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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作者：吃一口噗唧

文案：
其实是个捉鬼谈恋爱的故事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HE - 悬疑 - 正剧 - 天作之合
灵异

正文完结，未解答部分会在番外。

池砚x蔚（yù）鱼（yú）

相传七月地狱大门开放一个月，所有的无主孤魂全从水下鬼城阴间出来，到阳间接受人民的供养。
不管是鬼仙抑或是人，丢了魂都不能轻易就找回。

以下是不正经文案：
白领小受突遇灵异事件慌乱中只得上网求助，主业收妖镇邪副业网店小攻为省快递费亲自送货上门，谁知就这么闯进了扑朔迷离环环相扣的故事...
看似抖激灵实则深藏不露风水大师现在经营淘宝店沙雕攻X其实并不普通的普通人（？）内敛白领受
其实是个捉捉鬼，谈谈恋爱，找找身世的故事。

此叫魂非彼叫魂

HE！甜！不吓人！
啥都不要，只想要留言！(＾Ｕ＾)ノ~Ｙ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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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先婚后爱《此玉不琢》/小男妓《伤风败俗》/暗黑骨科文《禁闭》欢迎大家去看～
weibo@吃一口噗唧唧



楔子
    漆黑的海底，锁链与水藻搅作一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密密麻麻一大群，形状各异缺肢断腿，它们只是安静地向上爬着，大海深处却幽幽地传来高低起伏的歌吟...

    “七月半 开鬼门儿 鬼门开了 出鬼怪

    鬼怪苦 卖豆腐 豆腐烂 摊鸡蛋

    鸡蛋鸡蛋磕磕 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上坟 里面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 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点灯 掉进河里回不来

    七月半 打火镰儿 火镰花儿 卖甜瓜

    甜瓜苦 卖豆腐 豆腐烂 摊鸡蛋

    鸡蛋鸡蛋磕磕 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接鬼 里面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 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串门 掉了脑袋回不来七月半

    送鬼魂儿 鬼魂送了 关鬼门 鬼门关

    卖豆腐 豆腐烂 摊鸡蛋

    鸡蛋鸡蛋磕磕 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收尸 里面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 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喊魂 吊在树上回不来。 ”



第一卷.聻水：叫饭
    Chapter1.

    漆黑的楼梯间，明明是正午却照不进一丝阳光。

    一个背影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地守着香烛上摇曳的火焰，在燃烧中舒卷热烈的纸钱灰烬，漆黑的重叠上星星点点跳动着的火星以及凭空生来的风带着烧毁的纸钱旋转着飞到高处。封闭的空间弥漫着纸钱燃烧的味道，半明半暗的空间又笼罩上一层烟雾，更是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各位祖祖辈辈，路过的老先人，都来吃吧，我都准备好了，心意是肯定到了的，需要什么我都备好了...”蹲着的背影嘴里发出小声的念叨声，沸腾的火焰扑出一波波热浪，橙红色的光都映衬在苍白的脸上。

    即使被热浪灼到眼，背影的主人还是不敢退开，强撑着眯着眼，光洁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全是冷汗，继续打着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拜托各位祖先，保佑我平安平安，别再看到什么东西了”最后几个词吐得异常艰难，说出口的那一瞬慌乱又紧张地张望着四周，没看到什么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精神依旧紧绷着，僵硬地换成了跪姿，双手合十对着那熊熊燃烧的纸钱堆重重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直到纸钱烧尽，火盆归于暗淡，那个瘦弱的背影才缓缓站起身，跪的太久导致他双脚有些发麻，许久未休息好引出了低血糖，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片黑，头晕反胃一下子涌来，年轻人堪堪扶住了墙，好半天才缓过来。“呼...”他喘着气，摇了摇依旧疼痛的头，躬下身子用毛巾包住火盆，端着进了隔壁的门。

    餐桌上还按照“叫饭”的规矩有序地摆放着六副碗筷，竹筷整整齐齐搁在瓷碗上，碗里盛着小半碗饭，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在上座位并没有摆放椅子，而是放上了香烛祭台。

    刚刚的低血糖提醒蔚鱼不能再不吃饭了，可看着桌上这一桌子菜肴，蔚鱼还是没了胃口，把火盆清理好放进杂物柜后，关上了大门，呆坐着沙发上滑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搜索软件，蔚鱼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字，

    “叫饭仪式的后续处理”

    点击搜索框的同时便会显示历史搜索，长长的一串，

    “看见脏东西怎么办？”

    “七月半鬼门开”

    “如何驱鬼？”

    “哪家寺庙可以辟邪？”

    “家里常备辟邪物有什么？”

    “......”

    蔚鱼一条条看下去，微弱的苦笑了一下，眼底笼罩的一圈青色无声地说明着他被日日的梦魇困扰得多久没睡好觉了。

    本来白皙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作息紊乱而变得有些暗沉，双眼皮变得厚重，红血丝布满眼球，每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个年轻男子糟糕的精神状态。

    蔚鱼身上还穿着西装，他是个会计，从毕业开始就在一个外企工作，摸爬滚打了四五年才升到现在稳定的职位不算好也不算坏。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据说是母亲改嫁父亲外出打工再也没回来，从没见过父母，从小就跟着外婆长大，农村的孩子只有非常用功读书才能走出大山，谁知道呢，拼命努力到了大城市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难。

    但蔚鱼是个踏实的人，他不求太多，只希望自己能好好工作在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落脚处，最好再把从小拉扯他长大的外婆接过来好好报答她老人家。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蔚鱼没有亲人也没几个朋友，前些年才来的时候逢年过节为了节省路费只得孤身一身留在这里，过年只能吃着速冻饺子想念着外婆给自己包的厚馅儿饺子。

    大山的家里没有电话，外婆身体很健康但毕竟已经八旬，来回一趟小货铺打电话实在太不方便，因此蔚鱼也很少能和外婆通话。

    等到这些年，他工作越来越稳定逐渐受到上司的赏识，经济条件变好后在这寄北市买了房，终于有了自己的栖身之地，可外婆更加年迈，无法从巍峨的大山中来到他的身边。会计工作又繁琐缠身，更抽不出身回家，当初是没钱，现在是没时间。

    蔚鱼只能辗转拜托小货铺老板为自己家添置了电话，方便他时不时联系外婆关心老人的身体。

    恍然，就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直到他前段时间碰到越来愈多奇怪的事情，看见了...至今都不想回忆的东西。

    罢了，眼看着脑海里又要浮现那东西，他赶紧摇摇头驱散掉这些想法。

    “叮！亲！您的货物显示已被自提柜查收，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我们哈！感谢您选择含谷阁！（飞吻）”手机突然弹出淘宝的验收提醒，蔚鱼看着“含谷阁”这三个字顺手点开他的货物信息，

    “祭祀烧纸用品发泡打眼铜钱币包邮”，刚才叫饭使用的工具就是在这家买的。

    在遇到那些东西之后，蔚鱼吓得不行但他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又不敢让外婆操心只能上网搜搜，去掉那些吓人骗人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蔚鱼发现几乎都提到了要烧纸祭祖，他并不知先祖亲人但还是决定一试。

    蔚鱼一番苦恼不知哪里会有卖纸钱的。虽说农村会相对更加迷信，可蔚鱼从小到大却出奇地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家里没有亲戚不需要祭祖，而他外婆更是从不提鬼神。

    无奈之下，他点开了淘宝搜索，果真一下子琳琅满目的各类纸钱商品框跳了出来。

    真是万能的淘宝...

    蔚鱼盼着能早些到达于是选择了同城，范围一下子缩小。他的强迫症驱使他一家一家地看下去，大都是些普通的批发店铺，随便买的纸钱要不得，于是他继续往下滑动，忽然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其中一个上，蔚鱼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家店铺不同于其他的“天子百货”“福安堂”这样的通俗名字，而是取了一个清雅出尘的，

    “含谷阁”。

    蔚鱼也不太懂，只觉得名字就透出一股厉害的感觉，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店铺的装修也十分简洁没有眼花缭乱的图片大字，只是一张图片旁配上一张宣纸，上面是用一排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商品简介。蔚鱼从小就自通地能看懂繁体字，这下细细地读了一番更是对店主心生敬意，毕竟这年头淘宝店不搞得花里胡哨的也是少有。

    店铺里东西不多，但种类丰富，除祭祀用品还有风水摆件和罗盘一类，蔚鱼对其他物品并没有兴趣，把香烛纸钱加购后便准备付款。

    忽然他瞥到底部有一个商品框没有任何物件，只有一张宣纸，会是什么呢？

    蔚鱼好奇地点了进去，这一读蔚鱼更是对店主心生敬佩，上面赫然写着，“看风水，定阴宅，驱鬼化凶，寻龙定穴...在线咨询，上门服务，满意为止。”这扑面而来的浓浓诈骗风却被这一手朴拙雄浑的毛笔字给掩去了不少，至少蔚鱼在看到的瞬间立刻升起了对店主呼之欲出的敬佩，他赶紧点开了客服聊天框打了一堆问句过去，

    不睡的鱼：“您好，请问大师咨询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看到脏东西怎么办？会提供驱鬼的办法吗？”

    几乎是立刻，含谷阁：“对方正在输入中”

    蔚鱼内心感叹，大师就是厉害，这么一眼就能回答了！我有救了！

    含谷阁：“亲您好，我们这里东西都包邮的哦亲亲，喜欢什么都可以现在加购下单的呢...”

    蔚鱼：“......”

    而同时，一个狭小的古物铺子里，一个年轻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完全听不到旺旺的提示声。

    而一直急促的提示声把正站在门口的花架上晒太阳的葵花鹦鹉吵得受不了，扑腾着飞过去，偌大的身子直接压在年轻人的头上，爪子揪着头发，扑腾着翅膀试图打醒熟睡的年轻人，那动作灵活得不像一只鸟。

    “啊啊啊！你干嘛？”年轻人被活生生从慵懒的午后小憩中拽醒，他苦着脸把下巴搁在木桌上怒吼“池小盂！！”

    头顶被称作“池小盂”的葵花鹦鹉这才停下了在他头上的乱抓跳下桌子走到电脑屏幕前扇动翅膀示意他看，“有生意啦？”池砚跟着它的动作望过去看到了正在跳动的旺旺消息框，赶紧坐起身凑到电脑前点开对话框，眯着眼看着客人发来的问题，

    不睡的鱼：“您好，请问大师咨询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看到脏东西怎么办？会提供驱鬼的办法吗？”

    “脏东西？”年轻人一手托腮看着这排字略一思索，再抬头望向外面的天色，“今天农历七月十二吧。那些东西这么早就出来了？”

    年轻人只思考了一小会便没当回事，迅速地在键盘上打着字，

    含谷阁：亲，要到七月半了，鬼门开，这个时候是正常的呢，只需要进行“叫饭”仪式简单地祭祀请路过的都来吃饭就可以了呢。必要的东西店里都有专门的套餐，亲亲可以随意挑选的呢！接着附上店里祭祀用品的链接。

    蔚鱼看着手机里终于等到的回复，“？这到底是大师还是客服啊...”不过害羞内向的性格在网上也是一样，蔚鱼咽下心里的疑惑照着链接下单了“叫饭豪华大全套”，忐忑地暗自祈祷着这次一定要有用啊...

    “哟！还挺爽快，这些成本才几块钱我卖199都有人干脆利落地拍，池小盂你看吧，我还是有用的，这就给您买新西兰进口鹦鹉粮！”

    年轻人一弹葵花鹦鹉头顶立起来的黄色羽翼笑着打趣，“池砚你给我适可而止！还有我还要说多少遍不要给我乱起名字，我不要叫什么池小盂，多土！”那只葵花鹦鹉一闪翅膀，竟是开口说话了。

    “哇，我们池小盂终于舍得说话了，今天得吃大餐！这样门口那家烤鱼就不错！”被称作“池砚”的年轻人倒是一点不稀奇，笑得更加开心想要去挠鹦鹉的耳朵却被猛地扇到手背，

    “痛痛痛！池小盂你太过分了，我待会还要去寄快递，没我赚钱谁养你啊！”说罢哼了一声移动鼠标看了一眼订单想找快递早日寄过去，这一看，

    “诶？寄北市人民公园紫云台9栋...这不就我们店附近吗？”池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我走路过去才最多20分钟，这不又能节约快递钱了嘛！说着，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猛地站起身来往库房走去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装好，拿着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池小盂已经又站到花架上过着惬意的晒太阳生活，池砚笑笑又试图去抚摸洁白柔顺的羽毛再次被躲开赶紧在被池小盂即将爆发的怒骂前嬉皮笑脸地跑走。

    池砚穿着一件洗得变形的白T和普通的大裤衩轻快地走在路上，头发被风吹起随意地散乱着，衬得他整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感，像那永远向阳生长的向日葵仿佛一直沐浴在阳光下。

    可事实上，池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他好像凭空就这样出现，未来也会这样凭空消失，一直地孤身一人。

    哦不对，现在不是了。

    他还有一只脾气很大的奇怪鹦鹉，池小盂。

    同一时间，蔚鱼拉开了家里所有的窗帘，却紧闭着门窗，只敢在距离窗户几米远的阴霾里，渴望地望着阳光。



喂鱼
    Chapter2.

    “大哥，我是送快递的，你就让我进去吧！”池砚好不容易走到紫云台热得满头大汗却被门卫拦下，只见门卫一脸秉公办事直挺挺地站立在门岗台上轻轻一打量穿着破旧随意的池砚，手上还拿了个纸盒，俨然把他当成可疑人员。

    “快递单子都没有哪有你这样的快递员？非业主不能进小区，除非你让业主打个电话给门卫室。”

    “那我放门卫室可以吗？”池砚想着不进去就算了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不可以。”门卫冷酷地打破了池砚的小心思。

    池砚心里狂翻白眼，这破小区搞这么严苛干嘛！

    但来都来了不想白跑一趟于是又凑上去腆着脸用商量的语气对门卫说，“大哥，我也是跑腿亲自上门送货的没有快递单，这样，不信我给你看订单？”说着便准备掏出手机给门卫自证。

    池砚白皙的皮肤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蒙上一层汗，脸颊也被晒得微红，额头有一滴汗顺着皮肤纹理滑进池砚的眼角，有些刺痛地下意识眨了眨眼，又不拘小节地用手背拂开脸上的汗意。

    这个动作这让池砚看起来更神采飞扬了，身上蓬勃的少年感呼之欲出。

    他本来就才20出头，长得又小，一边的门卫不免觉得这孩子看着这么小，估计是打暑假工的学生吧，天气这么热也是不容易，随即不自觉放缓了语气。

    “小伙子我也是打工的，可这是规定啊，我也是不敢随意把你放进去。这样，你说你是店主，你的订单有收件人电话吧你给业主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我就让你进去。”

    池砚闻言对着紫云台精心雕琢的大门默默翻了个白眼，透着股少年的痞气，“屁事儿多。”

    随后转念妥协，没办法看来这话费钱是节约不下来了。

    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几毛钱池砚还是有些肉疼。

    “算了..”他点开订单查询到客户手机号就这么拨了过去。

    “嘟—嘟——嘟—”响了好久也没人接池砚几乎要以为会被自动挂断了。

    正值盛夏蒸腾闷热的天气让池砚衣服都被汗湿透，随着拨号的嘟声他的耐心也快被磨光，准备摁断时，那边忽然传来，“喂？”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便让池砚焦躁的心像是被冰凉的薄纱覆住，奇迹性的被抚平。

    池砚脾气很不好，他从小就在外面闯荡看遍了人情世故，自然学得油嘴滑舌。但他越是八面玲珑，对着谁都是一个笑，内心的焦躁和反叛越是叫嚣得厉害。

    没有谁能让他真正平静下来，包括他自己，他能做的只是一遍遍压制住这种躁动，再放在内心深处不去戳破。他师傅曾说过池砚心火太旺，这才给他取了个水性的名字相克，希望能两者互补相互调和，不过，这成效好像并不是太好。

    所以此刻当池砚发现隔着电流传来的一个字就能安抚他时，不免怔住愣了两秒。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疑问的声音，蔚鱼一手举着手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摊开的报表，他还有一堆东西要处理，他渴望着繁忙的工作能占满他的大脑让那些东西无法乘虚而入。

    “啊..您好！是先生吗？我是含谷阁给您送快递的，现在小区门卫不让进，需要您给门卫室说一声验证身份，麻烦了。”池砚被喊回神，赶忙清清嗓子说着自己的用意。

    蔚鱼显然没想到才下单怎么就突然送来了，他狐疑地开口，“可是我才下单不久啊，你们，不用物流？或者可以放门卫室吗？”

    声音太好听了吧，池砚的焦躁被安抚得一干二净，他语气轻快地解释，“亲，我们家是人性化服务，一切以顾客为主！刚才我们看到订单位置就在同城为了让客户更好的享受服务，我们立刻送货上门，支持当场开箱验货....”

    这样么...蔚鱼几次尴尬地张开口却没能打断电话那头滔滔不绝一口一个亲说着自家店铺服务多好的年轻人。嗯，肯定是个还没毕业来打工的学生吧，这么有朝气，还能说...蔚鱼暗自给对方贴了个标签。

    顺带一边举着电话一边走到了门口对着机器就摁了一下门禁，终于趁对方终于停顿的中途赶忙开口，“那个快递小哥，我给你开了门禁，你直接进来吧，辛苦了。”

    “嗯，好的亲亲！”池砚收起手机三下两下就走进小区大门，心里还荡漾着舒爽的凉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位“”先生，说起来这名字读着还真挺小众，？有意思。

    池砚没怎么来过这种高档的小区，他晕乎乎地跟着指路标找到了九栋，“嗬！可真够大这小区！”池砚抬头看了一眼公寓楼正准备进楼道忽然一股说不上的怪异感觉涌上，他迅速后退到刚才的位置，精准地就刚才的角度再次抬头，眼神格外地亮。

    有36层的灰白色的公寓楼高耸地立着，从这个角度看来就像是往天空急速地展开，只在某一层旁边的层层叠叠深绿的树木突兀地钻出堪堪遮盖住了一户的门窗。

    池砚挑挑眉，从一进小区他就隐隐察觉不对，明明是个新建的小区，绿化却做得有些过分的好了，不管是通向哪边公寓的道路都统统被茂盛的树木牢牢地笼罩住。

    巨大的树冠把整个小区悄无声息地封闭了起来，让池砚想到捕食的猪笼草，也是这样把误入的猎物笼罩起来，然后慢慢收拢，消化，最终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不是说有钱人都很信风水的吗？开发前都没找人算算？找我也行啊。”池砚又想到自己刚刚爬了半天的坡才上了这紫云台。

    平顶山，穷鬼灾。

    究竟是怎么想的要把这小区修到漏财招邪的平顶山上？池砚在心里默默吐槽，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随他们去。

    池砚没有再犹豫，大步一跨迈进了楼道，要是没数错的话，刚才那层是十一楼吧...

    他摁亮“11”电梯键，那位“”先生也是在11楼，还真是巧了。

    更巧的是，十一楼，也是属水，还是北水。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池砚一手拿着盒子干脆利落地出了电梯，“2...”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一样，他一点没纠结怎么走，直接左拐走到了楼道另一边，只见洁白的墙壁尽头一扇暗棕色的门寂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知道就是这家了。

    只略一打量后，池砚再次大步走过去敲了敲门，礼貌地问，“您好，‘’先生，我是刚给您打过电话送快递的，能麻烦开一下门吗？”

    很快池砚就听到门内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到门口时却停下来。

    蔚鱼站在门边看着门口的监视器把池砚整个人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确定应该是送快递的那个学生这才去开了门，“不好意思啊，辛苦了辛苦了。”

    沉重压抑的暗棕色的大门打开了一小半，露出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微微带着些歉意地看着自己。

    那双灵动得好像盛满了清澈露水的双眼在开门的瞬间扫过池砚的眼眸，毫无防备撞上视线后赶忙不知所措的移开望向其他地方。

    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即使是在家里也扣到了最上面，明明是逆光，池砚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对方那突出有着优美弧度的锁骨。“嗯...”池砚莫名又有些燥热，他赶紧把手中的纸盒递给对方，“先生，请您检查一下东西的质量和数量。”

    蔚鱼被这个陌生人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接过来只稍微看了一眼：黄色的冥币纸钱，红红的蜡烛...还没开始轻快的心情又被那些东西扯得往下坠，他合上纸盒准备关门，“辛苦了,你可以...”

    “我可以进来喝杯水吗？虽然外面的确很热快把我晒化，现在也的确渴到不行，但这样多不好啊！”池砚厚着脸皮挤进门，一边说着“多不好”一边自顾自准备脱鞋。

    “呃...”蔚鱼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一下子也不知道作什么反应，只好吞下本来要说的“你可以先走了”，俯身给池砚拿了一双拖鞋。

    “哇，你家可真大啊，先生，不过你们小区绿化也真的好，这窗外都是树。”池砚大大咧咧地径直走向窗边，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短短一分钟，他已经把蔚鱼家的布局观察了遍，越看越觉得有趣。

    明明是盛夏的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间，蔚鱼家却没有开空调。更有趣的是室内还十分凉爽，可以让他穿着长袖衬衫而不觉得热。同时，所有的窗户却紧闭着，就像是...在怕什么东西进来一样。

    池砚试探着准备打开窗户。

    而此时刚接好水转过身的蔚鱼一看池砚准备打开窗户立刻脸色大变，手不可控制地发抖，“哗嚓！”玻璃杯掉在了地上混着四溅的水渍摔裂成凌乱一滩，有些清水便顺着木地板渗入间隙。

    池砚赶紧放开手走过来看着脸色发青的蔚鱼一脸担忧，“怎么了？没伤到吧，那个，你们家的抹布在哪，我去拿来擦地板吧实在不好意思。”

    他低头看着一片狼藉，瞥到一旁渗水的木地板：木纹向外延伸，直冲大门，起伏不定，福避祸来啊...

    “没事...不用了，你也辛苦了...”惊恐突然引出了低血糖，蔚鱼有些站不住，他虚弱地拿过茶几上的一瓶苏打水递给池砚，“不好意思，你先走吧，我有点不舒服要休息了。”

    “我...”池砚本想拒绝，但看着这个处处透着怪异的房子和人，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状，“好的，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真的很抱歉。你要是碰上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店，我们店的大师很厉害的，逢凶化吉不在话下，今天叨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蔚鱼扶着沙发坐下，对着池砚的方向点点头，“也辛苦你。”随即犹豫了两秒再开口，“还有我姓蔚，读yu四声，不是。”说完像是担心对方难堪似的对池砚笑了笑，苍白发青的脸倒是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来。

    池砚回报一笑，站在门口提醒道，“好的蔚鱼先生，对了，那个地上的水还是越快擦掉越好，那我就先走了。”随即关上了大门。

    池砚端详着这扇门，果真，气味是不会随着门的关闭而掩盖的啊。

    他鼻息间充斥着腐烂潮湿得令人作呕的潮水味，而源头就是这扇门背后，蔚鱼的家。

    等走出楼道，池砚转身抬头望向21层那紧闭的窗，好像隔空在和什么对视。

    有趣，不久就能再见到他吧。

    池砚晃着头，慢悠悠地走出被阴森的树丛笼罩的小区。



死水
    Chapter3.

    夏日的白天总是被拉得很长，但即使再长，黑夜总会到来。

    蔚鱼草草的吃完晚餐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回到书房，面前透出幽幽荧光的电脑屏幕上是未整理好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九点半，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加班。

    毕竟那东西每天十点半就会来啊...

    想到那东西蔚鱼脸色发沉，双手有些恐惧地颤栗着，他又忽然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走到门口角落一个深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今天下午烧过纸钱的火盆。

    在送走那个年轻的“快递小哥”后，蔚鱼立刻就按照“含谷阁”发来的步骤准备了“叫饭仪式”，整个仪式进行的时间并不久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这个事情真的也能就这么结束吗？

    一时间，香烛纸钱交相燃烧的景象、“含谷阁”很专业的样子、甚至下午那个送货的又出现在了蔚鱼的脑海里，他把这当作了救命稻草一般迫切念叨着，“该做的都做了，不会再出现了，该做的都做了，大师保佑...”

    一边念叨一边走到浴室去洗澡，明明有浴缸，他却只敢接满一盆热水用毛巾浸湿后往身上擦拭。

    自从那次之后，家里的水，就不听话了。

    蔚鱼光裸着身子站在浴室，面前是盛着浅浅一格水的浴缸，暖光打在洁白的瓷边上，映得这一切多么舒适温馨，但蔚鱼知道只要将自己完全暴露进水里，腥臭的味就会灌满他的口鼻，直至他因窒息而死。

    这澡是没法再继续洗了，蔚鱼无力地撑着梳洗台，抬起头，面前的镜子被热气蒸得模糊不清，他伸出苍白的手，手背上因为体寒的原因常年泛青，薄薄的一层血肉下纵横密布着浅蓝的血管，缓慢的拂开了一块雾霭。

    他静静地与镜中人对视，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对方惨白发青的脸色和湿哒哒的碎发，嘴唇却并没有因为空气的寒冷而乌紫，反而透着妖冶的红。过了好一会儿，蔚鱼才有些气恼地垂下头，穿上睡衣回到卧室大开着灯躺上了床。

    即使闭着眼睛，强烈的灯光也仿佛能刺进眼球一样，蔚鱼根本睡不着，他紧绷着身子裹紧着薄毯，浑身警戒又带着些等待凌迟的恐惧。

    忽然，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几乎是瞬间，蔚鱼就感受到：它来了。

    记忆回溯到前几夜，

    窗外那茂密生长的树木在某一天悄悄地遮住了蔚鱼的窗户，蔚鱼起初并不在意，他家楼层高又向阳本就光线充足，有树木给他遮挡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前几天，加班到九点的蔚鱼一开门便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他半眯着眼睛在脑中控诉着会计真不是人干的工作。没休息多久，劳累了一天蔚鱼撑起身子挪到浴室，调试了温度丢了两颗浴球便让浴缸自行放水，因为太累他全程几乎都是闭着眼睛脱掉衣服再摸索着躺进了浴缸。

    头枕上浴缸的按摩器时，蔚鱼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闭着眼睛正打算小憩片刻，忽然水开始流动起来，蔚鱼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可能是不小心摁到按摩模式了吧，好累啊按摩也很舒服，眼睛还是闭着准备睡觉。

    但很快浴缸里的水从最开始的流动慢慢加快分成几股似的打着旋，拍打到浴缸壁的水直接被激得飞溅，空气中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水又弹了回去。同时水温急速变低，浴室里清香的沐浴露味渐渐被一阵浓重的水臭冲散，就像是从潭深处苏醒的怪物正挣扎着想从联通的下水道爬出来。

    急速变凉和激烈运动的水流让蔚鱼很快觉得不对，他混沌的睡意被冲散，怪异感驱使他想看看发生什么了，突然蔚鱼惊恐地发现，他睁不开眼了！

    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像是黏在一起一样纹丝不动。而不止如此，更崩溃的是他的身体也僵住了，能感知到存在却无能动弹。

    眼不能视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清晰。蔚鱼此刻就像是被浸在冰冷的深处，冰冷彻骨的寒意刺入他的每个毛孔，潮湿恶臭钻进他的鼻息，逼得他几乎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他又恐怖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他的身子，时而插入他的发间，时而抚摸着他的脸颊。

    蔚鱼猛然挣扎着，想要呐喊出声却扼住脖子，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僵硬着，他慌得眼泪都随着呐喊溢出，却在流出的瞬间融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泛不起一丝波澜。

    蔚鱼睁不开眼，他看不见此刻自己的模样。

    宽大的浴室现在却显得狭窄，空气中有如实质的冷意和诡异覆盖着每个角落，镜子被蒙上厚厚的雾气。后脑靠在浴缸一头的蔚鱼紧绷着脸，后牙槽很用力得咬合，眼皮紧紧闭着的同时褶皱抽搐颤抖着像是试着挣脱什么。

    他赤裸惨白的身体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深绿的水里以一种僵直的状态扭曲着，而那处处透着诡谲不停冲撞打转回旋的绿水又像是忌惮着什么似的只在浴缸内部翻涌着。

    忽然浴室的窗外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短促笑声，那紧闭着的浴室窗户不知何时变得透亮，可以清晰看到窗外，而这边也竟然也被不知从哪儿来繁茂的树枝盖住。要知道浴室窗外没有任何树，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遮住卧室的树枝横向长到了浴室窗！

    “唔...唔...”蔚鱼继续奋力挣扎着，他鼻息间满是恶臭的水腥味呛得他濒临窒息的边缘，可周围的水无情地把他往下压，而那幽幽的深处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渴盼着他一般扯着往下拉，

    “蔚鱼...蔚鱼...”

    那深处传来飘渺又瘆人的呼唤声，时而尖利勾人时而苍老嘶哑，

    “蔚鱼...蔚鱼...”

    蔚鱼已经快挣扎不动了，潮腥的水灌满他的鼻腔，甚至浸透他的大脑一样啃食着他所剩无几的清明，眼看着他颤抖的眼皮幅度慢慢变得微弱，好累...

    他就要坠下去了...

    “呼啊！”猛然间一股力拍来，灌满周遭的水哗啦地全数收走，蔚鱼像是被这股力拍回了五脏六腑被冲撞地立刻撑开双眼，下一秒他扶着浴缸开始几乎是要把肺咳出来的一阵咳嗽。“咳咳！！”好一阵之后他才恢复过来，蔚鱼强忍着反胃感颤抖着环顾着周围，一切无恙，他低头，浴缸里的水依旧温暖清凉上面还飘着两个浴球。

    刚才，是怎么了...是梦吗？

    可是真实无比的窒息感和萦绕在脑海里的那股恶臭的潮湿味还残留着，告诉他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蔚鱼面色惨白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踉跄着起身跨出浴缸，脚步虚浮匆忙裹上睡袍不敢再停留地出了浴室，三下两下回到了床上，他用薄毯紧紧裹着自己身体，台灯卧室灯开得大亮，他睁着因为被吓到而泛出血丝的眼睛，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事情。

    睡觉，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快睡吧...

    阖上双眼，灯光却格外刺眼，蔚鱼的神经一跳一跳地反而更清醒，他咬着牙“啪”关掉了灯，顿时卧室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的树枝在月色中拉出长长的倒影，重重叠叠的枝丫绘出一幅诡异的画，像一个封印又像某个邪咒不偏不倚地映在蔚鱼的身上。

    周围寂静得仿佛没有活物，蔚鱼克制放轻自己的呼吸，他试图催眠自己快些入睡，许久，周围的安静让他渐渐放松了下来。工作一天的疲惫和刚收到惊吓的紧绷同时袭来，沉沉的睡意开始占了上风，蔚鱼缓缓闭上眼准备入睡。

    “给...我...火...”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给蔚鱼本就濒临崩溃的心又血淋淋地撕开，睡意完全退去，蔚鱼的头皮瞬间发麻，浑身激起了鸡皮疙瘩。没听错的话，那个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十一楼的窗外啊...

    各种恐怖的猜想再次被拉出来在蔚鱼的脑海里演绎，他更加用力裹住自己，死死闭住双眼，心里默念：不理会，不理会，没事的，没事的...

    可那声音像是能猜到蔚鱼在想什么一般，继续响了起来，

    “给我...火...”

    依旧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起伏，轻飘飘的像是用着残魂在呼喊一般，

    听到第二声，蔚鱼更加恐慌，双手捏成拳指节狠狠地陷入指腹，使劲咬着下唇宣泄着心中的害怕，他是平躺着睡觉的，现在只要轻轻一侧脸就能看到窗外呼唤他的就是是什么。可蔚鱼颤抖着完全没有这个勇气，他所做的只是咬紧下唇打定主意不回应，心里慌不择路地想着到底怎么办...

    窗外异常规律地间隔着固定的时间就飘来一句，“给我火...”

    蔚鱼的神经快被磨到崩溃边缘，“火是什么...什么火啊...”他在心里喃喃着，空气中潮湿的水腥味越来越浓，忽然窗外传来像是尖利的指甲划拉玻璃的声音，“嘶拉...嗞...”

    那东西不会要进来吧...蔚鱼脑中一凛，被咬得发白的嘴唇一下子被咬破渗出苦涩的血腥味，与空气中的水臭味莫名交融在一起。

    可蔚鱼根本没精力管自己的嘴唇是否流血，他深深地呼吸着，胸腔剧烈起伏，“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豁出去一般蔚鱼猛地翻过身打开了台灯，“咔！”卧室被照得通亮，蔚鱼使劲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再次快速睁开往窗外望去：空空荡荡只要树枝横在中间，什么也没有！

    什么...情况...蔚鱼还未来得及放松，一声短促的笑声再次轻飘飘传来，带着刚才一样的诡谲，可这次却像是环绕着蔚鱼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蔚鱼警惕着咽了口唾沫尽管口腔因为紧张已经干到什么也没有，神经一跳一跳地就像快要失重，他不停地环顾着四周，企图能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四周却平常地只是静静的接受着蔚鱼眼神的扫视。

    一整晚，蔚鱼就保持着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靠着床头双眼死死地在窗外和门口之间切换，直到天开始蒙蒙亮，他才终于确信那个东西走了一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瞳孔密布着红血丝，浑身脱力瘫软在床头...

    第二天蔚鱼还是去上了班，等晚上回到家中，不敢再用浴缸的他只能草草擦拭一番后收拾了被子准备去书房睡一晚上。

    等他走到窗前准备关窗拉窗帘时，他的手停滞了，不祥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这里什么时候长出的树枝...下面没有树啊...”蔚鱼怔愣在原地，看着窗外横着的那更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树枝，诡异的猜测冒了出来，他立刻关上窗户锁紧迅速回到书房的小床上捂住耳朵，“没事的，没事的...”催眠一般的让自己冷静，可时间继续流逝，指针指向十点....

    潮湿腥臭的味蔓延了来...

    “给我火....”幽幽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介质直直钻进蔚鱼的耳朵，比炸在耳边的惊雷更让人颤栗...这次不像第一次短促就结束，而是一直不间断地呼唤到天明。

    蔚鱼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天亮了，他努力睁开眼...

    后来蔚鱼又试着去住酒店，但雷打不动的十点钟，那个诡异的声音会出现在窗外，一直呼唤着直到天明。

    “哎...”蔚鱼在心里无声地叹着气，空气中的水臭味已经越来越浓郁，他知道那个东西此刻就趴在窗外尖利地盯着他。

    “为什么还是没用呢...”蔚鱼暗自叹息着，难道是我没做对心不诚？怎么办...

    “...给我火....”

    “蔚...鱼....”

    蔚鱼猛然一惊，恐惧的潮水在那个鬼影含含糊糊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彻底从头淹到尾，为什么，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鬼影仿佛是猜到蔚鱼的反应，接着一声一声凄厉起来，

    “蔚鱼...蔚鱼....”一会儿小孩的声音，一会儿是沙哑的男人嗓音

    蔚鱼捂住耳朵瑟缩着想像往常一样，死挨过去，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蔚...鱼...”

    那是...外婆啊！

    蔚鱼紧闭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不祥的预感剧烈跳动着，内心乱成一团乱麻，怎么办，怎么办...像是有无数利爪挠着他的心，忽然他瞥到一旁的手机，一双爽朗的眼睛出现他面前，他心里突然一亮！

    就，再当一次我的救命稻草吧！

    他咬咬牙拿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着眼睛，双手不停颤抖着摁下了某个电话，等待了很久才被接通，还未等那边开口，蔚鱼颤抖着快速说，

    “您好，打扰了，我是蔚鱼....我现在...很需要帮助....”



保护
    Chapter4.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不停震动着，池砚脸朝下压在枕头上正睡得再熟也被震动给吵醒。他在狭小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哼哼两声摸索着手机丢到一边儿去，裹着薄毯继续睡得七仰八叉的。

    “呼...呼...”很快，浅浅的鼾声和手机的震动声此起彼伏地交织着在小阁楼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是再也受不了了怒气冲冲地从窗户迅速冲池砚飞去，准确无比地停在了池砚脸上，爪子抓着池砚的头发同时翅膀就开始一顿猛扇，“好吵！你是猪吗？还睡得着？”

    语气带着熟悉的暴躁，又是池小盂。

    其实也不怪它脾气不好，鹦鹉的作息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是睡觉也会时刻保持警惕，眼睛假寐，一旦有人靠近便立刻苏醒。再加之池小盂不是普通鹦鹉，听觉更灵敏一丁点声音对于它来说都很吵闹，更别说是在睡觉时间了。

    “啊...我困...我白天这么辛苦...”池砚已经睡得横在床上，抱住枕头把脸埋在里面试图躲开池小盂的攻击，在睡觉面前，天大的事都不是事！

    “哼！”池小盂看着身下睡得像猪的人发出鄙夷，瞟了一下还在闪动的屏幕飞过去，灰白的爪子准确地一摁，清澈又带着慌乱几乎不成句子的声音传出来，在狭小的阁楼格外清晰，

    “您好，打扰了，我是蔚鱼....我现在...很需要帮助....”

    蔚鱼？池砚刚还如同被强力胶黏住的双眼一下子撑开，他腾地坐起来用力过猛差点后仰摔到地上，“喂...请问还在吗...”那边又传来急促微弱的询问声音，像是在不被什么发现似的竭力控制自己语气中的颤抖。

    就这样也好好听，声控池砚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正清清嗓子准备开口，“是怎么了吗？”，一个声音响起竟然是池小盂刻意压低声音模仿人的语调抢先开了口，池砚莫名其妙环顾着，只见池小盂一改往日的高傲不屑，鹦鹉的脸上竟然看出了几分严肃。

    蔚鱼知道半夜打扰人家很不合适但他实在没办法此刻紧紧抓住手机等待着回复，手心冒了汗同时警惕着窗外不停划拉的指甲声。

    他恍惚着听到不似下午的活泼而是有些低沉的嗓音，慌张之间想大概是含谷阁的大师吧，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赶忙急切地恳求，“是大师吗？我遇到了...”

    悬挂在窗外不停划着窗户的指甲声短暂停止，好像是在静静等待下文一般，蔚鱼深呼吸了几次，终于颤颤巍巍地吐出了那个字“鬼...”

    而窗外的黑影仿佛能听懂般，在蔚鱼说出最后一个字后便开始疯狂划拉窗户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嚼碎声，一时间尖利的瘆人声音四起把蔚鱼牢牢地罩住，电话无声黑屏...

    “那边不太对劲，要去看看吗？”池小盂看着挂断的屏幕瞥着下床正在套T恤的池砚问了一句，“不然呢！人家都开口叫我大师了...”池砚明显心情不错，甚至还照了照镜子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给理了理，不像是要去捉鬼发而像是要去约会一般轻松。

    他把抽屉拉开挨个打量着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像是在挑选拿什么好一样嘴里念念有词，“铜钱...符咒...”忽然又转头望向窗外锐利的眼光穿破云层望向那背后的月亮略一掂量两三秒后，“啪！”柜子被关上，还是什么都没拿。

    池砚只抓着自己的手机便大步准备下楼，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对着那又回到窗台站架开始打盹的池小盂，“你不去啊？”

    池小盂不耐烦地把头扭转到自己的羽毛中，不屑地哼了一声，每个细胞都在说着：这种程度的小鬼哪值得本大爷浪费睡觉时间。

    “得，你去也是电灯泡！”池砚关上门蹦跶着从二楼往下走，陷入黑夜的货物出现在面前。

    他平时就睡在铺子里，二楼隔出来就是不大不小的房间，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对他来说自由又省钱，虽然看着没那位蔚鱼先生的家高档，但住着的舒适度却是一顶一。至少，他这样的体质加上池小盂的存在，还没有什么邪祟敢近身。

    已经过了零点，13号了。

    大概是下午见过的原因，池砚几下糊弄了门卫就被放了进去还被后者用一种怜惜的眼神打量了半天。

    下午的迷茫打转已然不见，此刻就算只是闭着眼池砚也能准备找到蔚鱼所在之处。

    空气中的那股潮湿水臭已经浓郁到令人反胃，池砚站在楼道前抬头往那处盯了过去，那处突兀长出的枝节此刻更是长了刺般妖冶地突出来，上面隐约还挂着什么。

    隔着这么远，池砚却清晰地能感受到那厚厚油脂上覆盖的黏腻藻水，他眯着眼睛心里有了数，勾起嘴角形成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这玩意儿胆子还真大，这么早就敢爬上来， 就不怕回不去吗？”

    说罢大步跨入楼道，嗖嗖的夜风吹进他被洗得变松的衣领，他脖颈挂着的什么东西反射出不寻常的金黄光茫，只一瞬又熄灭直往那浓郁水臭的源头走去。

    又是那扇暗棕色的雕花大门，池砚抬手砰砰地大力敲了几下门，像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安心般朗声道，“蔚鱼先生，我来了，你给我开一下门！”

    “砰砰！蔚鱼先生...”紧张得指甲陷入掌心，在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深紫的淤血印，蔚鱼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漆黑的双眼在外，间或一轮，完全是被吓愣的模样。在不小心摁掉电话后，蔚鱼听着越加疯狂的指甲声和不停呼唤自己的幽怨声音逐渐陷入崩溃，他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但砰砰的敲门声终于把他从浑噩中拉出来，“蔚鱼先生，我来了...”门口还在继续敲着门，蔚鱼如梦初醒地大口地喘息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窗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一些。蔚鱼从来没有试图去看过那个鬼影到底长什么样子，每个夜晚他都只是紧紧缩成一团煎熬着忍耐，一步都不曾挪动。

    但今晚，敲门的声音赫然是下午的那个年轻人，自己贸然地把他牵扯进来...一种责任感冒了出头，一向老实不愿麻烦别人的蔚鱼做出打电话的行为已经很是不安自责，更别说这次又牵扯到了那个无辜的年轻人，他肯定也害怕却还是来找自己...

    蔚鱼咬咬牙，手臂虽然颤抖着却坚定地摸向床头“啪”摁开了灯，顿时房间大亮，蔚鱼顾不得被刺激得睁不开的双眼用可能是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起身三下两下冲到客厅给门口的人开了门。

    “呼...呼...”蔚鱼因为低血糖起身太快而头晕眼花，他扶着墙壁苍白着脸看向站在外面的人，池砚还是下午的打扮，一件宽松发旧的白T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即使在昏黑的夜色里也是掩饰不住的少年感，让蔚鱼对于让他掺和这件事心里有隐隐有了不安。

    池砚本等得有些不耐烦，半倚在门上摸着事先准备的发卡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解释锁自己打开的问题，想着想着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紧接着暗棕色的大门被一下子拉开池砚赶紧站直了才没跟着倒下去。

    他看着面前门缝中穿着浅米色家居服，竟然还是长袖长裤？苍白的脸衬得眼睛越发红润，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比期待更多的浓浓的自责....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自责这个情绪，但池砚还是对着蔚鱼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可以进来了吗？”

    “...嗯可以！”思绪不知道被散到哪儿去的蔚鱼被喊回了神智，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默默捏拳，再次抬头对已经进门的池砚说，

    “你别怕，我你！”

    “你别怕，我会你的。”

    两人同时开口，一脸悠闲的池砚转身对着脸上惊惧未消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蔚鱼，无声地看了两秒，忽然懂了为什么蔚鱼看着自己出现在门外的表情是自责不安了，敢情儿是把他当涉世未深的懵懂学生被迫参与灵异事件了啊。

    他憋住笑意，瞥到蔚鱼的脚忽然自然地蹲下身，拿过鞋柜旁的拖鞋放在蔚鱼赤着的脚边，

    “谢谢哥，先穿鞋吧，你我。”

    蔚鱼犹豫着穿上鞋，面前蹲着的人这才站起身，蔚鱼后知后觉对方比自己还高出一截，而且好像一直很淡定...

    蔚鱼看着池砚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还挺可靠...



消失
    Chapter5.

    “那个...鬼是在哪里啊?”池砚忽然开口，让蔚鱼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他本能地想后退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肩膀，鲜少与人接触的蔚鱼不适应地绷直身体往前弹开。

    身后人发出轻轻一笑，在意识到身后是谁之后，耳边又响起自己信誓旦旦的声音，

    “我保护你”.

    不能害怕，人家叫我一声哥，我要保护他。

    蔚鱼努力稳住呼吸，对着身后的池砚微微点头示意他跟在自己后边儿，

    “在卧室...”吞下一口唾沫后便缓缓往前挪动还不忘一只手缓缓往后做出护住池砚的姿势。

    池砚在他身后心安理得地让他“保护”自己，心里憋着笑打量着蔚鱼因为紧张而那微微颤动的宽松裤腿以及明明害怕到不行还强装镇静的表情。

    这人真有趣，不枉我大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远，至于那玩意儿么...池砚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卧室的门虚掩着，距离蔚鱼冲出卧室也不过几分钟，那从门缝中透出的敞亮光线却不比黑暗更弱地让蔚鱼害怕，因为这也就意味着它可能会清晰地出现在蔚鱼面前。

    是爬在窗户上吗？还是倒挂着流着腥臭的血？或者藏在树枝间躲藏着观察他...

    蔚鱼的想象却像是合不上的潘多拉魔盒，各种奇形怪状的恐怖想象大肆渲染，让他覆上把手的手抖到不行，迟迟不敢推开。

    恐惧纠缠间就快要动摇，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让人安定地一握，随即推开房门，卧室完完全全敞开在面前。

    “啊！”蔚鱼下意识不敢看闭紧眼睛叫了一声。

    开门的瞬间池砚的目光扫向了窗户外那格外突兀的树枝，如他所想，空无一物。

    “有这么害怕吗？”池砚在心里默默想着。

    在他到楼下时那东西便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池砚根本不用警告，等他上楼后空气中的水腥臭就淡了不少，毕竟敢随便和他挑衅的鬼是上赶着送死，哦不，灰飞烟灭。不然，蔚鱼哪能平平安安地出卧室还和他说一通话再回去，哪家鬼这么脾气好？都得给他封个“感动鬼界十大人物”了。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蔚鱼慢慢地放松眼睛，心里反复念叨着：我要保护他，是我要保护他...鼓足勇气眨着一边眼警惕地往窗外看去...

    “嗯？”

    蔚鱼终于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有点不敢相信地望过去，确定窗外只有被云遮住的月亮和茂密的大树，甚至玻璃上也平滑如初一点划痕也没有，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

    “鬼呢...”

    “对啊，鬼呢？哥，你看见的是什么啊？”池砚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开了口，双手撑在门边恰好做出把蔚鱼困在门框处的姿势。

    “嗯...其实我也没见过...”蔚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挥之不去的奇怪还浮在心上，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窗外的东西也是没多久就了，“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池砚看着面前又恍惚着走神，一下一下轻轻蹭着鼻子的蔚鱼发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不发觉的温柔。

    “啊...就是...”蔚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面前的人看起来胆子很大和那一种说不出的可靠感，他还是犹豫着把第一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池砚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蔚鱼那搓得泛红的鼻尖给吸引过去，听着蔚鱼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里敷衍着，“知道了...被鬼压浴缸？然后它就突然不见了是吧...”

    “嗯.”蔚鱼心里有些羡艳，他怎么什么都不怕啊...对了，自己麻烦别人这么久还没问他名字！蔚鱼在心里敲了自己一下，真是年纪越大忘性越大！

    “那个，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不好意思啊。我叫蔚鱼，你呢？”蔚鱼对自己的疏忽很是后悔，他有些认真地微微抬头望着池砚，眼神里满是歉意。

    池砚被这眼神一看莫名有点燥热，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叫池砚，就是砚墨的那个石头，蔚鱼...哥，你太有礼貌了。”

    “对了，我可以叫你哥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池砚在后面接了一句。

    蔚鱼刚才为了抬头而微微转身就正面对上了池砚，本就被池砚微微挡在门框上，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非常近，池砚询问时的温热鼻息像是喷洒在蔚鱼的脸颊上一般，让他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蔚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和池砚这个陌生的男生离得有点太近，他往一旁侧了侧身子想要逃开。

    一直看着蔚鱼的池砚在心里笑了一下放开手臂往后一步，让蔚鱼可以不那么紧张。

    某种暧昧的尴尬气氛横在了两人之间，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

    蔚鱼低着头靠在门框上，脸颊的热度还没散去，他在心里默默一遍遍地数落着自己今晚上到底怎么这么不对劲，人家可能只是离得近一点有什么好害羞的啊！就这么过了许久，等后颈微微有些酸，蔚鱼才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然凌晨两点了。这，让别人回去好像也不太好，可我家就一间卧室...处女座蔚鱼又陷入纠结。

    池砚在蔚鱼抬头时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哦，凌晨两点了？我现在回去的话又会吵醒那只怪脾气鹦鹉吧，那不如...池砚的视线又回到蔚鱼身上，下意思地打量着那宽松的米色睡衣和露出的大片白皙锁骨...

    “哥...好晚了呀...我困了...”蔚鱼被少年有些故意拉长的声音叫着，还不太习惯这一声“哥”反应有些慢，“嗯...那要不...”蔚鱼看着池砚大半夜跑来自己家还风尘仆仆的一身打扮，又忍不住心软开口，“你睡我家吧。”

    “好叻！谢谢哥！哥你家厕所在哪儿呀！我去洗澡！”蔚鱼给池砚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对方一扫刚才的困倦，精神饱满地完全遗忘掉他刚才说过的鬼压浴缸，让他忽然有些嘴角抽搐，我不该让他留下的吧...



二三定
    Chapter6.

    “叩叩”浴室门被略带犹豫的敲响，隔着水雾让指节敲在玻璃门上的声音有些模糊，池砚正直直地站在花洒下冲澡。他听到敲门声略一愣，随意地将湿透的黑发撩过额头，用手使劲把脸上的水珠都抹去，眼睛还没睁开就往门边走去拉开了门。

    蔚鱼显然没料到池砚这么不拘小节，敞着身子就开了门，他本来已经站在门边这下更是缩到角落偏过头去不看池砚，手臂长长地伸着，“呐，给你拿的睡衣。我没有多的，就找了新T恤你将就穿吧。”

    池砚的眼睛因为水流刺激的原因而有些微微泛红，他戏谑地打量着蔚鱼羞红的脖颈心里不禁琢磨着，“这人到底多大了？这么容易害羞的？真好玩儿，比池小盂还好玩儿。”

    想着想着视线就转到了蔚鱼手上的整整齐齐叠着的白T恤，底下是...没拆封的内裤？

    池砚心里好奇地往前小跨一步接过了东西，两下翻过内裤包装看着后面的尺寸，随即挑着眉语气带着浓浓的调笑，“哥，这尺寸有点大啊，感觉不太适合你，说说，你还给别人准备这东西？”

    蔚鱼一听下意识转过脸看池砚手上拿的是什么，这一转，池砚跨出浴室门的一半修长流畅的身体完全暴露在蔚鱼眼前。

    蔚鱼的视线情不自禁从锁骨往下游走到腹肌再往下恰好被门挡住，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可惜...可惜？我在想什么？！蔚鱼忽然反应过来脸彻底红透了在心里猛拍着自己，冷静冷静！

    唔，冷静不下来啊！

    “那...那是我买错了的！”蔚鱼丢下一句赶紧转身走开，米色的睡裤晃荡着，心里第二次后悔不应该让池砚住下来。

    “扑哧”在蔚鱼慌慌张张跑掉之后，池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握紧手上的衣服便又缩回了浴室。男生纯洗澡的话是很快的，池砚三下两下套上蔚鱼给他的衣服在一览无余的浴室转了起来。

    就像终于脱去了那层嬉皮笑脸的皮，池砚闭着眼，神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

    “，下九路，门窗南，北妄灾，水涝溺...”普通人看来这浴室只是刚洗完澡充满水雾的样子，可在池砚“看”来各个墙角和缝隙全是大股粘稠的暗绿色胶状物体，扭动着时不时还会冒出令人作呕的气泡，甚至连空气中都飘着恶臭的雾气。

    池砚冷着脸，这东西出现在岸上已然是不寻常，这只的阴年岁也大了更是不爱动的年纪为何还会爬到这里来找麻烦？再说了，它未曾真正伤害过蔚鱼，甚至某次中途跑掉，还是说，蔚鱼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他和蔚鱼接触两次，能看出蔚鱼就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内敛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长得好看了点，鬼又不看脸下手...

    池砚依旧闭着眼，在浴室缓缓踱步悄然走到了窗前，他个子有一米八五左右，再微微一踮脚轻易地碰到了窗户随之一推，把手果然是松开的。

    一根以怪异的姿势卷曲生长的“树枝”出现在他的“眼前”，称其“树枝”显然是不准确的因为这东西显然不是真正的树枝。在池砚的眼前，这就是一团被捏成条状挟裹着藻和腐烂物质的黏稠绿泥。而那东西也感受到了池砚的气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释放着说不出怪异。

    让它出现在这里的主人显然是刻意去模仿了树枝的样子，或许是从来没在大陆上走走没见过真正的树枝吧，才做出这样的四不像。

    这样的东西也只有蔚鱼这样傻乎乎的人会以为是树枝了。

    池砚伸手去摸自己挂在脖间的物件，并没有把它拿出来的打算，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嘴里飞速地念着一串口诀，等他念完立刻松开了那枚东西把手指拿了出来。

    这片角落好像连月光都不肯怜惜，窗户外黑压压的一片，而池砚触碰过的指腹竟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待手指的金色聚集成一个小小的点，池砚快速地扒上窗户对那已悄然攀上窗户的“树枝”狠狠地摁下！

    “嗞啦”四周其实是无声的，但池砚却立刻捕捉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灼热烧焦的而发出的凄厉幽怨惨叫。

    那“树枝”妖冶的怪异感同时被抽离，剩下灰败的枯败感。离得最近的枝节上，仔细看就能发现被映上的那个小点赫然是一个铜钱的模样！

    池砚在心里发出冷哼，跳了下来连一眼都不屑再看地一把关上了窗，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水臭味散去，缝隙中夹杂着的绿泥也尽数退去只留下少量印迹。池砚看着就泛起一股恶心拿过莲蓬头对着那边开始冲虽然他很明白普通的水根本起不了作用但还是继续闷闷地冲着。

    另一边，蔚鱼僵硬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单薄的身上又盖着薄薄的空调被一动不动地，远远望去就像是没有人一样，脑中不停纠结着让池砚睡哪。“家里只有一个卧室，书房倒是有小床但也太简陋了，人家来帮自己忙还让他睡书房不太好。睡客厅的话，更是失礼了。可，总不能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吧...这...”蔚鱼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又开始泛红，他至今没有谈过恋爱的原因，不仅因为他家里条件不好，相反他现在的条件加上外貌，得是寄北市相亲角的抢手人选了。

    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性别男，爱好男。

    刚才反常的脸红和情绪起伏让他意识了有什么情绪在萌芽。

    封建的教育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但又做不到违背自己内心去交女朋友，于是便想着自己一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他只有一个外婆了，还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呢。想到外婆，几个小时前窗外那东西发出很像外婆的声音又出现在蔚鱼耳边。

    被暂时的轻松掩盖住的深深恐惧又被翻涌了起来，有什么可怕的猜想模模糊糊地形成...

    蔚鱼狠狠摇头把脸埋进枕间，将那个未成形的想法驱散掉，他突然强烈地渴望给外婆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蔚鱼才发现他太久没有回家了，他想要拼命抓住那一点名为家的最后温暖...

    “叩叩”池砚象征性敲了敲卧室门就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穿着蔚鱼的白T恤，虽然看着差不多但一摸就知道比他自己那件做工剪裁可好太多了。毛巾草草地擦了几下后就挂在脖间，黑发还半湿着搭在脑门儿上，他看着把自己的脸完全蒙在被子里的蔚鱼愣了两秒，“咋啦？你睡觉方式这么独特的吗？不憋吗？”

    正在乡愁忧郁的蔚鱼闷闷地回答了一声，“嗯...憋气清醒清醒。”翻了个身把自己有些麻木的四肢蜷缩在被子里。

    “嗯...好的吧...那个，我去沙发睡就好了，谢谢哥今晚收留我。”池砚敏感地察觉到蔚鱼现在处于低落状态，走进卧室时的想法被硬生生拐了弯，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他还是准备离开想给蔚鱼一点私人空间。

    带着水渍的拖鞋在木地板上走动发出清晰的声响，“啪嗒...啪嗒...”像是敲在蔚鱼沉甸甸的心上，一滴墨悄无声息融进水中。

    “你就在这里睡吧，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快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了蔚鱼微弱的声音，被揉进万千情绪一般颤颤的。

    “嗯？”

    “嗯。”

    蔚鱼闭着眼，听到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柜子打开又关上的动静，感受到身边微微下陷的床垫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杂乱的心情好像被安抚，同时一种倾诉欲升起，哽在他的喉间。

    “我好想我外婆...”

    身边人忽然开口，脆生生的声线夹杂着委屈，在夜色笼罩住黑暗的房间孤独的回荡。

    池砚闪过一瞬惊讶侧过脸却只看到一个被遮住大半的后脑勺。

    “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母...”

    池砚识趣地没插话，只是静悄悄地听着，他知道蔚鱼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已。

    这个人，除了有趣和好玩儿...还挺惨的。



鬼聻
    Chapter7.

    知了总是起得很早，赶在日出将天边渲染出大片的橘红时喧嚣地叫了起来。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形成一条光带照在另一半空荡荡的床上。

    池砚沉重缓慢地翻身将身上的薄毯全部拢起罩住自己的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梦呓着同时又往床沿翻滚着，“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痛...嘶...池小盂你又撒起床气呢？”池砚一屁股摔在床与窗台的缝隙中，背猝不及防撞上窗台的坚硬冰凉大理石把他从梦中一下子惊醒，朦胧间以为自己还在自己家。

    他打着长长的呵欠一手撑着地板就这么用力撑起身子坐到了窗台上，肩膀松垮着眼睛都还闭着。坐上窗台，大理石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的冰冷感让他一愣。这才半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房间想了起来，

    “喔...这是蔚鱼家啊”

    昨晚在蔚鱼絮絮叨叨的诉说中，池砚不知不觉地就睡到现在，夏天总是很长，大片湛蓝上飘着几丝游云，东方边缘却有着未褪尽的橘红，空气中已然微微浮动着燥热。

    “这也才八点吧...上班去了？真早...”

    池砚收回看天的眼神微微后仰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蔚鱼的房间：和他整个人一样的简约风，白色的衣柜，白色的纱帘，床头是松软的垫子不过看着上面特意罩着的套子估计他也没怎么用过。他昨天睡到那一半床单整整齐齐，枕头没有一丝褶皱，就连被子都折叠好放在了枕头下，和另一半的对比之惨烈啊...

    池砚干咳两声把自己那乱裹成一团的被子抢过来抱在怀里心想着待会儿我就折好，比他还整齐，事实上池砚自己那个房间的被子从没叠过，按他的话说就是：反正我每天晚上都要睡，干嘛要叠。

    墙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挂，墙纸也是最朴素的米色暗花不反光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这才是认真生活应该有的态度？

    反正横竖就一个人，再怎么整齐又有什么意义呢？

    “啧，要是被子是粉色，他这还挺公主房的...”池砚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抖开手中的薄毯，

    “嗯？昨晚没仔细看，这还的确...挺童趣..”只见他手中素白的毯子的另一面却是满满的粉红色海星，看着还像是个Q版人物有鼻子有眼睛还穿着一条绿色的短裤，池砚一时语塞。

    等把房间尽他最大努力收拾好，池砚满意地检视了一遍他的成果，得意洋洋地准备去换上他自己的衣服回家。

    “池砚：桌上有早餐，衣服帮你洗了，给你准备了一件新的T恤放在桌上。昨晚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蔚鱼”

    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池砚轻轻取了下来勾着嘴角看着这一排整整齐齐写得像小学生一样的字，以及粉色的Q版图案，赫然和刚才床单上的图案一样。

    “他喜欢这个吗？还真看不出来，真好玩儿。”

    池砚把便利贴折叠好放进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悠着径直走到餐桌上，一个浅卡其色的菜罩打开里面是一叠包子和一大瓶牛奶。

    “呃...”自己一个人瞎过的池砚已经很久不吃早餐了。

    此时此刻清晨的阳光，餐桌上热腾腾的早餐...隐隐约约触动了池砚心里模糊得快要消散的那个场景。

    小孩低矮的视线只能看到桌子，瘦小的男孩怯生生躲在桌后偷看着外面不停走动的人影。笼罩在上方压抑的氛围暂时消失了，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搅活。

    远处那个穿着一身黑衣似乎永远皱着眉的女人慢慢朝他走来头一次地把他抱在了怀里，男孩又惊又怕浑身绷直却不敢贴近那个渴望已久的怀抱。

    “呵”上方传来女子的一声轻笑，那双布满伤痕和茧的手不似寻常女子那样细嫩此刻更是不习惯抱小孩一样生疏地轻抚着男孩紧绷的背，“乖，小砚，妈带你去吃早餐。”

    那个场景真的发生过吗？

    那个女人真的肯抱过他吗？

    罢了，池砚自嘲地摇摇头视线回到了面前的东西上，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一个圆圆的小包子。

    打量了一圈总感觉和自己认知中不太一样，他看来看去最终还是皱着眉咬了一大口。

    “？！”池砚含着满满一嘴的豆沙馅，不知道该吐还是该咽下去，内心挣扎好几次还是狠狠心咽了下去，

    “包子怎么做甜的？”池砚面色复杂犹豫几秒把菜罩又放了下去，不再动桌上的早餐。

    一转身，沙发椅上的白色T恤很是显眼，池砚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来略一打量还是原样放了回去。

    他脱下身上的T恤，走到阳台抬头果真看见自己那件已经很旧洗得发透的T恤挂在窗台，阳光透过窗帘印在白色的衣领上显得整件衣服都没那么旧了。

    池砚看了一两秒后，果断取下来换上还有些湿润的T恤，将脱下来的那件整齐叠好放在一起。他顿了顿，将兜里的便利贴拿了出来，在上面快速地写了几个字放在衣服上随即走到玄关换上鞋，大门一开一合，室内又回归死寂。

    “嗯...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豆沙馅的包子，特意下楼去买的..”

    “蔚鱼？蔚鱼？听懂了吗？”耳边传来总管有些不耐烦的询问声，蔚鱼手中的笔啪嗒摔到地上，将他走神的思维拉了回来，“嗯嗯，报表是吗？我待会儿就发你邮箱。”蔚鱼赶紧蹲下身子捡笔，含糊回应着总管。

    而坐在椅子里那个精致又严厉的女人看着蔚鱼这样明显的心不在焉微微叹了口气，她瞥了一眼确认百叶窗都关上了，这才缓和了语气，上身微微前倾，“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很不好，今早看你好像挺开心还在傻笑走神的，到底怎么了？”语气中竟完全不复刚才的严厉不耐烦，如水的关心都要浸出来一般。

    “啊...我没事...舒姐，谢谢你。”蔚鱼还在不自觉地想着自己准备的早餐有没有被吃，衣服有没有换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林总管语气中的情绪，他微微低着头盘算着之后要怎么把衣服还给池砚才不显得突兀，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家里吗？我要去哪里找他？

    舒总管看着蔚鱼那有些奇怪的表情，女人的直觉跳动着，她抬眼盯着蔚鱼端详了好一会儿，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出去吧，好好工作。”

    “嗯。”蔚鱼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步伐间竟然有一丝轻快。舒总管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微微皱眉，那因为操心过多的眉心已经有了用再贵的护肤品也遮不住的浅浅皱纹。

    “池小盂！刚到的新西兰进口粮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请用餐？这样，你先过来我给您捋捋毛，按摩按摩好不好呀~”

    池砚手中捧着一个装着满满鹦鹉粮的食盒，抬头望着那端坐在柜子顶部一脸不爽的白色鹦鹉转来转去地讨好着。

    他已经哄了池小盂半小时了。

    而高冷又尊贵的凤头葵花鹦鹉只是在他的谄媚声中不耐烦地飞到了高高的柜子顶部转过身背对着他，连冷哼都不屑发出。

    这是在玩冷战发脾气呢。

    池砚嘴角抽了抽，手都快端酸了，早上他一回来就被池小盂连扇带打的赶出屋子不让他靠近，还很是嫌弃地不理他，任凭池砚怎么哄都没用。

    “祖宗！我这不是为了帮忙吗？你不知道那个情形多险恶，人家被鬼吓到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我能扔下不管吗？”池砚哭丧着脸对池小盂嚷着，

    “是！我回来晚了！哦不，我夜不归宿我错了！没给您准备夜宵，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原谅我好吧！！”

    “池小盂！你再不理我，我就哭给你看啊！别欺负人！”

    池砚没法子了，别人都是猫奴狗奴，就他捡了只怪鹦鹉养着还上赶着去当佣人，池砚心里很鄙夷自己，张口却是：“池小盂～池盂盂？鱼鱼？唔，和他名字还挺像...”

    “哼！你还在想外面的野男人！”高冷的池小盂终于舍得发话，扭头冷哼一声。

    鹦鹉的听觉也是很灵敏的，它们的耳朵藏在羽毛下，不特意去找发现不了而已。

    池砚：？！

    “什么野男人，我不是去帮忙驱鬼吗？哎，对了你别生气我们先说正事，蔚鱼家有点不对劲。”池砚平时吊儿郎当是一回事，一旦脱去那层模样，整个人的气质都沉静下来，隐隐带着某个家族历史的沉淀。连背对着的池小盂都忍不住专心听起来。

    “整体的风水都反着来，他人属水，可家里却处处选水性，要说他不懂也这太刻意了些。这么一来他家就是个天然聚集阴气之象，眼就在浴室。你不知道上次我去他家，那个水腥臭差点把我熏死，还有扒他家窗户那玩意儿也死了得有好多年头了，按理说，十四就要回到地下，它不敢再耽搁，今晚或许就不会出现。”

    池小盂忽然开口，“那要是出现的话，会怎么样？”

    池砚眼神变暗，语气沉寂严肃，“‘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畏鬼矣。’十四若不回去，那定是要借此机会化聻，再拖个人下去替它，至少这蔚鱼无辜了点。”

    四周一时变得格外寂静，一阵风吹进晃动了“含谷阁”牌匾下挂着的风铃引得一阵脆响。

    池小盂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无声地凝视着池砚，漆黑的眼睛印出池砚面无表情的脸，

    “还真是不愧是，那家的孩子。”

    忽然扇动翅膀飞到了池砚肩膀上，高亢地叫了两声，“我要吃饭了”



真言
    Chapter8.

    “今儿自己买菜回去做饭啊？”蔚鱼提着一袋生鲜超市买的简单蔬菜听到门卫大哥少有的打招呼惊讶回头，“？”

    “就是叫你呢，小伙子！嗬，哪天还闹个误会，也是为了业主的安全着想还请见谅见谅...”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爽朗憨厚的笑声透过窗户传来。

    蔚鱼很少与非必要的人接触，门卫大哥突如其来的打招呼让他不知所措，猜测可能是那天拦住池砚的人吧，只得含糊地“嗯”了一声后准备离开。

    “很少看你买菜回去，是你那天的弟弟来了吗？长得不太像，不过看你们感情也挺好的！”门卫大哥一脸朴实地继续朗声着没话找话。

    而蔚鱼不知为何在门卫说出那声“弟弟”后，莫名觉得脸有点微微发烫，提在手指间的塑料袋勒得发紧，“啊，不是的....我先回去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蔚鱼跨过门禁对门卫点点头示意便转身快步往九栋走去。

    还意犹未尽的门卫大哥看着面前步伐有些慌乱的年轻男子摸不着头脑地张了张口，嘀咕着，“怎么就跑了呢，我就想给他说晚上八点停水，做饭不方便啊...”

    小区的绿化很好，蓬勃的梧桐松柏交织着形成了厚重严密的屏障将整个道路笼罩住，透不进一丝光。

    “还挺黑...”蔚鱼放慢脚步走着，手中购物袋轻轻摇晃，第一次认真悠闲地打量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地方，“以前也这么多树吗？不记得了，长得还真快啊能长到十层楼那么高吗…”蔚鱼摇摇头，“那个门卫好像从来没有和我主动打过招呼，那他说他是我弟弟又什么意思啊……”思绪飘来飘去又转了回来还是被无意的一撩而弄得大乱。

    盛夏的下午六点多正处在日间最后一波强烈热潮，带着橘红的阳光洒满大地却好似唯独忘了这个角落。

    在这个幽闭又寂静的空间，路灯早早的亮起在灰暗的阴影处无声地与蔚鱼对视。

    处处诡橘在对峙中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手中的购物袋随着思绪晃悠着，晃悠着，“啪！”摔在了地上，红红的番茄滚落出来带着碎裂后稀释的蛋液，混乱成一滩。

    蔚鱼内心大叫不好，赶忙蹲下身捡起购物袋往里一看，果真一盒鸡蛋已经破了好几个，蛋液顺着缝隙留得到处都是。

    “唉…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蔚鱼微微一叹气，没有过多抱怨，拿出纸巾收拾起残局来。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下班后会鬼使神差地去超市买菜，会回应陌生人的搭话，会因一句猜测而心乱...

    蔚鱼站起身扔掉脏乱的纸巾，抬头一看，“九栋”

    更说不清，在心里对某个人留下痕迹的隐隐期盼。

    “我回来了。”

    骨节分明的手在开关处略一愣紧接着摁了下去，蔚鱼小声的尾音还徐徐散在空气中。

    “果然啊…”

    他面对着空荡荡一如往日的客厅，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被揉皱。

    蔚鱼没有多说什么顺手将购物袋放在了大理石餐桌上，抬眼便看见了还保持原状的菜罩。

    他微微咬了咬下唇内里柔嫩的肌肤，伸出手一把拿开：一叠整齐的包子，旁边是一杯倒满的牛奶，还维持着自己早上摆好的模样。

    “他可能是没看到。”蔚鱼想安慰自己，可仔细一看，明晃晃缺了一个包子的空位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蔚鱼忽然觉得自己饱了。

    他走到冰箱前一样一样地把食材放进去，转身看着桌上的早餐语气有些恼人，“不吃也不知道放冰箱，夏天会坏的啊，浪费食物...”

    浪费心意...

    做完这一切蔚鱼有些无聊地闷头坐到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随便买的杂志，小半天也没看进到底讲的是什么。

    一偏头白晃晃的两件白T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上面还放着他的派大星便利贴。

    蔚鱼早就看见了，却莫名有了点小性子不想去拿，他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书上，眼神却早已偏到粉粉的派大星上，“这人怎么这样”

    可到底怎么样了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才刚刚冒头的小心思就像被打碎的鸡蛋，凌乱地流满一地再被纸巾大力抹去，剩了个一干二净。

    房间里静悄悄的。

    同一时间，“含谷阁”

    电脑屏发出幽幽的光，一个凌乱的头对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平安一生：“大师，当真有用?”

    含谷阁：“‘唵。阿尾啰吽佉左洛。’文殊菩萨八字是极为殊胜的护身咒语，十地菩萨都不能越过此咒，何况诸小天魔龙神鬼类恶众生等。诸位被附体或是邪术干扰的可以念诵此，必能拥护自身...”

    平安一生：“那大师，我最近还有点头昏脑胀，净身之余可以治疗吗？”

    含谷阁：“一切佛心大无畏八字，名最上增益大吉祥。断三界生死，消除一切恶趣，能灭一切灾害，作一切事，皆得安乐。若人患身体支节疼痛。呪暖水一百八遍。洗浴即得除愈。头昏究其根本也是由于掺了浊气，亦可除去。”

    平安一生：谢谢大师指点，那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您指教指教。”

    “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池砚吐槽着趁着空隙挑了一筷子鱼粉汤汁四溅也不在意，缠成团送进口中满足地大口咀嚼。

    平安一生：这个八字怎么念啊？

    “噗...现在的人都不读书的？”池砚自动忽略掉自己也是在吃老本的事实，翻着白眼打了一排注音过去，

    含谷阁：“ong a wei la hong que zuo luo”

    平安一生：谢谢大师指点，大师涉猎范围真广，其实我最近还有点过敏，这个也能治吗？

    池砚的白眼快翻到天上，想到什么似的赶紧三下两下把手中的外卖吃完才开始打字，

    含谷阁：“生泥鳅血拌饭。泥鳅属水土两性，过敏即是内火旺又渗了毒气，生血性凉，泥鳅味甘、性平，能调中益气、祛湿解毒、滋阴清热、通络补益肾气。泥鳅又称‘水中人参’就是这么个理。”

    而对面好像是收到了冲击一般良久才回复，

    平安一生：长知识了，谢谢大师赐教。（感激.jpg)

    池砚挑眉一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不经意挤出了小梨涡，指尖飞快继续打字，

    含谷阁：【客服一号.池小盂.为您服务】亲亲您好，这边线上预约大师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哦，希望亲亲给我们一个五星好评，十字留言返红包哦~~

    “真是精神分裂...”池小盂用完晚膳，高傲地飞到电脑桌上姿态优雅地踱步着，眼神无声地嫌弃着毫无形象吃着外卖的池砚。

    “祖宗，我不这样怎么衬托您的高贵呢？”池砚捧着外卖盒喝了一大口，面对着池小盂打了一个饱嗝。

    “哼...没形象...”爱干净的白色鹦鹉扇了扇翅膀，豆子般的瞳孔瞪了瞪面前无知的凡人，“噗嗤!”池砚看着小心翼翼梳理着自己羽毛的池小盂忍不住笑出声，他懒懒地仰躺在软椅上看着雕刻着古老纹路的横梁发呆，一个总是清澈爱干净的人影恍然出现在脑海里。

    同时，正一心梳理着自己羽毛的池小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顿住了动作，好一会儿才把头转回来打量着瘫倒在靠背上的年轻男子：穿着大裤衩盘腿坐着，清瘦的下颚锋利地像是要切断直直打下来的灯光，阴影把他的耳后肌肤全数没去，探进领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轻松的姿态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池小盂好像想说些什么，却阻止了下来，它静静看了一会儿池砚，开口又是之前的傲娇，“你今晚不去你的野男人家了？”

    忽然被别人，别鸟戳穿心事，池砚不自在地跳了起来，“什么野男人？池小盂你用词准确点，人家叫蔚鱼，不是喂，是草尉蔚，是不是很有文化~”

    “好好好，蔚鱼，今天十四，你真的不去看看？万一就碰到什么那种情况，我听你说那位也是挺文弱的孩子。”池小盂不知为何有点坚持，今天池砚看似正常地在依旧无人光顾店里守了一天，但池小盂注意到他看手机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增大。

    “嗯...我说过不去了...”池砚低着头窝在软椅上，扣着指甲，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万一人家联系你？你还不去？”

    “他联系我的话...就是上门服务，要加钱...”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池小盂被他的回答惊到，甚至怀疑自己刚感受到的是不是幻觉，池砚已经抠门到这种程度了？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快回他的流波山去了？要是有手，池小盂恨不得好好戳戳池砚的脑门，听听里面装了多少水。

    池砚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忽然想躲开，早上蔚鱼只是留了一顿早餐而已，他那么好心又善良，是很平常的举动啊。难道因为这个举动就要远离他吗？

    可，远离的前提是曾经接近过吧。他们只是一面之缘的顾客关系，算是亲近吗？

    况且，他身上带着的气息，总让池砚没来由的想起那些已经很久远的事情。

    胸前贴着肌肤的金属吊坠因为常年佩戴早已没了感觉，时常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池砚下意识隔着衣料摸索着圆圆的形状，时隔许久感觉到有些冰冷。

    “叮”信息声响起，池砚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快速抓起手机，“【含谷阁】您的宝贝已被拍下，请快些发货...”

    是淘宝的信息提示。

    霎那失落升起的下一秒，被朦胧迷茫的浓雾掩盖的某种情愫却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去他妈的怪事，想见他，就现在。



给我火
    Chapter9.

