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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之嘉木》作者：曲遇安


文案：
陆狗怂你到底是来追人的还是来搞笑的?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现代 - 轻松 - 日常

本文又名“离婚后原白月光突然对我展开攻势”
高智低能社恐攻×居家老父亲暴躁受
（主要是姓陆的太气人）
前6k字之后开始无脑/甜/搞笑/无厘头。
_(:з」∠)_
受离过婚，有猫。攻有点数字强迫症，以前是个怂鬼，以后也帅不过3秒。标题出自陆羽《茶经》第一句“茶者，南方之嘉木”。
不要认真，不要伤害作者脆弱的玻璃心(卑微
封面自制。


听说你结婚了
    （一）

    54天23小时零57分钟前，他接到了那通电话。

    那时候陆嘉木正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吃速食通心粉。煮得软烂的面食搭配味道过重的深红色肉酱，不情不愿地被金属餐叉带起来，勉强入口，味蕾上含糊滚过一遭，再更加勉强地吞咽下肚。

    他习惯在晚饭时想起陈旭。

    三年左右的时间对于陆嘉木的大脑来说是个太轻松的期限，以至于大学时代的记忆没有分毫褪色，就像一场从没结束过的电影，即便主角已经分道扬镳。

    陈旭入学时刚好成了他们系的“孤儿”，是系统分好四人寝后的余数，被塞进了3019——一屋子生科院的理工男里，就这样加进来一个中文系的文青。

    他推门进来时，灰色行李箱露出一角，身上背着藏青色的包，圆领白T恤，茶色休闲裤，爬楼梯累得喘了两口气，在陆嘉木看到他的第三秒，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滑过了脸颊。

    那时候陆嘉木正在摆弄他的台灯，一不小心，让金属底座在他笔记本电脑的外壳上划了一道长达两厘米的印子。

    那台电脑太旧了，还没用到大学毕业就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陆嘉木换了新的电脑，当年心猿意马的证据没有了，那个动摇了他的心意的人，也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数字，陌生的国内号码，他本想拒接，但是鬼使神差之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听筒内外沉默了近五秒，打来电话的人在陆嘉木挂断的前一刻清了清嗓子。

    陆嘉木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有关于他的回忆陆嘉木每天都在重温，这一下子，他的心脏像听见发令枪响似的冲刺起来，握住手机的手指也紧了紧，他甚至没忍住咽了一大口空气，好悬没把自己呛着。

    “陆嘉木，”陈旭知道陆嘉木这个人从来不会回应正题前的铺垫，干脆也没有给他答话的时间，就接着说，“我要结婚了。”

    “欣妍找老大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让我一定亲自给你打个电话。”

    这个人的嗓音没有变，还是一派清朗。他甚至依然收不住话头，总是气壮山河地宣布点什么事以后，就细细碎碎地接闲白。

    这样前面酝酿的气势就毁了，陆嘉木想着。可那颗在赛道上奔驰的心脏却突然掉进了地洞里，一声不响地摔了个稀碎。

    直到陈旭提到了一个数字，陆嘉木才从恍惚中惊醒。

    “……月二十六号，”他说，“就剩不到两个月了啊。我妈刚定下来日子时还觉得远得很，现在一看时间过得可真快。”

    时间过得可真快。陆嘉木从橱柜里取出今晚的通心粉，皱了皱眉，伸手将忘记打开的炉灶拧开。

    静坐了十分钟的一锅凉水好似终于缓过神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完了那通电话，现在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了，陈旭明天就要结婚了。那个让他在大二那年的实验室里，按着计数器从794数到750，最后心里的数字和计数器显示误差44的人，终于还是按照他向往中的家庭蓝图，在伴侣的位置上填入了一个温柔独立的女人。



听说你结婚了
    （二）

    从他第一次看到李欣妍出现在陈旭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合适”的。

    黑发，淡妆，浅色衬衣，及踝长裙，踩着高跟鞋刚好比陈旭矮6厘米，一身恬静而不死板的文艺气息，最重要的是，喜欢陈旭。

    他们不咸不淡地做了大半个学期的“普通朋友”，在暑假过后17天开始谈恋爱，18天通报全寝室。

    3秒内，终结了他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3秒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青春而酸涩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陈旭给他取英文名叫Richard那一天。

    宿舍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子朝向不好，总是要到下午才有好的阳光，那天就是这样一个有很好的阳光的午后。

    陈旭说：“南方之嘉木就是茶，你就叫‘理查’吧。”

    “你这个茶可太‘理’了，桌子理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样板间呢，天天就‘理论上讲’，就你最理性……”

    那时候陆嘉木心里悄悄地颤了一下，因为他记得大一开学两周半那天，陈旭的网名被换成了“陈九日要去南方”。从前他以为这是表达陈旭想去南方旅游的意思，这下子转过弯来，突然觉得也许是因为南方有嘉木呢？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成都，陈旭的网名还是没有变。有时候陆嘉木就会暗地里想想这一茬子事，偷偷高兴。

    可是陈旭跟李欣妍谈恋爱以后，他的网名还是没有变。看来他真的只是想去南方，至于那里有没有嘉木，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陈旭的网名是什么时候改的呢？陆嘉木把通心粉倒进滚开的水里，心不在焉地在大脑内存里查询，搜索到有关记录27条。

    除了大一改成“去南方”，下一条就是大四宣布谈恋爱后第三个月，“去南方”没了，改成了“陈九日紧急定题中”。

    自那以后，被陈旭宠爱了三年多的“南方”再没出现过，反而是各种生活琐事一个接一个地登台亮相。从“查文献”到“要失业”，随着陆嘉木逐渐被赶出他的生活，这个切实反映主人生活的网络id也刷新得越来越快。

    它没有变成“办婚礼”，是因为在他们真的疏远到没有话可说，彼此成了列表中的陌生人之后，突然有一天陈旭的账号被炸号了。

    陆嘉木怎么也找不到陈九日了，他没有去南方，就不知所踪了。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在听筒的另一端，噙着幸福的笑意，通知他“陈九日立地成婚”。

    锅里的通心粉终于煮到了连陆嘉木都能识别的熟度，捞出来拌上现成的酱，就又是一餐饭。

    只是有些人食不知味，连人造劣质意式风情的浓郁都唤不醒他钝化的味觉，囫囵着填满了胃，就宣告胜利。此时，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二十四小时又16分钟后，陈旭的婚礼即将开场。原本因研究课题走不开的陆嘉木难得一身狼狈地冲到了教堂门口。



听说你结婚了
    （三）

    满屋的宾客个个喜气洋洋，一身白色婚纱的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笑容紧张而真挚。红毯另一头的青年被前排的亲友看得直脸红，愣愣杵在原地，手脚都是僵硬的。

    没人知道陆嘉木心里有多矛盾。

    他走进去时整间教堂安静极了，不管他怎么试着放轻脚步，一声声踢踏还是执拗地响了起来。小教堂太空旷了，声音被高高的穹顶打回他自己耳朵里，震得他心慌。

    周围的人奇怪地看着他——

    这亚洲生面孔穿一身白大褂闯进来干什么？

    陆嘉木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反正他根本没敢回国。

    就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新郎多年没有联系的大学室友，别说像爱情电影里一样撞开大门高喊“我不同意”，他连坐在前排给陈旭鼓掌的资格都没有。

    或者他的婚礼大概也不像陆嘉木想象的那样，应该是更加热闹、欢乐的场景。陈设一定是明亮喜庆的，但又不会艳俗。场内既有两位新人的好友文绉绉的酸话，也有陈爸陈妈请来的俏皮主持人，席面上满座亲朋嘻嘻哈哈，在周全合宜的安排下宾主尽欢。

    教堂里的信徒没有过来与他搭话，陆嘉木怔怔地走到神像十字架前面，整个人从胸口到指尖都是木的。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把一些温度带走了，冰凉苦涩的东西梗在他喉咙里，想咳都咳不出来。

    他仰头注视着耶稣的眼睛，镜片后长长的睫毛翻动两下，没有遮住琥珀色眼珠里刺骨的质疑与愤怒。

    陆嘉木和这位万能博爱的神自然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可是此刻的他压抑不住心里脱了缰的恨意。他不能怪陈旭寻找幸福，更不能怪李欣妍给陈旭爱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懦弱，或者否认同性恋的正当性。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有学会与自我、与世界和解，潜意识便将这份难以承担的过错丢给了人间最大的替罪羊——“命”。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超脱一切的非自然力量，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神明一定不是平等地爱着世人，至少，祂一定厌恶陆嘉木。

    也许是陆嘉木行为太古怪了，他很快就被人请出了教堂。时间才刚刚下午六点零七分，天光还大亮着，也不知道与万里之遥的T市有没有那么几分相似。

    今天的晚饭肯定迟了，陆嘉木想着，再也不会有人记下他们班的课表，赶在他做完实验的时候去食堂打饭，让他一进宿舍就能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了。

    陈旭结婚了，他的温柔和美好已经合理合法地归属于他的妻子李欣妍，未来还会有人理直气壮地分走一部分，因为陆嘉木记得陈旭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在身边同学们都众口一词地强调不婚和晚婚的新潮流的时候，陈旭总是能够很坦然地表达他对家庭的期待。只是陆嘉木半点都对不上陈旭对未来伴侣的描述，他笨拙而不体贴，理智而不温柔，时常无法照顾好自己，因而不够独立。他愿意花时间听陈旭给他讲宋人的茶文化，或者那个写了《闲情偶寄》的李渔有什么魅力，但是归根结底，陆嘉木对这些东西是没有共鸣的。如此，也就没法分享他的兴趣爱好和生活情趣。

    陆嘉木站在异国他乡的小路上，心里每划去一条，肩上的桀骜就减去一分，最后从一个敢与上帝叫板的傻小子，变回了研究所里新来的优等生。

    不知道是不是这片地方海拔太低了，陆嘉木在这里度过了他一辈子最漫长的8分钟，以至于后面的四年轻飘飘地倏忽而过，连被一笔带过的价值都没有。



听说你离婚了
    （一）

    这颗星球上隐藏着一群不为人知的疯狂赌徒。

    赌注是十年二十年的人生，赔率被设置了不可见，成则扬名立万，败则碌碌无为。

    陆嘉木参与的这一场豪赌，赢了。

    他们的课题不仅得到了学界认可，还具有变现价值，即使他只是后期加入的边缘成员，也得到了金主大佬的一笔不菲的奖金，附赠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只是他的生活非常贫瘠，既没有娱乐消费，也不需要休闲时间。

    就在他熟练地往碗里倒老干妈的时候，手机提示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他的私人邮箱里除了社交网站的推广就是垃圾广告，已经很久没有其他消息了。

    陆嘉木放下手里的餐具，打开了这封至关重要的邮件。

    发件人：李欣妍（xxxx@qmail.com）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嘉木怀疑李欣妍被盗号了，或者手滑发错了人。

    但是邮件的正文第一行规规矩矩地写着“陆同学”，于是他只好正襟危坐，看了下去。

    李欣妍还像个矜持的读书人，在前几行写了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陆嘉木的脑子转得比眼睛快，这时已经开始猜测这封来信的目的了。

    距离陈旭和李欣妍的四周年结婚纪念日还有39天，恋爱七周年纪念日还有87天，并不是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生日……陆嘉木指尖的动作微顿，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让他十分不是滋味的念头。

    也许是孩子出生了，陆嘉木不无苦涩地想。

    “我想，你应该不喜这些无关紧要的寒暄，此时心里只剩下他的名字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陆嘉木拧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这句话。

    她看穿当年的陆嘉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陆嘉木是理性不是神性，他愿意接受陈旭谈恋爱，但没办法对抢走陈旭的李欣妍保持友好，看人的眼神总是带刺的。

    可是在当时那种针锋相对的形势下，两个人的姿态都是做得很和平的，不论是为了陈旭，还是彼此的脸面。现在七年过去了，连他这么缺乏文学素养的人，都从字里行间参出了几分刻薄的味道，就不太对劲了。

    写信的人仿佛看透了他逐渐急切的心思，更加不紧不慢地兜着圈子，剖析起自己的心路历程来。

    她从“一见钟情”写到“天长地久”，把那个陈旭在热恋期给他重复了无数次的恋爱故事变了个人称讲了一遍。故事的结局是“告白接受，确定恋人关系”，陆嘉木不用看都知道。

    谁知道李欣妍却告诉他：“这个剧情多么圆满，简直是我这些年最大的妄想。然而它是假的，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

    陆嘉木心里的急躁直观地体现在他发白的指尖，他横下心来，直接将邮件拉到了最后，生平第一次痛恨中文是一门过于婉转含蓄的语言。直到他在屏幕上看到了两个字。

    “理想很美，然而现实朴素而露骨……生活中破茧，柴米油盐熄灭了爱情……选择结束这段婚姻……离婚。”



听说你离婚了
    （二）

    10小时零27分钟后，陆嘉木登机回国度假。

    李欣妍在邮件的最后说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成笑话的罪人，没人可以倾诉，只好尽十二万分恶意给他写了这封信。她说她穷尽堆砌辞藻的功力，把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写得又臭又长，就为了在揭开真相之余，恶心一下远在七年之前的情敌。

    陆嘉木却觉得她的文字里大约还是有不少真情实感，认真读完之后，不仅没有什么恨意，反而对她有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她这封冗长的自白书，陆嘉木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了解到那些旧事，才能鼓起勇气回到陈旭身边。

    “你知道吗，”她说，“陈旭沉迷喝茶，是因为茶是南方之嘉木。”

    李欣妍对陈旭的喜欢，始于大三时的一张自习桌。

    她那时候准备考研，天天往图书馆跑，发现了一个难得认真学习的优质男生。之后她就打着提高学习效率的旗号，强行跟人家做了半个月同桌。

    有一天她把英语练习题落下了，转天去看没找到，以为是被阿姨收走了。遗憾之余，她还是照常找了常坐的桌子坐下，中午出去吃饭，回来就看到题册被放在她的位置上，斜对角坐着埋头读书的优质男同学。

    陈旭说，他怕回头被人拿走丢了，就帮她收起来还给她。

    李欣妍非常朴实地心动了。

    然而好景不长，没多久她就发现陈旭的生活有一个无可撼动的中心。他的一切行程都是调整好的，平衡了一南一北两个系的课程安排，还为这个人量身定制过，时间精确到分钟，根本插不进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最可怕的点在于，这个高级VIP，还是陈旭的室友。

    好男人果然都是基佬。

    李欣妍非常朴实地歇心了。

    可是紧接着她发现，陈旭的室友陆嘉木同学，根本身在福中不知福。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陈旭都对他那么好了，还一点意识都没有。

    没有故事的女同学一念之差，走上了给自己编故事的道路。她保持着普通朋友的距离，在陈旭的生活中站稳了脚跟，最后出现在陆嘉木的视野里。这两人甚至心照不宣地确立了情敌关系，陈旭对此一无所知。

    那段时间可真充实，李欣妍一面忙着学习，一面为感情发愁，谁都不知道人体内有那么充沛的能量，能支撑她心里那么多汹涌澎湃的情绪。

    也许这个莫名其妙的三角关系本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可时间不等人，毕业已经迫在眉睫，陆嘉木要出国了。

    陈旭越来越不安，干脆向李欣妍挑明了他喜欢陆嘉木；李欣妍心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也直接对陈旭告白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错位告白发生在陆嘉木认知中的“恋爱纪念日”那天，而这两个人真正确定恋爱关系，则是在“南方”从陈旭的网名里消失的那天。

    中间长达三个月零18天里，李欣妍与陈旭打了个赌。

    如果陆嘉木表现出他喜欢陈旭，那么李欣妍双手奉上祝福，自封红娘；如果陆嘉木真是块木头，那么陈旭放下这段感情，和李欣妍谈谈试一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邮件中写道，“赢的人是陈旭。”



听说你离婚了
    （三）

    陆嘉木在飞机上眯了一觉，人在万里高空，心却飞回了久违的大学校园。

    梦里的陈旭总是笑得非常爽朗，从住进3019寝室第一天开始，就像是一缕火热而不刺眼的阳光，照进陆嘉木充斥着数字和逻辑的单调生活里。

    以至于陆嘉木所有关于陈旭的记忆，都色彩明媚，温暖平和，就连在彼此生活中逐渐退场的那部分，也只有浅浅的惆怅。

    是以他才能够用这些美好回忆聊以慰藉，翻来覆去地重复点播。这场暗恋没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却有着甜蜜温馨的过程——对于陆嘉木来说，是这样的。

    陆嘉木的感情太理智了，整个10年里，只有两次失态。第一次是见到陈旭划伤了电脑外壳，第二次就是在婚礼当天去教堂朝神像瞪眼。

    陈旭谈恋爱时他也是难过的，可是就事实而言，陈旭有完全的自由进行这方面的人际交往，陆嘉木才是没有立场对他进行干涉。

    娶妻生子不好吗？

    与其说陆嘉木痛不欲生，不如说他心里还有一点庆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陈旭有多适合一起过日子了。

    他来自一个完美的普通家庭，陈爸陈妈将他培养得善良而真诚。他做菜的手艺与陈爸一脉相承，想必未来的妻子也会像陈妈一样，人到中年，却还能保持少女一样的天真。

    陈旭照顾起人来也是恰到好处的，他从来不会面面俱到、无微不至地把受关照的人攥在手心里，只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不言不语地“顺手”帮一把。

    3019的一屋子人多少都是这样的待遇，陆嘉木从没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

    他实在不擅长料理自己的生活，大约的确是最常受惠于寝室小太阳的那一个。事后想想，陈旭对他的好早就超出了正常室友的范围，可他表现得太轻巧，没让少根筋的陆嘉木琢磨出不对来。

    那时候的陈旭在陆嘉木心里是有光环的，陆嘉木在生活上太废物了，他硬是觉得陈旭泡的方便面都比自己泡的好吃。

    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买错了牌子，康帅傅就是比康师傅差了那么一点。再后来，就连粮食储备的事情都全权交给陈旭了。

    他大学四年过得哪里是校园生活，陆嘉木抿着嘴含笑想着，根本就是有实无名的同居恋爱了。

    可是他从前没注意的事情太多了。他不知道陈旭暗戳戳地弯了，不知道陈旭像个单亲家长一样一肩扛起陆嘉木的一切需求，不知道这份感情失了心一样给陈旭带来了莫大的精神负担。走到最后时，陈旭已经不再盼着它开花结果，只希望能斩草除根。

    它就像一个活在陆嘉木视觉死角里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被陆嘉木捧进手心里珍爱，就悄无声息地在角落里枯萎了。

    “暗恋者有时会自惭形秽，好像掺杂了占有和欲望的感情就是龌龊的，甚至会在心里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时间越长、与暗恋对象的关系越纯粹美好，越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叛徒。

    “如此看来，我最大的优势，就是来得太晚了。”



我是来追你的
    （一）

    李欣妍作为情敌实在仁至义尽，她不仅把自己知道的往事有一是一地倒腾出来，还给陆嘉木附送了陈旭搬家后的地址。

    她甚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挣扎。她说她没有把结婚之后的烦恼写进信里，反而一再暗示明示陆嘉木重拾旧爱，未尝没有存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曾经的三份感情，只有她是被现实击垮的。她说她心里有些不服，一腔乱气无处安放，也想看看陆嘉木这个当年青着脸将陈旭拱手让出的二傻子，能有什么样的作为。

    平心而论，她明明只是平等地追求自己的爱情，甚至是怀着放弃陈旭的心态参与了那场耽误了三个人七年时间的赌局。她赌的还是陆嘉木会有所行动。最后是陆嘉木自己辜负了姑娘的期待，可惜，如今这个结局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有罪判决。她有负罪感，但又觉得很委屈。这太可笑了。

    牵在一起的手、吻在一处的唇、温暖的怀抱，童话才会用这种结局粉饰太平，真正的反派只在女巫和恶龙惨败之后才出场。

    生活，才是爱情最终的宿敌。

    陆嘉木的爱情里，自称有罪的孤傲女巫才刚刚退场，他仍心怀看过自白书之后的激动心情，一脚踏进了T市的领土。

    天才的大脑把存档保存得太好了，以至于按下播放键一切都能昨日重现。直到坐在出租车上，看到车窗外陌生而熟悉的街景时，陆嘉木拧到头的发条才突然松开了。时间重新流动起来，李欣妍文字里的七年前轰然坍塌，齿轮咔嗒咔嗒疯转，毫无预警地一下子就转到了现在时。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李欣妍文字里的复杂。时间已经走过去了，它也许不是绝对公平的，但至少是绝对不回头的。

