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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癖》作者：童庭猫宴
　　文案：
　　对他很早见色起意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现代 - 暧昧 - 年上 - 奇幻
　　1v1

　　温故知患有口唇依赖症，笔杆、女士烟、手指、樱桃……后来重逢他瞄上了奉先生的唇，心宽胆大。
　　奉先生呢，觉得他不怕死，还挺欠打，就说：“你试试？”
　　【年上老男人，无任何火葬场，很多私设世界观】

　　片段：
　　“奉先生……我长尾巴了。”温故知开口。
　　“什么？”
　　温故知藏在裤子里的长长的猫尾巴翘了起来。
　　奉先生环着手臂，问：“哪一出？”
　　温故知像猫儿跳到沙发上，抓着裤子从口袋里掏，掏出张纸条，证明给奉先生看：“我被蓝猫诅咒了！”
　　奉先生低头看纸条，言简意赅，告诉温故知你被诅咒了，然后按上了爪印。
　　“我没有随便抓哪里的猫按上！”
　　尾巴一直乱动，温故知恼着回头一口咬上去。


第1章 
　　温勇——碌碌无为，还算有一副温良皮囊的中年男性，人家或许会怕狗，但他怕自己的母亲，他始终拿战战兢兢的态度对待生育他的母亲，母亲是天，是孙大圣也逃不出的如来佛祖的魔掌。
　　害怕的事实具体表现在当他骄傲地与温尔新、温故知的妈妈结婚，以深爱的姿态与这名呢喃唱着情歌的女性许下不离不弃誓言，五年后又屈服于母亲的淫威，离婚又娶了醉酒误事的女性，养育他们的私生子。这名女性是母亲喜爱又疼爱儿媳妇。
　　金子打造的脊梁骨仍旧磨不过血肉一样的桎梏，在泪水中弯下了腰。
　　当然啦，温勇还有一件勇敢而骄傲的事，于某年的夏季，不顾母亲的坚决反对，要接回即将成年的一对儿女。
　　子肖母，他的母亲多么爱他，他就有多么爱自己的孩子，他有一对龙凤胎，还有一个儿子。
　　今天，五十的温勇又有了一件骄傲的事，他笑容满面迎接宾客，来这的宾客都是参加他小儿子的婚礼。
　　门当户对，金童玉女。
　　为了儿子，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只有场地的空气才飘满叫露水鲜花的香味，只有场地的红树上缀满晶亮发光体，只有场地的夜空才有变作澄粉细雾的云，只有这才叫一生一次的梦幻。
　　别人对他说些奉承话，他也招呼别人说些奉承话。后来他眼睛一亮，大家也回过头，反应过来——奉先生来了。
　　温勇一边热切地迎上去一边说瑜同啊。
　　奉先生很重视地让秘书送上庆贺新婚的贺礼。
　　温勇“礼尚往来”，给了奉先生喜糖，喜糖又让婚礼的场地像马卡龙外衣。
　　还有一份喜糖。
　　“我知道你这要离开休养去了，可惜心心的喜糖我没办法亲手交给故知，就麻烦你了。”
　　奉先生示意秘书接过去，放车上。
　　温勇说不是不想亲自给他送，也好久没见他了，想这孩子想得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一直住的城市喜欢不来。
　　倒也不是怕。温勇紧接着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话。
　　我还是想这孩子的，小时候又没和我在一起。
　　温勇是真诚的，奉先生也真诚地点头同意他的这句话。
　　希望你帮我解释一下，让他体谅体谅做爸爸的。
　　温勇说完话，想起来兴许有些补偿不够，怕被埋怨，就又托奉先生带很名贵的颜料，很名贵的纸，很得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电子科技。
　　这就够了，温勇就放心了。
　　奉先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告辞的话。
　　奉先生对外宣称因工作劳累，暂时卸下担子休养生息，他没去家里准备好的度假岛屿，也没去所谓山林隐居，挑来挑去，选了温勇口中说不喜欢的城市。
　　他也没坐飞机，车由两位秘书轮换驾驶。
　　对于那座城市，秘书只知道是座好，但许多人说不上好在哪里因此不约而同缄口不言的地方。
　　车外，世界呈现的是现实，由时间组成，时间在变化，风景却只是刷刷流过，轮换了一次，秘书说要到了。
　　两名秘书不知为何心提了起来，想一睹为快，首先映入的收费站，过杆的时间与首都没什么不同，但仍旧有很奇怪的冲动。
　　城市几乎没有高楼，像低矮安静的一角，通过一段平淡无奇的路，汇入晨起的车流。
　　车流慵懒而散漫，造成这样散漫的理由是城市的车多有一种画里走出来的感觉，像假的，这样奉先生他们的车像来自现实的号手。
　　尽管，大多都那般相似。
　　秘书们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怪，也就放弃瞥一眼有什么不同。
　　跟随车，来到中心，巨大的春树，坐镇于三层高台之上。
　　第一台是红粉，第二台是白霜，第三台是春树，春树开春花，飘十里奇香，迎人回家。
　　“导航提示——接下来由玉兔导航助手为您导航。”
　　电子规整的女声突然变作欢乐的提示，还未待秘书反应过来，玉兔已经接手了，这是一只听上去完全是不良兔的声音。秘书觉得如果未听从它的提示，它会将车导到坑里。
　　玉兔平板的像面无表情念着童谣一样——转圈咯转圈咯。
　　秘书紧握着方向盘，来往所有的车都向春树所在的巨大高台围绕了一圈，攀升而上，再猛地一头扎下，像是回旋与它问好，再离开到平地。
　　他吊着嗓子，紧跟着，不敢出错。
　　离开高台，算是到城市心脏，秘书出了一把汗，提议开个窗通通风。
　　春天了，正好好花知时节，春雨润如油。
　　等红灯的时候，秘书心想这也不就是随处可见水乡城市。
　　这时路旁经过的行人诶呀的惊讶动静传入车内，随后天上毫无征兆，违背天气预报的规则，既非春雨也非柳絮。
　　天上所下之物是软绵绵的光，在温煦和日之下，像糖，好几些人打伞，伞有各异，不像要挡雨的。
　　但也有人不打伞的。
　　——“你不打伞的嘛。”“又不会弄湿的说。”“但肯定是谁弄出来的糖说，好烦呐。”“诶呀，又不黏，碰到身上就自动没了嘛。”
　　这些像糖的光碰到车就消失了，奉先生看了一眼窗外，地上也没有。
　　不明之物是会消失的。
　　秘书说真恐怖。
　　奉先生不觉得恐怖，但一下就明白温勇说的什么意思了。
　　“先把东西送过去。”奉先生指示。
　　秘书设置导航，地址名为淡客街团圆巷第九扇门。
　　淡客街临水，种树花，飘白梨在明月照我渠，团圆巷内皆挂红琉璃灯，车开不进去。
　　光还在下。
　　“下车吧。”
　　秘书赶紧下车，又打伞，怕这奇怪的雨是什么污染物。
　　奉先生先没去，是秘书将满车的东西送到第九扇门，没过一会，原样东西原路返回。
　　秘书说温先生说不认识我，不收。
　　当时温故知听他说完，就问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收这些。
　　我爸？你证明吗？
　　来个我认识的人送，我说不定就收了。
　　“这算什么么？”年轻的秘书显然经不住闭门羹。
　　奉先生说没关系，我走一趟。
　　第九扇门还迎客，敞着，温故知是在的，踩着拖鞋，棉体恤上他弄上颜料，是狼狈的一件，奉先生敲敲门，说你应该认识我。
　　温故知说：“闲么？快帮我个忙。”
　　温故知站在这些光里面，光在他身上就消失了。
　　奉先生才注意到温故知面前放着木桶，正在用一根棍子搅拌。
　　温故知说搅不动啦，今天要做完的，麻烦奉先生？
　　为什么？奉先生不动。
　　你待会就知道了，很有趣的一件事，你从来没见过，别的地方也没见过，是奉先生赶上了。
　　奉先生衡量了一下，最终以长辈关怀小辈那样，决定应下小辈的请求。秘书则先回车上等待。
　　“这是什么？”奉先生看着桶里通明的液体。
　　液体清澈柔软，却要十分的力才能搅拌得动。
　　温故知将搅拌棍交给奉先生就在旁背手不干了，看奉先生坚实的手臂，说：“是啊，没那么容易的。”
　　都出汗了。
　　温故知用手扇自己的风，就完全交给奉先生了，指挥奉先生，说搅拌的火候还不到，应该快了。
　　他都蹲下身来了，撑着下巴问你就这么信我了啊？
　　但是我是小辈，总不会骗你这样做长辈的。
　　话都让温故知说了，奉先生问好了没。
　　温故知拍拍桶，笑了：“好了。”
　　“我给你看到底什么东西！”温故知拖鞋也不要了，回头说奉先生一定要等着啊！
　　一会温故知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根吹泡泡的东西，但是却有半个人这么高。
　　他什么都不说，将泡泡棍放进桶里搅了几下，就有一层透明的膜张覆在末端圆环上，随后温故知鼓着下巴，往这层膜上吹，奉先生看他吹得脸都红了，还在吹，但这会奉先生就没什么长辈爱护小辈的心思了，帮过一次就算可以了。
　　膜被吹得鼓起来，向外形成一个半圆，吹得够大了，就跟泡泡棍联合变身成兜网。
　　温故知拿它捉了一堆又一堆光团，他们落在透明的网兜里，还是原样，并没有消失。
　　“我就在做这个，来收集它们。”
　　奉先生问：“是只有这种液体吹出来的才能碰到天上这些是吗？”
　　“对，天上那些所有下下来的人做的梦。”
　　“今天是奇怪的糖。”温故知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光团，它也没有立马消失在温故知手里，“你看，能吃。”
　　但是很快温故知皱眉，咿了一声，“骗子，这人根本没让它变成甜的。”
　　“你吃吗？”
　　奉先生想是有趣，但说不用。
　　温故知没说什么，明显没之前热络，踢踢搬进来的这些，没什么感想，脸冷淡，瞳色也淡，轮廓到是很锐。
　　奉先生说你爸送的。
　　温故知说他结婚了？
　　不是你爸。奉先生说是温心结婚了。
　　温故知听见奉先生称呼问题，大概有些数了，故意说哦——是温心啊，我想不然谁看得上我爸那年纪，要嫁给半截入土的人呢？
　　奉先生再增个几岁也是话里半截入土的人了。
　　但奉先生总让人觉得他是很年轻的。
　　“好了，东西送到我要走了。”
　　奉先生往门外走去，下一秒温故知跟上，在门口叫住奉先生。
　　这一秒的他锐度淡了，五官的软浮上来，像奶油而平滑，“奉先生是到这里玩的吗？”
　　奉先生认真地看着人，温故知倚着门，彻底懒下来。
　　“是来休养。”
　　“那是要待很久了？”
　　奉先生有感于温故知的变化，面部转换，似笑非笑，微微倾着，“怎么？有什么问题？”
　　温故知嗯了一声，想了下，才说：“那肯定是要好好逛逛，我来给奉先生做向导啊，有什么我都能帮忙。”
　　奉先生很有些赞同，点头说是要这样，要有个向导才行。
　　“但是——”奉先生似笑非笑的表情隐了下去，又变作一般的神情，“不麻烦你了，已经安排了向导了。”
　　温故知不追问，就看着奉先生走远，一边看一边犯了瘾，开始含指关节的肉，牙齿磨。
　　“嗤——老男人，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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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故知想起还在首都住的日子，那会他和温尔新被接回来，高中是在首都读完，就那个时候温故知认识奉先生的。
　　可他几乎不曾与奉先生说过什么，总是有一眼没一眼地观察，反而打交道最多的是温心，小少爷性格不好，温故知脾气也不好，十次冲突里，九次温故知打回去，温心占不了多少便宜，奉先生不好搅到他们小辈的冲突里，但他看着温心长大，关系亲厚，奉先生对人是很好的，最后就敲打了一次温故知，尽管温心本质上不占理，奉先生还是闭只眼护着，作为公正两个字而言这就没意思了。
　　温故知心里想起来有时恨，一直记着，可感情是很复杂的，他记着奉先生不好的，但其实又不讨厌人家，七年后再见，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奉先生打了个喷嚏，打喷嚏说明是有人想他了，但这会奉先生有件奇怪而苦恼的事。
　　他于某日正式住下，浓客街寄巷月桃院，寄巷就他这一户，宽广，视野好，月桃院种老月桃，几百年啦，第一日，满院子都是月桃花，青瓦上也是月桃，悠长的明月照我渠上半截是团圆巷的白梨，下半截是寄巷的月桃花。
　　奉先生第一次用水泵，泵出来是清水月桃花，他沾了一天的月桃香。
　　第二日请的保姆将月桃花都清扫了，奉先生出来看的时候月桃花被收集在狐狸竹篮里，挂在门口。
　　家家户户也都挂在门口，奉先生问保姆这是晒了做干花吗？他以为是这里的习俗。
　　这的人口音软，以春树为界，市中心欢快，巷子里就都像明月照我渠绵长了。
　　“不是呐——有别的用得。”
　　但是保姆没说什么用。
　　后来挂着的月桃花就没了，只剩下狐狸竹篮孤零零的。
　　奉先生看了别家，也都没了，都只有狐狸竹篮。
　　不知为何，奉先生下意识反应是自己家的月桃花被偷了，是一件失窃案件。
　　很可笑，但在这是成立的事实。
　　奉先生在思索到底是谁要偷走这么多的月桃花，偷走了月桃花，又要做什么？他还不确定月桃花失踪的事是否就是保姆口中所说的用作他用。
　　他在门口站久了，邻边巷子的人就看到他了。
　　“刚搬来的呀？”
　　奉先生笑着说早上好。
　　“诶——你的花都被拿走啦，精光啦。”
　　“怎么？你家篮子里还有？”
　　“是说咯——”邻人苦恼地说，“都要好看的嘛——还是你家长得好咯。”
　　真嫉妒。
　　奉先生心想这有什么可嫉妒的。
　　但邻人又不会真的将他家的月桃怎么样。
　　奉先生就问了：“我刚来，还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来花就没了。”
　　邻人眉飞色舞地说是狐狸啦！
　　都是花狐狸干的。
　　狐狸嘛——偷花戴，都是要好看的呀。就像穿好看的裙子，梳精神的头，狐狸也是一样的呀。
　　所以嘛，我们就把花放外面，花狐狸还不知道我们是给它们的呢。打扮打扮，当然要最好的月桃花得。
　　邻人说得很有道理，奉先生信了，这里面有种无法不让人相信的魔力，甘拜下风。
　　奉先生打量几下狐狸竹篮，若有所思：“那我再放点吧，水里都是月桃花，太多了，收不完。”
　　邻人同意，“是的呀，花太多了也麻烦的。希望我家的要长得好好的。”
　　爱花，又嫌它多。
　　不惑年纪的奉先生感到一股奇妙的放松。
　　不知道花狐狸是什么样。
　　邻人说花狐狸就是花狐狸嘛。接着急急忙忙说要迟到了。最终奉先生也不知道花狐狸是什么样。
　　奉先生是在天上下浮鱼的日子里再见到温故知的。
　　透明小巧的身躯，拖着仙女般的尾巴，翘着信号天线一样的呆毛，动一下就有叮叮风铃的声音。
　　它们浮在半空里，自由自行，随后又像一颗颗彩虹泡沫破裂，消失了。
　　这是应当是一场雨，树、叶、花、渠都泛着粼光。
　　奉先生看见温故知撑着红汪汪纸油伞，左边伞面书“口”、右边伞面书“癖”，红色是轻佻的红，而他本人又穿得一身庄重的黑色，掐着红不浮浪，也就在转过脸时，映下的红色满不在乎飘在上半张脸，奉先生在温故知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此时，奉先生被温故知发现，也不好当做看不见。
　　温故知撑着伞，笑着说你好呀。你要过来看看吗？
　　小辈要给长辈看，长辈爱护小辈，怎么也不能拂了面子。
　　温故知还不等他答应要不要来看，就说我在救一只猫。
　　奉先生耸肩，就问救什么猫。
　　“黑炭。”
　　“哪里？”奉先生没有见到黑炭。
　　“你当然看不见啦，它躲起来了。”
　　他又说：“但我现在要去救它出来。”
　　奉先生听着，觉得他要去当一名英雄，英雄说你要好好保管我的伞。奉先生说好吧。
　　温故知爬下街，只踩在一点边沿，边沿外就是明月照我渠的水，他看见温故知攀着变成墙的街，一点一点挪过去，那黑炭应该躲在墙之间的砖块里。
　　也不知道怎么困在那里的，只听见扑通一声，温故知完全跳进渠水里，渠水清澈，已成了花海，奉先生只能瞥见一点身影，等他从另一边冒出头，黏着花，温故知嚼着黏在嘴角的花，黑炭被温故知从墙缝里掏出来，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温故知过桥跑回来，那只被叫做黑炭的猫无奈地趴在怀里。
　　“你要养它么？”
　　“不养它。”温故知立马说不是，“我会把它带到救助站。然后那里的人会给它找个家。一个不怕猫毛过敏的家。”
　　奉先生见他不好拿伞，就先撑着，“你应该先回去换身衣服。”
　　温故知甩甩脑袋，说不急。
　　他一直往前走，也不管奉先生到底有没有空，走了几百米，才回头问你忙吗？
　　如果奉先生还在首都，想必不会被这么个孩子牵着鼻子走，倒不如说温故知看得出来，所以才得寸进尺了。
　　总归奉先生又没生气。
　　黑炭在挠空气里的浮鱼，又被变成泡沫炸裂的动静吓到不行，奉先生挺喜欢小东西的，但也没到要养的地步。
　　而黑炭也没非他们不可的地步，一到救护站，有吃有玩，哪里看得上送它来的两个人。
　　温故知酸酸地说没良心，看黑炭不得劲，临走前狠狠戳了一下屁股。
　　黑炭与温故知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跟只猫计较，温故知还看不上黑炭，说它不好看。
　　奉先生只好说跟猫记什么仇，你也没决定养它。
　　那不行。那不一样。温故知反正就记上了。
　　奇怪的孩子。以前完全不知道。奉先生觉得应当是到这来，说了几句的缘故。
　　温故知突然眼睛一亮，回头开心地说：“奉先生！有样东西你一定要尝尝看！”
　　奉先生想了想，倒没立马拒绝，问怎么样。
　　温故知笑得眯起眼，说要回家拿个壶，只在今天有，今天有！
　　奉先生说那行。
　　他急急忙忙跑回家，撒了一路的花从衣服上，头发上。
　　当他抱着像保温水瓶一样的东西，提把是狐狸的手，瓶塞是狐狸的头时，奉先生闻到温故知身上一股香气，都是黏在身上的花的味道。
　　许许多多的人都提着保温水瓶，还有的抱着锅。
　　两个人挤在人群里，前方是辆小篷车，挂着牌子，看不见老板。
　　那是一年一度才有的，是果子熟烂后催发出浓郁的酒精，混合果香，只有月桃花才能配得上，冲淡浓厚的色泽与酒味。
　　温故知兴奋地不肯好好排队，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跟奉先生说有多好喝。
　　奉先生不发表通俗的看法，只是跟着这里的人，去等待一年一度想念久了的东西。
　　因为数量有限，严格限制每个人能买走的量，牌子上如此清楚，但年年有人贪心，或者自作聪明，改造水瓶内部构造，但无一例外，皆被看穿，或是垂头丧气走，或是不肯走，被从不知名的角落突如其来穿着黑衣的保卫大汉拖走，其哭喊声像是离别了什么人。
　　排队的人无不对被拖走的对方报以可惜的同情，奉先生知道这样东西对于这的人真是一件很重要的。
　　“那些大汉是安全协会的人。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轮到他们，温故知的水瓶在安全线内，付了十枚玉兔币，得到了今年必吃的宝物，迫不及待就要分给奉先生。
　　这是祈祷今年身体安康的酒，吃下去身体就有种暖洋洋的热乎感，酒也不上头，适合慢慢酌饮，奉先生确实一秒就喜欢上了。
　　大家也都安静地慢慢酌迎，但因为酒之三律，吃了一点后，就都收了起来。
　　天上飘着浮鱼，在懒洋洋地游动，偶尔贪吃一口酒，飞快地游走，叮铃叮铃响，然后变成泡沫。
　　人也变得懒洋洋的，奉先生坐在路边石头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姿态的放松让面庞更加年轻，温故知坐在地上，靠着石头，咬着杯口。
　　含糊说道：“这个声音，花神要来啦。”
　　奉先生撑着下巴，“花神？”
　　“据传说走书郎搜集的书中记载，浮鱼本不是在空中的，专门用来送信，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花神的信使，叮铃叮铃响，就是信号。一年也只出现一天。”
　　“你们祭花神？”
　　温故知皱眉：“花神，可是个麻烦的家伙。”
　　“你见过？”
　　“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他回答得很快。
　　“奉先生。”温故知转过身，抬头望着奉先生，就像很亲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你说什么？”奉先生装作听不明白是什么。
　　温故知笑得甜甜的，此时奉先生想起来他在红伞底下时候。
　　“您看，我带您知道这些，再没我这样尽心尽力的向导了吧？到这来每个人介绍，您可就白来了。”
　　连“您”都出来了，奉先生听着，好像挺有意思的，要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就故意说谁说的，就你一个知道吗？我的邻居知道的也不少，还告诉我花狐狸的事。
　　温故知说：“那算什么？您选我，我知道得更多，何止花狐狸，梅花狐狸，所有狐狸我都见过，您还愁看不到它们？”
　　奉先生在估量，敲着膝盖，撑头看他。
　　温故知随便奉先生打量。
　　“你就这么喜欢？”
　　“喜欢啊。除非您说讨厌咯？”
　　“嗯，我说讨厌，你就记着了吧？”
　　“奉先生，讨厌是讨厌，可是喜欢又是真喜欢的，这两样不冲突。再说，你又不讨厌。”
　　奉先生神色莫测，“要能让你看出来，我算什么？白长了？”
　　温故知也不觉得窘迫，奉先生像是一下子酒散了，就说让我考虑考虑。
　　温故知垂眉低眼说好，好像都凭奉先生最后决定。
　　就这点来说，奉先生确实喜欢温故知的识相，不会死揪着不放，作为小辈，不算会讨人厌的类型。
　　“那奉先生，后面再见。”


第3章 
　　奉先生又一次见到温故知，他又在救一只不知为何倒挂在树上的鸟，且不说为何鸟会倒挂在树上，害怕得瑟瑟发抖，奉先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惊讶。
　　最近玉兔台播报，提醒市民警惕花神带来的流行病桃花症。由来不知，症状到研究得很透彻。结果邻人就中招了，莫名其妙的低愁与流泪，整个人好像都黯淡了下去。是一种名字美妙，却让人饱受其害的春日流行病。
　　但好像温故知并没有受到影响，没有染上流感似的桃花症。
　　奉先生盯着树下两字口癖纸伞，抬头问攀在树上许久不动的人：“你又救什么？”
　　温故知嘘他，说小声点，我当英雄呢。
　　奉先生耸肩，不管他了，温故知却说：“别走。”
　　奉先生停了下来，果然没走，温故知松了一口气，没说叫他要干嘛。奉先生心想温故知挺有趣的，因为比较有趣，奉先生觉得浪费一点时间看看他要做什么也没关系。
　　这在以前是绝对想不到的事。
　　过一会温故知抓住了鸟，应该说是鸟太过胆小，爪子脱力，牵连到了温故知，奉先生把人提了起来，一点也没伤到，人还活蹦乱跳的。
　　有这么一秒，两个人肌肤贴肌肤，很近，心想不知道这小孩要赖什么，但温故知站稳了，手掌罩着鸟，在朝奉先生笑，说谢谢啊。
　　又变了个神情，温故知主动靠过来，打开手掌缝，说你看它。
　　胆子真小啊——奉先生真实感受，这只不知名的鸟仅仅只是看一眼奉先生，就被吓晕过去了。
　　温故知笑：“这是阿鸣。”
　　“阿鸣是鸟？”
　　“是啊。”温故知奇怪，“难道不是？”
　　他不管奉先生理不理解，继续介绍阿鸣：“但其实它只是阿鸣的一种。是惊吓阿鸣，胆子最小，体型也是阿鸣里面最小的。它一吓到，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红色变回原来褐色的羽毛，有些惊吓阿鸣，太一惊一乍了，已经变不会原来的样子了。”
　　奉先生莞尔：“挺贴切的。”
　　惊吓阿鸣，小到连温故知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那还有的阿鸣是什么？”
　　“那我不能告诉你。”
　　温故知只盯着手里昏过去的惊吓阿鸣，像是要守到它醒的意思，“你问我干嘛？我又没这义务告诉你。”
　　话到这，奉先生按往日的脾性也就不再与他啰嗦，但人一闲下来，难免要生点事，温故知变得快，奉先生有点追讨的意思，好像是因为有些事虽然不主动问，但却喜欢人主动说。
　　“我在认真考虑向导的事。”
　　“您在吗？”温故知露出笑容，但并不怎么相信，话也说出口有点刺人：“我怎么没瞧见？我们连手机号码都没留下，说考虑，考虑完了哪里跟我说啊？”
　　“我知道你家在哪，我可以上门拜访。”
　　“那就是不考虑就不需要上门了。”
　　他将奉先生堵了回去，说要走了，真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不见上次的热切积极，恨不得要赶紧跟奉先生撇清关系。
　　有点意思，但没到纠缠下去的地步，奉先生也打算要走了，不想温故知回头，又叫住奉先生。
　　“奉先生。能帮我拿下伞吗？我手不够用。”
　　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是在使唤某个长辈，某个长辈，该说是脾气好还是觉得不在意，对于他这点阴晴不定的情绪消化得很快。
　　怎么说，既然对面后辈这么说，长辈是要有长辈的随和与宽容。
　　奉先生给他伞，冷淡地说拿好了。
　　温故知笑得越发开心，说谢谢。谢谢一句跳出来，很挑弄。
　　奉先生这时是拉了下一点脸，“你漂亮是漂亮的，但欠打也挺欠打的。”
　　温故知还是笑，“奉先生以前也不是没教训过。又不是忘了。”
　　话是认真说的，情绪也是真的在针对这件事。这让奉先生记起那会死犟的温故知，和温心处处针锋相对，不管大小，总以最恨的力度打回去，温心欺负不过温故知，说来占上风的次数还是温故知多。
　　但此刻，奉先生却觉得兴许温故知那时心里是真的不好过。
　　惊吓阿鸣此刻醒了过来，蹲在手里叫，温故知面无表情地松开，让它飞走了。
　　这天过后，不知为何天变了颜色，整个狂风大作，这样异样的天气在春天是少见的，它就像一个人在怒吼，然而月兔台并未对其进行任何跟踪报道，相反全程跟踪了探险部对这场异色天象的冒险。
　　很可惜的是奉先生并未能见识到这一盛况，反而由邻人传染，被桃花症击倒了。奉先生可以算是第一位外乡人感染上了桃花症，破了纪录。邻人都替他激动起来。
　　奉先生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桃花症，它让人眼前都是忧愁的粉红色，像是过敏了般不断地流泪，一天之内，情绪高高低低，但总体基调是低落的。
　　这让奉先生很无力，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流满了一包餐巾纸刻度的泪容量。
　　他睡在床上，预备吩咐远在首都的秘书接他回去，但当他昏睡，情绪十分不稳定期间，他好像听见窗户在响，奉先生有些烦躁，但动静太闹人，他不得不下床看看，窗外是温故知，站在大风天里，拿了根很长的敲门棒，还做成了猫的样子，就好像是猫在敲门。
　　奉先生无力去想这玩意怎么来的，风一吹，眼泪又流，他可以有些变化，但不能是这些私密的，因此对于温故知突然的出现并不欢迎。
　　“你回去吧。”
　　“我太冷啦。”
　　“你冷就回去。”
　　温故知怎么也不肯回去。
　　麻烦。
　　奉先生情绪够低落的了，还要受温故知骚扰，本来不想管他，随便吹坏了还是什么，但比起这更重要的是不如现在撞日，把这麻烦解决了。
　　于是他还是让温故知进来，不过是过了几分钟才同意人进来。
　　温故知搓着手，说好冷啊，奉先生以为他又会找话说，但温故知却安静地坐在一边。
　　“你不是要跟我说什么吗。”奉先生有点冷淡。
　　“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温故知这会动了，从怀里抱出个狐狸提把的保温水壶，“但是说之前，咱们先把这个喝完，还没分完。”
　　奉先生说不用，但被一句对桃花症有缓和作用劝了下来。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喝酒了。
　　酒细酌三杯，温故知很遵守酒之三律，奉先生也稍微和缓了些，情绪平复起来。
　　温故知坐在地上，主动问奉先生：“好了，奉先生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奉先生意外他的直接，意外之余倒觉得他好像不止有趣，也说不上来什么，倒不会让人很狠心待他。
　　“你除了喜欢当我向导还喜欢什么？”
　　温故知听了，目光亮，坐在地上的他丝毫不觉得这样直白的问话有什么害羞，甚至倾斜靠着过去的肢体语言都像在回答。
　　“向导喜欢人，我就喜欢人。”温故知还是拐了个弯回答，但与其这样脱口而出，直白的肢体与拐弯抹角的语言更叫人觉得明了。
　　其实他不说，奉先生也明白什么了。
　　他对这不觉得有匪夷所思，只是说不喜欢主动的人。
　　温故知挑眉，神情是这能管我什么事的不屑：“喜欢乖巧的，温心那挂啊？晚了，到这来了想什么温心啊？”
　　奉先生有点气笑了，捏着他下巴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那得要问你？问我我可不知道，那你以前为什么对温心好？”
　　温故知牙尖嘴利回他，奉先生说难道以前要对你好？
　　他不生气，说实在话，这会他大度的很，比起一些过去的东西，此刻要说的话更重要。
　　“您答不出来，我也答不出来。但总归你会喜欢我的，喜欢我那不就喜欢主动的人了？”
　　奉先生心里有点异样、新鲜，或者说有点被冒犯，可是温故知就是这样说，他打量温故知，评估温故知是否有足够的好，够格以及筹码，说服他可以拨出一点容忍，容忍他莽撞，不知源头的骄傲。
　　温故知歪着头笑，奉先生看着他的脸意味不明，而后莞尔一笑，轻轻推开对于两人来说尚且太近太早的距离，哼笑一声：“你试试看？”
　　“你说的啊。不反悔？”
　　奉先生瞥他，却不理睬。
　　“没关系，你要是没有长辈的信誉，可是连花狐狸都要说骂人的话骂你。”
　　“狐狸骂什么？”
　　温故知猛地靠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盯着蹦出来：“捶死你个崽崽。”
　　“猖狂。”奉先生桃花症复又上来，没好脸色，评价他不知好歹。
　　虽然说奉先生松了一口气，让温故知继续得寸进尺，但也不太让温故知太近，这会要回房，温故知跟着，停在门口，在急需他识相的地方总是拼命地跺脚踩线，来回跳跃，而换到不用太识相的地方却又极其冷淡地装乖，或是拍拍屁股走人。
　　这时，是他装乖，装礼貌，不见刚才硬是要进门的土匪气，他说咚咚咚，我可以进来吗？
　　奉先生赶也赶不走他，温故知就跳了进来，蹲在床边，过一会他问奉先生向导的事还作不作数？
　　“嗯。”奉先生回答。
　　“那我要提个要求。”
　　“什么要求？”奉先生睁眼皱眉，觉得他废话太多了。
　　“我又不该你的，要出力，让你玩得舒坦，提要求又不过分。”
　　“那你说。”
　　“我当你向导，你在这，就不能想别的。”
　　奉先生发笑：“你是说温心？”
　　温故知抿着唇，他提到温心就不是太开心，心想着到这了就别阴魂不散，这哪里是温心能来的地方。
　　奉先生懒得作现在对于温心何意的解释，只说你试试，显然记着温故知某些狂，不如他的意而已。
　　（本来不想那么快捅破窗户纸，想暧昧暧昧，但后来觉得捅破了后悬而未决的暧昧，也挺美味的~
　　论直球速度哪家强）


第4章 
　　温故知挑着鱼竿在前面走，奉先生是被温故知从舒意的床上挖出来的，被挖出门的那一刻奉先生决定要收回对他识相的评价。
　　论随意劲，他是奉先生见过最不怕死的。
　　试想，恐怕没有哪个小辈敢这样随意拎着根鱼竿，像找小弟一样，找到了奉先生头上。
　　桃花症痊愈的第一个夜晚，就被温故知以第一天向导上岗的破理由愣是气了出来，温故知是这样煞有其事地说：“要了解这，第一天最好就从夜晚开始。”
　　奉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厚脸皮的温故知，一点也不为此时的行为感到羞愧，“你不觉得时间有什么不对？”
　　温故知说：“我发了短信，奉先生不是回我了，说今天没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你。什——么——时——候——”
　　“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奉先生头次要被气笑了，这欠打的东西，但老男人还端着长辈的面子，保持着面上的礼貌笑意，快速地往后退了几步，脚生风将门拍上，算好可以拍上温故知五官中最出风头的鼻子，然而温故知很灵敏，拿脚挡了一下，硬是做出你夹吧夹吧，当时是真的差点夹到，还是奉先生怕把人送医院，手下留情了。
　　奉先生不无可惜地想竟然失算了，没有计算进温故知其厚脸皮的程度，低估了他。
　　温故知突然低头示弱说我错了，但是晚上真的很漂亮，您不去瞧瞧吗？您也暂时不打理工作的事，明天能睡个好觉的。
　　奉先生歪头，抱着手臂，他觉得温故知奇怪，很没个定性似的，也不知该怎么想温故知，这话作为说服的理由，是真没什么分量，不需处理工作又如何？这其中还有温故知作为一个重量，在奉先生心里仍不到时候。
　　试试，也是随时可以叫停的。
　　但温故知不是很莽撞的人，对待奉先生不会过于小心翼翼，也不会多么翘鼻子上天的没分寸，虽说这里面看着像是温故知变化无端牵着他鼻子走，像是奉先生短信的一个漏洞，但其实直到温故知聪明地示弱前，奉先生始终没打算答应和他晚上出门的。
　　小辈的示弱才是奉先生最终答应的原因，无论如何，奉先生都得承认，温故知的某些举止确实莫名其妙就符合了当时的一些想法，因此奉先生对温故知寄予厚望。
　　这个小辈能做到哪一步？像这样像是十分默契的言行举止会不会如同今晚一直识相地出现？他对温故知莫名有了很高的要求，如果某天温故知小心翼翼的，奉先生就觉得可惜。
　　温故知也明白就光凭脸皮厚这点，也顶多让奉先生记着他罢了。
　　他的目的并不是只是让奉先生记着，而是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奉先生想做长辈，长辈认同小辈是好，但并不会真对小辈产生什么想法，温故知就不要他这么想，思维是会惯性的，并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对含蓄望眼欲穿的思绪负责，所以温故知要钻这个空子，让奉先生在自己面前没做多长时间的长辈就被卸下这层身份。
　　奉先生如今是被追求的男人，追求者与被追求着说不清该有什么关系和情感，所以哪怕奉先生以被追求的身份，没有长辈对小辈的宽容呵护，他也没怎么想。
　　他想自己记着呢，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路上，奉先生问很多话，有意让温故知说个不停，温故知收起那些心思，很认认真真地回答，说完口都有些渴了。
　　奉先生问团圆巷为什么晚上要点了灯笼。
　　温故知说是引人回家的，“如果我回家晚了，看到这些光就安心了。”
　　奉先生不太理解，温故知说奉先生住久了就知道了。
　　“也不久，休养几个月我就回首都了。”
　　话说得没什么人情，对于追求者来说，难免心中搁楞一下，有些伤心。
　　但温故知瞧不出来，好像没觉得奉先生是很容易就走的人，反倒说：“奉先生回首都，我还追不到了？我那爸不就在首都，好歹我还住过一年多，日子过得比这吵。”
　　他说的是和温心针锋相对的日子。
　　奉先生不下套，也不搭腔，并且他好像觉得温故知似乎对首都的事始终耿耿于怀，这让奉先生觉得回首都能够给温故知添堵，就莫名期待那天的到来。
　　温故知狐疑地盯着他，奉先生笑着反问：“怎么了？你要是来首都，我这招待，虽然首都也没多大变化，但这几年也增减了一些你没见过的。”
　　多大心呢。
　　温故知眯眼，说：“您特别不怀好意。”
　　奉先生仍然笑着摇头，意思是我是真诚的。“毕竟你也出了力带我在这走走。”
　　温故知冷哼，不答话，这话一下就把一些事抹去了一样，说得跟什么君子交往礼尚往来似的，不知道给谁添把柴火，烧得慌。
　　奉先生看人火了，心里就舒坦了，温故知这点好，让他满意，说生气了，还真不管你是谁。什么为你委屈，统统都没有。
　　温故知是真来钓鱼的，明月照我渠是活水，无论来路如何，最终都会汇入城内的水中央。这就让明月照我渠里有鱼，只是不多，这就很考验钓鱼人的运气。
　　温故知的鱼竿有只竹雕而成，会随着风转的阿鸣，它就站立在末端，像风向标般，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是只很魔性的阿鸣，不知道被谁做出来装在这上面。
　　奉先生建议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人。
　　温故知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说安静，还瞪了一眼，你别把鱼吵跑了。
　　嫌弃是真嫌弃，温故知一点也不掩饰，不管是否是因为生气，奉先生只知道不管眼前的小辈有多少优点，排在第一的永远是欠打这两个字。
　　今晚夜色明亮，但运气不好，等了有些久，鱼也不上钩，温故知脸色有些不大好了，阴恻恻地瞪着水面，奉先生待得有些无聊，站在街边踢踢温故知的屁股，让他起来，“钓不到鱼就别学人家夜钓客了。”
　　就在这时，像是响应奉先生的话，钓不到的鱼猛地从水里一跃而起，将画面静止，明亮之月毫不吝啬给渠中之鱼披上仙女衣纱，渠中之鱼也跃入当空的月面上，奉先生不得不惊叹，本身这鱼就足够特别，像是传说跃龙门的，倘若能幻化成龙，应当是条白龙。
　　温故知盯着，他知道大名鼎鼎的跃龙门，这就是跃龙门的后代，是反悔的跃龙门，不想做龙，却没办法，缩了回去后变作绸缎一般柔软晶白，数年的月光都被它们吃走了，怎么能不漂亮？
　　但很可惜，温故知是很小气的人，分明他也是很期待能得到那么一条，在看到奉先生似乎这么喜欢的样子，他手一动，将跃龙门拍回了水里，浪花溅，扑通一声，温故知想滚回去做鱼了还风骚个屁，看脸下菜碟简直可恶，可惜拍早了，早知道拿个捞网，这么肥，生命无憾了，应该炸了下锅。
　　“奉先生，我想起来了，我对这种鱼过敏，性格也恶劣，以后出门恐怕是不能让您见到了。”
　　奉先生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行了。”
　　“我就算听到动静也会起疹子。”
　　“所以我才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行。”
　　奉先生简直笑了，“你不能跟看脸的种族计较。”
　　温故知开始收鱼竿，往肩上一扛，不理睬奉先生。
　　显然比起温故知年轻的容貌，似乎成仙了的跃龙门更喜欢奉先生。
　　这让发现真相的温故知很不能理解，喜欢是喜欢，一码归一码的事，并不代表奉先生哪里都是西施了。
　　被跃龙门嫌弃了的温故知，也被躲在一旁继续偷花戴的花狐狸嘲笑了。
　　温故知耳朵尖，窃窃笑声就知道是谁了，他将花狐狸一把揪了出来，而这只花狐狸则满口锤死你个崽崽。
　　奉先生挑眉，此画面简直活灵活现，又十分诡秘，满街的点灯笼，波粼的渠水和皎洁的月光，但同时，也有沿街树花的黑影，它们将画面切成两半。
　　“哦——是你啊。”
　　这只花狐狸是温故知的死对头，见了面就要吵，曾经花狐狸嫌温故知家的月桃花不好看，温故知心想还没嫌弃它直立都走不行，还生许多毛病，所有的花狐狸里面就它要求最多，脾气最差，还会叉腰骂人呢，把它能的。
　　“花狐狸？”奉先生觉得和一般的狐狸没什么两样。
　　“花狐狸屁股上都有长得跟花一样的图案。当然啦，每只都不一样，就它最一般。”
　　这只花狐狸更生气了，唧唧叫，连崽崽也骂不出了。
　　奉先生瞧着挺可怜的，这只花狐狸还不大，跟个猫仔一样，温故知放手，这只花狐狸临走前一脚踹温故知腿上，留下一层灰。
　　奉先生憋着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夜晚好了。
　　温故知先是皱眉，但后来也就拍拍裤腿的事，回去的路上他说起这只花狐狸，按照他屁股上的花纹，是只特别普通的草花狐狸，所以就变得特别爱美，它还有个姐姐，是梅花狐狸，第一次交锋，梅花狐狸特地在晚上带草花狐狸上门给温故知赔罪，温故知那会想自己跟个小东西计较什么，但谁知道这出恩怨情仇演了这么长。
　　还没把草花收拾哭了，全看在梅花的面子上。
　　“梅花倒是很漂亮的。”说完，温故知回头看看，可不想那草花再来。
　　“我看草花还是个孩子，你跟它记着，怪不得它也要记着你。”
　　温故知冷笑。
　　还没进门，温故知突然上前垫脚，仔细看奉先生的脸，虽然没有出现任何亲密的动作。
　　他上一秒好像还和跃龙门，和草花，甚至和奉先生生气，但生气也不忘履行他的想法。
　　“奉先生虽然是四十多的老男人，但您的嘴唇我刚恍然一见，以为是什么月下宝物。宝物难得，不知道您咬住鱼钩的样子是什么样？”
　　他很快说完，说浑话前还不忘编排奉先生年纪。
　　奉先生有感于温故知的针尖心眼，话里有话，揶揄他钓鱼的事：“耐心点，反正现在是不会咬住你的鱼竿的。”
　　温故知也不怕，说：“钓鱼么，我还不成熟，您多担待。”还跟奉先生说晚安。
　　奉先生被逗笑，也回家去了。


第5章 
　　奉先生感到头疼，他笑过温故知被草花狐狸记仇是活该，那会他还事不关己，如今向来与人为善的奉先生居然也被一只狐狸惦记上了。
　　他算是见识到了一只狐狸的战斗力，它显然将与温故知待在一起的奉先生也当做了敌人，敌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敌人。
　　来自草花狐狸简单的思维，奉先生怎么也想不到回家的夜晚被一只狐狸跟踪，知晓了确切的住址以及房间。
　　草花狐狸的打击报复让奉先生深感无奈，任谁也不想清早起来就见窗台堆积了死老鼠，满脚的泥巴印，身后随时跟着草花狐狸鬼祟的身影，夜晚还可能莫名其妙听见一顿骂。
　　奉先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骂过欠捶的崽崽，老脸挂不住，晚上梦见温故知一张脸，祸害千年，如果可以，奉先生很想将这孩子拎过来捶成个崽子。
　　但如果温故知知道他梦见自己，一定是笑嘻嘻凑上来。
　　——没关系，我脸皮厚。
　　奉先生太了解温故知这点了，因此又翻身睡。
　　白天，奉先生被草花狐狸记恨上的事就传了个遍，都奇怪谁家的小子这么厉害，刚来的就被记恨上啦？这招狠的怕不是天赋异禀？
　　说的人或多或少都被草花狐狸记恨过，也是被梅花狐狸摁着脑袋一家一家赔礼道歉去。可就不知怎么，别的人都没再受过打击报复了，只剩下温故知过不去。
　　今年春天终于有人来陪他了。
　　奉先生听着不得劲，这些人好像都和草花狐狸有过过节，但又异常豁达，没有私底下为难过它，在月桃花的漫长花期，仍然将落下的花放进门口的狐狸竹篮，晚上，随着夜色逼近，奉先生见到草花狐狸将篮子里的花都拿走，然后挑出一朵最大最香的戴在黑尖的大耳朵上，它的爪子尽力张着，随后一边直立行走，一边踩着月亮，奉先生没看错的话，它应该是在跳舞。
　　就这么一瞬，奉先生总算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计较了。可爱的事物有让人轻易原谅的魔力，更何况是一只年幼爱美丽的狐狸呢？
　　温故知则不算在内。
　　奉先生打电话让保姆给十分要美的草花狐狸做一条漂亮的裙子，裙子上绣着永不凋谢的月桃花。
　　保姆感叹奉先生的好心：“先生，这裙子老漂亮的诶，那只崽一定会喜欢的。”
　　保姆说草花狐狸就喜欢漂亮的，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哄哄就好了。说到温故知，评价他也是的，跟个小狐狸计较，都没他膝盖高。
　　奉先生听着保姆数落温故知，后来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保姆去应门，没多久就叫先生你快出来看看。
　　来的是梅花狐狸，带着近日来的罪魁祸首上门道歉。
　　梅花狐狸身形大了一圈，有美丽蓬松油亮的毛，圆圆的眼睛通人性，不像草花狐狸顽劣。
　　在梅花狐狸的小布包里，有它托书铺老板写的道歉信，作为道歉礼，它选了它所认为的宝贵的东西。
　　说人话对于它们而言还太过于难，奉先生看着两只矮小的狐狸，蹲下身郑重接过这封道歉信，以及一沓狐狸纸。
　　梅花狐狸吱了一声，拍了拍草花狐狸的脑袋，很像年长的姐姐教训年幼的妹妹，妹妹很听话，也吱了一声，奉先生竟然听懂了，“稍等，你妹妹很可爱，我想送她一件裙子。”
　　保姆知道眼色，赶紧将漂亮的裙子拿出来，草花狐狸眼睛都亮了，竖起尾巴，黑尖大耳朵一簇一簇动，随后看向自己的姐姐。
　　梅花狐狸对它很好，长辈之礼不可辞，草花迫不及待地穿上这条裙子，毛茸茸的尾巴从裙子特别的开口钻出来，奉先生作为一名绅士，绝不会去看草花狐狸屁股上的花纹，他等狐狸穿好，也懂得哄小孩子，草花狐狸早就在裙子的贿赂下拿他当个好人，恐怕还是顶天的大好人。
　　狐狸姐妹两个手拉手一块离去，还听见草花在哼歌，虽然只是哼哼唧唧的声音。
　　草花得意啊，跑到团圆巷要向温故知显摆炫耀。
　　温故知知道小狐狸来，随它在门口敲了许久，也不放进来，可草花打定主意要来烦他，坚持不懈地敲，温故知画废了几张纸，叼着笔杆就把狐狸劫了进来。
　　恶声恶气地让它坐着，又趴回地上皱眉，狐狸看他写写弄弄，停下来，含着笔杆这边想，那边想，也不知道一根笔有什么好吃的，草花狐狸靠过去，温故知立马松开口，提笔沾在它毛茸茸的脸上。
　　草花狐狸赶紧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有没有弄脏，又骂温故知，温故知翘着脚，很敷衍它，反倒是一心在画上，他描出眼前毛蓬蓬的一只狐狸，正在甩动着的尾巴，他给狐狸画上鲜艳的裙子，还让它置于满空的月桃树下，最后再给它耳朵点上红色的花。
　　这是一只在月桃树下骂人的小狐狸。
　　温故知将此送给了草花狐狸。
　　草花狐狸眼睛都直了，温故知憋着笑，说要再吹吹，草花赶紧催促他，温故知让纸就晾在窗台上，而草花狐狸一直坐在窗台摇着尾巴等着。
　　吹得差不多，温故知帮它折好，放进斜跨的小布包里，“你可得给我放好了啊。”
　　草花狐狸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它得了小裙子，得了自己的肖像画，高高兴兴地连再见都和温故知说了。
　　温故知晚上来找奉先生，想带奉先生去坐晚上的夜车，但是奉先生说什么也不出去，保姆做了晚饭，就说来都来了，先吃再说别的，夜车哪天不能坐？
　　温故知看看奉先生，说：“奉先生同意了我才吃。”
　　奉先生指指对面，“想吃就说，谁虐待你了。”
　　“那也要您同意。”
　　温故知屁股自动一坐，正好能看见奉先生的脸，等着饭上来，“我现在能跟你说个话吗？”
　　奉先生瞥了一眼他，问：“我说不行你会答应？”
　　温故知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我还没动筷子，说明我是能说话的。”
　　歪理。
　　奉先生摇摇头，让他说。
　　“我今天碰见草花狐狸了。它来跟我炫耀新裙子，我呢就送它一幅画。它装进包里，喜欢得不得了。”
　　保姆给他盛了饭，听见话就说是先生送给它的裙子。
　　奉先生没阻止，保姆继续说下去，“它姐姐带它上门道歉，还送了它们的狐狸纸给先生。”
　　“狐狸纸啊。”温故知眼睛一亮，“好东西。”
　　“什么用？”
　　“狐狸的纸，一张难求，要十个玉兔币买一张，用它写情书，送给喜欢的人，基本上能成。”
　　吃好饭，温故知还没走，也不打算去坐夜车，在院子里晃了几圈后说起草花狐狸，温故知说以后就烦不到您了。
　　奉先生反问：“你呢？你跟它，这所有人都知道。”
　　“那有什么的。小打小闹，它来使坏，我还让着它啊？”
　　“你今天还送它画？”奉先生想起来他来时提到的事。
　　“喜欢啊。就像我喜欢您，但也有点讨厌您是一样的。”
　　“它啊，小时候妈妈生病了，就梅花带它，对它好。我不跟你们一样，该算账是要算的，对它好点也没问题。”
　　奉先生翻了一页报纸，他正好知道一点温故知妈妈的事，也很早生病去世了，这样相像的故事，其实很容易打动人，但偏偏奉先生只是安静地听，没什么感慨，温故知自己大大方方说了，虽然草花狐狸有些行为很惹人烦，最会发牢骚，但是想到它没妈妈，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候我就不跟它计较，不然因为什么对它好点啊。可爱又不能当饭吃。
　　作为因为可爱而原谅了草花狐狸一切行为的奉先生仍旧不言语。
　　温故知兴趣还是在狐狸纸上，问奉先生狐狸纸您放了哪里了？
　　“客厅花橱里。”
　　温故知跑过去拿出来，将柔软压花的狐狸纸放在茶几上，突然问奉先生：“您会用它写字吗？”
　　“写什么？”奉先生放下报纸，看他说什么。
　　“情书。”
　　“我给谁写？”
　　温故知指指自己。
　　奉先生笑了：“你努力努力，指不定哪天我就成了。”
　　言下之意，你还不够火候。
　　温故知又问：“那您也该问问我到底写不写。”
　　奉先生嗯了一声，温故知说我能不能拿一张写？
　　“你随意。”
　　过会，好半天不见温故知动静，瞥眼见他拿笔在纸上弄什么，很认真，奉先生也收了报纸，让保姆给温故知倒杯水。
　　温故知又把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然后放在手心里，也没要给奉先生的意思，奉先生眉一挑，心想猜错了？
　　他还谢谢奉先生借他纸用。
　　他一直将纸放在手心里，蹭了一碗甜汤，因为保姆做得太好喝了，以至于他多喝了一碗，两碗后奉先生就开始撵人走，温故知不赖着，临走前将手心的纸塞进奉先生手里，“您还没到时候送我，没关系，现在还有我送您的。”他叮嘱一定要等自己走了再打开来看。
　　纸都是奉先生的。
　　奉先生将纸放进口袋里，没说好不好。
　　没多久，温故知短信又提醒他要看，奉先生洗好澡后才将纸拆了，就有一股异异生香味道，压花鲜活招展，纸上没什么，只有奉先生侧脸一幕，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原本报纸的位置则正巧被舒展的花叶取代，就像奉先生自己其实是站在花下。
　　奉先生撑着头看了又看，温故知也没再发消息来提醒。
　　第二天，奉先生见天气好，出门走走，一走就走到团圆巷附近，在窗台的温故知早看见奉先生，他含着果子，两手比成相框的样子，将巷外的奉先生圈在里面，正好有月桃，不正像昨晚给他画的。


第6章 
　　温故知撕了一张日历纸，做成纸飞机，哈了几口热气对准奉先生的窗户投掷过去，他的角度掌握得很好，纸飞机顺利飞进窗台，没一会就见奉先生捏着尖角出现在窗台上。
　　温故知见了他就笑，说出去玩吧。
　　奉先生说你是小孩么。
　　“如果和奉先生比，那是说得没错的。”温故知接话，扭了扭脖子，有些不耐烦的：“我脖子仰得酸，您下来呗。”
　　“那你就飞上来。”奉先生不为所动，进去了，同时心里数着数，果然几分钟后楼下门就响了，保姆开的门，问温故知听见你声音了，还以为你路过。
　　温故知说是打算路过，可是奉先生找我。
　　——先生能找你有什么事？显然保姆觉得温故知就一小年轻，三岁一代沟，他们差了有十几，还能有事碰一块？
　　——阿姨听过忘年恋没？
　　——诶哟哟，这能一样么。
　　保姆不信，奉先生听到这也不信，可温故知哼着歌就上来了，在房门口探头探脑，抓到奉先生了，眼睛一亮，说：“您让我飞上来，我就飞上来了。”
　　奉先生头也不抬，冷哼：“阿姨给你开的门，还说飞上来的。”
　　“过程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温故知将门推得大了些，问我进来了啊。
　　奉先生没什么表情地看到温故知一只不太安分的脚，是有点要闯进来的意思，可是温故知嘴上说我要进来了，我只是例行公事问候一下你，但动作是和说的话不匹配的，只要奉先生不说好，不点头，温故知哪怕等着，也不会真自己进来。
　　奉先生兴趣上来，有意让温故知多等一会，自己挑了书后坐回了沙发。
　　温故知等了几分钟，知道奉先生故意的，提醒道：“您忘了叫我进来了。”
　　“年轻人多有点耐心。”
　　温故知眯了眯眼，回他：“我年轻人心急火燎，您多了解了解，否则怎么这么快就要追求您呢？”
　　奉先生靠在沙发上偏头盯着他看，温故知想了想换了个比较好接受的说法：“当然了，您要是不嫌弃难看，我坐门口也是可以的，我年轻人火气足，坐地上不容易着凉。”
　　奉先生是听清楚的，温故知口称“您”故意拐着弯骂他年纪大了，没有年轻人身强体壮。他欣然接受年轻人的火力足，充分考虑到小辈对自己的请求，点头说那你就坐着吧。
　　温故知脸一垮，啧了一声，奉先生听着觉得这不甘心的动静很悦耳。
　　他坐归坐，但人很安静，研究起房间的地毯图案，奉先生偶尔侧头看过来，他也感觉得到，总能抓住恰好的时机，对奉先生笑笑。
　　等奉先生合上书，预备休息的时候，却发现坐在门口的温故知早跑没人了。
　　等他下楼来，才发现温故知跑到楼下来，跟保姆说说话，自己找乐子。
　　“您看好了？”温故知过一会才发现楼梯上的奉先生，抬一下头几秒，又低下头跟保姆一起嗑瓜子玩。
　　奉先生问：“你怎么跑下来了。”
　　温故知抬头，含着瓜子，很奇怪：“脚长我身上要去哪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它不愿意坐？”
　　奉先生笑笑：“这么不控制的脚，在你身上委屈了，有空砍了吧。”
　　温故知露出嫌恶地神情，趁着奉先生转身倒水，呲了口牙。
　　但很快他丢下瓜子，也去倒了一杯水，咬着杯口不放，奉先生让他别磨，温故知松口，说：“奉先生，跟我出去玩吧。”
　　“去哪？”
　　“我们随便去哪里。走吧？”温故知抱着手，磨着杯口。
　　奉先生想了想，说走吧。
　　温故知跳起来，跟保姆说我们出去啦，他推开门，说下雨了。
　　奉先生敢要开口下雨就不去了，温故知就拽着他踏出门，坠着六角雪花片的雨从地上飞到天上，已在半空的雨开始横冲直撞，拖着尾巴漂移。
　　奉先生一脚踩碎一个，它们消失得如同水花，声响如同鱼儿跃水时的水滴声。
　　很显然，这样的雨撑伞是没用的。
　　奉先生又转念一想，既然它们碰到实物自己就会消失，那么有没有伞就不重要了，只是都是被这里带偏了。
　　温故知果然很可惜地说忘记带伞了。
　　“奉先生我们去买伞吧。”
　　奉先生摇头，温故知转头说：“那陪我去买伞吧。”
　　温故知带着奉先生穿行在人群里，两个没撑伞的，夹在一群奇异的伞花下，那些横冲直撞的雨冲到人的伞底下，被嫌弃地推开，又有一群赶过来，追着伞跑，那个撑着伞的人说讨不讨厌？谁做的梦？随后一窝蜂地赶过来，人家一边撑着伞，一边躲避，雨越聚越多，前前后后地将人包围了起来。
　　奉先生目睹了后，抽空对温故知说这些雨像不像你？
　　温故知瞥一眼，哼道：“您小心点，万一追上您，可是很缠人的。”
　　一语双关，奉先生没什么诚意地说加油。听口气倒像是给人漏油。
　　那被拖着尾巴的雨包围住的人一屁股坐路边上，很像是放弃了，打了个电话后比着中指恶狠狠说：“等着吧！”
　　奉先生饶有兴趣，想看看怎么等着，温故知有些不大开心，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都能讲给你听后面会发生什么。”
　　“剧透的闭嘴。”奉先生动也不动。
　　等了会，就听街上闪着灯，亮着声的小卡车开过来，那被包围的人立马跳起来，此时他整个人都已掩埋在底下。
　　“你们怎么就拿了一个小吸尘器过来！”
　　“先生不好意思嘛，吸尘器的尺寸也是要按照严重级别来的诶。”清扫师摸摸脑袋。
　　“你们怎么好意思！我都快被围成个肥皂泡了！还不严重！我要投诉你们！”
　　清扫师们就问：“那先生您到底要不要清扫一下咯？不要我们就走咯。”
　　“要！”
　　奉先生眼见清扫师们打开手持样式吸尘器，周围空气抽吸，那些围在身上蛮横霸道的雨水就被乖乖地吸了进去。
　　“吸进去后会怎么样？”奉先生问温故知。
　　“吃了。有多大吃多大。”
　　温故知没好气地回答，奉先生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我也应该买个这样的，抽空拿来清清。”
　　温故知扯着嘴，对着奉先生皮笑肉不笑，说你少做梦了。
　　最终，两个人没有去买伞，温故知骤然没了那情致，半途上雨又消失散尽，他远远地冲到前面，冲到一片回廊走道，廊上头顶浮着红色油伞，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在天上搭出一条路。
　　温故知戳了一把倒挂的伞面，伞怕痛，浮了上去，他一个个的戳，将此处闹得鸡犬不宁，但没人管他，浮来浮去升升降降，红色也跟着来来回回游移在上半张脸。
　　“这什么？”
　　奉先生问，温故知变换出一张高兴的面孔，说：“漂亮吧？就是买买东西的走廊。”
　　它像是条商店街。
　　“这些伞是换下来的，大家舍不得丢，就让它们待在这里。我妈也在这里有一把。”
　　“但好像找不到到哪里去了。”温故知戳了半天，也没看到在哪，“估计溜了。”
　　他兴致勃勃问奉先生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伞要倒着而不是正的吗？他挑最近的一把，说：“下雨的时候雨都到伞里去了，等聚满了水，先用低处的伞，让聚起来的水冲洗地面，或者洗手，太高的呢就有专门的钩子，然后让伞倾斜，倒到下一把伞里，一个接一个，到了最低的那把，这样再高的水也不怕溅到人了。”
　　他还说有水的时候，在下面看伞面上的花啊草啊动物的，就像在水里看。
　　“这条回廊在旅游网站上五星推荐。”温故知比了五根手指。
　　奉先生笑了，这个他是信温故知的。
　　后来温故知还带了奉先生去看附近的花拢，看上去就像孤零零的鸟笼，跟花作伴，温故知钻进去说猫喜欢在这，但遗憾的是今天的猫被今天的雨骚扰，暂时离开了这，归期未定。
　　他抓着笼子，在里面和奉先生说话，说为什么叫花拢，你看想一个鸟笼子吧，他又从笼隙间挑开拢下的密密丛丛的花，奉先生看见他坐在花拢里的凳子上，歪着脑袋朝自己笑，奉先生揉了一遍额角，让温故知出来。
　　温故知想了想，说好啊，就干脆地出来了。
　　他没再带奉先生继续走，也没阻止奉先生要回家的步伐，还尽心尽力地送人回家，奉先生到了家门口回头看他还在，皱眉示意，温故知挥挥手说：“没关系，我一直在您身后，回个头就看到了，明天见。”
　　奉先生说：“话挺好听。”
　　温故知眼一转，后退了一步，咧嘴说我嘴甜。随后就跑了。
　　温故知一路从寄巷跑回团圆巷，门开着，他进去一看，就看见躺在凉椅上的温尔新。
　　“你怎么回来了。”
　　温尔新说：“看你过得开心，连日子都忘了。”
　　“哦，要清明了。”
　　是他们要去见妈妈的时候。但是这的清明不下雨。
　　“你回来早了。”温故知脸色一变，不太想说起这事，表现得兴致缺缺。
　　“早点回来看看你不好？”温尔新坐起来，撑着头看他。
　　“随便你。”温故知低头，低头时快速扫了一眼门口。
　　温尔新垂着眼，提醒温故知：“他今年也不会来的。”
　　温故知一僵，绷起脸，转头看温尔新。
　　“温勇他首先要去给温家的祖先扫墓，然后再是那个温心妈妈家。”
　　温尔新说你知道他不会来这的。
　　温故知扯着嘴笑：“他要给我东西都还要拖别人带给我。拿过来我就扔了。”
　　温尔新耸肩，又全心全意地舒服躺回凉椅上，开始问：“你在书铺找的书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没？”
　　温尔新接着又说我觉得你找到了。
　　温故知眯眼，“猜对了有奖励。”
　　她没兴趣奖励，“小心点吧，它会吃了你。”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温尔新抬脚揣在弟弟肩膀上，“老实点。”转头问：“谈恋爱了吗？”
　　“没有。”
　　“那奉先生没和你谈？”
　　“没有。”
　　“真没用。”温尔新说风凉话。
　　“等谈了你就知道了。”温故知朝她冷笑。
　　她也笑：“小心被骗，你可容易被骗了。”
　　“不过……”温尔新停顿几秒，“可怜的好像又不是你。”
　　“你说谁？”温故知神色有点冷淡。
　　温尔新没再说话，温故知自己进去了，剩下温尔新坐到霞光大盛，光圈半雨，到了太阳没了，才等到温故知叫她吃饭。


第7章 
　　温尔新说你又拿我的烟了，温故知唔了一声，嘴中赃物光明正大，没点，细细长长，温尔新说他都是在糟蹋，因为温故知从来不把它们点起来，也从来不困得紧，他要是好人，哪怕是含着，也应当小心点拿干燥的唇含一点首段，温尔新作为傻瓜弟弟的姐姐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忽略他的行为。
　　但温故知偏说这样就会掉，于是他就拿舌尖压住，唇是不闭紧的。
　　这点温尔新就和他不一样，她喜欢没事烧着玩，温故知就说：“你这样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她没有反驳，一个含废了，另一个烧光了，一点残渣都不留，也不知道这两种归西的方式对于瘦长苗条的烟来说是哪种比较好容易接受些。
　　“你在写什么？”温尔新问，她在温故知身后躺着，面前放着一盘有核的圆果，她在打结，温尔新如果不去跳舞，她就各处躺着，坐着，背是软的，发现不了这人是跳过舞的。
　　温故知到很大方地说我在写情书。
　　“给你的奉先生吗？”
　　“不然给谁？”温故知一口将烟嘴咬扁了，他在思索该怎么写，并没有注意温尔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她打心底里不相信奉先生，也不相信温故知。
　　“你看我用的纸。”
　　温故知转身，蝉翼似的月光色的纸在温尔新鼻头瘙痒，温尔新一边嘴里给果子打结，一边瞧了一眼：“狐狸纸。你哪拿的。”
　　“我去找狐狸去了。”
　　有一种狐狸纸在晾晒的时候只挑选满月，白白冷冷的玉盘给这些狐狸纸刷上特殊的颜色，叫月光色，在晚上，你去瞧它，发现它与天上的月亮同光，尤其是没月亮的时候，它散发着波粼粼，冷清的光，以至于在某处记载某一外乡人不识月光狐狸纸，却见其光彩大盛，遂拿了来做照路的灯。
　　月光狐狸纸是狐狸们偶然做出来的，后来有心去做，却不知无巧不成书，产量很少，做出来的月光狐狸纸它们要上印，有的偷懒就印了自己的爪子，但多数情况下狐狸们是很讲究的。
　　除了月光狐狸纸，还有因为浸到酒里，变成酒色狐狸纸的，那就产得更少了。
　　温故知想要月光狐狸纸，觉也不睡，拆了自己家的灯去寻，他不知道狐狸是在哪，但他去书铺有意寻的那些书中却有提到那么一两句。
　　他等在夜却桥，等来八点的夜车，它当啷当啷，窗上挂着碎玉片子，温故知由它的车顶而入，将灯笼挂在窗上，车里还有别的人，飘着酒香，开起来的时候像是慢吞吞的老爷车，车里的人都稳稳当当的，小声细雨，怕惊着在车里筑巢的雀，雀偶然飞出窗外，跟着快速消失的景物，除此之外还有空气里饱满芬芳的花香。
　　就算没喝酒，就快要醉了，有人问温故知你要喝一杯咯？
　　温故知接下递过来的小酒杯，喝掉了，他心里舒服得眯起眼，砸了咂嘴，然后又喝了两杯，就都停了。严格遵循酒之三律的第一律——酒乃梦幻之国，不可沉迷不醒。
　　再舍不得，也要清醒。
　　——你要坐车去哪？
　　——我要去找狐狸。
　　——那祝你今晚能找到。
　　那个人下车了，继续当啷当啷的。
　　夜车一直开，沿着轨道开到最后一条路，浅水中的车站，它竖着一根电灯，黄盈盈的，灯里是萤火虫，第二天才飞走，然后换来新的。
　　温故知一个人，踩着水，提着灯笼慢慢地往岸边走，起了雾，又下下来一阵雨，雨雾来得突然，他防备不及，被浇了满身水，再回头看，黄盈盈的光消散了一部分在雨雾中，界线擦去，它的光就随着湿气漏到了外面。
　　他蹲在树下等雨停，下了有一会，渐渐小了，直至散去，在这时的不远处传来一阵狐狸的哼歌声，摇摇晃晃的一个小影子，也同样拽着一个小小的灯笼，温故知眯起眼，想这狐狸有这么高？再看到走近的，才清楚它将灯笼顶在了自己头顶上，一摇一晃的，还穿着眼熟的小裙子。
　　喜欢唱歌的，不是草花狐狸还能是谁呢。
　　草花狐狸见到温故知先是浑身炸起了毛，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直指月亮。
　　“锤死你个崽崽！”
　　温故知说：“你尾巴不放下来屁股都露出来了。”
　　草花狐狸赶紧捂住屁股，但温故知是骗它的。
　　“诶，我等你等了好久了，赶紧带我到你家去。”温故知跺跺脚，一步一步跟着草花狐狸，草花狐狸在路上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不是为了月光狐狸纸——我一定会把它打一顿。
　　月光狐狸纸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但这个不容易显然是因为有草花狐狸这样难缠的小作狐。
　　如果不是为了月光狐狸纸……
　　温故知在被这只有仇的小作狐瞎使唤的情况下，屡次开导自己。
　　后来梅花狐狸回来了，阻止了草花狐狸的不良行为，并向温故知致歉，为了这样没礼貌的事，月光狐狸纸还多送了，上面的印一看就是草花狐狸这样不讲究的留下来。
　　回来时他跟狐狸交换了灯笼，他拎在手上，就像小玩意，温故知坐在车里，此时深夜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酒香，也没有花香，雀在巢中已睡着，实在是安静的归家路。
　　温故知写完情书，就迫不及待地要去送给奉先生，他实在等不及，揣着折成狐狸的情书，团圆巷到寄巷要穿过明月照我渠的中游，最后在下游找到。
　　奉先生早在楼上听到温故知的声音，这时想起这个孩子来就回忆到他在花拢里跟自己说话，奉先生之前问保姆你觉得温故知是怎么样的人？
　　保姆以为温故知哪里惹人生气了，就说了夸人的好话。
　　安静听完的奉先生没有任何表示，保姆猜不懂，暗暗地想是不是自己包装过了头，起了反效果？
　　为此，她小心翼翼了几天，奉先生并没有怀疑，只是越发坚定温故知是个不省油的灯才对。
　　他将在花拢里的温故知撇出去，冷笑——又不是飞不出去的鸟，就算是鸟也该是黑不溜秋的八哥。
　　“奉先生！”温故知比平时还热络，一上来就问：“您想我吗？”
　　奉先生不睬他，甚至也没看他。
　　“有事？”
　　温故知点头，“我来给您送情书的。”
　　奉先生说是吗，听到他说情书以及对自己要收到情书这件事没有特殊的感觉。
　　“没有波澜说明您要老了啊。”
　　奉先生舍得抬眼，“嘴再欠？”
　　温故知摇头，说：“我给您念念吧。”
　　他这次识相，只等奉先生的同意，好半晌才等到奉先生捉摸不清的声音。
　　温故知拆开狐狸，清清嗓子，念道：“奉先生，好久不见，七年不见，您看上去比原来年轻多了，让我一见就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年轻的男人，尤其是您的唇，我想把它变成我心里常含的。今天在送情书的路上，我看见既没有落下东西，也没有浓厚的云雾，因此将这枚纸折成狐狸的样子送您。”
　　他读完了，满心满意又折回去，也没看奉先生是个什么感想，说我还要送您个东西。
　　他将狐狸的灯拿出来，“狐狸的灯是好东西，夜里打上，据说不会迷路，再浓再黑的夜也能照清路，如果迷路的人能得到狐狸的喜欢，它就会提着灯笼给人指路。”
　　奉先生说我不能收。这样的灯有些贵重，温故知说：“它再贵重能有我的情书贵吗？我都把最贵重的东西给您了。”
　　温故知撑着下巴问：“我写得怎么样？”
　　奉先生不是太想夸他，但温故知一直追着问，还说他自己觉得是写得很好的。
　　奉先生心想是谁的脸皮这么厚，于是他抬头，眼睛里的温故知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全黑的，没有别的颜色，奉先生心想他穿黑是要压下轻佻的五官，但转念一想温故知的五官是不佻的，佻的是脸，骨骼走势是锐利的，佻的是嘴。
　　最后还是得出不是省油的灯的结论。
　　注意到脸，说明是上了一点心思的，但奉先生让自己的目光在温故知的脸上游离了一圈后，又谨慎地收了回来，没有再黏答答看一眼躲一眼。
　　狐狸的灯笼最后还是收下，奉先生让保姆挂到了院子门口，而情书被温故知硬塞进了奉先生的口袋里。
　　“奉先生清明节回去祭祖吗？”
　　“我们家不在这天祭祖。”
　　“我们这是要一块去的。”
　　奉先生问你妈妈？
　　“是啊。”温故知手指一指，说是在某处的山上。
　　“奉先生要参加一次吗？”
　　“祭祖就不需要了，我是外人。”
　　温故知笑：“不是啊，是所有人的祭典。在晚上，会有人跳安息的舞，所以我姐姐回来了。”
　　“奉先生……”温故知问我能稍微过来点吗？
　　奉先生抬下巴，让他过来，温故知就过来，坐在地上，极为不知趣地搭在奉先生膝盖上，“晚上的这还没让您真正看够呢，您看我带您去的，没一次让您失望过，所以您就抽个时间，一块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都挺满意的？”
　　“就凭您又没不让我进门，我这不是都进来好几次了？”
　　话是骄傲的，都依温故知自己，奉先生想他接近自己，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有个人气。
　　“你喜欢这座城吗？”奉先生突然问。
　　温故知心想说什么傻话呢？
　　他翻了个白眼，说奉先生怎么问这么没水准的问题，“怎么不喜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是最好的地方。我这么卖力地介绍，带你去玩，你可别说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呢？”奉先生侧着脸，微微撑着头。
　　温故知耸肩，一下站起身，抽离得快，站到了门口，回头说：“那奉先生就自己去玩呗。”
　　奉先生满意地笑了，温故知也笑：“所以奉先生乖乖地喜欢这吧。”
　　他接下来还说那我回家了，奉先生有空见。
　　走得既干脆又干净，奉先生坐了会转头叫保姆：“把灯放到我房间去吧。”


第8章 
　　姐弟两人的妈妈去世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很多颜色的云，它们像扎染出来的奇异的图案，按照浓淡的阶度排列好。
　　今年的清明也同样出现这样的景色，块状的分布奇怪地凝滞在上空，唯一流动的对比是从晚一直飘到现在的花。
　　它们来自中心的春树，开的春花在这个时候自动脱落，飞致城里的大大小小的街巷，它在给亡魂铺万万千千条花香四溢的回家路。
　　这两样景象一动一静，云啊纹丝不动的，花啊直潇潇地落，都很有重量压在屋檐上，还有忧伤的情绪里。
　　白天，大部分的人看着这样忧伤的景象沉睡过去，没有人上班，也没有玉兔台的新闻报道，打开电视，静悄悄的雪花。
　　如果这个时候还要人上班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就连看上去是剥削者的也不能在这忧伤的日子里精明地意气风发。
　　但是重头戏是在晚上，还在黄昏交界线上，满堂大地浸泡在金红澄盈牛乳般的夕照时，睡了的人就都醒来了，此时落了一天的花铺到了门槛下，远望过去——花、花、花，还是花。
　　温故知穿着肃穆的颜色，提着灯笼来找奉先生，保姆今天请假了，来开门的是奉先生。
　　“我来接您了。”
　　这话像是话本里老鼠精娶媳妇，抬轿子到美娇娘门口催促，叫人很惋惜的是美娇娘身高腿长，望着前来的老鼠精是俯视，要是肯瞥一眼，肯定连温故知头上的发旋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都看得一清二楚。
　　奉先生锁上门，温故知说等会，他蹲下将灯拆了，给里面的灯芯添火，火是亮盈盈的，看上去十分不像残忍的东西，它像一个圆点，圆点最亮，而周围不过是点上光后发生在空气里的传播。
　　这个圆点存在感异常的强烈，温故知和奉先生并肩走在街上，花让他们轻悄悄的，活人的脚步惊扰不到亡者胆小敏感的情绪。
　　这个圆点走到尽头，汇入更多的圆点中，都是轻悄悄的脚步，有序地向前走。
　　温故知让奉先生和自己同用一盏灯笼，说你和我用同一盏灯，今天就要跟着我，千万不能跟别的灯走。
　　奉先生以为有什么讲究，温故知却回答没什么讲究，是我定的，想跟您呆的时间久一点。
　　“您会原谅我吧？”温故知笑着问。
　　奉先生想哪来的原谅，没管他的“胡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沿着明月照我渠的逆向，人并不都是伤心的，也有欢快的碎语，因为太过琐碎，到以后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奉先生是觉得他并没有感染到这个节日应该有的凄清，以他贫乏的想象力和固定思维，哪怕是祭典，应该也是沉闷低眉的效果。
　　温故知小声地解释：“我们活人以白天为界，沉溺于缅怀，到了夜晚，路铺好了，我们就收拾好情绪，一起到远方去，城里就留给缅怀的亡者。然后到了第二天再回去。”
　　“第二天是什么时候。”
　　“0点。”
　　他们经过夜却桥，夜却桥下停着颠倒的月亮。这里人常说夜却桥下的月亮要比天上的月亮好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颠倒的月亮总归是假的，倒不会让人太过于沉迷。
　　“像在教导你们这的人一样。”
　　景色太美，会让人流连忘返。
　　“那是因为……”温故知的目光沉沉的，是有些东西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后面的话有关系，显得秘密，情绪莫辩。
　　“有不好的东西会来。”
　　“仅仅因为景色太美或者太喜欢喝酒？”奉先生挑眉。
　　温故知说不是，也不再继续向奉先生解释什么不好的东西，是为了什么而来，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抛到脑后，奉先生自己也很快忘了。
　　蜿蜒的长线，千千万万的光聚在一起，绞成一股生生不息的光带，这些光就是人的生命力，不断地外放，以至于夜下山峦也为此不曾歇下，它的脉线起起伏伏，隐隐约约。
　　奉先生闻到火的味道，他觉得应该是，跳动扭曲，随着一个个高高低低的灯笼接近，原来的火光更甚。
　　火中，是祭典的主人公，由年轻的女性担任舞者，跳安息。
　　奉先生认出来舞者是温故知的姐姐温尔新。
　　他以为安息是静谧，有某种为止一震，除了天地外最神秘的气质。但不是，跳安息的舞者是跟随火的变化，骤然拔高像一簇火红的绸带劈开鲜明的形状边角，又骤然落下像粉碎的星子倒在地上，后来猛地窜高的火吐出火星，她利用轻盈地弹跳在半空，又轻轻落下，这时火星子被吞回了火腹中。
　　在最后，她在不断地转，满眼都是红、红，到处都是红，奉先生开始看不到明显的画面，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虚化，火在凝聚，而光在散，他偏头看的温故知，唯剩下一双眼睛和一张鲜亮的唇。
　　温故知在笑，认真地看着温尔新，他跟奉先生说话的声音也在虚化，奉先生不得不努力聚着心神听他说。
　　——有一位神女，未嫁而亡，她的父母不甘心，就请人给她塑了金身，存香火，谁想久而久之她醒了过来，就成了神女，她的身从此以后没了自由，繁荣昌盛皆系在侍奉她的子民身上，等她的父母死了，她也就更孤单，更没有自由了，你说神女有什么好的？所以在最后，她的子民乞求她的时候，她跳了一支舞，就像今天这样，她的舞劈开了她已经神化的金身，一刀切断了天运因果，她就不再是神了，瞬间化为尘灰散在各处了。
　　温尔新的额鬓涂红，像极了一刀两断的神女，奉先生抿着唇，温故知说从此以后在清明，都要跳安息。
　　安息不是祭典亡魂的，而是像神女一样期望切断某些不能动的规则，奉先生疑惑神女故事的真实性，真的会有神成功地让自己重新归为灵魂，随后消散吗？
　　“您是不是觉得奇怪？既然成了神，又不想做了，这桩买卖说不要就不要了？”温故知半掀着眼，虚化的声音像耳边的风声，“但据说神女是想要和父母团聚，但她的父母早已死去多时，而且又是他们一手促成，神女可以说是破坏了契约，违反了已有的秩序，她的父母怎么不会受到惩罚呢？”
　　温故知轻轻咬字，像是在叹息。
　　奉先生沉默多时，说：“大概是黄粱美梦吧。”
　　“对，黄粱。”
　　奉先生越来越不明白安息舞的意义，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在敏锐的直觉和评算完毕的理性意志都阻止了他深究下去的意义，他并不喜欢安息舞。
　　温故知看出奉先生的情绪，说：“我们走吧。带您去别的地方。”
　　他重新提着灯笼，脱离了光带，和奉先生一步一脚地远离火，远离跳动的安息。
　　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划空而来虚幻的声音，温故知说是猫啊。
　　奉先生不确定是不是猫。
　　他们去坐了夜车，先坐到了尽头，跟浅水中央的路灯借了萤火虫的光，奉先生看温故知哄小孩似的让萤火虫们帮忙到自己灯笼里来，抿唇笑了笑。
　　等温故知借到了几只被哄骗不情不愿进来的萤火虫后，奉先生又不在笑了。
　　他们在浅水又等了一会，夜车又回来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慢慢地开，突然雨雾来临，车就开得更慢了，雨雾散去，车外传来狐狸的歌声，这次狐狸的灯笼很大的一个光团，比原先还要摇摇晃晃地在头顶，温故知说您看，那是我跟它交换的灯笼。
　　温故知依然跟着奉先生，送他一路到家去，门口温故知没看到该挂着的狐狸的灯，他说我的灯呢？
　　奉先生则不想告诉他灯在房间里，未免让温故知更得意了些。
　　不过温故知也不觉得灯是被扔了，“没关系，也许您收起来了。”
　　奉先生面不改色听着温故知自说自话。
　　“我再送您一个灯笼好了。”他将萤火虫的灯笼塞给奉先生。
　　“你家产灯笼的。”奉先生冷冷淡淡的。
　　“我家不是。”温故知歪着头，“我只是送你的时候情谊比较多。”
　　大胆而热烈，奉先生不为所动，像禁欲的和尚，温故知此时仰着头，跟奉先生的眼睛说话，低柔和顺地嘱咐萤火虫明天一定要回家的，早上一定要让它们回去。然后就让灯笼留在您这吧。
　　奉先生没说话，站得笔直的。
　　“有一句话我想跟您说，是萤火虫告诉我的，它们鼓励我的，它们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我才忍不住，请您原谅我是个年轻人。”
　　说完后温故知垫脚突然离得很近，奉先生以为他要冒失亲上来，如果这样做了，奉先生倒不会去计较这里面谁占了便宜，但会让他永不认同温故知。
　　聪明的温故知没有，他没有亲，而是凉凉的鼻尖或许蹭到了某处浅显的肌肤，以至于像片花瓣，奉先生有些惊愣。
　　温故知这时低头，眼睛也不看了，说：“我有些害羞。”
　　有一瞬，奉先生是相信的，他说：“我原谅你的年轻。”
　　他抬手晃了一下，好像没动，温故知感觉他手指擦过自己的肩，奉先生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经意笑出来：“原来是花啊。”
　　他的手指上真的有一片花。
　　“你回去吧。”奉先生冷下来。
　　谁不会撩拨呢？
　　温尔新第二天就要走了，她好像每年都只偶尔来，像流动的河，到处都有她。
　　临走前她告诉温故知她决心做一件事。
　　温故知也只是问什么事。
　　她却摇头说不能现在说。
　　“你不会要做什么不好的事？”
　　温尔新没有否认，温故知眯起眼，“不好的事不能告诉我，意思是这会让我很不爽是么？”
　　“当然。”温尔新也同意。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你去书铺找你想要的那种东西你也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所以我们扯平了。”
　　温故知耸肩说起码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温尔新说你在放屁。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温故知再不情愿也要去送她，温尔新坐的是火车，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能离开这。
　　她常常一个人走，甚至没有挥手告别的习惯，总是冷漠地上座后不往站台看一眼。
　　火车桄榔桄榔，催发出一点想回忆的心态，温尔新第一次坐火车，带着温故知，两个人十四岁去找爸爸，他们的包里揣着狐狸纸，猫的编织袋，走了一个下午。
　　下午走完后，就有3年没再坐过火车，第二次则是在17岁。
　　温尔新没有再想，是因为这些事都淡了，回忆里没有嚼头，她比温故知还要再冷漠些。
　　（到今天姐姐线正式加入进来，到这一阶段顺利过了前奏，我会慢慢把框架里的东西写出来，让它变成完整的故事。）


第9章 
　　以前那个时候，从城到首都要坐上十个小时，从昭昭明日到晚间流月，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远到每过一格窗的风景都像是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荣枯，还记不住它们长什么样子，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路途缩短了一半，窗外的风景还没有来得及走出一格，就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温尔新用香烟上拆分下来的包装纸折成阿鸣，包装纸是彩色的，打上蓝猫的爪印，蓝猫产烟，还生产烟杆，温故知一直很想要，说含在嘴里会很有踏实感吧？
　　用蓝猫香烟产出的包装纸，这些阿鸣散发出清郁的馥花香味。
　　馥花是一种会勾引动物，人类的花，但是外表却一如祖先总是很清丽，温尔新说比起清纯的女人来，用男人比较好吧。
　　但可惜温尔新没能找到代表馥花的人类形象，温故知不行，温尔新有时候嫌他太颓靡，甚至毫不客气地说酒过头了的烂香味。
　　她将折好的阿鸣转手送给了身旁座位一直盯着看的小女孩，女孩说麻雀，温尔新纠正她——不是麻雀，是阿鸣。
　　阿鸣是什么？
　　阿鸣就是阿鸣。
　　女孩改了口，说阿鸣。
　　温尔新摸摸女孩的头，夸她：“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认识阿鸣了啊。”
　　女孩问有什么难认识的？
　　有啊。温尔新说：“姐姐的爸爸就是无论如何都认识不了。”
　　“哇——真笨。”
　　女孩的妈妈尴尬得不行，忙捂住女儿的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的爸爸呢？”
　　“没关系，童言无忌。”
　　她送了女孩一朵馥花，从胸前的衣领上摘下来，别在女孩的头发上。下车前女孩叽叽喳喳同温尔新说话，缠着她说关于阿鸣的故事，下车后还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不断地挥手。
　　温尔新喜欢小孩子，温勇也喜欢小孩子，自家的，别人家的，如果他是动物，也一定遗传了作为人类的习惯，极度爱护幼崽。
　　“他是很喜欢小孩子。我没见过这么喜欢小孩的男人。”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丧偶式育儿，一个家庭里好像除了妈妈外，爸爸这个东西就是在晾衣杆上的架子，有用时夹夹，没用时就放到盒子里，盒子么，也一定不是好的，吃掉的月饼盒啊，保健品的包装盒啊，都能用。但是你爸就不一样，你妈妈跟我回忆起的时候，谁都说真是好男人啊。”
　　“啊……但我没有这样说。”
　　那个时候，姐弟两人的妈妈已经和温勇领了离婚证。
　　金雅是在离婚后才认识的温妈妈。
　　温尔新回了首都后跟她约了见面，“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这么多。”
　　“好姐妹呗。”金雅这么说，“我知道你不信。”
　　温妈妈走后，金雅只出现在葬礼一次，道德层面上来说明，彼时正处于幼童时期的温家姐弟正是要人救助的时候，金雅应该尽到朋友的情谊，无论帮多少，它证明的是故人与在世人长存的友谊。
　　“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金雅问，“我的时间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一开始接到你的电话，我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妈妈会很高兴。”
　　“我想请金姨告诉我关于我妈妈的事。”
　　“做什么？”
　　“做故事，什么形式都好，我要做个关于我妈妈的故事，关于我爸的，还有她去世。”
　　金雅笑道：“爱情？那应该问你爸，毕竟我只是道听途说，又不是当事人。”
　　但是温尔新并不在意爱情这一块，“主角是我妈妈，不是他，他的视角，他的感受，那都不重要。我想讲的是完全属于我妈妈的东西。”
　　她的爱情、她的婚礼、她的离婚，还有突然的离世，但是温妈妈并不是自杀，温尔新一直觉得或许是别的什么，那时天不好。
　　金雅思索片刻，说：“那就从你妈妈跟我说的第一天开始吧。你知道的，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刚出道小歌手，她唱的第一首歌是关于家乡的，她的声音并不多甜，但在那时一众甜嗓子里，是很独特的，可惜第一首没什么水花，大约有一年时间，她开始唱情歌，慢悠悠的情歌，竭嘶底里的情歌，欢快的情歌，她都唱，一唱，什么水花都出来了，她又长得好看，什么花都来找她，就是唱情歌的那年，她遇见你爸爸。
　　“一唱，你爸爸就迷住了，你妈妈告诉我有个陌生男人到后台突然说找她，是一个高大的，又冒失的青年，话又说不利索，满头汗，但是就这一眼，你妈妈说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看见他这样，觉得自己这么强硬好像会太伤人心，因此就温柔地拒绝了。后来么，只要是你妈妈上节目，坐在底下的观众总有你爸爸，久而久之，你妈妈就被打动，同意跟他交往了。”
　　温尔新突然问：“我妈唱了哪首歌？”
　　“一首关于失恋的歌。没失过恋的小姑娘，就先把歌唱了。我找过当时的录像带，穿着黑毛衣，黑裙子，盘着头发，就这么一看，好像真的失恋了一样。我看你，就觉得像是再见到你妈妈。”
　　金雅叹口气，温尔新摇头：“我不像，像的是我弟弟，我不适合黑色，我弟弟适合。”
　　“抽烟么？”金雅突然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新的烟，黑色的滤嘴，温尔新说不抽。
　　“是么？看你包里也放着烟。”
　　“我只会糟蹋，烧着玩。我妈会抽烟吗？”
　　“诶？”金雅像听见什么笑话，笑了几声，“你妈才不会，与其说她不抽烟，倒不如她一直在包容我，认识的时候正好是我抽烟最凶的几年，我又不会体贴人，什么禁止二手烟，那会哪有这样的规矩，我跟她见了多长的面，她就吸了我多长的二手烟，我有时候想会不会是吸了我的二手烟，才会让她这么早就去世了。”
　　金雅手持着烟，看向了别处。温尔新动了动手指，说：“我跟我弟都没遗传到我妈的好脾气。我妈也不会因为区区的二手烟就生病去世。”
　　“我想错了，你妈妈走得突然，问了也不说到底因为什么走的。我在想你是她女儿，虽然小，但有种说法是小时候发生的很重要甚至刺激的事，到了成年也不会忘的，你呢？你妈妈突然去世，会不会你知道原因？”金雅望着温尔新，温尔新没有迟疑：“我不知道。”
　　金雅垂下眼，慢吞吞捻了又捻烟，变形，压扁，才说：“你说得对，你不像你妈妈。”
　　温心的新婚妻子怀孕了，检查出来还不大，温家奶奶说这是他们温家的下一代，已经全面安排了女孩在家好好备孕，将女孩的工作辞了。
　　温尔新给女孩带了慰问礼物，温家的保姆不知道接不接，温尔新看着保姆笑：“我跟她又没什么仇。”
　　哦，好，好的。保姆只得这么答。
　　“爸呢？”
　　“在书房。”
　　温勇知道温尔新来了，要保姆去买点她喜欢吃的，晚上留吃晚饭。
　　“你去过你弟弟那里了？”
　　“去了。”
　　“那他怎么样？”
　　温勇很关心，解释说：“我一直没找到时间去看他，他一个不大的孩子，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熟人在，我想照看他都伸不到手。”
　　“这次也不能去看他，哎……他一定是怨我了。但是，现在好了，有瑜同在，我就拜托他了，他是个好长辈，以前照顾心心，也算半个父亲，现在心心结婚了，他可以放心了，也能帮我看看你弟弟了。”
　　温勇说到这放松下来，嘴里嘟囔我就放心了。
　　“那个奉先生，他以前不是教训过弟弟，您这么放心？”
　　“那时还小，瑜同也年轻，你弟弟总跟心心打起来，打打闹闹总有点闹心，再说现在都二十多的人了，当时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也该散了，他总不能记长辈的仇吧？人啊，要往前看，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就不要想这些了。”
　　“你帮我放个广播，这个点我爱听点戏。”
　　温尔新帮他拿过来，温勇接过，怀念般地叹口气，在他的神色里温尔新看到了金雅的怀念。
　　“这是你妈妈当时送我的。我舍不得扔，听广播就都用它。躲在这用，清净。”
　　“您想用就用。”
　　温勇笑着摇摇头，哼着跟戏里唱起来，他也能唱上一两句，现在跟着女声咿呀转调，一句唱词一叹再叹。
　　只有温尔新知道温勇会唱点戏，温家所有人都不会，也不听，温家奶奶不准许。
　　他大概有些感动，眼眶有些湿润，温尔新给他递了餐巾纸，他说谢谢。
　　在办公桌放着餐巾纸盒的一侧持久少了一样东西，温勇随着温尔新的视线望过去，叹了一口气，在那本来放着温妈妈的照片，她抱着5岁时候的温家姐弟，但后来就收起来了。
　　温勇再次歉疚地看着她，说本来跟你妈妈被迫离婚后，我想把你们的照片放在我的书房里，谁也不会进来，但……他苦笑一声，说我只是个胆小的爸爸。
　　温尔新过了一会说没关系。
　　“我来是跟您说一件事，我打算排演关于妈妈的故事的剧，今天来就是跟您说声，哪天可能需要问您妈妈的一些事。”
　　“哦……”温勇搓手，不知所措地嗯，说知道，知道。
　　“那么我走了。”
　　“吃晚饭吧。”
　　“我跟人约好了。再见。”
　　温勇留下不下来，说那你小心，让保姆送送你，给你打个车。
　　保姆不会给她打车。
　　温尔新下楼来，碰见温心在门口跟买完菜的保姆说话。
　　“温小姐。您走啦？”保姆发现她，憋着汗，吞吞吐吐的，眼神一会望温心，一会望温尔新。
　　“嗯，再见。”
　　“咦？但先生……”温心瞪了保姆一眼，保姆立马转口说：“哦哦，好的，再见温小姐。”
　　保姆的话有她自己察觉不到的欢快，每次温尔新来，温心就不开心，保姆想她要是少点来，或者不来，温心这小少爷就不会闹了，他们这些人也就舒坦了。
　　“她是不是来找我爸？”
　　“嗯……”不像很确定，但能让温心立马确认事实，保姆想不说要发火，说了更要闹。
　　温心气冲冲跑上楼，去找他爸算账。
　　温勇叹口气，温温和和地：“哎，你姐姐来陪陪我，你想进我书房，敲门来就是，哪次不让你进来。”
　　温心冷哼，视线瞥向书桌，那里曾经摆了个相框，他打碎了相框，踩了照片，哭着说不要看到这。
　　温勇说好好好。到现在为止相框再也没出现过。
　　应该是扔垃圾桶了。被他摔得那么碎。
　　温心心情好了点，但还要确认：“爸，那相片您放哪了？”
　　“藏起来了。”
　　温心抿唇。
　　“你小时候闹，我答应你收起来，还不开心。”
　　温勇拿他没办法，“好了，你结婚了，这么大的人懂点事，回来后不去看你妻子？”
　　温心踢踢脚，不喜欢怀孕，说：“我去看看能帮得上什么？她一日吐好几次，吃了就吐，我不想跟她待一块。”
　　温勇无奈：“那你当时娶她？既然是你的妻子了，你就要负责？小心被你奶奶知道。”
　　“那不是……！”温心顿住，一会才嘟囔：“奶奶才不会罚我。”
　　（我对这篇文总觉得没上一篇好，框架也设了好几次，要想好久才能动一下，实在有想写的东西，现在也不明显，加上可能不止从弟弟的视角，很怕自己控制不住，但总的主题来说不会脱离城的梦幻和首都这些生活，我把这篇当做试验田，就随性写了，最后什么效果不知道，先提早感谢下点进来看的你们吧~）


第10章 
　　金雅主动约了温尔新，同时她带了一大束红色的花送给温尔新，第一句开场白是今天就讲你妈妈和你爸第一次约会的事吧。
　　温尔新看着手里的花束，金雅微微倾斜着脑袋：“你爸送给你妈的。”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送花？”金雅转向路人微笑。
　　“你妈妈没跟我说送了什么品种的花，就说是红色的，你爸说话还挺笨的，说这花配你，让我想起你登台演出的裙子。”
　　“当然了，你爸记错了，你妈妈很少穿红，但是她一点也不生气，还说其实是你爸爸紧张，随便看了书，照搬说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花砸在这人的脸上，告诉他你自己找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吧。”
　　“我抽个烟？”金雅停下来，温尔新说随意，她就在路边点了火，抽了起来，原本站在身边的路人悄悄挪走了，扔下几个厉害的白眼，金雅笑着说：“还是你定力好，以前啊比这还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
　　温尔新捧着花，对金雅说的话不感兴趣，如果是温妈妈的话，她会很配合金雅，问为什么啊等等一些能让人接得下话的问句。
　　金雅带着温尔新穿过几条街，从人群的一边到另外一边，最终在酒吧门口停住。
　　“进去？”金雅示意一下。
　　温尔新去推门，门开着，捧着花径直穿过一片没人的桌椅，金雅落后几步，温尔新已经找了服务员麻烦他放下自己的花。
　　“然后呢？”温尔新看向金雅，“他们约会得怎么样？”
　　“嗯……”金雅想了一想，说：“你妈妈觉得很好，可我却觉得不行。我也这么跟她说了，结果她说只要我觉得好就行了。第一次约会，你爸爸就带你妈妈去了像这的地方，喝酒，跳舞，你知道跳什么吗？跳华尔兹，还有探戈，那些在当时时兴的东西，谁都想开开世面，你妈妈不会跳，这下就是你爸拿主动权了，两个人就跳了一个晚上，她跟我说从来没有这么刺激快乐的一天，当看到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照到你爸的脸上，酣睡得像个几岁的孩子。你妈妈的原话，就那天开始，只要表演完第二天没事就跟他见面约会，你爸一有空就去接你妈，那个时候不说交往，说厮混，很快就有别的人知道了。”
　　她说完，让服务员送酒单，“喝酒么？来一杯？”
　　温尔新望着尚早的时刻，说好，上来后她喝了三口，就有些酒醺，但她不是很上头的体质，不然面颊的微红会将黑乌的头发也感染上。
　　金雅已经喝了一杯，又是烟，又是酒，两人俱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会酒吧内部的舞台上来了一群人，是来表演的，温尔新觉得有趣，微微斜过身，趴在椅背上数着台上的人。
　　一、二、三、四……
　　她还没数到最后一人，想他们要在白天里表演什么？没一会她听到很轻的一记轻喘，算作一个开端，但随后这个声音就没了，鼓啊，琴弦啊这类都规规矩矩地爬着乐谱格子，兢兢业业的，温尔新索然无味，如果有首音乐却没有手里的酒来得香醇，这个应该能算上。
　　后来温尔新察觉到声音变了，那些规矩的音乐在被什么压缩，被压到极小，甚至最后都没了。她突然站起来拎着杯子换了个位置，那个位置能让她清晰地看见舞台上的人，那个唱歌的人——也是穿着黑色，剪了很短的头发。
　　女士。温尔新看见她隆起的胸部。
　　女士喉咙不断冒出沙哑的哼，压缩所有外在的点缀，直到最后将身边同伴的这些乐器赶到角落里。
　　温尔新看了一会，在她的眼睛上，如果能有城的探测器，一种幻想探测器，它会捕捉到温尔新眼睛深处的核心，那是二十多年前一起跳舞的男女，没有做跳舞的准备，所以崭新的皮鞋和高跟鞋一定磨到脚了，于是他们决定脱掉鞋，光着脚在不干净的地板上旋转，从一角换到另一角。
　　男子热切地教着女子如何换手，如何转腰，如何移动脚步，他有私心，所以就说跳舞的时候你的视线要一直望着我。
　　他有点洋洋自得，忘记女子最擅长唱情歌，唱情歌需要什么？脉脉含情的嗓子和脉脉含情的眼神，反倒是他坚持不下，先转开了视线，恶作剧成功的女子笑了。
　　就在此时哼唱的沙哑深消失了，温尔新眼中的一簇光亮也乍然熄灭。跳舞的男女看向温尔新，遥远得很，女子向温尔新笑了笑，两个人转过身向一扇门走去。
　　温尔新看着他们打开了门走了进去，那扇门里的光让她感到一阵头疼晕眩，以至于被光刺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酒吧只剩下在柜台闲聊的服务员，以及奇怪地看着她的金雅。
　　温尔新回去后，半夜将温故知吵起来，“你现在给我画个东西吧。”
　　温故知在电话里骂了她半天，他说画什么，都只能等他睡醒了再说。
　　温尔新再三要求他现在就要，“我会一遍一遍电话打到你同意为止。”
　　“我会关机。”
　　“温故知，你答应过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动不动关机，你现在就要违反这个约定吗？你会被蓝猫劈死的。”
　　“你放屁。”温故知恶狠狠地，从嘴里咬出三个字，温尔新笑着说：“那你就听话点吧。”
　　她挂了电话，坐在地板上开始喝酒，她喝不醉，一会在屋子里转圈，一会侍弄她从城带回来的馥花，她在凌晨起身，去狐狸的山里，将它们摘走了，只剩下没有开花的馥花幼株，继续在山里，扎根在粗厚的树身旁慢慢地长。
　　她仗着自己野蛮，狐狸都不敢惹她，将所有的馥花占为己有，她问狐狸我养它们，将它们移到大树荫下乘凉，是我让它们还能活下去，所以为什么它们不能是我的？她一点也不像温妈妈，狐狸更怕了她，在她回来的时候，没有狐狸愿意上门来，草花狐狸也不敢来找温故知了。
　　没多久温故知把画传给她，那上面是用墨水敷衍了几笔看不出脸的两个人，“男的，女的，啊，动物变成人，随便你怎么想，他们都在跳舞。”
　　温故知省略了一切，只有墨线妖魔般的扭动，他好心地用红色胡乱涂了几把裙子，正如他自己说的，跳舞的两个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温尔新让温故知白天把画寄过来，这次没有什么会让蓝猫天打雷劈的约定，温故知睡到满足才慢吞吞一会逗草花狐狸，一会追阿鸣，一会去爬奉先生窗，逗到夕阳，他一拍脑门才急匆匆将东西寄出去。
　　温尔新每天都去金雅带她去的酒吧，一开始她早上来，但几天不见那位女士，她问酒吧的人，才知道并不是每天都出现，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
　　但她总会等到人的，人来了，她就是占据了最佳位置的人，她发现迷恋这位女士的人有很多，迷恋的人矜持而害羞，她望见迷恋的小姑娘一直追随着这位女士，从台上到台下，如果是首猛烈的歌，小姑娘就悄悄跟着台下的人一起狂吼，音乐停了，小姑娘用餐巾纸仔细印在额头，鼻子，擦脸汗，梳了梳头发。
　　温尔新观察了，送出了第一杯酒。没接，她也不恼，她甚至每天都来，那人不在也不会觉得没趣，如今在酒吧形形色色的人，也一定如同那夜温妈妈和温勇所在的酒吧一样。
　　她每次送出去的酒都会被退回来，这次酒和人一起来了，温尔新眯着眼，看见这人刚从台下下来，她递出餐巾纸说你出汗了。
　　这人不接，温尔新说：“我不喜欢流汗的人对我说话。”
　　这人迟疑了一下，终于接过，温尔新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你叫什么名字？”
　　温尔新不急，等着人回答，她自己说我叫温尔新。
　　“阿元。”这人说，温尔新让人拒绝不了。
　　“阿元。”温尔新问她：“你还会继续躲着我吗？”
　　靠近了看，阿元脸上有着不符合外表的稚嫩雀斑，稀散地分布在鼻梁和两侧脸颊。
　　“把酒喝了吧。每次退回来，又浪费又可耻。”温尔新将点的酒轻轻推向阿元，阿元不会喝酒，温尔新面不改色地说我也不会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阿元就抿了几口，咳了几声，温尔新一边笑一边给她拍背，说：“没关系。”
　　阿元问：“你找我做什么？”
　　温尔新说：“你唱得让我很喜欢，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么合心意的，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愿意给我写曲子吗？”
　　“我不会写。”
　　“嗯哼。大家都告诉我你会，你讨厌我吗？”温尔新看着阿远的眼睛，阿元既想不示弱又觉得尴尬“还好。”
　　阿元给了一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温尔新却拍着手，说那就很好了。“喜欢和讨厌这两个比例一定是喜欢多一点了，日后，就会更多了。”
　　温尔新还是每天都来，只不过有时候可能白天在，又或者是晚上，这样就会和阿元错过，她每次来，都有人告诉阿元，温小姐来了，阿元不情不愿地，人家指给她看——那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
　　碰到了一起，温尔新会和阿元说话，“虽然好像不是每天都见到我了，但其实我还是很有诚意的，只不过实在有事，冲突了，就想来半天也算来了，这样看到我的人也会告诉你，我今天其实来过的。”
　　阿元仍旧是不怎么说话，可能是温尔新说一句，她答一句，但很明显的是只要温尔新来，阿元一眼就能看到。
　　等阿元的不止温尔新一个人，接连好几天还有个女孩子，每天等在门口，她看到温尔新和阿元出来，就上前叫了声阿元。
　　第二天温尔新就知道这个女孩是阿元的前女友了。
　　晚上女孩子继续等阿元，她总是看到阿元和温尔新一起出来，她在门口哭，哭得温尔新都烦了，哭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阿元却不知道怎么办，明明是一张冷漠的脸。
　　没用。温尔新转转头，拉开阿元，告诉女孩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的继母，她在一个醉酒夜跟我父亲睡觉了，大了肚子，遗憾的是，尽管她现在是我的继母，但她是名副其实的破坏者。你跟她长得这么像，我深感遗憾。
　　听懂了就赶紧滚。每天都来哭丧，你也要来学我继母吗？
　　温尔新转头看阿元，问：“我每天耗在这里不是看你和你女朋友藕断丝连，哭哭啼啼，我耐心也快没了，所以我问一声，你考虑好了没？好就点头，不好就立马走？”
　　“我……”阿元窥视了一眼温尔新，温尔新的脸没变，却没看阿元，她在人群找，找下一个可以的阿元，也许不是现在，但明天、后天、再后面总有一个阿元出现。
　　“好。”
　　温尔新听见阿元说好，她转过头看向了阿元，“对不起，我太凶了，吓到你了。”
　　（依然写的有点困难，但我会努力哒！希望你们看的话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还挺喜欢看你们跟我说话的）