    “这个字...是他？不对，怎么会是他？”客厅柔和的光洒在沙发一侧的背影上，蔚鱼皱着眉左手举着那张派大星便利贴右手拿着手机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遍又一遍。

    “回去了，谢谢哥~”

    “寻龙定穴 风水盘”

    几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巧妙地躲过了派大星的眼睛，下笔很重甚至在背面都微微凸起，而手机屏幕里的是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排遒劲有力的柳体。

    内容甚至标点的风格都判若两人，但是，就蔚鱼快把纸看穿的观察结果告诉他，虽然使用的笔不同但这很显然就是出自一人之手。毕竟，这么标准的柳体也不是那么容易撞的。

    “哎...”蔚鱼一手扶额盘腿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宽大的衣领抵住后背滑到一边露出光洁的一片锁骨，另一只手把派大星便利贴更高的举起透过灯光反复琢磨，“他字写得真好，给大师打工就是好，还能练字。真想亲自请那位大师来帮我看看。”忽然蔚鱼一顿，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向往灭了些许，

    “今晚，又会来吗？”

    “蔚鱼...蔚鱼...”那低哑苍老模仿着外婆的怨毒嗓音又回响在耳边，挥之不去。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蔚鱼用力捂住耳朵，指尖插入发间克制不住地掐着头皮同时缓缓地摇着脑袋，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想了，都是假的，不要自己吓自己...赤着的脚搭在沙发边上，过于苍白的脚背让青青紫紫的血管更加突兀地显现出来，温度甚至比大理石桌面还低。

    “蔚鱼...蔚鱼啊...”忽远忽近像是用砂纸磨坏的沙哑声音挟裹着熟悉的水臭味飘来。

    蔚鱼蓦地睁开双眼，眼底的青黑衬得这个年轻人更加疲惫，心脏狠狠空了一拍，像是被猛地捞出水的鱼巨大的窒息感让他无所适从，脚趾也克制不住的蜷缩成一团。

    “都是假的，别想了，都是假的...冷静，没什么好怕的...”蔚鱼不停试图安抚自己，努力忽略掉空气中的水臭，恍然间想到那个胆大又可靠的背影，一下两下，急促的低喘竟然稍稍缓了一些。

    “他不会伤害你，你看你这么多天不都是平安过来了吗？”一手弯曲垫在后脑的男生凌乱柔顺的发丝散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语气随意地说着，忽然又偏过头脸颊微微陷进枕头，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分明地狡黠一笑，“再说了，你那么瘦，人家咬起来也硌嘴巴。”

    规规矩矩睡在另一边枕头上的年轻人闻言微微不满地发出一声，“我...”

    “哈哈哈逗你的，不是所有的鬼都吃人，他们又没有胃怎么消化你这么大一个？”顶着一头呆毛的男生笑得眼睛都弯成月亮的弧度翻过身，正面对着旁人，左边的酒窝挤出来捶着床打趣着，“这就不开心了？鬼一点都不可怕，这世界上比鬼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对，这么多天都平安过来了，现在，现在几点了？”蔚鱼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钟，“七点半...还早，还早...”神经却依旧紧绷，蔚鱼有些脱力地松开手想撑起身子站起来。

    “咯吱...蔚鱼啊......咯吱..硌硌嘎”客厅窗户忽然爆发出尖利的指甲划拉的声音，不曾被发觉的声音愈演愈烈，约有一厘米的玻璃甚至被那裹满油脂藻类的“手”刮出了浅浅的凹槽。

    蔚鱼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头朝着窗户，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发出异响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转过头的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更像是被某种情绪控制牵引，他看清了。

    “轰”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的噪点在脑中叫嚣挤压争抢着，越来越吵闹，就快要爆炸了。极度的恐惧掺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血液急速流动沉淀像是被一下子全抽空，如同失去生命的破布娃娃面目麻木地看着窗外：

    那不知什么时候攀上窗户，蔓延了整个窗户的“树枝”此刻隐隐约约上下耸动着，像是一团巨大的不明生物粘稠地组成一体拙劣地模仿着周围真正有生命的东西，诡异又瘆人。

    而在这一团耸动的物体上方，一个似人似兽的黑色东西正爬在窗户前用着粗壮肮脏的“手臂”疯狂地刮着窗户，它整个身体都呈现一种畸形的庞大。

    更诡异的是它没有皮，更像是用不明物体拼接融化而成，到处都是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黑漆漆的躯干上冒起的凸起就像是癞蛤蟆身上的鼓包，却具有意识一般在身上游走着，融化又腾然升起，随着它的动作，耸动着露出森然的白骨。

    就像是，“活过来”的巨人观。

    蔚鱼颤抖着往脸上看去...如果那可以称为脸的话。

    它的头只是比身体小了许多，却也比普通头颅大了两三倍整体像是勉强凑成的一个头形，和身体一样不停耸动着，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把各个物体黑糊糊地黏在一团，而那些物体还“活着”。脸上镶嵌着的两颗暗红色的球体歪斜着像是被泡发了一样膨胀渗出浑浊的黄色，在暗红的血覆盖下略微能分辨出少许的白，大概就是...眼睛吧。

    而那夜夜发出声音的“嘴”，只是一个被挖开的空洞，黑漆漆的洞口翻着内里同样的腐肉充斥着腥臭浓郁的水臭在诡异的开合中挤出那瘆人的呼唤声。

    “...”

    “手臂”继续猛烈刮着玻璃同时连续不断地往下滴着什么，黑乎乎的一滩落在它身上腐蚀出一个小坑然后又恐怖地融了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鼓包。可不等蔚鱼再惊讶，“咔！”玻璃裂开的声音如同凌迟的讯号在这个空间炸开。

    玻璃...破了？

    蔚鱼的瞳孔紧缩，他来不及反应，“咯吱咯吱...咔！”玻璃又裂开了！

    那一头像是受到了声音的鼓舞，更加剧烈地用“手臂”前端撞击起来，细细的裂纹犹如炸开的蜘蛛网，而猎物就是蔚鱼。

    “砰砰！咔！”在几下剧烈的撞击后早已千疮百孔的玻璃应声而裂，那只“手臂”猛地伸了进来同时带着一阵浓郁恶心的水腥挤占了每个缝隙。

    炸开的碎片刺入那黑乎乎的物体下一秒却像陷入沼泽，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蔚鱼...”

    那团东西扭动着竟是要从那个裂口钻进来，粗壮的“手臂”高举着挥舞着，根本没有手掌，顶端突兀地扎出几根粗细不一的条状，蔚鱼双腿发软往后退，那是骨头啊！

    赤着的脚贴在那木地板上却感觉脚下地板的触感和平时都不一样，变得软又黏，那细细的纹路却好似立了起来，就像是...“活了过来”

    蔚鱼猛然低头一看，本来竖着滑向大门的木纹此刻随着那挤压的物体的弧度扭动成诡异的弧度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小手在挥舞，正抓着他赤裸的脚心紧紧不放。

    一种不祥的诡异感涌上心头，他心下大感不好，想抬起脚却好像被吸住一样再也无法挪动丝毫。

    “...”

    那空洞的破口处继续重复着。

    冷汗随着额角不停滑落，蔚鱼双手紧紧反扣住身后的墙壁死盯着那个怪物的动静，在短短十几秒间，那个怪物已经通过了大半身体，距离的拉进让蔚鱼彻底看清这个怪物是由大滩的腐肉和肢体不知怎么融合在一起而成，关节处覆着厚厚的油脂和藻类，就像是从水下爬出来的。

    蔚鱼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什么火？”紧张和恐惧让他的声线变得颤抖而干涩，和那怪物甚至有几分相似。

    “给我...火...”

    “咔！”最后一只“腿”也通过了破口，玻璃彻底炸裂碎片大大小小扎进怪物身上，身上的鼓包随着那个怪物像癞蛤蟆一样的耸动又发生着剧烈的转移胀大吸收最终慢慢融了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

    “还有三步，他就走到我面前了...”

    蔚鱼被固定在远处，死死咬着下唇，双手发着抖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一滩滩暗绿掺杂泛红的“水渍”。

    “火是什么？”



水鬼
    Chapter10.

    “火是什么？”

    静谧的夜里，低声的絮语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乖顺地平躺着的年轻人好像整晚都可以一动不动，看着被夜浸蓝的吊灯又开口。

    “嗯？什么？”

    池砚在蔚鱼的好听的声音中渐渐放松眼睛都闭上了，正昏昏欲睡之际又被抛来疑问，他翻了个身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面朝蔚鱼的方向却困得睁不开眼，语调带着浓浓的鼻音，“火就是火呗...”

    “那个东西一直在重复‘给我火...给我火’，‘火’是什么，我怎么给他...我都不知道，我太胆小了。”刚从浓浓的乡愁中剥离出的蔚鱼转眼又陷进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中。

    他稍稍偏头，正看到池砚大大咧咧闭着眼张着嘴睡觉的模样，心里某根弦被拨动又摁熄，微不可闻地说，“你也不可能一直保护我。我们，我们也不熟。”

    “嗯？唔...你又说什么了吗？我刚刚居然睡着了...”池砚好像睡着也留了一根神经似的，蔚鱼一开口他就醒过来，朦朦胧胧地抬眼望向蔚鱼。长期熬夜让他的双眼皮显得格外深又带着些微红，此刻带着困倦没有故意调戏的语气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人畜无害的少年感。

    完全适应黑夜的蔚鱼闻言往下一望直愣愣地撞上池砚的眼眸，蓦地心空一瞬。

    他慌忙地转移过视线，手上抓着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没...没什么...”

    “哦...那你这么慌干什么？你刚才问‘火是什么’，还在怕吗？”池砚像是故意和蔚鱼作对似的把毯子丢开，懒懒地翻了个身只穿着黑色内裤的下身半露出来微微蹭到蔚鱼紧紧的被子。

    “这个火呢，多半是指火属性的物品。其中，血，不论是驱邪还是招血都是最佳上品。‘走过奈何桥，亡者踏上恶狗岭，翻过金鸡山，路穿野鬼村...’人死之后投胎就得经历这几个步骤，这也是为什么鸡血，狗血辟邪的道理。至于鬼怪呢，也喜欢血。不过他们感兴趣的当然是人血...”

    “诶！你在听吗？”池砚好不容易说到自己闭着眼也能倒背如流的专业领域自然是不困了，他侧过身一手托着下巴正准备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可他“地府篇”都才开了个头正值兴头上却听到旁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池砚：......

    “不会吧...你丫的不是害怕失眠吗？刚刚我强撑着睡意听你念叨那么久，怎么我才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哼...”池砚咬着牙恨恨说道但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念出来。

    他收回撑住下巴的手，认输般凑过去给已经很严实的被子掖了下被角，“从上往下看...这个角度...他还挺好看...”

    “嗯...”被虚环住的蔚鱼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轻声梦呓。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刚升起的旖旎被泼醒，一股激灵窜上大脑，池砚赶紧放开蔚鱼缩回了自己的小被窝，一动不动。

    “火是什么？”

    “昨晚太紧张竟然就睡着了，根本没听到池砚后面的话啊，他再怎么说在风水店混的，可能也知道些小方法...这下可怎么办...”

    蔚鱼的脚底仍被数之不尽的小手死死抓住，几乎是要活生生钻进肌肤一样将他完全禁锢在原地。

    他后腰靠在椅子上，抓住桌沿的指甲用力地快要陷入指腹。

    越来越近了！

    那个东西动作极其缓慢，步伐却跨得越来越大。短短几秒地上已经布满了各类糊状和絮状的斑驳血水混合物，那都是从它身上溢出来的。

    地上斑驳陆离的组织物散发出丝丝腐朽的恶臭与怪物身上的水腥混成一团挤占了房间每个缝隙，蔚鱼大力屏息着控制自己不至于吐出来。

    “给我火...”

    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如同索命的钩子将四周的空气都撕裂，强势地钻进来，还有最后一步！

    蔚鱼清晰地看见那歪斜在“脸”上的是两颗早已腐烂破损的眼球，堪堪地陷进一般竭力地做出一副“眼睛”的状态。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砰砰！砰砰！”忽然门口传来大力的撞击声，犹如惊雷炸响房间里僵持死寂的氛围，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却不该出现的声音隔着门板也大声地传来，“蔚鱼！哥！是我，我进来了！”

    蔚鱼惊愕地望向门口望去，紧紧抓住脚底的小手忽然变得柔软又潮湿放开蔚鱼的同时迅速瘫软成湿泥状。他还没来得及移开，一股潮湿的触感从他的脚底攀上顺着脚踝环绕着紧密延伸向上，头皮根部都激起鸡皮疙瘩，蔚鱼有些发抖地往下一看，那掉落在地上黑乎乎的黏腻组织物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整个地板，伸出细长的一条像是手臂缠上了蔚鱼的腿。

    如同被丢进劣质橡皮泥那种踩不到实物的轻飘感已经严重的臭味，一阵强烈的恶寒冒出。

    “这里很危险，不能让他进来。”蔚鱼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喊出毕生最大的声音阻止着门外的人，“池砚你别进来！”

    同时，“咔！”门锁应声一开，池砚手上还握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铁丝隔着半开的门缝对还没喊完的蔚鱼报以尴尬一笑，“抱歉哥，撬门也是无奈之举！”

    蔚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池砚！你别害怕，这个会动，你快走！”强烈的呕吐感满到喉管，冰凉黏腻的触感已经攀上大腿，蔚鱼的下唇被咬出牙印只再用力一点就会出血，第一次正面这种超自然事件，他心里一团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让无关的人不要受到伤害。

    “噗嗤...”看着蔚鱼强行掩饰害怕的模样池砚忍不住偷偷笑出声，“这人还真想保护我？”想着眼睛瞟到了蔓延到蔚鱼大腿的黑色条状物体，果真和那天的“树枝”一模一样，是那家伙的“跗”。

    这蔚鱼有那么好看？值得这只快要化“聻”的冒着十四过后水下鬼城关闭灰飞烟灭的风险来找人替？

    池砚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对劲，可不等他多想那已经缠满蔚鱼大腿的黑色物体格外碍眼，他捏紧了兜里的东西，径直大步走上前踩在那沾满黑色不明物的地面，“谢谢哥，不过我最讨厌干净的东西被弄脏，我有...”

    池砚从兜里拿出一小撮东西沾在手上，再次抬眼，眼神满是高傲的不屑，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洁癖。”

    蔚鱼瞪大了眼睛看着池砚丝毫不受影响地踩在那些不停耸动扭曲的黑色物体上，就像是踩在撒了些碎石子的普通地面。

    再仔细一看，蔚鱼有些不敢相信。

    那些东西何止是对池砚不起作用，池砚每踩一步，那缠着自己的东西纷纷朝反方向逃去全都对池砚避之不及，而被踩的地方那些数不清的小手像是在发出惨叫一样疯狂地扭曲着最后又像是有一把无形的火，只剩下黑乎乎的焦痕。

    “池...”蔚鱼有些喊不出他的名字，只得呆愣在原地，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从池砚出现那个怪物便停止了动作，只是定定地用那浑浊腐烂的“眼球”看着蔚鱼，融成一团的“脸”时不时露出些大大小小的白骨，看上去不止是人的还有动物的。

    “这是快化成‘聻’的，普通溺死后潜伏在水中等待着拖替死鬼入水替自己轮回的当它们找上目标，便会对对方重复‘给我火’，如果你回答了，就相当于接受替死。

    而与这普通的不同。

    有一类怨念极深，根本过不了审判自己也不愿投胎，便偷摸着潜在水内拖入尸体与本体融为一体，为了增强自己的怨念常常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来者不拒。”

    池砚食指和中指闭拢，指尖沾满红色的粉末，他站在门窗地角墙的土位，“土克水，中克下”，他闭了闭眼睛不忘继续给蔚鱼讲解着，

    “又为了躲避阴差抓捕，只潜伏于死水潭最阴最邪之地，经年不见阳，这一类往往难以找到和清除，又比一般的鬼更容易化作‘聻’。所以又唤作‘聻水’”

    池砚不嬉笑的时候，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那种从小熏陶沉淀了大量经验后不怒自威的可靠。

    合并的两根手指灵活地在“聻水”的后背流畅地画了一个符嘴里念念有词，“...二三定，下南路，固北上，停川开，凝水闭...”

    红色粉末所到之处就像是点了把火，“聻水”的跗纷纷被烧裂，露出内里还没完全融进的乌紫尸块。

    “这就是只马上化‘聻’的‘聻水’。”

    “朱砂画符，便能烧出阴火，专克。”

    池砚画完最后一笔，凝神指尖用力一点，“聻死灭！”

    刹那间，地上大量的跗发出比之前更尖利的惨叫，像是千万张小口齐齐闷在一个小房间尖叫，重重叠叠的喊声震耳欲聋，池砚皱皱眉正想转身捂住蔚鱼的耳朵，却看见后者只是受到惊吓的呆愣在原地。

    “哥？”池砚试探着喊了一声。

    “啊？”蔚鱼晃了晃脑袋，还是很快地回应了。

    池砚眉间皱得更深，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蔚鱼还没消化好池砚刚才说的话，颠覆他世界观的事情忽然接二连三地砸下来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没有啊...”

    他听不到...

    等等...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池砚感觉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看着完好站着用奇怪眼神一直注视着蔚鱼的。

    为什么，之前一点都没有反抗？

    为什么，这只“聻水”还没灰飞烟灭？



拥抱
    Chapter11.

    “唔...蔚鱼...回...唔...”在房间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时，沉默许久的聻水忽然挤着“喉咙”开了口，伴随着沙哑的声音下一秒挣扎着举起那庞大粗壮的手臂就往蔚鱼的腹部探去！

    “操！”池砚顾不得那一丝异样，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把里面的朱砂粉撒满手，快步上前，沾满朱砂的手就像是一把沾染上鲜血的玉刃对着那还散发出恶臭气味的跗大力精准地砍了下去。

    “啊！”那老水鬼发出一声惨烈的怪叫浑身的尸块像是要崩垮一样颤抖。

    池砚迅速强势地挤到中间，他个子更高一点，因此可以在那黑腥腥的跗汁四溅前结结实实地挡住蔚鱼。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蔚鱼的鼻子里，像是一针安神剂。

    “嗞啦！”池砚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被大力撞击而断裂开的“手臂”断口出翻腾蜷曲的腐肉和分不清是多少人混合的残肢碎块此刻正被朱砂引来的阴火剧烈地焚烧。

    事实上肉眼是看不清任何火焰的，可此刻在池砚耳里满是惨叫和烧焦的声音，空气仿佛也在蒸腾。

    “还不收回去？半个时辰后就是子时，过了子时，你在这阳世再怎么熬也熬不过两个时辰，那可就真的白死这么多年了。”

    池砚的眼神晦暗不明，带着冷意却没多少杀气，甚至更像是要给这只老水鬼一条生路。

    在他护住蔚鱼时快速地用余光一瞥：大腿的跗在第一次画符后受到很大损伤被迫扭曲着消退到小腿处，却更顽固地曲成细细一根将蔚鱼纤细的小腿紧紧束缚住。

    池砚的眼神沉了沉，这脏东西还什么都敢碰。

    “池砚...”被护在身后的蔚鱼被整个过程吓傻得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得小心翼翼捏住池砚的衣角一面担心却不敢多看那断肢的惨状，只怯生生地听着。不得不说尽管他自认为是哥哥应该保护池砚但当池砚出现在门口时，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安全感，那是无法忽视的。

    这时听着池砚忽然有些奇怪的语气和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不免更加担心，拽住池砚衣角的手指略微用力。

    “没事儿，你别怕。”池砚稍稍扭头，露给蔚鱼一个锋利的侧脸，光打在他鼻梁上整个下颌都处在逆光看不清五官却让人不自觉感到一阵强大的气场。

    “我......”蔚鱼看着他的侧脸像是突然被点醒，放在池砚腰上的手悄悄松开，“不怕。”有你在，有什么害怕的？后面的话却隐在了心里。

    “唔...蔚鱼...回...”朱砂血本就克水鬼，普通的水鬼早在第一次就应该被烧死，而这只老水鬼显然是死了很多年已经距离“成聻”不远，再加上莫名强烈的怨念让他竟然受住了朱砂阴火。

    然而也是大受损伤，更是承受不了第二次。跗被砍断的老水鬼，阴气也跟着败得所剩无几。皮肤上的鼓包更加剧烈地游走撞破自相残杀，身上的断肢接连不断的往下掉，一时间血水和重物坠地声交杂，令人作呕。

    而那双浑浊歪斜的血眼珠却死愣愣阴森地盯着蔚鱼，失散的眼球染上了怨毒的目光似乎活生生穿透池砚的身体刺入蔚鱼的心脏，不成样子的“喉咙”挣扎地还想说着什么，“蔚鱼...回...”

    “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水鬼上岸本就是风险极大，“聻水”更是憎恨惧怕阳世，他为何单单爬上这蔚鱼家，就为了拖他当替死鬼自己去投胎？不对...他蛰伏了这么多天却并没有出手伤害蔚鱼，不对劲...”

    池砚皱着眉，冷冷看着朱砂阴火符灼烧下渐渐融化分裂的老水鬼心中那种异样感越来越强，心里隐隐浮现些其他的猜测，“还是说蔚鱼，有什么不对劲？让这老水鬼....”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在池砚后背炸起同时脚底冒起阴冷的水臭味，他不加思考反手扣住蔚鱼的肩紧接着凭直觉用手指猛然朝地面那细长黑跗的根部砍了下去，活生生将那坚硬的东西劈断。

    “蔚鱼...小鱼啊...”那老水鬼像是涨到极限的巨人观尸体一样，身上的鼓包纷纷融在一起形成巨大又浊污的一团，死死盯住蔚鱼怨毒的双眼忽然一动，快被融没了的喉咙颤颤巍巍地又喊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一开口的瞬间，蔚鱼头皮都被激得快要炸裂，止不住的鸡皮疙瘩混着冷汗腾起，他双手发抖慌乱间又拽住了面前的衣角。

    而这一头池砚并拢的手指被朱砂染得通红摁在漆黑肮脏的跗上强烈的压迫感彻底将那孤注一掷的老水鬼掐灭。

    “砰！”轰隆一声鼓包接二连三炸裂，喷出恶臭肮脏的汁水和未能融化的尸块池砚拉过一旁的菜罩这才避免了自己没被那恶心的尸水沾上。

    “我说过我有洁癖，不要乱碰。”池砚嫌恶地一脚踢开那枯败的跗根，蹲下身准备将那刚刚乘机想刺入蔚鱼小腿的跗拔出来，“这不太好弄啊，被这东西刺了，再怎么也得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好，回去要给他备点符烧点香，哎刚才大意了！”池砚在心里琢磨着，一把将蔚鱼的裤腿挽起准备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米色的家居裤被撩起露出突出的脚踝和脚筋往上是白皙纤细的小腿，他腿上好干净没毛还滑...等等伤口呢？

    池砚差点被这腿吸引走注意力，他用左手虎口卡住蔚鱼的右脚踝，手掌顺势托住足跟将小腿抬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时不时还转来转去，“伤口呢？刚刚那只老水鬼就是要攻击他为什么会没有伤口？”

    蔚鱼惨白着脸，那最后一声呼唤，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口吻...

    他还没从老水鬼的惊吓中缓过来又被池砚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被抬起来的右小腿让他重心有些不稳只能后靠在餐桌边沿上，可这就让他们现在的姿势更诡异了。穿着家居服的他紧张兮兮地被一脸从容的池砚握住脚踝，身后是放着水果花台的餐桌，眼前是腐烂融化到一地的残肢断臂。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吧！

    “池...池砚...”蔚鱼小心地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脚示意池砚放开。

    “怎么会没有伤口？怎么...”还在纠结为什么蔚鱼没有受伤的池砚捏着他的小腿也浑然不觉，像是在观察店里的寻龙仪一样仔细。不，寻龙仪没这么滑。

    感受到手中捏着的东西扭动了他也只是更大力地捏住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声警告，“别动！”

    池砚手劲相当大，蔚鱼一脸懵但被捏得实在是疼忍不住呼痛，“痛，池砚你在干什么啊...”

    “...蔚鱼？蔚鱼！靠！”听到蔚鱼的声音，池砚如梦初醒地抬头对上蔚鱼又羞又尴尬的表情，等等，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像个变态一样握住别人的小腿不放啊！他赶紧撒手用力之大差点坐在老水鬼还没融完的脑袋上，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好一会儿他才讪讪的解释，“哥，你刚才没有被刺到吗？我看他是想用那根唯一的跗来袭击你，怕你受伤才看你的腿的，我不是...”

    “没有...”蔚鱼脑子轰隆隆乱作一团，不祥的预感翻涌着让他不安到了几点，他捏住池砚的衣角双目失神，“池砚，刚刚那是我外婆的声音...小鱼，我外婆最喜欢这么叫我了...”

    一直规规矩矩的黑发翘得有些凌乱，宽松的衣领在混乱中扯得偏向一边露出光洁瘦削的锁骨，光影斑驳地印在眼睫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低着头肩膀微微的颤抖像是被捞上岸孤独惊恐的小鱼儿。

    池砚一动不动地看着蔚鱼的发旋儿，像是在做某一个决定。

    “咔”时钟指向十二点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下一秒蔚鱼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湿润的眼睛抵在柔软的颈窝，另一只手环住他颤抖的腰。充满他鼻息的是好闻的阳光晒过的衣物味道而不是挥之不去的水腥臭，他睁眼所看的是让他安心的臂弯，那些血水和残肢好像都消散了。

    他们在混乱后的喘息片刻。

    十二点一过，七月半正式来了。



鬼脉
    Chapter12.

    “没事了...别怕”

    穿着白T的少年双臂圈住怀里人，一只手重复地从后脑勺抚到肩胛骨。优越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把怀里人笼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米色家居服的一角和乖巧的后脑勺，承受着温柔的安抚。

    好一会儿一声微弱的呜咽声响起，颤抖的双手才轻轻回抱住对方。

    “没事了……”

    ————————————————————

    “所以其实是趴在窗外偷窥了你四天，有一次中途离开？你再想想当时有什么特殊的没有？比如碰了什么东西或者......”

    池砚盘腿坐在沙发上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般的悠闲自得，说着说着想到什么似的活生生把话题拐了个弯，

    “或者吃了什么之类的？”

    蔚鱼也盘腿坐在池砚面前，抱着一个方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儿上陷进一个小小的弧度，清瘦的脸颊就算这样挤着也没显出脸颊肉。

    此刻双手环抱着枕头无意识咬着下唇绞尽脑汁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抬起头对着池砚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

    一直盯着蔚鱼低垂着的发旋儿的池砚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不知为何升起一种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脸微微一红开口就带上了点紧张，

    “哥...哥！我刚刚不是给你解释半天了嘛，这个东西已经死了，哦不本来就是死的。就是已经散了，凉凉了，以后绝对不会来找你麻烦了，你放心啊。只是，这事情挺特殊，我担心有什么就想问问细节，你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我心慌...”说着说着池砚自己也手足无措起来。

    自从那个拥抱后，一种暧昧的尴尬就浮在了空气中让池砚摸不着头脑。

    “咕——”

    突然一阵尴尬却救活此刻池砚的声音响了起来，蔚鱼充满水雾的眼睛微微睁大用着询问的眼神看了过来。

    ......罢了，我池砚还怕这种程度的丢人吗？

    池砚做这一行时不时哄哄骗骗地脸皮一向厚得可以当靶子，现在就起了大作用了，他面不改色地往前蹭了蹭竟是做出一副比蔚鱼还无辜的表情嘟囔着。

    “哥~我饿了，包饭吗？”

    “呃...我去给你煮面吧。”蔚鱼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抱着抱枕慢吞吞地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把他激得嗞了一声。

    客厅已经恢复了干净整洁，在那东西彻底化成一滩黑糊糊的胶泥后池砚单手拿出一张黄色的笺，看着像是电视上的符咒。

    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笺闭着眼小声又快速地念了一长串蔚鱼听不懂的话，随后木地板上升起了看不见的烈火，将这些污秽尽数烧光。

    念咒语的时候，池砚还抱着他，不似平常的轻快沾上些许肃穆的低沉嗓音就这么随着滚动的喉结从蔚鱼的头顶传来，像是古老的禁制咒语，被偷听到就得拿自己的心抵罪。

    明明只是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蔚鱼却莫名有些晕眩。

    短短几天经历的不可思议和惊恐一切混乱都好像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很快就像池砚说得那样，那东西彻底散了，池砚轻轻放开了他。

    “池砚？不好意思...好像是停水了...”蔚鱼从厨房探出头，依旧是赤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瓷砖踩在木地板上。

    池砚正躺在沙发上拿个抱枕玩儿一听蔚鱼叫他立刻望了过去，略一打量他视线放低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停水就停水吧，不吃也行反正...”

    语音未落他的肚子却唱反调地又“咕”了一声，“...也困了..”池砚咬咬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蔚鱼刚刚浮上的小愧疚被这个插曲打断，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冰箱里有之前买的豆沙包，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可好吃了，要试试吗？”一扫之前的阴霾，蔚鱼语气带着期许，他觉得豆沙包这么美味的东西世界上是不会有人讨厌的。

    第一次看见蔚鱼笑得这么轻快的样子，比害羞恐惧时更让人心里痒痒的就像只小动物湿漉漉地看着你，让你无法拒绝他说的每个字。

    池砚就在这种注视下顺从地点了点头，等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上热乎的白色包子时他才反应过来：豆沙包？甜的那个？？

    他神色复杂地咬了一小口，头一次一口下去还没咬到馅儿，目光纠结地看着里面暗红色的豆沙馅挣扎着。“池砚，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呀？都是给你的！”蔚鱼捧着一个豆沙包小口咬着，等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才疑惑地发问。这人不是自己说很饿吗？为什么现在又不吃？

    “呃...啊我刚刚走神了，嗯，真好吃！”池砚飞快地瞟了一眼蔚鱼拿起豆沙包赴死般咬了一大口，还没感受出甜腻的豆沙馅儿在他嘴里的绵密口感就三两下咽了下去，一边打起精神继续夸赞，“好吃！太好吃了，哪家买的？我打包给我家池小盂带回去尝尝。”

    “嗯？池小盂？是？”蔚鱼看着池砚狼吞虎咽的样子因为他饿坏了顺手把自己面前的豆沙包都推了过去，听见这名字好奇地问了出来。

    刚问出口蔚鱼就后悔了，他平时并不是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撞上池砚总让他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各种意义上。

    “哦，我的小祖宗。”对于池小盂的事情，池砚有些不想多说只忙着对付面前越来越多的豆沙包含糊着一笔带过。

    小祖宗...这三个字在蔚鱼脑海中飘来飘去。得是很亲密的关系吧，池砚看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难道他有女朋友了？可又和他一个姓，难道是他弟弟？

    “池砚你有兄弟姐妹吗？”蔚鱼腆着脸继续问了出来。

    “我知道的范围是没有的，谁知道外边儿有没有。”说到家庭池砚更是不想提及，那个一身黑衣从背影都透出严肃的女人，永远压抑刻板的氛围，背不完的书和烧到天际的大火...每次想起都是一阵阴霾。

    不是弟弟...小祖宗...带回去...难道真是女朋友？

    一种说不上来源的闷意让蔚鱼心里越想越乱，再也吃不下东西，有些黯淡地盯着桌布的花纹发呆。

    空气中一时又只剩下寂静和咀嚼声。

    池砚已经吃了四个豆沙包，口腔像是习惯了那种被充满的甜腻不再那么难以下咽。

    等他好不容易解决掉这一盘包子才发现蔚鱼愣愣地在发呆，手边还放着只咬了一丁点的豆沙包。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豆沙包吗？怎么不吃？”池砚停下动作抬起头，短裤下的两条长长的小腿随意地摇晃着。

    “嗯...没什么。对了，你怎么今天会突然来我家？”蔚鱼不喜欢这个反常的自己，拿起一旁的柠檬水掩饰尴尬。

    “我要来还内裤啊！”池砚一脸正直地开口。

    “咳咳！咳！”刚含进一口水的蔚鱼被呛得快流出眼泪。

    “哥没事吧！怎么这么大人了还不小心”池砚站起身越过身子伸长手准备去拍拍蔚鱼的肩却被轻微地推开。

    “不...不用。”呛水和尴尬让蔚鱼的脸烧得通红弓着身子移开了肩膀。

    池砚也不在意半空中的手转个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柠檬水推到蔚鱼手边随后又坐了下去。

    乌黑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在蔚鱼身上游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蔚鱼好半天才缓过来，手还保持着顺气的动作搁在胸前哑声回答。

    “那我就说一个还内裤，你这么激动干嘛？”池砚的腿在桌下晃荡幅度变大，拿着一只筷子轻轻地戳着白嫩松软的面团，装似闲适的语气藏着一丝压力。

    蔚鱼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心里的惊讶慢慢被委屈压过，是他想多了吗？为什么总觉得池砚在若有若无地撩拨，说话这么暧昧？还是说......

    “......没事”

    “吃饱了吗？我去收拾一下睡觉吧，我去住书房。”

    压迫的尴尬感让蔚鱼无所适从，只有逃避。

    他腾地站起身低着头快速收拾起桌面，纤细的手伸长探向对面的白瓷盘，冰凉的竹筷碰撞声脆生生地拨乱蔚鱼本就混乱的心。

    忽然一片温热覆盖上，是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头顶的吊灯在圆形的轮廓下散出柔和的光，散碎在桌子一旁安静的水横枝。

    蔚鱼瞪大眼睛呆愣地看着准确扣住自己五指的另一双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肤色不似自己那样苍白而是健康的小麦色，食指暧昧地蹭着他的中指。

    这...这是在干什么......

    池砚把蔚鱼粉红的耳尖微微颤抖的反应净收眼底，这反应太可爱了，他忍不住隐秘地笑了出来，手上继续蹭着。

    等到蔚鱼被心里的小爪子挠来挠去快要忍不住挣脱掉时，池砚先松开了手。

    “我来吧，不能光吃不做啊。”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池砚噙着笑端起白瓷盘绕过蔚鱼自顾自地走进厨房。

    门一关上，池砚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他举起刚握过蔚鱼的手放在眼睛，食指和中指轻轻蹭着回忆着刚才的触感。

    “中指第二指节平稳，可为什么指腹在跳动？”

    “第一节为仙，第二节为鬼，第三节为怪...”

    “内侧，可谓门槛内的家亲作祟……”



枕边
    Chapter13.

    他摸我手了？

    摸我手....

    不，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他难道....不可能吧……

    蔚鱼通红的脸被橘色的灯光照得更是像煮熟的大虾，轻轻一碰就会被烫得暖呼呼。一向理智冷静的大脑此刻被隐秘的期盼和唯恐失望的畏惧交替着占满，针锋相对的争夺只差一点火星就会爆炸。

    一点火星...

    “啪！”耳边清脆的巴掌声突然炸开宛如拍在了他脸上般火辣辣的，火星点燃了爆炸，就像这样。

    惊响声让蔚鱼浑身猛地一激灵，眼神满是惊吓后的余韵就这么看向声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池砚捕捉到蔚鱼的目光，眨眨眼绽放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手臂还维持着举起手掌合拢的姿势，好像只是太过调皮做了个小小的恶作剧。

    “哥，你真的可以去参加发呆比赛了。”

    池砚手上还带着点水渍，透明的水珠在指尖聚拢成一个似落不落的形状在头顶的橘光反射下显出透亮琉璃的光。

    然后，不带留恋地摔下去。

    蔚鱼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他总是容易为每个细微的细节所牵引。

    其实他清爽利落的外貌条件和踏实可靠的工作能力早就盖过了他贫寒的出身，在女性比例更大的会计行业中更是吃香。刚进公司时还只是一个沉默的新人就有不少女同事偷摸着看他，可等到他混到现在的职位沉默的个性换作所谓稳重，他还是孑然一身。

    或许是有些轻微的边缘性人格，他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和躲避别人的亲近，让人感觉到尽管他在朝你温和的笑，自己和他中间却好像总是隔着一道坚硬的冰墙。

    而这座屏障却是他自己亲自建造的，用于保护自己。

    甚至到了现在蔚鱼也时常对别人的示好或者接近感到不知所措，这五年让他努力做到的也就是用面无表情来不显得局促的地步而已。

    车水马龙的城市，热情开放的工作氛围...种种对别人来说美好的事物都让蔚鱼感到疏离感，这里并不适合自己，他只想将自己缩进小小的壳里。

    直到他遇见了池砚。

    压抑多年的悸动像是终于找到了通往蓝天的出口，隐秘又热切的叫嚣着让它逃出这阴霾的漩涡。

    那个为自己建造的壳从内部微微裂开一条缝，是他自己主动敲开的，他头一次生出想看看外面的渴望。

    然后，

    酸涩地迷茫地再次闭合。

    “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呀？说话怎么都不理我。”池砚不知道蔚鱼心里复杂的内心活动，欢快地拖着长长的尾音绕在蔚鱼身边转悠。像是懒得再等，忽然他一把揽住蔚鱼的肩膀就着这个姿势就往卧室走，边走边打呵欠，“真的困了都凌晨两点多了我明天还要守店...”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让这个两个小时还一片诡异脏乱的家充满了人气。

    蔚鱼在池砚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上后就回了神，他们已经肌肤接触了好几次，可每次不经意的触碰还是会让蔚鱼感到所经过之处都烧起来一般，他忽然大致能体会那只水鬼的感受了。

    不过最大的不同，尽管蔚鱼内心如何想要挣脱开，落到身体上他还是只轻轻挣扎几下便稳稳地担负着手臂的重量，即使是自作多情，这样亲密的接触也让他舍不得放开。

    等卧室的白色木门被推开一张床静静地摆在面前，蔚鱼才如梦初醒一般变了脸色飞快往后一缩靠上门框，结结巴巴地拒绝，“我去书房，你睡这里...”手指抠上门沿，上次只是心无杂念地在一张床上睡，这次知道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他还怎么可能安心睡得着？再说了，上次还不够丢人吗...

    “哦？哥，你不害怕吗？”池砚看着蔚鱼那瑟缩的样子活像是只小鹌鹑又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刚才记错了，这东西是有伴儿的，说不准他家里人就来给他报仇找我们呢？我们要是分开，他家里人先来找上你，我这是想帮忙也晚了啊哥！”

    “噗嗤...”池砚看着靠在门框上脸色随着自己的描述青一阵白一阵的蔚鱼使尽浑身解数控制住面部肌肉才不至于笑出声来，“太好玩儿了怎么我说什么都信。”

    “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蔚鱼良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狠狠心开口，

    “那就别啰嗦了，快进屋睡觉我真的好困了哥！有我呢有我呢保证你睡个安稳觉！”池砚根本没打算听蔚鱼要说什么，揽住肩膀的手用力一勾便把蔚鱼收到怀里就这么半强迫地拉进了屋里。

    等蔚鱼身上被池砚盖上他的小被子的时候，他才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一脸理所应当的池砚将那句“那我还是去书房睡”咽在肚子里。

    这是第二次了，他在心里的笔记本默默记下，同床共枕。

    “诶！哥，你这被子上的图案是什么啊？我看那天的便签纸还有你家抱枕上面都是这个，你很喜欢？”一旁穿着自己另一套睡衣的池砚肆无忌惮地到处看来看去，被滚得乱糟糟的头发用粉色的被子蒙住一角，天真又浪漫。

    蔚鱼莫名有些自惭形秽，默默收回视线低声地回答，“嗯，是一个动画片的人物，叫派大星。”

    “哦---派大星啊？”池砚像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新奇地小声念了几次这个名字，而一旁的蔚鱼却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这么大的人还在看动画片，“我小时候没有看过动画片，大学到了寄北市才接触到这些，有一次看见班里的女生挎包上就挂着一个粉色的海星，蠢蠢的又很可爱，一下子就心动不可收拾了...”蔚鱼脸数不清红了几次，他小心地瞥向池砚观察了一下池砚的表情才继续说，“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幼稚...”

    “当然不会。童话也都是写给大人看的。”池砚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少有的认真，粉色的派大星还搭在他的脸边，刹那天真和老成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笼罩住真正的内心。

    “再说了，我要是说我小时候也没看过动画片，什么动画人物都不知道，你会嫌弃我土吗？”刚才的认真仿佛只是错觉，池砚又恢复了一向的插科打诨往蔚鱼那边蹭了蹭语气轻松地说。

    “不！不会的，当然不会，你很好。”

    池砚眯着眼凝神看了会儿慌忙解释的蔚鱼，忽然双手一伸将粉色的被子拢住脸闷头侧过身只扔下一句，“睡了！”

    “呃...”蔚鱼忽然觉得有些捉摸不透面前的人，愣在原地半天也只好默默再看一眼池砚的背影紧接着转过身，房间的灯光熄灭，一切暗潮汹涌的情绪再次归于平静。

    “晚安。”

    闭上眼，短短几天经历的灵异事件和忽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奇怪人和鬼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飞快划过，换作任何一个人经历这一系列可能都会被吓到神经错乱吧。蔚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确也被吓到神经紧张，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或许是池砚异于常人的淡定让他惊恐之余内心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一切。

    或许像他说得那样，真的结束了吧。

    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困意席卷而来，蔚鱼放松了眉头再也抵抗不住任疲倦的睡意淹没自己。

    房间静悄悄的，唯有人才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池砚轻轻翻过身凑近了熟睡的蔚鱼，目光在黑夜中格外清明从额头勾勒到下巴再回到浓密的睫毛。目光渐渐灼热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被活生生地阻断收了回来。

    他轻轻往下探，指节分明的手准确地握住了那纤细的右手，指腹的茧细细摩挲着蔚鱼中指的指节处，随即滑到内侧，加重力气一按却像是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停顿几秒后再次加重力气一摁，还是毫无反应。

    布满厚厚一层茧的拇指只是停留片刻，很快地反应过来对策，整个手掌轻轻往下滑等到中指贴近掌心才停了下来。干燥的纹路互相摩擦引出细微的痒意，池砚的中指灵活地很快探到掌心纹路在交叉点用力一摁。

    “呵，在这里。”池砚唇角提起一个讥笑的弧度，不再纠缠地松开手准备撤离。

    可下一秒，一直沉睡的手仿佛是苏醒过来轻轻握住了池砚的手指，干燥的掌心摩擦更甚激起一阵暧昧的痒意，“唔...别走...”接着五指在睡梦中也强势挤进缝隙，严丝缝合地贴在了一起。

    “你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池砚咂咂嘴，看看十指相扣的手又看看蔚鱼闭着眼安静的睡颜却是没狠得下心挣脱，“算了，暖和...”扯过身上的粉色小被子小心翼翼盖住紧紧相握的手，池砚平躺着枕在枕头边儿上嘴角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翌日，七点。

    盛夏的天总是亮的很早，才刚过七点阳光已经穿透纱帘形成一条闪着光的光带映在床上。尽管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却已经是难得的安心睡眠让蔚鱼随着生物钟睁开眼时感到身体久违的轻盈。

    他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牵扯住了左手，低头一看：两只手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并且怎么看都是他主动的。

    这下子清晨还萦绕着自己的几分困倦瞬间被扫空：我干了什么！

    不敢再待下去，蔚鱼趁池砚还睡着赶紧挣脱开拿起要穿的衣物便逃出了卧室，握了一晚上的手还带着些微微的汗意和潮热好像还能闻到池砚身上的味道...

    “砰！”蔚鱼少见地没掌握好力气啪地关上了浴室门。

    “唔...几点了...”池砚被关门声吵醒，粉色派大星已经推到了脸上蒙住整个头，他四仰八叉地在床上翻滚来又翻滚去，“池小盂...几点了...”慵懒的语调在空荡的房间显得格外，性感。

    良久没人回应，池砚才终于赖够床一般将蒙住头的被子扒拉下来，明晃晃高档简洁的吊灯映入眼帘...这是在蔚鱼家啊。

    他轻轻一拍自己的脸，伸长手臂去够窗台的手机，“农历七月十五，七点十五。”池砚托着腮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今天他可是有正事要做。

    “咔！”浴室门和卧室门同时打开，蔚鱼家的设计让浴室和卧室门对在转角，又是一个无功无过的设计，此刻却让手里拿着湿哒哒布料的蔚鱼和打着呵欠的池砚撞了个对脸。“早啊哥。”池砚一脸淡定地笑着打招呼，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自在。而后者却是羞红了脸将手中的小衣料藏在身后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怎么这么早起床？”

    “上班啊哥，我也得养活自己呢。”池砚眨眨眼忽略掉蔚鱼遮掩的动作，清晨就洗内裤，这哥看来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性冷淡嘛。这么一想，他体贴地主动走开给蔚鱼让路。

    蔚鱼却没发现这些小动作赶紧去阳台晾衣服，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太尴尬了...

    等他回到客厅却看到穿戴整齐已经走到玄关的池砚，心里讶异风水店也这么早上班的同时忍不住开口挽留，“吃了早饭再走吧？工作很急吗？”

    “嗯，今天是很早之前就预约的工作，不好意思哥，谢谢又让我睡了一晚，先走了。”池砚侧着身子戴上黑色的鸭舌帽笑得真诚又无辜让人无法拒绝。

    蔚鱼就站在那里隔着短短几步，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们店址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第二卷.昼吹：“请”
    果真啊...

    蔚鱼手上捏着那张派大星便利贴坐在办公桌前，那上面是用熟悉的字迹写着的一串地址:“人民公园侯林巷137号 含谷阁 ”即使用的普通签字笔也依旧不减苍劲有力的风采，店里的那里宣传简介看来也都是他写的了，还真是厉害。

    一直没听池砚提起过店里坐镇的大师，能教出他这么优秀的徒弟肯定也是个大人物吧...

    不过联系到池砚不同寻常的大胆冷静和格外熟练的画符念咒，他真是个普通打工仔吗？

    这个地址离公司不远，今天不加班的话可以去看看...

    蔚鱼忍不住再次将纸条展开看了一遍，心里不停琢磨着，可他说今天有事要忙，驱鬼的事情解决了我也没理由再去找他...怎么办呢...正苦恼着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是助理小周，“蔚哥，舒总让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蔚鱼将手中的纸条折了折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文件下面，抬头看向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助理小周微微一笑，“嗯，好。”

    蔚鱼起身，视线无意识地越过落地窗被外面的阳光晃了眼，今天天气还真挺好。

    同时，一栋僻静的别墅外。

    古朴的雕花大门无声地缓缓打开，一个男子在身边两人的簇拥下朝门口迎了上去，看着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考究的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纹，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往下戴着一副无边眼镜，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儒雅的学者的气质。

    他是李申明，寄北市最顶尖的大学——东升大学 现任的校长。

    东升大学的初身是李家人创办的学堂，风风雨雨多年如今作为享誉全国的百年老校，历代李家人可谓是花了不少心血，虽然也有话说这大学像是家族企业，但李家人的校长之位也是当之无愧。

    而门外站着的年轻人穿着利落的黑色衬衫长裤，肩头站着的一只罕见的大型白色鹦鹉羽毛洁白如雪像是在他身上绽开的白蔷薇，而那鹦鹉眼眸却是湛蓝的一圈，微微阖着不知在打量什么。

    一人一鸟，只静静地站着周遭的空气却像是被他所掌控，每一丝细节都逃离不了他的眼。李申明跨过大开的铁门走到年轻人面前，缩短的距离竟让受人景仰众星追捧多年的他生出了一丝胆怯，侵略感强势而来。

    这种感觉那么强烈又那么的短促，因为当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对面那个年轻人的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锋利，袒露出温和的一面。

    但李申明的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这样，倒也说明这年轻人有两把刷子，这次的事交给他还是能够放心了。想着这点李申明整了整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襟，拦住一旁想替自己询问的学生微微一晃手示意自己要亲自来，接着语气和蔼地开口，“这位小伙子，可是含谷阁的人？”

    “是的，李先生，您之前委托给含谷阁的中元节祭祀是由我来主持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末了甚至还对李申明微微一笑霎时浑身的气质变得温和无害，好像刚才的强势只是错觉。

    李申明压下心中的不解，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年轻人肩上那独特的白色鹦鹉，“这可是凤头葵花吧，可是稀有得很，小伙子你这鸟看着很有灵性啊。”

    池小盂根本不屑理睬这虚假的恭维，心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回家，“小爷岂止有灵性，我还会魔法你信吗？”只懒散地一瞥，将头转到后方窝在羽翼中作出一副要睡觉的姿势，要不是懒得再听一顿夸池小盂的冷哼都早就抛出来了。

    池砚轻轻一笑，伸出手抚摸起光洁的鹦鹉羽毛，他吃准了三下以内池小盂不会当场翻脸，因此也只两三下便收了手，他也摸不准四下之后池小盂会怎么爆发。

    终于撸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祖宗的毛回头对上李申明，池砚眼底才真正有几分笑意，“多谢李先生夸赞，话不多说，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吧，眼看着都快午时了。”

    “那是自然。”李申明把面前这个年轻人亦真亦假的情绪尽收眼底却也只是淡淡回报一笑，不得不说虽年过五旬，他身上的气质还是比很多人更加干练似乎在那浓重的书卷气中掺杂着一丝别的，精明。

    等李申明一开口，默默跟在身边的那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这才找回了存在感，其中一个穿着扣到顶部的白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看就是常年呆在图书馆研究室的“标准好学生”先开了口，“那个先生，随我来吧。”说着做出引路的动作。

    池砚很努力才憋住不当场笑出声，他随意一瞟池小盂，后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哈哈哈我勒个去，像个小丫鬟似的。

    心里是这么想，面上却是另一副模样，池砚礼貌地点点头安静跟在两个学生后面一边往别墅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庭院设计：整个庭院看似只追求一个和谐的大造景，细看才知道门道可不少。

    庭院风水最忌讳的就是多，多了就杂，杂了就乱，五行相生相克，不可多而溢，不可少而缺。

    就像是在家中一味的发掘财位，明财位暗财位处处占尽后，财气一充盈，相对的其他就会亏。

    可能是读书人的缘故，流水小桥假山，这庭院是走的一个江南水乡的外观，每座假山从不同的方位看去都构成连绵不绝的景致，就连鹅卵石铺的地也是有讲究的。

    鹅卵石，最是一个返璞归真，看似零散随意铺陈的鹅卵石懂行的人细细琢磨便能发现都是按着五行排列的，为的便是镇邪。

    镇邪，难道这地下还有什么东西？

    细细看来，转角的假桥，池塘的锦鲤游鱼，财位倒是没那么看重，铺陈最多的就是那假山和鹅卵石小路。

    可都是镇邪之物。

    “抱歉先生，还请先在门口等候片刻。”池砚还想琢磨琢磨忽地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循声望去是刚才那两个学生中的另一人，也是穿着同样的白衬衣戴着厚眼镜就连亚健康惨白的皮肤也差不了多少。

    “哦，李先生呢？”池砚一路重心都放在观察庭院了没能注意到李申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师先行准备东西，请先生耐心等待片刻。”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声音回答。

    池砚若有若无地点点头，轻轻一耸肩膀，一团白色的影子忽地飞下来，“我知道了。”

    只见两个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紧闭的别墅门两边，池砚站在他们俩中间靠后，正对着那雕花大门上中间的缝，他眯着眼打量着大门上精雕细琢的浮云和如意珠笑嘻嘻地开了口，“当校长这么赚钱的吗？你们老师这大门上面的莲花把手也不多见啊。”说着说着便要将手搭上莲花把手。

    “先生等等！”果真，在池砚伸出手的同时那门口的两个学生脸色瞬间就变了，其中一个脱口而出阻止了池砚的动作，“老师不喜他人随意动家里的东西。还请先生见谅。”语气不似之前的冷静更是有些强硬。

    “哦，好的，抱歉。”池砚手腕轻轻一转在那个学生肩上一点，又轻巧地收了回来，“好习惯，好习惯。”

    再往后微微退了两步，甚至小声哼起歌来。

    那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又面无表情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一时间，门外又陷入了寂静，阳光像是没有温度。当然因为这个小插曲，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什么时候飞走，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雕花大门忽然动了。

    缓慢地往里打开，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是别墅的老仆人。

    来开门的老仆人已经很老了，沉重的大门对她来说似乎相当吃力，站在门口的两个学生漠视着完全不打算帮忙。

    池砚看着心里不爽想要上前帮把手却在一动的时候遭到两道视线的阻拦，“好吧，拿钱办事，我不多管闲事。”池砚在心里翻着白眼。

    等门被艰难地推开勉强能足够两人并肩通过，那个瘦高的学生才转头望向老仆人，“你先下去吧。”

    透过敞开的门望进去，内设也是古典的中式装修，整个空间几乎都打通，形成一个十分规整的方形大通屋，地上铺着暗色的木地板而中间又垫高一层地毯。四周分别对应了几间偏房，中心摆放着一个紫金琉璃桌，屋里所有陈设布局都以此为轴对称展开。这房子，虽然整体采用中式布局，大气典雅，但细节处却用着少数民族的纹样。

    整个氛围不似是居住的地方更像是某种，祭祀朝拜的场所。

    池砚眼神暗了几分，他受委托帮忙主持中元节祭祀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把整个家都搞成祭祀场所的。

    角落的老仆人沉默地点点头，欠身颤颤巍巍地行了一个礼，转身往偏门一拐弯很快就见不到人影。

    池砚嘴角有些紧抿，一跨进门，温度仿佛被抽离整个房子像是被浸在了冰里一般寒冷，盛夏正午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阴霾，学生和仆人的相处，处处都泛着诡异的不和谐...

    “池小盂...”池砚扭头与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肩上的白色鹦鹉交换视线，后者懒散的眼神被专注替代正在凝神观察着什么，池砚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搅它，转头看向那领路的学生。

    “请。”两个学生一左一右同时伸出手，绣满古老密语的地毯舒卷铺开，尽头正是那紫金琉璃桌。



祭必诚
    Chapter15.

    “李校长还真是个讲究人。”

    池砚站在那紫金琉璃桌前，不掩饰地大肆打量起来：远看只是紫金琉璃，这走近才看出整个桌子竟是用古法琉璃锻造而成，由于工艺的复杂性琉璃制品多是小件的装饰品，像这样上好材质锻造而整的大型琉璃工艺品更是有价无市。

    “把我那个小破店再加上我再加上池小盂一起卖了都换不到吧。”池砚默默算着价格，“不行，池小盂还是很值钱的，把它卖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愧是含谷阁出来的，小伙子真是好眼力。先前是我怠慢耽搁了些许时间，现在正是时候，中元祭祀就劳烦了。”李申明注意到池砚的眼神心下了然，他对自己的紫金琉璃桌很是得意，话语间表面的谦虚下炫耀之情溢于言表。

    池砚附和着短促一笑，紧接着注意力被桌上摆放着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复杂纹样的毛毡垫上摆着用着六棱柱型坚木雕刻花饰的果盒，底下的馔盘也用坚木雕成长方形，上方六格，格中放了香菇、木耳、松菇、黄花菜、干笋丝和红枣等六味素菜，俗称“六味斋”。

    在这食盒北方依照顺序依次摆放着供果三叠，供酒三杯，一对红烛，三支竹线香，一旁是厚厚一叠黄铜纸钱摆作了“金山银山”的样式。

    三叠供果分别是三种颜色，柑橘，葡萄，苹果。

    供果也是选用的清酒。

    就连纸钱都摆放好了，“这钱赚的有点轻松啊。”池砚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正中的香炉前站定。

    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李申明，后者对他点点头示意就在这里可以开始了。

    “好吧好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管得他在搞什么幺蛾子。”那两个学生还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李申明也不像是很虔诚的样子，池砚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房子虽然处处透着不对劲但也没碍着他事，自己干嘛还想这么多来伤脑筋？还不如想想拿了钱晚上去吃烤鱼还是烤肉。

    想通之后池砚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他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净手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掌每寸肌肤进行着准备。

    净手，焚香，心诚都是祭祀者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当事者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亲自祭祀，这时候就需要请人主持祭祀，这个祭祀者担当着先祖与后人，传承与思念的纽带，某些程度上需要比当事人更加虔诚。

    含谷阁如果单靠破败网店那一个月可能才有一单的生意早就倒闭了，如今维持着还能让池小盂吃上进口鹦鹉粮以及池砚顿顿外卖能点二十块以上的生活水平还是靠这外出替人主持祭祀或者驱鬼的“上门服务”。

    可鬼呀也惜命，不会有事没事冒出来让人抓，基本上还是祭祀活动更多。

    “含谷阁”被池砚的师父消失前丢给他时已经是小有名气，做的最多的就是“祭祀”，如今池砚没被饿死倒是要感谢一下他那个陪伴他最重要的青年时期后潇洒拂袖丢下他的师父。

    沉香凉薄的气味沁进池砚的鼻息，几缕清烟袅袅升起，“李家先祖在上，亲孙李申明略备薄礼，望各位祖宗不吝前来，佑我安康顺遂...”池砚双手恭敬地举着三支清香，微微作揖嘴里虔诚地默默呼喊着李家先祖前来收纳钱财和心意，眼神肃穆。

    紧接着又重复了三次，李申明果然没有太多动作。

    呼请完毕之后池砚将清香重新插到了烛台上，之前那个老仆人不知何时又沉默地出现在客厅。她正吃力地将一个铜质火炉挪到桌前，不，此刻用“祭台”更为准确。

    池砚很想去帮忙可他此刻碰不到其他物品，再次瞥过站在稍远处的两个学生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些鄙夷。

    等到铜质火炉好不容易挪到了“祭台”边，那个老仆人刚站直腰便向李申明的方向行了礼连忙又离开了。

    池砚余光看着这一幕，手上动作不停拿起一叠散着的纸钱像他重复过无数遍的一样念着那些往生寻回的术语经文，身上那股专注的气却隐隐有些散了。

    “，专心。”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池小盂像是感知到池砚的浮躁，湛蓝的眼圈漆黑的眼珠立刻盯紧池砚，那瞬间的严厉仿佛要活生生钻进他的眼敲打他的神经。

    感受到熟悉的视线，池砚冷不防一激灵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池小盂在警告自己要专心，说来也好笑，这只鹦鹉一旦严肃起来颇有几分他师父教导他的意味。

    池砚在心底摇摇头。

    “...佑李家平安，顺遂。”话语末尾处音量忽然增大不再是之前的低吟，池砚将香举过头顶回头一瞥站在原地的李申明，再转回来时“扑通”一声径直跪了下去。

    寂静的空间回荡着重叠的膝盖碰撞地面的闷响声，显然是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来。

    “磕头。”

    简扼的指令让人下意识地想遵从。

    池砚保持着标准的跪姿，暗红色的细香被举过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着火光。

    若是从二楼往下望，铺满古老花纹的地毯上一张华丽夺目的琉璃台摆在正中央，上面整齐地排列着香炉红烛以及祭品静静接受着面前二人的跪拜。

    “咚”

    “咚”

    “咚”

    随着三声额头实打实磕地的闷响结束的同时跪在前方的黑衣年轻人将烧到一半的香投入烈火焚烧的铜炉，瞬间就融入火焰与纸钱一起烧化。

    屋内的祭祀到这里已经完成了，池砚站起身，想起刚在庭院看见的小池塘...

    “辛苦了，不过年轻人，我们家还有一个池塘，外面的祭祀也拜托你了。”李申明神态自若，依旧摆着温和的假笑看着池砚。

    池砚虽然心里很想走，但他的职业操守让他不能半途而废，“。”

    再忍你一会儿，池砚转过身也换上一副谦虚的表情，“哪里哪里，能够帮上忙我荣幸至极。”

    “那好，就跟我来吧，其实很简单的东西我也都备好了。”李申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仿佛是刻在脸上取不下来的面具。

    “既然什么都备好了，为什么不自己做？”

    池小盂无声地飞上了池砚的肩头，一人一鸟眼神一交流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池小盂扑闪了一下翅膀表示不知道。

    这也是客人的隐私，因为各种礼仪而需要避嫌或是女人在某些仪式不宜出面等等讲究的可太多了，所以一概也是不问的。

    转眼已经到了院子里，池砚无声地叹口气拿过已经备好的石灰沿着池塘边开始洒圈，这是在防止孤魂野鬼不敢来抢的。不过这李家如此精心经营着风水，一般的鬼魂还真无法近身。

    等石灰撒满，池砚接过那个比鬼魂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老仆人递来的毛巾将手擦拭干净他也是懒得琢磨了，只想着快点弄完回家。

    手扎的纸船上面点着红烛规整地叠放在一旁，甚至还有一柄九环禅杖。

    “越想越觉得这钱赚得轻松了”，池砚用左手拿起九环禅杖，一身利落的黑衣配上这古朴的禅杖的霎那，现代文明与那悠远神秘冲撞交融，竟是达成了某种均衡的稳定。

    池砚右手拿过一只只纸船轻轻地将纸船放进池塘里，嘴里低声念着口诀。

    一潭死水，还指望能流去忘川吗？

    很快纸船被依次放入池塘，带着红烛摇曳摆动，点缀在荷叶间如同天上白昼繁星，若是那绿荷化作尸骨，竟然有些奈何桥下忘川的感觉。

    等十五只纸船全数流进池塘，池砚掐着点念完最后一个字。

    完工！

    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池砚站起身的动作都轻巧了些，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多逗留。

    站起身随意往后一望，池塘后面对着的是别墅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分别束在两边，让房间的景象猝不及防呈现在池砚面前：

    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相框，恍然望去大致都是一寸证件照的姿势。

    他家去世的亲戚有点多啊...

    池砚摸摸鼻子，以为自己不小心撞见李家供奉先祖照片的祠堂什么的。

    眼神正准备移开，脑子一根神经猛然敏感地跳动了一下：等等！哪有供奉先祖有这么紧贴着挂满墙的？而且是眼花了吗？刚才好像看到了...

    极度不好的预感突突地跳动，池砚调整了下呼吸，再次迅速转头准确地望进那间房，有准备之下让这一次看得格外清晰，不可能是先祖了...

    那上面挂着的相框内全是穿着校服模样的年轻人，

    是学生的照片。

    忽然某处吸引了池砚，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其实在大量模糊掉相似性的照片前视力再好的人也很难分辨出五官的区别，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张脸：隔着时空也清澈灵动地仿佛是在和他对视的双眼，微微翘起的鼻尖和拉成一条线有些微抿着的嘴角。

    用黑色的相框裱着挂在正中靠右边的地方。

    那是蔚鱼啊...

    ---------------------------------------------------------------------------

    “嘟嘟嘟-——”

    “嘟————”

    电话拨号到自动断线也没接通，蔚鱼拿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自己精心挑选简单好记的号码焦虑地皱起了眉，“外婆为什么不接电话...早上到中午，打了五次了还没接...”

    他背靠着落地窗，低头看着屏幕脑海中不停闪着各种猜测，全然没有注意先前还艳阳高照的晴空悄悄地被大块的乌云覆盖。

    就要下雨了。



外婆
    Chapter16.

    “怎么了小伙子？”

    温和的语调此刻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所谓受人敬仰仪表堂堂的李校长不知何时靠近了池砚，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与身后骤然变得阴沉的天色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慢慢又靠近了一步，而那站在远处的两个学生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三个人形成一个圈将池砚包围起来，池砚微微后退一步：后面是墙壁，无路可走。

    “轰隆！”天空突然劈开一道惊雷，池砚猛一抬头，这才发现两个学生所穿的衬衫和那相框中的人也是一模一样。

    “对我的收藏室很好奇？”

    “那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李申明还是笑着，同时锃亮的皮鞋“咔”踩在了禅杖上。

    明明说的是一起去看看，听着却像是去死。

    “哎哟我的乖乖啊，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野孩子又欺负你了？一群狗东西，看我不给好好他们个教训！”

    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本来坐在门槛上择菜忽然抬头瞥见徘徊在院门边怯生生抱着书包的瘦小身影，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连菜篮子都不顾了丢在一旁急急忙忙站起身朝小男孩快步走去。

    “让看看。”看起来不出五十岁的中年女人竟然已经做了，她蹲下身伸出一双找不见一丝女人的细腻而是布满伤痕和茧的手捧住小男孩的脸心疼地细细端详起来，白皙的皮肤此刻沾着黑乎乎的脏东西，左脸微微泛着红血丝，脖子处明显的有掐红的指印。

    “小王八蛋！我的乖乖受委屈了是吧，他们那群野孩子不好好读书就晓得欺负你，一群没出息的杂种，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在这山沟沟里给困死！”女人一边焦急的咒骂一边把小男孩拢入怀中声音急促，“我明天就去找老师，不能再放任这群狗东西...”

    “...”一直沉默的小男孩这才开了口，他泛着红的脖颈抵在女人的肩膀处紧绷的神经被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安抚着，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被磨破的脚跟和被欺负的委屈好像都消散了。

    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女人因为匆忙打翻菜篮子而沾在衣角的藤菜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声音细细弱弱的风一吹好像就要散了，被唤作“”的女人心宛如被揪作一团只得更用力地拥住面前的小男孩，“唉，小鱼，你太懂事了。也是我的原因才...”

    “！”文弱的声音忽然加重阻止着女人接下来的话，“别想了，我们这样就很好。”纤细的手臂轻轻回抱住女人的背，像是在对自己强调，“真的很好。”

    “好...好。小鱼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女人压下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振作起来，站起身弯腰抚摸着小男孩柔软的头顶声音强作欢喜。

    不过虽说是随便做，但家里种的菜就那几样，他们住得实在是太偏僻了。

    小男孩仰起头乖巧地笑着，“那就煮藤菜吧！”

    水煮只需要井水就好了，油对他们来说也是很珍贵。

    心里一股酸楚和感动流过，女人何尝不知道小男孩的心思呢。

    她轻轻接过小男孩抱在胸前被扯坏拉链堪堪歪斜着沾上泥土的书包，就连里面的书也沾满脏兮兮的东西，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被那些野孩子全部倒在学校破操场的泥地里抛来抛去，蔚鱼再一本一本捡回来的。

    “乖，先去写作业吧。”女人揉了揉面前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男孩，太瘦了。

    “我已经在学校都完成了，我帮你择菜！”小男孩格外懂事地小步跑去门槛扶正被弄歪的菜盆子，安静地坐在门口缩成小小一团熟练地择菜。

    忽然晴朗的阳光被乌云撕裂，阴沉的大团黑雾笼罩在了头顶，小男孩背对着大门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身影也跟着忽明忽暗。

    “我的乖乖，吃饭了。”

    “今天，有肉吃。”

    门内传来女人的呼唤，挟裹在不知何时开始的闷雷中声音不似之前的精神而是隐隐透着沙哑。

    小男孩一听欣喜地将最后一根菜整齐地码在筐里，捧着竹编的筐转身，“哪来的肉呀？”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坚强懂事的外表下却还是一个九岁小孩子心性，想到有好吃的整个人都期待了起来。

    “外...婆？”音调斗转直下，小男孩抓着竹筐的手猛然缩紧，笑意还凝固在嘴角。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全然陌生的“”，如果还是的话。

    穿着一样的黑衣但整个“人”却仿佛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一副骨架，披着画着的脸的皮。枯瘦的手指抓着一个破了边的瓷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红糊糊粘稠的东西随着摇摇摆摆地走来的动作而摇晃着。

    那是什么...小男孩的瞳孔瞬间缩小，抓住竹筐的指尖被扎破也丝毫不觉得痛。

    “小鱼，我的乖乖，来吃肉了。”

    鬼魅一样的声音从熟悉又陌生的嘴里吐出来，塌着肩的黑影每一步几乎是都在蹭着地走，断断续续发出难听的嘎吱声而手中端着的碗也时不时被泼洒出来，腥红的液体顺着缺口往下滴着。

    不，她不是我的。

    小男孩救命稻草般盯着那个缺口，说过很多次不能用有缺口的碗，会伤到嘴。

    不是我的。

    “我的鱼乖乖，快，吃啊！”尖利的嚎叫炸起，瞬息之间，那个黑影猛然扑了上来！

    那不是脸...

    那是！

    “d=====！”闹铃在下午两点准时响起。

    “不是！”蔚鱼猛地睁开眼腾地一下坐直身体心脏还在狂跳，显然还没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不是...不是...”办公室高瓦数的白炽灯照得他头晕，压住想呕吐的想法闭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插入发间狠狠地按压了好几下却一点也解不了积压在他胸口的郁结。蔚鱼忽然烦躁地将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两颗这才感觉能呼吸顺畅一点。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

    太阳穴隐隐刺痛，心脏跳动声久久不能平息，一向好脾气的蔚鱼少有地情绪崩坏一拳打在了桌面上发出结实的闷响。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礼节性敲了两下，紧接着来人径直推开门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蔚鱼你之前的...”

    舒琼端着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抬眼却看见头发凌乱领口被扯开，眉间甚至带着一丝烦躁完全不似之前那个谨慎内敛的蔚鱼瞬间愣住了，缓了几秒后脸上微微爬上一丝红晕。

    “你怎么了？”

    蔚鱼这才发觉有人进来了，压下那股烦闷坐直身子一颗一颗地扣好纽扣才开口，语气是掩不住的疲惫，“抱歉舒姐，我不太舒服。”

    舒琼一听关切道，“让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不听话，严重吗？要不要回家休息？”说完像是觉得自己态度有点过于关心又掩饰地干咳一声。

    “舒姐，我想请假一周。”

    五年来，蔚鱼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每天早到晚退像个工作机器，乍听到这个要求舒琼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蔚鱼那双憔悴的眼睛，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请假一周，是要去做什么呀？”

    “回，老家。”

    舒琼更惊讶了，据说蔚鱼的老家是在很偏远的山区怎么忽然要回去？尽管心里疑虑重重，她也不好刨根问底，想来想去只得把手中的咖啡递过去，“刚买的，还是热乎的。”

    “谢谢舒姐。”蔚鱼站起身双手接过咖啡，思绪却又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好吧，好好休息。”

    舒琼察觉到蔚鱼最近的状态很是不对，在心里叹口气推门出去了。

    手里温热的咖啡杯在努力暖和着冰凉的手心，蔚鱼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这车水马龙的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随处都是人，可望得再远都望不到山。

    记忆里那个山山相连，连绵起伏的大山深处，只有零零散散十几家住户夹在重重叠叠的树林中间勉强称得上是个村庄。这些山就像喝醉了酒的老翁，一个靠着一个沉睡了不知几千万年，从来没有人敢深入他们的心脏，直到蔚鱼的带着他坚持地搬到了丛林深处。

    这个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女人撑起了幼小的蔚鱼的天，在深山里就地取材自己搭简易的房子，自己开荒种蔬菜，却坚持要让蔚鱼去上学，即使这样几岁的蔚鱼就得每天走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走到镇上唯一的学校，她也只是在夜晚心疼地抱住蔚鱼给他涂上自制的药膏以便伤口快些愈合，第二天仍然让蔚鱼去上学。

    小的时候，蔚鱼总认不清人常常对着她叫“妈妈”，每每这个时候女人的脸上就会显出几分复杂情绪像是惆怅又像是憎恨，可幼小的蔚鱼不懂，他只知道老师说“只有妈妈会给自己洗脸，会陪自己睡觉，会很温柔地照顾自己。”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妈妈呢？

    可一向疼爱自己的女人却在蔚鱼叫她“妈妈”时生了气，从此以后蔚鱼更加乖顺再也不乱叫了。

    “该回去了，真的该回去了。”

    蔚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竟然都结了薄薄一层雾气，他随意抬起手指在上面停顿几秒接着下意识地写了几笔，一，二，三，四,五....

    指尖忽然停住，反射在玻璃面上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蔚鱼看了两秒自己写的字，忽然拿出自己夹在文件夹下的纸条，

    “现在才两点多，他应该在店里吧。”

    “嗯，可以请他吃个晚饭。”

    身后玻璃上一个未写完的“池”字，模模糊糊地印在上面，那么浅，又那么深。

    好想他。



迷路
    Chapter17.

    “侯林巷...应该就是这里了。”蔚鱼手里攥着纸条一角，抬头对照着灰扑扑的墙上依稀可见的路牌，“这儿是100号...137应该再往里走走吧。”

    二十分钟后，蔚鱼看着再次出现的“100号”陷入无语。

    “怎么这样都能...寄北市的小巷子太复杂了吧，要去问问路吗？”

    刚下了一场雷阵雨，夏日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仅没带走一点热气反而让灼热的地气也蒸腾了起来混杂在一起温度只增不减。蔚鱼在这小巷子的二十分钟让他额头都透出薄薄一层薄汗。

    巷口边有一家烤鱼店，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好像是老板要去问问吗？蔚鱼站在原地往那边看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很难改善自己的边缘性性格不敢主动找陌生人说话。

    正在踌躇间那个憨厚的男人先看到了蔚鱼，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爽朗地开口，“嗬！小伙子吃烤鱼吗？看你站那里半天了，外边儿这么热进来歇会儿？”

    蔚鱼赶紧摆摆手表示不用，过于热情的人他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下对上老板热情的态度更是难以开口。

    烤鱼店老板也不在意反正才下午三四点本就没什么生意，他接着搭讪着，“那你是在等人吗？还是要去哪里？”

    “！”他先提出来了，蔚鱼赶紧有些结结巴巴地接上话头，“137号，您知道在哪吗？”

    “137号含谷阁，池砚那小子的店啊！小伙子你是他朋友吗？”老板顺口就答出来了像是和池砚很熟悉。

    “对，是朋友来找他。”蔚鱼有些讶异但又觉得池砚这样活泼又厉害的人肯定是很讨人喜欢朋友很多的。不过胖老板只是随口问他是不是朋友，心里就一阵酸酸甜甜的。

    “来找池砚的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这小子一天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不过模样还是挺讨喜的。”

    什么？第一次见到池砚的朋友吗？

    那我是第一个？

    不会吧，池砚这么优秀...

    蔚鱼更加讶异了，忽然就涌上一股勇气想问问烤鱼老板为什么，“哎小伙子我这扯远了，你要去店里的话这么直走然后第二个巷口右转再直走到最里边儿就是！”一个小工搬着一大筐菜从一边走过来，烤鱼老板赶紧上去帮忙还不忘回头嘱咐蔚鱼，“小伙子下次来我这儿吃烤鱼，池砚那小子最喜欢了！”

    “嗯好...”蔚鱼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转头开始找路。

    五分钟后，蔚鱼终于站在自己路过过好几次的一个古物铺子前停住脚步，这么...他有些难以描述。

    这个位置处在整个巷子的最里面，暗色的雕花大门整个的面积很大足足有四扇，但上面的漆却已经变得斑驳露出木头的原色与墙壁的灰暗混作一团，旁边立着一个铁质的支架。往日的辉煌被厚厚的灰尘隐藏了起来，留给后人一个破败的外壳。

    牌匾倒是一尘不染地高挂在正中只是用着最简单的样式，刷上黑漆的核桃木上用行楷刻着三个字，“含谷阁”

    这，不是池砚的笔迹了，却隐隐有着几分相似。

    蔚鱼对笔迹很敏感，但现在不是猜测笔迹是谁的时候，因为他发现大门是闭着的...

    这说明什么...

    池砚不在...

    蔚鱼懊恼地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应该先告诉他一声的。

    面对着紧闭的大门，蔚鱼摸出手机在翻到“池砚”这一栏时却怎么也点不下通话键，“接通了说什么？万一他在忙呢？万一他晚上才回来呢？万一他觉得我们不算朋友呢...”各种猜测在蔚鱼脑中弹幕一样飘过让他更无措了。

    蔚鱼突然有点气，“你今年底都26岁了，怎么还这么扭扭捏捏的！！”狠骂自己一通便又点出“池砚”两字来，蔚鱼漂亮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可等到自己的脸清晰地映出来还是没点下通话键。

    手机: ......

    “算了，发个信息吧。发完就删掉，就当作没发过，不管回不回都不怕！”蔚鱼忽然有了个好主意，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编辑信息：“池砚呀，你好。我是蔚鱼，你现在在忙吗？我在你...”