    这个城市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适合恋爱的样子了，陈旭的灵魂还会像他鲜活的记忆里一样闪着光吗？

    陆嘉木的感情是可以保鲜的，始终纯粹，就像活在真空包装里一样，没见过风浪。压力全在给他抽真空的陈旭身上，而陈旭早在七年前就爱不下去了。

    多累啊，爱着一个根本不会爱的人。

    陆嘉木越想越慌，拖着行李箱走在陈旭楼下的时候，小区里遛狗的大爷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一阵心悸。

    见到人了他该跟陈旭说些什么？说“吃了吗”还是“晚上好”？接下来问“最近怎么样”还是“好久不见”？

    陈旭不会已经忘记他了吧！

    陆嘉木眼前发黑，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李欣妍那“十二万分恶意”。她把七年前描述得跟俩礼拜前一样，连哄带骗地把陆嘉木往坑里推。

    他什么都没准备好，只做了套七年前的模拟题，现在卷子还没看呢，答题卡就要交了。

    大爷遛完狗回来，陆嘉木还在陈旭单元门口原地打转。要不是看这小伙子穿着打扮挺有档次，人长得也够俊，恐怕这时候已经放狗咬人了。

    陈旭下班回家，走到小区楼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是来追你的
    （二）

    自家楼下的路陈旭太熟了，一边往家走一边还看着手机屏，都快走到张二伯家狗子屁股上了才抬头看。这一眼就把他一句“您遛完大乐儿啦”给卡在嗓子眼里了。

    陆嘉木，活跃于他大学时期的白月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雅痞风长款大衣配休闲西装，拖着行李箱，镶金边的玻璃片儿后面，深琥珀色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扫。

    如同回到大学的暑假，那眼神里既有见到他的喜悦，又有被陌生人接近的无措，和对任何一个其他人的神态都不一样，充满了陆嘉木对陈旭的，并不炽热的生动情感。

    但又不可能是当年的暑假，因为傻小子陆嘉木没有这样有品味的高级衣服，也不会突然出现在陈旭家门口，期期艾艾地等他回来。

    大概是太熟悉给陆嘉木解围的流程了，陈旭的身体在他脑子还在发懵的时候就先动了。

    他站到二伯和陆嘉木之间，微微隔开两人的视线，赶紧招呼老大爷：“二伯今儿挺早啊，这我大学同学，来找我的。”

    老头儿这才把狗绳儿缠回手掌上，蠢蠢欲动的大狼狗一看熟人控制了局面，往地上一蹲，呼啦呼啦地甩尾巴。

    陆嘉木那颗焦虑得揣不住的心，也总算是落回原位，攥着拳头的手一松开，才发觉手心出汗，小风儿一吹凉飕飕的。

    陈旭整个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咕咕咯咯地一通忙活，之后还得让小崽子礼貌地认好人，才往家带。

    陆嘉木拖着箱子上了电梯，陈旭拿门卡刷上楼层，就一言不发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闪动的数字，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有。

    结果陆嘉木踏踏实实地被请进了门，怀着激动的心情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水，陈旭才拎着一双新拖鞋过来，问他：“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地址的？”

    这一问差点给陆嘉木问死机了。

    实话实说？来追你的，你前妻给的地址。

    听听，前妻都有了，要追人七年前干什么去了。何况隔了这么久他也还是没什么长进。

    算一算，最多再待25天零13小时左右就得回研究所，国内这段时间也没有假期，陆嘉木脑子里估了个大概范围，合算连相处的非睡眠时间都没有多少。

    他本来就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会儿数据结果一跑出来，立刻就认识到了错误。

    陆嘉木把水杯放茶几上，端正了态度，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头脑一热就飞回来蹲楼门口堵人的行为道歉：“陈旭对不起。”

    陈旭：？？？

    陆嘉木道完歉，对自己点了点头，接过拖鞋认认真真换鞋。他把换下来的皮鞋规规矩矩摆在一边，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虽然等下要拿起来放到门口鞋柜里，但还是好歹对个齐。

    陈旭哭笑不得，只好问陆嘉木脑顶的发旋儿：“说什么呢你？”

    发旋儿晃了一下，似乎是表示疑惑，随后陆嘉木抬起头，推了下眼镜。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过来找你，这太不应该了。”陆嘉木进一步表达歉意。

    “……你到底回国干什么来了？”



我是来追你的
    （三）

    陆嘉木抿着嘴沉默了，他这人脸上不太会有大幅度的表情，一旦不说话就跟个雕像似的看不出情绪。也就是陈旭天天盯着他看，花了三四年，才勉强盘出了点门道，陆嘉木这是犯愁呢。

    他愁真话烫嘴，一个劲儿在舌尖翻腾想往外冒，他直觉这话不能这样说出来，只好咬紧牙关，想把台词咽回肚子里去。

    可叹他这么个缺乏社交常识的人，也难得碰对了一次人际交往的标准化程序。然而他脑子里又没有扯谎话这根弦，沉默再久一会儿，实话必然关不住。

    陈旭却不想把多年后的重逢演成刑讯逼供，他想那就算了吧，不如换个话题：“嗯，最近你……哎呦我艹！”

    只听“嗷”地一嗓子，一个XXL号毛球饿虎扑食，撞进陈旭怀里。粗壮的长尾朝天高翘，直往人脸上怼，老大一只黑不黑黄不黄的大猫连嘶带吼地在那挠陈旭衣服，吓得陆嘉木一个激灵，一秃噜就把憋半天的话给溜出来了。

    “……追你的！……李欣妍……！”

    陈旭在猫叫声里听了个蒙圈。真不知道这猫怎么搞的，没用的词儿全给屏蔽了，听在陈旭耳朵里就跟公布填空题答案一样言简意赅。

    然而猫不遂人愿，它不达目的不会撒爪，陆嘉木哼唧完这几个字就手忙脚乱地过去抓猫，陈旭一看赶紧喊他：“别别别！挠你！”

    “啊？”陆嘉木胳膊伸到一半顿时僵住，被陈旭随手拍了回去。

    就听陈旭低声下气地给猫道歉：“爷，我错了，忘给您备饭了。”

    大猫哼了个气，勉强把爪子收了回去，只是肉垫还在往两脚兽身上砸。陈旭见状借坡下驴，手垫在身上挨了两下爱的教育，并且继续释放卑微：“爷，加罐头行吗，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陆嘉木就看那猫跟成了精似的，坐在陈旭大腿上眯着眼端详了一下人类的表情，才威严地扒上了陈旭的肩膀，侧脸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陈旭非常狗腿子地立刻托住猫屁股，猫爷往上蹿了蹿，被半托半抱着往厨房去了。

    陆嘉木：我是谁？我在哪？我刚说什么了？

    厨房里响起猫粮落入食盆的叮当响声，陆嘉木坐不住跟了进去，就看陈旭正在给猫开罐头。刚才凶得吓死人的大花猫正在暴风卷入，尾巴敲在地砖上跟轰苍蝇似的那么随意。

    等罐头的气味散发出来，那猫就更开心了，哼哼的嗓子都尖细了几分，哥斯拉突然变成小宝贝，更吓人了。

    陈旭伺候完猫也不说话，背朝着厨房门口站岗的陆嘉木，守着水池子周围半径50厘米，洗手，擦台子，洗抹布，就是不回头。

    陆嘉木这辈子就没受过陈旭这种待遇。

    一米八几大高个，奔三张儿去了这么一男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攥住了自己的裤子，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边儿静音了，猫还在嘎吱嘎吱嚼猫粮，陆嘉木慌不择路，看见猫，就开口说：“猫……”

    猫什么？他还没想好。

    “……猫……”

    陈旭的手撑在料理台面上，冰凉凉的，怪难受的。

    陆嘉木还想再“猫”一声，陈旭终于出声了。

    他先是短促地笑了下，才说：“猫从你进门就冲你龇牙，还想咬你行李箱轮子。”

    陆嘉木眼睛一亮：“是吗？我没注意。”

    “……”陈旭简直哽了一下，“那你没注意的事儿可真不少。”

    陆嘉木：？？？

    大约15秒后，陆嘉木如有神助般转过弯来，恨不能掐死24秒前的自己。



我是来追你的
    （四）

    那天晚上陈旭叫了外卖，他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因为陆嘉木不值得他九日大佬请客下馆子。

    当然，事实上陆嘉木不太能在稠人广众的地方吃东西。陌生人一多他浑身都不对劲，能给自己填个三分饱都算超水平发挥，这事儿从大一陈旭就注意到了。

    不过他特意没点什么精致的小资私房菜。

    结果俩人一人一盒重油重盐没有食安保的18元经济套餐，两荤一素赠旺籽饮料，果汁配料表顺位第三名就是落日黄，满35元还减6元。

    芹菜丝儿剌嗓子，豆干越嚼越苦，吃得陈旭自己一阵阵的拧巴，脸上表情皱得跟破布头儿似的。扭头一看陆嘉木，给他气得筷子差点捅破饭盒底。

    小陆同学流落在外好些年，味蕾被自己的厨艺和洋中餐荼毒已久，对大学食堂一样亲切的老味道热情地张开了怀抱——他吃相非常朴实，连葱花都涮着菜汤儿吃了个干净。

    路过的猫爷极其鄙视地斜了他一眼，陆嘉木一如既往没有看到，把猫也给气了个够呛，抓着陈旭裤腿要求注意力。

    陈旭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把吃了一半的盒饭放下，捞起大猫咪全力宠爱，殷殷勤勤地顺毛加按摩。

    陆嘉木吃完了盒饭，陈旭故意又没理他。他就又开始找话头，上下左右看了半天，只有舒爽咕噜咕噜的猫爷有动静，他就又开始：“猫……”

    陈旭：……

    陆嘉木迟疑着接上：“…养多久了啊？”

    小样儿进步还挺快。

    “半年多了吧。”

    陆嘉木赶紧跟进话题：“怎么想起养猫了呢？”

    陈旭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可是你自己问的。他回答：“那时候刚离婚。”

    陆嘉木感觉自己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陈旭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接着说：“一个人搬过来，感觉房子太空了。那天正好看见这猫被挂在网页角落里，说是因为毛色不受欢迎，一直没人领养，就要安乐死了。我就给带回来了。”

    这话又有什么寓意啊？

    陆嘉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时过度思考，干巴巴地看着那只大毛球，脑袋都转空了。

    这猫长得可太讲究了，黄橘色的斑块跟块刀疤一样横贯半张脸，毛有点炸，蓬松显体积，又瞪着一双黄绿色的大眼睛，撒娇都像是要杀人。陆嘉木越看越虚，甚至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好像有点飘。

    陈旭看他那傻样，终于感觉有点解气，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破功了。

    “别想了，养它就是一时冲动，没有什么理由。”陈旭拍拍猫头，主子蹦到地上，去沙发上思考猫生了。

    陆嘉木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连肩头的僵硬都消下去两分，规规矩矩摆在大腿上的手也松开了，就差在脑袋上冒个文字泡写个“呼——”了。

    陈旭看着他，每一秒都觉得心脏原本冷硬的部分渐渐变得柔软，他藏在餐桌底下的手用尽力气攥紧，指甲刺痛掌心，把不受控制的情绪镇压下来。



我是来追你的
    （五）

    陆嘉木这一晚上脑力消耗太大了，累得十二点多就睡着了，好几个小时的时差都没影响他入睡速度。

    公寓里没有多余的床，他最后睡在了客厅沙发上，自带睡衣，不打呼噜。一双长腿勉勉强强地蜷缩在海绵垫子上，身上盖着对折起来的薄毯子，半夜冻得抱着沙发靠垫不撒手，委屈且乖巧。

    等他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是早上了。一睁眼，就看到陈旭穿戴整齐地蹲在他脑袋旁边，手指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陈旭被他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没动弹。陆嘉木眨眨眼，半睡半醒地朝他浅浅地露了个微笑，陈旭顿时跟被这个笑容烫着了似的，逃命一样站起来就跑了。

    门咣当一声在他背后合上，陆嘉木躺那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陈旭已经跑没影儿了。

    八点十九分，他估计是上班去了。

    陆嘉木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大脑的逻辑模块闪了闪，没有成功上线，他把眼合上又睡着了。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陆嘉木终于正常开机了。睡懵了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自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3秒后，陆嘉木倒抽一口气，抱着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了的靠枕诈尸似的直愣愣就坐了起来。

    猫爷刚被自家两脚兽的动静吵醒，从窝里晃悠出来，正蹲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指点江山。这下子被突然立起来的人类吓得“喵嗷”一嗓子，差点一个后仰摔地上去，顿时对这个新来的人类更加不喜欢了。

    陆嘉木眉头轻轻拧着，冥冥之中一种神念让他隐约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能够扭转现状的东西，正陷入懊悔，冷不丁就被既凶且狠的大猫挠了一爪子。

    这位祖宗瞄着他的睡衣和怀里的方枕下爪，把陆嘉木吓了一跳，而又没有留下任何伤口。作案痕迹仅有一颗凋零的扣子，外加靠垫上又一道功勋奖章。

    陆嘉木由数字和逻辑架构起来的大脑，还是第一次面对来自野性世界的威胁。

    猫还在朝他连嚎带呼气，陆嘉木连条眉毛都不敢动，只有眼珠子往下转。好么，那靠枕都被它老人家挠出毛边儿来了。

    他考虑到靠枕可能是猫的私有物，缓缓举起朝它递过去，大猫二话不说又是一爪子。

    带着倒钩的爪子挂住了靠枕的布料，猫往回收前爪，陆嘉木顺势撒开手，万分诚挚地往前那么一送——靠枕就整个挂在猫爪子上下不来了。

    这回可真出事了。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玳瑁猫顿时惨叫起来，对着靠垫又抓又咬，疯狂攻击，钩完左爪钩右爪，五秒内就把自己给摔下去了。

    陆嘉木赶紧摸过眼镜戴上，一看猫还在跟靠枕生死相搏，害怕猫爪子被崩断，又没有跟猫沟通的技能，怎么听都觉得这猫现在痛不欲生。他心里有些着急，一咬牙，干脆直接伸手帮忙了。

    结果这场无妄之灾的最后一幕，是陆嘉木去卫生间冲洗伤口，猫大爷听着水声，躲在门缝里不情不愿地看着他，以防脆弱的人类被淹死。

    猫爷：是个憨批。



我是来追你的
    （六）

    也亏得陆嘉木眼疾手快。

    他扛着被猫咬了一口，稳稳地先把勾住的爪尖摘下来，虽然挨了个狠的，但猫没扭伤爪子，人也没破相。

    只是洗完伤口不知道要不要去医院打疫苗。

    叠好的毯子方方正正地放在左手边，捡起来的睡衣扣子规规矩矩摆在茶几上，陆嘉木坐下，拿出手机，才发现连不上网。

    闹了一早上的猫又趴回窝里睡觉去了，陆嘉木盯着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陈旭跟以前一样，也不一样了。

    陆嘉木不太能理解复杂社交情境的内在运行机制，但他能敏锐地观察到行为表现的细微差别——他可以把大脑硬盘里的数据调出来，重新分析。

    陈旭拒绝眼神交流，频繁骚扰家里的猫，还会话里带刺，堵得陆嘉木接不上话来。

    虽然看着陆嘉木为难的时候，他明明也是皱着眉的。

    回放里，昨天的陈旭很少笑，或者皱眉，或者抿嘴，下颌微抬，手臂动作刻板。他像是被逼入死角的野生动物，在躲闪和攻击之间无规律切换，整体呈现出紧绷着的防御姿态。

    防御谁？

    此刻的陆嘉木是慌的，他不懂。

    这代表陈旭……恨他吗？怕他吗？他是不是不该来？

    他想起早上陈旭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要不还是趁现在陈旭没下班，走了算了。

    可惜陆嘉木的身体仿佛自有打算，黏在沙发上，半天没挪地方。

    如果陈旭真的恨他了，他留下来，无非就是让感情的度量往负面再多走一走；可如果是陆嘉木再次猜错了陈旭的态度，那他错过的就是一辈子了。

    说来好笑，自从陆嘉木的大脑记住了陈旭这个固定饭友，吃晚饭与陈旭之间就建立了顽固的条件反射。

    人在身边时还算正常，分开以后，陆嘉木就成了被锁链束缚过的马戏团的象，哪怕餐桌的另一边是空的，在他脑子里出现的也是陈旭的脸。

    这颗大脑太邪性了，陆嘉木自己都没意识到，它可能一开始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结果还是饥饿打断了陆嘉木的胡思乱想。

    他惶惶然站起身，拖着脚步去厨房觅食，一眼就看到餐桌上立着个杯子，下头压着一张纸。

    “牛奶在餐桌下面，微波炉在右手边架子上，另一个长得像但大一号的是烤箱，你用不上。冰箱里有面包鸡蛋火腿，油壶是灶台旁边最高的那个。下层冷冻室里有饺子，我妈包的猪肉芹菜，醋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煮锅……”

    陈旭这显然是想到哪写到哪，陆嘉木看着看着，灰扑扑的眼神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用帮我喂猫，让它自己待着睡觉就行……给它打过疫苗了，创可贴在电视柜抽屉里的医药箱里。烫伤药也有，用之前看一眼过没过期。”

    后面空了两行，陈旭才想起来写：“WIFI是TP076的那个，密码2019.10.02……”

    “是领养猫的日期。”

    陆嘉木看着这行别扭的注释，想要破解陈旭写下它的目的，想着想着就笑了。

    那张纸的最后潦草地写着一串号码，旁边是一行带着犹豫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末尾空行的开头，还印着一个笔尖留下的墨点，应该是陈旭还想写什么，最后却没写出来。

    陆嘉木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份留言刻进脑子里，手机号来回背过几遍，才小心地将这张纸对折，收了起来。

    白纸黑字，无从辩白，陆嘉木在里面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陆嘉木想着，既然陈旭还没恨他，他不把人追到，就不回研究所了。



而且是认真的
    （一）

    陈旭又走在熟悉的下班路上，跟着人群出了地铁站，路过卖小吃的流动摊。天色渐暗，T市的夜才刚要醒来。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陈旭越走越慢，尤其进了小区，开始像小偷踩点儿一样观察周围的情况，每一步，都是用脚丈量土地的虔诚。

    不过再怎么拖延还是走到了家门口，陈旭把额头贴在门外，叹了口气。

    昨晚他想了想，觉得需要尽早跟陆嘉木谈一谈，想得可好了，事到临头他就怵了。

    屋里的猫爷精准捕捉自家两脚兽的脚步，还停在门口？它是不会惯这种毛病的。

    祖宗立刻对着门把手开始蹦高，俩眼睛跟鬼火一样随着它的动作上下翻飞。

    “喵——！”

    陆嘉木：？？？

    陆嘉木试图跟猫讲道理：“你在干什么？你不可以出去的。”

    猫当然没有理会这个愚蠢的人类，不过它拨弄门把手的动静不小，陈旭一着急就把犹豫给忘了，门推开屋里是黑的，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陆嘉木偷偷走了，然后他就对上了站在玄关的人影。

    这人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呢，客厅和玄关的灯都没开，就茶几上放着的电脑发出幽幽的白光。

    睡衣换成了休闲装，一身居家气息的陆嘉木迎着走廊里照进来的光，眼睛笑着，说：“你回来了。”

    陈旭心里一跳，一伸手“啪”地打开了玄关的大灯。方才那种暧昧缱绻的气氛顿时消散，随着大猫卖娇弄痴的求投喂行为，转回了前一晚的表面老同学模式。

    陈旭“嗯”了一声，点点头，蹲下撸了一把猫爷的脑袋。才开始换鞋，陆嘉木就开口了。

    “猫爷的名字是什么啊？”

    陈旭低着头没看他，状似随意地反问：“你问这干什么？”

    陆嘉木沉默了。

    陈旭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诚实宝宝陆嘉木有条有理地说：“网上相关资料显示，如果追求对象喜欢动物或者养宠物，可以用这一话题作为突破口，快速拉近距离。”

    陈旭简直没脾气了，蹲在地上一头塞进自己膝盖中间小声嘟囔：“我靠不带你这样的，哪有这样追人的。”

    陆嘉木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陈旭调整好情绪，拍拍大腿站起来，当作无事发生过：“晚上想吃什么吗？”

    “我定了外卖，”陆嘉木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客厅走，一路上频频被猫死亡瞪视而不自知，“应该快到了。”