第11章 
　　温尔新突然回来，她是个好姐姐，早上八点的太阳，窗外的一只阿鸣正在对着温尔新跳舞，但可怜的是，无论它跳得多么得卖力，身后的尾巴是多么快速地摇动，始终吸引不到温尔新。
　　温故知稍稍醒神，看见温尔新坐在床边，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温尔新伸脚，把人踹了下去。
　　“你回来干吗？”
　　“我来拿东西。”
　　“那你东西拿到没。”
　　“拿到了。”
　　“那你滚吧。”温故知始终趴在地板上，温尔新揣着手，一脚踩在他背上，晃了晃，叫他爬起来，“你不欢迎姐姐吗？”
　　“我当然欢迎你。”温故知闭着眼，还是不起来。他回答我梦里都欢迎你。
　　温尔新想了想，撤开脚，开始拖温故知，她拿温故知当萝卜在削皮刀上磨成丝，温故知知道疼了。
　　她将温故知打起来，要洗头，指明要他给自己洗。
　　“我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姐姐要求弟弟给洗一次头，并不过分，弟弟因为没睡醒，不答应姐姐的请求，这叫过分。”
　　她都备好了桶和盆，凉椅上搭着毛巾，蓝猫出品的洗发水，馥花捣烂的油，温故知撇嘴，踹踹椅子，开始抽水泵，掺着月桃花的水咕噜几下立马流了出来，扑哧扑哧跳进盆里。
　　温故知几瓢水给温尔新浇下头，使劲挤了几下洗发水，没搓圆，也没搓出巨大的蓝猫脸来就招呼到她头发上，蓝猫的洗发水是能搓出它们蓝猫老板的肖像，它代表了蓝猫一族精明的形象和丰盛的财富，虽然连洗发水也要存在感，所以连年以来，玉兔台的当家主播几次讽刺蓝猫家也越来越有暴发户精神了。
　　温尔新蹲在地上，大汗衫大裤衩，泡沫乱飞，月桃花乱碎，一颗脑袋被温故知按摩在手里，还不能发作。她踩碎了落在拖鞋和脚趾上的蓝猫泡沫，一会说这便挠挠，一会说那边再抓抓，温故知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她使劲抓。
　　后来再抽水泵，要抽满整桶，温故知让她等着，慢悠悠地抽，抽到温尔新不耐烦了，他不用瓢了，而是闭着眼拿盆下去，一把浇在温尔新头上，水哗啦啦跳，将所有的蓝猫泡沫抽到变形，扭曲，不甘心的蓝猫泡沫消失前骂了一句温故知，温故知掏掏耳朵，当做听不见。
　　温尔新的头发上沾满了月桃花，大多是残瓣，她敲敲肩，示意温故知给她捶捶，捶好了，再给她抹油，她这一头很密头发，眉眼也很浓，老爷似的躺在凉椅上，温故知给她挑夹在头发里的花，捡了扔在玻璃瓶里，“你忘了什么东西没带走？”
　　“一本日记本。”温尔新闭着眼，温故知一愣，问什么日记本。
　　有用的日记本。
　　温故知心不在焉挑花，说：“你拿就拿，别拿错了，你的东西和妈妈的东西都放在一起。”
　　温尔新敲敲扶手，她洗完头就要走了，走的时候她提了个袋子，温故知送她，她摸摸温故知的脑袋说不用，下次再见。
　　她离开后，温故知觉得温尔新先折腾他又变得好说话，是有问题的，他跑回家找储存室，温尔新从小到大的日记本作文本原封不动地封在箱子里，而属于温妈妈的日记本却一样不落，被温尔新搜刮干净带走了。
　　温故知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温尔新说：“我拿走了妈妈日记本。”
　　“你挺棒？”温故知说要我夸你吗？
　　“我只是和你一样，很想念妈妈，我不像你，天天在这，容易见到，我要想看看，还得过来，所以我想日记本是最好的，就都拿走了。”
　　“我只是忘了。”温尔新温温柔柔地安抚温故知：“没跟你讲清楚你不要生气啊，我看完了会再送回来的。”
　　她说要进隧道了，信号不好，挂了电话，温故知干瞪着眼，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蓝猫的洗发水因为姐弟俩不好好对待自己，所以在温故知拿起来的时候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温故知猝不及防被报复一口，这支洗发水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在嘲笑他，温故知深吸一口气，拿了伞拎着这支蓝猫，他威胁蓝猫说我要把你送给你们家族的死对头。这支洗发水拼命地向温故知吐洗发水的泡沫，泡沫上的脸是盛怒的蓝猫当家，朝温故知怒吼。
　　都被温故知一把打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十分可怜。
　　最终这支蓝猫洗发水被当做礼物送给了山里的狐狸，梅花狐狸为此感谢温故知，温故知说：“既然如此就试试好不好？”
　　他面不改色地搓出一个个蓝猫泡沫，泡沫们因为奇耻大辱在咒骂温故知，而好奇的草花狐狸则用脚踩扁了它们，最后这些泡沫服务了宿敌，草花狐狸的蓬松大尾巴焕然一新，吸引来了山里的蝴蝶停在尾巴尖上。
　　很多狐狸都像试试洗尾巴，比起小肚鸡肠的蓝猫，狐狸可算是大度多了，它们排着队，等着温故知给它们搓搓尾巴，用泡沫洗出草花狐狸那样可以吸引蝴蝶的大尾巴。
　　温故知和狐狸们一同分用了这瓶洗发水，所有的狐狸戴花，尾巴尖上有不同颜色的蝴蝶，它们掏出布包里小镜子，臭美地照，最后太阳都要落山，狐狸们簇拥着温故知将他送到浅水的车站，第一班的夜车将会在群星璀璨的时候来。
　　奉先生有感于这几天的清净，有时候温故知来，有时候他不来，只有他来，奉先生才知道温故知做什么。
　　消失了几天后的温故知出现在一楼的客厅，在和保姆一起等炉上的茶喝，炉子是张大嘴的贪吃兽，有一双招风的兔耳，可以卡住壶，这个壶高高的，刻的是蓝猫家的标志性的短胡须，传说是被狐狸咬掉的。
　　奉先生问炼丹么？
　　温故知不知道哪天刨出来奇怪的壶，“奉先生，我好想你咯。”
　　嗯。奉先生睁只眼闭只眼，极为敷衍地点头。
　　茶烧开了，厚厚的垫布包着，温故知拿它当万花筒，奇怪是，壶并没有冒着茶水的热气，他还招呼奉先生一起看看，壶里是在茶水中不断变化的菱形，“谁知道蓝猫怎么做到的。”
　　倒出来的茶水重新冒着热气，奉先生和温故知坐在一起喝了一点茶。
　　今天的天气预报，玉兔台报道说下午极有可能会飘起那亲寺的银杏，届时随着飘满全城的银杏叶，将迎来那亲寺开门迎客，祈福观景的大潮，而这个是时间也代表织云彩布阿叔要来了。
　　“那我们今天就去碰碰热闹？”
　　温故知问奉先生，他已经决定将没喝完的茶倒进保温杯里，一块带过去。
　　他说去那亲寺要自己骑车去，温故知准备的车是小电驴，像阿鸣的冲锋号，有整只阿鸣昂首挺胸站在车头上。
　　温故知要载奉先生，“奉先生不要怕。”
　　奉先生看着温故知，温故知拍拍自己后座，一个劲让他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载过人，您可是我的第一位。”温故知很重地说第一位，“所以赶紧坐好了，您要环着我的腰坐稳。”
　　奉先生说想得挺美？长腿一跨，坐在后面，两个人的中间有那么一条尾巴的距离，温故知开车前说我对此表示遗憾。
　　“嗯，你说得对，我也觉得遗憾。”
　　小电驴尽心尽力，行驶到夜却桥，却堵在了桥上，小电驴旁也有不同的小电驴，自行车，都是要去那亲寺的。
　　慢悠悠地驶向那亲寺，与它临水相对的是另外一座山。
　　每年大量的人到那亲寺，去许愿，去祈福，温故知一边爬阶梯，一边说我去年也在那亲寺挂了个牌子，可惜这个愿望到现在还没实现，今年要再许一次。
　　“您要许什么愿吗？”
　　奉先生说没什么要许的。
　　“但是来也来了，就领个牌子，我想和您领一样的牌子，您同意吗？”
　　奉先生冷笑：“我不同意你就照做了？”
　　“也许吧？”温故知想了想，没说太死。
　　领牌子的时候温故知偷偷看了一眼奉先生领了什么花色的，奉先生看到了，没说话，后来等到温故知喜滋滋地说虽然我们没有说好拿哪一个……他还不说后半句。
　　奉先生一时不知说他厚脸皮好还是别的。
　　许愿的时候温故知很认真，他写了很久，时不时停笔想事情，奉先生没什么想写的，但看了几眼温故知，他的鼻尖在冒汗，奉先生就想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愿想许？
　　等了一会，温故知放下笔，松了一口气，奉先生问：“写好了？”
　　温故知点头，两只手捏着牌子，垫着脚排到队里，队伍很长，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但是温故知很急，后来排到了，温故知将牌子翻过去，刻花的那面露在外面，打了三次结，他跟奉先生解释，三次结会让愿望更容易地实现，我去年也打了三次结，不过我打得不好，这次练过了，应该不会太嫌弃了。
　　牌子挂上，温故知望了好久，奉先生就随意挑了一处挂了上去，他觉得愿望的实现寄托在一颗树上难免笑人，然而温故知好像假装不清楚这点，他对于牌子上的愿望很认真，远超过凑热闹的程度，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今年就实现吧。
　　他在对银杏说话，银杏的树旁立了一座乌鸦，奉先生在脚前的大理石碑知道银杏叫那亲。
　　奉先生有些头疼，他不清楚温故知许了什么愿，但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在温故知的牌子上，小孩这样的年纪实则不应当有寄托在此种虚幻之物的愿望，有的话也该是极难实现，姑且可以归入黄粱美梦的范畴内。
　　认认真真的温故知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旁敲侧击奉先生许了什么，奉先生直接告诉他牌子上写了身体健康。
　　“我也希望您日后无论遇到什么身体都要健健康康的。”
　　奉先生没告诉他，身体健康是给温故知的。
　　回程时，温故知依旧载着奉先生，但他突然很大胆地拉起奉先生手，环在自己腰上，说我们已经结下深刻的车友友谊了，所以您稍微依赖一下我呗。
　　冠冕堂皇。
　　但温故知的背脊挺得很直，奉先生虽然没回话，等了一等，面前的脊背要化成僵硬的森林，他才稍稍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不是环，而是握，是两只手掌最大面积贴在腰的两侧，温故知咳了几声，腰侧肉一抖一抖，跟小电驴的声音一起突突突。


第12章 
　　织云彩布的阿叔带着他的搅拌棒，多少年来，这根搅拌棒像一根天线似的被绑在自行车后座，在自行车的把手上，有代表信号的叮铃叮铃，它们的驱动靠阿叔脚踩的两个轮子，这样阿叔的手就能专心地抚着车把手。
　　铃声会随着轮子的快慢变化频率，阿叔经常慢悠悠地骑，骑过纵横交错的街，骑上小小的桥，沿水一带的街，包括淡客街和浓客街，清晰的能听见犹如女孩叹息一样的缓慢铃声。
　　叽叽喳喳的阿鸣围着他的搅拌棒，飞上飞下，为了谁能占据这根搅拌棒的最高点而打架。
　　阿叔到了染坊，他会挥手赶走这些顽劣不堪的阿鸣，然后终于卸下这根吃饭的家伙。
　　奉先生有几天没看到温故知了，他来或者不来全凭自己的兴趣和心情，最长的一次好像有十天没有过来，但通常他又会冷不禁出现在一楼的客厅，和保姆说话，总之，温故知要么不出现，要么出场就要人知道我来了。
　　跟温故知关系最好的保姆在这天想起他来了，说：“那孩子这几天没来么？”
　　奉先生说是有几天。
　　“好奇怪么，往常他最喜欢黏着先生了。”
　　奉先生笑：“他那个年纪的人专门有自己的事做，来我这久了，自然就知道无聊了。”
　　“那个孩子不无聊呢。我有时候看，他很喜欢和先生在一道，上次不就跑过来带先生去了那亲寺么。他只是比较随性，外面的野猫不也是一会回来一会不见么。过几天，那孩子又会来的。”
　　奉先生对此很赞同保姆的话，不管温故知，他还是会来的。
　　“我出去走走。家里麻烦您了。”
　　奉先生拜托保姆后，走到院子，停下来看了看天，想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如此想他又折回去，让保姆帮他找一把伞，保姆递过伞说：“先生带伞，越来越像这的人了。”
　　他能这么快适应这，大半的功劳是温故知的，作为一名城市向导，奉先生排除掉某些因素，可以给温故知打高分。
　　消失了几天的温故知确实是在做自己的事，奉先生看到他，就有一种说曹操曹操到的宿命感，一度觉得地球是圆的，而这座城因为温故知的缘故，或许是使了什么神秘法术，城也是圆的，所以奉先生不管怎么走，总会被街、水、花迷惑，送到温故知的眼前。
　　温故知在树上，但其实这次是意外，要怪也只能怪扔下去的狐狸竹筐，砸在了奉先生头上，在抬眼的时刻，温故知也低头，所以看到了奉先生。
　　温故知先说自己在打工。
　　奉先生说绿化工？
　　仍在树上，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下来的温故知晃了一下脚，说：“您让让，我要跳下来跟您道歉了。”
　　奉先生很听话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甚至好像要保命似的，又加了几步，温故知没有觉得生气，他在树上喊着一、二、三——就这么毫无犹豫地跳了下来。
　　——外面的野猫不也不也是一会回来一会不见么。
　　还要加一句，都是路，野猫却从来不走。
　　跳下来的温故知就像野猫。
　　奉先生看他安全落地，利索，可见没少干上树的事，奉先生还抽空在心里给他鼓掌，但让奉先生惊讶的是温故知明明稳住了身，却突然头一瞥，明显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而视线的目标则定为了奉先生。
　　说到随性，奉先生也是随性的人，有时候兴趣来了，就很愿意看看温故知要做什么，他是真的期待，比方这次，温故知发出我要做什么的信号，这个信号被奉先生精准地捕捉到，他应该不会如温故知的意，但是太按照平常人的做法未免无趣了许多，有趣味，尤其是趣味朝着自己来，奉先生就会有无穷的包容心，他对趣味有严格筛选标准，尽管奉先生是一名十分亲切可掬的长辈，但多数情况下，他也确实只是一名谁家的长辈。
　　温故知的这些意图没想过被看破会如何，奉先生只要知道自己要对他做什么事就行了。
　　没有回应令人无趣。奉先生是很好的配合者，不配合也没关系，温故知就是喜欢这点。
　　奉先生实在没想到温故知突然变了脸，诶哟诶哟做作地啊了一声，两个人的距离不算太近，却被温故知几下晃，快速缩短了距离，随后温故知倒在了奉先生的身上，并且将人推到了。
　　他很好地护住了奉先生的后脑勺，对不起一定要在耳边说。
　　奉先生不知该如何反应，与其说惊喜，不如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温故知像是只故意碰瓷的猫，心里对他厚脸皮的感知又提了一层楼。
　　而温故知坐在奉先生身上，奇怪地说了句：“您这么容易被推到？”
　　奉先生感觉他不仅皮厚，还欠打、欠抽，他感到一种愚弄感，看着他笑，温故知一抖，奉先生往温故知的下巴很重地拧了一记，温故知跳起来嗷嗷叫，恶狠狠说您道歉。
　　奉先生跟他道歉，温故知还是阴着脸，下巴肉被揪得红了起来，勉强接受了奉先生。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温故知皱眉皱到打结，他挎着狐狸竹筐，尽管生气，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倒不是舍不得奉先生，而是他还去山里，最好多一个人，拧了他的奉先生是最好的人选。
　　温故知要去采印在云彩布上的花纹，这些花纹由各种花叶组成，通过阿叔的巧手，能精细到每一个纹路。
　　当温故知钻进草丛里，帮忙的奉先生也不得不钻进草丛里，本来能找别的，云彩布的花纹并没有限定，猜到什么就算什么，全凭当时的心情，小心眼的温故知在心里改变了策略，带着奉先生狼狈穿行，灰头土脸。
　　抹了灰的奉先生温故知能暗笑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奉先生一句话也没说，走在前面，温故知坠在后面几步路，好像一点也没觉察到，跟奉先生说起云彩布：“我这次跟着阿叔一块做了，才知道染它多麻烦。奉先生知道为什么叫云彩布吗？因为布上的颜色真的是从天上的云收下来的。您是不是觉得不可能啊？但我们这是哪？阿叔拿一种透明的玻璃纸，放在板子上，每天晾出去，要什么颜色就要算好这种颜色会出现的时间，回收的时间也要算好，不然染上别的颜色就毁了，有种颜色要把晚上的夜色收进去，就要收一整夜，不能混到黄昏和晨曦两个时间里，黄昏也挺难取的，要是不注意，就很快黑了。然后收回来的玻璃纸放到水里，要三天把颜色脱下来。阿叔自己有祖传的云彩时日志，他家家业就是做这个的……奉先生……奉先生啊——您在听吗？您等等我。”
　　温故知停下来，说脚踩到石子了。
　　奉先生终于回头看他，两个人停在原地，温故知不上前，奉先生也不往回。
　　“我听到了，你要说什么？”奉先生没什么情绪，眸子很深，原本就很深，比前天和阿叔收集了一晚上的夜色还要深一些，所以有时候小辈们都不大敢主动和奉先生说话。
　　温故知以前一边看着奉先生一边想为什么，他现在问奉先生：“我做了什么吗？您开始讨厌我了？”
　　奉先生站着，愿意仔细想一想，小孩的记仇和小心眼都没问题，只是有时候他并不乐意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来他中年的年纪，不该和二十多岁，很容易没分寸的孩子计较。
　　——你说奉先生啊，我家的孩子虽然有次不懂事，我们还担心上门赔礼道歉会被刁难，没想到奉先生肚量这么大。
　　那家的孩子后来从没邀请到他家，在别的地方也总因为奉先生太忙了，一点面也没见上。
　　奉先生嫌烦人。
　　他这条从年轻时候起就隐约有的。最后剩下的是有意无意看得顺眼些的人，人总会对合心意、顺眼的存在多一些耐心。奉先生的肚量自然也就有好名气了。
　　温故知问他的话，还不到这个程度，他只是不想让温故知那么得意，顺势将一点点火撇到温故知身上，自己什么都不沾。
　　“我不讨厌你。”
　　除此之外奉先生什么都没说。
　　温故知也没办法掰开嘴让他说。
　　最后温故知提着他的筐回染坊，奉先生回家，虽然奉先生冷淡，温故知也还是要跟人说再见。
　　奉先生好像有意晾着温故知，后面温故知都来了，他却跟保姆说他没时间，看着办，“你让他回去吧。”
　　来了两三次，见不到奉先生，温故知就不来了。
　　结束了。奉先生盖棺定论。可能有那么些可惜，但痕迹很淡。
　　下雨天，又在下雨，又在云层中有什么巨大的漂浮物在搅动，气息很躁动，风裹着春树的花黏在窗上，雨水顺着屋檐一手接一手地连成一片。
　　温故知来了，他几乎是跳着蹿到奉先生家里，浑身滴着水，保姆都不计较他突然吓人，要赶紧给他找个毛巾擦擦。
　　奉先生坐在沙发上，温故知不像以往那么不客气，相反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像童话里常说的虚幻委屈的脸，又可怜又害怕的。
　　这示弱得有些太厉害。
　　奉先生说：“这的地板碰不了水。”
　　“奉先生……我长尾巴了。”温故知开口。
　　“什么？”
　　温故知突然把裤子脱了，他藏在裤子里的长长的猫尾巴翘了起来。
　　奉先生环着手臂，问：“哪一出？”
　　温故知像猫儿跳到沙发上，抓着裤子从口袋里掏，掏出张纸条，证明给奉先生看：“我被蓝猫诅咒了！”
　　奉先生低头看纸条，言简意赅，告诉温故知你被诅咒了，然后按上了爪印。
　　“我没有随便抓哪里的猫按上！”
　　尾巴一直乱动，温故知恼着回头一口咬上去。
　　奉先生没见过这么不怕疼的。
　　保姆拿了毛巾回来，惊讶道：“你这孩子，好端端地招惹什么蓝猫啊。你看看你，长了条尾巴多丢人啊，小心还长耳朵哦！”
　　“明明是它家洗发水先咬了我！”
　　“你一定做了什么事吧？”保姆笃定。“你快别咬了，咬出血疼得是你。”
　　温故知松口，但过一会又咬住尾巴。
　　不让他咬，他又会找别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手指，非要咬，咬破了皮，口癖因为长了尾巴，更严重了些。
　　终于尾巴也被他自己咬破了，不敢咬了，就想咬别的，他在地上打滚，奉先生简直头疼，最后塞了团棉花让温故知咬，奉先生问保姆：“就不能找个办法？”
　　保姆苦着脸说：“那只能找蓝猫，但是我们哪里知道蓝猫在哪。”
　　温故知瘫在地上，奉先生看他还没死，有点想笑。又因为长了根尾巴，就觉得既然这么苦了，前几天的事也算了。
　　蹲下身拍了拍温故知，告诉他瘫沙发上去。
　　保姆这会还在想，想到一个：“既然这样，不如去问问书铺的老板？我听说他店里的书是很久很久以前走书郎留下的，也许会记着哪里能找到蓝猫或者蓝猫诅咒的事。”


第13章 
　　书铺小老板是个一直写不受欢迎文章的娃娃脸，他有根电线似的，压不压不下来的头发，像根桅杆笔挺地立在他团成一团的丸子头旁边。
　　他一直说他祖上有文豪的天赋，一代传到一代，到他这可能不顶用了，不过他倒很乐观，从学会拿笔杆，就开始写，不断地写，他乐呵呵的，写出来后也没敷衍印在什么小纸头上，他花重金贿赂了狐狸，精明的狐狸尽管如此，也只是给了极为普通的狐狸纸，他誊抄完毕了后，曾经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堵温故知，要温故知给他画封面，看他这么诚心诚意，温故知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他。
　　再后来印出来后，分发给阿婆阿叔们，小姑娘们，谁家的小囡囡，他太爱笑了，谁都记得他，尽管很少能看到最后，但都期待他下一本什么时候出来。
　　因此他今天也在伟大的文豪之路上。
　　温故知好几天不愿意出门，保姆时常担心他，盯着他头顶瞧是不是真要长出耳朵，毕竟谁也不知道蓝猫诅咒是什么内容。
　　他就长着这根猫尾巴忽然出现在奉先生家里，晃来晃去，奉先生有一天突然给了温故知两个选择，左边是书铺，右边是选择一把菜刀将尾巴切下来。
　　“毕竟也有断尾的猫。”
　　温故知竖起尾巴，尾巴炸成了蒲公英的形状，奉先生瞧着他这尾巴是越用越顺心，温故知一脸防备地看着奉先生，他虽然不喜欢这根尾巴，但并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意处置它。
　　奉先生起身说走吧。
　　温故知带着他的红油纸伞，落后几步，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温故知的尾巴不老实，总是没事就往奉先生身上卷，温故知说我又没长过尾巴，它能跟我一样吗？
　　他总很理直气壮，奉先生也有办法，将他的尾巴打成了结，插了个小牌子，上面写：此物乃变态。
　　温故知干瞪着眼。
　　小老板看到温故知先问今天也来了啊？还要来找和上次一样的？随后他从柜台探出身，也是吃了一惊，不比当时奉先生的惊讶来得少。
　　但他听到两个人的来意后就很为难：“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这里的书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也许……”小老板煞有其事地建议：“你们可以去蓝猫寺看看。蓝猫一族神神秘秘的，产业规模大，从毛巾到城市吸尘器，又布满了蓝猫的眼线，你找它们，它们也一定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去蓝猫寺，说不定就蒙对了。”
　　蓝猫寺很远，几乎要翻过城的另一边，与那亲寺、狐狸寺形成三足鼎立的形态。温故知看向奉先生，他觉得奉先生不必去，其实也找不到理由。
　　他们往回走，也没说找不着蓝猫解开诅咒了，温故知告诉奉先生最好还是不要去蓝猫寺，蓝猫寺是作法寺，通天地，蓝猫祖先有灵，就这么一直传下来。
　　曾经有一年，有个当母亲的在蓝猫寺哭诉，想要见见死掉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晴好的天一下雷声大作，一道雷劈下，将这个哭诉的母亲赶了出去，从此再也不准她进入。
　　后来众说纷纭，大体上是离不开这个母亲是怎么逼死自己孩子的缘故。
　　温故知担心自己去蓝猫寺，会连累到奉先生，说不定喜怒无常的蓝猫也会降雷劈死他。
　　“虽然我是很想和您在一起。”但是被劈焦的奉先生并不好看。
　　最后，奉先生主动说去蓝猫寺。
　　温故知甩了甩尾巴，眯起眼睛笑着说：“您真好。我喜欢您真是太好了。”
　　奉先生不理他。
　　蓝猫寺四面环水，唯有坐船去。
　　今天乌篷船的顾客只有他们两位，每一位一枚玉兔币，一上船，温故知就说我给您念诗吧。
　　情诗。
　　奉先生闭着眼，让他念。
　　温故知想了想，决定趴着念，尾巴有节奏地甩来甩去，一边搅动水面，一边发出鸟一样的揪叫，这样的声音是刚成年的鸟，急脆脆的，过了一会温故知又发出猫叫声，仰着脖子，晃着叫，最后咕噜咕噜从喉咙发出来，猫叫转变成狐狸叫，一种尖细的小声的动静，此时一定要有在洞口一晃而过的尾巴尖，只有明确地回应了，它们才会转过身，虽然它们对爱美有着直白大胆的需求。
　　随着温故知不断变化的声音，船驶入黄昏月霞，湖水从碧蓝变作梅红香，一朵朵的秋香云开始降雨，簌——簌——的。
　　梅红香外还有夕子，一种紫色，这两种色都来自湖底巨大的情人荷，像最温柔的磐石，它听见情人的声音，就会招来雨，招来两色。
　　“情人荷。”温故知对奉先生说，“我在学动物，跟奉先生告白。还有——”
　　温故知回头，黄昏下的眼睛很亮，“如果您以后看到这两种颜色，麻烦您记一下，因为那都是因为我跟您告白，情人荷听到了，这两种是是跟您告白用的颜色。”
　　秋香云没有散，雨也在继续下，温故知浑身湿漉漉的，他说秋香云降的雨水好喝，他张着嘴接，后来突然进来将满手的雨水摸到奉先生的脸上，奉先生没什么反应，掀了一把眼，狠捏了一记温故知的尾巴根，温故知又疼又痒，虽然他觉得如果过分了些，奉先生很可能又不愿意见他了，但他眼一转，跟猫儿一样浮躁，长了个尾巴，自然也不算整个人了，那么和他怎么计较？这样一想，温故知反倒十分胆色，凑上前一卷舌，舔在奉先生唇上，吸了一口唇珠上的雨水。
　　温故知舔完，闭着嘴，舌头在口腔内部刮了一圈。
　　他看奉先生，奉先生也在看他，看不懂，因为奉先生在他做完了这样的举动后，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但温故知确定，奉先生不会吻上来。
　　奉先生确实不会脑热，并且不喜欢生猛的年轻人，但是温故知却恰好长了一条尾巴，在浑浑晕晕的乌篷船内，奉先生因此产生了某种错异感和迟钝感。
　　此刻的温故知不是完全的人，他因为受到诅咒而长出了一条猫尾巴，这条尾巴是活生生属于动物的一部分，因为这个奉先生觉得不能去责备温故知，尽管如此，奉先生还是觉得小孩利用这点欠打得很。
　　船到了。
　　温故知跳下船，然后看了一眼奉先生，奉先生脸上的雨水没有擦，他又瞄向奉先生的左手，那上面有温故知自己的口水。
　　奉先生掐红了温故知的两片唇，仅是这样，温故知还野得张开嘴，故意让奉先生防备不得，一指戳了进来，奉先生被他惹毛了，狠狠在他嘴里戳了一记，使劲抠了一下嗓子眼。
　　温故知脸颊热，嗓子眼也潮热，他的尾巴乱甩，湿湿的都是雨水，眼睛却亮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诅咒的缘故，他的眼睛也渐渐像猫。
　　蓝猫寺的塑像是巨大的青铜猫，据说是建造人根据蓝猫记载中第一只猫的样子雕造的。
　　金灿的青铜，符合蓝猫强盛的财力和精明。
　　温故知和奉先生的到来，蓝猫已经知晓，没让他们在空旷的大殿等多久，就有猫来，直立着后脚，引他们飞檐走璧，越往越上，最终到达蓝猫的首领会见他们的地方。
　　月洞金扇门里是蓝猫的首领——瓢先生。
　　簇拥着他的是两排跃声张嘴的猫雕像。
　　瓢先生——没有毛。
　　有只猫飞快地窜到瓢先生身边耳语喵喵了几下，这没毛的瓢先生才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一名半人类。
　　瓢先生撑起身，看向温故知，说：“人类哦，你好像有一个愿望，但很难实现，你想做什么？”
　　温故知看了一眼瓢先生，又看了一眼奉先生，“尊敬的蓝猫，我现在只想解开我身上的蓝猫诅咒，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瓢先生对奉先生说：“你，你没什么愿望。”
　　奉先生说：“虽然没什么愿望，但有一个请求，还想请您慈悲为怀，这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您，现在特地来，请您解开这个诅咒。”
　　瓢先生严肃道：“人类，要我的帮助，可是要先帮我的忙才成。”
　　奉先生自然知道，他觉得跟一只猫说话很奇妙。
　　“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瓢先生久久思考了一刻，终于开口：“我需要一朵花。”
　　一朵足够送给母亲的花。
　　“什么样的花？”
　　“不在现世的花。”
　　瓢先生露出怀念的神情，“我的母亲是一名人类，在我还是幼猫的时候，我以吞了三只瓢虫为誓，只有了解人类，才会继续延续蓝猫精明创意的头脑，于是我精挑精选，选中了这名人类女子。虽然有时这名人类女子很失礼，不过暂且将她看作母亲，倒也不赖。作为最了解她的我，自然也知道她以前看过某本奇特的书，一直想找上面某样花，但很快我就要离开，虽然很想帮她找，但回到这的我很快就忘了。现在我老了，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怎么，像我们猫这样豁达的生物，竟然对这样本该忘记的东西记了许久，有很多的迫切，像被噩梦压迫似的。我知道惦记到这个时候只有黄粱精怪能帮助我实现，找到这朵花，虽然它们的存在令猫讨厌，但守诺是优秀的品质，连你们人类都不能做到。”
　　就在这时瓢先生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类，温故知问您的皮毛？
　　“对。”瓢先生耳朵一动，在温故知出声前就盯着他了，“我们蓝猫的皮毛是最坚韧的，最美丽的，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是由我们的皮毛做的？”
　　瓢先生抬高下巴，但随后又十分颓靡地趴下，“但是我放弃了，确切的说，是我突然明白。”
　　它露出尾巴，尾巴松软，皮毛紧亮。
　　“这是危险错误的想法和决定，我不应该找到它们。”
　　瓢先生没有完全交出自己的皮毛，并且后悔了。一物换一物，只交换了一半的皮毛，自然瓢先生所求的花，黄粱精怪不会为它实现。
　　说着这话的瓢先生猫眼闪着精光，似乎一点也不为当时错失的愿望可惜。
　　一朵重要、意义非凡的花，只需要献出美丽的皮毛。
　　一朵普通的花而已，却要换走瓢先生整身皮毛。
　　“所以我觉得你们是一个机会，你们帮我找，我帮你解开蓝猫诅咒。”
　　合算的交易，不算太难。奉先生思索着，听到这里，奉先生明白瓢先生虽然放弃了与某种自己不清楚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的交易，但这个愿望并没有消退，甚至他觉得如果他们不成，瓢先生可以换一个人，生生世世，总有一天能找到。
　　“如果真找不到呢？”奉先生问。
　　瓢先生闭上眼：“长了条尾巴，也并不会影响到这名年轻人，它只是条尾巴而已。”
　　（我慢慢地写，你们慢慢地看，这篇文还是会根据之前的风格，把每个要写的都写到，急不来~）


第14章 
　　综上所述——温故知并没有要替瓢先生寻找花的意思，他眼也不眨，就说那我们走吧。
　　毕竟只是一条尾巴而已，回家后的温故知兴致勃勃拿了皮尺，在第二天要奉先生给他量量尾巴多粗，好给裤子穿个合适舒服的洞。
　　保姆瞪着眼睛愣是说小孩子脑子被阿鸣叼走咯，还给狐狸吃咯！她很不赞同温故知的做法，“你别看蓝猫这么好说话，你小心被雷劈哦！”
　　温故知说暂时还劈不到，“我对蓝猫发誓，除了跟我姐约定的，才没有别的能让它劈我的事。”
　　“奉先生。”温故知跳到沙发上，拿着皮尺交到奉先生手上，要放在报纸上面，奉先生看他一眼，也没答应的意思，但是温故知却已经准备好，催他快点，“报纸又不会被猫叼走。”
　　奉先生收了报纸，一把抓住尾巴根，将皮尺绕上去，温故知浑身一激灵，被摸到尾巴又不舒服又觉得刺激，奉先生说好了，温故知腆着脸说您再抓抓？
　　奉先生抬眼，朝温故知勾勾手指，温故知往后退了两步，说您得说点好听的我才过来。
　　“我现在又不完全是人，人类能完全抵抗猫吗？”
　　像一句灵魂拷问似的，但奉先生没有被拷问到，他换了手，准备拿报纸，温故知用尾巴挡开了，“您觉不觉得我用尾巴越来越好了？”
　　奉先生顺了一把尾巴尖，温故知有条黑幽幽的猫尾巴，又软又滑，尾尖经常会翘起。
　　温故知眯起眼，指使尾巴缠上奉先生的手腕，奉先生摸了几下，不知道弄什么，说好了，温故知回头一看，他的尾巴又被打了结，结里又有扎成蝴蝶结的皮尺，绿色的。
　　温故知晃晃尾巴，一点也不生气，转头跑进厨房，让保姆阿姨被他解开。
　　保姆一边解一边说奉先生：“先生也不是小孩子了，生气也不能这么扎尾巴的呀。”
　　然后说温故知，摇摇头叹口气：“你嘛你嘛，越来越不乖了哦，以前你一个崽崽住，多乖哦，就只在阳台看外面，懒洋洋都能好好待一天，现在不行了咯。”
　　温故知笑着听，是是，是啊，是吗？
　　奉先生听着两个人的动静，解开尾巴后温故知也钻进厨房里捣鼓去了。
　　他一点也没听进保姆的话，刚才解尾巴背对着保姆，面对着奉先生，看到奉先生抬眼看他了，他就挤挤眼，皱皱眉。
　　他确实是开心的——奉先生这么想，看他开心，自己也难得的没冷漠人，情绪感觉是愉快的，这么想，他又想起很久前的温故知，奉先生不是太记得那会的温故知，只知道他刚见到这孩子是个顶阴郁的不说话的模样，跟温心打得狠。
　　那天离开蓝猫寺，温故知甩着尾巴，时不时好奇地看两眼，“我的尾巴的毛居然这么软。”
　　依然坐船，他把尾巴浸到湖里，等上岸的时候尾巴湿漉漉的，也不能抖毛，回来后只能用吹风机吹干。
　　温故知跟着奉先生回家，坐在地板上开小风吹，而保姆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问小孩今天要吃红烧鸡还是咖喱鸡还是熬汤。
　　温故知不客气的，奉先生踢踢他屁股，说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在未来时。”
　　他眨眨眼，一点也不觉得哪不对，奉先生在这的家虽然叫温故知来去自如，要么一来待着不走，要么可以几天不见人，把奉先生扔在一边，最后再出现，一直重复这样的顺序，但是哪里好像都有温故知蹭下来的印子。
　　譬如——越来越娴熟一屁股坐地板，挨着奉先生的腿。
　　他还能一边吹，一边插上几句话。
　　“奉先生认为瓢先生说的黄粱是真的吗？”
　　温故知开冷风，跟吹风机哈。
　　奉先生收回眼，“我都能见到活人长尾巴了。”
　　“我原本以前也不信，但是我们这的人，不信的也会信。据说它们很难甩掉，毕竟总是跟美梦在一起，有人就有它们。”
　　“梦魔？”奉先生猜。
　　温故知继续吹尾巴，过了一会才说：“很久以前的书说黄粱是精怪。会变形，可以受到一些人强烈的愿望来，又会引诱人接近。所以书里提醒人千万不要想起它，但是，书里还说了一句好话。”
　　温故知不说了。
　　过了好一会，奉先生假装才听明白意思，就问：“什么话？”
　　尾巴已经吹干了，他也先把尾巴吹干才回奉先生，温故知偏头，眼睛跟着尾巴动，“说黄粱极度看重约定，有了开始就一定要结束。”
　　但是瓢先生却中断了。
　　如果人世间还有走书郎，像瓢先生未知的中断的方法也会一丝不苟记载在书上。
　　饭好了，温故知吃到喜欢的，尾巴整根竖起来，笔笔直的，好长的尾巴，几乎快和温故知融到一起。
　　吃好饭，温故知像没了兴趣，只想着要回自己家滚一圈，也不等保姆切水果，吃了再走，拎着伞，撑开的时候大大的“口癖”二字对着门内的奉先生。
　　奉先生想起在乌篷船，这小孩舔上来的事，他觉得当时有种怪异感，而温故知又确实胆子大，他刮了温故知的嗓子眼，事后又觉得生气。
　　“走吧。”奉先生说送他回家。
　　撑伞的温故知转了伞，“口”字对着，弯着嘴角说：“您随意。”
　　他往前边走，没回头，一点也不在意后面的奉先生在不在了。
　　天还有些亮，在渠水线是橙红，自上边下来是一层一层幕蓝。
　　星星已经在上面。
　　空气飘起白色的絮粒，又从天上的云层里消解了棉花糖，棉花糖像倒扣的夕颜，它们落到哪里，就变成什么颜色，然后消失不见。
　　温故知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奉先生，像轻轻叹息一样：“下东西啦。您不进来吗？”
　　奉先生停顿几秒，看见温故知顿了顿，抬高手后诚意很足，这才走到伞下。
　　伞下——多少有些暧昧的意思，温故知稍矮一点，挨着，走了一路。
　　有时候，奉先生走了一路思考，让温故知开口是一件难事。
　　他从一些举动里得出，温故知不长尾巴也是只有玩心的猫。如果有个作者要写温故知去追奉先生，自然是愿意多写这小孩是如何地追，如何出现黏着，但奉先生却觉得要多多写一些在没人的时刻，读不出来的表面，温故知是多冷淡的，他消失连家的动静也没有，出现也好像我不过是昨天没来找你，话有时说得很动听的，但至今只有两份称得上情书的东西。
　　他在桌底下的脚总是没什么规矩地踩在奉先生脚上，被拒绝了也要黏上来，但是吃饭完就觉得回家重要，将袜子鞋子穿得整整齐齐，也没多惊讶奉先生要送他，后来又万不得已，说要撑伞么。
　　这是一把单人伞，实在不够两个人。
　　从开口说送他，出门，到跟在身后，现在在一把伞下，实在是很奇怪的连锁反应。
　　奉先生觉得不太应该这样做，但他深思找不到如何的缘故的时候，就要听从下意识。
　　团圆巷要到了，淡客街上是满家的红琉璃，在旁是明月照我渠幽深的渠水，渠水推着花，推着月光，赶到红琉璃下。
　　走在内侧的温故知也在红伞下，垂着眼睛数地上的石砖块，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身边的奉先生。
　　到了第九扇门，温故知收了伞，说再见，奉先生早点休息。
　　他抬脚预备跨进去，奉先生也垂着眼。
　　在找不到如何的缘故的时候，就要听从下意识。因为只剩下下意识是最正确的指令了，尽管后面很可能不明白，也还是找不到原因，有时候听从下意识又觉得非理智。
　　但是奉先生却觉得，这是一件异常苦恼，隐秘地兴奋，能让指尖发热的存在。
　　“小孩。”
　　温故知感觉到奉先生在他身后，他没动，奉先生一只手遮住了温故知的眼睛，鼻尖好像凑上来，奉先生又移开了，温故知侧脸，问：“您做什么？”
　　但随后在肩窝处疼起来，温故知疼得叫了一声，奉先生张嘴咬在上面，温故知不清楚有没有出血，但不妨碍他骂奉先生是狗。
　　听到他骂，奉先生突然一手狠狠捏在尾巴根，不顾尾巴脆弱，温故知哼一记，黑色的猫尾巴抽在奉先生脸上，但像柠檬淋在棉花糖般被捏住，抽打的力度很弱。
　　尾巴就这么一点不行。
　　奉先生轻轻环着尾巴，靠在温故知耳边，略下的地方，耳根子最软之处，“小孩再努力点，下次也许就是唇了。”
　　他退后几步，离开了温故知，好像离开前飘过了温故知嘴角。
　　温故知站在原地几秒，突然转身一把拉住奉先生的衣襟，将他使劲拉向自己，虽然尾巴被捏住如同被捏住命门，是弱点，但多数情况它能环住人的腰，不会让人逃走。
　　他咬在奉先生唇上，咬破它，他睁着眼，眼里能读出挑衅的意味——他还含混着说：“不用以后努力，现在不就行了？”
　　奉先生没什么神色，后来抬手摸着温故知头发，让它们穿过指缝。
　　他在高兴。
　　在有趣之后，终于有一天是高兴。
　　温故知垫着脚，稍稍退开，然后舔了几下奉先生唇上的伤口，落在唇上的夕颜沾到了血，也沾到了奉先生健康的唇色，变红，消失了。很小声“啵”一声的消失。
　　“奉先生，下次——我就进您唇里了。”
　　他松开手，奉先生慢慢理着领子，他的唇破的，往外渗血丝，奉先生舔掉，咽喉滚动，那是吞下血，他说：“进去吧。”
　　（亲了！亲了后求评论！求虎摸！）


第15章 
　　阿元隔着玻璃，能看见舞蹈房里面的男男女女，她会唱歌却不会跳舞，但她觉得温尔新是那种会跳很好、很漂亮的舞的那种，温尔新和男演员贴得很近，阿元不会跳，却清楚这应该是一支双人舞，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一个是影子，他们有相同的动作，有相同的脚步，也有相同的苍白的神情。
　　在温尔新转过来的时候，阿元见到她脸上什么粉都没有，但有一双眉一双眼，和阿元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一样，足以忽视温尔新没有涂红的嘴唇。
　　温尔新看到了阿元，本该在这里的旋转不该笑的，是该像掉落，不断掉落的那种，但她突然看向阿元，对她笑。
　　阿元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热热的，等她再抬头，舞蹈暂停了，大家也都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外稍稍等了一下，随后来到后门往里张望，舞蹈房里温尔新还在和男演员说话，在讨论事情，因此也是靠在一起看着视频。
　　阿元抿抿唇，觉得不该打扰他们，就靠在外面的墙上听音乐，阿元有一段时间没和温尔新见面，之前听她说她回了一次家，后来也只是互相发消息，晚上在酒吧的阿元会特别注意那个显眼的位置有没有人来，因为温尔新一直没来，阿元就一直去酒吧，虽然温尔新从来没在手机提前通知过她，说自己会来。
　　男演员走了，他向阿元抛了个媚眼，阿元贴着墙低头，温尔新在里面喊她，她收了耳机，站在温尔新背后，温尔新让她帮自己拉拉链。
　　阿元摸摸鼻子，说：“这样不好吧？”
　　温尔新已经穿好了裤子，催她：“都是女的有什么不好？”
　　阿元这才替她将拉链拉开，温尔新有一副漂亮的脊背，唯一不足的就是略突出的蝴蝶骨，但是这样阿元也觉得漂亮，阿元很想摸摸这块地方。
　　温尔新看着镜子里的阿元，比自己还高，“有什么漂亮的？不过是因为瘦畸形罢了。”
　　“我不觉得你很瘦，真的。”阿元让她相信自己，“一点也不难看。”
　　她瞟向蝴蝶骨，但温尔新抬了一眼，已经穿上了针织外套，温尔新还是穿了一件像若草色的裙子，合身地贴在起伏低转上。
　　“去我家吧。”温尔新说，她问阿元会不会开车，阿元说会，她就让人开车载回去。
　　在车上，温尔新说累，小睡了一会，根本不管阿元会不会走错，或者将自己开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她将阿元带到自己家，让人等自己洗好澡，她的招待好像不将阿元当客人，当刚认识不久的熟人，温尔新洗完澡，就开了酒，要阿元陪自己喝几杯，她什么酒都有，从普通的到好的，但她喝了好像没什么区别，也不做任何评价，酒只是酒，拿来喝的玩意，在她这里没什么酒之三律。
　　她一杯一杯喝，喝到面上泛红，干发帽掉了，湿发贴在背上和脖子边，喝酒出汗，阿元替她捡掉一根掉下来的头发丝，然后包在餐巾纸里。
　　温尔新头发半干，拎着酒杯，跟阿元说你唱歌吧，唱我要你写的。
　　阿元说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不要笑我。
　　温尔新眯着眼，说你唱呀？酒到了顶，她说话是一种很朦醉的感觉。
　　阿元低头，深呼吸几下，拿出自己吉他拨弄几下。她的嗓子适合不唱词的单纯曲调，慢慢沙哑地哼，让嗓音尽可能减少词的干扰，这是温尔新在酒吧初次听见阿远就觉得的。
　　阿元哼了一小段，因为温尔新一直看着她，她就不好意思了。
　　“你觉得……怎么样？”
　　“嗯……”温尔新撑着下巴问她：“我很吓人吗？”
　　阿元支支吾吾垂眼，说没有。
　　“你是不是找过我妈妈很以前演出的视频？”
　　阿元点头，那些视频已经年代很久了，没有多少资源能查到，她第一眼被温妈妈吸引，视频里的温妈妈永远穿着黑色，在后期几乎没变过。
　　“你妈妈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我觉得你和你妈妈很像。”
　　“很像吗？”温尔新指指自己，阿元说对的，但温尔新说你要见见我弟弟，才知道谁像，我不适合黑色。她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穿绿色，将黑墨不断刷薄抽色，最终显出的绿色。
　　“我给你看看我妈妈吧。”
　　有一盘刻录碟片，日期是二十多年前，录像保有那个年代的旧和老。
　　阿元先看到一片阳光，画面的中央是穿着婚纱的温妈妈，画面的的另一头是一个男人，阿元认出来这应该是温妈妈的丈夫，两头变成一头，画面里温妈妈和这个男人携手一起走，人的笑声，祝福声，都在这个视频里，像倾倒的酒液，砰地一声，香槟开了，有许多气球飞到天上，画面赶紧拍气球，又赶紧拍这对新人。
　　“婚礼的当天，阿勇向我发誓，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的手都有些痛了，事后他苦恼，是因为他太紧张，怕我不答应。我说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有什么不答应的。阿勇很像慌乱的孩子，摇摆不定，婚礼也怕，怕出什么意外。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想给他造成压力。尽管温阿姨并不承认我，让阿勇很挫败，那时我也以为我们就此分开了，我不能去强迫阿勇和温阿姨决裂，在阿勇失联的那段日子，我甚至做好结束的准备，但令我惊讶的是，阿勇反抗了温阿姨，他回来了，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我们去领了证，然后筹备婚礼。我问他你要这样做吗？阿勇点头，认真地让我有点想哭，他说我确定，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怕了。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审判我的人问我一生中有什么难忘的事，我会说当我的丈夫再次回到我身边的时候，那是一个勇敢的人。”
　　温尔新读完这段，影像也到头，片尾打出摄制公司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
　　“这是我妈妈的日记，你要读读看吗？”
　　阿元摇头：“我不能看，这应该是你妈妈的遗物吧。”
　　“是遗物。”温尔新将日记本放到阿元的手中，“你看看吧。我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她不会在意。”
　　阿元舔了一口干涩的嘴唇，被交到手中的日记本很烫人，让她的手指有种被烧弯的疼痛，拒绝温尔新，好像也很艰难般做不到。
　　“看了这本，再给我唱一首你编的吧。”这本里，是温妈妈与温勇最快乐的日子。
　　“你会跳华尔兹或者探戈吗？”
　　“我不大会。”阿元诚实地说。
　　“我妈妈第一支舞就是类似这个，温勇教的。在那时是很时兴的东西。很少有人会。”温尔新站起身，朝阿元伸手，“跟我跳吧。试试看。找找感觉。”
　　阿元还是摇头，结巴说我真不会，会踩到你。
　　不仅是因为不会，跳这种舞会贴得很近，阿元始终不敢太靠近温尔新。
　　“你跳了，才会知道我妈妈那时候是什么样的。不会也可以学。”
　　阿元抿唇，温尔新说算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太勉强你了。
　　不知为何，听见温尔新这样说，阿元只觉得无地自容，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或许温尔新生气了。
　　但温尔新一直很淡，刚才读的日记，也好像机械地读课文，作为温妈妈的女儿，体会不到当时的喜悦，她递给阿元日记本，说别忘拿了。
　　阿元想说你别生气，我会去学。
　　可她一看温尔新，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阿元回到出租屋，隔壁有人在直播唱歌，唱一起学猫叫。唱那种需要吊着甜腻的嗓音的歌，不断地发出亲吻感谢声。
　　在一旁，是刚毕业的人，煲着电话粥，在哭，也在骂。
　　阿元这么听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学温尔新让她学的华尔兹或者探戈，然后再邀请温尔新。
　　阿元一向学东西很快，唱歌是，没人教过她，也没条件，她就自己学，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在这些时候她就傻愣愣一股子往前冲，一点也不想后面的事。
　　在她自己觉得或许学得有模有样，一个架子起来后，阿元去找温尔新，跑空了一次，第二次才找对时间。
　　阿元上楼，在舞蹈房外看到里面的温尔新和另一名女士在一起，这名女士完成了阿远的梦想，是另一名拥有娴熟舞技的专业者，正带着温尔新复现温妈妈与温勇第一次约会，在酒吧跳舞的场景。
　　阿元看着，眨眨眼，觉得温尔新还是像她妈妈，就像阿元想象中的，在看了日记后脑海中依偎在温勇怀中随着舞动的温妈妈，温尔新也将自己依偎在另一名女性中。
　　阿元看完了全程，心想兴许不需要自己出力了，这么想，但她也并没有离开，金雅发现了她，温尔新也随之看过来，“你怎么来了？”
　　她让金雅先走，阿元说没什么事。
　　温尔新并不太想猜，阿元是那种要挤牙膏式别扭的人，与她外在英气的长相不符，阿元属于犬类。
　　“没什么事你也走吧。”温尔新说得不近人情。
　　阿元愣了一愣，站在原地，没人知道她想什么，温尔新擦了汗回头说：“要说什么就说，我站得很累，难道你是来跟我比赛谁沉默得久？”
　　“你……你是和刚才那位试了试感觉吗？”
　　“你不会，我就找会的。”
　　“我最近觉得你说得对，不会就要去学，那天我那么快拒绝你，是我的不对，所以我去学了，来找你……”
　　温尔新有些新奇，但她的意思是没必要再来一次。
　　不是金雅，也会是别的专业的人，只不过在说到这件事，金雅告诉温尔新她与温妈妈还真的试过。
　　当时你妈妈复出，找的就是我，给排动作，那是一首需要伴舞的歌，后来就和你妈妈跳了一次。
　　金雅这么说，温尔新就也和金雅跳了一次，回顾当时差不多一样的场景，她让自己去想温妈妈的那时候，但很可惜，温尔新始终不像温妈妈，对回顾这事也就淡了几分。
　　但是阿元似乎很固执，她以同样的理由，觉得自己需要设身处地试一次，也必须和温尔新才行。
　　“我这样是很不好，但就试一试吧，我答应你下次给你听的会更好的。”
　　阿元眼巴巴地瞅着她，温尔新眨眨眼，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抬手放在阿元的肩膀上，“来吧。”
　　（希望你们喜欢姐姐的故事呀~不管是弟弟还是姐姐的，最后指向都是相同的，然后妈妈的故事也会写，很重要）


第16章 
　　阿元翻开日记的第一页，她辨认出温妈妈的字迹，一点也不像温妈妈这样的女孩，倒像是个小子，温妈妈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在第一则日记中这样写的：今天是我登台唱歌的第一天。
　　阿元看到这样平淡的句子，就打开温妈妈的资料，关于她的事，都是寥寥几句，大多数都还记得，也都偶尔怀念一下几位唱情歌的人中有她，温妈妈像一朵很早的花，很安静地躺在网络中。
　　前面的日记都是温妈妈一些心里话，关于唱歌的，关于家乡的，但大部分还是关于唱歌，有一段时间，温妈妈不知道唱什么，她是靠民谣正式出道的，她又长得漂亮，唱得好，所以很快就火起来了。
　　但是像她这样，其实不应该唱民谣。
　　这句话也是温妈妈的经纪人说的，他说你不适合，你应该唱别的，像你这样的长相，应该唱爱情，唱你得不到的东西，或者你失去的东西，要受到伤害，或者你再沉溺进去，和你的脸一样，你不唱这样的内容，就不是你了。
　　温妈妈困惑地记下这句话，那时候她才刚二十出头，尚未谈过恋爱。但很快，温妈妈听从了建议改唱情歌。
　　她留着乌黑的卷发，唱得时候与其说沉溺，更像是害怕，微微蹙着眉，不知道该拿这怎么办才好。
　　阿元看了温妈妈唱歌的视频，盯了脸好一会，阿元觉得是这样的，她听着早期的歌，继续看日记。
　　温妈妈红了后，家家就都知道她了，她参加好多唱歌的节目，也有采访的节目，主持人问她谈恋爱了没有，就像拉家常，不知道是故意问还是例行问。
　　温妈妈低下头，头发丝遮脸，一边笑，一边眼睛看向斜下方，她很认真地想，然后说没有，主持人还问如果你谈恋爱了，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丈夫？生几个孩子？
　　阿元听了，抬头不满地看着旧像素中的主持人，一个一直在笑的人，这样的问题太过没礼貌，更何况当时温妈妈是一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明星，在并不宽容的年代，是不能说有关自己的事。
　　温妈妈也在笑，眉也不皱，她挽着头发，挽到耳后，说：“我还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孩子的话，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一场访谈后，那年许多人都说温妈妈是他们的梦中情人，都买她的歌回家听，女孩也都想留温妈妈的头发，一头乌亮的头发。
　　温妈妈在日记里写，想要一对儿女，她几乎以叹息的口气写下——如果某年某日我早些走了，他们也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阿元读到这里，资料中的温妈妈正是死于自杀，她没有疾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然后某天就自杀了，她的女儿和儿子算起年纪来在当时有12岁。
　　算到这里，阿元想起温尔新，温尔新现在二十多了，二十多恰好能干许多事，但十二岁却不能。这样一想，又一对比，阿元不知怎么就看不下去这本最开心的日记。
　　阿元合上日记本，说等等吧，她合上眼，躺在床上，耳机里放着温妈妈轻哑的歌声，歌声像带着人往天上飞，像飘带往上往远方，带着阿元往昏雾的酒吧，看那里有对男女在跳舞。
　　阿元沉溺在歌声里，做了一个美梦。
　　温尔新在看客厅挂着的结婚照。温家保姆就站在她身后，捏着抹布，站那也不走，她怕温尔新将结婚照砸了或者撕了。以前温故知干过，最后发现照片已经泡在水里坏了。
　　但最后谁也没责罚温故知，温勇不愿意温奶奶责打他的儿子，就说一张照片而已。温故知并不领情，温家保姆还知道，温故知本来打算把照片烧了的，可温尔新却说扔在水里，不要烧，她说烧了没意思，还会弄伤自己。
　　后来问，温故知就说是自己，这件事也就没人知道有温尔新的一份。
　　温家保姆觉得虽然温尔新年轻，但就是很可怕。她一点也不在意温家的人，甚至连温奶奶一贯的冷嘲热讽和偏心，也撼动不了温尔新，她该来就来，温勇很疼爱这个女儿，比疼爱温心还要多一点。
　　温家保姆打个寒颤，但她尽忠职守，不能让翻新好的婚纱照再坏了。
　　“好看吧？”温心得意洋洋地从楼下下来，那是他妈妈和爸爸的婚纱照，他闹着要洗出来，然后给挂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谁来都会说一句恩爱。
　　温勇本来不愿意挂的，温心求了半日，不开心了，就去告诉温奶奶，温奶奶说一个婚纱照，你愿意挂哪就挂哪，后来温勇就不说话了。
　　温尔新没睬温心，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跟温心交流过，但她弯起嘴角笑了笑，温故知不在，她在，温心朝后两步，对温尔新很戒备。
　　和温勇闹了别扭的温心，和一个不管何时都能进温勇书房谈心的女儿，抢爸爸的失败会让温心难以忍受，实际上，这样的失衡很早就有了，温故知离开这了后，他发现还有温尔新，他们姐弟两个总有一个会在这，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温心上前拦住上楼的温尔新：“爸他不在，你要不要脸，别老是过来打扰我们！”
　　温尔新抬手，楼下的温家保姆抬脚踩在楼梯阶上，她心都提起来了，生怕温尔新动粗，但出乎意料的是，保姆没等到动粗，温尔新只是拎开温心的手臂，她上到二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保姆。
　　温心瞪着温尔新的背影，又瞪了一眼保姆，问你怎么不拦着她！保姆吱吱呜呜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温心说你笨死了！
　　他咚咚地上楼，很响地甩上门，是要告诉家里人他不开心了，尤其是温勇。
　　温尔新在书房里，听到温心的动静，她提出给书房阳台的花浇水，她一边浇水一边说：“爸，我看到楼下的婚纱照了。”
　　在听戏的温勇顿了一下，“啊……那个啊，心心想要挂，我说过他了，但心心还是要挂，你……你别在意。”
　　温尔新说：“我知道，温女士的话不能不听。而且，我不觉得一张婚纱照有什么，毕竟阿姨没有妈妈漂亮不是吗？”
　　她这样说，温勇面上却有些挂不住了，一时也不说话，又有点拿她没办法，“你跟我说没关系，心心听到了又要吵了。他是很维护他妈妈的。”
　　“您跟阿姨结婚多久了？”
　　温勇说：“你问这个有什么意思……”
　　两段婚姻，一段夭折失败，一段浑浑噩噩。
　　“就问问，前几天看妈妈的日记，突然就想起来了，外面总在猜妈妈为什么去世，说是因为婚姻失败，不过我觉得不是，毕竟妈妈去世的时候已经和您离婚好久了。”
　　“谁和你说的？你妈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绝对不会因为我……”温勇声音虚弱下去，温尔新浇完花，来给温勇捏背，她笑着说：“很久以前就有人跟我和弟弟说了。”
　　“你们那么小，为什么要和你们说这样的话？”
　　“不知道。我们刚来，知道什么呢？”
　　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温妈妈去世了，然后过了几年，温勇来接他们，他们哪里会知道要去的家里面有了另一个女主人，另一个孩子。
　　“我乘上火车，在我的身边是弟弟温故知，我们十四岁，怀里揣了东西，我们一路都很兴奋，因为火车的尽头我们会找到很久没回来的爸爸。弟弟靠着我，说很想爸爸了，我说我也是。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我们许久未见的爸爸，不知道见到我们会不会很惊讶，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个臂膀就能抱起我们一个？”
　　“火车到站了，弟弟千万地嘱咐我，不要把爸爸临走前留下的地址丢了，我说知道了，我写了好几张，放在口袋，裤袋，书包里，我说绝对不会没了的。”
　　“……”
　　“回去了，我对温故知说，你要记着，从此以后我们没爸爸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
　　温尔新睁着眼说瞎话，温勇不知道他们14岁来过。
　　温尔新17岁说，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第一次来。
　　因为来不来都已经无所谓了。
　　温勇沉默良久，他说对不起你们姐弟两个。他花了太长的时间，才能接回一双儿女，可时间又不久，先是温故知高中毕业后就回去了，再是温尔新，总是满世界地走，很少来。
　　“你多来一会，我就开心了。”
　　“有人会不开心的。”
　　温勇叹口气：“心心脾气不好，但不是坏心眼，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就是为了爸爸，也不要争执起来。”
　　温尔新说我们都大了，吵什么呢？更何况他都结婚了，比我们还快。只是有别的人不开心我来。
　　“我知道了，我会说说她的。”
　　“我来的时候把她支出去吧。”温尔新提议，她说自己见了这保姆烦。
　　温勇原是不知道的，他常年到头都在书房，自然看不见，听不见，保姆是有点错，但没什么大错，温尔新说话留一半，却像保姆目中无人，温勇说你来的话，我会让她去花园除草去，不让她在你眼前晃。
　　“她是你奶奶那时候的人，不能太过了。”
　　温尔新说好。
　　他们还谈了一些别的话，不过总会说起温妈妈来，在书房里，没有别的人在的时候，温勇就而特别愿意和温尔新分享以前的事。
　　因此温尔新就顺水推舟，说想更知道些妈妈的事，于是温尔新在这个家出现的机会就更多了。
　　谈完后温尔新下楼，遇到温心的妻子，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据说是大学同学，也很门当户对，家里也做生意，温奶奶因为知道这些才同意的。
　　小姑娘不清楚温家的一些事，但知道温尔新是姐姐，虽然不是一个妈妈生的。
　　她看见温尔新下来，就想人说说话，“姐姐好。您要回家去了吗？”
　　温尔新看到她，说：“我陪你坐坐。”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往旁挪了挪，让她坐。
　　“怎么一个人在客厅坐？”
　　“房间里闷得慌。”她给温尔新倒茶，温尔新挡住了，说不喝。
　　“他下次关门大声，你要说他。”
　　温尔新想起她是个孕妇，好心说了一句，小姑娘听到这么提醒，就觉得温尔新是能依赖的。
　　她很苦恼，方才还没有显出来，可能是觉得温尔新温和，放松下来。
　　温尔新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坐在这跟她谈论她的丈夫，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觉得姐姐是个很潇洒的人。”小姑娘先示好，她说她看见姐姐婚礼的时候来了，虽然是一个人，但姐姐站得笔笔直，一眼就瞧得上来，您的裙子也很漂亮，婚礼有很多漂亮的裙子，不过都没姐姐的漂亮。
　　温尔新很想咬根烟，或是一杯酒，她那天只不过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绸裙。
　　但是谁听见好话不会开心呢？温尔新喜欢听一些好话，尤其是好看的人的。
　　她主动抛出橄榄枝，问：“你想和我聊什么？”
　　（谁还记得奉先生的全名吗？另外姐姐总有一种片叶不沾身的感觉）


第17章 
　　温尔新观察力很敏锐，记性也很好，所以她给小姑娘的茶里多放了糖。
　　小姑娘诧异地问，她喜欢茶里放白糖，但怀孕后温奶奶就给她制定了严格的饮食标准，糖与茶这两样东西更是规定碰也不能碰。今天温奶奶不在，小姑娘知道她要很晚才回来，私心里希望温奶奶明天再回来。
　　保姆也被支到外面，小姑娘顶风作案，作孕的惊闷日子里，比坐牢还要难受些。她偷偷泡了茶，打算喝点，然后再消灭证据，她不确定温家保姆会不会向温奶奶告密，但她觉得保姆就是温奶奶的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她是温奶奶的人？”
　　小姑娘说刚检查出来怀孕，他们就这个不准那个不准，但我也知道怀孕不是小事，所以就忍了忍，但整天吃那些清淡的，说是营养餐的东西，谁受得了，后来温心给我带了一包糖回来，我就藏在柜子里，准备受不住一点一点吃，也不多，就一粒。但是大概糖纸被发现了，前几天保姆打扫房间完了，我再进去找，糖就不见了，晚上温奶奶就找我，问我是不是哪里不习惯。
　　小姑娘捧着杯子，在她的语气中怀疑一位年纪大的，在温家也服侍了好多年的人是不对的，处处迟疑，但心里承认这样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我和温心说了，想让温心跟温奶奶说说，就别让保姆进卧室了。但是温心说……”小姑娘撇下眼，微微叹了口气。
　　温心肯定说既然是奶奶不要你吃，你就别吃了，不吃也不会怎么样，你让我去说，也挺麻烦的。
　　温尔新替小姑娘补充了后半句，但没有说出来，小姑娘再怎么示好，议论别人的丈夫却是大忌讳。
　　但如果是小姑娘自己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就会好了吧？”不是怎么确定，可生下这个孩子，有一个时间限制，就让人很有盼头了。到那个时候，无论是糖，还是茶都能解禁。
　　“他应该多陪陪你。”温尔新模棱两可说了一句，这句话每个人都能说一句，万能通用的交流。
　　“如果可以的话，但是温心也有自己的工作，温奶奶也不喜欢他没事在家，再说温心晚上也会准时回来，我们会说说话，有自己的时间。”小姑娘说温心有自己的一间画室，会教教小孩子，我第一次认识温心就是在学校办的美术展，他只展出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家，我看了后就觉得这样一个人肯定是想要个自己家的，我就去认识他。有时候孩子的习作他会带回来看，毕竟教得好，生源才会稳定，不过温心说几个人就够了，麻烦死了，家里也不缺钱。
　　“家吗？”
　　“是呀。”小姑娘想给她看当时自己存的照片，但一摸口袋叹了口气，说怀孕后手机电脑都被没收了。
　　她有些寂寞。
　　温尔新跟她说你可以向温心说说，如果不忙，可以让他在家里陪你。
　　这件事不是不可能，而是胜率很大。温心很会撒娇，撒了娇后，没有他达不到的目的和东西，而多数情况下，温勇、温奶奶、温心妈妈都会答应他并且满足他。
　　如果温心不想去画室，想留下来陪妻子，要去和温奶奶说，是不怕的，他们家里温勇怕温奶奶，那位女士也是敬重的，相比之下温心毫无顾忌，连理由都无需辗转准备，所以很多事很多结果都极其容易。
　　小姑娘觉得还是不要给温心添麻烦了，她也有些怕温奶奶，尽管她的背景和条件让温奶奶比较满意。她想当然地觉得全家人都会怕温奶奶这样严肃冷漠的人。
　　温尔新笑了笑，没有说不对。
　　给意见是个很不讨好的事，何况小姑娘沉迷在热恋中，温心皮相尖艳，和温故知不相上下，适合与人来一场热泼泼的爱。温尔新想像温心妈妈那样平凡的人，竟然生了温心上等皮相的孩子，如果不是有龌龊嫌隙，温尔新会因为皮相的赏心悦目而原谅温心的种种。
　　因为说了温心的话，小姑娘打开话匣子，说她自己活了这么大，是怎么倒追温心的，要到了号码，加了所有联络方式，每天都见他，从大学再到毕业，眼一眨，居然已经结婚要生孩子了。
　　“有一阵子温心很暴躁，耐心也不好，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他也不愿意说，问了就让我不要管。后来没想到他就向我求婚了。”
　　“你比较大方。”
　　温尔新说了这么一句。
　　小姑娘像是没听到似的，怀念起在学校的日子，说温心在学校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他，尤其是他的班级和室友，都照顾他，也是他讨人喜欢，他一笑起来就想什么都答应。
　　“我想温心这么想让人照顾他，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过得不好，认识很久后我才听他随口一句五岁前没爸爸，他很异类，被很多人欺负。童年过得不好人，长大后总有一股很让人怜惜的气质。但他不准我说这事，他很骄傲地说他家好得很，谁也欺负不了他。虽然不准我说，但他画那幅画也是因为他很爱家人，很需要家。”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将温心这个人吃透了，根据她看得专业书，像温心这样童年缺失过的孩子，是很重视爱的，无论是去爱人还是被人爱。小姑娘童年富足，正好填补温心。
　　温尔新一点也不意外这段过去的经历，正如温心失而复得，她和温故知就这样长大。其中的缘由像冤孽，如果用一句极其俗气伤痛的话来表明，那应该是很叹息地说对于童年缺失这样事我们都经历过，平等过。问题是温心不过忍受了五年。
　　小姑娘在这边说：“那时有些孩子不知道听到什么话，就一直欺负温心，说他没爸爸活该。这些孩子怎么那么坏呢？我没敢打听清楚是怎么欺负的，也没敢让温心知道。他那时一定很难受。”她的同理心和爱在这些话自然流露，已经到了最大的峰值。
　　而温尔新点头，点头认同的是小姑娘的感情。同时这边在想一件事，关于打架的事。
　　她和温故知放学，然后将起头带哄的据说是年级霸王的人在巷子里打到求饶，温故知说：“啊——那你明天就在学校操场举个牌子说自己是某某某，某某某胆子小是个王八。”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被打的人说你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温故知那时脚还踩在他胸口，说：“然后呢？你找哪门子家长呢？我妈的坟给你搬过来？”
　　到了高中，温故知动手少了，温尔新也少了，后来被接到首都，也有同样的事。
　　那时候有人说他们姐弟是第三者的孩子，现在要害温心。第三者惹人喊打，温心在高中又受欢迎，许多女生喜欢，所以温尔新被堵在厕所里，要教训她。
　　温尔新把人打晕，故意朝着女孩脸打肿，多难看啊，人都见不了。
　　回家后她向温勇撒娇，说害怕，温勇不分清白的，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在首都的温故知早已决定不向温勇讨要一分爱护，但温尔新会，用得还挺利索，连同温故知的一块，让温勇看到温尔新，就想起温故知。
　　这件事后，温故知揍了温心，揍掉温心一颗牙，后来去医院补做的。脑瓜子一想也明白学校的话谁说的。
　　温心一边捂着脸，一边含着血吼是我做的！我就看你们不顺眼，我就要你们待不下去，滚出去！
　　就这以后，温故知和温心撕破脸，再后来，就有奉先生出手，稍稍教训了一下温故知。
　　傻弟弟，现在还追人家。
　　温尔新闭上眼，随后说：“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赶紧回房吧，花园草再多，这时候也该做完了。”
　　她暗示小姑娘保姆很可能抓住你偷喝茶。
　　小姑娘果然收起意犹未尽的遗憾感，忙着销毁证据。小姑娘在厨房的窗看到下雨了，心想姐姐好像没带伞，我要提醒她带走一把伞免得淋湿了。
　　她赶忙出来，叫了声姐姐，但温尔新好像没听到，已经走了。
　　“我好像是很喜欢雨的。开心的时候如果正巧下雨，我会淋一点雨再回来。不开心的时候我特别期望下一场暴雨，能将人冲走，飘飘浮浮在漩涡里，冲进海里，和我的烦恼痛苦一起。我仔细比较过城的，首都的，细节不同，不过距离不大。我大约是很容易活的人，也不会因为什么事就烦恼致死。”
　　“认识了阿勇以后，他对我这样的习惯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跃跃欲试。他告诉我他被他母亲管得紧，当时我还不知道温阿姨，像这样淋点雨是有毛病也是不准许的。因此我和他趁机偷偷挑了一天小雨，一起淋了，阿勇比我还兴奋，甚至抱着我转了一圈。他说从没做过这么开心的事。我当时就想他是被管教得太严了。如果现在要我说有什么不同，我觉得在首都下的雨要比城的让我现在更喜欢些了。”
　　温妈妈称呼首都的雨叫人世间的雨。
　　发现这点的温尔新也和温妈妈一样，她听到了小姑娘的提醒，没有理会。
　　她漂亮，和温故知一样，很少找到一点圆润的线条，但不同的是，她的唇稍稍厚一点，头发再卷一些，将线往下拉，嗑不醒的那种，就懒散了些。
　　她淋着雨，有人殷勤地给她送伞。温尔新没看，也没停，她自己找了处躲雨的地方，然后给温故知打电话。
　　响了一会温故知才接，温尔新问：“你在干吗？”
　　温故知说我在奉先生家，今天下雨了。
　　“哦。”她靠着墙，“你追奉先生开心吗？”
　　温故知说开心啊，不然我给自己添麻烦吗？
　　那一头温故知还和奉先生说了什么话。
　　温尔新安安静静的，她想现在很好，温故知没有以前那样难受，皱眉，好像总跟一些事过不去。电话那头的温故知在好好地笑，不是咬牙切齿地要揍死温心那样。
　　“嗯。刚才有点事，你要和我说什么？”
　　“温故知。弟弟。”
　　“你说。”
　　温尔新闭上眼，说：“你现在因为奉先生很开心，你也要一直开心下去。还有不要做傻事。看看奉先生吧。”
　　温故知没说什么，后来电话就挂了。
　　温尔新等了一会雨，越来越大，她有些后悔没去买把伞，仍然有人想邀请她到伞下，温尔新抱着双臂笑着摇摇头。
　　一会阿元打电话给她，说写了一点，想让她听听。
　　温尔新问：“你在哪呢？”
　　阿元说：“在酒吧。”
　　“阿元。我刚和我弟弟打了电话，我让他要开心点，不要想一直想的事，我的弟弟啊，是个小蠢货。”
　　阿元听她叹息地说弟弟，温尔新说了一句，接下来就说：“你来接我吧，我没带伞。”
　　“啊……”阿元赶紧说：“那我来接你。”
　　“那就快点吧，还挺冷的。”
　　（敲黑板！
　　老男人：奉先生，全名奉瑜同
　　猫尾巴崽：温故知
　　姐姐：温尔新
　　爸爸：温勇
　　另一个弟弟：温心
　　PS：看完回忆一点弟弟在线揍人，明天看尾巴崽在线不要脸继续追奉先生doge）


第18章 
　　阿叔的云彩布染好了，像复制了整片天空。
　　朝光色适合做窗帘，什么也不动，边也不锁，窗也不关。阿叔说窗户是第一眼看到的重要的东西，所以朝光适合第一眼。
　　第二是蓝，湛蓝的，可能混进去云的没规则的白色，染完干透了要过水洗，阿叔会打上一桶明月照我渠的水，将蓝泡在里面，让颜色变旧。蓝要放在人的生活中，各处的桌布，茶垫，针线包。
　　然后是夜。浓重诡隆的夜色，像很亲密的伙伴，是专门为了床而染的，套上柔软的被，套在枕头上，再做一截装饰布，轻轻放在床尾。
　　夜色和颜阿婆的金粉料最配。
　　金粉料加水、加胶，然后染在云丝线上，云丝线染金，在夜色上绣金昙。还有一种——温故知会让金粉料像珍珠散在各处，这次他在其中一条上画上了一条线描的金色尾巴，那些珍珠是尾巴抖动掉下来的，而这条尾巴的主人虽然看不见，但肯定的是一定是背对的。
　　夜色出了两套，一套未来会出现城的某一户人家处，另一套作为温故知的酬金，属于温故知。
　　他选了尾巴那套带走了。还带走了最后无处用的织料，他点了点，带走朝光和夜色。
　　这两种颜色将被温故知染在纸上，用排刷浸透，他蹲在院子里，沾着染料慢悠悠地，刷在渲薄的纸上，这些纸像浸染的布，一样被撑在竿上，一挂一挂的，左边是日升，右边是沉暮。
　　城飘起了垂桑柳，白色的绒极其向往自由，所以也没长一颗为人想的心，正源源不断脱离母树袭向每一处，有的还往人的头发丝钻，预备做一顶白色羽绒冠，最后不得不出动吸尘器。
　　玉兔台的报道中，就有这样一件白色羽绒冠的事，当吸尘器吸走了羽绒冠时，当事者可惜地痛苦，尽管垂桑柳破坏力大，还很容易叫人的一种喷嚏，既二十四小时不断地打。清扫师们耸肩，也很无奈。
　　“我们也没办法咯。”
　　玉兔台对此不做评价，只说是否能开发出相似的产品？也许我们的蓝猫家族会窥探其中的商秘吧。
　　大功率的吸尘器搅得城的风不愿意停，晾了一夜的纸变得更薄，更透明，像一条条丝，正变得柔软清凉。
　　保姆请奉先生给温故知送自己做的吃的，奉先生好说话，态度又好，起先保姆是很拘谨，后来温故知来了，就不怎么拘谨了，现在也能开几句玩笑。
　　奉先生撑着伞从浓客走到淡客，从寄巷穿行到团圆。
　　温故知家敞着门，欢迎谁都来，奉先生敲敲门才跨过槛，槛内有人、有浓光，还有浓光不断穿透、反射、描沿、攀爬的两色纸，光反反复复，造成地上许多影子横竖交错，有个光着脚的影子，影子的主人一半在纸上，一半露出黑色的衣角。
　　奉先生的影子也在纸上，温故知屏住呼吸，他等奉先生走近，走到一片朝光下，像临窗下。
　　他突然出声，让奉先生不要动，侧过来一些，只要奉先生侧面模糊的影子。
　　奉先生停下脚步，温故知始终没有露面，像温故知看得到影子奉先生，他也能看到影子温故知，如果只能看到影子，而看不到清晰具体的，就能轻而易举也毫无负担地当做缱绻的情人，所以奉先生什么也不说，侧过了身。
　　温故知用笔沾了墨，描奉先生的侧影，他描奉先生，心里指着说这是奉先生的眼睛、这是奉先生的鼻梁、然后是双唇、下巴、起伏的是喉结。
　　它们是普通的线，但温故知已经见到了奉先生的样子。
　　他扔掉了笔，光脚踩踩奉先生，让奉先生注意自己。
　　奉先生看他又快速收回去的脚，勉为其难开口，声音不大，不高，随意问：“你想做什么？”
　　温故知本来想说的，但他又变了，觉得不说也挺好，他们之间还隔了一层纸，这边一道影子，另一边一道影子，温故知隔着纸撞上了奉先生的下巴，他出手的速度很快，抓不住，一点也不慌找错了，奉先生被撞得有些疼，温故知又贴着纸贴上了奉先生唇。
　　这次没找错，找对了。
　　算得上第二次，就算奉先生曾暗示一般，默许了温故知似乎可以努力些，但好像长了尾巴，一步算一步，看心情如何的劣性更不需要遮了。
　　好像端正，又好像不端正，摸不懂温故知什么时候才愿意努力一把。
　　温故知亲上后又离开了，站在纸的后面。
　　奉先生看着他，看着温故知映在纸上模糊的灰色的身影，要比自己矮些、瘦些、线条更细一点，奉先生是愿意隔着某种像纱像纸去看背后的是谁，某种意义上影子除了像是一种日常现象，也承担着旖旎的责任。
　　人的想象力是巨大的，从空想到白日梦。
　　可这会的奉先生心情不好，无暇意淫，也不准备意淫，他撕掉隔的纸，咬在了温故知的脸上，然后再是刚才的嘴唇，这次换他将嘴唇咬破，温故知不吭声，只有尾巴懒洋洋地在背后扫来扫去，像是惩戒似的打在奉先生的腿，没那晚打得人疼，他还是卸了点力。
　　结束后，温故知舔着嘴，问奉先生：“您高兴吗？”
　　奉先生说不。
　　温故知耸肩说您好像不太容易满足，是老了吗？
　　听上去跟讽刺没什么区别，但是温故知总能厚着脸皮，面不改色地说那我来安慰一下您吧。
　　为他后一步做铺垫，他敏感地觉得奉先生是真的不怎么高兴，至于理由温故知没太想知道，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他也没继续做孟浪轻浮的举动，只是轻轻拿破皮的嘴唇贴上去，蹭了一下，又离开了，奉先生觉得像被猫胡子电了一回。
　　温故知已经拿过奉先生送来的东西，他说奉先生下次也来找我。
　　他蹿上楼，丢下奉先生，后来又出现在二楼的阳台，放下篮子，说您拿走吧。
　　篮子里是温故知带回的那一套夜染的，金粉料画了尾巴的。
　　奉先生连同篮子也一起拿走。
　　离开了阿叔的染坊，温故知去了颜阿婆的料坊。其实只是阿婆门槛前，一把椅子，一把小桌子。
　　颜是颜料的颜，是一个称号，说明阿婆是制颜料的行手，将来这个颜会传给下一个人，但什么时候的事还不准。
　　颜阿婆还很健朗，也很健谈，到季就开门制颜来的。
　　有磨碎了玉石的，有碾碎的花草的。
　　温故知帮颜阿婆，坐在门槛上，阿婆突然说没有红色的了。
　　颜阿婆说今年是花开了，正好能做红色，可是颜阿婆要做许许多多的红色，但是花却不够了。
　　温故知就说那我去。
　　颜阿婆说麻烦你啦。要记得回来。
　　温故知带上他的伞，找花之前他问奉先生去不去，奉先生问要去哪里找。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找。”
　　“那位婆婆没告诉你在哪里？”
　　婆婆没有告诉温故知，温故知也不是很在意，奉先生并不是很想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也许会很麻烦。
　　但他还是点头，假设按照原来的思维行事，那么一开始温故知并不会被允许靠这么近，能换一种别的，做一件没什么底气的，没什么目标的事，也算可以接受。
　　出门前，奉先生和保姆说可能晚上不回来了，他们还记得狐狸的灯，带在了身边。
　　晚上八点的夜却桥，两个人登上夜车，玻璃的外边是无数的灯火，车厢里一如既往是雀在唱歌，人在喝酒。
　　有人问奉先生喝不喝酒，奉先生说喝，喝了三杯，其中一杯被温故知讨走了，酒的温度高，温故知吃了一杯后就靠在奉先生肩上，他说有时候不是很想遵守三律，去找花，如果能喝到醉醺醺的程度最好了，第二天一定会很惊喜吧？
　　你带酒了？
　　温故知悄悄给奉先生看篮子里是什么，“我还留了一些，今晚我们就喝掉它吧。”
　　等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温故知塞了两根吸管，两个人头碰头，像说悄悄话，奉先生从来没有这样偷偷地喝酒，很奇怪又觉得没什么。
　　酒有点上来了，不会让人醉得不省人事，但是在看影子，骨头变酥、变轻、变成柔软易变形的云朵。
　　两个人拿了灯笼下车，从浅水走到山里，雨来了，狐狸也来了，灯笼火摇曳，他们碰到了草花和梅花。
　　草花围着奉先生转，大尾巴扫来扫去，与此同时它也好奇许久不见的温故知怎么长了猫的尾巴。
　　温故知威胁它你敢咬上来就剁了你。一点也没有人家姐姐还在场的窘迫感。
　　草花狐狸吱吱插腰骂他，温故知敷衍地点头，说：“知道啦，知道啦，你们会骂人，城里的人学会锤死你个崽崽这句都是你们的功劳。”
　　温故知有些累，喝酒喝多了会乏力，他渐渐靠在奉先生身上，什么话也不愿意说。
　　花还有得时间去找。并不急于一时。
　　奉先生托着温故知混在两只花狐狸中，梅花欣然愿意让山接纳他们，允许他们在这过夜。
　　这时温故知伸手带倒了奉先生，压在上面，温故知说狐狸们走吧。
　　两只狐狸站在原地互相看着，温故知挥手让它们快走。
　　奉先生将人拨到一边，温故知仰躺在地，说：“就在这，反正衣服也脏了。”
　　他翻个身勾住奉先生的小指。
　　“你听这个蝉。”
　　温故知手发凉，还有甜的酒味，说一句有股甜的，“它们叫夜蝉。是不是觉得名字很薄？像什么短命鬼？”
　　他渐渐压低声音，起身凑到奉先生耳边，“到了第八天他们会重新回到土里，变作幼虫，然后再过七天，爬到树上。等于说它们就是不死的生物。”
　　奉先生却提醒温故知没有不死的存在。
　　“你大约被人骗了。”
　　温故知说这是真的。
　　奉先生还是秉持着这是假的的态度。
　　温故知转过身，过了一会好像承认了没有不死的生命。
　　奉先生惊讶温故知竟然相信夜蝉不死会重新复生的说法，他可以相信城的特别，惊奇这些事，并坦然享受这些新鲜感带来的愉快，但物质上共同的命运是所有人该遵守默认的规则，奉先生相信生死有尽头。
　　“奉先生。”温故知又转过来，他们身上有漉湿气，灯笼也有，雨有油的效果，将灯笼火淋得越透也越浓。
　　“喜欢我一点吧，多喜欢我一点。”
　　奉先生仍旧说你多努力一点。
　　温故知靠在他的肩旁，挨得近了一点，看着其中某个东西，也许是他脑子里想的真正的原因：“你多一点，到那时我也舍不得你了。”
　　奉先生摸摸他的头，做了安抚。
　　“嘘——”温故知竖起中指，“你看。”
　　奉先生看过去，在山里有夜晚迁徙的夜虫，它们有透明的翅膀，小巧的身躯，背着白色的花，不扰人，只安安静静地搬家，它们形成一个女性的轮廓，像裹着飘带的神女。
　　如果这是一场冒险，这样迁徙的夜虫或许会将他们带到另一个领域的山，那里兴许狐狸会变做人、晚上升起了太阳、花变得异常高大，这样一朵扛回去颜婆婆会用许久。
　　但这并非冒险，夜虫已过，他们就睡着了。
　　实际上，狐狸拜托夜虫，请给这两名人类一个好梦吧。
　　一个好梦最好是美梦成真，劣等便是口舌之欲。
　　所以在温故知的梦里他在那亲寺的梦成真了，在奉先生的梦里也许是他曾将温故知放到日后未来过的畅想。
　　醒了后，奉先生没看到温故知，除了人什么东西都在。
　　他起身找人，没走几步就看到温故知了，在温故知身边的有一大片红花。
　　没有长途跋涉地找，也没有绞尽脑汁的旅途。这个寻花，兴许现在就会结束了。
　　奉先生在想寻花到底是什么意义。可转念一想，通过曲折有趣的冒险寻花，本来就是一个假设。
　　山里正是什么都有，所以婆婆才不会特意提醒他。
　　温故知看到他了，笑着说早，将一捧花送给奉先生：“这次我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名字。”
　　奉先生接过花，“这些够吗？”
　　温故知说下次再来，它们贡献给婆婆做颜料，我们不能这么贪心。
　　“而且，我在想要不要送给瓢先生，虽然之前的事我没答应，但如果碰到好像是的花，给它看看也没关系。”
　　温故知眯着眼，说应该能找到的吧？虽然更简单的就是找黄粱去，那样的精怪什么都能实现。
　　“您觉得呢？”温故知侧头问。
　　奉先生说也许吧。并不在意，相反他说温故知操心，这也只是那位瓢先生的事。


第19章 
　　隔了一晚，温故知和奉先生弄了一身泥回来，温故知身上的泥是他自己在地上滚的，而奉先生是遭殃，被他牵累，温故知张着五根手指，五根手指俱是吸饱了晨露的湿润泥土，他往奉先生脸上一抹，一左一右画了个“八”，像两撇不怀好意的胡子。
　　当奉先生侧头看了他眼的时候，温故知解释说古时候男人都要留胡子，给您也画一个。
　　他张开双手说您也可以给我画一个，他还细心指了指嘴唇上方，“喏，就这里。”
　　奉先生没有接受温故知的等价交换，除了将他的脸揪了一圈外，还让人给自己擦干净。
　　尽管如此，温故知也不在意，不想踮脚，不客气地让奉先生弯腰，“您太高了，给您擦掉很不方便。”倒是画胡子时愿意把脚踮起来，奉先生只告诉他一个字“踮”。
　　温故知想了想，眼睛一转，没说什么，乖乖地凑近点垫脚，他擦掉了胡子，却额外在奉先生额头上写了个“王”字。
　　“您看多帅气。”
　　温故知耸肩，打量一眼奉先生，知道他修养好，不会跟自己在山里就打起来，因为这个他抓起篮子往山下冲时都像是在说你打不到我的炫耀。
　　奉先生心想回去后要和保姆说，至少一周内不能让温故知踏进月桃院一步，而不知是不是温故知太得意洋洋，还是给奉先生报个小仇，先冲下去的温故知摔了一跤，滚了滚，花撒了，人也滚得一身泥。
　　滚得人有些糊涂，当奉先生走到他身旁，只看到猫尾巴从根到尾尖也懵得瘫在泥土上。奉先生当看不见似的，从温故知身边走过，温故知回过神，伸脚勾住了对自己视而不见的老男人。
　　他看老男人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没有啃一嘴泥，有些可惜地咂嘴，老男人看过来，他当什么都没发生，将罪过都怪在了尾巴上，拍拍手称赞道：“奉先生真厉害。如果是我肯定要吃一嘴的泥巴，多难看。”
　　他自己心里颇可惜奉先生，温故知没让表情太过，怕奉先生又不让他进门，上次虽然意料不到，却靠着猫尾巴哄好了生气的老男人，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靠招惹狐狸然后爬进来。
　　他理好篮子，走在奉先生身后，到了早上就没有夜车了，回去的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沾了泥土黑乎乎的，导致两个人被过路的阿鸣叽叽喳喳嘲笑。
　　而城里仍然和满风的垂桑柳争斗，垂桑柳的白絮挤满在了伞上，身上也都黏上，排队的人等着吸尘器吸走身上多余的白絮，排队的其间以天气开头，每个人身上黏的白絮造型各异，有画胡子的、头顶甜甜圈的、变围脖当贵妇的。
　　清扫一次就要五枚玉兔币，比去年还涨价了。
　　许多人明明家里也有家用的吸尘器，忍一忍到家去还不花钱，但是越是这样的天气就越让人有出门的欲望，不管是说话还是参观，铆足了劲。重要的是，尽管白絮烦人，但它的出现预示着有一段时日将不会下东西，和白絮的斗争太繁忙了，白絮抢着占领上空，也就没什么余力显示城里人的奇怪的梦。
　　而白絮与阳时刻，太阳尽量低调了些，甚至泛着糖果的甜气。
　　温故知提着篮子拉着奉先生也要排队，排队前，他给自己和奉先生买了一根玉兔筒。
　　是玉兔台每年推出的限量奶棍，蔑视的玉兔是玉兔台的台标。一半白一半黑可以分成两半，温故知留给自己是黑玉兔，给了奉先生白玉兔。
　　轮到他们，温故知清理掉的是额外屁股上像兔尾巴的一小团，而奉先生的造型是最无趣的，只是肩部有些堆积。
　　清理完毕，奉先生已经吃完了白玉兔，温故知还在嗦黑玉兔的耳朵，含在嘴里一动不动，舌头也懒得动弹将奶棍的味带到喉咙，就贴着像在降温，一直到奉先生家也才将黑玉兔的耳朵嗦得化了些，圆圆润润。
　　保姆被两人身上脸上的泥巴吓了一跳，相处时间一长，作为奉先生的长辈，她有这个年龄好说上一句，恨不得把两个人好好在搓衣板上搓一搓泡一泡。
　　尤其是温故知，她说还吃嘞！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奉先生她不好直接说，只抱怨了一句就让人赶紧洗洗。
　　温故知一见奉先生要上楼，连忙说我也要一块洗，保姆说洗什么洗？就该把你泡井里。
　　奉先生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哼笑。温故知撇嘴：“那我不上去了。”
　　老男人又不欢迎他。
　　温故知提着篮子跑出了月桃院，他也没回去洗，咬掉一半的黑玉兔，在牙口里使劲咬。
　　他带了花回来，和颜阿婆一起处理掉，摘瓣的时候，红花纤薄，温故知在阳光底下看，花脉深处藏起的红就借助光投到他的右眼上。浸泡过后他和阿婆会将花瓣捣碎，让花脉因为外力破裂，红色酸甜的汁液滴到桶里，花液染色性强，将温故知的甲床染成微暗的栗红，暂时是洗不掉，只能慢慢褪。
　　阿婆是习惯了，年年月月，接过上一代的“颜”，早到温妈妈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温故知闻闻指甲上的甜味，说还好没让我姐姐发现山里还有红的，她霸道，不然花就变成她的了。
　　一直到薄夜，剩下最后一丛，温故知找了个花盆栽在了土里，这盆他打算送给瓢先生。
　　他向阿婆告别，要去找蓝猫它们，阿婆挥着手说路上小心。
　　白絮黏在天上，像水里的白色牛乳扩散，慢慢移动，变细，变成丝缕。温故知撑着伞抬头望月亮，月亮变得巨大、透明，泛起毛边，看上去像一颗正在化水的雪球。
　　乌篷船上的船夫问他上次跟你一起来的先生呢？
　　温故知说他在家休息，下次我会跟他再坐一次。
　　路过情人荷，没有梅红香和夕子，正安安静静垂着伞盖沉在水底。
　　刚上岸，已经有蓝猫们提着灯笼，或者四足咬着灯笼为温故知引路，蓝猫们的神情严肃，尾巴低垂，像是感应到蓝猫们的低落，温故知的尾巴尖蹭地，也高兴不起来。
　　温故知并没有见到瓢先生，而是安静地待在偏室。温故知起身，打开月洞，外面是黑沉翻滚的云海，月亮就在他脸颊边，温故知探出身，趴在窗上，他看不到云雾底下任何，光、声音、或者味道。
　　来见他的是年轻的蓝猫，温故知知道这是会继承瓢先生位置的继承猫，只有继承了这个位置的蓝猫会说话。
　　上次来它还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年轻的蓝猫说话一板一眼，像人类家里古板严肃地继承人。
　　温故知说：“虽然上次因为我的原因，没有答应瓢先生的要求，不过在帮颜阿婆找花的时候，想把这花带给瓢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
　　年轻的蓝猫看着温故知递过来的花盆，花盆中立马就活了的花向蓝猫扬起了花瓣。
　　年轻的蓝猫说谢谢，你费心。但他告诉温故知瓢先生已经不需要了。
　　“它怎么了？”
　　“瓢先生已经过世了。”
　　年轻的蓝猫说到这耳朵垂了下来，尽管它仍然一板一眼，没什么起伏，温故知注意到它的尾巴包住了脚。
　　“在你离开后，瓢先生明白似乎这一辈子都找不到那名人类女性想要找的花了。我们蓝猫在成年前会去到人类的世界历练，去找一个可以共度时光的人类。一直到现在，有无数的蓝猫选中人类，和他们生活，似乎是因为人类有饱满的情绪，我们需要学习，然后成年后缅怀忘记，回到这里。死后，我们会将尸体重新送回人类的身边，那时人类也早就去世，我们的生命比之他们要长得多。就像你，在你去世后，我可能还是这个样子。”
　　年轻的蓝猫停了一会，后来感觉到温故知揉了揉它的头，它神色有些尴尬，轻轻拨开了手。
　　温故知看着蓝猫，蓝猫继续说那些和人类在一起的记忆最终目的是教会蓝猫们这些情绪，但是就像传说练道的仙人，蓝猫们在明白感情这回事后，回到这里为这里效力繁衍。
　　“我们需要学习感情，感情让我们繁荣昌盛。但是我们必须忘记和人类在一起日子。”
　　“瓢先生却越来越想念那名女性，对待那朵花也越来越执念，最后找到了黄粱。”
　　“但是瓢先生不是反悔了？它停止了约定，并且说这是件危险错误的事。”
　　年轻的蓝猫摇头，声音冷硬：“不，瓢先生仍旧不死心，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和愚蠢。你拒绝了它，而黄粱又卷土重来，对待破坏约定的对象，它就像要纠缠到死一样，瓢先生没有抵挡黄粱的引诱，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仅仅是皮毛，已经无法满足黄粱。瓢先生没有坚定意志，交出了命。”
　　手指头像被针扎了一下，温故知仔细看手指，只是听到这段话后发紧后错觉。
　　“那么……”温故知润了润干燥的嘴，“瓢先生得到了花了没？”
　　蓝猫绷紧着脸，不愿意回答，但是温故知猜得到，瓢先生最后还是得到了花。不是温故知带来的兴许是的花。
　　蓝猫说我们将花烧了。
　　正是因为瓢先生忘不了，才会做了不应该做的事，瓢先生想如果在它死后回到那名女性的身边，它应该带什么去见她，想到这也就只有那名女性心心念念没找到的花。
　　温故知在心里猜测瓢先生的想法，也许是它老去生命将近，也有了继承猫，那么与黄粱做交易似乎也不算是件坏事，或者说目前为止，瓢先生已经感到了满足，在老年能做这样一件看上去危险的事，得到梦想不到的东西，好像要拿什么换，会有什么变化也不在意了。
　　而蓝猫们无法理解瓢先生。最后温故知只是留下这盆花，他停止了对于瓢先生的猜测以及在当时突然心慌的不踏实。
　　他从没见过黄粱，只在借回来的走书郎的书里看过，但是看的时候却想真的有这样的事吗？它是什么样的？温故知潜意识中偏向于信，所以对瓢先生的事，他按回忆对应在记载里的字眼中。
　　如果有一天梦里的、心里的、一直说的无价的东西能够得到，黄粱就是为了这样东西存在的。
　　来自某处的批语，用了红头小字。
　　温故知撑伞冒着小雨在夜里赶回家，他梦到奉先生，心里面颇有些舍不得似的，要跟他再待一会，再待久一点。他牵着奉先生的手，一起走在街上，是从他家走回自己家，走着走着，温故知低头，他发觉奉先生脚边的阴影越来越大，环抱着腿，他一直看着，有什么时间到了的预感，也有为什么的自问。温故知还抓紧了奉先生手，不管怎么抓，怎么大力，奉先生都没有喊疼。
　　外面打雷了，温故知醒过来，裹着被子，打雷说明瓢先生的死讯已经发布出去了。
　　年轻的蓝猫邀请了温故知和奉先生参加瓢先生的葬礼，温故知送的花将和瓢先生一起启程，蓝猫会将瓢先生送回那名女性身旁。
　　温故知瞥见一眼，瓢先生仍旧保持了没有皮毛的状态，像疲劳地睡去。
　　雷不断地响，雨也在下。
　　四只蓝猫承担了重任，将护送它回到那名女性身边。
　　这时年轻的蓝猫走到温故知的脚边，他说要送给温故知一样东西，温故知蹲下来接过，惊讶道：“你要送我你们的纳吉丸吗？”
　　它点头，温故知说我并没有做什么要你们报答的事。
　　“你不是问过那花有没有出现吗？”年轻的蓝猫开口，“它的确得到了，我们将花烧了，但你的花就是他想要的花，所以你还是找到了。”
　　只是晚了一步，瓢先生也急了一步。
　　但对于蓝猫来说，温故知并没有晚，时间让花在这时候出现，只是瓢先生的问题，它不愿意等，也不愿意想明白轻重。
　　温故知微微睁大眼，他听蓝猫说那名女性十年前就寿终正寝了，瓢先生会葬在她的身边。蓝猫问那朵花真的是这样重要吗？在那名女性心里，是惊喜发现喜爱过的猫重新回来还是一朵花找到了开心？
　　温故知收起纳吉丸和奉先生一起回去，他一直在想，觉得也许花并不重要，也许瓢先生做错了。
　　温故知深吸一口气，靠在了奉先生肩上，又抓住奉先生手，说自己手冷。
　　奉先生没有推开他，他又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奉先生也由他去。
　　温故知松开，说您怎么变这么好了。一时有些以前的事想起来，感官也变得不大容易分辨清。
　　奉先生瞥他一眼，温故知绷着脸突然叹口气，说喜欢您。
　　奉先生突然冷笑一声，说：“你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敷衍得都听不下去了。”
　　温故知说：“是真的，我早说了，一直喜欢您和讨厌您不冲突。”
　　他攀上奉先生的手臂，准备亲在奉先生唇上，但奉先生微微避开了，温故知只亲在脸颊上。
　　温故知也不馁，也不在意，他又嘬了一口喉结，看得很准，说：“我要是敷衍，干吗浪费那么多时间，保姆也说了，我可是宁愿待在阳台一天都不出门的人啊。”
　　他说完，奉先生转过脸，温故知笑了，闭上眼睛说您要不生气了，那就亲一口？
　　还没等奉先生反应，他自己碰上去，奉先生咬了一口，两个人没坐稳，撞到一起滚下来，船夫问怎么了，温故知说没事。
　　奉先生好像是没在生气了，温故知舔舔又破皮的嘴，显得很满足一样。


