眼前人的手腕上，本想要阻拦他继续作恶,可又奈何实在是笑了太久，以至于谢渊空有这浑身的力气，到了此时却半点使不出来。
　　只好一边诶呦诶呦的笑着，一边跟赵悯生讨饶，只盼着他能快些的饶过自己。
　　“方才不是都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吗，怎么才过这一会儿，就又叫回奴才去了。”
　　赵悯生听见谢渊这迟来的守礼，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他，只见人一直不间断的笑了这么久，如今已经乐没了力气，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角闪闪烁烁，已经笑出了些许的泪光。
　　“殿下是主，谢渊是仆，主仆有别，本来就应该叫奴才。”
　　谢渊说着话的时候，说的断断续续的，有些字眼已经近乎只有些许的气声，吐字也不甚清晰，看得出来是被人折腾了个够呛。
　　窗外的阳光带着些暖意，透过木质的窗棂照进屋内来，两人身旁的书案上，泡了没一会儿的茶水，正不断地散发着带有着浓厚茶意的香甜，那甜意随着热度飘散到屋中，冲淡了这满屋子的墨水味。
　　“谢渊。”
　　本来以为他还得闹腾一会儿，才能老实下来的赵悯生，竟在听见了谢渊的这一句话后，便立马的将人放开来，双手一边一个的撑在了椅背与扶手上，将靠在椅背上的谢渊，完全的圈在了椅子里。
　　就连前一秒还十分嬉皮笑脸的眼神，这一秒都变得异常的认真。
　　赵悯生一本正经的认真对上了眼前人的眼睛，看了几秒，而后才又以一种极为深沉的嗓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们不只是主仆关系吧？”
　　赵悯生的这一句话说出口以后，便马上瞧出了谢渊那在一瞬间的僵硬，与此同时，他也只是双手攥拳的看了赵悯生一眼，随后便很快的低下了头去，连眼睛都不知道要盯着哪儿看才好。
　　赵悯生的这一个问题，让谢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跟人说什么好。
　　虽然二人早在之前，便已经互相表明了心中的爱意，可是现在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却是一直都还没有被定义。
　　有关于这一部分，谢渊一直都有想到，却也是一直都在逃避。
　　赵悯生如今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未来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他却从始至终都只能是一个太监。
　　这样的他，在免对赵悯生的时候，总是会难免感到一丝自卑，让他没有勇气，理直气壮的对人说出那一句想要将人独自占有的话。
　　在涉及到赵悯生的领域里，谢渊总是表现的异常勇敢，勇敢到可以为了人不顾一切的豁出性命。可同时却又异常的胆小，胆小到不敢连一句想要将人独自占有的话，都不敢说。
　　“奴才……”
　　谢渊低着头，逃避了很久以后，都不见人有所退缩，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空握了两下拳头，抬起头对人的双眼，眼神飘忽的勉强张了口。
　　哪成想，这奴才二字刚才说出了口，赵悯生便眼神凌厉的猛瞪了他一眼，多年那以来，在皇帝身边察言观色的经验，让他对于赵悯生这一眼中的深意，心领神会。
　　于是便赶紧抿了抿嘴唇，再瞧了人一眼，颇为不熟悉的说了一个，“我。”
　　这一次，倒是让赵悯生感到非常满意。
　　“我，我……”
　　“督公！您之前吩咐下来要我们探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谢渊这边才我了几声，还没等我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便被突然杀出来的段杰给直接打断了。
　　事出紧急，谢渊当时下令的时候，就曾有吩咐过，只要是查出来了结果，不论何时都可以直接报告给他。
　　所以此次段杰拿了部下的密信过来，也就按照当时谢渊所说的，没有等人通传，而是直接推门就进了书房内。
　　只不过这刚一推开门，门内的画面，就让他有那么一些的傻眼。
　　“我……是不是应该等一会儿再过来？”
　　桌上的两杯香茶，此时还正在冒着热气，段杰站在门口，一只手都还没等从门板上松开，便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继续进来，还是转身离开。
　　谢府书房的门，也因此而四场大开着。
　　赵悯生双手支在凳子上，听见这话，连头都没回，只是仍然还用那一副表情，瞧着眼前的谢渊，好似是在等着他的决断。
　　“无碍，你来的正好，把密信拿过来，顺便再把门带上。”
　　谢渊说着微微抿了抿嘴唇，从那椅子上支起了上半身，并且还动作温柔的在赵悯生的脸颊上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赵悯生对其的反应心领神会，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站起身来，坐到了一旁。
　　那密令又段杰直接的交到了谢渊的手里，赵悯生虽然不知道其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却也能从谢渊的表情中猜出来，应当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谢渊说着，将那密信收在了一旁，转身走到了窗边。
　　“坏消息？”
　　赵悯生一面摆弄着那书案上的茶杯，一面对谢渊如此问了一句，可是人的回答，却有些令他诧异。
　　“不是，好消息。”
　　就方才赵悯生的观察来看，谢渊瞧那密信的时候，眼神凌冽，嘴唇微抿，绝对不应该像是有好消息的样子啊。
　　“暗卫们查到，当年舒贵妃的事情，如今应当还有一个人知晓。”只不过这个人稍微有一些难搞。
　　谢渊的话，只对人说了一半，这一个消息，对于他们二人整体来看，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珍妃封后在即，在这种时候，能够追查到有关当年的蛛丝马迹，都已经算是万幸，更何况是直接出现了一个很可能直接知道内情的人呢。
　　“是吗？那可真是老天助我。”
　　赵悯生说着，看上去十分轻松的冲着人挑了挑眉，浅尝了一口茶水，可是实际上内心之中，却对于谢渊说所的话，暂时保存了疑惑。
　　他虽然知道谢渊不可能会骗他，但是也怕这个傻子会为了促成他的这一件事，而做出什么傻事来。
　　毕竟如果真的是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的话，他方才也断没有理由，会显露出那种表情。
　　只怕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谢渊故意对他有所隐瞒的，赵悯生瞧着眼前的人，默默的放下了茶杯，并没有直接出言戳穿他，只是暗暗的留了个心眼，打算在最近几天，对于谢渊的动作多加留意。
　　谢渊的确没有偏他，只是如他所想的，故意的隐瞒了一些事情，在方才的密信之中，暗卫们虽然确实查出了还有一个人，应当知晓当年舒贵妃之事，但这一个人，如若不是付出一定的代价，只怕她也是不肯站在赵悯生这一边的。
　　此时赵悯生与承王在朝堂之上，可谓正是针锋相对，势均力敌，但一旦只要珍妃坐上了后位，那么留给赵悯生的机会，便会变得十分渺茫了。
　　所以眼前的这个机会，谢渊是一定不会放弃的，只是这其中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他绝对不能让赵悯生知晓。
　　那信中所提到之人，是后宫之中的慧妃，她是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年头最久的妃子，当年在皇帝还在王府之时，她便已经嫁到了人身边伺候了。
　　此人家势优越，其父亲是前朝的丞相，如今虽已经不再为官，但在朝中也还是颇有分量，当时皇帝之所以会取她，也正是看上了她在家势上对于自己的助力，而非是她本身。
　　以至于她自嫁给了皇帝的那一天起，便一直都没有太得宠过，虽说不论是位分，饮食，还是穿戴上，皇帝都从未苛待过她，甚至还时常的对她有所赏赐。
　　可是却也从未将她放在心里过，平日里几乎一年都不会去到她宫里几次，以至于她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深宫寂寞，难以排遣。
　　谢渊从前在后宫之中伺候的时候，倒也曾经有幸和人有过几面之缘，早在那个时候，她便总是隐隐约约的有所表露，却全都被谢渊一一的拒绝了。
　　此次谢渊再去有求于她，只怕有些事情，也是必不可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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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在后宫之中,像是她这样饱受深宫寂寞之苦的妃子，也不只慧妃一个,会对他们这些个太监动歪心思的,也不只她一个。
　　早年间，谢渊在这后宫里,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对于这些苟且之事,看得多了也就早已见怪不怪了。
　　况且对于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太监来说,要想能够爬到人上人的位置,这个方法,永远是屡试不爽的，只要你稍微动点心思,找到个明主跟着，平日里讨得人欢心，总是会有你好日子过的。
　　而慧妃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然也就是如今这后宫之中，最大的明主。
　　哪怕是不得皇帝宠爱,但就论起家势,在这后宫之中，就总得有她的一个位置,但凡是你要能讨得她的欢心，那么今后你在这后宫之中便几乎是不用再愁了。
　　早些年间，谢渊初次见人的时候，还是个后宫伺候了没多久的小太监,没权没势的在这宫中，虽不似在马厩之时那般受人欺负，但若是他想要尽早的再进一步，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那时，慧妃便在言语之中，暗示过他，只不过被谢渊想也没想的就拒绝掉了。
　　许也是在马厩时被人欺侮所落下的毛病，致使谢渊自打从那里出来以后，便一直都很排斥与他人的身体接触。
　　平日里伺候主子的时候，草草的接触人两下，他还尚可以勉强忍受，可是一旦想到，他要被别人长时间的碰触，他这心里就总是止不住的犯恶心。
　　谢渊的这种怪癖直至现在，也还没好，到了如今都已经重活一世，谢渊依旧还是会对于除去赵悯生以外人的碰触，感到恶心，只不过平日里对于这一点他隐藏的很好，所以便鲜少有人知道。
　　如今珍妃封后在即，惠妃手中所掌握的事情，对于赵悯生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
　　可是……
　　一想到他去找人以后，她势必会提出的条件，谢渊便不由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按理来说，他只是个太监，算不得真正的男人，所以即便是他真的答应了惠妃的要求，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来。
　　这样一想，在如今这样一个危难的局面里，他就应当老老实实的满足惠妃的要求，与人进行一个交易，并且以此来帮助赵悯生，阻拦珍妃封后。
　　可是明明知道这么做，是此时最有利的决断，谢渊他这心里却总还是决定不下来。
　　如今他方才与赵悯生互相表明了心迹，虽说二人之间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是谢渊仍旧还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来。
　　自打瞧见了这密信以后，赵悯生便总觉得谢渊有些心不在焉的，有时候两人之间还说着话呢，他便开始自顾自的皱着眉愣起了神来。
　　赵悯生虽然明知道谢渊这副模样不太对，却也一直都没多说话，只是暗暗的多加注意了人一些。
　　谢渊如此难以抉择的思索了好几天，仍旧还是无法拿定主意，直到某一日，在朝堂之上，皇帝因为一件小事，便大骂赵悯生，袒护承王。
　　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日正午时分，一个人去了惠妃的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气若游丝的更了一章，在app定了时，睡醒一觉却发现它并未发出去【吐血】小天使们先看着这短小的一更吧，等我晚上回来继续写

第57章 第 57 章
　　慧妃的山桦宫在这后宫的深处,打从进了后宫开始算，弯弯绕绕的还要走上很久,那地方本就偏僻少人,如今看来也算清净。
　　偌大的一个山桦宫，只她一个人独住,地方宽敞,下人众多,吃穿用度无不是精细的挑拣过后,再一一送过来的。
　　所以这些年来,在外人眼中,慧妃一直都是后宫之中过的顶好的，可这深宫冷院的寂寞苦楚,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后宫中的女人，多半都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这能够一直荣宠不衰的又能有几人呢。
　　今日的谢渊久违的没有带仆从出门，只身一人入得了后宫,先是去到太后那里,给他老人家请了个安之后，没过多久,他便从中出来，转头去往了慧妃宫里。
　　最近这些时日里，太后也不知道是怎得了，原本一直颇为硬朗的她老人家,近些时日，身子骨竟还忽然间不爽利起来了。
　　虽说不上是什么大病实病，却总是让她困倦疲乏，深思倦怠，终日里常常是提不大起来精神，太医院里的太医来来回回换了几个，却是全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都只说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让太后平日里好生休息，多加保养，还特地多给人开了些燕窝参汤，加以进补。
　　太后这身子不爽，谢渊也不便再多打扰，只稍坐了一会儿，便从太后的宫中出来，没过多久便走到了慧妃的宫中。
　　此时她正悠闲的坐在宫中，由下人们伺候着染指甲，一听见人通传说是谢渊过来了，只见她那一双眼睛都跟着亮了。
　　自打早些年间，她第一次瞧见谢渊，便对人的长相颇为中意，只不过他文韬武略样样皆是不凡，所以很快便在朝中站稳了立足之地，所以从没对她的暗示邀请有过动心的时候。
　　久而久之的，谢渊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她虽是也越发的对人着迷，却也几乎是死了这一条心思。
　　谢渊是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弄权之人，凭借着他如今的地位，只怕是稍微勾勾手指，都能撼动一整个家族的命运，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一个在后宫之中备受冷落的女人感兴趣呢。
　　慧妃一直都如此想着，几乎也就对能够染指谢渊这一件事，逐渐的失去了指望。
　　却不想这忽然有一天，那高高在上的谢督公，竟还会主动的登上了她的门。
　　就连那山桦宫的小太监，在瞧见了谢渊以后，都显得十分惊讶，愣了几秒，才暗自溜进了宫中，给人通传。
　　那慧妃听见了这事，一时间更是喜笑颜开，前脚刚听人说完，后脚就赶忙摆了摆手，让人快请人进来。
　　“谢渊参见慧妃娘娘，娘娘万安。”
　　谢渊这才刚一进宫门，就被这人宫里浓烈的脂粉香气给熏得直皱起了眉头，只不过被他这一低头行礼便给掩饰了过去，没能让人发现就是。
　　“谢督公快起身吧，你我打从前便是老相识了，说起话来本是不用这么客气的……小景子，快给督公看茶。”
　　慧妃才刚瞧见谢渊的人，这心里就已经忍不住的乐开了花，说话之间，便已经捏着手间的帕子，掩面娇笑了几次，就连和人说话时的语气，也是温柔妩媚到了不行。
　　那小景子本是慧妃身边伺候了几年的老人了，如今一瞧见自家娘娘的模样，便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只见他才一边答应着，一边伺候谢渊落了座，随后便极其自然的朝着一旁站着的下人们使了个眼色。
　　那些在一旁站着的下人们，似乎也是轻车熟路，瞧见人这番眼色后，都不用多说，便趁着人下去沏茶的功夫，跟在那叫小景子的太监后边，全都低着头一溜烟似的走下去了。
　　这周围的下人们一下去，屋子中便只剩下慧妃与谢渊两个人了，如此这般就好说话很多了。
　　“谢督公此次过来，想必也是有话要同本宫说，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谢渊瞧着人那一副极近扭捏的模样，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抿了抿唇，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将此次的来意，直截了当的与人说了出来。
　　那慧妃也是在这宫中待了许久的人了，她与谢渊说是什么老相识，可实际上却也是一直都止步在了相识，这么些年来，两人只见只怕是连句话也不曾多说过。
　　这个时候谢渊主动的来找她，若说是无事相求，只怕是任谁都不会相信。
　　“慧妃娘娘既然是明白人，那谢某也就不同娘娘再兜圈子，对于早年间舒贵妃抑郁而终之事，慧妃娘娘其实是知道点别的什么的吧。”
　　谢渊这话刚说到一半，坐在椅子上的慧妃才听到舒贵妃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便明显有些变了。
　　只见她对着谢渊略微的打量了几眼，而后便暗自的低下了头来，有一会儿的功夫没说话，似乎是在权衡着利弊。
　　谢渊坐在下边，也不多言，只是瞧着眼前的小景子一阵风似的端上来的茶水，暗自拿起放在嘴边轻嗅了嗅，随后又不着痕迹的放回了原处。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慧妃便已经权衡好了利弊一般的悠悠抬起了头，瞧着眼前的谢渊，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妩媚了起来。
　　“谢督公不亏是谢督公，真是好本事，就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瞒不过你的耳朵和眼睛。”
　　慧妃说着，坐在椅上微微的侧了侧身，若有似无的摆弄起了自己方才做好的指甲来，那一双鲜红似血的指甲，让谢渊瞧的内心之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股对人的厌恶来。
　　“只不过谢督公既然知道我是明白人，那想必也就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那件事情，我的确是知晓一二，而且还很乐意将这一二全都说与你听，只要你肯来陪我一天。”
　　谢渊坐在离人稍远的位置，可饶是这样，也还是不能够让他免除被人那露骨的眼神，从头扫到脚。
　　“再过几天，便是太后的寿辰，宫中也一定会举行夜宴，热闹非凡，本宫我一个人守着这座冷清清的山桦宫守了这么多年，那么热闹的日子，自然也不想一个人过，不如督公就在夜宴结束以后过来，陪着我说一说话？”
　　听着人软的几乎快要没有骨头一般，甜腻的语调，谢渊只好彻底的闭上了双眼，让自己尽力的不听不看，可是他这一闭上眼，脑海之中却又忽然间浮现出了赵悯生的那一张脸。
　　那少年清爽干净，让谢渊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好像已经闻见了他身上的那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快要沉醉。
　　可是这样美好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也不过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就在赵悯生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下一秒，那少年便睁开了双眼，用他那略微带着些疑惑与委屈的目光，径直的瞧着谢渊说了一句。
　　“谢渊，我们不只是主仆的关系吧？”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谢渊在顷刻之间，浑身都爬满了冷汗。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件事情如若让赵悯生知晓了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虽然他二人至今都还没有确定什么关系，也没有互相的许过什么约定。
　　但是这件事如若真的让赵悯生知道了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吧，甚至会觉得他就是这样一样肮脏的人，而后就不再喜欢他了吧。
　　可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啊，肮脏，残缺，不择手段。
　　也许赵悯生早就该知道这一点，也早就不应该喜欢他，这样他便可以在扶人坐稳了皇位以后，安然离去，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退隐深山。
　　谢渊坐在慧妃的宫里，眼瞧着自己脚前的那一块地砖，心思却早已经飞回了谢府里。
　　那一天，谢渊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将这事给答应了下来，并从那山桦宫里走出来的。
　　纵使他心里有千般顾虑，可是如今这时局形势了然，珍妃不死，赵悯生难活，在这种情况下，谢渊也实在不能由着自己再顾虑太多。
　　在他的心里，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远不如赵悯生这三个字来的珍贵，他也实在是断不能允许人在皇位的争夺之路上，发生一星半点的差错。
　　谢渊就这么一路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到了家以后的这几天，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表现的挺正常的，压根儿就不会给人发现这事的机会。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打从他自慧妃宫中回来，一进谢府的门起，赵悯生便从他身上闻出了那股子，本不应该属于他身上的脂粉气了。
　　只不过他本没有显露出来，也一直都没与人直说而已。
　　一开始的时候，赵悯生还以为谢渊这是与朝中大臣们应酬，而不得已的跟着他们去了青楼，所以才在身上沾了这么重的脂粉气。
　　这种事情，就算是谢渊同他明说，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赵悯生有十足的把握，谢渊即使是无奈之下跟人同去了，也断不会同那些女子发生什么。
　　可是后来，就在那天晚上谢渊却忽然间，把那件沾了脂粉气的衣裳给亲手烧了，这才让赵悯生后知后觉的察出些不对来。
　　如若只是去了趟青楼的话，谢渊他不至于会对那气味如此的厌恶，甚至到了让他想要亲手烧了他的地步。
　　再联想到前几天，在收到密信后，谢渊那看起来不大正常的表情，赵悯生这本就悬着的一颗心，便更加的放不下来了。
　　赵悯生就这样一直留意着谢渊，直到了太后寿辰的夜宴之上，他才终于知道了谢渊这些时日究竟都在瞒着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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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皎洁的明月高高的悬挂在枝头,一旁的水池之中，原本还清晰的映照在水面上的倒影,被游上水面来看热闹的锦鲤们搅扰的只剩阵阵的水波。
　　今夜的皇宫之中,注定热闹非凡。
　　明亮的宫灯一盏一盏的燃起，竭尽全力的驱逐着这本应该属于春夜之中的黑暗,直到将他们全都赶去了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那些一直忙碌着的宫人们,才终于肯善罢甘休。
　　已经开了许多的梨花,在这亮如白昼的皇宫之中,不知疲倦的散发着阵阵的清香。
　　赵悯生坐在座位上,手中紧攥着自己的酒杯，神情上带着些平日里少能在他脸上瞧见的严肃与认真。
　　如今这场宫中的夜宴已然酒过三巡,周围的皇子大臣们，也都逐渐的有些开始放松了起来。
　　而本应该坐在高台之上的太后，如今也因身子不爽，早早的便被人搀回了宫中，哪怕今日是她老人家的生辰,都没有过多的久留。
　　这也让朝中那些扬言太后再活不过多久的人,更加的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赵悯生抬起头，一一的扫过席间这些面孔,只见那些在宴席之中，神采飞扬，喜笑颜开的，多半都是承王的人。
　　他们知道太后是站在赵悯生这边的人,便以为赵悯生能够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全是靠着太后的力量爬上来的。对于对手最大的靠山，自然不会希望其长命百岁。
　　不过也就只有赵悯生他自己知晓，他身后最大的靠山除了他那前世的记忆外，就是坐在他身旁的谢渊了。
　　只要一想到还有他在自己的身边，赵悯生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着无限的力量，只不过最近的几天，谢渊略显奇怪的行为，有些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从这夜宴开始到现在，赵悯生的视线就一直都没离开过谢渊，可却也是直到了现在，他才终于摸清楚，谢渊这几天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了。
　　赵悯生坐在座位上，手中的清酒随着他手腕的晃动，一下下的轻轻舔舐着杯口，却始终都没有溅到他那修长的手指上。
　　谢渊的座位就在他左手边不太远的地方，只要他轻轻一转头，便能清楚的瞧见。
　　而此时的赵悯生，就正是在如此的瞧着。瞧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婢女，装作若无其事的一步步的凑到了谢渊的身边，正颇有些暧昧的趴在人的耳边，对他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如今正是所有人都吃过了酒，有些放松懈怠的时候，那婢女的动作遮遮掩掩，颇为小心，如若不是像赵悯生这样，一直都盯在谢渊身上看个不停的人，只怕都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蹭到过人身边去过。
　　那婢女话说的很简短，只不过是在给人添菜的时候，凑到了人的耳边，飞快的动了动嘴，可饶是这样，到底也都还是没能逃过赵悯生的一双法眼。
　　最关键的是，那婢女在说罢了这一句话后，还偷偷摸摸的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谢渊的手边。
　　赵悯生在一边瞧着，明显瞧出了谢渊在收到那东西以后，皱了几次眉头，可奈何他与人之间到底还是有段距离，况且之间还有桌子的遮挡，所以即便是他再努力，也还是一直都没瞧清楚，那婢女递给谢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直到后来，夜宴快要结束的时候，谢渊从座位上起身，赵悯生才终于看清楚了，那婢女送给给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小香囊似的片状小包，上面还赫然绣着一副鱼戏于水的图样。
　　刚一瞧见那布包上的图样，赵悯生的心中就不免生出了一片凉，在这皇宫之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他，对于宫中人的这些龌龊事，实在是只晓得太多了。
　　以至于他只需瞧那东西一眼，就能断定出谢渊这几日瞒着他究竟是要做些什么了。
　　而那布包的主人，也左不过是这后宫之中，哪一位不堪忍受这深宫寂寞的娘娘罢了。
　　赵悯生虽然将这其中的一切都猜的透彻，却还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攥起了拳。
　　宫宴才方一结束，谢渊便跟着人潮往外走，直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拐角处，才满脸严肃的扫了一眼周围，转身朝着惠妃的宫中走去。
　　赵悯生则也就是这样的一路跟在了人身后，直到他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挺远去，谢渊才又忽然间的在人宫门前不远的地方站定，掏出了怀里的那一个小布包，从中倒出了一粒药丸，摆在了手上。
　　赵悯生就躲在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谢渊的一切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就连这一粒他二人都清楚是什么的小药丸，也是一样。
　　惠妃的宫门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谢渊站在一片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手中的那一粒药丸，神情之中略显犹豫。
　　对于这种事情，他从前也是多有听说过，后宫之中的有些妃子，在难耐寂寞的时候，会选择让身边的太监，带给她短暂的欢愉，而这些人往往在自己动情之时，也不愿意让枕边人显得对自己太过于无动于衷。
　　而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谢渊手中的这一粒春/药，起到的便正是这种作用。
　　惠妃宫门口的两盏宫灯，已经不算太明亮了，昏黄的烛光，在这周围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显得有些孤木难支，略带这些凉意的夜风，微微掠过，吹得那烛光一抖。
　　谢渊颦着眉，瞧着自己手中的这一颗朱红色的药丸，犹豫了几番，最终却还是闭着眼仰了头。

