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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了醋精总裁之后》作者：时有幸
　　文案：
　　云枝是一只被沈家收留的吸血鬼，从小软糯不伤人。然而某次发高烧，他稀里糊涂就把家里少爷给咬了。
　　之后他被扫地出门，偏偏又和沈锦旬冤家路窄。
　　沈锦旬把他堵在角落：“你是想趁机不负责吗？”
　　被这位财团继承人上门讨说法，穷得响叮当的云枝走也走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对你负、负……”
　　怎么负责啊！
　　最要命的是，他之前并不吸血，但在误伤沈锦旬以后，自己对此食髓知味，居然被唤醒了天性。
　　无法抑制也不可替代，忍得太久还会死。
　　必须要再咬几口:(
　　***
　　自从云枝豁了出去，仰着脖颈任沈锦旬肆意妄为当还债，他发现对方变得有点奇怪。
　　他找特助帮忙，沈锦旬故意把助理打发走了。
　　他和总监聊天，沈锦旬在旁边盯得对方背后发凉。
　　他把血族朋友带回家上药，沈锦旬立即赶来探望病号。
　　朋友在楼上：“我伤口好疼，小枝你能陪我聊天吗？”
　　沈锦旬：“你坐着吧，我去看一下他。”
　　云枝听话地待在原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的语气怎么更贴近于“我去杀一下他”？？？
　　————
　　口嫌体正公子哥x肤白貌美可爱鬼/尽量日更
　　*现代都市架空，设定简单格局小。
　　*年上甜宠。小酸怡情，以糖为主。
　　【预警】有初拥情节。攻变成血族后，有段时间会格外没有安全感，对受占有欲爆棚爱黏人。
　　【补充】逻辑不可究的傻白甜，全文重点谈恋爱。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血族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枝，沈锦旬 ┃ 配角：预收中：《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总裁表示真香，并进行了捕捉
　　立意：保护可爱吸血鬼


第1章 
　　外面纷纷扬扬下着大雪，给周遭景色覆上了茫茫白色。寒风灌进了地下通道，铁门不堪重负般地吱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风从缝隙里漏了进来，被改装成租房的车库充斥着寒意。云枝冷得发抖，叠了两张旧报纸塞在门下。
　　没过五分钟，报纸被猛地吹开，而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亮。
　　云枝顶着黑眼圈坐在床上，一时没动。
　　室友打呼噜打得震天响，面前墙壁泛黄起皱，狭小的屋里隐约弥漫着霉味……
　　反正眼前的一切都难以适应。
　　他躺回被窝里，心不在焉地拿过手机。
　　有一串陌生号码给他发来短信：
　　[你穿燕尾服的样子真美，要是衣扣再多解几颗就更好了。]
　　[以后洗完脸记得把水珠擦干净。]
　　[勾得我想舔你。]
　　·
　　入冬后公馆里全天候开着恒温设备，侍应统一要穿燕尾服，每天都热得够呛，巴不得裸穿外套。
　　不过云枝平时只松开一颗纽扣，今天干脆全部系上了。
　　同事觉得奇怪：“你在犯什么浑，怎么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没什么。”云枝嘀咕。
　　他的皮肤在灯下略显苍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整个人有种纤细脆弱的美感。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线条在眼尾处微微敛起，看起来澄澈又明艳。
　　尽管相貌出挑，他的气质却意外地没有攻击性，容易让人冒出欺负他的心思。
　　他也确实是每天都在被人使劲欺负。
　　“又有客人私下找你了？”同事道，“我巴不得被大款勾搭，随便凑合下，二环新开的楼盘随便挑。”
　　“你这是玩不起呢，还是看不上这些？”
　　云枝觉得自己没资格玩不起，也没理由看不上，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并肩穿过KTV区的走廊，两旁的包厢里传出来插科打诨的嬉笑声，还有陪唱的甜腻嗓音。
　　几个客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同事朝云枝递了个眼神。云枝会意地顿住步子，和他一起朝客人打了声招呼。
　　其中有个人看到云枝，然后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
　　这种视线似乎能化作实物，黏稠潮湿地搭在身上，在脸和腿之间反复滑动，最后固定在脸上。
　　云枝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客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指着不远处的包厢：“待会拿一箱酒过来。”
　　屋子里面堪称群魔乱舞，陪酒的陪唱的闹作一团。云枝走进去的时候没被注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瘫在沙发上，正聊得火热。
　　他自顾自拿了开瓶器和杯子，在角落里帮忙倒酒。
　　其他人讨论着这里的布置，说会馆老板爱装逼，每一间房都会挂几张画作抬高格调，也不嫌搭配得不伦不类。
　　“他今早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靠，原来摆这儿来了。”
　　“这是水彩还是油画？”
　　云枝听他们猜来猜去，瞄了眼那幅油画，整个人一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面色调温柔，灵动得恍若有清香扑面而来。爬山虎和紫藤萝爬满了洋房的外墙，二楼的窗户开着，悬挂的风铃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晃动。有人趴在桌上，用一本黑色封面的诗歌集盖着脸，枕着臂弯在睡觉。
　　人物身形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不难看出他大概十八岁左右，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不等云枝多想，他又被其他人的交谈吸引。
　　“这不是沈习甫画的，他的真迹早炒到了六位数。如果这张画是他的手笔，现在该摆在大门口供起来，怎么可能放在这里吸二手烟哈哈哈哈。”
　　“上面不是有沈习甫的印章吗？我看这画挺有水平，说是他的我也信。”
　　男人动作粗鲁地敲了两下画框，敲得透明玻璃发出脆响。
　　他的女友勾着他的肩膀，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画里浅眠的少年。
　　她道：“那是人家收藏的，喜欢就盖了个章。你这大老粗一点都不懂艺术，少瞎几把逼逼。”