第20章 
　　蓝猫带来的夏雷，闷声打了三天，与此同时随着雷声由远及近，像极了巨人跨越时的动静。敲着密切鼓点的雨下了三天，膨胀的气势想要把这里一切都冲走、冲化了。温故知裹着被子，在他的视线看来，窗户在变形扭曲，他坐在地板上抽烟，细细长长的，冒着清酸味的烟被他慢慢吃进去，他见窗外无论是湿润雨雾还是簌簌摇动的树花，都像被褪了色，冲垮了形状，山林和水渠本来的苍绿只剩下足够的松墨形成代表各自形态的墨块，大大小小、浓浓淡淡，流出界线，不断过渡、擦染。
　　他打开窗，将手伸到外面，带着白火的烟灰烧到一半掉落至楼下的雨坑，随后被摁灭在瓷缸里，温故知又咬住一根，没有点，他必须要有些东西满足口欲，满足这个癖好。
　　他心里有些空，也没预备找谁，含完了一根，温故知关上窗，他发现自己左手臂已经完全打湿，这些雨啊，沉重得反倒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温故知甩手打小雨珠被甩落到地上的纸，四面摊着，掉在墨上，就糊了，被摸掉了边界，掉在白纸处，像油滴。
　　最后一天晚上，在温故知厌烦了在家中上下两层的游荡后，他翻箱倒柜，找到那天被他带回来的纳吉丸，红色的像樱桃的丸药被放在锦盒中。
　　几乎没人见过纳吉丸，也不知道纳吉丸代表什么，但是每个人都见过在书籍记载中的关于蓝猫宝藏的条目。
　　经过许多年，针对蓝猫宝藏是什么，研究人员不但没有统一，相反不断地研究，不断地提出，各种假说犹如细胞分裂，雨后春笋般常年累月的，已经找不到一个头了。
　　谁也不清楚线头在哪，就一个劲地在研究，在出论著，每年玉兔台都会留下这样一个黄金时间段，听他们在电视中阐述争论。
　　一说蓝猫宝藏是蓝猫的珍贵的圣物；但更多的偏向于宝藏并非某种实体，而是一种情感物质，宽泛的说是获得幸福的办法。书籍记载的，最繁昌的年代，也是幸福体验最优化的年代，发黄虫蛀还发霉的古籍，就成了一项铁证，纳吉丸只是其中记载最多的。
　　它也许是一种载体，使人产生平静的心情，调高心灵能力的药，研究一直致力于开发它，并且深信，如果能成功，也许就能有效避免患上冬天的蒲公英症。病毒正像蒲公英，离开母株，传播到各处。
　　温故知患上过一次，人类群体的范病使他度过了极其煎熬的冬季，只能躺在床上幻想窗外有片叶子，只要一动就有什么炸开来，变得什么都不能理解，什么都不懂，它更能让人像蒲公英四张的形状，贪心，像占领每一个角落，去要别人能给自己的一切。
　　温故知的思绪像一艘纸船，在半空中努力掰直迎风帆，像目的地行驶，但是他发现被乌云骤雨阻挡的去处有两个终点。
　　最响的，也是最亮的一道闪电和雷声，它将夏天完全带过来，将浓艳的绿色和冷淡的蓝色泼到在整个上空。
　　他最后收起了纳吉丸，放在柜子最深的一处，掩埋在衣服底下，永远用不到，不知道会不会过期。
　　云雷散去，雨歇了，猛然上升的热温蒸走了饱足的水汽，又变成一个个透明的膜，反包住每一个抖擞的凉爽因子。
　　夏天来了，蓝猫的雷也带走了温故知的尾巴。
　　温故知不习惯地往后抓了抓，在他将裤子开了个洞后，尾巴又如愿消失了，他觉得应该出门重新买裤子去。
　　夏天来了的同一时刻，温尔新给他打了电话，她说她看见了蓝猫。
　　很多人不解半空里那道蓝光是什么，不过是蓝色的萤火，它们托着四只蓝猫和瓢先生的灵魂。
　　人们对此景惊呼，要拍下来，但是温尔新知道，她问是不是换代了。
　　温故知说是，只说瓢先生是寿终正寝，他隐瞒下黄粱与瓢先生，并不想让温尔新知道。
　　“只是岁数到了，瓢先生终于可以回到它陪伴的人类身边了。”温故知停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在窗上停了一只萤火，温故知打开窗让它进来，它飞进来小小地绕了一圈，又从窗户飞了出去，不知为何，温故知在心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失去皮毛的瓢先生站在他的面前，一晃眼又消失不见了。
　　他眯着眼，太阳毒辣，打起精神问温尔新最近在干什么。
　　“妈妈的日记本你什么时候还回来？”
　　温尔新说日记本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只是还做着原来的事，你问一个烟酒之徒做什么，太没水平了。”她甚至没打算告诉温故知自己的计划。
　　这通通话很短，双方都隐去了一件事的细节和真相。温故知将注意力移到自己的伞，夏天来了，他需要更换一个伞顶。
　　像是要回应这盛阳烈日，早有人换了伞顶，换了盆栽的，罩了养乐多牛奶瓶的，或许是为了抗议这样的夏天，有人特别定制了不会化的雪人。
　　温故知要将旧的阿鸣换下，换上新的，伞匠问他你要换什么新的，他还说你伞上的字颜色也淡了，帮你上个色吧。
　　他极力推销自己的手艺，温故知挑来挑去，比来比去，最后只挑中了翘着屁股的阿鸣，它洋洋得意，抖擞精神，表现漂亮的羽毛，温故知觉得很合意，这只洋洋得意的阿鸣被安装在伞顶，旧的阿鸣则被包在手帕里，温故知预备回家时走一趟，送给奉先生。
　　伞匠重新给他的伞上色，温故知让人把字描得再深一点。
　　他坐在伞匠身边，盯着街道，在这条长达百米的街，多是往来人，来的人无论谁都叫仙客，在人群里，温故知看到一个孩子，扎着辫子，她已经在仙客附近徘徊了好久，她重重复复地跑，跟人说话，然后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对方，对方也会将手里的给她。
　　温故知看出来，这个小孩在和人交换东西，并且乐此不疲，小孩抬头，盯着温故知，她笑起来缺了颗门牙。
　　书铺小老板也来换伞顶，他遇见温故知就开嗓说话，说自己写的最近的大作，说最近来了自己家的破产的男人，他比温故知表现得还要烦恼。
　　“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温故知的目光，看到那个孩子，“你在看她呀！”
　　“你认识？”
　　“刚搬来的，可怜哦，只有一个姐姐，姐姐还经常不在，住在我那附近，常常过来借书，也是没了父母，据说都死了。”
　　他说完捂住嘴，看向温故知，温故知瞥他一眼，不怎么在意：“没爸没妈的孩子又不差我一个。”
　　书铺小老板很懊恼，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那个孩子过来了，她要和书铺小老板换东西。
　　“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啊。”他抓抓口袋，小女孩手里有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卡。
　　“你有什么东西能换我这只发卡？”小女孩声音有些尖利，让温故知侧目看了几眼，她长了雀斑，头发营养不良般像枯草，同时她张大着嘴，重复话，让缺掉的门牙更明显，她看上去固执，让人不好招架。
　　书铺小老板口袋掏空了，就掏出颗糖，尴尬地说这个可以吗？
　　小女孩摇头，以高频率的尖利声音说不行，这个换不到我的发卡。
　　他没辙了，向温故知求助，这个女孩就专注地盯着温故知，温故知摊手，只找到黄色的手帕。
　　“你要吗？”他问。
　　小女孩显然不满意，温故知就说那我没有了，你去找别人吧。
　　与此同时，他的伞好了，预备去找奉先生，但小女孩坐在地上，她有好多东西，再找一样可以和手帕换的，从她口袋中掏出许多稀奇古怪，甚至残缺老旧的玩具零件，棒棒糖，彩色纸头。
　　她摆出来和温故知说她从一张玻璃糖纸算起，糖纸换糖，糖换了弹珠，弹珠换了没办法掏出弹珠的汽水，汽水给了路边人解渴，就换了一包饼干，饼干拯救了不吃午饭的饥饿者，看见她的头发这么乱，发卡可以给她别凌乱的刘海。
　　温故知盯着小女孩的头顶，营养不良的黄发像蜜色的糖丝。
　　他有种奇怪的，很难得出现的同病相怜，尽管在他看来，这个孩子并不需要什么同情，反倒是自娱自乐得挺开心的模样。
　　不过温故知还是蹲下身，随便挑了一样，叠的一只飞鸟，皱巴巴的，他说就这个吧，我把手帕给你。
　　小女孩一言不发，后来还一直看着温故知。
　　保姆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温故知有什么不一样，“谢天谢地，你尾巴终于没了。”
　　她拉着温故知转了一圈，确定尾巴是真的没了。
　　温故知原地转了一圈，问奉先生呢？
　　保姆说在楼上书房。
　　温故知没了尾巴，却还像猫儿，步子很轻，他从门口探出头，奉先生抬头，温故知比出两根手指，悬空做了个朝奉先生走过去的动作。
　　奉先生说进来吧。
　　温故知从门缝挤进来，站在他面前。
　　奉先生低头看书，书上落下温故知大半的影子，他随意翻了一页，影子也落到下一页，就像跟定了一样，奉先生盯着影子看了几秒，敲敲书不算太冷淡地主动问：“不说话？”
　　“等您看我啊。”
　　奉先生合下书，抬头挑眉，指令很简单。
　　温故知张嘴就来，说您好看。
　　“马屁精。”奉先生侧头，温故知笑笑矮下身，在奉先生耳边说我发自内心的。他卷了一把奉先生的头发。
　　他夸了一把，但是奉先生不领情，抬手让温故知离自己远一些，“尾巴没了？”
　　“没了。”
　　奉先生评价可惜。
　　如果温故知说会有机会，就明摆着是调情，说多了就油滑了，温故知不愿意，也懒得说，想老男人在他之前听过多少好话，好话一句就够，老男人也不是缺夸。
　　他从口袋掏出换下来的阿鸣，说：“我这个送您。”
　　他要奉先生双手摊开，然后将阿鸣放到手心上，他也没说你要好好爱惜，也没强调是自己送的。
　　虽然没说，但奉先生知道温故知默认自己会将东西好好存放，并且一定想是放在床头这样亲密的位置。
　　他不是很满意温故知这样的胸有成竹，他喜欢人说出来，奉先生直接问他如果我扔了或者送给别人？
　　温故知抬膝压在奉先生推测，他掐着奉先生，“有两种情况。我先解答给您第一种，如果您扔了，我也会扔掉您，虽然是一件很遗憾的事，花费在您身上的时间因此都白费了，不过我会觉得扔掉您或许更值得一些。”
　　“第二种呢？”奉先生眯了眯眼，往后仰，说我很满意你的第一种。
　　“我会到你送的那个人家里把东西砸了，另外我建议您最好不要送给温心。”
　　奉先生侧头，拿过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他问温故知你要喝吗？同时卸了温故知在自己脖颈上的力。
　　温故知疼得缩回手，奉先生好像很纵容问他喝不喝水，不觉得温故知冒犯，但暗地里使了力，让小孩手腕疼了一阵。
　　温故知甩着手，朝奉先生翻了个白眼，说不喝。
　　奉先生耸肩说还不知道下次你什么时候喝到。
　　“您喝得也不是琼浆玉露。”
　　奉先生笑着，说走吧，拍拍温故知的腰，说送你。
　　但结果只送到月桃院门口，说你也大了，该自己回去了。
　　温故知一手拉住他领带，将人往自己这边带，说气大伤身，又轻轻将奉先生推远了些，算作回敬。
　　奉先生什么话也不说，略整了整领带，“开心？开心完了就乖乖回去吧。”


第21章 
　　城里有一对夫妻吵架，因此造成了龙王出游遮天大雾的情形。很久以前，大人们给孩子讲的神话里面，就说到好斗的龙王和一点就炸的龙女，龙王和龙女是一对夫妻，虽然性子看上去怪可怖的，但吵归吵，却从没有要吵散的迹象。
　　每回吵架，好斗的龙王都吵不过牙尖嘴利的龙女，所以吵败了后的龙王觉得丢了好大的面子，只能一条龙的生闷气，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它一离家出走，人就苦不堪言，一连好几天湿润沉重的雾，都是龙王不甘心、好面子、又觉得委屈的负面情感。
　　人在这时候出门极为容易迷路，不是撞墙就是跌倒，偶然几个运气好，还能被狐狸提着的灯引回家，别的人只好继续迷了路继续乱转，此起彼伏间都是你说我踩了脚，反驳说那你还撞了我的头呢！
　　被剥夺了出门乐趣的人们怨声四起，一起到龙女面前告状，还投了许多吃的，各式各样的花、草样的糕点，口中念念有词说：“龙女哇龙女哇——快将您相公领回家，别让它出来哭了，都要被它哭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如此几次龙女终于被说动，将惹麻烦不省心的龙王揍了回家，两条龙先是打了一架，冲散了搅碎了许多云，尾巴碰撞就出打雷声，互相吼就出狂卷风，可让人够呛，最后龙王落败，龙女叼着它尾巴回了家。
　　龙王和龙女怎么打架，书上记载了好几个版本，走书郎将其汇集成一册，这册书的复刻本在研究所里是个奇葩，仔细通读研究完毕，研究员都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它们感情真好。
　　以后这类谈恋爱不助于人情绪稳定的书就不要再拿来解读了。
　　所以龙王和龙女的传说在城里传播得更广泛。父母要绞尽脑汁，运用他们的脑袋瓜子如何学得更像孩童，去想这场架是怎么打的，父母不同的版本流传得比书中记载的版本更流行，小孩更喜欢，后来市面上又出版了这样一套父母说龙王龙女的合集故事。
　　雾刚起来，还能听到这对夫妻在梦中吵架的前奏，天上的云层渐渐凶猛翻滚，温故知就在巷子附近捡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拽着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瞪着眼前冒出来的雾，她缩在墙角跟，只有那块地方还没被雾占了，可惜湿气大，她就像被打湿毛的四足兽，警惕而害怕地盯着这片大约拦路虎存在的雾。
　　温故知从她身边走过，他匆忙从外面赶回来，就是要趁着还没完全起来，吵架引起的雾是没完没了的，后面还不知道会被这对夫妻吵成什么样子。他准备这几天只在家里，去完成被委托的画。
　　温故知往前走几步，突然想起来这个女孩好像是才搬过来，他转头，女孩子果然瞪着眼睛看他，他一回头，小女孩就站起身，拿着她交换游戏来的宝贝跟上了温故知。
　　他微微垂下眼，沉闷的湿雾让人身上有种起不来的憋溺，他告诉女孩我可以借你电话，你打给家人，现在赶过来你们还不会迷路。
　　小女孩摇头，她的声音尖尖的，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爸爸妈妈死了，姐姐出去工作了。”
　　温故知脸绷得紧紧的，小女孩超过他往前走几步，然后回头说：“我跟你走，我到你家。”
　　温故知说不行。
　　小女孩过来抓住温故知垂下的手，温故知一愣，小孩子手冷，所以他什么话都没说，暂时把这身世有些相像的小孩带回家。如果人丢了，就像温故知小时候也有丢过一次，所以他体恤了一下那位出门工作的姐姐。
　　温故知几乎没什么机会和这岁数的孩子相处，回了家他就有些后悔，也许他应该把人送到附近什么可以有人照顾的地方。
　　但这个小女孩几乎没有给温故知反悔的机会，异常信任他，好像有了温故知就什么都解决了。在温故知思考该把人放在楼下还是楼上的时候，小女孩自己找了安稳地，看向了温故知，她的眼睛圆、黑，一头枯草的头发，头发上还别着上次看到的发卡，但是已经快掉下来，温故知说不出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感觉，以至于他笃定地认为所有的小孩差不多都像这个孩子一样。
　　温故知见她选了一楼，也就没再说一些关怀客气话，他对小孩没有应该装上的敏感天线，这时哪怕是招待最差劲的人也晓得小孩喜欢喝饮料，但温故知却准备了白开水，他想了一会，对小孩说你自己玩吧，除了跑出去。
　　他在二楼自己房间内，却有些心神不宁，这些时间过去，他几次搁下笔，在担心楼下那个孩子真的能自己待着，也许他该礼貌地问问她要不要在楼上，无论是她发呆还是别的玩，只是地点变了。但是温故知想他可以先下个楼看看，如果她待得很好，那也就不需要去改变她的主意。
　　温故知悄悄下楼，没穿鞋子，蹲在台阶上往下探头，不怎么走运的是，他只是一点动静，小女孩就发现了他。
　　孩子的眼睛仍然又大又圆，这时她对于温故知探头的举动露出奇怪的神情。
　　温故知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奇怪的冲动，他问小孩要不要上楼待着。
　　小女孩收拾了自己带来的奇怪的玩具，有些掉了，温故知就帮她捡起来，二楼还有空的房间，有一间是温妈妈给温尔新留的小小的练功房，够她当时一个人在里面折腾，温故知将人带到这间房，说你就在这玩吧。
　　小女孩没有拉住温故知，安静了一会，突然站在温故知房门前。温故知没有关门，他看小孩直挺挺的样子，拒绝的话收了回来招手让人进来。
　　她声音尖尖细细，跑进来趴在温故知旁边，她说你是不是在画一个女人？
　　温故知没回答，小女孩靠近了看，她看到一个白得近乎透明的女人形状，边沿越靠近幽蓝的背景，胳膊就像薄透的花瓣，视角很奇怪，但她知道那是一条胳膊，一条手臂。
　　温故知画了几笔后就不画了，他问小女孩你要干什么？
　　小孩爬起来，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股脑铺在地上，温故知往旁边挪了挪，小女孩指着今天的战利品，说：“我今天先是用玻璃糖纸换了一颗乳牙，然后我把这颗乳牙换给了一个丢了牙小孩，他给我他幼儿园里的手帕，手帕给了一个婆婆擦手，那个婆婆送了我一点颜料块。”
　　她递给温故知，被纸包着的颜料被打开过，温故知看到有一个小牙印，小女孩说我咬了一口。
　　温故知说这个不能吃，她问为什么，“我妈妈在画画的时候，她就让我在身边，我也经常吃，但她从来没说不能吃。”
　　“你几岁了？”
　　“我九岁了。”
　　温故知看向她，奇怪的可怜的感觉，她比自己当时还要小一些。
　　“你为什么喜欢玩交换的游戏？”
　　“因为我也跟我妈妈一起玩，不过现在没人跟我玩了，我妈妈说要自力更生，所以我觉得交换这个游戏我可以自己找别人。”
　　小女孩跪坐在地，向他展示自己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温故知说你给了我这个颜料块，我也要给你什么。
　　他在房间转了一圈，还没想好换什么，小女孩指着一本书，“我要换这个。”
　　她要换的是温故知从书铺借回来的，里面记的是故旧的玩意，甚至还有精怪。
　　“我要换这个！”她重复了一遍，温故知翻了几下书，翻来覆去的那几页，最后叹了口气合上，说这个给你可以，但你不能换给别人，你要换给书铺老板。
　　“我知道。”她很快答应，最后紧紧抱着这本书。
　　待了一会她说自己要回家了，“我姐姐来找我了。”
　　温故知都没来得及抓住她，小女孩抱着书就跑了下去，他追下楼已经看不到人，出了一片奶白湿润的雾气，只有悬挂的灯笼们，沿着团圆巷再跑到淡客街。
　　晚上温故知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小女孩打过来的，说自己到家了。他放了心，但是房间里有她没带走的小玩意，他在里面又看到残缺的昆虫翅膀，或许是某只萤火身上的。
　　温故知帮她把东西收起来，准备下次遇到了就还给她。
　　梦里吵架的夫妻仍然没有放弃这块能用天象打得不可开交的机会，所有能在梦中发泄，翻滚的想法得到情绪具现化的实现。雾没有散去，但并不影响人的正常出行，各处是灯，在突如其来的雾天后，最大的月兔台亮起他们的灯，随后倾泄的灯光顺流而下，如同缓流的溪水，有一根线牵起无数的线，点燃了灯。灯够热，够暖，饱足了生命力，搭上湿雾，将雾烧得透明，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像一株巨大暧昧还开不了花苞。
　　有幸遭遇过此事的游客在向人炫耀时说到这个一时夸不出，想来复去长明的灯火，拗了字说湿火灯城。
　　温故知埋头画这个女人，他只用贝壳磨出的白色，别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胳膊，丝丝下笔的细线，像花瓣的透明花脉，温故知也说不出来是不是女人，更像是背景下，招展寂寞的花扭碎了的瓣叶，变成女人的模样，因此画面上只有半个不成形样子，而花还是等不到某个远方来的人或者虫或者别的什么。
　　他换了纸，一张更大的，立在地上的一副，他重新画，将女人画得更模糊，将花画得更清醒些，群青和靛紫混在一起涂上的空荡的夜色，他想让这朵白花自己清醒一些，才会更加寂寞。
　　偶尔在不断调整的时候温故知会想起奉先生，想是第几天来着，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才第二天，保姆会告诉奉先生这样的天气是为什么，因为城里的人都知道，偶尔任性的人会任性的发泄脾气，然后为另一群人提供狂欢的机会。
　　所以温故知没有拿出手机。
　　没一会，他爬上床，拿出狐狸纸和笔，还有一小盒没有录过音的磁带。
　　温妈妈曾经用过，温故知不知道温妈妈对着磁带要说什么，每当这时候温尔新就会带着温故知走。
　　他口瘾犯了，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咬住笔杆，好不容易想出点，写字的时候咬左手的指关节，但仍然无法缓解这样不得着落空落，最后他跑到温尔新的房间，找一圈后，搜刮出烟，还搜刮出至今没凋零的馥花。
　　他深吸了一口，将花咬碎了，碎花红艳的汁弄得他下巴都是，他擦掉只留下红印子，温故知觉得想到什么了，跑了几步跳到床上，咬扁了滤嘴，他在写，没注意手上黏的花汁沾到纸上。
　　温故知调好磁带，录进去，纸上的话语无伦次的，他用说的会好一点。
　　奉先生在早上收到，保姆给他拿进来，说那孩子送过来了，但是也不进来，一溜烟就走了。
　　奉先生将磁带和信拿到书房里，他看完了信，要了一个录音机，磁带转了一会才传出温故知的声音。
　　他说雾阻隔了我去到您家的路，不过您别担心，我正考虑用别的方法穿过恼人的雾到您这来。
　　您听到的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为了加深您的印象，您会看一遍我在纸上的坦白，我也会再给您说一遍。
　　温故知清了清喉咙，说龙王和龙女的故事。
　　他说我肯定打不过您，不过我很乐意找您麻烦。
　　叨叨絮絮叨叨絮絮，奉先生听了一遍才完。
　　第二天，仍然是清晨。
　　距离跟您未见面已过了48小时，如果我能比得过这对吵架的夫妻，我要让天上所有的云都到您这来，虽然没有许多真花，或许让许多的云给您下一场雪，我希望下一片您就会想起一遍我的名字。
　　第三天。
　　72小时。
　　温故知窃笑，说昨天给您送过来的时候，在窗下看到了您，不过您没看到我，虽然我不上来，但您未免忽视得也太大意了。真该给您装一个温故知雷达，我一来您就有心电感应，或许我不上来，但您是要注意我的呀？多注意注意我，也多在意一下吧。
　　纸上满是温故知写的恨您。然后又变成爱您。
　　后面一分钟，温故知录了好多爱啊的。
　　奉先生笑，他每天都来，却找理由不见，最后指责起来了他。
　　保姆送茶进来，问先生为什么笑得这么开意。
　　奉先生说没什么，遇到点好玩的事，想再看看。
　　第四天，温故知建议奉先生明天要守在电视前玉兔台的转播，会有惊喜，就将这个当做我们两个远程约会怎么样？
　　他永远趴在床上给奉先生录，压着腹腔，就像睡着的人的呓语。
　　第五天他放弃说话，录了一遍呼吸声，最后结尾才发出气音捉迷藏的偷偷劲：“我喜欢您——”
　　奉先生下楼，问是不是玉兔台要放什么。
　　保姆也准备忙完了后回家看的，“您也感兴趣了？”
　　“温故知告诉我玉兔台有转播。”
　　“是呀。这样的天气，适合探险部那些人出来，耍一下。”
　　“每年都是吗？”
　　“什么时候都是。”保姆打开电视，玉兔台的当家台标，还有玉兔台当家主持。
　　沿街都挤满了人，手里拿着带灯的小旗子，闪光的横幅，主持人只是办了张桌子椅子就架起了解说室，设备就位，维持安全的的黑衣大汉们拉起警戒线，远处救护车、清扫部就位。
　　这对夫妻吵得厉害，梦里他们变成蛟龙，在云层中交缠打架，云被扯成一块一块，窸窸窣窣掉下来，所以很多人撑着伞。
　　主持人断定男龙是打不过女龙的。因为男龙一次都没有伸出尖利的爪子，甚至被女龙尾巴恨抽了几下。
　　太可怜了——有一些女观众同情地抹抹眼泪。
　　一会刮起了风，卷起了伞，甩起了灯笼，不变的是灯火依旧安稳，在狂风中缓慢移动着光源。
　　除此之外，探险部的人预备要在这撕扯的云，狂乱的风里穿行在两条吵架的夫妻中穿行翻滚。
　　单脚车全程手动，考验驾驶力掌控力。
　　羽毛车轻如浮毛，胆大的玩尖叫。
　　还有浮气球，飘飘摇摇不知道最后会在哪里找到，选择浮气球的人觉得人生就要惊喜，就要无序，随风飘落哪。
　　底下好奇的人随时发出惊呼。
　　唔——哦——啊——嘿哟——
　　各种各样的人。
　　保姆告诉奉先生前年是个失恋的姑娘，哭得厉害，梦里都在哭，下得倾盆大雨，淹了街道，猫啊，狗啊都在水里游，人要么请假要么划船，他们也搞，我们就在船上看，看他们比在大雨雨雾中的障碍赛。
　　两夫妻还在吵，还在打，观众的眼睛忙不过来，主持人一左一右，一个解说两条龙，一个解说探险部的比赛。
　　男龙渐渐打不过女龙，卷起尾巴扑倒在云层中哭泣，轻轻的羽毛车很快闪过尾巴，从云中传了出来，底下观众们拍手。
　　两龙对吼，恨不得比谁的声音大。
　　“这两夫妻吵完了没，没完没了了咯？这几天上赶着回家睡觉，在梦里吵得！”
　　这时情况有变，大概是越吵越凶，这几天分光了后，没什么可吵得了，想起两个人吵过了瘾，该是回归夫妻爱情了。
　　和好也不放过梦里一丝一毫，两条龙依偎在一起，尾巴卷卷，观众们发出嫌弃而鄙夷的嘘声。
　　云层散落去，雾也一下子散光，依偎够的夫妻相携而去，而夏天多变的云彩和天层开始变换颜色，最终第一个时间段选择了粉蓝与白彩，不断地移动和交融，变化投射在玻璃、石砖、水渠、树梢、人的光影。
　　无人受伤，救护车开始寻找飘没的浮气球，清扫员开始使用吸尘器寻找漏网之鱼。
　　奉先生说要出门一趟，保姆说要到晚饭时候了。
　　“外面吃也行的，阿姨今天看完了就赶紧回去休息。”
　　淡客街和浓客街实际上只是明月照我渠的上下游，但收到温故知的信，好像两人隔了极远，会因为一点事故从而见不到。
　　但实际上走几步路，哪怕是在雾里也不会迷路。
　　奉先生走到团圆巷，第九扇门，温故知不在家，灯笼也没点，他知道，就在门口等着，奉先生第一次等人，就很新鲜，不到兴奋，但指尖微微磋磨着发热。
　　过了一会，温故知才来，他看见奉先生，歪着脑袋倚在墙边，说今天风大，您屋顶吹掀了，所以来找我了？
　　奉先生让他过来，温故知想了想，终于离开墙，摇摇晃晃，最终头靠在奉先生肩窝处，呼了口气。
　　“喝酒了？”
　　“嗯……”温故知脑袋在奉先生肩上转了转，随后定格在奉先生唇上，心不在焉地说：“嗯……会场发酒了，庆祝顺利啊。”
　　“您看电视了？”
　　“看了。”
　　温故知站直，指着自己问：“那您看见我了没？”
　　奉先生说不知道。
　　温故知先是眯起眼，心想老男人啊——问他您装傻撒谎呐？随后踮起脚在奉先生耳边喊：“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奉先生被喊得耳朵痒，说是，看到了。
　　所以我来找你，你不是觉得隔了万重山了吗？
　　温故知一下变得笑嘻嘻的，说老男人您还挺诚实？
　　“我不介意你叫老男人。”但奉先生突然下手微微掐住温故知脖子，推到墙上咬住嘴含了含。
　　温故知说痛，但当奉先生的唇离开，他觉得见到人才知道多想，口唇热，瘾又上来，追着奉先生咬，有几次咬住唇肉，有几次奉先生仰高了脖子，落在了喉结，温故知往上面吹气，全身的力气都靠着奉先生，压上去。
　　过了一会温故知说热，两人分开了些，温故知喘着气，盯着还留着自己口水的喉结，但可惜没留多久，奉先生理了衣服，就拿手指慢慢左右一下揩掉，再拿餐巾纸裹住手指擦了，低着头说：“走罢。”
　　温故知盯着它，看到奉先生收紧掌心，餐巾纸压成了一团。
　　他懒洋洋没骨头地问：“去哪？”
　　“吃饭。”
　　温故知蹲下身，说：“刚才亲得没力气了，您又不让我吃甜头，吃饭干嘛？”
　　奉先生居高临下瞥着他，踢踢他屁股，如果还有尾巴奉先生会踩在尾巴根上。
　　“起来。别废话。”
　　温故知看着奉先生往团圆巷外走，最后拍拍被踢疼的屁股，垫了垫还有弹性，跑着跟了上去。
　　暗自搓了搓奉先生刚才的那根手指，奉先生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根手指，温故知一把压下，“为老不尊，您到是乖些。”


第22章 
　　少灯多烛火，少高楼而多水。雾天散去，将所有的灯中的灯芯聚在一块，怕是烧个好几十月都不怕的。
　　到了晚上，烛火隐在灯里，至天明才会熄掉。它们一半将红彤的撒在人的脚下，一半爬下石头，游到了水渠，水渠始终轻轻地推，波光粼粼之下许多人都分不清楚最后要到哪里去。
　　温故知带奉先生去城的夏天里才会出现的一条通勤线，它白天出现在夏雾还未散去的露水清晨，傍晚四幻的云彩下再回来。它每天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每日由月兔台发布乘车指南和预告。
　　等它是件缓慢的事，慢吞吞的队伍中没什么人焦首垫脚，垫脚也没什么用，于是日积月累，所有人都不怎么在乎等的它还不来，相反在同样一条凝滞的线上，众人的时间都是一般的，期待的事物都是一样的，这让人心情会异常鲜明的好，盘腿等，还是先喝点酒，又或者是前前后后小声交谈一些无聊的事，最后习惯于在这些流逝的时光中等到它。
　　根据夜晚的指示，它的下一次会出现月高空，月高空带来短暂一瞬骤明，云彩猛然如灯箱启动，从白絮翻成潮蓝湿红，两股颜色不断地加深和变淡，尽管只是一瞬间的，眨了几下眼睛，但仍然有人来得及拍下，没多久又恢复了夜晚的时刻。
　　夏日的通勤线来了，几乎察觉不到声音，缓慢停在队伍的前方。温故知和奉先生处于队伍的中间，奉先生打量，它就像是游乐园特殊时节出没的旅游专线，几乎由磨砂的玻璃组成，每层玻璃上都有四组菱窗。
　　轮到他们两个，一人需要100的玉兔币，这个价格是上车的门费。
　　进到里，方知内部光线并不如在外看得灯火通明，只有一点蝉花烛火在每张桌子上，而在一层车厢上方的天花板上，是波影中的荷花影子。
　　温故知带着奉先生坐到临窗处，小小的蝉花烛火恰到好处将透明光斑移照在双方的眼瞳，而其余的五官轮廓如牛乳与四周昏暗安静的环境融到一起。
　　今晚的一辆是情人主题的晚餐。
　　温故知隔着桌子小声告诉奉先生。
　　而只当是普通晚饭的奉先生掀眼看他，温故知眨眨眼，每眨一下烛火中的蝉花更鲜明地映在温故知的眼睛的中央。
　　“您开心点。我平时这么尽心尽力，从来没有谋私，该带您去的该跟您说的我哪样敷衍？这次您就让我占个便宜，开心下？”
　　“你还占得少了？”奉先生哼了一声，不是奉先生咬破温故知的唇，就是温故知借故咬破，啃在喉结上。
　　温故知压低声笑，就像他录给奉先生的那些声音，奉先生看到温故知眼睛中的印象似乎受到影响，丝光般的花苞偶一开下又倾泄而出，回到桌上的蝉花烛火。
　　二层的天花板的青蛙似乎跳到了一层，躲于荷叶间，荷叶窸窣坠下的光点恍然落在奉先生鼻尖，像一颗极小的痣，但似乎不走了，就在鼻尖处。
　　温故知笑着盯着奉先生的鼻尖，它像躲在暗处，寻了好久，终于有一天让人见到真面目，温故知耐守不住舔了舔嘴。
　　奉先生抬眼，看着温故知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知道。
　　温故知心里兴奋地叹一声，他歪了歪脑袋，不说话。
　　您在等什么？
　　奉先生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又过了几秒，温故知双手撑在桌上，仅仅从桌面上探过身，即便有这样一道障碍，温故知仅靠着手指的支撑，将奉先生鼻尖光点舔走了。
　　他微微张着唇，坐了回去。
　　奉先生没什么话，浅浅地将视线落在温故知微张的两片唇中间——在隐秘而缓慢用舌头推着、滚弄光点。
　　温故知微低着头，只让眼睛抬起来看过去，突然伸出舌尖，光点在他的舌尖上，又收回去，喉结一动。
　　他吃掉了。
　　温故知舌尖蹭着牙齿，有些痒。
　　奉先生低头轻笑一声，此时青蛙躲在荷叶间叫了几声，温故知没听到，但看到弯起的嘴角。
　　他们下了车，温故知拉着奉先生走，他将伞柄递到奉先生手中，说跟我走吧。
　　温故知在今晚有种想要强烈带走奉先生的冲动，他想当青蛙，摘走最大最好的那片荷叶。
　　奉先生只是伸出右手，象征性地搭在伞柄上，温故知轻轻说走了？
　　奉先生始终没说好或者不好，但温故知很能给自己找机会，不在当向导的时候，就丢掉所谓的向导规则，总要试着跟奉先生更进一步，口头上的，肢体上的。
　　到了飘着水汽闷热的夏季，好像不管哪一步都得到了极大的进展。
　　温故知握着伞尖上的阿鸣，像领着奉先生，他故意回头告诉奉先生会吃了您，他摇摇伞尖，放慢步伐，到了团圆巷，温故知脸上背上蒙上一层细汗，他停在巷口，转身面对面握着伞尖。
　　温故知拽了拽，奉先生站在原地不动，似笑非笑，含混意味不明的眼神顺过伞，定格在温故知的手指，这是终点，没再往上一步，看着温故知。
　　温故知后退一步，带着奉先生跨出第一步。
　　奉先生在第一步到第二步的几秒里问了自己——为什么到这。
　　温故知留了时间，又向里退了一段，到了第二步到第三步间，温故知依旧留下时间，但它们是短暂的，通常只有几秒。
　　他留给奉先生的只有几步间的几秒，如果距离伞身的长度没有是奉先生主动缩短，他会停在原地，将伞撤回来，告诉奉先生时间到了。
　　最后一次时间。
　　第三步到第四步。
　　到这。暧昧的。舔吻。
　　奉先生快速地转着大脑，他不觉得这是温故知偶然平和下，让给自己的掌控权。
　　他们互相拉着一条线，温故知后退，并吝啬地给出三个时间，奉先生向前走，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准确的字眼。
　　温故知后退了一步，“嘿，老男人。”
　　他抬头，奉先生此时也抬了头，用第一眼看向温故知。
　　“时间到了。”
　　温故知收回伞。
　　奉先生低声说了一句，温故知并没有听清，他准备走了，但被奉先生拉过伞，撑在地上，奉先生将吝啬的温故知拉到了怀里。
　　“我说了算。”他很明确，又立马放开了温故知，扬了扬下巴，让温故知带路。
　　温故知哼着歌，上次奉先生也只是站在院子里，他盯着奉先生的脚，跨过门槛，也说不出该要多高兴，他背在身后的手指互相勾着，他站在一楼的客厅，微微侧头看着奉先生笑，好像是极为不好意思地拉着嘴角挤出一点很从容的笑。
　　温故知去点灯，柴火的一点火星夹在两个人中间，温故知扬了扬手，照到一瞬看不清，模糊的奉先生。
　　这是一根小小的蜡烛，温故知拢着昏暗的光，抬头看向奉先生，“我有点高兴。您介意和我上楼，我突然想可能可以给您留下一幅画。”
　　奉先生没有拒绝，温故知往前走，只低声提醒奉先生小心楼梯，没有去借此碰他的手。
　　他将奉先生带到自己的房间，温故知一直待在这，只在这一个房间内，温故知摸到开关，奉先生说：“不用开了。”
　　温故知回头笑了一下。
　　唯一的光源就剩下烛光、奉先生眼瞳泛出的深沉的猜不透。
　　从墙上悬挂而下的纸，他们像那次在院子中隔着一层纸，唯一的变化是影子的色度，看不到界线，就像本来就在一起的，比起那次白天还存在两人不同的明显的界线。
　　奉先生一直没动，一言不发，站在纸的后方。
　　您没有变。温故知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是吗？”
　　声音也没变。
　　温故知垂着手，脚边是他放在地上的蜡烛。烛光晕散光圈，光圈里演的是七年前，站在高一处的奉先生，他被楼梯，光线，温心的声音盖过，仰头的温故知悄悄站着，直到温心和奉先生一块走了。
　　没有多久，奉先生问他你是不是温故知。
　　那时温故知打碎了温心的一颗牙。
　　温故知突然阴下脸，撕开了纸，一半悬在空中，一半他拿蜡烛烧了。火光照着温故知阴晴不定的神色，最终灭于最后一块余灰。
　　奉先生垂眼看着温故知。
　　他回答：“有点不太高兴。”
　　他没说为什么不高兴，他又变了脸，拉着奉先生去阳台，几步路，奉先生踢到地上的摊开的书，其实光线暗，并不清楚展开的内页是什么，但温故知却伸脚踢得远远的。
　　“抽烟？”温故知递给奉先生一根细长的烟，蓝猫制的，宝蓝的烟纸卷着甘甜的烟草。
　　奉先生微微夹着，极慢地瞥了一眼温故知，温故知抿唇倾向他，给他点了烟。而提出抽烟的温故知却只是手转着，没有要抽的意思。
　　奉先生缓慢抿吸了一口，这很安静。
　　他想，同时视线落在烟点上，那里在偷偷地烧断这根烟。
　　奉先生抬手，将烟嘴放置在唇间，当烟雾如同流动的晨雾，团成冷凝的雾气时，释放的同时也是奉先生短暂的思绪——温勇在首都，温尔新也在首都，温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它们指向温故知，很早、很久，一个人在这。
　　“这有几个房间？”
　　温故知听了，意味深长，“您说几个房间？”
　　奉先生没避讳，“至少3间？你妈妈，你，温尔新。再加一两间别的。”
　　温故知隐去笑，没什么反应，奉先生觉得他有趣极了，尽管他最后表现出冷淡的模样，但在这过程中，眼睛里明显指向责怪奉先生的多管闲事。
　　他记得温故知说过——喜欢和讨厌不冲突。
　　奉先生没怎么费劲，也知道温故知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他再往回想，想到温心。所有的一切和温心有关。他没什么愧疚感地想到温心。
　　你是不是温故知？
　　我对你母亲的事表示遗憾，你要当聪明孩子还是不知好歹比较笨的孩子？
　　当时的奉先生叹口气，视线落在温故知身后某处不重要的地方，他让温故知做个决定，他直视温故知问你和温心谁重要？
　　聪明点18岁后就走吧。
　　他建议温故知。
　　那个孩子话不多，始终阴阴郁郁，温故知的视线像根针扎在奉先生当时的脸上。
　　奉先生突然清晰地想起当时温故知些许对他的厌恨。
　　和现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温故知——一个年少的始终在一处不说话，阴郁不好接近，另一个大了……有很多的、太多的，比起之前的不一样。
　　从哪里开始变的？奉先生提起些兴趣，仅仅是兴趣，今日想起的事说护短，说偏爱，却并不觉得有愧疚和恐慌。
　　奉先生想有怨恨就有长久，有爱就有支撑。就让他这样吧。奉先生决定。
　　“一个人在这多久了？”
　　温故知却说：“奉先生您对这些没兴趣的。我也没什么兴趣和您说我妈妈走了后，我在这一个人怎么样。”
　　他说没什么意义。“您和我还不算。”
　　温故知摇头，却又凑上来，拿掉了烟，说：“接吻？”
　　还不算——却说接吻。
　　奉先生眯着眼，两个人真正地吻上，他默许温故知今晚的行为，贴心地微微张嘴，他抱起温故知，将人抱到床上，只是微微压着，温故知睁着眼，奉先生笑着盖上他的眼睛，“你累了，该睡了。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
　　温故知眨眨眼，真的合上眼，没多久就睡了。
　　他梦见二楼的走廊，他从楼梯口走，第一间是温妈妈和温勇，第二间是温尔新——姐姐，第三间是他。
　　温勇说我们睡在第一间，守在走廊，以后有危险就可以保护你们。
　　房间落灰了。温故知亲自上的锁。每年温尔新都回来。
　　奉先生在床边坐了一会，最后带走地上的蜡烛，他看向被温故知踢开的书，就在不远处，但奉先生没去看，他带上房间的门，带着蜡烛沿着二楼的走廊，一间一间看过去，除了温故知的房间，别的房间都已上了锁。
　　他最后回到温故知房间站在门口，在离开前，预备和温故知说一声从来听不到的晚安。


第23章 
　　阿元意识到现在是夏天的第一天，她看见沿着玻璃杯壁汇聚成一个空心圆的水渍，水渍反射着玻璃的光，这一片是冒着刺眼的白光。
　　她眼前看着熟悉的人，但思绪已经沿着水渍，或许她自己变成了闲散的光，不知道反射到哪里去了。阿元有一种感觉，她好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只针对于这个人，虽然扪心自问，她与自己以前是很亲密的关系。
　　但近来她来找自己，阿元都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不骗人的是记忆始终真诚，曾经受到的感动、伤心也很真诚。
　　阿元听完了她的话，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做了让自己开心的感觉。”
　　“我并不是很开心。”
　　她很憔悴，有一双沾着泪的小鹿眼，她小心翼翼的问阿元你会回来吗？
　　“不会的。”阿元心里有些东西逐渐散去，不是一天天的，好像是在某天突然就散了，说了这样拒绝的话，阿元自己都觉得未免有些冷静。
　　她再三问阿元，问真的不行吗？真的不可能了吗？
　　阿元觉得奇怪，反问她难道还有可能吗？
　　她哭着鼻子，有什么期盼，她自己极力想要挽回的，还是没有通过阿元这一关。
　　她觉得失了颜面，是捂着脸离开了店，阿元下意识呼了一口气，在她起身走的一瞬间，阿元眼前的物体突然出现线条的偏移弯折，同时阿元有种不舍，让她起身追人，只是没几秒，一切恢复了原状。
　　阿元没有追出去，慢慢付了两杯饮料的钱，有一杯完全没有被碰，收拾的服务员面带谴责地看了她一眼。这让阿元有些羞耻，有些紧张，快步地离开店，有种解脱松气。她本来与温尔新约好见面，但现在已经与约定的时间差了一个小时，温尔新表示谅解，对于阿元的迟到与突然的急事没什么兴趣。
　　除却某些万分几率需要中头彩的事。
　　阿元和温尔新待了一段时日，仍然说不出她是什么样的人。
　　温尔新很喜欢自己，可几乎瞧不出来一些特意雕琢的成分。有天阿元直接去了温尔新的家，她连开门都懒，用电话指示阿元找出藏在一楼花坛第三盆泥土中的钥匙。
　　她对辛苦站了泥巴的阿元没什么愧疚感，她讨厌愧疚。阿元打开门时发现温尔新正蹲在椅子上，她整个人在一张小圆椅子上保持身形，她瘦，只有凳面的面积大小。
　　阿元不说话，虽然温尔新好像是随意地弯着身，阿元还是看到有一根透明的线始终吊着温尔新。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幕，整个下午阿元没有见温尔新从椅子放松下来，她手一伸能摸到酒，倒卧的蓝猫纳福的酒瓶，她能整整喝下一瓶，毫无醉意。
　　“上次讲到哪了？”
　　阿元从包里拿出温妈妈的日记本，“大概是讲到怀孕吧。”
　　但是她并不确定，温尔新说没关系，就接着讲吧。
　　温尔新会让阿元念给自己听，念的过程中甚至只有阿元一个人的气息，温尔新像蛰伏的夜蝉，对温妈妈的过去没有半点感受和异议。
　　她照常地听着温妈妈与温勇的爱情，这是最幸福的日记，在温妈妈的生命中可能占不到一半，读着读着，阿元会偷偷抹把泪，因为她通过网络拼接出来的温妈妈婚姻不幸，复出坎坷，最后可能患上忧愁的病症，也许她顶受不住，就结束了生命。
　　阿元每每想到这，就忍不住掉些眼泪，用餐巾纸捂着受反应的胭色鼻头。柔软的内心和她冷硬的短发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在温妈妈的日记中突然有了两个小生命，温勇在当时激动地有过短暂的失声，他太喜欢孩子了，尤其是孩子是他与心爱的妻子共同孕育的。
　　“他当时差点厥过去。我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人的，惊讶之余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怀孕的人会比较感性，也比较浪漫，所以我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这世界上没什么事可以让我们分开了。”
　　读到这阿元像是感受到了温妈妈的心情，一下又红了眼圈，她偷偷瞄向温尔新，心想这就是温尔新的雏形，再过两年，她也出现在这个世上。
　　温尔新没有叫停，阿元就继续往下读，停止权在温尔新手中，阿元一切都听她的。
　　孕育孩子的日子是辛苦的，温妈妈在检查出怀孕后就和温勇动身回到了温妈妈的家乡。
　　想必回到自己妻子的家乡，看她生活过的地方会很有感触吧？阿元嘴里读着上段，视线已经瞄向了下段，她想知道温妈妈和温勇在家乡的生活。
　　于阿元而言，温氏夫妇的爱情很快就将她俘虏，她透过字，像是织着一件适合自己身形的衣服，她看到温妈妈的勇气，温勇反抗母亲的勇气，让阿元心神动漾。
　　温尔新看在眼里，却笑着什么都没说，她只说你可以慢慢看。
　　“我和阿勇回到了城。我一直想让阿勇和我一起在城，兴许他会在这里找到自己节奏，城离首都足够远，像两个地方似的。我一直没告诉他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结婚的时候这个提议暂时搁置了。但现在首都的环境不适合我继续待下去养胎，所以阿勇同意了。”
　　“我们买了票，出发前整理要带走的行李，阿勇问我城是什么样的，我没有说，我希望阿勇自己能找到关于城的不同处。出发前一晚上阿勇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我问他是不是挺期待的？阿勇没说话，我就没多问。第二天我们去到火车站，对我来说我是回家，但对于阿勇是离开童年和成年。阿勇捏着票说为什么这票和别的不一样，我看到阿勇眼睛里的茫然，我心中的猛然明白，阿勇是不是没有做好准备？因为这样，我选择不告诉他城的不一样。阿勇有种怯懦感，有时像刚出壳的鸡仔，蛋壳是温暖的避风港，但是这点不确定在阿勇离开家和我在一起后就打消了。我挽着阿勇的手臂，他靠着我，抱着我紧紧地，检票了，我带他上了火车。”
　　“阳光照在阿勇的脸上，像个孩子，我发现阿勇还没消退婴儿肥，一种近来时髦的说法，我觉得用在阿勇身上很贴切，阿勇眨眨眼，看到我看他，也看我，我在他眼睛里看见对我的信任，阿勇的眼神没有这般茫然了，他伸手跨过小桌板，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我知道阿勇在我这汲取到了一点力量。”
　　读到这，温尔新说可以了。
　　阿元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想知道后面是什么，温勇有没有适应，温妈妈说的城的不一样到底是怎么不一样。
　　她眼巴巴望着温尔新，问不能再读一会吗？
　　温尔新问：“喉咙干吗？”
　　阿元点头，但喉咙干，她也有一种烧灼的急迫感，温尔新跳下椅子，跟猫儿一样，夺走了日记，她仰躺在沙发上，长发绕着她。
　　温尔新潦草地往后翻了几页，她说不是什么重要的。
　　阿元问：“那之后能不跳过继续读吗？”
　　温尔新笑笑，她看向还没开败的馥花，平均30多度的天气让馥花每一根纤巧的血管沸腾，她说不行。
　　她没有将日记本给阿元，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阿元带回去，阿元说我不会看的。
　　温尔新仍然笑，摇摇头。阿元盯着她嘴角细小冷漠的弧度，什么话也没说。
　　她反抗不了温尔新，温尔新送她的时候握了握阿元失落发冷的手，“你精神不大好，读累了，不要多想日记的事，回家好好休息。等下次再约你。”
　　阿元点头。
　　她笑着阿元说怎么跟个小孩一样，阿元比她高，这么大的个子，阿元说还不能感动哭吗？
　　温尔新站在门口目送阿元。
　　这一约又是隔了一段时间，在这之中，温尔新偶然遇到了温心的妈妈，她没什么芥蒂，称呼她温阿姨。去掉了她本来的姓氏，最后只剩下温。
　　她是温奶奶最属意的儿媳妇，按照温故知私底下说的，属意到自己都能上阵替儿子先办成了事。
　　温阿姨每周都会参加花艺课程，温尔新只是突然想找她，就向温勇问，温勇什么都告诉她，她特地去等人的。
　　温尔新说：“温阿姨好。”
　　她口中的温阿姨支吾几声，最后不得不向温尔新点头。
　　“我第一次来，我和温阿姨您一块做吧。”
　　温尔新抢先一步坐了下来，温阿姨没能说出拒绝，只要她像一点温奶奶，温阿姨就动不了了，包括思维、言语。
　　温尔新极为喜欢这样对待温阿姨，她很早就觉察到因为他们姐弟两个的缘故，温阿姨对他们有天然一种甩脱不掉的愧疚，天长地久，越来越像温妈妈的温故知，越来越疏远的温尔新，加深了温阿姨的愧疚，在姐弟两人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她只会不断地堆彻歉意，用高于温心的规格补偿一切力所能及的物质。
　　温心打翻了温阿姨给他盛的爱喝汤，指责母亲的过分和背叛，他怒不可遏，强调自己才是她的亲生骨肉。
　　温阿姨被指责得涨红脸，最后温心哭着回了房间，打翻的汤就这样算了。
　　晚上温尔新下楼，她特地给温阿姨拿了烫伤膏，因此温阿姨很感谢她，或许是温妈妈的女儿，这让温阿姨更愧疚。
　　这时温尔新会不动声色地提到温妈妈，温阿姨会发现她的记忆力如此之好，大大小小的事都记得，记得其中某句话，某些微小的细节。
　　温阿姨受不了却还要忍耐温妈妈的话题，但同时她也忍不住，她也关注温妈妈许久，几乎也没放过温尔新言语里的每一个字眼。
　　温尔新说我记性是很好。
　　所以我记得温心散布的谣言，记得温故知打碎了温心的牙，还记得奉先生警告了温故知，温故知微妙阴郁的神情。
　　温心和温故知是守不住内心一点不痛快，尤其是温心，长到现在还没长进。
　　温尔新不同，如果回头看，她对温阿姨提到温妈妈的节点有迹可循。
　　她对温故知说过的——我们没有爸爸了。
　　但温尔新仍然有权通过施虐般的回忆去打击报复回去。
　　她那时对温阿姨说的话至今为止没有一次后悔过。
　　今天，她不谈温妈妈，她会问另一个问题，也许温阿姨从来没有想过，会惊讶得说不出话。
　　“温阿姨，您大概是什么时候怀上温心的？怀孕的时候辛苦吗？辛苦的话就和我说说吧。”
　　（姐姐这里的剧情是前中期避免不了的，可以说我是在用姐姐推进剧情，前中期弟弟几乎是停滞状态，首先是感情，但姐姐不搞感情，接下来的预计会再回到一次城，然后回到首都，用姐姐一下推到中期以后，然后时间交汇，大致就这样，做个预警。）


第24章 
　　温阿姨手一颤抖，差点将花从枝头一刀剪下，温尔新替她稳住了手臂，低声说：“温阿姨，你要看着手，小心一点。”
　　她还伸手，将剪刀慢慢搁到了桌上，就放在两个人伸手就能够到的中间，只要一伸手，就能轻松地拿起来。
　　温阿姨侧头看了几眼温尔新，她看见温尔新将多余的枝叶刮去，一顺而下，再用剪刀斜斜剪掉了多余的根茎。
　　她深呼吸几下，问：“你怎么问这个问题？是你爸爸叫你问的吗？”
　　“他会问吗？”温尔新处理第二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温阿姨低下头说怀孕的事没什么有趣的，再说谁都辛苦，没什么两样，你还是小孩子，又没结婚，将来知道也不迟。
　　“我已经二十多了。”温尔新回答，温心也二十多了，三个人的岁数差不了多少，可能只有几个月的差距。
　　提到这件事，尤其是由温尔新亲口，长长久久并且还会再长长久久的羞愤耻辱再次开了一朵鲜艳的花，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不知道从哪里汲取的养料助长了它的常青。
　　这就像孤芳自赏的花，只能由温阿姨这位培育施肥浇水，提供养料的园艺人才体会到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每一步又是什么样的。无法叫许多人共赏、共鸣。产生通常共生的情感，去处终究会越来越窄，直到狭窄成一粒沙土。
　　温尔新问了，下了一铲子，松开了表面的土，正蹲在这朵孤芳自赏的玩意面前，她需要这东西的根，谁才是第一个种的人，怎么种的，又怎么狡猾地拍拍尘土将沉重的根茎放在了别处。
　　“我觉得您是特别和蔼的一个人。虽然有些原因，我应该用另一种眼光看您，不过您有您的优点，至少您善良，没有虐待过我和温故知。我这阵子会想到以前的事，正好弟妹——”温尔新停了停，继续往下说，“怀孕了，好像管她管得挺严的，您以前怀了孕后也是这样的吗？”
　　温阿姨轻声说怀孕都是要小心的。
　　“不能外出，每天只能吃规定的饮食，以前虽然没手机，不过也有别的，保姆也是老人了，那时候也帮忙照看您吧？她很尽责，我每次来无论做什么，她总会马上出现，门里门外的。虽然老了，但好像还不屈老。”
　　“您看，她这样像不像——监视？”
　　温尔新故作思考，像弹出来的两个极轻分量的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温阿姨连忙说连忙笑：“你这孩子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温尔新趴下来说我察觉错了吗？温阿姨没说话，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否定正确的事，她只会尴尬地盯着某处转移注意力。
　　在这时，温尔新到有别的闲情意趣，将温阿姨一副单薄的皮囊描画出来，单薄不是指身形，而是从五官、从感觉说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却发现没什么感动点的，只能夸规矩，画了一个圈，规矩到只会跟着这个圈，不会有方形，不会有三角形或是别的变异的形状。那是正正好好的，为了温奶奶这类统一的，只会针对男女间的审美服务。
　　温尔新曾经瞥到的她年轻的照片——一丝不苟的两根麻花辫，微厚的唇和不大的眼睛，她还很乖巧地将身体锁进规整的衣服里，以至于找不到她脚，好像只是突然安上去的一双鞋子。
　　“我身上有什么吗？”温阿姨有种焦灼感，遇见温尔新是意外，如果没有这次偶遇，她像许多人，没什么事做，大概也就最近才找到这样一件事。她还有一种感觉，温奶奶曾经重视她，这份重视有真有假，直至现在她逐渐稀薄化，无论是声音还是形体，毛发和血液，这些能辨认一个人的身份的媒介都在加快速度，变成无法识别身份的东西。现在是她在温家逐渐退出舞台的时刻，她应该退出舞台，接替她的人已经来了，怀揣着下一代希望，但她仍然站在原地，说有什么不对。温奶奶对她撇去没有任何内容的眼神，她又低下头，挪了位置。到了夜晚一个人的房间，她的花仍旧在开，这就好像自食其果。
　　因为她不能采下它去告诉她最想告诉的，也是应该见的。
　　她想了这么多，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无趣的话，“你应该看看你爸爸去，今天家里都没人，你心情会好一点。”
　　“那我和温阿姨您一块走。两个人回去路上可以做个伴。”
　　温阿姨抬头，说自己不用，但她自己看着温尔新的脸，就知道这句话是没用的。
　　她不得不和温尔新一起回家，下课后，她做了最后一番没用的建议：“那你看阿姨我也不会开车，每次出来要么打出租要么坐公交，你今天穿了这么漂亮的黑裙子，我看了都舍不得弄脏，那些车不干净，你还是先自己过去吧。”
　　温尔新开了车，但她没做选择，说我不介意，我跟您坐公交车。
　　又走了几步，温阿姨说我叫辆出租车。
　　“不用花这么多钱。”从市区打车到别墅区花费并不小，这显然不符合温奶奶一直教导要求的合格的儿媳应当学会俭朴持家。而温阿姨内化成自己的理解那就是不能乱花一分钱。
　　因为花艺课每周才一次，因此她可以多花一点。
　　但温尔新知道她的窘迫，但坏的一点是温尔新不会提出我来付出租车的钱，她选择不介意公交车。
　　“衣服只要穿就行了，公交车这些没所谓。”
　　温阿姨不说话，她爱惜衣服，与温尔新完全不同，温尔新说自己小时候吃过一些苦，长大了就喜欢这些奢侈的来补偿自己。
　　温阿姨闷声不响地排队投币，车上人不多，温尔新就站在她身旁。
　　她的女儿可真漂亮啊。
　　温阿姨在发呆，发呆的一瞬在余光瞥到的温尔新让她发出这样的感慨。她无法用专业的或者独具一格的话来描述温尔新，最好说的只有衣着，她看着车窗，上面映着温尔新的虚影。
　　稍微整理她的这一段话，让它可以见人——绸面的第二层肌肤，深到垂桑柳枯萎的灯笼宽袖上衣，以及一条墨黑的裙子。
　　温阿姨也有一件绿色的上衣，但就像她的人一般，是一件无聊的衣服，洗了许多年，结实还能穿，她穿着去给温心开家长会，打扮来打扮去的，挑了这件绿色，她当时真的觉得这绿色真好看，是她花了自己的钱买的。
　　温阿姨梳了梳头，擦了点口红去温心的学校，但温心不喜欢，他小，说话伤人，说您穿这件丑死了，有这么丑的绿色吗！他埋怨温阿姨，回来一晚上都不肯和温阿姨说话。
　　绿衣服从此压了箱底。
　　她看温尔新还有一段紧实的脖子，有一瞬，温阿姨将她看做自己亲生女儿，如果是亲生女儿，她会很骄傲，究竟是怎么生出的女儿？
　　温阿姨还替温尔新挡去公交车上一些毛毛躁躁的打量，但她身形矮小，不如温尔新高，是有些滑稽，下了车后她忍不住教导温尔新——以后还是自己开车比较好。
　　保姆给她们开门，隐晦地看了一眼温阿姨，温阿姨抿唇自己上了楼，温尔新站在楼下问保姆：“我爸有跟您说我的要求吗？”
　　保姆撇嘴，说：“温小姐，您这要求也太不合理，我好歹待了这么多年了，去花园清理清理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
　　温尔新面无表情：“老骨头了就乖乖退休，您跟我拿什么乔？”
　　“我来了，您出去吧。”
　　保姆咬唇，多难看啊，温尔新却突然笑着问我给您开门？她伸手还没碰到门把，保姆自己咬咬牙开了这门。
　　温尔新磨了一会才上楼，温勇问她你和你温阿姨一起回来的？
　　“凑巧遇到了。”
　　温勇看了几眼：“你下次少点跟她在一块。”
　　“以后也不要。”
　　温尔新侧头，没问为什么，只是走过来给他捶背。
　　温勇以为她被说了，不开心了，就劝她：“你温阿姨是真的不好。”
　　温尔新睁着眼，反着说，至少语气是要到位，“我觉得不差。”
　　温勇冷哼。
　　“我和弟弟刚来，什么都不熟，就是温阿姨照顾我们的。您知道奶奶也不会睬我们。”
　　温勇闭着眼说你别被她骗了。
　　“可是……”温尔新犹疑，温勇打断她的话，说：“她家教好，但能做出不要脸的事，你说她是不是好的！”
　　她垂眸，听温勇的抱怨，“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做？她还有没有点羞耻心！难道她脑子坏掉了吗？”
　　温勇一直在说，翻来覆去的几句，已知这样的事然后推导出她心眼坏，告诫温尔新不要接近她。
　　“她和你妈妈不一样，她哪里比得上你妈妈。”说着，温勇有些哽咽，他比往常更加地难过，情绪也更为外放，他捂着脸想要痛哭一番，沉浸在过去一直忧郁苦闷的情绪中，他没注意温尔新放开了手，一直盯着他。
　　设计，无论是设计什么，都有运气的一部分存在，除此外就是基础的必需品，缜密的计划和逻辑。
　　温尔新从以前就知道，无论如何这里面都会有那个老太婆的手笔，温阿姨是她最满意的儿媳人选，温心也是她最宠爱的唯一的孙子。
　　她慢慢退了出去，在门口的是温阿姨，她或许听见温勇对她的评价，因此眼中含着泪，这样的场景，温尔新想他们真不愧是合适的夫妻。
　　一对一起委屈的夫妻。
　　温尔新盘算着温阿姨眼中的委屈，门没有关紧，在里面是温勇持续不断地哭声，她悄然关上门，只剩下温阿姨的眼泪，随后问：“您有不开心的，不能说的也许可以和我说说。”
　　或许是和温尔新走了一段，在车上那种期望还存在效力，她更关心温尔新，想来看看，也正是因为如此，温尔新说的如果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这句话听上去温柔极了，温阿姨从来没见过这样贴心的女孩子，要是真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她不知不觉就点头。
　　温尔新给她留了电话，“您不需要拘谨，我电话都是通的。”
　　温阿姨握着纸，说不出话，送温尔新下楼，站在门口送她。
　　温尔新走了一会，打电话给温故知，“我需要阿叔云彩布。一块你要帮我漂掉所有的颜色，一块你要帮我染成世界上最黑的颜色。”


第25章 
　　换一种视角吧，此处留存文字者将不会是已逝之人的遗物，而是在世之人的无意识的说辞。
　　说及婚礼，从温勇的脑海里显现的是穿着白色婚纱的温妈妈，尽管在此之前他与他母亲可以说闹翻了。
　　他讲婚礼却露出忧郁的神情，他要陈述自己对于母亲在当时企图控制他的婚姻厌恶与反抗。反抗是唯一的，他认为恰是他的反抗才会使得刻薄的老太太不得不暂退了一步。
　　他还应该更为彻底地，或许离开首都才是更有力的打击，温妈妈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的婚礼能够在城举行。
　　我跟你在首都认识，那么在城举行婚礼，让那里的人祝福我们，也是一件相称的浪漫的事。
　　在温勇的记忆中，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他只希望能留下的是两人融洽的，并且有着一致的意见没有异心的回忆。
　　显然婚礼并不是，他采用厚涂的蜡笔，将当时的理由涂成了马赛克，这样日后他与儿女们说，就不会有异样不对劲的感觉了。
　　你妈妈是很坦诚的女人。温勇很满意地向温尔新称赞，称赞一位已逝的前妻，并且之间存在需要加上引号的不得已，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温尔新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听着温勇说了一堆无用的夸赞话。在他陷入甜蜜回忆和感叹的时候，也是最为松懈的时候，温尔新不必开口就轻而易举地从他的话中得出一种结论——那既是反抗是感动自己的，坦诚的母亲似乎并没有发觉对于现实而言，略加上人人平常视之的奇幻，既然是与现实一样这样的态度甚至生命，实在是与冒险部一般匪夷所思，极度地考验人。如果有一个安心的地方，温妈妈的城并不是温勇第一的选择，不管那到底是多么令人好奇。
　　“我在首都有熟人，虽然看上去我和家里有了争议，但都是我贴心真意的好朋友，在首都这场婚礼会筹办得更顺利，哪怕出了问题我也有人可以解决，我能理解你们妈妈的心意，在当时还想如果可以还能再办一场，圆她的梦。”
　　他说得既慢又惆怅，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夏日的黄昏，似乎从温家书房望出去的一窗格黄昏，已经像是爬在墙体上的爬山虎，无论怎么变，还是旧年的没变化的黄昏。
　　温尔新因此看得兴致缺缺。她甚至怀疑，温勇对着这片无聊乃至色调僵硬的真的会有人类共通的美好的惆怅吗？
　　明明由于蜂蜜的流动的金黄色调，给了温勇年轻更胜一筹的柔软面容，但是温尔新在他本应该显示清晰五官的地方看到一只心虚的眼睛和另一只在哭的眼睛，被一团黑气包裹着，说不通这样的情感是否剔除了大半的杂质可供人检验。
　　他喃喃地说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再等等就好了。你们大了，我就没有牵挂了……
　　到那时，即便他忍耐了许久才提出离婚，也能够来得及和温妈妈继续前缘。
　　温尔新和金雅金阿姨说过温勇是个很好猜的男人。我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摸懂他是什么意思。
　　她能以平常心对待他的异想天开。在此后，温尔新开口，说想起来还有一些事。
　　温勇有种像孩童一样的不能轻易理解的茫然，不明白怎么一直在安静听他诉说的女儿突然说要走了。
　　“只是急事，后面几天我都会再来的。”
　　温勇还是感到寂寞，但温尔新说你还有温心。
　　“您最宠爱他了。”
　　被这么说，温勇脸上有些尴尬，“你啊你……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哪个孩子不爱？”
　　温尔新没有反应，温勇有些失望，一个人坐在书房中，有些要跟女儿置气的样子。
　　在她离开的时候，温阿姨刚陪同小姑娘做完产检回来，小姑娘肚子里是宝贵的下一代，是最受宠爱的温心的孩子，因此待遇上来讲是最高级别的，出行都有专人接送。
　　做完检查的小姑娘神色恹恹，温尔新来的几次都没怎么见到她，但从厨房日益频繁地开火和喂养，也不知道是胎儿过大还是别的什么，补得多，却将母体的营养都消耗殆尽一般。
　　小姑娘看到温尔新就掉了眼泪，可能是她有姐姐这样的名头，又是排行最大的，不管性格如何，也是适合扑进怀中哭一场的存在。
　　她怀孕了，孕吐和日渐浮肿累赘的身体始终是压迫在心脏上造成呼吸困难的凶手。温阿姨手脚不知往哪边放，就看到自己的儿媳扑进了温尔新的怀里。
　　她扶着小姑娘的背劝人放开，说温尔新要走了。
　　小姑娘摇头，温尔新就说没事，她让人抱着哭了一会。
　　她拍拍小姑娘的头，像是安抚，又看向温阿姨，温阿姨受宠若惊，仿佛有了被重视之感，温阿姨说检查出来还好，只是医生建议可以稍微减补一点，适当运动。
　　但是她说完话，舌头有些臆想的苦味——无论是否是权威正确的建议，运动这种兴许还会伤害到胎儿的事是不会通过温奶奶这位当家人的。
　　温阿姨看着哭得伤心的小姑娘，年纪大了，竟然产生了与年轻女孩一样的委屈，她立马让自己不要想了。
　　小姑娘抓紧温尔新，温阿姨简单地说生下来一切就好了。
　　但是在夏天还没来的时候，小姑娘十分乐观地说生下来就好了。她还是孕育着喜欢的人的孩子的甜蜜的妻子，现在她猛地抬起头，刘海像海里的海藻，瞪着一切使她生气的东西。
　　温阿姨想带她上楼休息，温顺的小姑娘突然用力地拍开她的手，“你假好心什么！”
　　她自己一个人跑上了楼。
　　温阿姨收回手，感到无所适从，她瞥见温尔新的眼睛，那天温尔新提议的温柔的话又想了起来。但是她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跟温尔新说，匆匆追着小姑娘上了楼。
　　晚上阿元刚念了第一句，这句话与前面温妈妈有感而发的文字不一样，短短的一句，略过了所有她期望看到的，觉得温妈妈应该要写的在城怀孕的日子。
　　她反反复复低声念着：“然后生下了姐弟两个人后我们就回首都了。”
　　阿元认为不对劲，不应该是她期待已久的内容。
　　温尔新提醒过她对于日记不要过于沉浸其中，说到底这也是别人的生活。
　　阿元心想这样的故事为什么会有人感动不了？她先被温妈妈的歌声吸引，被她失败的婚姻，年轻的逝去吸引住，隐隐有种喝醉酒的上头，喝酒很快意，她看温妈妈的日记也是这么觉得，仅仅是看日记，心里那些歌就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温尔新没有阻止阿元这样的狂迷，也有人为阿元狂迷，本质上她与温妈妈有些相似，没有差别。但是当阿元说如果许愿能有一样东西让我换到你妈妈的歌那就好了，温尔新泼冷水说许愿还是少许一点比较好。
　　阿元还是欢欢喜喜的。
　　她还在念着这句，温尔新也等到了自己要等的电话，她向阿元打了手势，拿了手机去阳台。
　　阿元的目光追着温尔新，有她自己没察觉到的想要追求窈窕的心态，她只看到念念不忘的影子和她自己无意识感叹的什么新意也没有的夸赞——她像月亮似的。
　　温尔新没有说话，用缓慢平和的呼吸缓解对面的人的紧张。向小辈倾诉似乎不是太可能的事，温尔新以为自己会等得再久一点，但是她看到小姑娘和温阿姨之间的矛盾，小姑娘或许年轻，娇生惯养会迁怒，不过对于温阿姨的心上蒙上一层阴影是很简单的。
　　她伸出了橄榄枝，温阿姨迟早会接住。
　　接住了橄榄枝后的温阿姨还有警惕性，如果温尔新不是一个好的倾诉者。所以她甚至不在乎夏风的温热，也不在乎要互听呼吸多长时间。
　　兴许是温阿姨对自己打电话过来却又不说话的举动感到抱歉，她支支吾吾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温尔新如实地说：“家里有客人。”
　　“那……那我还是挂了……”
　　她接着说：“但是看到阿姨的电话，我还记得答应阿姨的，所以就接了，我朋友跟我熟，我不招待她她也能自己找乐子。”
　　电话另一头的温阿姨有点感动，她很容易感动，老实说起来她还与温尔新是有嫌隙，甚至可以说加上仇恨两个字也不为过，她看着院子中老盛的爬山虎，有种强烈的倾诉感，但她记得温尔新家里有客人。
　　“您实在难过的话，我和您也见不到，所在的地点也不一样，仅仅只是说的话，您会好一点。”
　　她体贴，温阿姨知道她或许明白是什么事，擦了几下鼻子，结结巴巴地说。
　　她也不知道该怪谁，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家里几乎对小姑娘的照顾到了掐住咽喉的地步。
　　“那个孩子是真喜欢心心的。她就像我似的，这么年轻就嫁进来，但有一点比我命好，是心心主动求的婚，哪里像我当时那样狼狈。但是心心也小，女孩子总比男孩子成熟一些，其实我是觉得生下来就好了，到那时心心当了爸爸，她当了妈妈，而且也不会像孕期这样被管得很严。但其实我也不好……心心几乎不怎么在，那孩子有时候不想吃向我求助，但是奶奶在，所以我就假装看不见，昨天心心回来，他们两个似乎吵架了，奶奶是帮着心心的，说控制不住脾气，会影响到孩子。心心那孩子不体贴，我应该说上一两句，但是……所以她今天怪我也是对的。”
　　温阿姨自我反省了一番，要说对自己有这钱虐的认识，温勇做得没有温阿姨好。
　　温尔新说他们是年轻夫妻，一定会有冲突。其实她也没有任何好心的想法，但就像是迎合了温阿姨的简单想法，那样年轻，相处的日子还很长久，她说好好在一起，不要散了。说他们是门当户对的，小姑娘热情、真心，而心心虽然幼稚孩子气了些，但只要当了爸爸就会自动成熟。
　　温尔新没有提出异议。
　　她重新回到客厅，阿元趁着温尔新接电话，将这本后续一目十行急匆匆地看，尽管她没有见到她像见的场景，但后续渐渐满月的婴孩，会走路的婴孩，学会说话的婴孩，密密麻麻如同畅游在溪泉中的字，要如何才能将愉快的夫妻育儿写进这一本中？她看得不止心神痴迷。
　　见温尔新回来，阿元像献宝似的告诉她自己读到了什么，温尔新说我都看过。
　　“你喜欢吗？”
　　阿元说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好，明天就换一本吧。”
　　阿元心满意足，灌满了糖蜜，“好，等我回家再看看曲子。”
　　温尔新听了渐渐笑起来，她倾过身摸摸阿元的脑袋说先别急，我需要的是你看后面的曲子。


第26章 
　　许久不曾出现的温故知被奉先生发现他企图通过攀岩窗户来吓正在追求的老男人。
　　奉先生对此表现出不领情的态度，直言说：“你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今天的早饭就要换个地方吃了。”
　　温故知不以为然的，这样的举动他已经在奉先生面前做过几次，所以他问：“换了地方吃奉先生会陪我吗？”
　　“我找不到我任何会进去的理由。但你不一样。”
　　“我也想不出我进去的任何理由。如果一定要有，也是正当地偷袭您。”温故知伸出一只手让奉先生拉他一把。
　　而这会门外是保姆做好了早饭，预备叫奉先生起床的动静。
　　温故知脚刚沾地，看了一眼奉先生，突然跑到门边又回头瞄了一眼，在做下一个举动之前，他要确认一下这个老男人会不会皱眉。
　　奉先生请他便，一点也不担心开了门后保姆会是什么反应。这样解释的活交给温故知，他攀爬了上来，带来的诸如误解想歪之类的后果就由他负责。
　　做人要有责任心，不能指望主人为客人解释为什么客人会冒失的原因。
　　保姆果然很惊讶，但说话前眼睛就要先转上一圈，她看见两人衣着整齐，这还不算一项证据，衣服容易抹新，所以保姆再看了看，随后笑了，温故知的脚是脏的，她就说：“你又不走正门爬窗户了吧？”
　　温故知说是吗？还不承认。
　　他问：“早饭吃什么啊？”
　　“你没吃啊？”
　　“不就是为了阿姨的饭所以才来的吗？”
　　他挽着保姆的手臂，走下去前回头朝奉先生做了鬼脸，他发短信告诉奉先生老眼昏花者，您太小看阿姨的眼力了。
　　奉先生等了一会才下楼，温故知已经在讨第二碗粥，在桌子一旁仍旧烧着一壶茶水，温故知撒了一把甜粉，细绵晶莹的结晶体，随着滚开的水，甜味被充分的滚煮开，腻味的成分被高温消解掉，余下来的是适合晨起时唤醒知觉与肠胃的温柔清甜。
　　火灭了，壶立在一边，笔直着朝上距离壶口约有玉兔耳朵那么高的位置盘成了一段小云。
　　温故知将倒了一点在小碗中，保姆做了白糕，经过木蒸笼修炼，它们涨成一个一个的胖子。
　　白糕没有味道，只有拿了色料在中心点上的红点。
　　温故知推荐奉先生甜水蘸白糕。自己一半，撕了另外半个给奉先生，然后两个人吃了同一块白糕的上下两部分。
　　温故知还问保姆有酒吗？
　　“早上喝什么酒得？”保姆说你真不懂事哦。
　　“就拿一点。奉先生都同意了。”
　　保姆不信，说你骗我得。
　　“不骗您。”温故知地下轻轻踹踹奉先生，让他表态。
　　奉先生低头蘸着白糕，没理他，保姆想果然如此。
　　“你少唬我哦。先生没吭声就是没同意。不要欺负我年纪大了好糊弄。”
　　酒没有得到。温故知也不恼，反而说那你告诉我酒在哪里就好了。
　　“没得门！”
　　保姆转身进了厨房，里面有动静，温故知悄声对奉先生说阿姨在里面藏酒呢。
　　吃完了白糕，奉先生才问你要酒干什么？
　　温故知不说，却说我要去偷酒。
　　保姆听见了，探出脑袋警告温故知：“你少学那个色鬼阿鸣，一只小鸟不学好，专门趁着人家主人不防备偷酒喝！”
　　温故知笑眯眯，盯着奉先生，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睛各有一个奉先生，他说不会防备的。
　　“是吗？”奉先生疑惑地问。
　　保姆拿了一包东西，今天没什么事，之前就说好做完早饭就能走，直到晚上都不需要守在月桃院，她还带走了酒，说你个崽崽滑头，我不给你机会。
　　奉先生还笑着，酒本来也是保姆带来的，只是奉先生到这休养后，酒便喝得少了。
　　“阿姨慢走，下次不带酒也行，年纪大了，是时候戒酒了。”
　　保姆不好意思，向奉先生笑了笑。温故知眯起眼不以为然，他吃完饭，慢悠悠洗了碗，一把湿手抹在奉先生后脖处。
　　“我走了，下次找您玩。”
　　奉先生说等等。
　　温故知回头，在原地站着不动。他想老男人要干什么？
　　老男人倒是不要他干什么，只是说我家的饭你吃得这么容易？
　　好像饭多金贵似的。
　　但奉先生就是这个意思，有趣的是温故知却觉得奉先生能在吃早饭的时候就着自己的脸，是一种珍贵的体验。
　　既然珍贵就抵得上一顿饭。
　　深究下来，这里的思维模式两个人有点相似。
　　“您得请我洗碗。我的脸不好看吗？”
　　“你的脸值钱？”
　　“很值钱啊。”温故知半笑着，“您找不到有我这样的第二个了。”
　　奉先生轻描淡写就说算了，神色就像天上的云彩飘浮，无论是从哪个方向看，好像只是一捧颜料挤在了画布上，不过稍有不注意，在原来的位置上就不见了。
　　温故知走得干脆，但要让奉先生知道他走了，他一走，月桃院就冷清下来。
　　奉先生看了一会书，由月兔台全城播报的关于月黄昏天象的出现，预告不仅如此，还说明了今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狐出月的日子。
　　狐狸将会出行，时间飘忽不定，却在今年遇上了一夏一次的月黄昏。播报中午播放了一次，随后每隔一小时便会播报一次。
　　长光渐白，郁绿下更深的阴影排成一列，通过透明的光斑，沿街一直走到前，而暴露的石板街上铺上了簇新色的砖，它们是被晒的，汲取强烈的光照像汲取水源的地底下的根茎，每一年都爆发一次蓬勃的生命。
　　最后一次的播报打动了奉先生，或许温故知会来，但奉先生并不没有这样的困扰，他假设两人就这么有缘分的错过，给到温故知的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温故知不走，等在这，这是最笨的，但也许会很有诚意的做法。
　　任何一个肯为了某某花了一段被浪费的时间，目的性明确，指向性强烈，谁都会投降。奉先生不能免俗，论一个重量，这样的举动足够证明。
　　还有一个，发生一件心有灵犀的事，没有任何怀疑，也不会产生别的犹豫，如果有犹豫那就不是心有灵犀，温故知会立刻明白他去了哪，并且在人群中找到奉先生。
　　两种模拟的选择让奉先生一半在门口留下的钥匙，藏在温故知很容易找到的地方，一半没有负担，此时他对温故知的期望值史上最高。
　　好心的邻人告诉他月黄昏是黄昏与月亮的凝固，高悬的月亮将伴过整夜的黄昏，夜晚被擦上淡红色的胭脂，绛紫雾蓝的光带被包裹在稀释过的若橙里。
　　为了月黄昏，为了狐出月，人们为此可以整夜不睡，带上了灯笼，带上了他们的小板凳，还未至黄昏，随着郁绿的阴影，街上、桥上、乘船到水渠上，都是人。
　　奉先生夹在人群中，最后落脚在夜却桥，弯弯的桥拱下慢悠悠，慢悠悠，划过一只小船，另一只小船，他们在商量你到哪里去，你又停在哪里。
　　尽管人多，但是他们很安静，美景到来前，他们集体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随意让某个举动成为传染源。
　　黄昏。
　　长亮的天陡然经过一朵有一朵漂游的云，从头顶上开始，那是离人们最近的，恍若是一滴掉进清水里，张狂的油料分子开始游走渲染，它们撞到别处洁白的云就染上去，撞到别处张狂的颜色就融合或者分出地盘。
　　红的、蓝的、紫的……
　　人们说月亮！
　　它在缓慢地上升，直到一个恰当的位置。
　　那狐狸什么时候来？
　　有点耐心吧。月亮还在等狐狸。
　　奉先生动了动脚，月亮还在挪动，暂时没有什么都知道的温故知，听别人的谈话，他只能一知半解。
　　月兔台的灯亮了，楼顶巨大的半月窗将在月黄昏下投射影子，影子从街头走至巷尾，城像是被分成奇异的不同拼图块，每一块拼图上亮起无数的灯笼。
　　又随着灯笼的忽瞬暗下，雪白透明的巨大狐狸挥动着像孔雀蓬松羽毛的尾巴，它轻巧快速地跳跃过人们的头顶，它的声音像来自海底的幽幽嘶鸣。
　　奉先生目不转睛，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狐狸慈悲而善乐的蓝色眼眸。后来奉先生又看清了，狐狸的尾巴上缀着无数的狐狸，它们跟随在巨狐身边，追逐跳跃。
　　他看到穿了裙子的草花，在尾巴尖处。
　　巨狐跃上高空，它遮挡住月亮，但冰白色的月光穿透它，月亮即将和狐狸融合至一起，即为狐出月。
　　狐狸为着月亮兴奋，有长达十几秒用着长长的尾巴包裹住了月亮。
　　月亮像透明的水滴。
　　狐狸像月亮的情人。
　　夏日已经完全蒸腾起来。
　　有些人渐渐散开，他们会找家店，坐下来畅快陪着月黄昏一夜，当太阳回来他们就携着狂欢的醉意回家，次日变为名副其实的睡城。
　　奉先生下了夜却桥往回走。他的影子穿过拼图样的影子。
　　他慢慢地走，或许回头会看见温故知，但是走了一路，奉先生从来没有回头过。
　　可是到了一个巷口，有只手伸出来将奉先生拽了进来。
　　他们很突然地吻在一起，让高温含在嘴间。奉先生摸到对方脖颈湿漉漉的汗，两人很快分开。
　　温故知站在他面前。
　　“我跟了您一路了。您都没回头。所以我抄近路跑在了您前面，您一过来我就像一个章鱼触手把你捞进来。”
　　他说这里是我海底黑黝黝的宝贝洞穴，您已经是我的人类俘虏了。
　　奉先生的手指在他脸侧，沿着鼻翼到唇，抹去了细细滴滴的汗，汗又被他抹到唇尖举起的地方。
　　温故知一直笑着看奉先生的举动，仅仅是这样，就和围绕着月亮的巨狐一样。
　　“跟我打劫去吧。”
　　他拉起奉先生手，说我们去打劫一只鸟。
　　“阿鸣？”
　　“对。”温故知嘘了一声，“我们要动静小点。”
　　温故知带着他走，等在酒鬼的窗檐下。
　　而阿鸣，具体说是色鬼阿鸣，本来叫秃尾巴阿鸣，它的群体一直致力于偷酒鬼的酒，尤其是夏日的酒，经过长时间的日照，酒中的甜份发挥到极致，那会醉死色鬼阿鸣。
　　这只胆大包天的阿鸣是酒鬼防范对象，它喝醉了酒便开始醉着酒主人的妻子跳求偶之舞。愤怒的酒鬼将阿鸣的的尾巴拔光了，变成了秃尾巴，而死心不改的阿鸣用了月桃，用了别的四季的花装饰了它的屁股，继续喝醉酒，去调戏男男女女。传至今日，色鬼阿鸣无一例外皆是秃屁股。
　　今晚它顺利地偷了酒，却没想到两个人类打劫了它，尤其是其中一人夺走了它的小酒壶，色鬼阿鸣啾啾骂，比被吓得回不去颜色的红彤彤的惊吓阿鸣胆子大多了。
　　可怜色鬼阿鸣无力保护自己酒，值得挥泪而去，打劫来的酒来自酒鬼家中的，温故知留下了买酒钱，在路上就和奉先生一口一口分起来。
　　“不用管三律。”
　　温故知打定主意要醉上一圈。“这酒不能加甜粉，早上要是阿姨不拿走普通的酒，就能让您尝尝加了甜粉的酒，和这个味道不一样。所以还是怪您。”
　　“你不是还有很多机会。”奉先生摇摇手里的酒壶，在温故知眼前晃。
　　“走吧。”奉先生转身，让温故知跟上，“还有时间一起喝个通宵。”
　　他走几步听见温故知的脚步声。
　　但奉先生很快转回了头，他没有看见温故知，看见一条路不断地视线延伸，他感觉得到，在周围没有温故知的影子。


第27章 
　　拽着他的是一个矮小的影子，奇异的是眼前快速略过的纵横交错的巷道，让他有一种实感——其实一切都是很慢的。
　　就在此时温故知才从一股异样中反应回来，看清楚了拉着他的是小女孩。
　　她依然没有好好扎着辫子，让头发像一只炸毛的猫，几缕可怜营养不良的头发丝随着跑动勉强地在头顶跳跃了几下。
　　她抓着温故知的手腕，小女孩的手心冰凉，又发汗，让温故知有点不舒服，他拉住小女孩，问她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回头，她的眼睛在月黄昏下逐渐压低了光芒，像海里礁石中疯茂成长，一簇又一簇紧挨着，遮得透不过气的海草，连水流的细小流动都无法探知。
　　温故知压下性子，重复问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人。”
　　“你要找人应该去找那些黑衣大汉，或者玉兔台帮忙发一个寻人启事，我没办法帮你找。”
　　小女孩抿唇，她摇头，意思是不行，她将手拽得更紧了，温故知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发腻的汗，有些不舒服。
　　“你姐姐呢？月黄昏应该都不工作了，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找你，你要找人就找你姐姐帮忙吧。你找我不行。”
　　小女孩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用自己那尖细的声音一再重复，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只用自己黑压压的一双眼睛，温故知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一个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孩子在温故知这样不怎么有耐心的人来说是十分烦人的存在。
　　但是另一方面，从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温故知还看到因为出汗而黏在脸颊旁的头发，一身咸菜干布满折痕的连衣裙。
　　他向小孩解释：“你看到我的同伴了吗？就是和我走在一起叔叔，你看得见我也能看到他，我说不行是因为我已经和那位叔叔约好了，约定是不能打破的不是？既然我先答应了那位叔叔，就不能答应你了，而且你把我一声不吭地拉到这里，那位叔叔肯定很着急我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帮你找人。”
　　他轻轻挣脱小女孩抓着他的手，说：“告诉我你家在哪吧，我先送你回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吭声没动静，她揪着裙角的一边，温故知无从得知她要找谁，这个谁大概很重要，如果身边不是没有人的话，她也不会来找温故知，仔细一想温故知觉得这多多少少对于孩子而言是有些残忍的事，他悄悄瞄了几眼，要确定是否不是一些别的事。
　　而此时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温故知手心里，他松了口气，先给奉先生发消息说了小女孩，让他在月桃院等等自己。
　　小女孩没说话，她拉着温故知给他带路，穿行过人群，走过泛着温暖灯光的玻璃橱窗，热闹了一会，到了书铺为起点的巷子，就安静了下来，小女孩指指巷子，她家就在最里面。
　　“如果下次你来找我帮忙，我一定来帮你。”温故知这么和她说。
　　“约定？”小小的尖嗓子，她看上去让黑沉密紧的双眼拨出了一点能让光照进来的空隙。
　　温故知点头，跟她承诺。
　　“那拉钩吧。”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将小拇指绕上温故知的小拇指，像系上两根不相干的线。
　　温故知跟她完成了这个约定，亲眼见到她进了家门才离开。
　　这条巷子以狭长幽深著名，就像层层叠叠繁复的花瓣，他一直只有去书铺的时候略抬头看上这么一眼，他走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巷口，在巷口他看见一名归家来的黑衣女子，他多看了几眼，起先招惹他注意的是这身不断挤压成型的紧张的黑色，有意思的是温故知无从判断这是从肌肤中长出来的还是因为裹得严实造成的错觉。黑衣女子走过来的时候，温故知觉得有片阴沉的乌云飘进自己的眼睛里，又有什么说不清的混沌降落到了肩上。
　　他连忙往巷口走了几步，走出了这条巷子，温故知长舒一口气，那个黑衣女子已经完全走了进去。
　　温故知现在准备赶到月桃院，这里距离浓客街有段距离，再回来他还需要重复穿行过人群，这样势必会让奉先生等得有些久，作为赔礼，温故知为奉先生带去了他私心下亲吻过的一束花，路边卖花的少女只收一枚玉兔币，再美的花也比不上月黄昏和狐出月，作为陪衬的花就不能卖出高价，它们会作为今夜来往的人的纪念品，带回家插在花瓶中，发上一天的呆。
　　温故知挑了素静的一把，像荡悠悠的一弯月亮划过的渠水，小时候他从温妈妈的手中见过无数次，在挑花的时候他想起了温妈妈，又巧合地在卖花的少女的篮子里看到它们，他就想就它们送给奉先生吧。
　　尽管并不亭亭玉立，他捧着花，小心地穿过人群，人们看见他护着花，就自发地让开，他们欣赏花，也看人。
　　有一阵狐狸为花降的雨，雨露温柔地睡在花瓣和脉叶上。
　　温故知闻到花的香味，狐狸雨像一层柔软的毛毯，轻微温顺地漫过人的脚踝，人们就脱掉鞋和水里银红的光点一般的小鱼一起。
　　他捧着花来到了奉先生院子的门口，这时他轻轻敲了门，像头一次来的小伙，拘谨地跟在奉先生身后，他盯着从伞沿滴落在奉先生背上的雨滴，然后伸手给他拍去，因此奉先生回头看了温故知一眼。
　　进门前，温故知光脚踩在石阶上，那层雨水并没有淹没过这层，温故知说奉先生，我给您送花。
　　奉先生接过，问你的鞋呢？
　　温故知松了手，在甩脚，“鞋子会顺着水流飘到我家去的。”
　　他蹦过门槛，脚跟着地地翘起两只脚，他看见奉先生用了花瓶放他的花，现在也是奉先生的花。
　　从自己手里再到奉先生手里，温故知情绪如同这出为花降生的雨，饱涨到了一定程度，却微妙地掐住了泄洪的口，只是徘徊在台阶门外。
　　他走过去，微微比了比奉先生的腰身，过了把眼瘾，等奉先生看过来的时候，温故知脸上仍然挂着笑。
　　“酒呢？还在吗？”
　　奉先生嫌他靠得太近了，让他自己从冰箱拿，冰箱里色鬼阿鸣的酒壶显得极为突出，温故知在厨房里折腾一会才出来，酒壶酒盏，还有他找到了可以拿来下酒的小吃。
　　“我说好，今晚大家都彻夜喝酒，您可别输给我。”
　　奉先生略微掀眼瞧了温故知，温故知给他斟酒，斟满了，有些洒到手指上，温故知含住舔了舔味道，咂嘴说香的。
　　他看着奉先生，奉先生也看着他，把这盏酒喝了。
　　打劫来的酒不多，用得酒盏也不大，能进到嘴里的酒液堪堪能温热了在舌尖滚动，温故知就要将酒液打散了，在舌尖玩得香味淡了，才一口咽下肚。
　　再哈一口气，浓郁的酒香比奉先生还要醉。
　　温故知是从酒里捞出来的人，奉先生看得见温故知脸上暧昧闪现的酒意，也闻得到有一股香果甜烂的酒气。
　　奉先生清明得很，只是姿态比平常放松许多，随意靠在沙发上，他的胸膛包裹着温暖的心脏，很有规律平稳地跳动，而覆在心脏前的肌肤温度像一汪温泉水。
　　温故知看过来，盯着瞧。
　　奉先生歪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温故知眯起眼笑着说：“我在看一个好东西。你等等，我给你看。”
　　他醉了。
　　奉先生确定，温故知连“您”都不说了。酒精让他的喉头松弛，发不清楚“您”的音，这两个字调皮地玩弄在酒精作用下有些迷糊的人。
　　温故知懒洋洋站起来，倾过身，奉先生脸色平淡，他不是太喜欢酒意下催生出的任何举动，但是温故知吻在了奉先生胸膛，他说这里声音最响。
　　奉先生开始笑，掐了一把温故知的脸，温故知有些醉，还小心眼，牙一咬将奉先生第二粒纽扣咬了下来，推在舌尖上挑眉看着奉先生，又含了进去。
　　奉先生捏捏温故知的下巴，没说话，将第一个扣子解了下来，“继续喝。”
　　身子轻飘飘的，温故知又跑去外面淋了一场雨，然后跑回来，开始在奉先生面前晃，他像在自己家里发呆一样，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断地上下楼梯，无论睡哪都可以，如果实在是困——他总有很长的时间睡觉，不是睡不醒。
　　他觉得这是自己家，虽然温故知看见奉先生在自己家很奇怪，但他觉得这是幻觉，他的时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知道在等什么东西，花了很长时间在等，但他要等待的并不是奉先生。
　　但是温故知决定对奉先生的幻影笑，他终于找到一件别的能打发时间的事。
　　温故知记得一声叹息，还记得耳边一声闷雷，他醒来出了一身汗，酒气喷发的湿汗，他用了一段时间才让自己明白他在奉先生这的客房里。
　　温故知说要找到奉先生，他下了床，摸到了奉先生房间，奉先生浅眠，发觉了温故知钻进被窝里，两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环着他的腰。
　　“你在干吗？”
　　“你听见打雷了吗？很响的一声。”
　　温故知奇怪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奉先生想把人拽出来，但摸到温故知的后颈一手的热汗，奉先生没言语，只说雨已经停了，根本没有雷。
　　他并不觉得温故知怕雷，人没有发抖，也没有别的异样。
　　温故知得到回答，刚才那个雷声是他梦里的，在随着一团雾气出现的雷声，仿佛驱赶着温故知，雷声里还夹着别的什么，是需要温故知回答的，需要他回答正确的答案，而他知道，但是很快温故知就醒了过来。
　　这里是个安心的地方，让温故知醒得及时。
　　他还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过了会问奉先生：“您为什么决定到这来？”
　　奉先生说：“没什么原因。”
　　温故知钻出来，说：“您很奇怪，一点预料都没有，我怎么知道居然会等来您。”
　　“嗯……那就是你的愿望快实现了，等到我了。”奉先生随口回答了一句。
　　温故知没有回应，过了会才嗯，声音很轻，浅眠的奉先生也注意不到。


第28章 
　　热夏的风推动时间一步一稳地向前走，一年之中没有哪个时间比得上夏月的热闹，无论是人还是蝉，还是更多的雨水和风，它们的动静像首饰上每个恰到好处镶嵌进去的宝石，各司其职。
　　蝉破土而出，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从间，偶尔有几只没有攀牢掉了下来，也会有人经过将掉下来的蝉重新放回去。
　　明月照我渠的渠水波粼清澈，听说蝉是受它的影响，一时痴迷得太认真了，忘记振动声音，粗心大意犹如玩手机被上司抓包的人类，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云在变，有时召集那些片散的碎云，慢慢地像一个老道的建筑师，拆开来，丢旁边，又停了半会，伸出一只云状的手揪旁边的云，在此期间，它就像换衣服的孩子，一会花的，一会素静的，一天之中变上个十来回的颜色。
　　颜色相撞僵持，常常把半边城和另外半边城染成不一样的颜色，而立于界线处的人家，不得已只好半边半边的颜色，各自插上各自所属的小旗帜。
　　从今天清晨起，雾粉色才从一角慢吞吞地爬出来，沾上云脚，随着最缓的水流，细抹慢挑地染过去，这天只会有一个雾粉色，从清晨等至中午，也才走过半个。
　　堆积在一处的云不肯散开，像挤了一团粉色奶油在谁家的屋顶上，随时准备出动的清扫部乘上脚踏车，用大功率的吸尘器驱赶挤在一起的云，这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次艺术创作。
　　前年中的一天，归功于清扫部部长的童心，一只巨大的猫脸飘浮其上，这次通过吸尘器，挤作一团的云逐渐分散成一小团的猫毛，又像圆圆团团的棉花糖，每一颗都将被送到一家一户的上空上。
　　有人因此被浪漫得想要吞了自己的棉花糖。
　　但是更多的已经爬上屋顶，对着自己的云思考我该把它做成什么样？
　　温故知将自己的云捅了个小洞，粉色的云不得不哭簌簌地下雨，掉下来一缕一缕的小丝，软绵绵地搭在屋顶上，一直哭一直哭，但还是胖得不行，渐渐地将整个屋顶都铺上了粉红色的眼泪，温故知沾了满身的粉红色，跑到奉先生家去。
　　他从屋顶走，自己带了宝兰梯——出自蓝猫产品中常销产品，起初是为情人们私会，但是智慧的顾客们用它搭雀桥、搭路、搭花架、嵌花盆，到了温故知这就是搭屋顶走空路。
　　温故知走一个屋顶就搭一个梯子，有人好，说着说着就说到你家的云怎么样？我家的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还有人趴在窗口问他你去哪啊？温故知大声说我去找心上人啊！于是他们就借出自己家的爬满花藤的梯子，在背后也大声地回答：“你心上人到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咯！”
　　温故知回道：“不给你们看得——！”
　　稍微脾气差些的，大声骂他你个崽崽要把你龟醒！凶狠地盯着温故知有没有将自己的云弄坏。
　　遇到这样屋顶的主人，温故知就一溜烟地，也不回头看。
　　他从下游走到上游，终于走到奉先生的屋顶。
　　保姆看到温故知了，就往屋里告诉奉先生，麻烦崽崽来了。
　　保姆总有操不完的心，插着腰跟屋顶上的温故知说话：“坏崽下来撒！屋顶磕牙谁还喜欢你得？”
　　温故知不睬保姆，他晃着腿，翘着脚趾，将奉先生屋顶上的云搓搓揉揉，搓成个扩音广播，捧在手上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就清晰地从广播中传出来，而他的目标，会从心里的振动将广播的内容记到脑子里。
　　坐在书房里的奉先生打开了窗，他有预感，温故知不会这么容易地下来。
　　温故知在广播前敲敲瓦砖，问那我说了啊。
　　他问奉先生，但是别的人也听到了。
　　奉先生没有反应，要看温故知怎么做。
　　温故知展开已经写好的情书，故意放在广播旁弄出拆纸声。
　　柔软的纸声，已经让人猜到是狐狸纸。
　　奉先生弯起嘴角，伸手敲了敲窗沿，这个屋子的声音将会反馈到广播里，告诉温故知——我知道。
　　然后在所有云彩的见证下，侧耳倾听的所有窗边人下，温故知会慢悠悠地将奉先生介绍给整座城，但是只需要温故知的声音，只需要唤起人们追求爱情的共性，逐渐让他们也想起自己的爱情。
　　无论是醒来颇为想你的名句，还是百说不厌的月亮真美，或许没办法猜测月亮爱不爱你，但是温故知是真的。
　　今天他经过的每个屋顶的人，都知道他去见心上人了，现在也都听见他见到了心上人，几个不远的窗口叫起来，仿佛没什么事比得上去见证一件疑似爱的事重要。
　　温故知解释说世上告白的举动那么多，我不介意一件一件的试过去。
　　所以他会学动物求偶时的声音，又像许许多多相像的人，用情书，用温柔的语言，笔直地通到心里还是婉转的在心门口打转，轻轻发出声音让里面的主人知道门口有段悄悄的情呢。
　　他爬下屋顶，扒着窗户，保姆简直快被吓坏了，但她看到奉先生从窗口伸手把人拖了进去，稍微放了点心。
　　温故知扣着奉先生的脖子，最后一个举动，亲上一口，才是到访结束信号。
　　他很快从奉先生腿上溜下来，只是对老男人咂了一下嘴。
　　楼下保姆抓住他，数落他这个坏崽，一直训到奉先生下楼，保姆越说越气，说先生要管管他。
　　奉先生心情好些时间，听了保姆的话敲敲手指，看了看温故知，笑着回答保姆：“这孩子轮不到我管。而且，我不喜欢人哭。”
　　保姆想那把人教训哭了也不行。
　　倒是温故知好像听出些什么来，假装听保姆的教训话，但当奉先生从身旁走过，他轻轻踩了一下奉先生脚后跟，奉先生顿了顿，走进厨房。
　　保姆问你听清楚了没？
　　温故知抿着唇，瞟了眼厨房，说知道了。
　　保姆见他心不在焉的，就摇头，说你这个年轻崽，到时候你就知道教训了。
　　奉先生出来了，保姆也就停了，不继续说温故知，温故知迎上去，要奉先生陪自己做一件事。
　　宝兰梯在院子里，保姆喋喋咻咻地放在院子里了，而在随身的布包里，温故知则带了根据蓝猫狐狸历史改编的斗棋。
　　出品方仍然是蓝猫，怀着尊重敌人和尊重历史的崇高精神，开发出这款棋类游戏。
　　尽管无论如何做还会有些偏颇的地方，比如无论怎么看都要比狐狸好看一点的蓝猫们，因此也曾发生过争论。
　　玉兔台的八卦节目趁此抹黑了一把商人气质的蓝猫，并辅以震惊的加粗标题，最后在升级版的蓝猫狐狸中，漂亮的差距总算没了，精神奕奕皮毛焕发的蓝猫和狐狸是最好的棋类收藏品，即便并不玩，城里的人也乐意摆放在家里。
　　偶尔手痒无法打架的蓝猫和狐狸，突然消失在摆放的位置，趁着夜深人静溜下来打一场，不幸的是经常夜晚去喝水或是解决生理状况的迷猫们会遭到误伤。
　　医院也就多了一例受伤的案例。
　　这几年来被家里打架的蓝猫和狐狸弄伤的收藏家不计其数，青青紫紫各有不同，医生都要憋着笑，保持专业的问诊态度。
　　蓝猫没少被投诉这个商品，但蓝猫也发表声明此商品并非质量问题，并不接受任何非质量问题投诉。
　　骂骂咧咧，但买还是买的。
　　“给这些孩子做个能打架的战场吧。”温故知也没少遭殃，他好歹忍了忍，将它们锁在包装盒里，没让它们出来祸害人。
　　终于能松络的蓝猫狐狸们在两人眼前爬出盒子，伸懒腰，舒展身体，又抖了一抖，然后在桌子上打了起来。
　　奉先生一挑眉，拿两个杯子倒扣住，“狐狸的是不是骂人了？”
　　“所以说是蓝猫的匠人精神，连狐狸常骂人的话都知道。”
　　奉先生更不想放它们出去了。
　　温故知问：“您觉得怎么样？看他们自己打架，我们又不遭殃，还是挺划算的。”
　　“这些棋子会自己创造什么输赢历史，奉先生就不想看看吗？”
　　不是人为控制的，会有什么结果仅凭它们之间的斗争，而最终胜利的那方，才是最后棋子最终的结局。这盘游戏才是真正的结束。
　　奉先生觉得划算，而这个未知的结局说动他，他们是开局的人，仅仅只要下一个赌约，最终谁的胜利交由棋子，甚至看天意，虽说是很大程度上无法掌控，但是奉先生手心发热，竟然也想看看最后究竟是什么。
　　就像他也想看看温故知最后究竟会不会打动自己。
　　“那拉钩。”温故知伸手，紧紧扣在奉先生的小指头上，就像两条焊在一起细细的铁链。
　　棋子还暂时放在盒子里，未来几天，他们两个会思考出合适战场模型，也许有好几个。
　　但温故知被窗外的动静吸引，大声告白的青春年少的孩子们，声音被鸟衔进月桃院，一字不拉的，红彤彤的字眼，还有随后鸡飞狗跳的动静。
　　他拉着奉先生出门，用宝兰梯爬上屋顶，他告诉奉先生您最好买个梯子备着。
　　奉先生问为什么。
　　您将来总有一天要用梯子到我家。
　　那你争取一下，或许棋子输给我。
　　温故知说那不行啊，我还不如打败您，然后要求您这样做，如果您不甘心——我就觉得心里舒服了。
　　“试试？”奉先生看他，“如果你输了……”
　　“那您管管我？”
　　奉先生伸手拍拍温故知的脸，让他乖一些。
　　别的什么都不说。
　　奉先生先一步下去，温故知还在屋顶上听那些孩子的声音，粉色的云层下面，人群在流动，他一一数过去，他看见被妈妈追得鸡飞狗跳的男孩，跑成一个闪电。
　　闪电经过许多人，穿过多重影子，一路哇哇尖叫着，也撞到很多人，保姆在下面叫他，温故知应了一声说就来。
　　他站起身，随后视线抬得更高，看到牵着孩子的女人向街中央走去。
　　保姆在下面叫他，温故知说就来——没有女人，他还保持着坐姿，即便站起来，远方也还是粉色的云。
　　它们已经染了整片云层。