第59章 第 59 章
　　其实这样也好,虽说只要是为了赵悯生，谢渊就没有什么不能豁得出去的,但是倘若没有这枚药丸的帮助,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在碰触到人的那一瞬间,便下意识的绞紧了对方的脖子。
　　此时正是双方博弈的关键时候,在这个时候,如若他们没能阻止得了珍妃迈上后位,那么日后再想要与人争斗就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此处,谢渊心中的那最后一点犹豫,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山桦宫外的那两盏宫灯忽明忽暗，谢渊他只身一人站在那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略微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抬起了那一只放着药丸的左手。
　　在那一块块灰暗的地砖上，谢渊的身影被身后的烛光无限的拉长，并且能够让人眼瞧着他喉结处若有似无的滚动。
　　赵悯生原本还躲在人身后不远的墙角里,偷偷的瞧着,直到在看见人这一举动后，他才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将谢渊那尚且还在唇上的左手给拽了下来。
　　只可惜就在人抬手仰头的一瞬间，那一枚朱红色的小药丸，就已经消散在了他口舌之间。
　　赵悯生原就没能想到，谢渊这么一个对于他人的碰触如此厌恶的人,竟会在这种时候，将这春/药吃的如此干脆，所以也就没能在人将其吞下去前，便早有准备的加以制止。
　　如今赵悯生虽然也在他反应过来后，立刻的就冲了出来，但到底也还是为时已晚，在他抢下来的那一只左手中，除去一些仅存的，药丸融化所留下的红印外，便再也别无他物。
　　谢渊背对着昏暗的烛光站在黑暗处，略微的抬着头，楞楞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赵悯生，面色一瞬间便变得苍白起来，眼神之中尽是一片难以掩盖的惊慌失措。
　　他完全没有想过，赵悯生竟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突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完全不能想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赵悯生对于他所即将要做的这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殿……殿下，你怎么突然间到这里来了。”
　　谢渊眼瞧着如今这一脸愠怒的赵悯生，心底的绝望也跟着人那几乎要冒了火的目光一道，逐渐的蔓延至了脸上。
　　谢渊此时的脸色简直惨白的就像张纸一样，眼神之中的惶恐与脆弱，也是赵悯生从前一直都未曾在人脸上瞧见过的，他不是不知道谢渊到底为了什么而献身，却也依旧恼怒于他对于自己的期满，和他服下这药时的干脆。
　　如若他再粗心一点，对人再无条件的信任一点，那么此时此刻，他谢渊是不是就已经身处山桦宫中，打算真的与人发生点什么了！
　　甚至还不惜为此而对自己用药，在明知道自己对于他人的触碰根本就不会感到任何的欢愉的情况下，那药吃下去，到底会让人有多难过，又有多伤身，他谢渊难道不知道吗！
　　赵悯生紧握着谢渊的手腕，心中对他是又气又心疼，一时间手上的力气用得狠了，便是将人白皙的手腕生生的攥出了一道红印都尚未察觉。
　　谢渊从不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少年，发起脾气来竟然这么厉害，他那手腕被人在手里攥的久了，如今只觉得连骨头都好想要被人给捏碎了，一阵阵的吃痛，让他不由得抿紧了嘴唇，皱起了眉。
　　谢渊虽然吃痛，却也半点都不敢躲。
　　赵悯生虽是皇子，但现如今也已经成了年，又被皇帝准许可以出宫立府，自然不能再肆无忌惮的踏足后宫。
　　既是不能随便踏足，那么如今谢渊能够在这种时候瞧见人的身影，便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一定是在知晓了什么事情后，紧跟着自己一路过来的，想必对于自己一会儿即将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十分的清楚。
　　“我为什么到这来，督公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
　　在听了赵悯生的反问后，谢渊的心底便更加的急切起来，他迫切的想要向人解释点什么，可这刚一张开了口，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要怎么说，故而就只能是徒劳的发出了几个苍白的我字。
　　眼见着身前的人朱唇微起，一股子来自于春/药之中的旖旎香气，也随即从人的口舌之间，飘散到二人之中，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谢渊，面对着此时看起来满是怒意的赵悯生，急得几乎连眼角都有些微微的泛红了。
　　可是此时的赵悯生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他。
　　“督公既然不清楚，那我便也想好好的问一问督公，这深更半夜的，督公又是为何会到这儿来啊？”
　　这句话一出，谢渊便也就更加的回答不上来了，他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是来同人行那般苟且之事的吧。
　　“我，我是来……”
　　谢渊一面说着，另一面的脑海之中便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那事上，只不过所想之人，换成了眼前的赵悯生，如若是平时这么一想倒也不大要紧，可是如今坏就坏在，他方才吃了一粒春/药下去。
　　那东西也不知道是惠妃从哪里搞来的，药效极为迅猛，让谢渊刚吃下去没几句话时间，便已经开始感觉到浑身都跟着燥/热起来。
　　只不过他一向善于隐忍，所以才能在如今这如燎原之势一般迅猛的情/欲中，勉强稳住心神。
　　直到方才，有关于赵悯生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不能自抑的浮现出来，谢渊的那一道防线，才在一瞬间失守了起来。
　　炽热的情/欲只在一瞬间，便仿佛烧遍了他的全身，侵占了他的大脑，让他变得压根就不能思考，只感觉到浑身上下的骨子里，都仿佛有上千只的蚂蚁在爬。
　　赵悯生看着眼前的谢渊，明显的察觉到人的状态不对，便赶忙的扶住了人的肩膀，却不想自己此时的触碰，竟还给人帮了倒忙。
　　“殿下，奴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渊被这该死的药性折磨的浑身难受，一直紧闭着双眼，不愿让自己更加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人的眼下，可是在感受到人指尖温度的那一刹那，他却还是不能自抑的在人面前气息凌乱的喘起了粗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柠檬超酸额~~小天使赠送的营养液，感谢支持，么么么么哒！
　　感谢37623047，有梦谁都了不起两位小天使赠送的地雷，感谢支持，比个大心心，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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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过年，家里面一地鸡毛，作者最近身体的指标又有点高，情绪比较会受影响，所以更新的比较少，很对不起各位一直支持的小天使们，之后的几天应该会好一点了，俺会尽力更新哒。
　　最后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鸭！新的一年希望各位天天开心，身体健康，学业顺利，财源广进！OVO

第60章 第 60 章
　　“谢渊？”
　　赵悯生手扶着人的肩膀,眼瞧着身前的谢渊，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已经满头是汗,两侧的脸颊全都带上了不正常的潮红，不由得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狠狠的看着不远处慧妃的山桦宫,哑着嗓子张口骂了一句。
　　“没人性的东西。”
　　她到底是给谢渊吃了多烈的药。
　　谢渊感受着那一股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热流,极力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想要以此方式豁得清醒,压制住自己体内,那由于药性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如今赵悯生就站在他的面前，谢渊并不想要让人瞧见自己满身泥泞,躺在地上狼狈求欢的样子，于是便只能残忍的虐待起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希望着因此而带来的痛苦，能够让他保持最起码的头脑清醒。
　　只可惜按如今的情况来看，谢渊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不起眼的小药丸。它所能带来的药性,可并非是一般的春/药能够比拟的,也断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仅凭意志就能硬抗的过去的。
　　谢渊的身形有些不稳,蛮横的药性，让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对赵悯生的触碰充满着渴望，周身的无力感，也让他不得不因此,将身体上大半的力量，全都依托在赵悯生的身上，才能堪堪站稳脚跟。
　　粗重呼吸响彻在他的耳边，一阵阵的敲击着他的心脏。
　　额前的碎发已经全部都被汗水打湿了，谢渊紧皱着双眉，用力的摆了摆头，拼了命的想要从这热烈的药性之中摆脱出去，却又无可奈何的被这一片泥沼一再的吞噬。
　　薄嫩的下唇，在他用力的啃咬下，变得泥泞而狼狈，可是这一星半点的疼痛，却依旧不足以让谢渊找回丝毫的清明。
　　从前被赵悯生所碰触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是被埋下了一颗火种，等待到此时此刻再一同的熊熊燃烧，让他不自觉地便想要凑到眼前人的怀抱中去，汲取一些来自人身上的清凉。
　　身体之中的火热，让他拼命的想要从眼前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即便是疼痛，也比他如今这样，只冷眼旁观着的好。
　　可是谢渊那脑海中唯一尚存的一丝理智，却绝不能允许他在自己如神明一般，信奉了这么多年的赵悯生面前，暴露出如此的丑态来。
　　随着药性的不断蔓延，谢渊也不断被这漫天的□□所折磨着。
　　唇瓣上的血迹，随着他牙齿的逐渐深陷，一点点的蔓延开来，血腥的味道充斥着他的舌尖，眼前的赵悯生依旧站在这略显昏暗的角落里，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好像给他的脸庞都笼罩上了一层幽幽的白霜。
　　精致而又漂亮，让谢渊忍不住的想要亲吻。
　　而至于此时赵悯生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谢渊已经看不太清，凶猛的药性让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眼前一片朦胧。
　　“殿下……”
　　谢渊抬起头，一时间剧烈蔓延的情/欲，让他难以自抑的伸出双手，搭在了赵悯生的胸膛上。
　　衣物清凉的温度，让谢渊在觉得舒服的同时，也找回了一丝丝的清明。
　　“殿下，殿下你还是先回吧，奴才没什么事，一会儿便能好了。”
　　赵悯生看着如此难受的谢渊，心中的怒火原本都早就已经尽数的化为了心疼，本想着尽快带人回家的他，方才伸出了手臂，将人环住，却不想下一秒就被谢渊奋力的推开。
　　眼前的谢渊摇摇晃晃，在失去了赵悯生的助力后，几乎是连站都站不稳，赵悯生瞧着他如今的这一副样子，不可置信的听着他对自己说出的话，原本已经打算不再与人计较了的他，只一瞬间便又被重新点燃了怒火。
　　“谢渊，你说什么呢？”
　　赵悯生看着眼前，脸颊通红，直喘着粗气的谢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你……”
　　谢渊实在是无法想象，如果赵悯生继续再留在这里，到底还会瞧见些什么，这药性凶猛，他实在是再无法理智的控制自己了。
　　如今的谢渊只期盼着赵悯生快些离开，不要再让自己更加狼狈难堪的样子，暴露在人眼前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不等他将话说全，赵悯生便已经快步地走上前，再一次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自己赶快回去，免得在这儿继续打搅你的好事？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啊，所以才在我每每想要跟你确定关系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谢督公，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过分了吗？”
　　赵悯生与人贴的很近，半眯着双眼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温柔阳光的面孔，如今看起来简直黑的吓人，那一双眼睛看起来漆黑而又危险，好似布满了冰霜，好像只要瞧上一眼，就能让你感觉到锥心刺骨的寒凉。
　　那种眼神，直让素来心狠手辣的谢督公瞧见了，也不免感到了几分惧意。
　　不过，赵悯生生气归生气，对于此时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他心里还是没有一丝怀疑的。
　　赵悯生其实完全明白，自始至终谢渊的心都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对于慧妃谢渊来说，也仅仅只是利用，而不可能是喜欢。
　　此时之所以会这么说，也只是他人在气头上，故意如此，说来刺他的，并非就是赵悯生的真心话。
　　可是就是这样的话，谢渊却也真就当真了。
　　“不是！奴才没有，我……”
　　赵悯生看着此时的谢渊听了自己这话，一瞬间便整个人都跟着一抖，再抬起有的时候，眼角便已经挂上了些许的眼泪。
　　药效进一步的加强，已经让他近乎说不出来话，只能软着身子靠在赵悯生的怀里，隐忍的喘着粗气。
　　瞧见人这副模样，赵悯生只得忍着心中的怒火，将这些事情都暂且放到一旁，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找个地方，将人这药效解了再说。
　　“别说话，我先带你走，剩下的事，等解了药效以后，我再一一找你算账。”
　　赵悯生说着，便迅速的将人拦腰抱起，沿着旁边的一条小路，快速的走了过去。
　　皇宫之中，守备森严，谢渊如今这副模样，若要出宫，明显不大现实。
　　索性涛蕴院在赵悯生出宫立府后，至今也都无人居住，一直空着，那儿离着又不远，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带着人到那去住一晚，等到明日一早，谢渊的药效过了，再一同走出宫去。
　　到那个时候，只要胡乱说个醉酒之类的理由，也就能够搪塞的过去了。

第61章 第 61 章
　　涛蕴院内,许久没有人打理的院子，在这个深夜中,并没有燃起任何的烛光,漆黑的院落，与周围的片片烛光形成着巨大的落差。
　　赵悯生怀抱着谢渊,侧身顶开院门,一进了院里,便径直的大步迈向了最里边卧房。
　　院里青色的石砖上,薄薄的露水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阵阵散发着幽然的光亮,周围除了偶尔的风声以外，安静的简直就像是忽然逃进了另外的世界一样。
　　在这个略显狭小的院子里,除了谢渊与赵悯生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的身影。
　　柔曼的月光透过窗子撒进卧房之内来，这里也同院子里一样，除了月亮所带来的微弱光亮外，再无其他。
　　赵悯生将谢渊放在床上,太久没有人住过的被褥上,散发出的阵阵凉意，让谢渊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逃脱泥沼的舒爽,可是就在这感觉消失殆尽的下一秒，伴随而来的却也是更加深刻的陷落和空/虚。
　　药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加重着，谢渊躺在床上,白皙的脖颈微微的向上昂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星星点点的汗水随着其喉结的滚动，缓缓的从中滑落下来，落在身下的锦被上，殷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圆点。
　　赵悯生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谢渊，只见人两颊之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湿润的眼眶之中积攒的泪水，在月光的映照下犹如汩汩流动的春水一般多情，屋外的一阵夜风刮过，微弱的风声透过窗棂传进屋中。
　　赵悯生眼瞧着躺在床上深受药效折磨的谢渊，目光之中略带深重的站起身，点燃了床边那从前用到了一半的红烛。
　　随着床前轻薄纱幔飘飘然的落下，屋内忽然间的传出一身嘤咛，再然后就是春日里轻薄的衣料缓缓坠地的声音。
　　床前的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之相隔不过半米的纱幔之中，谢渊就在这一片微光之下与人齐体。
　　那根用了一半的红烛，在炽热火花的不断烘烤之下，终究还是渐渐化成了一汪软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作一颗颗的烛泪缓缓流下。
　　纱幔之内，赵悯生与谢渊十指紧握，长发交结，春风细雨，阵阵的拍打在小窗之上，在人的心底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随着身下的锦缎被人捏在手里抓出了许多的褶皱，谢渊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赵悯生的双眸，明亮而又炙热，犹如山中满是雾气的清泉一般，让人只要瞧见，就忍不住的想要沉溺于其中。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整个山谷之中，藏在两座双峰之间的沟壑郁郁葱葱，潮湿的雾气落在茂密的青草地上，凝结成了片片水珠。
　　一条绿蛇蜿蜒的从中穿过，沾染了满身的露水，而后又快速的钻进了洞中。
　　谢渊随之猛得吸了一口气，轻轻的皱起了眉头，随后又很快的被赵悯生伸手温柔的抚平，缠绵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直到漫天的繁星都渐渐的落去，这一场巫山云雨才堪堪停止。
　　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的透出清亮的光芒，谢渊躺在锦缎之上，紧握着赵悯生的手，轻轻的喘/息着。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犹如置身与梦境一般，在这个梦境之中，赵悯生撑着一叶小舟，游走在山谷之中的河流，有力的竹篙一下下的搅入流水之中，他也便跟随着这一条清河一路的流淌进自己的心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躺在谢渊身旁的那个少年，却如同赌气一般的转过了身去，背对着谢渊，不论他怎么唤都不肯转过来看他一眼。
　　“殿下，殿下……”
　　谢渊看着自己眼前赵悯生那宽阔的脊背，有些无奈的喊了两声殿下，可是最终却也还是徒劳无功。
　　他知道，这个人是在生他的气，气他不同他商量就私下里定下了这一条计，气他答应了慧妃到她宫里去，也气他那么轻易的就用这种药来作践自己的身体。
　　可是如今珍妃封后在即，只要是能对赵悯生有利的事情，谢渊便都愿意去做，不顾生死，不计后果。
　　“悯生……”
　　谢渊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环在人的腰间，并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赵悯生的背上。
　　“我活了两世了，也爱了你两世了，这种爱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逃不开躲不掉了。其实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是为了你，我谢渊从来都没什么不能做的事情。”
　　谢渊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了些。
　　“上一世为了你想要坐稳位子，我便任由你斩断所有的爪牙，虽然最后的下场有一点惨，但我从来都不后悔爱你，只是觉得自己太过痴心妄想而已。”
　　赵悯生背对着人，感受着身后来自谢渊的温度，听着他的一字一句落在心间，只觉得内心之中，犹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
　　他很想现在就转过身去，告诉谢渊，上一世是他错了，他从未明白过谢渊对于自己的爱意，直到他身死以后才恍然大悟，可是却也已经为时已晚。
　　原本想要说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是随后，谢渊的下一句话，却又让赵悯生心生惧意，不敢再言。
　　“这一世当我醒来看见十七岁的你时，我也曾经无数次的闪躲回避，唯恐自己会重蹈覆辙，但是如今我却笃定的知道了，这一世的结局一定和上一世不同，如今的你会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仰望，任我爱慕。如此，你还能不能原谅一个因为爱你而犯错的我呢？”
　　谢渊的语气温柔的如同是和煦的春风，可是言语之中透露出的讯息，却让背着身的赵悯生一时之间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
　　他并不知晓此时此刻的谢渊已然明白了，自己就是前世那个赐死他的赵悯生，也从未想到过这个在自己眼前，与自己唇不离腮，朝夕相处的谢渊，竟然也已经经历过前世的种种。
　　回想起这一世伊始，二人才刚刚开始相处的那一段日子，赵悯生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他差一点点，就与自己最爱的人失之交臂。
　　谢渊之前便已经察觉出了赵悯生的异样，如今将自己的身份坦白出来，也只是想要与人消除上一世的隔阂，重新确定关系。
　　只可惜如今正在他面前的赵悯生，却以为他如今这样说，仅仅是因为谢渊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一旦他知道了，只怕就会如他一开始计划的那般，匆忙的从自己身边逃开了吧。
　　赵悯生紧咬着下唇，只神情慌乱的随便嗯了一声，而后便转过身来拥着谢渊入眠，这一夜谢渊睡得格外的沉，可赵悯生却几乎是一夜都没曾合过眼。
　　谢渊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却知道他不敢将这一切全都与人全盘托出，最起码现在还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37623047小天使赠送的地雷，感谢支持，么么哒，上一章更新忘了写，这一章补上hhhhh