    池砚在忙吗？

    可能是吧。

    池砚没想到李申明说和他一起欣赏欣赏还真的只是一起“欣赏”，他如坐针毡地坐在这个所谓的“收藏室”中间唯一的椅子上，“欣赏”着四面墙壁上千人的死人照，哦不，一寸照。

    这个所谓的“收藏室”除了向东的那面墙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其他三面墙壁都挂满了黑边相框如池砚在楼下慌乱一瞥差不多，相框里放着的都是穿着统一衬衫的学生照片，现在走近了可以看清上面绣着学号姓名和校徽，应该都是校服。

    要是池砚再了解一些大学就能知道这个校徽就是代表的东升大学，而那两个学生自然也是。不过就算他不了解，现在稍微一动脑子就能把这些都连上线。

    池砚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两个学生的面瘫脸此刻有些松动，从打开门的那一刻就专注地盯着墙壁上的相框，眼神中满是...向往和渴望。

    “李校长，冒昧问一句，您收集这些照片是做什么？”

    他顺着那两个学生的眼神扫过墙上千篇一律的脸，最后貌似不经意地停在某张脸上眯着眼端详起来。

    “能进入我的‘收藏室’的学生，都是应该被好好保藏起来的天之骄子，多少学生发奋学习梦寐以求能在校长的‘收藏室’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作为东升大学的校长，我永远以他们为骄傲！”

    李申明的声音充满了大道负我的使命感，在他一进入收藏室那努力维持在谦虚表面下的骄傲自大再也遮掩不住，迅速膨胀起来。

    池砚默默打了个呵欠，懒得理会他，鬼才相信。

    本以为会得到附和吹捧的李申明：......

    “李校长真是好雅兴，那能进您这收藏室的标准可否一并说说也让我开开眼界？”对上墙壁上那张蔚鱼的照片，池砚不得不堆上虚假的职业笑容套话。

    “怎么年轻人你对我这收藏室也有兴趣？可惜了年轻人你的潜力，不过我只收东升大学的学子。”李申明依旧是一副万年不换的笑容，潜台词打击了打击没上过大学的池砚。

    池砚：......

    “滴”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谁啊？”池砚奇怪地摸出手机来，这一看眼底都有了笑意。

    “怕鬼的蔚鱼：池砚呀，你好，我是蔚鱼。你现在在忙吗？如果打扰到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你的店门口，你上次帮我的忙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如果很麻烦或者打扰到你工作真的不好意思，不吃也没关系的...”

    “什么呀，这又正经又傻的语气，这哥真是...挺可爱啊。”脑海里想象出蔚鱼可怜巴巴站在门边儿的样子让池砚眼角转瞬即逝弯出一个弧度，他没忘这是什么场合。

    面前黑白青涩的一寸照和生动的蔚鱼重合在一起。

    那张照片，那些照片，背后到底有什么？

    他才不会相信李申明的说辞。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去吃晚饭。



咬
    chapter18.

    “怎么都不回一下我呀……”蔚鱼第无数次举起手机小声嘀咕着，“都四点半了。”

    他站在屋檐下窄窄的一片阴影里试图躲开太阳毒辣的炙烤，后背不可避免地贴近大门的木质雕花。坚硬的触感覆上来的同时一阵凉凉的冷意也攀上后背。

    大概是想到门上灰尘太多，蔚鱼挺直了背往旁边挪去努力维持着既不用直面太阳炙烤又不会被灰尘偷袭的中间位置。

    谁知一不小心“哐当”撞上了那个金属的架子，顶上细细的挂钩跟着晃了起来。

    这条巷子静悄悄的，明明拐个弯的东头还那么热闹，这个角落却是几个小时都没一个人影。

    金属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得格外清晰，好歹也是个风水店，破是破了点但没准儿摆在门口的是个法器被自己这一撞破了阵眼就不好了。

    蔚鱼一脸抱歉地伸手去把那个挂钩握稳另一只手扶住铁架连忙小声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你能听懂吗？不好意思……”

    池砚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这幅景象：穿着长袖衬衫的蔚鱼正可怜巴巴地缩在招牌下的一块阴影处一边战战兢兢摸着池小盂的站架一边不停地嘀咕什么，清秀的五官皱成一团满满的歉意就快溢出来了。

    像是在家门口等主人回家不小心闯祸的小猫。

    池砚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形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而站在池砚肩膀上的池小盂同样看着这一幕反应可是大相径庭，眼里哪有什么小猫啊！

    池小盂真实黑豆大的眼睛锁定了那个正在“侵入”它的私人领地的“普通人类”。

    虽然只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但这个行为就等于是在挑衅啊！

    一只鹦鹉的领地意识正在熊熊燃烧，不爽值极速累积中，时刻准备赶走入侵者。

    “池！...”

    “池砚？”

    池小盂刚一开口准备让自家男仆“池砚”替自己赶走这个不速之客，那边也同时脆生生传来一声惊呼。

    而让它更加震惊的是自家男仆显然是认识这个不速之客听到呼唤竟然大步走过去，“你在和这鸟架子聊天？”明明是一句戏谑，语气却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池小盂不禁一阵恶寒。

    现在才下午四点半饿什么饿！！

    池小盂湛蓝的眼圈都要被气绿了，它狠狠地瞪着池砚的眼神写满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光瞪一眼，气还没消下去，它抬起宽阔的翅膀就要猛扇下去。

    忽然那个“不速之客”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侧脸，最先吸引目光的是他的鼻尖。微翘起又因为鼻翼窄的原因从侧面看上去格外灵动就像是精灵一样，很少有人长这样的鼻子更别提男生。

    顺着鼻梁的弧度滑上去，不出意料的是一双同样灵动此刻却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我在给它道歉...我不小心撞到了，不是，这是鸟架？”蔚鱼紧张的心这才稍稍落地，还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谁会把贵重东西放门外边儿啊，这人真是傻。池砚一听蔚鱼的语气就知道他想歪了在心里笑着随意一瞥，忽然眼神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定神一看，是蔚鱼颈侧亮晶晶的汗渍。白皙到几乎和衬衫同色的脖颈被一道道水淋淋的湿痕覆盖因为燥热浮上粉色就像是饱满的水蜜桃。

    那种蜜色，让人想一口。

    池砚忽然觉得有点燥热，喉头发干地滚动了一下。

    蔚鱼也注意到了池砚忽然变得直勾勾的眼神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自在地把眼神移开，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池砚肩上还站着一只看着十分漂亮的小鸟，哦不，大概不能称作“小”鸟。和他见过的小麻雀或者花市卖的小鹦鹉都不一样这只更大而且通体雪，就连神情也和那些怪人喜欢的乖巧小鸟不一样，这只的眼神格外生动，蔚鱼甚至从里面看出来一丝敌意...

    敌意？

    “池砚，这是？”蔚鱼更茫然了，为什么这只小鸟会对自己有敌意啊...

    “哦哦，这是池小盂，我上次和你提过的，我家小祖宗。”池砚又对上蔚鱼那双清澈的双眼顿时把心里那股没来由的躁动强行压制下去，有些心虚地指着池小盂继续介绍，“它可聪明了，又很乖很听话...啊池小盂你干嘛！”

    池砚忽然被袭击，捂着被扇红的半边脸瞪向池小盂而后者只是懒散地哼了一声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轻飘飘落在了一旁的铁架上。

    明明只是只鹦鹉，蔚鱼却觉得自己从它刚才的动作看出了嫌弃。

    不过，原来池砚的小祖宗不是人更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只是他的宠物啊。蔚鱼心里一大块石头落地，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太夸张了。

    那池砚会......

    “哈哈...有时候脾气比较大，还是很聪明的...”池砚努力收回被打脸的尴尬。

    蔚鱼依旧看着池小盂若有所思。

    直到在看着它不停地在铁架上走来走去嗅来嗅去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会发脾气，这是自己动了人家的窝啊…

    “小盂啊，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爱吃什么我给你买？”蔚鱼靠近鸟架，微微俯下身子与一脸暴躁的池小盂对视。

    他...怎么逮谁都说话啊...碰到个不能说的还好，池小盂一开口可不得把他吓得更傻。

    池砚有些担心地盯着一人一鸟，生怕池小盂没把控住。

    “啁啾！”只听静默片刻后，池小盂忽然高亢地发出真小鸟的叫声扑闪着翅膀转到一边留个屁股对着一脸期待的蔚鱼。

    一向被骂来骂去的池砚：......

    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池小盂会忽然发出这种撒娇的声音。

    不过这个反应倒是说明池小盂不生气了，不对，池小盂本来就没生气，蔚鱼自己凑上去的。

    “哎，哥，不是说请我吃饭吗？走吧。”池砚似乎没有回店里的打算。

    “好，那个池砚啊，你是它主人它这样是不生气了吗？”蔚鱼回过头眼底藏着期待。

    “不生气了，谁舍得生美人的气啊哈哈哈哈。”池砚随口调戏了一句随即虚虚揽住蔚鱼的肩膀把他往前推，“吃饭去！”

    转瞬即逝间肌肤相触的热却不让人感到烦躁，反而想黏糊地再久一点。

    “好，就去巷口那家烤鱼吧。”蔚鱼浅浅地笑着跟上去，每次和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呆在一起都会让他心情没来由地轻松。

    他忽然拥有了义无反顾去面对未知的勇气。

    两道高瘦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对视一笑，被日光拉出的长长影子交错在一起像是牵住了手。

    池小盂默然站立在铁架上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个背影。

    它的尖喙微微颤抖着，刚刚在面前陡然放大的脸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得不承认，那真的是很有灵气的一张脸，尤其是眼睛。

    还有，萦绕在鸟架上那一丝十分微弱但逃不过池小盂鼻子的味道。

    熊熊燃烧的大火，悲鸣和尖叫，山清水秀的高山在脑海最深处翻涌，已经太久了。

    太久了。

    久到一直以为这世上只剩它一个。

    -

    “老板！我又来了！”刚踏进店门池砚就扯着嗓子招呼着，拉着蔚鱼就到靠门边第二张桌子坐下得意地炫耀，“这可是我的VIP座。”

    蔚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桌子有啥不一样只能应付着，“嗯，是高级点。”

    “噗嗤，你怎么啥都信，我随口说的。”池砚手肘放在桌上托腮看着蔚鱼笑，“不过，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鱼？”

    一时两人的气氛又微妙了起来。

    蔚鱼还没开口就让那个热情的胖老板接上了，“小伙子你来得真快，说吃烤鱼就吃烤鱼！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实诚人！池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送一箱啤酒不许推脱啊！”说罢又转向池砚，“你太不够意思了，第一次带朋友来我这儿吃。今天还是老样子？”

    池砚爽朗地笑起来接过老板递来的煮花生，“这不是没机会嘛，今天加个番茄鱼吧，我朋友不吃辣。”

    “那个，我吃辣...”蔚鱼小声地嘀咕了一声，被耳尖的老板听到了拍拍蔚鱼的肩，“池砚这朋友当得太不靠谱了，我们相识一场也是朋友了，我记着了，你吃辣！”又对着池砚挤眉弄眼一番才走。

    池砚一直盯着蔚鱼被胖老板拍了拍的肩膀，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爽。

    “我看哥这么安静还以为口味会很清淡呢，我怎么忘了辣椒美容，哥皮肤这么白想必也是吃辣的啊。哥我记住了，你吃辣。”池砚一边说着一边伸长手臂也不管这动作多突兀地强行拍了拍蔚鱼的肩膀。

    1，2，3，比他多一下。

    池砚心情瞬间又痛快起来收回手，拿着筷子欢快地等开饭。

    等到烤鱼被端上来的时候，蔚鱼也不禁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这家烤鱼是真的一绝。

    刚烤好的鱼装在铁盘里，上面的藤椒油裹着满满的孜然麻椒八角还在劈里啪啦地发出响声，一整条鱼被均匀地分成正反两片确保完全入味。厚厚的佐料将整个铁盘铺得满满当当，鱼的下面垫着一层事先先用铁板烧烤好的藕片和土豆，烧烤和浓郁的汤汁味裹在一起诱得人胃口大开，多少碗饭都不在话下。

    -

    一个小时后

    蔚鱼脸色潮红一手覆上快要突出来的小腹，艰难地开口，“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站不起来了...”

    池砚额头也布满热汗，“你坚持一下，还有呢！”

    蔚鱼的衬衫解开了两颗，他后仰在椅背上面前是堆成小山的骨刺，太撑了！

    原来是半个小时前他们风卷残云消灭了一条鱼后，胖老板为了表示自己的好客又送了两条更大的鱼。不好拒绝下，蔚鱼和池砚整整吃了三条鱼再加上喝了不少啤酒，蔚鱼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撑爆了。

    而池砚也好不到哪去，蔚鱼吃得太小口大部分的本就是他在消灭，这下子撑得他可能半个月内都不想吃烤鱼了。

    等到好不容易消灭地差不多了，拒绝了胖老板送小菜的热情后两人才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不行了，吃得多，还喝酒了，今晚不能开车回去了。”蔚鱼脸色异常红润，嘴唇更是因为辣椒的刺激而泛着妖冶的媚红，他拿出手机像是想打车。

    池砚脑子一热，“去睡我哪儿吧。”

    蔚鱼像是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迟钝地一笑又认真地摇摇头，“不去！我要回家，我明天要回家。”

    “你今天回家还是明天要回家？我们又不是没睡过，你看你都有点醉了。”池砚也不知怎么了执拗地想蔚鱼答应。

    “我要回家，明天要回家，今天也要回家...我醉了？这才几瓶啤酒...”蔚鱼哧笑一声，觉得池砚肯定是自己醉了不然干嘛忽然在他面前摇摇晃晃地晃悠呢，诶，怎么池砚还倒过来了？诶，怎么突然有两个池砚？

    上一秒还睁着眼睛笑的人下一秒就忽然直愣愣地往前倒，池砚赶紧上前被蔚鱼扑了个满怀。和第一次的拥抱不同的是，在他摸到软软地像没有骨头似的身体时那种下午的燥热再次袭来。

    他脑子突然糊涂了，又忽然清晰起来。

    熟悉又陌生的酒味混着烤鱼的香味通过软糯的唇被渡了过来，池砚难耐地轻了一下红润的唇珠。

    好甜，真的是水蜜桃。



醉酒
    Chapter19.

    水蜜桃...

    池砚轻咬上那柔软饱满的唇瓣不做其他动作只是细细研磨着，齿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他本能地不再满足于只是在外面流连，他想要更深入...

    湿热的舌尖抵上紧闭的牙关，只是轻轻一顶对方就打开城池。

    池砚脑子迷迷糊糊地还没来及得做下一步动作忽然近在咫尺的那双闭着的眼睛猝然睁开，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难以抑制的...急切？

    急切？

    我没看错吧？池砚本就模糊的大脑更加飘飘然。

    可下一秒软绵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忽然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个怀抱，蔚鱼依旧茫然的眼里涌上一阵急切甚至连他秀气的眉都皱了起来。

    他这是讨厌我...？

    池砚退回了刚开始的位置只是碰着蔚鱼红润的唇，忽然他感到怀里的人腹部突然痉挛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大力猛然挣脱他，蔚鱼一只手死死抓着池砚的肩膀让自己不至于虚脱滑到地上同时扭头扶着墙开始吐了起来。

    吐得昏天黑地。

    他们站在烤鱼店外的一条因为改建而空出来的小窄巷门口，因为格外狭窄的原因一向僻静鲜少有人路过，此刻池砚无比感谢这里的隐蔽。

    不就是被我轻轻亲了一下嘛，至于吐这么久吗？难道我真的这么恶心，我也是第一次啊。

    池砚委屈地嘟嚷着。

    “哥，好点了吗？”池砚觉得蔚鱼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委屈是一回事心疼却是真的。

    “唔...嗯...呕！”蔚鱼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到后面几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胃里一直冒的酸水。

    池砚就俯下身一下一下顺着蔚鱼的背，这么一折腾他彻底确定自己一个月内都不会再吃烤鱼了。

    “哥，哥好点了吗？我们回去给你喝点药就不难受了好不好？”池砚一看手表，蔚鱼已经吐了快半个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多了，他根本已经吐不出来，只是胃部的痉挛让他错认为还想呕吐这时候就不能再让他继续干呕了。

    地平线还渲染着最后一丝橘红，大片大片的天空都被深蓝覆盖，路灯已经亮起，这让池砚把蔚鱼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后者半眯着眼昏昏欲睡地随着他的动作大半个身子都黏在他身上全靠池砚扶住才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还走得动吗？哥？”虽然问了，池砚也没指望蔚鱼能回答。

    脸上生理泪水沿着眼角流下好几道斑驳的泪痕，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脸颊不似之前的瘦削反而有些圆滚滚的。池砚还是没忍住伸出拇指替他擦干眼泪，等眼角的水渍被擦干却衬得嘴唇更加水淋淋的。

    尽管池砚很清楚80%可能都是蔚鱼自己吐出来的酸水，但那也不还有20%是他亲过的...

    池砚不禁有点傻乐。

    “哎呀，过了八点钟还吃了这么多，怎么办要长胖了嘤嘤嘤”

    “宝贝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好看的，你太瘦了稍微吃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哦”

    “真的吗？花言巧语...”忽然一对情侣从烤鱼店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甜蜜地拌嘴，女生小鸟依人地靠在男生肩头，男生伸出一只手稳稳地环抱住女生的背。

    这动作，就和池砚此刻一模一样。

    终于池砚混沌的大脑被猛然敲醒，猝不及防被从沉溺的幻想扯了出来。

    我在做什么...

    “走不动了...呜呜...”蔚鱼此刻被和胃痉挛折磨得浑浑噩噩，反射弧大概有一光年这么长这才想起回答池砚的问题。本就清脆偏细的声线在身体不舒服的作用下更是毫无防备地示弱带上点委屈的哭腔。

    真是...

    太他妈可爱了。

    大概在原地静默了十分钟，池砚才认输地垂下头对付小孩儿一样把窝在自己怀里的蔚鱼狠心扒拉出去又赶紧蹲在他面前，“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蔚鱼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努力不让自己倒下，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朦胧的眼睫注视着面前半蹲着露出稳当的背的人。

    “乖乖啊，脚还痛吗？外婆背你走，来，我背你回去。”

    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和面前的人相重合，两个高低不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呼”蔚鱼深呼一口气，抱紧了那个让人安心的背影。

    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天依旧完全黑了。

    池砚稳稳地站了起来，背上软绵绵趴着的人平缓的呼吸在耳畔萦绕着时不时呼出一阵灼热的气息，脚踩着榕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却像是踏上了细碎的光，悄悄地通向梦。

    -

    “就知道你会带他回来，这就是你前段时间一直出去见的野男人吧。”池小盂远远地站在二楼窗台为他专门搭建的一个“飘窗”看着刚把蔚鱼放到床上的池砚冷哼着。

    神色除了一贯的傲娇，倒也没什么异常。

    “怎么？要不要我去一楼回避回避？不行，这房子太老了隔音不好一楼也听得见动静。”池砚腰还没站直呢又被池小盂插了一刀，他赶紧捂住蔚鱼的耳朵，“你别瞎说，人家还在这里呢！你会说话不把人吓傻？而且我和他...”池砚心虚地瞟了一眼蔚鱼红润的嘴唇，“我和他就普通朋友，你个臭鹦鹉整天八卦我们人类的事情干嘛呢！你当我不知道你们鹦鹉没事儿就亲嘴玩儿嘛！”

    “你怎么确定他是...”池小盂一脸欲言又止终究是吞下了想说的话气呼呼地一转身，“反正我在这儿，你们也不敢做什么。”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啊祖宗！我还是个孩子拜托您收收您老人家心里的小九九。”池砚白了池小盂一眼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一会儿又拿来一块被热水浸湿的毛巾卷成小卷细细地替蔚鱼擦拭着脸和身子。

    只是换衣服，只是换衣服擦身子，呼。

    池砚握着湿毛巾的手停留在蔚鱼的脖颈处，忽然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池小盂的方向确定对方背对着自己且绝对不想转过来，“哥？哥！蔚鱼？听得见吗？”池砚小声地叫着蔚鱼试探着对方的反应。只见蔚鱼浑然不觉地仰躺在床上听到叫声也只是扭头把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好吧...

    池砚深呼吸一口气，便开始一颗一颗地解扣子等解完手都抖得不成样子，池砚赶快别过脸去把衬衫给脱下来拿过自己的干净T恤便胡乱往蔚鱼头上套。

    “唔...唔...”传来雾蒙蒙的呼气声，池砚赶紧转回去一看：自己拿着袖口往蔚鱼的头上在套呢...

    “对不起啊哥，你脸太小了我没注意。”

    池砚一边胡乱解释着一边不得不正面对着赤裸着上身的蔚鱼给他穿衣服，“都是男的长得都一样，有什么好害羞的啊！”池砚咬咬牙给自己鼓劲着睁眼看向蔚鱼，这一看不免让他愣住两秒：他本来以为蔚鱼的脸已经够白了，可他身上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并且没有外表看着那么瘦弱，整个上半身线条都很利落流畅，肋骨微微有些外翻因此显得格外突出，还有上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池砚顿时脸更烧起来了一样慌乱间给了自己一巴掌，囫囵给蔚鱼套上T恤盖上被子逃一样地跑去了厕所。

    “唔...”蔚鱼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将自己裹在松软的薄毯里的身体蜷缩起来，眉毛紧紧皱着，全然不觉黑暗里正有一道视线同样紧紧注视着自己。

    -

    和胃炎让一向七点自然醒的蔚鱼也没能扛住，等他终于在头痛欲裂中醒过来时耀眼的阳光已经顺着窗口洒了进来，映在有些陈旧的木地板上。

    “嗯...几点了...”

    “嗯？”

    蔚鱼艰难地撑起来背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后背坚硬的触感让他有些陌生，他猛然睁大眼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陈旧又杂乱。

    “这是哪儿？”

    “我怎么在这里？”

    “昨天...我去找池砚了，然后和他一起吃烤鱼...”想到烤鱼，蔚鱼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接着发生了什么？等等这该不是...”

    对面的一扇门被咔哒一声推开，穿着黑色T恤炸毛着头的池砚一边刷牙一边从厕所走出来，对上一脸懵逼的蔚鱼，神色闪过一丝慌张，“早...早上好啊。”

    该不会是池砚的家吧。



接活
    Chapter20.

    “昨晚你喝多了回不去，我就只能把你扶回来了。哎放心，我睡的楼下。”池砚嘴里还含着泡沫干笑了两声不小心竟然把牙膏沫咽了下去，“唔唔！”池砚赶紧苦着脸捂住嘴转身又跑到厕所“啪”地关上门。

    哎呀我的个普贤菩萨啊，我干嘛加上后面一句！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

    池砚背靠着厕所门懊恼地捶着自己胸膛，脑海里却不自觉又浮现出刚一出厕所就看见蔚鱼懵懵懂懂地裹着自己的被子缩在墙边，不自觉地眯着眼打呵欠的样子太像巷子口那只胖橘了。

    这也太犯规了...

    池砚捂住脸，不自觉又咽下剩下的牙膏沫。

    “呕！”

    等他重新漱口再洗了好几把冷水脸收拾好自己从厕所出来时，蔚鱼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将被子都叠好安静地坐在床边。

    他听到响声便抬起头看向池砚的方向，温柔地一笑，“谢谢你昨晚上收留我呀，我这就要走了。我其实真挺能喝的，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对了，没发生什么出糗尴尬的事情吧？”

    蔚鱼敏锐地感觉到池砚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些若有若无的紧张，眼神也总是躲闪着不敢看自己，不免怀疑是不是昨天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让他尴尬了。

    “这么快就要走？”

    池砚终于敢和蔚鱼对视，等一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心里一凉：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可转念另一个声音又敲打着他的脑袋：“这样不是更好吗！不然多尴尬啊，现在这状态挺好的啊。

    这个声音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又嚷嚷了起来：“都是男人，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说了他也不会生你气的，大不了还可以让他亲回来嘛！”

    “嗯，有...”池砚犹豫着还是说了。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踩中了，蔚鱼脸上的笑凝固住满满转为尴尬，“那我...做什么了了”

    “你...扑我怀里了...”

    “那个，酒后失态是人之常情不要...太计较了...”蔚鱼疯狂在空白的脑海里搜索记忆，再看向池砚不免就有些心虚。

    “还有...”

    池砚慢慢开口，蔚鱼的心随着他的字字句句都被吊到嗓子眼了。

    他在害怕，害怕着万一心里那些隐藏着的情愫趁他不备偷跑出来，万一被讨厌了可怎么办。

    “还有，你吐我身上了。”

    “很大一滩。”

    “还有，你非要我背回来，路上也不老实一直揪我的头发。”

    “还有扶你上楼的时候你让我抱着才肯...”

    池砚发现他每说一句蔚鱼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瞬间又起了逗他的心思开始乱口胡诌。蔚鱼从昨晚倒在他怀里除了哼哼唧唧就再也没说过完整的话，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哪来力气揪他头发？

    但蔚鱼鲜少在外喝酒更别提喝醉，事实上他是真的挺能喝的，也是因为外婆嗜酒会让他陪着酿酒喝酒。他也不知道自己醉后会怎么样，听着池砚的描述心里一阵慌乱：该不会被他看出来了吧，他会讨厌我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可是...他还是让我睡他家了...

    蔚鱼突然无比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很多东西不戳破放在那里就是很美好的存在，说破的那瞬间很多美好就不复存在了。

    “哎，哎，哥！你发什么呆呢！我开玩笑的嘛，你可乖了。是吐了，但没吐到我身上，其他的都没做，哎呀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错了嘛。”池砚看着眼前人表情难看得有些过头，怕是真生气了赶紧找补回来，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转移话题，“哥，你刚刚说你要走了吗？现在才八点多，你胃好一点了吗？要不吃个饭再走吧，至少喝个粥什么的垫垫肚子？”

    蔚鱼按下心里翻涌的猜测和坦白的冲动，至少他看起来还是不会讨厌我的。等，回来了再说吧。

    “嗯，我得回一趟老家，下午三点钟的飞机现在得回去准备收拾东西了。”蔚鱼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继续说，“谢谢你呀池砚，你真好。”

    “我...”池砚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陪你去收拾东西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卡在了喉咙就是说不出来活生生拐了个弯，“你老家在哪啊？还要坐飞机这么远？”

    “锦山，不过我家下了飞机还要再赶两天路才回得去。”蔚鱼微微一笑又说了一个地方，“进桑县，可能你没听说过吧是个很小的镇子，不过我们那边的生态很好家附近有好吃的果子，如果有机会带给你吃。”

    进桑，池砚一惊，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还知道那里还是少数民族聚集区。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抹用古老纹样绣出的地毯，奇怪的祭祀习惯...

    “哥，你是东升大学的学生吗？”池砚忽然开口。

    “是啊，怎么了？”蔚鱼有些惊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觉得哥这么聪明努力肯定上的是最好的大学，应该还是优秀毕业生吧。”

    蔚鱼感觉池砚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异样，却也无迹可寻只当自己没睡好神经敏感。

    “是啊...不过每一届优秀毕业生还挺多的其实也很好入选。”

    气氛突然有些凝重，池砚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给蔚鱼带路再送他出了大门。

    “再见池砚。”

    “再见，哥。”

    -

    “行了行了差不多够了啊，一大早我牙都要被酸掉了，望夫石？”池小盂幽幽地站在鸟架上嫌弃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池砚心里大写的：没出息！

    “池小盂，小盂啊~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池砚终于收回神，眼巴巴地凑在鸟架前手里拿着墨鱼骨喂给池小盂。

    “大哥！求求您正常一点，不要这么叫我！”池小盂被肉麻地张开翅膀跳到了鸟架最边缘试图离池砚远一点。

    即使这样还是被一阵幽怨的眼神盯得背后发毛。

    池小盂忍无可忍地扭头大叫，“拜托你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意思好不？”

    “还有，你真的了解他这个人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个看脸的，看他长得好看就心软了没防备了，你都多少岁了啊还这么分不清人心，天真的蠢货！别惹我，我现在烦躁着呢！”池小盂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用连串的暴躁给池砚堵了回去。

    “池小盂，你吃火药了？算了，我不惹气头上的鸟。对了说到他的脸，昨天太赶了忘记告诉你了，那个李申明家里很不对劲。”一番折腾正事却忘了，池砚这才想起告诉池小盂李申明家种种的诡异。

    本来他是不想管的，井水不犯河水是他的处事原则。

    但蔚鱼那张裱在黑色相框里青涩的大头照触动了他心里感知危险的神经，一阵不祥的感觉始终压在心头让他很是不舒服。也不管池小盂听没听，池砚一五一十地将李申明家的布局和祭祀的奇怪以及放河灯，重点说了那个“收藏室”。

    等池砚说完，池小盂静默两秒后开口，“所以呢，他家诡异但没害你，‘收藏室’这么宝贵还让你进去很看得起你了，你还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池小盂你没听清吗？他家里有蔚鱼的照片还挂在那么中心的位置，还有整个祭祀的奇怪根本感受不到尊重和崇尚，对了他家地毯的纹样我也肯定在哪见过很眼熟，我们不能放任不管朋友的安危吧。”池砚对池小盂的反应很惊讶。

    “所以呢？你是要去李申明家蹲点还是屁颠屁颠跟着他回老家？”池小盂格外强硬地追问着。

    “你！...”池砚脑中灵感一闪，老家，进桑县，少数民族，那个纹样不就是进桑县世代相传的纹样图腾吗！

    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池砚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看到来件人的一串数字后更是心沉了沉，静默两秒后，他抬起头对上池小盂。

    “来活儿了，地点在进桑。”

    “你说，是巧合吗？”

    “含谷阁”撑到现在除了每年固定的中元祭祀收入以外靠得就是这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活儿”。

    池砚这也是第一次独立接“活儿”，他忽然把玩着手机玩味地笑了一声，什么纠结难堪尴尬忧虑都不再重要了。

    既然你要主动引我过去，那我就好好会会你。



回家
    Chapter21.

    “请于七月末前到达进桑，无须多带物件，具体事宜到达之后会另行告知。 敬上。”

    池砚把手机屏幕在池小盂眼前晃了晃示意它看，“这群人，十年如一日的装逼。以为不署名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是谁？池砚，你确定要去？”站着铁架上的白色鹦鹉神色有些复杂，倒越来越像个人了。

    “去，怎么不去？我早盼着能做点有意思的事了，虽然吧天天这样混吃等死的也不错，但再这么下去我才二十一呢就得变成躺在古董店摇椅上一动不动的大叔了，稍微出去活动活动也不错嘛嘻嘻，就当旅游呗。”池砚把手机收回来用拇指和食指夹着晃着玩儿，另一只手撑在门上脸上满是不在意的闲适。

    忽然他动了动鼻子，使劲嗅了嗅后瞬间两眼放光，“巷口那个卖饼儿的婶婶又来了？我去买早餐了啊！吃饱了再工作！”说完拿过一把滋养丸放到小碟子里给池小盂当早餐，一溜烟儿地跑走了很快没了影子。

    池小盂看着池砚飞快而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慢慢踱步低头啄了一下面前红红绿绿的滋养丸。这是池砚之前特意挑选分类出的一批，说是他在网上查了这种更适合早上消化，促进身体健康。

    “这个傻孩子...对谁都这么掏心掏肺。”

    雪白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神色，只有那一圈湛蓝的眼圈不知为何看着格外地深。

    其实吃什么甚至不吃对池小盂的身体都很难起到影响，但它一直没有告诉池砚，看着这个人总是嘴上一边骂骂咧咧心里却事无巨细地把它的喜恶都装在心里还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把自己当个“小祖宗”供着，这种感觉真是让它舍不得抽离。

    从被池砚捡之后，陪伴他过了这么久，他还不了解池砚吗？有什么事情总是憋在心里，这次去进桑，可能不只是为了蔚鱼吧。

    如果那团一直笼罩在池砚心底最深处的黑雾被拨开，外面却不是阳光，真的会是好事吗？

    池小盂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

    另一边，池砚正靠在巷口拐角处僻静的一角，橘红的阳光从墙后高高地攀起把天边晕染出一大片明黄。

    急急忙忙追出门给孩子书包塞进鸡蛋叮嘱一定要吃的母亲，穿梭在巷子间送报纸的叔叔，刚出摊面前蒸腾着热乎乎馒头的老板娘...所有人都被笼罩在这片灿烂的金色里鲜活地生活着，阳光普照大地，万物欣然生长。

    只是他好像遗忘了自己脚下的某个角落还是黑暗的。

    池砚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已经快要烧到烟丝末端，静静笼罩在墙下的阴影里发出忽明忽暗的红光。

    有人向往爬出深渊，却也有人自愿被黑暗密封。

    “进桑...”他徐徐吐出一口烟。

    “含谷阁现在只有我了，还来委托...”

    “啊，你现在在哪个角落看着我呢？我可以独自接活儿了，比你说的时间早吧...师父。”其实也没过多久却像是恍如隔世一般，叫出这个称呼让池砚不仅有些失神。

    “还有...那群人那边...”

    伤痕累累却格外有力的手和黑衣女人严肃的背影又出现在池砚脑海，说来他第一次听说“进桑”就是从那个女人那里得知的。即使他不想承认，不止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就连身上流的血脉哪样不都是从那家来的吗？

    去一趟，总就知道了。

    池砚摁熄没碰两口的烟，深深呼了口气大步踏进熙熙攘攘充满阳光的人群。

    -

    “婶婶你可来了！我这几天想玉米饼想得半夜就开始饿了~嗯！更好吃了！”池砚接过金黄的玉米饼就忍不住咬了一大口，被刚出炉的饼烫到赶紧张大嘴呼吸。

    “你这孩子嘴总是甜得不行！少不了你的，吃东西就别这么着急小心噎着，来喝个豆浆！”早餐摊的张婶被池砚逗得笑得合不拢嘴，倒上一杯温热的豆浆就递了过去。

    “谢谢婶婶，真甜！”池砚笑眯眯地接过豆浆喝了一大口，看得张婶很是欢喜连忙准备再给他加一点。池砚赶紧摆摆手举起自己的玉米饼，“已经够了够了，婶婶再这样就做不好生意啦，家里的鸟还饿着呢，我就先回去了，婶婶再见！”说罢放下饭晃悠着走了。

    张婶隔着蒸笼的热气看着池砚轻快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对着旁边默默忙活的张叔絮絮叨叨说起来，“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孤零零一个人住着呢，也没个父母亲人的，真是造孽。”张叔弯着腰收拾着桌子随口应道，“人家总是有自己的缘故，你当面可千万别乱说。”张婶越看池砚的背影越觉得人高马大相貌也好怎么看怎么不该单着，“那你说小砚有没有女朋友，我侄女的同学好像就不错...”

    张叔：......这才是真实目的吧。

    -

    假已经请好了，再加上最近不忙舒琼甚至还给他加了三天，现在就有十天假期了。

    蔚鱼坐在卧室地板上，身边是摊开的行李箱。里面零散地装着几个收纳包，26寸的箱子还没装满三分之一。

    他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再装什么了，来的时候只一个小包，回去连个箱子也还是装不满，自己在这个城市也像这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现在才不到十一点，蔚鱼就提着空荡荡的箱子出了门。

    等他一番辗转，坐在候机大厅看着巨大的显示牌上刺目的“锦山”他这才敢承认内心深处对于这个事情他是害怕的。

    害怕。

    在那之后蔚鱼又陆陆续续给家里打过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打给当初帮忙的杂货铺那里也虽然接通了也说不清他家里的情况，蔚鱼家在本地人也不愿意去山的深处，在人们的心里那里总是个忌讳，他也只得作罢。

    为什么会害怕，他试图找到原因。

    因为那个梦吗？那只水鬼的呼唤？就把自己生长的地方和陪伴自己的最亲切的家人给隔绝在外吗？

    蔚鱼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啊，还是因为那些因年幼而忽视的诡异之处在成年后渐渐剥落开来？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昨日积累的胃炎在空腹半天后再次复发，豆大的汗滴滑落额角。

    同时指示牌上闪着红色的“锦山”变绿，散乱的人群开始往登机口聚集，开始登机了。

    不管怎样都是要面对的 。

    蔚鱼咬着下唇，努力站直背走了过去。



跟踪
    Chapter22.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时间仿佛是被加快一般急速流逝，等蔚鱼又打车去了高铁站打算再转坐长途汽车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只得随便找一家旅馆暂时歇息。

    “谢谢。”蔚鱼接过房卡和证件扭头走向电梯将前台女孩探究的好奇眼神丢在身后。旅途颠簸加上心情低落，一整天蔚鱼几乎什么都没吃，被残留的酒精和空腹折磨的胃终于一次性爆发开始剧烈痉挛起来，酸水从胃食道逆流而上很快充盈口腔。

    “唔！”蔚鱼转进厕所扶住洗浴台就开始一阵干呕，可依旧是什么都吐不出来，甚至胃部痉挛之后的刺痛让他几乎怀疑是不是已经胃穿孔了。

    等到好一阵子才勉强止住，呕吐后的虚脱让他连抬头站直背都很艰难，蔚鱼一手撑住大理石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两眼下的青黑，苍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要开心，回家了，要开心才对啊。”他扯过三四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努力牵扯起自己的嘴角像控制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而镜子里的人嘴角强迫性地扯出一个弧度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更加异样和阴森。

    “算了...”蔚鱼眼皮再次垂下，脸上僵硬的笑容霎时垮了下来。他揉着隐隐抽痛的胃部只好拿起随身的小包再次出了房门，他必须去买点食物和胃药了。

    -

    锦山市位处南方背靠着巍峨磅礴的大山脉一年四季都很凉爽，正值盛夏当然也吸引了不少游客来避暑，加上蔚鱼又在高铁站找的住处，四周更是热闹。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乐得在热闹的夜市好吃街吃个夜宵散散步，到处都是喧哗和嘈杂。

    人们常常误以为人多的地方最安全，事实上这种地方反而最不安全，人越多想法就越杂利己总容易占了上风。

    夜色，喧闹，广场，都非常适合，更适合不知不觉中绑走一个人。

    蔚鱼身上的浅色长袖T恤夹在在拥挤的人群中像只忽明忽暗的蝴蝶，他的目光在街道两边的招牌上不停流转搜寻着，“药店...”很快马路对面一家打着大大绿色招牌的连锁药店出现了他面前，蔚鱼的步伐加快，胃部的抽痛又开始严重了。

    马路边等待红绿灯的人也是很多，蔚鱼站在一群男女老少的角落发呆想着什么，不得不承认的越靠近老家他心中的忧虑就越重加上又被胃痛困扰着，一向敏感的神经不免有些迟钝。

    就像此刻，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某个角落处的一双眼睛盯得紧紧的。

    “叮！绿灯亮起行人可通行...”红绿灯提醒声结束，蔚鱼才勉强从神游状态回来跟在人群后面过了马路。

    面前就是格外亮堂的连锁药房，占了普通门面的三倍面积，大大的玻璃门半开着上面印着药房的logo。

    蔚鱼本是在上台阶时随意瞟了一眼这个logo，忽然他的眼神在看到玻璃门上倒映的什么后愣了半秒心中一凛，随即极其微小地往侧方瞥了瞥很快又转回来自如地继续往前走进药房。

    “医生你好，我胃疼给我拿一盒胃康宁好吗？”蔚鱼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药柜里，语气温和地询问，眼睛却专注地盯着药柜玻璃印出的模糊人影：在他走进药房后就停在了门外。

    是错觉吗？

    蔚鱼接过医生递来的药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徘徊在门口的黑影，脱口而出“请问我不仅胃痛还想吐，这种症状还要不要吃一点别的药？”

    为什么感觉是在我？

    敏感的神经一跳一跳地提醒着蔚鱼不要放松警惕，透过玻璃柜反射出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又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看到脸是不可能的了。

    “呕吐？年轻人就是爱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这是胃食道逆流严重一点的话还可能形成胃溃疡，知道什么是胃溃疡吗？胃上腐蚀出个坑，你吃什么都堆在那一点...”面前年纪有些大的医生像是早看蔚鱼这苍白的脸色不对劲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同时转过身去手里不停地在药柜里挑挑拣拣，很快面前就堆了小山似的药。

    可为什么会我？难道是以为我是落单的游客想抢劫？

    蔚鱼的注意力都在观察那个黑影，等他再次看向柜台面对这高高垒起的药不自觉地眼角抽了抽，轻轻地对上医生坦荡的眼神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试探着问。

    “都是我的？”

    医生报以和蔼一笑，潜台词却是：我都给你拿出来了，你特么还不买吗？

    “付钱吧。”蔚鱼把手机拿出来，再次瞥向刚才的玻璃柜：没人？！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同时瞥向另外四角的玻璃柜，依然没有。这么一会儿分神就不见了，是走了？还是自己的错觉？

    旁边的医生一边给他装药一边还在说着什么注意事项，蔚鱼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手上动作飞快地扫完付款码拿着那一袋药迅速朝来时路回去。

    尽管是当地人，蔚鱼来锦山主城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比游客也强不了多少，此刻他夹在人流中勉强循着来时对四周招牌的记忆脚步加快地往回走去。“红绿灯...过完之后是一个超市...”手指勾着的塑料袋子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晃来晃去，透明的表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都让蔚鱼心烦不已。

    他一边往前找着路，一边侧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不再混沌之后感官变得清晰起来，那股一直跟在蔚鱼脑后的视线和亦步亦趋的跟随都让他敏锐地冒出不适的冷汗。

    “超市到了...再拐一个弯就是酒店了。”一个打着“24小时”招牌的便利店出现在蔚鱼视线中，旁边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穿过它就是酒店。

    这个巷子，看着几乎没人通行啊...

    蔚鱼来的时候已经确定过这边只有这一条路，也就是说他回去必须要经过这条巷子，而...后脑的注视越发强烈，蔚鱼几乎能想象到那个自己的黑影此刻随着他的停留也在某个角落停了下来，正探出头锁定着他的目标盘算着待会的计划。

    可恶，为什么会有人我？

    蔚鱼深呼吸两次，手机默默摁到了报警界面尽管心里知道很可能这并没有什么用。希望别用到吧，他暗自祈祷着迈出了步伐不紧不慢地大步往前走着，余光打量着四周逐渐变少到只自己一人的街道。

    月光也照不进的幽深巷口静静在前方等着他，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捕食者等待着吸食路过的小虫。

    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脚步声清晰可见。

    “哒哒...”

    “哒哒...”

    蔚鱼觉得要是自己现在快速回头一定会看见后面死死盯着自己的黑影的脸，甚至很有可能不止一人，因为他听到了除自己以外第三人重叠的脚步声。

    勾在手指的塑料袋被往上提了提握在掌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1，2，3...

    在心里默数三秒之后，蔚鱼突然拔腿狂奔！

    巷子不过五十米左右他已经走到了接近三分之一处，跑出巷子就是酒店，人多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妄动，总不至于在青天白日下抢劫吧。而跑过巷子，只要不到七秒的时间，蔚鱼决定拼了。

    耳边几乎传来风刮过的呼啸声，两边颓败的石墙在快速往后退，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开始跑的那一刻他听到后面传来清晰的一声轻笑。

    听声音十分年轻，短促的一声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浓浓嘲讽。

    而蔚鱼完全没心思再去细想，那一声短促的笑足以让他毛骨悚然地只得更加用力往前狂奔，人在惊吓之余很有可能会爆发出自己的潜力，很快明晃晃的酒店出现在拐角，就快到了！

    鬼使神差一般在拐弯的那一刻蔚鱼突然往后望去，幽深的小巷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月光只堪堪照在石墙顶部，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

    的人不见了？

    走了？

    还是....

    更加可怕的想法从蔚鱼脑海中钻出来，他不敢停留赶快跑进酒店在前台关切的眼神中飞快上了电梯回到自己房间。

    “呼...呼...”背靠在上好锁的房门上蔚鱼还因为快速的奔跑和惊吓而喘息不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海却渐渐冷静下来。

    确定是有人在，但为什么到最好下手的地方反而退缩了？

    抢劫的话，都跟了这一路为何要这么放弃？

    况且为什么会选择我？因为像落单的外地人？

    不，不对。

    异样感堵在脑海，让蔚鱼直觉不是简单的抢劫。

    胃里又开始新一轮的翻腾，他解开衣服扣子疲惫地走进厕所用冷水猛地浇在自己脸上。扑面而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蔚鱼扯出两张原浆纸把脸上的水珠擦去镜子里露出泛着红的眼角，随手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

    蔚鱼皱着眉把视线转了回去看着里面在自己新扔的纸团下垫着的皱皱巴巴的两张纸巾。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在厕所呕吐后，扯了至少三四张纸巾啊。

    一阵冷汗爬上他的后背，有人来过屋里！



平安符
    Chapter23.

    有人来过屋里！

    蔚鱼当即转身快步走出浴室，深棕的地毯尽头银白色的行李箱安静地靠在角落，金属制铝框在落地灯的照耀下闪出冷冰冰的光泽。

    很快静谧的一角被打破，“啪！”地一声行李箱被粗暴地打翻摔在地上蔚鱼半蹲在行李箱面前动作间露出少有的急躁。

    本就寥寥无几的东西在打开的箱子前更是一览无余，几件衣物，简单的洗漱物品和角落的一个黑色荷包，都是原来的位置。

    没有被动过吗？

    蔚鱼眼神一暗，轻轻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伸手探向箱子深处摸出那个黑色荷包。

    说是荷包可能并不准确，因为它并不能放进东西。只是将两块手掌大的方形布料紧密地缝合在一起中间微微凸起一点弧度，看上去就是将一个小东西封在了里面。

    落地灯的暖光洒在上面，幽深的黑色像是把光都吸了进去只还给外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同时仔细看就会发现两块黑布缝合处针脚细腻缜密，竟像是本就长在一起般。指甲这么窄的边上还绣着暗红色繁琐复杂的花纹，种种迹象都说明绣这个荷包的人手艺肯定是相当高超。

    蔚鱼将荷包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透过密实的布料隐约能感受到的那一块圆形的凸起。

    这个黑荷包已经陪伴了他五年，一直安静地呆在他床头抽屉里。可他在这个瞬间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打开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莫名被人跟踪，而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蔚鱼唯一能想到独特一点的只有这个黑荷包了，可现在这个荷包也在这里并没有被拿走。

    蔚鱼紧锁着眉头，或许，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呢？

    -

    “乖乖，外婆给你缝了个。外面太远外婆出不去了，你看着它就像是看到外婆，记着勇敢一点......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穿着黑衣的女人坐在门槛上，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双手搭在腿上灵活地互相配合在一块黑布上穿梭着，很快就出现一个生动复杂的纹样。

    “怎么样乖乖，喜欢吗？”已然快六十的女人笑吟吟地抬起头望向站在她面前虽然个子拔高但依旧稚嫩青涩的少年示意他看。

    “嗯，谢谢外婆，我很喜欢！”十八岁的蔚鱼脸上浮上一对小小的梨涡，对上女人的脸。

    岁月仿佛在她脸上凝固了，快六十的皮肤即使保养精细也免不了松弛下垂甚至满是皱纹，而她却还像是十年前一样看着不出五十岁，连眼角的细纹都不曾有过一丝改变，只是那双手，却仿佛是替她的脸衰老了一般伤痕密布，干枯苍老。此刻拿着针线搭在幽黑的布料上，更是混作一团。

    “外婆...”

    被跟踪的后怕渐渐被其他东西覆盖，黑色的身影在面前挥之不去，外婆带着慈爱询问自己的眼神还在眼前忽大忽小。

    蔚鱼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手上紧紧攥着那个“”却是再没有力气试图给家里打个电话了。

    -

    “小伙子，我们车站规定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的：不允许带活物。你那么能，就自己买辆车自己开呗难为我们这些打工的。”高亢又恶劣的声音从车站大厅传出来，发出声音的正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穿着制服头上带着个帽子，大概是安检员的模样正在和旁边一个人争论着什么，语气满是轻蔑。

    而蔚鱼本就不喜和陌生人打交道，对这些吵架拌嘴场合更是避之不及，更别说现在干坐了一晚上黑眼圈快赶上国宝的时候了。

    他提着自己的箱子放在安检带上，昨晚发呆到后半夜蔚鱼草草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睁着眼到了天亮。他脚步虚浮地走向安检门，就连尖锐的“叮！”声也刺激不到他了。

    等从传送带上拿了自己的东西踏进嘈杂的候车厅的瞬间，熟悉的乡音，或站或坐的人们，谈笑苦闹的亲人...各种景象拥挤而来，让蔚鱼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筋彻底被拉到了极限。

    还是回来了啊。

    蔚鱼低头攥着浅蓝色的车票，“锦山到进桑 8：30”

    进桑实在是太偏远了，一天仅有两趟班次一趟早上八点半，一趟下午两点半，司机们都不愿意开进桑这条线，不仅是因为人太少赚不了外快还因为那崎岖的山路和...一些说不清楚的原因，也因此许多年来也就进桑线路一直是一个司机负责。

    他继续往前走着，最角落就是候车区了。

    “哎小伙子，你还不走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没礼貌不懂规矩，有娘生没娘养！”在车站前高亢的声音更加大声，语气满是让人不爽的欠揍。

    “呵，我有车票正规坐车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张口闭口年轻人，别倚老卖老了，腆着那么大个肚子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另一道声音毫不让步，不用喧闹大叫却也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向这一角投去了眼光。

    “你你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安检员脸憋得胀红，可能没想好脏话要怎么用普通话翻译过来半天没个下文便被打断。

    “你你你你，还是个结巴？真是辛苦你在这里逼逼叨叨这么大半天，你说有规矩那你倒是给我拿出来看看！不然就是无众生领导？路过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你这么飞扬跋扈的随便谁录个小视频放网上去你不就完了？还是说欺负我外地人？”另一道声音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声音越来越大字字铿锵有力把安检员嚣张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蔚鱼猛地停住脚步，这声音...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来这里？

    “哎你们这还真是...”年轻男子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憋了个大的要开骂。

    “池...砚？”蔚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站在池砚背后怯生生地开口。

    面前穿着大T恤大裤衩斜挎着一个巨大的运动黑包，一只胳膊搭在柱子上另一手还提着个罩着罩子的鸟笼理着清爽短发表情冷笑的男生，尤其是这个鸟笼让蔚鱼更加确定这就是池砚没跑了。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池砚这么...“舌灿莲花”的一面。

    来不及继续惊讶池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行动快于思考，等蔚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拖着箱子横在了安检员和池砚中间，这下是不上也得上了。

    联想到什么“规定”，“不允许带”还有池砚手上的鸟笼，估摸着就是安检员看着池砚一副外地大学生的模样想要占点便宜故意不让他带鸟上车，谁知道碰上这么个不好惹的呢。

    但池砚毕竟还小在外地被这个安检员一通骂，现在看着不在意心里指不定多慌呢，我必须得帮帮他。

    额头沁出点点冷汗，蔚鱼心里想着豁出去了！

    他摆摆手充当和事佬地用方言对矮他半个头的安检员说，“不好意思啊大哥，小伙子急躁说话冲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脸气得跟猪肝一样紫红紫红的胖安检员这才找到底气般强行哼了一声，脸色却和缓了不少，

    “不过你说按规矩办事，乘车管理条例在旁边摆着呢，上面也的确没这条规矩又说什么遵守不遵守？大家这么多人都看着，你欺负人家小孩子就过分了。我们也不需要你道歉，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等说完蔚鱼心里一阵狂跳才发觉自己居然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话，万一他更凶呢？万一真有这规矩呢？蔚鱼不免紧张起来偷偷往后瞥下意识寻求着另一双眼神的肯定。

    可等他偷摸着转过头去，却只对上一张侧脸，后者正眯着眼往车站检票口打望着，像是一点都不在乎面前的人在干什么，又像是...不认识他。

    蔚鱼突然发现池砚刚才并没有回应自己，而且他现在的态度也相当反常。

    “池...”试探的询问声刚开口又被冷冷打断，“完了吗？我困得要死，不想再和你瞎扯。”池砚忽然回头，漆黑的瞳孔径直地穿过蔚鱼紧随着的视线落到胖安检员身上。

    这时候身边聚起的围观人群也像是看热闹看够了，一个大妈开了口，“就是！人家说不定是来我们这读书的娃娃，你这样给我们锦山抹黑！”

    另一个声音也附和着，“对咧！上趟车还有人带小狗小猫的咧，怎么人家一只小鸟就不许带啦？”

    渐渐地众人纷纷为池砚说话，七嘴八舌的责骂说得那个本就心虚的安检员更是恨不得把肥胖的身子缩成一条钻到那地缝里去只得瞪大眼睛不说话。

    蔚鱼见这事情算是解决了正打算从人群里溜出去忽然扭头一看，身后的青年早就不知去向。

    “哎，去哪了啊？为什么不理我，今天怪怪的啊...”

    蔚鱼一边想一边在候车厅的人群中搜寻着，但并不需要他怎么找，因为池砚就坐在大厅尽头空旷的一块候车区，那里是最狭窄破旧而鲜少有客人的站点。

    “进桑”



劫色
    chapter24.

    “池砚！”

    蔚鱼站在闭着眼的池砚面前，他直觉池砚不会是在睡觉。

    再联想到之前对他的视而不见心情有些不好，加重语气叫着他的名字。

    而对方却像是真的睡着一样，平稳地闭着眼睛斜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回应。

    “池砚？你怎么？”蔚鱼继续问着，但不自觉小声了些，“不会真的睡着了吧..”他小声地嘀咕着，坐到了池砚对面。

    “不会是认错人了？不可能，这脸也不是随便都能长成这样的...”尽管还有问题要问但这样也没办法了，蔚鱼只好安静地坐在池砚对面不一会儿用目光大胆地摹画起对方好看的五官。

    池砚的好看是鲜活又少年的朝气，闭着眼睛时连偶尔那一点戾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长得很小，年纪确实也很小。

    “还不知道他几岁了，什么时候生日呢……”

    蔚鱼出神地想着，不自觉间心里累积的抑郁倒是消散了不少。

    两人无言对坐着，四周又陷入安静，一直到检票，池砚都保持着靠着椅子假寐的状态。

    “请‘进桑’的乘客到三号检票口...”

    检票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池砚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开，眼神里满是清明。却也只是旁若无人提起同样异常安静的鸟笼走开，把蔚鱼紧紧跟随着的眼神甩在身后。

    去进桑的人真的很少，本来蔚鱼以为会是自己独自坐接下来的五个小时车程，可这一趟除了蔚鱼和池砚竟然还有三个人。

    上车时三个人推挤着脏兮兮的蛇皮口袋正在往车箱里放，蔚鱼随意一瞥想着这可能是乡里出来卖货的农户吧并没有多在意。

    “是装睡还是没睡着啊...怎么都不理我...”

    蔚鱼想了想还是选择坐在池砚后面两排不近不远的位置在心里腹诽着。

    车窗外一片灰茫茫，这片土地的上方似乎总罩着一层雾气，两边的景物快速倒退的景象让他不禁想着人死之前看到的走马灯是不是也像这样呢？

    像古早的胶片电影一样，一幕幕倒映播放着，胶卷用完之后，生命就彻底熄灭。

    池砚把额头轻轻抵在玻璃窗上，冰冷的触感也无法使身后炙热的视线降温。

    他不免在心里想，之前这哥对自己有这么热情吗？小眼神黏在身上似的，扯都扯不掉。

    想象着对方此刻也靠在玻璃上透过车椅的缝隙偷偷打量着自己，可能会露出他那双看着就让人想投降的眼睛...

    不行！

    池砚努力克制住自己转头去回应蔚鱼的想法。

    刚才闭眼睛真是对的选择啊。

    而蔚鱼这边就更忧郁了，他靠在玻璃上透过窄窄的缝隙贪婪又小心翼翼地盯着池砚那个小小的发旋儿，猜测和惊讶翻腾着悄然间安抚住内心深处的不安。

    光洁的额头硌在车窗上随着汽车的颠簸轻微地一抖一抖着，竟也不觉得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心情不好的时候池砚就会出现，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他很会逗人，可是呀，现在才知道，池砚本身一出现，我心情就会变好啊...”

    颠簸的车厢此刻更像是催人安眠的摇篮，一夜未睡的疲惫席卷上心头再夹杂着微妙的满足，蔚鱼轻轻闭上了眼睛。

    很浅的呼吸声传出来，整个车厢都安静地仿佛是睡着了，只有蔚鱼一人不知，一张密不透风监视的网已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请问哪里有厕所？”

    熟悉的声音响起，蔚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刺眼的阳光晃得头晕。

    “他要去上厕所？”

    恍然间看见池砚下车的身影，大脑还处在睡梦中的混沌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下了车。

    汽车停在了路上唯一一个收费站，大概已经到了中午阳光穿破雾气变得刺眼，蔚鱼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跟在池砚身后很快就被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等走到一处偏僻的厕所前，早就不见池砚人影，蔚鱼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池...”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个黑影在蔚鱼迈进厕所的同时从旁边窜出来拦腰束缚住他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厕所隔间用自身的重量将他死死地抵在门板上，“咔！”地一声锁上了门。

    蔚鱼还迷糊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唔！唔！”他扭动着身子试图挣扎出背后人的禁锢却只觉得身上人压得他越来越紧。

    蔚鱼被他抵得贴在门板上同时两个人的身体也已经完全紧贴在一起。

    “嘘，别动。”身后的人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压低了声音，说话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蔚鱼胀红的脖颈。

    紧绷的神经却在对方“威胁”的开口后猛然松懈下来，是池砚！？

    惊恐未消又受到冲击，蔚鱼只得停下剧烈的挣扎，轻轻扭了扭腰示意池砚放开。

    “哈~”池砚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认出自己了却耍赖般继续抱着蔚鱼的腰不肯松手，低低一笑，“！”

    暧昧的低语在蔚鱼脑海中炸开，他脸一红第二次鬼使神差地飞快地舔了一下池砚的手心。

    湿润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偏偏烫得池砚心里轰地一声从脚酥麻到头顶，捂住蔚鱼嘴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唔！呜！”蔚鱼的眼眶因为缺氧已经充满水雾，以前不知道在哪儿看到说别人捂住你嘴巴最好挣脱的方法就是舔手心，保证对方立刻会撒手，可现在怎么不仅不奏效还起反作用啊！

    “哥，你上哪学的啊？”池砚的声音更加低沉，下巴直接搁到了蔚鱼的肩头距离近到只需偏过一点弧度嘴唇就能贴上白皙修长的脖颈。

    “唔！呜唔...”蔚鱼嘴还被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狭窄的空间把气息声放大又加上混响，一声一声就像挠在池砚心上一样，他干咳了一声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说出“你再舔一次我就放开你”这样禽兽的话，接着轻轻放开捂住蔚鱼嘴巴的手不动声色地上移自然地垫在蔚鱼的额头和门板间。

    刚才他注意到额头撞到门板，红了一大块。

    “咳咳！咳！”终于被解开束缚，大口的新鲜空气争先恐后灌入口鼻，蔚鱼被呛得咳嗽个不停身体弓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琥珀色的眼珠被泪水冲洗得透亮透亮的边角又红成了一片。

    池砚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心里不免感叹还好这个厕所卫生做得很好没有异味，不然就惨了。

    “那...那个哥，你还好吗？”池砚的眼神很快又被眼前一晃一晃的白皙后颈给吸引住了，浑然不觉都是因为自己。

    “你...咳咳...你这是在干嘛？之前还装作不认识我，现在又...”骂也不会骂，怎么说都透着一股委屈的小语调戛然而止，蔚鱼好不容易才理顺的气在扭过头的瞬间又差点背过去，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池砚的下巴还搁在肩头让蔚鱼一开口几乎就会擦到他的嘴唇，他只好尽量最小幅度地开合，浑然不知这样若有若无的触碰是多诱人又危险的做法。

    狭窄的隔间一时间只剩下起伏交缠的气息，良久蔚鱼蚊子般小声开口，“你为什么...还压着我？”

    被泪水濡湿的嘴唇比平时更加红润又水淋淋地一张一合，在灯光昏暗的隔间泛出另色的光，让池砚不可控制就想起了那天的触感...

    同时他尴尬地感受到紧紧贴住蔚鱼后腰的某个部位竟然不合时宜的灼热起来。

    我...靠......

    “啊...啊说正事！”池砚猛地放开拦腰抱住蔚鱼的手拉开一点距离又怕他摔倒似的虚扶了一把，怀里还隐约留着肌肤相贴的余温让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你被人盯上了。”池砚整了整自己浮躁的心绪开口道，“你到锦山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经在跟踪你了，看见车上那三个农户打扮的人了吧都是在监视你的动态的。”

    蔚鱼还没从刚才后腰感受到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啊？”

    池砚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免也轻笑出来，“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我的样子认不出来我，刚才是想打探他们监视到什么地步了才装作不认识你。哥你还挺聪明，知道跟来厕所，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你实话。”

    “再说了，有我在，别怕。”

    “那你也可以发短信告诉我。”这话刚一出口蔚鱼就觉得自己傻，昨天才被跟踪、进了酒店房间，手机估计也被监听着，他想了想又说，

    “我昨天的确有被跟踪，还有人进了我的酒店房间，不过东西都没丢，就厕所垃圾桶的纸被拿走了我才发现的。”

    “垃圾桶的纸巾...”

    池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暗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挂上笑，“哥你的防备意识还真强，记得就是要这样保护好自己。”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人盯上了？”蔚鱼被池砚的笑容吸引得差点忘掉最重要的问题，“还有为什么会去进桑？再说是凑巧我可不会相信了。”

    “我...带池小盂出来旅游？”

    “去欣赏风景？”

    池砚像是觉得自己鬼扯的很好玩，闷笑了一声，

    “还是说，我想你了，想陪你一起回去。”

    -

    你...是知道的吧。

    蔚鱼几乎就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是知道的吧？知道我的心意的吧？

    知道...我喜欢你的吧...

    身上的燥热终于平息下去，蔚鱼眼角的泪痕也干涸乍看看不出异样，池砚捏了捏蔚鱼的耳垂，触感和他想象的一样，软软糯糯的。

    “快出去吧，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

    说着又伸长手臂揽住蔚鱼的肩膀，“都说一起上过厕所的才是好兄弟，现在我们可以‘认识’了。”

    跨出厕所大门，刺目的阳光普照大地，深蓝色的长途大巴静静停在空旷的广场，三个农户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或远或近地站着同时朝池砚和蔚鱼投来尖锐的注视。



窥伺
    Chapter25.

    强烈的日光照得蔚鱼头有些晕，仿佛只剩下感受搭在肩上的手臂的力气，忽然肩头被用力握了握跟着头顶传来一句温柔的低语，“别紧张，有我呢。”

    本该因此放松的心情却变得更加起伏不定了。

    -

    “不好意思啊大哥，让你们久等了。”

    池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包烟他一只胳膊还搭在蔚鱼肩上不顾蔚鱼扭头看他诧异的眼神，就着这样的姿势给站在车门旁农户打扮的两个男人散起了烟。而后者却犹豫着没有接，互相看了看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像是拿不定主意。

    “来，大哥，坐车累了抽根烟放松放松，能走一路也是我们的缘分啊。”

    池砚也不恼，笑得更是挑不出刺来边说边把手上的软中华往前再送了送，借此机会把面前两人的模样打扮看得更加清楚：两人身材高大年纪估摸着三四十，五官平常是一丢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到那种。

    身高至少有177到180，穿着沾着灰的黑T恤和旧迷彩服脚上踩着老样式的军绿色布鞋，想到之前他们提着的那两个巨大的牛仔袋子和蛇皮口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农户常年下力吃苦的原因手臂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池砚的视线悄然转向停留在他们粗糙又伤痕累累的手，眼神忽暗忽明。

    正在僵持间，从车上忽然下来了一个人。

    穿着打扮和这两个男人相差无几只不过身材略高一些，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他之前只是靠在车门假寐，这忽然一露头那两个男人同时微妙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而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显然是很尊敬的样子。

    只见那个男人慢悠悠地下了车，眼神扫过蔚鱼肩膀时停留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大概是在车上听到了池砚的话，高个男人径直接过池砚的烟盒抖出三支烟分给那两个男人，自己夹了一只在指间又将烟盒递了回去，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啊，这位大哥刚才我忘了是我的不对，多担待啊，要借个火吗？”池砚握紧了揽住蔚鱼肩头的手微笑着摸出打火机示意。

    “唔。”高个男人嘴里叼着烟发出一个模糊的字节，眯着眼又看了一眼揽在蔚鱼肩头的手，这次多停留了一瞬，被池砚敏感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不快。

    不快...？

    池砚炫耀似的变了个姿势勾住蔚鱼的脖子，侧过脸抬了抬下巴说，“诺，你看我们刚认识的。这下我们也认识了，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高个男人听完忽然无声地笑了，仅露出的半张黝黑的脸这样笑着并不好看甚至有点扭曲，身后的两个男人却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般戒备地抬起头。

    “上车，开了。”司机低沉的声音特意加重，催促着站在外面的人。

    “好啊。”高个男人叼着烟抬高下巴不再掩饰，深深地看了蔚鱼一眼，留下模糊不清的话转身上了车，而那两个男人也赶紧跟着他的步伐。

    蔚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于高个男人的眼神自然也没注意到，这下司机的突然开口才把他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茫然地望过去，“怎么了？”

    “没怎么，上车吧。”池砚松开揽住蔚鱼的手改为从背后推着他往前走嘴里甚至哼着童谣，“小巴士开动啦~”

    上车后蔚鱼本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忽然又被使劲握住手腕，“坐这里吧。”

    池砚坐在左边第二排，那两个农户打扮的男人坐在右边第四排，高个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池砚说的这三个人在盯自己的事，蔚鱼偷瞟他们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害怕。

    可是他扭头对上一脸无辜的池砚，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这种时候自己先冷静一下吧。在公共场合他们应该做不了什么，不然还有池砚呢……”他想着，狠狠心拒绝了。

    池砚有些惊讶但也没追问发而笑得越发温柔，松开手腕，“那待会儿再一起。”

    “嗯。”蔚鱼含糊地答应下来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分钟他竟然开始庆幸自己挑的位置离池砚远了。

    汽车也发动起来，窗外的景物缓缓往后退，蔚鱼后靠在椅背上眼神聚焦在车顶一个黑色的小点，“会是那个平安符吗？....”试图脱离出混乱的大脑好好整理一番。

    那种压抑的感从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如影随行地跟在身后。

    当下亦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视线纷纷从暗处生长盯着蔚鱼的一举一动。

    不止是对池砚的感情，还有那些一直隐藏在大脑深处不愿去揭开的谜团。混沌和懵懂无知都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虚伪又易破。

    陈旧的长途巴士在曲折的盘山公路慢吞吞地前进着，不远处是一个隧道，而通过这个隧洞就踏进了进桑的区域。隧洞陷在巍峨神秘的大山里四周坑坑洼洼地像是从山里从内向外侵蚀出来的一张漆黑大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掉入口中。

    但阳光依然明媚，好像能照亮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排老旧颠簸的座椅上打横放着一条长长的腿，高个男人嚣张地踩在上面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右手支着下巴，之前扣低的帽檐微微抬起正好露出细碎刘海下细长的双眼。

    出乎意料的，这双眼睛并不似打扮的朴实乡土反而长得是极好看的，即使被细碎的刘海遮住大半也能看出眼尾微微翘起的弧度，似乎永远含着似笑非笑的讥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某个背影，饶有兴趣地敲着下巴却露出一丝温柔像是看见了什么弱小又新奇的小动物。

    -

    “好饿啊，哥你是本地人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池砚提着罩着黑布的鸟笼自然地拿过蔚鱼的行李箱一边往前走一边扭头问。

    紧张了一路，可等车到站后，那三个人也只是提上自己的大口袋自顾自地走掉，并没有为难他什么。

    尽管脑子里还是有一大堆想不通的，没了直接的监视蔚鱼还是松了口气。

    “嗯...其实我们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就有一家鱼还不错，去吗？”蔚鱼伸手想把行李箱拿回来却被池砚灵巧地躲过，“又吃鱼啊...”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砚的脸浮上一丝红大步往前走去，“可以，我都喜欢。”

    “诶哥，你们这里风景真好，很适合居住啊。”沉重的行李一点儿没妨碍到池砚，简陋狭小的客运中心只需几步就能走出去。

    他站在出口一脸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大概是穿着打扮在当地算是过于打眼，一群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小孩子靠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些小孩子小的五六岁大的也才七八岁，正是还没上学到处玩儿的年纪。

    “哥你看，这些小孩儿穿的衣服都是手工做的吧，这个刺绣做得是真不错。诶，哥，这些个小布包都是什么啊？”池砚身边已经围了几个胆大的小孩儿，他轻轻揉着一个大概七八岁小男孩的头，注意到每个小孩胸前都挂着这样的一个刺绣小布包。

    蔚鱼眼神闪烁着，“是家里长辈做的平安符，我们这里有这样的习俗。”

    “哦~那哥你也有吗？”池砚又在兜里翻找了半天竟然还让他翻出一小把糖来，“拿好哦。”池砚笑眯眯地俯下身子把手里面裹着五彩斑斓透明糖纸的糖果放到小男孩手里。

    蔚鱼本想脱口而出在，但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又咽了回去，“有，但是没带在身边。”

    “去玩儿吧！”池砚站直身子拍拍小男孩的肩膀转向蔚鱼，“走啦去吃饭，饿了饿了我没吃早餐的。再不带我吃饭，就只有把你吃掉了。”池砚脑海里灵感一闪又大笑起来，“反正都是吃‘鱼’！”

    “很近的，马上就不饿了。”蔚鱼无奈地笑笑，空着手走在前边也不好意思他低头看见了一直安静异常的鸟笼，“要不我帮你提鸟笼，小盂今天好安静啊。”

    “哦哦这个啊，不用管它，它在睡觉呢。蒙黑布就是为了让它能好好睡个觉休息一下。”池砚话锋一转，“你怎么叫它这么亲切？就是只仗势欺人的臭鹦鹉还天天气我，叫我都连名带姓，叫它还这么亲密，不行不行！”

    “扑哧！”蔚鱼没想到池砚居然会这么想忍不住失笑道，“那我叫你小砚的话，就能叫它小盂了？”

    “小砚...”池砚小声地念着不免一阵恶寒袭来，“算了算了，听着像小猫小狗，这名字本就瞎取的...就叫池砚就好，臭鹦鹉也必须叫池小盂，多好一名字是吧。”

    “好好。”蔚鱼眼睛都笑弯了，“到地方啦，池砚砚。”

    -

    这家餐馆就是乡镇小本经营的店，大厅里也只摆了四张六人桌，下午两点多也不是饭点，空荡荡的餐馆只有池砚和蔚鱼两人加一鸟。

    “好香啊，哥！”圆桌上摆着大大一锅豆腐鱼，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的鱼肉混着手工做的包浆豆腐那滋味让池砚瞬间忘掉自己才发过一个月内不吃鱼的誓言。

    “慢点吃。”花鲢刺多且细，蔚鱼得用筷子头仔细地将鱼刺剔除干净才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过程中眼神一直没从埋头苦吃的池砚身上移开过。

    豆腐鱼蒸腾起香气四溢的白雾，又混着剁椒的酸辣萦绕在两人中间，两个人围坐在桌边时不时给对方夹个菜，恍然间也可以构成“家”。蔚鱼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伸长手舀了一勺浓郁的鱼汤，轻轻地移到池砚的空汤碗上，不锈钢的光泽被奶白色的鱼汤掩住，“吃饱了就再喝点汤吧。”

    “唔，嗯，谢谢哥。”池砚看着鱼汤稳稳地倒在自己碗里，直觉蔚鱼好像有点不对劲。

    果真，下一秒蔚鱼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吧，我不傻，慢慢说，能听懂的。”



相信
    Chapter26.

    池砚刚端起碗的手停在半空中，顿时觉得眼前浓郁鲜香的鱼汤颇有点鸿门宴的意味。

    “那个...”他支支吾吾地准备混过去，隔着蒸汽小心地看向蔚鱼，后者捉住他飘忽的视线平稳地回望过来。

    池砚瞬间觉得自己不能轻易蒙混过关了。

    “哎，哥。”池砚放下碗认输般开口，“其实我也是到了车站才知道那几个人盯上你的。”

    “嗯？”蔚鱼轻轻挑了挑眉，端起一旁余热的荞麦茶抿了一口，“你那时候不是装不认识我吗？”

    “那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图谋不轨想先暗处观察观察好保护你嘛。”池砚狗腿地把自己一口没喝的茶也推到蔚鱼面前，蔚鱼瞟了一眼没动，继续捧着自己的小杯子。

    “怎么个图谋不轨？我们这一路也没发生什么事啊，我看可能是你想多了。”

    “进桑十天半个月不超过十个人进出，今天一次就五个人，哥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况且，你还记得那几个人的穿着吗？”池砚感觉能混过去心里沾沾自喜声音也多了些底气。

    “穿着挺普通的，还拿着几个大袋子像是进桑里定期出去买卖东西的农户，嗯，怎么不对了吗？”

    “穿着打扮倒是没有大问题，不过，你有看到我散烟的时候吗？我当时拿的是硬中华，进桑可是能产烟草的，他们要真是进桑本地农户平时抽的肯定是自家做烟丝卷来抽的旱烟，那种味醇劲儿大能提神。”

    池砚发觉蔚鱼的眼神有一丝变化，赶紧继续说，

    “而且比较偏远的小镇一般是没有市面上的烟，我散的硬中华味淡价格在同类算高。一般的老烟民都不会选这个。可是他们后来接过的时候并没有很大反应像是很熟悉，拿烟的人动作也相当随意手背向外夹着烟，这可是一个常被人敬烟的动作。普通农户，也不至于敬烟吧。”

    蔚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回想起那时，那个高个男人的确气质看着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在盯着我看。不过现在，他又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就算他们异样，敬烟也是后来的事情了。那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进桑？还没说。”

    还是没绕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空气又陷入尴尬。

    “这个...”维系在表面的和平岌岌可危，池砚犹豫着用筷子在碗里反复戳弄，他也不是故意想隐瞒蔚鱼的，只是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从何开口。

    许久，茶杯里的热气都快散去，池砚才试探着开口，“哥，我...你别生气啊 ...”