第29章 
　　不知道谁的猫跑出来了，它本不该在晚上脱离编织袋上的图案。但是猫轻巧地跳落至地板上，踱了几下步子后蹲坐在床前，它仰起头摇了几下尾巴，随后跳上床。猫的鼻子一耸一耸，嗅着主人的气息——猫确定床上的人类睡熟了。
　　它放心地跃至窗台上，猫的爪子很灵活，会开窗，因为身形轻盈，落地时甚至一息声都未发出。
　　但是很快，猫跳上了屋顶，循着挂在一端的月亮，慢慢向前走去，猫没有任何目的地，它走走停停，忽然从屋顶落至了地上，这一跤摔得猫脑袋有些疼，因此它对着冰白的月亮挥舞着爪子，很不满地叫起来，但很快猫感到自己毛茸茸的头顶拂过一阵风，猫不疼了。
　　吹舞的风对它很是抱歉，猫再喵了几声，回头望了一眼，没有任何东西。
　　它又叫了几声，才有一阵风吹过来，这次穿过猫的尾巴、脊背还有下巴，后来它又轻轻推了一把猫，催促它往前走。
　　猫快速爬起，在它面前渐次展开奇异的世界，这是一个只半边下雨的夜晚。它走入另一条街，被淋了一头的雨，猫很不喜欢水沾湿自己的毛发，因此贴着屋檐，那些顺势从瓦片接下的雨水像一串一串的，从天上来的活水，聚集在一起，变成足够汇聚的溪水。
　　猫每抬一步脚，雨滴就像钩子沾在毛上，这些雨“嗒——嗒”的，猫探出头，看见和自己一样脸，一只红色另一只绿色的眼睛。它的人类在千万只编织袋中挑中了这样一只异色的猫，从此无论是到哪里，拿什么放在编织袋中，异色的猫始终安安静静待在编织袋上，直到今晚它偷溜了出来。
　　明月照我渠拥抱着凝结的云与雾，雨从云与雾中穿过，坠落到渠水，同时猫的耳朵收集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雷声，临近黎明那刻将会有更大的雨。
　　此时，猫停在屋檐下，在一枚小小的红琉璃下，那有一小圈红红朦胧的圆斑，正将猫安全地护在其中，足够它偷跑出去再安全地回来。
　　雨声，夜晚正一家一户走过，从另一半干燥温热的赶到这一半湿润油亮的城。
　　猫立起耳朵，它听见别的声音，和雨声很相似，但又很轻，很轻——往往巧妙地踩在雨水和雨水之中，水滴簇拥着这道声音，使得它能与别的声音区别开来。
　　猫凑出脑袋，声音近了。
　　啊——原来是人的脚步声。
　　猫这样想。
　　是一双细高跟，“嗒、嗒、嗒”敲击着石板。猫原本以为这声音会继续往前，但脚步声只在一处就停了下来，那是一条巷子的入口，只是这个声音并不打算进入，继续用踩在雨水之间的清晰的“嗒嗒”。
　　不知为何猫站起身，向这个声音靠近了些，它再靠近了一些，蹲坐在了声音的旁边，这双脚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黑色，黑色还是黑色，猫的眼睛识别出这个颜色，除此之外只剩下包裹了半边城的雨声。
　　猫的眼睛越发的亮，像在不断泼墨着色，色料中添加了萤火虫翅膀上的萤白粉，那些光粉会吸收白日的阳光，吃进去的光粒子将会迎来夜晚的大盛。
　　猫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站起身，是因为这世上总有无边无际的噩梦。
　　如果需要驱赶噩梦，那么猫是最合适的。
　　买编织袋的人对着因为噩梦干扰而无法正常入眠的人类提供了会提供特殊功能猫。它有别于仅是为了对动物尘发的过敏普通顾客，它的眼睛永远不会褪色。
　　猫叫了一声，对着这个黑色，但它还是只是一直小猫，通过特殊的编制毛线获得生命，如果在白天它是赶不走这声音的，得益于它的眼睛，这声音渐渐在猫的声音下渐渐退了出去。
　　黎明前的雨来了，猫抖索着毛发，蹿进巷子里——一、二、三、四……然后九——猫爬上围墙，跳进院子里，随后攀爬进一扇半开的窗。
　　它跳到床上，一屁股压在头发上，它顶了顶这人的鼻子，在它的耳朵听来，是因为噩梦困扰而无法挣离的处境。
　　他连鼻尖都布满了背离凉爽雨气奇怪发烫的汗珠。
　　猫一舔，人就醒了。
　　从迷宫出来了。温故知想。
　　但还是能看见一团黑色，黏在眼瞳处，此前，他一直在追这团黑色，不断地在巷子里拐弯，拐弯，继续拐弯，他想出口在哪里？他追着脚前的阳光，却怎么也追不上去，他觉得出口就在阳光前面。
　　只要一直追着就行了，这样温故知就不会迷路，如果有一天不幸迷路，那就跟着有光的地方走。
　　猫又叫了一声，温故知抬起手摸了摸猫的下巴，“原来我听见的声音是你啊。”
　　摸得呼噜几声，猫挤进了温故知的怀里，不断安抚他。
　　温故知发着呆，他闭眼黑色会来，睁开眼黑色藏在某处，黑色并未走远，所以他也抱紧了猫。
　　他说再陪我一会吧。
　　温故知抱着猫，倚坐在阳台抽烟，但是猫不喜欢淋雨，跳进房间里生气地盯着温故知，朝着温故知叫。
　　他夹着烟，猫的眼中这个人类黑到沉的眼睛有什么流出来，但他眼一眨后，就变成一双没有情绪的，连噩梦都销声匿迹的眼睛。
　　猫的眼睛一红能察知噩梦，另一只绿色是为安抚。
　　温故知抽掉第一根烟，向猫招了招手，他撩开汗衫，将猫裹在里面，尽管猫不大情愿，但还是挤了进去，小猫暖烘烘，温故知又咬着第二根烟。
　　他咬着咬着，滤嘴破了，他吞了点甘甜的烟草，喉咙开始发烧，烟草刮着他的咽喉，最后烧到胃里，烧啊，终于烧到温故知脸颊，他靠烟草才终于得到这一点亢奋和红色，一团块的，奇怪地爬在脸上。
　　黎明来了。
　　一条淡淡的细线，横跨过城，他和猫一起看了一会这条线如何变成带子，在带子的上面，是镶了许多星湖的绛蓝幕布，在云雨雾撤去那刻，星湖一颗颗亮起。
　　温故知和猫说再见，他和猫说你回家吧。下次别来找我了。
　　猫不解地向他叫了几声，温故知挥手赶它走，温故知不领情，猫也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
　　等猫走了，温故知什么也没做。
　　清晨，第一丝云变了颜色，温故知跳进明月照我渠，他沉在渠底，没有上来，渠水水清，水下有阳光缠绕折射的迷宫，透过一层薄膜，有扭曲的树，扭曲的声音。
　　他闭上眼，有一团黑色，头一瞥，才觉得宁静，就因为呛水浮了上来。
　　温故知的胃袋在烧，因为他吞了烟草，他想也许会中毒死了。
　　他待在水里，一会才想起来他可能需要上岸，温故知爬上岸，往别的地方走，他浑身湿漉漉的，书铺小老板看到他吓了一跳。
　　“你浑身湿的，别碰我的书。”
　　他护崽子似的趴在自己的书上。
　　温故知眯起眼，“我要……”
　　但他也不知道要什么。
　　“你能看得我都给你了，再找大约要等我去别的地方给你带回来了。”
　　温故知顺着话问你什么时候去？
　　“你还真会顺杆爬。”书铺小老板撇嘴，说大概就这几天呗。
　　你一个人去？
　　“怎么可能？”
　　这次他要使唤住自己家麻烦的破产男人。
　　“多久回来？”
　　“这次走不远，夏天回嘛。”
　　温故知发了一下呆，脸上空空的，然后点头，说要走了。
　　他走之前小老板狐疑地叫住他，一把夹住温故知的脸颊，压低声说：“我说你，看书别太认真了，小心掉进去。”
　　温故知说好，但因为没什么情绪，小老板据说你是不是敷衍我？
　　“谁敷衍你？”温故知略提高声音。
　　小老板说你一定生病了。
　　我没病。
　　小老板不信邪，摸了半天，最后不情愿地说好吧，你没病。
　　除了身上的水，温故知没有感冒也没发烧。
　　小老板一转眼睛，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送给温故知。
　　温故知懒得掀眼，问是什么。
　　“静心凝神的。送你。”
　　温故知接过，水顺着手臂流到封面。
　　小老板嚎叫起来，说字！
　　温故知后知后觉的，只是盯着被水花掉的墨迹。
　　“那我走了。”
　　花掉的墨迹越来越大，吃着纸，吃掉旁边的字，吃掉名字，吃掉油墨味。
　　温故知想为什么身上的水那么多，却没任何想法去阻止墨迹的扩散。
　　他走了一会，又折返回来，他径直走过书铺，往那条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走，他想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温故知浑身不觉，他还记得怎么走，这孩子看到他来了竟然笑起来，没有问温故知为什么满身水。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法突如其来，所以他想了一会，说：“上次不是和你约好了，你有什么事找我，我都答应帮你。”
　　小女孩问：“你会帮我吗？”
　　温故知说我跟你拉过勾了。
　　他说完，小孩凉冰冰的手抓上来，拽住温故知的手腕，吊着声音说：“那你不能反悔啦！我要找几样东西，你要陪着我找。”
　　“什么东西？”
　　“你要陪我找。”
　　“现在都要找到吗？”
　　“不一定。”
　　“那好吧。”温故知答应下来，小女孩闭上嘴，歪着头盯着温故知，小声问你是真的答应了？
　　“我不骗人。”
　　“你真好，以前有人骗我，让我很不开心。”
　　小女孩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吧。
　　温故知被拉得往前冲了一下，甩甩头，小女孩拉着他跑起来，温故知一点也不记得回去路，只记得小女孩不断地带他拐弯，最后绕出了巷子。


第30章 
　　保姆被这么晚出现的温故知吓了一跳，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
　　“你的伞呢？”保姆拉他进来，左看右看不见他那把伞，“你平时有太阳都出门带着，真下雨了你反倒傻了？”
　　温故知眨眼，慢吞吞地说：“所以我就过来了。”
　　他站在门檐下，不知道去哪里钻洞回来，搞得身上脏兮兮，泥巴印子不少，再拿雨一浇，浑身就是个泥里刨出来黑萝卜。
　　保姆叹气，让他先进来：“站外面小心感冒了。”
　　温故知摇摇头，只是微微倾过身，探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奉先生呢？”
　　“早回房间了。”保姆唬他，“你弄得这么脏，小心先生不高兴治你。”
　　温故知缩回头，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想让保姆给他送盆水，他好冲一冲再进来。
　　“去浴室冲冲。”
　　“那我去泵点院子的水冲一下吧。”
　　“诶——坏崽你疯特啦？”保姆瞪大了眼睛，“你这样我怎么跟先生说得？”
　　保姆说要上去打扰奉先生了，但她转身就看到奉先生已经出现在客厅。
　　“给他弄水冲吧。”
　　“要着凉的。”
　　没关系。奉先生走过去，低头看着在门口的温故知，温故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靠着奉先生的腿，还有脸的朝奉先生比了个鬼脸。
　　保姆将水兑得热热的，搭了一块浴巾，奉先生侧头说阿姨辛苦，踹踹温故知，让他起来道谢。
　　温故知眼也不眨接过盆，从自己头上倒下来，浑身湿透，踩着水冲进奉先生展开的浴巾里。
　　他在奉先生的睡裤上踩下一道印子，奉先生将人扔到浴室，浴室没有热水，奉先生自己切掉的，要温故知自己醒醒脑子。
　　温故知在冷水里冲了一把，出来就跳到奉先生身上，奉先生蹙着眉要把人扔下去，但温故知眼疾手快，腿一盘牢牢夹住了奉先生，摇头说不行。他拽了一条大浴巾一同盖在脸上，奉先生眼前一黑，但嗅觉却敞亮起来，沐浴露洗发水瓶瓶罐罐的香气，四处张牙舞爪的头发乱扎，拱在他肩窝。
　　温故知大晚上淋了一场雨来，黏住了奉先生。
　　奉先生等他平时很快放开，但过了一会，他也没放，奉先生耐心颇不高，嫌人今天不知趣了些，掀开碍事的浴巾，温故知正好偷偷觑着眼——看他。
　　借着方才闷头遮挡视线的浴巾，看奉先生，但无论温故知做什么，用何种行为招惹奉先生，也不会觉得哪边畏畏缩缩怕的。
　　因此奉先生不会因为织物下还能透进些微奇异的光芒而造成的某种朦胧冲动，鲜明由心的冲动和环境造成的假性冲动不一样。
　　奉先生冷静地看着温故知的眼睛，他的眼睛有黑黑亮亮的打碎的光，但他问：“看什么？”与此同时将温故知摔倒了沙发上。
　　温故知摔得有些疼，仰躺在沙发上晕乎，“您该道歉，摔到我了。”
　　他抬腿，脚一扣，缠在奉先生一条大腿上，他咂嘴弹出几个轻轻的字眼：挺舒服的。
　　但他指的是奉先生换的干净睡裤，凉绸，他晃着腿，脚后跟敲着奉先生的小腿，一下又一下，一次重了些，一次又因为腿酸了滑了一下。
　　奉先生弯腰撑在温故知耳边，他靠近些，唇和耳尖离了一点距离，但足够不同的温度交汇，热的往冷处流去。
　　奉先生唇是冷的，吹得温故知的耳尖又红又烫，温故知则眯眼，像罩在灯烛上的手，渐渐收紧，一层光被薄薄的眼皮拢着，只从收紧的指缝中摘一点光。
　　温故知突然叫了一声，奉先生已经站起身，捞着温故知的腿甩回沙发。
　　他捂着被拧红的大腿，在沙发上阴沉沉趴着，他看见奉先生垂在身侧那只拧人的手，看见奉先生预备上楼的身影，温故知从沙发跳起来，就像猫，像一个虐待人的秤砣，他先手臂跳上来环在脖子上，随后顿了一下才趴到奉先生背上，温故知张嘴就咬在奉先生脖子。
　　奉先生闭上眼，暂且忍他到楼上。
　　温故知不怕奉先生，越来越勇，他来回踩这些踌躇的界线，弄乱了，界线里的奉先生只会抱臂，如果他对温故知寄予厚望，必要时候会接受来自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下的改变。
　　但奉先生想不包括温故知牙口，他掐着温故知的脖子，晃了晃他的脸，说挺默契的？知道先松口再让我教训你？
　　如果温故知不松口，奉先生会先撬了他的牙。
　　温故知呸一声，说道歉。
　　奉先生说好，道歉，他心不在焉扫了一眼温故知大腿内侧肿起的掐痕。
　　他笑起来，指腹来回扫过这道掐痕，说你让我挺不开心的。
　　温故知抬腿踹他，奉先生压住他，他只能乱扑腾。
　　奉先生眼光一闪说我想到个好东西。
　　“你要不要试试？”他低头蹭了蹭温故知的鼻尖，却伸手一捞，他方才换裤子还没来得及收挂起来的皮带。
　　皮带一圈收紧，在温故知嘴里卡得死死的，一开始动作大，温故知推奉先生，奉先生却拿膝盖压在他腰上，他拿舌头推，奉先生眼也不看掐在上面，温故知疼得滴了口水，现在正糊在脸颊上，最后一脑门磕在奉先生脑袋上。
　　奉先生一直说他欠抽，不知好歹的欠抽。
　　温故知知道疼，趴在床上，一半脸埋在枕头上，奉先生直起身，挽一下袖子，松了松脖子。
　　小孩下嘴狠，皮咬破了，奉先生啧一声捏着他下巴说你属狗的？
　　他懒得动，嘴合不拢，就流口水，湿了一角床单，他咬人，奉先生治他，两个人扯平。
　　奉先生看他懒在床上，有些不耐，把人拎下来，让他上药，温故知转转眼，翻身而起，倒了一瓶盖酒精在破皮处，他凑近嗅嗅，酒精味，暖烘烘的，他想一点也不像老男人的嘴唇的温度。
　　再棉签滚几圈红药水，使劲按在上面，空的一只手，温故知闭眼拧了一把手臂。
　　奉先生回头笑：“抽死你？”
　　温故知本想笑一个，但嘴里卡了一个皮臭味，只顾着流口水，他心烦，把人赶了出去。
　　保姆还不知道两个人在房间闹什么，晚上煲了消暑的汤，给他们做夜宵吃，她临走前还打算招呼温故知喝一碗，奉先生却说他嘴巴破了，现在喝不了。
　　保姆说没关系，放冰箱冰几天，都能喝的。
　　奉先生送她到门口，说会盯着小孩的。
　　温故知心里只骂老男人千年王八老不死。
　　他瞪着折返回来看他戏的老男人，奉先生环着手倒觉得温故知乖，有些合心意，没私自解开嘴里的皮带，他想温故知的性子，是恨不得当着面挑衅，最好摔了皮带在他面前。
　　温故知很乐意让奉先生不痛快。
　　但这次没有，只是撇过脸朝着床里面。
　　这么合意的，奉先生也就没提醒他，更喜欢多看看，如果过了一夜，皮带会在温故知脸上留下一道红痕，他的嘴角会发青，甚至可能磨破皮。
　　但是到明天再说吧。
　　奉先生说明早见。
　　温故知转身砸了个枕头，比了个中指。
　　他翻来覆去，滚到床下，温故知在奉先生这感到心安，无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最终他总会找到恰当的时候，借着奉先生——声音、眼睛、手指或者是别的需要靠想才能感觉到的，将别的压缩到角落。
　　温故知不热，却觉得难捱，他和奉先生闹了一下子，却记不起来为什么来这，时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过去，他想不起来，于是或许会让奉先生有些失望的事，温故知解开了皮带，嘴侧的压痕像平时含在嘴里倒流过来的红色，因此他用废了好多笔。
　　温故知跑到奉先生房间，一掀被子钻了进去，他趴在奉先生身上，奉先生醒了，听见温故知嘟哝一声冷。
　　哪里是冷呢？随口胡诌出来的，因为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就说自己冷。
　　卡得时间长了，话都是软的绵踏踏，断断续续的。
　　奉先生摸摸他的头发，软的，抬起他的脸，如他所料的已经出现淤痕。
　　温故知坐在奉先生腰上，有一下没一下互相碰碰嘴，才没多长时间嘴唇就起皮了，温故知拽掉皮，就流了血，他心里一颤，抬下巴让奉先生给他舔掉。
　　奉先生说想得挺好。只是抬手用一根手指抹去，然后抹在温故知一侧淤痕边上。
　　他们在嘴唇外侧碰了一下，温故知突然想起来想说什么。
　　找什么找到泥巴地去了？
　　奉先生问他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
　　温故知说就像故事书，总有人冒险去的。
　　“冒险去干什么？”
　　他想了一想却说冒险不干什么。
　　但冒险总有一些想要什么，西方的龙要金子，勇士要娶公主，仙人渡海踏上归途，凡人要找仙境求长生，这些旅途都叫冒险。
　　“那你们今天找到了吗？”
　　温故知顿了一下，最后说找到了。但没有找齐。
　　奉先生要笑了，“找到什么了？”
　　温故知不知为何吞吞吐吐，说不出找到什么，还有很多要找，我答应她要帮她一起找，总不能扔下她一个小孩子吧，还是有个大人在身边比较好。
　　就像找借口似的。
　　他陪一个孩子，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多一句解释，就觉得两个人像要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但一大一小，能做什么事？
　　泥巴地里无非都是泥巴。
　　因此奉先生说陪小孩子玩又没人说你。
　　温故知捏捏手，想了想，说那我以后都跟你说。
　　说什么？奉先生笑了笑，没问出声，但告诉他随便。随便你说什么。
　　（不知道这章该说啥，总之一路码下来只有=-=表情）


第31章 
　　温故知嘴上的伤没个一段日子好不了，看上去很像是被打了，只是瞧见这两人早上下来吃饭，温故知还有说有笑的，保姆就拿捏不准了。
　　尤其是温故知的脚还在桌底下踩奉先生，这情况可不像是一个被打的人的反应。
　　吃饭的时候他老是伸舌头出来舔两边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他精神看上去还足，还有空跟奉先生说吃完饭帮他涂药。
　　奉先生没说好，但温故知已经单方面替他决定，因此捧起碗将剩下的粥都喝了，然后说还要一碗。
　　他这么精神——也就是没事了。保姆拿过他的碗，就想这伤口应该是没大问题的。她很不愿意想自己的雇主是否有德行上的缺失，表面上来看，既然像温故知这么大的，能明事理的成年人并没有觉得哪不对，那一些猜测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还都不是真的。
　　温故知小声说阿姨看到我这个伤一定以为您是个暴力狂。
　　“你看看我的伤。”温故知侧过脸，指着嘴角的伤给他看，有些发炎，但是温故知自己作的，控制不住嘴，喜欢舔。
　　还有被他自己撕掉死皮出血的唇肉，出血了，红茵茵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不老实地舔嘴，一定要左右伤口都扫一遍，奉先生不喜欢，不喜欢这孩子越舔越红嘴，艳得和某些丰腴肥厚的蚌肉没区别，哪里像是被打的。
　　奉先生皱眉：“坐好。”
　　温故知坐坐直，但没一会背又弯了，还说我这唇还是有点薄，下唇再厚一点就好了。
　　他摆弄餐桌上盛水的玻璃壶，对着壶中的影子上看下看，掐住自己的下唇：“你看，只有这么点。”
　　奉先生眼一瞥，神色稳当，说够厚了。
　　温故知两指一捏，将下半片唇挤了挤，挤出一条缝，然后松开，“您偷偷看过我啊？”
　　奉先生一刀插进面包，因为你脸皮厚。
　　温故知说不是这个，“因为我总是亲您，这世上也就您知道跟我接吻我的嘴到底多软，多热，多黏。”
　　他说完话，见奉先生站起身准备离座，挺平常地问，还专注自己的粥，“您去哪？”
　　奉先生说：“脚松开。”
　　温故知摇头，说我没干什么。
　　但他就是脚攀在奉先生的腿上，微微使了点力气。
　　奉先生反应冷淡，温故知贪心，哪都想和他亲近。比如早上醒来，扒在奉先生身上不下来，手脚跟蛛丝般，愣是拖着奉先生比平常晚起了些。
　　他这是突如其来粘人了，平常三四天唤不来一个人影，从不说前后，要亲就亲了，随性得很。
　　奉先生又说一遍松开。温故知假装听不见，奉先生是见他不怕打，很像是见识过后笃定了起来。
　　他微微伸手往温故知唇上扫了一下，温故知趁机张嘴咬他，但没咬到，奉先生问：“松？”
　　温故知摇头，说奉先生，您得讨好我一下。
　　讨好？
　　温故知答得挺快。不觉得哪里不对。“必要时候可以使一点小花招。”
　　“这是你的小花招？”奉先生明显看不上他脚勾人的行为。
　　但温故知脸皮够厚，挺那么回事。
　　奉先生叫了一声温故知，温故知抬抬下巴，嘴先扬起来，“您动作别磨蹭。”
　　他说好，有些不妙的意味，不等温故知反应，脖颈就被哈痒了，温故知宛如缩脖乌龟，夹住奉先生的手，令人意外的是，即便痒得不行，他还是没松脚。
　　奉先生有些惊讶，温故知抓着他的手，扣住，放嘴里磨牙，告诉他您别想得逞。
　　挺厉害的。奉先生面无表情，手指一戳，戳进温故知嘴里，两根手指在一勾，轻轻刮在上颚，温故知喉头紧缩，上颚的刮痒导致他不得不用舌头将两根手指推出去。
　　奉先生用纸巾擦掉手指上的唾液，温故知松了脚，满足了。
　　保姆说崽不要吃手指头。
　　温故知蜷在椅子上，刚咬过自己手指，从嘴里嗦出来，含含糊糊说甜咯。
　　眼睛看向从厨房出来的奉先生。
　　“赶紧擦点消炎的药。”保姆从茶几下的抽屉找出医药箱，铝合金属的，温故跳起来捧过医药箱，保姆还给他找了个小镜子，巴掌大的，他得要抬着下巴才能照见。
　　温故知小心涂了另一半，是挤一点涂匀，再挤一点再涂匀这样的慢法，余光还在关注奉先生的动静，一见保姆走了，他胡乱挤了一坨敷衍上，递出手让奉先生给自己涂另一半边。
　　温故知坐在地上，两手搁在奉先生膝上，抬起脸指着说就这。
　　奉先生给他涂好，温故知就拿脸在他手上蹭了一圈，像猫儿顶人的手，奉先生说尾巴没了那么长时间还像猫？
　　“可能我就是猫了呗？”
　　说到猫，温故知提了一句那个在自己做噩梦时出现的猫，但是他又很快说起编织袋，好像先提到为自己驱赶噩梦的猫是要引出编织袋这件事。
　　“我们买个吧？”
　　“买什么？”
　　“猫啊。但不需要买专门祈福或者驱赶噩梦的猫，就买普通的。”
　　“那蓝猫狐狸也在院子里打得够呛了吧？总是两方一起打多没意思，加个第三方多好。”
　　这些精力旺盛的蓝猫狐狸隐藏在院子中各处，时不时就冒出来偷袭，或者两军对垒。刚知道的保姆就中过一次陷阱，虽然只是鞋跟卡在对于它们够大的陷坑，但对于人类只是费劲拔了一下鞋跟。
　　对于这些猫和狐狸，院子里突如其来的人类动静就像天上掉下的陨石，是环境的考验，在当晚它们为牺牲在保姆鞋跟下的棋子举行了葬礼后，又投入了不知何时的胜负之分。
　　而第二天，就有棋子被吸入水泵，或许会被冲到明月照我渠。
　　保姆尴尬得不行，忐忑不安的，问奉先生这是不是人为干扰到它们胜负了？或许被她冲走的棋子是将来的命运之子，改变两棋命运的走向呢？
　　奉先生说没关系。他并不觉得这与命运有何关联，虽然蓝猫赋予了棋子不一样的特性，但实际上却还是棋子游戏。
　　第二天，那被冲走的棋子就爬了回来。眼尖的温故知在观察了一天后兴冲冲跑进来。
　　奉先生微微侧目，对这爬回来的棋子有些动容。
　　温故知越来越想买猫，他拉起奉先生说要带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编织袋。
　　他没带伞，就说服奉先生带一把，两个人一起撑，上午天上水光粼粼，从天而降的白水母和红锦鱼像往水深处，有人正拿着透明兜网打算捞一条带回家去养，就是不知道是水缸里养还是让它浮在泡泡里游。
　　“我也养了一条。但是不是天上掉的。”温故知靠着奉先生，跟他一块躲在伞下，“我在等一个日子，到那时奉先生一定要来我家看看。”
　　“什么时候？”
　　“不远了吧。月亮圆的时候。”温故知就说大概是下个月。
　　一个含混的日子，“我记得了。”
　　奉先生这么回答，等于告诉温故知他会记得很牢，并且不会失约。虽然没有直言，但接收的温故知却很想在奉先生耳边吹气，以湿热的气表达他的欣喜，但他克制住了。
　　编织袋动物的出现是为了人，为了难以攻克的犹如绝症的过敏，任何想要想做的事却因为先天的限制而无法实现，实在残忍了些。
　　但这些编织袋的出现却好像打破了一种天生的禁忌，无论何时何地，都像是解了饥渴人们的泉水。
　　每一个带回编织袋动物的人都因此格外珍惜。
　　他们来得正巧，赶上开门营业，满屋子的猫叫、鸟飞、狗跳。买东西讲究挑有缘人，尤其是这，经常要长时间才能等到有缘的编织袋。
　　卖编织袋的店主建议温故知买驱噩梦的猫。
　　“客人，噩梦是会卷土重来的。”
　　她提醒温故知，但温故知兴致不是很高，甚至有些扫兴，“是吗？做噩梦不是平常事？我不需要。只要个普通的就可以了。”
　　但是店主却说除了驱噩梦的猫，没有别的有缘。
　　温故知扯下嘴，店主适时找出一款，这上面的猫是全黑的毛发，只有标志性的红绿双眼还算热烈，但在黑色下却显得高深。
　　温故知盯了一会，笑着说：“谢谢，我不需要。我也没做噩梦。”
　　噩梦必须是人逃避的，产生剧烈恐惧的东西，它并不鲜艳，就像披着白惨惨的外皮凄烈的感觉。
　　而温故知却知道自己的梦里，虽然像是竭力逃离迷宫，但是谁说那个出口是真正的出口，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反映在人的潜意识里。
　　好的是它让温故知记住梦里的细节和感觉，有他想要的东西。
　　店主无话可说，温故知有奇怪的固执，就像他说我没有做噩梦。但是奉先生过来，问他有没有看到合眼缘的。奉先生只是没有任何购买目标，真真正正是名什么也不深入的游客，只是有些感兴趣地看着店内的人和编织动物。
　　温故知神色变了一变，像突然软化，又像是记起了什么，以至于一些坚持的开始松动，店主趁此向奉先生推销这只猫，说到它驱赶噩梦的能力。
　　“您的朋友也为噩梦困扰，这猫和他有缘，正好可以帮他。”
　　奉先生侧头看向温故知，温故知面上犹豫，却不是为了猫。尽管他一句话不曾说，人只要有克制力，不说也就保守了世界上大半的秘密。
　　因此奉先生替温故知谢绝了店主的好意，“如果真的有缘，以后也有机会。”
　　“你说是吗？”他问。
　　温故知看看猫，再看看奉先生，移开目光。
　　“不。机会只有一次。”


第32章 
　　温故知一直知道，奉先生有一张年轻，好看得鲜明的脸，就像记忆一道难题，奉先生的脸就是一击而中的记忆点，由此而扩大，直到描绘完毕，能完整说出谁是奉先生，奉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奉先生。
　　有的人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拥有一个匮乏平扁的记忆点，但奉先生是属于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可能几秒也可能长一些几分钟，他的记忆点不断的生长，最终无需要再去调动别的感官记忆，奉先生这样的人已经在记忆中占据了很重要，不轻易忘的位置。
　　温故知挑挑拣拣，最后想起第一次见奉先生，奉先生不认识他，他也没和奉先生说过一句话。
　　他还不认识的奉先生已经在温心的一个白日的念叨中逐渐变成一个符号，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温心都处于期待兴奋的情绪中，温故知第一次见到温心就觉得他缺爱，他很喜欢将这些具现化的爱到处显摆，无意间表现出他握牢在手里大大小小多到溢出的爱。
　　孩子们多羡慕他，他们只有爸爸妈妈，以及一些亲戚，但谁会这么爱温心呢？而受到所有优待宠爱的温心是他们羡慕的榜样。
　　温故知来了，温心就晃到他面前，向他展示，他提到奉先生，也要在温故知炫耀，但他说的最多的还是刺耳的话，温尔新和温故知是强盗，是格格不入的木椅子硬要凑到黄花梨家具中，所以温心紧紧盯着他们，时刻要他们注意这里不是你们的家。
　　千呼万唤的奉先生出差回来了，在温心这是第一时刻带了国外少见的礼物送给他。
　　温心像一只小鸟，顾不得没说完的警告的话，已经先一步吵吵闹闹拉着奉先生要看礼物。
　　温故知一直在看，如果他有一把猎枪，而身份正好是猎手，那么此刻他就会开枪，打中温心的翅膀，被子弹灼烧开洞的翅膀会彻底失去飞翔的能力，甚至坏死的肉也不会再长出精美的羽毛。
　　他一直看着楼下的人，但楼下的人却从来没有抬头过。
　　接待奉先生的总是温家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始终指引温家该去的地方，与此同时，虽然她疲于交际，但因为温家姐弟让她不快的存在，遇见奉先生这样的交好，这个老天太是很愿意抽出多余的时间和奉先生平易近人地说话，打发时间。
　　如果她还有个女儿，一定会千方百计让女儿嫁给奉先生。
　　当时温故知这么想，他厌恶这个老太太，因此庆幸还好没有女儿，让她捡了这个便宜。
　　温尔新出来，看到了在看楼下的弟弟，她走过来站在温故知身边，问：“你看谁？”
　　温故知说没看谁。
　　温尔新楼下扫了一圈，在奉先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时温尔新还会对那老太太露出很嫌恶的表情，但没过多久这表情就消失了。
　　她说：“我去他的书房，你来吗？”
　　温故知说我不去。
　　他还讨厌、恨一个人。
　　只是对方到现在也不明白，也感受不到。
　　青春期的孩子多数敏感和易怒，因为敏感易怒所以这其中一些别的感情就让人很轻视。
　　温尔新在书房如鱼得水，温勇很喜欢温尔新这个女儿，只要她来，什么时候都不打扰。
　　温故知觉得温心正在说一个笑话，笑话里的某个谁挥舞着拳头，可是拳头打不到人，还让人钻了空子。
　　那时温故知几乎不怎么对温心的话做什么反应，都是些翻来覆去的东西，温心说你们——温家姐弟，同时一定要乖张野蛮地拿手指指着他们或者其中一个人。
　　休想从我的家偷走什么！
　　休想得到什么！
　　休想留在这里！
　　但是随着两个人进入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显而易见的是温尔新正逐步取代温心，成为温勇亏欠的新的对象。
　　温心什么也守不好。
　　温故知趴在扶手上，将眼睛挪到奉先生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心会失去这个人。
　　他会在生日许愿希望温心逐渐地，慢慢地失去一些东西。
　　奉先生没有留下吃晚饭，而是要赶回去，温心并不开心，好像奉先生来不留下吃饭就是对他的不重视，他觉得奉先生这样的行为是对他的喜爱的缺失，不够重视。毕竟奉先生没有妻女，那么还有谁能比得上温心自己？作为被奉先生从小看护到大的孩子，难道不够重量，让奉先生将以他为重？
　　然而奉先生需要回家，需要足够的休息。
　　他没有理睬温心的任性，却额外答应温心别的得寸进尺的要求。
　　温心喜滋滋地上楼，不忘瞪一眼温故知。
　　温故知醒来，显然梦见温心让人不快，尤其是清晨，他天天来奉先生这，然后到了晚上才回去，即便是回去也要磨蹭一会，昨晚他用了些理由留了下来，保姆准备了一直给他用的客房，但等到夜里深了，温故知就习惯溜下床，然后跑到奉先生房里。
　　他以前敲门，还有一点顾忌，还是要有点表现，现在却轻车熟路，只是会可怜地徘徊一会，奉先生不会次次都容忍温故知什么招呼也不打就掀被子上床，温故知有的放矢，又有松又紧，所以他说足了理由，让奉先生看到他的抓耳挠腮，他的渴望。
　　奉先生同意他上来，温故知钻进被子，规规矩矩，过一会小声问：“我靠近点？”
　　他挪挪身，奉先生背对着他，感到一股痒，温故知但凡是能得寸进尺的地方，一定要奉先生知道，奉先生说头睡到枕头上。
　　但温故知偏不，一定要头挨着奉先生的背，蜷成一团。
　　他早上是被奉先生动静弄醒的，又因为不舒服的梦，神色阴沉，甚至因此忘了奉先生的存在，他看不见奉先生，他正嚼碎梦里恶心不快的事物。
　　奉先生管不上他多变的脸，只叫他起来吃饭。
　　温故知磨磨蹭蹭一会，像蛇一样趴在地上，随后在地板上舒展了筋骨才下楼。
　　趁着保姆在厨房准备端点心，温故知突然跳到奉先生面前，很结实地亲了一口。他已经忘了梦里不快的温心，黏在奉先生身边让他乐不思蜀，白天是奉先生，晚上也是奉先生，这样的顶峰从昨晚穿着奉先生的衣服达到了顶峰，也许不需要等很久。
　　温故知笑得眼睛眯起来，让他整个人变得毛茸茸，外边正悄无声息地布满苹果色、桃子色、水梨色的云，一片多余的苹果色被吹倒月桃院的上方，温故知因此染上了苹果色。
　　他的脸上有覆上一层薄薄红红的，害羞的颜色，就像吃的红苹果。
　　奉先生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脸，他前后情绪变化明显，原因又很神秘，但温故知暗示很足，他嗅着袖口，奉先生就知道能让温故知这么愉快的只有自己。
　　因此奉先生多少也因为袖口的暗示心情变得不错，心情愉快能让人保持宽容平和的心态，他亲吻温故知红润的脸颊，温故知脸颊痒，是被亲得痒，不得不扭出奉先生的手臂，但他自己又回来，抱着奉先生的腰，问他现在成功指数有一半了没？
　　奉先生让他猜。
　　温故知说不猜。“如果我成功得到您，到时候不要对我说什么喜欢。”
　　“那说什么？”
　　“您自己想。您不能因为后面不需要说就不用心了。”
　　他提醒奉先生无论说与不说，都很重要。
　　奉先生卷起温故知一截头发，只说头发似乎长了。
　　“是吗？”温故知卷了卷，想要不要留长？
　　而奉先生垂着眼睛心不在焉地想留长了似乎才衬得出温故知。
　　早饭时温故知还比较黏，温故知一定要坐奉先生身旁，而不是平常的面对面，保姆都说他崽越活越回去了，3岁的娃崽崽咯？
　　奉先生难得纵着他，倒是主动拍拍身旁的椅子，温故知捧着碗就呲溜坐过去了，保姆不好说什么，摇摇头就去厨房了。
　　两个人坐一块怪亲密的，温故知见好不收，喝粥也不老实，晃着脚，总有些头脑发热的想法，例如想吃奉先生的那口粥，再例如温热的粥液从嘴里滑出来，它干了也就留下一道黏黏硬硬的条痕。
　　像什么呢？
　　温故知眯着眼想，左右脚换了个前后位置，继续紧紧绕在一起。皮肉有些发烫，所以他寻了个凉快的地方，贴着脚心降温。
　　吃好饭他觉得黏够了奉先生，他去帮保姆收拾碗，然后湿着手到院子里，保姆叮嘱他要小心陷阱，那些猫猫狐狸们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陷阱了。
　　保姆每天要小心翼翼地，免得踩到什么不得了的，每当院子里经过人，这些棋子就休战，躲在暗处看庞然大物走过去。
　　但温故知需要出一场汗，他穿着睡衣光脚，就开始到处在院子里找棋子们，它们的陷阱，它们的据点，被温故知像赶猪崽一样，一抓一个准，棋子们看了他就叫起来，尖尖小小的哔哩声被温故知从东感到西，最后他索性追着它们不放。
　　奉先生听他在院子里闹，动静大了，保姆老是见不得他光脚，觉得是不好的习惯，就在檐下叉腰，说：“崽！崽！你别欺负这些小东西。”
　　保姆生气了，说你撵猪呐！
　　温故知回来，满身汗小声喘着气，在客厅看了一眼奉先生，跟保姆说我要换衣服回家得。
　　他跑上楼，还算识相，是垫着脚，没弄脏地。
　　奉先生放下报纸，也跟着上楼，说看看温故知，免得从窗户爬。
　　他推开房门，没见到人，想了想又走到卫生间，温故知裸身脱了睡衣，将脸埋进睡衣中四处嗅了嗅。
　　他朝奉先生笑了笑。
　　这件睡衣是奉先生穿过，洗过。
　　为什么我会拿这套给温故知，然后刻意地告诉他这是我穿的干净的。我从中得到什么？我想看到什么？
　　奉先生回笑。
　　他得到了想看的。无非印证了会看到温故知闻着衣服的行为。
　　满足。
　　奉先生评价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他抱着手臂，看温故知套上衣服。
　　“我送你。”
　　他送温故知走了一段路，温故知往前走了一段，朝奉先生挥了挥手，跟他说再见。
　　温故知钻进团圆巷，团圆团圆，意思是总能遇见熟人。
　　小女孩蹲在他家门口。
　　温故知步伐变得有些迟缓沉重。
　　小女孩眼尖，立马看到了他，冲过来抓紧了温故知的手腕，叫道：“第二个！陪我找！你答应的！”
　　黏着奉先生的日子是很开心的，开心得让人只记得奉先生。
　　奉先生，奉先生。
　　温故知连做梦都能见到奉先生。
　　他想起昨晚洗澡换上奉先生睡衣，他也闻了一闻，但只有一些轻纺味，后来和奉先生睡在一起，才蹭了满身的味道。
　　小女孩在叫，在温故知耳边叽叽喳喳地叫。
　　温故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叹了一口气，仿佛才想起又轻又重的心，明白忘了一件事。
　　因为他在奉先生家过得太开心了。


第33章 
　　温故知隔了很久才又出现，出现的时候整个人疲惫不堪，说不好多好，一进屋就跑上了楼，连奉先生也不理，奉先生上楼就发现温故知跑到他床上躲在了被窝里。
　　但他还知道要脱鞋子。
　　“是不是在外面受谁的欺负了？”保姆在门口张望，但是谁能欺负得了温故知呢？
　　奉先生可是清楚以前温故知能把温心牙给打碎。
　　“让他睡吧。”奉先生关上门，保姆眨眨眼，叹口气说不是不给他睡，要先洗个澡吧？这就扑倒先生床上了，都不能睡了。
　　保姆有些小洁癖，爱干净，温故知又让她头疼了，要不是因为他看上去不太好，保姆肯定想把人提起来，好好训训。
　　话虽如此，保姆还是准备了水，送到房间，跟温故知说口渴了就喝喝水。最后她瞪着眼睛，还是忍不住对着闷在被子里的崽说道：“你别闷在里面，要闷死得，还有啊，先生脾气好，你下次注意点，别这么大咧咧就钻进去。”
　　也不管温故知睡着没有，保姆说完满意地离开，就算温故知做梦，自己多说说，是能传达到崽的梦里的。
　　但保姆失算了，温故知不知怎么入睡得很快，也没有做梦，她想要将话托到梦里是失算了，没做梦就像失去意识，眼一闭再一睁，是那种时间真真正正从未注意就没了的感觉。
　　温故知想念奉先生，被子里都是奉先生睡过，躺过的痕迹，他倍感安心，浑身有种久等不到的醺暖，因此很快就睡着了。他听不见保姆说什么，也不知道奉先生有没有来过。
　　他来月桃院，满脑子只想着要找个有奉先生在的地方，而被子，在他心里是比真人还要有魅力的地方。
　　温故知已经做了很久的梦，说来奇怪，在奉先生这就不怎么做，也不怎么记得是不是有这样一件事。
　　他和小女孩待在一起，好几天没有回过家，小女孩说要找第二样东西，可第二样东西是什么？小女孩只在温故知耳边悄悄告诉他，说是秘密，既然是秘密，就不能告诉别人，甚至是各位读者。
　　这样东西并不好找，但凡是处处寻的，都不好找，迫切的寻找和焦灼的心，注定给这样未知的东西升值，它有一些几率，让人找不到，越是找不到，它的砝码就加一个，加到占满了所有的托盘，占满了心腔。
　　好想要啊，好想找到它啊，它快点出现吧。
　　这么想着，砝码越来越多，就打开心腔，将里面的别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在路边。
　　两个人就这么陷入怪圈中，陷入怎么也找不到的境地中，小女孩偷偷流泪，用沾满泥巴的手抹泪，看着她皱成碎纸一样的裙子，他知道小女孩要做什么，因此百般怜惜的摸摸她湿漉漉枯黄的头发，他哑着嗓子说没关系，再找找吧。
　　小女孩一边抹泪，一边拽着温故知的小指头，那是和小女孩做过约定的手指，“会找到的吧？”
　　她有气无力地，温故知说会的。
　　“我一定要找到。”
　　她有一种异样的执念，也感染到了温故知。
　　走了很累，天黑了，他们停下来休息，没有洗澡，也没有吃饭，但觉得很累，因此倒头就睡。
　　睡前温故知有一瞬而过的想法，她这样会不会招来黄粱呢？
　　他很快就睡了，临睡前撑着最后一点毅力确认小女孩就在身旁。
　　温故知又在梦里不断地拐弯，一会往左，一会往右，他只能转弯，转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晕眩。
　　他来了无数次的迷宫，始终没有到雨过天晴的时刻，铅色的滚云常常铺满整个上空，而在迷宫和天空之间，是沉默郁重的空气。
　　他明明一直在走，一直在动，却听不到自己很急促的呼吸声，温故知停下来，侧耳听自己的心跳声，也没有，由此他确认了迷宫里是没有声音的。
　　也不对，还有黑色，那团在他眼睛里的黑色，总是发出哒哒——哒哒，鞋跟敲击的声音。
　　他就一直转弯，并不觉得害怕，渐渐觉得从心脏处，向身体内部输送的血液因为兴奋而喷张起来，热的，尖叫叫嚣的温度，让温故知情不自禁加快了步伐——迷宫有出口，出口有他想要的东西。
　　温故知像小女孩，尽管已经熟睡，不经意看还以为是块沉默的湿透，但他的意识在梦里不断地走，不断地往一直在前方的光亮走，像晨钟遭受撞击剧烈震动的影子，意识中的温故知走向白天的温故知，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小女孩的缘故，这样东西已经变成他梦里想要的东西。
　　无论多累，只要到了白天，他和小女孩都有着挥霍不尽的热情和蓬勃的热情。就好像东西就在下一秒能够到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们时间过了多久，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或者已经很多天后了。只有白天和黑夜的界线如此分明，温故知嘀咕一句这比音乐剧中的阿兰和阿兰思的世界要分明多了，同样的黑夜白日，但一个只属于人类，一个只属于精灵。
　　时间不在重要，时间里包裹的人也不再重要。
　　温故知和小女孩歇在树下，小女孩问你想回去吗？
　　“你想你姐姐了？”
　　过会小女孩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想，我只要这个东西。”
　　温故知也说自己什么都没想，实话是他的确什么东西都没有映现在脑海中，这不能责怪他。
　　“没什么重要的，只要找到东西就好。”
　　温故知又嘀咕一句。
　　关于时间的争论，城里的人能回答——今天啊，是个晴朗的天气，没有什么奇奇怪怪事发生，但是稍微有点想念，这时候如果下个什么就好了。
　　如果说到温故知和小女孩离开的时间算起，城里的人会捂着下巴，哇一声，很惊讶，睁大眼睛说：“那岂不是有十天了？”
　　彼时保姆在院子晾着洗好的衣服，其中有一套温故知换下来的，她洗好了，又觉得拿出来晒晒比较好，她小心避开那些棋子，生怕再次踩到那些陷阱。凳子上放着关于蓝猫宝藏关于幸福的定义的最新研究的广播。听着听着，保姆自言自语哪有那么容易呢？纳吉丸都没做出来，只是做成感冒丸。
　　保姆关掉广播，还是想到温故知，嘟囔说这孩子还不来，不然给他送过去吧。
　　保姆说完话的第二天，温故知就来了。
　　那时候温故知每天都在梦里走一段路，在他看来这是有意义的，梦里的路程都在帮他缩减与出口的距离，尽管永远离得很远。
　　但是最后一天晚上，狐狸叫醒了他。
　　许久未见的草花狐狸，顶着温故知与它交换的灯笼，它晃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扫在温故知的鼻子上，让他打着喷嚏醒来，他醒来也迷迷糊糊，像是魂不在，草花不满地吱了几声，尾巴抽在温故知的脸上，又伸出爪子拧住温故知的鼻子——温故知突然抬手将草花倒提了起来。
　　草花狐狸毛都炸开，小裙子闷在头上，只听见草花骂他——锤死你个崽崽！锤死你个崽崽！你个龟崽崽！
　　温故知将草花放下，草花抬起后腿踹了好几下温故知的小腿，气还没消。
　　它围着温故知转，吱吱质问他为什么在这，很不满意温故知占了地盘，它嗅了几下，觉得臭，捂住鼻子差点要晕过去。
　　“吱。”
　　草花数落温故知，拿他和奉先生比，它吱得很激动，温故知听懂它说什么，他听懂了奉先生，好久没有提到的词，有关于奉先生的事远远超过他心上压的砝码。
　　因为想起了奉先生，温故知眼睛有点酸，有些疑惑地想为什么会忘掉奉先生呢？这样想就觉得时间已过太久，他想念奉先生，真想立刻就到那个月桃院。
　　草花狐狸奇怪地看着哭哭笑笑的人，突然觉得而瘆得慌，提着小裙子尾巴一摇就蹿进了草丛里。
　　温故知趴在树根旁，没有睡，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动了动嘴，觉得空落落，痒得很厉害，只能磨着嘴唇，咬着手指头，他想奉先生，想他的名字，奉瑜同啊奉瑜同，他在心里叹息了两声。
　　第二天，他告诉小女孩他们不能继续找下去了，说完这句话，他小拇指一疼，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松，那些异常强烈的想要找到第二样东西的念头被另一种思绪替换。
　　为什么要找到它呢？
　　他看着小女孩沾满泥巴的裙子，瘦得可怜的模样，突然就觉得不值了，像恍然大悟，拨开云层看到实质。
　　小女孩低着头，随后看着温故知默默地掉眼泪。
　　“不找了吗？”
　　温故知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或许还能再找找。”
　　他牵起小女孩的手，一声不吭地走回去，过会小女孩缠上温故知的小指头，偷偷说约定好了，不能反悔。
　　温故知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什么。
　　他像睡了好久，他只记得自己走到了月桃院，忘了是他先松开小女孩还是小女孩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他只想急需能有奉先生存在的东西或者地方。
　　因此没有注意奉先生。
　　当他醒来，奉先生就倚在门口，也是很巧，奉先生刚上楼，温故知就睡醒了，两个人互相望着。
　　奉先生先开口问他醒了？
　　温故知奇怪地看着奉先生，觉得声音有些陌生，像是闷在水里，过会才让运转过低的大脑恢复正常的工作。
　　奉先生不常见他懵懂，倒是见惯了温故知一个主意接一个主意，话接得随心所欲，有点趣，所以奉先生放低声音，告诉他再不起来洗澡，阿姨要亲自上来捉你了。
　　温故知看看自己的衣服，被子床单是脏了，“嗯，换了就好了。”
　　“反正您也没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不生气。”
　　他眨眨眼，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起身下了床，奉先生这才看清温故知浑身有多脏，揉了揉额角，有些嫌弃地挥手。
　　温故知晃进浴室，奉先生刚准备下楼又被跑出来的温故知拉住。
　　“我好累，您能陪我吗？”
　　温故知仰着头，眼睛湿湿的，他衣服都没脱刚打开淋喷头就爬出了鱼缸，携了满身的水，在他身后蜿蜒出一串水渍。
　　“想好了说话。”奉先生说。
　　“您可以亲亲我。”他补充说是在洗完了澡后。
　　“那等你洗好了再说吧。”
　　他将人推进浴室，温故知以为他不进来，气急败坏地脱了衣服甩在地上，也不放热水，整个人泡进一池的冷水，呲溜一声就埋了下去。
　　没一会有只手把他拉起来，他翘着腿蹬了一把这个人，在奉先生的腹部，有一个属于温故知的瘦伶伶的湿脚印。
　　奉先生原想刺他几句，但摸了一把温故知的手臂，细得厉害，就咽下了话头，温故知什么都不动，缩在浴缸里，让奉先生给他洗头，“洗吧。洗吧。”他脑袋蹭着奉先生的腰部，奉先生让他摆好头。
　　火都要被他浪出来了。
　　温故知头发是真长了，能用洗头泡沫搓出形状来，温故知泡在水里仔细读着新换的蓝猫家的洗发水。
　　泵头在打瞌睡，温故知毫不犹豫戳醒了泵头，被咬了一口，他又抬头看奉先生，奉先生说：“活该。”
　　温故知也是真瘦。
　　但是更瘦了。
　　奉先生看着光着，踩在瓷砖上的温故知。
　　可是温故知只适合瘦。奉先生又想，哪怕是更瘦了，温故知也只有瘦得漂亮这条路。
　　长长的头发垂在他肩部，那里有一条清晰的，极为讲清楚走向的直线条，奉先生上前给他裹着头发，然后使劲搓，温故知随着力道晃来晃去，最后倒在奉先生怀里。
　　“我刚才梦见我妈妈了。”温故知突然出声，小时候的温故知和年轻的温妈妈。
　　大概是因为闻到可靠的味道，所以才会梦见许久未见的温妈妈，是些美好的回忆。
　　奉先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温故知很放松，神色有些倦，还需要睡，他判断温故知只是想说，梦到了些好东西。
　　（唉，大家在期末考吗？都没什么人QUQ）


第34章 
　　保姆说温故知是真的瘦了。
　　“怎么就一段日子不见你，都瘦了这么多了？你是不是偷偷减肥了？”
　　温故知掐着腰，比划了一下，问：“是吗？我没觉得。”
　　他身量轻，轻总是给人好的，像燕子，但是保姆觉得一定是小年轻不好好吃饭，学别人减肥要漂亮。
　　温故知好多天没觉得饿，后来回来，突然觉得饿得不行，醒来后就到厨房找吃的。
　　保姆一边说他减肥减出问题来了吧？一边还是进厨房给他做了点好消化，又能温补胃的饭。
　　温故知盘着腿，吃了好多，保姆说你吃慢点。然后有些心疼，左看右看，都不觉得温故知哪里需要减肥了。
　　“诶唷，你别学别人瞎减肥呀？你个崽崽好看的得，整条街望过去，都没你拔尖！”
　　温故知呛了一声，含着粥，滚了滚，听到人夸是挺开心的，但他却问真心夸他的保姆：“好多街嘞？难道我就好看这一条街吗？”
　　保姆愣了一下，不好回答，想了个办法装傻，擦擦桌子，晃眼看别处，说些还有别的事没做完的借口，这样擦着擦着，挪动脚步，一个闪身灵活地进到厨房了。
　　温故知干瞪着眼，听见奉先生在那笑，转头问他：“奉先生您说？”
　　奉先生耸肩，说：“我老了，没太听清。刚才说了什么？”
　　“那您就聋着。”温故知冷笑，他还要吃一碗，保姆给他盛，当他柔弱，温故知也跟少爷似的，澡缠着奉先生给他洗了，饭还有保姆关心着。
　　他拉着保姆，坐到一边，一口一口甜话，说自己不是减肥，是去找东西去了。
　　“什么东西找得这么重要，饭都不吃了，瞧瞧你瘦的，可怜的。那你东西找到没？”
　　温故知迷茫地摇摇头，说没有，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那就不找了，找不到就是没这个缘分得。”
　　温故知动了动自己的小拇指，没说话，捧着碗盯着脚指头，他惊讶地叫一声，把保姆吓得，捂着胸口，举手要锤他，后来看看，放了手，怕把人锤坏，生气得很：“叫啥哟！”
　　温故知动着十根脚指头，像起伏的波浪，动个没完。
　　“指甲这么快，长那么长了。”
　　“你这么瘦！指甲当然更长了！”
　　保姆还是离不开瘦，什么都说是因为温故知瘦。
　　之前多好啊，虽然也瘦，但也有几两肉增在该长的地方，脸一掐还能掐出个小窝窝肉，现在哦，哪里敢下手，掐都不敢掐，怕掐没了。
　　“你该多吃点。”
　　温故知说不是吃得挺多的？他摸摸肚子，都是吃的，已经将胃袋装得满满的。
　　“这有什么苦的？像故事里的阿兰和阿兰思，可是比我还艰苦。”
　　“那是书里的，我关心什么？”保姆一把拿过温故知的空碗，恶声恶气地说：“最后一碗了，不给了。”
　　温故知还是饿，但看保姆挺坚决的，就不缠着人家，该缠着奉先生，他跳上沙发，脚一翘，用脚趾夹住报纸一边压在脚下，奉先生推开脚，甩了甩报纸，温故知见没叫奉先生看过来，拿脚推推他膝盖，含着口水黏糊说：“我都十天没来，您好歹也想一下我，报纸比我好看吗？”
　　奉先生气也不出一声，原样看着报纸，抽空捡了一句丢出来：“嗯，好看。”
　　温故知吐出一口气，嘴里发出“噗”的一声，随后趴在沙发上，硬是从奉先生胳膊下钻了出来，脑袋卡在报纸和奉先生之间，他还按了按奉先生的腿，肉挺紧，脸搁上面不动了。
　　奉先生继续看报纸，翻页时的空隙会顺温故知头发，温故知眯着眼睛，又困了，他握着奉先生的小拇指，后来换成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块。
　　说什么呢？
　　温故知想了想，但还没想出来，也不知道勾着小拇指要做什么，觉得挺奇怪的，没想多久，好像听见一声谁的话，说：“睡。”
　　温故知就真睡着了。
　　天气热，奉先生在温故知手心摸到一把汗，轻声让保姆找个电风扇出来，保姆在仓库里翻到上家留下的电风扇，盯了个金灿灿的蓝猫铜像。
　　噢哟，还挺早的时候，铜像上的蓝猫至少是两代前的猫了。
　　电风扇还结实，没沾多少灰，按一下到一档，就喵一声，二档就喵两声，风扇转起来，咕噜咕噜发出声音，伴随着一场有节奏的喵喵声。
　　保姆小声说这是自带的催眠曲。
　　后来停了一下，解释说：“这型号是以前专门晚上哄婴儿睡觉的，所以自带摇篮曲，是蓝猫们亲自录音唱的，当时销售还挺火的，现在么就淘汰了。”
　　保姆说完，又疑惑了句：“不知道崽醒来知道自己吹的电风扇是给婴儿用的会怎么样？”
　　奉先生摸了摸搁膝盖上的脑袋，说：“适合他。”
　　就是孩子。
　　电风扇继续喵喵唱摇篮曲，咕噜咕噜是扇叶运作发出的奇怪声音，合在一起像一首充满打嗝声的背景音。
　　而有节奏的打嗝声也有催眠的效果。没过会奉先生也有些发困，当年这款电风扇是蓝猫花了重金，整整一年铺天盖地的广告，还请明星来造势，就有请温妈妈。
　　广告词也很直白——有了它，夜里再也不用起床，孩子一夜睡天亮。
　　功效也不错，但是玩坏的也不少，不少返厂修理都是被小孩咯咯留着口水，乱按按钮，喵也喵不出来了。
　　现在最新一代有童锁，防止小孩玩坏，如果有表现良好，爱惜物品的孩子，还能去领糖，糖是蓝猫家最经典的猫猫糖，捆绑销售，销售额一直高居榜首，最近随着怀念风气，蓝猫家又出了历年家电模型，每天打广告，卖新的念旧的，就抓住点人不舍的感情。
　　温故知睡了一会，坐起来，盯着撑着头睡着的奉先生，想了一圈后，一口把人咬醒了。
　　奉先生乍一醒，眼冷，维持着姿势，眯眼看温故知，温故知又靠过来，亲在他唇上，亲了又亲。
　　奉先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得了好处，一抬手摁在温故知脸上，温故知索性顺着力道摊在沙发上，躺好了，眼挂在奉先生身上，看他站起来后，抬脚扫了一把他的腿。
　　“掰折了？”
　　“不行。不然没办法圈您腰上了，多可惜啊。”
　　“闭嘴。”
　　温故知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真的没发一声。
　　他自己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看的，又关了。他跑上跑下，找保姆，问电风扇哪来的。
　　“院子后面仓库里。”
　　温故知穿了双拖鞋，踩了好几个陷阱，给棋子踏平了，棋子都觉得他烦，躲在草堆里偷看。他钻进仓库里，刨了一会，刨出个DVD机，还有一包被报纸包住的碟片。
　　他眼睛一亮，抱着这堆东西就要去擦，那包报纸包着的是经典的动画《餐巾纸大盗》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看这个动画片长起来的，小时的温故知和温尔新也看这个长大。
　　后来大了有些就没了。
　　温故知拜托保姆帮忙，一起把DVD机连在电视上，保姆摆弄时就不相信还能用。
　　“能用！”屏幕亮起来，有些年代感的DVD光标在液晶屏幕上到处划船——光标就是只蓝猫在做摇桨的动作，一会驶进大海，一会掉下瀑布，从屏幕上方露出惊恐的表情，和船一起掉到下方，然后消失了。
　　温故知蹿上楼，唤着奉先生。奉先生听见了也当没听到，但温故知已经躲在门口，探出一半身体，敲木鱼似的敲门。
　　如果奉先生不回他，他就一直敲。
　　奉先生只看着书，突然站起身，将书放桌上，朝温故知走过去，步伐略快，温故知心想是要被打，但他反而迎了上去，扑倒奉先生怀里。
　　奉先生是要治他，见人自己跑过来，箍在怀里，不做温言软语的事，而是一手捂住温故知口鼻，叫他一瞬呼吸凝滞，只用一口宝贵的气，奉先生卡着他胸腹，冷淡地看温故知扒着他手臂，憋红脸，但眼睛是亮的。
　　温故知不挣扎，攀住奉先生，仰着脖子看，看奉先生的眼睛，他觉得在奉先生的眼睛里藏了个人，那个人是自己，还有奉先生，他们手牵着手。
　　他笑，咧开嘴，奉先生手心一热，被舔了几下他才松手。下一刻温故知在奉先生脖颈处留了几道指甲印，尚未来得及换气，就冲上去堵住奉先生的嘴，他喘得很厉害，以至于奉先生能摸得到温故知胸口的起伏。
　　咚咚咚——咚咚咚。
　　奉先生手贴着他的胸口，那是一条剧烈的波线，吸附在奉先生的手心。
　　温故知是在有意识地往手心附和。
　　还有他自己的弄出动静。
　　奉先生收下温故知的贴心的好意，将他的嘴唇又咬出了细小口子。他们两个谁也没闭眼，温故知在奉先生未来的眼睛里想到自己，存在不钻进心里，而是映在眼睛里。
　　温故知想不知道奉先生看到了什么。
　　“我？”奉先生捏着他的下巴，说：“只闻到你嘴上的血味。”
　　但这点出血量根本没什么味道。
　　温故知舔着嘴，将奉先生拉下楼，他倒着走，叮嘱奉先生要拉好他。
　　“看什么？”
　　“餐巾纸大盗。动画片。”
　　温故知说小时候他和温尔新挤在一张床上，裹着同样的被子，灯不开，只有大肚子电视机的幽蓝光线，后来温妈妈工作回来，猛地开了灯，他们两个小孩立马站起来尖叫，一个赛一个狠。
　　但是温妈妈没罚他们。
　　“您信吗？说是大盗，但他只偷餐巾纸，先偷第一家，一张一张偷，因为餐巾纸还在使用，所以也觉察不到是被偷走了，等到发现，餐巾纸大盗已经把他们家的餐巾纸都偷走了，他们想，没关系，反正超市能买，但是餐巾纸大盗每天都偷，他是个勤快的大盗，很有严谨的计划，所以超市的也没了。这下是真没餐巾纸了。”
　　“偷来的餐巾纸怎么处理？”
　　温故知靠在他肩上，刚放过开头，餐巾纸大盗正伺机作案，目标定在了温馨的一家三口上。
　　“可能搓成气球放飞了吧？”
　　“能飞起来吗？”
　　温故知也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
　　“这是教育片。暑假必修动画。”
　　奉先生不信。
　　“我还有当时必修小册子嘞！”
　　“必修什么？”
　　温故知嗯了一声，拼拼凑凑，干巴巴地说起那时老师说的话：“我们要注意平日最不起眼的存在，那是我们幸福的源泉，比如餐巾纸，我们从不在意它，但真的失去它后才发觉维持生活运作的一环坏了。”
　　“挺有教育意义的。”奉先生顿了一下，但没有信服力。
　　“谁知道餐巾纸大盗为什么要偷餐巾纸？”
　　温故知曾经带着这个疑问真的老老实实守在电视机前。影像放到餐巾纸大盗正慢慢抽走一张又一张的纸，一家三口正享受美味的晚餐，动画片中的妈妈在他作案的而过程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扔进了垃圾桶。
　　温故知笑着说：“抽走的餐巾纸不像时间吗？”
　　一秒一张。像沙漏。
　　这个动画片时间太久远了，温故知也忘了后面放了什么，第一集 结束，餐巾纸大盗仍在缓慢地偷走一张张餐巾纸。 
　　这个动画片有什么意义？温故知突然对此抱有疑问，“不看了吧，挺无聊的。”
　　奉先生说：“可以留着，我挺想看看。”
　　“那明天再看。”温故知关了电源，他仔细看了被推出碟片，光盘的孔洞正好遮住了一家三口的画像。
　　(两个人名，下篇的主角doge)


第35章 
　　奉先生这是温柔乡，以致于温故知躺在温柔乡里，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也不回自己家，说这里比自己家好，床也比自己家的软，每天晚上他准时偷溜进奉先生房间，也不管要不要脸，被子一掀，往床上一钻，挤在奉先生身旁，位子窄了就说您过去点，随后心满意足地靠着奉先生就睡。
　　一开始温故知洗漱的用具还是借的，像客人一样有客人放置东西的去处，客人走了就会收纳好，等下次来再用，可最近这些时候，温故知就就把毛巾牙刷这些光明正大地摆在奉先生的用具旁，他说我在您这边睡，早上还要去客房洗脸，多走一条路，不划算。
　　“我是客人，您要行个方便得。”
　　恬不知耻。奉先生评价他，温故知只当没听见，说奉先生声音太小了。
　　保姆有时也有些嫌弃温故知，有些人远看了行，近看了就有些糟糕，譬如温故知性格恶劣的一点，都在这几天掉个干净了，早起了没事就开始满院子刨泥，保姆问你又干什么？
　　温故知头也不抬，说要找猫和狐狸。
　　哪找呢？
　　温故知说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将院子掀了，趴地上挣着眼睛，石头缝里对着多起来的棋子小。
　　天上的云变了几下，哐啷哐啷一列车，假装嗡嗡发出声音，吐着一个个云泡，开始撒东西，橙黄的，像极了太阳染料，保姆看得一阵胸闷，像撞击球的高热分子走着不规则的线，回回打在保姆脑门上。
　　热火了。
　　温故知活像恐怖片中的变态，保姆都看不下去，等他踩着泥巴，就被赶去了外边墙角，不洗干净了不能回来。
　　温故知拖着水管，围着房子转了几圈，好像一条盘踞的大蛇，他想力气大一些，将房子捏碎了，奉先生就会掉下来，到时候嘴巴一衔，含了就走。
　　他找到奉先生书房阳台位置，手一抬，一管子水浇在阳台边，他喊奉先生，好几声奉先生，一串一串的，“亲爱的奉先生诶——”
　　他不累，但奉先生听着累，尤其是最后一声，奉先生丢了包餐巾纸下去，正好砸在温故知脸上。
　　“可惜，没砸坏。”奉先生抱臂倚在玻璃门边，摇了摇头，温故知将餐巾纸踢到一边，滋了奉先生一脚水，但没等温故知得意，保姆早站在他身后，拧了一把耳朵，教训道：“你个龟崽崽，没东西玩了，水水水！先生在忙呢你添什么乱！”
　　她把温故知扯走了，温故知扔了水管，假装疼，听话，但回头快速朝奉先生啵了几声。
　　送吻呢，慢悠悠到奉先生脸边，奉先生接了第一个，做了个“看着”的口型，温故知眼都不敢眨，奉先生笑着伸手将额外的吻弹走了。
　　“呸。”温故知同样做了口型回敬奉先生。
　　温故知洗了几遍脚才被保姆放进来，老实了一阵，也不上去找老男人麻烦，撑着保姆不注意，偷拿了一根筷子，找了根绳子，黏了许多亮晶晶的小纸片在上面，开始架在窗口钓院子里的棋子。
　　他躲在窗下，偶尔只露出一双眼睛，被亮晶晶吸引来的棋子当然注意不到温故知，围着悬在头顶上的纸片转来转去，温故知逗猫似的，拿着钓鱼竿忽上忽下，欺负它们小，够不到。
　　后来保姆发现少了一根筷子，气急了拍了一把温故知，恨不得把他捶成一只呆呆鹅，捆到菜市场卖了。
　　“越来越皮了！”保姆忍不住跟奉先生抱怨，“天天欺负那些小东西，跳来跳去，说了还不听，先生也该有时间说一说他。”
　　“他做什么了？”奉先生大半时间都在书房，还不知道温故知又创下了什么丰功伟绩。
　　保姆嘴一撇，很不想说这些丢脸的事，但又不得不说：“我不让他玩钓鱼，他倒好，坏崽一肚子坏水，挖了一窝搬家路上的小青蛙，放院子里，我问他你做什么把人家一家劫过来？坏崽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哦！很理直气壮，说猫和狐狸打久了会腻，放个第三方进来新鲜新鲜。我说你倒也挺懂事？还惦记无不无聊，怎么不问问人家小青蛙一家的意见嘞？”
　　奉先生咳了一声，压了几下笑意，他知道温故知有天然找打的好本事，也知道他厚脸皮，但好脾气的保姆都被惹得掉毛，可见这个坏崽错误多恶劣。
　　奉先生问：“后来呢？青蛙还在？”
　　“我叫他把人家送走，跟人家道歉，现在倒好，在楼底下无聊嘞。”
　　保姆摇头：“他不揍不行得！您得凶一点，吓吓这个坏崽。”
　　奉先生说好，看上去是要给保姆出出气，但是保姆还是担忧地说：“先生就训训得了。”她给温故知找开脱的理由，这时有些后悔心直口快，怕奉先生责怪狠了，“反正您就说两句，现在那崽崽也知道不能太皮了。”
　　奉先生却说：“那孩子的确是有些欠抽了。阿姨放心，我不动手。”
　　保姆心一跳，不大安心，小心跟着奉先生下楼。
　　越想越觉得先生是生气了，盘算着待会该说些什么话有用。
　　她先看奉先生走到沙发那，踹了一脚，而温故知像吓到似的，立马缩在了沙发一角，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这一看保姆抚着胸口连忙告诉自己先生教养好，不会胡乱揍人的。但又担心得不行，想这崽崽是有些坏的，老是添乱，可是人还是乖的，就是人瘦了，既然瘦了闹腾一点也没关系。保姆全忘了温故知是怎么捣鼓院子，专门欺负人家的了。
　　是个名副其实的熊熊崽。嘴坏，还有一肚子“道理”。
　　保姆上前一步，想说些话，奉先生抬头说：“阿姨辛苦了，您早点回家休息，这里暂时没别的事了。”
　　她临走多看了几眼在沙发角落的温故知，又看了几眼没什么表情的奉先生，心里越发愧疚，心想明天多给崽崽做点好吃的补偿。
　　等保姆下班，奉先生呼了口气，一屁股坐沙发上，翘起腿松脖子，过会还不见人装好，冷笑：“还装？”
　　“我装了？”温故知从胳膊缝里露出点脸。
　　“你是该打。白让喜欢你的人操心。”
　　温故知爬过来，推开奉先生交叠的腿，推平了，才平躺上去，偏要说能看见您的鼻孔。
　　奉先生懒得说他，一指弹下去，温故知捂住头叫了一声，从腿上滚了下去，最后趴在地上不动，奉先生拨了他几下，他才动，又爬上去躺在腿上。
　　“保姆跟我告状，你这么能惹事，怎么以前闷声不吭，除了打人还有点动静。”
　　温故知冷笑：“那里能跟这比？说话我嫌浪费时间，再说您又不是天天来，温心被我教训丢面子的事多了，难道件件都告诉您？说多了您不嫌他笨？”
　　他闭上眼，翘着腿晃，明里暗里看不上温心，要损上一把。
　　“开心？”奉先生沾了他的汗，换了话问。
　　“开心。”
　　“光待我这就开心了？”
　　“您这是蜘蛛洞，吃人不吐骨头，进来了就出不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后就是开心，每天都是，想跟大家玩啊，想跟您在一起呗，跟我出去时完全不一样。”
　　奉先生问你出去怎么了？不开心？
　　温故知想了想直接说忘了，他舔着嘴，朝奉先生张嘴，有意装忘，不告诉奉先生。
　　奉先生见他不说，没了兴趣追问，有一下没一下玩他头发，从指缝间穿过，温故知眯着眼，手搭在奉先生手腕上，带着他手给自己头皮做按摩。
　　奉先生指腹揉着他脑袋，问洗头了没。
　　温故知说洗了，您金贵的手给我洗的。他享受了几下，快要睡去时，奉先生却停下手，温故知闭着眼，搭在奉先生的手腕上的手指来回在小臂附近徘徊，他捏着奉先生小臂上的肌肉，觉得太硬，没什么乐趣。
　　温故知翻身，盯着奉先生的腹部，假装想要咬上一口肉，但实际上温故知舔了几下皮带扣，奉先生冷淡地隔开他的舌头，却轻浮地轻轻拍了拍温故知的脸。
　　“不行。”
　　奉先生说。
　　温故知冷哼，笑着说：“真的？我耳朵都要被您裤裆烫掉了。”
　　他撑起一点身，重量完全压在奉先生身上，“您看看？”
　　奉先生掀眼瞧，说不红，但伸手将要被烫掉的耳朵掐红，温故知眨眨眼，完全撑起身，罩住奉先生，撑在两侧，低头就啃在嘴上，他蹭蹭奉先生的脸，缠赖在腿上不打算起来。
　　“起来，重死了。”
　　温故知抱得更紧，不松手，奉先生站起来要扔他，他也不松，晃晃腿说躺地板上去，他往后仰，将奉先生一块带倒。
　　他笑奉先生没用，环着脖子说：“您怎么这么容易被我弄倒？”
　　奉先生眯着眼，一手掐起他一块臀肉，拧成圈，温故知诶哟哟说疼，但不忘缠着奉先生，挺着腰往怀里陷。
　　“老实点。”
　　奉先生警告温故知没脸没皮的举动，温故知笑得肚子疼，过会又爬起来，两手搭在奉先生膝上，坐在地上笑着说：“奉先生，您跟我喝酒去吗？”


第36章 
　　他说去喝酒，是真的去喝酒，奉先生不是太愿意，温故知探着脑袋问：“您怕热？”
　　奉先生斜他一眼，温故知背着手，开始偷笑，“原来您怕热啊。”他跟上奉先生，一路跟上二楼，奉先生把他挡在书房外，温故知使命往里面挤，一只脚伸进去企图勾着奉先生的腿，奉先生要使力，温故知就故作夸张地大叫，叫疼，诶唷诶唷的声音。
　　“您真幼稚，只有小孩子才会隔着门不让人进。”
　　“防的就是你。”
　　“您不需要防我。”温故知说，一手从门缝伸进去，拉住奉先生的手，轻轻晃了晃，“您就陪我去喝酒呗。”
　　“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还不止，温故知想了想又举了几个例子，“我会很乖，您觉得我烦，我就不出声，您要是不想让我在您眼前晃，那我就捡个地方随便待着。当然啦……”温故知凑近门缝，对奉先生挤眉弄眼的，“穿不穿衣服也随您。”
　　“要脸？”奉先生问他。
　　温故知回答：“要脸，但更想和您出去喝酒。”
　　“喝酒这么重要？”
　　温故知眨眨眼，没想好要挑哪一句，哪一句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将奉先生勾出来呢？他抿着唇，自下而上抬眼看着奉先生，奉先生松了门把，但在温故知说出正确的话前，门不能从两个人之间消失。
　　但是正确与否，实在是很主观的事。奉先生可以作假，也可以不作假，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奉先生并不算是多容易打动的人，也不算多难打动的人，温故知知道既然奉先生很早就给了机会，就代表始终有一条通往捷径的路，不管奉先生表现如何，到底有没有正面或侧面上的言语表示，这条路始终在，但不好找，需要温故知足够敏感，能够把握住奉先生递到手边的机会。
　　比如——此刻奉先生只是倚在墙上，隔着门缝笑着低头看温故知，温故知伸进门缝中的脚被轻轻地踩在奉先生的脚底下，如果不是错觉，奉先生正在有一下没一下踩着他的脚。
　　奉先生的眼神挑着温故知，像月波下反而深了的渠水——来吧，只要你说，我或许就答应你。
　　温故知曾经在晚上等了很久也没钓到明月照我渠的跃龙门，机会很少，几乎凭运气，看鱼的心情，看饵料能讨得的欢喜度。那么白天呢？更得不到，只能下水去捞，但鱼都狡猾得狠，一点也不怕温故知，鱼吐着泡泡，说只要抓得住，我就和你回家。
　　他会喜欢什么饵？
　　温故知思来想去，最后一手搭在门框边上，叹了口气，微微皱着眉轻声说：“我刚都是骗您的。”
　　叹息一声，像瞬息一秒之间诞生的雾的一生，“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多想和您今晚一起去喝酒啊，但您要考验我，为难我，我想大约是讨好您才有用。”
　　奉先生嗯一声，在有一分钟的漫长时间，奉先生看见低垂着头的温故知抬起脸，咬着头发，半明半暗的，看不清温故知的五官，都像牛奶流去了。
　　奉先生这时站直了身，因为温故知在哭，突然含了一点眼泪，点在脸颊上，怎么也不滑下去。
　　温故知吸吸鼻子，又低下头，说：“但是讨好有什么用呢？下一次还要讨好，我又不是多聪明的人，也没生一张很哄人喜欢的嘴，我身上一样都没讨您欢心的，还想有什么办法勾您出来，所以……”
　　停一停，足够奉先生好奇地等他下一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您才会出来和我喝酒。”
　　温故知又抬起脸，又轻又柔地说话，此时他的眼睛里是多加了一股缱缱绻绻，像淌着的小溪流，倚在泪珠子上。抚摸着门框一侧，沿着一道线来回扣动，“我碰不到您，只好摸摸门了。”
　　轻长叹息的一句话，是被温故知吹过来的，吹到奉先生心里，奉先生打开一点门，温故知一下子扑了进来，跟蹦跳的猫儿，终于挤了进来，要赶紧蹦怀里占位置。
　　温故知能演，能示弱，关键是就算演，说瞎话，也能夹枪带棒的，说了一通多自谦温柔的话，翻译翻译，就知道是翻个筋斗变的。
　　传到奉先生耳边的实际意思就是猫挠门，数着尖指甲。
　　好意思？不哄人。出不出来？
　　奉先生想他一定会变脸，果然温故知在怀里抬起脸，变了一张脸，既不是笑也不是怒，像是看着不识相的麻烦人：“开心了？您年纪大，想玩情趣得给点利息，第一次给您免费。”
　　“越来越嚣张了？”
　　温故知又说：“也就是您肚量小，请您喝酒还三催四请。”
　　装要温故知装，理也要站在温故知身旁，明明是奉先生心起的考验，但温故知要颠倒黑白，说是奉先生麻烦，作。
　　奉先生都在心里帮他补全剩下没说完的话。换一种可能，温故知还可能会做出拍拍屁股直接走人的举动。
　　温故知在之前的思索间，丢掉了鱼饵，奉先生不需要鱼饵，那需要什么？
　　温故知说保密，不能告诉你们。
　　奉先生伸手揩了一点温故知脸上没干的泪，泪少，少到可疑，很可能是温故知拧了大腿肉才哭出这么一点。
　　“那您猜？”
　　奉先生不猜，相反笑了笑，瞧上去心情不错。温故知嘀咕他不知道哪门子开心。
　　家家户户都出来喝酒，与别处相反的是，城的冬天是酿酒的好时候，夏天才是最适合喝酒，且最好是傍晚至黎明间的整夜，只稍稍热的温度，不会破坏酒液的清凉，辣喉的香甜又能恰到好处，不至于蒸热发酵，变成烂味，变成湿汗一样堵塞住肌肤。
　　这个良时，被叫做酒夏。一代一代叫过去。
　　他们坐在路边，温故知垂着一条腿晃荡在渠水之上，等了一会老板才托着托盘送酒来，老板戴着玉兔的头套，伸着毛茸茸的兔爪子，给他们放上了灯笼草，葱葱郁郁的草堆里藏着矮小的灯火。
　　兔爪子很灵活。
　　奉先生也不觉得奇怪了，灵动的兔耳朵还对两人打了一声招呼，而老板一句话都没说。
　　他还有一团兔尾巴。
　　“奉先生您看。”温故知挨着他，给他看酒盏里的灯芯。
　　灯芯像花一样，在澄清的酒液底发着微弱的烛光。
　　温故知一扬脖子，将酒和着光一起喝了下去。
　　但是当他到了第二盏，灯芯又被点亮了，仍然是漂亮完整的花体。
　　奉先生喝下第一盏，这时有许多传单，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人在发，发着发着，从城市另一头到这一头，慢吞吞地，走一会坐一会，在店里和人说说话，再重新拾起传单，出发了。
　　他们到了这，很平常的坐了下来，开始喝酒，喝了三盏，给每个人发了传单，温故知和奉先生也收到一张，喝完酒的小伙子向他们两人致谢。
　　酒喝过了三，就停了，他们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也许还是喝酒，但也可能是蹲在路边吃桶里的冰淇淋。
　　“是什么？”
　　奉先生仔细看了传单，鲜鲜艳艳的，温故知啊了一声，搁在奉先生肩上，说：“这么好的纸，狐狸纸吧。”
　　“庙会到了？”
　　“去吗？”温故知歪着头问，他吃了两盏灯芯，眼睛里也泛着许多亮的灯火。
　　奉先生没回答，将传单折了一折，放进了口袋里。
　　温故知偷偷捂嘴，憋着笑，喝掉了第三盏灯芯。
　　他脸有些红，看上去醉了，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沉沉的，松软的一团棉花似的。
　　他换了个姿势，起身坐在了奉先生怀里，抱得紧紧的，说想完整接一次吻。
　　“我虽然喝了酒，但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奉先生不喜欢我喝酒吻你吧？因为喝醉了的人听不见您声音，认不出您的声音，就是说——”温故知两手轻松地架在奉先生的脖颈旁，笑出一道酒痕，在鼻尖上，胭脂的。
　　“您的存在醉鬼的眼中是不完整的。没酒精厉害。”
　　温故知笑，然后头抵着头，垂着眼睛问：“所以吻不吻？”
　　奉先生说吻。
　　含了一盏灯芯，送到温故知嘴里，温故知背着人喝了第四盏。
　　“再喝一盏。”奉先生挡住他，环着温故知的腰，温故知塌在他的手掌下，眯着眼睛张开嘴等奉先生渡过来的灯芯。
　　酒液洒下来，犹如一滴滴的热烫的烛泪，多喝一盏，温故知只觉得心口在晃，意识在晃，他有时候迟钝地咬着奉先生送进来的舌头，含着过了一会才晓得灯芯被他一口吞了，知道要放。
　　温故知微微闭上嘴，直愣愣地看着奉先生，开始背神神道道的酒之三律——酒乃梦幻之国，不可沉迷不醒；酒乃怡情雅趣，需行绚烂之事；酒乃五谷之神，永抱崇敬之心。
　　奉先生今天才知道完整的三律。
　　城有严格的关于酒的规定，对于酒就像是严谨的父母，防止人一切对它的沉迷与不尊敬。
　　这时喝酒的人群中发出点骚乱，竟然有人撒酒疯，温故知笑着贴在耳边说：“游客。”
　　他的手乱动，奉先生抓住他手，问：“你怎么知道是游客。”
　　温故知想了想，说我就是知道，这里没人发酒疯的。
　　“像你这样蒙蒙的？”
　　奉先生难得逗他，温故知捧着脸很坚定地说：“不。没我这么好看的。”
　　闹酒的是来这的观光客，很显然是没做好功课，当酒是廉价品，糟蹋烂喝，不尊重这。
　　温故知说大汉来了。要悄悄告诉奉先生。
　　一句话湿漉漉的。
　　果然安全部的黑衣大汉突然出现，神不知鬼不觉，伴随着一道突兀的惊雷，带走了闹事的观光客。
　　“以后他再也喝不了酒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乖啊。他只要想喝酒，就会做噩梦，再也喝不了啦。”
　　温故知幸灾乐祸，语气轻快。
　　喝完了酒，奉先生带他往回走，又遇见发传单的人，聊了几句。
　　“庙会你们来吗？”
　　“来的。”
　　“很热闹的，也很好玩。要多玩玩。”
　　说了几句话后，没多久回了月桃院。温故知趴回床上，睡熟了，奉先生回了自己房间，睡到半夜，迷糊觉得有人动，是温故知来了，可却不见温故知上床，奉先生睁开眼，问他怎么不上来。
　　温故知只是坐在床边，轻声说：“我今晚要回家去了。”
　　他酒醒了，转过来跪在床边，“刚才突然想给奉先生画个画。但是这么黑，只能在心里画。”
　　他捂住奉先生的眼睛，趴了下来，奉先生又睡了，等再睁开眼，温故知已经不在了，在奉先生裤兜里留了纸条，走之前带走了一件衬衫。
　　有了奉先生的衬衫，我就不会忘掉您啦。
　　奉先生收好，下了楼，保姆准备了早饭，见只有奉先生一个人就问崽崽呢？
　　“回家了。”
　　“诶，我今天还说要多准备点爱吃的给他，怎么不巧就回去了。”
　　“该回家看看了，以后偶也是要来的，到时阿姨可以提前问好。”
　　保姆点头，但是看着一桌点心，还是叹口气，“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出现嘞。”


第37章 
　　温故知顺走了先前在月桃院搜刮来的DVD机和餐巾纸大盗的光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晚上带回去的，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只塞了张纸条，要塞进奉先生亲密的口袋中。
　　他光脚回去的，走时想了想，回头看着二楼的某处窗户，温故知将在奉先生家常穿拖鞋留了在了门口，他还有留下来的衣服，大多数时候，他钻进奉先生衣帽间，耍皮赖脸地，说要穿奉先生的衣服。
　　他拿出一件，问奉先生这是常穿的吗？他拉着奉先生问了个遍，挑出那些不常穿的，归到一起，两下把自己脱光了，踩着裤脚钻进一件棉质长袖的汗衫，说我穿过了，以后您也穿，这叫水乳交融。
　　奉先生嗤笑，说哪来的水和乳？
　　您不懂。
　　温故知当时说。
　　他留下了奉先生家的拖鞋，也在奉先生家留下了自己的衣服，好像是给了一样，同时也没带走什么。
　　奉先生的衬衫不一样，这不是奉先生给的，他悄悄拿走，罩在头上，踩着砖头上青苔露水，一路回了家，他裹着一身汗，坐在院子里，也没有打算清洗的意思，而是将衬衫蒙住了脸，晃着脑袋转向不同方向，后来他站起来，跑进门，咚咚咚跑上楼梯，像是放风筝，猛地趴在房间地板上，一动不动。
　　正以为温故知要睡着了，他又翻身坐起来，头发胡乱抓在脸上，抓起闷在头上的衬衫，跑下楼将留在院子里的DVD机和餐巾纸大盗抱上了楼。
　　他房里没有像样的电视，温故知满屋找，最后抿着唇站在温妈妈的房门前，只有温妈妈房间有放以前老型号的臃肿的小电视，温故知并不想进去，他已经很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进去过一次。
　　在奉先生家，他第一次梦到了温妈妈和自己，是些开心的事。
　　温故知没有在温妈妈房内多待，拆了电视推着回自己房间，他裹着奉先生的衬衫坐在地板上，打算看餐巾纸大盗，他跳集，跳过一大段类似冗长烦闷的剧情——餐巾纸再慢慢的消失，一张又一张。主角家庭仍然毫无察觉，妈妈习惯边吃晚饭边抽一张餐巾纸像攥手帕一般。
　　终于有一天，餐巾纸全部被盗走了，温故知暂停了妈妈还未注意时手伸向空纸盒的画面，他仔仔细细盯着妈妈哼着歌恬静的笑容，这是尚且不知未来所以不知愁的笑，所以画面用尽了金灿打旋的阳光，背景是水龙头清亮的水声，电视笑声，孩子的笑声，翻报纸的摩擦声。
　　温故知按下播放键，妈妈的笑容突然显得奇怪，拿着空盒子走向画面的另一端，随后看她走向四处，脸上神情越来越惊恐，直到她拿出餐巾纸大盗的标记——一团没有实质的黑色物质。
　　电视中妈妈尖叫一声，捂脸哭泣。
　　为什么妈妈会哭？仅仅是没有了餐巾纸而已。
　　温故知睁着眼，抓紧了奉先生的衬衫，如果按照一般的说法，抓紧这一举动是一个寻求安慰的契机，是因为被这个妈妈突然的哭泣搞得心慌，而衬衫是属于奉先生的，有奉先生的味道，抓紧又像奉先生在他身后抱着他。
　　然而这只是一般的说法，温故知面无表情的，甚至没有多余发散的心思，握着遥控器调快了倍速，人影快速变换，哭声变作怪异的尖利的噪音，他看到两个人影纠缠，不停地哭，后来是吵、骂，他们的手指互相指着，哪怕在高倍速下，这个动作也持续了很久。
　　吵得多凶，多崩溃，多竭嘶底里。
　　最后画面上停在了两个孩子茫然的眼睛里，眼睛里都是黑，黑黑圆圆的瞳孔。
　　温故知看着这两个孩子，两个小男孩，手拉着手，站在画面中央。
　　阳光依旧打着旋。
　　温故知靠在膝盖上，因为很长时间没动静，画面变成蓝猫光标，熟练地划船，假装从瀑布掉了下来。
　　忽然有人敲门，叫温故知的名字。
　　他听着很熟，站起身往阳台跑，连奉先生的衬衫掉了都没注意。
　　“温故知——！”
　　像是书铺小老板的声音。
　　“你开门！你要的东西！”
　　温故知缓了一缓，才慢吞吞下楼给他开门，他只开了一点门缝，语气不是太好：“你一定要这么晚来？”
　　小老板扬扬手里的油纸包裹，极为兴奋：“送书啊！你不是一直想要，给你送来了，花了我好大的力气，这不赶紧给你送过来嘛！”
　　温故知伸手将油纸包裹抓了过去，但并不是很乐意。
　　小老板不在意，一个劲跟他说这里面可比之前的要精彩得多，还胸有成竹地说你一定能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温故知嘴唇发干，话过了过，才挤出个哦字。
　　小老板很满意似的，说一定要看哦！
　　温故知嫌他烦了，比平常更加烦，眼睛还亮得吓人，温故知倒是信了他说的话，不然怎么大晚上不休息跑自己这来。
　　温故知捏了捏油纸，皱眉：“我知道了。”猛地把门关了。
　　下雨了，天边裂开道口子，温故知回到房间，将油纸包裹扔到地上，去关窗时踩到了奉先生的衬衫，他蹲下身拍了拍衬衫，他大概还踩到了遥控器，原本暂停的画面又重新动起来。
　　温故知看见流动的水变细，渐渐出不出水来，阳光慢慢变暗，画面里原本有颜色的东西以极慢的速度变成灰色。
　　有长达好几分钟，都为了表现颜色被残忍地褪去，时间割成一块一块的需要涂颜色的格子。
　　这是妈妈的世界。
　　爸爸猛地关上了门。
　　温故知关了电视，抱紧了衬衫，他不太记得为什么小时候这部动画片会被列为必修，每个城的孩子都看过，小孩子喜欢鲜艳的动静，嘈杂的声音，但餐巾纸大盗什么都没有。
　　他将光碟收了起来，扔在了床底下。
　　温故知在梦里又在不停地转弯，他被人拉着，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
　　哒哒哒——脚步急促。
　　后来一记响雷，一声猫叫，温故知醒过来，不知道怎么，突然不记得怎么在床上睡着了，他手里还塞了一本书，爬起来看才想起来自己拆了包裹，看书睡着了。
　　书上其中一页说：某地书生不知为何常受惊扰，夜不能寐，有一日遇见高人诉说了烦恼，高人好心指点他，找一处曲折蜿蜒的巷道，不停地在巷道转弯，便可削弱祛除邪妄。书生听此道“可真？”
　　“真。”高人如此对着书生笑道。虽说两人初识，但书生极为信任这位高人，回家后便依着法子试了。
　　温故知翻过下一页，不巧的是这一页被撕掉了，只停在书生试法。他翻过身前前后后找了，确实再没讲到这书生的故事，就想大约是成了吧。
　　温故知倚着枕头，随便找了别的篇目，都是些“滑稽之谈”，收集了不少精怪故事，不知道是人奇怪还是精怪奇怪，温故知尝到些酸涩迷绚的味道，好像里面没人能做到一厘的事。
　　他又睡过去，梦见成了寻金海的樵夫，他找不到金海，因为金海是仙境，他一个凡人怎么能找到呢？仙人也是不同意的。
　　所以樵夫进了山，温故知在樵夫的身体里，昏昏沉沉地想，不是要找海吗？为什么要去山里？
　　樵夫不停地随着山路，到下一个弯，温故知觉得不舒服，想要冲出来，樵夫终于不走了，对着另一个人说：“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另一个人开口：“好。但是不能白帮你。”
　　樵夫激动地说好，什么都可以。
　　他跪下来，听另一个人到底要他做什么。
　　温故知听不到，他正在脱离樵夫，离开樵夫的身影，他撑着眼看了一眼樵夫在和谁说话，可是没看到，下一瞬他如往常站在熟悉的巷子里，开始走了起来，前面有亮光，温故知觉得似乎又近了许多。
　　他这么想着，想还要继续走，光就来到他面前，要成全他一样。
　　温故知站着不动，频繁地看向身后，应该有什么人在。
　　但暂时想不起是什么人。
　　身后响起猫叫声，一声又一声，让温故知有些心慌，因为猫叫声在不停催他，叫他，但他不想回，他知道要回去，但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温故知往后退了一步，倒在了光圈里。
　　猫叫声消失了，有道轻微的人声敲进耳朵。
　　梦又醒了。
　　手里的书又翻了几页，温故知出了一身汗，他觉得自己应该见到了谁，来不及他仔细想，楼下有人敲门，温故知随便应了一声，发现奉先生的衬衫到了床尾，缠在脚上，他拿开后光着脚去开门。
　　门外小女孩准备敲第三次门。
　　她问温故知怎么才来？你在睡大觉吗？
　　温故知问：“你怎么一个人来？你姐姐不在吗？”
　　小女孩歪着脑袋说：“我姐姐晚上要工作，现在刚刚回家里睡觉，所以我来找你。”
　　温故知也有些累，“我也要睡觉啊，你下午来找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小女孩盯着看，颇有些不情愿地点头，转头跑了回去。
　　温故知重新上了楼，他本来想睡的，却坐在床边发呆，后来不由自主翻开了昨天看了一点的书，他找到樵夫，翻到了樵夫上山的一段。
　　这名看不清身形的人对樵夫说：“我要神鹿的眼睛做耳饰，宝莲花的心做香料，猛虎的皮毛做袄垫。你替我取来。”
　　樵夫说太难了。有些打退堂鼓。
　　这人呵斥樵夫：“你连这些都不肯为我做，如何找到金海！”
　　樵夫被训斥得无地自容，只得出发寻来这些宝物。神鹿有角，顶伤了他的胃，宝莲花有毒，毒哑了他的嗓子，猛虎危险，抓瞎了他的眼睛。
　　他伤痕累累，将眼睛、心、皮毛送了过来。但这人不满意，因为时间长了，眼睛死了，心坏了，皮毛丑了。
　　这人给樵夫看了一眼袖口的金海，对他说：“你看看金海，这些都是值得的。”
　　樵夫近在眼前的金海吸引，重新鼓起了勇气，花了更短的时间找来了的眼睛、心、皮毛。他因此摔断了腿，这人很满意，展开袖口，樵夫被吸了进去，到达了金海，樵夫的愿望成真了。他找到了金海。
　　温故知发现自己站在山里，是城的山，不远处浅水的站台闪烁着萤火，一闪，一闪。
　　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面前，问他：“你要什么？”
　　温故知想了一想，开口说话。
　　对方听完后似乎很满意，说可以。就像那樵夫一样，接下来应该要告诉温故知你要做什么，但是对方突然停了下来，从一片混沌雾气中，温故知觉得这是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因此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脚一踹，趴在床上醒了，奉先生的衬衫有一次缠在了脚上。
　　温故知没有听到对方和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可惜，却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这时楼下又传来敲门声，小女孩在墙外大声叫温故知的名字，像是在尖叫，让温故知听了有些心烦意乱和疲惫。
　　可他还是下了楼应付，小女孩噘着嘴拉住他，说我们继续找吧，这次一定能找到！
　　温故知看着西斜的太阳，不太想出门找：“明天吧。天要黑了。”
　　“你答应我了。”小女孩瞪着眼，大声说：“你和我小拇指拉过勾，答应我了！”
　　温故知撑着膝盖没说话，和小女孩对望，说：“对，我答应你了，那么我们走吧。”