第62章 第 62 章
　　休息了一夜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终于又重新的挂上了天边,遥远的天空之中泛着些许的鱼肚白。
　　赵悯生微微转身,看着枕边正酣睡香甜的谢渊，叹了口气,微微闭眼。
　　昏黄的烛火在床前飘飘摇摇的燃了一夜,最终却还是在那蜡烛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时候,无声的溺死在了汹涌的烛泪之中,一丝青烟在房间之中很快的飘摇散尽,余下的只有一丝烧灼过后的灰烬气味。
　　自打几个时辰前,谢渊对他说了那一句话以后，赵悯生的就一直都陷在一阵手足无措的情绪之中,内心慌乱难言，以至于让他躺在人身边，辗转反侧了几个时辰最终还是难以入眠。
　　直到外面的天终于大亮，赵悯生都还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要怎么免对眼前这个被自己伤害过的谢渊,事到如今,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在得知这一切后,下意识的一个反应。
　　绝不能让谢渊知道，自己也同他一样，是在经历过前世后，又重生回来的。
　　谢渊一觉醒来,看着就躺在自己身边的赵悯生，完全都不曾知晓，他那一句自以为是坦然告白的话语，究竟能让他感到多么的手足无措。
　　这涛蕴院中如今久无人住，吃穿用度，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只要谢渊刚一醒来，二人便很快的穿衣洗漱出宫回了谢府。
　　昨个儿晚上的那一番云雨，谢渊可谓是任由着赵悯生撒野，以至于今天早上一起来，他便感觉到隐秘之处有些疼的厉害，活动走路都成了阻碍。
　　这也让平日里在宫中瞧着一直威风凛凛的谢督公，在今天这个早晨显得有些哑火。
　　偏赶巧，从涛蕴院要出宫，还得走上好一段的石子路，那东西平日里走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到了如今，还真是让人直冒冷汗。
　　谢渊这脚下穿着厚底的官靴，既要忍着身后来自细软衣料的摩擦，又要尽量的稳住身形，极力的不让旁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一来二去，自然走的就要比寻常时候慢些。
　　若是平日里，无论快慢，赵悯生总是就那么在人身边跟着，可偏就今早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脚下生了风一般，直愣愣的就往宫门口走，完全不管身后的谢渊被他落出去了多远。
　　惹得一路上的那些宫人太监们瞧见了，都要在内心里嘀咕两句，说今日谢督公是不是惹了淮王生了什么气了。
　　谢渊身子上正难受，本想着央求人搀自己一把，可谁知道，他这一抬头，赵悯生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远。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又勉强张口，将人叫了回来。
　　“殿下，殿下！你别走那么快好不好，过来拉奴才一把。”
　　赵悯生如今一心想的都是万一谢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要怎么办，脑子里面实可谓是一团乱麻，别说是身后边的谢渊他没注意到了，只怕若是这宫里的路中间也能有棵树的话，连他自己都能撞到那树上。
　　楞得出神的赵悯生，直听见了谢渊的这一声喊，回过头去才瞧见了身后的谢渊，已经被自己落出去了好几米远，于是便又有些懊恼的走回了人身边。
　　他明知道今日起来，谢渊的身子只怕要觉得有些难受，却居然还将人一个人仍在后面，自己在前面大大咧咧的走。
　　想到此处，赵悯生不由得狠咬了一下嘴唇，叹了口气，随即便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
　　“不长心的。”
　　赵悯生转过身来，快速的走回了人身旁，扶起人的手臂，眉头直皱成了一个川字，脑海之中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想着他二人前世的种种，所以看起来总有些呆呆楞楞的。
　　谢渊并不清楚赵悯生的苦恼，瞧见人这般脸色不好，也只能以为是自己太过麻烦，才惹得人不愉快了，所以便不顾身后的疼痛，强咬着牙根儿逼迫自己更快步的走了起来。
　　清晨的石子路上晶莹剔透的带着些许的露水，走上去难免有些湿滑，赵悯生的头脑不清醒，整个人都如同是在神游一般，脚下也常常是没个准的。
　　以至于如今谢渊方才加快了步伐，没过多久，赵悯生便脚下一滑，向前踉跄一下，好在是他还拽着谢渊的衣袖，关键时刻还从人身上借了些力来。
　　也是经过了这一下，赵悯生才又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谢渊，不明所以的道了一句。
　　“走的这样快做什么？”
　　原本就心怀忐忑的谢渊被人如此问了一句，也是呆楞了半天都没有回上话。
　　二人就这样一路相顾无言的回到了谢府，几日过去，这一晚上夜宿宫中的事情，虽然被赵悯生以喝醉为由妥善的处理了，没能让其掀起什么风浪来，但是珍妃称后的这一件事却始终还是无法解决。
　　而且除去这些朝堂中的事情不论，但就说赵悯生与谢渊两人之间，这几日看来，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几日以来，虽说二人依旧还是同吃同住，如影随形，但是像谢渊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又怎能瞧不出自己枕边之人的有意疏远来。
　　只不过是一直没有言说罢了，上一世的事情尚且还历历在目，如今赵悯生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又到底代表着什么，这一切都让谢渊根本都不敢细想。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到底还是阻止珍妃登上后位，自那一日山桦宫的门口被赵悯生拦住以后，慧妃这一条线就算是彻底的断了，在后宫之中，赵悯生与谢渊的势力本就相对薄弱，就连唯一能够仰仗的太后如今都尚且还在病中，无法帮忙。
　　放眼这整个宫中，能够知晓当年之事的人，又还能有谁呢？
　　不等赵悯生这一边再多烦恼，他二人从宫中回来后，不多时日，便有人悄悄给他传来消息，说是要请他到府中一聚，赵悯生接过帖子一看，却发现请他过去的人，竟然是大皇子赵仪，他的大哥。
　　赵仪与赵悯生曾在儿时是关系十分好的兄弟，但自从李家出事，珍妃身死以后，他也就再没有与赵悯生怎么联络过。
　　直到前一阵子，春猎之时，他二人才又重新说了两句话，不过打那以后的这些日子，便也又如从前那般了。
　　这种时候，赵仪又怎么会主动请他过去府上做客呢。
　　赵悯生拿着手中的那封请帖，心中暗自盘算着，自知他大哥此举，一定是有要事要同他说，所以也不敢耽搁，在拿到信件的第二天，赵悯生便偷偷的到了赵仪府上。
　　并且从赵仪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次的邀请，其实并不是他自己让赵悯生过来的，而是他母妃凝嫔的主意。
　　凝嫔入宫虽早，却可惜她家势不好，一直也不太得皇帝的宠爱，所以即便是入宫这许多年，到了现在她也还依旧只是个嫔位。
　　后宫中的女人，日子从来都不好过，更别提像是她这样不得宠爱，人微言轻的小小嫔位了。
　　早年间舒贵妃还在的时候，她也曾受过人不少的恩惠，本想着日后报还，却不想她走的那样的早，从前赵悯生吃苦受罪的时候，凭她与赵仪的处境也帮不上什么忙，可如今皇后一死，放眼整个后宫，下一个能够做上后位的人必是珍妃。
　　而一旦珍妃封后，那么接下来前朝之中会发生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前她凝嫔一直受人恩惠却无法帮忙，到了如今终于也到了她能够报还的时候了。
　　当年舒贵妃还在人世的时候，整个后宫之中，就属凝嫔与之走的最近，后来她被禁足宫中，抑郁而死之时，她便一直不信，出身将门生性刚强的舒贵妃，竟会如此轻易的因为抑郁而死于宫中。
　　为此凝嫔还曾经细细的留心过舒贵妃的遗容，却没想到这一来二去之间，倒还真让自小精通药理的她，瞧出了些许的端倪来。
　　那时候舒贵妃的手指甲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看起来不甚显眼，却也绝不是抑郁而终的人，应该呈现出来的症状。
　　那个时候，早在十日前，看守舒贵妃的宫人们便曾通报说舒贵妃夜不能寐，以至于深思困倦，精神不好，虽后来经过了太医院的诊治，开了好些个安神的补药，但是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那些个太医们所开的方子，在人走后，凝嫔便全都找来一一的看过，可是就药方来看，太医们所用的却全都是安神温补的药材，每一张都没有不妥之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凝嫔心中存有疑虑，却也拿这已经断掉的线索没有办法。
　　直到后来，她偶然间从古医书上发现了一种名叫三仙转的草药，她脑海之中，关于舒贵妃的这一切线索才终于又重新串连了起来。
　　这种草药极为珍贵，原本也是用于安神进补，可是一旦与那药方中的龙骨相遇，便也就依照其中剂量，成了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而这种三仙转，放眼整个大楚之中，也就唯独在宫里的太医院中有那么寥寥几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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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这种草药因为太过珍贵所以就连太医院也很少使用,所以如若当年珍妃所用的真的是这种草药的话，那么事后太医们无所察觉就也是说得通的了。
　　一个十几年用不上一次的药草,忽然间缺一点少一点,又有谁会那么清楚的记得。
　　更别提这么珍稀的药草，出了掌管众多太医的太医令以外,其手下的这些太医们,又有哪个能够清楚的知晓,平日里它都被收归在哪里。
　　这许多年过去,如今掌管太医院的仍旧还是当年的那位太医令,秦资。
　　而这个秦资又好巧不巧的和珍妃是同乡,这么多的线索全都或多或少的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说是当年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恐怕就真是见了鬼了。
　　凝嫔自身困于深宫之中，不便与赵悯生想见，于是便将这一切全都交托给了她的儿子赵仪，嘱咐他来告诉赵悯生,以求能够帮助他破解眼前的这番困境。
　　有了凝嫔所提供的这些事情,赵悯生如若想要查明当年之事，就只需从秦资和三仙转入手,便能掌握证据了。
　　故而赵悯生从赵仪府中出来以后，便径直走到了许元驹的住处。
　　这几日正巧赶上他休沐在家，打从上一次被白易柳骗得人财两空了以后，直到现在他这日子过的都还蛮清苦。
　　太医官职不高,每个月的月钱更是没有多少，赵悯生瞧着眼前这个简单的小院儿，实在是不知道那姓白的究竟是怎么对人下得去手的。
　　“唉，遇人不淑啊。”
　　赵悯生站在许元驹的门前，瞧着人门口儿，那两株早已经枯死了的不知名植物，可谓是频频摇头，连连叹气，其声势之大，直都把在院里打理草药的主人给引出了门来。
　　“嘿，我说您这是闲的没事干，跑我家门口叹气来了？”
　　许元驹瞧着眼瞧赵悯生这一副欠揍样，一时间到有些让人给气乐了，手里拿着个打理草药的锄头站在院门的当间，颇有些莫名其妙的瞧了瞧眼前的赵悯生，继续说道。
　　“行了，快先进来吧，我把你再这么叹下去，周围的邻居都得来我家吊丧来了。”
　　这话一说罢，许元驹便将那锄头放在了一边，随手将身前的赵悯生拉近了院中。
　　许献的这一座院子从外边瞧着虽然不大，但贵就贵在内里精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是瞧着就让人觉得很有生活的气息。
　　赵悯生跟随着人的步伐，在他的带领下穿过了一片已经完全被药材给占领了的菜地，而后才绕了一圈终于进入了正屋中。
　　从前赵悯生一直住在宫内，与许元驹见面来往，大多都是将人召到涛蕴院中，所以他这住所赵悯生也算是头一回过来，无论是看哪都觉得很新奇。
　　赵悯生坐在椅子上，颇有些好奇的环顾了一圈，唯一发现的特别之处，就是许献作为太医，对于草药的区别对待。
　　在他这不论是门前还是屋里，但凡是不能入药的观赏植物，无一例外全是故去多年，只能留下个干干巴巴的尸身尚在展出。
　　相比之下各种草药却被人精心打理，涨势茁壮，并且遍布在他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在他给人端上来的盖碗之中，飘着的也都不是茶叶，而是赵悯生叫不出来名字的中药材，那东西长相犹如枯枝一般，且稍微一晃荡，就能从中溢出一股子古怪的苦味来，让他这种怕苦之人十分排斥。
　　赵悯生掀开盖碗，端着那杯药草茶仔细的瞧了一会儿，然后又默不作声的将它放回了桌上，好在他如今还不口渴。
　　这一间小院不大，赵悯生来来回回的转了几下头也就算看的完全了，况且总的来说，这里只有许元驹一个男子居住，能够到如此的程度也已经可以算是很整洁。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这里了，还破天荒的没带上谢督公一块儿，平日里你们不是都形影不离的吗？”
　　许元驹在将赵悯生带进了屋后，便又接着出去料理他方才没干完的事情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回到屋里来，给他自己也泡上了一杯药茶，坐到了赵悯生的对面，一张口便是问的谢渊。
　　自打从皇帝下了旨让谢渊给他当老师后，他二人的关系便是日益亲近，基本上只要是许献能见到赵悯生的时候，不论是什么场合，谢渊都会在其身边。
　　久而久之的，他也就习惯了每次都是三个人的碰面，并且也从平日的相处和言语之中，觉察出了些他二人之间特别的关系来。
　　所以这一次当他一看到赵悯生的身边，并没有跟着谢渊的时候，许元驹这心里便大概能猜出，可能是二人之间有些闹别扭了。
　　而后他再一瞧见，赵悯生在听见他这问题后的沉默，对此便也就更加确定了。
　　他二人之间，的确是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啊。
　　许献瞧着此时正坐在自己面前的赵悯生，那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端起盖碗来，浅浅的饮了口茶。
　　可一直等到他这口茶喝完，茶杯都已经再撂下，赵悯生的神情看起来，却依旧像是没能从情绪当中走出来。
　　“你和谢督公之间……”
　　瞧着赵悯生一提起谢渊时，这一副失魂落魄样子，许元驹这个做兄长的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要真正问起来，这种事情又让他有些觉得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于是便只能支支吾吾的把话说到了一半。
　　“我俩之间没什么，我今天之所以一个人来，也是想要单独问你一些事情，而这件事，我并不想要谢渊参与其中。”
　　赵悯生一边说着，一边紧皱着眉头，轻轻摩擦着自己左手的虎口。
　　方才在来的路上，赵悯生又将凝嫔告诉他的线索，重新细细的捋了一遍，而根据她所说的三仙转的珍贵，和其独有的药理，则不由得让赵悯生在脑海之中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
　　药草稀有，珍藏在太医院之中，非极为尊贵者不能使用，那么近些时日一直深思倦怠，提不起精神来的太后……她所用的安神汤中，又会不会就有这一味三仙转呢？
　　这个想法刚一在赵悯生的脑海之中出现，就立刻惊起了他一身的冷汗。
　　三仙转虽稀有，可与之相克的龙骨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味安神之药，但凡只要是买通了几个太后身边的宫人，偷偷摸摸的将其放进太医开好的药方中，那么如果珍妃再想要故技重施，可就要比当年还要容易许多了。

第64章 第 64 章
　　这种时刻,不论如何，在赵悯生的心中,谢渊的安危都是最主要的,如若珍妃真的已经这么做了的话，那么不日之后,这朝中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在这种时候,如果赵悯生能够在人得逞之前,成功的拿到她操纵这一切的证据,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即时阻止,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是如若在这期间内,他没能找到能给人致命一击的证据，亦或者是慢人一步的话。
　　珍妃封后,太后崩逝，与之接踵而至的，势必是朝中大臣一边倒的倾向承王，到了那个时候，已然铤而走险毒杀了当朝太后的珍妃,必然会乘胜追击,不再给赵悯生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谢渊还留在赵悯生的身边,不能从这一趟浑水中抽身的话，只怕也会被他连累着，同他一块儿葬身湖底。
　　这种预见，让赵悯生感到害怕。
　　上一世他已然对人多有亏欠,这一次明知前路凶险，赵悯生是断然不会再让人同自己一齐去冒这个险了。
　　所以当想到了这一点后，赵悯生心内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从此刻开始便将谢渊从这件事中，摘个干净。
　　这一件事，就只有他与许献两个人知晓便好，而谢渊则最好能离这件事遥远一点，起码不要沾染的过多，这样等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也不至于让皇帝即便是对他心存不舍，却也碍于心中对赵悯生的忌惮而无法出言保全。
　　谢渊是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人了，虽说朝中文官武将众多，但是想要找到这样一个如谢渊一般，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又不用他过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与他心照不宣的得力之人，却也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许多年来，仰仗着朝中，有一个像谢渊这般的存在，皇帝也实在可以说是省下了不少的心思与力气。
　　很多他不便言说的话语，他不能亲自去办的事情，他不好直接结果的人，全都由谢渊出面，妥善的为之处理了。
　　所以即便是现如今，谢渊很清楚明白的站在了赵悯生的阵营了，但只要是最后这一关头，他能够摘得清楚，能够给皇帝一个为之出头的空隙，一个机会。
　　那么赵悯生想，皇帝他就一定会尽力的将人保全下来，继续的为他所用。
　　“元驹，你行医这么多年，听过一味叫做三仙转的草药吗？”
　　赵悯生抿着嘴唇看着眼前的许元驹，说话之时，其脸上表情之凝重，也让一直坐在他身边，闲散放松的许元驹不由的跟着感到了一阵紧张。
　　“三仙转？”
　　听到这一味草药，比起赵悯生脸上的凝重与紧张，浮现在许元驹面容之上的，却更多是疑惑与不解。
　　他实在不明白，赵悯生为何会突然之间的来到自己的住所，且就只为了来当面询问他这一味昂贵温和的补药。
　　“听过倒是听过，不过这药除了珍贵稀有外，我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特别的，尤其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淮王殿下，特意来我这问询的。”
　　许元驹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药茶吹了吹，放在嘴边，小饮了一口，而后才又接着开口。
　　“这玩意儿它虽然是进补神药，但除了在温和进补，养心安神方面以外，它几乎就没什么别的作用了，而且一般人基本也都用不到，都不用说是一般人，就连像我这种普通的太医，一辈子都瞧不见它一眼，更有许多同僚，想必连它的药性都给忘了，就连我也是前一阵子看到了一本古籍才又想起来，它不能同……龙骨一起用。”
　　许元驹方才还完全不知道赵悯生在想什么，直到他端着茶杯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再突然提到龙骨的时候，他才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赵悯生，眼神之间立马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龙骨……舒贵妃当年的安神药中，最重要一味药材，就是龙骨。”
　　“我……我为什么早些时候没有想到，龙骨。”
　　赵悯生看着如今眼前许元驹的神态，便能知道，这人终于是和自己的思路搭到一块儿去了。
　　早年间，舒贵妃故去的时候，许元驹虽也感到意外，觉得不甘，可那太医院的药方，他翻来覆去的看了近百遍都没察觉出有哪处不妥，以至于到后来，他也就被动的相信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些托辞。
　　直到今日，赵悯生在他面前提起三仙转来，才又使许元驹如同一下子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恍然顿悟。
　　突如其来的震惊，在他的内心之中引起强烈的撼动，以至于让此时的许献只能坐在赵悯生的旁边，大张着嘴隐隐的喘着粗气，双手剧烈的颤抖，让他几乎连手中的茶杯都拿不稳。
　　“你……”
　　赵悯生看着眼前的许献，心中也不免被人勾起了一阵感伤来，许元驹这么一个如花孔雀一般的人，实在是鲜少会露出这般痛苦的模样。这让赵悯生很想说些什么，安慰人一下，可是一张开口，他又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时刻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才能减免人心中哪怕一丝丝的悲伤与愧疚。
　　他明白，即使这么多年许献与他早已亲如兄弟，以至于让他能够时常的对他这个皇子“不管不顾”，“冷嘲热讽”，但是在他内心深处，其实也还是一直没能从他对于舒贵妃，深深的怀缅与亏欠之中走出来。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赵悯生初回宫中，最为飘摇的一段时间，毅然决然的来到他的身边，放下一切他内心之中的骄傲，毫无怨言的忍受着赵悯生的古怪与多疑，并且一直陪伴他走出那一段犹如惊弓之鸟般的日子。
　　赵悯生清楚，这一切都在证实着，许献的难以放下。
　　放不下当年曾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放不下舒贵妃给予自己的恩情，放不下那一年，那个跪在殿中，浑身颤抖的如同筛糠一般的胆小少年，从身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眼中，窥探到的如月光一般的温柔。