    陈旭又噎了一下，心说你这个进化速度是准备直接进入星际文明了吗？

    果然，刚老实地吃完饭，陆嘉木就抱着毯子出现在卧室门口，一推眼镜，发出请求：“沙发实在不大方便，我可以睡床吗？”

    陈旭：“行，你睡床。”

    陆嘉木还没来得及高兴，陈旭卷起被子就站起来了：“我睡沙发。”

    “别，我……”陆嘉木一时语塞，靠留白和关键句维持的形象就被残忍击溃。

    “你都看的什么破网站，就教你这？”陈旭瞪着某伪·情场高手，反手一指身后的大床，气得直冒烟。

    路过的猫爷倒是跟收到信号一样，原地起跳蹿到了床上，舔着爪子看着戏。

    陆嘉木脸上浮起一层纠结，把想说的话排了个一二三，先诚恳认错：“对不起……”

    然后他觉得必须得提醒一下陈旭：“猫爷上床了。”

    最后趁陈旭扔下被子劝猫，陆嘉木开始解释：“网上说夜晚是适合进行深入情感交流的时间，睡到一张床上，就是成功的一半。”

    这是个什么哲学情感网站……在这玩语言的艺术呢？！

    “如果你不习惯一张床的话，我认为我睡在地上也是可以满足条件的。”

    陈旭以手掩面，在无尽的心虚中答应了陆嘉木的要求。



而且是认真的
    （二）

    卧室里只留了床头的小灯，两个人一人一个手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安静地各自进行日常损伤视力活动。

    区别在于，陈旭在焦躁地刷豆瓣，眼睛非常执着地盯着手机屏的区域，半点不敢错开；而陆嘉木在翻他白天记在备忘录里的注意事项，看两行就要观察一下躺在遥远的另一边的陈旭。

    终于，自觉时机差不多了，陆嘉木坦然且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没头没尾直接进入话题：“工作最近顺利吗？”

    这是陆嘉木根据陈旭生活时间占比挑的内容，宠物已经用过了，他就换成工作。至于正常人是不是这样聊天的，反正陆嘉木是不知道的。

    陈旭差点被他吓一哆嗦。

    他犹豫着把手机屏熄了，心里一时复杂，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要说陆嘉木同学都会生活闲聊了，也真是够有诚意了。

    可是何必呢？陈旭想着，你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以前说话连别人的铺垫都不听，学成个四不像有什么意义。

    怀着微妙的角色错位感，陈旭做了那个开门见山的点题者：“你说你是来追我的？”

    陆嘉木皱着眉，非常不解地看着陈旭侧脸的剪影。备忘录里的两页话题全都没用上，这还怎么“拉近距离”？简直就像英语考试刷了二十套听力题，一翻卷子第一题就是阅读理解，而且看老师那意思这次是不考听力了。

    陈旭半天没等到他回答，扭头去看，就看到陆嘉木斯文败类一样的金边镜片后面瞪着一双无辜而迷茫的眼睛。

    还不如换回当年的黑框技术宅标配呢。

    陈旭这样想着，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涩。

    你看这个人，他还是当年那副没长大的样子，他能分得清依赖和爱情吗？

    说老实话，刚到家时那个装得像模像样的陆嘉木是给了陈旭那么一点虚无的希望。不过显然现在这个陆嘉木才是防伪认证的正品陆嘉木，看着死板又不解风情，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天真浪漫。

    在这一点上，他和陈旭是两个极端。陈旭看着是个文艺男青年，其实已经是个非常现实的成年人了。

    陆嘉木对上陈旭的眼神，忽然就有些着急。陈旭背着光，陆嘉木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就是觉得他让陈旭失望了。

    “我就，”陆嘉木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是来追你的。”

    陈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胸口的酸苦一点点蜕变成了如山如海的疲倦。放在七年前这样的陆嘉木能让他目眩神迷，可现在却只让他想亲吻他的额头，告诉他，梦该醒了。

    人老了，爱不动了。

    陈旭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陆嘉木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绕过床，走到了他面前。

    陈旭蹲在地上，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说：“陆嘉木，李欣妍是不是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了？”

    陆嘉木点头，陈旭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折磨了自己一天一夜的话讲了出来。

    “陆嘉木，”他垂着眼，表情几乎是哀伤的，陆嘉木不想往下听了，可是陈旭没有再停顿，“已经七年了，再怎么铭心刻骨，这些事都过去了，你明白吗？”



而且是认真的
    （三）

    “我不明白。”

    陆嘉木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冷静，他的眼神明亮而透彻，对上陈旭带着惊愕的目光时，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味道。

    陈旭不禁一时愣怔，被陆嘉木攥着手腕拉过去，差点栽进对方怀里。

    从前的陆嘉木绝没有这样强硬过，他的肩膀宽了，身上的肌肉不再只薄薄一层，凝视着陈旭的双眼，竟让他本能地一阵心慌。他紧张了。

    陆嘉木没有放开拉着陈旭的手，他感觉到指腹按着的脉搏在加快。在这个角度的灯光下，他也总算能够看清陈旭的眼睛，瞳孔有些微的放大，眨眼的频率也变慢了。

    “你——”

    “不要紧张。”陆嘉木有点懊恼，但仍以尽量不含感情色彩的语气安抚他。

    陈旭这样的状态会影响他的判断。

    陆嘉木其人，大脑处理器配置堪称豪华，在矫正视力不拉后腿的情况下，扮演个人肉测谎仪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个功能使用起来比较不礼貌，而且他也不擅长分析人类行为，所以他从来没有试过。

    陈旭被他那双忽而深沉的眼睛牢牢钉在原地，好像视线背后不是他熟悉的陆嘉木，而是一个巨大的外星仪器，有着洞穿灵魂的力量。

    “你说一切都过去了，就是想拒绝我，对不对？”陆嘉木淡淡地问。

    陈旭呼吸的动作瞬间卡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之后眨动了两下，经过了一秒多的思考过程才回答：“已经七年了，早就该结束了。”

    陆嘉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反应，明确判断出陈旭在回避问题。他表现出不安和视觉阻断，重复关键词，主观上加强语气，还有说谎嫌疑。

    陆嘉木把陈旭的手拉到自己身前，随即观察到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结合呼吸加深和心跳加快的情况，他嘴角微微扬起：“我觉得什么都没过去。”你这不是性唤醒的表现吗——他没敢说。

    陈旭的视线开始飘忽，总体角度偏下，在躯干和头部僵硬的状态下四处扫动，嘴唇横向拉宽，微抿。

    他想否定事实，并且表现出说谎的压力。

    他说：“陆嘉木，你别……”

    陆嘉木已经完全确定陈旭对他还有感情，他脑子里的证据都可以装订成册了。可是陈旭还是拒绝他，这才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拒绝我？”

    陈旭脸上闪过一纵即逝的愤怒。合理，因为陆嘉木在向他示爱的同时拉低了自己的威胁度，使陈旭意识到他可以反抗，想要脱离被陆嘉木牵着走的状态。

    陆嘉木顿时心里一怂。

    然而事已至此，还是再添一把火。陆狗怂撒开攥着人家腕子的手，两手托住了陈旭的下巴，捧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凑近的过程中没忘了继续研究陈旭的表情——眼睑分开，显得眼睛发亮，眉头上扬整体舒展，鼻翼张开，呼吸阻断，嘴巴上下微启还舔了下唇。

    陆嘉木心说你这样子哪里像是要拒绝我哦。

    他贴在陈旭耳边说：“你在期待什么？”

    陈旭倒吸一口气，直接切换到战斗状态，拧着陆嘉木的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陆嘉木整个傻掉，就听到陈旭宛如丧失理智的控诉：“陆嘉木你现实点吧！你说你要追我你是认真的吗！你喜欢过别人吗？！”



而且是认真的
    （四）

    “你对我不是爱情，”陈旭把自己团成一团，像缩进壳里的蚌，头埋在手臂后面不给人看，“这样是行不通的。”

    陆嘉木没敢动他，也没敢出声。

    陈旭闷闷地说：“我和李欣妍已经试过了……她应该最清楚的，为什么还要让你来找我。”

    这话听得陆嘉木心里一阵不痛快，嘴一快就呛了一句：“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啊，”陈旭笑了，“所以我说行不通。”

    “我不明白。”

    “嘉木，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一见到你就喜欢了。”陆嘉木相当肯定。

    陈旭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还是摇摇头说：“可是我也喜欢李欣妍啊，我信任她，依赖她，愿意和她一起打发时间……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是朋友之间的。”

    “不对，”陆嘉木皱眉，“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陈旭伸手轻轻按了按陆嘉木的眉心，脸上的悲伤静静的，“我和她的感情说到底是不平等的，你和我也是一样的，只有一边是爱情，这没有用。”

    “所以，你爱我。”陆嘉木找到了重点。

    陈旭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否认，反而盯着自己揉在一起的指尖低声自语：“我以为我已经不爱了，可是……”一见到你，心就软了。

    “我也爱你。”陆嘉木进行战术总结。

    “你不爱我。”陈旭心里涌起一阵荒诞可笑的感觉。

    陆嘉木沉吟片刻，继续总结：“你不相信我爱你。”

    陈旭敲了敲陆嘉木聪明的脑袋瓜，不想再继续这种仿佛幼儿园小朋友的奇怪对话，转而问：“你睡衣扣子是不是让猫爷给挠下来了？”

    陆嘉木看着他突然放松的姿态，对话题的转向万分不解，只好回答：“嗯，放在茶几上了。”

    陈旭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躺回柔软的床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回头给你缝一下。”

    他按灭了台灯，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突然想起点什么：“刚才拽你的时候手上伤口没磕着吧？”

    “没有。”陆嘉木还坐在原地没动。

    “嗯，那就好。早点睡吧。”

    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旭略烦躁地躺在床上等睡意，陆嘉木突然开口：“我觉得你这样横向比对是不严谨的。”

    陈旭：？？？

    “就我个人而言，从未因其他对象产生相似的心境状态，这是一种与逻辑正确无关的情感反应，应激源只有你，且长期稳定存在。我认为，考虑到人的个体差异，这种感情就是我的爱情。”

    能麻烦您用阳间的语言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或者您也许听说过其他的告白方式吗。

    陈旭一时无语。

    这一晚信息量太大，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陆嘉木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陆嘉木站起来，借着窗帘后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到床另一边，毫不避讳地跪在地毯上，把陈旭盖到鼻子的薄被拉下来。

    陈旭睁开眼看着他，瞎蹦了一晚上的心脏又开始闹腾，砰砰砰跳得他手都开始哆嗦了。

    当然实际上陆嘉木的手也是哆嗦着的，何止，他连腿都是软的，只不过卧室里太暗了，谁也没发现。

    他低下头，被自己的体温蒸干的嘴唇轻轻地在陈旭嘴角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最后对准了陈旭温软的唇，扎扎实实地碾了下去。

    陈旭发出一声叹息般的鼻音，在黑暗的掩饰下阖上眼，投入到陆嘉木生涩的亲吻里。身体好像飘了起来，缺氧的神经只识别到陆嘉木起身时贴着他的脸颊说：“我是认真的。”

    如果陆嘉木走回他那地铺的时候，使不上力气的小腿没有撞到床脚，没有憋屈地嘶了一声，这一晚刷上的时髦值大概还能翻一番吧。



而且是认真的
    （五）

    陆嘉木说了要认真追求，果然就认真查了一天资料，还出了趟门，在猫爷的死亡凝视下，走私入境了一批违禁品。

    而盼死盼活熬到周五的陈旭，下班一进门就被陆嘉木拉着出去吃饭了。

    考虑到陈旭的口味以及他自己的轻度社恐，陆嘉木精心挑选了一家带包间的日料店，支持线上预订点单那种。然后又用手机app叫了车。

    感谢现代科技，人际废物陆嘉木也有了见到曙光的一天。

    陈旭全程被他拉着走，本来还有点小紧张，结果陆嘉木仿佛比平时话还少，动不动就支棱个下巴，梗着脖子冲他点头摇头。

    陈旭不知道这是陆嘉木从不知名网站上学来的耍帅秘籍，只觉得他今晚整个人都非常欠揍。非常非常欠揍。

    一路沉默，车都快开到目的地了，陈旭才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还没喂。

    “猫爷……”

    “喂过了。”陆嘉木一推眼镜，反光的镜片搭配他冷硬的下半张脸，平添几分电影反派的气场。

    陈旭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望向陆嘉木的眼神逐渐危险。

    然而勤勤恳恳学了一天的陆嘉木还忙着找角度，要给身边的未来伴侣留一张完美的侧脸。他的未来伴侣也在找角度，陈旭在想从哪个角度下手能把陆嘉木直接掐死。

    陆同学果然不负众望，在意识到陈旭眯眼盯着他看之后，他略矜持地一仰头，拿腔作调地问：“怎么？一直看我……”

    陈旭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犯什么病呢你！”

    司机大哥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要憋出来了。

    倾情表演了这半天的陆嘉木，跟个气球一样被陈旭戳漏气了。一时间腰也不僵了，脖子也不板了，鼻孔终于把看人的任务交回给眼睛了。

    他这一委屈，可算把司机大哥给逗乐了，江湖老前辈一样劝他：“小伙子，要讨好你对象可不能这么弄啊！”

    陈旭一惊，心说国内环境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

    老司机一脸沧桑地继续：“我以前老跑酒吧区，见得多了去了，你这样的纯属找打。”

    面对陌生人，陆嘉木是接不上来话的，但是那一脸虚心受教的表情，已经足够支持司机大哥接着絮叨了：“小情侣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得放松，自然点，懂不懂？”

    陆嘉木赶紧点头，司机大哥继续：“尤其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帅就傲起来，你得宠着人家。小年轻还不会照顾人吧？可得好好学啊，你对象也不容易，赶上你这样的。”

    陆嘉木配合着老司机的说教频频点头，末了还神来一笔地叹了口气。

    陈旭：我还在这呢。

    前往餐厅的路程，原定第一主角陈旭被彻底边缘化，如坐针毡地听了老司机一顿情感教育，主要课题还是如何攻略他自己。

    下了车，陆嘉木终于恢复正常，跟在陈旭身边老老实实做人，只在前台报了预订的桌号，其他时间保持着乖顺的沉默。

    预订单菜很快就上齐了，陈旭刚把外套脱了坐在桌边，陆嘉木就又开始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纸，把第一张铺开递给陈旭，严肃道：“这是我账户的流水……”



而且是认真的
    （六）

    一时间满桌佳肴失了颜色，金黄酥脆的天妇罗蔫了，色味兼宜的刺身拼盘也不美了，连烤得香喷喷的鸡肉串都仿佛换了一副瑟缩的样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旭额头上几乎肉眼可见地爆了一根青筋。

    陆嘉木看他有点要生气的意思，一方面是非常疑惑的，毕竟陈旭要他现实点，还有什么比财务状况更现实的东西吗？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是开心的，因为这个偷偷学了点二手“恋爱心理学”的迷之情场大佬，自觉亲密关系里随意展露负面情绪是安全感的侧面体现。

    看来恋爱第一步，是学会受欺负。

    且不说他学的野鸡心理学是否靠谱，至少当下陆狗怂“嗖”地一下把银行流水单子给抽了回来，并且连带着那一沓资料一起，通通放到了远离餐桌的地方。

    陈旭：……可以，学会看人脸色了。

    然而他扶向太阳穴的手指还是按了上去。

    陆嘉木这人，交流风格过于独特，有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是想讨好还是想讨打，实在有些令人头疼。

    “吃饭。”陈旭揉着脑袋，随后又指指陆嘉木的外套，“热不热？先脱了吧。”

    陆嘉木的金边眼镜完全压不住他狗尾巴狂甩的淳朴气质，是真的做到了一令一动，筷子都拿起来了，一听脱外套又给放下了。

    等真开始吃的时候，刺身底下的冰都化了一圈儿了。

    陆嘉木大概真的是用尽全力在表示好感了，但他一不给夹菜二不给倒水，主要表现在沉默超过15秒就触发随机话题，转折之生硬就跟剧本读串行一样。

    随机之中又透着扎实的基本功……毕竟他这进过碎纸机的剧本，确实是围绕着陈旭的生活仔细准备的。

    一顿饭吃得陈旭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嘉木，笨拙又执着，却也实实在在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尝试着走进另一个人的生活，凭借纯粹的真诚打动人心。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每每看着陆嘉木这样勉强自己做这些，他心里就又有些别扭。可能是喜欢太久了，照顾太多了，一下子看到孩子长大成熟就有些老父亲心态吧。

    带着浓浓父爱的慈祥眼神立刻就对上了一张略眼熟的单子。

    “……了解一下我的财务状况。”

    陆嘉木一本正经地CUE流程：“接下来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我所在的研究所，方便你理解我的收入来源。”

    陈旭一头雾水地听他讲了一堆仿佛是中文又仿佛听不太懂的东西。

    后面开始介绍理财状况，陆嘉木连念带算，平均每20个字就能出一个数据支持。陈旭这八百年没离开过手机计算器的脑袋基本进入假死状态，任由陆嘉木自由发挥。

    从不动产讲到理财项目和他自己的投资，从低风险讲到高风险，还按照3年5年10年给他画折线图，过于硬核，令人不适，并且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陆嘉木把这个部分讲完了，翻开下一页纸：“接下来，我们来谈谈移民结婚的相关程序手续。”

    哦，移民结婚啊……嗯？！

    “你等等——咳咳咳！”陈旭说太急被自己呛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看着陆嘉木把手里翻也翻不完的资料放下了，才算有点舒坦。

    陆嘉木有样学样地给他顺了顺气，等陈旭不咳了还给递了杯水，眼见人没事了，在脑子里过了过陈旭的反应，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托运宠物有一定风险，但是有些航空公司允许宠物跟主人一起进入机舱，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下航空公司的政策。”

    陈旭嘴里这一口水啊，在嗓子眼艰难地打了个转，才总算找到了正确的路口，流进了胃里。

    他看着陆嘉木的眼神里清晰地写着：你是想让我死。

    陆嘉木：？？？



追人仍须努力
    （一）

    这一餐饭吃得分外艰难。

    从日料店回去的路上，陆嘉木若有所思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司机师傅听的广播电台里文艺工作者们正激情洋溢地表演到“你说说我听听在想当初——”，他突然用没比广播音量大多少的声音说：“陈旭，我的假期只有一个月。”

    陈旭没有看他，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两秒就消退了。好像心里的挣扎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陆嘉木的努力在他这里什么也没留下。

    广播里老派相声演员基本功非常扎实，很快字正腔圆地讲到了“万古流芳莽撞人”。而陆嘉木只是专注地听着陈旭的沉默，也在车窗的倒影上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过了许久，陈旭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出租车开到了小区门口，走在微冷的夜风里，陆嘉木脑子里转过很多很多网络上学来的情话和套路，可惜，最后还是屈服于他那曾经向万能的主讨要说法的愚蠢的自我。

    “我不明白。”陆嘉木站在路灯下，对陈旭的背影愚不可及地开口。

    陈旭的脚步停在他前面不远处，发昏的脑子好像清醒了几分，又好像根本还在梦里。

    “我也不明白了。”陈旭说。

    “也许，”他背对着陆嘉木，忽然笑了，“也许，你可以再试试。”

    陆嘉木，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木讷着，没有听懂。

    陈旭回头望向他，微圆的眼底铺着暖黄色路灯的细碎光芒，光阴辗转而略显成熟的面孔上带着一个陆嘉木从没见过的笑容。

    陆同学那颗不常进行剧烈运动的心脏一个招呼都不打，便猛地冲了起来，在胸腔里轰轰烈烈地炸了一次又一次。

    他还是不明白，但是，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走吧，”陈旭挥挥手，“家里猫该拆房了。”

    陆嘉木长腿一迈赶紧追了上去，呼吸间充斥着难以置信，一边开心得喜形于色，一边压抑着心底的求知欲。

    两个人走在颇为宽敞的小路上，肩膀蹭着肩膀，手臂擦着手臂，一个指节都不到的距离，时分时和，挠得陆嘉木心痒。

    他幸福中纠结着，憋了一路的疑问，到头来还是没憋住，在陈旭掏钥匙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呢？”

    陈旭低头开门锁，早有预料般哼了一声：“贱的吧。”