第38章 
　　“我觉得这次一定能找到。你不觉得吗？”小女孩回头再和温故知确认了一遍，温故知说：“那就希望如此吧。”其实他觉得也许还是找不到的概率大。
　　小女孩开心地往前跳，辫子也跟着一起跳来跳去，她一会跳向前，一会跑回来抓住温故知的手，生怕他会趁自己不注意跑了。
　　她的手黏黏的，都是小孩才会出的汗，温故知被握得有些难受，挣了一下没挣开，“我不会跑的，你放心。”
　　小女孩摇摇头，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手握得更紧了，温故知没办法反抗，只好忍耐一会，让这小孩继续握着。
　　温故知觉得自己的手快要化了，今天整片都飘着吉祥云，正是最热的时候，热气突出香火的旺盛，因为快要庙会的缘故，家家户户都趁着庙会前，上一炷香，祈个愿纳个福，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都凑巧，还是吉祥云就是这些香火聚集成的，都碰到最热最盛的天。
　　许多人都喜欢吉祥云，这时候卖吉祥云饰品最卖得出去。
　　小女孩指着前方一个小摊车，叫了一声，不管不顾拉着温故知跑过去，她大声说我要吃一个！
　　老板问温故知：“给你妹妹买一个？”
　　老板推荐吉祥云棉花糖，倾身给小女孩递了一个，笑眯眯说这个卖得最好，小孩子都喜欢吃，吃了一年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温故知低头问她：“要吗？”
　　谁知小女孩噘着嘴，说不要，“我最讨厌这个！”
　　她还想将刚才接过的吉祥云扔出去，温故知制止了她，给老板道歉，小女孩伸手指着另一个，用“黑丝线”做的棉花糖，也是最不甜的一种，一般是给蛀牙蛀得厉害的小孩，或者不喜欢甜的别的顾客。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她叫起来，声音尖利，老板皱了皱眉，但还是给她拿了一个，用线穿上，给所有人都像是吊着个小灯笼，要吃的时候得抬高胳膊，张大嘴，很可能糊一脸，但就是比穿了棒的受欢迎。
　　小女孩得了棉花糖，牵在手上晃来晃去，几乎等不及温故知付钱，就要把人拽走。
　　温故知觉得她力气过大，甚至好几次都被她捏出了红印子。
　　她一口半个棉花糖，眼睛发亮得好比今日的太阳，她越咬一口越兴奋，叽叽喳喳地说各种话。
　　小女孩的话总是提到她妈妈，说她妈妈是多么多么好，给她买棉花糖，还带她出去玩，说到激动的地方，她摇头晃脑，大幅度地甩着胳膊。
　　温故知的胳膊快要被她晃断了，他说你轻点。
　　但小女孩像是没听到，温故知皱着眉使力气拉住她，小女孩转头，盯着温故知叹了口气：“可惜她这么年轻就死了。”
　　如果要具体形容温故知的感觉，就像冷凝成的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渗出的一圈渐渐蒸发的水渍，恰好，杯中的冰块丁凛撞击错位了一下。
　　温故知无缘无故出了一头汗，小女孩吃完了棉花糖，抹了一把嘴，手背糊上一层黏答答的黑色丝状棉絮，她一根根拿掉，吃进嘴里嚼了嚼，“走吧！”
　　她拉着温故知重新去找东西，当温故知进了山后，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四周，他总会走到一棵树下，呆愣愣望着树荫，心想是在这里吗？他换了位置，站在树荫下，望着梦里自己站过的位置。
　　梦都是荒谬的，所以温故知才会看不见和自己说话的脸，又可以看得见对方的眼睛。
　　小女孩继续往前走，哼一段歌，转头让温故知跟上。
　　温故知觉得有些累，小女孩有使不完的劲，像是跳着走的，他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孩子等自己，但是小女孩自己跑了回来，抓住温故知，“你别像我妈妈那样，一个人跑啦！”
　　温故知眯着眼，喘了口气：“你到底要找什么呢？”
　　“你不是知道嘛！”
　　“很重要的东西，有了它们，我就……”小女孩嘿嘿一笑，狡黠地转了转眼睛，“你知道的嘛！所以我才叫你来。”
　　小女孩走在他身旁，小声说：“妈妈一定会感谢你的。”
　　她说完，温故知恍惚了一下，踏出去一只脚，手里一松，像突然落了一只苹果在地上，猛然空了一只手。
　　在温故知的脚前有一团黑影子，黑影子跟他说话，重复他做的梦：“你想要什么？”
　　温故知这次没开口，也不知怎么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温顺地开口，而是说：“我没有想好。”
　　黑影不动了，它又定定凝视了温故知一会。
　　应该有个东西，温故知突然想不起来，但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找好了！”
　　温故知浑身一抖，看见本来在身边的小女孩从另一边跑向他，她以很快地速度冲了过来，撞进他怀里。
　　“你这么快找到了？”温故知疲惫地问她，哪还有什么黑影子？是他太累了，一直发着呆，太阳光都要没了，吉祥云稀薄得如柱身消逝的纳福香。
　　早前很盛，但时间到了就不行了。
　　小女孩撇嘴：“叫你怎么都叫不行，只好我自己找啦！”
　　太阳要下山了，小女孩鼓着裙子的口袋，拉着温故知往回走，走得又快又急，温故知尽力跟上，时不时瞥向她的口袋。
　　她找到了，温故知问：“还有要找的吗？”
　　“我都找到了。”
　　她说话时脸红红的，像温故知手里掉下去的那只苹果皮的颜色，在绛紫的余夕下，眼睛是水粼粼的渠水浸泡洗刷过的清亮。
　　就像得偿所愿前不知为何的幸福。
　　余夕消失，浅水的路灯亮起来——萤火虫来了。
　　他们上了第一班的夜车，夜车员看了看温故知，说一枚玉兔币。要投两人份的温故知想起来，可能小女孩还不到算票的年龄。
　　小女孩晃着脚，上车是拽着温故知，下车是一跳一跳的蹦下去，她挤到人群里，一下就不见了，温故知喊她，转了几圈也没看到人，可没一会小女孩又出现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有门，说要送给温故知，谢谢他陪自己。
　　“我可是拿自己的钱买给你哦！”小女孩炫耀地给他看自己的钱包，温故知将信将疑地收下，没多说。
　　他陪小女孩多走了一段路，但小女孩不回家，回头向他摆了摆手，说：“再见啦。”
　　温故知上前几步，抿了抿唇，“你不回家？”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虽然声音仍旧尖尖细细的，但听在温故知心里，就像戳到了烂掉的苹果心里。
　　“当然不回家咯。”
　　温故知多看了几眼小女孩，最终什么都没说，叹口气：“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你姐姐……应该在找你。”
　　小女孩没有再看一眼，捏着口袋飞速地转身，往另一条街上跑去。
　　她像樵夫，温故知走在街上，想她，然后摇了摇头，想要在看到樵夫之前，连同自己也觉得像是拼命地找什么东西一样。
　　小女孩说：“我想要这本书。”
　　温故知说：“你要记得还给书铺老板。”
　　小女孩抱着书，认真地点头。
　　然后那个黑影问小女孩：“你想要什么。”
　　小女孩说：“………………”一段很长的话。
　　后来有一天，当温故知对奉先生说我们喝酒去时，小女孩抓住温故知，说陪我去找东西吧。
　　“你不是知道嘛！”小女孩还摇头晃脑的。
　　温故知始终在想，和她拉钩的时候在想，刚才犹犹豫豫问她的时候在想，无意识想了好多次——我想看看她，有没有成功。
　　已经去世的瓢先生是蓝猫，远没有小女孩与温故知一样，属于会生老病死的人类，人类将更有参考价值。
　　卖棉花糖的老板还在，在那里摇着机器，慢荡荡地，动作像一天也移不到另一边的云。
　　他看见温故知，招呼他：“你妹妹嘞！”
　　温故知干干地说：“回家了。”
　　“哦。”老板继续摇机器，“那你要来一吊吗？男孩子得，妹妹不在，可以买个尝尝。”
　　老板继续推销吉祥云，显然是记着既然有小孩不喜欢漂亮的吉祥云。
　　“就剩下最后一了！卖得可好了！你要是想吃我给你便宜点得！”老板悄咪咪地跟他说，跟温故知一阵生动地挤眉弄眼。
　　温故知沉默了一下，说好，拎着绳子，带它回去。
　　他将咬了一口的吉祥云挂在了阳台上，小女孩送他的盘子和之前留下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放在了一起。
　　温故知在梦里。
　　他第三次见到了看不清的那个影子。他还发现自己变成了樵夫，影子又问：“你要什么？”
　　温故知开口说了，转眼温故知发现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它们都通向那里？
　　温故知低头想，影子在身后重复问了他一遍你要什么？
　　“这条？”
　　影子指向左边。
　　“还是这条？”
　　影子缓缓从左边指向右边。
　　“我……”温故知还在犹豫。
　　影子跟着沉默，但随后说：“那么这条吧。”
　　那两条岔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一条，没有岔路，像平坦大道一样的光洁亮丽。
　　仅仅看着就油然生出一股羡慕。
　　羡慕樵夫，羡慕小女孩。
　　“你要什么？”
　　温故知没什么犹豫地再次回答了一次。
　　影子没有被打断，当他醒来时，吉祥云已经被外面的阿鸣吃光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线飘来荡去。
　　温故知躺了一会，支起身看自己的脚，没有奉先生的衬衫，他躺回去，过了会翻身，才在床下看见被踢到地上的衬衫。
　　他垂下手，悬在衬衫上方，划了几下也没认真地想要拿起来。
　　“这条？”这条是和奉先生在一起的路。
　　“还是这条？”这条是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的路。
　　“那么这条吧。”这条是未来，温妈妈在的路。
　　温故知捏着指尖，捏到发酸，最后慢慢收回手，翻到了另一边。
　　今天他不是很想起来。


第39章 
　　温故知决定再和奉先生见一面，但是见了面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变化？所以温故知又在家里待了三天。
　　每一天早晨他都告诉自己要再见一面。以前，他想见奉先生就去见了，现在在家里咬坏了几只笔的笔杆，从早上到晚上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样的称为烦恼的问题同样也困扰山里的草花狐狸。狐狸的烦恼谁也不知道，因为人们只是在渠水边上看见一只屁股上有着草花的狐狸坐在那里，垂着尾巴扫着地，看上去可怜又可爱的背影。
　　它还有一条漂亮的小裙子，有人说：“诶呀——草花变漂亮了啊。”言辞间像是把草花当做了女大十八变的女儿。
　　可是尽管听到这些赞美的话，草花仍然用着小小的、毛茸茸的尾巴挡住了后脑勺——拒绝世界侵入它的心事。
　　它是一只犹豫、怀着心事的狐狸。
　　终于坐够了，晒了一整天，草花浑身上下都是着火的皮毛，烫屁股、烫手、还烫脚。
　　它沿着明月照我渠，走到淡客街，它歪着耳朵，突然想起一个十分可恶的人来，草花尾巴一甩，爬上了围墙，从围墙翻到了团圆巷，又跳进了第九扇门的院子里。
　　草花立着后肢，前爪挠了挠屁股上的草花，那都有点烫焦了，需要去宠物店修剪一下烫焦的毛发。
　　草花围着院子，嗅到点不是太喜欢的味道，因此不满地吱吱喳喳了几声，后来它捂着嘴，怕坏蛋听到，它预备偷偷溜进去，准备吓这个坏蛋一跳。
　　草花悄溜溜地挤进了门缝里，小心地探着脑袋望着楼梯口，躲了三次后，它确定没有人发现它。草花快速地爬上了楼梯，耸了耸鼻子——颜料、潮湿、坏蛋的气味。
　　它低着头，把鼻子挤进一扇门的缝隙中，黑鼻子湿漉漉地小心吸了一口，它确定人在这，草花伏底身，尾巴急切地扫来扫去，最后草花猛地冲进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自认为十分唬人恐怖的声音。
　　可草花并不知道地板上散落了很多东西，等它注意到时，它已经脚踩着瓷碗，卷巴成一团，弹着、滚到了温故知的脚下。
　　这样的出场太令草花丢脸，好一会它都保持着趴伏在地上、毛发沾着颜料的狼狈姿势。
　　这个坏蛋一定会大笑。
　　草花吓人失败，可见它永恒的敌人会乐成什么样。
　　温故知确实被草花乒铃乓啷的一阵动静吓到了，他家已经很久没什么响声——来自各种不同的声音，可以是悦耳之声，也可以烦人的噪音。
　　有些说法是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才能证明血液在正常地流动，有失去的部分也有作为补偿得到的部分——心脏在鲜活地跃动，这叫平衡。
　　而温故知这几天得出相似的结论，如果能时刻听见这些声音，并在某天倍觉感激，从此后也是如此，这也叫平衡。
　　但是温故知的窗外不知道什么开始没有了声音，他早上起来，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意识到好像在家里并没有别的东西在。
　　他出神地想，只到笔穿过了纸，像穿心一样，他目光诡异地盯着纸上的洞，觉得这部分是心脏，并且确信无疑。
　　温故知并不是因为专注而注意不到别的动静，因为这是愉快热烈的过程，他常常走神，神思里并没有他对于生活普通而宝贵的灵感，他感觉到每天都在失去一点东西，后来温故知意识到或许他是在慢慢失去自己的听觉。
　　如果已经没有任何活动的神思，那么听觉的有无也只是普通的选择，并没有别的意义。
　　草花像一颗小炮弹，突然吓到了温故知，温故知得到了这句话另一半的反应——并在某天倍觉感激。他愣了几分钟，先是听到声音，其次觉得这样的背影多可爱，最后他没有如往常大声嘲笑，而是摸了摸草花的耳朵，将它抱在膝盖上，让它淑女般地坐着。
　　草花抬着脑袋，看着温故知的下巴，它挣了挣，跳到了一旁，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突然觉得奇怪，这并不是它认识的温故知，草花凑近了几步，拍了拍温故知的手臂，还有脸，趁机种下几颗梅花。
　　“吱？”诶唷！这个瘦了！
　　温故知揉了揉它，问它怎么来了。
　　草花昂着胸脯，很像是跟他炫耀什么似的，在房间里巡游了一遍，草花看到很多扑在地上的画，它左看右看，只认得出一部分是送他小裙子的人，它特别兴奋朝温故知吱了几声，温故知不太容易地做出笑容：“你也喜欢他啊？”
　　草花骄傲地点点头，它又去看黑漆漆的另一部分，纸上一团黑影，草花炸着毛朝这些东西恐吓了几声，一阵跳脚，将从前小女孩放在这的一些小零件打翻在地，这些小东西本来就是坏的，被草花一顿踩，踩坏了，只剩下一样青蛙还好。
　　草花吱吱吱乱叫，骂温故知为什么要画这些吓人的。
　　温故知歪着脑袋安慰它，他盯着那些黑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很突兀地觉得应该可以松一口气。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心里一动，有什么帮了个忙，拿走了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仅仅是松了一口气，也比什么都没的好。
　　温故知抱紧了草花，草花在它怀里扑腾了一会，后来是觉得也太瘦了，比它还瘦，怕踢坏了，就不敢闹腾，由着温故知大胆无礼。
　　抱了有一段时间，草花不耐烦地拿尾巴使劲拍着温故知的脸，才让他放开，因为皱起来，歪歪扭扭的小裙子草花又骂了他一通。
　　草花不愿意待在这了，它踩了几脚吓到它的几张黑影子泄愤，跳上了阳台扶手向温故知眼一聚、嘴一歪地做了鬼脸，一下跳了出去，消失了。
　　温故知坐在地板上，扔了笔，趴在阳台上，他在听，尽管都是很细小的动静，很久没有虫鸣院子终于传出了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可以撬动一些回忆，很多事都是后知后觉的，比如现在，温故知发现产生回忆的因素有很多，再比如当他回忆时，正好回忆到他想再见奉先生一面的决定，他打电话给温尔新，本该在当时发觉的一些事，到了现在才恍然大悟，那天是他的声音离他而去的第一天，他已经没办法集中精力听温尔新说什么，以为是没有从梦里醒过来，所以在很努力地专注电话那头的温尔新。
　　她说什么？
　　说的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是什么？高的？低的？还是好听的？
　　他茫然地点头，因为他觉得这样还能听得清，后来拼凑了东西，温尔新应该还是说你要小心。
　　回忆结束，温尔新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她问了几声后，好像知道温故知做了什么，温故知在记忆里捕捉到温尔新叹的一口气。
　　温故知还梦到温尔新和温妈妈。他从床上起来，只看到一片乍然的白光，有人对他说该下楼了，所以温故知眯着眼找到了楼梯，没走几步他听见客厅一阵嬉笑，两个人影看见他，都笑着说早上好。
　　一个是二十多岁的温尔新，另一个是有些衰老，但还是很美的温妈妈。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二十多岁的模样。
　　温尔新说你怎么这么懒啊。
　　温妈妈向刚起床的儿子招了招手：“愣着干吗？赶紧过来吃饭。”
　　影子对他说：“那就这条路吧。”
　　所以温故知的梦里是一家三口吃着早饭，第二天温尔新说要去上班，温妈妈在花园里饲弄花草。再后面一天，温妈妈和温尔新故意瞒着温故知，捂着他的眼睛，说要给他一个惊喜，他被带到一处地方，软绵绵的草地，弄得鼻子痒痒的。
　　“当当当！你看！”
　　温故知看到十分巨大的蛋糕，周围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都是赶来为温故知庆祝生日的。
　　他们拉着温故知唱生日歌，围着他许愿，他闭上眼，好半天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愿望，温妈妈温柔地拍拍他，问：“崽崽，有什么愿望啊？”
　　温故知看着温妈妈，回答她：“没了。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温妈妈笑起来，拉住他的手：“那真是太好了。”
　　一群人热闹地分着蛋糕，声音轰隆隆的，什么也注意不到，温故知吃着温妈妈递过来的一小片奶油蛋糕，吃着吃着吃出一根狐狸毛。
　　温故知仍然趴在阳台上，他只是又跳进梦里不肯出来了，狐狸毛是草花激动的时候留下的，飞啊飞啊，在空气里旋转跳舞，一下子跳到他的鼻尖上，还有手指上。
　　轰隆隆的，外面打雷了，蓝猫的雷，温故知还听见很远的地方一阵狐狸的鸣叫。
　　此时他出神地听着这些声音，小声地说：“我去见奉先生一面吧。”
　　这次温故知并没有迟疑，脱离了一种戏剧中，将冲突、矛盾的激烈延宕抑制的行为。
　　他奔下楼，拿伞，拿灯笼，他举着光，小心地穿行在巷子中，他到的时候踩着泥巴站在门口，如果不是出来倒水的保姆发现他。
　　“诶呀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搞的呀！你这个崽崽还好不好啦？”
　　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奉先生下楼的沉稳的脚步声，他带着满身潮湿气抱上去，奉先生向保姆打了个手势，保姆的话戛然而止，摇摇头到厨房给温故知煮点牛奶。
　　奉先生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他头发，什么都没说。温故知在怀里眨眨眼，沉重得发酸，但是他是很能忍耐的一个人，所有的心事是他一个人的心事，所以奉先生并不明白，只是安慰他。
　　见一面吧，待得时间久一点吧，我们去庙会，玩很久很久的庙会。
　　温故知想，手臂环住奉先生的腰。
　　保姆煮完了，奉先生拍拍温故知的腰，“去喝点东西暖暖。”
　　温故知被带到桌子旁，奉先生也坐下，没有走，看着他喝，喝一口望着自己出神。
　　这时保姆诶呀了一声，打开窗，颇为惊喜地往天边望了望，回头说：“今年月狐狸也准时来了得！都听见声音了得，估计这几天庙会随时会开始。”


第40章 
　　“那就去吧。”奉先生说。他望向温故知，温故知一言不发地捧着碗，这时保姆擦着温故知的伞，让他跟奉先生说说什么是月狐狸。
　　“你不是平时很会说得？你跟先生讲讲。”
　　保姆朝温故知挤眉弄眼，是要他别光顾着喝，要和奉先生说说话，活络活络。
　　“月狐狸……”温故知咽下一口汤，吐出口的话微弱，他自己浑身一抖，像是被冷水浸到，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先喝完，洗个澡。”奉先生假装没看见，敲敲桌子让他回神。
　　温故知闷不做声，一口闷干了热汤。
　　“还喝吗？”
　　他摇头，奉先生让他把碗放到一边，保姆会来收拾。
　　“你跟我来。”奉先生步上楼梯，转身向还坐着发呆的温故知招手。温故知眨了几下眼才跑过去跟上，后知后觉发现奉先生是带他去洗澡。
　　奉先生问他你会淹死吗？
　　温故知翻了个白眼给他，奉先生见此就放下心，想温故知莫名的魂不守舍，还能记得要对坏话翻白眼做反击，说明人还好，没有傻。
　　如果温故知能听见奉先生这一句话，一定会反驳辨争自己不是傻，只是有些累，包括他出神，包括他忙不矢赶过来，什么话也没说。
　　温故知只是不知道后面怎么办？仅仅只是见到奉先生就控制不住往怀里钻，因为这是极其安心的地方，怀里结实，而在身边则是安心，就好像奉先生浑身上下都是治病的良药，但是药都有副作用，而奉先生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成瘾，一旦用上了就很难把握是不是某一天可以坚定地说出我病已经好了，不再需要他了。
　　到目前为止是不能的。所以温故知又犹豫了，完全和梦里的自己产生了意见不一致的矛盾。
　　你要记得说过的话。
　　你要遵守约定。
　　温故知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另一个梦拽了进来，来见奉先生并不是很正确的选择。
　　他一头埋进了水里，猛然被一道急促的水流裹挟着，晕头转向地带离了浴缸，等水流停歇，温故知才得到机会睁开眼，他的面前有一扇略开的门，高大而直挺，静静地待在在幽蓝的水中，温故知环视周围，什么都没发现，他才明白这里只有自己和这扇门。
　　门里有什么？温故知抱着这个想法往前游去，他看见门缝里黑漆的另一个世界，犹豫了一会将手扶在门上。
　　接下来是使劲一推。
　　另一个声音又来了，和温故知说话，在问他：“月狐狸是什么？”
　　温故知猛地被拽走，在浴缸扑腾了一下，他被水呛到，好一会才止住咳。
　　没有门、没有幽蓝的水下世界。
　　只有浴缸里坐着一个狼狈的温故知，还有投在玻璃上的奉先生的影子。
　　奉先生再敲敲门，只听见一阵扑棱的水声，又没动静了，“怎么了？”
　　温故知回答他了，轻轻说月狐狸是一只狐狸。又没有下一句了，奉先生皱眉准备推门进去看看，温故知从浴缸里爬出来开了门，浑身赤裸地攀到奉先生腰上，眯着眼望向一旁如兔尾巴的团光。
　　他小声嘀咕说：“是一只最漂亮的狐狸。”
　　奉先生说是，敷衍地应他，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包着，“你发烧了。”
　　温故知别过头，闭着眼没说话。
　　过一会保姆上来送温度计给他量温度，温故知盯着温度计上的阿鸣，说它很吵。不愿意张嘴。
　　保姆有着很会惯人想法，她觉得既然不肯张嘴不是大问题，还有胳肢窝可以量，所以这个温故知不配合的问题并没有很严重。
　　“那就量在腋下，被窝里阿鸣就吵不到你啦。”
　　温故知不动，保姆要再说几句，奉先生却叫保姆再找找有没有退烧的药。
　　保姆没走，奉先生给温故知留面子，门刚关上，他就掐着温故知的嘴，问他是要塞嘴里还是塞你屁股里面。
　　他没给温故知选择，两指掐开了嘴，将温度计塞了进去，警告温故知不要吐出来。
　　“吐出来就换个地方。”
　　温故知强忍着不将温度计咬碎，喝下水银的冲动，没多久聒噪的阿鸣扑棱着翅膀沿着水银线往上走，走到低烧区域停止不动，随后如公鸡打鸣揪叫起来，一叫就没完。
　　如果是个高烧患者，过高的温度还会让烫到脚的阿鸣生气地拿着玻璃雕的翅膀扇生病的病人，忍受笨蛋的嘲讽。
　　而显然，这只温度计上的阿鸣记恨温故知说它吵的仇，只是低烧就扑棱着要扇人了，奉先生乐得看阿鸣教训温故知，不过最后还是一把捏住这只脱离温度计的阿鸣，随它家一起扔到了抽屉中。
　　保姆送了药上来，是几颗不同蓝猫表情的退烧药，每一版都不同，所以有很多人会像开彩蛋一样，为了搜集全药片上的表情，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搜集全，蓝猫也没有公布药片所有表情草图。
　　温故知咬碎了药片，没有和水，被保姆拍了一把，埋怨了一通。
　　没多久，温故知惊了一身冷汗，他见到什么东西，又有人在拉着他不断地转弯，胃里一阵翻倒，温故知从床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吐了些酸水出来。
　　“温故知。”奉先生在门口叫他。
　　温故知趴在马桶上，让奉先生抱他，“我没力气。”
　　他紧紧贴着奉先生，即便到了床上，也不让奉先生走，安静地趴在腿上。
　　奉先生顺着他的背，也没主动找件汗衫给他套，而是问他：“要穿衣服吗？”很想开明的父母问孩子自己的选择一般，最后选择的对错，都不会怪到父母头上。
　　温故知忽略了这句话，奉先生还想如果温故知要穿，他自己说不定会说保姆将衣服都洗掉了，没有你穿的。
　　生病的人好糊弄。
　　但是温故知索性不回答这句话了，想必也是知道依照老男人的性格，要是好心就不会多此一举问他怎么办。
　　奉先生还在划他背，仿佛在催促他，温故知颇有些不耐烦，闷出一句话，告诉老男人我不穿！
　　“你说月狐狸是只漂亮的狐狸，然后呢？”
　　温故知打了个哈欠，觉得肚子了一阵冷，拽着老男人的手放肚子上捂着，自己不怎么认真地说很漂亮的狐狸。每年都有许多人等它来。
　　“只有它来了，庙会才能开始。但它什么时候来，大家都不知道，月狐狸想什么时候开庙会就什么时候开，我们呢只能像等情人般等它的声音，每个人都等得心甘情愿的，没有人怨过它怎么这么不守信。
　　“它出现的还短。有时候长。但是谁让它漂亮？”
　　“你们都喜欢它？”奉先生一下一下揉着他肚子，温故知拨出点力气想，回答他我一般。
　　但是有讨厌月狐狸的。
　　“草花？”
　　“对。您聪明。”
　　温故知没什么诚意，草花很讨厌月狐狸，因为它没有月狐狸漂亮，它只有花，今年还有一条小裙子，然而还是没有月狐狸漂亮。
　　所以它才会这么消沉。
　　温故知忽然明白来找自己的草花是什么心情。
　　奉先生说草花挺可爱的。
　　温故知忽然嘲笑一声，“狐狸是驱邪的，所以大家才这么喜欢它们。”无论是什么狐狸，它们天生就带着祥瑞，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和狐狸打好关系，迷路的时候，会有狐狸带着引路的狐狸灯带他们回家去。
　　和猫不一样，猫有很多种。
　　“您看您，就有一盏狐狸灯。”
　　多酸啊，然而灯曾经是温故知，被他借花献佛，转手送给了奉先生。
　　温故知想喝酒，但没指望奉先生同意，自己摇摇晃晃爬起来，下了楼，保姆已经回家去了，临走前温了粥，所以没被光着身的温故知吓到。
　　温故知略过粥，在厨房找到酒后，拎着酒瓶子缩在沙发上。
　　奉先生一会下来，温了一点，放了蜂蜜，筷子沾着甜味送到温故知嘴边，问：“喝吗？”
　　他瞥了一眼，略起身，舌头卷住筷尖，吸了几口酒液。余下的都进了奉先生的肚子。
　　“我在家画了很多您的画。”
　　“什么样？”
　　温故知晕迷颓懒，歪在一旁眯着眼：“烧了。”
　　奉先生挑眉，继续听到他说：“还画了怪物。”
　　“也烧了？”
　　温故知喝了一口酒，意思是没烧。
　　奉先生没有怪物重要。
　　所以老男人站了起来，温故知余光瞥见老男人转瞬的情绪。
　　他不爽。他不开心。
　　温故知开心起来，有些兴奋。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他觉得肚子一块热乎乎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带上草花一起去庙会。您说呢？”
　　“也许不错。”奉先生扔下他回身上楼。
　　他没有挽留老男人成功，过一了会才爬起来摇摇晃晃上楼，光脚站在楼梯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推开房门，爬进奉先生怀里。
　　“我还在生病。”
　　“你没有生病。”
　　奉先生翻了个身。
　　温故知不依不饶，起身趴在老男人肩上，对着耳朵又咬又捏，“怪物很可怕，我不敢烧。”
　　“您要是不生气了，就捏捏我手指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奉先生闭着眼，捏了一下指尖。
　　温故知又趴回去，因为奉先生原谅他了，过一会他一直在耳边让奉先生转过来，说了好久，奉先生才转过身。
　　第二天、第三天……
　　黄昏即将晕晕的一盏月亮和预备出门的两个人，另一边被梅花狐狸千叮咛万嘱咐的草花准备踏上夜车，带着梅花的礼物，去和那两名人类汇合。
　　月狐狸盘踞在山的一侧，庙会来了。
　　（庙会要来了！很重要，真的！
　　这章怎么样！苍蝇搓手.jpg）


第41章 
　　鱼慢慢游过，它有一条很轻柔，像纱似的尾巴，正如红墨渐渐在水里化成一丝一缕的样子，它的尾巴保存了这一迹象。
　　它游在空中，游过一根又一根天丝揽起的线，线上挂了一个个如石榴般的红花灯笼，庙会负责人在点灯笼，用一根长长的香从香炉里引来一颗火种，种在红花灯笼的灯芯里。
　　草花狐狸挤在人群里，羡慕地看着空中巨大的鱼，它从未见过这么圆润的脑袋，它的鳞片保存了城里最纯净的月光，因此闪闪发亮，奇妙的是它的月光从鳞片中泄出，变作一小块一小块的银色光斑，在街上错位镶嵌，即便鱼游到别的地方，这些银色光斑还留在那里，好像是鱼特地留下的。有人曾注意过，这些光斑会随着庙会的结束而渐渐淡去。
　　还有鱼的眼睛，它看人，盯着许多人看，像静谧的山林。
　　走书郎的书曾记载过只活一天却知天地万物的鸟，不知道巨大的鱼是不是在走书郎的笔下有另一种叹为观止的身份。
　　谁都不清楚为什么每年都会出现这条鱼，但是不妨碍人们在观看点灯的仪式时，为这条鱼入迷，有小孩子躺在银色的光斑中，或者扑做一团。
　　温故知和奉先生一左一右牵住了草花，怕草花被人群夹带走，到那时或许要奉先生去玉兔台的兔子棚里广播寻狐。
　　草花一定会觉得很丢脸。会任性地迁怒于温故知。
　　温故知威胁草花不要乱跑，“你要是乱跑，我会把你绑在灯笼上面，让你随着水渠留到恐怖的地方去。”
　　草花挣脱奉先生的手，去踹温故知的膝盖，它只能尽力地踢到这，叽叽喳喳不依不饶，两个人追着跑出去，冲进人家跳舞转圈的队伍里，又立马冲了出来。草花在旁模仿跳舞的人，摆摆腿，转圈，扭腰，温故知捂着肚子笑，说别跳了。你该跟我学，我妈妈跳得最好，所以我也跳得最好，包你学会。
　　草花轻蔑地吱了一声，不领情。
　　奉先生没有去管他们两个的打闹，这时卖棉花糖的老板眼尖，认出了温故知，老板叫住他，向他推销起果果糖。
　　“您不是卖棉花糖得？”
　　老板摸了摸胡子，说要趁着庙会，多挣一笔钱。果果糖就比棉花糖在庙会上好卖。它一个一个的晶莹剔透，老板打宣传语说是从月亮上掰下来的，然后和金黄色的蜂蜜浆一起搅拌，要在夜里月光大盛的时候搅拌，一直搅，一直搅……一边搅拌一边向着月亮许愿祈福，知道月亮消失，因为这样，所以老板的果果糖又甜又香，成色好，吃了还会转运。
　　他年年这样做，这样宣传，又加上果果糖只在庙会有，和开春祈福的酒一样，量少，却不愁无人买。
　　草花盯着果果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老板笑眯眯地盯着狐狸抖抖的毛耳朵和欲盖弥彰压低了摇的大尾巴。诶呦呦一声，问草花想不想吃得？想不想吃？
　　草花忙不矢地点头，伸进小布包掏钱，但下一秒晴天霹雳，姐姐梅花狐狸并没有为草花准备玉兔币，因此草花是只穷狐狸，只好看着果果糖干流口水。
　　温故知想逗逗草花，没说我帮你买，不过奉先生抢先一步，给草花买了果果糖，老板一看就觉得奉先生是个有钞票的，建议他们多买点果果糖，“不然狐狸多可怜啊。”
　　他一点也不觉得让人给只狐狸买许多果果糖有什么为难或者不对的。可爱的狐狸原本就可以吃到很多果果糖。
　　奉先生多买了一些，都给了草花狐狸，温故知撇嘴，瞥眼，不是很看得上草花竖着大尾巴浑身被甜炸了毛，路都走不稳了的模样，说草花是个醉糖憨憨。
　　一只狐狸居然醉糖了！
　　奉先生这时才把最后一个留下的果果糖给了温故知，温故知说不要，不要草花挑剩下的。
　　“您送我也没用。”
　　奉先生不管他什么反应，既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温柔地直接把果果糖塞进了温故知的嘴里。
　　他瞪着眼睛没立马吐掉，咬碎了糖后将棍子也咬瘪了，他一直咬，在嘴里转来转去，棍子上的小刺不断地刮着口腔。
　　奉先生注意到他嘴里的不规矩，掐住嘴将棍子抽出来，还是刮破了口腔，有了点血。奉先生不是很爽快温故知，好像给温故知的糖是什么不舒服的东西，让他舍得刮破嘴来向自己抗议。这么一看竟是温故知的错，不想要不喜欢随时可以趁着人不注意扔到哪里的垃圾桶里。老男人不太容易回头，很大几率是看不到温故知这么做的。
　　“还要逛吗？不想逛你就回去。”
　　“要逛。”温故知拍开他的手，越过他走到前面去。
　　草花醉糖醉得厉害，庙会才刚开始就倒下去，更何况谁都不知道庙会结束的时间，这辈子也没有可以逛完的机会。正是因为它没有边界，无论在哪里看过去，望向远方的山、远处的湖、近处的巷、眼前的摊铺，都像以自己本身为中心辐射出去，清晰地让人感觉到所有的盛景都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存在的，自己在庙会的眼睛里，被红花灯笼的光照着，被鱼尾巴轻抚着，也绝对不用担心只在庙会卖的果果糖会售罄，因为老板总能让看上去已卖出不少的架子重新装满。
　　如果再试着走远，走到很远，要跨越湖，经过情人荷，也能在对岸看到卖果果糖的老板身影。
　　谁会怀疑这是不是老板的分身术呢？还是别的什么现象？只要能吃到果果糖就好了。
　　醉糖的草花被安置在玉兔台的休息棚里，得到绝佳的照顾，他们已经通知了梅花狐狸来接草花。草花并不知情，抱着大尾巴翻了个身继续流口水酣睡，小裙子很不淑女地翻了过来，屁股上的草花都被玉兔台的人看光了，哪里是一只有避邪功能的狐狸呢？温故知咂嘴给它拽了拽。
　　他们两个人还念别扭，奉先生头也不回出了棚子，温故知上瘾似地舔着口腔内的刮伤，慢吞吞缀在他身后。
　　和鱼相伴的，是冒险部的各位同僚，往日他们拿来极限挑战的单脚车、羽毛车、浮气球……变成载着庙会的人去天上，带他们去俯瞰地面上的光点——那是一个个人被遍野的红花灯笼包裹着，是新的祝愿。
　　偶尔也有人想要试试惊险刺激的穿行，因此上空尖叫不止，和夜车叮叮当当，夏夜特殊通勤线的车轮声混在一道。
　　蓝猫的声音也出现了，年轻的蓝猫叫住了他们两个人，“初来乍到的两位客人，要来十方梦境玩玩吗？”
　　温故知停下脚步，奉先生也跟着停下。
　　“十方梦境里有什么？”
　　年轻的蓝猫回答他们：“有三两世界。你们两个的世界。只有你们两个的世界，要去玩玩吗？”
　　温故知答非所问：“你们蓝猫也出来摆摊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假真”的牌子，随后越过像是占卜师的年轻的蓝猫，看到兜售各种纪念品和展览品的铺子。
　　年轻的蓝猫也答非所问：“一个人只需要100个玉兔币。”
　　温故知盯着揣着前爪的蓝猫，不是很相信在这之前，年轻的蓝猫还像是毛头小子严肃刻板。
　　“那就试试吧。”他不管奉先生，但是蓝猫却说一定要他们两个人，猫眼睛盯着两个人，温故知刚想说算了，奉先生却说好。
　　蓝猫满意地笑了起来，接过递来的200个玉兔币，在肉垫中垫了垫，十足的守财猫。
　　“那么十方梦境只会让你们遇到对方，玩得愉快。”
　　蓝猫闭上眼，同时两个人也像是突然困顿了般，闭上了眼。
　　“喂——！喂！这里！我在这里。”
　　突然有这样一句话，奉先生猛地张开眼，四处打量了一番，他意识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低矮的墙只需要他垫脚就能看清院子里的景象。
　　“嘿！”声音又叫他。
　　奉先生循声望过去，在背光的墙头上有个人。
　　“终于看到我了。”
　　奉先生问他是谁。
　　“你过来看看不就能看清了？”奉先生挑眉，很像一个人，他走近看发现是一名长得很像温故知的猫少年。它长着人类的脸，却有猫胡子，瞳孔在日照下发着幽蓝的光。除此外它还有黑色的耳朵和黑色的尾巴。
　　很像温故知，又不是温故知。
　　“去找他吧。”心底冒出个陌生的声音，猫少年也在这会开口说话：“你看院子里有什么。”
　　猫少年轻巧地跳下来，又轻巧地拉着奉先生一起蹲在墙头，看向里面的院子。院子是普通的院子，却奇怪地开败了许多花，屋子里传来欢快的跳舞声，奉先生辨认出是年轻的女人加两个小孩。
　　他们三个人跳着欢快的舞，使劲地踢踏着地板，猫少年眼睛放光地盯着开败的花和一扇窗户，随着踢踏声越来越响，奉先生看见院子里飘来了一朵乌云，它越来越黑，也越来越浓，几乎笼罩了全部的院子和屋子，跳舞声越来越低，低沉的似乎是人细碎的哭声，也就是这时猫少年跳了进去，张大了嘴将乌云和跳舞的声音吃进了肚子里。
　　声音消失了。
　　奉先生知道那三个人也消失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有人在看他们两个，猫少年拍了拍脑袋，笑着说：“嘿！被发现了！”
　　它一把拽住奉先生跃下墙头逃走，越跑越快。
　　巷子——巷子——街道——最后猛地变成葱郁的森林，脚下的青石板变成落满松软苔泥的湿土，一头扎了进去。
　　猫少年还在带着奉先生跑，两侧的树木很快地消失在视线，接下来又是同样的树木，渐渐撕扯成一片沉闷阴郁的绿色，不透一点阳光。
　　奉先生眯着眼被猫少年带入了水里，静止的水，高饱和度的深蓝镇定了人体的血液流动和细胞活动，也就是说机能的迟钝让两个人不断地往水深处落去。
　　猫少年闭着眼，神色安详，松开了奉先生的手比他更快地往下沉，奉先生抓了几下也没有抓住猫少年，只能看见水深处有一道黑色影子在等着猫少年。
　　就在猫少年要消失在水里时，水面上送来一艘小木舟，奉先生奋力一抓，好像机能猛地恢复般，他抓住了猫少年，两个人翻身爬到了小木舟上。
　　黑影子就在水下，张着巨翼预备时机，吞下他们的小船。
　　但是醒来的猫少年和奉先生皆被瑰丽的天空吸引了目光，它有无数条星星划出的银线，有无数盏红花灯笼搭成了空中鹊桥，浩浩荡荡地将光火银点从一头送到另一头。
　　另一头是春黛山。
　　猫少年说这是很浪漫的故事。
　　“浪漫？”
　　“是啊。”猫少年笑成一副猫的模样，打了个哈欠说：“如意君爱上了春黛，春黛也爱上了如意君，两人真幸福啊。可是好景不长，如意君娶了他人，抛弃了春黛，春黛伤心之下化成了山，也就是春黛山，而如意君得知后后悔极了，却化作了孔雀，朝东南而去了。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了许多人，现在每年都会有人到春黛山的春黛如意馆去保佑爱情完美。”
　　“你不赞成吗？”猫少年笑着问。
　　奉先生没有回答它的话。
　　水面重新变得不平静，一半随着落雨起伏不定，一半陷在瑰丽的天泛着透明的绛紫。
　　猫少年笑着叹口气说你真是不了解。它说完这一句猛地扎进了水里消失不见了。
　　小木舟只剩下奉先生一个人，他不确定猫少年是不是淹死了或者被那道黑影吃到了，但过了一会奉先生起身，手臂陷进水里在找什么，水粘稠而沉重，并且如同石块挤压着他的皮肉和骨骼。
　　最后奉先生摸到一个人的手指尖，手臂使劲将人拖了出来。
　　“好了，谢谢惠顾。”
　　眼前一黑一亮，面前变成了年轻的蓝猫，庙会的果果糖、红花灯笼、尖叫声、跳舞的踢踏声。
　　梦境结束，年轻的蓝猫开始赶人，接待下一对顾客。
　　奉先生若有所思，一旁的温故知更是安静，走着一路，温故知却阴着脸说我要回去了。他像猫少年一下子就钻进人群里，丢下了奉先生一个人。
　　温故知一路跑，穿过了很多欢声笑语的人，但最终他一个人逃回了自己家，安静的，如同死水一般，很少有声音的家。
　　他没有碰到奉先生，也没有奉先生的存在，他在黑影的指尖上学着温妈妈跳得一支舞，一开始他一个人跳，后来温妈妈出现了，像小时候那般教他，两个人一起转圈。
　　多好啊，跳累了，他们就回家，家里有温尔新很没坐姿看餐巾纸大盗，她指着吵架崩溃的一家笑得肚子疼。问温故知不好笑吗？
　　他们三个人一起做了饭，一起看电视，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而温妈妈满院子的花终于都复活了，开的第一朵花他们还邀请邻居一起观赏。
　　就这样一直过了很久，温尔新都出嫁了，温故知在婚礼上拍红了手，却猛地想看清新郎的脸。
　　姐姐大了，妈妈老了。
　　最后十方梦境的旅程结束了。
　　温故知趴在阳台上抽烟，渐渐感到不满足，将一盒子的烟倒出来，咬掉它们的滤嘴，看甘甜的烟草散出来，他吃下几个滤头，却感觉不到胃部的辛辣灼烧。
　　他发了会呆，听到有东西架在栏杆的磕碰声，奉先生站在宝兰梯上，敲了敲让温故知看过来。
　　温故知缓慢地眨眼，靠着落地窗，问：“您要干什么。”
　　他突然有些焦躁起来，尚未拉离美妙的十方梦境，又有别的声音问他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他当然记得。
　　温故知碾碎手里的烟，走到奉先生面前，低头说您该回去。
　　他不是很想听。
　　但是奉先生问：“你小时候经常和你妈妈跳舞吗？”
　　温故知烧了根烟，又撵灭在奉先生手边，“这个怎么了？”
　　奉先生说没什么。确认一些事。
　　“您确认什么事？”
　　奉先生盯着温故知，温故知皱眉，又一次强调：“您该回去了。”他打算退回房间，但是奉先生抓了一下他的手，钩住了小指头。
　　“这个不重要。”奉先生拉下温故知惊讶的脸，让他倾身。
　　您将来总有一天要用梯子到我家。
　　温故知信誓旦旦地说，奉先生也实现了这个约定，他吻了温故知，就像真真正正的吻。温故知急切地抓住奉先生，磕磕巴巴问他您是什么意思？
　　您到底来做什么？
　　奉先生抬手，绕了绕温故知肩上的头发，“没事，你放心。”
　　他让温故知放手，缠乎了一会两个人才分开。
　　奉先生最终只问了温故知一个问题，他拼凑出和孩子们跳舞的温妈妈最终被温勇抛弃，婚姻的破裂正如春黛如意爱情的破裂。传说和民间并无距离上的差别。
　　但是这些都没问题，它们是经年的陈旧事，可以拿来和死亡类比，连死亡都没有复活新生的特权，更何况是它们的轻重。
　　所以奉先生毫不在意，他只是需要弄清楚，并且用十分遗憾的想法想——这些尘土中的事没有未来可言，他今晚的举动是死去的旧事物无法触碰的未来。
　　温故知从家里冲出来，受不住没有声音的家，所以他跳上了奉先生的背，好像被等着跳上来，奉先生精准地背住了他。
　　他安心极了，小声说：“您忘带人了。”


第42章 
　　“我赢了。”
　　“赢了什么？”
　　“您看。”温故知摊开手，他的手心里是被打晕，可怜的棋子，一只蓝猫首领，不知道温故知是怎么避开别的棋子，独独抓了它的。
　　但显而易见的是，依照温故知的行事，可怜的蓝猫大约是被打劫来的，奉先生闭上眼也能想到温故知是怎么掘了地，任凭身后跟了一堆喊打喊杀，戳他脚后跟的棋子，而狐狸们则瑟瑟发抖藏在了挖好的洞穴中，祈祷自己不要被某个庞然大物抓到。
　　温故知在奉先生面前晃了又晃，翘着腿说他们的赌约，“您不是承认喜欢我了嘛！那当然是我赢了。”他勾勾小拇指，是那晚奉先生留住他时勾住的部位，他故技重施，拿着奉先生的手指重新环住小拇指。
　　新鲜地看着，歪歪脑袋，不知不觉哼出几声舒意的笑，“虽然戴在小拇指上意思是一个人，不过在我们这可以不是这个意思。”
　　温故知抿抿嘴，说对吧？像询问的意味，显点得意，又满不在乎地强压下嘴角，让嘴角漫不经心，形成一条微弱的直线。
　　他提醒奉先生你的棋输了，在我手里。
　　奉先生说是吗？从温故知手里将打劫来的棋子塞进了沙发后边，温故知直起身要抢回来，奉先生趁机一把捞起他，温故知没有防备，挂在奉先生肩上，他晃了几下腿，捶了一下老男人，说我不舒服。
　　奉先生说对，你是不舒服。
　　温故知被甩到床上，顺势滚了一圈，钻进被窝里，挥手让奉先生走。奉先生没作声，倒是抽过一旁的枕头，闷了他几下。
　　闹着玩，没用多大的力气，看着好像挺凶，温故知一点亏也不肯吃，以前还装着点乖，懂道理，只是话不太好，后来越觉得麻烦，口懒得动，但肯动手，双腿夹缠着奉先生，像条蛇，劲大，越缠越紧。
　　奉先生伸手在他下巴弹了一指甲，温故知叫着捂住整张脸，私底下偷笑，偷笑一会被奉先生拍开了手，他就朝老男人挑逗地吹了声口哨，问怎么办？
　　您走不了了。
　　温故知挺得意，又挺嚣张，事实上他又很擅长缠人，不止一双腿，腰也有力气，跟他瘦的模样一点都不相符。
　　奉先生眯着眼，思衬着解不开，推也不行，就有点闹人，分明是实实在在碰到关节点，只要一抬手就能让两条腿想解开的绳子，自动散落开。但温故知总是柔柔顺顺先依着他，让他放松警惕，再猛地合上两条腿，脚腕子像抽了骨头，两边一扣，牢牢缠着老男人。
　　他不放老男人走，但要是问为什么，温故知顶多翻个白眼，什么也不告诉外人或者正在窥探字里行间的人。
　　甜甜蜜蜜的话要靠着耳边说，是悄悄话，往后也只能敷衍地写上——温故知在奉先生耳边说了一句大胆的甜蜜话。
　　但此时，奉先生吐出两个字——找打。
　　温故知不怕他打。
　　奉先生俯下身，好像压在温故知身上，胸膛贴着胸膛，巧合的是温故知穿了一身薄薄的汗衫，正适合他偷偷汲取一点奉先生的体温，尤其是心脏的那一块。
　　唇已经送到耳边，温故知悄悄挪了挪，只要一侧头，就能碰上。奉先生呼了一口气，笑了笑，“松开？不然捏爆？”
　　他手握着温故知咬牙切齿的地方，威胁似的握紧手，温故知说到做到，奉先生也说到做到。
　　温故知冷哼一声，乖乖松开腿，骂他骗子。
　　笑声太温柔了，唇太软了，所以自己才没注意到老男人危险的动作。
　　这时奉先生倒是夸他乖，主动亲了一下。
　　但这会的温故知对奉先生瞬间好感值过低，只让人亲到了耳朵。
　　温故知睡了一会，醒来夜深人静，今晚没有月亮，黑夜单调又寂寞。
　　“怎么了？”
　　“嗯……”温故知盯着窗，没想好怎么说，后来他转身爬进奉先生怀里，闭上眼睛，说总是有怪物。
　　“什么怪物。”
　　温故知想了想，告诉奉先生只是偶然梦到的，“我自己都忘了。”
　　他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因此奉先生也没有多在意，只是拍拍他，让他去洗把脸。
　　出了一身汗。脸上凉答答的。
　　温故知去洗了澡，把自己闷在灌了凉水的浴缸里，浑身湿漉漉从背后一下抱住了奉先生，“我们明天去春黛山呗。”
　　也没管奉先生同没同意，他抱紧奉先生，上半夜没睡着，睁着眼盯着奉先生的后背瞧，下半夜勉强打起了瞌睡。昏昏沉沉醒来，保姆在给他量体温，吵闹的阿鸣在使劲磕他脑袋，温故知不耐烦地抓住阿鸣扔到地板上，缩在被窝里闷声闷气说我不吃药。
　　“不吃药就算了。我在就行。”奉先生让保姆去休息，保姆不放心嘱咐温故知乖一点。
　　温故知不睬人，闷在被窝好一会，热出了汗才冒出头，奉先生一直安安静静，倒没强迫他吃药或者从被子里出来。
　　这样的界线一直是很模糊的，奉先生下一秒会怎么做，温故知也不是总幸运地猜中，因此温故知觉得无论什么是，是要有一定幸运的几率，可以是恰好的时间，也可以是恰好的反应导致的好感条的上升。
　　“您不叫我一声吗？闷在被子里不好得。”
　　“是吗？”奉先生起身坐在床边，试了试温故知的温度，在他唇边轻轻绕着边拨弄，慢慢说：“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温故知皱着眉，张嘴含着奉先生的手指，好像想了明白，渐渐有些懂他的意思，好像又多了解了一点——奉先生并不是多么会溺爱人的性格，恰是因为如此，这就严格要求爱着奉先生的人要有敏锐的感觉，知道满足，也不是像瞎子在迷宫打转，大吼大叫爱被藏在了哪里。
　　奉先生晃晃手，从他嘴里拔了出来。
　　“你姐姐寄来的。”
　　两张信封。温故知嘀咕：“她怎么知道我在你这。她还说您是骗子嘞。”他抬头对着奉先生将“骗子”重新拖着声音拼了一遍：“骗——子——”
　　奉先生团了毛巾塞住了温故知的嘴。
　　温故知翻了记白眼，含着毛巾，两下拆开了信封，温尔新送了两张音乐剧的票。
　　“《阿兰和阿兰思》？”
　　温故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倒是抬着下巴，让奉先生明白现在的状况——您要亲手温柔地帮我拿下来，我才跟你说话。
　　“那你多含一会吧。”奉先生打算掏出手机检索，温故知压下他的手，摇头不允许，嘴巴凑近了些，眼神示意，如果不同意，温故知还有别的办法闹人。
　　奉先生这才勉强给他拿走嘴里的毛巾，温故知指着嘴说合不上了……有些别的意味，奉先生自然懂，却没有接下话头，而是朝他晃晃手机。
　　温故知装出要好好想想的迟疑表情，不过另一方面到很诚实地先占了奉先生怀里的位子，叹了一声：“阿兰和阿兰思啊，阿兰是人类，阿兰思是精灵，有一天他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没回来？”
　　“那得要您去看了。”
　　温故知甩着两张票，问：“去吗？”
　　奉先生说：“等你病好了。”
　　但温故知的病一直没好，断断续续烧着，临近演出那天，倒是突然精神了不少，温故知说要去，奉先生没拒绝，说那春黛山就不去了。最后只有保姆生气，以为奉先生能劝着点，一天里叹了好几口气。
　　温故知围着保姆讨好说我没关系得。
　　保姆没理会，早早把人赶了出去，奉先生嘲笑他，表示帮不了忙。
　　阿兰和阿兰思每年都来城上演，无论是重复演出多少遍，半城的人愿意捧光。
　　温故知没去看过，一次都没有，但他曾经从温妈妈的口中知道这是部什么都不重要，只需要记得最后一章《乐曲》。
　　温妈妈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有些忧伤，她感情易动，常有人不理解，说她太过感性，但是温故知在看着温妈妈唱歌的录像带时，就想那些话是不作数的，不准。正因为是这样的特质，才会让她这么适合唱情歌。
　　温妈妈说：“可怜的阿兰最终还是倒在了阿兰思的怀里，他是生了病的人类，怎么会战胜病魔呢？所以阿兰死了。阿兰思很伤心，和我们人类没什么两样，在想要是阿兰能复活就好了。”
　　然后呢？
　　然后——温妈妈停顿了好久，说有个怪物出现了，它全身漆黑，变换着各种形状，它的到来让整片天空都暗了。它告诉阿兰思我能实现你的愿望。阿兰思眼神空洞，看着怪物。
　　后面温故知不记得了，但舞台上的怪物填补了剩余的信息，用一种似乎温故知曾听到过的甜蜜低沉引诱声，在那唱，在那赞叹——阿兰思湖泊似的眼睛，织满阳光的头发，洁白的面孔，结实修长的四肢。像盘绕的藤枝，不断输送营养，只供最高的一朵花。
　　怪物阴险地背过身，道出自己的意图——复活是一场骗局，活动的阿兰不再是以前的阿兰，是不会腐坏的肉体。
　　而精灵，会为了这具肉体献出生命。
　　怪物歌颂人类和精灵，歌声宛如巨大的透明罩，形成真空，压迫着耳膜和心脏，还有鼻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但歌声戛然而止，阿兰思拒绝了诱惑。怪物消失了。
　　温故知眼前一片黑，热度又攀升了上来，奉先生早先注意他，带着人提前离开，温故知也就不知道阿兰和阿兰思最后的一幕了。
　　温故知趴在奉先生背上，问：“为什么阿兰思没有被诱惑呢？他明明那么伤心。”
　　“因为——”
　　是假的。
　　但是奉先生换了另一种相同的，温柔的说法：“他很爱阿兰。”


第43章 
　　温尔新的第一根烟是在很平常的意识活动下抽的，大概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一个“啊”字的发音时长，温尔新已经从烟酒店老板那结果了刚付好钱的第一盒烟，没有许多纷乱的愁，也没有夜不能寐导致的苦闷消遣，这个结果当然显得没有这么戏剧化，想来当有人问你为什么抽烟的时候，也无法从中得知想要听的关于油盐酱醋茶的叹气答案。
　　温尔新当时说只是想抽了。对面的同事露出失望的神色——什么啊，就这样？
　　温尔新捻灭烟，反问：“难道需要我编一些什么故事吗？”
　　同事尴尬地一笑，不敢再说话了。
　　“想在我这里听到什么，真的也好，我胡乱编的也好，至少有点诚意，请点酒吧？我有话他们却没有酒，难道不是很没道理的事？”
　　有很多人想请温尔新喝酒，她坐那很久了，男男女女来了一波，那些人无论做什么，交谈、跳舞或是谈笑风声，看上去闲适，却无一例外要假装出我在观察，轻飘飘地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度，总会不经意地瞧上温尔新一两眼。可能头发挡了眼睛，她们就慢慢用手梳理着精心打理的柔软头发，一根指头卷啊卷啊，手腕轻柔地转着圈，像是在沿着一颗红色的纽扣打圈，最后卷成一股搭在一侧的肩上，露出白皙的脖颈。
　　脖颈宛如一杯酒的灵魂，红红绿绿的闪光在研究怎么将灵魂打磨得如霓虹荧光。
　　他们借着这些霓虹荧光，请温尔新喝酒，温尔新总是安静地听他们说话，说完了才笑着回答：“我不喝酒。”
　　他们看向吧台上还剩下一点酒，将手里的酒推过去，温尔新推还给他们，仍旧说：“我不喝酒。”
　　“你喝酒了。”
　　温尔新说是啊。好像并不反驳这个事实，但在他们露出笑意的时候才慢吞吞说道：“我只喝一个人的酒。”
　　台上沙哑靡靡的女声像雾像丝，缠绕在手臂上，轻轻搔着痒，低头找哪里缠着，无论是水里泡还是阳光下照，好像只有起的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才能证明手臂缠了东西。
　　女声戛然而止，阿元跳下台，大步走向温尔新，温尔新抚着脖子沿着阿元走过来的轨迹看过来。
　　那些光尽管很蓬乱，人工痕迹很严重，但收在人的眼瞳中，就觉得是星河，是钻石。
　　温尔新说你出了好多汗。
　　阿元抬臂胡乱擦了几下，坐了下来，温尔新换了姿势，前倾，撑着下巴，歪着头说：“你画眼线了，还有眼影。”
　　阿元啊了一声，拨弄了几下刘海，那也是汗，“好……看吧……”
　　温尔新说好看的。
　　安静了一会，阿元也靠近了一点，低声问哪里好看？
　　温尔新笑着看阿元，阿元急忙改话，说自己瞎问的。
　　“我知道哪里好看，但是呢，我又不想告诉你。”
　　阿元抓抓脖子，只觉得莫名其妙地，哪里不对劲地痒了起来，越抓越心烦。
　　但是温尔新不善良，谁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她倒是很擅长把人看低下头，都不需要做点培训。
　　“走吧。”温尔新带走了阿元，没有问一句“你后面有空吗？”因为她一走，然后默数个三声，阿元就跟上来了。
　　“你到我旁边来。”
　　温尔新向她招招手，并肩走在一起，阿元立马占了位置，走在外侧，她应该问我们要去哪的，但是她只是小声地，尽可能不让身边人察觉到地咽了咽口水，什么也没问，就跟着温尔新的步子走。
　　走到一根路灯下，温尔新问她抽烟吗？
　　阿元向四周望去，夜晚总是夜行动物的乐园，而大部分夜行动物并不喜欢在马路上过夜，因此没什么人，远处近处还都是欲盖弥彰的光点，不少人出来放风，要抽上一根烟，吸一口什么愁都没了，抽的是神仙烟。
　　两个人靠在一起互相取了火，温尔新抽了第一口后，就轻轻捏在手里，阿元倒是很喜欢蓝猫家的香烟，馥花的香味让她不由自主露出向往沉迷的神色，温尔新眯着眼，想起了温妈妈。
　　关于烟更远更早一点的记忆，就来源于温妈妈，她也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两根手指就夹起了烟，一边偷偷的晚上爬起来，躲在阳台上，站在院子里，一边含着烟小声哭起来。温尔新知道唱歌的人不能抽烟，因此温妈妈突然的改变很奇怪，但后来温尔新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对温尔新来说是个秘密，但或许过段时间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阿元心里一阵舒荡，没什么多烦心的事，抽了烟，只觉得轻飘飘的舒意，她觉得要说些什么，直勾勾地看着温尔新，并且看出来温尔新在想别的事，她要找些东西来说，找不到也要发出点声，她咳了几声，天边突然打雷，雨也很快下来。
　　特别的是这是第一场雨，阿元抓住温尔新的手，说：“我们找个地方躲躲雨。”
　　温尔新摇头，阿元也就没走，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淋雨了会生病。”
　　雨势渐大，嗡隆隆犹如撞钟，温尔新高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跳舞吗？”
　　阿元不知道，老老实实摇头。
　　“因为我妈妈。”
　　温尔新突然牵住阿元，将阿元吓了一跳，她没做好准备就被温尔新拉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踩着一个一个水坑，故意溅起许多冰凉的水珠，高高瘦瘦的阿元被牵来牵去，转晕了头，听温尔新说来跳个舞，她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第一个路灯，第二个路灯，第三个路灯……温尔新以一种缠绕的方式，带着阿元。两个人浑身湿透，但阿元越转越精神，肢体的灵活运动让她有一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她不明白只是踩着水坑，转圈有什么可激动的，可就是觉得血液在沸腾，像几百个人在唱歌，齐声越过高高的云层。但过后不久阿元就明白了，她身体里分泌出一种兴奋的化学物质，指引着她视线更清晰，透过密不透风的雨幕，她看到另一个特别的温尔新，在冰冷的雨中略略发抖，这些雨像香水，以气味标记的方式，尽管是狼狈的姿态，倒不如是另一种打扮，尤为记忆深刻。
　　温妈妈就曾经带着年幼的温故知和温尔新，一路尖叫地从街头转到街尾，温妈妈踩着水坑，像是砖块在唱歌，先拉着温故知转，温尔新就围在一旁，尖叫助势，后来小圆变成三个人的圆圈。
　　伞不要了，雨衣也脱了，当成风筝，吹在天上。
　　阿元跟着温尔新回了家，温尔新说你去洗澡吧。
　　“你呢？你先洗。”
　　“你去吧。”
　　阿元点着头，快速冲了一下，就怕温尔新感冒，想让她早点洗上热水澡，但当她出来时，温尔新已经洗了澡，倚着落地窗喝酒。
　　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温尔新。
　　还在沸腾的血，那些几百人的歌声一下都消失了，阿元甚至不清楚该不该走到温尔新身旁。
　　“你洗好了？”
　　“啊……我怕你感冒。”
　　温尔新笑了笑，但不是在酒吧那种笑，阿元分得很清楚，同时想今晚让自己变得激动不已的经历或许不再有了。
　　因此她很珍惜这点时间，向温尔新提出自己也想喝点酒的想法。
　　喝了点酒，阿元觉得就这样不说话，坐在一起也很好，她看着落地窗上斑斑点点，那些晶莹剔透的雨滴聪明地包裹住湿润的灯火，转而让自己变得更为梦幻，这样的情景让阿元神神荡荡地想这面窗不就像盛着酒的玻璃杯吗？她们是酒杯中的冰块，阿元方才的失落消失得一干二净，重新变得澄净愉快起来。
　　温尔新此时开口，说：“上次说换另一本日记，都没来得及给你，明天就麻烦你继续读吧。”
　　“明天吗？什么时候？”
　　“嗯。白天。”
　　“那我……”阿元停了下，“我能今晚借住在这吗……？”
　　“也许不行。”温尔新低声回答她，“你该回去了。”
　　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阿元，但又好似不舍地将阿元送到门口，扶着门朝她挥手，说：“明天给你发消息。”
　　明明是简单的句子，但对于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景下，就是很有意味的话，犹胜约会带来的快乐。
　　阿元就是莫名带着这样的期待回了家。
　　第二天上去，阿元没有收到温尔新发来的消息，她推了别的事，专心等手机亮起。
　　温尔新去见了金雅，金雅约她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看看温尔新，说一些温妈妈的事。
　　她好像能说出很多细碎的事情来，一刻也说个不停，最后说着说着，转回了起点，她第一次见到温妈妈。
　　“我那时已经不在舞团了，正好你妈妈的歌要录制，需要人伴舞，我就去了，选人很容易，我都没想过自己会落选，选上后就让我们在后一天集合，我没什么期待的，伴舞能有什么难的，动动手动动脚的事。但没想到你妈妈居然也来了，她挽了头发，卷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毕竟是歌星，还是很好看的。她一进来许多人就看她，眼睛转不过来，她说她也要跳舞，于是就叫了我去教她。你妈妈一开始跳就跟机器人一样，她还穿了一件长裙，拖在地上，我很怕踩到，还有她的毛衣，用一根皮带束腰了，但我怕弄坏，都不敢碰。”
　　“但是她说没关系，她穿旧衣服来的，我对她说我不是怕弄坏。她最后只是对我眨眨眼睛。”
　　金雅说完，一下子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继续说下去又可以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她的存在对于温尔新来说太过稀薄，尽管她曾主动地提出希望能从金雅口中多知道些关于温妈妈的事。不过时间过得短暂快速，金雅口中的温妈妈并没有日记中来得形象清晰。
　　这是经过多重工序，才从外人口中得知的温妈妈的形象，温尔新调整了其地位，已经将这些事调整到有趣，可以一听的备注栏里。
　　“如果可以的话，有时间您在和我说说妈妈和您的事吧，当时我们还小，很多事不知道，您说的，或许能让我更多了解妈妈。”


第44章 
　　打破约定的感觉很奇怪，阿元心想，对她而言，总觉得像是在和谁闹脾气。因为这样有些稚气的话，认识她的人就会露出十分惊讶，难以置信的神情。
　　梳着很利落的短发，不管从穿着，还是皱眉有些冷淡凶狠的样貌，竟然隐藏了涂满枫糖浆般甜蜜的内心。并不是所有的反差都会引起进一步的怜爱，对于阿元，倘若有人就是将外貌与内心合二为一，视为彼此无法分离的双胞胎，有着同样的灵魂，那么当窥得其中与之相反的一面，想必失望和不适更适合替代怜爱。
　　阿元对自己辩解自己不是在为温尔新闹脾气，只是她觉得此时应该恨一下温尔新——谁叫她一点消息都没有告诉自己呢？
　　阿元敏感脆弱的内心使她将此事看做成极有伤害的，所以当女孩再次来找她的时候，阿元凭着一股脑的热意答应了，她跟着女孩来到经常坐坐的咖啡厅，打开菜单，仍然是靠窗的位置。
　　还是这么贵——阿元咽下了这句话。她有些后悔，但她已经答应了女孩，就不能临时脱逃，想到这阿元有些沾沾自喜，如果温尔新在这，她一定会撇过一个得意的眼色——看吧，我和别人就是说到做到。
　　阿元叹了口气，这时女孩问，小心翼翼地，努力将虚假疏远的时间换成以前亲密无间，又快乐没烦恼的时间。
　　“我们还喝以前的那种好吗？”
　　女孩化了妆，下垂的小鹿眼像极了森林间隙中看见的可爱的鹿尾巴。
　　这是一头可爱的鹿哇。扛着枪的猎人啧啧惊奇，但是猎人并没有动，只有一名很年轻的猎人问大家：“你们为什么不去将它抓回来呢？它是多么可爱啊！”
　　年轻的猎人眼里，都是可爱的小鹿，心想既然没有人抓你，那么下次我就要来抓你了。其他猎人却嘲笑他的年轻和眼光短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此为乐。
　　那么年轻的猎人抓到了小鹿吗？
　　阿元盯着女孩的眼睛，有些恍惚，有些入迷，它们始终擅长裹了水晶，自下而上地，用松软棉花般的触感，那样温柔甚至柔弱的神采。
　　有光，有情，还能触动到阿元。
　　她的一个晃神，女孩大着胆子覆上了手，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阿元不知怎么办，冒着汗，女孩问：“阿元，紧张吗？”
　　阿元很怕别人问她紧不紧张，女孩就经常问，一被问，阿元手心就冒着不停的汗，有时汗水是有强力的粘性的，阿元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思要挣脱掉。
　　“您的咖啡。”服务员带着一种奇怪音质的音色，玉石互相打击，那一声清脆短促的延长，化作看不见的薄刀，抵在阿元的头上。
　　阿元立马缩回了手，看向了窗外，在桌子底下，她的手不安地握在一起，仿佛虚张声势地摆出一张冷淡的脸。
　　女孩也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最后也和阿元一样，看向了窗外，如果能看向窗外同一样东西，那么距离也能稍微近了一些。
　　年轻的猎人和小鹿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阿元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昏了头了，听到她叹气，女孩立马将眼睛黏在她身上，做好了静静聆听的准备。
　　这点上女孩得意于与阿元的默契，无论分开了多久，默契却一点也没变。这样的举动，可以适时利用，打动人心。
　　阿元说：“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所以你不该来找我了。”
　　女孩不为所动——没关系，默契还在——她这样想，也回答了阿元：“你错了，我们才分开一年，一年算什么时间呢？”
　　得要十年才叫时间，不够十，怎么能说长？说时间的重要？
　　阿元不善言辞，又看向了窗外，最后想了想约定也并非是不能打破的，“你妈妈看到我会不开心的。”她站起身，说要走了，走出店，阿元删了女孩的联系方式。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往店内看去，女孩与她默契，也抬起了头，阿元抬手朝她挥了挥。
　　阿元拿起手机，发消息给温尔新：我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店里的女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要一个人的消息的时候，就怎么也不来，也不会来，有十几根琵琶的弦，在往她脸上弹，弹的是哀音，她在店里嚎啕大哭。
　　小鹿耍了年轻的猎人几次，抖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尾巴，以为猎人还会来，可等到下雨，淋湿了皮毛，又冷又饿，猎人再没来过。
　　这样惹人怜爱的小鹿恐怕是做了很过分的，又伤人的事，猎人才放弃了它。
　　另外一件伤心冷漠的事，她的哭声无法引来热心又良善的对待，服务员只是有礼貌地请她出去，伤心的她站在街上，挑了一个地方走了。
　　阿元回到酒吧，有人问她你不是去见你前女友了吗？
　　“是啊。”
　　“复合了吗？她一直来找你。多可爱可怜的一个孩子啊。”
　　阿元闷了一口酒，说：“分了就是分了。”
　　没有别的理由，这人拍拍阿元的肩，笑着说：“不愧是阿元，真酷。”
　　阿元继续喝了点酒，今晚她没什么事，应该在家，她躲在一个角落边上，看灯亮起，夜晚的余光少得可怜，许多人来了，还有一道道他们自己的影子，聚在一起跳舞、聊天、喝酒，洒了的酒杯，头顶色彩斑斓的魔球灯，照得人张牙舞爪，一个个都舞着尾巴，挥发出一种难耐的香水味。
　　人人都喷香水，阿元眯着眼嗅了几下，站起来头晕脑胀地爬上舞台，蹲在舞台上，抓着话筒开始摇头晃脑地哼起来，酒精使她嗓子沙哑香甜，缓慢转动的慵懒灯光照在她脸上，落在卷卷的睫毛，这时人们才发现阿元有着一处极具柔美的特征。
　　不知不觉，所有人携着伴，头抵着头，让身体慢下来，打了一针高浓度的情感剂，过了几分钟，血液中爱情的浓度升高，带着爱人的开始接吻。
　　阿元呢，她在想跳舞，想着湿淋淋的雨夜，让声音沉下来，因为水汽而变得黏重，她的灵魂在转圈，在这些人头顶上，仿佛找到了立足点，被她舞过的头顶无不感受到了一股冲动。
　　她睁开眼，突然看到了温尔新站在台下，撑着舞台看她，阿元一下子站起来，跳下台追到了温尔新。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还没读日记呢。”
　　温尔新轻轻说：“早上来过一趟。”
　　但阿元那时出去了，两个人没有碰到。
　　阿元想争取一下，“那，那现在呢？”
　　“那走吧。”
　　阿元紧跟上，她很紧张，就跟第一次来温尔新家一样，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温尔新递给她一本日记。
　　她问了个傻问题，说读哪？温尔新说随便你读哪。
　　“那就从第一页开始吧。有始有终。”
　　但是第一页不知为何黏在一起，阿元只好跳过，读起了后一段，她的声音有延迟，读来也充满犹豫，“我感到一些伤心。”
　　阿元皱眉，但是温尔新看向她。
　　“我感到一些伤心。”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伤心。尤其是当我看向阿勇的时候，但我怀疑应该是我生了病。也许吧。不确定。所以我一个人看了医生，检查下来我一切都好，只是有些累。虽然如此，这股伤心仍然没有离去。阿勇说我应该是生产过后情绪有些脆弱。”
　　“‘你看，我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伤心，还想哭。’阿勇跟我举例子，多少有些安慰了我。阿勇对孩子很好，他太喜欢孩子了，整天醒了就去看孩子，比我还称职。渐渐的，伤心就感受不大到了。”
　　“果然是生产的缘故。”
　　阿元松了一口气，他往后翻，是空白页，又连续翻了好几张空白，温妈妈开始重新写日记。
　　温尔新开口：“读完这篇，就先回去吧。慢慢读。”
　　阿元点头，开始读今天的最后一篇。
　　“有一天做梦。突然梦醒了。我看着身旁的阿勇，重新问自己我为什么感到伤心。这时我突然有了答案。我开始感到伤心那天，正好是阿勇从首都回来。他问我能不能现在搬回首都呢？我觉得有些事……”
　　“什么事？”阿元脱口而出，立马翻了一页要看下去。
　　“好了。”温尔新摊手，阿元不得不合上日记本。
　　“那我走了……？”
　　阿元有些试探的意味，温尔新垂眼，弹了弹杯沿，笑着说：“送你一样东西。”
　　她送给阿元一支口红，“你唱歌要涂口红配你。”
　　阿元不涂口红，但她会涂这支口红。她离开后，温尔新重新打开日记，拆开了黏住的第一页——温妈妈问：“婚姻是什么？”
　　温妈妈去世了，那么该去问温勇，婚姻是什么。
　　温勇向许久不来的女儿展示他们的百日照，躺在摇篮里的温尔新和温故知，也不知道温勇在书房里看了几天了。
　　“你们都像她。”
　　“现在呢？”温尔新问，她现在很想烧一根烟，用一些火烧掉一些东西。
　　“现在也像。”温勇理所当然地回答。
　　温尔新说是，我们很像妈妈。
　　温勇得到了赞同，又赶忙翻出一张比较近的年份，姐弟两个和温勇的合照，他又说了好几次像，拿远了照片对着眼前更大了一点的温尔新比。
　　“根本就没怎么变。”
　　他小心地将照片放回了相册，合上时像是安慰一般轻轻拍了拍封面，那是宝物，被他放在了锁上的抽屉里。
　　“让心心看到了不好，会闹的。”
　　温尔新反问：“妈妈的照片也在抽屉里吗？”
　　“都在呢。”
　　温勇摸着抽屉，“都在这里。”意思是好好放着。
　　“你要听你妈妈的歌吗？”温勇找了些话，他有一张黑胶唱片，温妈妈怀孕后，录的特别版，算作告别，如果当初有人是温妈妈的粉丝，家里应该都有这张唱片。
　　温勇买了好几张，夜里排队去买的，在那时谁会浪费时间排队买上一张不实用的唱片？可温勇站得腿都废了，就是要亲手买到这么几张唱片，当他揣着唱片冒雪回来后，两个人仿佛拆礼物般，将唱片小心放到留声机上，温妈妈和他暖在沙发上，搓着手，给温勇哈气，温勇逞能，说不冷！
　　“这首歌最好听。”温勇摇头晃脑听着，跟温尔新说这歌哪里好，你妈妈是怎么唱的。
　　好多年前的事，温勇还记得，说起回忆心里年轻了几分，还额外有许多美好的装饰。在他的记忆里，都只剩下好的，甜蜜的时光了。
　　温勇说完，期待地看着温尔新，温尔新立马露出笑容，“好听。”


第45章 
　　温勇睡着了，在听了第二息的歌后，表现出了极大的悲痛，眉尾在使劲地往下拉扯，眉头则奇异地往上走，可怜的眉间只得拱起肌肉，像板块运动无奈拔地而起，接连起伏的山岭。
　　眼睛自然是红彤彤的，只是没有垂下泪。他有一股子很能忍耐，有很拼命的力气，是惧怕有人知道后可能发生的事，长期形成的可怕的条件反射，快速变换成什么也没发生，自己给自己欣喜地安慰，倒是拿了熨斗将眉毛抚得平平的。
　　不知道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温尔新想应该是天赋，在于他有异于常人的精明，很会审时度势，也很会在屋檐底下低头，是一种爱和惧怕让他低头，渐渐习惯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反抗。
　　但是温勇认为，只要歌还在放，他虽然及时快速地收敛了情绪，也是一种对外的宣告，是一种勇敢，因为家里上下都知道他有一张极其珍贵的唱片，知道他会听，听得留恋入迷，甚至因此常常情绪失控，饭也不怎么吃了。
　　这个“常常”是要捡日子的，捡到哪一天就是哪一天，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在意，也不在乎。饿一天死不了人，伤感一天也习惯了，变成“看，他又在哭了。”
　　掉的是泪，可人家怎么看他仅仅是在吃每天无味的白米饭罢了。
　　温尔新停掉了留声机，恰恰停掉的这一秒，凑巧听见了书房外的动静。只是声音飞逝得太快，只有视线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衣角留存做了证据。
　　温阿姨尴尬地站在她面前，说你来了啊。
　　而温尔新回答：“爸爸在睡觉。”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温阿姨虽然想要急匆匆地离开，但她的动作并不是这么干脆，在看到温尔新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深切的沮丧，有一种家里未免太过于安静的想法，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也不是没有，只是在这一刻好像没什么办法忍受下去了。
　　我应该和她说说话，她这么好，应该会和我说一会话的。
　　所以温阿姨停下了调转的脚步，产生一种粘滞停留的状态。
　　但是我并不是很善于言辞的人，我还很无趣。
　　马上温阿姨又叹了一口气，在进入了一种新奇的渴望的心态后，没有足够支撑的信心与勇气，很快进入了死气沉沉的哀伤。
　　谈话应该有高标准，应该是产生了共鸣，才叫谈话，才能进行下去，过程是舒服的，惬意的。
　　看了一些书，因此产生了些许称得上浪漫的想法，是自己的思绪，只是难免像婴儿蹒跚学步的样子，还是不大自信。
　　“也许到楼下可以说一会话。”温尔新抛出橄榄枝，温阿姨一下变得很惊讶，握着双手，同时双脚不安而兴奋地交换了一下重心，随后啊了一声，说：“那我现在下楼去泡个茶。”
　　她轻快地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忘了问你，你喜欢喝什么茶？”
　　温尔新说：“什么都行。阿姨您看着办。”
　　温阿姨眨了一下眼，突然快速地回身下了楼，没一会温尔新下楼，看到她刚刚哭过，忙着擦干了眼泪。
　　“诶，进了脏东西，一直不舒服。”温阿姨向她强调，转头就和温尔新说一楼有专门喝茶的客厅的，只是平常都没什么人用，在那喝茶就太浪费了。
　　“不过你来了，那也不叫浪费了。”
　　温阿姨推开门，这时她略挺着胸，抬着头，站在一旁，让温尔新在中心，因为她要给温尔新介绍自己最喜欢的房间。
　　如果这辈子没办法让温尔新成为自己的女儿，但也可以当朋友。
　　温阿姨是这样想的，才表现的如同新交朋友。
　　“你坐着就行了，我来给你露一手。”此时她有一股高涨的表现欲，表现欲让她不停地说，抓住从没人对她自己说的“您看着办”，找不到北了，抓不住平时的外在，竟像是醉酒糊涂了一样。
　　温尔新给了她一捧沙子，温阿姨拿来当一袋子金币，太珍贵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索性拿出来，原样用在温尔新身上。
　　温尔新冷眼看着温阿姨温壶、洗茶，再是洗茶，最后才有澄净的茶汤出来，温阿姨冒了点汗，说第一杯先给你喝。
　　温尔新不喜欢喝茶，她喜欢喝酒，不管什么酒，有多少。正是因为没兴趣，才能无所谓，反倒像救了温阿姨，无心插柳柳成荫，也是一件好事。
　　但温尔新只感觉到一种类似嘲笑般，不由自主心里探出一句：“可怜啊。”
　　然后再是一种冷漠的动机，她要接近温阿姨。
　　但不是今天，凑巧觉得放在今天也不错。
　　温阿姨的热情并没有造成温尔新的愧疚，甚至她站起身打开了通往花园落地门，看了一会正给花草降温的园丁。
　　因为夏天的鸟儿太闹人了，园丁除了照看花草，还时不时抬手将水管的水洒走这些鸟，但鸟多来了几次就不怕了，围成一大群绕着这片花草，以至于园丁更加手忙脚乱。
　　这一幕颇为可爱，温尔新想是这唯一值得可爱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呢？”温阿姨干巴巴地望了一眼，她看见鸟在骚扰园丁，不由担心起鸟的喙过于尖利，会将园丁啄伤。
　　但随后她担心起花园没有打理好，温奶奶会不会生气。
　　这样一想，眉焉了似的撇了下来。
　　“阿姨怎么了？”温尔新倚着门，轻声招手，“您到这里来坐，看看风景。”
　　温阿姨迟疑一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温尔新身旁。
　　然而她还是忧心忡忡看着花园，有另一种更有压力的假想存在，她无法闲下心，换一种角度去看鸟。
　　“您应该多看看花，多看看鸟。”
　　温阿姨说不行。
　　温尔新关注的是花和鸟，那位园丁是破坏了其中的平衡，带来不协调；温阿姨关心园丁，怕他遭到责骂，这样一名辛勤工作的园丁，不能因为鸟的狡猾而怪罪到他。
　　但无论如何园丁还是要因为没有看护好花，遭受责骂。
　　温阿姨低着头，不由自主说出自己担心园丁的话。
　　温尔新说没关系。温温柔柔的，保持着对这句话的尊敬。
　　仅仅一瞬，又变了回来。
　　“阿姨要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温阿姨满心渴望，一时像个头一次吃到糖的孩子。
　　糖等于好吃，好吃太重要，所以可以忘掉忽略掉手中其实没有这么多钱保证后来的生活。
　　只需要这一时痛快，温尔新说我到楼上拿一下。
　　在这几分钟内，温阿姨像用一年换一瞬，短暂地麻痹在无边的想象中。
　　这个孩子，小时候会是多么漂亮，穿着漂亮的裙子，是个小公主。
　　她觉得温尔新就是位公主。她努力地用曾经读过的书，那时候书里有很多公主，只有公主，讲的都是公主的故事，让她十分沉迷。温阿姨想到这，颇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长成了十六七岁，公主的书被禁止阅读，因为大人们都说她长大了，不应该这么做。
　　她徜徉在回忆里，多出了许多不同的，最终得到幸福的公主，以至于当她翻开第一页时，买了糖的放纵变回了装满石头、棉花、枯草一样的愧疚。
　　“你妈妈……”
　　“我们小时候很喜欢和妈妈拍照片。”
　　温阿姨翻了几张，温妈妈穿着黑毛衣黑裤子，那个时候几乎没什么人喜欢穿黑色，温阿姨也不能穿黑色，因为不吉利，因为敏感的家人似乎觉察到黑色带来的纷乱自由，那是一种改变人，能看穿人的新式东西，而他们并不需要。用现在的话直白地解释那就是黑色包裹下隐瞒了事实般的理性对立面，可以是感情、可以是欲望、也可以是蠢蠢欲动的祸心。
　　那是不正经的。
　　“我不能看。”
　　温阿姨摇头，不是因为少女时期受的的教导，而是她无时无刻不羡慕温妈妈，产生了好感，因此只扎过麻花辫，穿着土气朴素的衣服的她就有了痛苦来源。
　　温尔新强势地翻过一张又一张。
　　奔跑的他们，转圈的他们，挤在厨房的他们，从鲨鱼夹掉下来的一簇头发，被温故知从背后恶作剧的温尔新……
　　还有一片花园，有鸟有花，没有园丁。繁衍茂盛，野生在挣扎的盛况。
　　温阿姨屏息凝神，穿过眼前酸苦的水幕感到幸福，而后又一跃而下，掉进更加蓝色、深蓝、宝蓝、孔雀蓝，到处是涂满蓝色忧郁的雕花墙壁。
　　“我看到你弟弟了。”
　　“他好吗？”
　　温尔新回答：“也许。”
　　“他真像你妈妈。小时候就像。”
　　温故知穿了一件黑色樱桃的毛衣，和温尔新蹲在明月照我渠边上，准备点燃一只兔烟花。
　　照片外是温妈妈和温勇。
　　温尔新翻了几张，说：“您不能看了。”
　　她抽了几张餐巾纸给温阿姨擦眼泪，温阿姨说谢谢。
　　“我该走了。爸爸吹着风睡着了，您记得去看看。”
　　温阿姨愣愣地点头，直僵地是坐在椅子上看花，后来冷了，有些寂寞地收拾了茶具，忽然发现温尔新只喝了一小口，最后将茶都倒了，扔掉剩余的茶叶时，温阿姨想多浪费啊，不应该
　　她抱着这个想法，捧着相册徘徊在书房门口，终于下定决心进入这个令她害怕，不适的地方。
　　温阿姨低着头将相册放到桌上，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睡在椅子上的温勇。
　　她以为那是具“尸体”，是很冰冷的石膏像，也可能是坚硬的冰冷的花岗岩，是不近人情的东西。就像温奶奶。
　　温阿姨惧怕这些，她没有关上窗，也没有觉得应该拿一条毛毯，但临走前她看到了留声机没有收起来的唱片。
　　温阿姨知道这张唱片，那传来温妈妈的温柔的歌声，她抿了抿唇，趁着温勇在睡觉拿走了唱片。
　　她也有留声机，藏在房间里。她也有一张温妈妈的唱片，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候谁也不在，他们都不在，她就偷偷拿出来听上一会，再原样藏起来，打扫的保姆都不知道。
　　她一藏就藏了好多年。
　　为什么买，为什么听，又为什么要藏起来，比如现在为什么要拿走温勇的唱片。
　　温阿姨不知道，她总是混混沌沌不清楚。
　　她在房间里偷偷的听，很久没听了。
　　这些爱情啊，这些伤心啊，这些说不清的歌词，只听到第一句就有些要哭的意思，听了一首再也不敢听，温阿姨又藏了起来，而后看着窗发呆，她意识到时间流走，也意识到想要做一件。
　　她要给温尔新打电话，将温尔新当做倾诉的对象。


第46章 
　　做噩梦了，区别在于这个噩梦重不重要。
　　温阿姨却觉得噩梦之所以被称为噩梦，来源于它巨大的破坏力，她感到血液倒流，身体内的细胞被不断地杀死，它还很聪明地切断了会发出悲鸣的喉咙，就像是一名经验丰富，手法老道的刽子手，神情冷漠，它什么都有，唯独舍弃了同理心，因为这阻碍了行刑时要保持的冷静。
　　我这个年纪的人为什么还会做噩梦呢？
　　噩梦是小孩子还拥有脆弱的心灵时才会出现的现象，温阿姨是成年人了，她的父母告诉她，成年代表着服从与责任，服从世界规则，首先要服从，只有服从才会相应地长出完美的责任心。
　　当她能听懂人言后，父母说：“你应该听从长辈的教导。”
　　温阿姨回答：“我知道了。”
　　就是这样的噩梦，不知回答了多少遍，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噩梦里的温阿姨快速地回答了这句话，但是紧接着，还有更大的，更让她无法接受的疼痛。但是当她醒过来时，这份疼痛来源哪里，就像自己暗示自己要忘记一样，她说我忘记了。随后噩梦暂时停歇，她松了一口气，得到了解脱。
　　“我忘记了。真的想不起来了。不是说梦里做的事都是不算数，而且因为是梦，所以都不会记得的。这只是大脑进行的日常活动。”
　　温阿姨在电话里说，当温尔新问她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只要回答不记得，对方就一定不会再追问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习惯，温心渐渐地不太喜欢和温阿姨说话了。
　　温尔新会像温心哪样吗？温阿姨在心里偷偷地想，她觉得温尔新是不会这样做的，她难得头脑聪明了一次，虽然会有些误会，但结果是温尔新并不会像温心，因为这样的回答去责怪她。
　　能够解读哪怕再简单的话语，也是一种本事。
　　但是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仅仅是不记得，没有别的意思。
　　“温心是您的儿子，和父母争吵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温尔新劝温阿姨，哪怕她知道温心对温阿姨的不满，争吵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普通母子应该维持的水平。根据温心尖刻的性格，这个水平应该标上“∞”，代表着无穷大。
　　“那么您爱他吗？”
　　温阿姨叹口气回答：“我怎么不爱他呢？他只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呢？”温尔新顺着问下去。
　　只要对话足够平常，是编写入日常对话的级别，人的警惕心大概就是“无”，况且温阿姨本来就充满着倾诉欲，充满着对温尔新的喜爱。
　　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孩子，紧闭心扉是一件太过分的事。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想法，恐怕只有温阿姨才能明白是什么理由。
　　温阿姨抱着轻松的笑，说还能是什么呢？无非是两个孩子吵架了。心心还小，儿媳妇也还小，毕竟他们还不到三十岁呀，怎么不算小？
　　她时常担心温心，担自己的孩子过于脆弱，仿佛小小的风雨就能吹碎他。
　　“您该劝劝他们，结婚了……”温尔新停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放心吧，毕竟她是这么喜爱您的儿子。又怎么会分开呢？”
　　会分开的。
　　仿佛有个人突然替温阿姨回答了，她受到惊吓般跳了起来，随后四处张望，她问温尔新我说了什么？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温阿姨支支吾吾，说不记得了。
　　温尔新说您并没有说任何话。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镇定下来，婚姻应该包含爱情，婚姻应该代表着时间的长久……诸如此类，她拼命地在心里歌颂将男女连接在一起社会制度，没有会消亡的婚姻。
　　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孩子，紧闭心扉是一件太过分的事。还要再加上一个前提条件，是要双方共情，对打开心扉有足够的确认。否则就像温阿姨那样，“我的打开心扉了，我要开始倾诉了。”
　　骗自己总比骗别人来得轻松，没有任何负罪感，即没有任何成本的自我犯罪。
　　温阿姨有些神智不清，向温尔新说：“谢谢。”
　　“下雨了。”温尔新提醒她。
　　“下雨了吗？”温阿姨恍恍惚惚，“是不是有声音？”
　　没等温尔新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肯定有声音。
　　是吵架声。
　　“为什么是吵架声？”
　　“有个声音在尖叫。”
　　一个女孩，温阿姨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得一个嘶吼嗓子的形象，下一秒形象更加清晰，对于她来说，当妈妈还稍显的年轻幼稚的面孔，因此喜怒哀乐总是来得快，来得明显，好像是恨，是埋怨又是爱的东西，最好是一股脑全部发出来才解气。随后外形轮廓上很久没有清理过的头发，还有令她受苦，累赘的肚子。
　　门外还有别的声音参与了进来，学了一手衬托的好技术，低沉恭敬并不是真的，而是用了幌子，指责小姑娘的颠三倒四。
　　这里会发生一种歧视，谁都意识不到的歧视——疯狂的话语需要更疯狂的佐证才能证明真实，冷静的话语始终是拿着永久通行证的赢家。
　　人们关注的将永远不是话，只是具有好皮囊，欺骗意味的表达方式，从而就忽略了脚底下的万人坑。
　　极为不甘不愿，又害怕的呼吸，温阿姨猜她们一定是下楼了，她挂了温尔新的电话，随后蹑手蹑脚地跟上去，她想她的儿媳妇是多么不幸，温奶奶回来了，想起温奶奶，温阿姨就有习惯性的毕恭毕敬，什么话也不用思考，思考了后提出异议。久而久之温阿姨又怕温奶奶了。
　　温阿姨徘徊在最后一级台阶，不想靠近客厅溢出的灯光，那里有一道不详的影子，隐藏在黑漉漉的洞穴，隔开了温暖的光。有时候影子的可怖也根据人来分，温奶奶的影子是畸形又巨大的，但她又实在想知道儿媳妇会怎么样，无意中没什么企图就同情起了可怜的小姑娘。
　　下了雨，这时她想起来今晚会是大雨天，有好几场肆虐的风。
　　小姑娘哭了，是温阿姨猜出来的，她看到映到墙壁上另一个可怜萎缩的影子，腹部隆起。
　　就像她应该和我那时一样。
　　温阿姨踌躇了一瞬，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一下忍不住拧起眉，她听不见温奶奶的声音，以为耳朵聋了或者雷太响了。
　　但两者都不是，只是语言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打字机音效，将小姑娘当成机器上卷住安装好的薄弱白纸，被尖锐的指针不断地送进黑色的幽默，形成一道道链子，一道道“耻辱”。在快速猛烈的攻势下，白纸被戳破，她忍着抽泣，太过于害怕了。
　　这时温阿姨就想可怜的孩子。因为自己也是一张被扎满了字的白纸，如今纸被打满了，也没什么必要在用打字机调教，因此落满了灰，捆成了一团不可回收的废纸。
　　她突然被一个异常滚圆的肚子吓了一跳，像书里画的骨瘦如柴的饱死鬼，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是什么鬼，是小姑娘摇摇晃晃的影子，惨白着脸。
　　小姑娘见到她就皱起了眉，此时她什么都不是，不讨人喜欢。
　　如果无法自如地表示对温奶奶的怨恨，以直截了当的方式去反抗家中的大家长，那么还可以对着温阿姨撒这样子的气。
　　温阿姨被吓得后退一步，扶着墙才站稳，小姑娘解气地看着她露出冷笑，想哈哈大笑，如果能用笑解决掉所有的问题就好了。
　　但是显而易见的不能，小姑娘自己上了楼，温阿姨立在楼梯上，只能在人离开后委屈，心想怎么这么和长辈说话呢？
　　客厅又传来声音，温心在向温奶奶撒娇，温奶奶说他，说的不是错，而是收敛一点。
　　但是温心是一个很会撒娇也很坏的孩子，他好像听不见温奶奶的话，只是不断地说自己的部分，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和朋友旅游。
　　温奶奶说你不要和那家孩子玩了。
　　温心听不到。
　　温阿姨猛地抬起头，在白闪惊雷的掩护下，她屏住呼吸看着两道影子向自己这走过来。她踮着脚跑回房间，轻轻地，又要很快地，不能被发现，因此出了一头冷汗，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也湿湿的。
　　被窝给她安全感，同时噩梦也悄悄地钻了进去，它说送你一件礼物。
　　温阿姨喊我不要它！我不要它！
　　她从床上跌落，搓着手臂发抖，浑身都疼，撕碎了一样疼。噩梦是个法术高强的魔法师，操控着她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拆开礼物。
　　那是个什么样的礼物呢？
　　她首先想到了小姑娘，委屈的小姑娘抱着巨大透明的肚子，孩子要生下来了。
　　但接下来隆起的肚子开始慢慢缩小，肚子里的孩子也渐渐退化成模糊不清的肉块，又退化成一枚受精卵。
　　再退化，两枚象征着“结合”的细胞分开，另一个细胞滑进漆黑的甬道中，在被一股力量拖出来。
　　很快这一段正在退化的主人就变成了温阿姨自己，她躺在松软的床上，飘过来一阵阵雨的潮湿霉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至今日，她回想起来仍旧是羞于启齿、痛苦不堪，并且确定在身上的是一个像怪物的人。
　　这是一个欺骗的过程，但有人乐于这个过程，一边鼓掌一边操控，不断地说加油，最后抱起了在婴儿床安静睡觉的温心。事实上温心是混乱而漆黑的产物，他不知道结合是否温柔，亦或者是有趣，就这么一天天无忧无虑地长了起来，被温阿姨生了下来。
　　温阿姨拿着礼物怨恨地想那个小姑娘委屈什么呢？至少她享受过快乐和欢愉。她见过怪物吗？有承受过无法想象的痛苦吗？像打破玻璃杯那样，碾成粉末。所以小姑娘是在耍无赖，是无视比她更不幸的人，只说自己多么不快乐。
　　快乐。富有奢侈的词。温阿姨很后悔在小时候的作文里总是提到快乐，提着提着就没了。
　　她无法平等地对待应该是同病相怜的儿媳妇，修改成了可恨，但是一想到是因为什么才突然转换了态度，来得无缘无故，就更加无地自容，父母的教导告诉她你不能是一个可耻的人。而她现在就是因为想到可耻的事才会变成这样。
　　温阿姨从地上爬起来，裹住很厚的毯子，打了个电话给温尔新，她需要倾诉，更多更没有底线地倾诉。
　　“那么现在就出来吧。”
　　温阿姨握紧手机，空茫茫地望着窗外。说：“已经很晚了。”
　　“并不晚。”
　　温阿姨挂掉电话，她想我要出去的，现在还不晚，对于年轻人来说什么时间都不晚，她也想这样。她悄悄穿了衣服出门，谁也没发现她，此时她一点也不怕温奶奶，因为她老了呀，老年人就会早睡，想到这点温阿姨不禁笑起来，她跑出院子，随后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笑的时候在想虽然温奶奶老了，但我还是怕她呀。过后她立马说可是我现在不怕她。所以温阿姨像埋在沙子里的鸵鸟，确确实实高兴得不行。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突然有个画外音忍不住问起温勇，难道他听不见当时的争吵吗？他没有出现过一次。
　　啊，重要吗？
　　重要吗？
　　过了很久声音才说：“也许吧。”
　　不可确定，就像温阿姨身上的“怪物”。


第47章 
　　人类相信在白日和夜晚，是可以毫无负担地分裂成两种背道相离的类型，因此随着霓虹灯的幻影和重叠，一切都可以轻松地说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那都是因为夜晚的我啊。
　　温阿姨现在就有这样的想法，她是被长了翅膀的蝙蝠带走了灵魂，轻飘飘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温尔新告诉她自己和朋友在酒吧，建议她找个环境优美的酒店，在那里度过或许还不错的夜晚。
　　温阿姨看着手机，嘀咕说虽然酒店也像另一个桃源。庄重摩登和邂逅的暧昧之地，但她觉得轻飘飘的灵魂已经不是在温家的那个，需要新鲜的经验进行灌溉，因此她眯着眼迟疑了一下，决定去酒吧，去找温尔新。
　　中年的司机在听到她报出的地址时，犹豫迟钝地重复了一遍地名，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问题，透过后视镜，司机想要仔细看明白，并且确定报出地址的人应该是一名有些年纪的中年妇女，他更觉得奇怪了。
　　温阿姨捏着手指，快速瞥了一眼司机，随后握紧手机重复了一遍，低低地说：“麻烦师傅，我要去酒吧。”
　　她听见司机轻轻叹了一声，颇有许多的无奈，这让温阿姨觉得仿佛是在完好的雪糕上用勺子挖出的第一个冰冰凉凉的坑。
　　但没有多少时间供她无地自容，突然地后悔害怕，仅仅是垂着脖子疼了，往车外瞟了一眼，好多霓虹，天火一样的霓虹，它们烧透了夜晚，驱赶走了宁静美丽的月亮和星星。
　　温阿姨睁大眼睛，那多漂亮啊，在她有限的生命里，或许不知道哪一天眼睛一闭就死了，但是令许多人习以为常的霓虹叫她感动得不行，却又无法用心组织成优美的话说出来。
　　经过润色，在她眼里的霓虹是随着点的轨迹，变成一个个交叠的重影，旋转爆裂的是红色，下沉的是黄色和蓝色，绿色隐藏在其后静静喘息。
　　她等了一个红灯，看到互相吞噬的霓虹，一下子如同棱镜变成了细长条的花紫，然后继续炸裂、旋转、下沉。
　　温阿姨眼也不眨，生怕漏掉哪一个，她留给车窗十个清晰的指印，清晰的指印又变成拳头，只留下攥紧激动的胡乱痕迹。
　　司机说到了。
　　温阿姨伸出手，不敢开，因为此时的出租车只是个脆弱的壳子，但是司机强硬地催促她：“你还不下车？我还要做生意呐！”
　　她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街口，激动地抬头看着酒街头连至酒街尾的灯，它们像站在舞台上，美丽的招牌倚靠在门边，都应该有一张美丽的脸孔。
　　她靠着无着落，没有几两重的思绪弄得浑身热乎乎的，脸也热乎乎的，填平了眉梢眼尾凄苦懦弱的皱纹。
　　温尔新来了，温阿姨跟她身后，悄悄学着抬起下巴，因为这副模样，招致了许多奇怪好笑的打量。温阿姨重新低下头。
　　“到了。”温尔新推开酒吧的正门，万千条的昏暗打在温阿姨惊奇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又吓得眼睛花了，只看到温尔新虚虚的背影，进入到另一个夜晚，温阿姨显然马马虎虎，没有准备好，惊慌失措地跑了几步紧跟着温尔新。
　　温尔新温声细语的，让酒保倒了杯果汁，酒保说你妈妈啊？
　　温阿姨低着头，听见温尔新轻声说不是。
　　“一杯果汁就好了。”
　　“新鲜。”酒保笑着说。
　　“不用果汁，一杯酒就可以。”温阿姨决定抬头，温尔新矮下身向她确认，“阿姨要喝酒吗？”
　　“嗯。喝酒。”
　　“阿姨时髦哦，来这就是要喝酒。”酒保向温阿姨和温尔新抛了个媚眼。
　　温尔新说谢谢。
　　温阿姨避开了酒保的眼神，此时不合时宜地意识到为什么这个时间温尔新没有在家里，而是在酒吧里呢？
　　这个酒保是不是喜欢温尔新呢？
　　这么没有理由地想，仅仅带入了母亲的角色，想就是温妈妈，自己也是不会同意像酒保这样轻浮，没有责任感的男人的。
　　“我在等我朋友。”
　　“朋友？”
　　温尔新指给她看，说在台上，在唱歌的。
　　温阿姨问：“你的男朋友吗？”
　　温尔新说：“女孩。”
　　着实不是个女孩的样子。
　　无论是剃得短短的头发、线条锐利的轮廓、还是浑身泛着金属质的冷漠，温阿姨都没有找到应该有的女性化的特征，借着昏暗的灯光，颇有些认真地审视，凭借情歌应该有的缠绵蹙起的眉，才找到阿元作为女性合格证明。
　　在温阿姨心中，温尔新应该交些同样亮丽的女孩子们，比如她的舞团，合作过的伙伴。
　　温阿姨说：“太男孩子气了。”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说头发也该长点。
　　“阿元把头发剪得更短了。说这样有气势一点。”
　　温尔新没有指责她，轻轻圈了几道头发，将温阿姨要的酒推给了她。
　　温阿姨红着脸，又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有勇气些，一口将酒闷了。
　　“阿姨好厉害。”
　　温尔新有些惊讶地拍了拍手，温阿姨一阵沉重而湿慢的晕眩，刚想要说话，有一阵猛然炸起的尖叫和欢呼，“咚咚”几声，有脚步声接近了，走到她们这，停了下来。
　　这个阿元，从台上跳了下来，任性地说唱累了，来找温尔新。
　　“这是谁？”
　　阿元嗓子沙哑，像个男人。温阿姨想。
　　“是我阿姨。”
　　温阿姨抬起头，想要自信骄傲一点，用长辈的口吻，告诉阿元，你这样当温尔新的朋友是不怎么相称的。
　　阿元抓了一把头发，直起了腰板，“阿姨您好。我是温尔新的朋友。”
　　阿元涂了口红，温阿姨突然无所适从地哦了一声，避开了她的眼睛。
　　“阿姨怎么了？”
　　“我还需要一杯酒。”
　　没等温尔新说话，阿元自告奋勇要请她们两个人，温尔新和温阿姨说待会要慢点喝，您待会还要回去。
　　温阿姨没答话，拿了酒喝，喉咙辣，胃也辣，直冲顶恍恍惚惚将一杯又喝干净了。
　　“阿姨不能喝了。”
　　温尔新从她手里抽走空的酒杯，温阿姨撑着脑袋，任她动作，心想晚啦，已经不能喝了。
　　温阿姨醉酒，晕晕乎乎眯着眼发呆，嗡嗡嗡——嗡嗡嗡——空气被不断压缩的声音。
　　有人叫阿元来唱歌，一起叫她：“阿元！阿元！阿元——”
　　好几个调子，汇聚成温尔新白皙的手，抚在阿元的臂膀上，意思说去唱歌吧。
　　阿元当然听温尔新的话，重新上了台。
　　她唱起了温妈妈的情歌，是让温尔新开心，温阿姨想是温妈妈的歌，心里一段艳羡。
　　悠悠荡荡，一股长气。
　　温阿姨心里跟着哼起来，哼啊哼，哼得流眼泪，她一边流，一边嘀咕要找人，实际上她也就撑着脑袋，像一只翻过壳的乌龟，最后寻寻找找，寻到温尔新在点一根细长的香烟，轻轻捻在手指尖。
　　她不喜欢烟味，但是温尔新看过来问怎么了？她就不说话了，想温尔新做什么都可以。
　　“您哭了。”
　　温尔新问，温阿姨愣愣地，“您该擦擦眼泪。”
　　说完什么都没做，温阿姨还在流泪，她听一首接着一首，流成一道一道干涸的河床，她趴在了桌上，飘了好久，过了好一会，渐渐有了实感，声音小了，只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的人在酒吧呢，怎么就小声了？
　　于是温阿姨趴在桌上偷听讲话。
　　阿元翻过一页，念：“在此之前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婚礼。”
　　温阿姨竖起耳朵。
　　阿元念：“在我的脚下是因为暴涨的水线而漫过街道的渠水，沾湿了我的裙子，这时我会让鞋子脱下，光脚踩在水里。他胆子小，会怕水里有东西扎到他。不过我会说服他。我的花会是浇花人看护的花，他们有让花常开不败的方法，因此我能带上仍旧新鲜的花，让花环绕着我，我的手臂挽着我的丈夫。走的这条路会是回家路，迎着我们的是狐狸、玉兔台的转播、还有许多人，那时我要照顾好容易害羞的丈夫，向全城的人介绍他。”
　　我也想向别人介绍我的丈夫。
　　温阿姨也写在日记中，小时候拼命地写，写到公主和王子，写完了撑着下巴看星星。
　　王子温柔地抱起公主。
　　“我要承认一件事。”
　　公主也温柔安静地依偎在王子的怀中，他们的目的地是四匹白马拉着的漂亮马车。
　　镶着钻石。
　　“我确实感到一股消不下去的伤心，过于悲伤的心情下，不知道将戒指扔到了哪里。”
　　威武的护送队伍。沿街到处是嘱咐。
　　温柔，温柔，温柔的爱……温阿姨飘飘忽忽。然后呢？丢了戒指，然后呢？
　　阿元停了下来，哭着说：“我不能念。”
　　“那让我来吧。”
　　温尔新说。
　　温阿姨动了一下，问了一句温尔新。
　　谁也没有回答她，过了几分钟，翻过一张纸，酒吧放起一首温柔的旋律。
　　温阿姨心神荡漾，听不见温尔新的话了，她心里在跳舞，在激动，抚慰自己，直至灵魂越飘越高，越来越轻，摇身一变成了重要的赖以生存的空气。
　　温阿姨得意洋洋地扭身降落到温尔新与阿元两人的中间。
　　温尔新。温尔新。
　　她在身旁说话。
　　温尔新依然动着唇念日记上的话。
　　别念啦。别念啦。
　　温阿姨继续劝。
　　温尔新停了下来，看向了温阿姨，温阿姨拍着手，心想你终于反应过来啦。
　　“很遗憾的是，我梦中的婚礼没有实现，而我的丈夫居然与另一位女性发生了关系，他哭着说她当时怀孕了。我问他孩子几岁了。他支支吾吾的，告诉我大约快5岁了。”
　　温尔新又重复了一遍，实际上是在温阿姨看来，只有一张唇张张合合，吹起一道风，将她吹进身体里，温阿姨猛地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
　　阿元悄悄擦着眼泪，温尔新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问温阿姨。
　　温阿姨说我该回去了。
　　温尔新说我送您。
　　她给温阿姨叫了一辆车，温阿姨忍了又忍，再也不敢看温尔新，忍着到家，还要防着被发现，像贼一样问我的房间在哪。
　　在这。
　　温阿姨游魂般，翻来覆去，她手里好像牵了个孩子。
　　小小的，她给这个孩子拍干净裤子上的灰，擦擦孩子的眼泪，说：“好啦，不要哭了，以后就不要跟他们玩了。”
　　“奶奶！”
　　孩子甩开她的手，奔向奶奶。
　　奶奶问：“心心今年几岁了？”
　　一、二、三、四、五，“五岁。”
　　“好孩子，五岁了，我们该带你爸爸回来了。”