    “我不生气。”蔚鱼放下茶杯，“倒是你，对烟还这么了解，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能告诉我吗？”

    “嗯...我也就偶尔很偶尔抽一点点。”池砚拇指和食指合拢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十八九岁的时候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出乎意料的，蔚鱼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二十三。”池砚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补充道，“虚岁。”

    “嗯，多久的生日啊 ？”

    “大雪的时候了。”池砚小心翼翼地看着蔚鱼平静的脸，好像真的没有生气诶，这么容易就不追究了？

    “好。”蔚鱼点点头，站起身来，“吃完了吗？走吧，去给你找个地方住。”说完转身去结账只留给池砚一个背影。

    “池小盂，你说他有没有起疑心啊...”池砚一手支着下巴一边对着黑布笼罩着的鸟笼嘟囔着，“我这也是想先解决了再告诉他嘛...算了你在睡觉也不理我，晚上还要出去，好好休息。”

    特殊定制的黑布把阳光绝对地隔离在外面，鸟笼里面连雪白的羽毛都融进了漆黑一般。一双蓝眼睛睁着静静地听外面人小声的苦恼，微微地转开了头。

    有他的味道在，怎么可能睡得着。

    -

    “镇上的只有这一家招待所也是自家整理出来的，还算是干净整洁，生活用品都很全，你就住这里吧。”

    吃完饭后蔚鱼领着池砚又回到了车站附近说是给他找住的地方，池砚看着面前堆在地上用鲜红的油漆喷上红红的“招待所”三个字的旧木板，常年和各种灵异事件打交道的他愣是装出一副柔弱的表情，站在门口坚决不进去，“哥，这看着好瘆人啊，我害怕我不住！”

    蔚鱼差一点就信了，要不是眼睁睁看见池砚在自己面前烧死一只鬼的话。

    “只有这一家，没有酒店给你住的。”

    “我可以去你家啊，还节约钱。”池砚握紧蔚鱼行李箱的把手，“嗯，我很穷的。”

    “这家一晚上三十。”蔚鱼伸手想把行李箱拿回来。

    “不嘛，我不想一个人住外面，我真的害怕，哥你看这巷子这布局多招煞吸祟，我阳气又重肯定不能住这里的。让我去你家好不好嘛，你看你昨天都是我收留的。”池砚把行李箱移到自己背后用身子挡住蔚鱼，瞥了一眼身后的楼梯随口胡诌了起来。

    “我家在山里很远，现在就出发也至少得晚上十点才能到。”蔚鱼摇摇头拒绝，“我知道你不怕的。”

    “这么远？那晚上多不安全啊，哥你和我一起住吧！有人和我一起睡我就不怕了，正好第二天早上你回家也不会太晚，怎么样怎么样？”池砚忽然想到另外一个方法，缠着蔚鱼念叨着，“一起吧，一起吧，今晚不回去了，陪我一晚上好吗？我明天还能送你回家呢！”

    “送我回家...”蔚鱼听到这个并不意外的回答心里微微揪了一下，他抬头穿过池砚望向身后黑漆漆的楼梯口，狭窄地仿佛要把他吸进去，池砚还在喋喋不休地围着他让他留下来陪他。

    我你，池砚。

    “好，走吧。”他盯着池砚看了一会儿，干脆地走进了漆黑的楼道，就像是轻飘飘扑进泥沼的蝴蝶。

    突如其来的同意却让池砚没来由地心情有点不安，赶紧跟上去。

    -

    进桑夜里温度降得很快，不仅不需要空调甚至还得盖上薄毯，此刻就有点尴尬了。

    床沿边上池砚蜷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变成最小一团这样同时还能暖暖自己身体，但他再努力也还是不可避免擦撞上了旁边人的身体，惹得一阵脸红心跳：为什么这床这么小，为什么只有一床被子！

    事实上，下午上楼之后发现楼道只是因为灯泡坏了未修才漆黑一片，迎接他们的是一间狭窄但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唯一的缺点可能只是床有点小。

    这下子池砚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睡得并不舒服，睁开毫无睡意的眼望向放在窗户檐儿放着的鸟笼才有心思想起，“池小盂今天怎么格外安静，还没睡饱吗？待会儿可得去工作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让哥回家或是之后再去找他都是更好的方式，我干嘛下午那么想把他留下来。”池砚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月光照不进屋子，即使这么近蔚鱼的背影也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他们已经数次躺在一张床上互相倚靠着睡去，池砚的心却一次比一次乱。

    “你呀，又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我。”

    忽然寂静的空气中划过一声尖利的鸟叫声，是池小盂在提醒。

    池砚刚还温柔的眼神瞬间沉下去，到点儿了。

    转而眼神滑过蔚鱼裹在被子里堪堪露出的一截光滑的脖颈，睡觉时也几乎听不到的平稳呼吸着，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不要吵醒他。

    心中另一个声音在失控前一秒狠狠地敲了下来！池砚强迫着自己的手停在蔚鱼的后颈，修长的指头微微颤动，映出关节处错综复杂的疤。

    我一会儿就回来。

    嘴唇无声地开合，随后池砚轻巧地翻身下床，池小盂不知何时也悄然飞了出来站在他的手臂上，一人一鸟并无需要多少话语配合默契。随即，池砚打开窗一手撑着窗檐快速利落地翻了出去这里是二楼，并不高。

    他几乎无声地落到地上，连路过的野猫都很难察觉的响动，黑夜中另一个本该睡着的人却悄然睁开眼睛。

    -

    坑洼的墙面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一片混沌的黑逐渐映出鼻梁侧脸的轮廓再到混着灰色一直到天蒙蒙亮，蔚鱼几乎决定不再抱有那虚无缥缈的期盼，想要起身立刻回家的时候。

    “嘎吱”一声，窗户细微地动了一下。

    随后床铺另一侧微微下陷，裹着凌晨寒气的人躺了上来。

    空气真的很安静，犹豫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只手掀开被子悄悄钻了进去同时缓缓将头抵在面前白皙的后颈上，就着这个姿势搂住前面人的腰，柔软的发丝互相磨蹭着，温热的鼻息轻轻洒在颈窝。

    睡吧，可以睡了。

    蔚鱼在熟悉的味道的包裹中安静地合上眼睛，呼吸声终于得以释放在寂静的房间起伏响起。

    没关系，尽管我们都有一些秘密，但我还是你。



深山
    Chapter27.

    小镇的人们作息都很规律，七点之后街道就变得空荡荡，此刻是深夜一点更是连猫都没有一只。

    池砚歪着头靠在一处灰色的墙上，完全不在乎坑洼的墙灰会不会蹭到他的头发，右手揣在裤兜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啾——”停在小臂上的池小盂忽然叫了一声，头上黄色的冠绽开大半的弧度，警惕地望向墙另一头漆黑的转角。

    “哦，来了。”池砚站直身子看向前方，如他所料一个人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来人穿着黑衣黑裤，黑色的短发下还带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看不出神色的眼睛。

    “诶，你说我们哪天也去搞一套这种制服怎么样，多酷。”池砚抬了抬手臂凑近池小盂小声提议，后者果断报以不屑的哼声懒得理会。池砚也不继续和池小盂插科打诨地笑，转回朝来人的方向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这趟活儿到底是做什么？”

    “你需要在中秋前将一样东西带回本家。”黑衣人也不看池砚，只虚盯着某个点一字一句地开口。

    “中秋？那还有个半个月，时间还挺宽裕。要我带的东西是什么？”提到中秋池砚下意识抬头望向挂在天上的月亮：凌晨下弦月弯出个瘦削的弧度，东半边亮堂地吸走了大半光似的，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黑衣人停顿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寂静无比的四周让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像是阎王殿里捞出来的水晶，又冷又硬。

    “昼吹——”

    -

    “他应该睡熟了吧，进桑的外面也太冷了，我就偷偷钻进被窝他也不知道是吧，不知道的吧。”池砚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过了，他此时此刻最伤脑筋的不是什么摸不着头脑的“昼吹”而是“昼夜温差”，进桑这天气也差太多了吧...

    之前想着是夏天就把被子主动让给了蔚鱼，可现在，池砚把自己瑟缩成最小一团还是冷得不行便对身旁暖和的被子打起了主意。

    “不知道的吧，不知道的...”给自己催眠一般反复念着终于鼓起了勇气，池砚蹑手蹑脚地将被角掀起一个缝同时迅速钻了进去。被蔚鱼体温温暖的被窝让池砚有一种被他包裹着的错觉，明明两个男人盖一床被子而已，池砚却莫名生出一种怪蜀黍钻人家清白小姑娘被窝的罪恶感。

    “！”蔚鱼轻轻动了一下，后颈的发丝蹭到了池砚的鼻尖，池砚却不闪躲仍由鼻尖和发丝摩挲着。

    这也太香了...

    池砚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被中断想做的事情，他定了定神，心绪却更加乱了。黑衣人模糊的提醒，和蔚鱼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可他不想思考，他将鼻子更深地埋进蔚鱼的脖颈，左手搭上蔚鱼的腰轻轻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至少在当下他只想就着这样的姿势好好睡一下。

    睡吧。

    一夜安眠。

    -

    “你还要跟我多久？”三轮车慢吞吞地前进时不时因为崎岖的山路颠簸两下让蔚鱼的声线都跟着一抖一抖，半分威慑力也没有了。

    池砚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可说是对面，几乎都被货物堆满的狭小空间还在空隙强行塞进两个人更是勉强到不行，两个人的膝盖不停地擦撞着躲也躲不开。

    他听到蔚鱼的问话也不急，笑嘻嘻地转过来像是还对窗外的风景意犹未尽似的，“哥~你都去过我家了，我也想去你家玩玩儿，串串门不行吗？”像是怕蔚鱼不信，又将头转向外边儿兴奋地大叫，“进桑的风景是真的美啊，‘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山多的地方就出宝贝还有天气也很好啊，连空调都不用开，喝啤酒直接去水里放一阵就好。”

    蔚鱼扫了池砚一眼，不言语。他并不是真的不想池砚跟他一起，只是越靠近家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被池砚抱在怀里心里暗自甜蜜一会儿之后还是花了一番力气挣脱掉，谁知道刚一洗漱准备出门便又被缠上了，池砚嚷着要去他家里玩儿。他对着池砚那张脸又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狠话，说起来自己家，还从没去过客人。

    要是往常或许他还会开心。

    小时候的他看着放学后一起约好去各家串门的同学心里总是想羡艳不已，而这些都是他这个没有爹娘的小哑巴所不可能拥有的。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去他家玩儿了。

    时空交错十几年后却有人对他笑着缠着他想要去他家玩，他几乎都要相信了，池砚所说的原因，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舍不得他。

    他不免为自己的想法摇摇头，随意地望向窗外：那几座延绵不绝的大山耸立在那里世世代代压住了这片土地，封闭着山林深处的出路。“都几岁了，还在想这些。”

    “今天能搭到三轮车算是好运了，要是平时我们就得徒步走回去。”蔚鱼一手搭在窗边支着下巴望向池砚，默不作声地算是同意池砚去他家。

    “这三轮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呀，等到你家也得好一阵子了吧。”池砚当然听出蔚鱼这是不和他计较的意思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而蔚鱼却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你在想什么，这三轮怎么可能直接能到我家。”他指了指窗外一座大山下的空地，“进桑的人们大多数都是住在镇子上的，只有些传统的少数民族还住在山里，瞧就是那一块，零零散散地倒也有个几十户，我们搭车的主人也是会去那里。”

    池砚注意到蔚鱼所说不能直达他家皱了皱眉，“你们家不在那里吗？还会更远一点？”

    蔚鱼的手偏了一点，移到两座山之间深深凹进去的一块，语气有些说不出的低沉，“我们家不和大家住在一起， 我们住在大山最深处。”

    所有人都不会去的禁忌之地。

    “啊--”池砚也顺着蔚鱼的眼神望过去，绵延的大山中那一块深深凹下去的地方像是被砸出来的大坑，却在废墟上长出了比四周更茂盛的森林，与依稀可见的生活区相比完全就像个原始森林。

    “难以想象，那里居然还能住人吧。”蔚鱼的声音轻轻响起。

    要是一般人的确就会是这样的想法，可池砚在看见那块地方后嘴角的笑容凝固住，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对他来说这种地方他还真是不陌生。

    “那一片听说是禁忌之处从来没有人敢去，但我外婆不仅带着几岁的我不顾他人的阻拦固执地进了还靠自己一寸寸地搭起房子开垦荒地。所以，我一直很敬佩她，她真的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人了。”蔚鱼继续说，眼底除了温柔和感概还有着些说不出的情绪。

    “嗯...是很有魄力。”池砚的眼前不可控制地出现了那个背对着他站着的黑衣女人，她身后是等级森严的堂屋和茂密的大山，只是一个背影就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两个人同时沉默着看向窗外，一时之间四周只有三轮车在路上颠簸的轰隆声和风刮过的呼啸声。

    -

    度过摇摇晃晃的两三个小时后，从没清洗过灰得有一寸厚的三轮车终于颤颤巍巍驶进一片平地。

    说是平地也不够准确，民族特色的小红楼依山而建，零零散散地排列着倒也有些异族风采，中间勉强修筑了一条土路宽度比三轮车宽不了多少，相比这也就是这块最大的交通工具了吧。

    池砚跳下车扶了一把久坐后脚步有些虚浮的蔚鱼，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肆意揽住他的肩膀凑在耳边戏谑着，“哥，你这个身体素质得多锻炼啊。”

    “有点胃疼但是不碍事的，我们直接走吧，耽搁太久了回去会很晚，夜路很难走。”蔚鱼偷偷揉了一下肚子，又走过去对驾驶位的大哥用方言道谢双手合十轻轻点了个头才走回来示意池砚跟着他。

    “胃疼啊...是饿了吗？要不要买点吃的？”池砚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关心地看着蔚鱼的肚子说罢又转头到处张望起来看能不能找到小卖部之类的。

    “没事的，还有这里都是自家，哪里有什么小卖部。”池砚还在张望，蔚鱼看不下去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土路另一边走去。“快走吧，夜路是真的很难走。”

    池砚扫了一圈，别说小卖部了这些小红楼连个站在外面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回家吃饭了这么大一片地都空荡荡的萧条地很，他只得作罢顺着蔚鱼往前走，“那你走过夜路的吗？有多难走？”

    听到这句话蔚鱼拽着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天色一黑森林就变样了，树会自己生长路会自己随意改动，差点走不回去。”

    池砚一听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太可怕了，我好害怕啊要是天黑了，哥你要保护我！”

    蔚鱼被他逗得笑了出声，“好呀，把你丢到山里面给吃掉。”

    “哥你变了！”

    “没有啊，我一直是这样的呀。”

    “你以前会把我拦在身后保护我的！”

    “是你说的啊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怎样就怎么样。”

    ......

    阳光只能透过密密麻麻的缝隙洒进来，整个深林白天也像是晚上暗不见光，处处都被阴暗潮湿的气味充满，蔚鱼拽着池砚的手熟练地穿过几块岩石再绕过几条小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嘴就这么走了一路。

    等出了森林那瞬间，强烈的阳光从天空铺天盖地泼下来洒得人睁不开眼睛。

    池砚眯着眼好半天才从中强烈的反差中缓过来，眼睛缝隙间看到前方被开垦出一片荒地，一座和外面相差无几的小红楼孤零零地立在斜壁上，恍惚间还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门槛，一动不动地仿佛凝固在那里。



红绳
    “等一下！”池砚忽然伸手拉住蔚鱼的小臂，“嗯？”蔚鱼转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虽然经过了两三个小时的徒步池砚却好像一点也不累，他一手拽着蔚鱼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裤兜，今天他穿的是一条藏蓝色的工装裤上面挂着几个明晃晃的橙色pvc口袋，加上姣好的面容这在街上算是会吸引街拍的打扮在这深山老林里倒是显得格外不协调。

    蔚鱼忽然觉得平时只穿大裤衩的池砚其实品位也可以。

    只见他打开最上面的口袋摩挲了一下，拿出了四根。

    “？”蔚鱼更迷茫了，不解地看着池砚。

    “来，帮我抓紧固定住这里。”池砚脸色自如地把理好的四根绳头递给蔚鱼示意他拿好，等蔚鱼乖乖接过后，他还真的专注地编了起来。

    先是拧了一段两股辫又打一个结固定住，接着右外穿左内快速地编了起来，动作十分娴熟不一会儿就编了长长一条。本来以为他是要编个手链的蔚鱼又迷茫了，这长度也不像手链啊。

    “池砚，马上到家了，你在干嘛呀？”蔚鱼手里紧紧拽着线头忍不住轻声问。

    “嗯，你身上有纸笔吗？”池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纸笔？只有笔...”蔚鱼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脸，“但有纸巾可以吗？”

    池砚的脸上浮上一丝苦恼，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只有这样了。”紧接着手上灵活地打了个松散的蛇结，又腾出一只手伸向后脑勺用力拔了两根头发下来夹在蛇结中央仔仔细细地包裹住再收紧。

    “纸巾和笔给我。”蔚鱼越来越看不懂了，池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用单手从包里摸出笔还有一张纸巾递给池砚。

    “哈哈哥你这样慌张的样子好可爱。”池砚看着蔚鱼一手还死命固定着绳头只用一只手扒拉包包的样子忽然心情大好，他撕下小拇指指甲这么小一块纸巾接过笔松开了手，狡黠地笑着说，“哥，你闭眼睛不许看我在写什么！还有，绳子要继续抓紧哦，我松开了。”

    “哦...”蔚鱼听话地闭紧了眼睛，心里却是好奇地不行。

    “不许偷看哦，我会发现的。”直到蔚鱼用力到眼角附近都有了褶皱池砚才偷笑着把纸片放在手心，含笑的眼神转回手中的纸片时却又沉了下去。

    他盯着空白的纸片好半天像是极为苦恼，等抬笔下去，却只是寥寥几笔最多不过一个字就折叠了起来夹在刚才的蛇结下方，池砚迅速地又打了一个结死死地将纸片编进。

    “好了。”蔚鱼慢慢睁开眼，灿烂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眼花，等他眯着眼不自觉瞟向时又惊讶起来，“你编的也太快了吧。”原来在打完结后池砚又继续编织起来，这么一会儿他又编了长长一截。

    “差不多可以了，你把手腕递过来我比一下。”

    “嗯，刚合适，喜欢绳扣还是金刚结？”

    “你这是...送我的？”蔚鱼愕然地池砚低着头将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上。

    一.二.三.一共三圈。

    “嗯呐，正好身上摸出来几根绳子就给你编一根呗，马上收尾了，快说你喜欢哪种结？”池砚站在比蔚鱼低一些的坑洼地里略抬起头才能看向蔚鱼的眼睛，他轻握着蔚鱼白皙纤瘦的腕骨，背景是层峦叠嶂的山林，远远望去这样的姿势竟透出一丝虔诚。

    蔚鱼没有再去思考明显是临时编的说辞，他怔愣了一会儿，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死结。”

    “嗯？什么？”

    “我要死结，不会断的那种。”

    这下换成池砚怔住数秒接着哑然失笑，他望着缠绕在白皙突出的腕骨上面的却忽然觉得红得格外夺目刺眼。

    “嗯，你这要求有点高，不过我编的绳结是永远不会断的。”他飞快地拈出两根细线三两下穿成一个结然后掏出打火机，青蓝色的火焰只刚一靠近绳结就被碾熄，融化成紧密的一股线，就像他说的永远不会断开。

    “好了，走，去你家！是前面那房子吧，修得还很不错。”池砚捏了一下蔚鱼的手腕欣赏了一阵子自己的作品才满意地放开，转眼又轻快地想往前走。

    “嗯...喜欢的。”蔚鱼悄悄把手覆上池砚刚摸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些许余温，想到这里他跟在池砚后面低低地笑了一下，浅浅的梨涡都显了出来。

    “哥，我没给你外婆带什么礼物，她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数？池小盂也没带来，不然还能给外婆唱个曲儿什么的玩玩儿。要不，你们这儿有什么野兔野鸡吗？我抓两只去。”池砚拿着根树枝扒拉着半人高的野草艰难前行，只能凭借野草走向依稀能看出来之前是修过一条路的。

    “不用的，外婆人特别好，其实你是第一个来我们家的外人。”蔚鱼帮忙着将杂草清除同时心里也纳闷着野草长这么高了外婆平时都不外出吗？

    “外人？”池砚拖长了语调转头眯着眼看着蔚鱼，“我还以为我们再怎么算关系匪浅的朋友呢。”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和我外婆没有第三个人来过我们家里，就连之前拜托镇上的人装电话也是拜托了很久才肯送到门口。不是，说我们不好的意思。”蔚鱼解释解释着忽然有些脸红。

    池砚看他低下头又是害羞的眼神这才满意的笑了两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越来越有意思了。

    -

    距离本就不远，很快，古朴的红色小楼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蔚鱼上次回家也是快三年前了，此刻这个记忆中长大的地方忽然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古朴墙面上的红漆已经变得斑驳，挂在屋檐下的铃铛还会风一吹就脆生生地响吗？是他长高了吗？怎么感觉房子变得小了。小时候爬不上去而专门做的梯子还在吗？

    蔚鱼脑海中闪着各种回忆，直到视线终于移到大开的门前那个坐在门槛上黑色的身影，他的心仿佛被瞬间抽干氧气，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喉管一阵苦涩声线也发着抖，“外婆......”

    池砚也眯着眼细细打量着镶嵌在斜壁上像是古老的深山心脏的小红楼，只靠一人之力却能在物质匮乏的深山建造出这样的房子的人，他很想见识见识。如果，还是人的话。

    路途上的担忧，猜测，害怕，在看见外婆身影时尽数化作了想念，蔚鱼快步跑进院子。而穿着黑衣低着头的女人在专注地缝补什么东西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蔚鱼并没注意到异样他激动地走近，像过去十几年无数次普通的放学回家一样蹲在女人面前环腰抱住她，将头抵在女人胸前轻轻蹭了起来，声音带着浓郁的思念和哭腔，“外婆...我回来了。”

    被抱住的女人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

    整个人像是被突然飞出的小石子卡住的机械僵硬在了原地，许久，像是有人上了润滑油，机械重新运转起来。她缓缓抬起头，温柔无比地回抱住蔚鱼，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这具身子记忆中的那样开口，“乖，蔚鱼回来了，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蔚鱼埋首在外婆怀里好半天不肯起来，一眨眼眼泪就往下掉把外婆黑色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已经二十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这么想着他才想起池砚还在呢，赶紧抬起头转身寻找池砚的身影，“池...”

    “在这呢。”池砚的声音出现在院门口。

    高瘦的男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门槛边拥抱着的婆孙俩，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纹，他的视线终于又落到那个黑衣女人身上，更是愕然。

    如果说相处过于亲密是他们的习惯，那这张脸就无法解释了。

    这张脸十分年轻，绝对不超过40岁。

    池砚眼神一沉迈开腿踏进院门，同时胸前挂着的坠子竟然微微地发起热来。



灰尘
    “啊，池砚你来了。”蔚鱼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转过头望向走到身后的池砚，大概是觉得自己满脸的泪痕有些狼狈，他急急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介绍道，“对了，这是，我外婆。”

    哭过的声音都还有些沙哑。

    池砚神色自如地朝那个女人点点头，“外婆好，我是蔚鱼的朋友。”

    “外婆，这是池砚，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这次正好有空他来锦山避暑我就邀请他来我们家玩儿了，可以吗?”蔚鱼不着痕迹地挡在池砚身前，小心翼翼地侧头询问着外婆，仔细地捕捉着外婆每一个细微神色变化。

    思念发泄过后的空隙，种种担忧猜测又溢了出来，从来没有外人进过这深山不知道外婆会不会生气啊。

    穿着黑衣的女人一直低着头用针扎着罩衫上的布料不言语，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概有个小半分钟，外婆的手才又动了起来将针线穿过布料抬起头看向蔚鱼，依旧是温柔如水的神情，“蔚鱼回来啦，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这大概就是同意了吧，蔚鱼急忙回答，“嗯都可以的，要不今晚就吃豆花吧这个季节家里应该还有。”

    “好，乖乖，去家里放包，走这么远回来累不累啊。”外婆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儿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蔚鱼的错觉总觉得外婆动作好像迟缓了些，“可能是年纪大了吧。”他很快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得好好孝敬她老人家才是。”

    “走，进屋吧，家里只有两间卧室今天又要勉强你和我挤一挤了。”蔚鱼走到池砚旁边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催促着。

    “唔，好。”池砚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想问什么？说吧。”蔚鱼看出来池砚有些欲言又止主动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你外婆关系挺好的，她还叫你乖乖。”池砚摸了摸鼻子拖着箱子往前走不看蔚鱼。

    “小时候据说我生了一场病差点死掉了，爸爸妈妈大概觉得累赘就走了，只有外婆一个人把我抱回来养大。所以我有记忆以来都是外婆在照顾我，她对我特别好。”蔚鱼说完还故作轻松地一笑，“我小时候还常叫错呢，叫外婆‘妈妈’，每次叫错平时很宠我的外婆就会生气所以后来也不叫了。”忽然觉得肩头一沉，是池砚搭了上来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儿，我不需要安慰。”蔚鱼停顿了一下。

    “我也不怪我的父母。他们选择了‘人生在世先活自己’也不能怪他们。”蔚鱼反手拍拍池砚搭在他肩上的手，“我现在也挺好的，抬脚。”

    蔚鱼指指底下的门槛，池砚听得很认真差点被绊倒，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活生生咽了下去，

    “嗯，我懂。”

    小红楼虽然修在深山也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进门就是个估摸着三四十个平方四四方方的堂屋，右边开了两道门，里面也虚掩着一扇门。堂屋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全部整齐地码在一边，灰白色的墙隐隐弥漫着一股霉菌的味道。

    蔚鱼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那道虚掩的门池砚更吃惊于这栋房子奇怪的构造：门后是黑漆漆的仓库模样的地方，在进门的角落有一道石梯却不是在平地上修筑的，灰白色的石梯宛如是从地底下攀上二楼那样直直搭到二楼。

    “这里面没灯？”池砚摸着墙壁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以前都走习惯了没灯也可以的，抱歉，给你开手电筒？”蔚鱼走在前面担忧地回头去看池砚“啊！”准备拿自己的手机却不小心差点踩空被池砚一把拉住。

    “哎你小心脚下！不是，你们这个梯子修得太不科学了吧，一不留神就得摔下去了。下面是什么，地窖吗？”池砚皱着眉看向那个看不清通往地底处多深的幽暗梯口，一根神经隐隐跳动着，他现在感觉很不好。

    “地窖？应该是吧，我不知道。”蔚鱼尴尬地笑笑，站稳身子开始上梯子，在黑暗里呆了一段时间的他终于找回了过去熟悉的感觉。

    “你没去过？这可是你家。”池砚特意等蔚鱼上了好几阶才往上走，他眉间皱得更深了。

    “嗯，外婆没让我去过下面，我就没去过。”蔚鱼声音渐渐变弱，忽然他转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开始笑起来，“池砚你看，你的裤子，一片黑里就你的口袋在反光，好橙一片哈哈哈。”

    完全漆黑的空间应该是什么也看不见，然而门口开了个缝正好透了点光照在池砚反光材料的橙色裤兜里，整个空间明晃晃三个口袋格外显眼。

    池砚低头看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下，“哥，我觉得你应该叫我‘哥’了。”

    等灰扑扑的木门被嘎吱推开，蔚鱼摁了好几次开关还是没能打开灯只能认命地叹气，“只有用蜡烛了。”说完他又咕囔着，“我不是每个月都有按时打钱交电费嘛，怎么回事。”

    池砚倒是不太在意，他走近房推开窗却没有看见预期中的阳光满面：墙外对着的是那道斜壁，将灿烂的阳光遮掩去了大半，屋内只剩一些侧光洒进来勉强照清房间内部。

    如果电不方便又节约钱的话，不应该把卧室修得向阳吗？池砚强行摁下自己脑中翻滚的风水学知识，因为这栋房子的风水简直是一套胡来，别人求财求健康，这房子就是......

    在他紧锁眉头间蔚鱼已经飞快地把东西搬进屋里大致地整理起来，此刻蔚鱼半蹲在床前看着木制床沿边上积的厚厚一层灰陷入思考：这是他离家两三年外婆一次都没进来过吗？想到这里他又抬头把整个屋里的陈设扫了一遍，简陋的房间本就没什么东西现在也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我回来得太突然了，外婆本就很辛苦上二楼也很不方便这也是正常的。”他宽慰了自己几句想了想站起身来叫池砚，“我们下去吧，待会我去拿点东西打扫一下屋子，估计也快晚饭了别让外婆等久了。”

    “嗯。”池砚点点头正欲下楼，突然蔚鱼拉住他的手腕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躲闪不及，两双眼睛隔着光雾对视，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着颗颗。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下了楼。

    然后蔚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辛辛苦苦地提着水桶上上下下做清洁时池砚全程一动不动地靠在厨房门口看外婆做饭，而外婆也旁若无人地兀自洗菜切菜，两个人沉默着，一时间四周只有迟钝的菜刀剁在菜板上沉重的咚咚声，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蔚鱼提着装满脏水的水桶，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十几岁的状态在漆黑的空间穿梭自如就像是本就生活在黑暗中一样。

    “咚”不同于剁东西而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响在耳边，池砚这才收回注视厨房的眼神躬下腰自然地接过水桶，“累到了吧，我看好像要吃饭了。”

    蔚鱼在池砚接过水桶之后忽然又觉得有点脸红，他的眼神投向厨房含糊地点点头，“你就在门口的水坑倒了就好，马上开饭了。”说完便逃似的走进厨房。

    这边，他一进厨房低头切菜的女人立刻抬起头望向他，姣好面容上一双眼睛都笑弯了，“乖乖，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是你最喜欢的水煮白菜。”

    水煮白菜？

    蔚鱼迟疑着咽下心里的疑惑，勉强地笑了笑走到碗柜前蹲下准备拿碗，这一摸他的眼神怔住了，只见拿到眼前的指尖留下厚厚的的乌黑，碗柜上满是。

    他打开碗柜一看，果真里面的碗也是落满了甚至有几个长出了霉菌。

    他又站起身来看向锅里，只见外婆布满伤痕的手握着锅铲的头部都印出了手指节的形状，再看桌台也是许久没使用过的样子，叠着厚厚的尘土。

    “不...不会的...”蔚鱼盯着外婆的背影身子微微发着抖，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慢慢转过了头对着他报以温柔一笑，“饿了吧乖乖，走这么远回家，马上就吃饭了。”

    不会的...

    不会的...

    眼前外婆的声音，外婆的脸都这么鲜活，不会的...

    蔚鱼使劲摇摇头赶走内心慌张的想法，猛地蹲下身拿出三个碗拧开水龙头使劲地冲洗起来，冰凉的水和白瓷碗碰撞着，力气大得把手都搓得通红。

    不会的...

    他深呼吸几次看向哼着小曲儿将炒菜舀到盘子里的外婆。

    “啧。”池砚不知何时又跑到了院子里，他站在院门口忽然伸出一条腿踩进去停留片刻又退出来再伸进去如此重复着像是在逗什么玩儿。

    “好久没遇到这样的了，这一趟还真是有趣。”



红烛
    Chapter30.

    “外婆让我来吧！”蔚鱼快步走过去想揽住正舀进灰扑扑的碗中的锅铲，却还是晚了一步。

    “这...”看着眼前积满污垢的汤碗里全是白花花搅作一团的白菜，上面浮着些许油渍和不明霉斑，地下沉淀着杂七杂八的颗粒，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外婆，我来做饭吧，你先休息休息。”

    “乖乖，你白天已经很累了又从镇上走这么远的路回家，外婆来给你做饭就好了，乖乖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黑衣女人笑吟吟地举起那碗东西闻了一下露出满意的表情，“今天的晚饭做得真香，乖乖你要好好的都吃完哦。”

    “呃外婆，我会吃完的，但是我今天还想吃其他的，让我给您做饭吧好不好。”蔚鱼软声劝说着同时黑衣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住了。

    又来了，像是被卡住一样不知下一步怎么运转的奇怪感觉。

    蔚鱼被自己脑子突然冒出来的形容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望向外婆忽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就像以前放学回来您在缝东西的时候，也是我给您做饭的。”

    黑衣女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浮上面具般的笑容柔声回应，“嗯，乖乖最好了，那外婆就去缝东西了，我们乖乖最懂事了，比那些孩子们都乖以后肯定很有出息。”

    蔚鱼心里一抖，那些孩子们？哪些...

    不等他多想，女人放下手中的汤碗便径直出了厨房去向那门槛前坐下了，低着头缝补起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黑布。

    蔚鱼一边将碗里这一团东西倒掉一边透过狭窄的窗户偷看坐在门槛上的外婆：好像永远穿着一身黑的女人和那道小小的门槛似乎长在一起般，从蔚鱼小时候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女人还是那样低头缝着永远缝不完的东西，时不时抬起头对蔚鱼温柔一笑，就连脸也...忽然一种熟悉的异样感窜上心头又迅速流走。

    不对，有什么不对...蔚鱼抓着汤碗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厨房只开了一扇窄窄的窗勉强能看清内部大致的陈设，蔚鱼站在唯一光亮的一角突然抬起头双眼瞪大看向黑衣女人的背影。

    “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了，还有小时候外婆的脸...”

    他放下汤碗拿起一张抹布开始不停地擦着桌子，企图靠这动作理顺心里乱如麻的情绪。蔚鱼绞尽脑汁地回想：“小时候...大家都不喜欢我，有人欺负我...可是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读的学校在哪里？我每天走这么远是怎么在天黑前回来的？外婆...外婆对我很好，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

    神经质地不停重复着擦桌子的动作脑子却比搅作一团的残羹剩饭还要混乱。

    “外婆..外婆以前长什么样子？”

    “我通通记不清楚了。”

    童年以及少年的回忆就像是隐藏在大脑皮层里的海市蜃楼，它沉默又长久地存在着让蔚鱼认为这是真实的，可当他终于发现不对，往它走去却是越隔越远。

    蔚鱼记得有这么个过去，他能记得自己不受欢迎记得自己被父母抛弃记得自己和外婆相依为命，可是再也无法想起任何细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触碰到。

    “不行...别乱想...我怎么能这么乱想...”蔚鱼颤抖着摇晃着头，手上更快速地抓着盘子擦拭冲洗终于剧烈发抖的手指再也抓不住，“哐当！”白色的瓷盘从高处坠落，四分五裂地炸开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白花花的一地碎瓷片格外晃眼，蔚鱼被晃得头晕目眩他强撑着想要呕吐的心情扶着灶台缓缓的蹲了下去...

    “哥！还好吗？我来收拾你别碰啊。”大概是门外的池砚听到动静冲进了厨房，蔚鱼的耳边炸起他焦急的呼唤。

    微微皱着眉有些激动的池砚好像一直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咦，他好像还拉住了我的手，自己却在用另一只手捡着碎瓷片。蔚鱼在心里摇摇头想对池砚说，你自己都在用手捡瓷片呢还不让我碰。

    不过这样被拉住手的感觉真好啊，如果能再往下一点就好了，为什么只是抓住我的手腕，不牵住我的手呢？池砚，我居然就这么喜欢上你了，你是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呢？我现在为什么会想这个，真是荒唐。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摁成了无声电影在蔚鱼眼前缓慢地播放着，色调变旧的池砚已经将碎瓷片收拾得差不多了，可这并不是八点档肥皂剧，捡个碎瓷片是不会那么容易割伤手的，不过如果自己被割伤了池砚会心疼吗？

    会或者不会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池砚在捡完碎瓷片之后还继续陪着自己蹲在地上，我们好像两个小孩子啊，蔚鱼又开始想，如果我小时候就和池砚认识就好了。

    “小时候，可我的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傍晚进桑的天色暗得很快，阴沉沉的灰云眨眼间就将橙红的晚霞吞得一点不剩。

    “池砚...”

    “嗯？”池砚看着一直呆呆地蹲在地上的蔚鱼终于开口赶忙回应着。

    之前他在门外听到了摔碎东西的响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紧冲进厨房，却看到蔚鱼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害得他赶紧用基础的鉴定方法确保了这东西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才敢碰。本想问问蔚鱼怎么了，看着他这难受的状态也问不出口，还好这下蔚鱼开口了就是让他去摘月亮，他也得想办法做个梯子。

    “抱抱我。”细弱得像蚊子的声音响起。

    池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他的大脑却清晰无比地用杜比音效循环播放着：“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

    虽说也不是没抱过，但这情况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啊，池砚迟疑着微微张开口不敢动作。

    蔚鱼没有再说一个字，空气重新陷入死寂就在池砚以为自己肯定幻听的时候忽然他怀里扑进了一个冰冷又柔软的物体，是蔚鱼。

    “你不抱，我抱。”

    “池砚，让我抱抱你。”蔚鱼双臂环住池砚的脖子就着侧面的姿势抱住了池砚的肩膀和半边身子，他将头抵在池砚的肩头，就像那许多个夜晚池砚将他抵在他的后脑勺一样轻轻蹭着，这是一个绝对亲昵，寻找安全感的动作。

    最后一点暗紫的晚霞也被黑夜吞没，整个厨房都陷入黑暗，高低摆放的厨具橱柜被拉出扭曲变形的影子就像手持凶器的恶鬼围绕着中间紧紧拥抱着的两人，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幽暗的门。

    池砚僵硬在原地，他的手上还握着碎瓷片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咫尺之间蔚鱼温热的鼻息轻轻地喷洒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池砚发现他的心也乱了。

    他对蔚鱼...

    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带来的酥麻感觉就像是在不经意间藏在了池砚的神经末梢，多少个深夜他都无法控制地回忆起那个温热的触感，明明很想离他近一点，很想拥抱他。

    但是我真的可以吗?我这样的人，还能回到光的那一头吗？

    池砚眼眸闪烁不定，情绪不停明灭，右手的碎瓷片几乎就要扎破他的皮流出鲜血来。

    “乖乖...洗好手了吗？来吃饭了哦。”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出现在极近的地方，她手里拿着一根红红的蜡烛，滚烫的烛油顺着摇曳的火光滴答，滴答地流到她本就伤痕累累的手上给那些伤疤添上更蜿蜒狰狞的颜色就像许多年前，在那些伤疤还是伤口时刺目的鲜血。

    黑衣女人像是融入了四周的黑暗，她站在厨房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红色的烛光摇摇晃晃映得她年轻又精致的面容忽暗忽明。

    往上提着的嘴角不知怎么越发透出不协调的诡异感，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才会发现她和蔚鱼一点都不像。

    池砚无声地骂了句脏话，他的视线完全聚焦在女人淋满烛油的手上勾起了他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回忆
    Chapter31.

    “少爷又跑了？”漆黑的雕花门帐后一个严厉的女声响起，气场十足几乎震得周围的空气也微微发颤。

    “阿鲁已经找到少爷了，需要带上来吗？族长。”

    自称阿鲁的男人低头站在雕花门帐下的阶梯处，与女人隔着远远的距离。

    毕恭毕敬的模样与他几乎高达两米有着雄壮肌肉的身材形成强烈对比。

    阿鲁上半身赤裸着露出长年累月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胸膛，手碗上戴着一副程亮的铁护腕上面雕着些复杂的纹样，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和那扇遮住女人模样的门帐有着类似的纹路。

    再从门外望进来的话就会发现那铺满整个偌大堂屋的地毯上也绣着这样的纹样：

    总体是一个甲骨文样式的鱼字，身上却长出了四肢，张牙舞爪地大张着。四周或许浮着些云朵或许画着些利刃兵器。

    虽然浮云代表着祥瑞，但这个纹样无论是从元素还是形状却绝对不是为了求得吉祥，置放在随处可见之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图腾。

    门帐后面的女人轻哼了一声，映在薄帐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站了起来接着一个黑色衣角慢慢露了出来，“关到静心室，让他好好背背族规。”深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好像无关痛痒的话。

    相比较语气的严厉其实女人长得十分大气好看，只是那常年往下拉着的嘴角和似乎能看穿所有诡计的双眼透出她凌冽的气场。

    那是由一人之力扛起整族兴衰所积累起来的族长风范让人一站在她面前就情不自禁低下头来。

    “阿鲁，我警告过你别再给他打掩护。”

    女人连一眼都没奢侈给旁边战战兢兢的人只是目视着前方看着远处某个虚空的小点，阿鲁被说到心虚处更是不敢抬头，手中的冷汗聚集成大颗大颗的汗珠流下。

    “别弄脏地毯，走吧，还有事要解决。”

    女人头也不回，宽大的黑衣裹住她全身上下只是后背绣着一个偌大的图腾，与其他都不同的是这个图腾的“鱼”长出了人脸，四肢抓着各式利刃，无神的双眼直勾勾蔑视着周围。

    阿鲁小心地将手中的汗珠在宽大的灯笼裤上擦了擦确保不会滴在地毯上，赶紧跟了上去，却始终和女人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

    黑，无止境的黑，只有被凿出来通气的缝透进的丝丝弱光让整个空间更加恐怖。

    完全绝望和将希望摆在你碰不到的地方从而使你慢慢绝望，当然是后者更令人容易崩溃。

    “会有老鼠吗？”角落的男孩强装镇定地靠在石壁上，他已经彻底融入进了黑暗此刻环视着四周不自觉地想着。

    “没事，老鼠而已，看看到底是他先吃了我还是我先吃了他。”

    男孩眼里闪过不符他这个年纪会有的狠毒。

    他已经在这地下深处封闭的石室里呆了超过五个小时，滴水未进。

    来自地底深处的寒冷侵蚀进他本就薄薄一层的衣裳里悄无声息地将布料冻成坚硬的冰，被男孩的体温融化掉后又再次凝固直到将男孩也彻底冻住。

    小男孩的脖颈已经泛着乌紫，他忽然自暴自弃地将上衣三两下脱了下来，黑色的衣服被他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将那后背上绣着长着人脸的鱼形图腾踩得凌乱发皱才解气地停下脚步。

    外面人人敬仰的这标志，却是他池砚最想摆脱的戳。

    “滚你的少爷，滚你的族长儿子谁爱当谁当去！我要逃出去，我才不要被困死在这大山里！”

    小池砚看着那很快恢复原样的图腾，长着人脸的鱼正在瘆人地盯着他像是挑衅，恶狠狠地又踩了几脚边踩边骂。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试图逃跑了，可每次连族楼都没跑出去就被抓了回来。

    前两次是被阿鲁抓回来挨了一顿打，这第三次却是直接被扔进了这“静心室”。

    小池砚发泄完了被冻得直哆嗦只好偷瞟了四周确定没人在盯着自己又感觉把皱巴巴的衣服捡了起来穿在身上，“别人犯错都是去堂屋等候发落，为什么我都犯错三次了，娘一面都没见着呢...”他蜷缩着身体，觉得穿了衣服还是特别冷，“我都已经有小半年都没见过娘了，明明就住在一起，娘天天都在忙，她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嘛...”

    池砚很委屈，鼻子比被打的时候还酸。

    可男孩子是不能掉眼泪的特别是作为下一任族长，他没有哭的资格。

    “但现在没人看吧。”池砚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将落未落，“可是要是娘知道我掉眼泪了，她肯定更不喜欢我了。”

    小池砚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咬咬牙仰起头，憋得眼睛都疼了还是一点一点地再将眼泪倒转了回去。

    “静心室”实在是太冷了，小池砚再也无法强装自如，瑟缩成小小一团挤在墙角，他好像知道那些犯错的人为什么宁愿去水牢也不愿来着密室了。

    黑暗会诱发人无穷尽的想象，寒冷会使人无法自控地僵硬。

    小池砚慢慢闭上眼睛，他还太小，想象里只有娘不再严厉地叫他背族规而是像其他小孩一样陪着他放风筝，这对他来说是最美好的梦。

    不知是不是幻觉，等他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硬邦邦的床板上，阿鲁明明长着一身肌肉却端着细小的碗在旁边候着，像个小丫鬟。

    池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等看到池砚醒来阿鲁赶紧将手中的汤碗吹了吹递到池砚嘴边，“少爷，快喝点东西暖暖身子，族长要见你。”

    池砚刚含进去的汤立刻呛了出来撒了一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咳咳，阿鲁你再说一遍？谁要见我？”

    阿鲁赶紧收拾起床铺闷声闷气地说，“族长说你醒来就叫你去见她。”

    “娘娘娘...族长大人要见我？”池砚心里轰地一声炸了。他虽然期待见到娘，可是内心深处也在惧怕着人人敬畏的“族长”啊。“这是要兴师问罪吗？我会被打死还是贴上各种收鬼的符咒弄死还是丢到山里给那些鬼吸阳气？”

    “阿鲁，我平时对你好吧！你就当我没醒过，我继续睡了！”池砚想不出什么办法扯过被子就想蒙头装睡。

    “这......”

    “还要睡？”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出现在门外，听得屋内的两人同时冷汗直流。阿鲁怜惜地看了一眼池砚，意思是他没办法帮他了。

    紧接着阿鲁赶紧起身迎到门口，“族长，劳烦您来了，少爷还有点不舒服不过马上就能去见您...”

    “你先走吧。”女人忽然打断了阿鲁。

    阿鲁显然也很意外但他只能低头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之前又看了一眼还裹在被子里的少爷，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他抖得有多厉害。

    阿鲁离开后女人跨过门槛进了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随着门闩“咔”的一声，小池砚觉得自己的心也凉透了，他颤抖着掀开了被子露出被憋得通红的小脸咬咬牙自己翻身下了床。

    “娘...”小半年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足够是占满十分之一人生漫长煎熬的时间了，他真的太久没看见过母亲了乃至在看见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时，惧怕担忧统统褪去涌上来的厚重的思念。

    小池砚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充盈眼眶，“不能哭，不能哭，哭了娘就不喜欢自己了。”

    而站在门口的女人看到他的眼泪下意识皱了皱眉，她依旧挺直着背走近小池砚这让他们的身高差了很多，小池砚笼罩在阴影里，他只有仰着头才能看见思念的母亲的脸。

    女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了池砚头上叹了口气，“我们方家的孩子是不能哭的，方池砚，你都懂吗？”

    方池砚...方池砚...

    久远的记忆里，那个总是严肃刻板的女人蹲下身抱住了憋着眼泪的男孩用生涩的动作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勺，在那个瞬间她没有再强调所谓的规矩，她忽然回归了 自己最本质的身份——母亲。

    幼小的男孩终于得以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然后，一场大火好似从天空降临将整座大山烧得连绵不绝，滚烫火热的温度烤热了冰冷刺骨的密室，小男孩发了疯地哭闹着却再也无人回应。

    再然后，方池砚死在了密室里，只剩下残缺的池砚。

    他彻底地被剔掉那个标记，再也不是什么族长的儿子了，他如愿走出了大山，却依旧没能走进光明。

    -



门后
    Chapter32.

    一根破旧的红烛颤颤巍巍地立在桌子中央，微弱的黄光勉强能照亮周围的一小块桌面。那脏污累积成垢的桌子被这黄光一晃一晃地照着，黑黄相间更是令人眼前发昏。

    池砚眼神一直飘忽不定，筷子被捏在手里在碗里戳在戳去就是下不去筷子，他拧着眉看向一旁显然也是强装镇定的蔚鱼无声地控诉着：面前到底是堆什么玩意儿！

    而被灼灼目光盯着的蔚鱼嘴角一抖，夹着筷子伸向了桌子中间，不知怎么的竟然透出些勇敢的意思。

    随着筷子伸出去的动作，这才看清楚紧挨着那红烛旁边的是一盆黑糊糊的东西，上面飘着一些絮状的东西在汤里泛着白，实在是...令人作呕。

    蔚鱼轻轻吞咽了一下，筷子头就在即将碰到那团东西后硬生生转了个弯拐向一个不起眼的小碟子，轻轻撬了一块出来放在碗里。

    “？！”池砚眼睛都直了，“这又是从哪里来的东西！”

    “家里以前做的腐乳，放在坛子里不会坏的，而且下饭。”蔚鱼想了想把自己碗里那一小块裹着辣椒的腐乳夹到了池砚碗里。

    昏黄的烛光此刻却像是加上柔光滤镜，池砚好奇地盯着那块裹满辣椒的不明物体突然觉得有点顺眼， “嗯...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这可是外婆的...”蔚鱼骄傲的语气忽然停顿住，“...拿手呢。”他环顾了一下被黑暗包裹的房间，这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灭了的红烛也能照清饭桌边只有他和池砚两个人。

    他们像是被卡在黑暗的缝隙，勉强维持不被掉下去的状态。

    “嗯！虽然看着全是辣椒吃起来也不辣诶，刚入口有点怪不过的确挺下饭。”池砚砸吧着嘴将那块腐乳在嘴里细细抿着。

    “一看就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连自制的腐乳都没吃过。”蔚鱼看着池砚如此宝贝的模样轻笑着接话，没注意到池砚表情刹那的变化。“是啊哥，所以我还靠着你好好照顾我，带我开开眼界。”池砚眯着眼往蔚鱼手边蹭作势要挠他，却冷不防被塞了一大口米饭。

    池砚：？？？

    蔚鱼收回自己的筷子拍了拍他的头，“别闹，吃饭，吃完睡觉。”

    池砚：现在才八点多就睡觉？你们山里人这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表面却只是默不作声咽下口中的米饭，蔚鱼说得不错腐乳下米饭的确是一绝。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四周沉闷的气氛好像真的消散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两人独处的同时空荡荡的另一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仍然悬而不决的事实。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的厨房--

    “该死...”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的池砚烦躁地咬着牙想将脑海里那些沉重的过去扔出去，他皱眉看着堵在门口的女人轻轻撞了撞蔚鱼，“你叫她一声试试，她...”

    “外婆！”出乎意料地蔚鱼还没等池砚说完便主动叫了出来，“外婆，家里是停电了吗？你拿着蜡烛要小心烫手啊。”随即像是并没发觉任何异样地放开池砚想要站起来，他本就一直有些低血糖蹲太久突然站起让他踉跄了一下，池砚见状赶紧扶住蔚鱼。后者却轻轻挣开了池砚，按住他的手臂回头看了一眼，意思是让他放心。

    他镇定地走向门口的女人轻声开口，“外婆，我们吃饭去吧。”一抬眼，两双眼眸对视上，外婆那纵横着烛光阴影的脸提着诡异的笑容，漆黑却空洞的眼眸盯着蔚鱼又像是再穿过这具身子看向另一个东西。

    “外婆？”蔚鱼伸手握住了不停滴落烛油的红烛试图将它抽出来，“外婆，我们吃饭去好吗？”

    外婆似乎是不知作何反应，仍旧呆在原地直勾勾地瞧着蔚鱼提线木偶般叫她一声她就转一下头，这衬得她那张笑着的脸更加诡异。

    池砚已经站了起来，他微微侧身站在蔚鱼左前方这个位置让他方便在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隔开蔚鱼和那个女人，自己挡上去。准备已经做好，但现在好像蔚鱼来处理的确更好一些。

    “外婆，你记得吗？你在厨房做饭然后我来帮你端菜我们就一起出去吃晚餐，吃完晚餐你就会整理整理东西再让我去睡觉了。”蔚鱼按捺下心里异样的情绪，握紧那摸起来像是枯败树皮的手循循善诱着。

    女人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慢慢转了转洞大的眼珠把自己的脸朝向蔚鱼，唇边的笑意更深嘴角提起一个可怕的角度一张一合，“乖乖鱼鱼，外婆睡觉去了，你也要按时睡觉哦。”说完手一松就丢下那残烛转过身，徐徐走近漆黑的堂屋无声无息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尽管还有着许多地方解释不通但暂时蔚鱼浑身的冷汗终于得以暂时放松，“呼....”他长呼一口气转头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存在赶紧又打起精神，“那个，外婆她今天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我们自己先吃饭吧。”

    “唔。”池砚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也有些心不在焉，转眼瞥到汤碗里没倒完还剩下黑乎乎的一团，“你们进桑一般吃这样的？”

    “呃...不是...”蔚鱼尴尬地端起那碗余光里看到觉得更恶心了，可是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呢？

    诶...还真有。

    “吃饭去。”

    -

    “吃完了吗？”

    就着两块腐乳池砚把一大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蔚鱼一旁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把碗都重新洗了一遍。

    “唔,勉强吧！”池砚珍惜地吃完最后一粒米，满足地放下碗。

    蔚鱼无奈地扫过自己和池砚对比强烈的碗，心里默念着：算了，能吃是福。

    他站起来拿过另一只未点燃的蜡烛靠近燃着的红烛，两头相触就升起另一朵火花。

    “真的现在就去睡觉啦？”池砚觉得吃了就睡也太猪了点吧，“不。”蔚鱼把红烛指着厨房的方向，“先去洗碗。”

    池砚：......

    等洗完碗后蜡烛也烧得不剩多少，蔚鱼翻出两根拽在手里便拉着池砚的衣角想往屋里走。四周真的太黑了，烛光连腰部以下都照不清楚只堪堪能把前面几寸露出个大概来，他们走了几步忽然池砚停了下来，指着旁边开口，“这间屋子是谁住的？”

    蔚鱼扭头一望手中的红烛也跟着照过去，由于离得极近紧闭的木门被照得清清楚楚，在看到某个东西的时候他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虚弱地颤抖起来。

    “没事，我们上楼吧。”池砚忽然用手捂住蔚鱼的耳朵用力将他掰了回来，微微俯下身极近地贴近他的脸耳语道，“没事的，我们进去。”

    蔚鱼全无血色的脸在红烛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青白，即使耳边就是池砚的安抚他还是恐惧地瞪大眼睛。明明想要逃避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一样，被牢牢嵌在堂屋最里面的暗门上。

    那本来是他回房间的路，可那此刻有着什么他不敢想象。

    “踏踏...踏踏...”有什么重物在上梯子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拖行的声音隔着一层木门又沉闷了几分。

    蔚鱼的脑中闪回着刚才偶然瞥见的外婆房间的木门，上面挂着明晃晃一个大锁。

    根本没人进去过。

    那外婆到底去了哪里？



人皮
    Chapter33.

    “踏踏...踏踏...”类似踩在中空的木头上走路的声音逐渐变大，闷在那道暗门里低沉着像是装着喊冤的魂灵。

    听到动静的蔚鱼，身体愈发僵硬。

    同时之前被掩盖住的细小声响也跟在后面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种沉闷的拖行声，像是被拽在地上刮蹭着粗糙不平的东西强行往上拉的声音。

    池砚没有出声，用虎口卡住蔚鱼的下巴，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一下蔚鱼紧绷的脸颊。

    他沉沉地望向暗门方向。

    蔚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紧张得面部有些麻木，他无措地转头看着池砚，对方仍然注视着那扇门。那双黑得像一潭水的眼眸让蔚鱼几乎觉得他能看破这道门的背后，能够透视到所有他不愿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我们要不...出去逛逛!进桑的晚上很漂亮有星空的！我们去吧，池砚...”蔚鱼眼里满是掩饰不了的急切，他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拉住池砚T恤的口袋。

    “池砚...”蔚鱼侧过半边身子，拉住衣角的手见池砚没有反应更加往上攥紧他的袖口，“池砚...!”

    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地面。

    地面。

    就说没人会随便在自己家里挖这样的梯子，池砚心下了然。转头对着这么急躁慌张的蔚鱼，说不出的情绪又被心疼压过一头。

    在“踏踏”声再次响起的空隙，蔚鱼逼急了一般完全背过身双手直接紧攥住池砚的腰，失声急促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尽管没有再看门的方向，他的后脑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时刻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出来。“我们出去，出去说吧...池砚...”到最后几乎都带上些哀求的意味。

    唉，池砚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声声叫得他心都软了，能怎么办呢？他有些用力才把蔚鱼的手从他腰上拿下来然而不等他开口，面前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慌张地抬脸看向他。

    这...

    池砚正想抬手拭去蔚鱼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时忽然一阵钝响砰地摔到地上，踏踏的上楼声终于到达了地面。同时蔚鱼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浑身一颤！

    “走吧，看星星。”

    温暖的触感包围了瑟缩紧张的身体，池砚揽住蔚鱼三两下大步走出房门，将漆黑得要将人吸进去一般的小楼扔在后面。

    -

    同一时间，

    暗门后的空间依旧漆黑一片，一个人影完全融进了黑暗里，准确来说，应该是“人影”。

    从地下延伸上来的地道口旁还丢着些东西，它就站在那里，整个形态呈现瘦瘦长长的一条，然而走进了就会发现那竟然是蠕动着的“肉”。不似活着的时候那样有鲜血流通而猩红着，现在只是丑陋灰败的青紫色，泛白的软组织和腐肉黏作一团勉强聚出个形状。

    与死后还在不停蠕动的腐肉对比，地上瘫着的东西就老实多了。

    突然，站立着的“人影”快速坍塌崩坏起来，伴随着黏糊肉块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声音，原地上出现了一滩像被碾出浆的糊一样的东西。

    还是那堆腐肉。

    紧接着那团腐肉缓慢地动作起来，一寸一寸地开始往地上的那东西移动，等挪到了，那滩东西又颤巍巍地聚出一条手模样的长条，试图将那东西抖开。

    一滩青紫的腐肉伸出“手臂”无声地抖开地上薄薄的东西，整个场面极其诡异。

    而随着抖开的动作加大，地上的东西终于渐渐显了真容。

    那竟然是一张！

    那张皮被平铺在地上，如蝴蝶展翅般赤条条撕开贴在冰冷的石头的地面，脸上按着眼眶的轮廓挖出了两个洞，然而眼眶上竟然画有眉毛，再细细看去竟然连嘴形都隐隐约约有着勾勒的轮廓。还有那面容上挥不去的熟悉感。

    更骇人的是那张皮几乎是完好无损，被剥下后并没有任何的干枯变黄反而还像在活人身上一般白皙细嫩。

    即使现在只是一张薄薄的皮，都能从上面想象到这皮的主人生前得是个多么美妙绝伦的女子。

    是的，这是一张女人的皮，并且从皮肤保持着的细腻来看被剥下时并不会超过40岁。

    整张皮按照后脑对称展开，应该是从脊柱下刀沿着骨架直接划开再将皮肤与肌肉分离，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蝴蝶样展开的皮。如此痛苦的过程让人难以想象为什么生前主人会遭受这样活剥的残忍对待。

    像是欣赏够了，地上那摊腐肉又耸动着聚出五指，黏黏糊糊的凑近那张皮的面部伸出食指竟然开始勾画起来。

    先是触上了眉毛位置，黏糊的“手指”在上面比划了起来寥寥几笔竟勾勒出两条真实无比的眉毛紧接着往下滑过鼻子，又来到嘴唇处同样的轻轻一描，一张鲜活灵动的嘴唇跃然“皮”上。

    这张脸居然是画出来的！

    那滩东西像是已经做过了不知多少遍般熟练，只是短短不到一分钟就画完了整个五官。随即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它又聚成先前那样瘦瘦高高的条状，提着地上薄薄的皮就要往自己身上穿。

    画好五官的被展开，碰到腐肉之处立刻紧密地融在一起，连手指也严丝缝合逼真地黏在一起，很快一个“人”出现在了密室里面。

    “女人”赤身裸体地站着眼眶空洞，她还没有眼珠。

    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女人”弯腰提起了角落的一个麻袋，里面的重物因为暴力的拖拽磕碰着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与蔚鱼和池砚之前在门外听的声音一模一样。

    走了几步她停下动作，将麻袋扒拉开从里面摩挲着什么忽然用力一拽，拽出个球状的东西，那是一颗长着长发的女人的头。

    大概死去的时间还没有多久，被活生生拽断的脖颈处还积压着喷发后留下的大块血垢。“女人”将乱缠在那颗头上的长发粗暴地扯开露出几乎看不到黑眼珠的眼眶，紧接着尖利的指甲径直挖进已经浑浊的眼珠再往外一勾，被翻进上眼皮的黑眼珠连带着整颗眼球被猛地拽出来！

    死去超过十二个小时血液就会凝固，偌大的血洞哀怨地盯着正将眼珠往自己眼眶塞的“女人”，却是一滴血也无法为自己流。

    “女人”将眼球塞进自己的眼眶左右戳弄了一会儿却像是很不满意地又挖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啪唧”白浆混着血垢融成一滩烂泥。她再次来到那个麻袋前将手伸进去摸索着，里面装着好些个东西互相碰撞积压鼓起，可笑的就像是任人挑选的土豆。

    “女人”很快就再次选中了目标，沾满黏液的手拽出了又一个头。

    这个头比之前那个小上了一圈，拢住面容的长发被扯开后五官依稀可辨这是个小女孩，最多不过七八岁。

    接着同样残忍地挖出眼珠装进自己眼眶后，“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终于满意了将另一只也挖了出来。接着她把覆满各种尸液黏糊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动作却是轻柔无比的揉了起来。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女人才慢慢放下手。先前浑浊的眼珠又恢复了清明，如同本来就长在她脸上一般活了过来。

    可是，这张脸...

    含着笑的眼尾和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

    “女人”再次像提垃圾一样把小女孩的头提起来，另一只手猛然发力将小女孩的头发拔了下来由于动作过于大力连带着些许头皮也跟着被扯下，她又提起嘴角笑了。随即将沾着头皮的头发放在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如同身上这皮一样在碰到的瞬间就融了进来，竟然就这样也长成了她的头发。

    被丢弃一旁小女孩的头更加惨不忍睹，两个血洞怨毒地对着满意端详自己的“女人”却无能为力。

    再看这女人，熟悉感终于找到原因，加上头发，这张脸就是蔚鱼的外婆啊。

    外婆像是对这双年轻自己能用上好长一段时间的眼珠满意极了，她的动作都快了不少捡起地上的黑衣穿上，将两颗残破的头又装回挤挤攘攘的麻袋里扎好口，又往那仿佛伸向阴间的梯子走去。

    “掉脑袋，掉脑袋，掉了脑袋回不来..”

    狭窄死寂的空间，外婆哼着的小曲格外幽幽地回荡着如同她这个人一眼鬼魅，她脸上浮现着画上去的温柔笑意忍不住地想着，她最亲爱的宝贝鱼鱼现在在干嘛呢？

    -

    另一边，静谧的夜里

    尽管蔚鱼觉得度秒如年，实际上刚才在屋内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现在他把池砚拉出来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那股涌上脑子的血气褪去他的勇气也跟着退却了。

    “唔...星星挺好看的。”蔚鱼双手抱住膝盖试探着开口。

    “嗯，很好看。”池砚随意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星空，大片大片铺满的深蓝上随意地洒着细碎的星星，眼前有天，有星空，有不被挑明的暧昧。这里还保留着没有经过污染的自然，理所应该的能够享受到最纯粹的浪漫。

    是的，浪漫。

    说到这个词，而池砚第一反应只想侧头看看那个支支吾吾的人，他就知道自己也没救了。

    “对了，你说要对我说什么？”

    “嗯？嗯...我...”蔚鱼脸腾的一下红了，偷偷地转过去看了一眼池砚，果然还是这么悠闲，衬托得自己更傻了。

    “我没什么想说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急促和平缓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又神奇地默契结束。

    空气中又陷入寂静。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池砚又重复了一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漂浮在徐徐流动的小溪上，他尽量使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悦耳。

    “我想先对你说。”



告白
    Chapter34.

    “我想先对你说。”

    刚入夜潮湿闷热的风混着草木蒸腾的热气一股一股地钻进蔚鱼的口鼻就快要冲晕他的神智，脑子里酝酿已久的话语再次被逼回壳里，只有那缝隙处却悄悄生出了些期盼。

    “哥，不...”池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头上起身，半蹲在蔚鱼面前，裤子橙色的反光口袋在一片漆黑草地上格外显眼。心脏好像都要跳出来了，蔚鱼忍不住闭上眼睛可那睫毛比扑闪的蝴蝶翅膀还快。

    他们一坐一蹲，投在草地上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亲密无间。

    “蔚鱼。”池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近得几乎快融进他的呼吸，蔚鱼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闭上眼睛。

    “我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感觉。”

    “我很喜欢抱着你，喜欢你软软的头发，也喜欢你后颈软软的触感，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趁你睡着摸过好几次。”

    “他...我...”随着一声声低沉的，明明是梦想成真，蔚鱼的指尖却颤得不成样子这让他反而咬住嘴唇脸色越发苍白。

    他听到池砚低低的笑了一声，脑海里几乎又立刻浮现出此刻池砚嘴角的小梨涡。

    “从来，从来没有人长久的陪伴我。”蔚鱼来不及思考话里的不对劲，就被池砚握住了双手，温暖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到整个手掌。

    “其实，哥，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池砚的膝盖抵着蔚鱼的，低垂下的眼眸将眼底的情绪都隐藏起来。日积月累的相处后那一点不可名状的情愫再也无法故意忽视在此刻上升到巅峰，他知道他喜欢上蔚鱼了。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心动。

    强烈到他几乎产生了想要挣脱掉束缚自己的枷锁，不顾一切朝着他的光明跑去的冲动，可是他的理智又强行抑制住让他不能这样做。

    脑中又闪过不远处诡秘的小红楼和蔚鱼掩饰的眼光，“他也有秘密。”池砚忽然有些庆幸，甚至阴暗地想到，“蔚鱼也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我们保留着彼此的秘密，这样很公平，我会继续爱他。他...他也是喜欢我的...”

    “他喜欢我...吗？”

    总是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和早就越界的亲密举止，池砚几乎能够肯定蔚鱼是喜欢他的。

    “可是他会喜欢...那一个我吗？”

    ......

    “池砚喜欢我？”

    “池砚...”被狂喜冲翻，蔚鱼偷偷睁开眼睛觉得有些晕眩，“池砚...”他好像除了这两个字其他的都无法思考，对方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着不一样的光，距离近到连眼睛里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楚。只是在盯着自己看的同时，浮上了一丝阴霾。

    蔚鱼不喜欢这样的池砚，他喜欢永远笑着的，灿烂的池砚，他的池砚应该是那样子的。

    另一只未握住的手轻抚上池砚未皱的眉头，蔚鱼忽然往前挺身直接地吻了上去！

    柔软湿热的触感，让池砚刹那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木木地任由对方生涩地舔着自己的嘴唇。

    “哈~”不过很快池砚就反应过来，他闷笑一声，握住蔚鱼左手的臂弯猛然发力把蔚鱼往自己身前揽，而蔚鱼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到池砚胸膛前导致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同时他的手还被紧握着反背在后背彻底动弹不得，完全被池砚禁锢住。

    蔚鱼愤愤地闷哼一声，却因为被堵上嘴而只能发出小兽一般含糊的声响，却怎么听怎么像撒娇。这下理智回归的他脸红成煮熟的虾米推拒着想要把嘴唇分开，池砚倒是不肯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摁住蔚鱼后脑勺让嘴唇更加紧密地贴着。

    “你是在和我撒娇吗？”池砚稍稍分开了一点含笑盯着蔚鱼，他挑挑眉调侃，“没想到啊哥，你这么主动。”距离真的太近了，池砚或许本就不安好心，每次开口吐字间唇瓣都若有若无地蹭过蔚鱼的唇，暧昧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口齿间。

    “这么想摸我？”池砚故意使坏握住蔚鱼搭在他眉间的手往下带，移到身下的位置。“摸额头有什么意思，要摸就摸这里。”说完暧昧的一顶。

    被池砚倒打一耙，蔚鱼终于抬起不知道是因为惊喜还是惊吓而湿漉漉的双眼羞得不行地闪躲着在池砚坦然的脸色扫过，“没有...撒娇...也没有...想摸”，他轻轻挣了挣想把手移开这个动作又导致另一只手抓紧了池砚的腰部努力正色道，然而上半身还被紧紧禁锢住的蔚鱼此刻说什么都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没有撒娇？那你抱我这么紧干吗？”

    池砚享受着被蔚鱼主动搂紧的感觉，他就连低头看到蔚鱼的发旋儿都觉得心情很好，至于那些有的没的都去他妈的。

    蔚鱼是喜欢自己的，池砚终于确定。

    映在草地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被月色编进了故事。

    “哥，我要亲你了。”池砚的呼吸灼热急促起来，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有些湿润的唇轻轻碰在他的下巴像是发春的小猫挠了一下，勾得人想要更多。

    “可以吗？”

    寂静的草地间，风无声地吹过，四周高大的杂草层层叠叠将其他的声响都隔绝在外，一时间只有池砚暗哑的低语。

    蔚鱼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呆在自己漆黑的世界，没有声响也不需要声响。可终于在那么一个偶然交错的瞬间他的世界透进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无意之间声纹被刻录成带，锁进了他的皮肤，从此就再也抹不掉了。

    他要赶走那些黑暗，堂堂正正地亲吻他的少年。

    一滴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的同时蔚鱼仰起头，“亲我。”

    唇齿相接之时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们忘情地紧紧拥抱住对方，舌头剧烈地交缠在一起，吮吸声混合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草丛间连续不断的响起。

    这是一个混乱又激烈的吻。

    汹涌的爱意纠结着坦白的释然，思念饱满的时候，不要伸手，指向月亮。

    -

    “咔！”一小簇青色火焰随着打火机盖打开的声音窜起很快又被盖住接着再次打开周而复始，顺着往上看原来是一个男人正百般聊赖地枕在石头上玩打火机打发时间。

    男人穿着黑色衣服翘着二郎腿，棒球帽沿扣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要不是此刻手上把弄着打火机整个人几乎完全融进了月色。

    而凑近了就能发现他嘴角往下拉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不快，四周很安静，只有若有若无的水声和男人玩打火机的“咔咔”声，忽然他将打火机猛地一盖，恶狠狠地盯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靠!还他妈要亲多久？”怒气中还隐隐有些嫉妒。



陵鲤
    Chapter35.

    “我故意把打火机弄出响声都听不到吗？光天化日之下这俩人还想干嘛啊...”

    黑衣男人愤懑地摘下帽子竟露出一张意外好看的脸，他将打火机一把揣进兜里，“不管了，老子不干了。”随即动作一气呵成地翻下岩石，正当他抬脚离去时，侧身那草丛又发出细小的动静，黑衣男人的脚硬生生停顿在了空中。

    他们在干嘛呢......

    那个小兔崽子不会要把....

    男人的表情不停变幻着良久下了决心一般又戴上帽子将帽檐扣到最低，只见他悄悄蹲下身子试图从那杂草丛生的缝隙中偷窥到旁边到底在干什么。

    细细的草叶层层叠叠地挡住视线，深夜昏暗的光线只能隐隐约约勾勒出旁边狭窄的一块空地。

    等等，空地？

    男人上一秒还在四处寻找转悠的眼珠猛然顿住！上当了！

    他来不及懊悔，扣在头上的棒球帽被一股大力往后掀开冷风嗖地钻进他的领口，接着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捉住他的手腕往后别住。

    “兄弟，挺猥琐啊~”池砚冷笑着把手中的棒球帽扔到一边，就着擒住手臂的姿势膝盖往下压，死死抵住面前人的膝窝将他强迫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刚刚有点大意，亲上了才发现有人在偷看，池砚当然不相信这个荒山野岭还有人大晚上散步的，跟踪都跟到这里了，再不赶走就不是他的作风了。再说了，任由谁在这种时候被打断都会很不爽吧！池砚想到这里又加重了力气。

    “操！”黑衣男人将头低得很低像是很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一面使劲挣脱着，然而下部的发力处和上肢的关节都被压住，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尽管这样，男人显然也不是任欺负的主，扭动间他借着还能使力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撞，却再次落空！

    “小弟弟，学没学过要乖，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别乱偷看吗?”池砚轻松躲开袭击，捉住之前疏忽的手臂交叠着一起别在后背盯着还在扭动挣扎的人开口，“还想来偷看，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黑衣男人闷声不吭，还在徒劳的挣扎着同时将头低得更低恨不得融进草木的阴影里去，池砚也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哧笑一声开口，“小兄弟，怕丢了你家的脸吗？敢做怎么还不敢当啊？”说着便腾出一只手想要抬起男人的脸。

    然而这边池砚刚刚松开一点力道，身下的男人却忽然力气暴涨剧烈地挣脱起来，更加惊异的是男人四周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起来，皮肤下凸出一块一块犹如鳞片的形状。

    变故就在一瞬间，池砚心里大叫不好，全身力气都聚拢在大腿肌肉试图往下控制住马上挣脱开的男人，这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蔚鱼！别过来！”

    “池...好，我听你的。”突生变故本来紧张地往前想要帮忙的蔚鱼看了看池砚咬咬牙停下动作，听话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池砚身上。

    “蔚鱼，如今竟是叫这个名字吗？”

    男人浑身的肌肤全部变得坚硬，六边形的鳞片爬满了他的身躯顶得外层薄薄的皮肤几乎全要破开，这种状态下弱小的人类不再是他的对手，他已经完全从池砚的束缚下挣脱。就在他快速地窜进草丛想要逃走时，那长久累积的思念和渴望驱使他还是转过了脸。

    尽管浑身已经妖兽化，但男人的脸还是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与狰狞的鳞片相比，他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甚至称得上无害，乍看上去竟是比池砚还要小，而那双眼睛。

    那双琉璃般透亮的眼睛顺着尾部微微上翘，若不是此刻含着浓烈的不甘和渴望，这双眼睛和蔚鱼可以说得上六分相似。

    男人深深地一瞥蔚鱼后决绝地转身飞速窜进草丛中，几秒钟便没了踪影。

    显然看清了男人的脸的蔚鱼怔在原地，“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不是，我们见过他。”喘着气从草丛那边回来的池砚捡起被踩得脏兮兮的棒球帽示意蔚鱼看，“记得这个帽子吗？他就是在进桑公车上跟踪我们的三个人之一。看这样子估计还是个老大，老大就这水平？啧啧啧不行。”说着把帽子又丢在地上，整个人扑到蔚鱼身上将蔚鱼紧紧包裹住撒着娇，“哥，我好害怕哦，刚才被打断了，我要加倍补偿！”

    “不是这种眼熟...你不觉得吗？他好像和我有一点像...”蔚鱼心里虽然堵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又咽下去。

    再说到害怕，如今蔚鱼已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要说一个多月前水鬼还把他吓得要死不活，现在就算告诉他这整片山都是死人，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带有体温的触碰让他充盈着安全感。

    蔚鱼的下巴抵在池砚的肩膀上，对他时不时小孩子的撒娇感到幸福又想到之前被“打断”了什么顿时脸有点红，他们这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不管未来，不管过去，他回抱住池砚，“回去再说吧。”

    “哥害羞了！”

    “没有...”

    “要加倍补偿哦!”

    “加三倍，加四倍，加五倍...”

    “好好好，都听你的...”

    池砚紧紧拥抱住蔚鱼柔软的身躯，在脖颈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和轻快的语气对比的是沉下去的脸色，脑中反复地重现着刚才那张脸，他自然是看清了的。

    剥去眼中浓烈的情绪，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和蔚鱼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不过，池砚捏住蔚鱼的手，一个高贵，一个低劣，定不可同而语。

    -

    另一边，僻静的一隅。

    男人背靠着岩石喘着粗气，试图将体内乱窜的热气降下去却只是徒劳。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皮层下的鳞片已经成型此刻冲破那脆弱的人皮狰狞地爬满他的全身。

    下半身也不再是人的形状，深棕色的鳞片密密麻麻地有序排列在那一条长长的尾巴上，修长的四肢此刻变得又粗又短，服从本能地四肢着地弓着背，即使这样子，他却固执地维持着人脸。

    他又何曾不知，妖兽的身子配上人头更是丑陋异常，什么也不像。

    可是这张脸，是他最接近他唯一的联系，他不愿意再变成丑陋的原形，一只浑身鳞片尖嘴粗鲁的——“”。

    然而贸然化作原形对于不稳定的他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再怎么拼命维持却还是无法阻止地看着自己的呻吟慢慢化作兽的嘶吼，白皙好看的脸皮被尖利丑陋的兽头所挣破。

    “蔚鱼...”妖兽毕竟也是兽，它伏在地上深深地将头埋下去悲鸣出声，“我终于见到了，活着的...”

    -

    “终究是成不了大器的妖兽，你们这族的存在就是给妖族蒙羞！”

    “真是低劣的种族，一字之隔，天差地别！”

    “偷来偷去又有何用，偷了人家的脸皮也偷不来气质，，就该...消失！”

    男男女女尖利刺耳的声音如同利剑扎下来，他们轻蔑地看着显了原型缩成一团的虚成不停指指点点，又像是嫌弃垃圾一样丢下白眼呵唾沫转身离去。时空转换，那群人换上一副恭维的表情，仿佛前一秒还尖酸刻薄的是另一群人般供着手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某处，笑得和蔼又善良，那里闪着高贵而纯粹的光，是妖中最接近神的存在。

    也是他们一族永远攀不上的存在，这时两者的一字之差显得多么可笑。

    -

    “不！”虚成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他双目充血高昂起脖子浑身鳞片炸开如同真正的妖兽发出愤懑的嘶吼，“是我的，我和他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他是我的...”

    “我要带你走...我不会放开你的...”

    -

    几乎是长在石头上的小红楼幽幽的立在前方，门口隐隐约约站着个人影像是在等待着池砚和蔚鱼回来。

    池砚揉揉眉有些头疼，他想好好睡个觉就这么难吗？



幻象
    Chapter36.