第65章 第 65 章
　　“这件事,还得要从太医院查起。”
　　赵悯生看着眼前人在自己的注视下，埋下了头,肩膀隐隐的抖动着,直到好一会儿过后，才又带着些许的感伤,缓缓的抬起头来,使劲的用手抹了一把脸,对他说到。
　　“三仙转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就算是在宫里的太医院,这味药也是一直都被锁在最顶层的珍宝阁里，除了秦资以外,任何的人都无法擅自拿到他。”
　　太医院建在皇宫之内，一座小楼从上到下，总共分为四层，除去第一层外，剩余的三层全部用于存放药材。
　　在这里,第二层与第三层所放的药材,皆是按照药效细细分类摆放，供所有太医使用的。
　　可第四层却与之大不相同,这里所放着的药材，全都是稀世奇珍，不仅不允许普通太医们随便使用，甚至在其门口,还设有专人把守，门上还拷着极其复杂的机关锁，这种锁出自于前朝大师之手，想要破解极其耗时耗力，在这种严密的监视下，想要破门而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这机关锁的钥匙又唯独只有太医令秦资的手里才有一把。
　　所以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其他人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能够进入珍宝阁的机会。
　　“珍宝阁布局精密，如若是没有钥匙，想要硬闯，势必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如果要查三仙转的话，最好还是先从秦资的身上下手。”
　　许元驹说着，将他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回了桌上，瓷器的底部与桌子上的木料相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悯生看着眼前的许献，经过了短时间的冷静过后，如今他的神色已经稍有缓和，看上来冷静了许多，只剩下双眼的眼角，看起来仍旧有些泛红。
　　“好，就眼前的形势来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如今珍妃即将封后，太后的身体抱恙，还不知道是否与这三仙转有关，说不上哪天，这瞬息万变的朝局便会变了天。
　　赵悯生的处境也的确不容乐观，既然有了调查的方向，那么解下来的一切就都要尽最快的速度，一旦珍妃如愿坐上了后位，只怕即便是赵悯生调查到了什么，也不会再有可能长得开口了。
　　“那珍宝阁在太医院的第四层，内外皆有设防，门上有极为精密的机关锁，门外又有专人看管把手，就连窗子外边，也都布满丝线，这些细丝每一根上都栓着铃铛，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发出警报。”
　　说到此处，许献还特意起身，去不远处取来了纸币，铺在桌上，给赵悯生一面说，一面画图详解。
　　“而且这些东西，平时用人眼根本就难以看到，只有在强烈的阳光下，它才会凭借着自身的反光，显露形象。所以想要避开所有人，从外部潜入进去，基本是不可能的，现如今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从秦资那里拿到钥匙，而后再通过钥匙潜入珍宝阁，拿到三仙转。”
　　赵悯生双手撑在桌上，一面看着人在桌上画出的那些草图，一面默默的皱紧了眉头。
　　“好在像是三仙转这种需要保存在珍宝阁中的草药，每一年它的数量和用途都会有专人明确的记载，这些人无一不是隶属于皇帝本人，就算是珍妃也无法对其干涉收买。且这种药的数量极少，只要咱们能够潜的进去，对比一下它的数量，所有的事情，也就全部都能够了然了。”
　　许献说着，将那手中的毛笔又重新沾了沾墨，换上了一张新的白纸，开始画起了一个形状极为特殊的东西。
　　那东西成一个长条状，依照他所画的大概有半指来宽，一捺多长，凹凸不平，两端各支出一个稍大点的方块，与这条上其余的凸起长相差不多，只不过是他俩突出的块头最大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咱们要怎么拿到珍宝阁的钥匙，那钥匙常年被秦资贴身携带，我也只是在他身上瞧见过那么一两次，具体的记不那么清楚，只能给你画个大概的样子出来。”
　　许元驹说罢，在那长条状的图样上，恋恋不舍的落下了最后一笔，将其转过来，正对着赵悯生放好。
　　“这东西上，别的地方我画的都不一定就是最准确的，唯独只有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许献说着，伸出手指，在那长条形钥匙的底部最中间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两下。
　　“这钥匙在我手指的这个位置，印着有两个字，麒麟。据说是前朝制造这机关锁的大师，留下的他本人的名号，我也的确亲眼在那钥匙上瞧见过，只要按照这个找，准不会有错。”
　　“好。”
　　赵悯生说着，结果毛笔，在许元驹手指的地方，细细的标了出来，而后又将这一张图样小心的折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胸前。
　　“钥匙我想办法拿到就好，但是珍宝阁，恐怕得需要你亲自过去。”
　　毕竟赵悯生不懂药理，即便是进得去，他也不一定就认得三仙转长成什么样，更何况那三仙转长得看起来就像是干了的野草枯枝一般。
　　秦资监守自盗，从中偷拿了药草，很有可能也会寻着与其长相差不多的东西放进去，以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所以在进入珍宝阁之时，他们势必得需要一个精通药理的太医，跟着一同进去探查一番。
　　“这是自然，只不过那门前，一般都还会有四个卫兵把守……”
　　许献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自己这么多年在太医院里，对于这个神秘第四层，所保有的零零散散的记忆。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派一个影卫跟你一起，你只需要负责鉴别草药就可以了。”
　　两个人商量妥当了基本的问题后，赵悯生也并不打算再多，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径直的就走到了房门口。
　　“哦，对了，这件事请元驹兄一定不要告诉谢渊，我不想让他跟着涉险。”

第66章 第 66 章
　　“嗯……可是谢督公日日和你同吃同住,如影随形，这件事即便是我不说,也未必瞒得住他吧。”
　　许献看着眼前的赵悯生,神色略显担忧。
　　“无妨，我尽量将他支开就是了……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因为我而涉险。”
　　赵悯生的面色,在说到这一问题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不大好看。
　　原本在谢渊还未同他表明心迹的时候,赵悯生还能以对现在,尚且并未因他而饱尝苦楚的谢渊进行弥补的方式，纵容着自己一步步的接近人身边。
　　在他心里还能安慰自己说,起码他没有一错再错下去，眼前的这个谢渊被他保护着，珍惜着，并且因为他的爱，而快乐着。
　　直到那一夜里,谢渊的一番话才让赵悯生明白过来,从前的那些事情，眼前的这个人一分一秒也没有忘过,忘了的只有毫不知情的他自己而已。
　　打从那一瞬间开始，赵悯生的脑海中便开始止不住，被各种想法横穿而过。
　　在这重来的一段时间，面对着自己如死皮赖脸般,挖空心思的接近，谢渊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什么想法。
　　如果让他在这个基础上，再知晓了赵悯生其实也还是上一世的那个他的话，谢渊又会做出什么表现，对他是爱是恨，是否还会继续陪在他身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赵悯生完全不敢想象的。
　　可是这些事情，又是他即便是不敢想也要想的，因为现在的朝堂之中，说到底就是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段时刻。
　　从前的平衡被人打破，旧的太阳已然陨落，新的太阳马上就要升起，这一段时间往往是最为暗潮汹涌的时刻。
　　赵悯生必须在这一段时间内，保持足够的清醒，只有这样才能完好的保全他的身边人，好比谢渊，又好比李家。
　　万幸如今的赵悯生，已然得到了几天时间的喘息，让他得以在这几天内，处理好自己脑海之中混乱的思绪，让自己的状态，充分的回到朝局之中来。
　　——
　　第二天的清晨，赵悯生与谢渊一前一后的从谢府出来，准备上朝。
　　原本这几天，谢渊一直觉得赵悯生很不对劲，随着不安感的逐渐增强，心中的猜疑不断的被他强制压下，却又总是能不断的再次升起。
　　直到了今天早上，谢渊起身之后，才又忽然间发现，自己身旁的这个人变得和从前一样了，这也让谢渊从前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如今京中的天气已然是快要入夏，宫中的树木也已经长得十分茂盛，叫不名出来的花草随处可见，使得整个皇宫之中，全都散发着一股子花香，这香气不算太浓重，只是淡淡的裹挟在风中。
　　如今随着这火红的日头一天天的毒辣，京中的气温也正一步步的攀升，虽然还正经的夏天还未来临，但是如今京中的正午，却也足可以让人热的头昏脑胀。
　　这一天之中，恐怕也就只有如今，他们百官上朝的清晨，才是最舒服的时候了。
　　清澈的阳光，明亮且还没沾染到热烈的粘腻，这俗世中的一切事务，经过了它的照耀好像都能变得清明透亮。
　　周围的微风带着晨间还未等消散的露水，柔软的吹到肌肤上，带给人切身的清爽，还有那一丝只有在清晨才能体会到的清冽。
　　地面上充满活力的草叶上，湿漉漉的承载着积了一夜的露水，露珠圆润的覆在这一丝幼嫩的生机之上，在阳光的照样下，让人能够透过它澄澈的身体，清楚的看到那绿草叶上根根分明的绒毛。
　　不远处的一片荷花池里，三两宫人正手捧着罐子来回奔走繁忙，其所正在做的就是趁着清晨，收集荷叶的露水。
　　这样的露水，一旦在荷叶上待久了，就会被沾染上荷叶那淡淡的清香，用来泡茶别有一番风味。
　　“老师，老师，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理。”
　　谢渊感受着周围的清爽，一边走，一边看着远处那几个采集露水的宫人，一不留神就有些入了神，就连赵悯生在他跟前对他说话，都没有及时听见。
　　直到赵悯生终于忍不住，整个人都跟着靠过来，谢渊才终于在人面前双肩微微一颤，猛得醒过神来。
　　“没，没看什么，殿下方才说什么？奴才没大听见。”
　　自打从那一晚宫中云雨过后，赵悯生的一切手足无措，在谢渊的眼里全都变成了疏远，以至于自那一夜过后，原本刚刚才被人改换过来的奴称，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最原始的起点。
　　而且这许多天以来，老师这个称呼，谢渊也是几乎没有再从人口中听到过了，如今偶然间，赵悯生又换回了原来的样子，又在人口中听到了熟悉的称呼，倒还真让谢渊有一点点的不大适应了。
　　“我方才是说，自打老师换成了单薄一些的官服以后，就一直都没有再带我送的香囊了呢。”
　　赵悯生低下头，对着谢渊空荡荡的腰际瞧了一眼，而后又顺势抬头，顺着人方才所看的视线，对着不远处的那一片荷花池扫了一眼。
　　却只在那里瞧见了几个采集露水的宫人，这些宫人大多是在各种奉茶的小丫头，看上去年岁不大，将将成年的样子，身材纤细，体态较好，远远望去与荷花池融为一体，瞧着也是挺赏心悦目的。
　　难怪谢渊那么愿意看，直眉瞪眼的都瞧出了神，管他说什么，一概全都不理了。
　　赵悯生贴着人的肩膀，一边自顾自的在心底吃着有些莫名的飞醋，一边又在为一会儿朝堂之上的事情，做着仔细的思量和打算。
　　为了不让谢渊被自己牵扯进无尽的危险当中，赵悯生决定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将人支到京城以外去。
　　此时的他虽然不知道谢渊在知道他这个想法后，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在他的内心之中，对于此时的这个做法，却异常的坚定。
　　不论谢渊会对这件事怎么想，此时此刻，他的安全终究是最重要的。
　　“这个……殿下若是想要奴才日日带着的话，那奴才就带着也无妨，只是今日衣衫单薄以后，再在腰间佩戴饰品，看上去总觉得有些突兀，所以奴才便擅自将其搁置起来了。”