第48章 
　　“你怎么哭了呢？”
　　阿元抬起头，她的口红混晕出可怜的痕迹，是她不太顾形象，读着读着就掉下眼泪。
　　你看她像个冷冰冰的酷妹，内心却有极大的反差，小时候启蒙阅读物是白雪公主的童话，后来看动画片也爱看两个人携手在一起，她认为在一起就是结局，人啊，动物啊，但凡是有了感情的，都应当将“在一起”当做神圣的任务，崇高的信仰。
　　她反反复复告诉温尔新，神志不清地嘀咕同一句话，“你知道我最喜欢日记哪一段吗？”
　　温尔新在一旁说不知道啊，你没有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阿元醉醺醺哭着爬起来，温尔新是不准备听清她要说什么，比起她嘴里吐出的可爱天真的醉语，温尔新更是愿意看阿元糊了满脸泪水的脸。
　　这让温尔新心里软，不知哪里来的很善良的心，像个好姐姐，给阿元擦眼泪。
　　“我最喜欢……他们跳舞，对，跳舞！”
　　阿元站起来想要拉温尔新一起，手抓住温尔新的腕子，温尔新一边笑着一边轻轻转了手腕。
　　她醉得分不清脚底下是月亮还是湖水，一亮一亮潺潺的光，意识不到是温尔新拒绝了与她一同站起来。
　　几次后，她也忘了，直挺挺站在温尔新面前，摆好了姿势，认认真真嘱咐温尔新：“你看好了哦。”
　　温尔新说好啊。
　　阿元歪了脑袋，开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双腿像关节木偶迟钝惹人怜爱的动作，一顿一顿地前后移动。
　　“诶呀。”
　　阿元将鞋子甩掉了，砸中了别人的头。
　　“谁啊！”
　　阿元没理会，甩掉了另一只，甩得远远的，阿元是醉鬼，没办法讲道理。
　　“你知道吗？”她问温尔新。
　　温尔新嗯了一声，假装迟疑了一下，皱着眉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忘呢？”阿元很不满意，清了清嗓子，但她也忘了，所以很急躁地说：“是你爸爸妈妈啊！”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温勇教温妈妈跳华尔兹。
　　“你看。”阿元指着一旁，“我看到你爸爸妈妈跳舞了。”
　　她哼着调，温尔新看着她喝醉了，还记得变小幅度，怕吓着身旁约会跳舞的温勇和温妈妈。
　　那里什么都没有。
　　喝多了，过量喝了，就像做梦。有的醒过来，看看手心，叹了一口气，下次有人问喝酒吗？一下子跳起来说喝！
　　有的就没醒过来，谁来叫他都不睬，梦里好，外面不好。那好吧，你去睡吧。一睡就永远睡了。
　　阿元恰好在半梦半醒间，正是上瘾的时候，她看见裙角，看见男士的皮鞋，看见两个不断变换的背影，不断晃动的长长的头发。
　　她还看到男士挽起女士的一簇头发，揉在手指间，像揉碎花瓣，丝丝缕缕撕开，很香很密的香气，阿元热泪盈眶，在她的想象中，男士亲吻了女士的头发，因为太珍贵了，如果吻上唇就很不好，太孟浪。
　　温尔新说：“我爸爸妈妈不在。”
　　“在那呢。”阿元说你眼神不好，眼泪越流越多。
　　“是吗？”温尔新招手让阿元坐到身边来。
　　阿元踢踏着脚，听她的话，呜呜咽咽地坐了过来。
　　“阿元？”
　　“嗯？”阿元睁大眼睛，她口红都吃了，咬着唇上一块起的死皮。
　　“阿元，你喝这个。”
　　她没有防备，喝下温尔新给她的呛人的水。阿元弯着腰咳嗽，辣的一串将人弄醒了，湿乎乎黏连的眼睛看着温尔新，过了一会眼泪止住了。
　　温尔新这才拍拍她的背，捏着阿元的下巴让她看刚才的位置，“阿元，你看。”
　　这里什么都没有。
　　阿元醒了，低着头扣着手指，温尔新说走吧。她就跟在后面，也不敢离得太远，一直跟到很远，温尔新问她你家在这吗？
　　阿元脱口而出：“我跟着你。”
　　“你该回家了。”
　　“嗯……”阿元没拒绝，她发现温尔新一直看着自己，明白她是要看着自己走。阿元僵硬着背往回走，一步一步踩着一个个小方砖，它们小，阿元的步子也小了，她转头想看看温尔新，却没有看到。
　　阿元抿唇，叫了一辆车，打算跟上去，她想温尔新一个人不安全，她让司机远远地缀在后面，司机戒备地看着阿元，说不行。
　　“你这是跟踪！你要么给我下车！”
　　“我是她朋友，刚才一起从店里出来，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司机冷哼：“骗谁？你不放心怎么不一起乘车回去送她？”
　　“真不是。”
　　“你看你这小年轻，喝这么多酒，就是图谋不轨！”
　　阿元被说得红白脸交替换，温尔新早就走远了，阿元趴着车窗急躁许多，路口有个交通指示灯，现在是绿灯，代表阿元还能畅通无阻地赶上温尔新，只要踩一下油门，就能到她身边。
　　也许司机说得对，所以阿元改变偷偷跟上的决定，安东车窗说：“我送你吧。”
　　温尔新也许不会立马答应，而是歪着头看着阿元，随后轻轻地点头。
　　只要一个绿灯就行了。一个绿灯！
　　但是司机黑着脸，让阿元赶紧下车，她急躁的模样让司机心里一紧，这是个麻烦，麻烦最好赶下车，这样就是别人的麻烦。
　　“你赶紧给我下车！不然我立马报警！”
　　翻了红灯。温尔新彻底不见了。
　　“喂！”
　　司机粗鲁地叫了一声。
　　阿元转头向司机竖了中指，她会戳进司机的鼻孔里，戳出血来。
　　但她没精力顾司机，连忙下车对着温尔新离开的方向跺脚。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紧接着又回头跑了一条街，抱住一杆路灯，那是她们两个一起跳舞的地方，像温勇温妈妈一样。
　　如果今天的温尔新也跳舞的话，波粼的雨水会将裙上的暗纹变作沉甸甸的珠宝，大概是偷了月亮下来吧——碎成一个一个滚圆的珠子，此时月亮变成液体。
　　那时——我也会寻找机会亲一下她的头发。
　　随后碎掉的月亮变作气体慢慢往上升——又碎了。
　　后来的月亮是新来的。
　　阿元想每天的月亮都是新的。只有温尔新不是。
　　温勇和温妈妈也不是。
　　阿元回到家，梦见自己在一大群跳舞的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因此需要她找到舞伴，唯一的舞伴。
　　她先叫了女孩的名字，她们常在一起，在大学宿舍里，在小镇上的小旅馆。但怎么叫也不来，阿元突然意识到要喊温尔新，可是也没有。
　　她茫然失措地站在人群里，被人推到。
　　阿元从床上摔下来。她是爱哭鬼，梦里也哭得不行，没关好的窗将地上的纸吹过来，本子翻了页。
　　她爬过去，看见“温妈妈”“温妈妈”，公主一样的温妈妈遇见了王子一样的温勇。
　　如果故事中“在一起”并非大结局，一定要带上世俗的属性。或许即将变得索然无味。但是依然有虚幻的例子告诉阿元——一切都是不由衷。
　　温妈妈依然爱着温勇，称呼为阿勇。
　　温勇迫不得已，谁能战胜迫不得已，那就是勇士。王子中允许痛苦、忧郁。相反忧郁会更受欢迎。只要忧郁就好，因为忧郁的原因一定是爱。
　　既然是爱——那么故事的性质依旧没变。
　　因此阿元的痛苦流泪在于——这依然是一件令人痛心，值得纪念的爱情故事。
　　阿元懂吗？
　　温尔新看着陪自己站在柜台前的人，问：“阿元，你为什么觉得我好？”
　　阿元问：“为什么不好？你很好啊。”她有些脸红，但是配上哭肿的眼睛，就有些滑稽。
　　她还认真涂了口红，小心翼翼地不擦过边界，有种一本正经地收敛。
　　“你说我好，那我就买这两支口红吧。”
　　“送人吗？”
　　温尔新笑：“嗯，送人。”
　　送两个人。
　　阿元认为温尔新是因为本身就很善良，温尔新听她夸，没有反驳，称赞是唯一可以毫无负担地收下的礼物。
　　哪怕是不相称的。
　　一支口红给怀孕的小姑娘，一支口红给朴素的温阿姨。
　　“给我的吗？”小姑娘捧着肚子，敏感地问：“你为什么要送我？”
　　“你猜吧。”
　　小姑娘疑惑不已，但还是转出了膏体，在手背上试色，水盈盈的红，桃肉般的甜，小姑娘让温尔新看着四周，熟练地抹在唇上。
　　“好看吗？”她问温尔新。
　　“好看。”
　　奇怪呀，应当给丈夫看，并且撒娇给他看。
　　“这样呢？”小姑娘又涂了一层。
　　温尔新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说这样好。
　　小姑娘尴尬起来，“我没洗头。”
　　温尔新没怎么在意，但小姑娘突然忍受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她说她的头发油得一缕一缕的，衣服是难看的防辐射孕妇衣，无论如何也穿不进原来的鞋子，每天都要忍受身体上奇怪的动静……
　　像哭了一场大雨，因为听见门口的动静，又赶快如惊弓之鸟，抹了眼泪，快速抽了几张餐巾纸擦嘴，擦手背。
　　但不过是窗没关紧。
　　小姑娘一下泄了气，由里到外，疲惫不堪的模样，眼泪没力气留流了。她想自己以前多漂亮，梳着干净的头发，还有一柜子玩玩弄弄的口红，涂自己的唇，涂她的唇。
　　大家都说小姑娘小巧，开玩笑似地握住她的双足，挠挠脚心说：“瞧你！”
　　多小多可爱的脚。搁古代就是金莲呢。
　　小姑娘红着脸，一个个不要脸都乱说话！可她知道可爱的脚足够人怜惜地握在手里，她未来的丈夫应当是如此。
　　有一天，她怀着孕，如同往常在保姆面前赤身裸体，接受保姆的拉扯——有没有多余的不该长的东西，扒拉开手臂、腿，量肚子。
　　她目视前方，偶然往下一撇。
　　谁的脚？
　　我的脚？
　　两个问题促使她难以忍受地尖叫起来。
　　她每天都照镜子，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找温心，可是手机早就被没收了，哪里找温心。一开始等，后来不行，等不到，等不及。
　　我能出门吗？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温奶奶。温奶奶忽略了她，使得小姑娘被抽了一巴掌，她趴在床上哭，哭了好久，终于等到了温心，她告诉温心你奶奶太过分了！
　　他们开始吵。
　　但总是小姑娘被训斥，一开始她盯着温阿姨，自己的婆婆，这个女人也是被这么过来的吧？
　　她看见温阿姨瑟缩地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办才好，心想我与她同病相怜，这个妈妈也一定过得很苦。
　　小姑娘找温阿姨说话，说着说着就诉苦，能有个接泪水的地方就好了。但是温阿姨吓了一跳，避之不及。
　　“你不要乱说话！”温阿姨嘱咐小姑娘。
　　“胆小鬼。”小姑娘恶狠狠地说，“那个女人就是个失败者。”
　　“你说谁？”温尔新问。
　　“就是温心的妈妈。”
　　说得对。
　　温尔新眯起眼，温阿姨第一天见到姐弟两个人时，就很害怕。
　　“但是她居然做出偷溜出去，还半夜回来的事。第二天早上就被抓包了。”
　　温奶奶不需要说任何话，温家保姆就会替她执行。
　　“她被关进房间里了。”
　　谁都不帮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但小姑娘很开心，她孤零零的时候想要个陪伴，这个女人却不要，还将她训了一顿。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在小姑娘眼里是压榨，哪怕自己人也欺负，那也不值得同情。
　　“但我跟她不一样。”小姑娘冷笑，“她哪里跟我比。”
　　温尔新笑笑，“那我去看看她。”
　　小姑娘看着温尔新的背影，这里只有温尔新最自由，保姆怕她，温叔叔最喜欢她，温心也吃过亏。
　　小姑娘想她多好啊。多幸福。
　　温阿姨也想她多好啊。
　　不敢接温尔新递过来的口红。
　　“送阿姨一支口红。”
　　温阿姨摇头，一直摇头，“我不能要。”
　　她很想要，一支口红，涂在公主嘴唇上最鲜艳娇丽的颜色。但她做了噩梦，此时此刻对温尔新愧疚得不行，她看着温妈妈的女儿，还能毫无芥蒂地送自己一支口红，感到万分的害怕。
　　如果她是一名厚颜无耻的女性，一名胆大妄为的女性，她不会感到愧疚，反而会骄傲狂妄地说出当年如何逼得温妈妈痛苦不堪。
　　温阿姨也感到痛苦，想拽住自己的头发尖叫，但她移不开在温尔新脸上的目光，那样漂亮的眼睛，亭亭玉立的孩子，透过这样的孩子，她看见更加美丽的妈妈。
　　自己竟然害死了这样的一名女性。


第49章 
　　阿元一下子变成个爱哭鬼，连歌也不唱了，她弹着弹着，先是没了声，再是落下手，湿湿地搭在琴弦上，目光描着温尔新的侧脸，她的目光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内容，她在想这是一张酷似温妈妈的侧脸，可惜的是年代久远，阿元只能依靠网上留存的小道消息和照片看得见温妈妈。
　　后来有时她就拿温尔新当暂时性的慰藉。想见见心中的爱情故事了，就看温尔新，看不腻。
　　阿元告诉温尔新这是她读到的最难忘的爱情故事，温尔新一边拆快递，一边记起来，随口说：“是吗？你的爱情故事吗？”
　　阿元低头扣着手，稍稍红着脸说：“我是太失败了。没好结局。”
　　“眼泪擦干吧，你是要把我这里淹掉吗？”
　　“止不住啊……”阿元眨眼，又很快掉下一坨湿腻腻的眼泪，她耍无赖，小声跟温尔新讨要点好处，“你愿意给我擦一擦吗？说不定就能停了。”
　　还是要小心翼翼地，不敢说得太过分。
　　“喝酒吧。”
　　温尔新给她倒酒，阿元嘀咕：“越喝越会哭。”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捧着酒杯让温尔新倒。
　　“好喝吗？”温尔新问。
　　阿元喝了几口，见人这么望着自己，竟然开始打酒嗝，像提线木偶一伸一缩。阿元羞得捂嘴巴，想让动静小一点。
　　温尔新蹲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她打酒味的嗝，“再喝一口吧。”她这么说，阿元没理由拒绝，温尔新拿她当橡皮泥好捏，捏成各种形状，还总是闻闻手心橡皮泥留下的味道。
　　阿元拉住她的手，第三根的中指，问：“我喝不下了。”但是你可以喂喂我。
　　温尔新环着手，任她拉着，摸了摸阿元的头发，轻声说：“不行。”
　　阿元叹了一口气，开始盘算如果自己将她身下的椅子踢到怎么样，这样温尔新就会没了重心跌下来。每回到她家来，阿元见到她永远包裹着自己，无论多么窄的椅子，无论是多难受的姿势，她总能做得很好——见不到肌肉如何发力，只记得一把软绵绵没支柱的骨头。
　　所以阿元第二天开始给自己买花，插在花瓶放在桌上的那类，一直不换水，一直等，没几天花就黄了、枯了，悬悬欲坠飘零的样子，最后掉落下趴在桌面上。
　　最贴切温尔新的形容。
　　但是温尔新没有让她付诸行动，阿元迟缓，被捏住尾巴，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温尔新轻轻跳下了椅子——去关心她的快递。
　　阿元心里发酸，抱臂在地板上消沉了一会，最后猛地灌了一杯，恶声恶气地问：“你在看什么快递？”
　　“别人寄的。”
　　“寄的什么？”
　　那么大一个，阿元想我也能给她寄一个超级大的快递。
　　温尔新没看她，阿元不甘心地探着脑袋。
　　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元想，晃晃悠悠抬起身。
　　黄兮兮的。什么东西啊。
　　阿元又嫌弃地想，但是心急火热的，不服气就是不服气，她蛮横地明白一个道理：好东西坏东西，得要看人的态度。
　　人说它是好的，那就一定是好的，没有异议，那就是道理，能和太阳一样，有自己的运动真理。
　　阿元不无嫉妒地想，就算是黄兮兮自己看不上，可是它还是好东西。
　　她抓耳挠腮——反正喝酒了——反正醉了。
　　我醉了，就能做很多事。
　　阿元顿了顿，先是看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内要是温尔新抬头看她——她数了30秒，等不及了，温尔新都没有抬头，难道后面30秒就会抬头看自己吗？
　　伤心，真的伤心。如果她是一条鱼，那么鱼泡便破了，破成垃圾一样的破气球。阿元假装被东西绊倒，不小心扑过去。
　　温尔新却动作快，一手扶住了阿元，一手突然拍在桌上，遮住了东西——那是很旧的报纸。
　　阿元舔着嘴，犹如豆腐打碎在水果机，拍了一层鲜美辣椒酱。红辣辣的羞愧，好几个“我”在争着要从口中蹦出来辨别。
　　但它们都被温尔新拒绝了，甚至都不愿再说一句话，将嫉妒使坏的阿元打碎了。
　　她盯着阿元的碎片，轻声说：“在我家乡那边，所有人永远只喝三口酒。”
　　阿元滑倒在地，愣怔地反应：“为什么呢？”
　　“清醒啊。”
　　温尔新意有所指，阿元抓得住，却解释不出来，就想大概就是少喝酒吧。
　　“我要出门了。”
　　阿元跟着站起来，垂着脑袋看她带上了旧报纸，小心翼翼地在身后，她去哪自己就去哪，走到街上时，阿元上前几步，几乎是和温尔新并排的位置，她偷偷看，发现没有被排斥，心里一喜，核桃拖了壳——瘦了又轻了。
　　阿元轻快地颠着步子，一路跟，只要不说，就能跟到目的地里面。
　　但温尔新总能抓住最后一点，告诉尚在兴奋高兴的阿元你不能再跟着了。
　　“我不打扰你们。”阿元连忙摆手，她说自己也想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好吗？怎么样？更重要的是，她想看温尔新。
　　“不好。还没到时候。”
　　“你应该回家去了。”温尔新再次提醒她，她不情不愿地目送温尔新进去，后来又回来，想混进去，但是保安看着她。
　　阿元绕了一圈，剧场太大了，不得不放弃，她一路颠在公交上，颠了一地心神不宁。
　　“温小姐有想法了吗？”
　　温尔新说：“不是想法。我带了东西来。”
　　是金雅将关于温妈妈的旧报纸寄了过来，她保存了恰好的一个时间，“我猜你会需要这些。你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吧？”
　　所以金雅寄给了她，温尔新面无表情地看着报纸，金雅永远记得温妈妈的一切。
　　“好旧的报纸啊。娱乐报吗？那时候就有娱乐了吗？”
　　很年轻的人翻了几张，温尔新笑着说：“有啊，只不过难保存下来。”
　　“那这个保存的人有心了。都是同一个人，是粉丝吗？”
　　温尔新低垂着眼。
　　旧事的报纸脱离了时代，抓不住花花绿绿的心，年轻的人很快就没耐心了，那时候的娱乐，也不是那么发达吧？不发达意味着就没多少料。深一层浅一层，运用冰山原理，那就是现在能看到七八分，过去能有三四分都是记者职业素养的高峰所赐。
　　年轻人问：“这需要做什么参考呢？”
　　“在屏幕上。”
　　温尔新说，她翻开一张，念：“疑似婚变？！金童玉女童话是否就此破碎？”
　　“啊？”
　　温尔新抬头，看着他们，“我念你们打。”
　　“不用想，这只是必要的东西，都那么多年了。”
　　意思是“都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但一说算了，就是很令人放松，没紧张的情绪了。
　　温尔新接着第二张，挑了第三张，念：“温氏夫妇分居长达一年，记者问是否婚变，温女士闭口不谈。”
　　“独家揭秘，温氏夫妇假婚姻真骗子？”
　　温尔新和他们确认字。
　　“骗子？”
　　“对，骗子打上去。”
　　“真是假的？”
　　温尔新问：“你想知道吗？”
　　摇头。
　　温尔新摊开后面一张，“温女士确为小三介入，‘婚姻名存实亡’。”
　　她扔下一张，看下一张，“温家公子携正妻、儿子假日出游，感情甚笃。”在那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温尔新也让他们原样做上去——温女士仍然沉默以对。
　　“温女士豪门梦碎，一子一女拖油瓶，所为何？可叹可悲。”
　　“温女士欲复出，遭业内标杆斥责：‘太过儿戏！’”
　　“复出舞台失败，一代情歌公主终成神话。”
　　“还要继续？”他们试探温尔新。
　　温尔新说继续。
　　下一张：“疑似假唱风波？！温女士狼狈离场。”
　　再下一张：“粗哑难忍，歌喉不在！忠实粉丝愤而离场，激进者高喊‘退票！’”
　　“等等。我听过，不难听啊，怎么会有这件事？”
　　温尔新顿了一下，问：“你听过？”
　　“当然啊，可好听了。”
　　“谢谢。”温尔新露出笑来。
　　最后一张：“温女士正式告别歌坛，泪撒舞台。”
　　“让这些报纸标题做在屏幕上的丝绸影子上吧。”
　　然后让这些屏幕上投光和头顶的光交缠在一起。
　　温尔新在思考怎么用，都不关心报纸，都不愤怒地撕碎它们，她的视线里是一段一段的，光绕在舞台中央人的脖子上，很宽很厚，远远地望过去，发现在悲欢喜乐的头和身躯的连接处，仿佛漂浮着，脖子断了。
　　还要是黑裙子，轻柔蒙纱的黑裙子，像在水中摆动的跃龙门的尾巴。
　　唱歌——一半优美婵娟的，一半嘶哑磨砺的。
　　温尔新往回走，准备向温勇借温妈妈的唱片。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背后的人说她。
　　听到她想听温妈妈的歌，温勇眼睛一亮，说好、好、好。她这是关心怀念妈妈。
　　“你借多久都可以。本来就是你妈妈的东西。”
　　温尔新在想我该挑哪一首？
　　她走着，迎面碰上瑟缩上楼的温阿姨。刚刚被放出房间，温奶奶奶睁只眼闭只眼送了点东西安抚。
　　安抚她就跟安抚一只小猫。
　　温阿姨猛地转头避开她，温尔新目不斜视地走过，过了一会，温阿姨不知为何在后面追着，追到外面来，喊：“温尔新！温尔新！”
　　“新新！”
　　“你叫谁？”温尔新回头眯着眼看她。
　　温阿姨冷着汗，说：“对不起。”
　　“阿姨要跟我说什么？”
　　她也许该给口红放毒。
　　温阿姨说：“我……”拐了个弯，“上次你送我的口红，很好看。”
　　“您用了？”
　　温阿姨点头，温尔新说：“那就好。阿姨经常用用吧，我该走了。”
　　她站在原地。口红当然好，她对着镜子旋开，好久没有涂，涂到外面来了，拍婚纱照的时候造型师给她配了一个不好的颜色，衬着人黑，胆小。
　　她将口红放到枕头底下，晚上一只手伸进去，拽着。
　　温尔新走远了，温阿姨追上去。
　　好就要补偿，填满，填满这个愧疚窟窿，当然是填满自己的窟窿，最后好得安心了。
　　“温尔新。我想跟你说，说以前的事。”
　　旧事是好朋友，一个来，就都手拉手的来了。蹦蹦跳跳的，在许多人面前问：“你要来打开看看吗？”
　　温阿姨急切地哀求她：“让我告诉你吧。”
　　“你想告诉我什么？”
　　温阿姨告诉她诚意：“你爸爸是可怜的。我和温奶奶是骗子，是骗了你爸爸还有你妈妈的。他根本不知道我的事，是因为温奶奶奶说病了，他才回来的。他一直都爱你们妈妈，不打算分开！”
　　温尔新说：“阿姨，这件事爸爸也说过，他一直告诉我他很爱我妈妈，天天想着她。所以我知道了。”她耸肩，打算转身离去。
　　“还有！”温阿姨喊了一声。
　　温尔新侧头，轻轻咬着字：“真的吗？”
　　“不信”她，多少重的语气，温尔新都“不信”她。
　　“真的！”温阿姨上前抓住温尔新的手，“你要相信我，听我说！”
　　温尔新微微低头侧目，问她：“为什么你现在想起来要和我说以前你知道的事？”
　　“啊……”温阿姨猛地放开手，不是惊醒，而是疼，手疼，她心里画了个“十字”，一定是有神来惩罚她，让愧疚变成温尔新手中的银针，扎着自己。
　　她说是为温尔新，求着温尔新，你这么好，就将针放下吧。
　　要以后毫无顾忌地与温尔新说话，要能站在一旁不会心惊胆战。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你爸爸太喜欢孩子了。”
　　他爱温心，爱温尔新温故知姐弟，都是他的孩子，都是手心的肉。
　　“手心的肉要哪个？”温奶奶问着温勇。
　　温阿姨垂着眉：“温奶奶对温心这么好，也是因为愧疚。”
　　“阿姨。”温尔新打断她的话，扶着她的手臂，问：“您在发抖。”
　　“是吗？”温阿姨不确定，但一眯眼，发现逼了一眼眶的冷巴巴的泪。
　　温阿姨擦了擦，使劲甩着手，哀求道：“跟阿姨谈谈吧。我想告诉你，让我说吧？”


第50章 
　　温阿姨认为自己是在梦里，面前有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屏幕，她的眼睛干涩，转动迟缓，闪着荧光的屏幕上正播放她极其不忍心的画面。
　　太年轻了，一点也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要恐吓威胁几下，就表现得比睡着的婴孩还要像天使。
　　温阿姨突然往右看，右胳膊上搭着一只手，她忍不住发起一片鸡皮疙瘩，是冷的，冷得受不了，只好缩着脖子牙齿大颤。
　　越来越冷，还在冷。
　　有个声音这时奇怪地问她：“您站在空调通风下干什么呢？”
　　温阿姨醒了过来。
　　哦——明白过来了。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发梦，只是在普通的发呆，选的位置不好，空调一直吹着她的右胳膊。
　　她又慢慢思考现在这是在哪里，几秒后，温阿姨挪动了位置，慢吞吞地说：“走得太累了，在这休息一下。”
　　温阿姨想起来自己在商场，和温尔新在一起。
　　她那天拦着温尔新，不让人走，事后恍恍惚惚，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洗衣服，但第二天温尔新就找她出来。
　　第一天她们去公园，去骑自行车，温阿姨心神不宁，觉得是温尔新在等她开口，既然她自己说了要讲过去的事，那就该有些诚意。心不在焉的同时，温阿姨没绕过路上的石头，连人带车翻进了公园的花丛里。
　　花丛有只落了单的蜜蜂，被她惊扰到，温尔新伸出一只手将蜜粉拍落了。
　　温阿姨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干巴巴逼出一句：“你好厉害啊……”
　　什么话都没说。
　　温尔新有几天没来，温阿姨就搬了张凳子，对着花园发呆，天天的就只想着自己摔进花丛的事，心情到开朗了不少。
　　几天后，温阿姨收到温尔新的消息，早早地起来洗了脸，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脸粗了，皮肤也耷拉着没精神，突然觉得是不是该涂点什么。但是保姆上来敲门叫吃早饭，温阿姨仍然清汤寡水地光着脸下了楼。
　　她看见温心回来了，一边喝粥一边发消息，不知道谁给他说了开心的话，都记不得抬头看上两眼。
　　“你媳妇不出来吃饭吗？”温阿姨问。
　　温心听见了，但忙着回复消息，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还有件要处理的事，于是敷衍地支吾几声。
　　他对着手机笑了几声，又是有人愿意逗他笑，温阿姨坐立不安起来。
　　实际上温心也和他爸爸像的，如果要找出个值得夸赞，谁也比不上的“优点”来，那冷落是要拿第一名，状元榜上骄傲地高高在上，打马巡街，说不出的风光。
　　这时温阿姨想，自己养育了个狠心的儿子啊。
　　“心心。”温阿姨垂着眼，“你要记得好好对你媳妇，这样下去婚姻是要散的呀。”
　　温心皱着眉，不开心了，将碗一推，“你说点吉利话成？”
　　苦苦涩涩的，温阿姨嘴上挂了秤砣，再开口就觉得极累，便什么也不说了，只看着温心跑上楼，自然是离他妈妈远远的，他说您真不让我高兴。
　　不忧不虑，只有两种情绪，还能直接作出选择，挺痛快的。
　　温阿姨羡慕，吃了饭她就出门，加快步伐去见温尔新。她看着温勇的儿女，生出许多异样，大概是知道温阿姨不好，所以生下来的温心没遗传她。
　　“我原本挺害怕心心的。突然出现在我肚子里，我就想去黑诊所。”
　　温阿姨眨眨眼，她酝酿过多回，都没说出口，只是思绪一打岔，温阿姨进入从未有过的一种内省的玄妙，将早上的时间重新拨弄反复了一下，就自动从口脱出，说了就轻松，跟丢石块一样，虽然手上有很多，但不愁丢不完，因此感觉上了瘾。
　　尽快丢掉才是唯一的出路。
　　温尔新动作没停，温阿姨知道她在听，自己一开口，温尔新就将挡耳朵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话都好好地被记在心里。
　　“黑诊所知道吧？”
　　“知道，您去那干什么？”温尔新到了茶，也给她到了茶。
　　温阿姨皱着眉，想了一下，她想温尔新给自己留了面子，难堪的，难过的话还是给当事人说比较好。
　　温尔新说：“我们不需要严阵以待，随便哪里都可以，你想喝茶说，还是想泡澡的时候说。”
　　“去黑诊所打胎。”
　　温阿姨回答她。
　　温尔新干干净净地嗯了一声，“您喝茉莉吗？”
　　“喝吧。”
　　温尔新翻出桌中小抽屉的茶包，一边拆包装，一边朝她点头，轻声说：“您说。不需要顾着我。”
　　“我发现自己肚子一天天长了肉。我从你爸爸身边逃回家后就一直没出门，你爸爸不知道是我，不过也应该觉察得到，晚上身边有个人。”
　　“虽然长了肉，可我不怎么在意，应该是太好骗了，你看，只要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实际上根本对自己没什么影响。”温阿姨开解起自己，但显然一直皱着眉表示在当时并不轻松。
　　不过温阿姨较为聪明的一点是，在一大群人中装，不如在繁忙刻板的双亲面前装。
　　“但是人突然一想岔就不对了。我想我应该是怀孕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横看竖看那高悬在招牌，亮、字大，很早就装了霓虹灯，夜晚是灯塔，哭哭笑笑的人不管任何时候，都将这当做天堂。但此时只有黑诊所才是一块合格温柔抚慰她的遮羞布。
　　温阿姨那时年纪轻，却体验了一回和同龄人没有过的恐惧的感悟。
　　茉莉很甜，温尔新轻轻推给她，温阿姨抿了一口，给自己刷了一层蜜。如果秘密都像花蜜一样，那么许多人会很愿意保留秘密，让它们给五脏六腑还有嗓音装上欺骗的装饰。
　　“温奶奶来了。她好像知道我要去哪，突然出现在诊所里。”
　　“保姆。”
　　“对，是她。”温阿姨笑起来，这点上她还是聪明的。
　　她忍着不哭，很害怕，悄悄一个人去，然后眼睛一闭，事情就了结了。
　　“她给我看录像。那些偷偷打胎的女孩们，她告诉我死的婴孩有很多，死的女孩也很多。”
　　温奶奶出于一种非常态的贪婪心理，告诉一个年轻的，还没有很高世面的姑娘打胎如此可怖。
　　于是温阿姨——这位扎着麻花辫，穿着朴素衣裳的小姑娘突然对温心产生了愧疚。
　　她还有许多愧疚呢，只是不知道。她父母问她你做了什么？
　　小姑娘茫然极了，找寻温奶奶，温奶奶握住她的手，没多久她就坐在车上，沿着还没种满树的马路开往了温家。
　　一个大房子。却只有温奶奶、保姆、还有温阿姨自己。
　　一小块微不足道石头扔进了水里。
　　温阿姨没在梦里看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屏幕。
　　没几天，她们去了工作日的游乐园，熊冷冷清清地追着兔子，旋转木马原地转圈，到点了就要转起来。
　　温阿姨看着可怜。
　　她们继续未完的话题。
　　这次似乎没有想好有什么切入口，因此温阿姨盯着熊手中的气球很久。突然炸了一个，兔子歪着头，奇怪地看着莫名其妙炸掉的气球——明明前一
　　秒还圆鼓鼓的。
　　“就像这个气球一样。”温阿姨喃喃自语，“突然炸了，肯定很疼的。”
　　“很疼吗？”
　　温尔新意有所指，温阿姨不太好意思回答。
　　她继续说：“有一天，温奶奶很早就回来了，我和温心在花园，他被欺负了，我给他抹眼泪。温奶奶就对温心说‘我们该带你爸爸回来了’。”
　　“我爸爸很喜欢孩子。”
　　“他也喜欢你们。”
　　温阿姨回答，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起来走走吧。”温尔新站起身，和温阿姨沿着游乐区域走，走到第三圈，温阿姨说：“温心明白我们大人说话时，温奶奶就和他说起你们了。”
　　听得懂时，温奶奶说你的爸爸在别的地方，有别的孩子。
　　会讲话了，温心问爸爸呢？
　　和别的孩子在一起。
　　我不信。
　　他还有别的女人呢？
　　那我妈妈呢？
　　温奶奶和蔼地笑了，说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温心哭了好久，哭着扑进温奶奶奶的怀中，说要爸爸。
　　温奶奶什么话都没说。
　　保姆这时上前，给温心擦眼泪，好可怜好可怜的孩子。
　　他们大人都说，一生下来就可怜，久而久之孩子就不喜欢“可怜”两个字了。
　　温阿姨努力回忆那些人，还有一些孩子，他们总是乐于多做一些事，多欺负欺负“可怜”。
　　“我每回都来找他，不是被推倒就是被耍。”
　　再努力想，当时的愤恨情绪统统指向这些人，但是她也被指指点点的，“不好”的加上“可怜”的，别人很少愿意听他们讲话。
　　别欺负人了，也别说这些话了。先天的体贴和关爱是坏的。连呼着小鸟，说痛飞走啦的孩童都不如。
　　人到底在很早的时候就有区别。
　　“她问我哭什么？”温阿姨轻声说，“我说心心太可怜了。”
　　“她说：‘可怜才是道理’。”
　　什么道理？哪有道理？
　　她想是可怜的私生子的道理吗？可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啊？
　　温奶奶什么影响都受不到，她在同一个位置，做了一名十分有耐心的垂钓者，耐心地钓了多年。
　　可怜的孩子才会引起他父亲怜惜愧疚的心情。
　　到那时，一个长达五年没有父爱的孩子，会多爱他父亲，会多爱他的家。
　　到那时我们就胜利了。
　　温奶奶向她笑。
　　温阿姨捂着脸哭了。
　　现在她也依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中年女人，还像当时的小姑娘，双手寻着东西，就像找寻依靠一样，温尔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卑琐的背。
　　一节、一节、一节。好像也挺瘦的。
　　温尔新送了条温阿姨红裙子。
　　“你应该怪我。”她摸着裙子。
　　温尔新说：“我只是知道了意外的事。他很容易动摇，即便和我妈妈发誓。我和弟弟快乐的五年，和温心不快乐的五年，然后我们又换过来。”
　　“但是他并没有重要。”
　　只是对于温奶奶来说，他很重要。
　　“你觉得他重要吗？”温尔新歪头问她。
　　温阿姨没有回答，带着裙子回家，郑重地将裙子藏在了柜子底下，和她的留声机一起。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在日记中写道。
　　发了会呆，她继续写下了一大段话，此时前路已无明灯。
　　在这截取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虽然无上下文联系，但用来表现温阿姨足以。
　　“当时我一直是茫然的，但如果有人能带着茫然的我，我就安心极了。所以温奶奶就是我的支柱。”


第51章 
　　“报纸收到了吗？”
　　“收到了。”温尔新回答，金雅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道浓烟，久久不散去，她说这大概是你妈妈剩下点的东西了。
　　“不多。我在家找来找去也就这么点。理了一下，正好能让你知道你妈妈那时候的事。”
　　“你对妈妈很熟悉。”
　　“啊？是吗？”金雅自己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想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撩起头发，眯眼撑着脸，又问了一遍：“是吗？啊呀，我自己都不知道。”
　　金雅安静了一下，继续吞吐着烟，她约温尔新恰好是到那些能吸烟的场所，有着我行我素的性格，然后抽上一大包，抽得大概是些心事。
　　年岁越长，很有点残酷的意思在里面，早就看不明显金雅是跳舞的人，扭着腰过来，不像是舞台上垫脚跳舞的，风流了些，也还是要端庄的一面。
　　可金雅尽剩下些死气沉沉的风流，大多是烟和酒堆出来的。
　　“你也喝酒，和我一样，也抽烟。”金雅说，“但不像我了。”
　　她有陈年的故事，从十八岁风风光光的少女时代，亮堂得很，再到蒙蒙昧昧的沉浮岁月，她有许多许多的话，给人听了，恐怕都会叹息一声，又引起了好奇和向往。
　　有人就喜欢和有故事的人待在一块。
　　可金雅的故事最后化成烟酒，慢慢磨损去了原本可以让人提取的生活中的一面——那是能搬上电影屏幕，又略显沉闷，在小众的电影节上获奖的。
　　她突然趴在桌子上，捻干了烟，说：“我想你妈妈了。”
　　温勇也到处思念着温妈妈，他们有温存，有快乐的时光。
　　温尔新看着金雅，她是朋友间的思恋，她是挚友间的思恋，还是一个暗恋者对喜欢的人的思恋。
　　金雅的话里有话，“妈妈”两个字让她喟叹得如空中的秋千，衔在唇边，她抬头还颇为挑衅地盯着温尔新。
　　作为温妈妈的女儿，她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曾经得过一名同性的爱恋吗？
　　但温尔新说：“是吗？我妈妈是很容易得到别人喜欢。很多人都喜欢她。”
　　金雅笑了：“可是你妈妈拒绝了我。她最爱的还是那个温勇。所以虽然那么多人喜欢，她还只是喜欢一个人。”
　　她要是没良心一点，和我一样，有一个爱一个，也不会自杀了。
　　温尔新说：“金姨，您记错了。”
　　“什么记错了？”
　　“我妈妈早就不爱温勇了。”
　　金雅摇摇头：“你那时还那么小，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大约许多人都觉得温妈妈深爱着温勇，这的确是真实存在过的，誓言摆在那，爱情的结晶在那里，大大小小一起拍过的亲密照片，还有最初跳舞的回忆。
　　太难了。人们窃窃私语，要是我，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哪里还想得通呢？
　　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人就这样和别人在一起了，也想不明白自己就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要是我”的人说了这么多，最喜欢也是最希望看到的依然是“为爱”，哪怕嘴上批判着，心里却是另一回事。
　　唯爱永存，唯爱长青——倒是被很多人拿来做假文章，脏得很。
　　所以温妈妈的死只能是为了温勇，为两个人的爱情锦上添花，鲜亮着锦的花团一丛丛，一丛丛地，日益加深感染人们的思绪。
　　金雅也觉得温妈妈是在无望的爱情中死去的。
　　“不。您错了。”温尔新唯独这点要争论出真相。
　　可是金雅还是不信，笑着摇头看着温尔新。她知道孩子会受到最大的影响，这么小，难保不会对作为父亲的温勇产生怨气，因此是很讨厌看明白温妈妈是忍受不了失败的爱情和婚姻自杀的。
　　温尔新说我要回去了。
　　金雅说好，下次再出来怀念一下你妈妈吧。
　　温尔新停了一下，突然笑着说：“等我妈妈的故事出来了，您一定要来。”
　　金雅自然说好，她觉得温尔新是很大度的孩子，“我会带花去的。”
　　阿元看到温尔新，她在找人喝酒，温尔新看到阿元，就招手让她过来，“我问你个问题。”
　　阿元说你心情不好？
　　“嗯？”温尔新勉强调起嘴角的笑，“我只是有点醉了而已。”
　　阿元嘀咕说可没见谁醉了倒显得很生气的一样，但是阿元又觉得生气的温尔新不常见，喜欢趁这机会亲近。
　　“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阿元稍稍斟酌了几秒，说：“我看网络上说是自杀死的。”
　　温尔新说嗯，还笑着点了好几下头，再问：“为什么自杀呀？”
　　她像对着小孩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带着幼稚的童趣味，很得小孩子的喜欢，被当做小孩子的阿元心里恰好是柔软的，被这么一问是被捧高了般，飘然起来，也就没了谨慎，看不见温尔新说醉了，但眼里是审视的意思，她等着阿元。
　　而阿元只一个劲地想我该回答什么。
　　知道温妈妈的人都说她是为爱而死的。
　　那时阿元湿着眼眶，想她可不是为爱而死的吗？
　　她感动了阿元日日夜夜，所以也就能轻易地脱口而出这些大众的答案，尽管对于她自己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染力，毕竟阿元可是个深刻爱着“爱”的女孩子啊。
　　“你也觉得我妈妈是自杀的？”
　　“是呀。”
　　阿元轻轻松松就确认了。
　　“阿元。”温尔新坐直了，阿元方才还欣喜，但看她又不醉了，目光深远地盯着某处，她的指尖压在杯沿上。
　　“叮叮”弹了弹掂量。
　　杯子就倒了，酒液沿着吧台，滴滴答答淌血似的，滴在了阿元的鞋子上。
　　阿元悄悄咽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任由酒全泼在了鞋子上。
　　温尔新瞥过一眼说：“你拿张餐巾纸擦擦吧。”
　　阿元舔了下嘴唇，木木楞愣地点头，立马抽了几张餐巾纸蹲下擦鞋子。
　　她盯着温尔新的裙角，那是很深的墨绿色，隐在黑暗处，像是上半身的浓绿慢慢淌成了黑色。
　　猛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阿元的脑袋里炸出一个答案——温尔新对自己的回答并不高兴。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答案在温尔新这是错误的。
　　阿元站起来，没有走，问：“我的答案是错的吗？惹你生气了？”
　　但是很叫人奇怪的是温尔新似乎有不生气了，她笑着摸了摸阿元的脑袋，阿元立马矮下身，什么都忘到脑后了，不记得温尔新在生气，也不记得自己说的答案是错的。
　　这个夏天过得很快，下了几场雨，来了一场台风，因此有些时候一个季节就能压缩融进这些特殊的时刻。
　　再和原来的夏天比一比，似乎一样是热的，也一样是冷的，总得来说没什么两样。
　　温阿姨给温尔新磕磕绊绊地打电话，有一天，她打过来，说着好长时间的红裙子。
　　她说自己偷偷在镜子前穿了一次，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赶紧脱了下来。
　　“我后来做了个梦。”
　　一本在小时候看的童话书，早就已经没了，现在想也记不清说了什么。
　　温阿姨很兴奋地说：“我走到小时候的我的身后，看她在看什么，没想到是我以前的一本书，我竟然把上面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那上面公主遇见王子的第一天就是穿了一条红色的礼群，随后公主穿着这身裙子和王子在舞池中央跳起了舞，温阿姨不知不觉走到书里，俯视着他们，她不记得王子了，但对公主撑起的摇曳裙摆记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她向温尔新道谢。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梦，一半好的，一半并不算好的陈年旧事。那时惊醒的温阿姨就会抱着红裙子，温柔地将她摊在双腿上抚摸。
　　如果她能将它穿到太阳底下，走到街上。
　　温尔新说：“还有口红。”
　　温阿姨说：“你这个孩子，原本应该痛骂我的。”
　　“阿姨。我该痛骂你，但这不是我想做的事。”
　　她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看到了日复一日的折磨，她不无怜悯地想，凌驾于这个女人之上，既然已有了别的痛苦，我为什么还要出这一份力。
　　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
　　因此本该有的人之常情的怨恨，随着相处，变成了累赘。
　　有时的相处，又不必多此一举，朋友的、爱人的、亲人的都是多余的属性。
　　“你想做什么啊？”
　　温阿姨很困惑，但只得到似乎是故弄玄虚的两个字——秘密。
　　久而久之，温阿姨就不问了，她的疑惑不到一时半会，就会被她自己的倾诉欲给淹没，她不是一名合格聪明的疑问者，还困扰与自身的噩梦。
　　那些噩梦还有家里的噩梦，让她头一次感觉到是一块没有价值的石头，多年来在死死地抱紧，当个宝贝一般，弯着腰背着。
　　“我是不是应该摆脱它们？”
　　第一次的时候，温阿姨吓了一跳，同时她听见温心和小姑娘的吵架声，如果过了——保姆会来，然后再是温奶奶。
　　保姆是间谍，长了八只耳朵和六只眼睛，什么都能捕捉得到。
　　温奶奶可能是瞎子、聋子，需要八只耳朵和六只眼睛。可是她只有一个大脑来处理这些事。
　　温阿姨不知为何偷偷躲在房间里笑出来，将“吓了一跳”笑走了。后来几天里，她就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帮我一下呢？
　　温尔新在电话里建议她：“如果是困扰的话，也许找位心理医生聊一聊也不错。”
　　心理医生啊？温阿姨嘀咕了一句，就此记到了心里。
　　希望有一天我能穿上那条红裙子。
　　秋天到了。
　　呼啦啦的一瞬间的霜气，有天早上起来，窗上结了一块小小的白霜，像一片小雪花蜷缩在这。
　　温尔新拿了布将它擦去了。
　　擦完后，她换上裙子，出门，去她该去的地方。
　　她在剧院的后台，藏在厚重幕布边，她看见自己的操作下，裹着黑色云彩布的女人和裹着白色云彩布的男人。
　　黑色与白色不能相融，因此将它们撕裂的时候也不觉得心疼，总归是要分道扬镳的。
　　如上是一场寻常不过的爱情颂歌，笔者的笔下纷杂于这位温女士如梦似幻的爱情，几乎是下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与此同时笔者不由得在想——如果是我多好啊。
　　在狐狸、月兔、月桃花、光、月亮下，携着这名女性的手，踏入婚姻的殿堂。
　　也还是我多好啊。
　　我比这个男人还会跳舞，我必定会让这名女性开心幸福。
　　如下光怪陆离碎片般的事物，充斥着缠绵的音乐，笔者惊出一身冷汗，屏住呼吸看着黑衣服的女人问：“我是不是要遵守约定了？”
　　有个声音说：“你早该履行约定了！”
　　什么约定？笔者奇怪。
　　女人说：“啊……那你就当我不诚实的人就好了。”
　　她自杀了。两个像是孩子玩偶看着倒伏在台上的女人。
　　窸窸窣窣都是议论声。
　　但后台是温热的汗珠营造的温暖。
　　温尔新笑着对大家说辛苦了。后面还有好多场。
　　大家嬉嬉笑笑的，卸了妆，换上衣服，聚在一块要聚餐，一定要请温尔新，温尔新说：“最后一场吧，我请你们一个大的。”
　　“那就最后一场。”大家都约好。
　　人渐渐走光，只剩下温尔新在等人。
　　她等的人一脚踹开了门，温尔新眨眨眼，喊：“弟弟。”
　　“你是不是有病？”
　　“有吗？”
　　“没有吗？”温故知阴着脸骂她，“你要给别人说什么？看什么？看那个男人怎么抛妻弃子，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那我们妈妈是怎么死的？”温尔新看着镜子里温故知，“你敢说吗？”
　　“我为什么不敢说？”
　　“你当然不敢。因为你脑子有病。”
　　温尔新回头看他。
　　而他切碎温尔新的名字，质问她：“为了你这个破东西，我从城到这个恶心的地方，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到这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尔新脸色一变，警告他：“温故知。”
　　“你别叫我！”温故知一回头，将桌上的东西扫了下来，乒铃乓啷，打碎了一半的粉盒，他踩在上面，瞪着她：“你一直骗我，从我这骗走妈妈的日记，我真以为你是想再看看妈妈，没想到你是打这个主意，你以为做了这件事，那王八蛋就后悔了吗？跪在脚下向我们忏悔吗！”
　　“蠢货！”温尔新站起来，嘲讽地盯着温故知，“我？为什么？”
　　“我告诉你。”
　　她反手抽了温故知一巴掌，扇在脸上，高高肿了起来，“好弟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和妈妈一样，找了个怪物，她后悔为什么要遇上温勇，要是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而你！仿佛断不了奶一样，想要妈妈回来。可惜妈妈早就死了，你想和怪物交换什么代价？命？”
　　温尔新笑着压低声音，拉扯过温故知，轻声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种贪心至极的东西，逼死了妈妈，你呢？竟然被那种东西迷惑得没了骨头，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只要许个愿就能让人起死回生了？我告诉你死生有命。”
　　她推开温故知，看他可怜的模样，摸着他通红的脸颊：“你记着。妈妈她后悔了，她不应该找那个怪物许下心愿，所以她才不得不自杀。”
　　温尔新问他你后悔了吗？
　　温故知看着她，温尔新看到他心底的奉瑜同，突然一乐，嘲讽他：“你看你，砸了自己的脚，告诉我你现在还是想利用那位奉先生陪自己一段时间开心，然后扔下他，还是？”
　　她看向门，突然笑起来：“你走吧。你的奉先生在等着你。跟他解释吧。”
　　温故知回了头，门后什么人都没有，但他跑了出去，不知道有没有追上人。
　　温尔新坐回椅子上，在温妈妈最后一本日记中，是留给温尔新的，她每天打开日记本，又像是完完整整见了温妈妈一面。
　　温妈妈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温尔新的头发，说：“姐姐呀。以后你要看着弟弟，妈妈年轻时候因为一时想岔了，做了错事，黄粱你知道吗？我现在逃不过去了，已经求它让我陪你们长大了，所以妈妈这次去是结束这个约定，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
　　“所以最后一次抱抱妈妈吧。”
　　妈妈，我想你了。


第52章 温故知与奉先生
　　“扑通——”
　　温故知跳进水里。
　　这是他深陷入梦境，对这漂浮的状态有意识的一幕。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间跳跃得很快，带他回去某一天，然后又在十分顺从地一小桢一小帧告诉他时间是走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所以他才从城被带到了首都。
　　温故知抬头望了一眼天，说马上要秋天了。要给它过生日。
　　不过——给它过生日，无非就是吃。有的人会吃成个大胖子，然后放出话：“我要养足了膘，冬天冬眠。”
　　奉先生问真的会冬眠？
　　当然啊。
　　温故知靠着岸，他跳进了明月照我渠，眯着眼靠在奉先生脚边，问他：“万物都是平等的，既然都是平等的，为什么要对人类会冬眠表示惊讶呢？”
　　奉先生挑眉：“我没有见过冬眠的人。而且——”谁知道是不是温故知故意拿话来骗他？
　　温故知好像识破了他，轻轻诶了一声，“竟然不信我……”
　　他笑着，伸手趁奉先生不注意，将人拽进了渠水中。
　　奉先生听见温故知不客气地嘲笑，反应过来后，在水里就拖着温故知的腰，两个人一块在水里憋气。
　　温故知心想奉先生啊奉先生。
　　他要憋死了，在水里是失去了可供氧气的机器，于是温故知拼命贴上去，去捣乱奉先生，最后奉先生抱着他从水里冒出了头。
　　保姆很快出来寻他们，说要吃晚饭了。她说好晚饭，满城的灯开始亮了，一家一户地开始点灯笼，一家子聚在屋檐底下，举着竹竿将灯笼小心翼翼地接下来，由孩子燃了火，给灯芯点上，最后父母中的某一个人将灯笼挂了回去。
　　在城，没有人反对孩童接触火，他们认为丁点的火苗，能够保护、祝福这些容易夭折的孩子。
　　温故知看了这户人家一会，转过头来撞进奉先生怀里，说在这吃晚饭吧？在这吃呗？
　　他看着奉先生的眼睛，风景在奉先生的眼眸里有速度、有规律地移动。
　　他们两个在前往首都的车上。
　　奉先生是回首都，是回家，像奉先生这样时刻笃定的人，从来不需要特意去找根在哪里，是不是被丢掉了。
　　但温故知不是，因为温尔新，他不得不挪动根，像是很艰难地从湿润，充满氧气和营养的泥土中拔出双腿，此时他只能依靠原本储存的养分和踏实，每离开一段距离，脚下站着的土地和他的根同时失去了水分。
　　温故知极度渴望水，他在后座移动脚，移动好几个位置——找不到。
　　后来他咽了口口水，发现水在口中。
　　他的口癖在此时恰好地反应发作，温故知安安静静地缩在后座，接他们的秘书时不时打量几眼。
　　温故知磨着嘴唇，假装和以往一样——一个正常的温故知，依旧不顾别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准备，就让奉先生贡献出双膝，他厚脸皮地枕着膝盖，还可能跟奉先生抱怨你的膝盖为什么这么硬？
　　你该让肌肉变软一些，或者有自动感应，我枕着的时候，它该柔软一点，等我不用了，就变成让你可以炫耀的肌肉。
　　奉先生有趣地想他，这时奉先生觉得自己了解温故知。
　　一个漂亮、合他的心意、有很自我的任性青年，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奉先生这样的人，倒有些命中注定一样。
　　他扑上来说爱你。
　　始终爱你。
　　但又始终自由惯了，除了说爱你，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时仔细观察的游戏就派上了用处。
　　温故知咬着舌头，磨掉了下嘴唇的皮，他知道谁也看不见，所以牙齿夹着食指指节，如果他是个螃蟹，就会将这根手指夹断，而口癖就是即便将这根手指夹断也满足不了的欲望。
　　就算是奉先生狎昵地揉着他的耳朵。
　　但温故知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足够他按耐下口癖下的不耐烦，像是一根藤，试探着去摸奉先生，用小指勾着奉先生的手指。
　　但他在耳旁摸索了一阵，可以触到柔软，却触不到一下属于人类肌肤的温暖，感动的触感。
　　“奉先生？”
　　他仿佛是悬空，温故知猛地意识过来，无论是奉先生，还是打量他的秘书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叫了几声，没有人应答他，突然有铃声响起，温故知发现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手机传来温尔新的声音。
　　温故知皱着眉质问她，他现在很生温尔新的气，“你怎么在我的梦里。”
　　“是吗？”那头的温尔新很得意，“弟弟。”
　　温尔新说：“你的奉先生在等着你吗？”
　　那天，温尔新在温故知面前，采用的是陈述句：“你的奉先生在等你。”
　　疑问句精准的枪法在温故知心上开了个枪洞，奉先生在哪？
　　温故知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恐慌，突然是让他住在云端，没有任何支撑云端的实物，自然也没有任何支撑温故知的实物。
　　他从梦中挣扎出来，醒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呕吐和害怕。
　　他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他捂着腹部，感受那里挤压蠕动，有极其明显地凹陷下去。
　　温故知想奉先生了。
　　他从剧场冲出去，发现奉先生已经走了，他可以责备奉先生作为一名成熟的成年人，尤其是长辈，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小辈一个人。
　　但这个举动都遭到了温故知和奉先生的忽略。
　　温故知有些不大熟练地瞪着首都虚假的霓虹，这些光是锯子，锯掉天然原始森林的罪魁祸首。
　　他勉强打了一辆车，在车上他磨着牙齿，磨破了嘴唇。好容易忍耐到了奉先生家，他丢下几张纸币——顾不上。温故知跑上楼，拍着书房门。
　　奉先生说不见他。
　　应该是这个老男人通过尽忠职守的管家传话——“最近，先生比较忙，所以不能见您。”
　　这个老男人说瞎话的本事也很强。
　　但无论如何温故知也见不到奉先生，他在客厅，他在走廊，又或者是花园，哪怕是有一次，终于见到了奉先生，他也像是看不见温故知，眼一打，轻飘飘地就过去了。
　　是灰尘，像碍眼的蛛丝。
　　从这天起，温故知就敏锐地觉察到，这个老男人要做什么。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举动，无论这个老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狡猾地做出一系列可恶的默不作声——温故知已然是需要渐渐消失的位置。
　　反正温故知也是要消失的。
　　为了可笑的愿望。
　　奉先生最后望了一眼温故知所在的房间位置。
　　在昨晚，温故知突然闯进奉先生的书房，他用钢丝撬开了书房，他有时胆子确实很大。
　　奉先生不得不在思考温故知对于“得到”有什么考量。
　　他认真、心细、胆子大，为了“得到”某样东西。
　　温故知甚至感觉不到奉先生对自己的排斥，如果老男人企图抹去温故知在心里的位置，那么他就要抢一个在腿上的位置。
　　做什么呢？
　　奉先生盯着温故知。
　　温故知揽着老男人的脖子，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手指甲陷进奉先生后脖的肌肤内。
　　奉先生抬手扶着温故知的腰，贴着腰肉。
　　温故知的眼睛亮了起来，舔着唇，给它增上水色。
　　但是奉先生的手下，他摸到的是无故细瘦的一把骨头，为了什么？还能是为了什么？
　　因此奉先生心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而温故知在此时也变得不再是合心意，或者了解他，时机不好，运气也不好。
　　奉先生抱起温故知，在诧异的眼神中，将人扔到了门外。
　　老男人手一松，像杀人凶手，不够温柔，也不够爱意，闷棍敲在了温故知的头上。
　　温故知做了梦。
　　他又有两天没有见到奉先生。
　　听说他出门去了，可能是去视察工作，因为他休养了这么久；也可能是去和朋友在一起，谁没有朋友？
　　但更可能，是那个缠人讨厌的温心。是老鼠粘板。
　　只要想到无数可能性中有这种可能性，就可以令人急躁地开始啃咬手指，啃成成碎落的形状，在给他留了早饭后，他又去冰箱里掏出了许多东西。
　　吃。有水果就吃水果，红的、黄的、绿的；软的、硬的、剥皮的。
　　还有渴。
　　他四处找水，有时是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隔夜水，有时他将一小桶酸奶喝了。
　　奉先生家的阿姨都怕温故知，怕他吃出什么毛病，看他又抱了一堆东西回了房间。
　　温故知吃了吐，吐掉了又吃。
　　他摸着始终凹瘪的腹部，只像个无法满足的洞，他的嘴开始渴求别的东西，温故知让自己忍，忍够了就行。
　　他仍然可以回到过去无人的地方。
　　既然老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挤掉他，那么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挤掉老男人。
　　可是不满足的嘴，不断在耳边尖叫，它告诉温故知，已一种尖利的嘲笑声，给他听奉先生回来的动静。
　　先是车轮声出现在院子里。
　　后来是小声地说话，在门口徘徊了很久。
　　温故知捂住嘴，察觉到这个男人上了楼，他立马爬起来将门开了一条缝，强烈的饥饿导致温故知除以一种混乱错误的幻觉，幻觉中他闻到来自温家那个花园腐臭的花香。
　　那个老太婆喜欢摆出架子，喜欢装点，尤其喜欢歌颂无故。
　　此时温故知就有一万重的不甘心。
　　要在里面挑选一种不甘心，压倒性的是他从还在温家的时候，他在二楼俯视这个老男人的时候。
　　老男人的声音、样貌、姿态进入到自己的眼睛里。
　　只要有任何可以拿来证明奉先生是自己的。
　　他又回到一开始的原点，无论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有时候目的不重要，这里只需要明白——温故知还是十分想念奉先生。
　　如果用行动无法打动他，那还有言语，如果无法使用言语，那就用更进攻模式的行动。
　　不仅仅只是霸占膝盖，这还不足以打动像奉先生这样容易冷漠、失去怜惜的男人。
　　什么都可以。
　　温故知摸进奉先生房间，他只有一个目标，他爬到奉先生的身上，仅穿了一件单薄的汗衫，像柔弱的岸边柳枝，攀附在温故知身上，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奉先生受用吗？
　　他抬手摸了摸温故知腿，那里是冰冷的，用冷水冲洗过，浸透了初秋的小针般的冷。
　　温故知湿着头发，冷水让他足够冷静，他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奉先生，接着抓住奉先生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只是很深地盯着奉先生。
　　他让奉先生的手指戳入臀瓣中的秘处。
　　奉先生有些惊讶，温故知疼得眨了几下眼。
　　留一个人或许有几千万种，用缜密的计划，不必伤害自己，也会显得十分高明。
　　但要是用一种见效快的办法，说爱你，说你留下来。却没有一种可以比得上与爱连接的身体。
　　奉先生任由手指侵入温故知温暖潮湿的地方，关于温故知会说什么。
　　“您爱我。”温故知小声开口，“您爱我？”
　　他问奉先生。
　　但显然这次也没有运气，可以让奉先生满足。
　　难道是温故知变得愚笨了吗？
　　奉先生审视温故知莽撞的行为，确定他就是变得愚笨了。
　　那些曾经大胆的行为，那些曾经说得他很欢心的话语，此时此刻奉先生没有办法和现在趴在身上的温故知合二为一。
　　有时奉先生是个好人，是个脾性挺温和的男人，但有时他无法在一个人身上得到足够胃口的“美食佳肴”那怎么办？
　　奉先生好好思考过，后来得出了一个结论，“美食佳肴”必须要一直发挥出它足够吸引人的价值，这个价值或许是被隐藏了，暂时性没有了。
　　那就吃了吧。
　　他看着温故知，从湿漉漉的头发丝，温柔地抚摸到脖颈，轻声喟叹似的：“崽崽。”
　　“嗯？”
　　温故知竟表现出懵懂的神色。
　　这让奉先生对他毫无愧疚。
　　奉先生猛地收紧手，牢牢掐住温故知，他掌握的力道很巧妙，磨着脖颈让温故知感到窒息，空气是挤着缩颈的喉咙。
　　奉先生压着他，像以前用皮带封住温故知的嘴一样，换出手指，将性器捅进温故知屁股，温故知没有做好准备，一瞬间白了面孔，但没有哭，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一个锤子在胸口处使劲地敲。
　　奉先生这样的年纪，不会没有做过爱，爱人与被人爱是人生中必经的一段路，但那已经是温故知不得而知的一段。
　　与其是爱，不如确定他与温故知的第一次是以折磨、惩罚为乐。
　　他占有温故知，眯着眼看他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当然这还不够，他设想过许多种办法怎么发泄怒意。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怎么对待温故知的这件事，到底要什么，其实温故知是猜不准的，也猜不到，奉先生等了又等，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温故知的愚笨。
　　那么这时用自己的方法就行。
　　捆起温故知，四肢上是红色的圈印，在那里奉先生让他四肢打开，动弹不得，只有被顶弄得抽搐的屁股和失禁的性器。
　　“崽崽。”
　　他呼唤温故知。
　　温故知因为窒息，神情上露出微妙奇异的样子。
　　好像是因为这样的对待，又好像是得愿以偿般，陌生的侵入感并没有让他产生排斥，只有破坏欲，不断无法满足的贪欲。
　　他使劲攒动喉头，唇齿的麻痒迫使他张嘴，露出舌头。
　　原本瘫软的双手突然将奉先生的头压向自己，他急切地伸进奉先生的唇，在那使劲嗦了好几口，还不够，开始咬，咬自己的舌头，咬奉先生的舌头，咬出血，他都吸到嘴里，咽下去。
　　窒息导致的吞咽困难，而他拼命吞咽的样子，极为打动奉先生，奉先生兴奋地更是将温故知压得更紧，嘘着声，轻柔着哄叫“崽崽”。
　　疼。
　　疼啊。
　　温故知不断地挣扎，扭动，唇下使劲，将奉先生唇部的伤口咬得更重。
　　奉先生挺动腰部，更深、更重，想将温故知摆弄成合自己心意的躯体，想让温故知的柔软的四肢深深嵌进床铺中。
　　“啊……啊……”
　　温故知的唇脱离开，正吐着舌头挨叫。
　　“崽崽……”奉先生又叫了他一声，一边操弄，一边抚摸着温故知的腹部。
　　“你看。”
　　他领着温故知的手放在腹部。
　　那里微微鼓起，有着难以察觉的浮动。
　　他回来时，家里的阿姨告诉他温故知吃了多少，喝了多少，他听着便想那里的腹部一定是鼓鼓的。
　　现在则是被他肏，是道淫秽的形状。
　　奉先生尚且怜惜温故知，松开了掐在脖颈的手，将高潮的精液射在了微陷的腹部，小小圆圆的肚脐眼处。
　　但是怜惜太短，他很快离开温故知的身上，坐在卧室内扶手沙发上，抬着腿开始抽烟。
　　此时温故知才从恍惚中回了一点神绪，翻身蜷缩住抱住自己。
　　他面向床外，与奉先生对视，隔着吞云吐雾的情景，他盯着明灭的火光好一会，想起两个人在城，在阳台上抽烟，然后自己说接吻吧。
　　温故知摸了一把汗，腿软，摔下了床。
　　奉先生抽着烟看着他，只见温故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抱着奉先生的腿，他安静地趴在那，沙哑着嗓子问：“您还在生气吗？”
　　水盈盈的，都被操弄成这样，还有力气做无辜。
　　奉先生夹着烟，轻轻张口，就有一小团的雾，如墨在水中央，就这样悠悠地，像缠在肉体上的一条蛇扭动。
　　他侧头，视线多有轻视的意味，一只手捏着温故知的下巴，笑：“你愚蠢，自不量力，犯了个大错。”
　　不过奉先生轻挑地用指尖从眉眼划到温故知的唇，在他的最终百无聊赖地搅动，“不过你的脸让你犯的错还能评价为美丽又愚蠢。”
　　奉先生抽回手，拿了餐巾纸擦了几下，抬了抬下巴，“背过去，撑在桌上。”
　　温故知有些不大乐意，奉先生嗯了一声，他便立马乖巧地走到书桌前，微微撑在那，呈现腰背略塌陷的姿势。
　　奉先生眯着眼，想又乖了，是以前合意的模样。
　　于是他依照他本来要做的，将皮带折了一下，第一下抽在温故知的背上。
　　温故知惨叫一声，想要转身。
　　奉先生掀唇：“想滚就永远滚出去。”
　　温故知便不动了。第二下抽在他的臀肉。
　　随后几下快速有力地抽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折磨，又是难言的话。
　　你以为奉先生是纯粹的变态，只想看温故知受苦受折磨吗？
　　倒不如说是奉先生的伤心，被温故知欺骗后的愤怒。
　　愤怒和伤心，纵横交错地排列在温故知的背上，臀肉上，还有春风抚摸般，擦到私处。
　　抽了好几十下，奉先生随手扔掉皮带，将温故知摁倒在桌上，粗糙地抠弄了几下后穴，便插了进去，温故知叫了一声，就被奉先生捂住嘴摁在那肏。
　　温故知使劲绷紧着腿，踮起脚使自己好受一些，他张嘴咬在奉先生手上，奉先生的手指就在他嘴里玩弄。
　　他留了许多口水，留在桌上，沾在脖子，奉先生将他换了个方向，让温故知湿淋淋的身体躺在那。
　　痛。浑身都在烫。
　　烫得温故知破口大骂：“奉瑜同我杀了你！”
　　但是这些滚烫的伤痕，却好像同时在温故知耳边说我爱你。
　　温故知因此哭了，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弄明白这个老男人。如果无法用行动，那么此时言语更为重要。
　　他有好多好多话，他能说出复杂感人的话。但最后——
　　他喊：“奉瑜同，我爱你。”
　　然后再喊：“奉瑜同，我爱你！”
　　最后他流眼泪吼出来，他的身体在桌上“受刑”，但灵魂在高潮，在享受爱。
　　奉先生看到他哭了，没有给他擦眼泪，而是告诉他：“我不需要你认错，就需要你爱，说你爱我。”
　　还好，你尚合我的心意，所以我原谅你。


第53章 温故知与奉先生2
　　他回头看到温妈妈在身后向自己跑过来，那时他还不清楚这道影子是属于谁的，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落在手臂上的雨点吸引去了，它像极了眼泪珠子，热热地烫在手臂上。于是温故知抬起头，看到了灰沉的天空掉下了更多的眼泪珠子。
　　啊——原来是下雨了。
　　他意识到刚才落在手臂上的温度是错觉，意识清醒了一瞬，有个黑头发的女人牵着他的手，他自己正牢牢得抓着这个女人。在温故知的视线里，无论他怎么抬头，都只见到女人伞下隐约的面孔。
　　他很快就觉得脖子酸痛，并且无趣，低下头盯着黑头发的女人的高跟鞋。
　　“你在看什么？”
　　黑头发的女人开口，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耳旁“叮——”的一声，女人发出的声音像蛇分叉的信子，包裹着奇异的金属感。他产生了一点疑惑——这真的是女人的声音吗？即便是产生了“这是男人的声音”的想法，也毫无违和感。
　　他再次抬头看过去，黑头发的女人露出了尖巧的下巴和饱满的嘴唇。
　　她用了和温妈妈一样色泽艳丽的口红。
　　想到温妈妈，他忽然记起身后一直在追着自己的影子。
　　这时，女人抬直了手臂，肌肤惨白冰冷，像一道冰锥子，强硬地从喉口滑到胃里。她指着追过来的影子。
　　他小心咽了咽口水，看着影子穿过人群，这些撑着不同奇异的伞的人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洋溢着笑容。
　　影子追了过来，黑头发的女人松开了温故知的手，将他向前推进了影子的怀中。
　　影子抱着他紧紧的，茫然失措的他只能待在影子湿透的怀抱中。
　　“啊……”
　　他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
　　他想起来是温妈妈抱住了他。
　　“你的鞋子呢？”
　　“太急了，出门没有穿上而已。”
　　“那你的脚都出血了。”他摸着温妈妈湿漉漉的头发，跟温妈妈说，“我们回家吧。”
　　他还在想我为什么会跑出来呢？
　　真是想不起来了。
　　温妈妈的怀抱让他有点难受，他戳了戳温妈妈的背，想要挣脱出来，温妈妈抱紧了他，又立马松了开来。
　　“回家吧。”温妈妈站起身，牵着他过了马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温妈妈回头，此时他捏着衣服的下摆，对着潮湿的衣物做了鬼脸，想要赶紧地回家洗澡。
　　“妈妈！你在看什么啊！”
　　温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
　　他是走丢过的孩子。
　　他们说你就跟着个人走了，最后被你妈妈追上了，然后你就回来得。
　　为什么我会跟着这个人走啊？她是谁啊？
　　我们怎么知道呢？
　　他们摇摇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温妈妈这么容易带回了他。
　　她是个女人。
　　然后呢？他追问。
　　他们摇摇头，只知道她是个女人。
　　事情似乎从有惊无险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孩童的心理，自然有着不知艰难的无畏和天真，发育似乎让他们无从感知事情的严重性。
　　大概就在不久后，温妈妈就自杀了。
　　温故知醒了，他深呼了一口气，他对于梦境后的故事有一种讳莫如深的警惕和逃避，因此在触碰到这条界限时，有一股拉力让他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温故知并不想动，垂着眼缩在毯子里，他露出腿却又迫于首都乏味深凉的秋季，缩回了毯子中。
　　他盯着坐在阳台前侧对着自己的奉先生，乖张地想这个老男人，一点空调的钱也不想付。
　　“喂。”
　　温故知喊了一声，奉先生只是微微瞥过一点眼神，将手中的烟摁灭在栏杆上，朝他走了过来。
　　奉先生解下了领带，一圈一圈绕着温故知的眼睛蒙了起来。
　　“奉先生？”温故知小声地问，奉先生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将手探进了毯子里，温故知连忙双手握住，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奉先生。”这次温故知是叫他。并且仔细地听着奉先生发出的声音，因为他看不见。
　　温故知察觉到奉先生与自己靠近，在他的想象中，这个老男人是向前倾下了腰——他是要亲自己。
　　温故知露出笑意，抬起了下巴，但是他并没有等来亲热的吻——奉先生只是克制地在他的眉心落下唇。那里是连接了心脏的，因此温故知的心脏像壳里的鸡蛋黄，小心翼翼地震动。
　　有种说不清的酸楚。
　　奉先生抱起了他，温故知不知道要落到何处，甚至他这么想——他会把我从二楼高高的阳台上扔下去。
　　温故知不安地蜷起脚趾头，细小的风流缠着他，两只脚就并靠着。
　　最终他并没有被奉先生扔下阳台，他被放在一把椅子上。
　　老男人绕到了自己身前。
　　温故知动了一下脑袋，他并没有弯下腰，而是就这么看着自己。
　　他冷，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更是因为奉先生的闲心——颇有耐心地划过温故知的脸颊，握着脖颈，后来手心贴着胸膛里的心脏。
　　他好像舍不得。
　　温故知想。
　　随后他一颤，奉先生把握着他的小腿，在小腿肚的肉上揉了揉。
　　他是以把玩着某种东西一样，专注的姿态。
　　温故知感到一股慰藉。
　　可是奉先生却轻轻叹了口气。
　　轻叹的这口气带有普遍性，只要你闭上眼想一想——晴天变雨天、父母看着测试卷，然后轻轻地像他们一样叹口气——是失望啊。
　　奉先生弄疼了他，但他没吭声，只是觉得紧张。
　　他喊奉瑜同。奉先生没有声响。
　　“奉瑜同？”
　　这次奉先生回来了，带着四条带子，温故知的两只手臂被反绑在椅背上。当奉先生要绑住脚时，温故知摇头，缩着脚说不。
　　他下身赤裸，并不想被缚住双脚，向奉先生敞开。
　　奉先生笑了，在温故知听来像是嘲笑。
　　他曾经毫不在意地浑身赤裸抱住奉先生，也溜到奉先生的床上，以肌肤的亲近度来算，他们早已是肌肤之亲的程度了。
　　“温故知。”
　　奉先生冷淡地叫了他的名字，但是举止却有着浮浪。他似乎好奇地踩着温故知的脚，以及成结在脚腕上的带子。
　　但好奇心总是要逝去的，仅仅简单的踩脚游戏并没有什么意思。奉先生更喜欢往上把玩。
　　他的皮鞋尖在温故知的小腿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这道红痕还在继续往上蔓延，最后像是一记敲门声——奉先生单脚搁在椅子上，暧昧地对着温故知的双腿间。
　　很奇怪的是，温故知在此时感受到一股突然的冲热，说不清原因造成的几下粗喘。
　　他觉得焦躁、不安，却被束缚在椅子上，他正努力透过绕在眼睛上的领带，如果有透视的能力，他就能看着奉先生，从神情上、眼神中，能尽全力地解读奉先生。
　　温故知不无渴望地想，越是想越有种被强迫的不甘和愤怒，开始动着脚，想要挣脱绑缚在脚腕上的带子。
　　但突如其来的是，似乎算准了年轻人的燥热和冲动，奉先生鞋尖没有任何预兆地朝着温故知的双腿间压去，温故知啊了一声又咬住了舌头，背后窜起一股过电般的冷颤。
　　奉先生这才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指腹揉在温故知的后脑勺，轻轻哄着嘘声。
　　但是如此爱抚的一幕却配合着他对温故知可怜的双腿间的暴力，他力度恰好，又懂得实实在在的疼，给温故知揩去鼻尖的汗珠，拨开黏在脖颈上的头发，还有鲜润的嘴唇。
　　那是疼了后被咬红的水津津，如果有谁受到疼痛还能这么好看，奉先生垂下眼，摸着温故知的脸颊想——但容不得他想完，温故知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大拇指。
　　如果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时机就是此时，咬下一块肉，让他鲜血淋漓。温故知是如此。
　　如果想要爱一个人，最好的时机也是此时，咬下一块肉，让他疼痛难忍地害怕。奉先生是如此。
　　“崽崽。”
　　奉先生眯着眼睛任他咬，“你告诉我，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他一问，就感到大拇指的咬力略轻了些。
　　他捏住温故知的后颈，温柔地告诉他：“不要跟我说自杀。”
　　温故知不吭声，奉先生等了几秒，却觉得反应慢了，多少有些不快，大拇指便用力扣在他的嘴巴中，压着舌头，拉高下巴。
　　温故知狼狈地留了一滩口水，开始犯恶心。
　　奉先生不快地“啧”了一声，时间宝贵，恰好他看重时间，事情要解决，就要快，所以一开始他就摒弃了怀柔和陪伴。
　　怀着秘密的温故知一开始就是个定时炸弹，他自己要跳进奉先生怀里，自然也就失去了不让人拆掉炸弹内部的权利。
　　只是即便是这样，花费的时间多少让奉先生越加不耐。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犟着？
　　温故知给他找了麻烦，却将麻烦一丢，指名道姓不负责任地让别人开包裹。
　　奉先生撤手，将血抹在温故知脸上，同时皮鞋又压向他的双腿间，不断地向腿间这处脆弱又敏感淫腻的器官挤压。
　　奉先生轻蔑地说：“你说——你爱我？”
　　温故知点头，这句话没有骗人。
　　“厚脸皮。”
　　奉先生骂了他，抱着手臂越加使劲地踩在那。
　　会不会因此就废了呢？
　　因为那处受伤而大变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但奉先生并不在乎到底会不会废，干脆不如说即便废了，也还有后面，想要快感，想要爱，并不单单只有简单的插入。
　　温故知疼得一头冷汗，仰头流着口水喘息。他觉得双腿间正变得湿漉，却又痛苦不堪，他想要化成一滩水，从这个老男人身边逃开，又想要炸开，炸成一朵烟花，直接灰飞烟散。但是他又不甘心，想要大声尖叫。
　　于是温故知尖叫，越疼声音越高，但他突然意识到老男人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废。因此他冷得发抖。
　　疼！疼！
　　要被废了！
　　这么一想，温故知的大脑开始传达指令：
　　废了废了！！！已经废了！！
　　温故知大声尖叫：“我说！奉瑜同奉瑜同！我说我说！”
　　他打开秘密的箱子，拿了一把刀切开胸膛里的心脏，开始翻找，翻找出沉年旧事。
　　在那之后温妈妈就自杀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真的有人因此上吊吗？
　　约定是宽容的，到了时间，它会来到忘记约定，不打算履行约定的人身边提醒他。
　　它对小小的温故知伸手，说跟我走吧。
　　温故知便乖乖地跟着它走了。
　　“我可以带走你的孩子。”
　　它笑着向温妈妈展示。
　　温妈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它。握紧了温故知的手。
　　你说母亲伟大吗？
　　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伟大，何为伟大，什么情况下不是伟大。
　　温故知蜷在椅子上，他说了，却不觉得解脱，而是一股乱撞的怨气，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挥手用力抽在奉先生的脸上。
　　“老东西！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他翻身骑在奉先生的身上，一拳一拳劈头盖脸朝着老男人发泄，他大吼问：“狗东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奉先生翻身将他困在身下，捂住嘴，仅仅几下就插进了臀肉间的秘处，温故知犹如被猛击的铜钟，浑身发抖，抬手掐住了老男人的脖颈。
　　他越用力，老男人挺腰也越使劲，温故知直直盯着老男人的眼睛。
　　即便已经到了窒息的地步，面孔浮动着奇怪的扭曲颜色。
　　温故知却突然松了手，闭上眼瘫在地板上。
　　奉先生也停止了顶弄，靠着墙让温故知坐在身上，像温妈妈找到了被带走的温故知那样，紧紧地抱在怀里，牵着手。
　　奉先生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温故知听了后抬手怀住了奉先生的脖颈。
　　“给我一支烟。”
　　奉先生插着他走到桌边，温故知张嘴，含住递过来的烟。
　　擦火、点烟、轻吸。
　　温故知像含着性器一般，将这口烟气吞吐出去，渡到奉先生口中。
　　奉先生接过这口烟，缓慢地挺动腰部，因为温柔的情动，温故知浑身变软，瘫湿，挂着手，在空气中指着啪动的乐符，并回以恩柔的涌动，包裹着奉先生。
　　温故知眯眼，小声喘动，像唱歌那样叫。
　　后来他又滑到在地，带着奉先生，又露出狡黠的神情，翻身骑在腰上，仰头吸着烟，他往后一摸，让奉先生再次进入，在腰上扭动，最后将最后一截烟塞到奉先生嘴中，奉先生吸了一口，而他倾下身吻住了唇。
　　如果会因为烟而死，不如选在做爱中的烟，互相喂着短命的毒药。
　　“反正你也半截腿入土了。”
　　他说笑，被反压住插入，温故知仍旧不停地笑，偶尔他摇着屁股，奉先生循着甜腻的味道，鼻尖摩挲着后颈，张口便叼住。
　　温故知轻叫一声，被摁在床上肏，他整张脸埋入床褥，挤压着仅剩的氧气，他伸手想拿香烟，却因为交叠不停的快感，只是抓在手里，攥成了碎片。
　　他们点起碎成半截的烟，互相借着吸一口，又互相喷在对方脸上，温故知似乎喜欢这种举动，笑得眯起了眼睛，说做一次抽一根。
　　夜里，他们又做，做了醒，醒了又做。
　　温故知展着四肢，夹着烟，过会摸着肚子中的形状，说会不会松了？
　　“还紧。”
　　奉先生回答，温故知又笑起来，懒懒地抬起脚，敲敲老男人的背。
　　早上温故知迷糊赤裸地坐在床边，奉先生上前赶他几步，就到墙上，奉先生说还湿着，便插进去。
　　温故知哼叫起来，拽着一边的窗帘，一使劲，噼里啪啦扯下来，缠绕在两人身上，他高兴地喊：“到阳台！阳台！”
　　奉先生带他到阳台，顶在落地窗扇上，这时四面八方的阳光，透过窗帘，将纷纷的情欲照得清亮甜美起来，两人同时感到晕眩，晕眩中高潮。
　　呐。你觉得像奉先生这样年纪的人，会将爱看得唯一吗？
　　摇头吧，也没关系。
　　爱并不比钱财多高贵，也不比慈善多善良，只是隐藏得好。
　　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有得多得是看重爱，你没发现，我也没发现，就像看重钱财、看重事业。


第54章 
　　不知道在城的秋天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正是旅行了一年的雨狐狸回家，它们有褪去光泽变得乱糟糟的毛发和沾满泥巴印记的大尾巴。长久的旅行让它们尖小的耳朵变异，逐渐增大，高高而警惕地竖立在脑袋上。尖尖长长的吻部让它们能够轻易探进洞穴和湿地里的泥潭，它们是真正的旅行家，每一年都将自己弄得极其狼狈，但又充满活力。
　　温故知在回城的车上就看到了先行回来的一部分雨狐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雨狐狸会去哪里旅行，雨狐狸也不知道旅行的目的地在哪里，因此当它们结束一年的旅程准备回来的时候，巨大的春树会再一次开花——为了回家的孩子，春树总是记得牢牢的。沉默地让浓郁的香气扩散至远方，往高处的空旷高谷，往平坦种满野花的平原，还有往低处的水流，最后掉落的花叶寻着香气的踪迹，上上下下地寻找有一根狐狸毛的地方。
　　啊——见到它们了。
　　雨狐狸们高兴地昂起脑袋，佩戴起花叶，这就是它们的指南针，能够一路引导它们回去。
　　雨狐狸的队伍和进城的车排在一起，有热情的人招呼它们可以在车上歇一歇，让脚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一路跋山涉水地回来，如果能有片刻的休息，就像它们在泥潭里挖出的美味的蛇、在洞穴吃到肥美的老鼠。
　　但是雨狐狸摇了摇脚爪子，无论是肉垫还是指甲，都沾满了尘土和石砾。温故知打开车门，朝一只年纪尚轻的雨狐狸招了招手。
　　这只雨狐狸瞪着大眼睛，摇摆了一下尾巴，一看就是个小孩，爸爸妈妈在旅途中将它生下，尚未见过家乡以及在家乡的人类。
　　它颠巴着小脚，趁着狐狸家长们的不注意，来到了温故知面前。
　　“你在拐卖它们的小孩吗？”
　　温故知趴在后座，没有理睬说风凉话的老男人，他向雨狐狸笑，这只年轻的狐狸迟疑地往车内探了一眼，“不要看前面这个年老的狗男人得。看我！”
　　他把住狐狸头搓巴。
　　哇！摸头真舒服。
　　如果雨狐狸能说话。但它可以唧唧吱吱地瘫着大耳朵，晃着尾巴，还有眯起大眼睛。
　　“真可爱啊。”温故知称赞它。
　　称赞的话语能让狐狸高兴得只摇尾巴。
　　不知道草花这只小狐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地说锤死你个崽崽！
　　奉先生想，余光注意到雨狐狸队伍发现了这只小狐狸在他们这，盘算起来和狐狸打架会是谁的输赢。
　　温故知像看透他一样，以前还说许多好话，现在像是得到了身的负心汉，“一看就知道是奉先生面相凶恶，是不是得？”
　　他问雨狐狸，这只狐狸扬了扬头，已经全然臣服在温故知的手法下，最后它的父母踱着步叼着它的后颈肉拖回了队伍。
　　温故知并没有依依不舍地留它，倒是这只涉世未深的雨狐狸不甘不愿地被叼回队伍里。
　　漫长的排队等待让温故知长叹了口气：“跟你在车上真没意思。”
　　奉先生没理会温故知夸张故意的语气，建议他可以趁着机会，一个一个车窗敲过去，找一个喜欢的也有趣的人。
　　“我同样对于有一个大麻烦牢骚在车上有意见。”奉先生很诚挚的语气。
　　温故知说那不行啊。
　　“你贱不贱？”
　　“贱啊——”温故知长长又长长地叹口气，“我被你弄得浑身都疼，都让你捅穿了。”
　　他翘起脚，搭在驾驶座上的奉先生肩膀。
　　“捅穿啦——这么松。”他使劲张着五根脚趾头，给老男人比划，“这样子。以后你大概都不用准备，‘噗溜’——”
　　奇怪的音效：“就进来了。”
　　听上去乱七八糟的话，奉先生微微弯着嘴角，摸了摸在肩上的脚。
　　温故知心满意足地收回去，蜷在手里捂着，讨价还价地让奉先生要有服务意识地抱自己进家门，“还要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会冷。”
　　奉先生撇他一眼，说：“讨价要得太多，贪得无厌，会让人不想和你做生意。”
　　“那你要不要和我做生意？”
　　奉先生冷笑：“天天肏你？”
　　温故知回他狗男人倒是想得挺美。
　　“喂……狗男人。”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啊？”
　　“知道。但是你再叫我一声狗男人，现在就能滚下车。”
　　“那什么时候能叫你狗男人？”
　　“你废话太多。”
　　温故知窃笑着闭上眼，睡着了。
　　这次玉兔台的不良兔对奉先生说：“欢迎回家。”
　　保姆等在家门口，已经做好了饭，奉先生提前和保姆打好了招呼，说起坏崽不吃饭的习惯。
　　“他喜欢阿姨您做的饭。”
　　保姆开心地笑：“不过该骂的还是要骂得。”
　　“那就麻烦您骂上几句。”
　　温故知还不知道保姆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还想着奉先生将他抱下车的美梦。美梦的奇妙之处就在于“美”，但是被拍了一下屁股，拎耳朵叫醒实在不美，“坏崽困觉困，夜里相困不着做夜（啊）猫子啊！”
　　奉先生幸灾乐祸地看着被教训的温故知，保姆板着脸：“起来得！快点！”
　　温故知捂着屁股下车，奉先生觉得是被肏傻了，伶牙俐齿的劲给顶没了，反驳不过保姆。温故知愿意让保姆老妈妈亲切说上两句，但不能让老男人占上风，尤其还狗。
　　他狠狠踩过奉先生的脚，几步跑进门，一会拎着奉先生的拖鞋出现在门口，向某处吹了记口哨，口哨声落，院子扒啦进毛茸茸大耳朵狗头。
　　温故知说好孩子，看着。
　　抬手将拖鞋扔出院门，狗头一缩，快乐地去追远方的拖鞋了。
　　温故知得意洋洋地挑眉，向奉先生乖张地比了个中指。
　　“缺心眼崽诶！”保姆这么叹气说他。
　　温故知想年长的人总会更偏向于心里更好的那一方——尽管此时他心里是很没道理的迁怒。
　　奉先生上楼前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温故知，将他留在了客厅。保姆趁着奉先生上楼去，听不见他们说话，才摆出语重心长的脸，和温故知说悄悄的体己话。
　　“刚才看见你和先生闹了，你又不是个任性的孩子。以前先生没来，你孤孤单单，又安静，就担心你没人关心，以后过得好；现在先生来了，你活泼了，我又担心你拿捏不好准头，叫人生气。你看你，刚才做的事。”
　　温故知安静地吃粥，一勺一勺像是被说得没精打采地吃。
　　保姆纠结了一会，还是稍平展了眉头，继续和他说：“我虽然也认识先生不久，不了解，但我能说先生关心你的，这次回来，他就提前跟我打好了招呼，说你心情不好，到那个首都后，又瘦了一圈，说做些好吃的给你。我立马答应。看你回来，的确是瘦了，说明先生说的话不假，所以你也得信我。”
　　“他跟阿姨您说得？”温故知抬起头问。
　　“那还能有得假哦？你好好得吃。”
　　温故知唔了一声，若有所思，一面小口抿着粥一面我那个身后的楼梯瞄了几眼，奉先生上楼后就没再下来。
　　他放下粥，拿了块白糕，喊了声阿姨，我上楼了。
　　给奉先生听的。
　　保姆出来看了眼桌子，叫他：“崽！你就吃这么少得？”
　　温故知已经蹿上了楼，探头探脑地看书房——奉先生不在这。
　　他又走到主卧门口，却又突然转了个圈，跑进了自己住的客房，满意地环视了一圈——奉先生并没有将行李放在这。
　　温故知转头就跑进主卧里，准备吓奉先生一跳。
　　“奉先生？”他没有看到人。
　　后来听到了衣帽间的动静，温故知倚着门框看奉先生将衣服挂起来——他一件，另一件，再是一件。
　　温故知看了会有些不满地跑进去，在这顺序中插入自己的一件棉体恤，说：“我行李都拿进来了，还欲盖弥彰只挂自己的，您好意思吗？”
　　“挂完了再挂你的。”
　　温故知突然挂在奉先生背后，在耳边说两个人的就要混在一起。
　　如果奉先生依然我行我素地先挂自己的，他一挂上去，温故知就会拿下来，挑衅地看着——显然他忘了保姆的嘱咐，或者是一碗粥根本收买不了温故知的乖巧。
　　温故知对乖巧嗤之以鼻，那只有在对人有所求才派得上用处，比如他追求奉先生。
　　至于富有劝诫意味的伪装与真实，那是有心人才用的说法，简称“屁话”。
　　他将带上来的白糕掰了一小块喂进奉先生的嘴里，以此来收买奉先生，博得更大的甜枣，他认为已经收买了。
　　“阿姨刚才说我吃得少。”
　　奉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被收买，显然不会被温故知的诚意迷花了眼睛。
　　他从行李箱拿出温尔新在临走前寄过来的包裹，温故知那时一度极为抗拒——现在也是。
　　温故知露出嫌恶抗拒的表情。
　　“你姐姐给你的，还想放我这？”
　　“你把它扔了。”
　　奉先生打开它，尽管他们已经打开过一次——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和一本老旧的日记。
　　裙子让温故知露出不可思议，受到屈辱一般，而日记——这是秘密。
　　温故知异常冷淡地将日记扔在了一边，他抗拒地偷瞄了几眼。
　　那里面藏了秘密。奉先生确定，他想有时候这对姐弟挺奇怪，温尔新冷淡得没有考虑过弟弟的感受，温故知诅咒温尔新的心比谁都要真。
　　除了一点，他们两个擅长一起打架，做坏事。少年时期最喜欢在暗处给予某些人一个人棒槌。
　　温故知将日记本和裙子踢进了衣帽间的角落，说保姆在楼下叫他们。
　　他没有扯谎，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准备上楼叫他们两个的保姆。
　　“门外有只狐狸想要求个洗澡水呢。”保姆笑眯眯的，她觉得温故知一定会很喜欢。
　　温故知果然眼睛一亮，拉着奉先生往院子里冲。
　　他在城外遇见的雨狐狸来找他了。
　　幼小的雨狐狸一见他立马原地转了三圈，又乖巧地用长长突出的吻部推过带它回家的春树的香花。
　　“你来找我了啊？”温故知蹲下身，将雨狐狸揉成了一块软绵绵的毛团。
　　奉先生这才知道为什么温故知没有对雨狐狸表现出依依不舍。
　　第二次的重逢很快就会到来，那么只能是期待。
　　长途跋涉归来的雨狐狸，倘若能得到家乡的人接风洗尘，这将是美好富足的一年，可以说，为了回来，为了这一刻。
　　雨狐狸们亲手送上香花，说：“亲爱的家乡友人，你愿意为我接风洗尘吗？”
　　幼小的雨狐狸在第一次踏上家乡的路，和爸爸妈妈说要选这名人类给自己洗澡。
　　温故知眯着眼用大木盆接水井的水，保姆找来了大毯子和蓝猫的沐浴露。
　　“奉先生，你也来洗吧。”
　　温故知看着他，雨狐狸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以相同的角度看着他。
　　“秋天来了。”
　　温故知在奉先生坐下后，转头亲在了老男人脸颊上。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雨狐狸会回到城，带来一场寒冷的秋雨。