    “哥，其实我一直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外婆她有点...太年轻了。”池砚手里玩着一根草貌似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他们此刻正沿着小道往小楼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重叠着深浅不一，月光以地为纸，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幅水墨画。

    然而现实注定没有这么静谧。

    蔚鱼闻言神情一紧，微不可见地抬头望向家门的方向：那个影子还在。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很清楚地知道外婆的异常，慌乱之中池砚突如其来的告白更是让蔚鱼方寸大乱。

    一边是“外婆”一边是池砚，亲人和爱人...

    眼看着蔚鱼的眉头越皱越紧，步伐越来越小，池砚停住脚步食指曲起在蔚鱼手心挠了挠，“干嘛像个小媳妇回娘家似的，我都没害羞呢。”

    蔚鱼听出来池砚故意活跃气氛的口吻，心也被挠得痒痒的，他认真地抬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纤细的脖颈流畅地滑进衣领，比自己小这么多却长得这么高也不知道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池砚的话，就不会像我这么犹犹豫豫的吧，他肯定能处理的很好...”

    “哥，你喜欢我吗？”被目光锁定的人偏过头回报以更灼热的注视。

    “喜欢。”蔚鱼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又有点想哭。

    “你相信我吗？”

    他们再往前一步就会踏进院子，直面门槛边微笑着的女人。浓重的黑夜里一种小心维持的平衡拦在三人中间，互相试探，窥伺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相信。”蔚鱼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坚定，又重复了一遍，“相信。”

    他当然是相信他的。

    “我也相信你，因为我爱你。”池砚低头和蔚鱼接了个短暂的吻。

    他当然爱他。

    下一秒大步地踏进宛如冰冷地窖的院内，也就在同时门槛边的女人嘴角提得更高，那双异常年轻的瞳孔闪着妖冶的光，“乖乖，怎么这么晚回来，外婆好担心你。来，让外婆看看。”

    她伸手想要如同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亲昵地握住蔚鱼的手，这一次却落空了。

    池砚的手横在中间，先行一步牵走了蔚鱼，甚至还炫耀似的抬起来欣赏了一阵子拍拍蔚鱼的腰，“走，我们进去。”

    “嗯...”蔚鱼被催促着往前走，还不忘转头回答外婆，“外婆您也快去休息吧，今天很晚了。”这边池砚在后面抵着他的腰把他往前推了好几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外婆的手还停留在空中表情霎时垮了下去，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耷拉下来，深陷进去的眼皮露出异常年轻突兀的瞳孔。

    “哥，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外婆有点太年轻了。”池砚叼着草含糊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放。

    太年轻吗？

    蔚鱼背后冒出层层的冷汗，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想不起小时候外婆到底长什么样子。

    -

    “好臭...好恶心...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女人好半天才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对于思考这个东西她还不太熟练。

    早已停止呼吸的鼻腔也被那股恶心的味道笼罩住，女人完美的画皮也露出了裂缝，笑容完全垮下去堆成怨毒的凝视，“啊呀呀，真恶心，是什么东西一直笼罩在我的宝贝身边，太脏了，太脏了。”

    她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画好的五官皱成一团。这股味道从她的宝贝鱼鱼一回来就笼罩着，她以为忍忍就能消散掉。可是现在，女人的眼珠因为愤怒而几乎滴出血来，她迟缓地偏过身子追随着蔚鱼的背影，那味道竟然妄图沾染到她的宝贝的身体甚至内部。

    “好恶心，又脏又臭的东西。”女人光只是回想就被那股令她作呕的气味就恨不得刮下那股气味主人的皮，拔光他的牙齿将眼珠挖出来塞进他的喉咙。她尖利的指甲拽着自己的头发借此压抑着心中的暴虐欲，要不是这张皮的主人，她早就破开那具美丽的躯体了。

    “我的宝贝，不能被弄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人忽然亢奋起来，怨毒的眼角又舒展开来露出期待的眼神，她盯着空洞的黑暗似乎脑海中已经呈现出那个画面，“没事，我把你洗干净，洗干净。”

    很快嘴角又提了上去，固定在恰好的弧度，年轻青涩的双眼彻底融进了这幅画皮，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她摩挲着身上的黑布“嘶拉”扯下一大块，随即慢慢坐在门槛上拿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针线缝补了起来。

    -

    “嘎吱——”堂屋里层的暗门被干脆的推开，与意料中的黑暗截然相反的是明晃晃的内室。只见池砚晃了晃手中大亮的手机手电筒对着惊讶的蔚鱼得意道，“二十一世纪了还用什么蜡烛，我们有高科技产物，哥，把你手机也借我用用？”说着自然地把手摸到蔚鱼兜里，“诶，你看，这么不就亮了吗？”

    两道白光足以将这个不大的空间照得清清楚楚，蔚鱼却在灯亮的瞬间下意识闭了眼。

    细细白白的牙齿咬紧下唇，想象着可能看到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蔚鱼说谎了，他其实下过那个楼梯。

    尽管最终没有走到尽头，由于胆怯和恐惧他只下到了一半的位置就飞奔着跑出来。可他永远记得从地底往上望的景象，那时候他终于明白再黑的地面也是有光的，而地底永远是地底。一只手就能遮住的出口灌满了他对恐惧的试图挣扎，熄灭了他对异样的试图反抗。

    他看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长久来的自我催眠，就快让他自己也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下过这楼梯，然而当裹住自己用于掩饰的幕布被掀开才发现那只是一层脆弱的薄纱，遮不住自己，也遮不住秘密。

    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池砚的声音蓦地响起再一次将蔚鱼拉出回忆。

    蔚鱼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什么都没有吗？

    他缓慢的睁开眼，面前是平凡地不能再平凡的毛坯房，只有一座挖空通向地底的楼梯，的确是空荡荡。

    平凡到了极点，没有恐怖的怪物，没有冰冷的血滴，没有剁刀的声音，这就只是个空荡的仓库。

    “打开灯看这屋子也蛮小的，哥，你外婆建房子挺厉害这室内设计确实不太行。要是你早点认识我我来给你们设计，保证财源桃花滚滚来。”池砚一只手还牵着蔚鱼，另一只手勉强拿着两个手机四处打量着。

    “那时候你估计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子，风水布局就算了吧。”蔚鱼勉强地笑笑，主动勾住池砚的手臂，他现在很需要这点温暖。

    “没准儿呢！”池砚的笑容闪过一丝僵硬打着哈哈就想混过去。“我可是天才。”

    “那你小时候都喜欢玩什么呀，小天才。“蔚鱼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完全不了解池砚的事情，他对池砚的印象还停留在开朗的寄北市本地人的概念，说起来好像也没听池砚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指骨，铜钱，蝎子...这些当然是不能说的。池砚纯良地笑了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也捉些小虫子之类的。”

    “哦？你还会自己做东西！我小时候只看别人剪画报的小人儿来打仗玩儿，你也这样玩过吗？”蔚鱼显然有些惊讶，看池砚的眼神都带上一丝羡艳和佩服。

    池砚厚着脸皮接受了蔚鱼崇拜的眼光，“差不多吧。”谁说摸指骨，看水碗，取蝎毒不能算娱乐活动呢，他也没有骗蔚鱼。

    “真好，我小时候，都没人和我一起玩儿...池砚你这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和你一起玩儿吧。”

    很多人喜欢和我一起玩儿吗？

    “少爷，您今天还没学完不能出房间。”

    “少爷，族长交代了下周就会有蝎毒的考核，您务必准备妥当。您可是我们...”

    小男孩五点就起床已经在这其观室呆了七个小时，又困又累的他羡艳地看向窗外的飞鸟，只这一偏神却又被训斥，老师脸上皱纹像是在糙木上刻出来的纹路脾气也和上百年的榆木一样死板，“少爷，您要记得你的责任。”

    责任责任狗屁的责任，去他的族长...小男孩满心愤懑却无法发泄，偌大的族宅只有他一个小孩子，他也多么多么渴望有人和他一起玩儿，就像个普通的男孩。

    有很多人喜欢和我玩儿吗？

    “可能是吧。”池砚低低地回答，像是给平行时空寂寥的童年画上。



秘密
    Chapter37.

    木门轻轻关上后，封闭狭小的空间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间。

    蔚鱼进了房间开始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打开行李箱挑挑拣拣忽然就失去了想拿出来的欲望。

    视线在几件衣物和生活用品上扫过，移到那个内封袋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内封袋的拉链将那个层层包裹好的护身符拿出来，沉甸甸的黑色布包安静地躺在他苍白的手掌上，颜色巨大差异对比就像是被吸空血气而缝纫而成。

    蔚鱼的拇指移到鼓起的地方轻轻摩挲起来，“这里面是什么？”他脑中闪过这个问题。

    进桑的习俗是亲人缝平安符赠与后辈，代表着把自己的祝福和保佑寄托在上面。因此大多用的是象征吉祥的鲜艳布料。同时老人们又认为求神保佑不可空也不可多，所以平安符里多塞着些米粒，红豆，字条之类的小物什。而求保佑都是不可悔的，平安符被看作亲人的联系，若是拆开这根线也就断了。

    蔚鱼看着手里漆黑老旧的布料和中间明显不是米粒红豆能鼓起的弧度，“这里面是什么...”明明拆开就能知道，可他又一次怯懦了。

    “哥，你还没收拾好？”池砚背靠着墙壁转过头问道。

    “没，没什么，好了。”蔚鱼赶紧应声，随便拿了两件T恤出来匆忙之中平安符也没放进去，裹在T恤里被放到了床上。

    “你困了吗？哥。”池砚瞥到那两件T恤，以为这是要换睡衣睡觉了。

    “啊，没...”蔚鱼实话实说。

    尽管已经凌晨，两个人却没有丝毫睡意，池砚敏感的神经告诉他今晚是注定睡不好的。

    “那...”蔚鱼也不困，他环顾四周似乎想和池砚聊聊天，可是四周简陋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陈设和自己乏善可陈的童年，他又哽住了。

    两个人之间纯粹的只剩下安静。

    “不知道说什么，那该怎么办呀？”蔚鱼想了想灵光一闪，拉着池砚往窗户走。

    “嘎吱——”

    用木栓卡住的窗户被打开，顺着窗沿抖落下厚厚的灰尘，蔚鱼此刻却不嫌脏了，他将身子贴近窗沿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探出去。

    零散微弱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如同一只即将飞向月亮的飞鸟。

    生于天海，长于山川，偏偏就掉落了人间。

    这样的蔚鱼让池砚不免看呆了，竟然也生出点说不出的古怪情绪，那种杂揉了惊艳，震撼，甚至不敢玷污的距离感让他当下无法反应这到底是什么。

    其实池砚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太久，似乎已经随着那些繁复的礼节，无处不在的长着眼睛的图腾被一同密封在了脑海最底处。

    与族人以侍奉神灵的虔诚相对的是池砚强烈的反骨，他不信也不屑，自然也不再崇拜。

    忽然蔚鱼清澈的声音响起，即将飞向月亮的飞鸟转过头，连嘴唇开阖的弧度都很好看，“悄悄告诉你，这是我的。”

    “喏，你看。”骨节分明的手指高高地指向一个方向，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是蔚鱼踏进这屋里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池砚下意识往前一步，就要顺着蔚鱼手指的方向看。

    面对崖壁开的窗视野十分受限，然而意料之外的是，不同于白天依稀零散的阳光，凌晨的月光尽管也稀疏却干净透彻。

    站在窗前像是在水底往上望，崖壁顺着窗户被连成波光粼粼的一片，萧萧的枝条交错着，再往上，透过屋檐和崖壁顶部的夹角望出去正好有一小块天空。

    多少个压抑孤独的夜晚，蔚鱼都是在这里度过，坐在窗沿上看着星空。

    每当那时狭窄的夹缝就生满了花，那片夜空静止着宛如灰扑扑的布料上滴了一滴水珠，里面含着的小小氧气聚成星星点点的气泡，又像是阎王殿里的水晶，捞得一双手又冷又透。

    “的确很美。”池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蔚鱼的手腕，感受到对方在肌肤接触的瞬间轻微的战栗一种说不上的滋味爬了上来。他加大力气将蔚鱼的手从窗外拉了回来直到握在胸前才呼出一口气，蔚鱼被冷不防拽了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池砚，你不喜欢...”

    “哥”蔚鱼的话被打断，池砚收紧了手上力气顺势将蔚鱼揽到怀中，小声地问，“你不会离开我吧。”

    “？”蔚鱼被摁在肩头这让池砚声音里的不确定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他带池砚看星空本来是想让池砚开心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希望我们池砚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怎么，换你这么多想了？”

    “夫唱妇随...”池砚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慌张慢慢稳定下来也开始为自己的感性不好意思起来，“哦不对，妇唱夫随。”说着把脸凑到蔚鱼侧脸开始撒娇，手上的动作也不安分起来，“要亲亲...”

    蔚鱼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是两个成年人了这大半夜的...他咬紧嘴唇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豁出去似的闭起眼凑近池砚，主动地吻了下去。池砚得意地勾起嘴角，享受着蔚鱼少有的主动，正当双唇要碰上时，“叩叩——”敲门声在耳边炸起。

    池砚确定刚才没有任何脚步声，要来的终究会来的。

    -

    “叩叩——”和之前复制粘贴一般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陈旧的木门敲起来如同空洞的朽木回荡着阁楼里。

    “叩——”

    “叩——”

    敲门声的主人像是没了多少耐心，同样的力度下频率却加快了一倍。池砚冷着脸看过去，锐利的眼神几乎穿透木板与背后微笑的女人对视，“别紧张，别紧张，乖...”尽管池砚的脸色黑得可怕，声音却是温柔到极点，顺着怀里人颤抖的幅度一下下拍着背稳定他。

    然而蔚鱼颤抖的频率却越来越剧烈，他埋在池砚的肩头不肯抬头，这让池砚愈发担心，恨不得直接把那老鬼抓过来弄死算了。就在池砚快忍不住在自己兜里摸东西时，肩头忽然一轻，蔚鱼竟然主动抬起了头。

    “池砚...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蔚鱼因为闷而满脸通红，眼眶更是红得不成样子，却没有哭。

    而他之前在心里做好的心里建设在抬头看到池砚关心担忧的眼神时又本能地想要退缩，“我...”指甲用力地快要陷入肉里，他在害怕，“我外婆她...有问题...她做了不好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都颤颤巍巍地挤出来，蔚鱼不敢说那是什么事情，他只能说是不好的事情，他在心里快速地计算推导池砚知道后的反应，却都离不开唯一的结论，他会害怕会离开自己吧...

    等看到池砚震惊的表情和微微瞪大的双眼，蔚鱼更是心如死灰。

    果真还是害怕，讨厌自己了吗...

    殊不知池砚这边的确震撼，却是在震撼，“蛤？你在担心这个？？”“不是，为什么哥老是忘记我的本职工作啊...劳资是捉鬼的...”

    “不过，这样的哥好可爱啊...”

    -

    “鱼鱼，来喝汤了。”不等他们说清楚，木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端着碗的女人幽幽地站在门口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说实话，池砚都快看腻了。

    一声声腻歪的“鱼鱼”叫得他心烦，池砚忽然不想再和这东西装模作样了，嘲讽地开口，“叫这么亲昵干嘛呢，也叫叫我呢？”

    门口的“外婆”充耳不闻，或者可以说从蔚鱼和池砚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她的所有注意力就只在蔚鱼身上。池砚就像是透明的 ，她看不到自然也听不到。

    “鱼鱼呀，来外婆给你熬的汤，喝了读书记性好。”女人端着白瓷碗缓慢地走近，蔚鱼骇然地睁开眼，白瓷碗上一个明显的缺口对着他，锋利的碎瓷片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下一秒就要直逼他的喉管！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刚才的一切又好像没发生过，女人端着白瓷碗的部分依旧缓慢而颤抖，颤抖？他猛然发现，“外婆”不知道何时一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身材极速变瘦，被抽干，很快就如同一个披着皮的空壳。

    深埋在心的回忆与眼前重叠，两个塌着肩的身影端着缺口的瓷碗，恐惧和恐惧排山倒海地同时涌来，九岁那年竟然不是在做梦吗？！

    “别装了。”

    池砚的声音高高地落下，砸在“外婆”的后颈，他居高临下地收回手嫌弃地拍了拍。紧接着那张皮由后颈裂开，同时“外婆”随着皮的剥落血肉被迅速抽离，支撑不了地松散下来...

    “啊呀呀...”画好的上翘嘴角被扭曲地往下拉，随着血肉的剥离而错位的五官诡异地一张一合，那双不属于这个身体的眼珠骨碌碌转过来对准池砚的方向，“我说呢这么臭...原来就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啊，小臭虫...”

    “让我看看，你一直躲在哪里呢...啧...真是恶心...”

    “敢碰我的鱼鱼宝贝，真是恶心至极。”

    “不过...”眼睛都分离到耳朵，完全扭曲的嘴巴似乎想提起一个妩媚的笑，“还是要谢谢你，我实在是懒得再装成这副样子了，这张皮已经旧得发黄了，我只喜欢新鲜的。”

    “还有，你这双眼珠子就不错...”



画皮鬼
    Chapter38.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池砚不动声色把蔚鱼往自己身后一拉完全地遮住他，他极快地瞥了一眼前方的“人影”，后脖的十字伤口证明这张人皮生前是从脖颈处下刀剥开的，但是刚刚接触的手感...

    池砚心里一沉，不是刀，这张皮是手剥下来的！

    昼伏夜出，常剥下死人皮画上美貌女子的容颜以此引诱年轻男子吞食精气，正是。

    可是一向喜新厌旧，平时就一滩烂肉倒也轻松，穿上人皮也多是为了捕食那身强力壮的男子。这只为何会甘愿套上这张早已过了二八少女容颜的皮陪着一个小男孩在这深山里呆这么多年？就连蔚鱼离开山里它还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乖乖，来我们喝汤。”外婆将脸转回蔚鱼的方向，她的皮从后颈撕裂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手臂的皮也几乎要被融化掉露出灰青的腐肉。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极轻地笑了一声带上些歉意，“对不起宝贝，这个样子真是不像话呢。”

    话语未落，掉在地上或蜷曲或舒展的皮纷纷活动了起来!就像瘾君子闻到了毒品，颤栗着兴奋地直立起来贴上她裸露的腐肉。

    整个过程十分诡异又迅速，很快，它又恢复了“外婆”的模样，它转头朝池砚蔑视地抛了个媚眼，伸长了白皙细嫩的手臂高举着那缺了口的瓷碗。

    池砚没想到这只这么张狂，准确地捉住了自己的顾虑。

    他的确在顾虑，对付一只当然不在话下，但很明显这件事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真正的外婆到底在哪里？或者是什么时候...死去的？陪伴蔚鱼长大的若一直是这只，那他又在图什么？

    还有...

    池砚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来进桑是为什么，他要带回一个东西——“昼吹”。

    众多的谜团还没解开，在他的保护下蔚鱼也是安全的，池砚决定暂时让这个得瑟一阵。

    -

    “鱼鱼喝汤...”那张熟悉的脸在面前放大，熟悉到蔚鱼觉得恐怖的陌生，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蔚鱼却都听不到了。而外婆盯着蔚鱼呆愣的脸，两眼放出精光，鱼鱼被弄脏了，没关系，我来把你弄干净。

    “乖乖，我是外婆啊,听话，睡前喝汤明天再好好念书。”

    念书，什么念书？

    蔚鱼自回家以来一直隐隐感到异样的神经猛地一跳，他骇然地抬起头对上自己唯一的亲人的脸，如同无数个放学归来的傍晚、睡前温柔的叮咛那样看着自己的神情。九岁那年噩梦幻觉般的记忆以及深入地下楼梯里看到的恐怖景象扑面而来，难道从那个时候就......

    “乖乖，走这么远回家累不累啊...”

    “乖乖这么快就回来了？”

    “......”

    不管想吃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水煮白菜，自始至终一直被忽略的池砚，时而迟钝时而对不上的话语。

    蔚鱼毛骨悚然地倒吸一口气，完全是在重复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家里厚重的灰尘，怎么样也是要累积一两年才会达到这样。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是因为在自己童年并没有这样的行为，这个“外婆”只会反复地重复自己离开之前的话语。

    可是...可是村里的其他人呢...他们不会发现吗？

    当然不会发现，没有人会进来山神的禁忌之地。

    尽管事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蔚鱼却还不敢相信，眼睛一下也不眨地死盯着面前朝自己靠近的人。

    熟悉的五官，还在温柔看着自己的双眼，这明明就是他的外婆...蔚鱼用力地盯着面前“外婆”的脸想要强行说服自己，这是他的外婆，这是他的亲人啊。然而他看得越用力，先前那粘连着皮肉的样子却更粗暴地窜了出来膨胀变大占据了他的大脑。

    “乖乖，外婆出不去了，有这个平安符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自己离家前，外婆站在门槛温柔地拉过自己的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外婆出不去了。

    蔚鱼的眼睛因为强行睁着不眨而干涩发红，这五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乖乖，来外婆喂你喝汤。”

    青白的手臂凑得极近，白瓷碗里浆糊一样一坨一坨的东西逼近了蔚鱼的鼻息，似乎还在蠕动着，让蔚鱼忽然就联想到了那只行走的巨人观“聻水”。同样蠕动的黑色糊状，咕噜咕噜不知道里面融合了多少腐肉，男人或是女人...

    鼻息下都是翻滚着的物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他的脚底爬上来，从黑暗的楼梯里朝他幽怨地尖叫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你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们！”

    “我不知道！”蔚鱼苍白着脸猛然打翻面前的瓷碗，他颤栗着后退接着疯狂地干呕起来。“我怕...我没有...”

    “咔！”瓷碗应声而裂，浆糊由于过于黏稠干干的连流动都做不到。显然不管是还是池砚都没想到蔚鱼会做这样的举动。

    “该死...”池砚扶住蜷缩着干呕的蔚鱼，我还是该直接打爆它的头。

    似乎第一次被反抗它的表情难看到极点，在它鸠占鹊巢的这张皮的主人大脑里也找不出合理反应，更别提它贫瘠的思考能力。

    “啊呀呀...乖乖，外婆再给你盛一碗，这次外婆好好喂你。”几乎在暴躁边缘想立刻把眼前这个哭个没完的人撕碎，但它又想到那个飘渺久远的约定，罢了，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副模样它已经装了太久，终于可以不用带着那副皮囊，它恶劣地笑起来尖利的指甲猛地扎入肋骨处，像它做过上万次的那样钻进皮下找到最薄弱的地方掀开再往外一翻！就露出一大片本应该是猩红的血肉。

    “操...我一个月内不想碰肉类了。”池砚赶紧捂住蔚鱼的眼睛不忘在他耳边吐槽着，却在覆上眼睛的时候感受到了微弱又坚定的拒绝。往下一望，蔚鱼还布满泪痕的双眼此刻正强硬地睁着，痛苦地看着对面的景象。

    “你这是何苦...”池砚说不出话，本来想捂住蔚鱼眼睛的手往旁边移，稳稳当当地扶住他的脸。

    而那边歪着头像是在挑选自己身上那块肉更新鲜，犹豫了几秒钟才又用指甲刺入反勾着“嘶拉”扯出一大块肉来。

    没有血，颜色不一，又是死了很久的尸块。

    “鱼鱼...”连掩饰都懒得做，大敞着在走动间跟着颤动的皮里面空空的一块，格外的滑稽。“乖乖啊...来看我...”的声音跟着也变得诡异，忽男忽女。

    要是说之前一直用着蔚鱼“外婆”的皮叫这么亲昵池砚还能忍，现在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男人，池砚就忍不了了，“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那的声音又变得娇俏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盯着池砚，“我什么都可以，不过你就算了吧就那双眼睛能看，你身上的味道太恶心了。”很快又转到蔚鱼身上，贪婪地凑了上去，将指甲陷进去的那块肉高举起来，那张嘴巴诡异地咧开，“好香，乖乖快吃我做的菜，吃完了你就更...”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池砚将蔚鱼抱住，冷淡地收回脚，“滚远点。”

    “啊呀呀...不仅恶心，还没礼貌啊真不知道是哪里长出来的臭崽子...”敞开的肋骨撕裂到了肚子，它闷闷地躺在地上挺动着脖子伸出极长的角度扭着，“我给他做了这么多次饭，你猜他都吃了多少？”

    “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池砚捂住蔚鱼的耳朵，急促的安抚着他。

    可怀里的人却如遭雷劈地僵硬住。

    肉吗？我吃过的东西？

    蔚鱼知道它不是在胡说，因为他见过。

    那深入地下的楼梯底部密密麻麻重叠着各种各样的尸体，就连堆砌墙壁的缝隙都是用尸泥浆糊填满而成，那股渗透进骨子里的寒意将只是下到中部的他都熏到不行。

    排山倒海的恶心涌来，他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所有都吐出来。

    崩溃的呕吐声盘随着因得逞而张扬的奸笑声，池砚连眼皮都不再往那边抬起一言不发地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月光隐隐约约照出来那竟然是他先前一直拈在手里玩的“小草”。

    拇指和食指夹着“小草”一圈一圈地转动着，池砚脸色拉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神情越来越专注，“...封！”尾音上扬同时池砚的眼睛猝然睁开，漆黑的瞳孔沉着地盯着面前那丑陋的东西。

    他从不曾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还妄想能在他眼皮下动他的人？

    “呵”空气中响起一声冷笑。

    却不是池砚，也不是被蝇苟死死束缚的，出现了第三个人？！

    池砚心里顿时大叫，不好！

    他头也没回地往后一摸，空空如也！

    蔚鱼呢？



带走
    Chapter39.

    蔚鱼呢？！

    先前的几根“小草”模样的东西随着那一声“封”顿时疯长起来，看似细弱的根部听到命令般凭空拔出一丈长就往画皮鬼四周窜去！

    “啊呀呀！”画皮鬼后仰摔在地上正欲向后爬走却发出一声惨叫，因为愤怒而暴涨的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它的“脚”，如果还能称为脚的话，被三根“小草”牢牢地束缚住，不，现在也不能说是“小草”了。

    “蝇苟。”池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丢给地上的画皮鬼，声音低哑地唤着。

    不需他多言，那缠绕在画皮鬼身上的细线灵活地窜动了起来，动作间透着暗暗的紫金色，三两下封住画皮鬼的眼睛和后颈，紧接着“哗啦！”完整地剥下了那张皮，还不忘在画皮鬼即将嘶叫出口时剜去它的舌头。

    “呜”画皮鬼竭力想要挣脱出眼睛的桎梏，发了疯似的往外爬。

    皮是画皮鬼赖以生存最重要的一处，它们本是由尸体不全者死后的怨气而形成的鬼。这类鬼由于生前多被是碎尸，分尸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死后对于完整的躯体更是渴求异常。

    同理一旦被剥去寄生的皮，被抽离魂灵的画皮鬼便仅剩一身堪堪聚拢的腐肉再怎么也折腾不起来了,这也是它必须不断寻求宿主的原因。

    而那蝇苟还不肯放松，翻动间它细长的身子上又闪过一抹紫金色，下一秒更加尖锐地扎入画皮鬼油腻的肉里彻底地将疯狂挣扎的画皮鬼禁锢住动弹不得只留下从喉管里传出的尖利嘶叫。

    -

    “啧，可真够残忍的。”第四个人的出现让这个本来就很狭窄的房间更显得局促。

    刚才还月光如水安静的窗口此刻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掩去大半，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悠闲地靠在那里，而他的手边拽着的正是被封住嘴一脸惊恐的蔚鱼！

    蔚鱼的处境相当危险，他背靠着男人双手反剪着被锁住悬在窗沿朝外的那一边。然而狭窄的窗沿根本容纳不了两个成年男人，即使男人只是靠在窗沿上也占据了不少位置，这下留给蔚鱼的只有三寸不到的宽度，半边身子几乎都悬在了窗外，而这老旧的木材...

    池砚脸色越发难看了。

    尽管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的轮廓还是轻易地暴露了他的身份，那是先前偷窥的人，虚成。

    池砚脸上并没有浮起意外的神采，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虚成身上。

    蔚鱼应该是被封了口，慌乱从眼睛里跑出来散落了一地。悬在窗沿的半边脸被月光照得透出不似人间的蓝，明明已经这么害怕了在和池砚对视上时却没有一丝求助的胆怯，反而咬着牙用眼神示意池砚，快走。

    “哥啊...”池砚在心里无声地喃喃。

    他将手又放进了兜里，面前这个男人一只脚虚踩在地上另一只腿却直接跨在窗沿上，这个坐姿看似张扬又随意，实际上必须保持着高度戒备，这是最方便快速逃走的姿势。

    显然他并不是那么无所谓，池砚注意到男人抓住蔚鱼的手臂用力到青筋爆起。

    “你要什么？”他的眼神越过男人固定在蔚鱼身上安抚着蔚鱼的情绪。

    “看他拽着哥的紧张程度目标应该不是蔚鱼，那么如果目标是我的话，他是想来抢什么东西用哥来当威胁吗？那个‘昼吹’？”池砚在心里盘算着，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蔚鱼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我要的东西你给的起吗？”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在听到后虚成的表情阴沉下来，他突然抬起踩在地上的腿，这个动作让他整个身子又往后退连带着半悬在窗外的蔚鱼推了出去，“嘎吱——”终于承受不住的木板开裂声混着蔚鱼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格外清晰，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哥！”池砚下意识往前一步，蔚鱼的手被反剪着锁住的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此刻虚成拽住他的小臂就是他唯一的支撑力，他整个上半身后仰倒出窗台腰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摔下山壁。

    “嗯？”虚成见池砚要往前走，恶劣地大力拉扯了几下蔚鱼的小臂，他在威胁。

    “操”池砚无声地骂了一句停下了动作，“给我放开，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我要的东西？”虚成像是有些愕然，他皱皱眉终于将目光转到蔚鱼脸上，眼神细细描摹过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呼，还有些害怕...只是心里却流过一阵奇异的感觉。

    “我要他。”他听见自己小声地喃喃了一句。

    开合弧度极相似的眼眶，为什么他的眼尾就是平着往下，而我是往上翘的？为什么同样都是嘴唇，他就有着这么饱满的唇珠，我却是单薄的两片...他们，就连相貌都比我们高贵吗？又被刺中了内心最自卑的一块，虚成由悲转怒，“我要他...我要他...”悲伤的低喃逐渐变大，直至整个阁楼都回荡着他阴郁的渴求，“我要你！我要带你走，你是我的!”

    这下不止池砚，蔚鱼也愣住了。

    画皮鬼的嘶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阁楼只有高声后的阵阵余波。

    他竭力想弓起身子，惨白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脸与虚成对视。月光同样也映在了虚成脸上，让蔚鱼看得非常清楚，这张脸和自己的确是十分相似。之前的熟悉感又一次强烈地涌起，冥冥之中好像发生过一些事情。

    而这边即使蔚鱼嘴被封着不能说话，光凭那双眼睛虚成就能读懂蔚鱼的想法。

    多么卑劣的奴性啊。

    “所以你是我的，我会带你走。”虚成吐出几个发言奇怪的音节，而蔚鱼听到后微微睁大了眼。

    紧接着他猛地发力拽住蔚鱼小臂的手往下钳住他的腰，蹬在窗沿的腿一用力同时扭腰带动着大腿肌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要往窗外跳！

    “你的手最好不好伸出裤兜。”

    “蝇苟！”

    两道声音同时撞上，“砰！”池砚的手垂在外面，裤兜里已然空荡荡，先前放在里面的蝇苟撞上虚成的背竟然被震得后退。

    虚成后背上被袭击处衣服全都撕裂炸开，皮肤却完好无损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鳞片又浮了上来，他嘲弄地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我是陵鲤的事情。”

    “鱼鱼...鱼鱼我的鱼鱼...”冷不丁身后又响起熟悉的声音，池砚回过头一看，竟是那画皮鬼挣脱了蝇苟又站了起来。

    显然蔚鱼也听到了，他霎那变得僵硬起来。

    “让你别拿出兜里的东西了你不听...可惜晚了，现在没工夫陪你玩。”虚成戏谑地收紧被束缚住的蔚鱼，朝池砚眨眨眼，“不过嘛，有别人陪你玩。”话音刚落便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哥！”池砚顾不得那么多猛地往前扑想要跟着跳下去，谁知身后的画皮鬼也跟着往前冲，已然变形扭曲的嘴颤抖着尖叫像是完全看不出已经快灰飞烟灭了，“鱼鱼...我的鱼鱼宝贝...谁了，我要吃了他我要剥掉他的皮！”

    它浑身的腐肉和烂皮随着激烈的情绪而颤抖着，依稀看到一个黑影迅速地攀上山壁窜入了那深山老林中，忽然它猛地翻过了窗沿跟着跳了下去！

    先前它已经被蝇苟毁去了皮，能坚持到现在这只画皮鬼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经不住外力的摧毁，跳下去的结果只能是一滩更烂的烂泥。

    果不其然随着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和痛苦的呻吟，它硬生生摔到了地上，聚拢的腐肉摔地四分五裂臭气熏天。然而它却还不肯停止，用着尚且完好的手撑着地往前爬去，泥巴和肉混作一团...

    “这个房子是你建的。”

    “这个小院子你出不去，别徒劳了。”

    “你不是为了吃掉蔚鱼，或者说一开始是为了吃掉他但后来却改变了注意，为什么，因为他真正的外婆死前拜托你？还是你，舍不得了？”

    池砚突然冷静下来，他脑海中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过滤掉先前自己狂妄甚至称得上自大的狂躁，最后定格在蔚鱼跳楼前朝自己望来的眼神。

    他让自己不要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皮鬼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它不停地重复着蔚鱼的名字沾满血污的指甲抠着地上的泥一寸一寸地试图往前挪。

    这双“手”幻化过各种模样，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也剥下过各种人的皮，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还曾屠掉了整个村。

    那又是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垂死的女人的哀求就同意穿上这一身并不喜欢的人皮，接过一个羞涩怯弱的小男孩，一养就是十几年？仅仅是因为小男孩不寻常的血脉，或者是因为他一声声真心的呼唤...

    画皮鬼的眼球已经彻底失去用处，它再也没有力气从它的地窖里挖出另一双给自己安上，可笑的是这个时候了，它遗憾的却是自己不能再见一面它的“外孙”。

    它也想知道为什么。

    池砚凝视着幽黑的深山老林，必须回到故事的最开始。



阿软
    Chapter40.画皮鬼的过去

    我没有名字，死太久了。

    对，我是一只鬼。

    将身体熟练地挤进小女孩的皮，画皮鬼缩在草丛中眯着眼打量着面前劳碌着的一老一少，这已经是它暗自观察他们的第三天了。

    它懒散地打了个呵欠，老女人和干瘪的小屁孩都不是往日它会感兴趣的对象，要不是为了搞清楚那是什么味道它才不会浪费这张难得找到楚楚可怜的脸蹲在草丛里，肯定立马掉头去找器大活好的汉子了。

    说到这里它又深深地嗅了一口，第无数次地想要确定那股味道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其实鬼怪无法闻到人间百味也并不使用鼻腔呼吸，它们甚至不应该用闻这个字。因为作为鬼怪能感受到的只有同类甚至更高级别的——妖神的气味。

    然而此刻，稀疏的杂草那头平凡又普通的女人和小孩身上却透出浓烈的同类气味，画皮鬼的眼神飘忽不定，再次深嗅一口，即使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种类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肯定不是人。

    而且还是相当特殊的种类，因为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勾得画皮鬼想要立刻吃掉他们。

    只是，画皮鬼又犹豫着，已经三天了，他们为什么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不论是鬼怪还是妖神，这都是基本的能力啊。

    眼看着杂草那头的一老一少收拾起一些树枝杂物等等就要离开画皮鬼即将第三次放走嘴边的鸭子，想到自己没填满的肚子，画皮鬼心里一横！

    管他的，我至少是在这块地盘混了这么久还能怕这看着就弱的一老一少？

    他下了决心就从草丛边窜了出去，假装柔弱地摔倒在地，“哎呀！”

    这一招对那些臭男人可是百试百灵。

    手上提着蛇皮口袋的女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警觉又紧张地转过头盯着摔倒在地的“小女孩”，

    “你是谁？”

    在她身后是一个怯怯的小男孩正害怕地探出头来，虽然穿着朴素破烂但五官却是清秀出尘，就像是这山里藏着的不为人知的仙子。

    女人见状轻轻拍了拍小男孩露出来的额头，语气无比温和地安抚，“蔚鱼乖，别怕。”

    画皮鬼对小孩子没兴趣，偷窥这三天硬是一直没怎么正视过小男孩，这下子才惊觉对方如此好看甚至身上的味道更加浓郁...

    不免下意识地抛了个媚眼，接着更加楚楚可怜地软倒在地，“我我迷路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我好害怕啊...”

    画皮鬼一边拼命挤眼泪一边往小男孩那边蹭，自己用的这张皮囊虽然也不过十几岁，但面前这张才八九岁的脸它实在喊不出“哥哥”否则不知道得用多嗲的声音叫个不停。

    一旁的女人见它这副模样明显地将小男孩护在了身后，眼神古怪地微微一动。

    然而小男孩显然是相信了，他动作轻柔地扯着女人的衣袖抬头真挚地询问，“外婆，她好可怜...我们帮帮她吧。”

    女人眼神沉了一下，反手捏住小男孩的掌心。

    “就是，帮帮我吧...我好可怜啊...谢谢小哥哥，小哥哥心真好。”画皮鬼也不管这么多，给点甜头就要顺竿爬，可怜巴巴地盯着小男孩撒娇，眼神一下也移不开了，先前闻到的味道更加浓郁。他略微一怔，这到底是什么味道？香甜得要陷进去了，不祥的预感却反着腾然而升。

    一直没有吭声的女人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修长的影子将画皮鬼全部覆盖住，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小鬼。

    强烈的视线让画皮鬼停止跳动很久的心脏都咯噔一声。

    两人一站一躺，高处那张漂亮而不失妩媚的脸似乎用强烈的注视就将自己的五官一笔一划全都刻进了画皮鬼心里。

    它当时并不会知道自己之后的十多年将无数次地描绘着这烂熟于心的五官，钻进泛黄还在使用的皮。

    “帮了你，要记得知恩图报。”

    女人冷冽的声音留在原地，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在那个简陋的草棚，他们称为“家”的地方。

    “？你在哪里啊？”不远处小男孩清脆的声音响起，跟着又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庆幸小男孩走开了，画皮鬼紧张地咽下一口气，它后颈最脆弱的十字疤此刻正抵着一把匕首，刀尖浅浅地刺入让它丝毫不敢动弹，颤颤巍巍地说，“大姐，都是鬼...相煎何太急，你这是干什么...”

    “都是鬼？谁告诉你我们是低劣的鬼？”女人轻巧地捏着匕首，让刀尖浅刺着皮肤表面跳动着，“？你可真想当人，还给自己取个人名...”

    嘴角抽了抽，都是鬼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还有这名字也不是他自己取的啊。

    在那天之后这个女人果然就把自己带了回去和他们住在一起，看着年轻却被唤作“外婆”。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小男孩拉着自己的手臂问自己叫什么，他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

    “你的手捏起来软软的，那就叫好不好。”漂亮的小男孩说话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的。

    心里虽然想着软个屁，我死前也是个男人，要是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就不会说软软的了。

    但对上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他还是嗯了一声。

    很快就过了一个月每天和漂亮小男孩混在一起到处玩儿它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了，直到现在。

    很懊悔，他早该想到女人不一般的！

    然而现在自己性命被威胁着只得服软，“您高贵，我这小鬼您看不上不如就把我放了？省的清净。”

    话音刚落就觉得后颈的皮被更深地扎入，同时身上的鬼气竟也开始泄露！

    “啊我错了，我嘴贱，大人有大量，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我好不容易变成能跑能跳的鬼，你别把我弄回去啊！！”是真的急了，它化作画皮鬼时发过誓死也要死在男人身上啊！现在还没睡几个，再说了外面那小男孩儿也没长大呢！成年后肯定是个绝品吧！

    “，你很想当人吗？”扎在后颈的刀没有再深入，女人的声音褪去威胁带着些沙哑。

    “唔...”还是觉得很痛，口不择言大叫，“喜欢啊，能跑能跳能撩，你别把我弄回去！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不是人，我也不是鬼。”女人忽然拔出匕首，“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接着扒开衣服露出自己一大片裸露的肌肤，声音带着悲凉，“，你把我吃掉吧。”

    “吃掉我，你就可以当人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只要你答应我，将蔚鱼抚养成人然后彻底送出这大山，并且一定一定不能让蔚鱼知道。”

    愣在原地，这比他当年死掉的时候还震惊，“啊？”他听见自己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又摆摆手后退几步，“不行不行，我不吃活人的，不好吃，我喜欢死的。”

    “我气数将尽，本就在苦苦支撑，我不是鬼也不是人，只是一个跟随主人多年的精怪。我无法放心蔚鱼他独自一人，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女人伸出自己变得苍老枯败的双手，眼底满是苦笑，“本来我是觉得你很不靠谱的，但你自己选择要跟着我们回来，还记得吗？帮了你，要记得知恩图报。”

    “不...不...”转身想逃忽然觉得后颈到脊骨从内部像是被钉住一般灼热疼痛，他猛地撩开衣服扯长脖子往后扭，只见他后颈的十字疤一直延伸到脊骨处发出淡淡的光，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咒语刻在上面如同一把锁将他禁锢住！

    “这是什么！？”尖叫道。

    “一点，确保你不会逃的小法术。”女人脸色越来越枯败，似乎是终于交代了心事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的气球迅速衰弱下去，她干瘪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啊你别交给我！我只会撩男人不会养小屁孩！我养不好的！万一你死了我转角出去就把他吃了呢？哎哟喂别啊你别死！”都要急哭了，他疯狂地摆手拒绝着，他不就是觉得这孩子味道香了些吗怎么就要被拉去当保姆了，看来活人的主意打不得啊！罪过罪过。

    可是女人竟然淡淡的笑了，已经凹陷下去的脸颊沾染上笑意竟然还是风韵犹存，“你会养好的，你很喜欢他...况且...”

    “蔚鱼他也不是鬼，他是最接近神的...”

    “...陵鱼。”

    什么？什么什么？

    震惊在原地，那个小屁孩，居然是妖神——陵鱼？

    陵鱼不是被灭族了吗？等等,那这么说这个小孩目前是唯一的仅剩的陵鱼后代，我的天呐...

    难怪自从一见到他就觉得这小男孩很不寻常，人家何止不寻常啊天上人间独一份，生于天海之池，一脚踩在妖界一手伸到神界，两边都尊敬忌惮的存在。

    那这个老女人说自己是追随主人的挂件？？她又是什么？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翻过身抓紧女人枯败萎缩的手，“姑奶奶你别死，你告诉告诉我这高级神仙怎么养也好啊！？照顾好了，我可以早日从鬼提咖吗？”

    女人脸上闪过看不懂的悲悯，她连讲话都很困难了，“，请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蔚鱼...别再提什么陵鱼了，让他当个...普通人。”

    “...一定要，要保护好蔚鱼...”

    最后几个字艰难地挤出来，强弩之末彻底绷断，女人极速萎缩干瘪下去不消几时便只剩下一张人皮。

    “你...我...”曾经剥过很多人的皮，从来没有一次得到一张皮时这么轻松又这么沉重。

    陵鱼，它投胎八佰次也沾不上的高贵血统，为什么还不让他知道呢？

    可惜再也没人能回答它。

    “？你去哪里了呀？外婆呢？外婆——”小蔚鱼脆生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概是到处都找不到二人此刻要进屋寻找，听着这一声一声的呼唤，一阵说不出的悲伤混杂着突然生出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哎...”

    他捏紧了手上的皮，紧接着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到手上余温未消的人皮上。

    -

    “鱼鱼？”

    “嗯！外婆你去哪里了，怎么刚刚找不到你，还有，阿...”蔚鱼扭头跑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外婆，身后原本简陋的棚屋被一座小红楼代替。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本来应该有一个什么人。

    “我刚刚去洗菜了，今晚上给你做你最爱的水煮白菜。”外婆如同往常一样轻揉着蔚鱼的脑袋，搂着蔚鱼往小红楼走去。

    “嗯！”失落的情绪一晃而散，蔚鱼回搂住外婆的脖子没注意到对方在被触碰后颈那一瞬间的僵硬，“我们回家。”

    一如这山里本来就有这栋小楼，又如一直是这个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们回家。”

    -

    小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池砚点着烟并没有抽，显然他已经浪费烟草很久了地上掉落了厚厚一层烟灰，火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透过那一点红点，地上瘫软的腐肉彻底失去了欢笑怒骂，妩媚妖娆的一面只是堆在那里，就像它曾经给自己取过的名字——“”

    月亮即将彻底埋进山崖，池砚夹着烟的指节抖了抖，“要烧到尽头了啊……”

    “要烧掉吗？”

    没有人能回答，只有风呼啸地吹过。

    池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了一声，随即手里的烟头突然被抛出去，在触碰到地上的那滩腐肉时倏然燃烧，爆炸，往天上窜起，火焰直冲山崖！

    如同火树银花般绚烂的绽开，噼里吧啦地升起又坠落就像下了一场喧闹的火花雨映红了整片坑洼的山壁和那片被视为秘密的星空。

    “等我。”

    池砚不再看身，叼着最后一根烟站在刚跳下来的小楼下，他随意将烟别在耳后随即敏捷地三两下竟然顺着屋子又攀了上去。

    屋里还维持着凌乱的模样，蔚鱼拿出来当睡衣的两件衣服还散在床上。

    等等...

    一黑一白两件T恤间微微地凸起一个弧度，那下面有东西？

    池砚瞳孔猛然缩小，他走近用手指拨开衣服，一个黑色的布包露了出来安静地和他对视。

    同时胸前几乎被遗忘的吊坠微微发热起来。

    这是那个所谓的平安符？

    池砚直觉不对，他拿过平安符在手上捏了捏在触碰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时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而随着那个平安符的靠近，他胸前的吊坠越来越热。

    突然漆黑的屋内忽然被一阵红光照得犹如白昼般敞亮，屋内所有都无处遁形，却也是只一瞬又立刻灭了下去！

    池砚的神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翻身冲向窗户眯着眼所有注意都聚集在某一点上。

    胸前的吊坠越来越滚烫隔着流动的空气迫切地想寻找到另一半，果然！

    “昼吹”在这里！



图腾
    Chapter41.

    只见先前烧得半边天都通亮的火光已然降了下去，却依旧聚成一团，层层叠叠地包裹守护着什么东西。

    池砚的指头因为用力而深陷在窗沿的木屑，通红的火光摇摇晃晃地映在泛白的指节上，许久没打理而长长的刘海细碎地遮住他下垂的视线，试图掩盖他眼底闪过的异样和脆弱。

    真的只是闪过而已，再次抬起头少年眼里只有坦荡的无畏，不再有迟疑池砚迅速捞过床上被衣服遮盖的平安符接着撑着窗台的手臂发力配合着整个身体干净利落地再次跳了下去！如同一只黑豹轻巧落地。

    池砚越走越近，平安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胸前挂着的吊坠反常地愈发滚烫好似在与面前一阵阵的热浪急切高涨地呼应。

    他已经走得很近了，腾然升起的火焰清晰地印在他的瞳孔里，就像即将顺着瞳孔再次钻进他的皮肤生生世世刻在他的血肉里！池砚不适地摇摇头，摒弃那些记忆深处的回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丛火焰而已。

    池砚提着细细的黑线想将越发滚烫的吊坠拿出来，可是吊坠却像是和他的皮肤黏在一起般怎么也拉不动，“怎么回事？”池砚微微皱着眉。

    这个吊坠是那个女人...给的，从他有记忆起便一直戴在他的身上，也因为这个吊坠那些人对他的眼神更加崇拜...令人生厌。在来到进桑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反应，就好像只是个普通吊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池砚在离开方家后也没将它丢弃，貌似铜钱的形状让他时不时还拿来当个驱鬼的小法器，算命的龟甲用得也是勉勉强强，时间一久更是习惯了。

    “现在到了要丢掉的时候了吗？”池砚用力拉扯无果后冷着脸想。

    胸前的吊坠却像是知晓他的想法，在池砚下一个更用力拉扯的动作后“嘣”地松动了！然而这声音却不止是一个吊坠能发出的，紧接着“嘣”的一声后便是刺耳尖锐的“噼里啪啦！”池砚赶紧扭头盯向火焰底部，显然里面有个东西明显地烧了起来！

    而这边池砚手里的吊坠终于露出了全貌。

    只见两个简单的黑色绳结中间紧紧嵌着一枚“铜钱”，并不是像一般的吊坠那样上面做出了一个小环而是从铜钱上镂空的小孔这么穿了过去。

    和大拇指差不多大的“铜钱”的表面平整然而仔细观察又会发现上面细细密密地竟然钻了几十个小孔，同样也是小到让人以为是刮蹭上去的点，在古铜色的圆形铜钱上刻意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模样。而细线正是从那个上大张的手臂穿过，又像是一种桎梏。

    打造这枚铜钱的人显然后续又经过了十分细致的打磨，即使被这么多的小孔洞穿但摸着手感却是十分光滑。

    但这也是之前的模样了。

    此刻池砚死死捏着堪堪拴着铜钱的细线，铜钱那头兀自飞在半空中朝着那火焰扎去！先前细细密密的小孔被不知不觉间又窜高的火焰透过，每个孔都折射出灼眼刺目的光，“艹”池砚眼睛被强烈的光射得睁不开，他收紧了手里的力气却无法阻止铜钱朝火焰靠近，鞋底因为巨力而下陷在泥里跟着拖出了几寸长，“我tm好不容易定点抢的限量款球鞋！”。

    池砚心痛地把眼神从他的鞋上挪开，紧接着来不及为他熬夜抢鞋被毁而愤恨，左手攥着的平安符竟然也猛然从他手里挣脱出去，随即像顺着是一个既定的轨道冲进了大火里！毫无防备的池砚被杀个措手不及，火焰已经几乎要烧到他的鼻尖，池砚咬紧牙关抵着强烈的光眯着眼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艹!我倒要看看!这是...”暴躁的语气戛然而止，池砚怔在原地眼眶由于强烈光照而泛红干涩，他竟然骂不出来了。

    火焰已经妖冶地升起了两人高，那顶端甚至有意识般朝“铜钱”靠近,一时间画面滑稽又诡异，先前模糊的小孔在强烈的火光加持下终于透出本来的模样——古铜的旧漆在火红的光线下被剥离，替代的是犹如镶满金粒般璀璨又高高在上的光。

    模糊的在池砚眼前无限放大，终于显露它本来的模样——鱼身人头，鳞片下又长出四肢，正张牙舞爪的抓着三叉戟和斧头的手臂腕骨处被扎出两个洞，露出的黑色细线幽幽地闪着一丝不和谐的暗紫色。

    这是——陵鱼。

    ，被人格化的崇拜对象。为了求得信奉的“神”的保护，不止是全族人都要虔诚恪守，禁忌更是繁多。然而这个“神”，径直穿过双腕骨的作法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仿佛对这个对象并不是崇拜而是囚禁。

    不待池砚多想，铜钱再次发力猛然往火堆里窜去，这一次它挣脱了！

    刚才那在眼前炸开的瞬间又收了回去跟着之前的平安符一样，铜钱迅速消失在了火焰中同一时间，酡红的火焰从底部蔓延而上迅速加深变紫，四周的山林猛然拔高跟着晃动往这块空地收紧，天空也变得浑浊就连地上的泥土也耸动着往上钻！四周明明是无声的，又像是杂揉了空谷的嘶吼和被囚禁神灵的控诉如潮水般疯狂涌进直直朝池砚拍打下来！

    “只是个追随主人的挂件？”画皮鬼垂危前混乱的诉说和低声的哀求在混乱的巨响中却突兀清晰地响在池砚的耳边，被淹没的最后一秒池砚冷笑着，“原来是这个意思。”

    ......

    “啊！”没来由一阵心悸，蔚鱼失声尖叫出口。

    “呼...呼...”他跪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喘息着扭头望向洞外，天空却平静的不生一丝波澜。

    “没事吗？”他喃喃着，依旧固执地盯着那边，为什么他脑海里掠过一大片紫色。

    “怎么了？还好吗？”突然一个人靠近，语气里满是关切。

    蔚鱼却在来人靠近时明显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半响才小声地说，“没事。”

    虚成的手停在半空中明知道蔚鱼不喜欢，他还是覆了上去。感受着身下人明显的一僵，他当然知道有事，但现在并不是拆穿的时候。想到这里，虚成又笑眯眯地开了口，“困了吗？再睡一会儿吧，很抱歉，事发突然只能让你在这山洞将就将就了，明天我就带你去住好的酒店。”

    “明天...”蔚鱼敏感地捕捉到这个时间，他紧张地皱眉又往洞口瞥去却不想虚成如此大胆，直接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将他的头掰了回来。

    “我什么都告诉您了，该您决定，要不要跟我走。”幽暗的山洞让虚成低沉的嗓音像吐着信子的蛇，“不过这当然是单选题，无论您怎么决定我都会带您走。”

    “我们最尊贵的‘神’”

    “——陵鱼大人。”

    蔚鱼的身体在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僵硬到极点，冷汗丝丝地冒出来。“不，我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人啊...我有父母...”可他从来没见过那所谓的父母，他在心里无力地反驳着。

    时间退回虚成带他来山洞的时候...



胆敢
    Chapter43.

    漆黑的山林深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唔唔！”蔚鱼挣扎着试图冲破嘴巴的束缚，然而和耳边风呼啸而过的巨响相比他的呻吟轻易就被掩盖住，“怎么回事...”他的眼睛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遮住，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被什么东西托在背上快速地在树林中逃跑。

    踩到水坑的哗啦声夹杂着越过断崖的呼啸声，潮湿的草木气味灌满口鼻，蔚鱼咬着牙用指尖轻触了一下托着自己的东西的背——意料之内的坚硬。紧接着他努力克制住发抖的指尖顺着摸下去，规则的凸起凹陷，一块两块...这是鳞片。

    刚刚掳走自己的那个黑衣男人，他现在变成了什么....

    蔚鱼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手尖传来的一股说不上的熟悉，他不安地扭动着。忽然一个声音从下面响起，“不要动，摔下去可就麻烦了。”

    即使风声猛烈地刮过，男人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来，“抱歉现在还不能解开你的禁锢，马上就到了。”

    “到了？他要带我去哪里？”蔚鱼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忽然他想到什么轻轻动了动四肢，虽然一股麻木和沉重，却并没有被束缚住，先前只是因为极速奔跑让自己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男人。蔚鱼又想起在窗台男人佯装威胁实际上紧拽着自己的动作，难道...

    蔚鱼侧耳听了听风声变得空旷又尖利身下男人奔跑的速度加快，前面可能是个断崖。

    “赌一把吧！”电光石火间他突然下了个决定，抓住鳞片的手刚一松极速奔跑所带来的巨大阻力猛地将他往后拍去，犹如被一块铁板迎面打下蔚鱼下意识呻吟了一声，但他没有犹豫。纤细的后背几乎没有停顿地顺着风势往后倒两条腿更是脱力故意往下摔去，眼见着就要摔落背去！

    一声愠怒的兽叫声轰然响起，虚成本想要专心跃过前方的大断崖却不料乖顺的蔚鱼突然来这么一出。

    不出二十米就到断崖此刻已经是停不下来了，没办法，布满坚硬鳞片的大尾巴猛地一甩将蔚鱼裹住，转眼就来到断崖前，虚成用尾巴裹住蔚鱼拉着他在半空中划过狰狞的弧度。

    “他为什么不伤我？”一阵劲风带着剧痛袭来，蔚鱼几乎凌空。

    等落地后虚成才发现自己自以为的内部柔软其实也是一层坚硬无比的鳞片，而蔚鱼被这样猛地一抽浑身都要散架了，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一下抽错位了搅作一团，疼得他冷汗直流。蔚鱼从小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只有脸色苍白蜷缩成一团下意识呻吟着。

    被封住嘴的蔚鱼叫得无比小声，虚成却还是听到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兽化，又长又尖布满鳞片的嘴偏头的动作几乎就能戳到奄奄一息的蔚鱼，金黄色的竖瞳在看到被尾巴裹住趴在自己背上的人时瞬间慌了。

    “蔚鱼...蔚鱼...”虚成兽化时声音也跟着低沉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迅速默念几句，“我不封你的嘴了。”

    然而此刻蔚鱼浑身像要裂开一样疼痛他根本没有力气回应，只觉得四周不停后退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池砚...”一颗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流进蔚鱼的眼角一时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汗水。

    “池砚...”他好像能发声了。

    “这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我要死了吗？”蔚鱼脑中一片模糊，星星点点的光斑射得人睁不开眼，恍惚间只能看见一个白T短裤的少年背影在前方越走越远，他下意识地想去追。然而他的身体里好像住着好多好多人，压得他寸步难行，“等我...”他拼尽全力挪动着步伐，转眼却被身体里千万只手给拉回来。“等我...”他艰难地呼唤着，前方的少年却充耳不闻。

    和他的沉重相比，前方的少年步伐非常轻快，短裤下白皙修长的小腿一晃一晃地往前走着，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等等我，等等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少年已经快要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等等我...池砚！”山洞里猛然响起一声哭腔接着是惊醒后剧烈的喘息，“池砚...等等我...”蔚鱼弓着身睁大眼止不住地发着抖，太阳穴刺痛着，刚才是...梦吗？

    “对不起，让您受惊了。”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怪异地用了尊称，饶是蔚鱼脾气这样好也忍不住心里窜火，他警惕地缩起身子，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没记错的话刚才是被他打了一下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这到底是哪里？池砚在哪里，我和池砚离了多远？”

    虚成看着蔚鱼一脸苍白地望着自己眼神却十分防备心里的情绪顿时有些复杂，他伸出手刚碰到他的肩膀想替他还剧烈起伏的胸膛缓口气，谁知立刻就被躲开只得悻悻缩回手却仍不走开，反而半蹲在蔚鱼的面前。

    蔚鱼见他蹲了下来更加戒备地往后缩，“你要干什么。”那个短促的梦让他想着总是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池砚，他不能再拖累池砚了。

    他强迫自己对上对方的视线，不能露怯。

    显然蔚鱼的反应出乎虚成的意料，他忽然古怪地勾了勾嘴角，用手遮住眼睛低头闷笑起来，低哑的笑声在山洞里格外诡异。“啊，你真是让我总有其他的想法啊。”好几秒后虚成才停止笑声缓缓抬起头，人形的瞳孔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妖冶的金黄色竖瞳。

    那双晦暗不明的竖瞳勾住蔚鱼的视线看了又看，像是在打量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被死盯得浑身不自在的蔚鱼握紧拳指甲快陷进肉里，咬着牙不甘示弱地回盯了过去。

    无声的博弈就要掀起一阵波浪。

    “我叫虚成，不用怕。”虚成的眼睛再次闭上又睁开，金黄色的竖瞳竟然渐渐淡去，他忽然贴得很近轻柔地抚上蔚鱼的脸，“嗯，真是名不虚传的细腻。”突然亲昵的举动让蔚鱼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大力桎梏住，虚成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别动，现在我只是碰一下，你要是一直动保不准下一步就是怎么摸呢。”

    “你...敢...”蔚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感觉到这个自称“虚成”的男人卡住他双颊的手指注入一股巨力，“痛吗？你怎么不问你其他地方为什么不痛呢？”虚成的膝盖抵住蔚鱼的小腹另一只手着迷地抚摸着那柔软高洁的发丝，语气有些兴奋。

    蔚鱼嫌恶地想躲开却挣扎无果，其实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先前撕心裂肺的痛竟然全数消失了，但面子上他还是看都不看虚成兀自闭上眼，“你把我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虚成听见打晕两个字尴尬地咳了咳，抚摸蔚鱼头发的手掩饰性地加快摩擦了几下，“不是故意的，很抱歉我伤了你。但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这么严重的伤却在顷刻间愈合完好你难道不好奇？”

    蔚鱼眼色变了变，虚成赶在他否认前开口，“那么请问你是不是从小身体孱弱小病不断却从没受过外伤？是不是几岁的记忆完全空白更别提对你的父母一无所知，还有你的那个外婆，几十年来都一张脸你当真还以为她是普通人？呵，更别说现在这只画皮鬼，就连以前陪伴你的所谓的外婆都不是...”

    “别说了！”虚成的话被猝然打断，蔚鱼红着眼别开视线。

    外婆...外婆长什么样子？他惊恐的发现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关于外婆他现在唯一能想起的居然是跳楼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被捆成一团的肉块...

    “不能这样，外婆对我这么好，我不能不能忘记她...”眼看着女人的脸即将从自己记忆里被剥离，蔚鱼手足无措地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然而虚成的声音却贴着他的耳朵却如同诅咒般响了起来，“就连以前陪伴你的外婆都不是人，你当然也不是人。”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你不是任人宰割的人类，不是无魂无形的鬼，更不是低贱的妖。”虚成凑得极近，他明明没有呼吸却硬是渡来一口寒气，吹得蔚鱼的耳廓布满鸡皮疙瘩，声音里混杂着深深的嘲讽和藏得极深的怨恨，“因为你是最正统高贵的出身，和我们这些一脚就能踩死的低贱蝼蚁不同的，让我们争破头去跪着侍奉都没资格的——神啊，陵鱼一族。”

    一说完，虚成不顾蔚鱼已经全然僵硬的肌肉近乎病态地抚摸着蔚鱼的脸，“我摸到了，他们那么高贵又怎样呢？这世界上最后一只陵鱼不也在我手里了！那群老东西还妄图通过叫魂找到他，不可能！陵鱼，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们陵鲤的！”

    “你记不清了对吗？没关系，我告诉你，我全部都告诉你。”只要你是我的，你跟我走，我会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

    “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



第三卷：叫魂-陵鱼
    Chapter44.陵鱼

    “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

    -

    数百年前，流波山。

    仿佛洒满碎银的海面微微荡漾着，天空也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你却能看见层层叠叠软绵绵的云朵，如果你想，还可以伸长手臂揪一团下来尝尝是不是甜的。

    一望无际的海面清透地泛着亮晶晶的光，延伸到几乎整个天边都染上了蓝，远处还有着些五彩的鸟翩翩起舞给这个无尽仙境点缀上活力。

    但其实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的“海”，看似没有边际实际处处都是屏障。

    若是顺着那些五彩的鸟腾空俯瞰的角度往下望，便会发现在云雾缭绕的“海”的下面耸立着一座绵延挺拔的山脉，那山实在是太高了，轻悠悠就穿破了云层，把软绵绵的云朵当成腰链儿。

    而那更高的山顶好似被神仙挖出一块再盛着这水汪汪的一掬，一放一落就变成“海”。

    这样的仙境自然也得是神仙住的，至少也得是即将成仙之人或妖所历练之处。

    自古以来，上神分为天生神格、人族飞升、异兽通灵升仙这三种。

    升神之路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然怎么几百年那神谱上也没能多出多少名字。再除去占了大头的天生金汤匙爹妈都是神仙的金手指，还有兢兢业业身怀仙骨的普通人（这类往上扒拉几代也多是有亲戚是上神），最后靠自己的修炼造化升仙的妖兽却是寥寥无几。

    在这种情况下，陵鱼作为第一个最接近升神的妖兽，那真是被天上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

    可不管是羡艳的目光还是尖酸的嫉妒亦或者是高傲的蔑视，陵鱼一族地搬到了这升神前最后一道历练之地——流波山。

    和那些咋咋呼呼恨不得闹得人妖皆知的种类不同，陵鱼一族天生喜静，端坐在那儿就如同蔷薇沾露，芍药笼烟。

    再加上雌雄同体的特殊体质，无论男女，个个都似明月梨花，韵中生香，还不说这还是在原形长着鱼身的时候。

    要知道这异兽毕竟是兽，大概为了配上那个异字更是竭尽所能地长得稀奇古怪，青面獠牙蛇身凤头都见怪不怪。

    这陵鱼却在一众“怪物”中轻飘飘地长着一张像模像样的脸，这的确是令人哗然。

    再说化为人形，饶是那无意的眼波流转都是妍生相辅，唇似含樱，叫那些地底下的鬼魂天上的神仙都想凑近去一睹真容。

    然而陵鱼一族个性安静过了头，放他们不管可以自己安安静静在水里泡个几百年不冒一个泡的。

    若是找上去也尽量是能避就避，这倒是令天上地下的鬼神们都只听得着吃不着，几千年来实际真见过陵鱼真面目的却是寥寥无几，原本渐渐地就当个传说淡忘掉。

    可如今陵鱼竟要升神的消息一出，三界暗暗骚动起来，的确有人还念着那传说揣摩着这下可能真见见那陵鱼是否有传说中那么美。但更多的还是愤懑质疑之声，

    “这陵鱼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么高的地位？难道就靠那张还不知道真假的脸？”

    陵鱼一族，还真靠的那张脸。

    当然，并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这个单纯的原因。

    陵鱼的世界是封闭的，他们喜静不爱见人也不轻易开口，这是因为陵鱼一族擅长夺魂。若是顺利升神，神格上主掌的也应该是缘。

    陵鱼之眼能夺人魂魄，陵鱼的声音能够魅惑人心，只要他们想，只要对你笑一下就能勾走你的六神七魄，哪怕你是比他更高级的神。

    这个能力与喷火食人比起来却是好了太多再加之陵鱼一族长年累月的闭关修炼，众人嘴杂之余心里也转了过来，异兽升神首先挑上这陵鱼也是合情合理。

    再说到陵鱼这边，掌握着如此开挂的能力他们却并不仰仗于此反而愈发低调。甚至逃避似的长期闭门不出，长久以来即使是雌雄同体，也让陵鱼一族人丁稀少，不过数位。

    然而眼下这个关键的点，族长居然受孕了。

    -

    “脉象很不稳，这孩子...”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安静地闭着眼，修长的小腿交叠着盘坐，双手放松地搭在两边膝头。

    在他双腿之间延伸出长长的一条蔚蓝色的鱼尾巴在这水底闪着寂静的光，那舒展如羽毛的尾部轻轻往上一扫，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肚子竟然是微隆起，俨然是个孕期中的模样。

    说是男人，可从面容上来看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模样，闭着眼也透着一股柔若无骨的清淡，这样的脸配上这孕肚如此奇怪的搭配在他的身上却融合得恰如其分。

    这一片水域安静地仿佛只有他存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往常毫无情绪的湖绿眼眸在这湛蓝的水中格外醒目，羽毛般轻盈的尾巴再次摆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抚着他光洁的肚皮。

    男人低头看了许久，终于换上自己的手隔着那薄薄的肚皮生疏地抚摸起来，瞬间几千年来从不曾体会过的异样的温暖从心底扩散开来。

    他想，这便是母亲的感觉吗？

    即使是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腹中，不知来由的孩子也会情不自禁将自己奉献给他。

    “这里太安静，你不会不开心吧……孩子，我，也是有苦衷...”

    手上的动作变得熟练，男人不再低头湖绿的眼眸放空地看着这片水域，兀自喃喃低语。

    “若是顺利出生，便叫你蔚鱼吧。”

    海面上波光粼粼，蔚蓝一片，可是往下望却发现能看见折射的光甚至打着转儿的漩涡，就是看不穿这静谧的海水。

    数年后

    “族长已经又是好多年没出来了，照我的经验没个几十上百年是不会再出来的了。”冥云闲适地甩了甩舒展的尾巴，仰面浮在水面上手在水面上划拉着。

    “啁啾！啁啾—”叽叽喳喳的鸟叫回应着

    “生孩子？我们族长那么厉害不就生个孩子么，说不定过个几十年就自己生完抱出一个小族长了，这有啥担心的。”眼见着那只五彩的小鸟毫无防备地飞近自己，冥云装作无意地捏起一滩水飞快地朝小鸟砸过去，“哈哈哈哈哈狂鸟！让你这么傻！”一边笑一边猛拍着水面。

    被叫做“狂鸟”的五彩小鸟此刻被水淋得很是狼狈，鲜艳的羽毛耷拉着，它生气地冲到冥云头上“啁啾！！啁啾！”

    “哎哎哎别啊狂鸟，能不能和你名字一样狂放不羁一点别这么小心眼，我逗你玩呢。你看这么大的地方一个陪我玩的都没有，也没陪你玩的我们一起搭个伴儿不好吗？来来来，我给你变回去。”冥云倒是说到做到轻轻一点，刚还狼狈不堪的狂鸟立马恢复了先前毛色鲜亮的模样。

    “哎，你说这升神升神的说了这么久现在咋没动静了？不行的话，让我去人间看看吧……”冥云作为陵鱼一族唯一活泼一点的个性，实在是受不了这流波山比海底还沉闷的压抑感觉，无聊到天天揪着这山上的小狂鸟玩儿。

    然而他话音刚落，突然平静的海面从深处开始剧烈地抖动，紧接着海水竟然变得越来越滚烫，他猛地扎入水中一看：整片海从最内部开始翻出猩红的血色，那那是族长闭关的地方！

    不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整个海面更加剧烈的一抖接着居然往一旁倾倒！“小狂鸟，你先躲起来！”他不顾巨大的阻力飞快地冲向最边缘，只是往下一瞥便被震撼在原地：

    流波山，被拦腰砍断...

    这是要塌了？



昼吹
    Chapter45.

    “不是吧！”

    冥云从水里猛地探出头，刚才他已经将四大方位都转了个遍确定现在水面已经明显地往外倾斜，往日沉静的海水变得汹涌，堵在边缘却流不下去。

    冥云见状猛地朝那天空拍了一掌，那虚空中活生生被打出一道光晕然后强硬的反弹过来！冥云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说是什么历炼之地，这分明就是牢笼！

    “胆敢对即将升神的人下手，如若没有上天那群人的默许是不可能的，甚至更有可能这根本就是那群人搞出的鬼！”冥云毕竟是陵鱼一族，聪明伶俐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作祟。

    “这神位我们本不稀罕，搞这一出又是闹给谁看。”

    他望着那片白得让人发晕的天，眼里透出从不曾有过的愤恨，却也是转瞬即逝，下一秒蔚蓝色的鱼尾在水面上一甩深入海底，现在最重要的是族长和他肚子里孩子的安危！

    冥云飞速地往前游着，独属于陵鱼血液里的异香此刻却让他觉得陌生又害怕，四周的景象越往深处越是令他胆战心惊，两边原本蔚蓝的海水已经被深处冒出来的血染成惊心动魄的紫红色。

    即使是妖兽，也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出血量啊！明摆着是先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难道族长是想要用血....？!

    “要快一点，快一点。”冥云脸色一变加快了摆尾的速度。

    面前浓重的血色让他眼睛发酸，陵鱼血液自带异香，外族人闻来都是一个样只有本族才能嗅出彼此与彼此的不同，甚至因为其独特到了极致对于擅自交织进自己味道的香味还会产生排斥，攻击。

    冥云咬着牙，不去看自己已然浸透出点点血液的手臂，他知道这代表着族长就在附近。

    “族长！”

    “站住！”血雾中另一个声音虽然小却极为威严地阻拦了冥云的去路。

    “您怎么也在这里？”冥云有些意料不到，怔怔地反问，“流波山要塌了，那群人是故意把我们锁在这里的，族长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我们得去救族长啊！哥哥！”只听那个被称为“哥哥”的声音还隐在血雾里模糊地训斥着，“族长自有安排，冥云你先走，我们还有事处理。”

    “什么？”突然从海底又传来一阵颤动，远处的水暴戾地搅动起来！冥云稳住身子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有些着急地开口，“哥哥，你这什么意思，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血，族长还好吗？我们一起走啊。”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长串，对方却沉默了。

    岩石倒塌的声音混着水流汹涌的噪声将海底搅得一团乱，然而这片最深的角落却陷入了死寂。

    冥云心里的异样感强烈地跳动着，“哥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哥哥...”

    笼罩在眼前的血雾被冲开，终于显露出背后被掩盖的景象：蔚蓝色的鱼尾高高扬起即使已经被紫红色的血雾浸得连鳞片都黯淡下去，十一只陵鱼背对着围成一个圈将最中心盘腿叠坐的族长围住，而他们身上都纠缠着大团大团如同水藻一样的阴影。

    水蓝色的发丝被黑漆漆的团状物缠住如同有生命般互相争斗着，但明显水蓝色占据了弱势。血丝不断渗出，有过接触的地方仿佛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迅速地破口溃散溃烂。

    然而这还不是大量血雾的来源。

    在鱼尾组成的屏障后方，那个赤裸的少年神色如常地闭着眼端坐着，他看着真的太小了，根本不会让人想到他是这世界上最年长的一只陵鱼，已经活了数不清多少年，甚至此刻还怀着孕。他双手一直放在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这是他少有的亲昵，却是在对这个还未成形的小孩道歉。

    他的鱼尾之下正是用血画成的一个巨大又复杂的符阵，更可怕的是聚成符阵的血还是流动的，从少年身上流出的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填满它，那些血珠并不融于水，诡异地密集在一起像是要酝酿一场阴谋。

    “哥！”冥云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他往前一冲却被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哥！你们这是在干嘛，我们直接走吧！”他焦急地盯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的男人，他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眉眼，或许说，冥云往旁边一一看过去，每张脸都有着相似的气息，这是他全部的亲人啊！可如今他们在自己眼前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族长！”冥云见他哥并不打算回应，没办法只好将希望投向了那个更加沉默的存在，他手脚并用一下一下拍打着横在空中的屏障，“族长！”着急间他瞥见了族长身下的血阵，心下一惊，即使被遮住了大半他也依稀能看出来这是引胎儿之魂镇压妖物的法阵！

    再细看那血统统是从小腹涌出...

    难道，族长竟然要杀了小族长？！

    冥云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恐慌，饶是这小族长是怎么怀上的大家都不清楚但这也是稀有的血脉啊，他慌不择口大叫，“族长？！小族长还没出生，他的未来还没开始！你不能...”

    此刻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感受到流波山抖动地愈发厉害，这并不是普通之地，流波山之下就是那无间地狱。

    所谓历练成神，若是没能通过结果便是坠入那无间地狱贬为游魂，再一道一道劫难历上来。可眼下明显有人故意置他们于死地，从这流波山一坠下去再遇到的就说不准是什么了。

    “冥云。”混乱之中，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是族长。冥云急忙停下手上的动静哀求地望过去。

    “他的未来还没开始...你说的很对。”

    然而话音刚落本来闭着眼承受黑雾纠缠的其余族人却瞬间睁开了眼，眼神里蛮是惊愕和悲哀，冥云专注地盯着族长完全没能注意到瞬间变换的气氛心里暗自提了一口气。

    “冥云，他出生后记得告诉他...他的名字...”

    衰败的气息不可避免地笼罩住少年模样的族长阖上的双眼，身下的血阵蛰伏着即将爆发，他的手抚过那隆起的小腹。“若是人间寻常女子，这应该未足七月吧，如此早产生下来可怎么补呢？”族长忽然没来由地想到，甚至笑了一下。

    鱼尾高高甩过一个弧度，紧接着身下的血阵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数之不尽的血珠跟着窜了起来忽大忽小地包裹住少年人站立着赤裸的身躯。湖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只是轻轻一瞥便是要摄人心魄，他最后无比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腹低喃了几个字...