第67章 第 67 章
　　谢渊这话倒也是真的,赵悯生那香囊做的个头实在不小，冬天里衣物多,穿的厚实带着他倒也不觉得怎么样,可这一到了入夏的时节，衣衫单薄了起来,再将那东西挂在腰上,就未免显得个头太大,太过突兀了些。
　　故而谢渊也就自作主张的将其摘了下去,放在了书房的暗阁里,妥善的收藏了起来。
　　而且与此同时,受到如此对待的，也不止赵悯生所送的香囊一个,原本在谢渊腰间挂着的其他饰物，如今也全都不翼而飞，一根腰带上光秃秃的，无一繁饰，看起来倒也颇为清爽。
　　“我不管,你嫌别的东西带着啰嗦,拿下去也就拿了，可这香囊是我送你的,既然送你了，你就得一直带着。”
　　那香囊里一直放着赵悯生专门替人求来的平安符，平日里若是谢渊嫌带着啰嗦，摘了到也就摘了,可是如今正逢多事之秋，赵悯生虽然从不认为这一张小小的平安符，就真的能够护得谁的命去，但这个时候，他仍还还是想要让人将其带在身上，哪怕只是求他个安心。
　　赵悯生瞧着眼前人那空荡荡的腰际，故作难过的扁了扁嘴，而后又故意的在人面前抬起头，将视线对准了眼前的那一片荷花池，酸兮兮的说了一句。
　　“带了我送的香囊，起码以后督公再偷看人家小姑娘的时候，还有可能能想得起我来。如今我这人还在你身边站着呢，你就看人家看的看的眼睛都直了，那几个姑娘真就有那么好看？”
　　虽然赵悯生让人将那香囊时刻带在身边的理由其实并不是这个，但是此时，醋劲儿上头的他，却还是偏得要跟人这么说。
　　远处的那几个姑娘依然手脚轻快的穿梭在莲池之中，单薄的衣裳被水打湿后，隐隐的贴在其白嫩的肌肤上，看起来倒的确是个十分旖旎的场面，只可惜谢渊的心思从未朝她们几个身上想过。
　　那几个姑娘虽然很美，但在他的眼里看来，也仅仅是给这初夏莲池的风景中，再添了一笔亮色罢了。
　　在这俗世间，能够引得谢渊凡心大动的，大概也就只有赵悯生一个了。
　　放眼整个京城之中，谁人不轻楚谢督公从来不好女色，也从不允许女子近身，赵悯生原本可以说是最了解谢渊的一个，可到了如今这事上，却好像又变成了最不轻楚的那一个。
　　“那几个姑娘虽然好看，但我……”
　　谢渊看着眼前满脸都写着吃味的赵悯生，有些无奈的笑笑，张口想要跟人解释，却没想到赵悯生完全都不肯听完他说的话，单单只是在听到了他说了好看二字后，便犹如小孩子堵气一样，转身出走。
　　“殿下，殿下！”
　　谢渊的话才说到了一半，原本还站在他眼前的赵悯生便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了，这也让谢渊不得不停止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赶快的冲着人出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然而即便是自己的衣角，已经被身后的谢渊牢牢的拽住，此时的赵悯生却也依旧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出走的脚步。
　　现在他二人身在宫中，虽然如今这段路上瞧不见什么人影，可是此时正值上朝时间，保不齐什么时候，便会从他身后窜出一道人影，所以此时的谢渊内心虽然着急，却也依旧不敢放开了声音，大声的叫人停下，只能是放低了音量，轻压着嗓子，一声声的喊着殿下。
　　不过在如今的这个场景下，谢渊如此示弱一般的声音，看来来好像还真的反倒要比大声的呼唤来的好用些。
　　原本还泡在醋缸之中，不肯抽身的赵悯生，本就自知在如今这种前途未卜的情况之下，过了今日以后，他二人便要有好一段的分别，如今再一听见谢渊如此温柔的唤他，对人自然也就不再忍心不理不睬。
　　在谢渊跟在人身后，连唤了几声过后，赵悯生终于还是忍不下心的转过了头来，看着眼前略显无助的谢渊，又想着方才从他嘴里不暇思索，便说出的姑娘好看，有些吃味的扁了扁嘴。
　　“殿下？”
　　此时的谢渊还尚且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此时，当他瞧着赵悯生做出如此表情的时候，即便是谢渊想要和人解释些什么，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只好抿了抿嘴唇，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殿下。
　　赵悯生瞧出了谢渊的心思，却也不对此而多和人计较，只是又抬起头来，如同是一只骄傲的家猫一般，冲着前方的荷花池远远的抬了抬下巴，然后淡淡的对人说了一句。
　　“在谢督公的心目中，到底是姑娘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我家殿下更好看。”
　　谢渊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说错了话，直到听见了赵悯生的这一句话，他才突然注意到，原来是自己方才无意间，说的一句姑娘好看，才惹得眼前的赵悯生醋上加醋。
　　谢渊的这一句话，虽然让赵悯生感到心满意足，但是在他此时开心的笑脸下所隐藏着的，却是一层隐隐的担心和阴霾。
　　初夏的风轻轻的吹动着二人的衣摆，这一小段路走过后，再往前便是那一个波诡云谲的朝堂，而他身旁的谢渊却到现在都还想不到，就在如今这么一个艰难的时刻，自己却要被迫的离开赵悯生的身边。
　　打从之前太后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深思倦怠的时候，宫中的太医便一直都在想办法替人调养，各式各样的补药方剂几乎是一天三顿的给人服下去，只短短的几个月使用到的奇珍异草就不计其数，就连进补的神药三仙转，都几乎是从头至尾一直没有停过。
　　可饶是这样，太后的身子骨却依然还是不见好，而且不光是不见好，最近的这几天，甚至清醒的时间还越来越少，都已经出现了神志不清，终日嗜睡的情况，令皇帝很是担忧。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今日的朝堂上，赵悯生提出了让太后到京郊行宫休养的这一想法，而被他举荐去陪伴太后同行进行照料的人，又正好就是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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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殿下……”
　　打从方才在朝堂上,听见了赵悯生所说的那一番话，谢渊脑海中的各种杂乱的想法便如洪水一般,从四处不断迸溅而来,扰乱着他的心绪。
　　初夏的骄阳一寸寸的爬升至最高点，脚下灰白色的方砖经过了一早上的照耀,终于也肯在此时此刻,将其积蓄的所有热量倾囊而出,不断的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着烘烤。
　　谢渊在深红色的宫墙下的迈着急切的步伐,行走匆忙,不用多一会儿,汗水就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鬓旁，身上轻薄的衣料也因为汗水的原因紧紧的贴在他身上,略带一些粘腻的束缚感，也让本就已经十分烦躁的他感觉到更加的心烦意乱。
　　“殿下！”
　　身处于皇宫之内，周围四方高大的围墙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如今的谢渊，切勿喊叫不可疾行,可是在面对着身前的赵悯生对他置之不理,视若无睹的情况下，谢渊在多次呼唤无果后,最终还是不得已的在一条小路上稍稍的拔高了些许的音量。
　　谢渊这一声殿下刚一叫出口，周围的宫人们便纷纷都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一溜烟似的全部跑到了宫墙底下,低着头瞧着地，整整齐齐的跪成了一排。
　　可饶是这样，一直走在人身前的赵悯生却依然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都不曾因此而回头看上人一眼。
　　赵悯生一个人走在前面，他能听见谢渊在他喊他停下，也深知他一直都在自己身后不断的追赶，可是他却迟迟都不敢停下。
　　因为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样来面对如今的谢渊，自从赵悯生的心底有了要将人送走的想法后，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可是直到如今，赵悯生依旧还是没能找到一个答案。
　　所以即便是身后的谢渊再怎么样，这一路上，赵悯生实可谓是一步都没有停。
　　哪怕他清楚的知道，无论他再怎么躲藏逃避，最终他都是会停下的，终究他是要回到谢府去的，可赵悯生还是没有停。
　　他知道只要谢渊追上了自己，就一定会问他那一个问题，可答案，现在的他却完全说不出口。
　　周围的宫人们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眼珠子直直的盯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谢督公的威名早在好多年前，便已经响彻京城，而他们这些在宫里做事的，便更是连其中的一丝一毫都时刻不敢忘。
　　早些年间行宫里那一次血流成河，这些年来在各种时间，以各种方式暴毙的臣子，这些平时对于谢督公亲眼所见，抑或是道听途说而来的深刻记忆，在此时此刻无不清晰的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以至于现如今的这些宫人，方才听见谢渊稍微大声一点的说话，便被吓得魂不附体。
　　眼看着这些宫人整整齐齐的跪了满地，谢渊的心里虽然还想要尽力的追上去，但也不得不先放缓了身形，以防在这个时间点再出现什么不好的传闻，直等到这一段路走过，他才终于在宫门外叫住了前方那个一直不肯回头的身影。
　　“赵治！”
　　赵悯生的前脚方才卖出宫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个许久未曾听过名字。
　　赵治这两个字一出，赵悯生和谢渊便双双都停在了原地，似乎同时都愣住了一样。
　　这还是谢渊头一次直呼他这二个字……赵悯生知道这两个字说出口，对于谢渊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会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立刻驻足，而如今这时候，他的脚步一旦停下，就意味着必须直面谢渊的质问，再也拖延逃避不能。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悯生背对着谢渊站在墙角的一颗柳树下，闷热的风带着些粘腻的潮意吹在脸上，凉爽的清晨早早的过去，只留下这些独属于正午的烦闷与潮湿，无时无刻不在蒸烤着世间。
　　这一句话，赵悯生曾经许多次的想要从谢渊的口中听见答案来，可是谁又能想到了如今，待他自己站在人的身前，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竟又会是如此的哑口无言。
　　谢渊站在人身后，不远处直立在树荫底下的那个背影，便是他苦苦追寻了一路，想要面对面好好质问一番的人。
　　额头上的汗水出了又散，谢渊站在炽热的阳光下，朝着赵悯生所站的方向缓缓的走了几步，最终却也还是在那即将踏进树荫的边缘堪堪止步。
　　谢渊站在树荫的前面，微微的抬着头任由着夏日的阳光大咧咧的晒在他身上，脚前的那一道阴影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周围的宫墙上，只这一道简单的光影，如今看来便好似是横断在二人之间的一道分割线。
　　几个时辰之前，还在莲花池前为二人关系的缓和而感到欣喜的谢渊，不过那么短暂的时间，便在朝堂上听见了赵悯生亲口将他支出去，如今在他心中，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五味杂陈。
　　谢渊人活两世，不畏生，不畏死，唯独怕的就是他赵悯生。
　　谢渊怕自己被人支开，更怕这一次支开以后，再见便是永别。上一世赵悯生将他支去北境三年，他们俩个都清楚，这一生最好是别再想见，因为一旦再见，便一定是生离死别。
　　而这一世，赵悯生如今的处境，他们二人亦是都十分的了解，在这个无异于要在刀尖起舞的时间段，赵悯生在完全不与谢渊交代的情况下，就自顾自的将人支出宫去，所为的不过也就是要将谢渊从这一滩烂泥之中摘除身去，为了在他失势以后，还能让谢渊无虞。
　　可是他明知道，谢渊从来都不怕这些，他怕的不过是不能再继续的追随自己的烛火。
　　“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那我换一种问法，赵悯生，你到底爱不爱我？”
　　谢渊的上一个问题说出口以后，所得到的不过也只是赵悯生无尽的沉默，不过很快谢渊就再一次的开口，将二人之间的沉默打破。
　　这个问题，谢渊憋在肚里子里憋了一路，在这一路上，他想过无数次自己在人面前，将这句话问出口的场景，却唯独没能想到，当他真正站到这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竟会是如此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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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这和我爱你不爱是两码事,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成王败寇无论哪种,我都只想自己接受。”
　　随着时间的稍稍推移,阳光照过来的角度陡然改变，原本还算明媚的阳光,在二人说话的这片刻时光里,已然延着深红色的宫墙逐渐流逝,横在二人中间的那一道光影也随之渐渐加深。
　　赵悯生只身站在不远处的垂柳下,阳光的角度转变后,原本那些茂密的柳条映衬在他身上的印子,也显得越发的深沉了起来。而与之相对的，就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这边,却也因为这阳光的骤然一变，而显得愈发的明亮起来了。
　　谢渊站在原处，强烈的光线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而眼前那站在阴暗处的背影，则也更是因为这种明暗的变动而变得愈发的看不清楚。
　　赵悯生就站在离他不远处,可此时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朦朦胧胧的，犹如隔着一层薄雾。
　　因此,谢渊低下头若有似无的皱起了眉头，他先是看了眼自己脚前的那一道分割明暗的光影线，而后才抿了抿嘴，轻轻的抬起了手臂,将那有些消瘦的手背举在了自己的眼前。
　　刺眼的光线稍微被其挡在了手前，可谢渊方才想要抬脚迈过眼前的这条线，赵悯生的这一句回答便又清楚的响彻在他耳边。
　　赵悯生并没有直接的回答谢渊所提出的问话，甚至还为了可以免去回答，而特意的装作自己听不懂方才谢渊言语之外的话。
　　可即便是这样，赵悯生的这一句话方才一说出口，他对于谢渊的爱意，便也就如昭然若知般的袒露在这阳光之下了。
　　只不过是还在为两个人的关系，稍微保有一丝余地罢了。
　　赵悯生微微昂起头，任意生长的柳叶就悬在他上方咫尺之遥的地方，肆意妄为的吐露着来自初夏的盎然绿意。
　　柳树的味道随着鼻腔沁入肺里，带来一种足够让人清醒的味道，赵悯生随着周围柳枝的轻轻摆动，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阖上了双眼。
　　“谢渊，之后的事情，我早就做好了打算，你在与不在我身边，都帮不上我什么的。所以在这个时候，退一步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是个人，不是我赵悯生的狗，不会离了主人就没法过活。”
　　清新的树脂味道一寸寸的蔓延在赵悯生的胸腔，待到环绕一周后，又从其舌尖缓缓吐露出来，带着些许沉闷的血腥气返还到空气之中。
　　“时局动荡，命途难测，这种时刻仓皇逃窜，你却说这是我最好的选择，这分明是殿下在逼谢渊当狗啊。”
　　随着喉结滞涩的滚动了两下，谢渊抿了抿嘴唇，略显艰难的低下头轻轻的笑了两下，再抬头时，眼角便已有了清晰可见的微红色。
　　周围的柳条随着微风轻轻的摆动着，赵悯生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可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没能在这烦闷的夏季里，偷得些许的清凉，身上但凡是与衣物接触之处，皆是粘腻的汗意。
　　听罢了谢渊的这一句话，他站在树下轻轻的张了张口，喉咙之中尽是一股难以言表的血腥味。
　　“那就麻烦督公，尽可能的当一只听话的狗吧。”
　　这一句话说完，赵悯生才终于从谢渊身前，缓缓的转过身来，有些局促的咧了咧嘴，对着他展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底气的微笑。
　　“用不上多久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那天，我再回答你刚才的第一个问题。”
　　明亮的阳光直射在谢渊的眼角上，将其白皙的肌肤烫出了些许的红色。
　　赵悯生就站在阴影里，似乎带着些歉意的冲着他笑着，看的谢渊心里一阵酸涩，酝酿良久依旧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悯生从谢渊的表情里，瞧出了许多种复杂的情绪，却也依旧拿捏不太准，如今在他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自己的。
　　他只是知道，自打自己说了这句话以后，这一整个下午，他就再也没能瞧见谢渊一眼。
　　眼瞧着太后的精气神一天比不上一天，前去行宫休养依然是迫在眉睫，对于谢渊更是只有这一个下午的时间休整，待到明个儿一早，他就得匆匆启程。
　　早在前两天的时候，赵悯生便打点好了一切的关系，等到太后一到行宫以后，身边侍奉的宫人，便尽数都会换成赵悯生属意的，到了那个时候，珍妃若是在想继续从中做手脚，便也就自然没那么容易。
　　赵悯生独自坐在卧房之内，诺大的房间里，只安安静静的坐着他一个，显得有些空旷，燃着的一盏孤灯竭尽全力的散发着微光，可饶是这样仍旧还是不能将整个房间全部笼罩上。
　　月色萧瑟着从撑起的竹窗中渗进来，赵悯生坐在窗边，眼神复杂的凝望着前方，书房里一团黑暗，从始至终中都未曾燃灯，唯独只有那几扇还敞着的窗子，还能渗进些许的亮光去。
　　赵悯生有些怔怔的看着那件空荡荡的书房，良久都不肯移开眼睛。自打正午之时谢渊在他面前负气回府之后，便一直都把自己关在这一间不太大的书房里，直到现在也还不肯出来。
　　初夏的夜晚是除去清晨外，唯一还能有些凉意的时候，赵悯生面无表情的坐在窗口，眼瞧着阵阵的凉风吹动着书房窗口的那棵拂柳，心里不能自抑的想着种种事情。
　　谢渊的琴声在空荡的谢府里响彻了一夜，赵悯生这边的烛火也就跟着燃了一整夜，直到最后，待那天边最后的一抹夜色都濒临消失的时候，在那书房之中才隐约的传出了一阵尖锐的裂帛之声。
　　“可惜了一张好琴。”
　　听见了谢渊的这一声断弦之声，赵悯生不由得抬起头微微的闭上了双眼，身边的红烛飘飘摇摇的燃了一夜，终于也还是在黎明即将倒来之时，悄悄的熄灭了。
　　一阵白烟缓缓的飘散在空挡的房间里，散发出浅浅的灰烬味道，一夜过去，此时的赵悯生却依然衣衫未改，还是坐在那扇窗前，看起来就如同一夜未动一样。
　　还剩下一个时辰左右，谢渊便要启程，而赵悯生也已经到了最后该上战场的时候了，如今的这一个时辰，实可谓是短时间内，二人见面的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在谢府的院子里却依旧还是如此的空空荡荡，晨起的第一缕风带着夏季的清凉，唤醒了谢府的每一个角落，却好像唯独落下了卧房与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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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那紧闭了一晚的书房门,直到天色大亮以后，才幽幽的被人从里面推开来。赵悯生眼瞧着那一扇紧盯了一夜的门终于打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从中缓缓走出来,心中一时间不由得泛起一些五味杂陈之感。
　　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在他与谢渊之间,似乎已经发生了太多,打从宫里那个夜晚,谢渊抱着他说出了那番话开始,他二人之间,便好像又被一股不可抗力拖拽进了另一个轮回。
　　不确定谢渊是否真的知道他的身份,而给赵悯生带来的无尽的慌乱与不安，再到接下来舒贵妃当年的往事逐渐变得清明了之后,对于谢渊的顾虑和考量，还有在谢渊眼中看起来的疏远。
　　这一切在这期间发生的种种，就犹如是一颗逐渐收紧蚕茧一般，将他二人的关系缚的半点透不过气来。
　　直到昨日清晨，赵悯生才又忽然间与他恢复了往日的亲昵,谢渊本还以为这会是破茧的缝隙中透露出的曙光,却不想赵悯生在朝堂上的一席话，虽然的确撕破了缚茧,却也同样吹灭了他的烛光。
　　他方才在茧中窥探到的，不过是盈盈烛火，却被他误认为是太阳降临的曙光，直到眼前所有的遮挡全部褪去,真实的黑暗才终于显露出身影，追火的飞蛾好不容易才重拾了翅膀，眼前的烛火却只剩吹熄后的白烟。
　　赵悯生直到现在仍旧不能肯定的说出，谢渊到底有没有猜出自己的身份，不过以他对人的了解来说，心细如他，恐怕十有□□是猜出来了的。
　　就在前不久的那些日子里，赵悯生还曾终日因此而惴惴不安，既觉得自己应该对人全盘托出，不应欺瞒，又害怕谢渊会在知晓了这些事情以后，选择转身离开。
　　更何况，赵悯生完全就不敢想象，自己应当用怎样的表情站到谢渊的面前，对他坦白这样的话。
　　直到当年的种种往事全部浮出水面，布满荆棘的前路就那样□□裸的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赵悯生才终于在那一瞬鼓起了勇气确定下来。
　　等到这一次的事情过去，如果他还能完完整整的站在谢渊的面前，那他一定会在见到他第一眼的那一个瞬间，向谢渊坦白一切，紧抱着他的身躯，不顾一切的吻上去，告诉他自己爱他，爱的要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照到赵悯生的脸上时，谢渊已经孑然一身的站到了谢府的门口，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官服，背对着赵悯生所在的卧房，站在了门口的一片树荫下。
　　房间内，灰烬的味道逐渐被晨间独有的青草气盖过，赵悯生站在窗口，凝望着眼前的那一道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过只是如此短短一夜，他却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身影，对比以往要消瘦了许多。
　　“暂且忍一忍吧。”
　　长叹了口气后，赵悯生才终于从那做了一夜的地方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两下，缓慢的踱着步子走向书房。
　　他这一次的举动让谢渊很是生气了，这一点光是看如今书房里的这一片惨状就能大概知道。
　　赵悯生站在谢府书房的门口，抿着嘴唇看着里面的狼藉，看罢以后又回过头去，偷偷的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谢渊，却正好瞧见人将眼神从他这边别过去的一瞬间。
　　谢渊的这个动作，倒也还让赵悯生的心中稍稍好受了一点，他略微低着头，细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迈进了书房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在谢渊这里从未瞧见过的杂乱，本应该放在书案上的各色毛笔，如今纷纷落魄的随意躺在地上，各种各样的公文请帖，或是打开或是合上的躺在书案旁边，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人当作了出气筒，一怒之下给推下去的。
　　当然，在这之中最为显眼，下场也最为凄惨的，还是要数那在地当间躺着的，断了弦的古琴。
　　这把琴在谢渊的书房里放了好些年了，他一直都还很喜欢，结果这一次竟也跟着变成这样，待他回来以后瞧见了怕是又会偷偷的心疼吧。
　　赵悯生微微勾着唇角，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摇了摇头，跨过古琴又继续向前走了过去。
　　他向来都是这样，即便是生气，也总是处处都刻着隐忍，如不到家国大事的程度上，即便是上一世面对赵悯生那般无情的步步逼迫，谢渊都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同他生过气。
　　这一次竟能让他将书房弄成这般模样，属实也是不大常见的事了。
　　不过这也是难免，如果换位思考，今天这么做的是谢渊的话，想必赵悯生也会很是恼火。可这一切却又无可避免，因为如果是谢渊的话，赵悯生知道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竭尽全力的先保住赵悯生的安全。
　　谢渊就站在谢府的门前，见了赵悯生踏入书房后，也没有丝毫的挪动脚步，只是依然站在那一片树荫底下，不知道是还在等着什么。
　　谢府的门四场大开着，透过这门正好能够看到外面的街道，同时也正好能够让外面的人，清楚的瞧见站在院内的谢渊。
　　还不等赵悯生从书房里出来，外面便已经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声音从远到近，一直到了谢府门口才停下，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一声有力的呼喊。
　　“谢渊！”
　　原本一直低头盯着脚下的谢渊，听见了这一声后，应声抬头，却不想映入眼帘的竟是穿着铠甲的魏延。
　　“你这是收拾好东西要走了？可我看你这也没拿什么东西啊……”
　　魏延的出现，也是谢渊从前未能想到过的，本想着人可能是巡逻路过碰巧瞧见了他，便想着随便寒暄两句就尽快将人打发了，却不想他这边还未来得及开口，从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让谢渊颇为熟悉的声音。
　　“魏卫尉来的正巧，督公依然收拾好了行李，此时正要往宫里去呢，你若是执勤顺路，不妨送他一起过去吧。”
　　“不用……”
　　“可以啊！我正好要回宫里去呢，谢渊，上马!”

第71章 第 71 章
　　谢渊这边才刚刚皱着眉头朝着赵悯生说出一声不用,那边儿就已经瞧见魏延从马上朝他伸过来的手了。
　　这让谢渊不免感到有一些心烦。
　　如今的这一时刻，很有可能就是他与赵悯生最后相处的零星时刻了,谢渊虽然心里对人生气埋怨,可是如今他依旧觉得魏延来的很不是时候。
　　可是赵悯生却好像并不如此觉得，谢渊抿着嘴略微偏过头去,看着自己眼前那一张略显稚嫩的少年的脸庞,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了上一世的一些场景。
　　好像自打上一世起,他二人的每一次别离,都大抵是这副模样,匆忙而仓促,仓促到如今谢渊细细想来，才发现他二人竟连一次像样的告别都不曾有过。
　　夏日的风吹动着谢渊轻飘飘的衣摆,等不及的马匹在几人面前，急不可耐的跺着前蹄，粗重的气息不断的从其鼻子里喷出来，似乎是在催促着些什么。
　　魏延的手伸出去以后，在空气中晾了许久,都不见谢渊有什么动作,只好又悻悻的自个儿收了回来。
　　可这手虽然收回来了，言语上却依旧还是没能将人放过。
　　“谢渊,咱们的确得赶紧走了，再不走恐怕就要误了时辰了。”
　　“嗯。”
　　谢渊虽然心中对赵悯生有千百个不舍，但这个时候他也仍旧清楚，自己最应该干什么,自打那一日赵悯生自作主张的在朝堂上说了那一番话，走与不走的就早已经成了定局。
　　如今太后还在宫里等着，这个时辰谢渊若是误了，那无疑就是在给赵悯生本就万分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茂密的柳枝蜿蜒垂下，随着微风，一下下的轻拂着谢渊的肩膀，并给人身上染上一阵微微泛着冷意的柳枝味。
　　没有任何一句告别的话，谢渊就这样在赵悯生的视线之中，干脆利落的飞身上马，坐在了魏延的身后。
　　“坐好了？”
　　“走就是了。”
　　魏延听了谢渊这话，轻轻的笑了两声，抬手握紧了缰绳，方才要走，便又在身后听见了赵悯生在叫他。
　　“谢渊！带着这个，里面有我给你写的东西，等我接你回来就拆给你看。”
　　赵悯生说着，便从身后丢了一个小玩意儿到谢渊怀里来，谢渊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接住，拿起来一看却才发现，原来他丢过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前些时日自己生辰时，他送的那只香囊。
　　这香囊谢渊虽然一直带在身上，却也从未拆开看过，所以自然也就没能瞧见过，那里边赵悯生亲自求来的谢渊安康这几个字。
　　原本如果不是谢渊突然对他说出自己是前世重生而来的这种话，赵悯生大概是想要这件事永远的成为一个秘密的，直到了如今的这一副局面下，他才用了莫大的勇气，在人临走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他还有命能够与人再见的话，那这个香囊，将是赵悯生对谢渊最虔诚的坦白。
　　“驾！”
　　谢府的门前，赵悯生方才说完这一句话，谢渊便已在魏延的守卫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从他这里，再也望不见人的背影，赵悯生才终于收敛了心情，面色凝重的又重新走进了谢府。
　　——
　　“如今这是几时了，赵悯生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许元驹趴在窗子边上，每隔一会儿就得探出头去瞧一瞧太阳，原本好好摆在窗前的那盆薄荷，只经历了这短短的一上午，便已经被他随手薅秃了一片，紧挨着许献的那边，有些地方已经仅剩下一支细杆还在随风飘摇。
　　“我们什么时候走？”
　　摧残完了那一小盆薄荷，许元驹看了看如今这时辰，略微的抹了抹手，转过头来，对着屋内的另一个人随口说道。
　　“巳时刚到，如果没有出乱子，这个时间督公应该已经同太后一起去往京郊了。按淮王殿下的安排，接下来他会到秦资那里拿到钥匙，而我们则要等到钥匙到手以后，才能潜入太医院里，时间还早，你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段杰就在许元驹的正后边，紧抱着双肩正襟危坐，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早许献给他沏的药草茶，放到如今已然有些凉了，经过了这一个早晨的喋喋不休，如今这个呆呆的小影卫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之中竟也能让人瞧出来些许的不屑。
　　“而且既然已经说了是潜入，自然得要等到晚上，如今这大日头照着，若还能让你潜进了珍宝阁，那除非这宫里的守卫都是瞎子。如果许太医实在太害怕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可以趁着日头去院里锄个地，既料理了那一堆快死的药材，也好能让你尽早的放过那盆薄荷。”
　　段杰说着，还正坐在椅上，冲着那盆即将要秃的薄荷抬了抬下巴。
　　许元驹虽说这么些年跟在赵悯生的身边，也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可他打从一进得宫来，也一直就是个太医，要说在药方里做个手脚，动动脑筋拿点什么药材出来，他倒是还算在行。
　　可要说到让他换上一身黑衣，趁着月黑风高，亲身进宫去偷。这一次可就真是头一回了，更何况许元驹人活这么多年，从未练过半天的武功，这突然间告诉他要飞檐走壁，还得飞进守备最森严的皇宫，那要说他一点儿不担心就真是太假了。
　　这种事他自己承认起来容易，可一旦要是从一个刚才成年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许元驹这面子上就总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元驹是个大夫，自幼不曾习武，如今受淮王所托，不得不勉强自己尽力一试，自然感到紧张畏惧，如果锄地能够缓解，自然乐意一试。不过，我瞧着段公子的样子怕也是吓得不轻，不如我分你个锄头，你同我一块儿出去，给我这些个药草效效力，也算抵了你那杯茶钱，怎么样？”
　　许元驹说着，倒还真从墙角翻出两个锄头来，颇为认真的朝着段杰抵了过去。
　　段杰没能想到这个大夫会如此说，坐在椅上看着他，一时间还不由的愣了一下，他长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别人叫他段公子，而且叫的还挺好听的。