第55章 
　　秋雨如约，剩下的雨狐狸们也安全地回到城，雨水总是追着它们毛茸茸的尾巴，而它们在轻盈跳跃的身影中将缠绕尾巴的雨水甩至一旁，尾巴快速的甩动，脚爪有力地抓牢地面，昂着脑袋，轻轻一推，就跃至了半空。
　　一批一批的雨狐狸，敲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门，明月照我渠挤满了雨狐狸，如果是年纪较小的，可能控制不住，岸边看护的父母很乐意将孩子交给给它们洗澡的家乡友人。
　　人类和动物看护孩子有许多相似性，比如拎后颈和拎耳朵——父母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人类小孩被拎了耳朵后会诶哟哟地叫，幼崽被拎着后颈肉后，只能歪着脑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被迫收起爪子和尾巴。
　　而人类手里拎着不肯好好洗澡的幼崽，就好像这是人类的孩子。
　　雨狐狸的爸爸妈妈乐意且舒意地抖着耳朵打盹。
　　骄傲是相通的。
　　城里的人们骄傲地看着刚给它们洗刷完毕，崭亮的皮毛。
　　一次取暖1枚玉兔币，人们边骂边拎着小幼崽在那排队哄毛。
　　哀哀叫和钻进钱眼的生意人奸诈的笑声。
　　虽然骂，但人们总能找到乐子，比如可怜的幼崽被比来比去。
　　你这只好像毛有点秃。么吾只好看。
　　不服气的人呼噜一圈幼崽，炸着嗓子说哪里少得？这么多！
　　那随便你说咯。
　　这话随便得谁听了都不舒服，还要生气，他们就捂着幼崽的耳朵，小声地吵起来。
　　还有盘算如何将幼崽喂胖，摸了一圈肚子，这凸出量不能叫人满意，因此摇头晃脑，十分泄气地说不行得！不行得！太瘦嘞！
　　丁零当啷，奸商赚了满盆的玉兔币，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奉先生就这样撑着伞，穿过一群人，那些人都很开心，都在笑，唯独到了奉先生这，挂着稀薄的神色。他好像不为这些可爱的事物停下脚步，有些雨狐狸察觉到他，抬起头，用金色的眸子盯着他。
　　奉先生要去那亲寺，温故知曾经要去春黛山，但人病了，没去成，最后病好了就回了首都。
　　雨季的那亲寺很受人冷落，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撑着普通的伞——游客。就连奉先生的伞也被温故知换过，伞顶是一个盆栽——温故知说您是花，我就指望着天天施肥，等您长苗呢？
　　那肥呢？怎么施？奉先生问。
　　这你就不用问了。温故知偏过头。换了伞后，温故知总是顶着伞顶，故弄玄虚地说奉先生，快长苗了。
　　你马上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温故知眼神这么说。
　　奉先生就回答他脸皮厚。
　　厚不可搓——一层还有一层——墙皮有墙皮。
　　游客好奇又憋着笑盯了又盯，盆栽和一个男人，十分不相配，像是演一出滑稽戏。
　　他是当地人吗？游客来来回回互相交递眼神。
　　奉先生走到温故知挂上许愿牌的大银杏下。银杏温柔地垂下许多，金黄的叶片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的许愿牌——没有一块被打湿。
　　银杏还在湿泥香花的地方铺出一张巨大柔软的双色毯子，一层又掩一层，一米扑出一米的，树因此成了中心，铺在台阶，睡在栏杆上。
　　如果想要实现愿望，强烈地想要实现，执念会让牌子越挂越高，讲给树听，讲给勇敢的那亲听。
　　在下层的愿望，像是迷茫湖面的小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要的。这个愿望或许实现不了。
　　奉先生看到的温故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高处，随后就垂着头，将牌子挂进了密密丛丛的心愿阵——那些快要翻覆的迷茫小舟。
　　他抓住了，将牌子从这个小舟上解了下来。它的主人做着糊涂事，还会做噩梦。
　　这次我再试一试。说不定就愿望成真了呢？
　　温故知模模糊糊地表达出这个意思。
　　奉先生绕着树走了一圈，想要找出前一年温故知挂上的牌子，这时立在银杏上的乌鸦朝他叫了一声。
　　奉先生便放弃了那块牌子，带着今年的牌子下了山，路上有人不小心捅下来一块云，吹脸咬脚，戳腰踢屁股，被追了一条街，还是甩不掉。
　　别追嘞！别追嘞！侬累不累？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给幼崽烘干的队伍边，转头和云对峙上。这时神奇的云突然膨胀起来，从小小白白地一片变成巨大的灰色一坨，放足了水，浇了一片，大家都遭殃了。
　　呼朋喊友般吵吵闹闹地避雨，一排排聚到人家家屋檐下，奉先生也躲在那。
　　小伙子，人家被你扯下来，痛的呀，你要赔礼道歉得！
　　哪里没道歉，可它就追着我嘛！
　　云生气地指了指屁股——哪里有屁股？
　　小伙子扶着眼睛，透着磅礴的雨幕盯着看。
　　哦，是缺了一块。
　　大家说你要赔给人家得。
　　赔什么？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显然不能再扯别的云。
　　“向狐狸们借毛吧。”
　　奉先生出声。
　　干净的，蓬松的毛。
　　大家的眼睛一亮，小伙子便蹲在地上，好声好气地答应雨狐狸们以后给它们做美容还有免费洗澡。
　　雨狐狸们尾巴一甩，同意了。取毛的时候只从蓬松的尾巴取，还要修剪得好看，不会破坏尾巴整体优雅的形状。
　　取下来一团一团的，堆成一座小山，填补了云屁股后缺少的一块，棉花糖般新鲜的质地，让云高兴地变了回来，兴奋地绕着窗户，挨家挨户炫耀去了。
　　奉先生撑着伞离开这神奇忙乱的事情，穿过淡客街，街上有一处团圆巷，在那奉先生停了几步，有些刻薄地想，可惜住的人没办法团圆。
　　后来他回到寄巷月桃院的门口，温故知撑着伞弯腰对着一名拉车出摊的豆豆犬说话。
　　温故知抬眼看到了他，笑着说：“您回来啦？”
　　“您有什么想要买的吗？”豆豆犬尖着嗓子说，“先生！统统十枚玉兔币！”
　　“买呗。”温故知眨眼，趁机指着亮晶晶、打磨得光滑的小拖车，“我要买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在他手指点到之处，豆豆犬晃着短尾巴，踮着脚，迅速地将东西从小拖车取下，期盼地看着温故知。
　　豆豆犬有一双玻璃球般的眼珠子，可爱的外形增添了不少便宜。
　　你给我摸一下得！
　　常常有人控制不住，手指抽搐扭动，将豆豆犬的毛揉得乱七八糟，但通常这些人会将小拖车上的东西都买掉，豆豆犬能赚不少玉兔币回家。
　　温故知笑着摊手向奉先生要钱：“出来没带钱，您给我买。”
　　豆豆犬立马将期望的视线转移到了奉先生身上。
　　奉先生看向那几样东西——犬犬风车，不知道是豆豆犬的谁，凶狠的咧着大牙模样，甩着的是大耳朵；健身雕塑，同样不知道是豆豆犬的谁，肌肉发达；万犬之屋，大概是墙角底下睡得千姿百态的犬。眼尖的奉先生甚至看到了豆豆犬混入其中。
　　像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但或许更像明月照我渠的奸商。
　　温故知哼了一声，摸着豆豆犬的脑袋，扎起一撮毛，说：“这个叔叔是不是太小气了，连一只小犬都要为难。”
　　“再买些糖吧！”温故知不等奉先生，挥舞着手指挥豆豆犬将小拖车玻璃罐里，一板一板一条一条挂在车上的糖都装一遍。
　　他像可恶的督工，豆豆犬像可怜的小童工。
　　奉先生多付了它玉兔币，豆豆犬便感激涕零地额外送了一张照片——咧着大嘴的全家福。
　　温故知抱着糖在那憋着笑，奉先生目不斜视地走过他，把人关在了门外。温故知愣一下，在外边拼命敲门，直到保姆擦着手从厨房赶来开门。
　　保姆埋怨他：“坏崽又惹毛病。”
　　温故知嘻嘻哈哈地让保姆把糖拿进去，自己扔了伞往院子一跑，叫都叫不住。
　　保姆说摔断腿埋了哦！
　　温故知轻车熟路地翻窗户，从松掩的阳台翻了进来。
　　他直冲浴室，从背后攀住了奉先生，埋在肩脖处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您真不要我了，那就别给阳台漏个缝。”
　　您得做得绝一点。温故知对着镜子映照出的老男人狡黠地眨眨眼。
　　奉先生将人甩进浴缸，温故知顺势脱光衣服甩到奉先生脚边，埋进水里说真暖和啊。
　　在外面站了一会手脚冰凉。
　　奉先生踩着他的衣服，面对面坐下，扑了好一泼水，洇旺旺的一片，衣服泡在那，浮起来。
　　温故知问：“您早上去哪了？我起来都没看到您。”
　　奉先生松泛着脖颈，闭目仰头。
　　温故知又问：“您看您弄得，阿姨待会来打扫可是要说得。”
　　“打扫的是你。”奉先生刻薄地冷笑，“阿姨的劳动价值比你大多了。”
　　温故知在水里踹了一脚他，一巴掌扇脸上，说：“狗男人再说一遍？”
　　奉先生啧了一声，抬起温故知就压进水里进入，温故知恶狠狠咬在他肩头，咬出血，骂道：“小心我把狗兄弟夹断！”
　　老男人使劲顶了一下，嘲笑他应该在身体里装个钢牙。温故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后来弄到床上，完毕后温故知闭着眼滚进被窝中一缩。
　　浴室还是奉先生来收拾，温故知听了一会，听见门外和保姆的交谈声，没一会保姆递了拖把进来。
　　”我来。”这是奉先生说话。
　　保姆问：“崽睡着了？”
　　温故知闭紧眼，闷头躲进被窝。
　　奉先生很轻的声音，说对，崽崽睡着了。
　　过会儿，奉先生坐在床边，给他拉下被子，温故知假装醒过来，睡眼惺忪，沉默地看着奉先生。
　　“崽崽。”奉先生温柔地揉着他脑袋。
　　“嗯？”温故知闷声回答。
　　“你现在选哪条路？”奉先生俯身，撑在一旁，“我？还是你妈妈？”
　　温故知眯着眼，最终从被窝里伸出手覆在奉先生手上，叹口气：“我选您。”
　　“是吗？”
　　奉先生笑了，温故知看到他神色活泛了些。
　　庙会那晚奉先生爬着梯子勾住他小手指时，温故知觉察一动，现在奉先生又勾住了他的小手指。
　　那块被带回来的愿望牌——奉先生摩挲了几下，看几眼睡着的温故知，他将牌子外那层保密的膜撕掉，他许了什么愿？
　　奉先生一寸一寸撕开。
　　他看清什么都没有——或许有——涂上厚厚的一层蒙乱的黑色。
　　但是奉先生却笑了起来，他下楼问保姆，有没有可以烧东西的炉子。


第56章 
　　狐狸多了起来，秋天是狐狸之城，漫街的甩着蓬松尾巴懒洋洋的狐狸。奉先生就在家门口遇到了草花狐狸，熟悉的草花在夏天被人送了一个漂亮的水晶发卡，被它自己小心翼翼地夹在两只耳朵中间的狐狸毛上，一直夹着，整个夏天下来就变成了天线似的呆毛，坚强地竖在脑袋上寻找信号。
　　保姆说这个孩子在他们离开城的时候来过，狐狸是最怕寂寞的动物，这么听着的奉先生脑海里浮现了一只耷拉下耳朵的狐狸。
　　温故知看到草花了，在那盯着草花翘起来的毛，问：“你不换毛吗？”
　　他正努力摁下草花头上坚强竖起的天线，草花发出怪声恐吓温故知，抬起爪子就拍了一下他的手。
　　温故知说你真是个小气的狐狸啊。
　　“你真的不梳毛吗？你看你都乱糟糟的。”
　　草花狐狸支棱起耳朵，叫声高亢，从小布袋里拿出一把波浪梳——犹如温柔海浪，带来全新的生活体验——此时该出现优雅的蓝猫躺在织花布艺的坐垫上，在前方银色托盘中两只波浪梳交叠，一把是波涛汹涌，另一把小浪挠痒。
　　还有多个尺寸可来电定制。
　　蓝猫发出这个广告，很快就将预售的200把波浪梳卖了出去。
　　梳头发，梳理毛发……温故知没想到草花也买了一把。
　　草花狐狸费力地拿着梳子，它的梳柄钻了个洞，穿了线，是梅花请做动物编织袋的人穿了跟好看的绳子，草花可以挂在脖子上。
　　它得意洋洋天真地向温故知炫耀。
　　温故知撑着下巴，拉长“哦——”是这个字变成不怀好意的流星炮弹，奉先生一挑眉，果然听见温故知笑着问：“既然秋天要换毛了，你屁股上的草花也会掉光，然后变秃吗？”
　　草花立马甩了梳子旋转跳起来扒在温故知脸上乱挠——“捶死你个崽崽！捶死你个崽崽！”
　　奉先生抬脚踹在温故知屁股上，当然这句话不小心顺着风，被散养在院子里的棋子听到，赶紧从藏身处快乐地跑出来，去和保姆打小报告，活生绘色地给保姆演了一遍温故知怎么欺负草花狐狸。
　　保姆在院子里叉腰，叫了一声坏崽，“你个坏球！怎么可以这么和一位小姑娘说话！”
　　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几下温故知的背，心痛哟，皱着眉真生气了。
　　温故知乱叫救命，奉先生往旁边一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先出门了。”
　　草花狐狸一听他要走了，猛地跳下来，跟着在身旁走了几步，奉先生蹲下身揉了一把草花的大耳朵，轻声跟它说：“我有事情，你今天是来看他的不是吗？你去跟他闹闹，多闹闹他就不记得晚上做的噩梦了。”
　　“唧？”草花歪着脑袋，微微晃了几下尾巴。
　　“我会回来的。”奉先生让它放心，草花跳上屋檐，回头看了几眼奉先生，就回去找温故知了。
　　奉先生在路上又碰到了豆豆犬，它垫起脚挨家挨户地敲门，继续推销一车奇怪的东西。上次温故知在豆豆犬那买的糖吃不完，最后一天内被分给了来这玩的小朋友口袋里，都会说一口一句的谢谢，两只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温故知在那拿着大玻璃罐子继续往他们口袋那里加塞，边边角角都要塞满了。
　　奉先生摇头问他既然都送人，干嘛还要浪费钱买那么多。
　　温故知嗯了一声，他的面前是小孩子排的队，笑眯眯地说话，呼出白露的霜气。
　　秋天啊。奉先生佯作无病呻吟，感叹了一句。
　　温故知这时回答他：“天冷了，青石板冷，豆豆犬要走那么多路，脚会冷，还要养家，所以我多买点，让它早点回家。”
　　奉先生望着都躲没云的天，风稀里糊涂迷路，到处乱撞，心不在焉地想你可以给它买双鞋子，一双宠物的鞋子。现在就能在网络买到最便宜廉价的鞋子。
　　他转念将视线落回温故知身上，保姆说得挺对的——这个崽始终不安分，秋天穿着单薄棉衫，汲着凉拖就在这待着。
　　他的关节呈现出苍白的红色，受外力出现的不良。
　　那些孩子，穿着御寒的秋季衣物，红彤彤热着。
　　奉先生突然走到温故知身旁，将玻璃大瓶塞到了一个孩子的怀里，“你们大了，会和同伴一起分东西吗？”
　　孩子们被奉先生一句话支使，捧着大玻璃罐子一涌而散。
　　温故知在那瞪眼睛，要罐子。
　　保姆唬着脸：“要什么罐子？赶紧进来喝汤！”
　　奉先生家的厨房总多一份熬汤的香味，前天是暖枣，昨天吃得辣辣的，今天保姆拿着钱，早早地去集市挑了一只多肉的母鸡。
　　保姆朝奉先生笑笑。
　　奉先生先上楼去，只留下温故知苦着脸，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奉先生往楼下看，保姆语重心长地跟温故知说喝汤的好处。
　　你会长得胖胖的，还会乱蹦乱跳。
　　温故知皱着眉，面无表情地说不喝汤。
　　但是厨房里熬汤的罐子总放在炉子上，不下火，24小时地工作。
　　如果想温故知的事，时间会过得很快。奉先生最近有点喜欢这样打发时间的办法。
　　书铺小老板在那和保姆一样叉腰，站得比比直的，教训一个男人。
　　“你说你！”
　　小老板这样开头，但他又有很强的敏锐性，立马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奉先生，并且识别出这位是潜在的客户。立马腰也不叉了，也不训人了，堆起迎接钞票的笑容——客人即是钱，我服务的不是客人，它仅仅是钱的代表符号。为了钱服务。
　　“咦？你不是和温故知认识？”
　　小老板人也很仗义，钱不要了，热心地说：“既然你是温故知的朋友，这里的书免费看！”
　　他手挥得豪迈，让被他教训的男人黑着面孔。
　　“我这什么书都有！”
　　“包括黄粱的书吗？”奉先生微笑。
　　“诶？”小老板一愣，嘀咕起来别是又一个找黄粱的？
　　“有是有，大部分都被温故知借走了，还没还回来，店里就一点，你要看吗？”
　　奉先生点头，正如小老板说的，温故知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几剩下几本夹杂在文集中的短文。
　　挑拣不出什么核心，只是点光滑的，令人不痛不痒的皮毛。
　　皮毛中难得有夸黄粱重信，并只为强烈的愿望所驱使，这说明它几乎不同于无法控制口腹之欲的兽类——有无数的故事为了表明贪婪之性的“性”而驱使笔下的兽类吞食牛羊猪鹿，吞食人类。
　　它还要求分明，讲究“寸”，几寸的愿望，能得几寸的利，，这个几寸几乎被它把玩拿捏得极好。
　　奉先生笑着想人都是想要占便宜，因此就将很多事刻画恶了。
　　“黄粱会出现吗？”
　　奉先生问，小老板抓了抓头发，说：“这个谁知道呢？”
　　小老板几乎是不信的。
　　奉先生说谢谢，赞同小老板：“我也不信。”
　　小老板殷勤地送奉先生出店门，身后男人阴着脸，小老板回头说：“你住我的吃我的，有什么不开心的？”
　　小老板咋咋呼呼的声音能传到一整条巷子，奉先生能听得一清二楚，温故知也会突然咋咋呼呼。
　　但还是有区别。合心意的少，要乖，还要有足够的幸运度，咋呼得好。
　　温故知一见他回来，就矜持地趴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朝着里面躺。
　　奉先生叫他起来，说带他去个地方。
　　“去玩？”
　　“想的美。”
　　“那您得好声好气请我去。”
　　奉先生睨视他，温故知懒懒散散翘着腿，说：“诚意呢？从跟你出去的这分这秒，都是我生命，您不爱我生命吗？”
　　奉先生反问他：“那你呢？不在浪费我生命？”
　　温故知掐着嗓子尖软地笑，跳起来攀住奉先生的脖颈：“我爱您——的生命。”
　　他跳下沙发去换衣服。出门前保姆问回来吃饭吗？她以为他们两个是要出门约会。
　　奉先生说麻烦温饭，应该是吃宵夜。
　　保姆笑着笃定说：“炉子要温汤得。”
　　温故知说不行，被奉先生拎了出去。
　　他走在奉先生前面，又回来说要把保姆的汤罐子藏起来，给小猫做窝。
　　温故知说得口干舌燥，等奉先生停下来，抬头看见自己家。
　　奉先生这时牵着他的手，跨进院门，温故知问他：“您不回要把我扔井里去吧？”
　　“哪里有井？”
　　只有一个水泵，温故知说我妈妈在的时候有，后来担心我们两个掉下去，就把井给填了，弄了个水泵出来。
　　“是吗？”奉先生牵着他走上楼梯，这是旧事物的东西，到处是童年。
　　温故知在下一层阶梯，抬起视线看着奉先生的背影，奉先生问他你在楼梯摔过吗？
　　“有，我和温尔新跑来跑去，我和她打架。”
　　将人拉进小巷子打也很团结一致。
　　打开温故知卧室的房门，奉先生又问：“温女士在这跟你讲睡前故事？”
　　“吃醋啊？”温故知憋着笑，想了想，“几岁的时候听，后来就没了。”
　　奉先生带着温故知在他自己的房间绕了一圈，温故知索性双手都握住奉先生，左右摇摆轻轻踩着影子走。
　　奉先生在一处停了下来，回头问他这个呢？
　　温故知眯着眼睛，看清楚——黄粱的书。
　　奉先生平静地望着他，温故知先低头确定了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牢牢地黏在一起，要是融化的芝士或者年糕就好了。或者可以建议蓝猫开发一款爱侣胶。
　　想完，温故知心里有一种极为安稳的情绪，他抬头好好看着奉先生，轻声说：“是我看的。”
　　有一段时间奉先生不说话，但温故知觉得要再等一等，后来他看到奉先生眼角的笑纹，像一片叶子，奉先生在他手心中划了一道。
　　织毛衣，两根针棒互相轻轻迅速地织出柔软温暖的毛衣。
　　温故知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抿着唇对奉先生笑，奉先生弹了一下他脑袋，问他笑什么。
　　“回家看日记。”
　　温故知低头，转着视线，瞥了一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奉先生的影子，他的影子是这个角度吗？月亮是不是有点奇怪？
　　诸如此类的奇怪心绪。
　　但躲了一会后，温故知小声说：“您应该再说要喝点酒。或者烟。”


第57章 
　　月亮下了一场奇怪的雨，温故知单脚踩着走在前面的奉先生的影子，摇摇晃晃的，他说：“月亮是不是失恋了？”
　　奉先生因此说：“你当这里是童话世界吗？”
　　很快雨就下得密起来，温故知跳了几下，就拉着奉先生躲在屋檐底下，“待会再走吧。”
　　他们躲的这户人家在屋檐下用红线挂了一排的风铃，风铃都不太一样，有的是烧坏的瓷片，有的是书里讲的神兽的变形体，笑得夸张的，哭的悲切的，特别的是这个屋檐底下穿过的风和水，在这像是遇到了墙壁，产生了哼唱一般的回声。
　　这样的回声通常用来哄孩子，让自然的力量和人为的物质力量合二为一，有时阿鸣也喜欢带着刚出生的小阿鸣躲在这筑巢。
　　“平安……”
　　“安康……”
　　“长悦……”
　　温故知从第一块走到最后一块，最后一块写的是：好梦。
　　他小声嘟囔道：“哪有这么好的事，天天做好梦。”
　　太小声了，不确定奉先生能不能听见，奉先生说回去吧。
　　“雨这么大。”温故知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紧跟着奉先生，温故知跑到奉先生前面，先一步蹿到月桃院的门口，一屁股坐在院门石阶上，盯着外面的寄巷。
　　过了一会，奉先生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他低头问温故知怎么不进去。
　　温故知仰着脸，好好地盯着奉先生，一直不说话。
　　冷。下了雨真冷。
　　奉先生的眼睛里倒映着蜷在石阶上的温故知，他随着寒冷的雨汽瑟瑟发抖，雨汽湿润着他的脸，散发出具有欺骗性蒸了桑拿才会出现的显眼的红色。
　　他准备用一个更符合心意的想法来想眼中的温故知——可怜离开根茎的花，或者是卷曲枯萎的叶子，不得已安静地躺在石阶上。
　　也许他可以踩在上面跨过去。像人们只看前方，而不会看地面，所以一生中不知道踩过多少叶片、蚂蚁、灰尘。
　　但是这里的人，什么都舍不得，带着一种操心的天真。
　　温故知也带着一股操心的天真。
　　这样想吧——常用的反应，他希望在这受冻的温故知赶紧进去，因此会皱着眉训斥他。
　　这是爱。
　　但是奉先生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选择更为美妙的“陪伴”。这也是爱——陪伴不美妙吗？所有人都觉得相爱的两个人能够做同一件事，是莫说的幸福。
　　他第一眼就觉察出温故知要和自己说什么，最好的决定就是等在门口，听温故知说出一句一定让他颇为兴奋的话。
　　温故知这时天真地说我等您一起进门啊。
　　“很重要吗。”奉先生问。
　　温故知笑着跳起来扑进奉先生的怀里，说：“冷不冷？您衣服都是湿的。”
　　奉先生叹了口气说：“关心我？那把我拦在外面？”
　　温故知说有吗？一点也不觉得。
　　分明已经冻得肢体有些僵硬，温故知的逻辑意外巧妙地和奉先生重合。他喜欢两个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喜欢奉先生也和自己一样略变得僵硬四肢，寒气像整齐军队，一丝不苟地入侵，既然可以分享快乐，为什么不能宽容地分享更多的，更宽广范围的东西。
　　达成奇艺地共识，两人这会才决定进门。
　　他们两个裹带了一股冰天寒地的气息，什么话都不说，温故知将奉先生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拉着人跑上二楼，一起冲到浴室，脱光了潮湿的衣服，又催促奉先生快脱，奉先生索性让温故知帮他脱，温故知眨眨眼，撑着奉先生放水，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奉先生回头，温故知背着手摇摇头，吹起口哨。
　　“如果我是老虎，这会已经把你手咬掉了。”
　　“我以为你会把我摁在墙上。”
　　奉先生嗤笑一声，捏捏他的下巴，“别乱想。”
　　两人在浴缸相对而坐，奉先生皱着眉闭目养神，不准备和温故知在浴室搞，温故知滑进水里，从水里网上看，他看见奉先生扭曲的影子，像一面镜子里出现的幻影。
　　他划动脚，寻到奉先生温度最高的双腿间，轻轻用脚心按摩，脚心感觉到一种踏实的质感，此时他从水里见到的奉先生不再是幻影，这种突然变化的感觉让温故知呛水，赶紧从水里冒了出来，他眨眨眼，代表奉先生的线条更加坚实。
　　奉先生睁开眼，撑着头看着他——一只掉进下水道，无路可走像老鼠一样的猫。在奉先生心里，温故知总是带着可怜的印象，难道可怜约等于温故知？
　　奉先生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从浴缸站了起来。温故知瑟缩了一下，就被奉先生拉了起来，堵住口鼻，温故知抬手扯着奉先生的头发，未等他下手，奉先生便一把抱起他，一口咬在后颈上。
　　温故知紧紧攀着奉先生，被抱到了床上，两人湿漉漉地滚作一团，拉扯、嘬吻。温故知还想更进一步，或者该说这样的意乱情迷的事，最适合掩盖某些事，他潜意识中，性事被赋予了更多的职能，有时能够派上一用。
　　奉先生说不上表现得多么贪恋某一样事物，喜爱与迷恋、喜爱与冷静并不冲突。他制止了温故知想要更进一步的意图，对着温故知疑惑的神情笑了笑，起身去了衣帽间。
　　温故知知道他去拿什么东西，直愣愣地盯着头顶上的灯，不安地藏进被窝中。
　　小时候他做噩梦，就会整个人钻进被窝中，形成一个温暖窒息的小小空间，贪婪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这样身体用尽全力，就不会再去想额外的纷扰，光是通过呼吸来延续生命就已经是疲累的事了。
　　但是温故知在被窝中敏感地察觉到奉先生轻手轻脚坐在了床边，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拉开被窝、把我拖出来。
　　这两样奉先生都没有做。他张开轻轻的一层薄纱，笼住藏在被窝里的人，下巴搁在被窝中温故知脑袋的位置，说：“刚才你答应我什么了？嗯？你讨厌我把你绑起来强迫吧？”
　　温故知伸手，将奉先生拉进被窝里。
　　“嘶——”奉先生没有防备，被咬了一口，他骂温故知是狗。
　　“好了，出来。”
　　奉先生耐心不多，温故知颇有些不情不愿，刚张口，奉先生就笑着：“你要是想说要穿衣服拖时间，我就让你光着身子站到院子里。”
　　温故知撇嘴：“酒呢？”
　　“你把我扔院子里吧。”温故知自个爬下了床，光着身子跨在栏杆上。
　　他真会跳下去。奉先生眯起眼，喉咙处闷闷地痒，又有些痛，温故知就是一根针，刺头样的针，有时令人不痛快。
　　但此时还有些令人发笑，奉先生笑声敞亮，笑够了后仔细打量了一番温故知被雨打湿，冻红的身体。
　　那有种极度吸引人的幽暗色彩，仿佛置身于五彩斑斓的田野，奉先生称之为一时的心动，这时奉先生愿意答应温故知任何的要求。
　　他下楼拿来了酒，回到房间朝温故知勾了勾手指，温故知逞能冻得四肢僵硬，慢吞吞地从栏杆爬下来，奉先生视线划过温故知腿部的肌肤，移至双腿间，最后悠闲地看着他下来的动作。
　　这孩子自己爬上去，一点也不顾如果的一种——摔下去。大概率地会变成残废。
　　所以这样的孩子的行为本身就应该受到惩罚，即便真的摔下去，奉先生也愿意精心地照顾他——或许在残废的某种情况下，这个孩子会显得更乖。
　　最后温故知安然无恙地抱住奉先生。
　　奉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怀抱住温故知，搓着他的手臂在耳边确认：“这么冷啊——”
　　喝点酒就行了。
　　奉先生让温故知仰头张嘴，他张嘴，奉先生看到嘴巴中的舌头。
　　慢慢倾倒酒瓶，让酒精的冲辣刺激舌头，温故知小口地吞咽，喉结做着起伏的微小运动。
　　但他很快跟不上酒液倒灌的速度，发出小声痛苦的呜咽声。
　　奉先生手臂紧紧缠着他，温热的呼吸缠着他的耳朵——没事，喝吧。
　　温故知闭上眼，扬起脖颈，含着瓶口，有些漏出的酒液顺着一致的方向，沾湿奉先生留在上面的牙印。
　　见此，奉先生哼着，缠在他腰上的手指轻快地点动。
　　温故知被灌得醉醺醺的，瘫倒在奉先生怀里，开始笑，奉先生低头看着他笑，两个人抱在一起一起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奉先生嗅着温故知身上的酒香，倒在床上，温故知仍然寻着被窝，眯着眼钻进去。
　　奉先生拽住他的脚，揉着膝盖上的冻粉色，奉先生在亲了一下，觉得可爱无比。
　　温故知躲在被窝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微叹，悄悄露出眼睛。
　　“怎么了？”奉先生问。
　　温故知小声地说，喉咙嗡嗡嗡的声音，“您爱我吗？”
　　用英文就是：Doyouloveme?
　　“Loveme！”
　　温故知兴奋地舒展双手双脚，奉先生闷笑——老男人还沉浸在迷醉的心动中，迷醉的人不懂讲理，无论任何事都能看成下流的亲密。
　　他将温故知抱在怀里，说：“Loveme。”
　　温故知含着他的一根手指，不动了。
　　奉先生亲了亲温故知的头发，打开日记本。
　　温故知的神色变得有些悲伤，抬手拉住奉先生，奉先生没有停，只是安抚了一下。
　　日记上的第一句话说：我后悔了。
　　奉先生说完这句日记上的话，将日记本塞进温故知的手里，让他拿好，自己的手探进被窝里，“崽崽。”


第58章 
　　有时，情欲也能是抚摸。哪怕只用手指触碰柔软温热的肌肤，柔软和柔软相逢的时候，获取到的慰藉总比嘴唇的亲吻来得多。
　　温故知宁愿永远陷在奉先生的怀里，他想变成一条猫尾巴，环在奉先生的脖颈、手臂、腰间。他的皮毛在奉先生的抚摸下，一定会泛着柔顺的油光。
　　他的喉咙发出一阵咕噜声，猫的咕噜声，奉先生一愣，声音低低地笑起来，他说可惜你这时候尾巴不在了。
　　奉先生有时颇为想念温故知的那条猫尾巴，它长长的，在还没待在一起那么久的时候，温故知的这条尾巴便总是抬得高高的的，微微弯着尾巴尖冲着他。
　　猫翘起尾巴，可以看到屁股。
　　在奉先生的想象中，那时一丝不苟看着报纸的他做着相反的事——取代了现实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渐渐抬起眼，眯起眼。温故知在极力摇着尾巴，一条温暖的尾巴。
　　温故知转回头，后退了几步——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尾巴尖上的绒毛——温故知颤了一下身体。
　　可爱的尾巴尖炸开，奉先生说不要动——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夹着这戳尾巴尖，手指轻轻刮蹭，他看了一眼温故知——低着头，耳朵尖在发胀。
　　他松开手指，改成握住，轻轻转动手腕，一圈一圈将尾巴慢慢收短——尾巴不安地动来动去，将奉先生的手臂缠得越来越紧。
　　奉先生叹了一口气——想象对于他是痛苦的，他不是很高兴地掐了一把温故知的乳尖。
　　温故知抬手往奉先生脸上抄去，打了他一巴掌。他抠破了温故知的乳头，并在耳旁问：“你看得清楚字吗？”
　　温故知抬头高扬在奉先生肩窝处，闭上眼不回话。
　　我当然知道。
　　奉先生问他那你看到什么了？
　　温故知皱着眉，没有回话，他感觉到奉先生手指移到胸膛的另一边，指腹夹着乳尖慢慢搓硬，温故知张开眼，盯着奉先生的下巴，只要挺一挺腰，就能舔上去，但温故知选择张嘴一口咬在了上面，他嘬了一个紫红的斑痕——像手指，像受戒的疤痕。
　　温故知说我再用力点，也许你就死了。
　　他认为，吻痕是杀死人的利器，是传说中人们死于爱情的尸检最有力的证据，同时也是最美丽的死法。
　　但奉先生给的回答——再一次抠破了乳尖，手指沾染皮屑和血迹，捅进温故知的嘴巴里，无论他情不情愿，下意识地吸咽——似乎是吃进了自己的某一部分。
　　奉先生笑了起来。
　　温故知重新闭上眼，喉咙开始发痒，嘴巴开始犯疼，他吸咽掉了留在口腔中的血气，喉口攒动——酸的、锈味，但还不够，酒精让他泡在水中，耳边是淅淅不停的淋喷头，水溅在瓷砖上、盥洗台、皮肤上。
　　还需要别的东西。
　　你说奉先生会不会让他含着震动的按摩棒？
　　但可惜，奉先生此时还未意识到人的空虚来自嘴巴，如果意识到，将会是又一项愉悦的事物。
　　我要找一样东西。
　　他晕沉沉地想，摸索到奉先生的一根手指，心满意足地嘬进嘴巴中。与此同时，他接着想，有没有办法摆脱它？
　　奉先生吻他，他被可怜地压在怀里，红着脸真想变成一条尾巴。手一松，日记本脱离掉在了一旁，发出声音——温故知觉得听到了。
　　奉先生又将日记本塞进他的手里，“崽崽，说话。”
　　温故知热得浑身都是汗，他好像比刚才浑了许多，大量的汗从身体内部排到毛孔，浸透了眼睛和思绪，奉先生的怀抱变成婴儿床，他睁眼望着天花板和奉先生的下巴，意识到日记本有一股吸力将他吸引到了某一页、某一个日期、某一句话——他变做了一个婴儿。
　　嘈杂的一男一女的声音，他还没听清楚就又长大了，视线从婴儿床狭窄的头顶变成了直视前方的位置，他略矮，又动不了，仿佛脚底生了根，这个根也不牢靠，他很怕摔下去——哦，我是一个花瓶。
　　一个在柜子上落了几年灰的花瓶，被女主人从二手市场买回来后时常擦拭，有时是一个男主人帮忙，可这个男主人已经很久没在这个屋子里出现过了。
　　这个男主人应该是走了。没多时他看见女主人的面容憔悴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几乎想要从柜子上跳下来，喊一声妈妈。
　　女主人先是拐进了一个房间，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也想跟过去看，那里睡着她的孩子。
　　女主人在那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他很快尝到了空气中的苦味，在告诉他女主人生活中的痛苦。哭了一会，女主人直愣愣地坐在了沙发上，他想要靠过去，可惜花瓶是死的，不能成为妖怪，如果将自己打碎呢？
　　变成碎片，女主人会过来清扫碎片，只要这么短小的时间就行，即便会被扔进垃圾桶。
　　但他还没变成碎片，他看到女主人的身后出现了一双黑色的手——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全身漆黑的女人。
　　他想是怪物。一个怪物，会害死女主人。
　　女主人目光空洞地抬头，听着怪物弯腰说的话。这些话是咒语，纠缠着女主人的大脑，一遍又一遍的灌输。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有太多如果了。但是偏偏有人可以实现这个如果。
　　他简直想要尖叫起来，想要蹦起来，想要用自己瓷体上的碎片划破怪物的脸，他还想吵醒那房里睡着的两个小蠢货，让他们做着噩梦，哭着尖叫着冲出房间，这样女主人一定会忙着安慰这两个孩子，而不会受到这个怪物的蛊惑。
　　可惜的是花瓶不会叫，也不会走。
　　没人会在意一个花瓶——尽管它是被精挑细选带回了家。
　　怪物靠得越来越近，女主人的眼睛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长出了手，环保着女主人的头，它会让她点头，不断地点头！
　　他急了，奋力地一跳，摔了下去，摔成粉碎，女主人看向了花瓶，又挪向了前方，他坚持着一点意识，看到女主人的目光在盯着孩子们的房间。
　　他睡过去——而女主人说：“请再等一等，等我的孩子长大了。”
　　他的意识像水母，没有形体地飘荡在海里，不知飘了多久，有人和他说话，问着奇怪的问题，他醉了，回答不上来，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哼哼，最后往下一沉，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呆愣地站在昏暗的场地中，挤在人群中，这些人齐齐地望向台上那一小束光下的女主人，都在哭，都在千不舍万不舍。
　　他还没成为这个普通人之前，普通人已经哭湿了双眼。
　　有什么让这些人这么伤心的？
　　身旁的扎着麻花辫的朴素女孩说为什么要隐退了呢？她的歌多好听啊。
　　许许多多的人不理解，不过还是赶着来见她，往后就见不到了。
　　但是还有比这更为悲伤的事——请唱一首歌吧。就当是最后送给我们的。
　　他呆呆地望着女主人，那束光很耀眼，所以没有人看到女主人掉了一滴泪。
　　所有人都盼望着她，她被架着，握紧了话筒，可是却唱出了最嘶哑难听的歌。她的声音放佛被石块磨碎了，找不回原来的样子，他只能看着女主人孤零零地在光芒下低着头。
　　人群散去，灯光啪嗒一声关闭。
　　最后他又变回摇篮床里的婴儿，听着女主人的摇篮曲。
　　当温故知意识到的时候，意识到混乱混沌中有人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酒中的胡言乱语被人拢在手心，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奉先生战士的胸膛，他使劲嘬了一口，尝出了咸苦的眼泪味。
　　“我妈妈隐退的时候，许多报纸说她假唱，以前是有人替她唱，因为温勇抛弃她了，所以她没有钱，所以人家不愿意替她唱。但她只是把声音换给了怪物。”
　　她对孩子有许多舍不得，就算是后悔，也该等到两个孩子大了。
　　然后怪物体谅似的，说好的。于是她就将声音作为支取的时间，每天仿佛是倒计时，但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却好像是一件凝固的长久的浪漫时刻。
　　温故知让奉先生抱紧他，他希望自己变成一条猫尾巴，紧紧地缠绕在奉先生的心脏上，用血液和循环沾染。
　　他不得不提到温勇，温勇的心和身体是分裂成两半的贪婪者，他时常摸着两个孩子，说我要等他们长大，看他们出嫁和娶人。
　　他又对着5岁的温心爱不释手。
　　都是他的孩子，他舍不得温心受委屈，一个私生子，那不该是一个孩子承受的压力。他的父爱都要将他压垮了。
　　就像那个碎掉的花瓶，落了一层一层的灰。不过这个道理他和温尔新14岁才懂。
　　“有一段时间，我妈妈过得很辛苦，她复出，但是很多人都只猜疑她的婚姻，老太婆糊弄几声，她就变成第三者了。”
　　他们猜疑她的下场，宝贵的镜头恨不得拍下最落魄的照片，跟在身边的经纪人似乎也没了办法，“你要是没遇到过那个温勇就好了。”
　　她也希望，这辈子没有遇见这个人就好了。
　　时光倒流，她会唱一辈子，她会将送到后台的花轻蔑地扔出去。随后提着裙角，去喝酒，去做任何事。
　　奉先生拍了拍温故知的背，温故知突然抬起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拐走的事。
　　“有个女人，她问我要不要和她走。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走了，我妈妈在身后追，那个女人就回过头等着我妈妈来。她就是那个怪物，她警告我们，时间到了。”
　　“然后呢？”
　　奉先生出声。
　　“然后——”温故知眯起眼，随后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我妈妈没多久就自杀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如同奢侈品，而孩子们的时间，似乎也随着她一起只有短短的十二年。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舞台后台，轻蔑地将花扔出去——她也扔出去她的孩子，有两朵花是温尔新、温故知短小稚嫩的时间，也一同消失了。
　　“所以我妈妈决定自杀。那个怪物不会要一具尸体的。”
　　临走前，温尔新似乎看到了她想要做什么，因此她就将温故知交给了温尔新。
　　温尔新站在院子里，那些人将温妈妈的尸体抬了出去，她说还是温的。人活着就有体温。
　　可是别的人都说你错了。那不是活人的温度，你妈妈已经死了。
　　温尔新一直没说话，最后温故知醒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时，温尔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嫉妒，她大声地朝温故知喊：“妈妈死了！”
　　温故知愣了几秒，摁倒温尔新，两个人打了一架，他在温尔新的脖侧留下一道消不掉的疤。
　　“那她呢？”
　　温尔新必有计较，温故知却很不开心地说你在床上提别的女人干吗？
　　奉先生听不到：“给你开瓢了？”
　　温故知嘀嘀咕咕，奉先生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温尔新企图废了温故知。
　　奉先生大笑几声，握住温故知的性器，他也曾经差点废掉温故知，有时挺怀念温故知害怕尖叫的模样。
　　温故知抽身埋进被窝里，夹着腿护得严严实实的。
　　从那以后——
　　可怜的他们被迫遗传到一种缺失，这种缺失许多人都有，温尔新喜欢一种仪式，仪式用来折磨一种目的，温故知喜欢口唇的餍足，餍足用来填满胃袋和思维，像汽水、烟、酒刺激而获得快感。


第59章 
　　温故知猛地醒了，觉得喉咙渴，但不想爬起来，过会觉得脸上痒，但也不想花上一秒的时间把眼泪擦了。他趴在有些湿的枕头上，探出一脚往身后挪去，在床的另一半，原本属于奉先生的温度倒是只剩下棉质床单质感，一点也不剩睡过的痕迹。
　　温故知嘶了一声，没趣味地快速缩回被窝。
　　冷。
　　很多时候，温故知都是一个人醒过来，他甚至懒得有些呆滞，像一颗没有聪明脑瓜的洋葱。尽管是因为起不来的原因，但在他盯着太阳光中飞舞的细小灰尘，假装思考什么的时候，温故知决定当一个会“栽赃嫁祸”的洋葱，将一切致使他孤单醒来的罪魁祸首扔到奉先生头上。
　　他再一伸脚，砸在整齐的另一半床单上，砸出一个印子，接着裹着被子骨碌滚了一圈，占领了奉先生的枕头，面部朝下，将眼泪全擦在上面。
　　过一会，温故知夹在被窝里，艰难地移动双手，伸进汗衫里掐了一把乳头。
　　“妈的狗东西！”温故知皱眉，忍不住破口大骂，想把人的脸给泼硫酸毁了。
　　“骂谁狗东西。”
　　奉先生进来，温故知头也不抬就说谁刚才说话谁就是狗东西。
　　“我该拿个扳手，把你牙齿都给掰碎了。”
　　温故知听了发出一声古怪的嘲笑：“您信不信，就算我牙齿都被掰碎了，还照样能咬断您的命根子？”
　　“哦？这么厉害。哪天试试给我吸一次。”奉先生赞叹一句，接下来走到床边，歪着脑袋看着床上一包臃肿的茧，才是秋天而已。
　　“真没用。”奉先生笑着骂他，叫他起来，温故知将头转到一边去，没搭理。
　　奉先生一只手从被窝摸到温故知的背部，手指在那摸痒，挑着肌肤皮肉和被附着的骨头之间的关系，温故知憋了一会，觉得自己尚存的骨气在一点一点不争气地被摸走——晨光中的火气，温故知扭来扭去，又痒又硬，终于忍不住反手捉住奉先生的手。
　　奉先生拍开他的手，没兴趣和他玩痒痒，又说了一遍起来。
　　“阿姨没空等你吃完饭再收拾。”
　　温故知慢吞吞地起来，看见奉先生手里拿了瓶小药膏，转了一圈眼，痛快地咬住汗衫，露出红肿的两个乳头。
　　“哝，您弄的。”他说，胸膛往前送了送。
　　奉先生扣了点膏药，一点一点抹在上面，温故知饶有滋味地低头——左胸的乳头已经被敷上淡绿色的膏体，有点凉，还有一股舒爽的刺激性。
　　于是温故知眯着眼睛晃着脚，轻轻呼了一口气，这口气撩动了奉先生的头发，因此惹得奉先生的睫毛颤动——像坠坠的果实从枝头落下，叶片弹动的那个一秒钟。
　　他说：“想把您变成丑八怪。这样就没人看得上您了。”
　　“疯了？”奉先生拽了一下温故知的头发。
　　温故知舔着嘴唇，咂了一下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但是用硫酸，您的脸会变得坑坑洼洼，有些恶心。”
　　他摇头，不喜欢。
　　奉先生也不喜欢他的话，回答他如果我变丑了，我会把你绑起来掰开腿强奸，让你舔我的脸。
　　“怎了？”奉先生挑眉斜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真的。”
　　温故知松开嘴中的棉料，滴滴答答沾湿的衣摆搭在奉先生的手背上，摇头：“我会杀了你。”
　　“哦，我死的时候，一定还塞在你漏水的屁股里。”
　　奉先生抬眼看他一眼——你的屁股一定被操得抽搐不停。
　　温故知眨了一下眼，奉先生注意到瞳孔一瞬的深浅变化，后来浮现出轻浮淫浪，产出汁水的野藤蔓的颜色——他打趣道：“您喜欢我乳头的颜色吗？”
　　奉先生平淡地说什么颜色。
　　温故知将胸挺得更前，向他介绍说平时的颜色要淡一些，被扣过了就很红，“烂樱桃。”
　　当然——温故知还说你多摸一摸，就算不扣也会变得很红了。
　　奉先生则告诉他，售卖商品要告诉别人不为人知的好处，天下所有人的乳头被扣弄过后都会变红肿，“都会吸引人想要嘬弄。”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手一松，纸巾落到了温故知的双膝上。
　　“那么你呢？有什么优势？”
　　认认真真地问，温故知反问他：“口头说的算数吗？现在有很多诈骗犯不是吗？”
　　所以好不好您得要试。
　　奉先生摇摇头，笑着说：“可我就相信这些，不说点好听的，我怎么会用？比如？”
　　指着温故知胸前那两处绿色药膏的地方，外观不够美貌，也不吸引人。
　　不过奉先生还是好心地说所有人都爱烂樱桃。
　　“不就是想玩？”温故知跳下床，留下这句话跑进卫生间，将所有的灯都开了，堂皇地将物体轮廓照出锋利的线条形状。
　　温故知脱掉汗衫，踩在地上，在那照着镜子，他想不该是烂樱桃，吃不到摸不到的才是最漂亮的。他又重新穿上衣服，清清爽爽的出现在保姆面前。
　　他喝掉汤，不安分地晃在椅子上，双眼跟着保姆的身影转动，胸口实在太疼了，奉先生的轻重是看高不高兴，越高兴越重，不高兴是更重，温故知想脱掉全部的衣服，光裸裸地躺在沙发上。
　　“那我下午再来。”保姆拾起伞，不放心温故知，让他要乖一点。
　　温故知嘴巴上说好，等人一走，衣服脱光，裹着毯子窝进沙发里，奉先生说想睡就睡，但是当温故知真的困顿双眼，将要睡的时候，奉先生将报纸放在了一边，站在了他面前。
　　他迷迷糊糊问做什么？
　　奉先生拍拍腿，“睡那不硌？”
　　温故知眉一动，翻了个身趴在奉先生腿上睡，“我想变成猫。”
　　他抬头问奉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的猫。
　　奉先生说公的。一只黑猫。它的蛋也是黑的。
　　“那我就当个白猫吧。它的蛋是粉红色的。”
　　“我不喜欢白猫。”
　　温故知闭着眼：“您不可能喜欢所有的白猫，只要喜欢我这一只就好了。”
　　这样所有的人都奇怪为什么不喜欢白猫的奉先生会爱上一只白猫。
　　一只独特的白猫，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只白猫。
　　如果这些反着干的东西，能成为唯一，那就真是太特别，太厉害了。
　　温故知有这样不知厚度的骄傲想法。
　　奉先生顺着他光裸的背，说：“对，是有这么一只白猫。”
　　温故知心满意足，调整了一下位置，耳朵压在奉先生腿间的位置。
　　过了一会，外面有喇叭声传来，玉兔台的全城广播，主持人感情丰富，不舍得阿兰和阿兰思的故事即将又一次走向结束。
　　“他们要走了。”温故知说下一次就要等到明年。
　　对于有些时间来说，一年算作漫长的最小单位。
　　“挺好的，可以再看一次。”
　　“里面有黄粱。”
　　怪物——所有文明的怪物。
　　奉先生说：“那更应该再看一次。”
　　他说走吧。温故知裹着毯子有些惊愕地面对奉先生主动热情的奇怪一面。
　　“不要。”
　　温故知说不行。他闭上眼，心里哼着黄粱赞颂精灵的歌曲。
　　但奉先生还是决定带着他出门。
　　“我们没有票。”
　　“广播不是说了，现在免费。”
　　温故知闭上嘴，无话可说。
　　台上闭上灯，黄粱的影子若隐若现，扮演黄粱的演员甚至没有阿兰思高大，涂着红色、黑色条纹的妆，是这样一个卑琐的形象。
　　但是它逐渐在温故知的视线中扩大，呼吸可闻，心跳可闻，睁着黑乎乎的眼睛。无论什么时候，温故知都看不清它的脸——台上遥远的演员，他遇到的黑衣女人。
　　还有梦里的黑色团块。
　　黑衣的女人搭在温妈妈的肩膀上，台上的演员贪婪地描绘阿兰思——
　　“后悔吗？”它低声问。
　　“阿兰思——阿兰思——阿兰思！”它兴奋地唱。
　　奉先生握紧他的手。
　　温故知问：“为什么阿兰思拒绝了黄粱？”
　　阿兰思掷地有声的“不”。
　　有人掉眼泪悲伤地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救阿兰。届时我也已经和走尸无异。
　　奉先生看着舞台说：“我告诉你了。他只不过很爱阿兰而已。”
　　那些人也是这么说，阿兰思要是很爱阿兰，一定舍不得和他分离。
　　温故知拧着眉，无论是哪种说法，分离与不分离，似乎都无法论证是否爱的问题。然而评论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无聊地称赞阿兰思的真理。
　　但要他们细说又都支支吾吾了起来。
　　没人能理解阿兰思。
　　温故知急躁地咬着舌头，我一定是舍不得的。难道阿兰思没有过挣扎吗？他是精灵，却更有了人的意味——那就无可避免选择上的挣扎。
　　尽管温故知选择了与奉先生在一起，但温妈妈在他的心里留了一个大空，有些时候，他疑惑，好像已经是被发现的无奈，才导致的必须放弃。
　　但温故知想给自己一个理由，不是无奈的必须放弃，而是自己想像阿兰思这样，掷地有声的放下，甚至是不屑一顾。
　　然后他才能接受温尔新让他做的事。
　　最后阿兰思埋葬了阿兰。温故知越发急躁地啃着手指甲，为什么阿兰思如此平静？为什么阿兰思不感到后悔——他铲土的手从未松懈过。
　　啊——
　　温故知想叫。
　　“崽崽。”
　　奉先生叫他。温故知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他被转过来，捏着下巴，奉先生在他的唇上和指甲上亲了几下。像片羽毛安抚。
　　温故知皱眉问：“您不催我了？我还有可能离开您。”
　　“你想让我绑紧你吗？”奉先生轻声问。
　　温故知想了想，突然露出难过的神色，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心甘情愿地放弃，因此他说：“我想让您爱我。”
　　他尝试，将温妈妈从心里拔出去，安放在妥帖的位置。急切地给奉先生腾出位置。
　　我应该要和妈妈说再见了。
　　奉先生抚着他的头发，说你应该再说多一点你妈妈。多说，多想，才能没有东西可念。
　　“我现在还不能太爱你。你是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温故知没说话，因为奉先生仍旧警觉，拥有绝对的排他性，绝对拥有占有爱的权利。而温故知不能去比较奉先生和温妈妈，但也不能让他们挤在一起。
　　他也有强烈的排他性，那么就不能这样折磨奉先生。
　　到了很晚，他一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时觉得冷，有时胸口闷。
　　奉先生没睡，但也没有再开口和他说话。温故知忍受不了，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边啊，和奉先生挤在这狭窄的领地。
　　“奉先生……”温故知小声，又小声，哑了似的，“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奉先生睁开眼。
　　如果因此而失掉奉先生。温故知呆愣地想，奉先生看着他眨眼，眨一下就有一颗眼泪流下来。
　　温故知吸了吸鼻子，朝奉先生又挤了一些，睁着眼看着他：“不对，就从现在开始吧。”


第60章 
　　青石板的街一到了晚上就结起了薄薄一层的霜，那是狐狸做梦时的吐息，狐狸的梦中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有时爬满了这层霜，比如今晚——梅花垫的脚印贴着墙角像精灵一样绕了一圈的城，脚印旁冒出一颗结冰的花，到了早上就化成水，流到明月照我渠中。
　　这样化水的场景像小小的瀑布冲向悬崖峭壁，在石缝间挤着身躯，只是好多年来，一直没有取上名字。
　　化瀑布咯！化瀑布咯！——早上最早的孩子们会在街头巷尾窜来窜去，最后都到了明月照我渠旁，在那盯着，瞧到太阳彻底醒过来，一哄而散，喊着要迟到啦。
　　每年这时候总有许多孩子迟到，老师头也不抬，手指一指，看化瀑布迟到的孩子便习以为常地放下书包，往走廊里一站。
　　最后——有些孩子因此睡了过去，有些便攀着窗户往外面玩去了。
　　“所以老师会拎着我们的耳朵，说要叫家长来。”
　　温故知趴在奉先生的背上，两个人半夜爬出了被窝，沿着灯笼倾倒的光，从浓客街打算慢慢地晃到淡客街。
　　温故知裹着毯子，摸着奉先生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说：“黑眼圈都出来了。”
　　“也就是我能让您这么折腾了。”温故知很快在奉先生没接话的空隙添了点重要的颜色，奉先生冷笑，颠了一下他，温故知手脚趴紧，小声嘀咕小气。
　　“我们里包括温尔新吗？”
　　“她？”温故知翻了白眼，“她很乖，干坏事也要好好谋划后去做，别人发现不了她。”
　　“为什么？”
　　“她说有一个愚蠢的弟弟在，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姐姐，所以就让我扮成她的样子，替她坐教室里，她在半路上就甩了书包溜出去玩了。”
　　奉先生惊讶道：“你还能扮她？”
　　“小时候没长开，她往书包里放顶假发和裙子，在厕所里和我一换，谁认得出来啊。不过后面我就不想替她”
　　“你妈妈认得出来。”
　　温故知嗯了一声，小声说：“我妈妈认得出来。她知道我们常常互换着玩，也知道我们打碎了存钱罐，偷偷追了人家狐狸一个月，拔了毛做了顶假发。”
　　奉先生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尾巴？”
　　“长毛的尾巴，可漂亮了，做坏事前也得要付出点什么，比如用蓝猫的柔顺剂把尾巴养好，把狐狸哄开心了，才能拔毛。”
　　“那它还是一只黑毛的狐狸。”
　　“没，就是一只普通毛色的狐狸。到了夏天，染布的大叔来了，我们在那咬了好几晚的蚊子，终于让他点头帮我们染色了。”
　　“假发还在吗？”
　　“嗯——”温故知眯起眼，说谁知道呢。
　　“那只狐狸已经去月亮上了，身体埋在土里，灵魂被送到月亮，染布的大叔换了一个人，是他的传人。只有阿婆还在。但她愁，没找到继承人。”
　　温故知拐了个弯，含蓄地说温妈妈已经去世好久啦。那顶假发还在不在呢？温故知自己也不清楚，很多东西转个眼就不见了。
　　“扮她扮久了，我也就不乐意了，所以我就在课堂上摘了头发，踩在课桌上，发疯。老师当然气了，我妈妈睡衣都来不及换，以为我在学校出事了。”
　　当时的情景温故知记不太清，只记得鼻子闻到的问道带着一股咸咸的泪水的味道、洗面奶残留的泡沫味，厨房烧焦的烤面包。
　　温妈妈跑掉了一只鞋子。
　　温故知歪着头发，裙带断了一条，像一个可怜的乞丐，他虽然害怕，但心里却觉得老师不应该只用僵硬冰冷的语气说你过来一下。
　　不然怎么会吓得温妈妈在一个温暖的早晨变成这么可怜焦急的模样。
　　姐姐也被抓了回来，灰溜溜的泥巴沾在脸上，像钻进泥土里的青蛙，她也将温故知的背带裤的带子弄断了一根。
　　老师在办公室里勃然大怒，温妈妈不停地鞠躬。
　　一个、两个、三个的……
　　不知什么时候，温故知和温尔新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一起发汗。
　　老师说：“先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反思过了再回来继续上课。”
　　温妈妈又鞠了一躬，期间将另一只鞋子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两个人小心又害怕地跟在后面不出声。
　　尽量减少呼吸，减少动作的摩擦，温妈妈去哪他们就去哪——去了鞋店，温妈妈挑鞋子，他们就站在壁角，营业员的姐姐总是递一眼，然后捂着嘴偷笑；去了早餐店，温妈妈一口气点了好多吃的，他们就吸吸鼻子，过一把眼瘾，同时盼望温妈妈吃不下，他们可以都吃掉，但是温妈妈胃口很好，没出道前的温妈妈拿过大胃王的冠军；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温妈妈买了一根，老板听见他们凄惨地胃叫，说送你们一根吧。温妈妈眼神杀过去，他们夹紧了尾巴做人。
　　假发的狐狸毛刺着温故知的头皮和脸颊，糊了一脸的汗，温尔新一路拎着裤子，怪温故知吃胖，害得她裤子老是掉。
　　温故知叫妈妈，温妈妈不理睬他，温故知难受得不行，这时街上吸尘器出故障，炸出许多云，黏在他们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往街上一坐，撇嘴嚎啕大哭起来。
　　“她就心软了，那时候我们腿这么短，跟着她走了很久，惩罚得够厉害了。”
　　奉先生说你们两个不能做我家的孩子，碰到这种事，一层皮是要被剥下来。温故知赶紧讨好一样：“还好您对我好。”
　　“到了。”奉先生停下来，站在第九扇门前，温故知在他背上踢了一脚门——哐啷——半扇门开了。
　　家有些尘土的味道，没了人住，日子多起来，渐渐的杂灵的生气多了起来，沾染上人气后，有些东西就会往后退，即便是草花狐狸，也更喜欢露天席地地敞开肚皮睡在山上。
　　奉先生叫他开门，温故知从衣领掏出一串，小时候温妈妈就给他们两个一人串了一串钥匙，挂在脖子上，温妈妈说它是开锁的宝物，你们不能弄丢啊。
　　那天回到家，温故知和温尔新抢着开门，温妈妈挤开他们两个，开了门。进门的第一件事是上交假发。两个人颇有些不情愿，温故知摸索着头顶那块人工头皮，摇了摇头。
　　我只是帮你们保管起来。以后长大了，你们谁要是还愿意戴，还委屈了假发？
　　不过最后假发的下落不明，温尔新的钥匙也丢了。只剩下温故知那一串，放在铁盒里和金属硬碰硬，放在裤袋里贴着第二层的皮肤，旧了老了。
　　“往这。”温故知将奉先生带到温妈妈的房间门口，钥匙串上有一把沾了红漆的打开了房门。温妈妈的房间有被无端冷落的感情，冰凉仿佛侵入细胞的病毒，使得暖色调在肉眼看来，和凋零的红花百草无什么两样。
　　温故知眯着眼踩在门与边界的影子线上，随后转头看向奉先生。
　　“您进来吗？”
　　奉先生说我在等你。
　　温故知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拉起一只手，在小拇指上捏了捏，随后勾住——奉先生的小拇指也勾住了温故知的，再晃一晃，约定就达成了。
　　有一个疑问——做了这么多约定的小拇指，它能知道哪个是最重要的吗？
　　他望着奉先生，奉先生小拇指轻轻夹了两下。
　　温故知奇异地感觉在肌肤与指骨间的触碰，此时更像阿鸣尖锐的喙，嘶啄在肉上，他眨眨闷痛的眼，勾着小指，将奉先生拉进了房间。
　　奉先生身形变成轻轻的一阵风，悄无声息地钻进房间的心脏，温故知的心脏，带上门，包围在他身边。
　　手背顺着腰线，再翻过手腕，改作手心，捂着腰间上的肉。瘦瘦的，因此奉先生也将温故知带成一阵风，他愿意缩成一小团风流，待在奉先生的手心中。
　　温故知的腰硌到了桌上的相框，两个人因此停了下来，他在奉先生怀中转了个方向，给奉先生看落了灰的相框。
　　真是相称的母子三人——在某一处，奉先生偶然瞥到的关于温勇的全家福，温心极尽刻薄的话，他们将温心的照片毁了——那就是两个怪物！叔叔，您觉得他们像是爸爸的孩子吗？
　　温心自问自答，“不像。”
　　后来一次，奉先生因为偶发的灵感，倒是懂了温心，他恐怕愤恨的是基于特别二字而言。一边是世俗中脱俗的三口之家，另一边却是找不到可以相称，相融的人。
　　好像一分一秒都没沾过首都的尘土，受首都的滋养。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温故知突然出声，当奉先生将视线锁定过来时，他又说：“您想看看吗？”
　　奉先生问：“你确定吗？”
　　“我们还能放点音乐。”
　　温故知将相框轻轻放回桌上，在房间的一角放着保险箱，他输密码的时候，输了三个数字，回头看了看奉先生，随后又输入剩下的数字。
　　他捧着两本厚厚的相簿，奉先生张开双臂，因此他回身将人扑倒在地，又爬起来，坐在双腿间。
　　“耳机。”温故知分了一只给奉先生，笑着说：“我妈妈的歌。唯一一首只有哼唱，没有词的。”
　　温故知向奉先生解释为什么没有词，温妈妈说总有些东西，想想还是不用话说出来的比较好。
　　“我最喜欢这首，您呢？”
　　“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温故知摊开相簿，指着其中一张让他猜是几岁的。
　　奉先生说猜不出。温故知就笑，说我也忘了。
　　不过您那时候应该还是一名有志青年。
　　“如果我那时候见到您，您相不相信小孩子也有一见钟情？”
　　奉先生含笑摇头。
　　“您应该信的。”温故知说，
　　“信你一个小孩吗？”
　　温故知拣出一张属于自己单人的照片，仰头问：“这张不够好吗？”
　　“我对小孩没兴趣。”
　　“嗯，您对长大了的小孩感兴趣。”温故知接话，往后翻。
　　小孩长大了，温妈妈不见了，起先有温尔新，后来温尔新走远，走到镜头外，剩下温故知对着猛眨的镜头发愣。
　　还是个害怕的孩子。奉先生伸出手摩挲着这张照片，却说：“长大了。”
　　温故知将头向后搁在他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把温勇的照片撕掉了？”
　　“12岁就撕掉了。”
　　“恨他？”
　　温故知沉默一下：“讨厌他。”
　　奉先生说：“他是个骗子。”
　　“对。他就是个骗子。”
　　“他永远都不会离婚，虽然他常常说多么想我妈妈，但我觉得除非那个老太婆死掉，也许他就会说离婚了。”
　　温故知垂下头，“像老鼠。”
　　奉先生捏着温故知的耳垂，听他嘀咕完了，再漫不经心地搭腔嘲笑温勇，“应该是水老鼠。”
　　温故知笑了几声，又沉默下来。
　　他的耳垂快被捏出汁水，温故知往左倾了一下脑袋，奉先生松开手指，扯掉了耳机线，温妈妈的声音随着手机上的麦克风，滴滴答答如同水泻，漫上来，再漫上来点——因此温故知说：
　　“所以，我有时候想……我妈妈不该这么结束。这首歌是她嗓音还没被拿走前，既然黄粱这么灵，要是……”
　　奉先生搭上温故知的腰。
　　“她好好回来了，没有遇到温勇，继续唱歌，没有因为被带走嗓子，被报纸嘲讽是假唱，歌迷不会失望，再后面一点也可以，没有孩子，立马离婚。也许有另一条时间线。
　　“第一年，我去那亲寺，我看了好久那个木牌，我不知道怎么写，就空白的挂了上去。”
　　这时温故知打量了一眼奉先生，“第二年……”
　　“和我。”
　　“对。和您。您来了，我就想和您说话，和您在一起，一段时间也行。到了写牌子，我还是不知道写什么，我想我还有别的想写的，但是愿望牌只能写最重要的一个，所以我把它涂黑了。”
　　奉先生问：“别的什么愿望？”
　　温故知说不清楚，但擦过嘴唇的气流形成的发音，也许无意中泄露出来。
　　如果世界上能够有恶有恶报，能有关于快乐、幸福这些终极奥秘。
　　我也想开心。
　　“但我越来越舍不得您。也许我会和我妈妈一样。黄粱或许发现我了。”
　　温故知往奉先生怀中更深处钻去，他紧紧地，像缠枝花攀附在，结根在奉先生的胸膛。
　　“如果我被黄粱……”
　　“嘘——”奉先生将手指轻轻压在温故知的唇肉，“你不会的是吗？你想和我一直在一起，你一直想真正得到我，所以你应该担心怎么得到我。现在还差得远。”


第61章 
　　我的妈妈。
　　请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一篇300字的小作文。老师说。教室窗口有只猫在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将柔软的肉垫盘润圆了。
　　老师走过来，说你们可以想想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她经常做什么。然后走到窗口的位置，挥挥手，将猫赶下了窗。
　　机敏的猫纵身一跃，借助老师的头跳上了讲台，继续舔爪子。
　　孩子们哄堂大笑，小温故知也跟着笑，老师不慌不忙地扶正眼镜，她暗自和讲台上的猫较劲——太过于寂寞的猫从老师的编织袋里跑了出来。
　　它比真实的猫还要柔软的毛线，玻璃的眼珠子灵活地转动，支棱着尾巴甩来甩去。它盯着小温故知，小温故知又朝猫眨眼睛。
　　“好吧，孩子们，今天的课就到这，记得写之前要好好想想你们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老师！我们怎样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啊！”
　　猫叫了一声，催促着老师，老师一手抚摸着猫脑袋，说：“那就放学回去好好盯着你们的妈妈吧。”
　　我的妈妈——小温故知歪着脑袋，想起猫轻巧的猫叫声。他端正地写下题目，另起一行，郑重地写上他绞尽脑汁想的一句话：我的妈妈，很适合黑色。他又思索：她有一件很漂亮的黑色连衣裙。
　　随后的十几分钟内，小温故知实在想不到下一句是什么——他推开稿纸和笔，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
　　老师说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妈妈是怎样的人，那就好好盯着你的妈妈看。
　　小温故知很好地践行着老师的建议，当然他避开了坐在沙发上和妈妈撒娇耍赖的温尔新。他想他要像猫儿的肉垫一样，让脚步悄无声息。然后他的脚步真的悄无声息，只是轻微带过的风让温尔新怀疑地转了转头。
　　温尔新左看看右看看，小温故知蹲在一旁，他发现温尔新看不见他，他伸手在温尔新面前晃晃——她仍然没有注意到——于是小温故知得意起来。
　　他大摇大摆地吃掉了温尔新水晶碗里的狐狸果。听温尔新在那尖叫抓狂，“妈！我的果子被人吃了。”
　　温妈妈说是吗？从厨房里出来。
　　“你看！”水晶碗里什么都没了。
　　温尔新很生气，她说一定是某个坏家伙偷走了她的东西。
　　可是她又没有证据，因为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果子就不见了，那些可爱的狐狸没有进到温尔新的胃里——小温故知看着温尔新原地转圈的模样，在沙发后偷笑。
　　温妈妈看了一眼碗，又看向了沙发后，小温故知捂住嘴——他被发现了。
　　温妈妈向他微笑，紧接着温尔新发现了他：“是你偷吃了！”
　　“我可没有！”但是嘴边残留的汁渍出卖了他。
　　“你该向姐姐道歉。”
　　温尔新抬着下巴，高傲地说：“听到没，你该向我道歉。”
　　温故知抹了一把嘴，说：“行吧。对不起。”
　　温尔新说你必须把你剩下的狐狸果都给我吃才可以。
　　“那不行！”
　　“你问妈妈！”
　　他们两个看向温妈妈，温妈妈点点头，温尔新得意地挽着温妈妈的手臂，小温故知感到一股不可思议，气愤地跑上楼：“都是你们的！”
　　他气了一会，开始后悔起为什么要吃掉温尔新的狐狸果，最后要把自己的拱手相让。他翻身做到书桌前，重开了一张稿纸写下：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是一个恶魔。是世界上最大的坏蛋。她会让我穿上裙子，戴上假发，代替她上课，而她就在课堂外面玩猫猫，招狐狸。
　　她过得真开心！他气愤地划掉这句话——不能说她开心。小温故想了想，加深了几笔——她就是邪恶的屠龙勇士！她拿着剑到处戳，可怜的龙（我）！
　　他将稿纸往前一推——如果老师说的不是我的妈妈，而是我的姐姐，小温故知一定能有许多话，用积累不多的词语来表达他对温尔新的了解。
　　我根本不需要花一天盯着她！
　　而老师一定能在他用力的词语中，感受到“我的姐姐”这个主题。
　　可惜，小温故知仍然不知道怎么写“我的妈妈”。
　　他又重新坐在书桌前，打开稿纸，继续面对写了一行字的稿纸。
　　我的妈妈，很适合黑色。她有一件很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她的柜子里有很多这样适合的黑色衣服。虽然她还有别的颜色的衣服，但是只有黑色适合她。我的妈妈性格很好，她从来不批评我，除了我犯错的时候。比如今天。
　　小温故知决定不写上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不希望温尔新在作文里也要抢走一遍狐狸果，于是他写道：只有妈妈发现了我，连温尔新都没发现，我妈妈一直是很聪明的，所以她批评了我，公正地处理的事情。
　　他数了一数字，满意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据说这张稿纸被老师的猫啃了个口，所以温故知并不知道最后的成绩。
　　也因此温故知并不知道这张稿纸到了温妈妈的手中，最后被奉先生翻了出来。
　　“你可真记仇啊。”
　　奉先生又读了一遍，“黑色连衣裙。温尔新送了你一件。”
　　“像小时候一样，让你穿裙子，戴假发。”奉先生弹了几下纸，特地指向“裙子”，“穿给我看？”
　　温故知说：“温尔新是我姐姐，我才帮她穿的。您是我姐啊？”
　　奉先生瞟他一眼：“我会肏你。”
　　“情人也会肏我。您是哪位？”温故知仰身趟进床，盯视着天花板，“情人？亲人？爱人？”
　　奉先生笑着站在床边，饶有兴致地以一种翻倒过来的视觉面看温故知。他俯下身，在温故知耳边答道：“我什么都不是。但我喜欢你叫我姘头。”
　　温故知在他俯身时闭上了眼，后来听到这句话，立马睁开眼，抬手往奉先生脸上盖过去，奉先生微微前倾，嘴唇擦过了手心，快速地吸了一口气。
　　手心肉产生微小而急促的收紧状态——章鱼的吸盘，猫的舌头。
　　奉先生是猫舌头吗？
　　温故知坐起来，说：“帮我把裙子拿过来。”
　　奉先生挑眉，虽然拿了过来，但当温故知伸手时，他却说：“你确定要穿上吗？”
　　“温尔新希望你能穿上这条裙子上台，你像你妈妈。”所以在温尔新的心里，温故知最适合在终点的时候向温妈妈告别。
　　“我知道。”温故知翻白眼，“不然我跟你在这里说我妈妈做什么？为什么不拿时间和谈情说爱？”
　　奉先生看他敏捷地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镜子前，先是踢掉了裤子，然后抬手交叉，背部涌起肌肤的走动，骨头隐在皮肤的下方，奉先生觉得所有的雕制品使用的材料中——人骨闪耀着异人的特质，虽然取之人骨，但用时却成为一种另一种模式的延伸。
　　他上前贴在温故知身后，双手轻轻抚摸着背，轻轻覆在背部平坦的骨头上——温故知头一歪——镜子啊，镜子啊，你能照出身后在我身后的人的心吗？
　　镜子像暂时失灵了，温故知笑着活动了手臂——他往后摸向奉先生的手。这时尖异的蝴蝶骨像是翅膀的肉芽，顶在奉先生的手心。
　　奉先生指腹狠狠搓了几下，将温故知的汗衫扔到了一旁，“也许我们可以先做点别的事。”
　　温故知说好，双手撑在镜子上，画画的人喜欢肩部这样的起伏，喜欢细润的骨头和细腻的皮肤，也喜欢此时光影形成的界线。
　　可是奉先生却最喜欢生动的骨头，它们是除了心脏外第二控制着生命力的物质——不是大脑，私心太多，并不适合表达来自纯生命力的物质，也不适合表达人类精妙的事实。
　　骨头里面有什么？可以翻翻书，但要是奉先生来编写这样的书，他会写——骨头里存在着生命。
　　他拽紧着温故知的手臂，让它们朝向后，像绷紧的绳子，紧紧拉着旗帆——紧紧地被绑在奉先生的左手中，他的右手——一寸一寸摸过骨头，听着骨头里面的呻吟。
　　“嗯——”
　　温故知闭上眼，又喘了一下，朝镜子哈气——奉先生顶弄一下，他就往冰凉的镜面吐气，他的性器前端也一下一下蹭过镜面。
　　冷——又热啊。
　　嘿，出来吧。
　　温故知这样想，松了精关。
　　他比奉先生原想的还要早的泄了出来。
　　因为太舒服了。温故知转身一头撞进奉先生的怀里休息。
　　奉先生说抬手，他抬手——轻薄的绸缎从头盖至身，吸附在盈聚汗水的腰臀、亲吻胸部乳尖、腿间隐秘画下阴影。
　　“原谅我吧。”温故知脑袋晃动，使劲蹭了一下奉先生的颈肩，深吸了一口气。
　　“嗯？原谅我吧。我就一个条件——爱我。”
　　奉先生不为所动，让温故知转了身，看向了镜子里的人——他穿着裙子。他一点也不像温妈妈。
　　男人的裙子和女人的裙子总有一点不同。一个人的一条裙子，都呈现着不同的气质。
　　温故知看了一会，说：“温勇看见了，会崩溃。”
　　那个胆小的男人，永远见不到穿着黑裙子的温妈妈。
　　我的妈妈，很适合黑色。她有一件很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就像我身上这一件，我说是“像”。
　　“这位男士，赏脸，能让我和你跳个舞吗？”
　　“诶？”温故知突然笑，“这位男士，您应该再谦卑一点。否则我是不会和您跳舞的。以免弄脏我的裙子。”


第62章 
　　如果要想一想什么东西能够催生出初恋这样的产品，跳舞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动作不需要激烈，只需要搭上两具躯体，温度略高柔软的手，温柔地抚摸胯骨，两个不同的人形成想象中千万年不变的“人”字，“人”正是恋爱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恋爱的精髓。
　　那个时候的温勇一定是小心翼翼地连腰部的衣服都不敢触碰，他的呼吸近乎要停止般，踩到脚的疼痛反而是吞了药后精神的满足。温故知触碰到奉先生的胯骨，从那往下是人的下肢躯干，做爱的那当下，温故知的脚跟变软，一层层的皮肉骨血消失，化作流体物质——大腿肌肉、腿弯、臀部、腰间，用一种回流蜿蜒的方式轻轻抚着奉先生的身体，和身体做爱。
　　跳舞也和做爱没什么两样，温故知撅起嘴在奉先生脖颈那处微烫的生命血管嘬了一嘴，然后只要再稍微扬起一点下巴，鼻尖就能凑到耳垂嗅闻，小小的幅度中鼻尖凑成一根手指将耳垂翻来覆去弄乱，这个部位像咿呀地侬软小调躺倒在人的心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脚步换了个方向，一晃一晃跟着侬软的灯光明暗，身体也跟着婀娜起来。
　　奉先生抓紧了温故知的胯骨，往前送得紧了一些，裙角隐秘地随着收紧，不得不悄悄露出新一寸的肌肤——放弃了，任由从臀部流出的白浊在小腿部探出头，舔了一下鸦黑禁欲的裙边。
　　温故知的手心从奉先生的胯骨抬起来，手指像攀岩走避的偷花人，很聪明地不惹人生色如蛇翘起来，踩了几下上方的腰部肌肤——趁着不注意就踩进了衬衫里，这时手心也跟着一起进来，欣喜地整个趴在奉先生的背部。
　　温故知深吸了一口气，在那笑起来，埋在衣服里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按着脊背的凹陷缓慢地上下摩擦——他打量了一眼老男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像有些人天生来去得快似的，揽在一块跳舞就真的是跳舞。温故知呻吟一声——在脊背凹陷摩擦的手指加快了幅度，指甲尖毫不客气地戳着肉，刮到手指绷紧的时候，温故知又假装呼吸急促，牙齿发紧一样的咿声，一场别开生面的做爱完成了，手指缓慢曲起退离背部。
　　温故知露出狡黠的笑容，侧着头咬了几下奉先生：“你的背已经被我的手指上了。”
　　“嗯——”奉先生半眯着眼懒洋洋地盯着温故知的眼睛，说是吗？
　　“当然是了。”
　　奉先生很轻蔑，“那么细的一根。猫都比你大。”
　　“谁能有你大。”
　　温故知转着弯又夸起来，“我说您大呢。”
　　奉先生没反应，温故知重复：“我说——您大得很呢——！”
　　“你说哪里？”他嫌耳朵吵，搭理了，但温故知又不肯说叫人高兴的实话了，偷换花样，说是您手大，脚大。
　　“鸡咿凹脚——湿藕……”
　　没有等温故知作弄，老男人便收脚抬手，捂着他的口鼻，在他窒息中，身体是连着风筝的那根易断夭折的细线，手脚乱挣动的被压在床上。
　　奉先生摸着温故知翘起的臀部，压下身告诉他：“礼尚往来。”
　　温故知的屁股钻进一根手指，在肠道里横冲直撞地拨肉，又有好事者几根快乐地在外张望，乐得看强有力的手腕带着宛如流星锤般的旋转，尤其是已在屁股里的先行者粗鲁地摁着肠道的敏感宝藏，狂欢地呼唤通道外的兄弟进来——温故知喘着气，穴肉挽留着津液，迷恋咕啾沉闷急促的声音，他埋在枕头里，在枕头里假装清高，抖着脊背猫叫了几下，吸着快乐闯进来的手指。
　　奉先生端正的样子，像是谈着一桩买卖——性欲的买卖，手指在手腕的带领下轮流操奸穴肉里的宝贝，想一下一团滑腻的肉，充涨了的汁液的肉，狠心地让血液加速流动，冲撞理智，感性地占有欲撞得头破血流，想要拼命撕扯尖叫——正是这样的情况下，温故知浑身被玩成了红色，奉先生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舌头，让他伸出来舔着枕头，舔空气里自己发出来的骚味。
　　他高潮了。
　　奉先生拔出手指，沾着泥泞的味道，温故知慢慢翻了个身，裙子交缠着腰露出瘦瘦的肚子，双腿夹着奉先生，捧着奉先生的舔手指，咬手心，偶尔咬得狠了，奉先生还会弹他一脑门，训猫般，像是有链子圈着温故知的脖子，一下子就乖了。
　　蓝猫的猫首领会每日清晨主持舔毛仪式，梳理每一位恭敬虔诚的族猫的绒毛，代表着它们对首领的顺从，是猫首领的地位标记。
　　但是温故知是情欲的猫，舔得温顺、沉迷，甘愿拜倒在情下的薄荷，他脱下裙子露出身体让奉先生视看，让身体变得富有累累的伤痕——吻痕与齿印，可以的话——奉先生叼着温故知的喉结，沉迷地说想咬一遍你的心脏。
　　会疼死的。
　　温故知呜咽，抱住奉先生的头，张腿让他进入得更深。
　　要涨破了。温故知感觉到胃部被撑起来，灵魂也被撑起来，正鼓胀成一把撑得扼住喉咙的伞，快感如伞骨尖锐撑开一直到伞尖，直直锋利地随着天空。
　　情绪爆开了，温故知拼命夹着腿，抠着奉先生，身体一松——失禁了。
　　一摊烂布似的高贵的黑裙子摊在地板上，被两个人作弄得成了不能说的东西，温故知光身躺在奉先生的臂弯，不死心地想要用脚把裙子勾回来：“温尔新要被气疯了。您觉得她会知道我们拿她准备的裙子做了什么吗？”
　　奉先生正闭目养神，听到他问，就说：“沾上你的精液吗？”
　　温故知说：“您的也多。像个畜生撒尿。”
　　奉先生一脚把温故知从床上推了下去，温故知从地板上跳起来，跳到老男人身上，厚脸皮地说您吹一吹，疼。奉先生把人塞进被窝里闷着，看人手脚扑腾，安静下来后，才发现他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亮着眼睛偷窥。
　　奉先生撸了一把温故知，“像个猫似的。”
　　温故知蜷在奉先生的胸膛，越睡越紧张，紧着拳头在脑袋旁，被一团说不清的黑色东西包裹，从脚上窸窸窣窣爬上来，后来这团东西仿佛给了一剂药，不断告诉温故知它是安全的，是你一心向往的梦乡，明明是不能言语的东西，却很有让人掉以轻心的能力。
　　它仍然在“说”，不间断地往人沉睡的意识里塞着不属于自体产生的想法。
　　猫？
　　温故知闭着眼，从黑色的茧子里听到了轻微的动静，一阵柔软毛绒的触感扫到脸部。
　　“崽崽。”一只手抚摸着温故知的背部，背部湿着，挂了许许多多的汗珠，让背部的肌肤像蒙上磨砂的大理石。
　　“猫？”温故知撑起身，睁着惺忪的眼问奉先生猫呢？
　　奉先生坐在床头，隐秘地瞥了一眼床，随即摊手笑着问：“嗯？你来找找？”
　　床铺动了一下，温故知竖起耳朵，往床脚那翻身扑去，罩住那在被子里钻动探究的东西。
　　奉先生见他像钻雪地起跳的狐狸，可惜没往自己这扑，温故知罩住后，一把钻进被窝里追，从床脚扑到床头，一头乱糟糟的光身抱着猫钻了出来，“您看，猫。”
　　“送我的吗？”温故知低头逗着猫，挠得猫眯起异色的眼睛。“原来是你叫我啊。”
　　驱噩梦的猫，曾经在店里和温故知有过一面之缘，奉先生摸摸温故知的头发，看他将脸埋在猫的肚子上，吧唧亲了好大一口。
　　猫不堪其扰，挣脱后一跳，跳回了编织袋上，摆了个很蔑视人的姿态。
　　“做噩梦了。”奉先生说，将摸了一手的汗涂在温故知脸上，温故知后知后觉，虚脱劲才显出来，知道噩梦循环，因此抬起手让奉先生的手心紧紧贴着脸。
　　白日里清冷的温度，温故知冻得肢体关节泛红，奉先生用被子罩着，温故知死皮赖脸一会，才肯下床换衣服，看到地板上裙子，用脚勾起来，白日里晴光才照得裙子上的暧昧污迹逃脱不掉，没皮没脸的温故知看着看着还是受不住羞了一下，不好意思叫保姆发现，就藏了起来，再合计找个理由让温尔新重新准备一件。
　　他跑下楼，仍然是保姆眼中要爱护的坏崽，哪里知道他做爱时的那个浪劲，不穿袜子在那乱动的脚指头在保姆眼中就是记吃不记打，“现在什么时候啦，你个崽不晓得好歹，脚要冻坏得晓得哇？”
　　温尔新露出虚心的笑，为了少被唠叨，截住了话头，跟保姆炫耀起自己的猫。他趴在奉先生背上，说是奉先生送我的。
　　温故知的编织猫在头上打了个哈欠，玄黑的毛线掺了金线，往光下照，闪着细小的光，漂亮的猫招来色鬼阿鸣撅屁股求偶，插了一朵从春树衔下来的叶子，在窗台上一扭一扭。
　　温故知说了一身臭东西，戳跑了色鬼阿鸣，阿鸣盘旋了一圈，咬了一口云屁股，衔了一团云往这一丢，无故被咬的云追着来，喷了温故知满头的棉花糖，而猫早就跳进了奉先生的怀里撒娇。
　　猫和温故知有缘，但一开始的温故知不肯要，猫就生气了，奉先生到店里来也不肯出来，带着编织袋一朝滚进柜台缝隙里。奉先生在店里一个人站着，就看着猫，最后蹲下来趴在那，伸进缝隙里敲了敲，说家里的小孩天天做噩梦，请帮帮我吧。
　　店员在身后眼也不眨的看着，朝猫点点头，猫这才从编织袋上探出脑袋，最后滚了出来。
　　奉先生摸着猫，一个猫脑袋使劲往手上凑，恰如温故知。
　　“温故知。”奉先生叫他名字，将猫放进了他怀里。温故知抱着猫走了一圈，心血来潮般说要跟更多的人炫耀去。
　　“书铺小老板？”奉先生随口提上一句，温故知从他那借了不知多少迷魂的书，等半日不见他回答，奉先生侧头问：“怎么了？”
　　温故知笑了笑：“好啊，去还书。”
　　“全还了？”
　　温故知低头摸着猫，半晌说话，“全还了。”
　　“全还啦？”书铺小老板摸着脑袋，说你脑袋开窍了？
　　小老板看了眼奉先生，恍然大悟，“哦——”
　　手一挥，跨坐在凳子上喊：“容我先点清了！”
　　温故知抱着猫蹲下来一起看，对他说：“我的猫。好看？”
　　小老板酸鼻子，酸话：“晓得。老远就听你抓人炫耀了。”
　　“声音还好听。”温故知低头，“宝贝叫一声，给这叔叔听听。”
　　小老板酸得五官都要掉了，哼了一声，转头叉腰瞪眼，让那白吃白喝的破产男人把书搬进去。
　　他在里面不知道干什么，叽叽歪歪了男人一会，又出来抱了书，“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书混进来了，都我没见过得。”
　　温故知笑他：“你前一段时间敲我门，门缝里也要塞给我，说辛苦找来的，还让我好好看。”
　　小老板瞪圆眼睛，他也有一双猫样的圆眼睛，此刻受了惊吓，咋呼一声跳起来：“你别瞎说！我失忆了吗？”
　　紧喊里面的臭男人，指着自己问：“我是不是梦游症，会忘记事情？我是不是被人打过脑袋失忆了？还是我有个孪生兄弟冒充我，想害我！”
　　臭男人嗤笑一声，真笨。
　　谁笨！小老板跳起来，气呼呼转头，“你看，他都说没了，那肯定不是我给你的！”
　　“那……是？”
　　温故知皱着眉，奉先生问温故知什么时候的事，他想了半日那天敲门的人，竟然从小老板融化成了虚影，往眼睛里钻。
　　是谁？温故知只能听到自己的质疑的呼吸，硬是想要扒开脑子找出这个谁。与此同时小老板的急躁声音也钻了进来——“一定是有人冒充我的名字！我要揪出那个冒充者！”
　　他暴跳如雷，头发呆毛笔直炸着。
　　猫叫了一声，人都出了一身汗冷静了下来，温故知一激灵，眨眼笑了一下，他倚靠着奉先生特地侧过来的肩膀，看小老板在那数嫌疑犯是谁。
　　是谁呢？
　　能变成小老板。


第63章 
　　时间中长存着一瞬的东西，从开始到完成是一个极其容易的过程，同样在时间里也长存着属于历史长度的东西。
　　如摄影按下的快门——咔嚓。
　　如生育的永久阵痛。
　　人们相信美丽永生，并且如街头的商品唾手可得，因此就不叫美苛责人，反倒是人苛责起了美——要求其保持应有的气质和取悦人心甘情愿的俯首。
　　所以生育是美的，承载着生育的容器也一定是美的，她温柔，哪怕曾经急躁又爆裂；她会肌肤细腻，而发生重返青春的奇迹；她会玩视觉游戏，让鼓圆的肚子拥有杨柳枝的曼妙。当然了，她是女神、母神，牺牲一切的神。
　　她已经不是人了——所有人都不再觉得鼓圆肚子的女是人，而是一切美的容器。
　　供起来，控制起来，请人用相机按下快门，一家的人虚假地团聚在一起，包围着这个容器——有的人一开始低垂着眼睛，心不在焉地想东西，最后在照片上变成一团虚弱存在的物质；有的人勉强盯着镜头，勉强地露出微笑，看上去已经习惯了似的；有的人当这是最高尚的举动，镜头里的是家，完整的各有角色的家，按下快门时，心里涌动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有的人是操控着从属，胁迫着容器，胁迫着镜头记录下美好的一幕。
　　什么时候能打出来？
　　很快的。现在技术很发达，不像从前要很久。
　　问的人开心地笑了，有关他现在家庭幸福的证据唾手可得。
　　但是有人并不幸福，也不开心，当她看到墙上的照片时她看到一个被挤压在箱子里的存在，箱子内充满羊水，羊水保护着胎儿，箱子外的铁皮刀枪不入，保护着胎儿不受外部环境伤害。
　　每一颗螺丝钉，包括衔接各处的螺丝钉都在保护着箱子里的胎儿。
　　但是没有箱子能保护她，保护她青春、生命力，保护她自由、保护她拒绝，还保护她的爱情。
　　她被要求穿上难看的衣服，以免勒到肚子；她被要求切断一切联系，以免抵御不住花花世界让胎儿受损；她被要求当一个淑女，以免脾气让胎儿变成智障；她还被要求美，每一天的肚子都有严格美的标尺，为此她不得不接受皮尺绕肚一圈，虚浮地看着铅笔下的数字和眉毛挪动的位置，被责问你干了什么？
　　最后用浮肿的美对着镜头，放大到客厅的墙上，来来去去的客人在这照片下筑巢，用嘴欣赏，共敬着酒杯，夸她、赞美她，用一厘米来衡量她，刻薄她，奉承老太太。老太太招手，招来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小孩子耐心般应承着，照片的喜悦是短的，只是一个工具，他必定是热度一时，看都没看一眼照片上的妻子，最后一溜烟地追寻着朋友，去找友爱了。他跟高大的朋友叽叽喳喳，主语是“我”，代表着他强烈的索求和不满足。
　　于是照片上的她被所有人用眼睛羞辱了一番，被她的爸爸妈妈关心着提醒了一遍以前。
　　到了晚上，她下床扶着肚子，丈夫冷冰冰地不在，老太太在梦乡中完成宏图大业，老太太的儿子依旧如章鱼盘横在潮湿的洞穴，散发着后悔的眼泪——她走下楼梯，盯着照片，照片上的人都阴恻恻地盯着她，不是肚子，而是她。
　　打碎它——她拖动凳子，站在上面，直面着照片里的人，还有卑俗的自己。人看着她，但是她不为所动，心里还是说打碎它，她翻过相框，照片里的人被她置于悬空，一条条命被捏在手里，它们尖叫威胁着她——你敢！你敢！
　　有什么不敢？她冷笑，抬高手，那一瞬间照片里的人攀着相框屏息，尖叫停止。
　　时间中长存着一瞬的东西——比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快门声无不同。
　　轻快了，肚子里的胎儿也被吓得安静起来，她哼着歌数着房间，老太太的、老太太那个儿子、还有一间虚假的爱巢。
　　她还忽视了一间她丈夫的妈妈，十分可怜的，谁也不喜欢的妈妈。
　　拍照片时，谁也等不及这个可怜人，等她慌慌张张地来，看她被老太太训斥了，最后即便是自己摔了相框前，也记不起照片中哪一个是她了。
　　这个谁也不喜欢的妈妈还没睡，一直以来的入夜都被她无趣地用了起来，无论是什么梦也不愿意进入到她贫瘠无聊的大脑里，但是近来，她无限地延长夜晚的时间，企图从一点时间中找到存在。
　　她快半的年纪下藏着一个在襁褓中无知无觉的人造婴孩，行动迟缓矛盾，不会翻身，也不会说出完整清晰的句子，世界是头顶上一片用来哄睡的玩具，一晃晃了几十年，变老变旧也不知道换一个新的，或者趁着婴儿床的栏杆站起来，跟别人说我要换新玩具，我要站起来。
　　但是她的身上也有了一点值得鼓励的变化，她拿起笔和本子，将那天拍照的事赶出房间，然后在精心的本子上写：
　　有一天，这个对世界有着许多向往的小姑娘遇见了自己的王子。
　　王子啊……她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地想要给这个小姑娘配上一个什么样的王子——要有高高的鼻子、微笑的嘴唇、明亮的眼睛、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双很温暖的手，他经常穿着舒适的衣服，常常出现在有太阳的地方，当小姑娘出现时，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抬笔写：他们两个人遇见对方的第一天，就坠入了爱河。
　　然后……
　　她飞快地写下这句话，但好像有什么声音，她被吸引了过去，后来透过门缝看到经过的儿媳妇。
　　那个肚子浑圆得有些恐怖，以至于这样恐怖的肚子被看做吉兆——生育的生命一定是有两个，兴旺与香火在家中独尊的老太太眼中是赞扬和对于传承的恪守，老太太的眼睛浑浊地渴望心爱孙子的下一代，微笑地坐在至高无上上，抚慰着佛珠，老保姆念念叨叨神与佛，也一同贪婪地吸取未出现的新生命。
　　她们已经想好怎么对待这两个新生命了。
　　如同老太太抚摸着她的肚子，一点一点地想明白如何给温心一个孤独、受欺负、被称为私生子的五年，又用这个可怜的私生子，一点一点钓回自己的孩子。
　　孩子左右逃不过母亲的手心。
　　每次老太太摸了这位可怜诱骗的母亲的肚子，她都感觉得到在黑诊所面对冰冷器械的恐惧。
　　流产剥夺她的健康的身体和不成型的胎儿，老太太剥夺她母亲的身份和健全的爱情。
　　做起梦来，她已经不清楚到底爱不爱这个复杂的孩子。
　　家人不够爱她，丈夫不爱她，孩子其实也不算很爱她。
　　但她写的小姑娘遇到钦定的王子时一定会有个完美的爱情。
　　第二天，她在包里塞了本子与笔，打扮得朴素，准备出门与温尔新见面，得益于近来那位老太太又在忙着工作，她才能自由些，而不是遵守“裙子长度止于膝盖的”规矩。
　　她下楼时看见儿媳妇在客厅，她鼓着肚子和胸脯，看着摔碎的相框和照片被重新放大打印，挂在墙上。
　　老太太和老保姆早就准备好了，老保姆起得早，也一早坏事地请示了，所以才贼眉鼠眼地笑。
　　无论这个年轻的孩子怎么闹，因此她只能听见这个女孩通红着眼，在客厅转圈，在那发疯似的大声咬着温心的名字。
　　“那真是窒息的早上。”
　　温阿姨打了个冷颤，温尔新问：“那么阿姨您是松了一口气了？”
　　说松一口气绝对是真的，但点头太快会让她有一种对那个女孩的愧疚，她在本子上画圈。
　　温尔新又问她，来不及让她愧疚完毕：“那么，您的故事写的是什么？”
　　“诶呀……这个……”温阿姨衰老的脸上难得连眼角纹都舒展了些。
　　“爱情吗？”
　　温阿姨不好意思地点头。
　　“主角是女孩？男孩？”
　　“女孩子。”
　　“几岁？”
　　“有20了。”
　　20岁。温阿姨忍受恐怖的性爱后怀上温心的大好岁数。
　　“她长什么样？”
　　“长发的女孩。”
　　“还穿着白裙子？”
　　温尔新问，温阿姨说是不是比较老土。
　　“嗯——”温尔新说麻花辫其实也可以。
　　“那这样就像是我了。”
　　她连忙摆手，温尔新就问：“那么她和您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小姑娘啊……”温阿姨身体向前倾，双臂摆在桌子上，小声地回答：“她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小时候读书就好，小学就做了班长，家里人也都很宝贝她，初中她也是班长，后来青春期，她也不像别的孩子，总是很漂亮、很自信、很优秀，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她，后来高考她就上了一个好大学。
　　“20岁，这个小姑娘就遇到了她的王子，他们一见钟情，但是还是十分腼腆地认识，说话，不过好在毕业后，这个王子就向小姑娘请求交往，他们渡过了快乐的时光。有一天，王子跟她求婚了……”
　　温阿姨停下来，此时眼圈有些红，一想到求婚后那些隐秘的男女就要走进来，她就怎么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我真是……后面的事就那样吧。”
　　她缩起肩膀，潦草地说：“总之她会有个幸福的爱情故事。很幸福。”
　　这个故事很老套，但永远存在并且获得永生，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创作者已经是个生育的母亲，她的精神会化为故事的前行之灯，并且在幻想中不能像无知者阐述无道理的婚姻与恋爱以及生育的考验。
　　这就意味着故事里的小姑娘要经受结合身体的裂变，精神的裂变和身份的认同。
　　但温尔新却说：“真是个很好的愿望。”
　　温阿姨很依赖她，她的目光沉静，有一股支撑的鼓励，使得温阿姨什么都愿意说。
　　体贴的孩子，知道她本人一切没品尝的甜蜜和正常从女孩走往女人的过程，所以给了安慰的面子，很可能这个故事就从今日夭折了。
　　“您有些话难以启齿，那么为什么不去试试和医生说呢？”
　　温尔新指出她的困顿和自己的无能为力，但她说这些事怎么能和医生说呢？一定会被嘲笑。
　　“您说话，并且付钱，任何耳朵都愿意倾听，何况一些特别有职业操守的，您既然有些变了，为什么不花点钱，让自己变得更快呢？”
　　温阿姨怕了，她犹如慢吞吞的蜗牛，像老人一样数落着老了，但又如何的行为。
　　不过她害怕，温尔新一直不记恨，还愿意听她说话，帮个忙，犹犹豫豫十分难看，但温尔新却好像仍然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说没关系，阿姨按着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第64章 
　　温阿姨是属于过早离开父母，父母也过早离开她的典型例子，在她那个出生的年代被划分的标志，父母远大于任何自由，所以双亲意识建立的三角形塔下，温阿姨无论身体如何发育，意识如何懵懂地摇晃，也没办法伸手即触到塔顶，甚至还有一点点冲破塔顶的可能。
　　很多的人都和温阿姨一样，都没能碰到塔顶，温阿姨安安全全的在塔中，父母走了，但是塔还在——无论怎么样并不幸福，但没有一个人会指出温阿姨身上不和谐的一点，就凭这样，她的生活就安定，没有波澜了。
　　在她的笔下，故事的未来必定是和谐，生儿育女并不痛苦，抚养过程也不辛苦，那些孩子在笔头下成长得惊人，顺利得惊人，就这样走向老年生活也很甘愿。但是温阿姨打开本子，迟迟无法落笔，她实在无法去告诉别人在走向这样的结局时必须要经历什么。
　　要不然跳过去吧。有一种偷懒的留白让温阿姨决定只写下“他们度过了一个幸福的夜晚。”
　　在写下这句话后，她审视前后，发现前言不搭后语，怎么样就有了这样的契机，她的主人公前一秒还在约会，下一秒什么都没有就到了白天，她保守的思想跳出来开始指责主人公的轻浮，但是身为某个意识化身的像小姑娘实在不能受到这样的不公平，温阿姨要编织无数可靠的理由来促成“一个幸福的夜晚”。
　　哪个举动触发的？哪句话让两个人眼神交融？哪种的情思让身体蠢蠢欲动地想要打开？在夜晚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能让小姑娘免于轻浮的指责，只是为爱情，符合温阿姨这个故事的主旨——浪漫及永远的幸福。
　　她合上本子，撕毁了上面无数的理由，她有预感这个故事必定毁在她手里，将永远搁浅。
　　搁浅的不仅仅是故事，还有噩梦中的她，被庞然大物的黑影搁浅在夜晚，茫然地盯着床顶掉眼泪，她的下半身缠在水里、血里，被海藻一样人的肌肤温度钻进胃里。
　　夜晚过后，那时的她蹲在马桶前瑟瑟发抖，滴滴答答的——滴滴答答的从身体的四面八法流出来，黏在瓷砖地板上，当然不会有人特地进来看她，安慰她——可怜的女孩，可怜的初夜。
　　她们还很有闲情逸致，精心泡制了茶与点心，享受着玻璃门外烈火之花，嘴角互相通着胜利的笑意。在清晨，宅院女主人的儿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大雾中，撞到了送牛奶的别墅区保安，保安一边忍着不骂人，因为怕得罪这些有钱有势的业主，一边心里嘀咕投胎鬼。
　　过后不久，宅院的女主人盘着飘着桂花油的头，在会客时、百货商场时、坐车进小区降下一点车窗时，在这些足够她高傲慷慨的场景下，总是抬着下巴说上一句：“哦，我快抱孙子了。”
　　温阿姨吐了一个早上，似乎很不够，拼命打算吐掉跑进胃里的那个海藻一样黏腻的人皮肤。她听着温妈妈的歌，坐在那发呆，渐渐地，温妈妈低吟的形象变成坐在她面前的温尔新——“为什么不试着花点钱，让人为你排忧解难呢？”
　　或许是个好办法。温阿姨想，换上衣服，拿好包，下楼。如果问起来，就说花艺课加了课，然后她可以去打个电话给温尔新，虽然没有提前打扰很没礼貌。
　　这是她行动最快的一次，当她穿戴好下楼时，还听见了女孩对着在朋友那住了许久的温心说话，女孩说那样心酸的话，每一根手指都在向整个空气祈求。
　　但是温心这个孩子却只是将头瞥向一边——看见了预备出门的温阿姨。作为母亲，有时候还是能懂一点孩子隐秘的倾向，比如现在，只有自己有绝对需求的温心并不能理解母亲这个要出门的举动，因为妈妈在他眼里就是没有任何外出必要的人，没有朋友，没有外公外婆。
　　温阿姨慢慢直视着两个孩子，突然恍然大悟，两个人互相责备的姿态极其不协调，就像长了手的地方却镶嵌了一只眼睛。
　　女孩的假想婚姻并没有实现，而温心并不能理解这个满脸幸福说爱的女孩变脸般开始处于永远责备他、怨恨奶奶的状态里。因此他们互为欺骗，没完没了。
　　温阿姨看着他们两个说：“还是坐下来好好说说吧。”当然她也对温心说了一声朋友家什么时候都能去，既然结了婚就要好好照顾妻子，尤其是她还怀着孕。
　　至于女孩，温阿姨没忍心说什么，她是觉得可怜，可是温心却觉得维护他人的母亲对自己很冷漠。他直白的眼神表现让温阿姨强行缩回了壳里，她想为女孩说的话急匆匆倒在了地上，以至于女孩也看不上一眼——无论如何，能够培育出这样的孩子的母亲必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像我这样无能的母亲，说给别人听，都一定会这么想。你的妈妈一定不像我这样，我第一眼见到你和你弟弟，就觉得是如此，那个孩子跟你们比不上。”
　　温尔新听她说完后，问她：“阿姨听人说过无能的奶奶这样的词吗？”
　　温阿姨摇头。
　　“换一个身份，等阿姨您做了奶奶，那个无能就只会说你的儿媳妇了。因为要尊老爱幼，无论怎么说，熬到头，该死的儿子终于娶妻生子了，折磨就转移到妻子孩子身上。倒不如说无能是一代传一代下来的。”
　　“你的话听上去……”
　　“刻薄吗？”温尔新笑，说我这样跟您说只是想要告诉您，“不如想一想无能的奶奶吧。毕竟她也是个无能的妈妈。从头算才公平。阿姨这么快给自己揽名声干什么呢？”
　　温阿姨沉默了一下，温心出生后，温奶奶请了人给温心算算，说是这个孩子将来会一生无忧，身边会有很爱他的人在。
　　这是个吉命，温奶奶满意地笑了，她抱着在襁褓里的温心，听老保姆围在一边奉承，听说温勇出生时也被算了一次。那位算命的老人悄无声息地退在一旁，看着面前跨了一代人的祖孙情。
　　“但是您的孩子天生没有心。”
　　“您说什么？”温阿姨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她下意识问：“那么心在哪呢？”
　　她没有得到答案，那个老人很快就去世了。她嚼着这句话藏在心里，看着老太太在温心的四肢绑上透明的丝线，提着他去受保守年代出格后应该有的欺负，知道没有爸爸的爱，心是多么难以喂饱，夜晚的睡前故事也包藏祸心，恶龙毁灭家园，勇士必须要拔剑守卫，并且担负起重建的责任。
　　有一晚，她想给温心端一杯牛奶，这个孩子总是说他会做噩梦，她在门口听见温奶奶说你会帮奶奶的吧？还没等她知道帮什么，老保姆就出现了，跟她说我来端进去。
　　温阿姨醒了过来，临近冬日的黄昏被透明巨大的玻璃窗削透了本来有的暖意，只是在地板上撒了一层金色的雪霜而已。
　　她手脚发冷，想自己有没有回答温尔新的话。
　　“您睡着了。”
　　“啊……真是对不起。”温阿姨起身，看到身上盖着借来的毯子，这一定是温尔新跟人借的，她来的时候，温尔新在和剧场的人说话。
　　她盯着剧场正前方的巨大舞台。
　　“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表演那天我能来看看吗？”
　　“马上就是最后一场了，前几天我就把票给爸爸了，但我知道爸爸一定不会把票带给您，所以已经提前给您留了，下雪那天您来就好。”
　　温阿姨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让小辈这么关心着，一定要付钱，她听说卖出去的票一部分的钱会分给演员们。
　　“托爸爸的福，我钱挺多的。”
　　温阿姨想起来温勇亏欠两个孩子，所以专门给他们开了花零用钱的账户。
　　“本来今天想带您去诊所的，您想看看医生，但没想到这么快您就睡着了，一定是在家太累了。”
　　不知道温尔新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听到累的字眼，温阿姨就恨不得立马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你说的建议其实挺对的。如果是心心或者奶奶的话，一定不会愿意我去诊所看医生的。你不如直接给我地址，我下次直接去好了。”
　　“下次要到什么时候？”
　　温阿姨愣了一下，才明白温尔新指的什么，她这样性格的人，一说下次就充满了很多不确定。
　　温尔新截断了她潜意识里的犹豫，虽然早晨她立马作出决定出了门，但勇气只够她走到温尔新这，每一次余下的路都要这个孩子来搀扶一把。
　　她们没有叫车去，距离不算近，但是一双健康的双腿足够使用，走在清朗的空气中时，这股临冬而来的寒意抚平了温阿姨胃里的呕吐，让她冷静地看着落叶下坠时的孤单，也觉察到了出门后轻易的自由。
　　温尔新跟她说这个诊所她比较熟悉，阿姨就当第一次跟陌生人说话就好。她站在温阿姨的身后，看温阿姨像是动物一样局促不安地嗅着没有任何消毒水味的地方，如果常伴某个特殊场景的气味、颜色、标志突然消失了，那一定会产生不安的怀疑。
　　但是没关系——她总有一天会习惯这里燃香的轻快气味。
　　“那我进去了。”温阿姨看向身后的温尔新，温尔新向他点了点头。
　　温阿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这间诊所的主人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好。温女士。”
　　温阿姨过了许久，才勉强习惯柔软的香，和对方柔和的语调，“你好。”