    衰败的气息不可避免地笼罩在他的身影上，却不合时宜的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冥云竭尽全力地想要睁开双眼但他什么也看不清了，流波山彻底塌了！

    更加混乱的是，他惊恐地发现那个血阵竟然不是引胎儿之魂反而是以生母之魂抱住胎儿的魂魄，也就是说族长将他上万年的魂力全部倾注在这还未成形的胎儿身上将其强行剖离母身就为了保住他。

    冥云抱着小小一团东西疯狂地往外游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拇指大小铜钱模样的坠子，那是族长最后将婴儿交付给他的时候从自己腰间解下来的东西，他说那是能保护蔚鱼的护身符，凝聚了他魂魄的——“”。

    冥云冲出水面几乎决定立刻往下跳，突然一只五彩的小鸟飞速地飞过来，“啁啾！啁啾！”

    是狂鸟？！

    “狂鸟？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冥云看到突然出现的狂鸟惊讶之余心里猛地一跳，“狂鸟，你听我的，我把我的魂力都给你助你出去，你要答应我带着他走，出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他他的名字！”

    冥云不管不顾地直接一掌扎进自己的心脏，不同于血液金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这是最简单粗暴伤害最大的剖心，狂鸟显然被吓到了又抵不过冥云只得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顺着自己五彩的羽毛流进了它的身子。

    而他俩都没注意到的是，金黄色的液体也洒了不少在那枚“”上。

    紧接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顺着血管往上，那是上古妖兽独特的灵力。随着魂力的灌入，狂鸟原本五彩斑斓的羽毛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深黑的眼眸旁长出一圈独属于陵鱼鱼尾的蔚蓝！

    几秒钟后五彩的小狂鸟俨然变成了巨大的纯白凤头鹦鹉。

    “抱歉，你的外观改变了，小狂鸟我很高兴和你做了短暂的朋友，现在你该离开了！蔚鱼就拜托你了...”魂魄所剩无几的冥云脸色青灰得可怕，他勉强地笑了笑将“”交付给狂鸟却不敢再看一眼缩成一团的婴儿。“进桑或者是不远的部落就有信仰陵鱼的家族，族长曾经于一个姓方的家族有恩，若是走投无路，去找方家吧...”

    “啁啾！！”狂鸟仍然不熟练自己的新身份，它在担心冥云。

    “我有我要去的地方，陵鱼一族不会抛弃自己的族人，直至死亡。”蔚蓝色的鱼尾决绝地没入水里，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小蔚鱼，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数日后，寄北市，含谷阁

    “嘎吱——”陈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扇，久日未通气的潮湿窒息感透出来，池砚穿着好久没换的一身衣服一点也不嫌弃径直走了进去，“池小盂，滚出来。”

    很快一个白色的影子扑闪着翅膀飞过来，池砚在檀木椅子上坐下，双脚一叠就搭在那价格不菲的古董桌上，抱住胳膊冷冷地望过去，而被看的对方——池小盂小同学瞪着蔚蓝色的眼圈装着无辜。

    “装傻是吧？”池砚冷笑着，把一向尖牙利嘴的池小盂看得瑟瑟地打了个颤。

    “啪！”一个金属的东西被摔在了桌子上，赫然是池砚一直挂在脖子上不离身的吊坠。

    池小盂的眼神跟着一转。

    “啪！”又是一声，另一个乍看一模一样的坠子被摔在它旁边，仔细看来就会发现上面没有扎那么多的小孔。

    “这，还有俩？”

    许久池小盂才敢抬起可怜巴巴的眼睛瞥了一眼池砚，少年的脸色明显可以看出憔悴，就连衣服都是好几天没换了，想来是从山里出来直接就奔回寄北了吧，他都知道多少了？蔚鱼...又在哪里？



守护
    Chapter46.

    “池砚...”池小盂挪动着它蓬松羽毛下的小短腿蹭到池砚手边，把自己光滑柔软的毛送上去，这已经是它能做出最丧权辱国般的让步了，它一脸豁出去地开口，“给你摸！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池砚不紧不慢地换了换叠脚的姿势，双手抱胸斜睨它一眼还是不言语。

    “靠，这个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啊！”池小盂在心里跳脚，“难道真生气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自己隐瞒在先...池小盂长长地吸了口气，突然扑闪着翅膀飞到了池砚小臂上。一向高贵的鹦鹉头低了下来，紧接着柔软的羽毛轻柔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池小盂居然主动地蹭起了池砚的手背！

    这...这这...是在撒娇吗？

    要是往常池砚保准儿兴奋地炸成了烟花再给他家亲爱的池小盂照照水碗看看是不是被门口那只逢人就卖萌耍嗲的胖橘上身了。事实上他现在脑子的确炸成了烟花，正在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以此维持表面冰冷的形象。

    三下、五下 、十下...一大一小都暗暗数着次数各自揣着小九九。

    终于忍受不住的池小盂：“妈的有完没完？劳资不干了！”说着便要挣脱开来，却被头顶的手捉了回来。仿佛到达人生巅峰的池砚一顿揉搓后还一脸意犹未尽，“再来五块钱的！”

    池小盂：......

    -

    “所以你没生气还耍什么臭脸人设啊...嗷！”池小盂一脸愤懑地被池砚抱在怀里揉搓，恶狠狠地啄了一下池砚正在忙碌的手结果被池砚反敲回来痛呼出声。

    “那是你做贼心虚。”池砚不耐烦地把池小盂摁回桌垫的位置，他正窝在他的工作桌前专心致志地搞着什么东西。一旁的电脑停留在淘宝店的界面，果真即使这次去进桑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回来还是没有生意。

    一向凌乱的桌面被草草地清理出一大片空处，垫上了一块深色的看着就很有些年岁的布。布料被叠成方形中间正摆着那两枚“昼吹”和一小截编到一半的红绳，而角落还放着一个盛着水的青色小瓷碟，从高处吊下来的暖色灯静静地打在上面，透出古老又庄严的味道。

    池小盂见状也安静地噤了声。

    穿上细绳的昼吹摆在最中间，大量的暖光都聚在上面。池砚微微往前附身，这个动作让他挺拔的鼻尖也映上了黄光，对比下眼窝却完全陷入黑暗，这样看上去他的确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池小盂小心地打量着，一股心疼泛上来，它受伤阴差阳错被池砚捡回来照顾时他才不过十七八岁，整天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好像无所谓，只有池小盂偶然看见过他几乎整宿整宿地无法入睡见到火光便心悸的样子。

    “这就是缘吗？”它闷闷地想，不管是当初托付给他的蔚鱼，还是后来的池砚。是不是当初把蔚鱼送到方家，就会不一样呢？还是说，一切都是缘，不管怎么抉择都将走去一样的归宿。

    只是不管怎样，它都想池砚能好好的。

    反而对于蔚鱼...池小盂有些复杂地阖上眼。

    池砚的注意力正紧紧吸在桌面的东西上，吊着的暖光灯并不是普通的灯，它又称“炼魂灯”是由火属性的妖怪炼化而成的“灯”。用此灯可以照出同为妖物炼化而成的物品的原形，更有甚者能照出妖怪亡魂。

    总是被池砚拿来当作台灯来使用，甚至在缺钱的时候还想过卖给隔壁美甲店当烤瓷灯结果被人家嫌弃推销无果的“炼魂灯”很感动，自己终于派上用场了。

    炼魂灯古朴的黄铜色笼罩着同样呈铜色的昼吹上，上面原本雕刻出来的黑孔褪去了颜色，下方并没有光却奇异地呈现出琉璃光泽的光点，接着好像活过来一般从昼吹薄薄的表面挣扎着想要爬起。光点如同小人一般扭动着试图腾空，它们一点一点地往外钻，跟着在光点离开表面的瞬间有什么淡蓝色的东西跟着露了出来。

    池砚的瞳孔立刻紧捉住！

    只见挣脱出表面的光点越来越多，一缕一缕的透明的蓝色跟着上升的光点或深或浅地流了出来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蓝色的细线。很快那些光点在半空中聚成了一个形状,蔚蓝色的鱼尾，双腿以及...手臂被断掉了。

    这才发现，除了穿过手臂的那个孔阻断了手臂，在中间还有极为细微的一个小孔不偏不倚锁住了脖颈。

    这是一条被扼住要害的陵鱼。

    这样看似轻飘飘的三个孔却精准地锁住了这个图腾以及背后蕴藏的魂力，这就是所谓信仰的方式吗？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池砚紧紧锁着眉，脸色沉得可怕，右手握拳用力地青筋暴起。

    大概过了好几秒，蓝色的光点无力地飘在半空中实在无法聚拢，池砚才松开拳用二指沾了沾青色小碟里面的水朝那浮在半空的光点洒了两下。

    “刺啦——”被沾到的光点如临大敌纷纷蜷曲地迅速退了回去，刹那间四周恢复地干干净净，除了那股暖黄，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池...”良久，池小盂弱弱地开了口。

    “池小盂，我什么时候捡到你的。”池砚忽然拿过那一小截未编好的红绳在手里细细摩挲起来，他往后退了一点将脸完全隐在了黑暗里。

    “十七八岁吧，怎么？捡到我是你的荣幸...”本想开玩笑活跃气氛的池小盂越说越觉得不对。

    “那天是七月半盂兰节，我刚好十八岁，所以给你取了个‘池小盂’。”池砚淡淡地开口，红绳在暖光下格外扎眼。

    神仙和妖怪都是不过生日的，所以池小盂也从不曾问过池砚的生日，但听说人类都很重视生日果然池砚也不例外啊，想到这里他犹豫着说，“七月半还没过多久，要不我给你补个蛋糕庆祝一下？不过得你出钱...”

    “不是这个意思。”池砚轻笑了一下，揉了揉池小盂的脑袋，“我也从来不过生日，之所以记得这一天是因为在我更小一点的时候总是有人不停地念叨着在我十八岁的那天会怎样怎样。我出生的那天，所有人都在庆祝，但并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而高兴，你知道吗？我对他们来说只是某个标志，甚至只是个仪式的一环。”

    “直到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认真地问我的生日，说要给我庆祝。就只是因为我，要给我庆祝，并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复杂的原因。”

    “我受宠若惊又不敢相信，害怕他只是个幻象，但我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我短暂地追上了他，可是现在他被我弄丢了。”

    “你知道吗？...”池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将面容全数隐藏在黑暗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稀释掉浓郁到窒息的想念，他用力地捏着手上一小截的红绳，这是他现在找回蔚鱼的唯一希望。

    “我知道的。”池小盂的声音也融进了黑暗。

    “我全部...都知道。”

    “你本应该是世代陵鱼一族的方家的现任族长。”



暗示
    Chapter47.

    “但那又怎样呢？池砚。”池小盂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又残忍，“不管是方池砚，还是池砚，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我...只想你活得轻松些。再说了方家...”像是觉得说出来实在太冷血，它还是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

    “方家早就不存在了是吧。”池砚有些嘲讽地接上，“那些东西就肯罢休？”

    “这个东西，我带了整整二十一年。即使现在取下来了，我还是总觉得我的皮肤上紧紧吸着这个东西！方家，小族长...我娘...”昼吹上的图腾闪着异样的光，池砚忽地将它握在手中，那些被强行封住的回忆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珍贵。

    “他们一直压着我...我讨厌那些虔诚，甚至嫉妒那个被他们崇拜的所谓的‘神’，为什么娘可以在祠堂和那个雕像静坐七天却连几分钟都不分给我，我做梦都想摆脱那些束缚离开那里。”

    “你现在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池小盂抬起头，神鸟的夜视能力非常好，好到连池砚眼底的血丝和青黑的眼圈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压在我身上的大山忽然像颗小石子一般被踢出去，我应该感到开心吗？没有。”池砚深深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昼吹，忽然低头再次将他挂在了脖间，冰冷的金属感贴在皮肤上熟悉的安全感让池砚情不自禁地想很多年前的那次，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女人是不是也这样给他带了上去，她会笑吗？

    池砚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所见过的几次女人寥寥无几的笑，好像每一次都是分别。

    “我自己又找上了它，大概这就是所谓缘吧。”池砚伸手在池小盂光滑的羽毛上抚了几下，对方湛蓝的眼圈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连带着眼神都温柔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小时候看那图腾总觉得是个张牙舞爪的妖兽，没想到还这么漂亮。哥啊，我找到你非要你给我变变原形才好呢。”

    炼魂灯下红绳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指引一般哆哆嗦嗦地扭动着竟然腾空动了起来！

    只见编好的那股头在桌面上不停地抖着往东一直偏爬，就像是被砍断几节寻找自己断尸的蜈蚣。

    这是要去哪？

    池砚的眉微微皱起，这几天他没第一时间去找蔚鱼除了昼吹这里的事情必须找池小盂问清楚之外，还因为先前在进桑给蔚鱼的红绳里放了他的头发和写了符字的纸片。这两样东西，符字可以暂时保护蔚鱼的安全还能大致定位，他也是大致推算出蔚鱼被带回了寄北。

    而头发就纯粹是他看现在小年轻谈恋爱都喜欢这么搞说是象征月老认准的爱情，啧啧，不知道那些小年轻知不知道月老和孟婆也是一对。

    说远了，他现在手上这后来编的红绳因为没来得及只放了纸片但两者之间互相吸引的魂力还是能给他指明一个更细致的方位，不过这红绳哆哆嗦嗦的是要直接引路？

    红绳还在缓慢地抖着往桌沿边边爬，池小盂都望了过来满脸不信任，“你是不是业务能力有问题？”

    池砚直接给他一个暴栗，眼睛继续盯着红绳的走向。

    经过五分钟的努力红绳终于爬到了桌沿边就在池砚担心会不会掉下去的时候红绳忽然停了下来，“我就说你业务能力不行吧，你是不是写错符字了？”池小盂揶揄地瞥着。

    池砚没说话，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红绳停下的地方：这个桌子往好了说是工作桌，往实际地说就是杂物桌，平时吃饭打游戏画符写字池小盂拉屎都在这上边儿。连刚才这一块干净能看的都是临时扒拉出来的，本来放在上面的东西纷纷被挤去了角落。

    而这红绳下面正好就是出门接活回来脱下随手扔在桌子边的衬衣，这像不像某种？

    说起来真的很久没生意了，上次接活还是去替人叫饭祭祖，好巧不好，那人家里还有蔚鱼的照片。

    池砚轻轻敲击椅背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附身收起那停住还在抖的红绳揣进自己兜里，眯起眼睛。

    “池小盂，快去开灯，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接蔚鱼回来了。”池砚往后一倒语气随意地使唤着，凤头鹦鹉从他手下挣脱出来也不甘示弱地叫着，“就知道使唤我，你个死娃儿给人家绑红绳就是不安好心！”几步飞到开关处“啪！”地用翅膀扇亮了灯，顿时室内一片大亮。

    “晃死我了这个光！池小盂你不能慢点来？”

    “你特么长手来干嘛呢不知道自己去开还搁这里哔哔哔...”

    “......”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一人一鸟都脸色复杂，然而温暖的灯光混着熟悉的吵闹声从巷子深处的古物铺传出，表面上却是没有一点异样。

    -

    手下灰头土脸地端着饭盒出来朝虚成摇摇头，“老大，他还是不肯吃，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虚成正靠在昏暗的走廊外抽烟，来到这人间不久却也沾上了这个习惯。他听完却没有多意外将烟头摁熄在凹凸不平粗糙的墙面上，朝手下吩咐，“再去拿一份新鲜热的饭菜还有牛奶。”

    说完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轻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味，确定没有太浓这才推开一旁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装修得与外面的简陋相差甚远的堪称豪华的房间，墙上铺满了淡黄色暗花纹的墙纸，地面是深色的核桃木地板，一张黑色雕花的铁艺床摆在最里面，上面还搭着复杂纹样的毯子，只是没有窗。此刻床上有着极其微小的隆起，隐约可以看出那里躺着一个单薄的人。

    “为什么不吃饭，你的身体受不住的。”虚成径直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床垫因为自己的重量而下陷而床上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却像是早料到一般，“你还在生气？你看这里比山洞、酒店好多了吧，这个床这么软，要是你不介意我都想躺上去。”说着竟然作势掀开一点被子想往床上挤。

    被子里的人瞬间僵硬了，掀开的幅度正好透露出他紧绷的侧脸。

    停顿了两三秒，虚成低低地笑了一声将被子又重新盖了回去，暗红色的毯子显得蔚鱼的脸越加苍白，“我说了，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没事，我们慢慢来。”他此刻脸上的表情虚伪地就像是丈夫对着妻子般温柔。

    “好恶心。”蔚鱼扭过头去，将自己因为绝食而无力的身体又缩成一团，手在被子里一下下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这是他被虚成带走以后唯一的慰藉。

    那天在山洞不知怎么他就睡了过去，再次头痛欲裂地醒过来就到了这里，没有窗户不被允许出门更不知道时间，他想逃走，可是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再加上虚成无时无刻地守着他还用着那副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说着恶心的话让他更加觉得疲惫。

    开头两天的空无回音的质问已经被磨掉了他所有耐心，“池砚一定会来找我的。”这是唯一能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念头。

    “叩叩”门被轻轻敲响，是送饭的手下，虚成示意他们进来。

    新做上来的饭菜是精心准备的两菜一汤和一杯温好的牛奶，虚成将牛奶放在床前柜上用勺子舀了一点饭菜，“坐起来，吃饭。”

    床上的人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虚成将刚舀好的菜又放了回去多夹了一块肉，陶瓷的勺子碰撞着同样陶瓷的碗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要我喂你才肯吃？”无人回答，一时间空气中只有瓷碗碰撞的叮咚声。

    “你还在等那个小子？你说他看见你瘦成这样子会不会很心疼，当然我也只是说说，他根本连下到这里都不行吧，更别提再见到你了。”虚成的看着蔚鱼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戏谑地再舀了一口饭，“乖，来吃饭。”

    话音刚落，被子动了动，蔚鱼竟然坐了起来他强撑着低血糖带来的晕眩，干渴的嗓子轻轻说几个字都很痛，“我自己来。”

    “哦，好。”虚成显然对蔚鱼突然的听话有些意外，但还是将勺子递给了蔚鱼捧着碗饶有兴趣地看着蔚鱼骨瘦嶙峋的手腕，似乎连勺子都承受不住。

    好巧不巧，下一秒勺子果真从蔚鱼手中脱落径直摔在了铁架床的边沿“咔嚓”摔碎成几块，蔚鱼见状迅速抢过一片碎瓷块便往虚成手臂刺去。他在听到那瓷碗碰撞的声音时便有了这个计划，但显然真要扎人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一点，蔚鱼咬着嘴唇脸色青白地可怕抓着碎瓷片的手没能刺中虚成反而陷进了自己的皮肉，渗出血珠来。

    “唉，你这是干什么。”虚成一脸惋惜地握住蔚鱼的手腕，“你根本舍不得伤害我的，你看还流血了，这么宝贵的血怎么能浪费。”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蔚鱼伤口处的血吸引，不像是在看血而是在看什么圣药一般透出强烈的渴望炽热。

    “你放开我！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你放我走！”蔚鱼被虚成狂热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他隐忍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什么能力！”

    “闭嘴！”虚成眼神越来越暗，他扭过去强行忍耐住舔上去的冲动，从怀里拿出一张奇怪的手帕将蔚鱼的伤口包住，光只是看着白绢上被濡湿的点点血花他眼里的渴望都要烧起来了。“你别碰我...”蔚鱼还想躲却被虚成卡住下巴接着强行灌了几口牛奶，“喝了它，你会睡得香一些。”

    虚成的野兽本能像是被终于引了出来，他再无之前伪装的温柔动作粗暴地给蔚鱼灌了大半杯加了迷药的牛奶直到怀里挣扎的人失去力气才停了下来。接着他从后腰摸出闪着冷冰冰光泽的一对手铐，将蔚鱼铐在了床头的铁架，有时候人类的东西也很好用。

    这才放松似的终于忍耐不住地拿回那张手帕，将整张脸埋进了充满血腥味道的手帕。

    这...是陵鱼的血啊！他连神经都癫狂了起来。



挑衅
    Chapter48.

    不知用什么草药才浸泡出来的深蓝色札染手帕上散着几朵已经干枯的暗紫色血花，古老神秘的刺绣穿破手帕往前攀爬着，针线却一点也没沾染上血色。

    毕竟出血量还是太少了，他的血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虚成的视线紧紧吸在木桌上铺开的一方手帕，似乎鼻息间还残留的那神圣腥甜的味道让他眷恋不已。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似乎顾虑着什么又停顿了下来转向前方，宽大奢华的木桌延伸往前，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檀木椅里背对着虚成，他身前是一座考究精良的紫檀木书柜，男人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伸出了手臂从这个角度他袖口的暗纹刺绣闪着冷冽的光。

    “虚成啊。”背影的主人缓慢地开口，“帮我拿一下东西。”

    虚成微微皱了皱眉不言语，这种小事他是不屑去做的。

    “他们在外面候着，这里是进不来的。”男人的手指在木柜上敲了敲，笨重的扳指发出沉闷的催促声。虚成眉毛一跳，他知道那个“他们”是指男人养在家里用以服侍的两个小姓，小姓地位卑微并无资格进入这间“书房”。

    罢了，他几步走了过去，“李校长。”

    男人的手指停止敲击，毫不介意玻璃种翡翠可能会被划出刮痕食指抵着木柜边移动着，漫不经心地寻找起什么来。

    身后的书柜同时还是展示柜，这一层被长长地打通，上面用精细的展示架陈列着各式各样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的古玩，一只碗，一只笔，或者一张纸。然而乍一看似乎主人保护得十分用心，但如果是行内人甚至有兴趣之人多看两眼就能发现这些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古物，就连收藏的方法也只是放在柜子里而已，处处透着不上心。

    “啊，就是这个了。虚成...”男人的手指停在一个雕花的铁质小盒子上，侧过脸语气里隐隐有着兴奋，“把这里面的东西替我拿出来，那张手帕就给你了。”果不其然站在旁边的虚成身影一僵，似乎在确认真假，“李校长？”

    “嗯，现在人间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吧，称呼也学得挺顺口，早就告诉过你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你抓得越紧他越要溜走，你需要做的只是慢慢等待就好。”男人抬了抬无边眼镜，那张被无数学生尊敬地叫“老师”，总是儒雅地露出一个超脱又慈爱的笑容，好像凌驾于世俗之上看穿三界本质一般的脸，不是“东升大学”的校长李申明还是谁？

    环顾四周，这里正是他引以为傲的“收藏室”，而此刻蔚鱼正被锁在李申明别墅的某个角落。

    ...

    窗外已经是浓重的夜色，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的黑白相框在黑夜的加持下无限放大增多，房间里昏黄的灯映在北面墙壁正中那刺眼的空白霎那间成为整个房间的焦点。

    李申明转过身饶有深意地盯着那处空白，如同过去十几年来一般无数次地思考那个他为他留出如此重要位置的人到底是谁，又在哪里？只是这一次又和过去的空白有着细微的不同，他的脑中闪过在冷清无人的院门口站着黑衣黑裤一脸高傲的少年，他本不喜欢这样的刺头，可他这面墙却好像急需这样的灵魂。

    “你们喜欢吗?”

    包围着他的无数相框里的人发出森然无声的注视，好像是在回答。

    “我知道了。”

    李申明点点头，仿佛深思熟虑后得出了决定，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极度兴奋的事情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要来了。”

    而紧挨着空白处的那张清秀的少年画像却宛如活过来一般穿过时空阻碍迎着李申明灼热自大的眼神与之对弈。

    李申明仿佛感受到了这个视线，他的笑意更深完全是地瞟了一眼少年的相框，

    “他来了。”

    “你们两个就一起留下来吧。”

    -

    贴着墙根的草轻轻晃了晃，紧接着一双脚极其隐秘地落地贴着墙根快速地融入一片夜色。同时在进入这座别墅的瞬间掌心几乎同时地传来温热，池砚压低帽檐低头看了看那一小截红绳：果真又抖得不成样子了。他轻轻捏了捏，“小东西还是我编出来的，怎么和你主人似的那么胆小。别抖了，你好好指路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掌心的红绳像个婴孩打哭嗝似的还在不间断地抽动着却大概又听进去了池砚的话，乖乖地探寻起它主人的所在之处，很快抬起绳结的那头颤巍巍地扭转了好几个方向最后竟然是指向了地底。

    “这里？”

    池砚皱起眉，有着直接的介质再经过炼魂灯的炽烤这样寻人的红绳往往很精确，但它却直接指着地下。

    除非蔚鱼就正好被关在这处的地下室，而池砚正处在离别墅有些距离的大门墙边他曾来过这个院子知道没有暗道，凭空挖个地下室还没有出处显然这种可信性是很小的。

    那么，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从别墅内部的某个角落开始这整片地下都被他挖空了。而蔚鱼正好在他们所处方位的这个位置。

    “老狐狸。”池砚碾了碾地下，抬起头再一次打量起这个独立在郊区的别墅，蔚鱼被关在这个位置，那么也相当于他被关在整个地下室的最里面。“李申明对风水布局也有点兴趣，那么如果是我会怎么安排这个地下室？”池砚眯着眼睛，脑中飞快地一点点勾勒起可能有的布局：

    首先，地下室多藏宝藏私都是隐秘之物，入口得是在家中最不起眼，不，按照那个老狐狸爱显摆的个性估计会特意选在那显眼之处。李申明那宛如宗教祭祀场所的屋子、铺满地的复杂纹样地毯和那张偌大的琉璃桌再次出现在池砚脑中。

    然后便是地下室的布局，如果是打通挖空这片地早就塌了，多得是那些在车库里挖不出十几平方的就塌了的例子，如今上面还能承重看来李申明在这布局上又做了文章。

    地下室在他们这个行当也是常有的，除了藏私藏宝还有些不可摆在明面上的原因比如养魂，养尸。

    池砚也冒了这个想法，但他第一次来便探了探这处的风水，说不上顺风顺水却也养不了阴邪平常地就像真是因为向往安静而随意选的。

    他当时还信了。

    手里的红绳哆哆嗦嗦地又烫起来像是在催促，池砚安抚地捏了捏，每个人都有秘密的，除非那从一开始就是假象。

    这里的风水被改过。

    他瞳孔紧缩，瞬间明白了那日在书房里李申明展示着那些年轻有朝气的孩子们，还称之“收藏室”的脸上的骄傲来源于何处，紧跟着那个空白的位置格外的扎眼，太轻松，太简单了。

    他脸色猛地一变，然而危险的气息已然逼近。

    “咚！”池砚闪身往右躲去肩膀狠狠地撞上墙壁，他无暇顾及往下一矮身子顺势再往后猛地一踢！“靠！”踢到坚硬的鳞片的池砚痛得咬紧牙齿，带走蔚鱼那个家伙果真是和老狐狸搞在一起了。

    光靠打，陵鲤的鳞片可以穿破岩石，是打不过的。池砚勉强地应付着虚成的进攻心里快速计算着办法，然而那片刺眼的空白一直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让他无法好好思考，眼见着小腿传来一阵剧痛，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突然窜出来！

    池砚一把抓住正要往他脸上挥来的拳头，“陵鱼升神的时候，陵鲤一族因为向往也盘踞在流波山脚。”

    虚成一愣随即更加用力地将池砚推着抵上了墙，短短十多天不见不管是魂力还是力量他竟然又突飞猛涨了一大截，池砚受伤的肩膀被抵在石墙上钻心似的痛然而他还在说，

    “却因为魂力低微受到牵连，全族覆灭！”

    “你以为用陵鱼的血就能重振陵鲤一族？那个老狐狸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被毫不尊重地刺激到内心最悲痛之处的虚成愕然的同时勃然大怒双目充血，恶劣地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人类的肩膀，“你懂什么？”他完全无暇去思考这话里的漏洞。

    “李申明书房的空是给我留的，你说我懂不懂？你是相信那个老狐狸，还是相信我？”池砚怀疑自己的肩膀已经裂开了，尽管这样他还是竭力扬起头露出一个痞气又的眼神，“三秒钟，你把这地挖开送我去见蔚鱼，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做！”

    两双眼眸强烈地碰撞上，双方都充斥着毫不退让的桀骜，池砚伤口处的血腥味渗了出来飘在两人之间，虚成厌恶地闻着这股铁锈味，和卑微的人类不同那沾着蔚鱼血的手帕被他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那就是香的。

    该相信这个满口胡话的人类吗？

    不知为何，虚成脑中突然冒出从芦苇丛那头无意看到的旖旎场景。



走廊
    Chapter49.

    虚成满是探究的眼神不加掩饰地在池砚身上巡视，忍不住冒出一丝古怪的想法：面前这个看起来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类能被陵鱼看上，就靠的这张脸吗？他心里窜上一丝不舒服却逐渐冷静下来。

    不，这个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当时在进桑他一眼看穿我是陵鲤不但不惊讶还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后来画皮鬼失心暴动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个紫金丝线也不是寻常物...陵鱼现在太柔弱什么都不知道，似乎全身心地依赖着他，虚成脑海里不仅闪过：这个年轻人类难道会什么蛊术？

    有些部落的人类擅长蛊术，吹灰之间往往能叫人死心塌地，不然，陵鱼怎么会...

    虚成表情微微扭曲，那天草丛的画面在他面前总是挥之不去，他们作为妖兽并没什么性别之分，陵鱼一族更是雌雄同体，就算是这样...陵鱼居然和一个人类男子做亲密之事还是让虚成有点难以接受。

    “想什么呢？穿山甲？要么我们打一架要么挖开，我要下去见我媳妇。”池砚状似无碍地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肩膀，扯动了伤口痛得小声骂起来，“嗞——死穿山甲下手真特么重。”

    虚成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媳妇”还是“穿山甲”给他的冲击更大。

    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想用陵鱼的血重振陵鲤一族。”他甚至知道陵鲤一族的秘密，那个通天的流波山塌下来地崩山裂的场景，那座山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本应该没有人知道。

    还有李校长收藏室，他不仅知道那里面空出来了一块地方甚至还说那是为他留出来的？虚成有些捉摸不透，李校长的收藏室总是大敞着似乎在对众人炫耀，但事实上能真正进去的人屈指可数，因为能进收藏室的“人”基本上都被挂在了墙上。

    我该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吗？还是杀了他，另作定夺？虚成将视线转回面前人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琢磨着。

    池砚看着对面不言语的人默默翻了个白眼，刚开口想讽刺两句突然脸色一变：握在手心的红绳越来越烫已经远远超过了定位的温度，两头相牵靠的就是气血，一旦有异动就代表着相对应的宿主气血有损，蔚鱼有危险？！

    “不和你磨蹭了！”池砚将手探进衣角在腰腹处抽出两根头发丝一样细的线，抽出来的丝线在夜色里泛着异样的光，掩盖住池砚转瞬即逝的疼痛。

    “蝇苟。”

    他低唤了一声，手中的细线立刻活过来蹭蹭地滑上他的手臂，像蛇一样在他手臂上缠了几圈根部前倾弓起做出攻击的姿势。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也足够他试探虚成的态度，“蝇苟！”果然不出所料，池砚冷笑着低喝一声同时手臂上的细线瞬间暴涨变得有两指粗锋利地往虚成腹部扎去！

    “哐当！”坚硬的两头撞上发出骇人的撞击声，低头一看蝇苟的根部死死地抵在一块暗棕色的金属鳞片上竟然是势均力敌。

    “小朋友怎么想的？把他收回你肚子里吧，不然你还没见到你媳...陵鱼，自己就先会被我扔到野外的坑里。”话音刚落，虚成猛地一拍抵在自己腹部的蝇苟，他的右手臂变成了兽状比人类的左手粗壮了整整三四倍，暗棕色金属质地的鳞片连带着尖利的指甲弯曲着，然而他其他地方还是维持着人类的模样，那张低配蔚鱼的脸此刻甚至笑了起来。

    池砚一愣，拇指轻微地虚抚住受伤的腹部。

    这边虚成将蝇苟甩开，兽化手臂弯曲的弧度轻而易举地捅破土地扎了进去，紧接着他勾着往上一抬，“咔！”四周约半平方米的空地跟着开裂，碎土接连不断地往下洒着，这一整块土地被连带着抬了起来丢到一边。

    “挖那里，陵鱼会被砸死。”他抖了抖手，弯曲的指甲缩了回去鳞片快速地软化淡去接着融进了皮肤，虚成的手臂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他轻蔑地哧笑一声。当看见那人在腹部藏利器的时候终于在心里认定：“陵鱼肯定是漂泊人世的时候太过单纯善良被这个人下了蛊。”

    尽管他并不相信这个人，却突然产生了看他究竟要做什么的想法，毕竟掌握全局的可是他。

    至于李申明那边，这世界上多个人少个人又有多大关系呢？

    “我让你看一眼陵鱼，你从我这里带不走他的。”虚成语气平常，却像是在安抚吵闹的孩子不屑与他争论。

    池砚挑了挑眉，他已经将蝇苟又放回他的腹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眉顺眼道，“好，我就看看。”

    “还有...”要下洞之前虚成忽然又叫住池砚，“我不是穿山甲，我叫虚成。”

    池砚：...那重要吗？

    “我靠，这老狐狸是把这片儿的地下都打通了啊。”

    若是不知情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是地下五米的地方，池砚落地处大概正位于在这个巨大地下收藏室的中心位置，以这块空地为中心分别有三条，其中两条上隔着无数石砌的房间或许连房间都称不上，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用格形容最合适。

    而中间那条却只有一个房间，一扇古铜色的大门镶嵌在灰败的墙里。

    三条从源头往外延伸在这个地底蛰伏着，寂静地盯着从上面被送下来的人再将他们都吸进自己里面。

    这里很不对劲，即使池砚作为人类闻不到妖鬼神身上的气味，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捕捉到地下室布局的诡异。，牢房...眼睛只在两边晃了一下就锁定在中间的上，手心的红绳越加滚烫，就在那里了。

    池砚抬脚便要往那边走，被虚成拦了下来。

    池砚不悦地望了一眼。

    “这里是李校长真正的‘收藏室’。”上挂着昏暗的灯，映得虚成的脸混着黑黄。

    “那又怎么了？”手心滚烫的红绳让池砚想快些见到蔚鱼。

    虚成不言语，只是盯着池砚看。

    一时间四周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池砚的耐心终于要耗尽之际，虚成才开口，“我能闻到陵鱼血的味道。”

    “那有....”池砚不耐烦地想往前走，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李校长真正的‘收藏室’，这些里的房间你都看到了吧，你觉得是做什么的？”

    “要是你数一数，你会发现房间的数量和墙上的相框是一样的。”

    的“灯”忽然变得通亮，将灰白的映得犹如白昼，两条上的房间清晰地显露出来，“1、2、3...”池砚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整整八十一个。

    他并没有数过李申明房间里相框的数量，却下意识相信那里会是八十一的位置。

    “所以呢？”虚成看着池砚表情难看的脸，有一种得逞的快感。

    “陵鱼让我保护才是安全的。”他惋惜地笑了笑，忽然又抬起灼灼的目光盯着池砚，“要不你把你腰上的蝇苟抽出来给我玩玩？”



伪装
    Chapter50.

    “你这是什么意思，穿山甲。”池砚的身子微微侧了一点，提着嘴角笑得没有一点温度。

    虚成报以一笑高抬起下巴，视线却聚焦在池砚的小腹处，“你可真没礼貌，不过我也不屑和你争这个。”说罢，他侧身一让，幽深的走廊深处一道门安静地接受着他们的注视。

    “我能闻到陵鱼血的味道...”他低喃着重复了一遍。

    黑暗里，琥珀色的瞳孔再次睁开已然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面部皮肤下古铜色的鳞片若隐若现，这是异兽情绪激动时难以自抑的兽化。

    “陵鲤和陵鱼，只是只字之差，或许追溯地再久远一点我们可能根本是一族，为什么我们的待遇天差地别，为什么我们就应该给他们陪葬？”从地底最深处那个紧锁的房间里蔓延出来的丝丝血气勾起了虚成作为异兽对力量的下意识的服从，然而这种服从却更深地激起他精神上的不甘。

    啧，池砚在心里琢磨着，物种都不一样还有生殖隔离谁和你是一族了。

    “嗯？”他在等虚成的下文。

    果不其然虚成一脸的悲壮并未因无人应和而淡去，他又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池砚一眼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继续下去，“我说到做到，会让你去见蔚鱼。可是你太狡猾了就像是条小蛇，你们人类说捉蛇打七寸，那么你的七寸...”

    “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会直接取出来的，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你还有力气去见陵鱼一面。”

    “这个抉择权给你。”

    池砚掀起眼皮没有感情地看着虚成，头一次这么讨厌有人长得与其他人相似，他紧绷着嘴角，脑子里飞速转着。

    所谓真正的“收藏室”，虚成和李申明勾结在一起的原因，即使出门前已经从池小盂那里套出了当年流波山陵鲤和陵鱼的渊源，池砚却也没绝对的把握这个李申明又到底是人是妖，担当了什么角色，还有这个穿山甲以为他好欺负还真是看低他了，连自己的蝇苟都知道。

    蝇苟是他从有记忆起就被埋进腹部皮肤表层下的护身武器，长年累月靠着方家特意炼制供养的蛊毒保持着平衡。让他在危机时刻能直接取出不至于伤害自己，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将自己也提供给了它，作为滋养培育的载体。

    如若蝇苟长期取出不放回腹中，那蛊毒便会发作，无药可医。

    池砚眼神明明灭灭，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他决定要赌一把。

    大手只是在腹部一晃，一根细得和头发丝差不多的细线就出现在了手上，池砚冷笑着直接将蝇苟丢在地上大步往前走，“穿山甲，蔚鱼要有什么受委屈的，我可要你们好看。”

    虚成显然没想到池砚这么干脆。他一扫，那细线就升到了他的手里，不过显然他还对这个“穿山甲”有些膈应，脚步一慢落在了池砚后面，面前的人又有种不管在哪不管什么情况都老子最大的气质，衬得他走在后面莫名像个保镖。

    想到这里虚成不知不觉悄悄地挺直了背。

    “是这儿？”走廊其实并不长，没多久就走到了。

    池砚斜靠在一个明显与四周破败的灰墙格格不入的门框上，上面还雕琢着精细的立体花。

    “这条件不错啊，把我关进来也能有这种待遇吗？”池砚声线毫无起伏地盯着这门，背后是谁呢？

    门忽然自己打开，房间内的陈设在他面前慢慢显露出来：

    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的了，池砚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在最里面床上一个微微隆起的人形，单薄地只能勉强撑起一些弧度只能毫无声息地躺着然而更扎人的是那黑色铁架床头锁着一只苍白的手，手背连着指尖无力地垂下，手腕处还包着白色的纱布。

    虚成也提了一下眉，之前的伤不是这样。

    池砚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地下室极差的通风性让血腥味混在浑浊的空气里，什么陵鱼什么神圣的血，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心爱之人被伤害虚弱的挣扎。

    “李申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叫出那个坐在床边的黑影的名字，“给我离他远点。”

    无框眼镜的镜片在光照下反着光遮住算计的眼神，李申明的手搭在床上不仅不让开还极为体贴地掖了掖被角，将蔚鱼昏迷的侧脸露出来。他用着那张永远温和的假面仔细地观察着蔚鱼，一种在观察什么濒临灭绝的珍贵小动物的眼神。

    “嘘...你吵到他了，我只是作为他曾经的老师和他叙叙旧罢了，不需要紧张。”带着扳指的手指挡在嘴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李申明的膝盖抵在床边，他满意地顺着蔚鱼因为梦魇而发着冷汗的额角滑向雪白的脖颈，那里实在是太白又薄，血管的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当然更有趣的，是身后那个紧跟着自己的动作而起伏的眼神。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聪明，很有胆量。”李申明微笑着，视线移到那无力下垂的手腕上，不久之前他才避免要害亲手轻轻地割开了那里，那么薄的刀片缓慢地推进去一点一点犹如慢动作回放一般进入皮下，接着那宝贵又珍贵的血珠也慢慢渗了出来。

    多么美丽的画面啊！

    白皙的皮肤含着金属的刀片，丝绢一覆上去点点血花便顺从地绽放。

    一想到那个画面肾上腺素便直直地往上蹿，激得他浑身都血脉膨胀只想狠狠地撕毁他的身体，抽干他的血，让他显出原形再一片一片地割掉他的尾巴！

    时机不够，李申明努力地克制住自己，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让他不再容易被刺激到，蔚鱼这又是个意外。

    想到当年才刚成年被自己带到这东升大学完全无知又懵懂的蔚鱼，要知道他那时候竭力才能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这可是陵鱼，仅剩的陵鱼！居然让他找到了...上天啊，这是在补偿他吗？还是上天终于承认自己输了？

    他急匆匆地攥着蔚鱼的照片想要将收藏室最核心的位置挂上他，但就在他即将放上去的时候又有什么阻拦住他...

    “我能感受到你们很喜欢他，那这又是为什么？”十年前的李申明站在屋子里面对着满墙的相框质问着。

    在这个房间里时空好像都停止了流动，连空气都几乎凝固，他们在用特殊的方式交流。

    李申明激动起来，“这可是陵鱼！他的血足以供养你们！”

    相框发出瘆人又强硬的注视，从墙壁上四面八方地扭曲着瞳孔无形中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不够...这还不够？”李申明不知听到了什么，整个人被抽走灵魂似的迅速变得颓废无力，那熟悉的，自始至终埋在他心里的屈从，“我会找的，既然你们说有，我就会找。”

    “你们也要确保我能一直地找下去。”

    十年前的李申明半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与墙上扎眼的空白更同时与七十九个灵魂对视，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狠厉和毒辣。

    ...

    池砚密切地捕捉着突然陷入沉思的李申明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他在想什么？”

    不等他多想，忽然他的余光瞥见在碎花棉被下本应该无力平放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半隐在棉被中而他所占的位置又正好是虚成的视线死角，也就是说只有池砚能看见。

    是幻觉吗？池砚再次从余光微微一瞥。

    指头又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蔚鱼一直醒着！？

    他也察觉到李申明在走神，借此偷偷暗示自己，他想对我说什么？



圣诞小剧场
    《叫魂》

    池砚从来没过过圣诞节，蔚鱼当然也一样。

    并且大概是因为本职工作的原因，池砚可谓是从内心鄙夷着大群大群庆祝着西方节日的年轻人，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风水师过啥圣诞节？？”。

    “我靠！为啥就这么给我的店铺搞上了这个丑不拉几的小红帽？我要给客服打电话让他给我摘掉摘掉！”池砚窝在他万年不变的电脑椅上，面前中午就摆着的外卖鱼粉因为激动而汁水四溅。

    冷眼旁观的池小盂一脸嫌弃，稍稍分了个眼神给电脑屏幕。

    只见说好听是素雅说直白是穷酸的含谷阁店铺主页面，一行行照片都依次挂上了淘宝为了圣诞促销而搞出的小红帽，还会动那种。

    原相机直拍的一张张宣纸上挂着圣诞小红帽，的确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总比你月销量0好看点吧，你现在还要...”还要蔚鱼养。求生欲使池小盂强行咽下后面半句，扇动着它的大翅膀嫌弃地丢下一句就又飞到它门口的王座里。

    “呵，老子稀罕这点钱吗？”池砚哼哼地挂断无人接听的客服电话转而滑到另一个名字上摁了下去，这次很快就接通了，同时他犹如换了个人般，“喂媳妇儿~在干嘛呢~~”

    “喂？池砚啊，我马上就回来了。”那边反常快速地打断了池砚还没说完的撒娇，语气有点急。

    “嗯？”电话那头隐隐有着呼啸的风声，池砚听着蔚鱼有些重的喘息和窸窸窣窣的动静，“你在提什么东西吗？我来巷口接你？”

    “啊不用不用，随便买了点东西今天不是过节么。”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蔚鱼语速更快扯开了话题。接着寒暄了几句说还有半个小时到家就挂了电话。

    过节？池砚心里一跳，难不成蔚鱼还要过圣诞节？

    “不会吧，看他也不像是会喜欢这些的小女生...”虽说这么想着，但池砚上一秒还盘着的腿突然换了个坐姿，手移到电脑上劈里啪啦打了几个字，赫然是：

    圣诞节送男朋友什么礼物好？在线等，急！

    这一溜看下来，处去广告就只是些巧克力啊围巾啊花之类的。

    池砚忐忑不安地关掉了网页，目光飘忽着移到了池小盂身上盘算着，干脆拔两根毛出来做只笔吧...

    池小盂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我回来啦！”突然含谷阁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缝，蔚鱼的声音轻快地透进来，池砚赶紧翻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乱乱的桌子奔向门口替蔚鱼打开门，“这么快！？连半小时的一半儿都没，我还打算去巷口接你...”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只见蔚鱼还站在门口阶梯下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马赛克格纹高领毛衣堆到了鼻尖，眼眶都红了，手尖更是冻得乌紫。即使这样他却是冲池砚笑得无比灿烂，眼睛弯着，“池砚，圣诞快乐！平平安安！”

    在他身后被厚厚的雪覆盖的院子中间立着一棵有成年人高的圣诞树，亮晶晶的鹅黄色小星星绕着墨绿的树枝一圈又一圈，在小星星的旁边还挂着些不过巴掌大的礼物盒和信封，珠光纸在鹅黄色的灯光照映下闪着细碎的光...树下摆着大大的礼物盒，估摸着有五六个，每一个都是手工做的。

    今天寄北市下大雪，池砚在屋里开着暖气缩了一天连外卖都是让人递到桌边，竟然不知道蔚鱼什么时候回来了还外面布置东西...

    “他这是冻了多久啊...”池砚越想越心疼，也不管自己还穿着单衣三两下冲出去将蔚鱼紧紧抱在怀里，用手包住蔚鱼的脸有些责备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手套怎么也不带上？你看看冻得像冰块似的，我含在嘴里一下子就要化了！”

    蔚鱼“扑哧”笑了出来，他的后颈被池砚用温暖的手心捂着感受到那一点温热从最脆弱的脖颈蔓延开来，“什么瞎比喻...”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蔚鱼慢慢挣了一下，“你看，漂亮吗？”头往侧面偏去，示意池砚看圣诞树。

    “漂亮，漂亮...”池砚换了只手继续暖着蔚鱼冰冷的耳廓亲亲吻着蔚鱼的额角，眼神里满是宠溺，“你最漂亮。”

    “哎——”蔚鱼笑着还是挣脱开，兴奋地指着圣诞树上面的礼物盒，开口又有些害羞，“一共有二十三个。”

    “都是给你的。我知道你以前可能也没过过西方节日，我也没过过，节日本身哪有意义，意义都是赋予的。”蔚鱼蹲在圣诞树下，白色的大衣和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好像和这片雪都融在一起，他端起那个最大的蓝色礼物盒，上面打着漂亮的丝带。又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个浑圆饱满的红苹果。

    “我以前说，我们在进桑见过的百年一遇的大雪会是我们死前见过最后的一场雪。”

    池砚还记得那时蔚鱼也是苍白地快化到雪里的侧脸。

    “我说错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更多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蔚鱼下巴被往上抬起以便更好地接受池砚热情又激烈的亲吻，同时他感受到自己被紧紧地收进对方的怀里。

    鹅毛般的雪洋洋洒洒积在两人的肩头，睫毛，雪地里池砚单膝跪着用力地将蔚鱼拥进怀里，用舌头堵住他的话，热气和寒气呵在两人中间蒸腾起来一时分不清最终是泪水还是水蒸气。

    “别说了。”池砚放开被亲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蔚鱼，实在太可爱了！

    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凑着蔚鱼微张的嘴唇喃喃，“我们以后都在一起。”

    “我...”蔚鱼喘息着想要说什么又被池砚堵住。

    “不许说话。”少年笑得狡黠又深情，“你说一个字我就亲你一下。”

    蔚鱼无奈又甜蜜地承受着池砚密密麻麻的啄吻，“我只是想说苹果都快变冻苹果了！”

    ......

    “这俩人，感冒了我绝对不管他们！”池小盂终于忍无可忍扇动翅膀“啪！”地摔上门。

    第二天

    “可爱吧！”池砚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圣诞树下面，那里垫上了一块长毛毯。他正兴冲冲地把一对麋鹿角夹在蔚鱼头上，自己头上的圣诞帽顶的球被一甩一甩的，继续激动地装扮着他的“圣诞树”——蔚鱼。

    “可爱是可爱...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蔚鱼有些无奈地看着亢奋异常的池砚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随即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另外一边也被戴上一个迷你圣诞帽的池小盂。

    圆滚滚的眼神好像是在劝说：忍忍吧，这孩子是这样从小脑子就有点毛病，再说了那个什么俗语曾经说过，“禁欲攻真的好，开荤就要吃到饱。”

    蔚鱼：？？？是这么用的吗？



共鸣
    Chapter51.

    “能看到吗？”蔚鱼的脸依旧苍白着无力地侧卧在枕头上，就像仍因为失血而深度昏迷着。

    然而如果凑得极近就会发现他的睫毛正在极其微弱的颤抖，他在紧张。

    在喝了虚成掺药的牛奶后蔚鱼便昏迷了过去等到他在一阵剧痛中苏醒，身边就已经坐着李申明。

    李申明？是大学时候的导师，在毕业后交集就越来越少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温暖的黄色灯光打在床边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身上，蔚鱼感觉大脑一下子空白，说不上是奇怪还是惊讶，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心情。“难道这是他家，不对我曾经去过一次他家，不是这样子的...”

    “老师？”蔚鱼艰难地开口，咽下喉咙涌出的血腥味。

    被俯视着给他罩上了一层不舒服的感觉，蔚鱼想撑起身然而一动便引起金属的碰撞声。

    “？”蔚鱼往上望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刺眼的纱布包扎着铐在床头，同时伴随着手腕的疼痛，身体里仿佛被抽走了什么赖以支撑的东西，让他虚弱地连坐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勉强发声，“您这是？”

    刚才轻微的动作牵扯起脱力的身体，蔚鱼忍住大脑的晕眩望过去，在碰上李申明眼神的瞬间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布满后背：不对劲，他不是李老师！至少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资助自己上大学的恩师。

    棉被下的手指紧紧揪住床单，蔚鱼将视线从手铐处包扎的伤口再转到床边笑得儒雅自在的“老师”，他费力的咽了口水，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前被虚成劫走绑来这里，现在又看到了李...老师，池砚呢？他还在找我吗？”

    “蔚鱼同学，还记得我吗？”在蔚鱼一片混乱之际，大概是欣赏够了，李申明突然开口，温和的语气就像是看着进入圈套的猎物。

    他将双手交叠搭上床边满意地看着昔日学生脸上的表情由意外转为愕然以及那深深的恐惧，这副美丽的模样他真是永远也看不腻。

    一种刺激的扭曲快感在内心燃烧起来。

    “你记得我。”李申明用的陈述句，透过镜框直直地盯着蔚鱼的眼睛。

    他是李老师...蔚鱼直觉他没有在说谎。

    那以前的李老师去哪里了？或者是一直以来都是伪装？骗自己来这个地方的人不是虚成，背后竟然是李申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虚成不是人，甚至如他所说可能连自己也不是人，“李老师”呢？难道也不是人...

    蔚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却又不得不直接面对李申明瘆人的眼神终于他弧度非常小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用这么紧张，蔚鱼小同学，我猜猜你抓着床单的手心都汗湿了吧。”李申明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改变。“当初我带你出进桑来寄北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手心也出汗了。”

    蔚鱼的瞳孔同时抖了抖，紧攥着床单的手心的确已经被冷汗濡湿。那久远的记忆被唤醒，曾经小心翼翼珍贵的感激现在看来却藏满了别有用心。“是啊，他曾经是那么好的老师。”

    镜片后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怔愣后莫大的满足感再次涌上来，突然像是被撕开了个口子再也压抑不住地泄出里面胀满的狂热，霍地一声！

    被单被掀开甩在一边露出蔚鱼单薄的身体，“你…”蔚鱼连抬眼皮都像钻心似的刺痛着，他刚开口便被抢了先。

    “蔚鱼，和我一起！”

    被摁住心口的蔚鱼倒吸了一口气，四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受控制地瘫软着，他这才后知后觉那杯牛奶里应该不止迷药还有其他的东西...然而此刻胸口剧烈的压迫感更是宛如要靠这样把他心肺里最后一丝的氧气都给挤出去！他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办，就这样被掐死吗？”

    四周暗纹墙纸渐渐模糊起来，衬得中间那个站起身转而掐住蔚鱼脖子的男人更加面目狰狞，明明是人，那眼中畸形的暴戾和占有却比鬼神可怕得多，比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不顾一切。

    的确，在这个所谓“人”的眼里，那些鬼那些妖甚至神都是该被他践踏的蝼蚁。

    他不自比于神，只是目空一切享受着一个个拉下身居高位先天优势的快感。

    而这边蔚鱼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牢笼，缺氧的恐惧让他四处挣扎然而所碰之处全是坚硬的黑刺，牢笼的四面八方传来令人震耳欲聋的逼问声，嘶吼声，他都听不清了。

    很快，很快，他失去了意识。

    “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儿？”撕下那温和面具的李申明双目森然面皮青灰，他不耐烦地摇了摇掐在手中脆弱的脖颈，那圈已经勒出了骇人的紫色印迹，上面的头颅无力地下垂。

    “啧！”李申明忽然很不满，性质缺缺地像捏一只死鸟一般松了手将蔚鱼摔了回去，阴毒的嗓音回荡在屋内，“也不过如此，陵鱼的血该彻底断了。”

    同时在五米以上的地面，那栋别墅的二楼，密密麻麻的相框人齐刷刷勾着眼睛盯向那个文秀的少年画像发出无声的亢奋期待，犹如千面镜中被无限加大的回音，“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地底下的李申明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他使劲地闭了闭眼，接着那张愠怒的脸诡异地抽搐起来本来紧抿往下的嘴角被强行拉得往上翘起，皱着的眉头带动着肌肉抖动起来，几秒钟之间，那张温和笑意的面具又戴了上去。

    接着李申明弓下身子将被子重新给蔚鱼盖上，轻柔地就像是老师对待亲爱的学生。

    -

    “池砚...”蔚鱼在心里小声地呼唤，被掐住的那一刻的确感觉快要死去了，他赶在最后一口气前晕了过去。但也不能说是装昏迷，他的身体状况的确承受不了。

    “你能听到吗？”他还抱有一丝期望。闭着眼漆黑的世界，池砚就在前面不远处，漫长的思念一丝丝地走了出来。

    四周寂静地仿佛凝固住了，呼吸声也被克制住。

    不等他再分神幻想一下池砚，突然身上再次被瘆人的注视牢牢抓住，他的睫毛抖得越来越厉害，“会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会怎样？”突然手腕发出一阵温热，他心里一惊！

    等等，手腕有什么...

    手腕上...

    只有红绳！池砚在进桑亲自为他编织戴上去的红绳。

    紧绷的身体、所有的压力都倾注在了这圈红绳上，上面是捉摸不定的虎视眈眈下面是如履薄冰，而他们靠着这个方式隐秘地保护着彼此。

    温热的红绳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在。”

    “他知道。”

    犹如被刺进一针安神剂，蔚鱼发抖的睫毛渐渐平缓下去。

    这一刻他明明应该告诉他李申明很危险，应该告诉他自己的血好像是个重要的东西。但最先冒出来的还是那俗套在此刻又略显荒诞的话，他在心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池砚，我好想你。”

    -

    “哥，你等等，我会解决了…”池砚感受到红绳的温度，竭力压下心里的狂喜，蔚鱼是醒着的他暂时应该没有大碍。绳结里的东西能够找寻宿主同样的宿主也能靠它找到持结的人，之前太慌张加上哥是个普通人，呃好吧现在也不是了，根本没抱希望哥可以利用红绳反过来给他传递信息，现在这样真的太好了！

    一旦接上了联系，红绳两端便可以感知到对方的精神世界，这又称之为“”

    一连上还急忙安慰蔚鱼的池砚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个，他一愣耳朵尖淡淡地泛出粉红，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池砚，我好想你。”温热的红绳抵在柔软的手心那一瞬间池砚有种四周没有这些乱七糟八的人的错觉，好像他们在蔚鱼家的沙发里而蔚鱼温温柔柔的声音抵在他耳边。

    “哥，我也很想你。”这太温柔了，他想，会让人想到对方即将道歉。

    “咳..咳咳...”房间里忽然响起压抑又痛苦的咳嗽声，几乎是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三道视线就立刻锁定在了床上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人身上。

    池砚捏紧了手中的红绳，他说了，太温柔会让人觉得下一秒就是道歉，蔚鱼现在不听他的了。

    李申明的手立刻扶上蔚鱼的肩膀端过旁边的温水，语气关切地像是受害人一般，“怎么难受吗？喝口温水。”

    蔚鱼被冷汗打湿的刘海再次被风干只是黏腻腻地贴着让他觉得有些冷，他不作声却顺从地接了水杯，他的手臂刚刚恢复力气端着水杯还有点勉强，左边是李申明关切又瘆人的监视，前面是虚成警惕的注视。

    蔚鱼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杯子装满水的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奇怪的光，在那一瞬间那双透亮琥珀色的眼眸隔着玻璃杯的遮挡，坦荡又隐蔽地准确对上了前方同样安静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电光石火短促的对视，池砚却总觉得有点撒娇的味道。



默契
    Chapter52.

    “我要出去。”

    他放下杯子眼神平静又直接地望向李申明，“李老师，我要出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申明连池砚的轻轻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李申明的反应。

    李申明温和地笑着动作自然地接过水杯，“蔚鱼小同学啊，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要多静养。”他说的很慢，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玻璃杯放上床头柜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他又笑了一下。“一个人在这儿可能是有些无聊，还是说要把这小子留下来陪陪你？听说你们，很是要好。”

    最后几个字完全是对着池砚的方向说的，那张看久了越显得令人厌恶的脸转向了门口站着的池砚。

    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停顿地挤出笑容回应着同时池砚直接迈开脚步往床边走去！

    这下连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虚成都往前跟着虚走了一小步，“你...”之前维护在四人之间诡异的平衡霎时被打破，虚成有些着急刚想开口斥责便又被前面李申明的眼神活生生堵了回去。

    “这人类到底想干什么？”虚成有些烦躁，刚才那十几分钟他看着这三个人眼神传来传去气氛诡异僵持地令他一头雾水，“人类就是这些地方烦人！天天就算计这个算计哪个的，哪来那么多计谋！”

    饶是沦落在这现世几十年学了些算计人的把戏，刚刚还勉强摆池砚一道，面对现在的局面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尴尬地瞪着眼睛闷声看着。

    李申明的眼神也明显冷了下来。

    “何止是要好，你看我们蔚鱼这么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谁看着不喜欢？”池砚走到床尾，准确地停在了李申明的安全距离之外，这个位置让他伸手就能摸到蔚鱼棉被下的双脚。

    他确实这么做了。

    池砚漫不经心地俯下身子伸出一直放在荷包里的手轻轻地摸了上去，“小可怜儿，隔着棉被摸起来都是骨头了，回家我给你好好补补，不许挑食了啊，还是要长点肉不然抱着睡觉都硌手...”他的手像极了变态恋足癖那样。

    先从蔚鱼在外的右脚踝抚摸起，揉搓够了才又钻到两足之间隔着棉被反复抚摸着，语气又像是在家里卧室调情一般自然，和刚才冲进来怒气冲冲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申明看在眼里，斜睨着池砚那只先前一直放在荷包里的此刻却在棉被上胡乱抚摸的手，他眼神闪烁了几下冷哼了一声，“没想到我们池大少爷还有这癖好。”

    而蔚鱼被池砚这突如其来的一摸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感受到那双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分外色情地抚摸着自己的脚他忍不住地有些闪躲，拇指扭动着想要逃开的时候忽然被塞进了 什么硬硬的东西。

    蔚鱼上一秒还不解的表情顿了一下后忽然蹿红接着有些夸张地露出些害羞的表情，“嗯...”他忽然极其细微地哼了一声。在这封闭的房间，任何声响都会被加上混响放大再传到在场人的耳朵里忽然就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连李申明都忍不住转过来看了蔚鱼一眼，有些难以言喻。

    “...是他的爱好，小别胜新婚不能浪费时间，你说是吧。”池砚勾起嘴角，又加上一句。

    瞬间房间里僵立的气氛又掺杂了些说不清的暧昧，没人注意到池砚的手借着蓬松棉花的掩盖轻轻钻进了棉被边缘，而同时蔚鱼的脚趾紧紧蜷缩着夹住先前的东西。

    “咳咳！”李申明重重地咳了一声。

    “我要出去，李老师。”蔚鱼脸上还有未消的余红，他迎上李申明的眼光再次重复了一遍。“您当年把我带出进桑，不管您是什么目的，这份情我也是感激的。我还肯叫你一声老师，我的心意你也应该是明白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甚至连我...外婆的事情。”提到“外婆”蔚鱼心里一酸，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外婆的事情，还有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那些荒唐的事情你都很清楚了吧。我没有其他想法，李老师，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也断了剩下的日子怎么活，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蔚鱼低下头，眼底满是压抑着的悲伤。

    池砚安静地听着，只是在依靠那里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似的露出有些奇怪的神情。

    “李老师，要是我还有些用的话，我愿意报您的恩。”

    池砚也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哦？蔚鱼小同学，你可真是知恩图报的好学生。不过我带你出进桑也只是你自身优秀的原因罢了算得上什么恩呢？”李申明推了推眼镜腿，一种兴奋再次从身体深处蔓延上来，“你外婆的事情我也很惋惜，不过说到你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我看我们方大少爷就第一个不同意，你说是不是啊，方大少爷？”

    “方？”

    不仅是蔚鱼连虚成都皱起了眉头，听不懂的人形立牌越发郁闷，“好熟悉，好熟悉的姓氏...在哪里听过？”

    然而蔚鱼只怔愣了一瞬，现在可不是应该被打断的是时候！

    紧接着原本有些讶异的眼神活生生转成了充满眷恋不舍的幽怨，他的目光在池砚脸上停顿许久忽然又强行逼迫自己收回来一般一寸寸地扭开，“我爱他的，我还是爱他的。”

    “但就是因为爱他，我...我这样的怪物不能耽误他一辈子。小砚很好，应该有更好的人陪伴他...”

    蔚鱼避开了姓氏。

    再看到床尾那个总是一脸张扬的少年此刻满脸错愕和震惊，“哥!你说什么呢哥！”猝不及防被发了好人卡几乎要单方面分手的池砚激动地抓住床尾的铁架，“你什么意思啊蔚鱼！”

    “小砚,对不起，我...”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但谎言永远骗不了自己的内心，我好像...真的不是人。”

    突出的蝴蝶骨抵着坚硬的床头那种硌人的感觉好像通过声带发着抖，是真的有点痛，蔚鱼低垂着眼睫，最后的话是真心的。

    刺激和兴奋感越来越强烈的同时脑子里的计时器也准确地响了起来，李申明饶有兴致地在心里鼓掌，有些为不能看到剧情的收尾而遗憾，“真想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再陪这小孩子演狗血分手剧了。”

    他悠闲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蔚鱼小同学，你好好休息，我之后会来看你的。”

    正泫然欲泣的蔚鱼一愣，抬起好不容易憋红的眼圈茫然地望着李申明，下意识缩了缩脚。

    李申明盯着他的眼睛挺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以前应该让你去话剧团的，是老师没发掘到。”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对着池砚开口，“两个男人，哦不，准确来说一人一妖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方大少爷，一人一妖是有生殖隔离的，找个媳妇传宗接代去吧。生几个孩子延续起你们方家的族谱，免得本就剩下的这一个还长歪了方家可就彻底地断了后。到时候你哭着喊着要求一个方家复兴可就难咯。”

    虚成心里一沉，这最后一句却是绕过了池砚直直对自己说的。

    之前放池砚下来的事情李申明怕是都知道了，这就是在暗地着威胁他别做看不清势力乱抱树的蠢事了。

    这老狐狸...

    这边看着李申明转身就走的动作，蔚鱼也来不及琢磨是不是被看穿了急着便喊出了声，“老师，让我跟你走吧！我要报答你的恩情...”他在赌之前李申明掐他时下意识说的那句话，“蔚鱼，和我一起。”

    “哦？”李申明也不转身，眼神还是停在池砚身上，“你怎么看呢？”

    池砚感受到他还饱含兴趣的眼神，紧绷的神经松开心里蓦地松了口气，“你知道的。”

    两个人互相直接又坦荡地打量起对方无声的权衡后李申明终于闷声笑起来，摇着头便往门口走，而池砚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后面的虚成正想阻拦却被李申明抬手阻止，“让他来，不过方少爷应该有东西忘在房间里了。”

    “虚成，麻烦你帮他拿一下了。床尾的那截红绳，也许被被子遮住了，虚成你好生帮方少爷找找。”

    池砚眼皮一跳同时扭头紧张地望过去！被发现了？！

    “是。”虚成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果真在蔚鱼凸出白皙的脚踝旁安静地躺着一截红绳。

    “方少爷，红绳可是祈福平安之物，还需要好好保管才是。”李申明微笑着，眼底一丝温度都没有跨步走出了房间。

    池砚手心摊着那截红绳他脸色青白很是难看，在虚成的催促下跟着出去了。

    “哐当！”传来上锁的声音。

    房间里又只剩下蔚鱼一人，装修的温馨的房间沉浸在死寂的气氛里越发显得诡异。等了很久很久，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后，蔚鱼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濡湿了碎发。

    他将疲软的腿收回来，轻轻抖了两下冰凉的触感从膝弯处顺着裤管滑了下来，这才是池砚真正要给他的东西。

    蔚鱼背靠在床头，晕眩的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他举起那枚像硬币一样的东西摩挲着，上面细细密密戳了很多精细的孔，透过光看是一只长出四肢举着刀剑的鱼。

    明明从未见过，此刻却涌上一种深深的熟悉感。

    难道，蔚鱼忽然有些紧张，难道这就是那个...陵鱼...？即使被虚成反反复复灌输了很多，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切实接触到那个陌生又应该熟悉的种族。

    长着四肢的鱼形图腾透过暖光发出柔和又神圣的光辉，那是割不掉的脐带是一种从血液深处注定的宿命。

    “如果你，你真的是神，保佑...”躺在床上的俊美男子将铜钱合在手心，无比虔诚地喃喃了几个字。

    -

    “方家？你是那个方家的儿子？！”幽暗的地底深处，一直不言语的虚成忽然发了狂鳞片暴起猛地扑向走在前面的池砚，“我艹！”池砚猝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到地上先前受伤的肩膀又活生生被震得几乎骨折。

    已经半兽化儿的虚成跨坐在池砚身上，粗壮坚硬的手臂死死抵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嗜血的眼神！



生阴穴
    Chapter53.

    这是一个格外空旷的地下空间，最中间飘着一束金黄色的光然而怎么瞧都不像是火。

    漆黑的环境看不清四周究竟有多大，只能听到重物落地的拉扯声和咒骂声激起的阵阵回音。

    “你有病吗？！”

    池砚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骨折了，那一大片都变得麻木又沉重让攻击袭来的时候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迫又结结实实地遭受了一拳！温热的液体从额角不停地流出，池砚咬牙强撑着晃了晃脑袋企图减轻晕眩感。

    前不久在进桑还轻轻松松被自己打服的人不过半月就增强这么多，显然是有外力的帮助...他不过愣神一两秒接着一阵劲风逼近！完全打红了眼的妖兽挥舞着他那已经完全兽化遍布鳞片的拳头就要朝池砚的脸打来！若是这一下打实了，下一秒就能看到脑浆涂地的惨状！

    “艹！”就在拳头已然贴近额角的时候，池砚突然做出一个不要命的动作。只见他猛地屈膝蜷曲起上身差点被腰腹处的巨力活生生扯回去。

    虚成看来是真的想弄死池砚使出了百分百的力气，只是可惜了。

    骑乘位的上方重心全放在压制腰腹部的同时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变故只在一瞬间！

    池砚将下颚尽力回收到紧贴脖子，还有直觉的左肩曲起的同时伸长了小臂，就在虚成的拳头几乎挨到他鼻梁的同时小臂尽头食指和中指不加思索地往虚成的眼眶扎去！

    虚成在池砚挣扎着往前仰的时候瞬间就明白自己失策，然而挥拳巨大的惯性让他无法收回来这个致命的纰漏这也导致他的面部完全清晰的袒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而池砚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知道陵鲤浑身鳞片坚不可摧唯一的弱点就是眼部。

    虚成金黄色的竖瞳渗出血丝在手指即将戳中之时猛地一甩尾巴！沉重的尖尾将他们两人双双摔倒到一侧的同时这边猝不及防被摔让池砚的手指错了位直直地戳到了陵鲤双目之间坚硬的鳞片！顿时指骨处传来钻心似的一阵疼痛后转而被震得没有知觉。

    而虚成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保护眼部不顾重心还前倾着强行用尾巴往侧面摔倒这让他的韧带被活生生扯长甚至扯断同时五脏六腑都轰地疼着。

    空旷的洞穴里剧烈的喘息声混着幽暗的回声起伏不断地响起，然而在他们之外却是无边的寂静就好像被四周的黑暗阴影全数吸了进去。

    “这里可不是什么血都能留下的。”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李申明终于舍得脱离出来，他冷着脸看尸体一样打量着瘫倒在地上的人，像是自己好不容易维护干净的房间被人破坏了一样。

    池砚仰面躺在粗糙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感受到自己的额头和脖颈全是湿润黏腻的触感，这种被血液爬过的感觉让他有点恍惚。眉骨应该也被打破了口子，血腥的液体顺着眼睫留下来让他睁开眼睛的动作有点费劲。

    他的食指和无名指没了知觉，右肩已经完全不能动弹，现在只能靠着剩下的三根手指细细摩挲着地面判断这是什么地方。“沙砾...不够硬...”池砚用无名指和小指反复刮着地面，尽管外伤很重但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几乎能判断这应该不止是后天挖出来的，这里本来就是个空隙处。

    不远处那束纤细摇曳的黄光透过他肿胀的眼睑，将酝酿成大网的阴谋朦胧地升起来，不祥啊不祥。

    这个洞穴与之前的地道相悖，八九不离十就是一个上万年堆积而成的。

    “草隐月崖垂凤尾，风带龙腥。”

    ，顾名思义就是集煞凶游魂之眼。

    上古凶恶的的罕见程度比上古龙脉更甚。龙脉只需生生灭灭不息的人气且长长分布在大片山脉，而这之地不过一个洞穴大小，偏离稍远便无法定位同时要集齐稀奇古怪各种死状凄惨怨念极大的游魂又谈何容易？

    相对的，越是不可估量它的力量就越恐怖。需要一人用自己的生命为引同时不停地上供鲜活的生命，多用偏门恶毒之法利用死魂反过来帮阵主效力。

    的存在不仅是神连不少的妖兽都忌惮和抵御，许多年前是曾形成过一次的，听说当时直接劈断了一座神山，方圆十万里生灵涂炭彻底沦为地狱。自此，也成为了各个大家都共同阻止抵御的存在，就连深居大山的方家也反复告诫族人专心拜神的同时，一定要远离阴煞。

    “挖这么大，这老头儿也不怕自己睡着睡着房子塌了...”从最开始到现在，池砚都百分百确定，李申明是人类。

    现代光明的二十一世纪在隐藏着些鬼神妖怪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也会有不少追逐于此的所谓“能人异士”。就像是道士天生对妖鬼有着莫名执着，总有些误闯另一面的普通人对非自然的力量产生崇拜。

    李申明精通八卦算术甚至勾结鬼魂，种种的反常怪异此时此刻放在所谓的“人类”身份上反而成为了最合理的解释。

    居然妄图勾出这，李申明到底想做什么？

    映在眼里这淡黄色的光越发碍眼，还好，现在还只是初期，他已经杀了多少人了？池砚脑海里闪过密密麻麻的相框，有些悲哀地想到，是七十九个人。

    所有被献祭给的人全部死而不散，化作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相框里的人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是可以“动”的。蔚鱼不是人，李申明无法通过简单的方法将他献给，但他还是挂上了蔚鱼的相框，这算什么？一个对于目标的觊觎？

    不，不是的。

    李申明一直未曾打破和蔚鱼之间的平衡，此刻却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将蔚鱼铐来这里，他一定是碰到了什么瓶颈。

    对引子宿主的选择性极强，虽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接受他这个平凡的人类但是很明显现在应该是停滞不前了。

    然而捉到神的难度不亚于登天，而他知道蔚鱼作为陵鱼血脉的神圣，毕竟那是曾经最接近神的妖兽了。在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用蔚鱼做新的引子，这就意味着，他要把蔚鱼变成新的阵主！？

    一股血腥味冲上喉管，池砚突然猛地咳起来“啪！”他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勉强又坚定地撑起上身，爬满血液汗液的眼神却格外的深沉。

    他对上李申明的眼神。

    淡黄的光烫在中年男人的脸庞，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面部细细密密地爬满了青色的细血管肩膀塌陷下去，空荡荡的中山服垂在两边，完全不似个活人。

    他算活人吗？

    池砚觉得自己对他的定义好像又有点偏差，因为要成为的引子第一步便是用自己献祭，抽骨扒皮挑筋分尸，得先用最惨烈的死状死去才能有掷骰子的机会。若得到了选择，便会用寄生的方法再次活过来，这样的还算“活人”吗？

    同时对于大量的回忆不可避免地将那些记忆又带了回来，方家，方家...

    “你是方家的儿子？！”虚成不可置信又震怒地朝自己打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池砚不用去看也知道侧面那人还在继续瞪着自己。

    方家世代居住在深山之中，唯一的神就是陵鱼。

    他们的祖祖辈辈以及后代生存唯一的意义就是虔诚地侍奉他们的神。而对于那些亵渎神的物种更是赶尽杀绝，陵鲤就是方家最不屑的种族，但也未曾伤害过陵鲤一族，至少族史上是这么记载的。

    “我们全族被灭！”

    “陵鲤一族又碍了谁？”

    虚成恢复了些许力气又扑到池砚面前紧紧攥住他的领口，“你们方家对陵鲤深恶痛绝已久，有这样的能力能...灭了我们全族的，只有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你们血债血还!”

    崩塌的家园，到处都是尸体，他们已经很小心地生活在黑暗的山脚，虚成没想到自己再次回来看见家园终于涌进那大片的白雾和光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大家都死了。他跪在崩塌的断崖下抱着不停消散的亲人尸体发出绝望的嘶吼...

    没有人能听到...

    就如同现在他疯狂地抓住害死他们全族的杀人凶手的胸膛，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就像那些住在山顶的神一样，可恶。



尾骨
    Chapter54.