    陆嘉木：？？？

    猫爷喵喵叫着扒上了陈旭的大腿，最后挂在两脚兽有些聒噪的胸前，试图把陌生的气味赶走。

    陆嘉木进化得相当高级的人类大脑在这一刻将这只猫科动物标记为本体“地位相当的对手”。

    陈旭还是那副猫奴样子，抱着猫就把陆嘉木给甩一边去了。陆嘉木还试图挽留，他想说他还是不明白啊，刚发了半个音，陈旭就已经进厨房看猫食盆了。

    “地位相当的对手”瞬间升级为“命运的宿敌”。

    他在门口乖乖地换好了鞋，外套挂在玄关的架子上，坐到原本已经熟悉的客厅沙发上略显局促地……怂了。

    哄完猫的陈旭去卧室衣柜翻了翻，找出一件宽松的旧T裇，跟陆嘉木说：“等会儿先换这件，你睡衣扣子我给你缝一下。”

    “没关系，我箱……”陆嘉木突然一顿，转口道，“好的。”

    在陈旭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陆嘉木已经学会扯谎了！

    这个技能树越点越满(歪)的小菜鸡，扑棱着一对肉呼呼的翅膀子，一摇一摆地准备登天了。



追人仍须努力
    （二）

    周六这天，陆嘉木考虑到陈旭工作忙碌的情况，没有制定什么出行计划。

    被各种海内外野鸡恋爱网站荼毒过的陆同学另有一番安排。

    猫爷蹲在客厅置物架顶层，日常审视人类世界，并且对于后来的这一只人类继续深刻讨厌——此人之前往领地里带入了一堆味道十分刺鼻的东西，藏在那个怪里怪气还会动的黑箱子里，被咕噜咕噜地推到杂物间了。

    猫爷的心理活动与陆嘉木显然对不上频道，此人现在正在淘宝大量下单猫咪用品。

    他已经不是那个纯真可爱的陆嘉木了。对待情敌要像春风一般温暖，等陈旭发现他的善良，那只大花猫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只四只脚带毛毛会撒娇有粉色肉垫的玩物而已。

    猫爷十分傲慢地斜睨了一眼陆嘉木，对于自己充斥着猫咪牙刷、背带牵引绳和定制项圈的未来生活一无所知。

    全场最无辜的陈旭：是错觉吗？家里怎么一股火药味？

    当晚，陈旭被陆嘉木的“惊喜”哄骗到小区楼下小花园里，看着陆嘉木拖着两挂大红鞭炮缓缓出场了。

    气得眼前发黑的陈旭：果然不是错觉。

    陈旭冲过去一把抢过陆嘉木手里的打火机，要不是怕把这玩意摔炸可能引起火灾，真想往陆嘉木脸上砸。

    “哪儿来的？！”

    “……农贸市场旁边。”

    “市区放炮犯法知道吗？”陈旭深觉自己这台词跟个片区民警一样，恨铁不成钢道，“你一知识分子高材生，能不能有点环保意识？”

    陆嘉木眨眨眼，认错态度一如既往的好，先把违规物品交给陈旭，紧接着就“对不起”，熟练得令人心疼。

    陈旭转身就想把鞭炮扔小区垃圾桶里，手一抬又觉得不行，这样不安全，只好又把这两根烫手山芋带回了家。

    这一路走得是憋气中带着几分小心，恨不能把小区路灯电闸拉了，让黑暗遮住两人的身影，尤其是陈旭拎在手里的便携式耻辱柱。

    到家一看，猫爷已经翻天了。

    陆嘉木买鞭炮捎带了一些其他的鸡零狗碎，全让这猫精给找出来了，在杂物间门口铺了一地。

    陈旭给气笑了，扭头问陆嘉木：“你挺有童心啊？呲花，电光花，滴滴金儿……你怎么不再买一盒摔炮呢？”

    陆嘉木自觉心虚：“……没给赠摔炮。”

    试图营销一波情怀浪漫的良心摊主：多新鲜，那你也没说你家喜事不是办婚礼啊。

    猫爷蹲在老远的地方一边揉鼻子一边娇弱喵喵，壮硕的身躯缩成一大团，远看还真有点小可怜。

    陈旭把鞭炮妥善收拾好，打算转天送派出所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才紧赶慢赶地去看猫爷有没有事。

    陆嘉木有点沮丧，蹲在地上把那些幼稚的小烟花一根根收拾起来，分门别类归成了三小把，攥在手里，不知所措。

    陈旭抱着猫，看着缩成另一大团的陆嘉木，火气一下子全散了。又惊又怕的心情里涌起了丝丝缕缕的甜意，陈九日悄悄地叹了口气，心想，真是没救了。

    他把猫放下，蹲到陆嘉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放花去。”



追人仍须努力
    （三）

    “你那两挂鞭炮没让张二伯他们看见吧？”陈旭在电梯里念叨，“小区里老头儿老太太对这些事最积极了，别回头真给你捅派出所去。”

    陆嘉木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勉强可以偷偷燃放的烟花们，非常确定地摇了摇头。为防被路人看到暴露他的惊喜，陆嘉木走得很注意——尤其躲着张二伯家的大狼狗，就怕狗叫起来动静太大影响气氛。

    “那么大两挂鞭炮，不得罚个几百块钱的……”

    是啊，陆嘉木心里想，特意问了要效果热烈些的么。然后没敢说话。

    陈旭从电梯门反光里看着他那副傻样，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人智商发育怎么就这么极端，二十多年活下来，就跟没沾过人间烟火似的。多聪明的脑子，偏偏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就被干干净净一个人扔进了大学校园。

    陆嘉木不爱说话，就连陈旭也只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他从前生活的一些片段。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是很怪异的生活方式。

    其实陆嘉木比陈旭小两岁，是跳级上的大学。可是以他这个外星智商，跳两级是个过于平庸的结果。当时陆嘉木说“怕名次有下落，他们不让多跳”。

    还有很多很多普通人该知道的事情，陆嘉木的解释都是这句“他们不让”。好像他的前半生唯一的中心就是学习，是考试的名次，就连健康地活着，也只是拿名次的一个必要条件而已。

    但是“他们”只存在于大学以前的回忆里，至少陈旭从没见陆嘉木的生活里出现过这样的人。

    以大学为起点，陆嘉木才磕磕绊绊地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陈旭带着陆嘉木往小区里的僻静地方走，没事儿人一样问：“小时候没放过烟花吗？”

    “没有。”陆嘉木在期待中紧了紧手里的袋子，“没见过。”

    “你家里不让放啊？”

    “没有，”陆嘉木平静道，“我没要求过，不知道这种娱乐活动。”

    陈旭心说你能知道鞭炮都得是为了背四大发明，外加早年间放炮的动静太大，耳塞不顶用。

    也不知道到底遭了什么罪。

    走到后楼，躲在野蛮生长的绿化区里，陈旭突然觉得有点闷闷的。他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细细的烟火棒，朝另一边偏过头低声说：“就当是弥补你的童年了吧。”

    陆嘉木没有听清，只听到在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响中，“嗞”地一下，炸开了一朵炫目的火花。

    陈旭把那团火焰递给他，陆嘉木大睁着眼接过来，俊美到显得薄情的面孔上映出能够点亮夜晚的笑容。

    火星争先恐后地从光线最亮的地方喷涌而出，又在片刻后纷纷攘攘地暗下去，次第花开。其实劣质烟花只燃烧了十几秒的时间，可陆嘉木却觉得这火光好像永生不灭，热烈又美丽。

    陈旭把烧剩下的小棍子塞进带来的矿泉水瓶里熄灭，陆嘉木接过打火机，点燃了新的烟花。

    滴滴金儿烧起来烟大，动静却小，只有很单调的亮光。现在小孩子都不喜欢了，可是陆嘉木照样看得很高兴。以至于陈旭一时间也想不起这场景看起来有多幼稚可笑，好像心里流过一条会唱歌的小溪，衬得所有事物都是悠扬的，满足的。

    他甚至有点得意，虽然沾了烟花的光，可是能让陆嘉木这样乐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全世界也只有陈旭一个。



追人仍须努力
    （四）

    如果两个成年男性在小区草坪里对着挥舞仙女棒的场景还不够滑稽，上述两名男子被大晚上出来找猫的老太太追着跑了三栋楼的英勇事迹大概也不怎么惊险刺激。

    众所周知，在光线较弱的环境中快速移动的光点会造成明显的视觉残留。陈旭刚给陆嘉木演示完电光花的升级玩法，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喊：“咪咪——咪咪——”

    陈旭登时一个激灵：“哎呦我去，王奶奶家里猫又跑了！赶紧走赶紧走。”

    他把烟花塞给陆嘉木，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走，然而老太太已经看见远处的火光了。

    “谁在那放火！”愤怒的指责声迅速逼近。

    陈旭一时糊涂，没敢应声拉上陆嘉木扭头就跑。这下可好，小区行为模范先锋王女士，迈着苍老而坚定的步伐，一边喊着“有人纵火”，一边以毫不符合年龄的速度追了上来。

    陆嘉木两条大长腿也不是白长的，三两下跑在了前头带着陈旭越冲越快。而坐办公室坐废了的死宅男陈九日没几步就喘成死狗，能发出的声音除了“哼哧哼哧”就只有“左”和“右”——陆嘉木不认路。

    放了一半的“电焊条子”很快就灭了，陆嘉木捏着两根铁丝不敢随便扔，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陈旭，心跳都是雀跃的，跑得快要飞起来。

    陈旭当然没有这种原地起飞的感觉，他是跑得快要死过去。

    谁能想到呢？出了校园还能上演这种鸡飞狗跳的追逐戏码。

    老太太足足追了三栋楼，才失去了目标。小区保安闻风而至，在事发草丛里捡到两张烟花合格证，哭笑不得，转而陪王奶奶找猫去了。

    而快要跑吐血的陈旭好不容易进了自家楼门，倚着墙扶着膝盖缓了口气，手机就响了。

    值班的物业问他在不在家，陈旭客客气气地说正在楼下，马上到家，然后紧赶慢赶地在保安来敲门之前在家里阳台捕获了王奶奶家的在逃猫。

    这猫明明是一只高颜值的布偶，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跟他家大爷看对了眼。就这么一个取名叫咪咪的小太监，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出来追求爱情啊。

    老太太在门口接过不情不愿的娇嗔布偶猫，心肝宝贝儿地叫了一通，笑眯眯地跟陈旭赔不是：“我们家咪咪又给你添麻烦了吧？刚过来敲门你不在，亏得物业那留了电话，要不咱们也加个微信？我们家闺女……”

    陆嘉木如同关键词被触发一样从陈旭身后冒了出来。

    “您好。”陆嘉木十分有礼貌地跟王奶奶打招呼。

    老太太一看这位个子又高长得又帅，顿时目标转移，正准备问问这个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就听陆嘉木面不改色地说：“我是来纵火……”

    陈旭心里这个气啊，低头一看陆嘉木手里还攥着两根烟花的残骸，赶紧打断。

    “哈哈哈哈他开玩笑呢您别介意，大晚上的您也受累了回去早点休息吧咱们下次再聊！”

    陈旭把门一关，扭头咬牙切齿地问：“你，纵火？！”

    陆嘉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是纵火犯。”

    陈旭在怒火中忽觉不对，果然，陆嘉木说：“你的芳心纵火犯。”

    陈九日先生的脑子里出现了两秒钟的空白。完全的空白。

    他本来是应该生气的，但是两秒之后，他突然蹲到地上开始笑。笑到断头，边笑边咳，最后蹲都蹲不住，直接坐在玄关地上狂笑，笑了足足一分半。

    陈旭手脚酸软地被陆嘉木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还在憋笑，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沙发上，完全不能看陆嘉木的眼睛。

    一看就想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吗？？？？

    “陆嘉木你是敦煌人吧。”陈旭捂着肚子一脸灵魂缺失的表情问。

    “不是的，我是T市人。”陆嘉木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学错了，但是网上说“土味情话”非常流行啊？

    “那你壁画怎么这么多哦。”陈旭又被自己逗笑了，在沙发上笑成一坨颤抖的人形物体，被前来慰问的猫爷一顿踩踏，笑到打嗝。



追人仍须努力
    （五）

    那天晚上陈旭睡着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彻头彻尾一个陷入热恋的小年轻。可惜陆嘉木没有学会适当地得寸进尺，还躺在那他要多临时有多临时的地铺上，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烟花的火光。

    他指尖捻着睡衣领口新缝上的扣子，就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想回味一下那天晚上的亲吻。陆嘉木心里想着，如果这种感情还不是爱情，那他真的无法想象爱情到底有多可怕了。

    沉溺于这种黏糊糊的温情蜜意，陈旭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接纳了新的乐趣。每天下班路上脚步都轻盈了，好像家里养了个业务不太熟练的田螺姑娘，有时候你还真挺期待陆嘉木能作出什么妖来。

    陆嘉木他虽然基础差，也没什么天赋，但架不住脑子好使还肯下功夫，偶尔还是能打出漂亮的进球的。

    他尝试给陈旭带早餐。

    做过调查的陆同学直接排除了在初升的阳光中一起喝咖啡的温馨场景，毕竟不能耽误上班族宝贵的睡眠时间。

    然而陆嘉木厨艺太差了，培根三明治的培根是糊的，速冻奶黄包的底是被水泡软的，还不如陈旭自己在路上随便买点什么。

    可是他这么张神仙脸，系着围裙出现在厨房里，本身就是个大杀器了。以至于陈旭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吃得开心又满足，甚至在人挤人挤人的晚高峰地铁上回想一下，都能差点笑出声来。

    陈旭也许不会承认，但是他确实开始动摇了。其实自从跟陆嘉木摊牌的那晚以后，他就不再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陆嘉木的感情了。

    以前陈旭看得出陆嘉木对他的感情生动而不炽热，缺少独属于爱情的那种激情，就认定陆嘉木并不爱他。尤其是陆嘉木在生活中那么笨拙，表达感情也十分青涩，更让陈旭觉得他还不成熟。

    这会儿他一打开家门，就看到陆嘉木拿着个项圈追着猫爷满屋子乱跑。关键陆嘉木有点怕这只猫，眼看着他明明一伸手就能抓住猫爷，但就是死活不敢下手，还要对猫爷进行口头劝降。

    也是够好笑了。

    可是猫是他家的猫，这傻子……也是他家的傻子。

    猫爷一脑门子扎进陈旭怀里，他抓着猫，让陆嘉木给大猫套项圈。这姿势也没法控制社交距离，两人靠的极近，陈旭清晰地感觉到陆嘉木的眼神在他的嘴唇上流连。

    结果猫爷在无尽的挣扎中被套上了集成定位功能的朴素黑项圈，逃离魔掌之后一看，折磨它的两个人类居然无耻地头对头凑在一起亲密交流。

    陆嘉木其实怂得很，他只是飞速地在陈旭嘴边蹭了一下。但是他没想到陈旭会回应他，被吻住时心脏差点给吓停跳。

    猫爷看这两个还在磨叽，满是不忿地龇了龇牙，蹿上新购置的猫爬架，开始用爪子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黑色圈圈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并且最终也没有取得胜利。

    偷香之后还被追着亲亲的陆嘉木猝不及防，最后整个晕头转向，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超纲题的考验，惨败中快乐着。

    并且转头就开始在线进修接吻技巧。

    陈先生对此并不知情，实际上陆嘉木在陈旭工作时间的工作强度还远高于领正经工资的陈旭。身为一个技能点全点在“学习”上的死心眼，搞对象也是先调查、再深入——课程之密集，秒杀当代大学生的考试周。

    基础必修应用选修还有临时专项的课题研究。

    属实品学兼优，也不免令人担忧。



曙光就在前方
    （一）

    年近六十的老陈家第一娇花赵女士敲响她儿子家门的时候，陈旭正在厨房教陆嘉木做饭。

    一小时前，赵女士通过微信向儿子预约了周末访客名额，但未收到回复——她以为陈旭又在打游戏，遂揣着孩儿他爸的秘制酱牛肉，含蓄地抚了两下门板，就坦荡荡掏钥匙打开了这扇注定不会有人来开的门。

    空气里热热闹闹地飘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有菜有肉，香而不腻，杂而不乱，是个寻常人家饭点该有的样子。她从门厅就能听到厨房里的动静，陈旭的嗓音清亮大方，隐约是在讲番茄牛腩煮到什么程度算熟透。

    猫爷凑过来跟赵女士打了个招呼，似乎是情绪还不错，眯着眼蹭了蹭赵女士的小腿，粗长的黄黑尾巴在空中摆动两下，才又回到新换的猫爬架上假寐。

    这可是新添置的大件家具，布料简单，颜色清淡，但是架构设计感十足，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依赵女士的审美，她看着顺眼的东西一般可都不便宜，这猫树可不像是她儿子能看中的居家实惠款。

    再围着猫爷新王座看一圈，这又是新玩具又是自动食水的，俨然一充斥着金钱味道的奢侈猫皇寝宫。

    赵女士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她凭借丰富的人生经验判断，这种针对性的系列开销不像是普通朋友能送出的礼物，除非陈旭突然吃错药参加了个什么宠物宅改造的综艺节目，否则其中必有猫腻。

    这是要入赘豪门的节奏？

    赵女士做贼似的悄悄靠近厨房，耳朵贴在门口进行简单粗暴的窃听。

    “你小心点手。”陈旭把炖着牛肉的锅盖上，陆嘉木正捏着菜刀打量着料理台上的俩土豆比划，横竖不知道怎么处理。

    陆嘉木应了一声好，然后郑重其事地按住了一个土豆，端着菜刀，咚一下把它从中间给劈开了。

    陈旭没拦住，也不挑他错，只是摇着头带笑看他。

    “你这么切也行，立起来切片，省得土豆乱滑了。”

    陆嘉木再次乖乖答应，以做实验一样的认真态度端正地给土豆分尸，慢是慢了些，切出来的东西倒是像模像样。

    门口的赵女士一听厨房里是俩男的，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警惕了。还打算再听一会儿呢，她儿子就一眼从厨房磨砂玻璃门上看见了她老人家的倩影。

    陈旭认出他亲妈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扭头闪开装没看见——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情况下是不太可能逃避的。他按住陆嘉木切菜的手，小声说：“我妈来了，就在厨房门口。”

    陆嘉木脑子一白，不知想起他偷摸进修的什么学习内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硬是梗着脖子没回头看。

    说来奇怪，陈旭心里本来也是慌的，可一看陆嘉木比他还怂，立刻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脸不红了气不喘了，撒开小陆同学就敢开门跟赵女士打招呼了。

    “妈，你在门口干嘛呢？吓我一跳。”陈旭下意识站在陆嘉木和他妈中间，把陆嘉木半挡在身后。

    赵女士哼了一声：“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怕。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这位是你哪个朋友？”

    “我那不是没看见吗，妈……这你以前见过，你不是还老跟我提吗？陆嘉木，刚回国。”

    陈旭偏身拍了他一下，陆嘉木连胳膊带手跟过电一样又一抖，理智重新上线了。他从陈旭单薄的保护范围里走出来，向赵女士点头：“阿姨好，我是陆嘉木。”

    赵女士眯着眼认了认，才把这个一脸精英相的年轻人跟几年前那个腼腆的学生联系到了一起。

    “是小陆啊。”赵女士看她儿子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陈旭自知理亏，瘪着嘴没敢搭腔。



曙光就在前方
    （二）

    赵女士对陈旭的疑心始于十年前的一条无辜的纯棉男士内裤。

    别误会，陈旭没有做任何触犯法律底线的尝试。他只是一大早黑着脸在卫生间清洗该涉案内裤，并且被火眼金睛的赵女士直接看穿。

    那时候赵女士以为这小子是喜欢上学校年轻女老师或者别人的女朋友了，一脸惭愧加羞耻，只差把负罪感三个大字直接写在额头上。

    当天下午，陈旭向两位家长通报了同学要来家里玩的消息。赵女士心里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结果没有等来未来儿媳，却见到了话都说不清楚的陆嘉木。

    那时候的陆嘉木远比现在内向，甚至有些自我封闭的倾向。他比陈旭小两岁，正是身高一天一蹿的年纪，因而显得格外清瘦弱质，锐利的眼睛再被黑框大眼镜一遮，整个就是缺爱的美少年，堪称对阿姨利器，百发百中。

    陈旭对他的回护从那时候看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起初赵女士被灼灼然的母性光辉蒙蔽了双眼，只顾着心疼小陆同学，没怎么注意她亲儿子的情况。还是老陈先生一顿传统捞面把陈旭的老底掀掉的。