第65章 
　　陌生人的你好像撞击过后的钟声，在每次温阿姨敲门进来的时候，就准时敲响，一如既往将世事迟钝的她温柔地包裹在云梦里。
　　起初她紧张得在心脏、四肢、皮肤上多加了几个正在快速上紧中的发条，头部缺乏润滑剂，眼睛和耳朵无法正常地发挥功能，自由地截取信息，所以她咯噔的转头动作和祈求着落点的眼神几次都对准了温尔新。
　　温尔新说阿姨，别紧张。她好心地尽人事，轻轻推着温阿姨的腰进门。
　　这位紧张的阿姨浑身上下都是老旧生锈的发条，绷紧肢体肌肉和骨头，每走一步都在咯吱咯吱的响，还有每分每秒生出来的崭新发条充当无数最后的稻草，在已经上紧的部位再次磨难拧紧。
　　但是难能可贵的是，世界始终充当着温柔的母亲，富有无尽的母爱，必要时会有微小的惩戒来提醒，无数负责给发条拧松的专业人员应运而生，他们不会用粗鲁的伐木锯只将表面的发条砍除，而不顾里面深陷进去的螺纹螺丝。他们会用语言和心脏，按摩放松的肌肉，催眠高速拧紧的发条，让它们慢慢减速，随后再小心翼翼地拧松这些发条，让深陷进去的螺丝露出真面目。而当他们遇到充满发条的存在时，他们会寻找发条内部紧紧维系的点，在一起剔除，又或者点的顺序剔除，最后消灭大面积的发条，这样得以避免发条绝症的蔓延和异化。
　　温阿姨可能紧张，因此说得少，但是同时她又是灵魂本质轻飘飘的，很容易识得好的人，她很快报以信任，喉咙的发条慢慢放松，而当她愿意说话时，时快时慢的发条也在混乱的影响人，但是次数多了，你好就是暗号，发条不约而同都转慢了速度，温阿姨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甚至扎进泥土的脚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在结束谈话，踏出门走向温尔新的步伐隐隐约约只留下脚掌前半部分，她微微抬起脚后跟，好像是从土里拔出来的动作，然后向在那低头看杂志的温尔新说你等久了。
　　每一次，她都这么说，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轻快的声线容易招来议论，但是因为迟钝所以不太敏感觉察自己有什么变化。她喜欢固定的你好，也喜欢在松了发条后还有额外与温尔新轻松的时间。
　　假装温尔新双手涂了安神的精油，吸引着温阿姨，进出她以前从来少去或者没去的地方，当然也做以前没尝试的，她连半夜瞒着老太太去了一次酒吧的举动都做了，在广场上发呆一下午，喝免费续杯的红茶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尔新在化妆柜台试涂口红，她无意识悄悄看着镜子里口红在上唇下唇一抹，然后抿起轻轻的“啵”，温尔新问：“阿姨这个颜色怎么样？”
　　温阿姨指尖发烫，被鸟落过水面抓起的虫，一惊，然后说当然好看。晚上她回家后，悄悄对着镜子笨拙地涂着口红，做作地发出一声“啵”。
　　温尔新还指着美容院，“抬头。”
　　然后她们两个就推开玻璃大门，她学温尔新说没有来过，然后在那耗了一下午的时间，换上柔软的浴袍，用外面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让美容师的手触碰脸颊和身体，那些涂涂抹抹的东西一层一层盖住了温阿姨脸，肩颈被有技巧地按摩，身体也被照顾得很好。
　　当她再抬头出门时，整个人是从花里喷香出来的。
　　温阿姨也会看到阿元这个孩子，她黏着温尔新，一直跟着温尔新，温尔新偶尔抬起头，但大部分都只是扎着辫子坐在地上看手上的纸。
　　一泼寒冬，玻璃正反一面湿一面干，一面白一面画了很多表情和手指画，温阿姨画了个爱心，然后听到温尔新问她阿姨会唱歌吗？
　　“阿姨以前好像在文艺团里？”
　　“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就唱唱这个？”
　　温阿姨不好意思地诶呀，两个孩子都看着她，于是她不知所措，但也轻轻快快地接过纸，普通地小声唱了几句。
　　等这一泼寒冬稍稍停了停，孤单在深夜里举着灯的时候，温阿姨才从快乐里醒过来，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的发条慢慢松动，位于腹部生锈坏死的发条也有了点舒缓，她少做了些噩梦，腿带动着脚轻松地走路，等她回到家，虽然仍然听到争吵，但轻佻的快乐让她多多顾着自己，孩子们的不开心退化成了背景，她听楼下怀孕的女孩捉奸一样质疑丈夫，预备抱着肚子去死，大声尖叫着名字，而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儿子一天一天说着过分的话，她的丈夫躲在书房里，而她伴着这阵子，开始偷偷涂口红，拿出衣柜里得到的红裙子，安静地穿上这一阵，在被窝里睡着。
　　温阿姨忘掉了孩子、丈夫还有老太太，后来一天下雨，她和温尔新躲在书店里，望着橱窗外冷飕飕打着喷嚏的冬天，温尔新送给她几本爱情小说、青春小说。
　　“我都这么大的年纪啦。”
　　温尔新眯着眼笑起来像黑猫：“看看吧。”
　　温阿姨放进手提包里，她涂着口红，穿着裙子，在开了暖气的房间，裹着被子看这么大年纪不能看的书，她觉得她的皮肤在软化，将皱纹变没，头发变长变厚。
　　要是能染个颜色。温阿姨漫无天地地想，她极度希望能变回少女，一定能做出比现在更好的新选择，只要稍稍改变一下，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里。
　　她连看了几天，又记得定期去疏松发条，此时什么话她都愿意说上一两句，终于说到停滞下来的书写，敲敲打打后，才是委婉的表示女孩和女性转变开始的故事。
　　当她疲惫地讲述完第一天的故事，仅仅重复了几百遍的紧张后，听见家里冒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个小姑娘被连夜送进了医院，肚子压迫她的一切，她像是向后翻折的骨头，躺在救护车上对着温阿姨流眼泪，抓着唯一能帮助自己的手。温阿姨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事，还有医生护士帮你呢。
　　小姑娘胡乱点头，后来痛得腿间流东西，她又想推开温阿姨，温阿姨没有说话，还是在那抚摸着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安全到达医院，温阿姨坐在凳子上后知后觉，家里没有人，没有老太太、没有她整日伤心的丈夫，更没有儿子，她打电话给小姑娘的父母，温阿姨只能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沉默地看着在丈夫怀里嚎哭的妻子。
　　但好在小姑娘没有事，只是需要在医院住到生产后为止。
　　深夜的梦里，温阿姨梦见鼓着肚子的自己躺在床上，夹缝里的阳光放大小姑娘的父母脸，轰隆隆千军万马都在骂她，只在骂她，而她感到肚子一阵疼痛，发现腿间留了血。
　　她生温心的时候一度喘不过气，差点憋死，后来睁眼看到病房椅子上老太太抱着孙子逗，无论她怎么弄出刻意的呼吸声，老太太也没看她一眼。
　　小姑娘醒了，看到她竟然没有说以前的刻薄话，温阿姨打算照顾她，可是她父母一来，小姑娘就哭着说要爸爸妈妈，想回家。她们一家人抱着痛哭，“医生说等你生了孩子，一定带你回家。”
　　温阿姨惭愧地退了出去，在椅子上发呆，发条紧紧旋转，直到温尔新带她走，一声你好把她叫了起来。
　　新上紧的发条还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放松，她停止说话第一天的故事还要点时间才能艰难地说完，但是可能因为同病相怜的小姑娘，让她想要多尝试说一说。
　　“我去看看她。”温尔新说。
　　“那你帮我多关心一下。”
　　温尔新说好，一连去了几天，在阳光里看着床上昏睡的小姑娘，等她醒来，她惊喜地叫出温姐姐。
　　“给你削个苹果。”
　　“嗯。谢谢。”
　　温尔新慢慢削着苹果，刀子抵着拇指，轻轻一抹剥离一寸红色的皮，鲜鲜活的果肉一块一块被喂进小姑娘的嘴巴里。
　　“我好久没吃苹果了。”
　　“好吃吗？”
　　小姑娘叹口气：“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很久没吃，跟活过来了一样。”
　　温尔新拿起第二个苹果，在手心里左右对着阳光看，然后对着中间位置下刀，漫不经心地问：“那为什么呢？”
　　小姑娘抿着唇不想说，在那突然掉眼泪，温尔新咬着苹果：“皮不要了。”然后给她擦眼泪。
　　“你看。”温尔新让小姑娘看她手里的苹果，“都氧化了，多丑啊。你还想吃吗？”
　　小姑娘吸着鼻子，本来也没多喜欢苹果，但是却有些不舍得，“我要想一想。”
　　更别提喜欢的东西了。
　　第二天，苹果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通便的香蕉，方便剥皮有很容易吃，小姑娘吃了两个，面色总算红润了一点。温尔新很会照顾人，又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她，小姑娘有时候特别期待温尔新来看她，一边吃东西系一边说一些难过的事，后来温尔新建议她唱一点歌，涂一点指甲油，拍一些腮红让脸颊气色更好，另外小姑娘还喜欢上蜜桃柚子那样颜色的口红，拜托温尔新买了好多，在手背上试色。
　　她快乐地躺在病床上，抚着肚子，犹豫地暗示说：“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温尔新对她隐秘地笑笑，小姑娘在想心事。第二天她想心事的时候，温阿姨来了，和温尔新健谈的小姑娘一下子沉默起来，匆匆喝了几口温阿姨带来的汤，因为淡，让人喝不下。
　　她问温阿姨温心回来了吗？
　　“我已经住院一周了。他不知道吗？”
　　“那么温奶奶呢？”她转着调羹，平时她一有什么事，那两个老年人就会跳起来。
　　温阿姨很抱歉，对她低声下气地说：“心心好像去滑雪了。没和家里说。”
　　小姑娘放了调羹，当啷敲在碗，“你一点都不关心家里。”
　　她叹口气对温尔新说到温阿姨：“她好可怜，家里的人都不在意她，但是我也不喜欢她，我不想见到她了。”
　　因为都是同样的读音，温尔新不知道这样重重叹息里最后的ta说的是谁。
　　温阿姨落荒而逃，因为觉得刚才在病房里还在温尔新面前丢了面子，就不敢找她，游游荡荡了一会，决定到诊所里坐坐。
　　到了那后，她突然捂面哭了一会，越哭越伤心，最后所有面子都丢了，被人请到了平日的会话室，医生等着她冷静。
　　“您想再谈谈自己吗？”
　　温阿姨叠着餐巾纸，慢慢只掉一两滴眼泪，“太丢人了。”
　　“一切都是正常的。”
　　“是吗？”温阿姨垂头，轻声地问。在得到确认的回复，似乎人好了一点。
　　但是对话不算顺畅，情感过于流动，温阿姨说上一句，眼泪就渗出来，所以到结束也没有再提上次停止的故事。
　　“下次什么时间来？”
　　“来的。下周吧。”温阿姨说，随后看到前厅那坐着温尔新。
　　她走过去坐在温尔新身旁，突然叹了口气：“我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把故事说完。好想快点结束啊。”


第66章 
　　温吞的水声一直围绕在温尔新的耳里，她第一天见到温奶奶，耳里的水声渐大，苍老刻薄的面庞被衰老的沟壑旋转成高速罗盘，皮肤平展而被分割成十个获奖区，高耸的鼻子、瘪水的厚嘴唇、两只浑浊的黑色眼球、被镊子拔过的眉毛散落在这些获奖区域内，然后温心向他们炫耀似的甜蜜地叫着一声奶奶，亲在平展开来的衰老皮肤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尔新和温故知。
　　那张罗盘也低下来，两只分布在一上一下区域的眼球往四周晃动一下，慈爱地抚摸着温心，随后被钉在中心的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每一下都向温尔新展示嘴唇纹路的扶起和隐秘的牙齿，温奶奶趾高气昂地宣布要带温心出去玩，这一家人用忽视和鄙视掩盖掉温尔新和温故知这两个孩子，并且想要太平过着上等日子。
　　那个罗盘——温尔新总是向温故知这么提起，毫不客气地说出这个苍老女人浑身上下从腌缸拿出来时，表现出来与其性别天赋不符的不适气味。
　　这样在温奶奶身上的衰老，被温尔新拿来当做一个跨意义的代表，兴致勃勃地和温故知分享每一天她在那张罗盘脸上看到的变化。
　　“你就这么喜欢看你眼睛里这老太婆的罗盘吗？”温故知厌恶起来连其身上的皮屑也不想沾到。
　　温尔新舔着杯沿，她说她自己当然喜欢，喜欢到哪种程度呢？
　　浑身发抖的程度，越是憎恶越是容易触发这种紧张。
　　她极有耐心地和罗盘上下散落的眼球对视，观察嘴唇日益单薄寒酸，以及在嘴唇的高傲姿态后充当板子的皮肤绷紧后发出纤维的断裂声，然后向温奶奶大方地送上笑容，对温尔新来说这是生命力不断流失的信号，尽管大家日后都趋于相通，但她天天月月热切地喜欢着一个老太太丑着逐步没落的生命。
　　只有他们家里最蠢的温心才表现出被剥夺掉宠爱的恐慌感，才觉得温尔新这个笑是有所图谋，他有气无力地警告温尔新和温故知，说你们别想讨好奶奶。
　　温尔新微微歪着头：“如果我想讨好她的话，我第一句话就是想问问您大概几时死啊。”
　　温心瞪圆了眼，跑去跟温奶奶告状，可是温尔新已经趴在温勇的怀里，支使温故知给她滴眼药水，哭温心那些过分的行为。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温尔新是不是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她仍然向温奶奶笑。
　　事后温故知说你恶不恶心啊，搞这种把戏。
　　温尔新问我们是什么寄人篱下的孤儿吗？
　　她将自己和弟弟摆的位置远远高于这个家庭，高于那个衰老的女人，采用着俯视的角度。
　　一切好的都被温勇当做愧疚和补偿堆叠到姐弟面前，过几年后，温尔新渐渐把自己包装起来，她忘掉了罗盘脸，开始当起缥缈的人，向温阿姨说我也希望故事赶紧结束这样似乎的话。
　　温阿姨看着渐渐浮现出的笑容，温柔地包裹着温尔新的眼睛和肌肤，直到面部的轮廓软了起来，突然有预感即将启程的讯号，于是又小声重复了一次故事赶紧结束的话。
　　温尔新之后的时间开始像玻璃碎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里都是她上下左右的脸。
　　一块出现她与阿元，阿元正以倾身的姿态展示个人的亲近，一会是对温尔新本人的好感，一会是因为几次遇到前女友后萌发的感伤安慰，她扶着吉他念念叨叨在某一天两人关系变成相同磁极而产生永不合拢的排斥，越是接近，越是屡次三番不受控制被重压心脏。为了避免心脏爆裂，只能重新回到货架上继续等待，那时她看到前女友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呢？她好像还想和你在一起。”温尔新指着被拒绝而离开的影子。
　　阿元茫然地摇摇头，但一直很认真地看着影子，最后变得和玻璃上的湿气一样。
　　另一块奏着可喜的音乐，像是温阿姨每次努力欣喜给温尔新的喜报，喜报里藏着温阿姨的小动作，抚着曾经如鼓的肚子告诉温尔新：“我每次见到你爸爸，都觉得很害怕。”
　　温尔新盯着她紧张并腿的动作，抬手摸了摸阿姨的头发。
　　然而这块玻璃一脚被温勇踩碎，在偶然发现温尔新与温阿姨日渐亲近起来后，他便敏感得如草原鬣狗，紧紧护卫着心爱女儿不被厌恶的女人所纠缠，与温心一脉相承的认为温阿姨并没有任何出门的必要，在他看来，温阿姨与温尔新交流像是她利用着家里无人看管的时机，纠缠温尔新。
　　他向温阿姨大吼，不断地训斥她要识相，温阿姨低着头，匆匆回了房间躲避，温勇第二天打了电话让温尔新过来，在客厅里将温阿姨的面子摔在地上，发出比昨天还要生猛的怒火，裹着烧铅烫掉属于温阿姨一张委屈的面皮，温勇很高兴地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人除了哭泣无法再做什么，当他的母亲不在时，他就是这个家庭随时随地发号施令有着话语权的人，妻子只能捂面痛哭，女儿只能在他的保护下沉默。
　　他摆摆手，疲惫极了，让温阿姨赶紧走开消失，最后和蔼地招手，让温尔新随他上楼，像往常一样，当他一个父亲体贴的小棉袄。
　　温尔新捡起温阿姨受伤的面子，拍了拍灰，给她重新戴上，温阿姨感到了好些，可惜最大的不幸就是她不得不试着一个人去诊所，她结束谈话后不会在打开门后看见温尔新坐那翻阅杂志，她一边愁眉苦脸一边又惊喜温尔新每天都会来陪温勇，最终还是撑破了温勇虚假的虎威威，鼓起勇气和温尔新营造一个秘密的关系。
　　温勇对此并不知道，他希望温尔新能够和他站在一块，因为他们是父女，比一个外人要更理解对方，报以亲人的爱。
　　但是大部分都是温勇热情地去展示他自己陈旧发霉的东西，他说了半天，回头看到温尔新在看手上的本子，走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温尔新抬头说没什么，合上了本子。这时温勇感到挫败，追问：“你懂爸爸的吧？”
　　温尔新看着他，略微点了点头。
　　这一支持让温勇高兴了很久，“你知道吗，只有你妈妈不会这么对我，她一直都是很爱我的。”
　　“但是妈妈已经死了。”
　　温勇抿嘴，跟温尔新说：“你不应该这么说话。”
　　温尔新耸肩，在她心里温勇只会躲在书房哭哭啼啼，连温妈妈的灵堂都不敢去。
　　温尔新敷衍地打开唱片机，让温勇安静下来，温勇想起了温妈妈穿着黑裙子的样子，“你一定跟你妈妈一样，穿上黑裙子，我都分不清了。”
　　温尔新不以为然，撩起一边黑色的头发，说是吗？
　　温勇说是的。
　　温尔新漂掉了黑色，药水刺激头皮，让太阳穴有种疯狂的鼓胀感、跳跃感，她染了一头红发，当她再次出现在温勇面前时，温勇的太阳穴同样出现一种理智的鼓胀，属于温妈妈沉密氛围的黑色消失，他无意中扔掉了本打算演出结束后送给温尔新的花，头重脚轻地踩着雪进到会场。
　　他以前总在最好的位置观看温妈妈的演出，舞台上那束温暖的光吸引着台下无数粉丝，追寻温妈妈，去摇摆手上的花，去眼含热泪地跟唱，还去拼命地尖叫伸手，但是在温勇心里这不过是一束始终捆绑着他二人爱情光彩一幕，令人产生羡慕嫉妒的情感，尤其是温妈妈还会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于他而言，他的爱情已经达到了巅峰。
　　如今他被安排在和以前一样的位置，清晰地足够他伸脖子望清台上人的表情、模样和衣服上的褶皱。
　　同样还有阿元和金雅被温尔新安排在了同一排，她们内心有着和温勇一样一厢情愿的感觉，深信她们所认识的温妈妈的爱情，体贴的温尔新在稍后的位置安排了温阿姨，给她一个藏起自己的普通位置。
　　作为一个一直处于微妙位置的女性，温阿姨从来没有对温妈妈先入为主的爱情观念，大概是由于往事的羞愧，使得她一直逃避这其中的一些事情，因此面对舞台上扮演温妈妈的象征演员，她反而产生了很纯粹的同情与失落，虽然她不曾在故事中出现，但温阿姨知道无论是这个经过加工，蒙着神秘奇幻风采的故事里，还是很久以前的现实中，她都是那个隐藏推动的一环。她低着头，偶尔抬头继续看着舞台，音响通过流质的留声机音效传来熟悉的歌声，那一瞬间她眼眶湿润，忍不住打了个情绪激动的喷嚏，温阿姨索性就着熟悉的歌在那偷偷流眼泪，看着黑裙子的演员，仔细地蹲在温妈妈面前，听她悄悄地讲自己。
　　温妈妈的爱情呈现出来的歌声不多，很快就散了，人们喜闻乐见于报纸报道的最终结局，争吵和背叛也不见得争过温妈妈花一样的尸体，抽象无法对生命指手画脚，他们几乎掐着手心看着幻化的黄粱悄悄地问温妈妈：“你愿意吗？”
　　连温勇都掐着手心——但孩子的哭声响起来，迅猛地勾过温妈妈的注意力。报道里婚姻失败，爱情一塌糊涂，并为之自杀的女性形象持续变形成不为人知的模样，看得人津津有味，只有温勇无法再次得意洋洋让舞台灯捆绑起他和温妈妈，反而灯光调转围绕着温妈妈与她的孩子们，色彩远比之前明亮富有情调，温勇焦躁不安地看着推进的演出将留存在温妈妈这的回忆几乎殆尽——这令他想起他企图靠哭泣求取原谅的场景，但是无论他是不是跪得膝盖麻木，起先还悲伤的温妈妈只是别过头看着窗外。
　　他开始发热，脑门渗出了许多汗，努力抑制住离开座位，去寻找灯光开关和中央空调开关的冲动，甚至回头找温尔新在哪里，因为他距离舞台如此之近，以至于在看到温故知出现在眼前时，熟悉的涨裂感突破胃猛地锤了好几下太阳穴，女士的裙子与身体性别仍然有着差距，无法完全贴服，在完美的厘米中呈现褶皱位置，甚至裸露的部位呈现的肌肉骨头走向也不同，温勇熟悉温妈妈与黑裙子的关系，他眼看着温故知低头，长长的假发遮住他身体和黯淡无光的裙子，白色泛蓝的光从他腿上流到脚面，好像从他身上长出了蓝色的血管。
　　这种熟悉的关系在温勇眼前消失——取而代之是温故知与黑裙子的关系，光脚踩在一层白色绸缎上，依靠在与他耳语的黄粱怀中，黄粱慢慢地给他的脖子缠上各种报道、孩子们的玩具，缠成一股绳，从黄粱的喉咙发出温妈妈旖旎的嗓音。它的嗓音穿透舞台，在背后的幕布上张开双手，伸出枯瘦的黑影，它发出温柔的歌声，让黑影慢慢伸出手指，最后完全包裹住温故知，和黑裙子融合在一起，在一根细绳上吊着，吊进人的瞳孔里轻轻旋转。
　　细绳上的身影晃动着，突然伸了一把剪刀将绳子剪断，咚的一声，舞台上温妈妈的生命到此结束。
　　十几年前，十二岁的温尔新在二楼发现悬吊在房间里的温妈妈，颈骨完全折断，窗外正下着飞絮和泡泡，所有人在那用网兜兜泡泡吃，尖叫逃跑，防止飞絮的报复，这些声音正好盖住了她的尖叫声。
　　温尔新闭上眼，合上最后一本日记本，剔除掉舞台倒着的身影和春日眼睛里旋转的脚，耳边的水声渐大，她睁开眼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缓缓下降的幕布遮住温故知的脚，会场的灯猛地亮起，照亮每个人的表情，温勇回头正瞪着眼睛抓着温尔新，每个人都在那窃窃私语，温阿姨带着奇异的眼泪回头看向她，最后朝她轻轻地点头，跟随着人流排队出场。她在队伍末看到了金雅，金雅向她复杂地侧了下头，但很快阿元就找到她，在她身旁红着眼睛，阿元问她这是假的吧？
　　温尔新说为什么是假的。
　　阿元坐了会站起身，低头说原来都是骗我的。爱情故事破灭在三分之一处就没有了爱情的配乐，男主人公也是独自沾沾自喜已久。
　　温勇质问温尔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爸爸呢？你为什么要讲这样一个假故事呢？
　　就好像温妈妈其实很少去怀念温勇，但是在温勇看来一切都是应该是值得怀念的，包括他们的爱情，“你一点也不像你妈妈，你妈妈会这么狠的对我吗？”
　　“妈妈已经死了。我把她放下来，我摸到她尸体，她的头断了，无论我怎么摇她，都软趴趴的。”深深折下去，安静地闭着眼，喉管再也无法在仰头时进行有力的拉扯，“也许您能去坟墓里问她——你是不是爱我，你是不是一直想着我。你是不是为了我死的。”
　　“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你妈妈死了！我当然知道她死了！”
　　温勇整个人佝偻蜷缩，脸埋在手心里，有一天早上，他醒来发现晚上做梦居然哭了，他感到很奇怪，但是很快温心就敲门扑进来叫着爸爸，于是温勇就什么都不记得抱起孩子，用地毯上散乱的玩具逗温心，一直逛到下午，才在老保姆和老太太的悄悄话中知道温妈妈死了。他什么话也不敢说，一个人回了房，伤心地哭了一番。而当他母亲端着碗，笑着问他你眼睛怎么了。温勇在看向老太太的过程中鼓起勇气，当他准备开口时，立马捕捉到老太太眉上挑的举动。最后温勇安静地回复母亲是眼睛痒。
　　“你真的理解爸爸吗？”温勇再次满心期待，老太太要温勇离开温妈妈和他自己的家庭，但是他发誓他永远爱着温妈妈和他们的孩子，他每天都在缅怀温妈妈，信奉爱情永生。但是温尔新却也要温勇离开，告诉他其实温妈妈并不再想念你了。
　　温尔新什么都没回应，描着日记本的边沿，轻轻让薄薄的纸片像锯子一般锯着手指腹，叹口气告诉他弟弟刚才晕过去了，最近他一直在生病，他和妈妈一模一样，我爱他们远远胜过爱您，爸爸。
　　温勇直视着女儿，女儿染着一头红色头发，就像他陪产时胎儿身上的血丝，婴儿生下来身上沾着的血并没有老太太生他的时候血崩般多，但足够他将两个颜色结合，昏昏沉沉地说道：“你跟我妈真像。所以才这样对我。”


第67章 
　　有一天早晨，当温故知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温妈妈坐在他的床边，温妈妈总是立刻对刚醒的孩子送上微笑，5岁的温故知故意卷了被子，然后往床里面爬了一下，温妈妈压着裙子躺了上去，侧着身问：“怎么还不起床啊？”
　　温故知包着自己只露出颗脑袋，一只手在温妈妈脸上乱糊，停在眼睛上，好奇地问她你今天的眼睛怎么不红了？
　　温妈妈说因为伤心了才会红眼睛。
　　“那今天你不伤心啦？”
　　“因为今天搬家，你和姐姐要跟妈妈一起，妈妈当然开心了。”
　　温故知眯起眼，打了个哈欠，明显没有睡足，迷糊地问：“搬去哪？”
　　“搬回城，你还记得吗？”
　　温故知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在那打碎了一个花瓶，割伤了脚，他坐地板上掰着脚左看右看，终于对着流血伤口嚎啕大哭，嚎得两层楼高，最后爸爸妈妈急匆匆地赶下楼一边问他怎么了，一边把他抱起来在怀里呼呼，他一路指着花瓶，又指着自己伤口，抬头看看温妈妈，对温勇打了个鼻涕泡，开始了新的一轮嘶吼。
　　温尔新捂着耳朵说他是个小怪物，朝着哭嚎的温故知尖叫：“我要把你挂在树上，给别人带走！”
　　温故知这秒在温妈妈怀里、温勇的鬼脸下使劲扭着撒赖，下秒耳朵一竖，还顾得上他姐姐的讽刺，拽住温尔新的辫子，一用力，两个人滚在地毯上嗷嗷叫着打了起来，温故知给温尔新糊了一脸的血，温尔新扯了温故知一嘴的口水和鼻涕泡，最后地毯洗了，两个人被拎到医院去，在医院的墙壁那罚站思过，姐弟背后是被医生训的温勇以及在那生气的温妈妈。
　　戴着和平阿鸣护士帽的女孩、男孩们一排一排，鲜嫩的年纪像只小鸟，经过姐弟时捂着嘴吃吃发笑，他们两个即便在医院被罚站，还不忘用手指打架，你来我往地以手指为剑，手掌为骑士，嘴里嘟囔起声音假装是号角，背着温妈妈又大了一通。
　　两个小孩就这么出名了，在他们这被训的家长也少见，尤其是恩恩爱爱的。这对温故知来说，虽然狼狈，但是难忘，所以他才问起温妈妈我们搬家，那爸爸呢？爸爸去哪了？
　　温妈妈却打开车窗，“你看那。”那有一株巨大的春树，赤膊的浇花人正在照顾它，作为城之母它埋藏在泥土以下的根茎牢牢抓握着这里人们的双脚，以便他们一直踏实、堂堂正正地踩着这里的土地。
　　春树随风送给温故知一朵巨大的，和脸差不多大的花，温尔新得到了一片叶子，下车时温尔新将叶子翻倒，踮脚举在温妈妈和温故知的头上，温故知只安静待了一会，就顶着花滑稽地往前蹦蹦跳跳。
　　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没有停下过，刚出生就比别人会动，可是后来就习惯安静下来，偶尔仔细观察才发现从栏杆伸出的腿还会不安分地晃荡，以至于经常将笔、纸踹到井里，虽然会被吐出来弹回脸上。现在他不会将腿伸出栏杆，而是晃到奉先生的肚子上，奉先生会撩起他的汗衫，摸摸出汗的背，温故知会安静一会，到了早上醒来时，他需要安静地将满溢重复的噩梦清除出去，又很不幸地被冬日出没的蒲公英撞上，那株蒲公英好像认得温故知，故意似的让人患上了高热不退的蒲公英症。
　　曾经在研究人员的高倍镜下，蒲公英那一株一株毛茸茸的形状衔着人的情感，就像是一个情感发生器一般，十分具有排他性和独特性，把一株株量身打造的悲伤和怀疑或者别的什么，短暂地使病人的心理病了。
　　有趣的是，有人发现蒲公英症只能自愈，一部分人会不断地患上蒲公英症，又有一部分人自愈完成后就有了强大的免疫力。
　　温故知说自己是第一次患上这种病，早春的时候他嘲笑奉先生的桃花症，深冬就换了他奄奄成了一只滩猫，只能和他的宝贝猫抱在一起打滚。
　　他问猫你爱不爱我，猫低头清理羊绒线制的皮毛，还算宽容地让温故知骚扰，尾巴轻轻地晃来晃去。
　　外面下着雪，奉先生坐在沙发上，在那看温故知眼睛跟随着猫的尾巴，过了会，奉先生小声问温故知你在干什么？
　　温故知停止了跟随的动作，想了一会说：“我觉得我想做一只猫。”
　　“一只猫？”
　　温故知翻了一下身，不小心把猫压在了身下，猫不客气的抓了一下他，当然啦，一双毛线织出来猫爪子哪里会抓痛人呢。
　　“因为这样就没人要跟一只小喵咪讲道理了。”
　　“你真可爱。”奉先生笑着说，大概是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夸奖温故知，温故知歪了下脑袋，爬起来亲了一口老男人眼角的细纹。
　　他说奉先生，我真爱你啊。
　　这话在到了首都后，温故知也挂在嘴边，嘴唇上出现他发烫的伤疤，皆是他犯了癖咬坏的，有时候说着话就冒出血珠，奉先生一手抽出餐巾纸给他止血，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颈，温故知的后颈对疼痛敏感，会控制不住地收缩一下，奉先生不在意地观察了许久，会帮他放一只手安慰。
　　奉先生家里的人也开始担心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上次来不好了很多，晚上还好好的和奉先生一块出门，要人在后面追着多穿一件衣服，回来却是被抱着回来，一摸手都是热汗，眼见奉先生急匆匆把人抱回房间，别的人只好问跟着的秘书，秘书说会场的事结束后出来就这样了，好像直接扑通倒地，没意识了。
　　他们帮忙烧热水，煮粥，等候指示，温故知的猫就在枕边陪着他，尾巴像母亲的手，让温故知在噩梦发吐时能够握在手里，最后这条尾巴被捏到发皱，事后的一切火都能以一条任性的小喵咪名义发出来，温故知醒来后不得不花大力气哄着这唯一一条重要的小喵咪。
　　连陪了一夜，甚少合眼的奉先生都不得不排到后面，眼见老男人地位下降，而温故知充耳不闻，带着猫满院子的晃。
　　奉先生在书房阳台往下看他，单薄夹带作死，冻红的脸蛋上眼珠子灵活地转，对着奉先生笑。
　　“小傻逼。”
　　奉先生口型饱满，温故知很明就读出来了，抬手对老男人竖个中指，中指用小喵咪的尾巴替代，但是半当中软了下来，温故知乐呵呵地说：“您——软。”
　　嘴唇念出被撑满的形状，舌头抵着下唇翘起来，意有所指。奉先生眯起眼，有点火，让他滚。
　　他蹦了几下，然后回头一记飞吻，奉先生故技重施，快速地关上玻璃门。
　　温故知暗骂老男人没情调。年轻人，总喜欢用口水糊爱人的嘴唇，克制不住的像个小牲畜——火气旺，就在他唉声叹气穿着凉拖蹲在院子里时，管家奶奶给他送热汤，还有一只体温计。
　　温故知不想喝，在城就一直被保姆灌汤，“蹲着不方便，我待会进去喝。”
　　他眨眼，管家奶奶也眨眼，“那给你端个凳子，坐着喝。”
　　温故知乖乖地站起来，接过碗捏着鼻子全闷了。
　　奉先生关心温故知，当温故知小声埋怨起这个男人拒吻，管家奶奶会帮点亲，这个年纪差大的，会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但是还是很严肃地告诉他你不能这么说先生。
　　“他真的关心你这个孩子。哪次你凑上来先生真的不给你亲的！”
　　亲了那么久，嘴巴都化了！管家奶奶都晓得，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说是不看，但手指缝隔那么大的，管家奶奶帮着清人。
　　“知道你最近早晨起来难受，难受到什么都想不起来，难免傻不愣登的，先生就跟我们说你生病啦，让着你一点。他自己也让着你的，帮你一起理下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他人不在，给我们个小本子跟你讲。我这个老太婆年纪噶度了，还要帮侬背书嘞！”
　　温故知喝着汤，笑眯眯地说：“所以呀，我最爱先生了啊。我想给奉先生一个能够抓住我的东西。”像温妈妈曾经很真心地爱着温勇，两个人交换的戒指。
　　“什么东西？”管家奶奶没有听清，温故知含着碗口，摇了摇头。
　　温故知是温妈妈的延伸，在一些人生轨迹上——比如黄粱，都有着不太清醒的时刻，他本该不会因为噩梦憔悴，只是黄粱带给他噩梦、带给他病，搅弄他的情绪，将窒息、停滞和重压涂满温故知的神经，警告他言而无信，于是让他变成小孩，坐在一张凳子上，看着悬吊在房梁的温妈妈，把他溺在黑色的明月照我渠中，又或者让从天滴落的粘稠铅云浇灌在温故知的头上，变成弯曲的虫钻进耳朵、鼻孔、喉腔还有眼睛粘膜，他缺了块肉、缺了颗牙齿。
　　他将脖子伸进绳索，挂在树上蹬着腿，睁着眼睛等待肢干的水分蒸发，随着一声雷，他和那亲寺的银杏一起被烧死，烧坏的是他的灵魂也是心脏所在，当他飘荡出来，看见魂体上漏着一个大洞。
　　他再一次被溺死，与他手牵手的还有那个营养不良，总是穿着皱巴巴的裙子的小女孩。
　　温故知记得所有噩梦，当他安静地沉睡时，灵魂却在尖叫，因为他们出城的车被淹没的水卷走。
　　奉先生拍着他的背，可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银杏树是不是被雷劈了？我的牌子也被烧焦了。
　　为什么我们不在车上？下雨了，车有没有事。
　　温故知还告诉奉先生是他发现了温妈妈的尸体。
　　奉先生在他每一个清晨，都会好好听他说胡言乱语，记忆倒错，然后说你晕倒了，现在是第几天，我们离开城那天的确是下了暴雨，还打雷，差点就出不去了，看上去像是在阻止我们？
　　奉先生微笑着，问温故知醒了吗？
　　温故知混混沌沌地醒了，“我醒了。”笑着指责小喵咪不干活，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接了个吻。


第68章 
　　温故知喜欢上折腾奉先生的房间，尽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回城，这里一时除了打扫，马上就会很长时间地寂寞下来，但是短暂的热闹也好，奉先生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温故知病中乱跑，他罗列了一排盆栽吊在阳台上，铅灰色的床单上总是伴着花花绿绿的纸，温故知将它们剪成薄薄的蒲公英，黏在窗帘底部，又从左下方零零散散黏至右上方的窗帘。
　　奉先生抱着手臂问他这是什么。
　　温故知说这是飞走的蒲公英啊。奉先生不作声打量他糟糕的剪刀手法。
　　有一天下午，温故知跟着小喵咪钻进了杂物房，卡在了里面，奉先生开着书房门，觉得不对劲就问怎么没听见他动静？谁都不知道，说出去了吧？花园里？难道躲起来了？一通找，最后听见杂物房有动静，才看到大小两个趴在柜子上，还在往下望进来的人嘞。
　　温故知抱着猫被奉先生摁头带着给大家道歉，温故知态度好，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杂物间的灰尘会加重他的不适，到了晚上他就浑身发红，不得不暂时搁置回城的日程，继续留在首都养好这一身陪他受罪的皮。
　　温故知光着脚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或者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咬着嘴巴发呆，他有时候是个纯粹的小恶人，一件事做错了发誓再也不做了，但是永远还有下一件事。大部分时候他不理人，也讨厌别人碰他，好在没有被诟病，奉先生私底下跟人通过气，说小孩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你跟他好好说话，他会回你的。
　　当被管家奶奶提醒不能光着脚踩凉地板的时候，他笑着说好，但是话锋一转，他跟管家奶奶说为什么要我为地板凉让步，不能让地板为我的脚暖让步呢？
　　管家奶奶眉也不抖，嘿哟一声索性就坐在温故知面前的椅子上，慈祥地招手：“来，奶奶跟你说说话。”
　　温故知说好啊，坐到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听她心平气和地科普了一顿寒从脚底来的起源、案例、预防。温故知满口嗯嗯嗯，也像模像样似的点头。
　　奉先生下楼时就看到两个人凑近了在说话，没有管，经过温故知背后，摸了一下他的后颈，径直去到了隔壁的茶歇房。
　　茶歇的帘子敞着，奉先生安静地听了一会在壶体打转的水声和沸泡，在尖叫起来那刻，立马关了电磁，提着水壶把手将水缓慢地注入三个小瓷杯里，滚水在瓷杯里依次在杯体热了一圈，奉先生转着手腕，最后一滴也不撒轻轻放回了料理台。他站在那，等着第二波水秘密地在高温下滚开，热情激烈冒出泡泡，泡泡里混杂着两个人的对话——我说的没错吧。是的啊。你觉得怎么样？奶奶真好。别说我好。
　　一段有来有往的对话，温故知装模作样得令人无聊，奉先生弹着手指，让敲击声、水声和空气里的尘埃交叉撞击。
　　“可是奶奶，您不喜欢我了吗？”
　　管家奶奶没有回他，奉先生彻底关了电磁，温故知又问了一次奶奶，喜不喜欢我咯？
　　他的声音故意变得像一只小猫左顾右盼，等着对方晕头转向，字符长出弯曲的尾巴，轻快地跳到管家奶奶的肩膀上龇牙咧嘴，又猛地往旁弹起来，跳了猛高，落到另一边的肩膀，一下子拱起背，甩着尾巴，张着嘴在耳边狂喊喜不喜欢我，一串喜不喜欢我长着翅膀在耳朵里进进出出。老年人真的需要一根痒痒挠，来抓抓吵得发痒的耳朵，也是料不到温故知能拐弯抹角地拒绝。
　　老男人知道他在搞什么鬼，通常是话里有话胡搅蛮缠，今天的对话可以命名为一个小王八蛋得寸进尺的典例。他端着茶水，照着温故知后脑勺拍了下去，温故知捂着脑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一直没有出来。
　　晚寝，奉先生才上楼去看他，温故知左手一直攥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夜里盯着人，“我妈都没这么打我。”
　　奉先生挑眉：“我那是打？”
　　“怎么不是？”温故知一瞬挺直了背，奉先生说我那不叫打，叫揉。他抬手往小孩被拍的位置轻轻揉了几下，温故知哼起来，奉先生捏着他下巴，左右晃了一下，问：“怎么一天到晚只在家里几个地方晃，不出去看看吗？”
　　“我想回家。”
　　“有我陪着也不行？”
　　温故知撇嘴，侧过头说不行。奉先生又将他脸摆正，拇指摩挲着嘴唇，那上面新的口子不断出现，他使劲摁了一下新口子，红印印的血迹显出来，手指卷了一下舌头，舌头也有点咬过的痕迹，奉先生叹气：“你要我做什么吗？”
　　“那您安慰安慰我。”他嘟起嘴，老男人弯腰亲了上去，两片唇漉湿湿的，很好地被玩了一通。温故知贴着不离开，奉先生只好随着挪到床上，慢慢梳理着他背后一条僵持紧张的骨头，支撑了他大半的能量来应对这个讨厌的首都，渐渐瞌睡起来，奉先生感觉得到手底下人肌肉放松，睡了过去。
　　左手也松开来，奉先生过了会才将温故知左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只橡皮的小鸭子，曾经游在奉先生的浴盆里，后来游着游着上了岸——闲物都被搁置在了杂物间。温故知还记着那天的事，原本打算拿着鸭子想给奉先生，被训了后，鸭子就被他藏了起来。
　　早上下了一场雪，温故知醒来只剩下一只鸭子在房间里跟他大小瞪着眼睛，他不可避免要清除一次噩梦，在那呆坐了很久，才想起来鸭子是自己和小喵咪在杂物间拿的。
　　那么最重要的那个人呢？
　　温故知游魂似地下了楼，围着客厅转了一圈，一脚踹在沙发脚上，他没管，直接跑到厨房找人，听了一会八卦——奉先生早上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
　　“那他去哪了？”
　　他冷不丁地出声，把人吓了一跳，但是她们也不知道，只是回答他早晨看到奉先生出门了。
　　“哼——”温故知捉摸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问奉先生到底出门干什么了，他注意到自己撞到的脚趾有些红肿，但更令他注意的是脚底板下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气，视线外延伸过去，有的地方换上了柔软厚实的地毯。
　　温故知撑着膝盖抬起左脚，然后又抬起右脚，小姑娘们在那奇奇怪怪打量温故知的举动，后来发现在他的脚边，还站着他们家新晋独苗苗小喵咪，学着温故知抬起左前爪，望望粉色的肉垫，再是右后爪，够着脖子望。
　　温故知笑着和小喵咪嘀嘀咕咕，一个小姑娘装作不在意拿了个东西过去，然后又快速地绕回来，学给大家听，“你们听好了——”
　　快速地站到左边，扶着膝盖对着厨房的畚斗说：“神不神奇？”
　　快速闪到右边蹲下身，喵了一声。
　　左边，拍拍地板——“暖不缓和？”学着仰起头，“为我开的。”
　　“他还跳了好几下。开了地暖就那么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吧？”
　　她们下了定论，没有看到温故知用红肿的脚趾持续撞击地板，借着灵活的趾关节——本来是帮助他更好的走路与感知，但是重复拗折这一块红肿的部位也有不一般的体验——没有奉先生的早晨倍感寂寞，他甚至幻想着大门打开来，有一片黑影来到这将他带走，回来后的奉先生将再也找不到他，这种消失值得列入百大神秘失踪事件，只有温故知自己知道他只是进入了一个夹缝中，看着完成的心愿。
　　奉先生回来，看他蹲在那磨手指关节，温故知主动搭上奉先生的腿，跟他交代脚趾的伤处，“我做了噩梦，梦到您怎么也找不到我，我醒过来就发现梦是反的，是我找不到您啦。”
　　腿上的手有一处关节被啃咬得异常红肿发大，奉先生让人拿冰镇的毛巾，问他然后呢？
　　温故知翘起脚给老男人看，见他不动，支使脚后跟往腹部压了几下，“您去哪了？”
　　奉先生嫌他脚乱动，哈了几下痒才回答：“温老太太住院了。早上去看了一下。”
　　一听是老太婆，温故知顿时索然无味，千年王八和万年龟，尤其是像老太婆那样的人，活得越久就越给人惹麻烦，他暗地里撇过脸吐了一下，转过来又是正常一副面孔，嫌恶是他自己嫌恶就好，不必要做出来给奉先生看。但这不妨碍他趁此多占用老男人一会，说您不在我自己多寂寞啊。
　　奉先生问多寂寞，温故知就不说话，只是靠在肩膀上自下而上地凝视他，两个人气喘吁吁接了个吻。他眯着眼往老男人的口袋里投了一枚玉兔币，笑着说买您一个玉兔今晚的时间。
　　你买得起？
　　买得起。温故知直接缠住了奉先生，奉先生敞着怀让他暂时作，黏到晚，都睡了，但是温故知突然醒了过来，轻巧地下床，在床边仔细地看了一会人，然后打车去医院，在医院门外的垃圾桶塞了好几束扔掉的花，他随便挑了一束拿着进了医院的大厅，过了会温尔新出来接他，瞥了一眼花：“你这么好心？”
　　温故知笑：“有吗？”转头扔进了医院过道的垃圾桶。“怕空手进来被人看，意思一下。反正也是垃圾桶捡的。”
　　“你真脏。”温尔新远离了几步，温故知耸肩没说话，他随温尔新上了三楼，三楼有私人病房，可是当他站在病房门前，觉得有一阵说不上来无聊的感觉，温尔新笑他明明是自己想来嘲笑人的，怎么缩这不进去？
　　温故知转身问：“你进去看过吗？”
　　“看过一眼，大概是快死了吧。”温尔新接着问他你开心吗？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
　　傻乎乎地来这，居然不是躺在奉先生温暖的怀抱里尽情地做爱，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呢？温故知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来的时候他设想自己会变成噩梦，扶着病床把手，弯腰在迷失意识的老太婆耳边灌输噩梦的词语，让她在泥土底下皮肤脱落、牙齿脱落、长出蛆虫。他越说越爽快，甚至兴奋得发烫。
　　温故知嚼了几下，没意思地将这设想吐了，原路返回，说陪你待一会。
　　老掉的人总归有一部分很没意思。温故知想就让这个老太婆今晚消失在自己的记忆力，何况在他们第一面起，衰老就没停止过，他想做一个幸福的老头，老到没有牙齿了，但是牙龈还坚挺着，和奉先生互相啃咬，象征性的器官还能膨胀发热，到那时即便奉先生将比他更衰老，或许性器官更加无法勃起。
　　“要回去了？”
　　温故知陪温尔新在外面抽了一根烟，他说恩，家里有人等。
　　“你不回去？”
　　温尔新说：“我暂时帮个忙。温心孩子出生了。双胞胎，不过小姑娘在他家受的折磨多，一个出生就死了，还剩一个在保温箱里。”
　　“你帮温心？”温故知有点想吐，温尔新冷笑一声：“好弟弟，那家伙还不知道他儿子出生了呢。将来谁知道他们家会怎么样。”
　　温故知有些开心，在冬夜里走了一会，打了一辆夜间车，他让车停在别墅区门外，徒步走了半小时，他走到院子里时没有马上进门爬上楼梯，而是来到房间的窗下，徒手抓了块雪高高砸在了窗户上。
　　没有任何动静，温故知提着鞋小心进了屋，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光溜溜地回到了爬回了被窝。
　　过会睡着的奉先生开口：“回来了？”
　　“嗯，回来了。您等我呐？”温故知掰着奉先生的手臂，想让他环着自己的身体，奉先生本来不想睬他，但想了想还是勉强抬了下手臂，温故知很懂得让额头蹭了一下奉先生，告诉他自己没事。
　　“我在医院碰到我姐姐了。”
　　“你们说什么了。”
　　“我陪了她一会。她说温心的儿子生了。可是他还不知道。”
　　“都成年人了，总会知道的。”
　　温故知坐起来，光裸地坐在奉先生面前，“您看。什么红印都没了。”他又趴下说：“我好了，带我回家吧。”


第69章 
　　温故知第一次来到温家，穿过了花园里一片紫藤架的通道，那些被关在木架以外的景色断断续续平移地闪现在他的眼睛里，那时老太太掐着腰，梳好了头，汲着一双拖鞋在院子里骂着没有做好事的人。巨大的屋影吞没了老太太腰部以上的位置，腰部以下是她自己震响凌人的鬼怪气，但是日积月累的衰老很快刺破这上下两层的油膜，当她真的要登上一个重要的人生舞台的时候，已经是一名垂垂老年，命不久矣的普通人。
　　她挣扎地醒来后，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嘴唇自如地帮助喉咙发出声音，意识像是盘旋的鹰追击猎物，下爪那刻般精准和理智，她叫来了很多人，以一种盛大的牡丹盛放的方式，成为这些人包裹下的花蕊，她双手各自握着用血缘捆绑起来的两个最重要的人，她完全慈爱地看着孙子红肿的眼皮，而当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儿子的脸上浮现着令人悲观而耸动的玩意，他看了一眼母亲，深深地低下头，但在老太太用力掐了一下的指示下，不得不重新抬起头，聆听下一个应该安排的道路。
　　遗嘱经过秘密公证，公正公平，她给予两个人丰厚的股份，即便坐吃山空也拥有比常人高出许多的富足，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实实在在明白废人与木头美人的本质，因此遗嘱上又将产业委以重任，交由了专门的经理人打理，为着她的一切幸福来源能够持续，于是在很早前就下定决定避免将来愚蠢的事发生。
　　温心问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做啊。老太太只说傻孩子三个字。
　　她挥手让他们都出去，她坐在那看着每个人的背影，懦弱的背影、在那捂着嘴一颤一颤的背影、萎缩起来没有轮廓的背影，老太太挺直腰背现送他们最后一段路，她牢牢抓住他们，又放开手，叫他们离开，就像把花瓣从花蕊身上扯下来一样。
　　老太太躺了下来，过会拼命按着铃，叫老保姆把奉先生请过来，在此期间她换了新的睡衣，重新打理了一下头发，一丝不苟地让人用发油将蓬乱的碎发贴着发际和脸颊的轮廓。
　　她见到奉先生后问他过得怎么样，说起他去休养的事，奉先生说那里很好，有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那个小孩是温故知。老太太闭上嘴，坐在那望着窗外的风景，但是老太太为的是温心，所以假装听不见小孩是谁，在两个人都沉默的时间里，她先咳了一下，主动跟奉先生说他看着温心长大。
　　我是很不放心这个孩子，我虽然给了他一定的保障，但是难免有时还需要奉先生帮衬一下。
　　奉先生这才问起他，问他好不好，没想到他已经当爸爸了。
　　老太太却微笑地对奉先生说起温心——那孩子还不懂怎么做爸爸呢，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需要有经验的长辈来指导他。
　　奉先生没有立马搭腔，安静听老太太如数家珍地盘算温心一些不好的地方，抠出她留下的遗嘱中万无一失里的那个“失”——假如产业真的败了，假如真的遇上了连钱都无法解决的事，假如温心遇上了别的麻烦。精明的老太太说出无数个人生中的意外，她认为温心是很有可能遇上这些，无比暗示奉先生能够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并且不指望已经蠢笨的儿子，精打细算算起另一份的亲疏与亲密。
　　温心是难长大，可是谁要求他必须长大呢？不开公司，也不需要为家里的产业亲力亲为，他有许多维护他的朋友，每一年都能收到固定的分红，自己也有小金库，甚至当一名父亲，身后也有经验丰富的保姆带大孩子。老太太向奉先生传达的实际是这个意思。
　　奉先生模棱两可地承诺老太太如果温心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我会照看一下。
　　老太太追说瑜同，疲态还是让她的皱纹显示出一种不可抗的糊涂和固执，大约都是遗传的为自己，让她着急地向前倾身：“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吧？”
　　奉先生走上前，吩咐老保姆扶着人躺下休息。
　　“您该休息了。”
　　老太太听见他要走，使劲抓住了奉先生的手，奉先生稍稍用力挣脱了老年人的最后一点蛮力。
　　老太太大概就是这几天的光景，偶尔一两天内会再次接到老保姆打来的电话，请求奉先生再去一次医院，但是他都以一些家里事拒绝了，打了两三次后便再也没有打过来叫他去医院了。
　　温故知问起来谁，奉先生说打错了，温故知就没太在意，继续跟猫玩，最近他跟很多一些小野猫们打得火热，捏着肉垫，趴在地上让它们爬上爬下，他说您不在我也不无聊。
　　前几天还是个会说您不在我多寂寞的人。可是他说的时候眼睛瞟来瞟去，红鼻尖像猫鼻子，奉先生倒是喜欢看他冬日里在外面院子里扑腾一身的草屑，就不像常人怕他冷或热，冻或者苦。
　　“都不管管他。”管家奶奶说，奉先生说没事，他皮实。
　　不管烧有没有退，温故知都奉行乐，这跟奉先生想的差不多——让他做喜欢的事吧。
　　奉先生在窗口问：“可爱吗？”冷得浑身发抖，可爱的吃苦都是温故知自己吞，这让人心里有很奇妙的感受。
　　“哪里可爱。”管家奶奶出自真诚的关心，当然不懂有些人偏歪的想法，于是自己下楼去管温故知了。
　　楼下又是另一幅景象，温故知依依不舍地跟猫摇手说再见，一步三回头，当进了门，他对奉先生说您抱抱我呗——您看我在外面抱了猫这么久，给它们分了好多平方的温暖的胸膛，我也来向您讨债。
　　奉先生说好，刚张开手，温故知就抱上去，两个人差点将小喵咪夹了窒息。
　　老太太半夜里悄无声息走的，有专门的人打了电话过来知会了情况，但是很晚，管家奶奶只是说知道了，预备明天一早再告诉奉先生，但是温心哭着紧随其后打到了手机上，在那头哭了很久，说叔叔，我奶奶死了。原来我奶奶早就不舒服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治不了了。
　　奉先生叹了口气：“老太太年纪大了生病很正常。”
　　温心那头还在哭，哭着哭着突然挂了手机，他在奉先生这没得到意想之中的安慰，换了电话打给最好的朋友，通了一晚上，说了哭，哭了又说，反反复复。
　　到了设灵堂出殡那天，好几个朋友围着他，给他擦眼泪，他像一朵新的花蕊，需要很多保护和围观，奉先生看到他哭到最后趴在朋友怀里，那朋友使劲地环着他。
　　温心在朋友这得到了满足的安慰，对着奉先生就没了一半的热情和渴求，无论怎么样，温心觉得自己虽然失去的奶奶，但并非不能忍受，一年两年，一切都好起来，他强打着精神随同温勇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宾客，他偶尔瞥向旁边站着的母亲，他们一家三口完整地站在殡仪馆大厅前，温心十分满足，也就低着头乖顺地站在父母旁边，好好地握着他们的手——家人。
　　温心微笑着，一起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温奶奶已经完成火化，装进骨灰坛子里下葬到了高昂的墓地。
　　当他们一家三口回到家时，温心指着客厅那大大的全家福，说：“爸妈，你们看。”
　　温勇和温阿姨同时抬头看向那副照片，温勇闪烁着眼神，温心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在专心致志地思念拍摄时的场景。
　　“心心。我要跟你妈妈离婚了。”
　　温心猛地看向他们两个，“奶奶刚走。”
　　温勇晃动了一下身体，温心提到奶奶两个字时，他的视线离开了照片，但也不看温心，不好好跟孩子解释为什么会这么提出来，“我是你的爸爸。你不要多问。”他很快地跑上楼，独留妻子面对这个难缠，会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情绪的儿子。
　　温阿姨深呼吸了几下，母亲温柔的心让她搓揉着孩子发冷的双手，很认真地说：“是你爸爸提出来的，但是妈妈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温心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掐住温阿姨的手，温阿姨受不住叫痛，说心心，你弄疼妈妈了！
　　但是温心盯着温阿姨脸，听到她说疼，就还真的用力掐，掐着掐着自己掉眼泪大喊大叫：“什么叫没有问题！你们知道离婚叫什么啊，那是我家没了！是我家没了！你知道吗，我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们跟我说没问题？你们两个人觉得没问题就真的没问题了？你们离婚不跟我说？你们想过我吗，这么大年纪了还离婚，要点脸！”
　　温阿姨直呼痛，用力甩着胳膊，甩开了温心，“你冷静一下，爸爸妈妈会跟你解释一切的。”
　　温心跑了出去，伤心地跑到朋友家喝得宁酊大醉，嘴了醒来他跑回家，说要把大门锁起来，不让任何人出去，他问温阿姨你要离婚吗？在温勇书房门口问你要离婚吗？
　　父母都没有直面他，所以温心索性搬到了客厅，打了地铺，白日坐在沙发上，整夜不睡觉盯着楼梯口，但是他喝了放了安眠药的水，当他再次醒过来，温勇已经和温妈妈办了离婚。
　　温心看着他们，瞪着满眼红血丝，眼皮起了好几层红肿的褶子，压在他浮肿疲惫的脸上，温阿姨叫他心心，温勇也软下脸叫他心心。
　　他听了对着他们两个人哭了好久，先是温勇走了，待不住，再是温阿姨不得不收拾行李，她拉着行李箱走时，温心冲到她房间，将许许多多东西从阳台倒了下去，砸在楼底下的大理石阶面。
　　温心发现法律上他父母的婚姻已经结束，所以他想需要一个强制性的力量让他们再次结合，他跳起来跑去奉先生家，求奉先生帮帮他。
　　他浑身都是湿的，奉先生让人带他去客浴打理一下再说，但是温心生怕奉先生会走，就蹲在客厅，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走。
　　奉先生皱着眉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温心说要爸爸妈妈复婚。
　　“温心，我这不是民政局，你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
　　“难道不能强制性让他们离婚证失效吗！”
　　“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我就是要他们复婚！”
　　“温心，你已经二十多了，结了婚，你妻子还给你生了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接受事实，将你的妻子孩子接回家，好好照顾起来，我为你爸爸妈妈的婚姻可惜，但是求我也是没用的，而且你妈妈并非不是不能来看你，她还是你妈妈，是你孩子的奶奶，顶多是住不到一起了。”
　　“但是我家没了！他们离婚，我的家就没了，叔叔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小时候是什么样，我爸爸抛弃我五年，他回来我怕他不喜欢我，那么乖，那么讨好他，他的书房我都不敢进，可他偏偏在奶奶死了提离婚！还有我妈！她一点也不为了我在意！”
　　奉先生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跟温心说你还有你的妻子孩子，那是个新家庭。
　　“一个家庭，应该有完整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妻子孩子。不然哪个都不算。”
　　“我爱莫能助。实在不能帮你变出一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是吗？”温心抬头看他，奉先生说是，温心蹲在那突然站起来一溜烟跑上了楼，奉先生脸色一变，几步跨上楼，一拳砸在门板上。
　　温心被吓蒙了，直愣愣坐在地上，奉先生忍耐了几下没踹上去，而是让后面的人送温心出去。
　　温心被拖着拽走，总算还有体面被送到门口，但是大门关起来的劲差点夹住了他的鼻子，待会有人拿了拖把将温心带来的水迹好好擦了赶干净，实际上温心开的门是个空房间，假设他真的开了温故知所在的房间，温故知会打掉他另一颗牙。
　　但是温故知仅仅是在人走了后开门，在那安静地看着奉先生：“他只敢在他妈死了，跟人离婚。”
　　他好像有点伤心，脸上始终没有奉先生熟悉的，像一个小葡萄那样，踩扁一个就冒出很多黏黏甜甜的汁水。
　　奉先生给他擦了一下脸，温故知说我又没哭，跑回了床，一夜都睁着眼睛，奉先生陪了他一会，半夜里起来开灯，温故知问做什么？
　　“收拾下东西，明天回去。”老男人假装不知道他不开心，叫他一起来，温故知慢吞吞下了床，歪着脑袋慢慢朝奉先生笑起来。


第70章 
　　温尔新不清楚她和温故知生下来是不是也会被送到保育箱里，那个失去了同胞兄弟的婴孩像一只青蛙，露出肚皮，四肢在箱子里划动——她看到了一排排在教室动物角一式一样的玻璃缸子，蜗牛在壁沿上留下粘液，青蛙躲在叶片下鼓着肚子，小小的婴儿也像这些动物在使劲地留下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步的痕迹。
　　第一步是母亲的汗湿有着些臭味的怀抱，第三步则是婴儿口腔内母亲柔软的胸脯。但是这个小婴儿只有第一步——他有幸和母亲一起分享了狼狈不堪又很痛苦的时刻，他夹带着血液和脐带从腿间滑脱，而另一个则是她身体里排出来的一具血淋淋的剥皮猴子，她不敢相信在肚子里和自己连接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白眼一翻，晕倒在了手术台上，醒来后只是露出嫌恶的表情，说像棺材里出来的一样。
　　温尔新每次来都要先去看看独存这个小婴儿，局外人似的为他可怜，却没实质的思考人生该怎么办，又有什么祝愿。
　　她站那，有人好奇问她哪个孩子是她的，温尔新笑着画了一下小婴儿肉块一样的身体：“嗯——哪个都不是。”
　　死秽和生恩分别在医院的左右两端，中间是平常世，小姑娘带着孩子给予的死秽，晚上窃窃私语，白天则吵着洗澡洗头，玩起指甲油，当温尔新到病房来的时候，她已经洗好头，半干的晾在背上，她的母亲拿着吹风机努力的不让一点风吹进女儿的脑袋里，避免头疼的后遗症。
　　“护士跟我说死婴第一天就会被回收处理。那是不是说其实那不算人，人的身体会被说成回收处理吗？”
　　小姑娘的妈妈大力地拍了一把，“你怎么能这么说。”可是当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时，这个妈妈也不会逼着女儿敞开衣服，将孙子的嘴往胸上靠，也不会让挤奶器的嘴吸在胸脯，它被一脚蹬下了桌子，混合着苦恼烦躁的婴儿哭声，被人踢来踢去，一会在床脚，一会与这个妈妈看了眼，脚跟踢开，又一会被请来的月嫂嫌碍事，最后滚到了角落吃灰。
　　“吵死了吵死了！”小姑娘不能忍受婴儿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她妈妈就连哄带骗，承诺给月嫂更多的钱承受一些不满，小姑娘说出去！给我出去喂！月嫂又不得不和妈妈出了病房，带着用品和一个孩子找医院的母婴室坐下。
　　小姑娘发了火，转头对温尔新抱有歉意地笑笑，她很抱歉有关于自己一系列的事，可是她自己还是个凄惨的姑娘，在醒来后直觉式的变化，已经让她哭了好几回，她趴在温尔新的怀里，愣愣地鼻尖挂水，看着温尔新染的红发——它们多软多亮。
　　“姐姐剪了刘海。”
　　温尔新则这样回答她：“我爸爸很不喜欢。”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喜欢，他不是很喜欢你。”
　　“可能——我做了什么坏事？”
　　温勇对着相框痛哭流涕，为此故意不让温尔新进书房以示惩罚，后来开门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举到温尔新面前——你看看！你看啊！温尔新推倒了温勇，一个相框砸在他的胸口处。
　　“大概我不小心推了一下他吧。”温尔新敛神抬眼捉摸不定，两个人共同沉默下来，直到喂饱了婴儿的月嫂和妈妈回来，小姑娘看见怀里空了，不免松了一口气，可是到了晚上，又要进食一次，她坐那看着月嫂和妈妈给这个刚排泄的婴儿换纸尿裤，一扯一拉——这还是个只知道吃喝排泄的肉块呢——小姑娘这么想，趁着她们扔掉废旧的纸尿裤，她下了床来到婴儿面前，向他伸出一根手指，他以为是奶嘴，嘬住了小姑娘的手不放，他吃不到因此放声大哭，小姑娘却决计不会为他露出胸脯，听到孩子哭了，她们两个人急忙赶了回来，慌张泡了奶瓶塞进嘴里，嘬到了奶，他就安静了，小姑娘心里想这没用的东西。
　　有时候这小婴儿会盯着她望，两个眼珠子黑不溜秋，这年纪的，一岁都不到，根本什么都不懂，小畜生的玩意，偏偏要咬妈妈，盯着她无非是奶和怀抱，之后还要花费数整年的心血，想到这她就觉得打针时劝说的护士有病，因此她很快做了个伟大的决定——偷溜了出去，染了一头张扬的头发，手机孤单地在柜子里响了几次，当她慢吞吞地回去，她顶了一头银色和药水味，走到护士站时，敲了敲桌子，摘下自己的帽子，卷着头发问：“这样我浑身上下都有毒，喂不了孩子了吧？”
　　这样的行为太招眼，很快她就被带回家，小姑娘带着自己伟大的计划参加了老太太的葬礼，可是她的丈夫只会在一群男人旁哭，和爸爸妈妈感情好手拉手，但他前几天才从风雪的地方玩闹回来，不知道妻子生了，和她共同失去了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奶奶许早就有了病症，于是今天跑在这对着水晶棺材哭。
　　小姑娘在隐蔽的地方对着那棺材吐了几声，跑回了家。她越跑越觉得身体轻盈起来，如果心脏掏出来放在体重秤上，一定比原来轻上了几克。
　　伟大的决定同时在几人心中冒出来，温勇向温尔新证明离婚的意志，他的决心和当年决心与温妈妈结婚一样，当他拿到离婚证时可以骄傲地拍在温尔新面前，他爱温妈妈——“我爱她！”
　　温尔新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背后那个若有若无的黑色东西。
　　与此同时温尔新在酒吧看到阿元和她的前女友，两个人在闪耀的灯光下疯狂甩着头，可是当阿元看到了温尔新后，她的动作就好笑地停在了半空中，犹犹豫豫地将前女友带了过来，阿元说是现女友，她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有爱，可是阿元突然推开了女友的手，女友别开脸一个人掉起了眼泪，阿元仍然保持着拒绝的姿势，但手重新伸过去重新握住了女友的手。
　　“我和她决定想重新试试。”
　　哇——哦——
　　温尔新撑着头，对阿元和她的女友微笑，视线缓慢流过紧凑的手和分开的身体距离，问：“即便你们现在这样？”
　　两个人都没有很快回答，很快阿元坐直身体，回答温尔新：“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明明很爱她，可是一旦我们距离很近了，我又不想吻她了，甚至也不想爱她了。”
　　“甚至无法做爱。”
　　“没关系。”阿元羞了一下脸，女友也羞了一下脸，两个人桌子底下的手握得更紧了，温尔新抬着下巴：“拿上来吧，在桌面上，握得更紧一点。空着的手为我喝酒。”
　　她叫了很多酒来，撬瓶盖，咕咚咕咚——玻璃杯躺进酒里，酒面升高冒着白泡炸开，再豪爽地一干而净。
　　酒啊酒啊。后面来了烟，在蓬松懒散的灯光下燃着红色的火星点子，温尔新夹着烟听阿元哭嚎，真的好委屈地哭，可是当她想要扑进女友的怀中时，肚子一鼓，冲到了卫生间吐了，她回来后对着温尔新小声吸着鼻子，一闪一烁：“我那天……就你知道吧，你伤害我，跟我说爱情是没有的，但她跟我告白了，再一次告白，我想啊——告白，你知道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吗？大学的时候，我对她——”她激动起来，又要倒在女友的膝盖，女友轻轻碰了她，扶正了她，这次她没有吐，继续对着温尔新说：“我发现又爱她了，想和她做爱，结果吐了她一身，有个声音跟我说你讨厌她，她被我吓哭了，人傻乎乎地反而跟我说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你说对吧？
　　“但是我一靠近她就生气，就问自己干嘛和这人在一起，我还使劲推了她呢！”阿元冒着个鼻涕泡，短头发哭得稀里哗啦，“但是分开后啊，她看我，我也看她。又想……她跟我告白了，我也想告白，对她，我们是这么相爱——”
　　阿元张开手，扩胸，憋着嘴呜咽起来，她说：“我的爱情，就是不能做爱，不能拥抱，但是光对视一眼那种程度！谁也阻止不了！”
　　“嗯——”温尔新摁灭了烟，微微歪头：“那是爱？”
　　“不能碰，也越来越爱。”阿元举杯敲着桌子，当她强烈的时候，抱着女友，憋住了呕吐感，温尔新看她迅速亲一口女友，离开，再亲一口，这一瞬间她好像战胜的英雄。
　　温尔新祝杯：“那么为你们的浪漫的，伟大的决定，继续喝吧。”
　　她们喝得醉醺醺的，温尔新目送她们两个影子即便醉酒后也在拼命地分开，一左一右分别靠着出租车两边，中间是打成死结的手。
　　伟大的决定越飘越远，远到温尔新故乡里弟弟的头上，他的手腕上有新烫出来的疤痕，那是一块烧红的铁块被他自己摁倒手腕上，保姆尖叫地捂着脸，铁块和皮肉分开时血肉模糊。
　　当温尔新半夜里给温故知打了电话，问你有什么伟大的决定时，他伸出手向她展示手腕上烫出的痕迹。
　　“这是比穿刺还要血腥醒目的方式，不是说无法完成约定的人会遭受报复吗？我对奉先生就是这么约定下来。”他这么对温尔新说。在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他的生活正如往常迎接城冬季的景象。
　　温故知一大早就在客厅跟保姆装饰竹篮，包裹上红色、白色、蓝色、绿色的绒线，内部垫上柔软的花色方巾，保姆的巧手为竹篮的把手上绕出了两朵小花，那是一双宛如灵活小巧的耳朵般的花，让篮子像一个矮小的生物，叉着腰指挥两个人去为它迎接兔红薯。
　　温故知对奉先生说我们的牙齿习惯碾碎食物，无论如何得到它们时，都要用漂亮容器把它们带回来。
　　“漂亮吗？”他问。
　　奉先生向竹篮献了一朵真正的花，像是篮子搀着花，温故知在这时察觉到自己爱奉先生的这一分。
　　他们的篮子正直又富有敬意，充满着外乡人融入到这尊重一切奇特事物的平常心，在各种花里胡哨，或长或扁，或飞或滚的篮子中，温故知的篮子注定会吸引到一群更自我牺牲奉献的兔红薯，它们在田间成长时就是用两只状似兔耳朵的根块替瘦小的兔红薯挡住寒风和白雪。
　　有的兔红薯喜欢飞向天空，有的就喜欢在四个轮子上安静地依靠根茎和叶片呼吸空气，而温故知弯下腰，两手抱住第一位走向他们的兔红薯，摸着从泥土拔出来潮湿粗糙的身体，兔红薯向他摆动了一下那两只兔耳朵。
　　保姆说去年冬天，是一群十分小又活泼的兔红薯，但是无论是天上爱飞，地上爱滚，它们的使命庄严又浩大，为人们呈现它最朴实温馨的美味。农作人将爱与勤劳灌输进沃土中甚小的兔红薯，除虫除草，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陪伴走一遭，兔红薯身上有着农作人的勤劳、善良和朴实，它早已与农作人约定，无微不至的的照顾下，需要它们最后将这类精神传达至人们心中，人们又用美丽的容器带回他们，这是交换的约定，再次循环——植物与人的本质友谊。
　　奇妙的友谊使得温故知明白他与奉先生也需要一种友谊，循环在血液里，跨过许多关系，他在首都说想要奉先生能够抓住自己的东西，那时还是一个感觉，但现在温故知突然明白他更需要一个双向互相抓住的东西，而唯有友谊能够做到，诠释出坚韧不拔的约定和良性的传递循环——他和奉先生将更相惜、高尚和尊重。
　　温故知看到他们的兔红薯勇敢地走进火堆里，熟透了后，他发现奉先生是个猫舌头，偶尔秉着脸保持风度，却要为舌头扇风，甚至是小口吞咽，这都让温故知隔着云端，他察觉到这爱着的时刻。
　　同时友谊的时刻是在他烫上自己的手腕后，奉先生看他的眼神，保姆尖叫要拿药，但是温故知和奉先生躲进了院子里的杂物房。
　　“你有话要对我说。”
　　奉先生没有责备或者是破口大骂，他一定是更加了解温故知，温故知用着流血的手抚摸他的脸。
　　“为我这个手，你敢答应我有一天我被黄粱带走，会去找到我吗？不是爱人，是朋友；也不是爱情，是友谊。你会吗？
　　“我将更宽容地对待你、尊重你、接受你，为你着想，我不会奢求你，你自然会为我付出，我自然会为你付出，我永远不会害怕，你也永远不会害怕。
　　“你会吗？”
　　温故知安静地等待奉先生，他不是一颗小葡萄，而是奉先生尊敬地献给篮子的一朵真正的花。
　　“我宽容你、尊重你、接受你，现在——我的朋友正在请求我，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他，更爱他，不会让他害怕。”


第71章 
　　温故知梦到那亲寺的银杏，醒来后他好像看见蓝猫的大尾巴从阳台一扫而过，他坐起来问奉先生：“你是在和猫说话吗？”
　　奉先生走过来，试着温故知的温度：“嗯，和猫说话。”
　　“说什么？”温故知爬起来紧紧抱住他，奉先生安静试了会温度，温故知尚好，顶多有些游魂，行动也迟缓，所以在没得到回答前，往常早就跳起来花样骚扰的温故知仍然执行“抱”的指令，奉先生被他抱出一身汗。
　　老男人要他松开手下床洗漱，但是他怎么也不肯分开，带着奉先生一起倒在床上，温故知伸手往男人衣服里钻，上下摸了一通，这时小喵咪从编织袋上睡醒，跳了上来，在两个人身上、脸上和头发上连环乱踩了一通，围着他们喵喵叫，撅着屁股企图往钻进两具身体的中间，一根尾巴总是企图挠着温故知的下巴——冬天实在太冷了，即便它只是个编织小喵咪，但不妨碍它像一只真实的活猫，何况它还会驱噩梦呢？
　　温故知抱着猫起来，看奉先生整理袖口，他问：“你要去多久？”
　　“崽崽，帮我系个领带。”
　　温故知抬着下巴，对他摇头，一声崽崽都没用，奉先生只好上前，往温故知嘴唇上贿赂了一个吻，温故知嘛稍稍乐了点，但是没让奉先生看出来，他高兴时就将领带系得有点勒脖子，可是奉先生叫都不叫，垂着眼睛看他。
　　小喵咪在床上端正地看着他们，转了下耳朵，而后猛地跳上温故知的脑袋，呱唧——人偶尔会在没意料的情况下意外出一点丑，尤其是在心上人的面前，温故知龇牙咧嘴地让老男人忘掉刚才发出的犹如青蛙的声音，罪魁祸首荡下尾巴，安抚地挠着温故知的下巴。
　　一阵心思不上不下，好没意思，温故知随便系了个乱七八糟的领带，系好了，站在老男人面前不吭声，老男人假装没懂他心思，抬手轻轻用指腹刮了一下他鼻子，说：“我回去一趟，先去处理温心的事，然后拜访个地方，很快就回来。”
　　温故知奇怪：“他怎么了？”
　　“闹自杀，进了医院。”
　　听着温故知就皱眉，不过没有继续问温心的事，“然后拜访谁呢？”
　　奉先生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听到这话，他就想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隐瞒的，可是他们还是朋友，这种时候朋友的超脱宽容和信任没有让温故知围着问是谁，他向奉先生笑，说会等他回来。但是这时奉先生却抱住他，没有叫他说出来这个等，温故知有一下冷得想要炸开汗毛，推开老男人，老男人收紧手臂，呼出一团热气，温故知放下手，安静地让他抱，过会还是抬手说我会等你。
　　等你回来、等你安抚我、等你有的时候来救我、亲我。
　　温故知说奉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你会一直守在床边，等我起来，我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你，你问我做噩梦了吗？我说是。然后你给我换衣服，我已经无数次裸着身体站在你面前了。我做什么，你好像都在看着我。
　　奉先生说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哦——你终于发现了吗？”温故知很得意地笑，尽力拖了会时间，让老男人变着法地夸他自己，奉先生抱着他问你怎么这么黏人？
　　他说我不知道啊。一双冷脚勾着老男人腰，保姆捂着眼睛诶唷跑回厨房，在那说别缠着先生得！快送他出门。
　　温故知不情愿地勾着奉先生的皮带，两根手指跳支舞，在皮带上扭来扭去，扭得将奉先生送上车，温故知不满足，让秘书等等，迅速钻进来咕哝嘴痒，还疼，秘书酸着好好的牙，听他们互涂口水——叽啾叽啾，小鸟亲吻。
　　温故知站在原地等车完全看不见，小喵咪出来找他，黑色的尾巴使劲地拍了好几下腿，意思是脚冷，温故知蹲下身将小喵咪抱进怀里，脸朝下一埋，小喵咪的味道是奉先生亲手洗过的香肥皂，因为家里的蓝猫洗发水会和小喵咪隔空打架，洗完后小喵咪囤在奉先生的胸口晒太阳。
　　都是奉先生留下的痕迹。温故知对着小喵咪瞄了一声，保姆在家门口叫他进来，外面冷。
　　他生了病，古怪又任性，又瘦又懒，经常和小喵咪窝在一起蜷缩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忍受口唇之癖，他咬破了舌头还兴奋地喝放了辣椒的汤，滚在嘴巴里每一个角落，面上用眼睛向忙里忙外的保姆撒娇，当谁都不知道。有一天他在沙发上磨着下唇，用牙从右到左在唇肉上留下一排深刻的齿痕，他跳起来找冰块贴着嘴，满手都是淋化的水，嘴巴里塞了鼓鼓囊囊的冰块，被他用舌头转着刮着口腔。奉先生在以前就很会识破秘密，区别是他愿不愿意，后来对温故知就不一样，他问嘴痒？在温故知不防备时，附身亲上去，“以后就亲我吧。”
　　老男人将温故知亲的晕头转向，每一次都要融到沙发蓬松的海绵里，蜷成一个怕挠痒痒粉红色的毛线团，小喵咪在他们两人中间喵喵叫，但在奉先生的安抚下，随即发出咕噜咕噜声。
　　咕噜咕噜和叽啾叽啾演示了一遍平凡的伴侣生活。
　　奉先生走了没多久，冬季暗了下来，极冬之夜，蓝色的灯虫孕育着发着光的灵魂，围着每一颗粒的雪，轻轻托着新的灵魂从空中落地，融化在世界最坚实朴素的大地上。
　　孕育的信使是会飞的，长着翅膀，所以新的生命本能也是会飞，那些冬季孕育新生儿的时刻，已听过灯虫唱过的关于飞翔的童谣，随后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拥有一个能飞的灵魂。
　　温故知用手机给奉先生录下这一整夜降临的灵魂，他曾经是这里面小小的一个，当他死后，灵魂会再次由灯虫孕育，送给世界上的母亲。
　　“我想和奉先生生在一块。不做人也好，做一只猫，猫妈妈把我和你一起生下来，你会舔我的毛，我也会舔你的毛。”
　　奉先生说猫长大后会很有领地意识——“那我那时候肯定早就让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了，即便我不翘屁股。”温故知这么回答他。
　　但是奉先生要处理事情了，温故知一个人整夜没睡，和小喵咪一起坐在地板上，他抱着小喵咪，眼泪糊在小喵咪的身上。
　　他红肿的眼睛吓到了保姆，保姆问：“是不是想先生了？”
　　“我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就算是之前说追他，好久不来也不会这样，我以前还有七年没见过他。”
　　“崽只是越来越喜欢先生了。”
　　“奉先生很好。但我以前讨厌过他。”
　　“先生这么好得，你还讨厌过他？”
　　“他以前从来没喜欢过我。”
　　“那先生现在喜欢你。我都看得晓得。”
　　“最近，我咬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红点点。”
　　保姆皱着眉炫耀哦？叉腰说我家先生当年也是这么爱我得！
　　“现在也是吗？”
　　“那还用说得。”保姆拍拍他，“你要更加相信自己，相信爱。我和你打赌，不管多晚，先生都会打电话给你。”
　　温故知抱着小喵咪等，当他无意识地咬手指的时候，保姆会拿出润唇膏、药水或者护手霜，“先生叮嘱我的。”
　　温故知懒洋洋地伸手，保姆像是施展法术的神仙，“你会越来越开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今夜保姆就是会预言的贵人，温故知手腕上的痕迹发烫，这时奉先生打了过来，保姆给崽崽子比了一颗爱心，崽崽子闷声笑，锁在房间里听奉先生说话。
　　“崽崽？”
　　“嗯……”
　　“嗯？”
　　“说爱我。”
　　“爱你。”
　　“哼——”
　　“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崽崽和阿姨一起照看家。”
　　“嗯。”
　　“你是变成小哑巴了吗？”
　　“不是。”温故知掐着嗓子猫叫，“只是不愿意搭理你。”
　　“那我挂了？”
　　温故知把自己包到窗帘里，捂着扬声器小声说：“我躲进了万能的窗帘大神下面，不实话实说的猫猫之神刚刚被赶走了，我可以跟你说我想你了。我会在家好好等你回来的。”
　　奉先生清了清嗓子，问：“那么自由说话的崽崽还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哦，我等你回来和我做爱啊。”温故知语速说完，然后说：“诶呀，窗帘大神和我一起被杀回来的猫猫之神发现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实话实说了。”
　　咚咚咚，奉先生听到几声猫叫，温故知又变回了一句话一个字的模式。
　　但是两个人心里都暗热着，门清这什么鬼。
　　奉先生写了封信，寄送到浓客街寄巷月桃院，温故知还需要几天才能收到这封信。
　　保姆不像奉先生在首都那的帮忙的人，跟温故知关系近，会催着他多动动，乖一点，尤其是奉先生临走前让保姆帮忙，所以她就更尽责，温故知刚答应奉先生好好照看他们的家，第二天就被保姆手挽手拉倒街上买东西。
　　“崽，开心点，多笑一笑。”
　　她给温故知买糖，两个人加只猫坐在外面的板凳凳，对付手上随时要挣脱绳子飘走的气球泡泡，小喵咪身子轻，毛线团也不重，差点被带飞走，温故知只好抱着孩子似的抱猫，让它两只猫爪爪对付糖。
　　“你嘛，这几天也多出去找找朋友玩，小老板不是跟你关系最好得。”
　　温故知忙着舔糖，没有说话，冬日里大家都忙着放气球，圆圆的气球本身就带着静电，于是就有些云和絮圆滚滚围着气球，在气球升高的时候拍下去，底下的人又会使劲拍上去。看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城变成圆滚滚的模样，小车圆溜溜，大家交流的声音也变得跟锅里的汤圆，糯皮和甜陷——保姆和温故知的声音都变得像这样，就连街上的吵架也是锅里汤圆发胖互相撞来撞去。
　　甜蜜勤劳的冬季。温故知心想，一瞬眼前一暗，大批的气球被撞到，撒上了天空。
　　“哇——”
　　“哦——”
　　大家惊讶起来，街上的车都得停了，索性出来就聊起了天。
　　红、绿、紫、黄，有一个飘到了温故知手里，那是颗红气球，他小时候也有颗红气球，但是他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温故知向身边的保姆说红气球，这时又有一些声音出来，两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空中。
　　温故知比保姆，这里的人早一秒将视线收回，平视前方——他被伪装成黑衣女人的黄粱诱拐的时候，温妈妈就在街对面祈求对方——他看到一个黑衣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在梦里，小女孩和他一起溺死在了明月照我渠，现实里想要妈妈。
　　小女孩发现了温故知，向温故知挥了挥手，她抓紧黑衣女人的手，蹦蹦跳跳，夏季的裙子，一上一下扎歪小辫子，很快乐，变成圆圆的小点，被黑衣女人带走。
　　温故知站起来，手里的红气球挣脱了，往天空飞远，小女孩和黑衣女人走远到一个小巷子。
　　甜蜜的冬季下，有一对恋人求婚，有狐狸偷吃糖，有车互相撞到，有鼓掌流眼泪。
　　他说：“阿姨，我现在要去找个朋友。”


第72章 【正文完】
　　猫会守护主人，所以在为了对猫毛过敏的人群制作的特殊编织猫中，也有一部分承担了特殊的职责——这个美满的家庭中，就有这样一只漂亮的卷毛白猫，他温顺、忠诚，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常常透露出爱意。
　　他最爱家里的女主人，猫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庞大的记忆和感情，他从湿淋淋的产道中被挤压出来，包裹的膜液一点一点被舔掉，这只刚出生的小猫开始呼吸，张开嘴嘬着一根手指，他循着温暖的味道，脚爪下面是棉花糖似的颤抖身体，干燥又有扑通扑通规律的跳动声，他用爪子一按一压，拼命地挤压，吮吸流出的乳汁。
　　猫要快快长大，他不止要听见、尝到，还想要看到，当他睁开眼睛，猫清晰地看见女主人的脸，黑黑的长发和黑色的裙子，但永远看不清身边坐着的丈夫孩子那些存在，女主人说：“你这只小猫，居然还有胎记。”猫想——哦，就是她了。
　　他叫出第一次奶声，僵硬细条的尾巴直冲天，四肢颤颤地翻滚在地面，他爬出笼子，一边细细地叫，一边用锋利的指甲攀爬上床单，在女主人的胸口转了一圈，裹起小尾巴躺在了上面，他的一只耳朵听着女主人稳重平缓的心跳。
　　当他伸了个懒腰时，猫想起来女主人第一句话，于是他看向自己的爪子，右前肢的一部分没有毛，突然断了一截，他拼命地舔，想把上肢的毛往下梳，爪子上的猫往上梳，他舔得湿漉漉的，前肢出血，一只小猫躺在那掉眼泪，他想要一个吻。
　　女主人发现了他，给他的爪子裹上纱布，揉了揉他的脑袋，猫不再想要吻，他顶着脑袋想要女主人更加关心他、搓揉他的脑袋。
　　当猫还小时，他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朝着女主人所在的地方走过去，拼命地叫，爬上胸口的位置。当他长大后，他的身躯苗条如雪，灵活地在家中四蹿，他时常蹲在女主人膝盖上打盹、肩膀上探头吃东西、或者是胸口像一个人类的小孩。偶尔他坐在梳理台上看女主人洗碗，她唱着歌，为他变出透明彩色的泡沫，点在猫的鼻头，。
　　充满阳光的客厅是他最常休憩的地方，满室的阳光照在身上，他骄傲地端坐，并且展示这一身漂亮柔软的皮毛。女主人走过来，抚摸着他，跟他说：“你真漂亮，我真爱你。”
　　他绵长地喵，意思是说我也爱你。
　　女主人问是吗？他亲昵地舔着她的脸，夜晚他们坐在壁炉前，女主人轻轻梳理猫的毛发，“你真漂亮啊。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你会吗？”
　　猫抬起脑袋，蓝色的眼睛里是爱，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他永远爱着、思念女主人在壁炉火光照耀下洁白的面孔。
　　有一天，窗外来了一只金色的阿鸣，阿鸣只有猫一点点身体大，但是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鸟，胸口戴着一个小灯笼，阿鸣啄着窗，猫怎么会理他，可是这只阿鸣很聪明，他向猫展开翅膀，阿鸣的一只翅膀同样秃了几根毛。
　　猫低头隔着玻璃仔细端详着窗外金色的阿鸣，当他凑过来，阿鸣隔着玻璃用喙啄了一下猫的脸，那就像是个亲吻，阿鸣扑簌着翅膀飞走了，猫立马立起后足扒在窗上盯着飞走的阿鸣。
　　第二天，猫跳上了窗台，直到夜晚，那只和他一样秃了一边毛的阿鸣都没有来，女主人一家也都不在，夜晚展开巨大双臂，笼罩这只洁白的猫，当他听见门口的响声，猫兴奋地跳下去，迎接他们，可是他只见到女主人黑色泥泞的裙边。
　　她再也不抱猫，猫等在她的房门前，一声一声哀求她，门始终没有为他开，他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猫急躁地转圈、伸出锋利的爪子想要将门板刨开，最后他一口咬上自己没有长毛的右前爪。
　　猫再也不漂亮，他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当他孤独地睡在窗台时，金色的阿鸣来了，衔着一颗红色果实送给了猫，这次阿鸣向前跳了几下，贴着玻璃为猫受伤的前爪啄了一下。
　　他飞走了，猫被女主人从窗台抱下来，她对着猫哭泣，却没有发现猫的伤口还在流血，也没有为他怜惜地包扎，当女主人的眼泪流到伤口，猫受不了疼猛地缩回了爪子。
　　可是猫仍然是爱女主人的，女主人哭着问他你还爱我吗？猫看着她——我十分爱你。
　　我也爱你。女主人说，她高高举起猫，围着客厅走了一圈，猫眼里她长长的黑头发，拖着黑裙，当她坐在凳子上，就和凳子融合到了一起，“你答应过会为我做任何事，是吗？”
　　他点头。女主人将他抱紧，“那就为我做任何事吧。”
　　猫爬上高高的窗台，他并不知道他能为女主人做什么，但是日子又恢复了平常，女主人更爱他，时时刻刻将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对着猫告白。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爱过。
　　你会为我做任何事吧？——猫毫不犹豫地点头，伸出爪子摸了摸她。
　　那天，金色阿鸣又出现了，他身形打了点，衔了一个石头过来，猫远远地隔着窗玻璃看他，但是已经不会像头两次那样突然对一只鸟感兴趣，他趴在女主人膝盖上睡觉、撒娇、翻滚。
　　阿鸣安静地凝视着猫，张开翅膀，那是个拥抱的姿势——他拥抱了猫，猫一下子弹起来，躲在了沙发底下。
　　嘟嘟嘟——嘟嘟嘟——
　　阿鸣在用石子敲玻璃窗，每天都降落在同样的位置，猫一开始将自己藏起来，他发现阿鸣没有见到他时会在那伫立很久，于是第二次猫会露出一点尾巴，又收回去，在隐蔽处摇着，听阿鸣用石子敲击玻璃窗。
　　猫渐渐露出一条尾巴，一只爪子，然后冒出一个小耳朵尖，当他露出眼睛时，阿鸣也在注视他。猫晓得阿鸣在敲窗户时也在看他。
　　金色的阿鸣再次展开翅膀，做出了拥抱的姿态，猫冲向窗台向他瞄了一声，阿鸣对着他啄了一口。
　　这还不是结束，阿鸣在猫的眼前跳了一支舞，他尽力展示自己样子和秃了毛的翅膀，他向猫求偶，猫炸开毛又躲回了沙发底下。女主人再次抚摸着猫，向他说我爱你，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时候，猫想到了阿鸣，想起一只对猫求爱的小鸟，当这只阿鸣再次向他重复这支舞，猫蓝色眼睛里混进金色的羽毛，他看向阿鸣小巧红色的喙，长长的尾巴，和纤巧的双爪，但是当阿鸣展开翅膀，翅膀的阴影庞大到安静地裹住猫的身体。
　　猫为阿鸣喵了一声，他抬起受伤秃毛的爪子，隔着窗摁在阿鸣的喙上。
　　窗裂开一个小口，微小的气流舔抿着猫的鼻子，阿鸣就靠着这个缝隙，为他每天送来糖果的味道、狐狸软软的毛发、一个云捏的扩音喇叭人的告白声、一张薄薄的狐狸纸，还有阿鸣自己的声音。
　　当玻璃窗破了个洞，猫伸出一只爪子，他摸到阿鸣小小的又尖利的爪子，温暖蓬松的羽毛，那处秃掉的部位承载了大部分温度，猫又轻又慢地收起指甲，让阿鸣贴着自己秃毛的地方，阿鸣用喙用脸在伤口上留下了气味。
　　他爱我。猫这么想，我也爱他。猫诚实，尽管他还是很温顺地服从女主人，可是女主人却再也不能无微不至地爱猫，她只想要猫保护她，为她牺牲，她需要贡献出猫，女主人说：“只要让我吃下你。”
　　他第一次迟疑，女主人抱住他，说求求你，就为了我吧。猫躲了起来，阿鸣如同往常来看他，他们用着这个砸出来的小洞互相贪婪地触摸对方。
　　“为什么你要砸玻璃？”
　　“因为我爱你。”
　　“你想让我跟你走吗？”
　　“是的。”
　　猫对着阿鸣喵喵叫，左爪挠着玻璃，想要打开，但是这扇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无边无际。
　　这次阿鸣带来了一颗更大的石头，撕裂了鸟喙，将玻璃砸得裂纹更大，女主人站在猫的身后，恶狠狠地看着窗外的阿鸣，嘶吼道：“我就知道是你！”
　　阿鸣猛地拍打翅膀，张开流血的喙，发出促急的声音，拼命地哀求猫撞破玻璃——猫看着阿鸣，女主人冲向他们，那一瞬间，猫抓住洞，玻璃碎了，阿鸣叼住了猫的后颈肉。
　　即便阿鸣有着倒钩的嘴会弄伤猫，但是这会让他紧紧抓住猫，更加有力拍打着翅膀努力将猫带离女主人。胸口的小灯笼为他们发出微光，指着前方黑漆漆的雾。
　　猫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是他看到红气球、听到说话声、脚步声，积木排列倾倒的撞击声，香味甜味，他不仅仅只是一只猫。
　　阿鸣突然猛地飞高，松开嘴放开猫，又张开爪子重新抓住了猫，他咬着尾巴倒挂在阿鸣的爪子下，看清楚背后那个女主人已是一片黑色的黄粱，它一会变成黑衣女人，一会变成小女孩，它驱使曾经送给这只可恶的贼猫的小物件们，青蛙、残臂、糖纸、昆虫翅膀，日日夜夜跟猫睡在一个房间内的小物件熟悉他身上的所有味道、呼吸和声音。
　　黄粱讨好过猫，化身成为一个女孩温柔地为他指引，它好心地为他带来噩梦，警告其违背约定，它耐心，它乐善好施、明码标价，从来不会嘲笑每一个人的愿景，所以这只是一场逃命，阿鸣和猫无法推翻它的正确。
　　黄粱倒转了上下，因此阿鸣往下方坠，他使劲扔了下猫，重新拨正。黄粱再次倒转、倒转、倒转，他们仿佛在洗衣机内翻滚，除了让阿鸣抓伤猫毫无任何挣脱的可能。
　　糖纸包裹他们，让他们窒息，青蛙的舌头混着高浓度的毒液穿透阿鸣的翅膀，甩向半空——玩具残臂喊着口号列队敬礼：“预备！射击！”老旧的头绳吊着一根根涂着白粉的昆虫翅膀，为此伟大的正义轰轰烈烈炸着彩色的烟花。
　　阿鸣和猫掉落在地，猫看见天上有一个圆圆的，白色的盘子，它上面的门沿着一条缝。
　　猫想，那是我的盘子。
　　小小的灯笼照出他们的影子，明明是黑漆漆的地方，却能有影子，猫拱起腰背挡在阿鸣的面前，朝黄粱嘶吼，它们嘲笑猫，穿过猫的周围，看他为了保护阿鸣无力地遮挡和出爪。
　　猫的影子坐在那，看着猫，在嘲笑声中叹息，影子站起来抖了抖耳朵，轻轻喵了一声，影子还有一只耳朵没有照出来，阿鸣磕着眼睛，撑着翅膀起来，胸口不灭的灯笼照出完整的猫影子。
　　哇——猫影子伸出爪子，撑破平面，伸个懒腰，暴涨身形冲了出来——巨大的蓝猫通过猫的影子找到了黄粱，一口将它吞掉了。
　　蓝猫满足地清理爪子，弯腰对昏迷的阿鸣说你完成得很好。蓝猫消失在猫的影子里，阿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男人，他浑身狼狈抱起了猫，亲了亲猫脑袋。
　　“你送我的狐狸灯笼。”
　　远处有阿鸣的叫声，“你还送我你伞上的阿鸣。”
　　“崽崽。”
　　猫哭了起来，毛茸茸的爪子捂着脸，男人说你做得很好。
　　灯笼、阿鸣、伤疤、亲吻，维系他们关系的存在很早就准备好了，许许多多的狐狸跳跃地围着他们，探着吻部安抚怀里的猫，回头说这里——走这里。
　　猫终于不哭了，他睁开眼，眼睛里有明月照我渠，男人脚下是浓客街，一条长长宽宽的寄巷，满街的红灯笼，灯笼下是保姆在门口踮脚张望。
　　头顶上悬着一个巨大的悲喜欢愉灯。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顺利回家了。


第73章 尾声
　　猫和人类说话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小小的蓝猫瘦了一点，它对奉先生说因为消化一个黄粱至少要它掉好多好多的猫毛，因此这阵子空气里总是有挠痒痒的细软猫毛，跑医院查过敏的人已经病倒了一大批。
　　蓝猫站起来，一只爪子握拳放到奉先生的手心里，慢悠悠又老气横秋地说：“作为报酬，我们已经讲好了，我为你们解决掉黄粱，你们也要许诺出你们的部分。”
　　奉先生想了想，说：“你出现的真是时候。”
　　蓝猫甩着尾巴，骄傲地挺起胸膛，“猫咪的潜力不是你们人类能够理解的。”
　　奉先生说：“嗯，猫咪一直很厉害。”
　　蓝猫继续甩着尾巴，围着他一圈，摇头晃脑说：“哦，你这个人类看着也不错。”
　　“过奖。”
　　“你应该骄傲地接受一只猫咪的称赞。”
　　他只好佯装挺了挺胸，回家的时候，小喵咪趴在柜顶，温故知在踮脚和小喵咪蹭鼻子。奉先生把人抱下来，问他温尔新走了？
　　温故知晃着脚，先好好地亲了一口老男人：“嗯——她刚走。”
　　奉先生伸进他的汗衫里抚着背问：“说什么了？”
　　“她说温勇和温阿姨离婚了，温阿姨想写个什么东西，还有温心也离婚了，他老婆不要他了，孩子也丢给了他。她也要走了。”
　　“还有吗？”
　　温故知摇摇头，说没了，“刚才听了个玉兔台广播，研究人员说经过研究显示，蓝猫传说中的纳吉丸根本不存在。”
　　蓝猫的纳吉丸是带来幸福的意义，更能让人转变，研究人员研究如何制作纳吉丸，也是抱着能够让人去除痛苦的一部分，然而最后，他们沉痛地宣布研究终止。
　　“但是我有一颗纳吉丸。”
　　温故知反问奉先生你刚刚去干嘛了，奉先生回答他：“蓝猫。我答应它们离开这里，帮它们找蓝猫宝藏。”
　　“包括我吗？”
　　“对，你要跟我一起离开这。”
　　温故知发了下呆，说好。但是他有很多不舍得，他脚下猫形状的影子变成了飞机耳，温顺地趴在奉先生的脚旁。
　　至未知的租客：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希望你在这生活得愉快。
　　请笑纳我留下的这一颗小小的纳吉丸。
　　如果你不知道纳吉丸是什么，那就等一等，去找找资料，在这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再做决定吧。
　　当然啦，你也可以送给别人。
　　屋主 温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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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可爱们：
　　这篇文真的真的，在我一系列状态反复下，从去年4月写到今年6月底，总的来说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但是今天写到最后一章的时候，总算是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老实说我还真的想过放弃它。但我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口癖》算是我整个第一次设定世界观的首篇，也是黄粱系列的第一篇，未来还有两篇，以及城系列会有两篇加外传（都把自己活给整好了）
　　这些篇的主角其实也在文里或多或少提到过了，有的大概就出现了名字，大概都会充斥着我脑子不着调的天马行空，关于这点，我当时提起笔想，便签里写，写着写着，顺利的时候会很爽，就是那种想着很爽，但是写进去却很难，最后好歹我写进去了，但是有些设定最终还是没有写，不过到了别的系列，我觉得会更加合适。
　　以后狐狸们，玉兔、蓝猫、还有各种各样的人，还会和大家见面哒~
　　以后还要在评论区见到你们~【完结了也请多多给我评论叉腰！】
　　我当时纸面上的设定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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