    “那与我又有何关？”池砚眼神冷了下来，任凭情绪爆发的妖兽钳住他胸前的衣襟把他的上半身强行提起来。

    凑得极近的金黄色竖瞳不等听完就猛地放大充血成赤红，接着最后一点人形都被撕扯开霎那间属于妖兽的气息在四周暴涨，池砚被余波震得咳嗽起来。

    不远处的李申明微微皱了皱眉。

    深褐色的鳞片挤破皮肤钻出来虚成带着森然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嘶吼着质问，“与你何关？你是方家的族人！你就应该为你们的罪责付出代价！”

    呐喊的最后一秒虚成完全变成了妖兽的原形，身体拔长到三四米长将这四周都跟着胀满似的，尖利狰狞的嘴抵在池砚的侧脸从鼻孔处因为愤怒而冒出的热气粗鲁地喷洒了两下。

    “嗞啊——”接着他恶狠狠地张开了嘴，鲜红滚烫的口腔内部排列着尖锐凸起的牙齿！

    陵鲤作为动物的原形追溯到最远便是那穿山甲，若是被那可以啃断山脉的牙齿咬下,饶是再多东西保护着池砚这一身肉体也只能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池砚比谁都清楚这个危害，然而他硬是昂起头迎着滚烫的热波抵住虚成尖利的牙齿，“咬啊！除非你不想搞清楚你族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到了情绪崩溃边缘的妖兽很难说他是否还能听进去。不过，池砚的双眼直直地勾住妖兽，即使虚成真的发狂，池砚也不担心他能杀了自己。

    虽然自己现在难以抵抗但不远处那个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赌了一把，李申明不敢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果然情绪已经非常激动的妖兽大张着嘴的动作只是一滞后接着便更加凶猛地咬下去！“你们人类都是虚伪的种族！自私卑劣！”

    “啊！”随着巨大的尖嘴咬下封闭的洞穴里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合着兽的嘶吼。

    死了吗？

    然而下一秒“咚”地一声重物落地，池砚蜷缩着后背做了一下缓冲接着借力侧滚后半蹲起身，除了衣服前襟被撕扯而破开其余地方并没有添更多的伤。

    那刚才的声音，是虚成发出的？

    “差不多闹够了就闭嘴，我让你来不是看你像个小丑跳脚的。”李申明脸上的血丝隐了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从踏进这个房间后那副带笑的面具就被狠狠撕裂，露出原本阴郁的面容。此刻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落到不远处蜷缩痉挛的巨大妖兽身上，就像看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李申明…！你答应过我的！我们的约定。”深棕色的鳞片破败不堪地附在瘫在一边儿的尾巴上，原本可以斩断山脉的尾巴此刻却反常地失去控制，和一滩烂肉相差无几。

    在马上就能报仇雪恨之时，电光石火间他的连着脊椎被一股熟悉的力抽了出去！

    能做到这个的只有他…

    剧痛和震惊双面冲击而来，天生以遵守承诺为族训的陵鲤，背负着家族血恨独自飘零人间后遇到了自称可以帮助他的男人。

    陵鲤本是不愿意再相信任何的人类，他只想要找到那方家，用方家全族之血给自己族人陪葬。但他太容易被说服，在这人世间遇见的第一人更是容易心软，竟是大意地跟着他走了。

    那个人将他带到了此处向他展示这里藏着的几十个妖怪灵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用我的灵魂去造生阴穴？！不行的！”虚成还不适应穿衣服，赤裸着身体作出进攻状警惕地望着这个总是挂着一脸笑的男人，他讨厌人类。

    “小陵鲤，不要紧张，你只说对了一半。”

    虚成很意外，人类那么弱小，但面前这个男人却用着长辈似的高人一等的语气和他讲话，更讨厌了。

    “你的灵魂不会被用在这里，它是很重要的。”男人淡定地走近虚成，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

    霎时虚成便感觉到对方血脉里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逆流的血液并不是从这具肉体中孕育而来的反而是将原本的血液抽干后再换血的结果。虚成猛地抬头才发现，李申明的眼里满是混合的妖煞气，他竟然下意识发起抖。

    “你帮我做事，我替你完成愿望。”男人带着万千压力盯着他的瞳孔，嘴里富有技巧地引诱着。

    …

    在这个漆黑的洞穴里，虚成将自己的交付了对方。

    这是陵鲤一族缔结契约的方式。

    将自己的交付对方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控制权甚至性命都交了出去，如果对方不想伤害你这将只是象征性的“”，但如果作为交易这就是最脆弱的软肋，对方可以随意的“抽出”甚至是“安上”。

    尾巴被斩断似的痛苦都不算什么，虚成怒吼着不知从哪里发出一股力猛然爬到李申明面前，“忘恩负义！我就不应该再相信你们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他了？”

    他忽然扯出一根细丝，交缠着用尖爪试图碾断。那根细丝却异常坚韧只是泛出越来越亮的紫金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好！”李申明对虚成的震怒置若罔闻跨步就想往池砚那边走，“你就给我站住！……”

    “你给我闭嘴！”李申明终于舍得给虚成一个眼神，他的手指低垂着上面全是疤，接着快速地凌空勾了几下后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摁住食指的第二指节。

    “咔！”其实应该是无声的，但虚成却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的彻底断裂粉碎的声音。即使是契约的主人，也无法再生。

    他居然，他居然毁掉了……

    虚成充血的竖瞳因震惊和无措而瞪大，山顶里一时间只有李申明匆匆走向池砚的脚步声。

    “嗞...有点痛啊...”池砚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摁了一下，那里是被抽走蝇苟的地方，他脸色有些不太好。

    蛊毒发作了。

    蝇苟才刚离体本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但虚成刚才的恶意破坏让陌生危险的妖气渗入蝇苟提前唤醒里面沉睡的蛊虫…

    但他已经无暇再顾忌自己的蛊毒，山洞里回荡的凄惨悲鸣让洞穴中央摇曳的光束也发起抖来，这里是生阴穴，下面藏着的数之不尽怨恨毒辣的魂灵。

    霎那间万鬼同哭，山崩地裂。



威胁
    凄厉的怨号中金黄色的光束疯狂地颤动着不停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紧跟着那光束沸腾成青色的火焰，最尖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出来径直抻向洞穴最顶端！

    洞穴的地面也震动起来，黑漆漆看不清楚的顶部跟着洒下碎石，整个空间都犹如在海上遭遇风暴的船摇地天翻地覆。

    虚成濒死的嘶吼终于唤醒了这生阴穴的怨灵。

    “虚成！”池砚甩开李申明，忍住腹中疼痛走到虚成身边查看情况。然而虚成已经不成人形了，就连妖兽的模样也崩散下去，陵鲤几乎两米长的尾巴此刻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就像已然沙哑停止的喉咙。

    池砚沾着血的手从黯淡无光的鳞片上依次摁下去 ，一节，两节...缔结契约之事池砚略有耳闻，显然虚成吃了亏定下这完全不对等的契约，对于陵鲤来说这尾骨就是最重要的一扣，断在这里这条命也相当危险。

    池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却摸了个空，对了，昼吹交给哥了，想到这里又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还好还好没让哥过来，千万得保护好自己啊。”

    尽管虚成停止了嘶吼但怨灵却已经被唤醒，摇晃的感觉愈来愈强，池砚有些焦急地唤着，“虚成，虚成，穿山甲？你感觉自己魂力怎么样？？”他没有责骂虚成的嘶吼，毕竟被自己相信之人欺骗，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平静。

    “...滚！”浓重的血腥味让虚成的声音含糊不清，“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你这个...”

    “我这个杀人凶手对吧？你的脑子真特么是个装饰物吧穿山甲！现在还认为是我们...”池砚被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代称吓了一跳，僵硬地扭开，“是方家做的？傻逼穿山甲!”

    他是什么意思？虚成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麻木不受控，整个身体也在肉眼可见的缩小直至变成一只半米不到真正的穿山甲，这是灵魂枯竭的前兆。

    这种时候还有必要骗我吗？不，没必要。

    真的不是...方家？

    那李申明为什么要骗我呢？

    “穿山甲？穿山甲？！虚成！”池砚的声音隔着许多层远远地传来，好像很焦急。

    虚成的意识逐渐远去，四周朦胧地压到海底就像许多年去他曾想要自溺身亡，却被一个人捞出水面。

    “你会帮我报仇吗？”

    “会。只要你帮我做事。”

    “是方家做的吗？他们最崇拜陵鱼，痛恨其余种族。”

    “你都说了，他们的神是陵鱼，神是高贵而唯一的，别的都是亵渎。”

    “那，你想当神吗？”

    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河岸边，单薄皮肤下还不善隐藏的鳞片若隐若现地泛出异样的光泽。那象征着神秘、伟大、取之不尽的非自然力量就在他的旁边，年轻的李申明眼底浮动着兴奋的光，他伸出手。

    “不，我不想当神。”

    指尖触碰到陵鲤的皮肤，那似妖非妖的触感，为心中的构想即将实现而颤抖着的心脏。我当然不屑当神，那种东西虚妄地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要当践踏伟大圣洁神的卑贱人类。

    “我是特别的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该于此。”

    ...

    “我答应你。”

    虚成绝望地想到，他怎么能算骗我呢？他的每句话后面都带着交换的代价只是我从来不想去听而已。

    意识逐渐远去，山崩地裂摇晃不止的四周让他忽然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他的四周不再空荡，而是长成了流波山脚的样子。

    巨石跌落，他如愿以偿的躺在族人的尸体旁，在众人冰凉却温暖的包围中缓缓闭上眼。

    对不起了，池砚，好像真的不是你。

    对不起，蔚鱼...见到你见到真正的陵鱼，才知道，我们真的是不一样。但是，我并不嫉妒你们，就连羡慕也只有一点点，我很喜欢作为陵鲤的我自己。可是我们也将要断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至少陵鱼不能再消失...你一定要握好我给你的东西。

    “虚成！”池砚低垂着头，放下已然缩成不足半米，完全化作动物原形冰冷的虚成尸体。

    “方大少爷真是人善心软。”李申明微笑着鼓了两下掌，事不关己地略过虚成来到池砚身边。

    “给我闭嘴滚远点！”池砚愈发觉得李申明这冷血笑面狐狸恶心地不行，“活得太他妈不像个人。”

    李申明只是无关痛痒地继续笑着，“方少爷，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蛊虫再不回到宿主体内，到时候蛊毒崩发连我这生阴穴也都救不了你。”

    他悠闲地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中捏着一只深紫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虫。那只小虫极其袖珍，头部鼓起一个包上面密布排列着五只黑点大小的眼睛，颈部连接到硬壳全是一圈坚硬的刺。

    “艹！”池砚无声地骂了一声，同时他忽然发现摇晃震动的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碎石子、崩塌的山洞、都好像是一场幻觉。

    他猛地望向洞穴中间的光束，只见青色的火焰招摇地升到了顶部，细细的火从地面一直通向顶部就像是凌空活生生撕裂出了一个口子！暑热腥臭的气息蒸腾着，不知道会爬出什么东西。

    不是简单的幻觉。

    看到青色的火焰池砚就明白刚才的震动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这生阴穴已经到了冲破的边缘，李申明突然活动就是要替生阴穴寻找新的引子用更纯粹的灵魂冲破目前的状态，直到炼出真正的生阴穴。

    整个引子的目标不言而喻，池砚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就想走。

    “方少爷，这就要走了，你的朋友刚还有话要对你说,还是听了再走吧，嗯？”李申明笑着站在他身后侧身让什么人走近池砚，紧接着一股熟悉又诡异的气息蔓延出来。

    “方...池砚。”池砚瞳孔瞬间放大，这个声音不会的？刚才是他亲自感受到灵魂彻底消散的啊...那怎么会又再次活过来？！

    除非...

    “虚成。”池砚转过身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瘆人之余反而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遗憾，你就安静地死吧，别活过来了，别来招惹我俩了，我会给你做法叫饭的。”

    “虚成”显然没想到这么他这么说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像是又转上齿轮的机器，咯咯地发出声音，“方池砚，方池砚...我要你们血债血还！”他又化作了人形，两颊密布着青色的血管，金黄色的竖瞳早已变成了青色和那凌空的裂缝辉映出妖冶的光茫。

    池砚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忘了虚成本就是妖的。

    这边他没能多想因为那布满鳞片坚硬的尾巴再次将他劈来！经过生阴穴再造出来的妖兽完全沦为傀儡，体格和妖力都大增到他完全无法抵挡的地步！

    “靠！”池砚勉强躲过攻击单膝跪地摔倒在地，然而就在这个当口池砚的腹部忽然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和之前一阵一阵的疼痛不同这下就像是无数小虫钻进血肉撕咬开来让他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下没能躲过，足以劈断山脉的鳞片猛地抽到背上，“啪！”池砚吐出一大口血。

    “蔚鱼...”池砚脑子不停地嗡鸣着，恶心的呕吐感升起的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目前独自一人呆在房内的蔚鱼，“不好！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的！”

    池砚踉跄地撑起身，血从嘴角溢出一直滴到石壁，“你...我不会让你碰蔚鱼的，你不会成功的，所有事情。”

    “方大少爷，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在想着你的小情儿吗？”李申明轻轻抬手阻止了要往前的虚成，后者麻木地停下，那根尾巴焦躁不自然地在地面甩动着。

    李申明踱步到池砚面前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我要的是你。”

    “生阴穴一旦炼成，所有冤魂都会从每个缝隙爬出来渗入人类的生活，让我想想，就像前段时间那只水鬼。说起来方少爷，你还要感谢我给你们牵线，要是没那只水鬼，你就遇不到我亲爱的蔚鱼小同学了吧。”

    池砚微微瞪大眼睛，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他的计划了吗？

    说实话，尽管他很了解生阴穴的恶但他并没有要去解决的想法，因为他是池砚。那个世代以守护为命脉的方家已经死了，方池砚也死在了火里。他本能地对这些伟大的守护感到退缩。

    显然李申明精准地把握到他的心里弱点，“还有，蔚鱼手腕上的伤是因为我取走了一点他的血肉，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

    李申明压低声音，盯着池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把他的血肉丢到生阴穴里！你说那里面藏着的上万只饿魂会不会喜欢这陵鱼的血，会不会认他做主人！到时候，我再让他杀了你，吃掉你，你们也算是彻底融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另一边，一片死寂的房屋里，

    铁架床头的手铐早就被解开上面还残留着暗色的血痕，一个清瘦的背影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臂交叠，一只手里死死拽着什么东西。

    他上半身弯曲着，因为瘦弱后背的蝴蝶骨夸张地凸出来就像是剜去什么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疤，整个人就像是被沉进一片黑潭里的一抹洁白月亮。

    低垂的头下面是一滩水渍，明明落在地上又澄澈地沾不进一粒灰尘。

    他在哭。



碎片
    Chapter56.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蔚鱼的身上，就像寂寞了上亿年的一块琥珀。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心，像是要将“昼吹”嵌在自己的血肉中一般。

    是啊，它们本就是一体。

    蔚鱼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哭泣，他用左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顺手将沾湿的碎发捋开，半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光洁的额头两边，“呼...”紧跟着蔚鱼抬起脸——

    血红的眼睑下挂着常年伴随着的青黑眼袋，斑驳未干的泪痕让皮肤也暗沉下去，因为小巧柔和的五官而总显得有些柔弱的脸此刻完全褪去了弱，有些狼狈的脸上露出未曾有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终于接受一切的沉静和封闭不住的光茫。

    蔚鱼轻轻摩挲着“昼吹”，手上每触到一个点眼前就跟着浮现一个光点，很快长着四肢的鱼出现在了半空中，陵鱼的图腾。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古老的图腾，一种割不断的奇异感觉存在于他的身体每一寸。或许是长久来虚成在自己耳边或多或少的念叨，或许真是因为那所谓的血缘...事实上，当这个事情真的发生之时，蔚鱼并不害怕了。

    时间退回到不久前，

    “如果，真的是神，请你一定要保佑...保佑池砚平安。”蔚鱼坐直了身子尽量想虔诚一点，闭上眼睛很认真地祈祷着。

    对了！他睁开眼睛忽然想到刚刚虚成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也在被子下放了什么东西，是什么？蔚鱼别扭地用左手伸到被子下摩挲，一个小小的有些冰凉的...蔚鱼摸了出来。

    钥匙？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虚成到底什么意思了。

    但又本能地觉得虚成不会真正害他，之前的窗户抓蔚鱼比自己还上心，虽然被绑来这里用心不明，不过也没想到幕后有这么一个李申明。

    不管了，池砚现在被他们带过去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必须要去找他。

    蔚鱼不再犹豫转过身就要去开手铐的锁。

    “嗞...”毕竟从来没有用过这东西，金属手铐碰撞到伤口让蔚鱼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包住手腕的那一层纱布因为碰撞又沁出点点血渍，而手铐的内侧也留着些暗红色的血痕显然是没来得及擦干的。

    “李申明到底做什么了...”蔚鱼用右手朝晕在白纱布上的那团红轻轻摁了下去，隔着几层纱布他模糊地感受到那块凹进去了...这意味着李申明从他手腕上剜走了一小块肉?他当下觉得有些骇人。

    然而时间紧迫，池砚还在那边状况不明。蔚鱼皱着眉也没管沾上血的右手，忍着疼痛将因为悬挂而麻木的手小心地抽了出来，用左手托着右手臂侧身下床，将昼吹也收在手心，右手。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在他马上下床的时候忽然一阵奇怪的力量灌入他的身体，就像狂乱的风将他卷倒，蔚鱼猛地跪在了地上。

    随着膝盖撞地沉重的一声蔚鱼右手指尖沾到的血渍抖动着居然腾空起来聚集成一粒粒血珠！

    这仿佛开启了一个封印，紧跟着“昼吹”也从右手的缝隙挤出来。

    霎时二者碰撞在一起连接处发出刺目的蓝光，空气也被震得凝固住，强大的压力刺得蔚鱼眼睛非常疼，就像是被另一道灵魂穿进他的肉体，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蔚鱼让他迎着那蔚蓝地不似人间的光望过去。

    铜钱大小的核撞开时间裂缝，一个模糊的人形渐渐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是一条巨大的鱼尾，鱼尾两边又长出盘坐着的两条纤细的腿，一头水蓝色垂到脚踝的长发披散着绕在他的四周浮在半空中。他闭着眼，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柔和的五官透着让人想要跪下的神圣感。

    和图腾上画的一样。

    蔚鱼跪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答——”无声中的巨响，绽放在另一个时空。

    “蔚鱼？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半空中的虚影透着蓝色，那是比海水天空更纯洁的神圣的蓝，汇聚着人类无数相聚分离泪水缘分的蓝。他的声音也像是从虚空中飘出来，说话间慢慢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瞳孔平静地接受着注视。

    蔚鱼说不出话，冥冥之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不管他开不开口眼前的人都无比清晰他的内心。

    他只是有些痴痴地望着对方的脸，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又高出许多的脸。如果说虚成和他的相似只是拙劣的模仿，面前这人的相似则是从血缘中的高度重合并且保留着最灵动的部分。

    虚成曾经对他说过的陵鱼相关的事情忽然排山倒海全部卷到他面前，“你是陵鱼族长之子。”“是小族长，世界上最后一只陵鱼...”

    那这面前的就是他爹...？

    蔚鱼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的亲人只有外婆。

    “既然我们还是相见了，说明你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蔚鱼，此物名叫‘昼吹’是我常年戴在身边的法器，当年生阴穴暴动流波山崩塌之时我将大部分魂力都用来保你的命，剩下的全数凝聚在这‘昼吹’上，只有陵鱼的血液方可唤醒。抱歉，提前剖生让你的身体不太好了。”

    说到“早产”碧绿色的眼珠终于有些动容，就像天下每一个父母一样，即使是陵鱼族长在重任之下还是不免为自己孩子而担忧。

    “但是你现在生活地应该也尚好，冥云和小狂鸟都做得很好。”虚影中的人影浅浅地笑了，“蔚鱼。”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蔚鱼的头，那些沉重的东西你不用再背负，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轻松快乐地活下去。可他并不擅长说出来，最后只是说，

    “我会为你祈福...”

    “可是外婆死了，池砚现在也生死未卜...他们说陵鱼一族都没有了，只有我...那你也不在了吗？”蔚鱼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与之对视。

    虚影的手臂愣了一下又继续伸出来如愿以偿地轻轻抚上他日思夜想的孩子的脸庞，哪怕只是幻影。“我在。”

    我们一直在你身边，我们永远都在你身边。

    “池砚？我会为那孩子祈福的，可现在他很需要你不是吗？”陵鱼的声音直接传到了蔚鱼脑中，如同温柔的海妖歌吟，

    “陵鱼的最初是在忘川中偷生的族群，忘川是什么地方？总有些有情人不肯走过桥喝汤双双坠入地狱之河，他们的身体会消失但灵魂会变成独特的，那个就是我们陵鱼一族的食物。”

    “我们以相聚分离的泪水为食，从忘川地狱之河一直流到人间。那里生离更多吵闹也更多，这样的不纯粹却很灵动，我不舍得这点生动便在人间住了很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不是人类了。我在人间住了上千年，慢慢积攒的也让我灵力不可小觑，等终究要走的时候也算是不用再回去地狱。”

    “再后来我们辗转于各个深山，我们不喜喧闹不愿招惹麻烦，但在深山曾遇到了一些事，救过一些人，最终还是让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们越搬越偏僻，不愿被找到，可就在这个时候陵鱼竟然被选中飞升了。”

    “那座山就叫做流波山。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况且在我们搬去不久后，我就有了你。”陵鱼族长碧绿色的眼眸闪着温柔又复杂的光，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不安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果真在离你出生不久的时候发生了暴乱，有人炼出了生阴穴，穴口就在流波山脚，是针对陵鱼的。”

    蔚鱼下意识想抓住虚影的手，却扑了个空。

    “陵鱼一族人丁稀少又偏僻避世，帮助我们的人非常有限，当时还有一族人类也受到了牵连。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你，将魂力聚集在‘昼吹’交付给你。蔚鱼，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要你背负什么，逝者不可追。”

    虚影轻轻地笑了，眼神充满眷恋，“我很开心，能见到长大的你。”

    “那个人族是不是姓方？...父亲...”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蔚鱼跪着往前移了移想要靠得再近一点，想要真正的触摸到他的亲人，“我不会忘了你们，你们是我的亲人，父亲...”

    虚影显然也因这声“父亲”动容了，他将手搭在蔚鱼的肩膀虚抱住他亲爱的孩子，“是姓方，池砚，也是那家的孩子吧。陵鱼一族永远在追寻缘分的，却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块。你拥有了自己的那一块，我真的非常替你开心”

    “我要走了。”

    “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缘去即成幻。”

    “不...等等！父亲父亲！”蔚鱼伸手想要抱住然而虚影却霎时消散，“叮！”昼吹掉落地上发出脆响。

    “太快了，太快了...我还有话想说...”混乱的情绪淹没而来，蔚鱼跪在地上捡回那枚昼吹终于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

    回忆拉回现实，

    蔚鱼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他勉强地站起身立在房间中心。

    “所以...方池砚？池砚家族是因为保护陵鱼而被毁掉？还有那个生阴穴又是什么？池砚知道我的身份会害怕吗？他会恨我吗？”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蔚鱼摇摇头，他必须冷静下来一件件的解决。

    “首先，池砚很少提自己的家人，很小就出来闯荡...”这么一想，蔚鱼刚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就有些松动，他好害怕池砚会讨厌自己。

    “砰！”突然房间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黑影冲进来！

    “！”蔚鱼紧张地望过去，然而不等他看清楚一股血腥热腾的气息靠近，他的脖子被勒住大手遮住他的双眼接着一个霸道侵犯意味强烈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同时那个人的手臂搂住他的腰，膝盖挤进蔚鱼双腿之间将他倒退着逼到墙壁上，“唔唔？！”蔚鱼扭动着想要挣开，却被对方狠狠拍了一下屁股，“别动！”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

    是池砚？！



爱意
        Chapter57.

    什么情况啊？！

    蔚鱼本想努力维持的清醒被接连不断搅弄的舌头弄得丢了方向，从未经受过如此猛烈的进攻让他只能张着嘴配合对方的深入。

    显然池砚也是青涩不懂技巧只知道横冲直撞，磕磕碰碰间不少口水沿着嘴角溢出挂在下巴尖拉扯出诱人的水丝。

    “呼吸。”口中忽然被渡了一口气，接着缠绕着自己的舌头再大力地一吸后终于肯放过他退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蔚鱼这才发觉自己紧张地忘了呼吸，新鲜空气一涌入呛地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往前倒，池砚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将他抵在墙上，现在更是双手环过他的腰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同时一只手轻易地钻进蔚鱼宽敞的衣摆在他的小腹肋骨上急躁地抚摸着。

    “池砚？池砚你怎么了？”蔚鱼勉强止住咳嗽，他的下巴抵在池砚的肩膀上迅速地发现池砚右肩的伤，刚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别动，让我抱抱。”池砚将蔚鱼摁在怀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两人交错的肌肤上。

    挣脱不了，蔚鱼便放弃了双手回抱住池砚，至少说明池砚现在状态还不错。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忽然涌来一股缠绵的风吹进被拉开的棉质裤料，接着冰凉的肌肤上立刻覆上滚烫的触感。

    “池砚...你的手怎么...怎么...”蔚鱼惊喘了一声。

    一股说不上的战栗与一点无法忽视的期待同时钻上来，他终于知道池砚哪里不对劲了。

    他从一出现整个人就像一头压抑到极点的青年公狼，急躁热情的抚摸亲吻就像是在给他的所属物上打上强烈的标记，而现在他要将自己也全数注入，完成宣告他占有欲的最后仪式。

    灼热的抚摸所到之处却激起了更多的紧绷，身下之人被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但还是怕他会走掉，不允许，池砚睁着眼睛，瞳孔在阴影中变得深不见底。

    他侧脸将蔚鱼的耳廓咬在嘴里，听着身下人的喘息急躁地啄吻，咬着，“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哥，蔚鱼，我爱你。”

    像是告白又像是宣誓，低声的呢喃掺杂进竭力的克制层层递进后终于发泄出来，像是尖针扎入池砚脑中绷到极限的线！

    蔚鱼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想要回应池砚的爱意，可他实在是太敏感了，这点程度的爱抚已经让他神智混乱。他的嘴唇小幅度地张合着那三个字似乎想要努力诉说出来，突然被什么活生生扭断！

    他眼前毫无预兆地出现进桑的那个隧道，老旧的大巴车在狭窄坑洼的山路上一反常态不再慢吞吞而是踩满油门直接冲进黑暗中张大嘴的口。

    隧道变得越发狭窄将大巴挤得快要变形，车里其他人都不见了，整个车厢只有他和池砚，他们互相拥抱着，背靠着被挤压地快碎裂的车窗疯狂地接吻。

    隧道越来越窄，大巴车被挤压变形，四面八方的压力撞来让蔚鱼疼地闭紧双眼，然而他还在下意识地用力缠住对方接吻。

    他看不清对面的脸，身上每一处都疼得像是被灼烧，五指蜷缩用力收进手心。与极致的疼痛相对应的一种从未有过被占用的满足包裹住他，在强硬的开拓之后温柔地舔舐着他的伤口。

    “疼吗？你一直在抖。”

    蔚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过去尽管脸部被池砚的手掌护着没有抵在墙面，但上半身完全紧贴在墙面上，往上掀起的衣服下大片大片的红印，他确实一直在抖。

    没有任何措施，强硬被撑开的疼痛让他的括约肌带着大腿都在不自觉地发着抖，“疼...”蔚鱼将额头死死抵在坚硬的墙面试图借此缓和分担身下撕裂般的痛楚，但这点小心思也被池砚发现了。

    池砚的手掌移到蔚鱼面部中间护着前面，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提离了墙面，“唔——”蔚鱼的碎发再一次被汗湿往后仰去修长的脖颈弯出脆弱又危险的弧度，很多人乐于割开这里欣赏濒死的美丽。

    但他是我的——

    池砚用手臂从前面环住蔚鱼的肩膀从那光洁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上咬了下去同时下身用力往前一顶，直到整根没入甚至连蔚鱼那裸露的小腹都微小地凸起他才松开嘴转而缠绵地吻着。

    “我...我爱你...”蔚鱼崩溃地喘息着，他想说“疼”、“慢一点”，但当真正开口时这稍迟的爱意还是争着跑出来。他直觉池砚的反常不对劲，但没有更多心思去想了。

    “我爱你...”

    我爱你的纯粹，我爱你的谎言，我爱你沉重的责任，我爱你无条件的信任，我爱你。

    蔚鱼的手颤抖着寻找对方随即被池砚用力握住，温暖的触感裹住他的十指紧紧相叠，汗水泪水混在一团。安静的房间被此起彼伏交叠的喘息声拍打声充满，不知道过了多久蔚鱼感觉埋在他身体深处的东西涨了起来，本就已经撑到极致，再次的涨满让他疼得五指痉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逃。

    然而池砚忽然一手环过他的大腿弯另一只手依旧横过他的肩膀就着这样结合在一起的姿势将他扛起来三步并两步往那张黑色铁架床上一摔。

    那东西越涨越大，池砚因为忍耐到极限而面色铁青地短暂抽出，将蔚鱼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后便举着蔚鱼的两条小题挂在自己肩头就这么直接用力地再次猛地插到最深处。

    这样门户大开的姿势让蔚鱼觉得羞耻至极，而紧接着那含在体内的东西又抖动了两下就像是某种预兆蔚鱼大睁着眼睛眼角发红呻吟着，他眼前闪过一大片光点四周所有声音都拉成一条线，哔——

    他眼前闪过初见时抱着纸盒笑嘻嘻的少年，闪过烤鱼店翘着二郎腿的少年，闪过深山里专注地为他系上红绳的少年...

    各种各样的池砚和现在强势又急迫的池砚重合在一起。

    那瞬间他终于在连续的刺激中发泄了出来，而高潮的同时疯狂纠缠的内里在越发凶横的几下抽插后也最终迎来了剧烈的喷发。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冰凉粘稠的液体强有力地喷射在滚烫的甬道，明明是痉挛却又在另一个极致中得到了高潮。

    “生平第一次，我也可以温暖别人。”大脑中的光点逐渐淡去留下更眼花缭乱的五彩光斑，蔚鱼的大腿内侧和小腹还在剧烈地发抖胸腔不停地起伏着。

    他感受到身上又覆上了熟悉的身躯，接着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摸着他不断痉挛的大腿内部，湿漉漉的脸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身下并没有停，紧致的内里认了主，精液为之开路，但池砚反而温和了下来只是缓慢浅浅地抽插着，更多的精力全放在了对蔚鱼的安抚上。

    蔚鱼的身体随着顶撞而小幅度往上耸着，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沾满情欲的眼睛也不例外只是半眯着就越发勾人，而此刻这双眼睛就这么望着池砚里面装满的情意都要透出来了。

    这幅画面其实非常诱惑人，蔚鱼的上衣被乱七八糟撩起推在脖颈间露出布满吻痕的胸膛小腹，双腿大开着挂在池砚的肩头，水晶灯暖黄的光暧昧地洒在毫无遮拦的两个人身上，一种亲密到无法形容的暧昧和感动充斥在中间。

    “想说什么？”池砚捧住蔚鱼的脸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一下蔚鱼微张的嘴，突然有一种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告诉他的感觉。

    蔚鱼顺从地回应着亲吻，他环住池砚的脖子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池砚浑身再次燥热起来略有些疲软的东西重新危险地撑开，蔚鱼才低声说了一句，“我是我爹生的，陵鱼好像是雌雄同体，你没有带套，我会不会怀孕？”

    池砚：......

    “怀孕又怎样？我养得起。”池砚含糊着躲闪着蔚鱼的眼神松开捧住他脸的手。

    这次却是蔚鱼温柔又强硬地捧住他的脸，那双澄澈地总是让池砚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带着点笑意将池砚的脸映在瞳孔里。

    池砚忽然明白了蔚鱼说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他接受自己是陵鱼的事情了。

    这背后意味着他可能知道了陵鱼一族的事情，知道了方家的事情，所以呢?蔚鱼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我做的决定是对的吗？

    空气中暧昧浓烈的情欲气味逐渐淡去将掩盖下伤口撕裂的血腥味披露了出来。

    池砚一向灵光的脑子在蔚鱼的注视下失了方向，半响他俯下身，鼻尖对着鼻尖蹭着，“要是生了宝宝，我们就一起把他好好养大。”

    “一起...”蔚鱼喃喃着重复着这两个词，他的唇角微微地往上提了提，他将所有的信任都给了池砚，池砚能感受到吗？

    片刻后他主动抬起下巴再次凑了上去。

    ...

    “睡吧。”

    温暖又熟悉的拥抱裹住筋疲力尽的身体，又高潮好几次的蔚鱼满脸潮红实在是没有力气终于牵着手沉沉睡去。

    他没有问池砚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没有问李申明虚成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有问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蔚鱼什么都没有问。

    整整三天他几乎一直是赤裸的，连食物都要喂才肯吃一点。剩下所有的时间他就像寄居蟹般紧紧缠着自己的宿主，无数次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打开自己的身体，直到被精液灌满，他又紧紧夹住，想要保留在自己体内。

    “我爱你...”蔚鱼再次从断断续续的睡眠中醒来本能地想要寻找亲吻，他翻身，双人床格外空旷，被窝有点凉。

    “池砚。”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手从被单缓慢地摸索到另一边终于睁开完全清明的双眼，没人。

    池砚走了。

    蔚鱼突然掀开被子坐起身就在要下床时又强行停下了动作，心里不安的预感还是实现了，说实话，他并没有特别意外。

    真正发生之时，内心却格外平静地接受了，只是避免不了的有些疲惫。



离别
    Chapter58.

    蔚鱼坐在床边，修长白皙的小腿垂在床沿，脚背往下点在地板上。

    他环顾四周，之前觉得阴森可怕的房间现在沾满了自己和池砚的味道，那面墙、那个椅子、甚至那个桌子...他摇摇头，眼睛有点酸，抬起右臂捂住双眼这才发现手腕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拆了，伤口恢复如初。

    “只是三天，真神奇。”蔚鱼勉强苦笑。

    床头柜放着一套衣服，手机和纸条。

    蔚鱼的心忽然又紧了，匆忙拿过纸条一看：先前的招待不周请见谅，之后的事情都与蔚鱼先生无关了，请您醒来后自行离开。

    没有落款，但这不是池砚的字，那手漂亮的行书可算是蔚鱼最先注意到池砚的一点。

    既然不是池砚，那这个内容也不重要了。

    蔚鱼换上那套衣服，拿起手机时透过黑屏看见倒映在里面的脸有些晃神，还是他，又不止是他。

    他在房间里慢慢地转了一圈，就在前几分钟他也曾想过干脆不走就呆在这儿看池砚和李申明要搞些什么，可是这间屋子的每一处都遍布着他们的痕迹，巨大的想念随时会动摇蔚鱼目前的平衡。

    走吧。

    蔚鱼欲转身离开，抬眼又看见了什么东西，停顿两秒还是走过去将它取下放进自己兜里接着一步一步迈出了房间。

    两个月后，

    深秋的寄北市，阴冷干湿到处都像是结了膜的干壳，厚重的雾像是再也散不开。

    舒琼面前摊着一份明显潦草不合格的报表，深吸一口气问道，“蔚鱼，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

    “抱歉舒总，我重新核对好再交上来。”蔚鱼不愿多说，这段时间他脸上的表情跟着身体日渐消瘦寡淡下去。

    明摆着的敷衍让舒琼不想再放任他了。

    三个多月前原本只请假十天的蔚鱼假期过去突然就失了踪，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舒琼着急地都去报警了然而就在消失快一个月后，蔚鱼突然回来了。

    舒琼看着明显消瘦的蔚鱼追问一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作罢，看着蔚鱼每天照常早到晚退的似乎没什么异常这才渐渐放下心。

    可是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蔚鱼突然又不来上班了。

    舒琼赶紧去蔚鱼家砸门，守了好几天才逮到里面有动静，她砰砰敲门无人应答最后撬锁进门看到面前的景象满脑子的我勒个去。

    客厅简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酒瓶，空气中浓重的酒味发酵变臭，蔚鱼憔悴地快脱了相瘫倒在地板上抱着一件白T恤，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找不到了”。把舒琼气得打120送到医院，一检查胃出血、低血糖一大堆，她赶紧让蔚鱼住了院，结果等蔚鱼恢复过来看到她第一句话却是，“舒姐，我要辞职。”

    舒琼正在削苹果的手一抖，恶狠狠地朝蔚鱼假装比划两下，“你不把住院费欠我的还了，敢辞职小刀伺候。”

    蔚鱼脸色苍白地吓人，听她这一说却露出有些解脱的笑容，“我也想过无数次。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你是弄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吗？我朋友多可以帮你找找实在不行也可以报警的啊。”女人的直觉告诉舒琼这个和蔚鱼的反常有直接联系。

    “就是找不到了，他不让我找...”蔚鱼麻木地仰头望着刻着细纹的天花板，泪水再次不争气地往上涌，酸涩地涨满眼眶。

    舒琼听完本想喂蔚鱼苹果的手一顿，转而切好放在小盘里，她叹了口气又酝酿一下中气十足地怒喝，“她不让你找你就不找？再怎么也要揪出来出个气！哪家小丫头给姐说说，姐给你抓来教教规矩！”

    当时蔚鱼轻轻扭过头，冰凉的泪水还是滑到他干枯的嘴唇上，非常复杂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出院后，辞职的事情没有再提，蔚鱼依旧继续工作。只是他不再早到晚退，甚至每周都会有几天不在，他似乎非常非常忙碌，他还在找那个人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你上工时间有多少？一周能有三天在公司就不错了，你到底在忙什么？”舒琼站起来盯着蔚鱼的双眼，她在乎的是蔚鱼的身体。

    “抱歉，给你带来麻烦。”蔚鱼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我可以辞职。”

    “辞职免谈！”舒琼早就料想到他会这么说，但听到他说出口怒气还是抑制不住，“你到底在找什么人？为什么不寻求别人的帮助？我可以帮你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魂不守舍的天天不见人影，要是出意外怎么办啊？”

    “出意外又怎么样？我要是真的出意外，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了。”蔚鱼的眼神终于被激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舒姐，非常感谢您的包容照顾，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帮不了忙。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会离开。”

    “不行！再说了，你身体这么不好放你一个人回去又天天闷在家？”舒琼着急了。

    “身体...”蔚鱼眼里忽然复杂起来，“我自己知道照顾的，我会照顾好我...的。”

    ...

    “真的很抱歉。”蔚鱼还是走了，只留下这一句话。

    三个月后，

    已然是十二月份，寄北已经入冬，霜寒露气浓，马上就要下雪了。

    清晨七点天还是蒙蒙亮，弯弯曲曲充满烟火味道的巷子里却已经热闹地摆开了许多热腾腾的早餐摊，米糕的甜味混着蒸笼腾起的白雾飞地到处都是，蔚鱼循着香味推开了门。

    “是小鱼啊？来来来这边坐，玉米饼刚刚出炉正好赶上热乎的。”早餐摊的妇人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就招呼开来。

    “嗯，谢谢张婶。”蔚鱼接过玉米饼和张婶塞过来的豆浆坐在简陋的小板凳上开始吃早饭。

    他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玉米饼，透过热蒸气观察着早上忙碌穿梭在小巷的人们。他还是很苍白即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看着还是空荡荡的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蔚鱼看着看着眼神又飘到某个地方——这条巷子往最里就是“含谷阁”。

    今天是蔚鱼搬过来的整一个月，巷子里居住的人很多能租到一间恰好在含谷阁旁边的屋子更是不容易，看来至少在这点上老天还是发了善心。嗯，还让他找到了池砚最喜欢的早餐摊。

    那个阿姨知道他是池砚的朋友后很热情地说了许多，蔚鱼都仔细听着时不时附和回答几句，直到最后阿姨一边收摊一边说，“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跑哪里去了，好久不见他。小伙子你要是看到他回来记得给他讲一声，张婶的豆浆还给他存着呢！”蔚鱼点点头，不说话了。

    “谢谢张婶，我走啦。”蔚鱼把钱放好，笑着给张婶说再见转身便往小巷深处走去。

    身后的张婶看着蔚鱼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用手肘戳了戳张叔，“诶，你说，那孩子天天雷打不动拜佛似的一日三餐往池砚家跑，这是普通朋友吗？”

    张叔擦着桌子，“你管人关系是什么呢！”

    “不是，我是在想，池砚不是没回来么，上次准备介绍给池砚那女孩我想想介绍给小蔚也不错，小蔚成熟些长得也水灵...”张婶意犹未尽地盯着蔚鱼的背影安排婚事。

    张叔：......我就知道。

    这边蔚鱼的背影拐了弯，消失在好心的两夫妇面前。

    含谷阁本就老旧的木门现在更是落满灰尘，门口的鸟架安静地立着一旁的藤蔓都攀了上来，处处都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蔚鱼停在门口平静地盯着这牌匾打量，没有任何表情。

    他尝试了很多寻找池砚的办法，最后索性直接搬到他家旁边，在继续用其他方法寻找的同时用最笨的办法来保底。

    那天从房间里出去后蔚鱼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循着地下通道挨个将左右两条走廊走了一通。撤走所有人的地下五米空间非常阴森，属于地底独有的阴冷和潮湿无处不在，蔚鱼攥紧拳头走进走廊顿时就感受到四面那些石砌的狭窄格子通过来的视线。

    对，是视线。

    蔚鱼硬着头皮往前走着，他能感受到四周几十道犹如实质的目光戳在他身上，透着寒意，贪婪的打量。

    若是以前的他怎么也不会踏上这条路，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一只手贴向胸口的吊坠，手心还攥着那截红绳，冥冥之中似乎感应上了什么。

    “我不会怕的。”穿着黑衬衫的人影扭过头冷静地与两边的洞对视，完全褪去怯懦的眼神锐利地循着石洞挨个探视，“吓我是没用的，还不如直接让你们老大出来见我。”

    等蔚鱼把两条走廊挨个看了个遍后还是一无所获，“没事。”他一面观察着四周一面往反方向走着，果真很快就发现一个隐蔽的洞口，蔚鱼眼前一亮，毫无犹豫翻了进去。

    洞口开头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多，滴滴答答的不时有地下水浸出的声音，挤着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透着一阵光，“找对地方了？”蔚鱼有些急迫加快了步伐，然而刚一挤出狭窄的豁口就闻到一阵明显的血腥味。

    同时洞穴中间生着一束非常诡异的泛着蓝光的冷火焰，说是蓝光不太准确，因为根部还是青色，只是那尖儿染成了蓝色。

    在青蓝色灯光勉强照映下，蔚鱼看清了到处都洒着血一片狼藉的地面，血迹有些呈喷溅状有些呈团状，面积不大却很多，现在都早已变成深褐色斑驳在地面，看着直叫人触目惊心。

    蔚鱼想到了池砚腰腹和肩部的伤，倒吸了口气有些晃神，当时他伤得是有多重？

    “不对。”他努力冷静下来却还是控制不住跪在地上，伸手颤抖地抚摸上那滩血迹。

    “这里血迹太多了绝对不只是池砚一人的出血量，他和谁在这里发生了冲突进而打起来？是李申明？甚至是虚成？”

    “那为什么发生冲突后又放池砚来见自己，现在又不告而别？”

    青蓝色的火焰摇曳着，影子在蔚鱼身上跳动，看着蔚鱼的痛苦它似乎非常兴奋。

    抽丝剥茧到最后即使再不愿意相信，也是真相的答案。

    蔚鱼深深俯下身，郑重又虔诚地以面贴地在那深褐色的血迹上留下一吻，“我马上就来找你，不许逃。”

    地面上方万物生长一片祥和，阳光似乎足以浪费一辈子，而不过五米之下，阴邪的火苗已然踩着层叠的尸体即将钻破地面。

    -

    天亮了起来，“含谷阁”三个字渐渐被曙光照亮。

    蔚鱼又出神了许久，反应过来双手已经冻僵成紫色，“寄北什么时候下雪呢？他上次说他生日是大雪时节。”

    他眷恋地看了一眼寂静的屋子，“还没进去过呢。”



追寻
    Chapter59.

    辞了工作的蔚鱼每天所有时间都用来四处打听收集资料，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从那些古老杂书上找到了些关于“生阴穴”“陵鱼”的记载。

    “生阴穴”传说中是一种以冤魂和尸体为养料的炼魂阵法，它并不是某个地点而是一个笼统的概括，生阴穴则是从那地狱偷走的最阴邪的阵法。

    即使在现代社会被社会主义的光辉普照着，也总是免不了有落网之鱼，譬如扎小人放小鬼听上去玄乎却也有着作用只是微乎其微罢了。

    而这生阴穴不同于小把戏，是真正会危及到整个城市甚至波及好几个城市的阵法。

    它就相当于将人类用于保护的屏障撕开一条裂缝，打破人、妖、鬼甚至神的平衡，搅乱秩序，一旦被炼成，不仅是地下的小鬼可以大肆爬上来，连藏匿在社会中的妖、鬼、怪都能撕开伪装，吃人扒筋。那时，人间和地狱将难以分辨。

    蔚鱼相信这个真的，他甚至猜测那天所看见的青蓝色火焰就是这生阴穴的一个孔。

    “陵鱼”则和父亲所说的相差无几，只是蔚鱼至今还不太清楚陵鱼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为了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可能有的线索，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怕生的毛病也改了。前些时候好不容易拜访到一位上半辈子也曾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老人，对方将他打量一通只是留下一句，“追本溯源”就闭门谢客，不愿多说。

    蔚鱼坐在狭窄的屋子里，面前瘫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反复琢磨“追本溯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手上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屋里有暖气，他只穿着一件羊绒衫软塌塌的手感很好，想起池砚从后面抱着他蹭他的脖颈说很舒服的场景不禁扯了扯嘴角。

    “最初在一起就是在进桑了。”蔚鱼漫无目的地想着，手一直缓慢地轻抚着小腹。

    “已经三个月了，池砚在干什么呢？”

    “在进桑的时候...”各种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外婆是除了池砚以外扎在蔚鱼心中的另一根软刺，“外婆最后怎么了，什么时候还是要回一趟进桑看看才行。”蔚鱼趴在桌子上，桌面蔓延着腐朽的木头味道，尽管已经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蔚鱼却依旧相信池砚，他一定会找到他。

    只是回进桑的事情要耽搁一阵了，蔚鱼想着，要先找到池砚才可以。

    “进桑...进桑...”

    这边，

    当门外站着的人随着大亮的天色一同离去，一抹白色的身影才飞出来立在屋檐角，湛蓝色的眼圈盯着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的背影。

    “这又是何苦？”池小盂神色复杂地站了一会儿，高亢地鸣叫了一声转而又张开翅膀飞往远处，很快就看不见了。

    “池小盂，怎么样了？他还是每天都来？”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在脑子中炸开，池小盂很想翻白眼有些后悔告诉池砚自己能感知到他内心的事情了。“拜佛都没这么虔诚，我看你就快回来吧，省得两边都牵牵挂挂。还是说你要把人甩了？”

    “别胡说！我这边还没处理好。”

    池小盂停了下来有些疑惑，“话说你不就是要回去一趟找关于陵鱼还有炼魂的资料吗？怎么去那么久。”

    池砚：......

    池小盂：......

    “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慢慢给你讲....”于是不知道卧在那个山里的池砚哆嗦着把生阴穴的事情掐头去尾大概讲了一个遍，“就是这样了。”池砚叹了口气。

    “池砚！你他妈骗我？！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现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池小盂怒喝道，他还不了解池砚嘛，说得越是轻描淡写就越危险，因为能说的几乎没有。

    怪不得当时回来匆匆就走了，自己还相信他...池小盂心里又生气又难受，虽说明明蔚鱼才是那个被托付给它的人但种种责任情感下，对他来说池砚可谓是最重要的。

    他努力压抑心中的不安继续问，“生阴穴暴动，必须要人做引子，他用蔚鱼要挟你了？那为什么最后会换你？上等陵鱼的血可是比你这个普通人类宝贵地多吧。”

    “你还是猜到了。”

    和池小盂的交流是靠大脑感应，刚刚池小盂的一阵抓狂让池砚有些头晕，他背靠在冰凉僵硬的石壁上，三个月来伪装的平静被掀开，他怎么会不想呢？

    山洞里现在只有他一人，李申明似乎是把握住他的软肋知道他不会逃走便放心地放他一人在这儿，自己和虚成出去了。

    池砚借着这个时机才敢和池小盂联系，自从他走之后就靠着这个知道蔚鱼的动向，当他得知蔚鱼直接搬到含谷阁隔壁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在李申明地下洞穴里对自己的威胁都钻了出来狰狞的叫嚣着，

    “我就把他的血肉丢到生阴穴里！你说那里面藏着的上万只饿魂会不会喜欢这陵鱼的血，会不会认他做主人！到时候，我再让他杀了你，吃掉你，你们也算是彻底融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池砚一点都不怕死，但李申明将那块沾满蔚鱼的血甚至一小块剜下的肉的手帕作势要抛进穴眼时，他害怕了。

    “你承认吧，你从心底里厌恶这些天生高人一等的所谓的神！你想想逼迫你，压着你的图腾，将整个家族重任挑在肩上，宁愿没日没夜守在那所谓的神的画像下也不愿意分出时间看看你的你伟大的族长母亲！这一切都是因为谁？！都是因为那所谓的陵鱼，而你现在却爱上了他？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爱他？”

    李申明的脸上又爬出青色的血管丝，眼睛阴翳地盯着池砚，“你分明是恨他的！”

    “不，我不是的。”池砚艰难地吞下一口血沫，腹部的蛊虫啃噬着让他疼得立不直身子，只能狼狈地被李申明揪着头发提起来面对他那张狰狞的脸。

    “你恨他，你厌恶被管束的生活，你的骨子里就不是会为了大道大义牺牲的人！什么生阴穴，什么小鬼爬出来伤人，你问问你的内心，你是无所谓的对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内心。”

    池砚眼睛微微睁大，这句话确实戳到他的内心，他自问不是什么伟大之人。

    “所以啊，池砚。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也不舍得用你献祭了，陵鱼的血脉也能支撑这生阴穴的暴动我这里有他一滴血，只要丢进去，暴动状态的生阴穴便会凭借这一点抓到陵鱼最终全数吸收！”李申明越说越癫狂高举着手帕便要往那条青光裂缝里丢。

    “住手！”

    饶是那一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终于点醒了池砚，他回过神来恶狠狠地骂道，“你配吗？去你妈的，我们才不是一样的人。”

    “哦？是吗？”李申明高昂的情绪并没有被阻断，反而提着嘴角张扬地挤出笑容，“所以你还是要为了你那伟大的爱情，反抗我吗？”

    “为了那从小压在你心上的负担，世代供奉的神，为你所谓的心爱之人？为了道义？”

    “可是，李先生。”池砚忽然换了称呼，“我毕竟爱他。”

    少时因为每日念叨的家训家规而烦躁不已，逃跑失败被关到那阴冷黑暗的静心牢恐惧的回忆，明明就居住在一起却可以几个月不见自己一眼事务繁忙的母亲...池砚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这样的反叛中长大的，他不屑不信神，更是对所谓大道避之不及。

    可是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在那一场烧得天都红了的大火中他之所以活下来，正巧就是因为当时他呆在地下被关禁闭，罪名是渎神。

    得知蔚鱼是陵鱼的那一刻，池砚也是一片愕然。

    他愕然的点不是对方竟然是自己“厌恶”、“敬仰”的神，不是恨他害得自己没了母亲，而是在知晓各种糟糕可能性后内心却是平静的，甚至松了口气。

    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这个人。

    “呵呵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李申明忽然将手帕丢了下去！

    “！”池砚脸色骤变几乎立刻冲上去！

    “别紧张，扇个风，呵呵。”李申明握住手帕一角，暗红色的血渍几乎在青色火焰上滚过，“即将你做出了决定，我也不会动你的小情人，三天之后我们出发，给你留足时间告别。”说完李申明将手帕叠好放进口袋，抹了抹嘴唇，对池砚露出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笑容。

    “希望你伟大的爱情，可以历久弥新。”

    ...

    “后来我冷静下来才发现这老狐狸根本是故意刺激我才那么说的，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池砚回忆起当时的对峙，心里一片冷汗。

    “他说是生阴穴选择了你，奇怪了，为什么会是你？”池小盂一把抓住了重点，的确池砚再怎么神通广大他也只是个人类。

    “所以这段时间我跟在旁边一直在注意...”

    “你知道你这样多危险吗？那个老头肯定不会舍得放弃陵鱼的，多半是先用你安抚暴动的生阴穴，等你死了再引出陵鱼陪葬！不行不能放你这么下去，池砚，你在哪里？”池小盂急躁地打断池砚的话，它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太危险了。

    “池小盂，你相信我，我自有办法。你不要乱来...他们回来了，日后联系。”池砚的声音猝然压低纵使是脑波感应也可以看出他的戒备。

    内心感应哪里都好就是若一方拒绝的话就听不到了！池小盂对着突然变空又被塞满的大脑郁闷地鸣叫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凤头鹦鹉无比苦恼地扑闪着翅膀从城市这一边一直飞到那一边，它第一次如此愤恨自己灵力低微只能是只鸟连人形都化不了，出了事情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可是生阴穴，那个老狐狸死老头子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池砚的，估计会打包让他们一起死...”

    池小盂念念有词发出的就是连续不断高亢的鸣叫，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此时主人出了门正望着它惊讶地瞪大眼。

    “小盂？”

    蔚鱼惊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难道池砚也回来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阵狂喜翻飞。



耳眼
    Chapter60.

    池小盂的嘴角抽了抽，如果它能化作人形的话。

    这个场景其实非常奇怪，一只个头硕大的凤头鹦鹉停在屋檐与站在低处满心欢喜的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对视。

    “我现在飞走好像也来不及了吧...算了，池砚瞒我在先...”凤头鹦鹉圆溜溜的眼睛打着转最终下定决心般展开翅膀飞了下去。

    “啁啾——啾啾—”

    蔚鱼连忙跟着面前洁白的凤头鹦鹉激动地点头，“嗯嗯嗯！所以池砚是回来了吗？？”

    池小盂：...你啥时候还会鸟语了...

    其实蔚鱼什么也听不懂，他已经被“池砚可能回来了”的巨大欢喜冲晕头。此刻抱着池小盂就准备往含谷阁走去，“啁啾！啁啾！”被拦住的凤头鹦鹉忽然挣扎起来蓬松有力的翅膀胡乱拍着混乱间一个不小心便啪地打上了蔚鱼的脸！

    “啾啾——啊！抱歉抱歉！”

    被猛地扇到脸的蔚鱼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在他还上翘的嘴角扩散开，然而这茬儿还先不提，怀里的鹦鹉刚刚说什么了？说人话了？给我道歉了？？

    蔚鱼微微瞪大了眼回过头愕然地看着池小盂，后者无辜地回应着他的视线，再次开口了，

    “蔚鱼你好，我是池小盂。那什么我觉得我们还是进去说比较好。”

    附近不少人都认识这含谷阁的宝贝，眼看着已经有人往这边望过来，蔚鱼只得一脸懵地抱着池小盂进了房里顺带锁上了门。

    进了屋，池小盂自觉地从蔚鱼怀里出来飞到桌子上，褐色的爪子踩在摆满桌面的古籍笔记上它快速地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互相沉默了好一阵，池小盂才先开了口。

    “嗯...你应该很多事情都知道了吧，包括...陵鱼？”

    蔚鱼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叠在大腿上坐得很规矩。

    “这个事儿呢说来就话长了，我一时还不知从哪儿开始讲，对了，你现在不害怕我会说话的事情了吧？”池小盂也鲜少和人类交谈，更别提对蔚鱼它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感觉，只能努力把话题引开。

    蔚鱼抬起眼睛看着池小盂，嗯了一声。

    池小盂：...聊不下去了！

    “小盂？我还能这么叫你吗？”这次却是蔚鱼先开口了，“池砚是不是没回来。”

    他用的陈述句。

    池小盂看不下去别人露出这种低落的神情，这往往让他因为不知如何安慰而更加暴躁。但看到蔚鱼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内心的内疚感发作，它头一次软了声调，“嗯，没回来。”

    “哦...”蔚鱼低低地回应了一声。确实，若是池砚回来了他肯定会来找自己的，只是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守在含谷阁门外确定这屋里是没人，那池小盂的出现要么是串通来骗我，要么就是池砚...有危险？

    “哦什么哦？他个提上裤子就跑的渣攻你不生气啊，他没回来，我们就去找他去！”池小盂有些急了，他实在是看不惯堂堂陵鱼族长之子怎么就这么乖顺好欺负的。洁白的翅膀一扇就飞到蔚鱼面前，“我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去把他抓回来！”

    接着池小盂就将之前池砚所告诉他的去掉那些可能会让蔚鱼担心的细节通通说了一遍，可即使它小心地避开那些危险，蔚鱼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虽然池砚没有告诉我地点，当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进桑附近。”

    “进桑？又是进桑...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蔚鱼轻轻摇着头，那种突然发现自己整个童年青年都是虚幻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凤头鹦鹉忽然又腾起飞到刚才踩住的那本古籍上，褐色的爪子灵活地翻动起书，“哗哗哗—”很快停在了某一页上。

    “你在搜集关于‘生阴穴’和‘陵鱼’的资料吧。这些书虽然瞎写了一大堆不过还是勉强能找到点隐藏的线索，你看这里写的：‘陵鱼，人面，鱼身，在海中。’陵鱼一族的确生活在海中，却不是你们人类意义上的海。陵鱼最后的所居之处其实是一座山——东海流波山。”池小盂的声音少见地变得严肃，去掉它跳脱暴躁的语气听着竟是有些苍老。

    蔚鱼认真地凑过去听，不过池小盂的声音怎么总觉得有点莫名的耳熟。

    “还有关于陵鱼一族的陨灭，这里写着说是‘...随遁入海，山崩地裂，海浪恸哭，风雨大作，不复出焉。’呵。”池小盂冷笑出声，“他们躲在海里再也不出来了？还搅得海面大风浪？甚至还会有人为他们哭？没有。”

    “山的确是倒了，东海被搅得一塌糊涂，数以万计的漩涡同时攻击而来，你说他们如何能挡得住？他们根本挡不住！因为这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池小盂的眼神透出愤恨的悲伤。

    “再看这里，‘生阴穴阵法可怖，危害甚远，传曾现于东海，因地处偏远加之能人异士前赴后继最终遏止于此，未曾再生’。好一个能人异士前赴后继遏止于此，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帮助陵鱼。他们用全族人的性命才抵住了恶意引过去的‘生阴穴’，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你相信这只是巧合吗？”

    池小盂别过身，闭上了眼睛，湛蓝色的眼圈变得沉重。

    蔚鱼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过古籍仔细地读着一字一句，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生阴穴”就是害陵鱼一族灭族的源头，而这个阵法并不是那么容易被炼成的，或许有人在过程中已然察觉但不敢阻止，一个两个都想着躲避到最后这个定时炸弹就被毫无犹豫地抛给了一直默默无闻但能力强大的——陵鱼。

    震惊和恶心同时涌上心头，无形的妒忌真是最致命可怕的东西。

    “而进桑，就是陵鱼在去东海前所居住地最久的地方，那里同时也是生阴穴阵眼所在。如果李申明想要复制重唤出生阴穴，为了稳定这第一阶段的暴动他除了回去老巢别无选择。”

    “嗯，他家的地牢里面有一道很微弱的青色火焰，顶部已经开始泛蓝，那应该是生阴穴分出来的一个吧。”蔚鱼接上话，他这段时间关于“生阴穴”了解了不少，知道生阴穴阵眼即是老巢本体一般的存在，而每个引子所在的附近都会牵引出一个“”，拥有随时补充上供的灵魂和加强羁绊。

    这番话说出来，连池小盂都转过来意外又肯定地看了一眼，蔚鱼不免苦笑了一下，“天知道前几个月前我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呢。”

    “好了，既然差不多确定是进桑，那我们立刻出发。”蔚鱼用手拍了拍脸拿过手机就准备订票。

    “好，我也等不及去抽那个兔崽子了。”池小盂又恢复了之前高傲活泼的语调，昂着头飞到蔚鱼手臂上。

    这声音一转变，蔚鱼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觉得正经说话的池小盂声音很耳熟了，这不就是之前自己半夜被水鬼敲窗病急乱投医给池砚打电话接电话的“大师”嘛！

    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从头到尾这个店都是池砚一个人在忙活。

    ...算了，也挺能干的。

    蔚鱼将从地牢房间拿出来的东西放进了包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走时抬头一下子瞥见了镜子，镜子里他几个月没剪的头发长得有些遮住眼睛，宝蓝色的羽绒服和毛衣看着他有些臃肿加...老土，就连胡渣也略长出来了些。

    尽管这些都遮掩不住他的好看，但蔚鱼的内心还是深深地被自己的邋遢震撼了。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愣愣地看了两秒后突然将羽绒服和毛衣全部脱掉，去衣柜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马赛克格纹的卫衣和全黑色的冲锋衣全部换上后赶紧去厕所好好地刮了胡子做了清理，最后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剪短了刘海。

    “好了，我们走吧。”这才满意地关上家门，手臂上托着一脸无语的池小盂打车直奔机场去。

    与此同时，某个山洞里，

    “我说还要在这儿耽搁多久？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池砚背上的伤已经好得相当不错，他翘着腿吊儿郎当地问，手指微微打着转。

    “方少爷这是细皮嫩肉受不了了？”李申明今天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从一回来就只顾着和虚成忙活平时还会和池砚装装样子，今天却是说话都带着直白的刺。

    池砚挑挑眉更放肆地躺着不打算帮忙，“那可不，我背上的伤还疼着呢，是吧虚成。”

    虚成充耳不闻，只是亦步亦趋跟在李申明身后走向山洞深处冒着青色火焰的那处，不知道李申明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虚成时不时点头应声。

    “靠..虚成这没良心的玩意儿...”池砚嘴上骂道，心里却是替他焦虑，该怎么才能让虚成恢复神智？有虚成反水，事情就好办多了。他悄悄地往那边挪了挪，眯着眼打量起那团青色的火焰，这也是一个小的“”。

    他已经跟着他们走了三个月，却总是在不同的中打转，数来已然有二三十个之多。一个引子竟然分裂出这么多个，李申明到底想干吗？况且，这么久以来还未曾去过阵穴，生阴穴可撑不了多久了。

    “方少爷，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养养伤，今晚我们就要连夜走了。”虚成忽然出声，在洞穴里激起阴冷的回音。

    “走？这就要去阵穴了？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池砚想着，面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方大少爷不用浪费脑力瞎想，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进桑。”

    李申明也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池砚。



重逢
    Chapter61.

    三日后，进桑

    “哗啦——”木质的厚隔板被拉开，厚厚的尘土从缝隙中窸窸窣窣洒落露出底下的黑洞，虚成站起身子退到李申明面前恭敬地点了点头直到后者示意他可以才又往前准备直接翻下地窖。

    “等等。”李申明忽然用一柄拇指粗细的玄黑短棍拦住了虚成的动作，“不用你去。”接着那根约莫三寸长的玄黑铁棍便指向了池砚。

    “方大少爷跟着我们这么久好奇心迟迟没得到满足，是我们怠慢了，这就让方大少爷先去看看宝贝。”

    竖着耳朵偷听的池砚:......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别了吧别了吧，虚成反正都是死的让他下去呗我这身肉还宝贝着的呢...”心里却知道这是明写着的试探，李申明这个老狐狸从来就没信任过他。不过今天刚到进桑，李申明直直地就往这栋小楼来，这下面肯定是有东西的。

    又故意让池砚看...

    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放松警惕，极端自信和极端自卑。前者是迷惑，后者是臣服，他想让我看到什么？

    池砚闭上眼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再次睁眼就做出了决定。

    地窖很深，按理说这边陲小镇的少数民族不会有这种习俗，对于大自然他们的勇气全都具化为虔诚。两边的石壁很湿润，也不会是来积蓄过冬粮食，地面又是硬的，“咚！”池砚落地的瞬间立刻弓起身子用膝盖缓冲，啧，还是有点痛。

    池砚站起身来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这个地窖非常非常的大，比之前李申明别墅下的空间还要大，不，已经不能再用“地窖”来形容了，几乎让人怀疑这片山是不是都被挖空了，层层叠叠的小楼危险地建筑在薄薄的地面上。

    池砚怔愣在原地，他的脸在蓝色的冷光下显得无比脆弱。

    “地窖”为什么会有光？

    池砚的瞳孔清晰地映出眼前的景象，偌大的地下洞穴深处一丛直冲顶部的蓝色“火焰”蛰伏着，两边分出大大小小的分支，和本体一样恶劣地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嘲笑。

    底部还有一点很浅的青色，上面的那种蓝不会让人想到大海或者星空，而是透着一股渗进骨头的冰凉绝望。“火焰”顶端尖锐卷曲的分支正在那顶部的土地上不停地抓挠着，若是靠近看便能发现那顶部已经被抓破，泥土像血液一样灌入这巨大的“火焰”。

    同时在这石壁上密密麻麻被划分了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都被特定的符号归类束缚，每一个格子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池砚这才明白进桑的人都去了哪儿,为何一路畅通无阻不见人影，这可不是那一只画皮鬼就能做到的。

    “艹...”

    池砚昂起头正好对上李申明站在地窖门口居高临下的视线，不知为何那双刻着笑意狭窄的长眼也隐隐透着点...蓝。

    “欢迎来到我的陈列馆，哦，用另一个名字称呼是不是更熟悉？”

    “——生阴穴。”

    李申明轻松地跳下洞穴，他的动作竟然十分熟练。

    池砚往后一退，又警惕了一分。

    “不用那么紧张，你猜也猜到了吧，嗯？方大少爷。”李申明手里把玩着那根玄黑短棍，眼神聚焦在洞穴深处的生阴穴本体上痴迷地望着。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用了成千上万个灵魂献祭才达到的成果，褪去最初的青色逐渐变得蔚蓝等用新的引子引渡到完成阶段，那时没有人能看到它而不跪下，所有生灵都会为之臣服。

    这也是他们延续的心血，如若当年的第一代没被那该死的陵鱼一族拼死抵挡元气大伤最后又被人间的方家斩灭，甚至只要让他找到生阴穴凭空消失的那部分魂力，都不至于直到现在还没完成这个伟大的阵法。

    李申明想到这里怨恨地看向池砚，虽然不知道生阴穴为什么会选中他，但我这就把方家的独脉给你们报仇雪恨。

    “不，还不是时候。”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断头割耳撕裂他的灵魂！现在就动手！”

    “还需要他,不行。”

    ......

    好几种尖利的声音在混沌的脑中争吵，李申明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又开始了吗？

    “你早就不再拥有自己的意识。”

    “哪又怎样？脱离意识而活的，也只有他！”

    李申明扯开扶着额头的手顺势间“砰”地砸向墙壁震起一阵灰尘，这一下砸地相当重手背流出血来，疼痛似乎使他脑中的喧嚣停了些许。

    李申明甩甩头转身，“出来。”留下一句便自己上去了。

    等他回到地面脑中打架的吵闹才终于停歇了下来，刻在眼角的笑意也跟着松下，“怎么回事，从来没出过这样的情况，这小子，又动了什么手脚吗？”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刚露出一个头的池砚，用了很大自控力才不至于把他一脚踩下去。

    “嘿嘿，虚成快来拉我一把！！”池砚随口逗着却是飞快地从地窖出来，“我出去转转。”

    “虚成，去看看，跟远点。”李申明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意嘱咐一句又站在那地窖口发愣，接着再次跳了下去。

    这边，一直走出好几栋小楼七拐八拐后池砚才停下来，脸上的表情跟着垮掉。

    李申明带着从山里抄小路进的进桑山区，这里的小楼都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因为热情封闭的民族风俗更是一栋连着一栋连着修了一大片，竹子上被刷上古老的红漆经过风吹日晒变得斑驳，从低矮处往上望却还是能感到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生活的热气。

    池砚背靠着一座小楼想摸烟，回想到几个月前的匆匆一瞥，那时他没能想到这里早就空了。

    相似的人去楼空的场景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他心上，吞噬一切的火焰带着疼痛和尖叫穿越而上，猝然变成冰冷的蓝色！

    他又想到蔚鱼，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等等，池砚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亮着，上次蔚鱼带他回家时池砚有记下路线，这边李申明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自己就去看一眼，一去一回时间应该差不多。正好画皮鬼那边也要再去确认一下。

    池砚振作起来，此刻他无比想要有一个能去的“家”，无论是不是，无论是谁的。

    -

    冬天暗得很早，不到六点外面就一片漆黑了。

    一把手电筒被绑在高处充当光源勉强能照清屋里的陈设，尽管池小盂再三强调鹦鹉夜视能力很棒不需要光亮蔚鱼还是找出这珍贵的手电筒。

    “小盂，吃饼干吗？”蔚鱼讨好地掰下一块饼干递过去，“不...谢谢。”池小盂余光一瞟还是抵挡不住软曲奇的魅力张嘴接受着蔚鱼的投喂。

    果真下一秒，蔚鱼便笑眯眯地开口，“池砚今天有和你说什么话吗？他到底在哪里？我们都来进桑第三天了！”

    这个好收买的傲娇鸟给他吃两包饼干就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内容从池砚十七岁的中二病时期傻逼事讲到开淘宝店被怪姐姐调戏再讲到背地里说蔚鱼身娇肉嫩易推倒（？）中途也透露了点他们能够内心感应的事情，其实池砚一直在关心蔚鱼。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谢谢他的挂念。”蔚鱼说这话时正是他们来进桑的第一天，满心欢喜地找遍了小镇无果不得不连夜赶往山区。

    那时蔚鱼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笑着，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池小盂的脑袋另一只手喂着小饼干接着说地说，“那你能开个语音...不感应，问问他在哪吗？”

    池小盂在美食面前屈尊地接受着投喂，池砚从不买这些甜食他总说是小女孩儿才吃的，所以当蔚鱼打开零食包的时候池小盂眼睛都冒星星了。

    “啊这个啊不太行，其实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和我断联系了，这个感应得双方愿意或者是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开。”池小盂张开嘴准备接受下一颗巧克力球却听到了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嗯？

    只见蔚鱼迅速收回了手将零食打包放了回去背上包有点愤恨，“继续赶路，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

    池小盂：......

    然而直到到了进桑山区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池砚，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蔚鱼站在山路上停住了脚步，面前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大片红色小楼，沉寂地像是被蒙上了布连空气都透不进来，没有空气，就没有生气。

    其实他很少和进桑的人们打交道，因为家在深山的缘故记忆中总是和四周格格不入，唯一深刻一点的记忆便是去城镇上学的时候有时会被欺负。

    现在再回看，当时多么难受委屈的情绪现在都变得珍贵起来，因为那很有可能也是虚假杜撰的。哪怕有一点真实，他也不想失去。

    大家在干什么呢？都在家里是很忙吗？蔚鱼看着紧闭的房门和空旷的小道无奈地垂下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可是他现在有更需要面对的事情。

    他要回家。

    那天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婆究竟怎么样呢？

    这几个月蔚鱼在寻找池砚的时候也沉淀下来好好整理了一番心情，想到自己当时的瑟缩就是强烈的后悔，她是他的外婆，是抚养他长大尽心尽力对他好的亲人，只有这一点是重要的。他不应该被琐碎的“如果”绑住，这会让他分不清轻重。

    所以， 他必须回到家对外婆好好的道歉。

    -

    蔚鱼面对着深山包围着的红色小楼跪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话，

    “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缘去即成幻。”

    有些话终究还是说晚了，但只要诚恳，对方还是会听到。

    -

    “蔚鱼？蔚鱼！”

    “啊啊？”蔚鱼被短促的呼唤叫回神，他刚刚又走神了。

    池小盂委屈巴巴地窝在蔚鱼怀里，“你把这饼干在我跟前晃个不停又不给吃，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蔚鱼正准备继续投喂，池小盂却忽然挣脱了一下子飞到窗台上眼神变得严肃，只见舒展开来巨大的翅膀在窗台展开接着大叫起来，“噶——嘎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蔚鱼哪见过池小盂这么凶狠干练的样子立刻也跟着紧张起来，“小盂，有危险？”

    “噶——嘎嘎嘎！有野兽，进桑山区环=环境很原始，你仔细听有其他动物在叫！”池小盂一脸严肃地侧耳听着，又加上一句，“鹦鹉耳力很好，你们人类听不见的我都能听见，怎么办蔚鱼！越来越近了！！”

    “没事儿别紧张啊小盂别害怕，家里我记得有锄头什么的，我出去对付它，别害怕！”蔚鱼虽然有些害怕但他看池小盂这副紧张的样子更担心对方是鹦鹉天敌什么的浑然忘记池小盂不是普通鹦鹉以及它会飞怎么看都是自己更危险的事情。

    “蔚鱼你记得拿一把大的锄头，对方听着很像一头野猪，一米八的野猪！”后面传来池小盂有些兴奋的嘱咐。

    “稳住，稳住蔚鱼！你不是以前那么好欺负了，稳住，你还要救池砚的，不能被小小野猪给难倒！”蔚鱼反复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咬着下唇闭着眼蓄力猛地推开大门就要挥动锄头，就在这个当口，一阵熟悉又温暖的气味扑了上来紧紧搂住蔚鱼的脖子。

    “我是野猪，那你不就是被猪拱的小白菜吗？”来人还故意凑在蔚鱼耳边学猪叫了一声。

    蔚鱼顿时一阵热血窜上脑，混乱到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握着锄头的把手就往前挡了过去。

    “我操！！！！！”

    一时间进桑上空响彻着池砚的惨叫。



聪明
    Chapter62.

    “哥，你谋杀亲夫啊！”池砚捂住命根子一脸凄惨和着血泪控诉着。

    还好蔚鱼刚用的是锄头的木棒捅下来，要是用的另一头...池砚嘴角抽了抽不敢想下去，他委屈巴巴地摔在地上等待着蔚鱼像往常一样紧张地过来安慰他说不一定还能得到一个亲亲，想到这里池砚又觉得不是很痛了。

    可是他左等又等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蔚鱼的抱抱。

    池砚终于觉得不对了，他抬头偷偷瞥了眼蔚鱼，只见蔚鱼还是站在门口手上攥着那把锄头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他瘦了不少，头发也剪短了很多和以前的柔和比起来显得更加干练。三个多月并不能太大的改变一个人，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改变却可以是瞬间的。

    蔚鱼一身黑衣黑裤头一次没有躲避，认真地望着池砚似乎是在计划什么。

    池砚被盯得心虚，思绪乱飘着这好像他第一次看蔚鱼穿深色的衣服，以前的蔚鱼总是温柔亲切的好像他会一直站在那里望着你，像一株守护的鸢尾花。

    也是这个瞬间才发现自己擅自离开是个多么不好收场的决定。

    “我真恨没用对方向，就该用锄头给你那里来上一刀，让你一辈子都记着我。”蔚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

    池小盂任务达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躲着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四只眼睛对着。

    池砚默默擦掉冷汗，蔚鱼今天不太对。

    同时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先离开是个多愚蠢的决定，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怎么看这么像拔吊无情的渣男啊！

    所以池砚也不辩解对上蔚鱼的眼睛就弱弱地说，“哥，我错了，这事儿就是我不对。”说完便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凑在蔚鱼面前拉过蔚鱼冰冷的手给他搓暖，“哥，虽然这么说很像借口但我是有自己的原因的。要是...要是再来一次，我也会先离开的。”话音未落池砚就感觉蔚鱼的手一僵就要往外抽赶紧用力拽住，“哥！”

    池砚将蔚鱼的手仔细眷恋地揉搓着，连指缝都不漏掉，“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知道你一直在找我的时候，说实话我有些自私的感动，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我的。”

    蔚鱼躲闪着他的目光，轻轻抽了抽手便听到池砚继续说，“我不能停留太久不然李...那边会起疑心。哥，你带着池小盂就先回去吧。”

    短短几句话，池砚说得格外慢，他牵起蔚鱼终于回暖一点的手珍惜地在无名指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们先回家等我...”