    本地打卤面的卤子讲究，家家都有不同的做法，有加黄花菜木耳和蘑菇的，也有加虾仁西红柿和海参的，高汤加酱油的底味，走咸鲜口，浓而不腻。老陈先生一身久经沙场的厨艺也是自带秘制食谱，卤子做出来透亮鲜滑，尤其勾芡之后要飞一层薄薄的蛋花，提色增鲜。

    可小陆同学没有过多地注意这最主要的卤子，反而盯上了搭配拌面的糖醋面筋。这道菜自然也是吃功夫的，要把面筋丝热油炸酥炸脆，再均匀裹上熬制的糖醋汁，除了调料配比，火候掌握也有些难度。陈家习惯再捎带着俏点儿绿豆芽，口感爽脆，以免挂上的酱汁粘稠显得味道过重。

    一桌子各色菜码，有荤有素，陆嘉木三千佳丽未能雨露均沾，逮着糖醋面筋夹了不少，旁边的香干肉丝就没怎么下筷子。

    这本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细节，可陆嘉木一走，陈旭就开始缠着他爸学糖醋面筋。

    这菜么，一般不做，只配打卤面才吃那么一两回，没事儿谁特意学这种边角菜。

    赵女士看在眼里，闷在心里。

    后来陆嘉木再来家里，陈旭对他处处体贴的态度也扎眼了。那副架势，是对自己亲爹亲妈都放不下心，里外惦记着不能让陆嘉木受半点委屈。

    这下可好了，赵女士一阵泛酸，养大的儿子胳膊肘净往外拐，看上谁不好看上自己的室友，这可是同性啊。再说陆嘉木那万分依赖的小眼神，就跟小奶狗看妈妈似的那么纯洁无辜，眼瞅着也不像是有戏的样子。

    赵女士又是无助又是心疼，千般苦恼万般纠结，偶尔还觉得有些心虚。娇惯了一辈子的率直性子，对家人就更不会一个人瞎别扭。她先是没憋住跟老陈先生商量了一通，后来干脆就跟儿子详谈了。

    陈旭被他妈打了个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这暗恋刚起个头儿，自己都没确定弯没弯呢，家庭压力就先发制人了。

    那一年，陆嘉木还做着他纯纯的青春暧昧梦，陈旭却已经对父母出柜成功，加入了Bi的大家庭。



曙光就在前方
    （三）

    结果陆嘉木跟块石头一样不带开窍的，这一切全成了浪费生命。陈旭跟李欣妍结婚的时候，俩人都好了三年了，一没吵过架二没红过脸，陈旭就是个业界标杆级别的居家好男友。

    那几年的心理准备全成了无用功，赵女士是庆幸自家傻儿子没有走那条艰难的路的，只是也有那么点微妙的失望。这失望不针对任何人，只是觉得付出的真心没有得到回报，多少令人感慨。

    现在好了，婚也离了，陆嘉木也从国外回来了，陈旭又开始护崽子一样护小陆了。

    赵女士狠狠的剜了一眼摸着鼻子目光闪躲的亲儿子，恨铁不成钢。

    而且这海归版陆嘉木好像比他小时候还怕人，表面上看好像懂事了愿意跟人交流了，可两句话能憋三分钟，也不知道是在战战兢兢地思考什么深层次问题。

    陈旭也不一味地护着他，这时候就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那小眼神儿亮堂的，都快发光了。

    再看不出来这俩人有问题，赵女士这双大眼睛就算是白长了。

    当然，像赵女士这种前卫女性，是没有大把时间浪费在她已经成年的儿子身上的。

    等酱牛肉妥帖地进了冰箱，她也准备回去跟老姐妹们打牌了。赵女士一脸慈祥地跟陆嘉木道过别，就在门口拉住了陈旭，让傻儿子下楼送她一趟——赶紧把话说明白。

    陈旭认命地跟在亲妈后面换鞋，趁赵女士出门按电梯的功夫嘱咐陆嘉木：“盯着点牛肉的锅，切的土豆先泡水里，要不会变黑。唉，我马上回来……”

    陆嘉木此时就跟被班主任重点观察的早恋学生一样，又慌又怕，又有点得意有点冲动。陈旭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盯着赵女士留的门缝仔细看了看，突然一把抓住还在讲话的陈旭亲了个带响儿的。

    陈旭被他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柔软的嘴唇彼此磨蹭了两下，分开时各自挂上了调皮的弧度。被家长抓包的僵硬气氛散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赵女士在外头喊：“电梯到了！”

    俩人各自一哆嗦，可之后一对眼神又笑了。陈旭拍拍陆嘉木胸口，小声说：“你幼稚不幼稚。”

    陆嘉木眨眨眼，也不回答他，只是又在他鼻尖亲了亲。

    颜值杀！

    陈旭捂着鼻子扭头就跑了，一脑袋撞进赵女士狐疑的目光中，红着脸进了电梯。

    赵女士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交待一下吧，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儿吧。”陈旭望天。

    等赵女士把想问的都问清楚，俩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

    一听陆嘉木还得回欧洲，当妈的心里就不踏实了。可是感情的事多说无益，赵女士就不是那种封建家长，宁可放任孩子去吃亏，她也不会往死里管。

    最后也只能劝一句：“自己考虑好，后悔别找你妈哭鼻子。”

    “嗐，从来也没哭过啊！”陈旭跟她摆了摆手，才低下头继续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妈，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赵女士叹了口气，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感慨：“你们年轻人，就折腾去吧。”

    其实也不年轻了啊，陈旭看着她老人家潇洒的背影，躁动的灵魂一时静了下来，突然就觉得有点羡慕。

    他怎么就没继承赵女士这么宽的心呢。



谈恋爱没课本
    （一）

    晚上，陆嘉木一如既往，躺在简陋的铺盖上，眼镜放在枕头边，两手交握规规矩矩放在身前，闭着眼准备入睡。

    台灯没有开，陈旭在黑暗中开口：“睡地上硬不硬？”

    陆嘉木毫无知觉：“还好。”

    陈旭噎住。

    ……我可去你的吧。

    白天送走赵女士以后，陈旭自己想了想，突然觉得他妈临走那句话说的也没错。

    陷入规律的工作生活之后，人很容易就觉得自己丧失了那种莽撞行事的资本，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可其实只是需要顾及的太多了，分给自己的时间又太少了，怕了，也懒了。

    二十岁的后半期跟前半期哪来的那么大的差别。

    此时，无意中再次错过一个好机会的陆嘉木又严肃道：“明天就是周一了，你应该早点睡觉，快睡吧。”

    陈先生沉默了，与陆嘉木委婉暗示，他刚才是疯了吧。

    “上来。”

    “嗯？”陆嘉木一愣。

    “上床上睡来。”

    陈旭扶额，这个开头可真让人不禁对后续发展产生质疑。

    陆嘉木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对话是怎么回事，万分欢喜地抱着被子爬上了陈旭的床——大号双人床，躺俩人绰绰有余那种。

    但还是长足的进步啊！陆嘉木乐颠颠：“晚安。”

    陈旭：……

    也是不懂了，最开始是哪个二傻子用夜聊的理由混进卧室里的，这怎么想跟他说句话都这么困难呢？

    陈旭一翻身，面对着躺成标准睡姿的陆嘉木，抬手掐住了他的鼻子。

    陆嘉木睁开眼，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只是一脸无辜地看过来，瓮声瓮气：“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陈旭把他按成猪鼻子，然后笑嘻嘻地小声说，“勉强算你追到我了。”

    这时他们靠得很近，近到陈旭能分清陆嘉木微颤的睫毛。

    陆嘉木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发声系统被妖精偷走了一样，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那时候才大一还是大二。唉，陆嘉木——”

    陈旭说着，手还没放过陆嘉木可怜的鼻子，跟捏橡皮泥一样一个劲儿地拧，陆嘉木就任他玩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跟个白眼狼一样怎么都养不熟。”

    “我——”

    “你还顶嘴？”陈旭手一捏，陆嘉木顿时“吭哧”一声静音了，他没戴眼镜，只剩一双泛着琥珀色的眼珠子委屈地看着他，深邃的眉眼线条都挡不住他那纯真小奶狗的气质。

    陈旭简直三秒都抵抗不了。他哼了一声，把手松开，翻身平躺在床上，心跳声还在耳边闹哄哄地响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陆嘉木的。

    陆嘉木讲话还带着鼻音，怂兮兮地问：“能不能……抱抱？”

    这种对话发生在深夜的大床上，十分现实的成年男性陈九日先生差点就往有色废料那方面想了。

    但是陆嘉木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了，谢谢。

    小陈先生坦荡荡地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了陆嘉木怀里，陆嘉木毫不犹豫地揽住他，两具年轻的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了一起。

    陈旭脸色一僵。他费劲巴拉地仰头看了一眼陆嘉木的表情。此人一脸幸福地闭着眼，鼻头还有点泛红，那副纯良天真的样子雷打不动。

    陈先生咬牙切齿地挣扎了两下，陆嘉木发出疑惑的声音，陈旭抽出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恨恨地问：“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硬的？！”



谈恋爱没课本
    （二）

    陆嘉木：……

    陆嘉木此时慌的一批。

    首先他意识到了一些微妙的信息不对等，毕竟他从一个纯概率的角度来看，插入式性交并不是海绵体充血的唯一结局。但是显然眼下深夜卧室大床.avi的情况对于一切正常人，包括陈旭，其感性暗示都是——那个走向。

    其次，理智上他也不介意——那个走向。

    这个念头一起，原本还稍显含蓄的陆小木不受控地抵着陈旭腹部支棱了起来。

    陈旭的耳朵红得开始要发光了，按住陆嘉木肩头的手逐渐没了力气，手指却一收再收，最后紧紧抓住了宽松的睡衣布料。

    陆嘉木更慌了。

    不，他是个有正常需求、功能正常的男性。但是，他的学习计划根本没有进展到这一步。

    前两周他在学习如何追求喜欢的人，至今还没学明白，虽然已经收获了阶段成果……但现在要他上三垒？

    跨专业裸考。你知道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这有多可怕吗。

    生平第一次，陆嘉木脑子里的逻辑模块引发了严重的系统错误，他宕机了。

    他试图重启。

    他恢复了系统数据。

    陆嘉木开始了表演：“这只是一个神经和血管的运行机制的产物。”

    陈旭：……你在讲peach。

    陆嘉木顶着陈旭不信任的眼神：“自主神经系统不受理性控制，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很复杂的，不一定就是性兴奋状态，它只是男性能够进行性交的前设。”

    鼻头还红着的陆嘉木：“有可能是物理刺激。”

    “也可能是心理因素，但是也不乏出于紧张恐惧或剧烈情绪变化……”

    “这和性行为之间没有绝对的联系。”

    讲完这一套，他还试图把缓缓往后退的陈旭捞回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陈旭觉得这人一定是故意的，可是陆嘉木的讲解太学术了，也许确实是无愧于心。事实上，耿直的工科男陆先生就是想要拥有一个相拥而眠的纯情夜晚，某些器官它不受直接控制，坑了它纯洁无辜的主人。

    当然，这一点直到在各自被窝里安然无恙地睡到第二天早上，才得到取信。

    周一一早，陈旭照常带着陆嘉木出品的爱心早餐出门上班。留守儿童陆嘉木跟日常慵懒的猫爷各占客厅一隅，互不干涉地进行日常活动。

    猫在晒太阳，陆嘉木面前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最近的所有历史记录都集中在一个主题上，而打开的本月日程表已经改了四版，几乎每一次都是因为进度比他预计得要快。

    他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学习内容。其中基础课程占比最高，主要集中在亲密关系的逻辑内涵方面，从最易取得的情感网站文章，到心理学家写的各类科普丛书，争议的也有，广泛认可的也有。

    此外，还有选修的微表情与微反应、营养学与烹饪入门、社交距离、新兴服务平台使用技巧等。最近还加入了“亲吻行为专项（起源与技巧）”，直接顶替掉了本来就非常边缘的猫咪行为学。

    他还得研究现代上班族的生活模式，尤其以陈旭的日常生活为主。

    当然，这一切就连在窗户旁边摊成一坨黄黑斑驳的毛绒毯子的猫爷都不知情。



谈恋爱没课本
    （三）

    陆嘉木的一生，活到现在，就没有经过什么挫折和失败。这或者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太少了，没有欲望也就没有失望；或者是他瞄准的目标都是现实的，只要努力学习就能得到。

    是以陆嘉木心里衡量事物的标准中，投入与产出永远是成正比的，他对时间成本的认知，在潜意识里就是不会打水漂的——

    他对付出的多少也就不甚在意了。

    感情是唯一一门陆嘉木不擅长的科目，他甚至花了大量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陈旭这考过一个不及格，就这，还是在剧情NPC李小姐的提点之下，才敢回来补考。

    讲道理，这方面他是真没什么天赋。他学建立亲密关系就学了俩礼拜，自觉什么都没理解好，这课就稀里糊涂地过了。

    按计划下一章该是亲密关系的维系，可是他连基础信息都没收集……昨晚的情况就已经把期末考搬到他面前了，一大批还没来得及学的东西已经出现在试卷上了。

    这个课怎么排。

    学不完的焦虑要把陆嘉木整个人吞噬了。

    猫爷闭着眼，胡须微动，能感觉到屋里的这只人类散发出强烈的不安和慌乱。它遵循狩猎本能爬了起来，蹲在陆嘉木的视线死角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猎物陆嘉木头皮一阵发麻，一扭脸就对上了凶相毕露的人生大敌。

    陆嘉木慌不择路之下，计上心头，对某些课程的推迟突然有了新思路。

    镜片反光。

    猫爷：我不看你了不看了不看了。

    此时的陆嘉木已经深陷扭曲的学霸逻辑，并不知道对于社交功能正常的人类，谈恋爱是没有课本，不讲逻辑，没有死流程的。

    晚上六点二十三分，陈旭无偿加班半小时后终于下班回家，在门口他没有掏钥匙，而是带着家里有人给开门的得瑟敲响了公寓的门。

    然后足足等了半分钟。

    如果陈旭有计时器的话，他会发现这是精确到分秒的整整30秒——陆嘉木在门的另一侧亲自读的秒。

    等得略烦躁，门一开，陈旭就看到了陆嘉木裹着绷带的手指。因为陆嘉木神经兮兮地把手指戳到了陈旭眼皮子底下，并主动甩锅猫爷。

    这时候陈旭还没多想，连损带逗地表示了一下合理慰问：“你又怎么招人家了？猫嫌狗厌的，手没事吧？”

    陆嘉木抓住机会，把准备好的台词背了出来：“我想检查一下项圈的各项功能，不慎被它抓伤了手指。出血量不大，但是伤口位置不利于我手指的活动，灵活性尤其受到影响。就连开个门都。”

    陈旭：省略号的语气麻烦你读出来好吗？棒读也不要太明显吧。

    十分钟后，准备开饭。陆嘉木颤巍巍地拿出筷子，再次高高地递到了陈旭眼前。

    陈旭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陆嘉木开始频频夹不到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关键是他估计没什么生活经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肩膀发力玩儿命在那哆嗦。

    陈旭的怀疑直接写到了脸上，心说这又是什么邪门歪道，是要装病求投喂吗。

    于是陈旭给他从厨房拿了个勺，温和道：“用筷子太勉强了，来，你用这个吃吧。”

    务必扼杀这种不良作风！



谈恋爱没课本
    （四）

    陆嘉木消停了半个晚上，洗漱时也没忘记二级残废设定，在卫生间叮叮咣咣一顿敲。陈旭在外面干听着，真想直接告诉他已经演砸了，快放过那漱口杯吧。

    就在陈旭觉得洗手池都要被陆嘉木砸出坑的时候，陆嘉木终于拖着伤手出来了，而且直奔祖宗的猫窝。说时迟那时快，趁大猫正在沙发上享受两脚兽爱的撸毛，一把拎起猫窝健步如飞。

    陈旭：“嘛呢你？！”

    陆嘉木步履不停：“把猫窝放到卧室。”

    陈旭又懵了：“哈？大晚上的你瞎折腾什么？”

    陆嘉木已经进了卧室门了，远远地在屋里回答：“我白天没找到机会！”

    嗬，给你怂的。陈旭偷偷嘲笑了一下怕猫的陆狗怂，赞赏地拍了拍猫头，才放开喵喵撒娇的猫爷，去卧室看陆嘉木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陆嘉木已经把猫窝放在床脚对面的墙根底下了。如果床上在做什么，这位置可以说是最佳观赏角度，帝王座非此窝不可。

    陈旭随口问：“你挪人猫爷窝干嘛？还非往这屋放？”

    陆嘉木开始背诵台词，陈旭礼貌地等待了一下，在陆嘉木开始介绍家猫的情感培养时才打断他：“还没演够呢你？”

    陆嘉木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陈旭这会儿心里还在笑，语气也是很松快的：“坦白从宽——”

    “……”陆嘉木已经修炼过撒谎技能了，但是完全没有编瞎话天赋，只好继续使用迂回战术，“因为，你倾向于将宠物拟人化。”

    陈旭：？？？

    陆嘉木在莫大的压力下咽了咽口水。

    “资料显示，只有极少数人有被观看的性癖好……”

    信息串联起来，陈旭血压飙升，眼前闪过一片雪花点，简直差点厥过去。

    “那、你、装、受、伤……？”陈旭从牙缝里往外挤。

    “感……细菌感染风险？”陆嘉木被他瞪得险些失语。

    沉默。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陈旭眼圈红了起来，泛出水光，又气又憋屈地哽了一下，才艰难地说出话。

    “陆嘉木，玩我有意思吗？”

    他搞砸了。

    他看着陈旭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疯狂上头的肾上腺素又忽而消退，只留下他颤抖的手指和半边身子。

    现在那只手抬了起来，朝着门的方向。

    陆嘉木当时就麻爪了，先是试图伸手拉他，被陈旭一巴掌甩开，他就保持着手臂悬空的滑稽姿势，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我来不及学这个了……我……”

    陈旭的眼神终于回到陆嘉木身上，可他的神色陆嘉木却根本看不懂。

    是愤怒、悲伤、厌恶，还是——恐惧？

    课本上没有教过他这些，他只看到陈旭眼睛里即将夺眶的眼泪，只感到深切的痛苦和愧疚，这反应机制里没有理性的参与，没有谁决定了一个人的难过必将十倍百倍地刺入另一个人的胸膛，因为这本就不是合理的，也没有逻辑可言。

    “对不起，”陆嘉木说，“对不起。”

    陈旭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他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脸，好像这样额角和鼻子的红色就只是外力造成的毛细血管扩张。

    手放下来时，他眼里的泪水已经没了。

    但是陆嘉木知道他哭了。

    这一幕会永远地刻在陆嘉木的脑子里。

    陈旭还没憋出话来，他无法发声，因为咽喉酸涩的肌肉还在紧绷着发抖，如同卡住了一颗不存在的球。这是精神受到强烈刺激而引起的生理反应，这些陆嘉木都知道。

    所以，最后，陆嘉木说：“我不走。”

    陈旭看起来想杀人。

    陆嘉木：“我爱你。”



谈恋爱没课本
    （五）

    客厅，陆嘉木蹲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上交赃物似的，把灰壳的平凡商务本双手捧到了陈旭手边。

    陈旭一时被日程表里密密麻麻的小字惊到了，他本来就因为情绪起伏有点腿软，这下又往沙发里又陷了几分。

    “你就是……”这么追我的？

    后半句太耻了，陈旭没问出来。

    但是陆嘉木的眼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点开陆嘉木同学标注了“学习资料”的文件夹，一般人都往里装见不得人的东西，陆同学就非常实在地收集了几个G的……电子书和公开课。

    里面有正儿八经的心理学书籍，这种的一般标题里都不太乱带“心理学”这仨字，除非确实有此分支，那也普遍标注了作者的教授身份或者本书属于某大学心理学系推荐读物之类的字样。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大量的直接以“恋爱心理学”“爱情心理学”当标题，作者名不见经传或传为FBI探员的野鸡出版物，更有甚者将“套路”“撩人”“两性”用在封面大字哗众取宠。

    最闹心的是这里面还掺杂着不久前网络上广为流传的情话短信大全——第一版印刷在十几年前那种。

    以陆嘉木的记忆力，这里头估计一多半都已经直接进入他的大脑资料库了。

    陈旭真想穿越回俩礼拜前劝住陆嘉木。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招数都有了源头，扮酷耍帅放烟花，全怪这些资料教情话教撒谎还教装病，要不是还有几本教材撑着理论框架，都不知道陆嘉木能学成什么样子。