第72章 第 72 章
　　“我……我和你不一样。”
　　段杰听了这话以后,紧绷了许久的表情才终于微微有了些许的松动，牢牢抱在胸前的双手,也终于略显松懈的放了下来,半搭在了一旁的桌上。
　　“淮王殿下这次做的这些事，之前压根就没告诉过谢督公,他半点察觉都没有呢,人就已经被送到行宫里头去了,如今指不定有多生气呢。”
　　段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桌边,人虽坐的端正,但神色上依旧还是能看出些许的不安。
　　“好巧不巧的是，这事儿殿下之前还告诉我了,可我以为他早都跟督公说过了，也就没特意跑过去禀报。如今事情搞成这样，我都不知道等督公回来，我该怎么去见他。”
　　许元驹手拿着两个锄头，站在人跟前,听着人言语之中略带着些许委屈沮丧的腔调,心中才终于彻底的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身手矫健,无畏生死的影卫，其实也不过就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像他这么大的少年，正是一生中的好时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里,定是没日没夜的撒野去，他这人虽说有时候看着有点呆，但总的来说还算是聪明，若是放他出去，不论是做工还是学艺，想必他都能干的顶好。
　　更何况段杰长得又端正，若不是做了影卫，估计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都得喜欢他，到时候随便找个合适的成亲，这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肆意快活。
　　只可惜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习惯了在了刀光剑影里的亡命拼搏，刀尖舔血犹如家常便饭。
　　“这有什么可怕的，你连夜闯皇宫都不怕，命都豁出去了，还怕谢渊？”
　　许元驹本想着稍微安慰人一下，可一说到这里，言语之中竟还不可避免的略微带上了些笑意。
　　“不是怕，是敬。我的命是谢督公给的，既是做了影卫，又怎可欺瞒叛主。”
　　段杰听见许献如此说，方才还略微低着的头，只一瞬间便抬了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献，直盯的人有点瘆得慌，也不见他有任何要将视线移走的表示。
　　许元驹也完全没有想到，眼前人竟会如此回答他，听了这话后，也跟着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回了一句。
　　“嗯……除了赵悯生以外，这还是我头一回从别人口中听见说他不怕谢渊。”
　　许元驹说着，将手里的锄头几乎是硬塞进了段杰的手里。
　　“既然不想无颜见他，将事情做好就是了，怎么去的，怎么回来，替他保护好他要保护的人。”
　　一句话说罢，许元驹便转身进了院子，只留下段杰一个人，手拿着锄头坐在桌前。
　　周围弥漫着的，都是许元驹身上的那股薄荷味道，段杰看着他在窗外认真摆弄草药的背影，一时间竟然真觉得内心之中，原本的那种不安感被其平复了很多。
　　“不过是个连刀都没拿过的大夫，说的倒好听。”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说完以后，段杰终究还是仰头喝完了桌上的那一杯药草茶，拿起锄头跟人一块儿进了院。
　　他二人如今尚且还能盯着太阳，安逸的打理着药草，可赵悯生那边却已经开始了最后的硬仗。
　　自打今日清晨，谢渊被他送走了以后，赵悯生这边可以说是立即进入了战场，草草的收拾好自己以后，他便早早的进宫去了。
　　太后去往行宫养病，已然带走了宫中的许多太医，但碍于皇帝此时还尚在宫中，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身为太医令的秦资仍旧还是留在了宫里。
　　今天就正巧是他亲自进宫，来给皇帝请平安脉，而赵悯生所要做的，也正是要趁此机会拖住他，好能让影卫在他回府之前找准机会，拿到钥匙。
　　最迟今天傍晚，那钥匙就得送到段杰和许献的手中，而其中的这段时间里，最容易得手的，也就是秦资请完脉后，出宫的路上。
　　如若这一次失手，再想见到钥匙，那便得需要潜入秦府，那地方虽不像谢府这般戒备森严，铜墙铁壁，但也是人多眼杂，想要趁着白天光明正大的潜进去，只怕不会太容易。
　　赵悯生坐在皇帝的寝殿的书房里，静静的估算着时辰，早在秦资来请脉之前，赵悯生便早早从宫外赶了过来，理由自然是因为最近太后身体抱恙，心中挂念她老人家的同时，也牵挂着父皇。
　　皇帝虽然多疑，但到了他这个年岁，也难免常感孤单，自己的儿子能够关心挂念他的身体，皇帝这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如今秦资进去已然有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很快就要出来，赵悯生坐在椅上，手指轻叩着桌面，不留痕迹的给了身边那小太监一个眼神。
　　那人瞧见赵悯生这一个信号后，很快便心领神会的走去了一旁，问着宫女讨了一杯茶来，瞧着秦资出来，他也就正好端了茶过来。
　　为了这个，赵悯生特地让王起告了病假，找了影卫办成太监，跟在他身边。
　　那影卫的时机把握的极好，秦资这边刚走出门，迎面就正好和他相撞，再加上赵悯生详装出的愠怒，看起来实在是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宫里的茶虽是热的，却也大多都是刚好能够入口的程度，所以即便是如今穿的轻薄衣料，这一杯热茶泼上去，也且到不得要烫伤人的程度，只不过是湿他些衣物罢了。
　　故而，即便是皇帝出来瞧见了，也不会太说什么，毕竟王起告假，赵悯生身边带的是个生面孔，新人紧张冒失，一时失手打翻个什么东西，那也是常有的事。
　　再者说，今日赵悯生这么大清早的赶到宫里来关心他的身体，只为了手下人犯得这么一个小错，就将人严加训斥一番，于情于理也都不太说得过去。
　　所以这件事发生以后，定多也就是赵悯生象征性的呵斥人两句，再好言好语的让那影卫带着秦资下去换身衣裳也就了解了。
　　秦资一直都将那钥匙贴身携带着，如此一来，正好能让那影卫拿着他们早就做好的假钥匙来个偷梁换柱，将那真钥匙换出来。
　　这珍宝阁的钥匙结构复杂，材质特殊，除了当时做出他的那位前朝大师以外，鲜少有人能将其丝毫不差的仿制出来，所以赵悯生所让人掉包过去的那一把，严格上来说，也不过只有八成像罢了。
　　不过依照着许元驹所画出来的那张图，明面上好辨认的地方，赵悯生也是都让人做的齐全了，猛的一眼瞧上去，基本上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只得细细观察，才能发现不对。
　　凭着这个程度，要拖住人一两日不被发现，倒也是不成问题。
　　宫里的一切，在赵悯生的运作之下，进行的十分顺利，还不等太阳落山，那钥匙已经安然无恙的躺在许元驹的手里了。
　　拿到钥匙之后，许元驹也就只身一人进了宫，坐在太医院里，和往常一样翻看着医书值着班，一切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需等着夜幕降临之后，段杰摸进宫中与他碰面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夜色很快便笼罩了下来,许元驹立在太医院里，感受着周围前所未有的空荡宁静,心中不自觉地捏了一把汗。
　　“段杰？”
　　段杰轻车熟路的绕过了层层守卫,根据着许献留给他的路线，趁着夜色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太医院,刚一掀窗,便瞧见了许元驹惨白的一张脸。
　　“你,你来了,快进来。”
　　许元驹就站在窗边上,一瞧见段杰露头,便立马走上前，将人拉了进来。
　　事实上,今天这一晚上，许元驹基本都一直就在这说好的窗户边上晃荡，不可否认的是，许元驹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大夫，哪怕是早晨的时候,同人一块儿聊了那么多漂亮话。但真到了这见真章的时候,他这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害怕。
　　“嘘。”
　　段杰瞧着眼前的这一番景象，心中不自觉的就有些想笑。
　　眼前的这个人,早晨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段杰还以为他没那么怂呢，可到了现在瞧，怕是没尿了裤子就算是好的。
　　段杰身手利落的翻进了屋里,刚一进屋，便立刻转身，将许献抵在了墙上，伸手捂上了人的嘴。
　　“别说话，这周围保不齐还有巡逻的宫兵，我一会儿把你放开，你就只要听我的指示就行了，别那么紧张，有我在这儿，保你能活着走出宫去。”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段杰只能贴在人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跟说。
　　许献本就紧张的不行，如今一听见人说，周围可能还随时会有巡逻的人过来，心里就更是没底了，靠着墙壁半点声都不敢出，对着段杰一个劲儿的点头。
　　深宫难闯，稍有不慎，那就是有去无回，这种任务，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满打包票，即便是像段杰这种顶尖的影卫，这一路进的宫来，心里也悬着三分不敢落地。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他一见着了这副模样的许元驹，竟不自觉地就对人说出了这种话。
　　段杰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可能是眼前这人如今实在是太过落魄，所以激起了自己的同情心吧。
　　十七年未曾有过的同情心。
　　段杰看着几乎贴在了墙上的许元驹，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确定了人听懂了他的话，段杰便将紧捂着他的手松开来，准备转身面对眼前的这一片乱象。
　　却不想，他这刚一转身，许元驹的手便忽然间爬上了他的脖子，吓得段杰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神，径直就把人顶在了墙上。
　　额头上的凉汗几乎是一瞬间，便冒了出来，段杰神情未定的看着面露苦涩的许元驹，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与愠怒。
　　许元驹此时此刻对于一个杀手做出这种动作，简直无异于是找死，方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段杰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此时他只怕是早已被人扭断了脖子了。
　　“额……”
　　许元驹被人掐着脖子顶在墙上，这一下段杰可真是没收着力气，猛的一下撞得他浑身生疼，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那个在他记忆力，看起来永远有几分呆的少年，在这一秒正钳着他的脖子，杀气四溢的像个炸了毛的狮子。
　　许元驹也是在下意识的摸上了人的脖子以后，才忽然想起，自己在这种时候对一个死士做这种动作，无异于是摸老虎屁股般的行为。
　　身后的疼痛不断的袭来，惹得许献不断的皱起眉毛，他正视着眼前段杰的目光，慢慢的将手从人的脖颈上放下来，紧接着摸到自己的胸口，并从胸前摸索出了一小瓶药来，星星点点的倒在了手指上。
　　今日和他一块儿值夜的，还有另外两名太医，为此许献特地在约定好的时辰前，在太医院里吹了迷烟，所以到了如今他们也都安稳的睡着。
　　这迷烟是许献自己特质的，药劲迅猛，又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不易察觉，但除了吸入以外，通过皮肤上的伤口也能进入体内。
　　这件事情早在分开之前，许元驹便已经早早的同人交代好了，也提前给人备下了解药，告诫他进来之前，务必先要服下。
　　可不巧的是，就在来的这一路上，段杰四处隐藏身形，精神高度紧张下，脖颈上竟是不注意的被树枝刮了一下，虽不严重，但怎么说也是见了血。
　　许元驹以开始还不曾留意，直到段杰在自己的面前转过身，他才猛然间瞧见了那一道正往外渗血的口子，联想到这满屋子的迷药，他也是一时心急，便什么招呼也不大的直接用手盖了上去。
　　段杰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盯着许献的那一双眼，几乎要迸出火去，直到他忽然间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并从中倒了些凉凉的粉末，涂到了他脖子上去，段杰这才忽然发觉，自己的脖子上竟还有了这么一道小口子。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许元驹也不敢贸然将话，只好保持着被人顶在墙上的姿势，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个被自己放倒在桌上的太医，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暗示他那伤口如若放着不处理，不过多久，他也就会同那两个人一样，躺在地上挺尸。
　　打从他上药的那一瞬间起，其实段杰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再见他如此比划，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理解的无误，于是也就一松手，将许元驹从墙上放了下来。
　　许元驹也是没想到，这平日里看上来呆呆的少年，竟有着如此大的力气，那一撞过后，即便是已经被人放下来了，许元驹也是生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这迷药虽然药效迅猛，也不留痕，但唯独有一点，就是维持的时间没有多长，这一点许元驹也是早早的就给段杰交代过了。
　　如今距离他下药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这些人便会有陆续清醒的了，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时间里，他二人的动作那是一定得迅速利落。
　　不过好在，这珍宝阁的钥匙在手，只要进来了太医院，剩下的事情对于段杰来说，那也就都算不得什么。

第74章 第 74 章
　　脖子上的药粉有些凉凉的,段杰将许元驹留在身后，自己则先一步的拿着钥匙,小心翼翼的爬上了顶楼。
　　在确认了门口的守卫的确已经被药物迷倒了以后,他才走到了楼梯上去，对着一脸紧张模样等在楼下的许元驹勾了勾手,示意他可以上来。
　　这些侍卫皆是长期习武的武者,所以在药效的方面,也肯定不会像那两个太医那般熨帖,许元驹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想到,能够这么顺利的就把他们都放倒。
　　许献跟在段杰的身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顶楼来，刚一上来便瞧见了顶气派的一块匾,上面御赐的三个大字金光闪闪。
　　太医院的珍宝阁，这曾经也是许元驹梦想着能够进来的地方，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他有一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站在这块金匾的面前,在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会是自己要怎么最快速的带着人离开。
　　随着锁舌“咯噔”一声弹开，许元驹看着眼前的那三个大字,猛得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自己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跟在段杰的身后，迈进了眼前的那一扇门内。
　　才刚一进门,段杰就已经被眼前东西之繁杂震惊到了。这屋子从外面看起来并不算大，可一走进里面，才发现其实很深，整个成长条状，两侧摆着一人多高的药柜，连成一片，满满当当，而且最难办的就是，这些药柜上都光秃秃一片，也不给标个名字，看起来哪个跟哪个那都是一样。
　　还真不亏是皇帝老儿的藏宝阁啊。段杰在内心感叹的同时，也不免要担心一下身后这个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的太医的进程，毕竟如今这种时刻，他们可真没有那种时间，一栏一栏药柜的翻找。
　　想到此处，段杰不由得回过头，略显担忧的看了人一眼。
　　这个大夫，打一开始碰见他的时候，就让段杰觉得定不靠谱。挺大个人了，竟然还能让个琴师骗得个溜干净，他去给他送钱去的时候，瞧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都觉着可怜。
　　后来到了这一次要一起出任务，见了面一细接触，许元驹在段杰这印象里，不靠谱的感觉就算是达到了顶峰。
　　看着跟个花孔雀一样，其实骨子里完全就是只会拿笔杆子的，胆小怕事，没有一点血性。
　　段杰想着，看着眼前那一点动作都没有的许元驹，心里实可谓是干着急。
　　他来之前，许元驹也没告诉他一下那草到底长啥样子的，搞得他现在，就算是上去拉开一个药柜就找到了，只怕他都够呛能够认得。
　　离他们上到这顶层来，已经有那么一小段的时间了，可是事到如今，许元驹还是只会在这屋门口站着，什么都不曾跟他说，也什么都不去做，这样下去，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段杰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许元驹干等了一会儿，可等来等去也等不见人动一下，便再也耐不住性子，转过头去想要向人张口询问了。
　　可他这边头刚转过去，连口都不等张开，便遭到了许元驹无声的拒绝。只见他只身一人站在门口，微微锁着眉头，朝着一脸急切的段杰抬起了一只手，并且以此示意他不要张口。
　　此时此刻，许元驹需要安静的思考一会儿。
　　他们的时间短暂，这么多的药柜，不论是逐一找过还是随意的挑一个去翻，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种时候，显然也是不大可能的。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这些药柜之间摆放的规律。
　　药柜不像别个柜子，摆放随心，各个药材都有着自己个儿的喜好，尤其是这珍宝阁里头的名贵药材，大多数都娇气的很，怕潮气的，怕热的，怕见光的。就算药材本身没这些特性，为了方便寻找，也多半会按着药理摆放，尤其是他这药柜上完全没有名字的。
　　如果不是按照这种方法存放的话，只怕是每次用的时候，秦资自己取着都会犯难。
　　而三仙转……许元驹一边在脑海中仔细的想着古籍里记载的药理特性，一边走上前去，快速的拉开了几个抽屉。
　　这珍宝阁里的药物稀奇，许元驹并不能每一个都保证自己见过，所以有那么几个药柜，他都直到拉到第五个抽屉，才终于摸清楚了其中的药理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段杰就站在原地，心中急得是直冒火，尤其是方才，他留意着门口的守卫，眉眼之间竟还隐隐的动了一下，就更加觉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许元驹现在看起来，却还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这翻翻那儿找找的，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头绪。
　　这又怎么能让他不着急。
　　段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等不下去，跑到了许元驹的身旁，本想着多个人多双手，还能多帮他拉上几个抽屉，可哪想到，他人才刚过去，就立马被许元驹一把推到了一边去。
　　“别挡路。”
　　许元驹一边说着，一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站到了房间阴面的一个药柜前面，盯着其中的一个抽屉愣了一会儿神，而后却拉开了它下面的那个。
　　“找到了。”
　　许元驹看着眼前抽屉中的草药，转过头去，轻声对段杰说了一句，而后便开始细细的探查了起来。
　　这抽屉里的药，大面上看上去并没什么异常，甚至数起来，数量都没什么不一样，可真当你下手一个个将它们拿起来的时候，才会发现，其中有两根的手感摸起来和别的有很大的差别，甚至摸完以后，手上还会残留下些许的□□。
　　这应当是秦资从里头擅自偷了药材以后，又用其他的东西做了假的放进去，掩人耳目用的。这珍宝阁虽然八百年没有外人进来一次，可如果皇帝或是太后真的想要查阅，那么他挪用药物的事情，便会很轻易的就败露了。
　　所以秦资才会想到这一手，弄上两根假的放进去。毕竟这珍宝阁里药材众多，就算是皇上太后哪一天想不开了要查，也断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仔细辨别每一个药材，顶多是拉开抽屉打开的核查一下数量也就可以了。
　　如若不是许元驹这一次偷偷溜进来，只怕他这一招还真有可能藏到最后都不会暴露。