    不等他说完突然一双柔软的唇堵了上来，接着蔚鱼用力地挣脱出来用双手捧上池砚的脸，甚至是有些凶猛地亲吻着。

    “不要！”

    蔚鱼毫无章法地凭着本能咬池砚的嘴唇借此发泄着内心的怒火，舔吻间池砚张开了嘴蔚鱼的舌头便立刻钻了进去。他将舌头伸向池砚的上颚学着对方曾经那样舔着，不消几下对方忽然闷笑一声，接着之前一直被动的舌头反客为主强势地搅动着蔚鱼的软舌色情地挑逗起来。

    “唔唔！”蔚鱼挣扎着想要努力不陷入池砚的泥沼，然而既然已经踏入便只会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先投了降，跟随附和着对方的侵入，久违的亲昵唤醒了双方压抑的思念和爱意。

    “不要，不要你总是挡在我前面。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并不是一无是处，我也可以保护我们。听着池砚，我不想我们总是太替对方着想，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对方，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啊。”

    蔚鱼强撑着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在池砚面前总是最脆弱不用掩饰，“池砚，你需要正视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传进对方心里的回声。

    蔚鱼的话几乎是凑在池砚的嘴唇上说的，他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心，紧张堂皇坚定的每个眼神都清晰无比地印在池砚眼底，他仿佛被一下子敲醒，逼着去面对对方，真正的蔚鱼。

    他们的身上都压覆着沉重的历史。

    蔚鱼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兔，他并不是得靠细致的保护和牺牲才能活下去的“柔弱”的人类。他应该正视他，正视他铤而走险的保护是否是对方所希望的，池砚总是习惯于去保护别人，尽管他不愿承认，但这的确是方家传承的血脉。

    兜兜转转，却怎么也逃不掉自己背上压着名为“方家”的影子，甚至就连对陵鱼自然而然的保护也是。可现在不能这样了，他和蔚鱼之间不应该是家族责任下的本能守护，他们可是在谈恋爱啊。

    “哥，蔚鱼，我...”池砚脑子不停思考着，一向转得飞快的大脑现在变得有些恍惚还没组织好语言，“咔！”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寂静中手铐上锁的声音格外突兀刺耳。

    “你？这是？”池砚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反复看着铐在手腕的手铐，这什么玩意儿？！哪来的？？怎么不按套路走？？

    “我好爱你。”蔚鱼给了池砚一个浅尝即止的吻，“这是之前李申明铐我的手铐。我走的时候随手拿出来当纪念了，你不是说你不能停留太久他们会起疑心吗？”

    蔚鱼眼神暗了下去，瘦削的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桀骜，“我倒要看看他们起了疑心会怎么做，敢不敢从我手上抢人。”

    池砚哭笑不得地扯着被铐在木桌上的手铐，再一次确定自己擅自先走是个无比愚蠢的决定，怎么回来老婆就换个了人格啊。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团巨大的白影从窗户飞了进来看见屋内这景象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小爪子犹豫半天不敢靠近蔚鱼只好停在桌面上，看着池砚的眼神有点可怜。

    “池小盂快救救我！”池砚苦兮兮地求救，“蔚鱼，别乱来了我们回家再玩儿行不，什么手铐普雷情趣普雷你尽管玩儿，我现在真得走了我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池小盂只是扭过头盯着蔚鱼，湛蓝的眼圈落在蔚鱼眼里泛起幽深的回忆，“你真的要这么做？”

    “嗯。”蔚鱼转过头，“你照顾照顾他，我出去透透气。”

    这几天除了池砚的蠢事，流波山的往事和五彩斑斓的小狂鸟蔚鱼全数知晓了。

    不愧是流着陵鱼的血，蔚鱼比任何人想象中还要。

    “啊你去哪里啊哥！外面很黑小心，早点回来！”

    池小盂唏嘘地看着像个傻叉一样眼巴巴看着蔚鱼走出门坐在地上被铐着的池砚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站对了队。

    这边，走出视线后蔚鱼才放松下紧绷的肩膀长长地呼了口气。

    冬日的进桑山区到了夜晚温度会降到零下同时又特别潮湿，野草上都结着霜，蔚鱼没走太远只是站在山坡下的小道踱步。他脑子还有些乱，但经过这些折腾又慢慢呈现出大概的轮廓。

    他想起来时一片死寂的部落，只怕这进桑的人们都不见了。自己当年从进桑出去也是李申明一手策划，甚至就连外婆的事情也多半和他离不开干系。他费劲心思最后又回到这进桑，那生阴穴八九不离十就在这里。

    池砚已经跟了三个多月没有进展，他不想再虚与委蛇的拖下去了。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就是为什么李申明会要池砚的灵魂而不是自己的？这中间恐怕就是关键。

    蔚鱼有些烦闷地抬头望天，进桑的天还是那么沉静，就像那晚上...

    “谁？！”蔚鱼被踩断草的声音惊动警惕地望过去，不会是池砚和池小盂，难道是李申明那群人？他将手伸向后腰，那里有给池小盂剥苹果用的小水果刀。

    “哗啦——”茂盛的芦苇丛被划开，蔚鱼瞳孔一缩又很快瞪大，“虚成？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虚成愣愣地站在芦苇丛中，盯着蔚鱼的脸像是魔怔了一般呆立着。



裂缝
    Chapter63.

    “虚成？”蔚鱼往后退了一步，刚才冲动了，虚成和李申明是一起的。

    他警惕地盯着虚成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尽管脸还是长得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他所认识的虚成是个能说会跳活生生的“人”，面前这个就好像只是套了个长着虚成脸的人壳自身没有任何意识，就像一个...傀儡？

    耍诈？蔚鱼脑中闪过古怪的念头，不至于。

    说不上的奇怪感觉忽然就带出记忆中的那个靠在门檐边的黑衣身影，也是这样子。

    蔚鱼眼神变了变再三确认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试探着问，“虚成？你还认得我吗？”

    面前人的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感觉？什么是感觉？虚成？又是谁？

    虚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意识。跟踪池砚到了附近不知为何就被一种熟悉的气息牵引着走到这边，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四肢本能地跟随而来，见到了这个人。

    他茫然的瞳孔里映出蔚鱼的脸，脑海深处被禁锢的部分忽然跳动了一下，就像是混沌的石头内部开裂了一条缝，然而紧接着开裂的沟壑刺痛起来。虚成扶着额头五官扭曲，疼痛感让他被迫呼痛出声。

    “你怎么了？”蔚鱼靠得很近，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阵还是搭在了虚成背上，考虑着要不要带回去给池砚看看，不行，他立场不明。蔚鱼一边想着一边往家里方向瞥了一眼，他看着好像是不记得人了...

    然而他刚一扭头突然手下一空！

    上一秒还一脸痛苦的人瞬间站直身反扣住蔚鱼的手腕，犹如铁钳一般透过皮肉将腕骨捏得咔咔作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蔚鱼愕然，“你干什么...唔！”蔚鱼顺势踢过去的脚被虚成轻松捉住同时将他的手腕别到后背，这样的姿势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懊悔地挣扎着。

    这点反抗对虚成一点威胁也没有，他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捏住蔚鱼的脸掰正对着自己，月光下蔚鱼的脸被蒙上一层阴影但并不妨碍看清楚他的五官。

    究竟是为什么，觉得他的脸这么古怪？

    有些微翘的鼻尖和此刻充满怒气却也掩盖不掉澄澈的瞳孔，特别是从那双眼睛望进去映出的那个人，和面前的人有着六七分相似，只是一个充满生气另一个茫然而麻木。脑中开裂的缝隙“咔嚓—”又掉下一块拼图，古怪的感觉再次窜上心头，

    我，我是谁？

    “你是虚成啊？！快放开我！”蔚鱼气喘吁吁地挣扎着，距离如此之近让他清晰地听到了虚成的喃喃，“不会脑子撞坏了吧，上次见还蛮正常...等等！”蔚鱼表情一僵，地下室大片大片的血迹再次出现在面前，那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出血量，所以另外一人就是虚成？然后李申明又...

    几乎是瞬间蔚鱼脑中就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停下挣扎的动作认真地观察起虚成的眼神：意料之内的一片空洞，是傀儡般的麻木。

    蔚鱼暗暗猜测，傀儡只会听从主人，但是他却对自己有反应，如果能够唤醒他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我是蔚鱼，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指望他主动说话是不可能了，蔚鱼豁出去了试探着问。

    “蔚鱼...蔚鱼...陵鱼？”虚成迷茫地喃喃着，捏着蔚鱼的脸反复扫视着，好熟悉，好奇怪又不自觉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听他说陵鱼，蔚鱼心里提了上来，“嗯，我是陵鱼，你可以相信我的，你是陵鲤。”他还没搞清楚这两者的关系，“我们是朋友。”

    “陵鲤...”脑中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戳中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陵鲤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熟悉，又难受？

    陵鱼，我，朋友？虚成茫然的瞳孔轻微地有了波动。

    他真正的意识被禁锢在大脑深处，其他的都随着一小截尾骨被扔进了生阴穴。此刻的虚成只能受主人的指令而行动，理论上应该无法对外界的任何产生反应，然而此刻却奇迹般起了波动。

    手上力度一松，蔚鱼赶紧继续说，“我们是朋友，还有池砚啊都是朋友...啊！”然而刚提到池砚虚成的情绪再次不对劲，蔚鱼手腕再次被更大力地握住。

    “呃啊...”蔚鱼死命忍着痛，“很好，至少是有反应的。”

    被中断的任务再次想起，虚成一顿一顿地开口，“池砚在哪里。”

    “他找池砚？”蔚鱼敏感地往屋子再瞥了一眼，“那三个月他们呆在一起，靠我一个人似乎是不行了，带他回去找池砚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蔚鱼盘算着，“我带你去找池砚，你先把我放开。”

    谁知道话音刚落便觉得身下一空接着蔚鱼被狠狠摔倒地上，虚成丢下蔚鱼旁若无人地转过身同时他已经幻出了陵鲤的嘴和尾巴。“池砚...”他低声喃喃着一边嗅着就要往房子那边去。

    “糟糕！忘了他现在只听主人的根本不会和我谈条件！”化出原形的陵鲤动作非常之快，一步便能走三四米远，蔚鱼咬牙捶了一下地便爬起来往前冲想要跟上虚成的步伐。“池砚还被我铐着，不能让虚成先找到他。”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远，蔚鱼被摔得身上泥泞不堪手掌心都破了皮他一边奋力往前追着目光一边在小楼和陵鲤中衡量，越来越近了怎么办...

    “池小盂！”他突然放声大喊，清澈细腻的嗓音恐怕没有这么用过，真实地体会到了一次嗓子都要喊破的感觉，“池小盂！”

    空旷的山谷传音非常快

    “怎么回事，池小盂快把我解开我去看看？”池砚还坐在地上，连张纸都没垫，他从没听过蔚鱼这样大声的呼喊，让他非常不祥。

    池小盂也察觉了不对劲不再开玩笑翅膀一展就飞了出去。

    五十米，三十米...蔚鱼气喘吁吁地拔足狂奔，他从未跑过这么快可眼见着虚成就要靠近院子还是不够啊。

    “啁啾——”一声高亢的鸟鸣回旋而来紧接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快速飞近，池小盂！蔚鱼心中大喜，“接着！”他朝着池小盂的方向奋力一扔，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度。这个动作太大胆了，要是池砚来扔成功率或许还有80%，换做相处不久的蔚鱼成功率就大大降低，但目前蔚鱼只能铤而走险。

    只见池小盂硬生生在空中强行折了个弯，舒展的翅膀侧着往下冲，湛蓝色的眼圈炯然盯向某一处

    那是一枚极小的手铐钥匙。

    -

    “天真。”

    幽暗的洞穴里，冷冶的冲天蓝光张牙舞爪地膨胀开来迅速刷地蔓延到整个洞穴墙壁！而那之中，在层层光照掩盖下细小的终于被地底下的力量撕扯开来将连接地狱和人间的介质活生生崩开了口！

    大山被撕裂开了口子，浓稠的黑雾从地底下、虚空中渗出来，滴答...滴答...黑泥从裂口流出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要钻出来似的，好一会儿后，啪咚！一个笨重的身影从缝隙中首先爬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仿佛是由什么耸动的东西融合而成的一样，每块地方随着他的走动都在颤动，不停有黑泥从他身上滑落...咕噜咕噜...黑影笨重地往前挪动露出歪倒下巴的眼球，它的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水腥臭，这不是“聻水”还是什么？

    而更可怕的是在它的身后那道伸出了密密麻麻无数只手，尖利的，巨大的或者是幼小的，正在前赴后继地从地狱往外钻。

    不是七月半，强行在阳间开鬼门，让水底鬼城的鬼怪纷纷爬上人间，逆天而行，颠倒伦常，将人间和地狱打通这便是生阴穴所想达到的景象。

    明明是地狱的景象，李申明站在洞穴中间痴迷地望着却浑然不觉恐怖。他用发胶仔细打理过的头发蓬乱疏散那苦苦戴着的假笑面具终于可以丢掉，青筋爬上他的脖间，脸颊，额头。他双目赤红，咧着狂笑的嘴角快提到耳边，鲜红的舌头伸出来。

    “你要成功了嘻嘻。”温柔的女鬼在他耳边吹气。

    “我要成功，我要成功了！”李申明享受着脸上忽热忽冷的吹气，他大步往前走着，之前空旷的洞穴全然换样。墙壁上的格子躁动地撞击着想要碰到妖冶的蓝光，披着人皮的支愣鬼从他身边走过，只有一颗巨大的婴儿头的哭婴刚爬出来，他都浑然不觉。

    他将脸扎进呛人恶臭的黑雾，灼眼的辛辣逼得他双目留下暗红色的血，“嘻嘻哈哈哈哈！”李申明因为兴奋而剧烈发抖的手蘸着自己的血送入口中，他的舌头迅速发紫，就在这个瞬间，他猛地跳进了那道！

    同一时间，散落在这片绵延山区内部的三十多个洞穴同时被一阵风吹亮，数之不尽的残肢断臂，妖魔鬼怪纷纷爬了出来。完全褪去青色的冷光束打通山脉内部飕飕连成一片，躁动着沸腾着构成一个复杂诡谲的阵法符画。

    如果进桑的人们还活着并且能够透视看进山内，就会发现他们以所守护的深山内部所谓的山神心脏之处为中心，三十八个光点对称复杂的排列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眯着的眼睛。同时每三个光束之间都能构成一个阴毒的小阵法，依次类推，无数机关互相防补，无数符咒互补互盈，只怕这整个进桑都是生阴穴的起源，

    ——也是陪葬之地。



陪葬
    Chapter64.

    若干年前，流波山

    缠绕在岩石上的粼粼微光挣扎着不被熄灭，滂沱的大雨直击而下，整片海面被铺满冰冷的决绝，而那灿烂的白昼还挂在那里亮得晃人。

    黑雾恶劣地缠绕在隐忍沉默的陵鱼们身上，他们蔚蓝色的鱼尾高高扬起，强撑着各自守在阵法的节眼用自己上千年的魂力为引镇压暴动倾倒的生阴穴，他们别无选择也不曾想过逃离。

    围在最中间的男子鳞片下渗出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地上浮动的符阵，巨大可怖的阵法蛰伏在深海尽头贪婪地吸收着上古神兽陵鱼之血。

    “族长...”冥云咬着牙噙着眼泪，他年纪还是太小，见到这样子的场面没办法做到沉稳。

    “冥云！”在包围圈一隅被黑雾完全包裹进的男人听到这声音低声喝道，“不讲礼数，岂能直呼族长！”

    “哥！”冥云奋力挤到男人身边，他没有问自己为何回来了，这个时候关心的还是陵鱼一族的族规，然而马上就要没有了啊，那些人是注定要我们死的！冥云憋得眼睛通红，但他知道所有的质问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他知道结局还是坚持折返的举动一样。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人说过要他们负担却又不约而同地将担子丢了过来。

    可笑又无奈的所谓责任。

    “抱歉，我...错了。”

    冥云闭上眼强忍下情绪迅速盘坐在男人的身后，跟着那团黑雾几乎是瞬间就被美味的新鲜血液所吸引猛烈地缠绕上来，疼痛从咽喉溢出，“呃啊...族长...小族长已经安全送出去了，您放心...”

    安全送出去了...这六个字点燃了最后一簇火焰，黑雾狰狞而下，血阵沸腾着往上，山崩地裂间陵鱼族长以血为媒，十三只陵鱼全数以身为灵，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即将永远封印在水底。

    被刻意引来流波山脚的生阴穴强行撕开阴阳交界处，犹如在虚空中扯出一个豁口。

    阴间水城万鬼欢庆，他们只要有水便能通过任何一个地方爬出来。而此刻，被斩断的流波山终于被踩断最后一根弦倾斜着崩塌，山顶天坑的水铺天盖地倾盆而下数不尽的巨石碎石砸了下来通通掉入了生阴穴中。

    方圆千里的五彩狂鸟纷纷逃亡而走，连带着山脚一群不曾被注意的陵鲤都尽数，顷刻之间纯元的魂力被猛然灌入地狱大口！同一时刻巨大的鸟叫声和地崩的轰隆声突然消失，天地万物间陷入无尽压抑的死寂。

    沿着生阴穴豁口爬出的野鬼浑浑噩噩探出头，刺眼的白昼铺天盖地压下来，不祥的预感让它们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这就是神的世界吗？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

    生死相续，用诸妄想。

    当然不是。

    被吸入生阴穴的流波山顶剧烈地抖动起来...

    “嘣！”神山分崩离析耀眼的白光从内部射出所碰之处纷纷激起惨叫，地狱血海被搅动得翻天覆地，亡狗岭的犬吠和万鬼恸哭交织在一起，上万只青面獠牙的蝙蝠试图从豁口蹿出来。然而更强大却无声的力量压制在豁口，那是一种震慑而无法抗拒的能量。

    “要平安...我的小蔚鱼...”

    -

    白色的身影在半空折返而去！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蔚鱼大口呼吸着，湿润又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就像下雨了，他抬起头湿哒哒的碎发被吹到两边，瞳孔深处竟然幽幽地透着点绿。但他无暇再管这些，虚成已经走到了小屋门口！

    无比的懊悔和自责让他使劲甩了甩头恨不得打自己一顿现实却只能卯足劲跑进院子，准备好待会可能面对的场面。

    “池！...”蔚鱼咬着牙跨过门槛冲进屋内，紧张焦急地攥紧了手上的水果刀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和虚成来个你死我活的架势却被面前的景象弄懵了，“...砚？”

    只见池砚完好地站在桌子边将手铐提在手中把玩，而虚成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靠着窗户发呆，根本没将他们两人一鸟放在眼里。

    “哥，不用急，看把头发都愁白了哈哈哈。”

    池砚食指穿过锁扣把手铐提在指节间晃地咔咔作响一边朝蔚鱼悠闲地走过来，甚至直接用大拇指抚上了蔚鱼的额角。蔚鱼被他这一碰血气上涌脸瞬间就胀红起来，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他敏感地感觉到虚成先前放空的视线移到了他们身上，一时间各种尴尬让他下意识挣脱起来。

    “别动，宝贝。”池砚加大了手上的力气顺势弹了弹蔚鱼头发上的东西，把脸凑得更近几乎是贴在他耳边亲昵地咬耳朵，“虚成现在被做成李申明的傀儡，老狐狸估计只让他跟着我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伤人。傀儡的意思简单解释就是除了主人以外他不记得任何人，但刚才我发现他却还对你有点反应，当然我相信他肯定不敢勾搭你的！所以宝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做的事情吗？”池砚收紧了手臂，“说不定我们再做一遍，他就想起来了？”

    宝贝...他叫我宝贝？！

    不...傀儡的事情...

    他刚刚叫我宝贝了？我比他大啊...这可多害羞...

    不行，虚成是傀儡，我们要怎么做...

    殊不知蔚鱼这边不合时宜地被炸成了烟花，“我...我们那天...那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天他们好像...那个啥...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像是催促似的响起来，池砚凑在蔚鱼嘴边，“嗯？”

    一旁围观的池小盂冷笑：还真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忘记偷个香耍流氓。

    偏偏虚成这时候还配合地转了转头完全直白不加掩饰地盯着他俩看，如此明晃晃的视线让池砚自然也感受到了，“嗯？”他拖长了音调。

    都是为了正义，都是为了正义...蔚鱼反复默念着闭上眼非常快速地在池砚脸上亲了一下立刻望向一边的虚成，有反应了吗？！

    “噗嗤！”传来池砚憋不住的笑声，他正过来对上他哥那羞得快滴血的脸色，逗一逗总这么好玩儿。

    而蔚鱼也发觉了池砚的心思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得快出来了，明明两个人更深的交流都做过了亲个脸还害什么羞，他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太矫情。他一有什么情绪，脸上就装不住了。

    “好了好了，不用说我都懂的，哥。”池砚稍稍分开了点，摸了摸蔚鱼的头发，“你甩不掉我，我也早就把自己给你了。”

    他牵起蔚鱼的手，那一小截红绳在白皙的手腕衬托下格外耀眼，里面是重要之人的头发、写了名字的纸片、米粒，这是方家世世代代相传示爱的方式，寓意着向你心爱之人，献上最诚挚的真心。

    两人默默凝视间，无人注意到窗边的虚成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金黄色的竖瞳一闪而过。

    “砰、砰、砰...”突然窗户家具震动起来，厚厚的灰尘腾起在空中，池砚护住蔚鱼迅速抬起头观察四周。

    虚成的眼神又恢复到之前的呆滞，他忽然站直身子旁若无人大步往窗外走去，一边走巨大的陵鲤尾巴一边甩了出来，暗色的鳞片闪着冰冷的光泽却比之前更加粗壮。

    “傀儡的行动只会听从主人。”

    池砚和蔚鱼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这句话随即一并望向门外，

    却惊觉从门槛到远处层叠的山峦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一时之间这栋小屋成了一片素白中唯一的一点暗红，进桑可从来不会下雪更别提这短短一两个小时如何会有如此大的雪势，只怕是...

    挟裹着雨雪的风呼啸而来卷进屋里，“砰！”将内屋的门大力撞开！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这边虚成已经走到雪地里，池砚左右衡量后收回视线果断望向内屋，没记错的话那里是画皮鬼存放尸体的地窖。现在看来那画皮鬼也是可怜，又被利用了，这又多半是个“耳眼”。

    他眯起眼睛有些严肃，“你外婆的地窖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乖，在这里等我会儿。”

    “不，不，池砚！”蔚鱼的声音有点发抖，他拉回池砚的手臂示意他往门口看，池砚安慰地捏了捏蔚鱼的手轻巧地转回去一看：

    一片白茫茫中深色的东西就会格外显眼，只见在视线所及之处无数黑压压的影子朝中间涌来，它们的速度非常快数量也非常之多，完全不像是没有思想的死尸...

    而内屋地窖的响动还在继续，“噔、噔、噔...”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走出来，这一次决定不会再是一只画皮鬼这么好对付的东西了。

    “该死...”池砚轻轻骂了一句，他们被前后夹击了！



审判（上）
    Chapter65.

    “归命一切如来，一切诸面门，一切处…”池砚紧抿着嘴飞快地默念着，双手合十比在胸前，眼神肃穆。

    蔚鱼半弓着身子被挡在池砚身后双手还死死攥着池砚的腰，他虽然听不懂池砚在说什么但莫名稍稍安心了些让他甚至咬着牙探头往内屋望去。

    还不等他看清楚，池砚忽然抬高音量怒气十足地喝了一声，“叱呵障，破！”紧接着令他颤栗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池砚喝出那声的同时内屋被猛地撞开，一只披头散发浑身发紫的身影窜了出来！

    “啊！”蔚鱼双眼放大没忍住叫出声，随即马上被池砚捂住嘴。

    “别出声。”池砚压低声音，视线转向内屋。

    只见那个身影并没有成功窜出来而是被一层泛着金色光晕的屏障拦在了外面。然而它似乎一点也不忌惮这个屏障，尖利的爪子猛烈地撞击着，“砰！砰！砰！”骇人的重击声在不大的屋内格外响亮。

    “这个…能承受住吗？”蔚鱼惴惴不安地问，“那究竟是什么，鬼吗？”

    “你能看见？”池砚的神经紧绷着。

    “那个金色的光…在挡着那个…鬼，我应该看不见吗？”蔚鱼拿不准了，鼓起勇气又望了一眼这下将那怪物看得一清二楚。

    它的舌头格外长黏稠湿软地伸出来足以舔到下巴，一头蓬乱干枯的头发垂到地上分不清性别，皮肤干瘦呈血污的紫色，上面满是爆出的青筋，此刻正随着挥打的动作极速膨胀，恶心的同时又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蔚鱼虽然惧怕着却移不开眼。

    “不是鬼，那是被生阴穴吞噬的，已经魔化的妖。”

    妖，生阴穴吞噬…

    蔚鱼微微瞪大眼，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不用怕，别出声。”池砚像是感应到蔚鱼的颤栗，反手拍了拍他的额头。

    他的大拇指一摁上蔚鱼的额头，那处瞬间显出了一个发着红光的图腾也只是刹那，下一秒突然红光扭曲起来。仿佛是混合特效一般的一股蓝光升起来强势地驱赶走红光，直到那块额角印出一个蓝色的印记这才又归于平静。

    池砚凝视了几秒眼神捉摸不定，半饷才转回去复杂地摩挲着指腹。

    “砰！砰！砰！”

    “这个是火界咒，可以暂时抵御攻击。但，对他作用不大。”

    撞击声愈来愈大，不过几分钟黄色光晕已经被撞开，数道裂缝呈网状不祥地开裂，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然而另一边黑压压的妖、鬼也不给他们任何松懈的机会转瞬间已然逼近小楼，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池砚下了决定，将蔚鱼往前用力一推直接关进厨房，压住声音快速嘱咐，“在这等我，千万不要出声，不要离开。”

    “池…！”蔚鱼惊觉失言捂住嘴拼命摇着头，他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却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无力，“会给他带来负担的吧，我一直都是累赘，帮不上忙…”

    “…说不定，你能帮我。”池砚突然勾了勾嘴角，仓促地在蔚鱼额角落下一吻转身大步往内屋赶去。

    蔚鱼从来没见过池砚这么严肃的样子，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池砚坚决的背影，心里一阵绞痛的同时额头却也剧烈疼痛起来逼得他跪倒在地。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这边池砚快步向前嘴里默念着符咒，兜里的红绳一甩在半空中轰然化作了一根暗红色的棍子，就像是被血浸泡后的竹子。

    “砰！”光罩哗然碎开化作呛人的齑粉，妖怪张牙舞爪地冲上来却被血竹当头一棒，登时扑倒在地，蓬乱的头发被撩开露出底下那张脸…

    池砚啧了一声，嫌恶地收回了血竹。

    哪知道就在这瞬间躺在地上的妖怪的舌头突然拉长像一条冰冷的蟒蛇朝池砚的脖颈而来！“艹！”池砚侧过腰长腿一扫往那妖怪身上重重一踢同时一个后空翻躲过那根伸长到快两米的舌头。

    “真恶心，看看你这样子，还算人吗？李申明。”

    呼啸的冷风灌进来，一步之遥就是大门口，他要把李申明引出去。

    “李申明？！”

    蔚鱼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推开一点门缝，他的头疼得快要炸裂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似的让睁开眼聚焦的动作都无比艰难，如果真是李申明，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他几乎快顾不得池砚的警告想要夺门而出，但他不能。

    “呵……”妖怪匍匐着动作却无比迅速，转眼间就来到池砚面前挥起爪子挠下来！赤红的双眼完全暴露在两道视线里，妖化后人类的面目模糊然而那病态偏执的眼神怎么也掩饰不了，

    —他就是李申明。

    背后大门被再次轰隆地打开，大量夹着雪的冷风灌了进来，池砚看准时机挥动血竹往前一砸借力跳出了大门紧接着李申明也意料之中顺势冲了出来。

    异样冰冷的雪洋洋洒洒落下来，触地的瞬间全都变成血花。

    源源不断的妖魔鬼怪也包围住了小楼，犹如海潮一般覆盖了所有生路，无路可逃了吗？

    池砚的脸色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他喘着粗气突然奋力将手中血竹一扔，血竹在空中划过危险的弧度“咚！”直直砸了个坑插进了院子正中的位置。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四周蛰伏着的妖，它们纷纷发出刺耳的嘶吼朝池砚追赶而来。

    “砂环、水抱都没有…生气阻绝，砂飞水走…全是穴假。”池砚以血竹所在的点简易地扫了一眼四周的山脉，这一看就断了找穴点的念想。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处各点都被阻断，完完全全的死穴。

    没有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

    李申明再次扑了上来，甩出奇长的舌头直击池砚而来！

    池砚躲闪不及直接从大门前摔了下去，“艹！”腹部的伤口被扯动血腥味滲了出来。“归命普遍，不空暴恶，分！”他怒吼出声，插在雪地里的血竹抖动着嗖地飞上天，强烈的金光加持下一圈又一圈光轮射出来纷纷往李申明身上砸去，巨动之下震得包围的妖物纷纷往后退。

    而李申明被血竹金轮直接砸进了地里，露出一个巨大的坑，四肢疲软地松着一动不动。

    “收！”池砚一声令下，血竹轰然收起金光从天空稳稳地飞到他手中。拿到血竹的同时“嗞…”池砚紧闭上眼，冷汗从额头滑下，之前被取走的蛊毒又发作了。盘算了一会儿，池砚很快睁开眼戒备地走过去，他才不会相信李申明这么容易就死了。

    入魔的妖，弄死他还挺麻烦。

    果然在他刚一靠近坑里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冷笑，“呵～我这样不像人吗？”变成妖的李申明声音也挤压得沙哑粗粝，他猝然站起来逼向池砚，“我的脸色很差吗？”后者高举血竹抵挡，却听见变调声音不断的质问。

    “我很恐怖？很恶心吗？”

    “我看着不伦不类，不是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类算什么蝼蚁，我凭什么要像它们？这么卑劣又脆弱，轻轻一捏脖子，砍断一只手就会消失的物种，我为什么要像它们？！”

    “又或者你现在说我是妖？是魔？哈哈哈哈，年轻人你还真是遗传了你们方家的傻，我想想，当时那个女人，穿着黑衣服漂亮又庄严的女人，是怎么被烧死在火场的？真是可惜，那么美丽的一张脸……”

    池砚大脑轰地炸开，他在说什么！

    “当时你们本来全部都是可以活下来的，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不自量力非要去救所谓的信仰，人类这么脆弱的物种还妄想去掺合？所以，他们后来都死了！哦，我想想……”李申明发紫的舌头偷偷靠近池砚的腰部，黏腻的眼神不停在池砚脸上游走像是要从他的五官里看出当年那个女人的痕迹。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很好，果然中计了，他在心里冷笑。

    大咧开的嘴变本加厉地一张一合，说出恶毒的话，“…那是你的母亲吧，伟大的方家族长！要是知道你现在还在竭力保护陵鱼，令母泉下也无憾了是吧哈哈哈—”

    “你闭嘴！”

    被刺中最不敢触碰的地方，压抑的痛苦与思念犹如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样烧了起来，烧得池砚双目赤红，暴戾恣睢。

    他抄起血竹便往前猛挑，顶端激起一阵金色光辉，畅通无阻径直将李申明捅了个对穿！池砚红了眼，李申明竟然不躲。

    他拔出血竹顿时黑色的液体像是血似的哗哗流了出来，紧接着他朝李申明的脖颈砸了下去！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流到雪上，如同丑恶的鬼画。

    池砚抬头，李申明泰然自若站在原地，大咧的嘴角提得更高，比他还是人的时候还令人恶心一口獠牙都露了出来，傲慢地斜睨着池砚像是在说，

    ——你伤不了我。

    “我，我们是超越神，超脱自然法则最高的——王！”

    “臣服吧，因为你最后的信仰马上也要消失了。”

    池砚愤怒的情绪在李申明诡异的话中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心脏霎时漏了半拍接着猛地抬头望向上方的小楼：

    之前因为忙着对付李申明而忽视的虚成正扒在厨房的窗口，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又猛地敲下去，“咔嚓！”玻璃应声而碎，尾巴一甩虚成迅速爬了进去。

    蔚鱼，蔚鱼还在那里！

    明明没有声音，但池砚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蔚鱼恐惧的尖叫，他瞬间就慌了。“太大意！”气血上涌拔出血竹就要冲过去。

    “滚！”他摔开李申明便想走可李申明哪能让他如愿，他的舌头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一转一钻便狠狠扎上池砚的伤口，顿时巨痛让池砚眼前一花！舌头乘胜追击又拔长好几寸攀上池砚的腰就缠了好几圈，束缚得他动弹不得。

    “池小盂！快快！”池砚懊悔不已，赶忙寻找池小盂的身影不住地猜测，“蔚鱼怎么办，该死，虚成会对他做什么？”

    潜伏在暗处的池小盂得到指示顿时化为一阵五彩金光飞进屋内！

    另一边，

    突然遭到袭击的蔚鱼原本打算夺门而出但动作根本不及虚成，很快就被捉回来死死掐住脖子，熟悉的房间变得无比陌生屋顶四周好像都在旋转，蔚鱼的气提不上来只得疲劳地挣扎着，“池砚…唔…”

    他心里绝望地求救但很快又被自责掩盖，不行，不能，不能再拖累池砚。

    我必须，必须靠自己，我也是陵鱼啊。

    额角的疼痛再次剧烈起来，这次却隐隐有着不同，是哪里不同？

    氧气越加稀少，血腥味充满口腔，四周什么都看不清了，蔚鱼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小，自责的懊悔愈演愈烈…

    一阵愤怒的鸣叫响起，五彩金光瞬间充盈房间，“砰！”巨大的翅膀将虚成扇到一边接着爪子抓起蔚鱼的衣服便迅速把他提着飞出了窗户。

    被甩到角落的虚成木然地抬头，身体在驱使他追赶上去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劝阻他，让他停下。

    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一直低低地呼唤着两个字，“虚成…虚成啊……快醒着…”

    一边是温柔陌生的低喊一边是本能般的杀戮，两边在脑子里剧烈纠缠，“啊啊—啊！”虚成忽然跪倒在地疯狂地用头撞地同时痛苦地嘶吼着，坚硬的尾巴甩来甩去和石壁擦出难听的金属声。

    他觉得他一定忘了什么事情。



审判（下）
    -

    突然强烈的风将蔚鱼即将远去的意识吹得清醒了不少但他还是紧闭着眼，似乎有什么阻拦着他不让他醒来。

    “啁——”巨大的五彩狂鸟飞到天上，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散开后面跟着数不尽的金色光粉。狂鸟本来不过手掌大小，而池小盂则是因为沾上陵鱼血液在外表变化的同时魂力大增，原形竟然有些凤凰明王的风采，毕竟是神鸟啊。

    “哇啊啊我害怕啊啊池砚啊你快点来解决啊蔚鱼不醒不会死了吧！我现在去哪里啊我害怕啊呜呜呜…”

    接收到心里感应的池砚：………收回。

    “海山狂鸟，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蛰伏着的妖鬼们像是得到指令突然暴动起来，一声怒吼掀起排山倒海的浪潮纷纷指向狂鸟。

    李申明贴近池砚，舌头缠着他的腰将他扭了过去直面这座大山，“你看好了，这里，这里，这里…不过一炷香，生阴穴就炼成了。”

    “池砚池砚啊啊飞不出去！这座山都被封了！我们就在阵里出不去了！”池小盂撞上无形屏障后终于崩溃的明白。

    池砚铁青着脸随李申明指的地方看过去，被雪覆盖住斑驳的山脉竟然微微透出蓝光来。

    那是一个非常诡异和恐怖的景象。

    绵延起伏的山峦像被从中间蛀开成半透明，从山巅到每座山相连处甚至山脚都整齐排列着幽幽的蓝光，每三个点就构成一个简易的符阵况且种类繁多各不相同。锥形、火叉、手脚…金木水火土五行相辅相成。不仅是前面，不用再看池砚都知道四周已然被生阴穴所有的耳眼包裹封锁住，妖邪之气升到空中将这片天空都密密实实吞噬掉，生阴穴的确已经到了暴动的最边缘。

    只怕现在的进桑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魂之地，无须再去某一个特定的地方，只要李申明想甚至在原地就能立刻让池砚和蔚鱼变成生阴穴的一根柴火。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池砚啊啊呜呜它们还会跳起来！？不是说没思想吗啊啊啊怎么办我害怕哇哇哇咬到了！……”池小盂哭爹喊娘的一阵乱飞，所幸蔚鱼已经被他转移到背上。

    “不是它们会跳起来，是因为…”池砚斜睨了一眼缠在他身上的舌头，“屏障越来越低，就要飞不了了。”

    变故就在一瞬间，紫金色的细线从手心嗖嗖地滑出直朝滑腻的大舌而去，后者也不甘示弱加大力度缠得越来越紧！伤口再次崩裂开，闻到血腥味后蝇苟更加兴奋地穿过厚舌却是向伤口扎了进去！“呃…”池砚短促地喘了一声，眼神更加凌厉用力朝后一踹！

    一声闷响，不出意外地李申明依旧毫发未损。

    “嗯？”李申明诡异的瞳孔黑漆漆地对着池砚，“嫌自己四肢健全？”下一秒缠住腰肢的舌头将池砚狠狠摔到地上接着朝左臂大力地一鞭！腥臭难闻的气味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恶心的反胃感涌上咽喉，李申明怨毒的表情逼到面前，

    “我现在没兴趣和你们玩了。”

    “我要你们，现在就死。”

    “虚成，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片茫茫中幽黯的蓝光“呼—”被吹得更亮像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滚！”重物落地的声音后一声怒吼咆哮着，“池砚！老狐狸你他妈给我离他远点！”黑压压的一堆妖中间，五彩狂鸟浑身闪着的金粉渐渐消失，它半蹲着一只偌大的翅膀护着身下的人另一只翅膀戒备地扬起随时准备对付这群虎视眈眈的鬼，“妈的，我害怕你们这些小鬼不成！来啊来啊正好我活了上百年也没动过手……”

    池小盂看见池砚被摔到地上着急万分，护着蔚鱼的羽翼微微发着抖，“我很强的！少说也是活了上百年，这些个没灵魂的小鬼怕什么啊可是他们好丑啊啊啊我不怕…”它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忽然羽翼下被什么抓了一下非常轻微的一下就像是错觉。

    又抓了一下，不是错觉！蔚鱼醒过来了？

    池砚知道池小盂越是害怕越喜欢用暴躁的情绪掩饰，这是它的温柔之处。他看了一眼金色羽翼严严实实护着的人，轻轻地留下一句，“谢了。”

    接着忽视自己骨折的左臂挺腰弹跳起来摆摆手，“让我静静，反正都要死了。”

    李申明显然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扭曲的脸抽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池砚静默地望着连绵的大山不知道想些什么，不过一分钟他便转了回来，“我认输。”

    “？”李申明保持着一样的表情，示意他说下去。

    “把那些鬼驱散了，我们家鸟胆子小。”

    “反正都要死了，你们不需要呼吸但我们需要，天被屏障封起来抽干氧气也是很容易，我可不想死的时候脸色发紫，哦对不起，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池砚平静地说着，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李申明扭曲的脸端详了池砚片刻，他根本不相信池砚的话，“好啊。”

    他答应了！

    池砚心里滑过一丝怀疑，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啪！”李申明打了个响指，霎时黑压压的鬼怪消失不见，池砚注意到天越来越低了现在应该已经离黎明不远但天色却昏暗不明。

    “那就请方大少爷，跟我来，我保证会让你和你的人一起。”李申明收回偌长的舌头转身往前走，粗糙干燥的头发散发着异味。

    “你们一起来。”路过池小盂时，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哼！去你妈的我勒个槽…”池小盂骂骂咧咧地将蔚鱼捂得更严实，“池砚你怎么！…”它脸色忽然一变动作僵硬起来，羽翼窸窸窣窣被推开露出一个人影…

    “小盂，谢谢你。现在不用护着我了。”蔚鱼长身而立，手轻轻搭在池小盂挺立的冠羽上，其实半蹲的池小盂比他站着还高一些但他做起来却莫名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蔚鱼你醒啦！有没有不舒服啊，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那只老狐狸要抓我们去煮汤喝呜呜池砚还跟他走了…”

    “我不会让你被煮汤喝的，我们去找池砚，不怕他。”蔚鱼轻轻安抚着池小盂顺便抬高手臂让缩小成凤头鹦鹉的它可以站在上面。他平静地望向前方的背影，隔着大雪和阻拦对方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回了头，池砚无声地回望着雪地里高瘦的蔚鱼，一层柔和的光罩在他身上。

    风凌厉地呼啸着。

    -

    漆黑恐惧的地窖入口出现在眼前，“连自己家的地窖都是他圈套的一环”蔚鱼稳住情绪迅速走了下去，潮湿、阴暗、欺骗还有尸臭。

    “蔚鱼，你怎么了……”池小盂试探着小声问，鸟类的嗅觉很敏感，他觉得蔚鱼身上的气息变了。奇怪的是这个气息不是变得陌生，甚至变得熟悉了起来，可是他总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嗅到过。

    然而蔚鱼紧抿着唇不言语，池小盂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这样的神情蔚蓝的眼圈转了转顿时缩回脖子不再说话。

    梯子不长，很快就到达了地窖深处，蔚鱼下意识闭上眼稳了几秒才鼓起勇气睁开双眼。

    和记忆中恐怖的景象不同，这里没有堆积成山的尸体，中心的半空中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有黑雾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黑雾的味道十分呛人有很浓重的鬼臭，蔚鱼心下了然。

    “人到齐了，陵鱼。”李申明露出诡异的尖牙，深紫色的舌头伸到了下巴，他忽然又将头扭了过去冲着池砚，“你的人来了，不去迎接一下吗？”

    后者抬着眼皮听话地望向蔚鱼，视线相接两个人都复杂地对视。

    池砚注意到蔚鱼的眼睛透着绿色光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深深地看着他，后者回应向来温柔的眼神。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它太“饿”了，我看看要让苦命鸳鸯谁先喂食？”干瘪的手指爬满血纹一个一个指过在场的人，“小鸟，陵鱼，方家族长，啧啧啧…真是难办呢……”李申明似乎有些苦恼，尖利的指甲晃来晃去忽然定在某处，“就你了，开胃菜。”

    蔚鱼脸色一僵，扭头望过去，是虚成！

    角落虚成失魂落魄地站着，他身上的鳞片破损严重伤口结着血痂，是他自己弄的，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虚成，来，跳进去。”李申明一句句诱导着。

    虚成反应迟钝地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前方，“怎么，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了？跳下去！”

    “跳下去！立刻跳下去！！”

    ”不许跳！不要听他的话！”

    ………

    “啊！”虚成布满鳞片的手臂使出全力砸向自己砸得鳞片脱落伤口崩裂，他崩溃地嘶吼着如同一只真正的野兽，“啊——”没有人在意的野兽也是会流泪的，他再也承受不住一头往前冲！

    “不要！”蔚鱼大声阻拦也跟着扑上去，池砚紧随其后，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要！虚成！”拳头猛地砸到地上震起沙砾，虚成已经跳进了生阴穴被黑雾吞噬得不见踪影。那可是最恶毒的阵法，就这么跳下去下场要么是瞬间灰飞烟灭要么就是被数之不尽的万鬼撕碎，绝无生存可能。

    蔚鱼情绪激动，眼底的绿光越燃越深他扭头憎恶地看向李申明，“他不是你的手下吗？”池砚轻轻摇了摇头，握住蔚鱼的肩膀。

    “呵呵啊哈哈我的小蔚鱼，别说是他了，我想让谁跳就让谁跳，就算是你，也必须听我的！”李申明悄无声息地贴近蔚鱼威胁道，“你想试试吗？”

    “哈哈别这么看着我，还是说你想代替你小男朋友？”李申明迎上池砚冰冷的眼神，“早说了让你找个女朋友还能给方家留个种，这样罔顾人伦没有好下场的。不过现在嘛，也没这个必要了！”他尾音陡然加大。

    只见蔚鱼的手臂忽然自己动了起来摆出攻击的姿态径直往池砚身上砍去！这一下手刀力度极大，远远超过了蔚鱼从前的力气，动作招式敏捷异常根本不像是一个文弱的人。

    “蔚鱼？”池砚一声闷哼强行接下这一击，紧接着蔚鱼又给了一记侧踢他将将躲过，“唔…”蔚鱼瞪大双眼表情和动作截然相反慌乱无措之余总有些说不清楚的不对劲。池砚一边躲闪，一边打量着思考，“肢体都呈僵硬的姿势就像…是被什么吊起来似的…”

    对了！

    他闪身跳到蔚鱼背后，透过豁口的蓝光折射下透明的丝线反着光，手肘、手臂、关节都被极细的丝线吊起来，

    ——傀儡娃娃。

    他脑子闪过这个词语，晃神间一阵劲风逼近，蔚鱼直往池砚腰腹而来！那处本来就受伤极重，如果再受一击后果不堪设想，池砚咬牙几乎要做好剧痛的心理准备，只见蔚鱼的拳头在即将打到伤口时却微小地偏离了方向避过骨头打在了后腰。

    “！”池砚敏感地抬头然而不等他撞上蔚鱼的视线，呛人的气味袭击而来，糟糕！离生阴穴太近了！浓烈的黑雾从生阴穴延伸出来像是甩不掉的蛇缠上了池砚的腿，而蔚鱼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跌进了生阴穴！

    “你要做什么！不要妄自行动！”池砚语调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慌乱，竟然伸出手想把蔚鱼拽出来，温热和冰凉相触，酸楚涌上心头，池砚的声音带上点哭腔，“哥，哥…你不要…”

    黑雾勾出记忆深处恐惧的回忆，闷热滚烫的水下密室上方奔跑跌走的亲人，滚滚浓烟熏黑了整片血色的天。

    早晨受宠若惊的拥抱后以为会亮的天却再也没有亮起。

    他害怕了，池砚特别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蔚鱼温柔的微笑，他的嘴轻轻张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下一秒整个人被沸腾的黑雾彻底吞没，池砚跪倒在地瞳孔猛地放大！

    “哥！”

    池砚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

    熟悉的嘴唇一张一合，他说的是，“放心”

    放心？

    在伤口处碰巧撞歪的动作、泛出绿光的瞳孔、额头的蓝色光晕…哥，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

    “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马上你就去陪他…”李申明阴恻恻地伸出舌头“刺溜”地卷来一团黑雾舔了一遍。下一秒池砚的关节处微小地一炸，丝线扎了进来！“呃…”骨折的手臂被提起池砚忍着痛冷瞪一眼李申明，“我艹你妈！”说着便一脚踢过去！

    然而细线的力气非常之大，将池砚的腿直接拧了回来！

    李申明却突然变了神情眼睛扭曲着不停变换，他和池砚都站在生阴穴旁边黑雾从他的鼻孔喷出来像恶心的鼻涕，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表情变得更加恐怖，池砚戒备又紧张地望着生阴穴。

    蔚鱼，蔚鱼你一定要保重啊。

    “呕！”李申明忽然毫无征兆地吐出黑色的血来，恶臭扑鼻，他狰狞地冲向池砚沾满液体的舌头缠住池砚的脖子怒吼着，“你们想耍我！”说着原本尖利的舌尖居然分裂成了两条将池砚勒住吊到生阴穴口！

    呛人的恶臭和滚烫的热浪冲击着池砚的脸，他忽然勾了勾唇，讽刺地笑了，“你觉得呢？—王？”

    “去死！”李申明怒气爆发舌头一甩就将池砚丢进豁口！然而池砚刚被甩下，一股更强的力量同时拖着他往前摔！是什么？他震惊地往下望，只见先前锁住池砚的细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他身上，他和池砚绑在一起了。

    做过引子的人在重生后便是一具行尸走肉，唯一的宿命就是寻找新的更强大的引子，如若他自己投入生阴穴，将被视为失败。

    伟大的“王”从不允许失败。

    他的下场会是比灰飞烟灭更残忍。

    李申明深紫色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败?!”他怒吼着引起巨大的浪潮数之不尽的鬼怪又出现在豁口，随机巨大的铜线从天而降金光熠熠瞬间将他压进生阴穴！

    那是从里面抛出来，真正的昼吹。

    李申明失败了。

    不甘心的呐喊消失在自己创造的漩涡，他们再一次败了。

    -

    巨石般的压力消失的瞬间滚烫的热浪彻底吞噬掉池砚的全身，黑，无止境的黑。

    “池砚。”

    “小砚。”

    “砚砚”

    ……

    女人严厉的声音和温柔的呼唤交错着，让池砚迷迷糊糊间被唤醒，我是在做梦吗？母亲不会这么温柔的叫我的，不，她其实也这么唤过我。

    母亲…我为你们报仇了，母亲……对不起……我其实很为方家骄傲。

    池砚的眼皮困顿地闭上，他好想休息。

    “池砚，池砚啊。”

    又有声音低低的唤着，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非常清澈的男声，又特别熟悉。

    是谁啊？真好听…

    如果我没有要死了，我真想认识你。

    -

    生阴穴内，

    血海之上，万鬼之下，闪电从浑噩的天中劈过。蔚鱼浑身笼罩着蓝色的光晕，跪在满是血污的尸地上将池砚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还不醒过来，气息没问题，身体也没问题。”蔚鱼焦急地抚摸着池砚苍白的脸，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碧绿色，那是最古老强大的陵鱼才会拥有的血液。

    五彩狂鸟身上残留的气息彻底唤醒他的能力，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躲在背后的蔚鱼，生阴穴伤不了他。而池砚常年佩戴有陵鱼血液的昼吹，再加上自己护着也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为何现在还不醒来？

    在他感知到李申明靠近时便抛出昼吹将李申明拖进来，本是想在这里面再做打算哪知道废弃的引子根本不能再进入生阴穴，李申明相当于自爆。“生阴穴必须要毁掉，唯一的方法还是只有像父亲那样，只是，有了昼吹。”

    生阴穴毕竟是汲取魂力的恶阵他也不能在里面呆久了，蔚鱼摸出“昼吹”碧绿的瞳孔映出金黄的铜钱，他深呼吸了一下接着扶起昏倒的池砚费力将他背在身上，“等我一会儿，我们一定会平安的，我还要和你变成老头一起在鱼缸钓鱼。”

    池小盂惴惴不安地在地窖飞来飞去，突然地面剧烈地摇起来，墙上的蓝光像是被煮沸似的晃动起来，它惊恐地望向豁口。只见黑雾猛烈地晃动着像是野兽般涌动，“池砚！蔚鱼！”池小盂慌张地飞来飞去，顶部被晃得哐哐作响，地窖就要塌了！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崩塌的流波山一脸决绝的冥云再次出现在面前，“如果池砚他们真的出不来…”池小盂迎着呛人热浪飞到豁口处，“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刺眼的白光从生阴穴冲出，穿透地面，穿透小楼，穿破屏障直冲云霄！山峦内部的耳眼纷纷崩裂，一簇簇蓝光唰地熄灭，就像一个短暂的闹剧，苏醒的山神再次吹熄了灯。

    混沌的黑雾在白光下尽数驱散，四周开裂变形“轰！”地窖承受不住终于塌了，连带着上面的小楼地面深陷下去，形成一个大坑！

    一道身影从白光中跳出，细看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池小盂满是泪水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睁大终于又留下眼泪飞快地飞过去，“我…我我……”

    笼罩在天空的屏障被打破，终于露出本来的天空，原来天已经亮了啊。

    细软的阳光洒在蔚鱼的脸上，他对池小盂笑了笑，眼睛里是无比的柔软轻松。

    耳边池砚的呼吸声徐徐响起，原来是睡着了。

    眼前是进桑难得的雪景，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番外一：《厌火•方氏族谱世系》
    “还忙？”蔚鱼端过一盘糖蘸草莓叉上一块最饱满的喂到池砚嘴里。

    “唔唔…好吃！”池砚哧溜一口吞掉含糊地夸奖，眼睛却还黏在手上，他正专注地附身趴在桌上研究着什么东西。

    或许凌乱就是池砚电脑桌注定的命运吧，连蔚鱼都改不了那种。

    只见偌大的电脑桌竟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比以前都还挤出一倍。

    用青瓷小碟装着的朱砂颜料零散地摆着，数十个价值连城的法器被随意丢着。炼魂灯被拉得很低距离桌面上那本旧黄色本子只有两三寸，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块圆形的光斑充满灵性地跟着池砚的视线而动，而池砚的眼睛几乎是贴在上面。

    尽管池砚对蔚鱼再三保证这个灯不是真正的光不会伤到他的眼睛，但蔚鱼每次看见他贴这么近还是会暗暗捏一把汗。当下也不例外，蔚鱼喉咙滚了滚轻轻将草莓放在另一边，池砚忙着修复这个东西已经很久了，每天几乎都扑在上面。

    蔚鱼曾经问过是什么，池砚只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弄好了，我们一起看。”

    这么一转眼就又过了三个月，从进桑回来之后时间越发慢了。他们相互依偎懒懒散散地窝在一起度过了大雪的冬季，如今又迎来了樱花复苏的春天。

    那本旧黄色的本子也跟着他们随时被池砚捧在手中，蔚鱼曾经探头去看过，惊讶地发现黄色的纸张竟不是“纸”而是印着暗纹的绸缎料。但这本书却格外的薄，丝帛细腻一点也没有厚重的感觉，并且蔚鱼发现上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写。

    那池砚在看什么呢？

    “大功告成！可累死我了！”池砚兴奋地放下手中的毛笔大叫，后仰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还要…唔…”嘴里被喂进蘸满糖水的草莓，池砚眯着眼睛享受地盯着蔚鱼，“你真好。”

    蔚鱼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旧黄色本子。

    好吧，他承认，他非常好奇。

    这个眼神被池砚捕捉到，他放肆地笑出声，不管不顾地握住蔚鱼的手把他往回一扯，“啊！”蔚鱼踉跄地跌坐在池砚怀里。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腰就被用力环住，池砚的下巴稳稳地抵在蔚鱼肩膀上小弧度地蹭啊蹭，莫名地撒起娇来。

    “池砚？怎么啦？”蔚鱼被抱了一会儿很快就察觉到池砚情绪的不对劲。

    虽然自己更年长但这段感情中好像总是池砚在照顾他，池砚很少会这么直白地露出脆弱需要哄的一面。想到这里，蔚鱼从未拥有过的长兄之魂熊熊燃烧起来，肩膀都更加宽阔了呢，咳咳。

    “乖啊，是太累了？我给你捏捏肩膀？”蔚鱼抚摸着池砚毛茸茸的短发，前两天他突然说要迎接新时代结果去剃了个寸头，搞得脑袋像颗猕猴桃。“噗嗤！”蔚鱼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埋在肩膀的小猕猴桃瞬间不乐意了，闷闷地哼唧出声，“哥你变了！不哄我就算了还笑我…”

    蔚鱼还憋着笑看见池砚的样子更是忍得辛苦，“太可爱了”，他下意识偏过脸亲了亲池砚的头发偏偏没控制好力度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蔚鱼：……

    池砚：！！！

    呆在门外的池小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伤风化！！”随即，万年单身鸟猛地一扇翅膀摔上了大门。

    “你谁！”池砚显然也被蔚鱼的主动吓到又惊又喜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羞愤想要撞墙般的蔚鱼犹豫半天，试探着问，“要不……你证明一下…比如再亲我一下？”

    眼看着蔚鱼的脸红到了脖子根马上就要被气紫了，池砚才赶紧给他顺着气，“不亲不亲不亲！你不是想看这个吗？我给你看这个。”说着便就着把蔚鱼圈在怀里的姿势将那本旧黄色的本子拿起来。

    “我不是…不亲…”蔚鱼双手捂着脸，又耐不住好奇只能羞得从指缝间偷看。他也有点气自己，两个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不是没主动过，现在害羞什么…不过这些小心思在看到那个本子的时候全都停下来了。

    只见绸缎纸帛还印着暗纹，封面上用赤色大字写着：

    ——《厌火•方氏族谱世系》

    这个字蔚鱼很熟悉，是池砚的笔迹。丝帛的暗纹也很是熟悉，蔚鱼微微凝神，是什么呢？

    “这个啊，是我们方家的族谱。”

    “族谱？”

    池砚从后面抵着蔚鱼的耳朵，低沉的嗓音就像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翻开封面，里面却是一片空白倒是衬得暗纹清晰了不少，蔚鱼更加认真地观察却还是一无所获。

    池砚微微起身拉过炼魂灯，那团有灵魂的光斑便跟着过来印在空白的册页上。

    紧接着，蔚鱼屏住呼吸。

    只见一簇摇曳的橘色光点从丝帛中飘了出来，丝丝相连很快就聚在半空中比银河中的星座更璀璨地构成了立体的图腾：

    ——人身，鱼尾，在海中。

    “方家是厌火族的主要分支，在我们的族规中修族谱必须将信奉的神灵图腾放在首页，丝帛也需以此为纹。我最近都在忙着重修族谱。”

    “擅自作主，填上了你的名字，愿意和我一起看吗？”



番外一.下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池砚手中忽然变出一个精细的红绳指圈：

    平绳紧密相连延伸成一节优美的弧度，最中间一个极小的银色的圆片巧妙地藏在中间，仔细一瞧，竟然是微缩版本的“昼吹”。红绳和银缠在一起，一点也不会显得俗气反而流动着一股灵动又神秘的古老。

    蔚鱼的视线完全被红绳指环吸引，仿佛预感到什么他微微瞪大眼。

    “送红绳，是我们厌火族对心上之人表心意的行为。”池砚说到这里，脸微微有些红，“之前那个手链你都收下了，这个，你愿意戴上吗？”

    池砚竟然有点不敢看蔚鱼的眼睛，原来男人到这个时候都会紧张的啊…

    而蔚鱼低头不语，细碎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神。

    池砚伸出去的手随着蔚鱼的沉默而越发不安，他甚至在内心后悔，“难道蔚鱼嫌弃这个戒指太廉价了？？这红绳都是我自己做染料染色晾干的说好的心意无价呢！不对，那个微缩昼吹可是白金雕刻的不是银啊，蔚鱼会不会看不出来，我怎么提醒他会显得不那么刻意…”

    “我还把他作为伴侣写到族谱里面，完蛋了完蛋了，我现在出门去买个高定钻戒鸽子蛋还来得及吗？”

    越想越绝望，池砚伸出去的手变得冰凉颤抖，那叫一个凄凉。

    就在霜打的猕猴桃终于决定收回手的时候，蔚鱼终于动了，然而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我现在就去买个大的你别走呜…”池砚哭兮兮地挽回，大概蔚鱼终于被他的诚心打动，只走了两步在他的包里摸索了两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就走了回来差点撞上一脸惨痛的池砚。

    “其实…我也买了。”

    蔚鱼站在桌子后伸出手，“啪！”打开了米色绒布小盒。

    ——里面镶嵌着一枚几何旋纹的白金戒指，很细简洁又大方的款式。

    “很早就买了，在你走的那段时间。”话音刚落，蔚鱼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他主动拉过池砚的手接着十指紧扣。

    自从他清楚自己的性向后，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段被认证的稳固关系。

    去国外结婚？他实在不喜欢。和不爱的人将就过一生？他不愿意。

    本来蔚鱼想着再赚一点钱就将老家的外婆接过来陪她安享晚年，等到了那个不得不分离的时候，他彻底是孤身一人也无妨，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这样平淡孤独的生活。可这样平淡的未来也不可能实现了。

    那日在进桑，池砚陪着蔚鱼在坍塌的小楼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不管是画皮鬼阿软还是昼吹化形的“外婆”，没有人曾经放弃过他，他们都在尽自己的所有来爱他。

    所有人努力地将他推出悲剧命运的轨道，他必须要往前走，往前跑，远方有人在等他。

    “池砚，你愿意…和我…”蔚鱼的声音发着抖身体一动便要单膝下跪。

    “砰！”简直是膝盖骨都要开裂的一声巨响，只见池砚火急火燎抢先跪下抓着蔚鱼的手便要把自己愈发显得可怜的红绳指环往上套，嘴上急切地阻止着，“啊啊不行不行！不可以!你你你怎么能抢我的事情做呜呜我才是老公，必须我求婚！蔚鱼！你愿意嫁给我吗！？”

    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抓着蔚鱼的无名指便要往上塞，“不行不行，你不能不答应，我这个人很传统的，你都睡过我了必须嫁给我！我给你套上！”

    “噗嗤…”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池砚好不容易套上顿时感觉人到手了！也不再急切地像是小狗，便抬头得意又蠢蠢地朝蔚鱼笑。

    蔚鱼眼睛湿漉漉的也跟着傻傻地笑，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无名指上那一圈鲜红的红绳越看心跳越加速。

    恰巧一阵风徐徐吹过挂在门口的风水铃清脆地响起悦耳的旋律，小院里的桃花树缓缓盛开，柔软的花瓣漫天飞扬，在即将降落到地上时，蔚鱼轻轻“嗯”了一声。

    “看此日桃花灼灼，珠联璧合。喜今日赤绳系定，桂馥兰馨。”



番外二.关于被写进族谱的责任（？
    一阵腻歪后，饶是爱干净的蔚鱼都没力气收拾一片狼藉的床铺。只是拿纸巾擦了擦便继续裹着毯子靠在床上认真扮演一朵蘑菇，一会儿看看手上的绳戒一会儿摸摸池砚的头发傻笑。

    “入个洞房就这么激动？”池砚枕在蔚鱼腿上，环住他的腰，“都傻啦？”

    蔚鱼被他这么一说回想起刚才交换完戒指就被池砚不由分说地扛上二楼扔到床上，还美其名曰什么进洞房顿时又气又害臊，千种情绪化在一起最终只是朝池砚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

    “来，宝贝，我给你看个大宝贝儿！”

    池砚作势起身，在看到蔚鱼明显警惕的眼神时哈哈大笑，响亮地“啵”了一口蔚鱼白皙的大腿根。

    “不来了，我真的不行了，不来了，现在才下午……”蔚鱼赶紧求饶。

    池砚却拿着一本东西走了回来，正经地发问，“想啥呢？说好一起看族谱的。不是吧哥。”池砚眼神变得揶揄，“那个，我们晚点再看，怕你受不住…”

    “池！砚！”蔚鱼大喊，这明显捉弄他玩儿呢。

    “好好好！我错了，我打住，来媳妇儿我们看族谱！亲一个嘛亲一个就不气了…”池砚不由分说地挤上床，蔚鱼只裹了一层很薄的毯子，池砚便连着毯子和人一并抱住。

    两条大长腿从后面环住蔚鱼的腰，下巴枕在蔚鱼的肩膀上，手上是那本神秘又沉重的族谱。

    池砚的声音低沉又认真，像是需要陪伴，“我翻页了。”

    那段不敢回顾的，不管是愧疚还是叛逆的过去，他终于有勇气去面对。想要阳光能够照进他眼里，他自己必须得先凿出裂缝。

    “嗯。”

    他听见那声熟悉又温柔的肯定，要往前走必须得先告别。

    丝帛翻开的声音几乎是无声的，但蔚鱼却听到有什么东西终于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用力握住池砚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蔚鱼知道，在内心深处池砚对于自己家人总有着深深的愧疚感，他试图用厌恶和忽视来减轻这种感觉可自从与自己相遇后他便不得不正视那段过去。

    其实池砚也可以选择继续无视，因为蔚鱼并不会问他任何关于方家的事情，但如果这个结总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绊住他们，池砚就不会再任它卡在那里。

    池砚的守护，并不再是因为单纯的信仰，他想要放过那个九岁的自己，堂堂正正地面对他的爱人。

    而蔚鱼呢？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绳戒，那是很奇妙的感觉，一个无神论者将自己所有的虔诚都奉献给了对方。

    再一次翻开扉页，这次的图腾不再腾空而起聚集在半空而是安分地躺着。蔚鱼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再看“陵鱼”心里总泛起一股淡淡的熟悉感，连拿着刀戟凶恶的形象都柔和了不少。

    “他认识你。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能感知你的气息。”池砚解释着。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事实上在他决定由自己重修族谱开始这三个多月都在不停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修族谱是个很难的事情，尤其是方家这样一个古老封闭的族系。

    所幸，作为方家族长后代，池砚在方家度过的短短九年便已经接受了系统又繁琐的学习。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还有这么一群人靠着古老的文化生活着，但的确就是存在。

    不，也不存在了。

    “厌火族方氏当世以‘天’为本，虔诚奉，世居山，不擅出，后世当用，一切以‘天’为重……”

    没有什么修身齐家合乎立教之言，在扉页后的“题辞”便又用着类似朱砂的赤红在正中书写着几行字，通篇围绕着“天”。

    蔚鱼心里一动，望向池砚，后者报以肯定的眼神。

    他们竟然把“陵鱼”看得这么重吗…维系家族的存在，还以天比喻，不，或许在他们眼里“陵鱼”是比那天还要崇高的存在。

    蔚鱼眼神复杂地盯着那排字忽然就伸出手极其轻微地摸了一下最浑厚的提笔弯钩处，他收回手突然感觉手指觸摸到颜料时像过电一般激灵，“这是用什么墨写上去的？朱砂？”

    池砚没有回答。

    “…你的血？”

    池砚为蔚鱼的聪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有三分之一是血，不用担心，完全没问题。”想了想他又说，“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没故意骗你。”

    “什么时候的事儿？”蔚鱼暗暗气自己，怎么没记得池砚身上被划了口子，要是自己的话池砚早炸锅了。

    池砚一脸欲言又止，蔚鱼满眼鼓励，他才下定决心般开口，“说是你抓的让你舔的时候…”

    蔚鱼：……

    “真没事儿，大部分用的普通墨汁，继续吧。”池砚连忙扯开话题，翻动下一页。

    这一页应该是记录的方家族人，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是竖着用文字依次写着姓名生平，看着不太大的本子蔚鱼挨个看进去却像是看不完似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怎么回事儿？”

    “牒记。用了个小技巧让文字不断折叠隐藏，就像是在这页续上了隐形的长扉页，我把字都写在上面。需要的时候展开看，不需要的时候便折进去，这样看着很简洁而且也能保守秘密。”

    池砚说着手指一拈，刚才蔚鱼费劲看的内容瞬间被拉出书本，一条长长的发着光的透明丝帛摊在他面前。

    “哇…”蔚鱼拍拍手，眼神崇拜地说，“你好厉害！”

    “过奖过奖，都是一些以前教的了。”

    不等池砚继续得瑟，蔚鱼径直拿起一页透明的丝帛认真读起来，“厌火族旁支方氏三代族长—方焉，独子方池砚，媳蔚…鱼？”蔚鱼脸色瞬间慌张起来，惊恐地看着池砚，“你真写了？”

    “不然呢？就呆在本地，估计我们再过七八十年领个证都很难实现。为了套着你，我想了想，绳戒不靠谱万一我们吵架你给摘了呢？那只好寄希望于我们家族谱了，你刚刚也看了吧，这可是一本非常神奇的族谱。”

    池砚的眼神认真起来，搞得蔚鱼哭笑不得。

    蔚鱼只是想说要是他家里人知道他娶个男的回来会不会连棺材板都按不住…又想到现状连忙在心里赔罪，对不住！对不住啊方阿姨…不方族长…不……娘？

    “严肃点！”池砚不满蔚鱼的走神敲了敲他的头，蔚鱼忐忑地回神，“神奇…是很神奇…”

    “我把你写成我的伴侣，你就是我的人，得守我们方家的族规。”

    蔚鱼瑟瑟发抖，你怎么现在就开始摆谱了！

    “我们方家最忌讳背叛，要是你离开我，就会受到方家全族信仰的审判和惩罚。”池砚一脸讳莫如深，眼眸漆黑。

    蔚鱼乍一听，好可怕……诶，等等？池砚他们信仰啥来着？丝帛扉页上画着啥来着？

    我审判我自己？？



番外三.关于池小盂的一些往事
    番外三.疑难杂症解答

    池小盂最近越来越懒了，常常站在门口的铁架上就是一整天。

    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池砚的淘宝店还是那样不死不活的样子，蔚鱼也找到了新工作，最近在搬家打算回去他那间很不错的公寓，当然，池砚也会一起。

    蔚鱼远比它想象中好相处，尽管池小盂每天嘴上吵吵闹闹，但心底对蔚鱼的亏欠还存在着。它知道一切都是一个“缘”字，它完全可以用这是命中注定的循环，因为自己的逃避蔚鱼才能被他命定之人拯救，诸如此类的话为自己开脱。可是啊，那天山崩地裂爆炸的场景在它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它开始缓慢地回忆曾经唯一的朋友，回忆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

    池小盂并不是一只很勇敢的妖，它只是一只自私的狂鸟。

    而狂鸟，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遥远的仙海神山，它仅有的勇敢都用在了在乎之人身上，如今这个人也有了自己想保护之人，它的循环是否就可以停止了呢？

    池小盂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却能肯定它要是离开，池砚肯定要火冒三丈把自己抓回来炖汤喝。

    它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铁架上的铃铛被翅膀一震响起悠远的叮当声——

    “哐哐”铁架忽然震动起来，池小盂停下动作。

    “你干啥呢，快起来，我行李都收拾好了，这铁架还蛮重...”

    “你搬这个干什么？”

    池砚一脸你在废话什么，呼哧呼哧地将大包小包放下指着架子说，“蔚鱼说你大概想连架子一起走我才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纯铁打鸟架有多重，当时说什么要迎合你的气质还非缠着我给你雕个花...”

    “不用搬，我不走。”

    “啊?”池砚正弯腰下掉固定的钉子，闻言站直了身看着池小盂，“你什么意思？”

    池小盂是认真的，池砚毕竟和它相处了这么久，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它在想什么。

    那么相对的，池砚在想什么池小盂也一清二楚。

    对峙了一两分钟，池小盂先败下阵来。

    它扇了扇翅膀，灰色的爪子陷入蓬松的羽毛，认输地开口，“你又不是不回来，每天还得来店里上班，蔚鱼家那么近不就几步路的事情。再说了，你电脑也在铺子里，我还等着你用那破淘宝店的收入给我买鹦鹉粮。”

    “你又不是不会用手机，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根本不用吃东西。”

    “呃，那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们夫妻生活。我耳听八方，你又饥渴似虎的我真的受不了你俩整日嗯呢啊啊，蔚鱼在我这儿形象那么美好，我得留点念想。”

    “美好？”池砚少见的有些急躁，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一包烟点上，“池小盂，你不用划分这么清楚。”

    “阿软的事情，你都清楚吧。那些年，你也并没有抛弃他不管，况且都过去了。”

    “阿软”一出来，池小盂眼神躲闪，瞬间焉了不少。

    “抽烟被蔚鱼逮着了有你好受的！”它嘴硬着，宽大的翅膀收拢裹住它的身体，“阿软...”

    它慢慢陷入了回忆——

    崩塌的流波山，两边强烈的力量对撞而产生的巨大光波将还是狂鸟的池小盂撞飞！

    “不行！小陵鱼还在这里！”不太适应的爪子将幼小的婴孩小心地护着，池小盂一边拼命往远处逃去一边为这个脆弱的生命祈祷。

    它不敢回头看，它只是一群生活在流波山无数狂鸟中的一只，甚至比别的更加胆小好动一点，也因此它结识了同样在自己族群里好动活泼的冥云。

    可是为什么，它们的家园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狂鸟原本并不是妖，它们只能称得上有灵气的小动物，但自己现在算什么？它的羽毛变白，身躯变大，狂鸟一路疯狂地飞，朝着冥云所交代的那个方家飞去，它甚至会说话了。

    “砰！”身后又传来爆炸，余波直接将筋疲力尽的狂鸟击倒，“小陵鱼！”眼看着就要摔到深林中狂鸟想要展开翅膀将婴孩换到背上，哪知它的爪子一松，无意识的小陵鱼径直被摔了下去！

    “不！”狂鸟失声尖叫，发出的却是人类男子的声音，这让它被吓得一愣，错过了接住小蔚鱼的最好时机。

    这可是陵鱼最后的血脉...狂鸟脑中轰隆隆地响，看着还是婴孩的小蔚鱼直直往山林里坠，懊悔与震怒，它立刻去追可再怎么也追不上了。

    这么小的孩子...他那么小...风呼啸地刮过，狂鸟眼前闪过面色悲戚的冥云，对不起，我把你们的血脉弄丢了，对不起...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粗糙高耸的枝干和密密麻麻的树冠刮过狂鸟的身躯，它也无暇躲避，“小蔚鱼他毕竟是个被提前剖生的婴孩，就这么摔下去绝不可能活下来。”它不敢再想了。

    “哗啦！”狂鸟穿过繁密的树干终于还是到了地上，它洁白的羽毛被摩擦的伤口蹭上血污但这又算什么，那个孩子从这么高摔下来不知道会是多么血肉模糊的场景。

    “喂！你这狂鸟是怎么保护我们小族长的？！”一道严厉的女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狂鸟呼吸都变得急促，难道，难道？他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站在它面前，怀里抱着小小一团的婴儿，小蔚鱼睡得正香。

    “族长给你了这么强的魂力，你就是这么报恩的？要不是我及时化形一切就完蛋了。”女人显然对小蔚鱼很是关心，语气不知不觉也有些凶狠。“我叫‘昼吹’是族长随身佩戴之物，你呢，小狂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狂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女人在问他，“我没有名字，我以前...我们不需要名字...”

    女人愣了愣，表情倒是松了下来扯开话题，“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流波山回不去了，不知道为何而来的祸乱将一切都毁掉，狂鸟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它唯一的责任就是送出这孩子，陵鱼族长的人那想必比自己靠得住地多，也算是完成任务了。那它该去哪里呢？

    “我，我不知道，小族长教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什么？你不留下来照顾他？”

    “我...不行的。”刚才的事情还让狂鸟心有余悸，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陌生的样子，微微地叹了口气，“陵鱼族长说了，给他取名‘蔚鱼’，既然你也是陵鱼族的人那还是交给你更好。”

    狂鸟狠心不去看小蔚鱼，“还有，冥云说要是可以把他带到方家去更好。不过...现在这样子我想还是不要随意再把小族长交出去了，谁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毁了我们的家。”

    女子皱着眉，她显然也对做人不太熟悉，抱着孩子的动作非常生疏，“小族长当然是由我保护。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过你带出小族长的恩情，你要走我也不会留。方家那边...我暂时也不会去。”

    突如其来的陷害让所有人心里都隔上了一层屏障。

    “那你，保重。”

    “保重。”

    -

    “还好你没让蔚鱼来我们家，否则我这媳妇儿活活变成祖宗！感谢感谢！”池砚夹着烟，鼓了两下掌。

    “池砚，我是真的很胆小怯弱...其实我根本没有多少灵力，那些得瑟的话都是和你开开玩笑。你看就像上次，还好你们是出来了否则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跳进去的勇气。”池小盂脑袋上的黄色凤冠耷拉下来，懒得去搭理池砚的玩笑。

    “太多勇气拿来有什么用？能充气球吗？呵”池砚轻笑一声。

    “只要能对自己在意的人挤出的那一点就够了。就像每天的夕阳，这是不能仿冒的，也不能炫耀。再说了—”池砚贴近池小盂偷偷说，“当初的我，真的以为你特别特别厉害——”

    池小盂一愣，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突然眼眶有点泛酸。

    分别之后，它没有再回偏僻的大山反而是飞进了人类社会，它想要忘记以前的事情。

    只是偶尔还会回去一趟那个地方，它看着昼吹尽心尽责地扮演好一个“人”的角色，甚至给自己安好了外婆的位置。看着小小的婴孩变成了牙牙学语再到纤细的小男孩，看着他们搭起了小房子，种着蔬菜...果然是陵鱼族，小蔚鱼长得非常可爱。

    然而当他再一次回到那个山林却发现“昼吹”换人了，一只画皮鬼代替了它的位置。但还好，狂鸟观察了好一阵子后发现那只画皮鬼对小蔚鱼非常好。

    要不就做一只卖萌可爱的普通鹦鹉吧。狂鸟这么想着再一次回到人类社会，不曾想这会是它最后一次离开，因为它遇见了另一个四处流浪的男孩。

    那是中元节的傍晚，它受了伤，男孩身上有着熟悉又特殊的气味，他拿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屋檐下朝自己看了一眼，接着径直走了过来。

    “怎么，要跟我回家吗？”

    男孩摸遍荷包最后朝狂鸟尴尬一笑，“抱歉现在没吃的，不过我保证你跟着我，吃香喝辣！怎样，考虑考虑？”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中元节外面人烟稀少，男孩却固执地蹲在它面前不肯走。

    “怎么样嘛？我刚给你取好了名字，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名字，狂鸟的心跳加快。

    “我姓池，叫池砚。你跟我走就是我家的啦，今天又是中元盂兰节，你就叫池小盂吧！”

    好土...

    狂鸟嫌弃着又控制不住地跟着飞上了男孩的肩膀。

    他有了名字，有了像家人一样的朋友。

    “好啦，别瞎想。”

    池砚摁熄烟头，顺手将大门关上，“走，蔚鱼还在等我们过去开饭。”

    “我...”

    “偶尔肉麻一次就够了啊，我警告你池小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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