    心情好复杂。

    这种复杂好熟悉，好像这半个月都在体验这种感觉。

    宛如家长一时没看住，青春期的孩子就学会了抽烟喝酒旷课逃学，还试图给勤勤恳恳的老父亲上烟敬酒。

    陈旭：好累，想黑化，想逆CP。

    陈旭语重心长：“嘉木，你学的这些‘秘诀’和‘法门’，有哪次是真的有用的吗？”

    还沉浸在考试作弊被发现的悔恨中的陆嘉木闻言一愣，被爱情冲昏的大脑往回读了读档，赫然发现小抄里的知识点跟他得分的题都没对上。

    巧就巧在，他的学习行为和陈旭的正面反馈总是一前一后，交替发生，显得好像是陆嘉木在似是而非中学会了什么恋爱技巧，实际上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陆嘉木恍然若失：“怪不得说人类的本质是鸽子……”

    陈旭：？？？

    陆嘉木指着某本行为学相关电子书：“我和斯金纳的鸽子有什么区别呢？网络流行语，真妙啊。”

    陈旭：不，妙的是你。

    全场最妙陆嘉木就跟收集舆情的小打杂一样，给各类流行语都做了个文档，什么“境泽定理”“禁止套娃”“彩虹屁”，应有尽有。

    可惜列了半天也没列明白鸽子的具体含义，净研究彩虹屁了。幸亏发现得早，要不明天他这门课也要结课了，陈旭还不得再被气一轮。

    合上陆嘉木的电脑，陈旭感觉灵魂受到了涤荡。

    就陆嘉木这种恋爱方法论，普通人还真学不来，光看资料就能累断气。然而普通人也不需要这样大量集中的信息输入，谈个恋爱都要先学原理，这已经从淳朴落入自卑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电脑放在一边，两手齐上揉乱了陆嘉木的狗头。

    “累不累？”陈旭把陆嘉木的脸托在手心里，有一点点抱抱他的冲动。

    “唔累。”陆嘉木含糊地回答，眼神里还带着小心，显然是还在担心陈旭对这件事的反应。

    “陆嘉木，唉……”

    老父叹气。

    夜很深了，陆嘉木是被陈旭手牵着手带回的卧室。

    总算实现了相拥而眠的朴素愿望。



谈恋爱没课本
    （六）

    第二天陈旭还是得去上班，时间有限，他也没想出能给陆嘉木消磨时间的好法子，只好临走给小陆同学安排了个任务：给猫爷洗澡。如果还有多余的时间，那就再顺便刷个牙。

    陆嘉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网上收集资料。

    大概八成是出于已经很固定的行为模式，还有两成——呵，是怂的。

    至于潇洒离家的陈先生，从进地铁站开始，脑子里就循环播放陆嘉木的密集恐惧版日程表，和他那耽误金边眼镜职业发展的无辜眼神。

    他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拖着个小行李箱就从欧洲飞回T市的呢？一个前沿领域的科研人员，整天在夕阳红小区的公寓里研究流行文化……

    脑内辩论的议题并不轻松，正因为陆嘉木的付出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全情投入。

    有句讲句，陈旭自认为是个优质青年，除了离异没车父母健在以外，基本满足当今婚恋市场的普遍需求。

    但是陆嘉木本身与“普遍”这种词就是近乎绝缘的。

    打完卡坐到工位上，陈旭还在与自己辩论。问题生问题，生生不息：爱情是不是本能？陆嘉木这样不计成本地改变自己是否值得？变了的陆嘉木还是不是他自己？未来陆嘉木社交圈会不会扩大？他和陆嘉木的关系究竟能走多远？

    你永远都猜不到一个曾经立志写小说的中文系学生能有多大的脑洞，尤其是在致命弱点被击中的情况下。

    如果陆嘉木需要如此努力才能爱他，那这到底是爱情，还是习得的“剧本”？

    想来想去，一整天心不在焉，走到小区里时，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荒谬的可能性。

    想到最后，陈旭已经彻底忘记了走之前给陆嘉木安排的任务。

    他正在门口犹豫是掏钥匙还是敲门，就听到屋里隐约传来拆家一样的动静，其中还夹杂着猫爷的夺命尖啸。

    要命了！陈旭以最快的速度开门关门，锁上门就立刻呼唤陆嘉木：“出什么事了？！”

    结果陆嘉木还没回答，一只湿漉漉的猫爷就光速冲出来愤怒嘶叫，卫生间门口翻涌的泡沫顿时点醒了陈旭。合着这是给猫洗澡呢，不知道还以为黑手党上门讨债。

    一身狼狈的陆嘉木这才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脑袋来：“没事……”

    陈旭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

    陆嘉木镇定补充：“我来收拾。”

    陈旭当然不可能真的让陆嘉木一个人打扫战场。况且猫爷那一身毛还得重新清洗，连带着被它打湿的地板和家具都要擦干净，这再加上乱成拆迁现场的卫生间，也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干完的活儿。

    这天晚上着实混乱，陆嘉木忘记点外卖，陈旭忘记思考人生，连猫爷都没能按时完成晚班巡视，被自家两脚兽按在水里一顿揉捏。蓬松黑毛被打湿之后，整个猫都显得瘦弱又可怜，与陆嘉木手底下那个会爆炸的泥鳅判若两猫。

    毛巾吸去多余水分，洗净的猫爷丢回客厅备用。腌渍三小时的地板已经完全入味，用拖把撇去浮沫。将充分浸湿的地毯除去杂质，留待自然风干。上述原料准备完全，弃之，开火，煮面。

    餐桌边的陆嘉木如往常般寡言少语，陈旭知道其实陆嘉木是有点挫败的。他一边在心里嘲笑陆嘉木，一边把面条分装好——

    陆嘉木的碗里并排摆着两颗圆润白皙的蛋，冰箱里囤的鱼片神秘出现在葱花旁边，还切了两片西红柿做装饰。至于陈旭那碗，里面是煮碎的鱼片，切剩的西红柿和怪模怪样的鸡蛋，连葱花都是随便扔进去的。

    陈旭坐他旁边，把白天的万千思绪忘了个一干二净，拿起筷子，先说了一句：“猫这种动物么，就是这样的。”



但我们都要学
    （一）

    时钟滴答，很快转到了晚上十点。在晚饭时被陈旭进行了鼓励教育的陆嘉木躺在床上，认真检索给猫刷牙的重要性和技术总结。

    旁边的陈旭突然看着天花板问：“陆嘉木，你什么时候走啊？”

    “下周五。”陆嘉木条件反射地直接回答问题，干脆利落地说完，才觉出不妥来。

    感谢多日以来的刻苦学习，陆嘉木同学隐约意识到，这种涉及离别的话题值得谨慎对待。于是他放下手机，急忙观察陈旭的反应。

    陈旭没有什么反应，表情始终在“基线”上没太多变化，只是2.5秒后又问了一句：“机票买好了？”

    这完全符合一般社交情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曲线，陆嘉木只好回答问题：“买好了。”

    陈旭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出现了陆嘉木能够辨识的表情——担忧。他眉头上扬，眉形扭曲，抿嘴，嘴角处肌肉隆起，表现出压力和迟疑。

    陆嘉木的心也提了起来。

    陈旭说：“剩下这十天……你什么都不要学，一切顺其自然，可以吗？”

    陆嘉木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我不会谈恋爱。”

    “没有人是一开始就会谈恋爱的，这不是从书上学来的。”

    陈旭翻身期待地看着他，陆嘉木一时不知所措，经典台词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不明白。”

    白学了。陆嘉木懊恼。

    陈旭却笑了，他把快要溢出来的挫败从陆同学眉心擦去，语气轻快：“不明白就对了。”

    陆嘉木顿时更加不明白了。

    陈旭继续道：“老是照着攻略打游戏还有什么意思？等你把我研究透了，‘学会’了，我们也就走到头了。”

    陆嘉木一直盯着他的表情，此时才逐渐看出他的笑容并非自然的表情，肌肉牵动的力度偏大，持续时间长，略微僵硬。

    为什么呢？陆嘉木很想问他，最后却把这个问题甩给了自己。

    陈旭不想让他继续拿死读书那一套来学恋爱，这部分是真心的，只是他不愿意把真实的理由告诉陆嘉木，于是用编造的借口进行说服。

    他想起曾在陈旭脸上观察出恐惧的细微反应——不安、担忧，所以易激惹；又自觉处于弱势，所以试图遮掩。

    陆嘉木得出结论。

    他在心里对自己点了点头，卧室里已经沉默了近十秒，他突然发问：“你不相信我？”

    陈旭愣住了，这回是完全没跟上陆嘉木的逻辑。

    “你不相信我爱你。”陆嘉木进行了合理的推论。

    “……”

    沉默再次砸了下来。

    直到陈旭“啪”地一掌糊住陆嘉木眼神里的清明和他那一脸冷静，喃喃：“草了。”

    他突然发现陆嘉木说对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前晚气得抬手赶人的，今天纠结得一脑子浆糊的，一直以来犹犹豫豫，难以释怀的——

    还是不相信陆嘉木真的铁木开花了。

    “……太草了。”

    就这么一星点藏在意识深处的不安，怎么就会被陆嘉木这种……傻子，一眼看穿。

    说到底，人能骗自己，却骗不了生理反应。

    陆嘉木：？？？

    陆嘉木试图插话，被陈旭给堵了回去。

    “双方彼此信任。你也不能老是盯着我的表情挑刺儿了。这把咱俩扯平了，行吧？”

    学都学会了，哪能忘得掉呢。陆嘉木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最后十天，”陈旭正色，“得认真地过，要互相信任。”

    陆嘉木继续点头。

    “所以，你不许学那些乱八七糟的套路了！”

    陆嘉木衡量片刻，点头，又说：“那你也要坦诚。”

    陈旭：“……行吧。”



但我们都要学
    （二）

    周三，陈旭醒来时闹钟都还没响。

    他难得比陆嘉木醒的还早，陆同学那张欺骗性极强的精明脸在睡梦中显得弱气不少。此人睡相绝佳，连塞在他小胡茬边的猫尾巴都没把他吵醒。

    没有错，猫爷上床了，趴在它老人家日常最讨厌的两脚兽胸前，睡得如同中了诅咒的远古恶魔。小呼噜打着，小尾巴摇着，可惜毛色过于凶残，任谁也看不出半点可爱甜美来。

    人也好，猫也好，怎么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陆嘉木的存在呢。

    陆同学按照正常做早餐的时间醒来，陈旭已经煎好了鸡蛋火腿面包片。

    他闻着食物的香气走到厨房，就看到陈旭端着两杯煮好的五谷米浆，正要往餐桌上摆。

    千古朽木陆嘉木那一刻的第一反应是：活儿被抢了，自我价值无法体现了。

    好在陈旭起来做早饭只是因为睡不着，并没有对陆同学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他只是随口问了句：“刷牙没？”

    陆嘉木原地向右转，奔赴洗手间。

    陈旭听着他洗脸刷牙时那些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噪音，心情一下子就很好。好像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突然开了硕大一扇落地窗，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地板上，也没什么神奇的魔法效果，只是单纯地令人心情愉悦。

    太奇怪了，陈旭想着，竟然能在陆嘉木身上找到过日子的感觉。

    陆嘉木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并且依然没有放下失去表现机会这件事情，内心萦绕着无尽的空虚和忧虑。更有甚者，他发现陈旭做的东西吧，比他恶补过的厨艺还强不少。

    陆嘉木总怕他能给陈旭的太少，或者不够好。他试图计算一个付出与索取的数据平衡——因果分明刻度精准的陆式逻辑，对感情的认知就是如此流于表面。

    陈旭没理会陆嘉木心里的弯弯绕，他还赶着去上班呢。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早饭，陈旭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道：“照着这个买，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

    被怅惘拖慢了进食速度的陆同学放下面包，拎起购物清单进行文件扫描，耳朵还持续收听着陈旭的进一步指示。

    “买的肉你先焯一下水，茄子也洗一下，把皮削了，切一下。具体形状我等会儿给你找张图发你微信吧。”

    陆嘉木识别到断句，机械点头。

    陈旭起来把盘子放到水槽里，擦了擦手，穿外套准备出门。陆嘉木研究完购物内容，跟屁虫似的缀在陈旭身后，戳在玄关看着他换鞋。

    陈旭：“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去吃饭啊。”

    陆嘉木在门口磨蹭了一下，酝酿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路上小心。”

    陈旭简直要笑场了，拉过纯情房客陆同学，按着他的脖子给了一个迟来的早安吻。

    两秒后，陆嘉木那腼腆的双手无师自通地按在了陈先生的后腰，把一触即离的无辜上班族又给压了回来。因不善言辞而滞留的情绪逮住机会集中输出，陆同学的艰苦学习没有白费，温馨平淡的早晨再次以陈旭的落荒而逃结束。

    陆嘉木在门口咂了咂嘴，深觉恋爱修习的某些部分还是非常有必要进行下去。



但我们都要学
    （三）

    陈旭出门20分钟又37秒后，陆嘉木收到微信。

    「我下班上地铁给你发微信，你记得提前把米饭焖上」

    「会不会蒸米饭啊？」

    “网页链接ㄧ包教包会米饭到底怎么蒸”

    陆嘉木在微信表情商店收藏的一大堆表情终于派上用场！

    陈旭在去往公司的地铁上，收到了一只摇着小旗子头顶冒“ok~”文字泡的不知名粉色长耳朵小动物表情包。

    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在地铁上摇摇摆摆，千姿百态挤成一坨。陈旭的手指在手机屏上游移不定，最后只敲了四个字发过去。

    「等我回家」

    然后他按灭了手机屏，陆嘉木如他所料，花了足足三分多钟才精挑细选出一个“嗯”字，又挑了好半天发了一个萌系小表情，完全看不出某些时候的流氓气息。

    结果陈旭在出站的电梯上一时没忍住，拖泥带水地发了一大串消息过去。从“别自己给猫爷刷牙，等我回去再说”到“在超市遇到王奶奶记得解释一句你没纵火”，足足刷了30+。

    陆嘉木在网络另一头，专心致志地举着手机，就默默看着聊天界面，等着新消息从屏幕底端刷出来。陈旭手快，低着头边走边打字，就这都没给陆嘉木留出插嘴的空档。

    角落里就一直写着“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一路，也只有被衬托得分外寥落的“嗯”。

    又过了一会儿，多了句“好的”。

    这次没有表情包了，因为陆嘉木似乎曾对刻板行为进行过专门的矫正，大多数情况下会有意避免简单事件的高频率重复。

    这是过去的陆嘉木留下的痕迹，包括对社交场合的不适应，将狭义的“学习”作为重要生活技能，等等一系列的怪异现象。如此种种，隐约也能想象出那个在“他们”控制下的少年的成长轨迹了。

    理所当然的，这样一个蹒跚前行的陆嘉木，是无法识别大多数食材的市井诨名的，尤其蔬菜类和五谷杂粮，那是绝对的重灾区。

    走入超市生鲜食品区的陆嘉木，如同无辜进入热带雨林的都市孤儿，面对着超市大妈十分偷懒的统一“青菜”标签，陷入深深的迷惘。

    他面前摆着整整半面墙的长条状绿色蔬菜，篮子里是成功识别的土豆和茄子，至于如何从蒜苗、韭菜和小葱之中选出茼蒿，这就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问题了。

    陆嘉木修长的手指在韭菜上空迟疑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在金边眼镜上推了推，反射出智慧的闪光——陆嘉木掏出了手机。

    感谢上苍，陆同学没有一般人对于买菜这件事的虚假印象，他没有低估这个任务的难度，也没有高估自己的常识水平，更没有“买个菜查什么攻略”这种优越感。

    两分钟后，他从隔壁架子上带走了一把苦苣。

    超市里网络信号不好，陆嘉木没刷出高清图片，并且等他拍的购物成果图成功抵达陈旭手机的时候，他已经提着购物袋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

    办公室摸鱼的陈先生：至少没有遇到多事的邻居啊！而且红烧肉总是可以做的。

    陈旭十分冷静地把图片放大看细节，试图寻找合理的排列组合。

    难，太难了。

    掐着点打卡下班，陈旭毫不迟疑地把痛苦加班的同事们抛在身后，千里奔袭地铁站。

    16:58分就打好的一句“我下班了”，在东八区时间17:00准时落入数据的海洋，穿越千山万水，点亮了陆嘉木的手机屏幕。

    陆嘉木脑内，倒计时开始。

    他关掉电脑，清除浏览数据，赤脚把被猫叼走的拖鞋捡回来，进入厨房，打从心底发出一声灵魂拷问：

    大米放在哪里？



但我们都要学
    （四）

    大米放在离水槽最远的那个柜门里——陆嘉木凭借聪明的大脑一猜就中，成功在陈旭到家之前蒸上了米饭。

    各种蔬菜洗净，切好的茄子应要求泡进了盐水里，猪肉还没下锅，门就响了。

    陈旭到家了。

    一瞬间的功夫，猫也活泛了，厨房也热闹了，这房子终于有些家的样子了。

    陆嘉木人高马大的，在角落站得如同沐浴春雨的小树苗，枝叶舒展，生机盎然。陈旭没再执着于教他做饭了，但是也不赶他出去，小小的厨房里硬要挤下两个成年人，其中一个还不太有眼力价。

    可就是没人说碍事儿，非得你来我往、辗转腾挪，动不动就挨一下碰一下的，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路过的猫爷非常想要参与到家庭活动之中，但又怕被人类一脚踩断美丽的大尾巴，只得十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蹲在猫树顶端自己玩自己。

    陈旭手脚麻利，煮肉不耽误素菜，两口锅不带闲着的。两盘基础款家常菜出锅，熬糖色炒匀红烧肉，啤酒香料去腥，酱油入味，开大火收汁，色浓油亮的硬菜便也足了火候。

    陆嘉木这辈子只看过陈旭一个人做菜，往那一杵也不觉得无聊，毕竟他十分会抓重点——正本能地盯着陈旭颈侧的小汗珠一顿看呢，冷不防嘴里就塞进一块冒热气的红烧肉来。

    陈旭打趣：“看这么认真，饿死鬼投胎啊你！尝尝咸不咸。”

    陆某人烫得直哈气，也没敢说没看肉看的是人。含着热泪咽下了一块爱的供养，倒还真被甜咸适口的投喂勾起了食欲。

    刚出锅吃第一口是有美味加成的，陆嘉木以前不知道，原来执着于回家吃饭的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美食家。在家庭小灶旁，边喊烫边试味道的那一口，总有种让人眷恋的甘甜。

    陈旭懒得做汤了，就用现成的汤料加水飞了俩鸡蛋糊弄过去。有汤有饭，两素一荤外搭一盘凉拌苦苣，摆在餐桌上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嘉木以前吃饭时是不说话的，直到大学里遇到陈旭，才知道他这样的属于少数人，把这习惯给改了。陈旭不知情，但陆嘉木是一路学着他的样子，学成了个勉强还算正常的成年人。

    当然，后来就被网络带歪了。

    陆嘉木一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感觉可以应用一下死记硬背的彩虹屁技能，刚说了个“想要”，就被陈旭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了下来。

    呵，谁让你技能前摇这么明显。

    陈旭：“你回去从哪飞？”

    陆嘉木：“……T市起飞。”

    陈旭点点头继续吃饭，沉默15秒，陆嘉木又开始深呼吸准备说台词，陈旭心里偷笑，就想逗逗他，掐着时间问：“红烧肉好吃吗？”

    陆嘉木：“……好吃。”

    等陈旭把桌上的菜问了个遍，陆嘉木也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委屈巴巴地连着往嘴里塞了两口白米饭。

    陈旭没忍住笑出声，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刷碗的时候，陈旭倚着橱柜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同学与洗洁精泡沫纠缠不休，闲闲问：“刚吃饭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

    “想夸夸你。”

    “……嚯，厉害了。请讲。”

    陆嘉木再次一本正经道：“想要在哥哥睫毛上荡秋千，想要——”

    陈旭一把捂住陆嘉木这张机灵的小嘴：“不是说好不学这些破玩意儿了吗？！”

    真·睫毛精陆嘉木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十分冷静地在陈旭掌心舔了一下。

    陈旭一声“卧槽”余音袅袅，声未尽，人已经跑到洗手间了。

    猫爷蹿到厨房瞪着陆嘉木，一脸超凶。陆嘉木朝情敌扬扬下巴，继续洗碗。洗完手的陈旭自拍胸口压了压惊，再出现时又是一个若无其事的陈九日了。

    “今儿有点晚了，明天给猫爷试试牙刷吧。”