第75章 第 75 章
　　许元驹将那几株三仙转拿出来瞧了两下,而后又很快的放了回去，将那抽屉仔细的推了回去,一边捻着手指,一边转过头，冲着段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们这边的时间掐算的很好,段杰刚刚溜出宫没多久,太医院里的那些人就逐渐转醒了,许元驹此时虽然惊魂未定,但至少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有一半得以放下,所以面上看着倒也没什么异常。
　　段杰出了宫去以后，很快便有赵悯生安排好的人前来接应,取了钥匙，趁着夜色，又将其放回了秦府去。
　　而赵悯生自己，则是在听到了段杰传回来的消息后，连夜匆忙赶进了宫。
　　他自己派人夜闯太医院这事,是断不能让人知晓的,所以赵悯生这刚一入得宫见了皇上，便立刻跪扑在了人的脚边。
　　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弯下腰瞧他，而赵悯生也就算好了这个时候抬头，唇白如纸，满脸泪珠。
　　“父皇,儿臣深夜前来惊扰，自知不孝，可实在是事关太后，如若不告知父皇，儿臣寝食难安。”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便有了明显的一变，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儿臣不起，早在多天以前，儿臣便因记挂太后，私下命了太医尝试着从古籍里，找寻能为太后医病的古方。可谁成想，医病的古方没能找到，可害人的毒方却找到了一条，且书中所描述的种种症状，皆能一一与太后的病对上。”
　　赵悯生欲言又止，一脸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前的皇帝，只见人眉头紧锁，心里便更有了几分的底。
　　“此方中必用到一种名为三仙转的药草，世间难寻，唯有宫中的珍宝阁中藏有几棵。儿臣……无凭无证，不敢擅自揣测什么，但求父皇尽快彻查，如若是儿臣多想，那便是万事太平，可如若此事真的像儿臣所说这样，恐怕太后性命堪忧。”
　　赵悯生这一席话说完，皇帝的脸色才彻底的黑透了，紧锁着眉头，伫立良久，迟迟都没说出来话。
　　这件事赵悯生不敢擅自揣测猜想，可他身为皇帝，却不得不再细细的深思。
　　而这件事情，如若真如赵悯生所说这般，那么到底是何人所为，就已经太过明显。太后在宫中的大小事务上虽不曾插手，但背后的势力却一直让许多人望而生畏，前些时日又曾在宫宴上亲口帮过赵悯生说话。
　　此次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歪心思，想要谋其性命，大抵上除了珍妃，也就没有人会这么做了。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赵悯生一眼，此事既关太后，又系储君，无论如何，他都势必严查。可现在正值珍妃势大，赵悯生此时前来，又到底是不是那么单纯的只为了太后呢。
　　此时此刻，这种种的思绪都交织在皇帝的脑海里，让他看向赵悯生的眼神也变得异常的复杂了起来。
　　“朕知道了。”
　　赵悯生瞧着眼前的皇帝，尽心尽力的把戏演全了才走，从他方才的目光里，赵悯生已然瞧出了不小的疑心，这也是他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的事，皇帝多疑，突然之间听见他说这种话，必定不会全然信他。
　　但好在赵悯生原也不是图谋他的信任，他所需要的只是皇帝留心去查，这就足够了。
　　自打赵悯生从宫里出来以后，几天来一直都没见皇帝有什么大动作，惹得许元驹不由得有点心慌。
　　“你说皇上不会真就任由这事这么过去了吧？这都三天了，一直没瞧见有什么动作，太医院里也没见有人来查过。”
　　这三天里许元驹一直都在太医院里关注着周边的动向，每一次回来，还都必定要找赵悯生来念叨一番。
　　“皇上知道你是我的人，对你肯定会多加防范，就算要查，也不会让你知道。”
　　赵悯生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递了他一杯茶，让他放宽心。自打那日进的宫去，瞧见了皇帝的那一副表情，赵悯生这心里就已经垫上了八分底，此时他心里惦念的唯独就只剩行宫里的谢渊了。
　　也不知道他的气消是没消，在那边吃的睡的到底好不好。
　　赵悯生一边记挂着谢渊，一边低头饮了口茶，不等这杯茶喝完，段杰便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禀报殿下，秦资招了，包括当年舒贵妃的事，也都吐出来了，陛下现在已经往珍妃宫里去了，估计到了晚上，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
　　“舒贵妃的事也招了？”
　　许元驹那边刚把茶水拿起来，听见这话，立马就又撂在了桌上，站起身来，紧握着段杰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人的脸上。
　　“嗯……啊。”
　　段杰没想到许元驹的关注点竟然是在这上面，他原以为这家伙会先跳起来，和他一块儿庆祝一番呢，毕竟这次夜闯太医院，也有他不小的功劳。
　　“好，真好。”
　　许元驹这话说的时候，嗓子眼里就已经带着些哭腔了。
　　“啊……你那也不至于哭吧。”
　　段杰看着眼前已经红了眼眶的许元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拿他怎么办好。若是放在平常的其他人身上，段杰现在只怕那句矫情早就已经到了嗓子眼了，但这一到了许元驹这。他也就不知道怎么的，只觉着这话怎么说都过分，有些张不开嘴了。
　　“没事，你不用管他，他大概就是心里累了太久了，一下子突然放下，还有点难以适应。”
　　段杰并不知道许元驹从前和舒贵妃，还有赵悯生之间的那些往事，所以如今突然间瞧见人哭，便只觉得奇怪，但赵悯生却是真真正正能够体会他心里的感受的。
　　这许多年来，舒贵妃的死，就像是压在许元驹心里的一座山。
　　这山看不见，摸不着，却似有千金重，一日不停的压得许献喘不过气，只有让他帮着赵悯生做些事情，才能偶尔的稍微缓解。
　　如今掩藏了多年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许献这么多年压在山下的情绪，也终于能够尽情的释放出来了。
　　赵悯生看着眼前，一大把年纪还在孩子面前抹眼泪的许元驹，心里忽然间传来一阵酸涩之感。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第76章 第 76 章
　　赵悯生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许元驹的肩膀，顺便揽走了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段杰。
　　“走吧,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
　　“嗯……好。”
　　段杰应了声后，就跟着赵悯生一路朝着门外走,可走到一半又好似不放心似的,转头瞧了身后的许献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许元驹在别人表现的面前如此狼狈。
　　从前的时候,段杰也算是将其落魄的时间瞧了一个遍,可不论是被琴师骗光了钱财,还是被夜闯皇宫吓破了胆，许元驹从来都像是一只嘴硬的死鸭子。
　　不管内里怎么没底气,只要有一个人看，他就总还要维持着自个儿的表面，就好像是只在乎鲜艳羽毛的花孔雀。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因为自己的胜利哭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段杰并不知道许元驹从前经历了什么，但这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的过去一定不像自己从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元驹他从前受人欺负的时候,被我母妃所搭救，所以一直念着她的恩情努力往上爬,却没想到，待他有能力报答的时候，我母妃却撒手人寰。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死结，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我这么一个没人瞧的上的废物皇子绑在一条沉船上。”
　　赵悯生站在屋外，看着天上有些低的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
　　段杰就站在人跟前听着，却一直也没多说什么。
　　“如今一切都快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了，唯独只剩最后一关，现在处置珍妃的圣旨还没落下，宫里的情况你还要时刻盯着点。”
　　赵悯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段杰如此吩咐了一句。
　　“是，殿下。”
　　此时正值关键时期，无论是宫里传出了什么样的消息，赵悯生都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并且迅速的采取对策，这样才能给对手最大的打击。
　　宫里的那些亲信眼线，赵悯生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一旦有消息，便会到宫墙边上传递给段杰，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消息尽快的带回到赵悯生的身边。
　　段杰刚得了命令，马上便要出发，可临走之前却又转过头来，摸着自己的脖子，表情略微有些呆滞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他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赵悯生没想到段杰这个小呆瓜，竟会突然间冒出这样一句话，惊奇的同时又对人淡淡的笑了一下，问道。
　　“你觉得呢？”
　　而这一次，段杰却是直接转身走开了，并没有再回他的话。
　　“看这天，就快要落雨了。”
　　赵悯生说罢转身回了屋，直等到傍晚十分，天色微微擦黑，段杰才终于带回了消息来。
　　珍妃被皇帝下令赐死，赵宁带着章宏才起兵逼宫。
　　“本想着处理完了珍妃，再去处理他，没想到他自己等不及，竟然还给我送来了章家。”
　　赵悯生说着站起身来，轻车熟路的走向了谢渊的书房。
　　“去过李府了吗？”
　　段杰看着丝毫不把自己当成外人的赵悯生，呆呆的伫立在书房的门口，好像眼前就是雷池一般，不敢迈进去一步。
　　“嗯，按照殿下的吩咐，看到承王起兵，在回府之前就已经先告知过李小将军了。”
　　赵悯生按着前世的记忆，在谢渊的书房里左右摸索了一会儿，顺利的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那就好，在门外候着吧，免得我之后的举动再连累了你。”
　　“是。”
　　段杰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张望，却始终瞧不完全，不清楚赵悯生在这书房里到底做了什么，直到他耳边传来了异常清晰的一声“咔”，一个密室就这样在书房里打开。
　　谢渊的书房平时看守甚严，没有他的指令，就连段杰也不能擅自踏入，可赵悯生却能够如同自己的地盘一般，甚至还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其中的密室，这一点实在是不能不让段杰感到震惊。
　　要知道他在谢府这么多年，可是从来都不知道在谢督公的书房里，竟还有如此一间密室。
　　就在段杰暗自纠结要不要将这件事禀报给谢渊的时候，赵悯生突然便又从其中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把宝剑。
　　这剑是他孩提时候皇帝赏给他的，但因为太大太重了，所以直到去行宫之前，赵悯生也一直都没能用上，再后来就不知道流落到谁的手里，又被谢渊从谁的手里买回来了。
　　上一世赵悯生来这书房的时候，就曾经在角落里瞧见过它，如今过来一找，发现他的确还放在那个位置，就被他顺手拿过来了。
　　赵悯生摸了摸刚刚放进胸口的那一张字条，眼神坚定的与段杰一同上马，感到了宫门前。
　　得知了消息的李念，已然带着李府的府兵跟章宏才的人周旋了一阵功夫，却唯独迟迟瞧不见赵宁在哪。
　　“将军，里边情况如何了？”
　　赵悯生走到了李念的身边，下马询问了一声情况。
　　“殿下无需担忧，李家军近期都在京郊驻守，很快就能赶到，就如今这点兵卒还没有我李家军的一般人多。”
　　李念之前就得了赵悯生的消息，让李家军在京郊驻守，以防万一，却不想这一次竟真用上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臣觉得蹊跷，自打我带人赶到，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没见着承王的身影。说是造反逼宫可承王却不亲自来，他难道就不怕章宏才篡位吗？”
　　李念一说一笑，也没大在意，可赵悯生却从中瞧出了不小的问题，自打听完了这话以后，眉头便一直紧锁着。
　　就如李念所说，承王逼宫谋反，自己却不来，难道不怕事成之后，章宏才自拥为王，翻脸不认人吗。
　　就算他二人是甥舅关系，承王也不应当有这么信任他，这完全就不像他平时多疑谨慎的性格。
　　除非……章宏才来此并不是真正的逼宫，赵宁还有其他的后手。
　　“章宏才的手底下，就只有这么多的兵力吗？”
　　“这个……按理来说，是少了一部分。”
　　李念原本还没大注意，如今经过赵悯生这么一问，好好瞧了一番才发现，如今宫里宫外的这些兵卒，的确不应该是章家军的全部兵力。
　　“糟了……谢渊！”

第77章 第 77 章
　　“殿下！”
　　赵悯生暗自叫了一声不好,随后便立刻翻身上马，要策马往行宫去。
　　“将军,借我一半兵力,行宫那边只怕是出事了。”
　　“好，殿下莫要心急,保护好自己。”
　　李念说着,将号令李家军的虎符递到了赵悯生的手里,赵悯生心里记挂着谢渊的安慰,一接到了虎符,便立刻纵马狂奔扬长而去。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段杰,都几次险些追不上他。
　　行宫这边，谢渊站在正殿的门口,手持利剑和周围的数名兵卒挣扎搏斗着。
　　早在章宏才刚刚带着部分人马前去逼宫之时，赵宁便率领着剩下的兵卒连带着自己的府兵，一同前往了行宫，为的就是要将太后挟持在手，而后再带着人回去接应章宏才,杀个回马枪。
　　行宫虽也有守卫军,可兵力远不如皇宫那般强盛，人数也不算太多。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常年驻守在京,虽也是年年操练，但要同征战过沙场的章家军相比，战斗力上可就要差上一大截了。
　　“谢督公，刀剑无眼,您可要小心啊。”
　　赵宁站在人群后的车架上，看着如今的谢渊，连连摇头。
　　“我本不想难为您的，只要你肯让路，让太后她老人家跟我走一趟，我赵宁可以向你保证，待我事成以后，定不会亏待你，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谢督公，怎么样？”
　　谢渊左右环视了一圈，身影灵活的在闪着寒光的刀剑之下穿过，奋力的将手中的剑刃插向了身边人的喉咙。
　　虽然谢渊武功高强，但面对着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是难免会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这么长时间坚持下来，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也积攒了不少。
　　原本瞧着顶好的一件衣裳，如今也带了好几道口子，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鲜血，和一些不小心蹭上的泥土。这也使得如今的谢渊，在周围人的步步紧逼下显得好不狼狈。
　　“不怎么样，承王殿下糊涂了，就算是一时失利，也不该举兵造反。自古以来逼宫之人，实在是鲜少落得很好的下场，殿下如果不这么做，即便是坐不上那皇位，也不至于因此而失了性命。”
　　谢渊一边提防着身边人的刀剑，一边又在言语上同赵宁不断的周旋。
　　赵宁既然能够被逼到起兵造反的地步，那么也就说明赵悯生已经成功的拉下了珍妃，但如今他那边又会是什么情况，谢渊却是一概不知。
　　如今行宫被赵宁围得水泄不通，谢渊本身都自顾不暇，更是没有能耐在这副境地下，再给赵悯生传递什么消息了。
　　也不知道，他在京城之中是否平安，又知不知道赵宁想要挟持太后的想法。
　　谢渊在周围士兵的压制之下，不得以的又向内退了数十步，如今他已然快要退到正殿门下了。
　　不能再退了。谢渊看了一眼身后的殿门，太后如今身体未愈，最近几日，已经到了一天里要昏睡大半天的程度了，此时就算想要带着人向后撤一段距离，都不大能够做得到。
　　得在这里就做个了断了。
　　行宫中的守备军人员伤亡已经过半，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军队，谢渊深吸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临走时赵悯生丢给他的香囊。
　　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谢渊一直很听话的没有拆开来看，原本赵悯生是说等到接他回家的时候，再让他打开来看的，可是如今看着这场面，他大概也是等不到了。
　　“早知道就自己偷偷拆开看了。”
　　谢渊看着那个挂在自己腰间，与这一身轻薄衣裳搭的不伦不类的香囊，有些惋惜的嘀咕了一句。
　　好可惜啊，重活了一世，还是追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颗星星。
　　想到此处，谢渊不由的低下头，有些苦涩的笑了笑，香囊柔软的布料摩擦在他的指尖，染着血的刀锋也已然逼近到他的身前，支撑了这么久，就算是谢渊也已经濒临极限了。
　　手臂上的伤口一直止不住的流着血，谢渊不可抑制的微微喘着粗气，他抬眼看着不远处站在车架上的赵宁，即便脚下的步伐已经有些不稳，却还是依旧坚持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鲜血顺着寒铁铸成的尖峰逐渐的流淌下来，又在剑尖上汇成一滴滴的落下，行宫之中四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好似杀不尽一般的敌人，还在不断的涌上来，谢渊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依旧不能将挥舞而来的刀剑全然挡住。
　　随着身体上的伤口越攒越多，谢渊的动作也变得越发受限，直到在他用剑身抹了身边一人脖子的同时，被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冷箭刺中了大腿，这位始终令人胆寒的谢督公，才终于无法支撑的倒了下去。
　　膝上的伤口一瞬间触碰到脚下的泥土，疼的谢渊几乎浑身一颤。手中的长剑被他深插在泥土里，谢渊手握着剑柄，将浑身的力量都依靠在其身上，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可腿上的伤口实在是太深，还不等他挣扎着站起来，敌人的剑刃就已经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柄已经斩杀过无数人的铁剑，分属于不同人的鲜血，此时正共同的流淌在其剑身上面，有一些已经干涸成一层血痂，牢牢地覆在其上，为之带来一股十分肮脏的腥臭味。
　　谢渊半跪在地上，那人挥剑所带来的一缕寒光刚好映在他的脸上，晃得人心头一紧。
　　一切都结束了。
　　染满了鲜血的寒刃递到眼前的那一瞬间，谢渊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那一瞬间，在他的眼前仿佛再一次的出现了年幼时赵悯生的身影。
　　干净的，温暖的，美好的。谢渊穷尽一生，去追求的那一颗星星。
　　“谢渊！”
　　锋利的铁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而后又重重的落进眼前人的躯体里，一时间血光漫天，温暖的液体不断地喷涌出来，而后又静静的渗进脚下的土地里。
　　谢渊呆楞楞的跪在地上，预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代替他的是眼前人温暖的怀抱，这让他一时间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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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浓烈的血腥味很快的迸发出来,凶猛又惹人厌烦，谢渊感受着从眼前人身上汩汩涌出的温热,一时间头脑之中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赵悯生说的话，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哭了。
　　“别哭啊,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赵悯生一想到赵宁可能带人来了行宫,便立刻上马发疯一般的赶了过来,却不想还是来的太晚了些。
　　那个时候,谢渊浑身是伤,就那么狼狈的跪在地上,身前的铁剑已然被人高高举起，马上就要对准他的喉咙刺下。
　　那一幕看的赵悯生心里简直拧成了一团,他来不及思考，仅凭下意识的便翻身下马，挡在了剑前，如同是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将谢渊死死的护在身下。
　　如此才终于得以保住了人一条性命。
　　铁剑自赵悯生的背后插入,鲜血不断的向外涌出,直染红了他半边的薄衣，还好李家军训练有素兵力强盛,在来的第一时刻，就已经在敌军和正殿之间隔出了一道防线。
　　赵悯生用力将身子从谢渊的身上撑起来，看着面色惨败的他，尽力的勾起了唇角,抬手擦了擦人脸上的泪痕。
　　“哈……”
　　谢渊看着眼前从人身上不断涌出的血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要张口说话，可喉咙却被不断涌出的泪水噎住，努力再三也只能徒劳的发出一阵气声。
　　“你……我，我看看伤口，看看伤口。”
　　谢渊双手撑着人的身体，挣扎着想要微微站起身，却奈何腿伤实在严重，站到一半就又支撑不住摔在地上，险些还差点就摔了赵悯生。
　　“别看了，那剑刺的太深了，拔不出来的。”
　　赵悯生爬在谢渊的肩上，回过手轻轻的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香囊，你还带着的话，就拆开来看看吧。上一辈子，是我太对不住你了，原本想着重活一世，把之前没给你的全都补给你，可谁能想到，我竟然连一句抱歉都不敢对你说。”
　　赵悯生半阖着眼睛，靠在谢渊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一下比一下衰弱。
　　“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就是上一世的赵悯生，可是你这么聪明，估计早就猜到了吧，只有我那么笨，还一直自欺欺人的躲着你。我爱你谢渊，一直都爱，只是……只是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
　　听到这里，谢渊只觉得自己的颈侧突然间有一阵清凉滑过，顺着他的脖颈滑向锁骨，最后又落在他左侧的胸膛之上，渗进他的心里。
　　赵悯生哭了。
　　哭的让谢渊感到一阵止不住的酸楚，就好像从前他在行宫里见到的那个战战兢兢的少年，忽然间又在此刻回到了他的眼前。
　　谢渊张开双臂，想要将其护在怀里，可最后却只剩下满手的血迹。
　　那是他半生都在追逐的人啊。
　　“你……你不应该过来。”
　　谢渊抱着怀里已经有些脱力的赵悯生，浑身微微的颤抖着，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傻话，既然是你的星星，就得保护好你，得在你看不见路的时候，好好给你照个亮。”
　　赵悯生爬在谢渊的怀里，感受着生命力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走，到了如今，他已经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很困难了。
　　也许就要到此为止了吧，赵悯生心想。
　　那样也许也不错，起码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将上一世欠人的一条命还回去。只是他还有点贪心，想要再和谢渊多待一会儿，想要同人再多过几年。
　　“督公，我有一点疼，你能不能亲亲我啊。”
　　谢渊挂着满脸的泪痕转过头去，吻了吻赵悯生的额头，本想要再同人说说话，却发现无论他怎么说，赵悯生都不再回话了。
　　“悯生，你别留下我好不好，你别死好不好，我求求你……赵悯生，赵治！”
　　谢渊抱着怀中的赵悯生嘶声力竭的哭喊，使得在场的所有战士都觉得心惊，但好在太后来行宫修养的时候，随行带来了好几个太医，虽然这些人全都在赵宁攻进行宫时，就不知到逃到哪里保命去了，但在李家军的搜寻下，还是从一座假山的石洞里，逮回来了一个，拖到了谢渊的面前。
　　赵悯生在几人的拥簇下，被带到了正殿里医治，外面赵宁带着人马与李家军打的热火朝天，里面赵悯生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救治的也是十分凶险。
　　好在那剑刺进来后，正巧被卡在了骨头之间，并没有伤及脏器，所以在长达几个小时的医治后，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只不过这伤势严重，怕是一时半会儿，养不大好了。
　　谢渊的伤势也不算轻，虽然不至于危及性命，但也得好好处理包扎。好在那太医的医术很好，处理过后，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身上的伤没事了，可心理上谢渊这一次可是被赵悯生吓得不轻，即便是太医已经说了，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了，可谢渊还是死死的摸着人的手腕，盯了他几个时辰。
　　即便是之后被人劝着睡下，也不肯松手，好像生怕他这边松了手，赵悯生那边就要断了脉象一样。
　　直到第二天清晨，赵悯生从床上醒过来时，谢渊还在他身旁睡着，一只手紧紧的搭在他的脉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甚至连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来得及擦干。
　　赵悯生略微的活动了一下手臂，伸出手轻轻的擦了一下谢渊的眼睑，却不想他睡得极轻，只这一下就被弄醒了，倒还让赵悯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醒了？可还感觉难受吗？”
　　“好很多了，多亏了你的平安符，我临行之前带在了身上，很有效。”
　　赵悯生说着，从胸口摸出了一张染着血的平安符。悯生安康，那是谢渊上一世求完以后，放进了书房的密室里的。
　　而在谢渊此时挂在腰间的香囊里，也有着差不多的一张，那是当时他过生辰的时候，赵悯生亲自去求的，在昨天夜里，谢渊已经打开看过了。
　　“只要你没有离开我就好。”
　　谢渊这边说着，打殿门口便有一位李家军的将士走了进来，报告外面的战况。
　　“参见殿下，外面的叛军已经除尽了，赵宁也已经抓住，殿下可以回京了。”