    陆嘉木擦着手，皱眉：“你不应该逃避与伴侣的性互动。”

    陈旭：……

    陈旭咬牙切齿：“好的，我以后改。”



但我们都要学
    （五）

    这周五，陈旭回家稍晚了些。

    陆嘉木也没有在意，毕竟作为一个社畜陈旭经常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没办法准时下班。

    陈先生把药店的小袋子塞进了卧室床头柜。

    毕竟是陆嘉木回欧洲前最后一个周末，还是要安排一些有意义的活动。比如说，回母校故地重游。

    T大是开放式校园，尤其以打印店物美价廉风靡于周边初高中学生和小区居民，平日里人来人往，保安坐在门口的小屋里从来不管事。

    于是陈先生领着小陆同学光明正大地从学校东门进去了。

    周六他俩本来起床就晚，这会儿午饭时间都快过了，就去吃了一顿涨价的情怀餐，第一口是追忆美好时光，后面全是怀疑人生。

    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开始在学校里乱逛。

    这个季节实在当不得浪漫，湖倒是都解冻了，但是该开的花还没开全，新生的叶子又已经不够嫩，开学没多久的学生们刚从假期综合症里调整出来，一个赛一个的青春夺目。

    陈旭从逸夫楼前过，第三次感觉到路过的女生在盯他身边的陆嘉木。

    早知道应该给他戴副口罩装花粉症。

    陆嘉木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突然发现文院常排课的三教和生科院的实验楼其实距离很远，好像不管怎么走都不顺路。如果不是入学时系统把陈旭分进3019宿舍，他们相遇的概率竟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有些庆幸。

    时过境迁，学校里的人换了一届又一届，二食堂拐角的小超市和收旧书的书店也都换了位置，这里已经没有属于他们俩的地方了。

    好像那年冬天陈旭没有在二食堂花坛旁边一跤滑倒，陆嘉木拉他起来却被他拽着一起滚进脏兮兮的雪堆里。

    好像大二开学时陆嘉木没有在大物和高数的海洋里神乎其神地翻出一本旧版文学教材，帮陈旭抢到了全系最后一本带笔记的学姐宝藏。

    宿舍楼下的灯也修好了，过往眼熟的不熟人全都不在，湖里的天鹅都没出来放风，天色已将擦黑。

    陈旭早有预谋，他把陆嘉木拉到了小树林，誓要报当年被秀一脸的血海深仇。过路的学弟学妹见俩起码研二的学长牵着手往情侣摸黑搞事情的地方走，纷纷侧目而视，并掏出手机，拍下两人的背影。

    陈旭：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走到没人的地方，陈先生一发狠，拽着陆嘉木的领子把他拉低，气冲冲地吻了上去。

    从前黑框眼镜厚刘海的陆嘉木哪像现在这么招人？！

    从前，陆嘉木多可恨呐！他越想越不忿，干脆张嘴叼住陆嘉木的唇，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这一下是气他当年天天掐着时间从三教跑到二食堂给陆嘉木抢糖醋里脊和红烧带鱼。

    再一口，气他变着花样给陆嘉木煮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分他一根半。

    还要气他每次丢垃圾都帮陆嘉木带走，气他偷偷跟舍友商量不要定太早的闹钟，气他说着为省钱多买的同款牙刷牙膏，气小超市老板娘每次看他买两份水果两盒酸奶时笑眯眯的表情。

    气他无疾而终的那一场暗恋。

    专注拿陆嘉木下嘴唇撒气的陈旭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人形磨牙棒给按到了树干上。

    春日的傍晚还有点散不去的寒意，陈旭忽而回神，凹凸不平的树皮隔着并不厚实的春装撞在他背上，下一秒，陆嘉木就压了下来。



陆嘉木别学了
（六）

小树林里光线昏暗，连只麻雀都没有。

陈旭被吻得格外羞赧，因为陆嘉木一点都不凶，完全没在报复他之前的霸凌行为，只是轻轻压着陈旭的唇角，一点点磨蹭，直到陈旭主动配合着张开嘴，才将这个温柔的亲吻更进一步。

但也只是很小心地吮吸他的嘴唇，舌尖的勾缠也并不贪婪，每一次温热的呼吸都带着含蓄的、诱人沉沦的美好，带着些许似是而非的情色意味。

只是陆嘉木嘴上还带着陈旭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白汽蔓上陆嘉木的金丝镜片，他退开几厘米，忽地吮了一下陈旭的鼻尖，才抬手把眼镜给摘了。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金属镜架折好，妥贴地收进大衣的口袋，然后把他棕灰色大衣的扣子一粒粒解开。

不慌不忙。

下一秒，陆嘉木的视线回到陈旭身上。再次被他注视的一瞬间，陈旭脑子里轰的一声，好悬没腿软坐地上。

那双偏琥珀色的眼格外黑沉，分明带着根本藏不住的攻击欲望。刚才亲吻有多克制，此刻陈旭就有多紧张，甚至生出某种被当作猎物的自觉。

陆嘉木……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吻再怎么缱绻，陈旭都忘不掉被陆嘉木盯到后颈发凉的直觉，退无可退地紧紧贴住粗糙的树干，才发现陆嘉木全程都在缓慢地逼近，直到两人隔着衣服挤在一起，直到陈旭整个人被陆嘉木的大衣罩住，几乎被他夹在手臂和树干之间双脚离地。

陈旭开始发懵。

双唇相接的热度把他的理智烧得差不多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彻底被陆嘉木给亲硬了。压着他的陆嘉木当然也觉察到了，他放过陈旭的唇舌，贴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

陈旭有些恍惚，小树林这个场景其实不算陌生，是他某年某夜梦里发生过的情节。

现在他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然后陆嘉木十分现实地小声问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对不起，他出门时脑子有点乱，差点忘带家里钥匙，所以带了身份证。

还好他外套够长。

陆嘉木好像查过周边地图。他带着陈旭直奔早年同学八卦时那个富二代限定的高级酒店，从进电梯开始，小树林里被强行压下去的气氛就再度复苏，以至于房卡都没插进供电的开关，陆嘉木已经偷了三个短暂的吻。

陈旭红着脸把外套脱了，强撑着拿酒店的衣架往上挂，就看陆嘉木还穿着大衣，双手插兜。

或许这又是什么邪门网站的装逼秘籍吗。

不。

陆嘉木伸出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长得跟烟盒差不多大的，陈旭看着十分眼熟的，他昨天买来藏在卧室床头柜里的，冈本0.01。

陈旭仿佛听见了全身的血液往他脸上冲的声音。

陆嘉木右手，掏出了陈旭十分眼熟、昨天买的另一盒，崭新的，人体润滑剂。

陈旭好想把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蒙住自己的头。

陆嘉木却十分淡定。他把东西交给了陈旭，空出手脱了大衣搭在套房的沙发背上，拉过还在呆滞中的陈先生，进了卧室。

床，是比树干舒适很多的。

陆嘉木仍压着他亲，陈旭整个人陷进床垫里，耳朵里全是两个人轰鸣的心跳声，喘不上气，眼前直冒金星。

嘴唇之后，是他染上薄红的侧脸，是舌尖下跳动的脉搏，是领口半露的锁骨。

陈旭曲起的膝盖不觉碰到了陆嘉木下半身的某处，然后……红着脸帮他拉起了自己的衣服。

陆嘉木立刻在他胸口留下了一个深红的吻痕，手指按上小巧的乳尖，嘴唇很快也轻触而过，再挨上时便升级为吮吻，陈旭偏过头，耻于面对自己身体的反应。

陆嘉木却凑到他眼前问他：“舒服吗？”

他想闭眼装死，但是陆嘉木是认真在提问。

陈旭只好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

于是陆嘉木垂首吻他，牙齿轻咬刺痛微肿的唇，同时手指捻动已经立起的、湿润的乳尖。他很快压抑不住发出几声含糊的鼻音。

陆嘉木直起身，把陈旭的上衣给扒了，又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黑色衬衣的扣子上。

陈旭闷头一颗一颗解扣子，把脸藏在陆嘉木肩颈，装作没有听到皮带弹开的金属声，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牛仔裤裤腰上作乱的手。

陆嘉木又问他：“你不亲亲我吗？”

陈旭也很想问问他，你一边扒人裤子一边撒这种娇合适吗。

但是不好意思，陈九日他，比较要脸。

他回答：“……好。”

然后就近嘬了一口陆嘉木的脖子。

陆嘉木天生就白，这一口立竿见影，他脖子上顿时出现一个紫红紫红的痕迹，陈旭觉得好玩，又在那上面舔了两下。

接着他轻轻咬住陆嘉木的喉结，还没用力，就感到嘴边的东西随着陆嘉木吞咽的动作大幅度上下沉浮。

有趣哦。

他勾着陆嘉木的肩膀爬了起来，反手把陆嘉木按到了床上，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吻痕。陆嘉木扶着他的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丢到一边的润滑剂给打开了。

结果就是陈旭自觉刻苦耕耘的时候，后门被蔫坏的陆嘉木给捅穿了，他差点栽到陆嘉木身上，好险被扶住了。

而陆嘉木惊异于指尖的全新触感，一不小心说出了声：“热的，好紧。”

陈旭：……

陈旭：“草。”

他牛仔裤还挂在大腿上，行动非常不便，只好维持着跨坐在陆嘉木身上的姿势。他抱着陆嘉木后脑勺，感觉身后进入异物实在有些别扭。

陆嘉木适时地跟他接了个吻，另一只手也沾了润滑剂，配合着套弄陈旭身前。

陈旭很快又被压回床上，一时不知道是好受还是难受。

润滑剂加量不加价，身下的手指开始快速地进出。

陈旭惊喘一声，手还抓着陆嘉木的头发，被他推上高潮时差点给陆同学薅成斑秃。

陆嘉木疼得嘶了一声，陈旭表示你活该。

陆嘉木委屈，但陆嘉木不说。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把陈旭扒了个一干二净。

他吻过陈旭大腿内侧敏感的软肉，就手掰开陈旭的腿，性器抵在陈先生已经非常湿软的后穴入口。

陈旭：“等等——”

陆嘉木没有等。

陈旭被他捅得倒抽一口气，缓过来有气无力地说：“唉，没带套。”

陆嘉木：……

他忘了。

陆嘉木试图抽出去重来。

陈旭把他拉住了。

“算了……”

于是他继续深入，手臂把陈旭整个箍住，直到性器全部埋进陈旭身体里，在最深处小幅度地顶了两下。

陈旭发出隐忍的哼声，已经射过一次的性器又充血半硬，陆嘉木跟他咬耳朵：“很舒服的。”

陈旭想骂街，他说：“嗯……”

他骂不出来。

陆嘉木完全没有跟他讨论的意思，下半身的动作把今晚欠下的生猛激烈全部补足，什么技巧什么sex tips，集体从陆嘉木的脑海中消失。

陈旭只能发出没什么意义的各类语气词，颤抖如同滔天巨浪上的一叶小破渔舟，一边哆嗦一边漏鱼。

感觉自己要把这辈子攒的鱼全泄在这道浪上了。

陆嘉木的呼吸也愈加沉重，他缓了缓动作，再次埋进深处，才贴到陈旭耳边：“你腰在动。”

陈旭呼吸一滞。

他本来是无意识地在迎合对方的动作，现在他真的要骂街了。

他还是没有成功骂出来。

陆嘉木把他翻过来，拽过他的膝盖又拎起他的腰，强行把浑身无力的陈先生摆成跪趴的姿势，继续冲锋。

陈旭嗓子都喊哑了。

陆嘉木选择伸出援手，前后夹击。

娇软的肠肉疯狂地绞紧，进出的动作却只更加过分，陆嘉木实在没有金枪不倒的技能点，他这基本上是最后冲刺了。

视野中望见终点线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一声抽泣。

陆同学迈着激昂的步伐跑完了最后50米，耳边似乎全是自己炸雷一样的心跳声，简直在猝死边缘疯狂试探。等这一阵搏动性耳鸣过去，他又觉得这屋里好像过于安静了。

他从陈旭身上爬起来，把人翻回正面，整个过程只收到两三声又哑又低的呻吟，然后才发现陈先生一脸的生理泪水，眼睛半睁半眯着身下还在断断续续地吐出稀薄的液体。

碰一下，抖一下。

陆嘉木：……

今天，陆嘉木艰苦学习的成果也被自己的无谋冲锋比了下去。

陈先生脱离那种完全失控的状态之后，抖着手去拽床头干净的枕头，没拽动。

陆嘉木赶紧给他递了过去。

陈旭双手抬起酒店雪白的枕头，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脸上。

陆嘉木大惊失色，陈旭现在只能发出气声，他说：“我草。”

憋了一宿这句脏话终于骂了出来。

后半夜，陆嘉木抱着睡晕了的陈旭去浴室清理，把他里面的润滑剂和其他液体弄干净，陈旭迷迷瞪瞪地哼唧了两声，差点被陆嘉木按在浴缸里再胡闹一轮。

好在他吸着鼻子问的第一句人话是：“猫爷喂了吗？”

陆嘉木：……

妈的人生大敌。

陆嘉木：“我给它买了自动食水，你忘了吗？”

陈旭点点头，累得又睡死过去了。




感谢这杯咖啡
    新的一周，陈旭已经恢复如初，可以腰腿健全地去上班了。

    但是他谢绝陆嘉木的返场演出。

    围着灶台餐桌打转的最后几天，在陈旭有意无意的回避之下，两人直到周五早上分开也没谈过将来。

    陆嘉木也算是头回体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可他又不敢张嘴问，生怕给陈旭问急了这一个月进度条白拉。

    临走，他还居心叵测地给猫爷订了个牙膏大礼包——猫爷总是被牙膏的鸡肉味引诱，然后被迫接受刷牙的酷刑，下一次又是熟悉的循环，相爱相杀不过如此。

    飞机冲上云霄，陆同学也不过是个相貌不凡的乘客，一路向西横跨欧亚，辗转在旅程之中，心事重重。

    而送走住客的陈先生，怀抱空巢老猫，打开了电脑里一个十分拥挤的文件夹，敲敲打打，花了大半个晚上才挑出了几个文件。

    第二天又是周六，他起晚了点，紧赶慢赶地出了门。陈先生今日有约，约了重要剧情人物——他前妻，李欣妍。

    此时，陆嘉木还在万里高空。飞机遇到气流颠了两下，他面无表情地翻着杂志发呆，脑内精准的时钟在为落地倒计时，丝毫不知道同时在看时间的还有等人等得不耐烦的前情敌。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进来的终于是她要等的人。

    陈旭一身随意的T裇配休闲裤，头发还有点炸毛，坐到她对面疯狂用手扇风，显然过来得急，都走出汗来了。

    李欣妍语气十分促狭：“怎么，起晚了？人刚走就孤枕难眠了？”

    陈旭累成个死狗一样，懒得说话，白了她一眼，转头招呼服务员点饮料。

    李欣妍也不说话，就刷着微博等他缓过气来，得空还回了两条微信。

    不说老夫老妻，光朋友就做了好几年，这七八年过来，李欣妍和陈旭之间的相处都是很自然的。这俩几乎从没吵过架，似乎一切分歧都可以和平解决，对待彼此永远都是最好的一面，冷静自持，沟通良好。就连离婚都是建立在有序的讨论之下，双方认可的决定。

    只是李欣妍认为是生活琐碎，磨平了那些好的感觉，使这段关系令她厌倦。陈旭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明明不是出于爱情，却仍旧与她结婚。

    可是婚姻本就不是什么浪漫的转折，多少人随意而为，多少人货比三家，又有多少人选择了退而求其次呢。

    大抵还是些许文人傲骨在作祟，让这两个人难以接受这样即将持续一生的退让，宁愿破釜沉舟，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这一场咖啡约还是源于一个赌局。

    那时候他们还在讨论离婚的原因，对坐桌边，陈旭开诚布公：“我想我们最初就不该走到一起。”

    李欣妍端着茶杯，脸上写着愿闻其详。

    “当时，你其实已经想要放弃，赌了……陆嘉木会有所行动。而我，”陈旭顿了顿，哂笑一声，无奈道，“我还不如你，我明明就是放不下，才想要他给我借口。”

    李欣妍眨眨眼，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陈旭继续剖析：“我不觉得两个投契的朋友就不能搭伙过日子了，只是我们其实都有更想要的生活，心里大概是盘算着‘这样也行吧，挺好的’，而不是斩钉截铁、一去不回头。”

    李欣妍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陈旭自觉严肃够了，抿了口茶水扬声问：“你敢说你当时心里想的不是‘再找一个没准还不如这个呢’？”

    “噗，”李欣妍笑了，撂下杯子，昨日重现一样反问他，“我们不如再打一个赌。”

    对面的陈旭下意识就要摇头，简直被这个有故事的女同学给赌怕了，生怕这一赌又是好几年。

    李欣妍摆摆手：“莫方，这次我们只赌一顿咖啡。”



感谢这杯咖啡
    李欣妍赌的是陈旭一个月内必然收到一份惊喜。

    于是，陆嘉木从天而降。

    那天晚上，陈旭给她发微信：「你这也太吓人了，你都跟他说什么了啊？」

    李欣妍回他一个油画动态化的硬核表情，一个教士打扮的男人端着杯咖啡喝了吐吐了喝，恶心之余透着一股贱气。

    于是李小姐的咖啡稳稳当当地安排上了，陈旭的世界却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嘉木哪里是一份惊喜，他简直是个惊喜连续剧，每天都有新剧情，还不带重样的。

    陈旭刚从咖啡馆回到家，就收到了惊喜快递——陆嘉木买的猫咪牙膏到了。他把这价格比人用的牙膏翻几倍的奢侈品收进橱柜里，没打扰掀了掀眼皮接着睡的猫祖宗，又打开电脑去整理那几份精挑细选的文件了。

    彼时李欣妍已经和陈旭他妈赵女士手拉手走在商业街，一边逛街一边把她套来的情报转述给前婆婆，玻璃橱窗里映出一身长裙和精致妆容。

    赵女士听完叹了口气，心说养大的儿子还是要飞了，这几十年活过来，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老了。

    李欣妍笑着安慰她：“总归是好事儿，他都多大的人了，办事有他自己的考虑。”

    赵女士也只有继续秉承她的放养策略，感慨万千：“好容易养大的小猪崽儿，怎么就跟外面的野猪跑了呢。”

    陆野猪这会儿刚下飞机，颇急切地连上网打开微信，结果除了微信官方团队以外，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在回公寓的路上犹豫了足足74分钟，才给陈旭发了消息，而且结合之前认真的学习，在充分考虑后选择了一个十分符合社交礼仪的话题——也可能是因为淘宝刚好提示他订单已签收。

    陆嘉木：「猫爷的牙膏到了」

    万里之遥，陈旭放在键盘另一侧的手机屏亮起，他打开聊天界面，就看到对方ID的位置写着一行熟悉的：对方正在输入。

    陈旭有心等他输个所以然出来，架不住陆嘉木真是太能磨蹭了，只好随手回了个「嗯」。

    陆嘉木打了删删了打的，本来那窄窄的文本框里也没留下几个字，这会儿又挨个都给删了。

    最后发过去的又是几个字几个字的高冷小短句：「那就好」

    然后陆嘉木就没话可说了，除去他斟酌用词的2分31秒，基本上可以说三秒之内把天聊死了。

    也就是陈旭了解他，知道陆嘉木这会儿肯定皱着眉，憋屈着在那发愁呢。陈旭被自己脑内的Q版哀怨陆嘉木给逗笑了，手里却没闲着，飞速打字问：「下飞机了？」

    像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可以说是导致陆嘉木回避人际交流的重要因素，耗时且无用，不如多做题。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陆嘉木收到一条问号结尾的回复，满脑子都是被宠幸的欢乐。

    然后他动动手指回了个：「嗯」。

    陈旭脑内，二头身小陆此时正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那个硕大的“口恩”，脸色憋得通红，又气又急，小胖手在手机屏上笨拙地划来划去，恨不能直接脑电波交流。

    与之相对的是面无表情的正版陆嘉木，选了个粉嫩表情包，犹豫再三才发了过去。

    脑内小陆顿时又多了一对兔耳朵！

    陈旭不仅没生气，还笑眯眯的开始问下一个无聊问题，电脑屏幕里未完成的大工程被无情搁置，该敲键盘的人双手抱着手机专注得都有点驼背了。

    他打开的word文档里，红蓝两色的修订剩半句话没说完就被丢在一边，左下角的字数统计赫然标着个6位数，而右侧的进度条才刚刚拉了一点点。



我们再次相遇
    （一）

    随着陈旭电脑里那个文档的进度条越拉越低，陆嘉木的技能树也日渐丰满。

    仅靠表情包和灵光一闪维持下去微信聊天，在陆同学找到视频通话按钮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升级。

    只是陆嘉木还是那样不擅长表达。他倒是莫名热衷于开着视频吃饭，不过餐桌上摆着的手机屏幕里嘛，有时候是半只手臂，有时候是两撮头发，有时候干脆对着天花板静止，极其不负责任。

    陆嘉木就跟听着陈旭那边被电流噪音重重掩埋的琐碎声响能下饭一样，依然乐在其中。

    当然，多数情况下还是能进行有效交流的，这就得仰赖陈旭了。脑内小陆的建模本来就有他经年累月的庞大数据库，现在技术越来越成熟，基本上能把陆嘉木那八风不动的面部肌肉进行即时转换，附带大眼萌化特效。原理嘛，大概就跟Ryan Reynold表情采集演皮卡丘差不多吧。

    说来也是，异国恋这样的超远距离恋爱，跟养一只口袋妖怪也差不多了。

    某天，大约是那个神秘文档的进度条拉到一多半的时候。陆嘉木向陈旭发起每日午饭视频——这个“每日”，可说是全年无休时间误差不超过±10分钟那种。

    第一次陈旭没有接到，两分钟（精准）后，陆嘉木又打了一个。陈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陌生的房间，陆嘉木疑惑中微微皱了皱眉。

    脑内Q版小陆顿时睁大眼睛满头冒问号，陈旭憋着笑，一边调整镜头一边问：“吃什么呢？”

    陆嘉木本能一样地有问必答：“宫保鸡丁炒饭。”

    陈旭点点头，催他快点吃，说凉了容易胃疼。

    陆嘉木的服从优先级占据绝对优势，他乖巧一点头，把赠的饼干放到角落，拆包装，掰筷子。准备开始进食，他看了一眼手机，对上了陈旭温柔中透着诡异慈祥的目光。

    陈旭没有说话，眨眨眼示意他专心吃饭。

    整体氛围相对安静，陆嘉木吃着吃着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眼神频频往手机那边飞。

    陈旭果然抽冷子问了他一句：“想我没？”

    陆嘉木点点头，然后十分死板地把嘴里的食物充分咀嚼后咽下去，才补充回答：“我很想你。”

    这也是陈年习惯了，陈旭想着，这趟得把他这些行为模式的元凶搞清楚，于是问：“中心广场，离你住的地方远吗？”

    陆嘉木愣了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给拽地上。

    陈旭笑了，又问了一遍：“远不远？”

    陆嘉木一下就站了起来，摄像头晃动间被外带纸盒的边角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快到模糊的人影飞掠而过，还传来一声渐弱的“不远”。

    陈旭在酒店房间大喊：“回来！饭没吃完呢！”

    陆嘉木难得硬气：“不吃了！”

    陈旭气势比他更磅礴：“我还没出发呢你瞎忙什么！”

    然而此时的陆嘉木已经冲出了扬声器覆盖的范围，陈旭气急败坏的呼唤沦为风里的悄悄话，没有在他这留下一丝涟漪。



我们再次相遇
    （二）

    时间早就从晚春走到了盛夏，不过这个小城的天气仍不温不火，只是阳光十足的美，映得窄窄的街道如同印象派画家笔下的作品，光线的表达成了整块画布的主旨。

    盛放的花散碎分布在住户阳台和街角，鲜妍的色彩在陆嘉木的眼角斜斜掠过，自行车带着穿街走巷的风声一路奔向前方。

    这一刻的陆嘉木大脑几乎是空白的，与他当年推开教堂大门的时候如出一辙。与生俱来的理性成了隐没于背景的白噪音，被不安分的心脏全盘压制。

    以至于如陆嘉木这样一个缺乏情感需求的逻辑怪，吭哧吭哧地蹬着车爬坡的时候，硬是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急切的，并且合该在一切见不到陈旭的时间以两倍速快放。

    中心广场地如其名，坐落于这座小城的中心，距离陆嘉木住的公寓是骑车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已算不近。陆嘉木一路火花带闪电，在自行车的物理承受范围内，跑出了23分08的绝佳成绩。

    他气喘吁吁地弃车而入时，午后广场里优哉游哉的高龄居民纷纷投以关切的目光。

    包括广场正中不知道是谁的那个雕像前，完美融入这一场景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陆嘉木原地立定，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敢继续往人身边凑，在对方招手示意的动作中，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好：“阿姨……好。”

    陈旭他妈赵女士笑眯眯：“你也好。”

    从雕像后面缓步转出来的老陈先生，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赵女士身边，沉默中给陆嘉木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他看过来的眼神不是很友好，是那种儿子被野小子拐跑的深沉。

    陆嘉木：……

    他汗都要下来了。

    而他唯一的希望，小陈先生，在这一览无余的小广场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孤军奋战的陆同学使出浑身解数，憋出了一句：“叔叔……吃了吗？”

    老陈先生：“吃了。”

    陈爸的长相其实并不凶，不然也生不出一看就十分温良甚至还有点显嫩的陈旭，但是架不住陆嘉木他社恐又心虚啊！

    赵女士就眼瞅着小陆鬓角淌出一大滴冷汗，擦着太阳穴往下流，然而陆嘉木整个僵掉，手都不会抬，更别提擦汗了。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赵女士要笑场了，她清了清嗓子又给压下去了。

    陆嘉木用一双满含希望的眼睛，虔诚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儿，还是没找到任何救星。

    剧本里没写这一段啊。

    难道接下来要问一下叔叔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正常人是这样聊天的吗？他不知道啊。

    沉默，是今天下午的中心广场。

    正在陆嘉木准备继续问岳父岳母的饮食细节，赵女士决定给这傻孩子搭个台阶，老陈先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刻薄的紧要关头，一声熟悉的猫叫划破了橘调的午后阳光。

    猫爷黑丑黑丑的身影拖着陆嘉木亲自选购的两米五的牵引绳，踏着七彩祥云，在陆嘉木惊喜的目光中擦着他的小腿，“咻”地一声头也不回地路过了。

    我的意中猫是一只盖世英猫。

    谁能想到，陆嘉木也有见猫心喜的一天。

    猫又蹿出去一米远，陈旭才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他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喊：“踩住绳子！快快快！”

    广场另一头，三个人一人一脚，完美避开了仍在高频甩动的牵引绳。

    猫爷眼看着就要冲向自由，橘色毛毛横插在黑毛脸上的狰狞花纹格外夺目，它一门心思地观察前方路况，正要再次喵嗷一声宣告胜利，就被路边晒太阳的外国大爷一把拎了起来。

    大爷：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陈旭抱着猫爷坐在长凳上好一通喘气，简直追得肺都要炸了。

    牵引绳的另一端在陆嘉木手上绕了三圈半，又被他牢牢捏在手心里，不给这小祖宗再次逃逸的机会。

    猫爷朝陆嘉木恶声恶气地叫了两声，陆嘉木推了推眼镜，淡定朝它点了点头，气得大猫直想飞起来赏他一顿猫拳。

    陈旭：“你就别逗它了成吗？”

    陆嘉木瞬间乖巧。为表诚心还用指尖飞速碰了一下猫脑门儿，差点被猫爷一口咬掉半根手指头。

    陈旭一掌按住不安分的猫，累到不想说话。

    赵女士拉着老陈先生打算悄悄退场，老陈先生却执意走到陆嘉木旁边，最后如领导交付任务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算是看完儿婿了。

    老陈和善了一辈子，百来秒的冷待，就已经自觉对小陆有些苛刻了。

    赵女士心里一软，拉着老伴儿遛弯儿似的就走了。老夫老妻手牵着手，把战场交给了下一代。

    陆嘉木看着他们有点沧桑的背影，好像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他转头一脸……冷淡地看着陈旭，眼神却十足的温柔，伸手扶着长椅的椅背轻轻吻在陈旭唇边。

    陆嘉木喃喃低语：“你来了。”

    陈旭紧了紧怀里的猫，感动了那么一瞬间，或者好几个瞬间。然后他就残酷地打破了缠绵悱恻的气氛：“瞎想什么呢，我拿的旅游签。”

    回公寓的路上，陈旭坐在陆嘉木自行车后座上，想起大一那年的军训。

    那时候场地离食堂半远不近的，为了在中午下训时的人山人海中抢座位，有自行车的先进阶级从来都是寝室里的爸爸。陆嘉木老早就备好了自行车，独来独往地骑了两天，在第三天中午，毫无预兆地跑到操场另一边，把陈旭请上了后座。

    换别人就是室友优待了，但这可是那个大冰山陆嘉木，谁能不多想？想着想着，后来陈旭就把自己给折里边了。

    情自知所起，还是一往而深，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心里始终留着那个为他挡过烈日和大风的背影。

    陆嘉木突然回头问他：“晚上吃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陈旭一愣，将头顶在他后背上，很小声地偷偷笑着说：“两荤一素，十元套餐。”

    沉默两分钟后，陆嘉木语气十分惶恐：“可是家里只有速食面。”

    陈旭一下子笑得差点把猫扔出去，吸着气回答：“那就吃肉酱通心粉吧！”



番外1
    后来陈旭大修的老作品发到了网上，收到稿费之后，他跟爸妈彻夜长谈，得到理解之后，辞掉了全职工作。他开始专心写小说，偶尔也向杂志投稿，勉强养活着自己，还能赚出来往欧洲的机票钱。

    再后来陆嘉木就求婚了。

    戒指还是李欣妍帮他挑的，当然这事陈旭到现在都不知道。

    要不是李欣妍拦着，陆嘉木能把戒指放在当晚的番茄炖牛腩里端给陈旭，都是那几年网络学习的后遗症。

    等陆嘉木成了陈旭二婚的合法丈夫，陈旭才凭借婚姻关系申请到长期的签证，左一年右一年地过了很久很久。

    陈旭和当地的华人老先生合办了一家小小的中文报社，每天发点鸡零狗碎的新闻，也不指着这东西赚钱，只是有了它就像在这个陌生的国家有了立足的地方。

    毕竟要入籍还得花很多时间。

    在这些时间里，陆嘉木煮了很多次番茄炖牛腩，没有一次获得完美成功，但每一次都没有浪费。

    项目的间隙里会随机掉落长时间的假期，两人一猫满世界乱飞，有时候就在家里躺一个月，骑骑车，看看星星，朴素而浪漫。

    陈旭委婉试探了好几次，想套出陆嘉木的童年生活，最后败给了陆嘉木的超绝低劣社会技能，直来直往地问了个清楚。

    一切始于陆嘉木父母的早亡。

    他从四岁那年就住进了姨妈姨夫家里，父母留下的财产一点儿都没见到，倒是他母亲当年公司的老板热心慈善事业，基金会一年五万地给他资助了十二年“助学基金”。

    那对夫妻就此认为陆嘉木是有钱人的私生子，愚蠢而恶毒地把陆嘉木养大，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十六岁，跳了两级，手握存款的陆嘉木，迈入了大学校园，从此再没见过这两个亲人。

    直到现在，陆嘉木的毕业照还在基金会官网上挂着呢。

    李欣妍去了上海，打拼几年，过得充实极了。

    三十岁那年，她嫁了个同样二婚还带孩子的男人，多方劝说硬是没劝住这个倔强的丫头。

    结婚的时候，赵女士去参加婚礼，被那个护食一样的小朋友全程盯梢，生怕有人抢走他新妈妈——据说是受到了他爸的指示。

    陈旭和陆嘉木自然也飞回国凑份子，那待遇就更严格了，新郎官的俩助理一个司机还有一个发小轮流招待，差点连新娘本人都没见到就给遣返回欧洲了。

    好在李欣妍管的住这个迷之醋包男，四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了一顿饭，勉强算是尽释前嫌。

    猫爷在异国他乡适应良好，不仅吃嘛嘛香，还往家里勾搭小野猫。捡回来的猫崽子乖顺可人，每天软绵绵往沙发上一瘫，任人揉捏。

    时间就在毛肚皮和蜂蜜色的阳光里缓缓流过。

    陈旭被陆嘉木惯出了小脾气，越来越像自家猫祖宗；陆嘉木被陈旭投喂得天天慢跑维持体重，偶尔也要求一些其他体力活动消耗卡路里，生活十分和谐有爱。

    如果一定要有个什么深刻隽永的总结，那就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没病没灾，平顺安康。



番外2
    参加完李欣妍的婚礼回到远在欧洲的家，陈旭如同灵魂丧失一样栽倒在客厅沙发和软绵绵的地毯形成的直角空间里，哼唧了两声，被突然蹦到后背上的猫爷砸出了个飞机餐口味的饿嗝。

    陆嘉木把行李箱推到门廊旁边靠墙摆好，随手还收拾了一下陈旭换下来的鞋，一转头就对上了两双专注的眼睛。

    一晃三四年，这二位倒是越活越像了。

    陈旭笑嘻嘻地支着下巴半趴在沙发上，顶着个猫脑袋问他：“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没直接把你从我家赶出去吗？”

    陆嘉木坐到他旁边，没有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在多嘴和冷漠之间折了个中，选择了带着好奇的沉默。

    陈旭低着头，拿手指戳弄陆嘉木的膝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猫爷斜睨了一眼陆嘉木，不言不语，蹿上沙发背，趾高气昂地去闻行李箱上带着的水汽和陌生的气味。陈旭眨眨眼，按着陆嘉木的腿直起身子，十分狂野地捏住陆嘉木的脸，掰着他脑袋转向行李箱的方向。

    他说：“Richard.”

    陆嘉木：“嗯？”

    已经更新换代的行李箱十分朴素，黑色哑光的一个大方块上挂着陈旭后来新买的行李牌，上面留的已经是两个人的信息。

    四年前，陆嘉木拖着他的小箱子站在陈旭小公寓门口时，牌子上简单明了地写着：Richard L.

    陆嘉木被捏变形的嘴巴动了动，用含糊不清嘴型和眼神表达：“我不明白。”

    陈旭伸手进一步蹂躏了一番无辜小陆的面部肌肉群，才故作深沉地望着猫爷雄伟的背影说：“……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陆嘉木机器一样的大脑自然能够调出相关记忆，更何况这段影像他也曾循环播放过无数次。

    那天宿舍里很安静，天气很好，陈旭说南方之嘉木就是茶，陆嘉木是个格外理性的茶，于是就成了理查。原本带着点牵强和幼稚的戏言，后来被他写在所有能写的地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可陆嘉木的全世界也就只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知情者偏偏也就少了这一个。

    陈旭还是一如既往地接着感慨：“真是又尬又傻，到头来不明不白就把你给娶回了家，这一转眼连李欣妍都结婚了。”

    陆嘉木把再次瘫回一坨的陈旭捞在怀里，一脸严（深）肃（情）地开口：“我很喜欢这个名——”

    他整个人僵硬地卡壳了半秒钟，又生生接上了这半个词：“——字。”

    陈旭累得没起疑，仍闷在陆嘉木怀里拱来拱去地追忆似水年华，要不是猫爷喵喵叫着要求伺候，他能直接在陆嘉木怀里睡过去。

    陈旭爬起来撸猫，陆嘉木坐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惊恐了。

    他发现他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陆嘉木，在结婚三年零两个月又八天后的一个正要开始倒时差的夜晚，在参加完前情敌声势浩大的婚宴之后，在无尽的恐慌悔恨中，突然想起，他忘了跟陈旭办婚礼了。



番外3
    婚礼这种事，尤其是补办的，是绝对不能玩什么“择日不如撞日”的。陆嘉木深切地自省了一番，还没来得及与唯一指定军师李小姐进行讨论，猫爷就往家里捡了一只新祖宗。

    那天下了雨，猫爷像个哲学家一样蹲在窗台上思考生命的意义，陆嘉木在客厅角落用笔记本电脑查婚礼流程，陈旭在书房用台式机码字。一家三口各忙各的，像个平平无奇的婚后周末。

    两个人类忙得见不到，但窗外天色是令人忧郁的蓝，凄风惨雨之中，橙砖红瓦活像挂了个灰调复古滤镜，只有夹杂着的星星点点的绿，成了这场连绵冷雨唯一的受益者。

    猫爷隔着玻璃窗观察水滴的形成，灵敏的耳朵一抖一抖地，在这一声雨和下一声雨的间隔中，突然识别到了同类微弱的求救声。它挠了挠脖颈儿，脸上一道刀疤似的橘色纹路仿佛跟着皱了皱，大尾巴一甩，蹿到了陆嘉木那正展示着各类捧花寓意的电脑屏幕前面。

    键盘：qqqqqqqqqqqq

    陆嘉木：？？？

    猫爷打量着陆嘉木，矜持而强硬地“喵”了一声。

    陆嘉木试图把电脑从腿上转移到沙发上。

    猫爷一爪子拍到他下巴上，蹦到地上朝着窗户喵喵叫个不停，把陆嘉木看得一愣一愣的，木着脸把窗户给打开了。

    他觉得这猫大概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怕不是成精了。

    早就知道纱窗翻不出去的大猫气得直炸毛，一口猫语脏话还没骂出去，陆嘉木自己先听见了窗外咪呜咪呜的叫声。

    等陈旭码完字从书房走出来，陆嘉木已经从雨里回来了。

    他那头才剪的短发已经被雨浇透了，连带着一身陈旭钦定的粉色居家服从肩膀湿到后背，看着狼狈又无助，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半条胳膊都在发抖。

    猫爷倒是从容作态，进了屋就潇洒一甩毛，弄得满地都是水，陆嘉木那死洁癖连皱眉都忘了。

    陈旭这才发现他掌心托着个看不出原色的毛球。

    陆嘉木看到陈旭，那眼睛立刻就找到焦点了，仿佛陈旭就是他的底气一样，一张嘴就言简意赅：“小猫。”

    “你先进屋！”陈旭扭身就进了卫生间，抱出来一条大浴巾两条厚毛巾。他给热心市民陆先生披上一条，才垫着毛巾接过瘦的像只小虫子一样的猫崽子。

    小猫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浑身的绒毛沾着泥水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显得稀疏又病弱，可以说丑出天际了。

    陈旭轻手轻脚地给小猫擦毛，嘴里还不忘嘱咐：“拿那条毛巾把猫爷也擦一下，别回头感冒了。”

    陆嘉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魂儿这才被叫回来，可猫爷早就把一身长毛甩了个半干，蹲到吹着暖风的空调风口底下舔毛去了。

    陆嘉木：“它不需要。”

    陈旭白了他一眼，裹在毛巾里的猫崽子勉强擦出了个囫囵样子，只是这猫估计是冻得狠了，还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着抖。

    陈旭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十分原始地用嘴呵气，先呼出些热风给小猫暖暖身子。

    陆嘉木倒是脑子转得快，跑去卫生间用吹风机给猫吹了一条热乎乎的毛巾，换掉了那条稍有些湿冷的，再裹着小猫去跟猫爷抢地盘。

    猫爷倒也不甚在意，甚至还频频偷眼瞄两下刚捡回来的小家伙；陆嘉木这边人高马大的，捧着被布料包得看不见个缝儿的小团子，竟也透出些殷勤慈爱来。

    可惜陈旭这档口也没心思贬损谁，在旁边伸着脑袋看那仿佛在弥留之际的小生命，远了看不清，凑近了又生怕挡了暖风。

    加油啊！

    一时之间竟然连句多余的话都没人说，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就这样缓了没一会儿，原本哆哆嗦嗦、娇弱无力的小东西，竟然逐渐又睁开了眼睛，咪呜咪呜地叫了起来。

    沾了灰还透着粉的小脑袋在那布料里拱来拱去，小鼻子小眼的，甚至还咬了一口毛巾尝味道。

    人家饿了！

    网购狂魔陆嘉木囤猫粮猫玩具时赠的奶粉小样可派上用场了。

    而补办婚礼的事，则在一个又一个突发又日常的拖延中，走上了连环搁浅的道路。

    某天陈旭也突然想起这茬，转头接个电话就听说他们宿舍老大孩子满月了，一想家里两个毛孩子都这么老大了还办什么婚礼，岂不是自找麻烦。

    忘了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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