第79章 第 79 章
　　马车上,赵悯生面色苍白的靠在谢渊身上，除了身上被缠了厚厚一层外,为了避免牵扯伤口,那太医还特意给他吊起来了一直手，搞得他现在干什么都不大方便,大有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不过如此这般,倒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赵悯生靠在谢渊的怀里,一脸惬意的眯着眼睛,感受着来自身后人的体温,有些轻挑的轻嗅了两下,谢渊来到行宫的这几天诸事繁忙，没有顾及到熏香,故而此时身上紫述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但只要你细细的闻，就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味道，就好像是来自谢渊自身的体香，也别有一番味道。
　　想到这里，赵悯生不由得侧过头去,看了看他。
　　此时的谢渊,正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眉头紧锁不说,就连那两片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薄唇，都被他径直抿成了一条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忍不住浑身一颤,觉得往日的那个冷面督公又回来了，可只有赵悯生知道，谢渊现在的心里到底有多脆弱。
　　“督公……”
　　赵悯生瞧着眼前的谢渊，越瞧越觉得自己得趁着这一段受伤的时间，做点什么，于是便侧着头略带着些虚弱的叫了人一声。
　　“嗯，怎么了悯生，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了？”
　　面对如今的赵悯生，谢渊这心里实可谓是心疼得不行，一听见人叫他，便连忙回头询问是不是不舒服。
　　而赵悯生所期待的，也正是这个效果。
　　“这马车太颠簸，牵扯的伤口疼，你抱着我坐吧，那样也许还能稍微稳一点。”
　　赵悯生这话倒也真是没撒谎，这周围虽是官道，但他们走的急，马车一跑起来，还是难免有些颠簸。赵悯生身上带着伤坐了这么久，的确是一直觉得隐隐作痛，只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忍受。
　　况且比其伤口的痛楚来说，此时此刻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吸引着他。
　　“好，现在这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谢渊只顾着眼前人的身体，一手揽肩，一手搂腰的抱着人左挪右挪，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悯生的那一双眼睛，打从他说话开始，就再从自己的脖颈上离开过。
　　谢渊的脖颈生的很好看，纤长白皙，喉结不算大只是微微的凸起，赵悯生将鼻子轻轻贴过去，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让人一瞧见，就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赵悯生半眯着眼睛，手指在虎口上一阵阵的抚摸着，如果他现在就咬上去，谢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赵悯生看着眼前，即便是抱着自己仍旧正襟危坐，面色冰冷的谢渊，一时间想要捉弄人看看的坏心眼达到了顶峰。
　　谢渊一面思虑着回京以后的事情，一面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忽然之间便感觉到颈窝处一阵湿热，激的他浑身一抖，回首一瞧，才发现赵悯生正靠在他的肩上，一脸坏笑的缓缓舔着嘴唇。
　　“想什么呢，都不理我。”
　　还没等谢渊说话，赵悯生便率先开口，抢占了主权，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了调笑着舔了舔嘴角。
　　面对着赵悯生的如此动作，谢渊虽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可一双耳朵却是不受控制的红了个彻底，看的赵悯生十分心满意足。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会儿回京后的事情。”
　　谢渊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脖颈上逐渐蔓延的湿热，直到皮肉上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感，才终于微微皱了眉头，猛得吸了一口气。
　　“嘶！”
　　“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打算。”
　　赵悯生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轻啃咬着送到嘴边的猎物，用嘴角的虎牙在谢渊的脖颈上缓缓滑下，直落到他颈窝处又浅至深的轻轻吮吸着，谢渊的皮肤白，留下的红痕看起来格外的明显，所以赵悯生在心满意足的瞧过以后，又轻轻的帮他拉了拉领子。
　　“父皇他老了。”
　　赵悯生说完这句话后，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的停了下来，王起正站在车下，恭敬的等候着。
　　他才一听见消息，就马上从谢府赶来侍候，如今也算是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赵悯生在王起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下了马车，周围是战火过后的一片狼藉。以章宏才为首的叛军已经全部伏诛，赵悯生看了一眼被李念五花大绑后，扔在一旁严加看管的章宏才，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
　　“辛苦李将军了，随我进宫吧。”
　　宫内虽没有叛军闯入，但也因人心惶惶而出现了不少的乱子，许多宫女太监都暗自收拾了东西，准备着逃命，甚至还有一些宫里发生了失窃的状况。
　　赵悯生重伤未愈，这一路走到皇帝的寝宫，伤口似乎又有一些裂开了，鲜血从伤口处星星点点的渗出来，打湿了他身后的衣衫。
　　“儿臣参见父皇，以赵宁，章宏才为首的叛军，现已经除净了，让父皇受惊了。”
　　赵悯生的嘴唇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色，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让王起搀扶着，行了全礼。
　　皇帝此时正躺在榻上，自己疼爱器重了多年的儿子逼宫造反一事，对于这个上了年纪的父亲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嗯……”
　　从赵悯生进门，直到他行完礼，皇帝都躺在榻上，丝毫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他报告完了外面的情况，皇帝才长叹了一声，从榻上微微坐起身。
　　而后紧接着的，却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皇帝的目光从赵悯生的身上移开，又从旁边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到了站在赵悯生侧面的李念身上。
　　李念方才在宫外料理完叛军，满身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清理，如今又不曾卸甲，便出现在自己的寝殿里。
　　瞧见眼前的这一切，皇帝的心里，大抵也就明白赵悯生是何用意了。
　　“罢了，罢了……你的手段的确高明的很呐，竟连朕身边的近臣，都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你那一边。”
　　皇帝盯着身穿铁甲的李念瞧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而赵悯生也只是轻飘飘的落下了一句，“父皇您的确老了，还是好生休养一下吧。”
　　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好像从来都不用废什么口舌，可也从未带有过什么温度。
　　“是啊，我老了，不得不老啊……”
　　皇帝说着，抬眼好好的端详了赵悯生一会儿，而后便又自顾自的仰躺在榻上，抬起手随意的对着赵悯生挥了挥，道了一声。
　　“退下吧。”
　　自那一日后，皇帝便是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多日后，才终于传出了退位的消息，而继位之人，自然也就是赵悯生。
　　皇帝虽然同意退位，但留下的麻烦却也是一点都没解决，惩治叛党，收拾残局，赵悯生带着伤病操劳了许多时日，才终于全都得以解决，甚至就因为这些事情，连登基大典都是草草一办。
　　“陛下，该起了，谢督公已经收拾妥当在殿外恭候多时了。”
　　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王起便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赵悯生的寝殿里，自赵悯生登基的这半个月以来，他与谢渊皆是忙的不可开交，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赵悯生便提出了想要去行宫再洗一次温泉的想法。
　　而且趁着这个机会，他还可以同谢渊好好商议一下，以后的住所问题。
　　这半个月他二人皆是公务繁忙，所以住所这事也就这么耽搁住了，谢渊依旧每天回到谢府去睡，只留赵悯生一个人在这诺大的寝殿里独守空房。
　　当时公事缠身，赵悯生几乎日日都睡在书房里，倒也就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前日事情终于全部解决，赵悯生回了寝殿后，才越发觉出不对来。
　　“嗯……”
　　赵悯生半梦半醒的哼了一声，而后才从床榻上缓慢的爬了起来，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命了人前来伺候梳洗。
　　待到他打理好一切走出门去的时候，谢渊已经坐在殿外，喝完了大半盏的茶水。
　　“督公久候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赵悯生笑着朝人走过去，十分自然的端起谢渊喝过的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原本想着就此与人出发，却不想谢渊却不紧不慢的抬起头，说了一句。
　　“怕是还得再等一下，我方才进宫的时候正巧遇见许太医，聊了两句后他就说他也要一同前往，我想着悯生你有伤在身，此时去行宫的确应当有位太医随性便同意了，看如今这个时辰他怕是已经收拾好东西，在赶来的路上了。”
　　“许元驹？我就去那边玩几天……我，我用不着太医。”
　　赵悯生完全没想到，许献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打破了他原本的所有幻想，但奈何无论他怎么说，都拗不过谢渊，最后也只能屈服。
　　直等到了行宫，赵悯生才终于明白许元驹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过来。
　　“元驹，你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啊。”
　　“嗯，陛下有伤在身，我跟着一块儿也能稍微保险一点”
　　为了保护赵悯生的安全，被谢渊特意调过来的段杰此时正站在行宫门口，瞧见许元驹一块儿过来，还让他感到颇为意外，但赵悯生却完全不觉得。
　　打从那一次夜闯太医院后，赵悯生便在这两人之间察觉到了一点端倪，只是没想到，如今这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元驹元驹的叫上了，明明前几天的时候，还称呼许太医呢。
　　赵悯生瞧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十分自然的拉过了谢渊的手，同人一起慢慢的步入了行宫里。
　　虽说曾经在这一座行宫里生活过好些时日，但是赵悯生却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般仔细的逛过，也从没有敢如此细细的看过，看这宫里的每一块地砖，看这宫里的每一棵树。
　　赵悯生拉着谢渊的手，慢慢的穿梭在一条条的小路里，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讲着自己从前在这里点点滴滴的故事。
　　直到了黄昏十分，二人才悠悠的转了回去，赵悯生仗着自己有伤未愈，几乎是挂在谢渊的身上泡了个温泉，撩拨得人早早的就熄了蜡烛。
　　自这一天后，谢渊便从谢府搬进了宫里住着，最初还常常因此而传出一些闲言碎语，可直到赵悯生同谢渊真的肃清官场，严查政事，为百姓开创了太平后，渐渐的也就不再有这样的声音了。
　　这一年的腊月初十，赵悯生特地屏退了众人，独自出宫带着谢渊到了青石寺求签，满院的青松顶着瑞雪，阵阵的钟声响彻在耳边，他二人立于寺内，各执一笔在所求的签上写下了两行字。
　　“悯生安康。”
　　“谢渊安康。”
　　（正文完）

第80章 第 80 章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好久都一直不知道番外到底该写点啥，但又看到好多小天使都在求，于是就还是爬起来写一篇吧。
　　时间点是没有过重生的第一世，大概就是对他们两个人的一些设想，如果赵悯生没有被伤到那么多疑，如果谢渊没有那么自卑，如果他两个人的路能够都走的再顺一点。
　　很感谢小天使们这么长时间的支持和陪伴【比心】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年仅十岁的赵悯生站在自己母妃的宫门前,瞧着眼前的那一道门槛，犹豫着迟迟不敢跨过。
　　自打李亦舅舅出事后，他母妃作为其胞妹,也因为李家求情而受到软禁。禁足令下过后，赵悯生就搬出了宫去住，直到今天，他已有半月余没能瞧见自己的母妃了。
　　这期间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去求父皇，可他一连去了几次,却连人面都没瞧见过。
　　一直到了今天，皇帝突如其来的对他召见,赵悯生本想着一切的阴霾都要从此度过，却不想那皇帝见了他的面，也只是摸着他的头,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应当去看看她。”
　　赵悯生虽说年龄尚小,却也从皇帝的表情中，隐隐的读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便从那御书房里拔腿就跑，冒着漫天的风雪一路不停赶到此处。
　　可结果直到了这儿他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敢进去。
　　门槛前的那抔雪已经被他来来回回的踩实了，眼前朱红色的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的，赵悯生看着眼前满院的风雪,急促的吐着口中的白气，缓缓的抬起脚，却又无力的放下。
　　也许只要他永远不跨进这一道门,那他担心的事情，也就永远都不会发生吧。
　　赵悯生站在门外，如柳絮翻飞一般的雪花，片片沾染在尚且年幼的他头上身上，而他现如今还尚未来得及换上一身厚棉衣。
　　而正当他因为如此想法，迟迟不敢迈进宫门里去的时候，打从里面却传出了十分刺耳的一声叫喊。
　　“舒贵妃，殁了。”
　　“母妃！”
　　年幼的赵悯生站在那诺大的朱漆大门外，口中不断呼出的白气，和这漫天的大雪遮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以至于让他慌忙之中刚一抬脚，便绊倒在了茫茫的雪地中。
　　“母妃……”
　　冰凉的白雪覆了他满身，下颚逐渐渗出的血迹，也星星点点的同粘在其上的白雪融化在一起。
　　可如今的赵悯生，却全然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竭尽全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而后又奋不顾身的跑到了正殿的跟前。
　　正殿的门口，正对着屋里的那道梁，而他母妃也就正挂在那一道梁上，这半个月以来，她独自在这宫里，消瘦了许多。
　　赵悯生就这样站在正殿的门口，不远不近的看着她，不论身边的太监们再怎么劝说，他也始终犹如闻所未闻。
　　漫天的大雪，很快的便落满了他稚嫩的肩膀，那凄凉的背影，引得此时躲在假山后的人，一阵阵心疼。
　　“殿下，风大雪大，咱先回吧。”
　　“殿下……”
　　“殿下……”
　　周围的太监们，大多觉着赵悯生站在这里，碍了他们的事。毕竟他虽是孩子，却也是个长了眼睛耳朵的，今天这事，是珍妃一手谋划，若是在他们这里出了问题，走漏了出去，那只怕是要掉脑袋的。
　　那周围几个干活的小太监，虽都变着法的想要让赵悯生尽快走，却也都碍着他皇子的身份，不敢对他做什么。
　　直到了其中一个管事的大太监过来，才终于朝着赵悯生努了努嘴，直接下了命令。
　　“小殿下年纪尚小，不易瞧见此等污秽场面，还不赶快带下去？”
　　“别……”
　　谢渊躲在赵悯生身后的假山后面，眼瞧着他被周围的太监拉来扯去，心疼的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别。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步步的从罪奴的身份走到今天，他太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也太清楚在舒贵妃走后，赵悯生在这宫里要过的日子了。
　　谢渊抬起眼，看着眼前被那些太监们肆意拖拽的赵悯生，站在假山后，死死的握紧了拳。
　　从前的许多时候，赵悯生便是他谢渊，在这诺大的皇宫里能瞧见的，唯一的光。
　　日后如若是再没有其他人，肯走出来做赵悯生的星星，那么他谢渊就算要拼了命的燃烧自己，也要成为他的炬火。
　　谢渊如此想着，攥紧了拳头，从假山的阴影后走出身来，紧跟上了赵悯生被人带走的脚步。
　　那帮畜生果然没有打算那么简单的就放过他。
　　谢渊在其后面跟着，眼瞧着赵悯生被那几个太监拖拽着扯进了一个宫墙的角落里，这一片较为偏僻，平时少有人来，也正因此而成为了他们收拾赵悯生最好的选择。
　　“小崽子，爷爷们好言相劝你不听，非得动粗的你才肯就范，李家倒了，舒贵妃都死了，你还当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呢？我呸。”
　　那几个太监将年幼的赵悯生团团围在中间，言语讥讽的同时，还不忘了要朝他脸上啐上一口口水。
　　他们不断的对眼前的这个孩童漫骂着，侮辱着，并以此抬高自己，从这可笑的行径中，获得鲜少能够得到的快感。
　　赵悯生被推倒在雪地上，脑海之中所充斥着的全都是他母妃悬在梁上的模样，还有这周围所有人可怕的嘴脸。
　　谁来……救救我啊。
　　赵悯生坐在雪地里，忍受着来自身旁的欺辱，缓缓的将那一张稚嫩的脸庞藏进了膝中。
　　“殿下……殿下你在吗？”
　　正当赵悯生如此想着的时候，突然便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谢渊站在离那角落不远的地方，故意装作一副前来寻人的样子，不断的叫喊着。
　　“他身边如今还有人跟着？”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早在李家出事的时候，舒贵妃的宫中，便已经有好些人自谋了出路，如今再加上她人已身死，宫中的宫人便更是走的走散的散。
　　只不过舒贵妃生前在这宫里，也算是势大，如今人才刚走，留下几个忠心护住的倒也是极有可能的。
　　“啧，先走。”
　　那几个太监有些烦躁的瞥了坐在地上的赵悯生一眼，不论怎么说，他现在也依旧顶着个皇子的名头，如果今日之事被人瞧见，总归还是要有不少的麻烦。
　　谢渊躲在墙后，看着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太监匆匆逃走，而后才慢慢的走进了那个角落。
　　“殿下……”
　　赵悯生听着自己身前，这一救下了自己的陌生声音，带着满脸的泪痕缓缓的抬起了头。
　　“你是谁？”
　　谢渊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赵悯生，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毫看的手帕，那是当年赵悯生来马厩时，亲手递给他的，只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只怕他已经不记得了吧。
　　“我们从前有见过，殿下怕是已经不记得了吧。”
　　谢渊说着拿着手帕在人身边矮下身，跪在雪地里，轻柔的擦拭着眼前人这已经哭花了的小脸。
　　赵悯生有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谢渊，尽力的回想着自己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却又一直想不大起来。
　　直到他瞧见了谢渊手里的那一张手帕，才终于想起了之前那个在马厩里，任人欺辱的小太监。
　　“原来……是你啊。”
　　听到了赵悯生的这一句话，谢渊的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又哑着嗓子回了人一句。
　　“是，殿下。”
　　“那你没有必要再叫我殿下了，这宫里的人都说，李家倒了，我母妃也去了，日后我便不再如从前那样，还是小殿下了。”
　　赵悯生看着眼前的宫墙和白雪，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已经没有了往常那样明亮的光。
　　“殿下，永远是殿下。也许最近的日子，殿下不会觉得有那么好过，但是也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尽快的往上爬，等我爬上去的那一天，就来接殿下回家。”
　　“回家……可我的母妃已经故去了，我还会有家吗？”
　　“会有的，一定一定，要等着我啊。”
　　那一次分别过后，赵悯生只在宫里待了很短暂的时间，便被送往了行宫当中。临走的那一天晚上，谢渊偷偷托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小荷包，里面出了一张写着“悯生安康”的平安福外，还有两块用纸抱着的糖。
　　行宫的日子十分的不好过，赵悯生不得不每一天都活得谨慎小心，就算这样，依旧常常会受到宫人的欺负。
　　没到这个时候，他就总会想起谢渊，想起他留给自己的那个小荷包。
　　直到了一年以后，谢督公的名号忽然间在京城之中变得人尽皆知，赵悯生才终于再一次的见到了那个在雪地里给自己擦眼泪的小太监。
　　“殿下，臣来迟了。”
　　又是一年大雪天，谢渊独自一人走进行宫中，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前的消瘦身影，走上前去取下自己的大氅，护住了眼前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少年。
　　“还不算晚，只要督公说话算话。”
　　赵悯生感受着来自那件大氅上的温暖，这许多时日里受过的伤，挨过的饿，便都化成一股酸楚，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其实不大想要在谢渊的面前哭，可奈何这眼泪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只好又尽量的扯了扯嘴角，露给了人一个微笑。
　　“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嗯。”
　　谢渊说着，抬手抹了抹赵悯生脸上的泪痕，轻轻的牵起他的手，一步一个脚印的带着他走回了皇宫。
　　几年以后，大太监谢渊权倾朝野，甚至在民间多有人称其为九千岁，觉得那被他扶持上位的小皇帝不过一介傀儡。
　　谣言逐渐蔓延，甚至于一直流传到了小皇帝的耳朵里。
　　“谢督公权倾朝野，民众多称其为九千岁，甚至觉得就连如今这个小皇帝，也只是凭借着有几分姿色，日日以行床之术取悦谢渊，才能稳坐于皇位之上……”
　　赵悯生坐在榻上，翘着脚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渊，一字一句的念着文臣呈上来的奏章。
　　“臣……臣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谢渊颇为紧张的跪在地上，眼瞧着赵悯生逐渐凛冽的目光，额头之上不断的渗有冷汗出来。
　　“真的？”
　　赵悯生冰冷的目光，透过谢渊的双目一直探到人的心底，看的人一阵阵的心惊。
　　“真的。”
　　谢渊看着眼前面色冰冷的赵悯生，喉结不安的一阵阵滚动着。
　　“那看上来，果然还是我行床之术不够厉害啊，竟然都不能取悦谢督公。”
　　“什么？”
　　谢渊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悯生扯着嘴角坏笑的一张脸，那一双眼里正□□裸的诉说着他的诉求。
　　“既然如此，不如谢督公再屈尊上榻，陪我练练？”
　　赵悯生说着，颇为色气的舔了舔唇角，身出手掌，在自己身下的床榻上拍了两下。
　　“可……可这青天白日的。”
　　“青天白日又怎样，反正我也不过就只是个‘傀儡’，白日宣淫不是正应该做的吗。”
　　赵悯生说着，突然间一个健步走下床，漠然将人拦腰抱起，径直的扔到了床上。
　　“陛……陛下。”
　　谢渊颇有些不安的从床上支起身来，却又马上就被人以身躯压下。
　　“别怕，朕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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