　　坐在中间的人翘着二郎腿：“沈习甫的亲戚挺会折腾，他前脚刚走，他身边的小孩后脚就被踹出门了。”
　　“操，沈习甫居然有小孩？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是周哥消息灵通。”
　　周哥弹了下烟灰，回想了下。
　　他道：“我听别人说的，不是他亲生儿子，是收留的学生，喊他老师来着。那小孩一直跟着沈习甫，大概二十来岁了，被藏得特别好，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是不是傻逼？要我说就赖在那里死活不走。就算分不到沈家的家业，沈习甫的东西总归能捞到一些。”
　　云枝：“……”
　　周哥耸耸肩膀：“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被赶出来，感觉是要脸不要钱，很傻逼就对了。”
　　云枝神色微妙地抿起嘴角，走神了一会。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没人瞧出他此刻的不对劲，只觉得茶几前的小侍应颀长单薄，西装勾勒着的腰肢似乎可以被一双大手轻松握住。
　　虽然清瘦，但他的轮廓很利落，不至于太弱气，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哟，原来你在这好久了。”有人道，“怎么没吭声？”
　　云枝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下，露出来的小虎牙有几分可爱天真。
　　“您待会有事再摁铃。”
　　周哥拦住他：“别急着走啊。”
　　“怎么了吗？”他疑惑。
　　男人们起哄：“哎呀，周哥有新情况！”
　　“哈哈哈哈仔细一瞧，确实符合他口味。”
　　“就是他喊人过来的。”
　　周哥和身旁的狐朋狗友嬉笑了几句，懒洋洋地冲着云枝招招手，拍了下自己边上的空位。
　　在他们的规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有明里暗里的价格标签，那些好看的皮囊也默认可以被挑选。
　　但云枝一动不动的。
　　“聋了听不到？”有人催促道。
　　眼见云枝依旧没有要过去的意思，气氛逐渐紧绷，周哥也慢慢拉下了脸。
　　旁边两个陪唱的美女对视了一眼，急忙打圆场。
　　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娇滴滴道：“这人不会看眼色，您放他一马算啦。”
　　“就是嘛，咱们再点一首歌，等会喝酒玩骰子。”
　　这里似乎不允许有人保留棱角，几乎所有人都摆着一副顺从的姿态，圆滑世故地哄客人开心，以此得到更多的物质回报。
　　陪着喝酒，陪着唱歌，也随时可以陪着做更多的事情。
　　然而云枝显然不是这一类。
　　在窸窸窣窣的劝说和嘲讽声里，他厌倦地蹙了下眉头。
　　“给脸不要脸，端着架子给谁看？”
　　“哎呀，人家说不定在想着开个什么价格，好从周哥身上敲一笔呢哈哈哈哈。”
　　香烟烟雾弥漫在昏暗的包间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云枝，随心所欲地评价他的方方面面。
　　被下流的言语形容自己，其实本该手足无措的，但云枝神色淡淡。
　　“没有价格，您别这么想，我没打算留下来。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没用讨好的语气说话，冷得不掺感情，别人听了会觉得有挑衅的意味。
　　本就窘迫的周哥这下更加难堪，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服务员拒绝。
　　这明明是被自己踩在地上的小玩意。
　　“背地里不知道卖过多少次屁股的婊i子，还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他气不打一处来。
　　“妈了个逼的，你敢走一步试试？我一通电话就能让你丢饭碗。”
　　他喝多了，这时候还丢了面子，脸上通红一片。
　　大家不愿意惹事上身，统统闭上了嘴，眼见着周哥踹了下桌脚，要去抓云枝的肩膀，又被“啪”地一下拍开手。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傻愣愣地望向门口对立的两个人。
　　云枝的背脊很挺，是不习惯于弯腰的姿态。他微微抬着下巴，和人高马大的周哥对视着。
　　细看的话，其实他在发抖，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才克制着让自己没低头。
　　周哥失笑：“怎么，真的没卖过？被我说了两句，委屈上了？没事没事，我随便说的，怎么眼睛都红了？”
　　他伸手要摸云枝的脸，云枝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却被突然揪住了头发，直接拖到了身后的那堵墙上。
　　估计是用了十成的力气，身体和墙壁发出碰撞的闷声，听得旁观者胆战心惊。就连刚才看笑话的，也替云枝捏了把汗。
　　周哥身材魁梧，练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胳膊比云枝的小腿都要粗，能轻而易举地把人牢牢压制住。
　　力量差距悬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拦架。
　　要出事了。
　　云枝没能摆脱桎梏，挣扎中又挨了一记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然后他再度被扯着头发，被迫仰起脖颈直视对方。
　　周哥道：“脸长得不错，为什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让你坐过来就坐，让你脱衣服就脱，别那么扫兴，懂不懂？”
　　“差不多行了，不要在这里搞出事情来。”
　　有人道：“当着大家伙的面，干嘛呢！想做那档子事好歹提前讲一声，咱们好给你去门口望风，你说是吧？”
　　周哥和他们打趣了几句，随即假惺惺地对云枝说：“我这个人就是有手滑的毛病，你多担待着点。”
　　云枝没有回应，看到周哥抬起手，躲避般侧过了脸。
　　想象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他听到推门声，屋里沉默了半秒，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了茶几上，整张桌子被掀翻。
　　云枝茫然地睁开眼睛，见到面前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扑克牌、骰子和酒杯，以及哀号扭动的周哥。
　　刚才还在得意的男人艰难地打了个滚，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应该脱臼了。
　　“干、干他娘的。”周哥咬牙切齿。
　　云枝没在意他的骂骂咧咧，全神看着另外一个人。
　　有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云枝前面，看着和画上少年有些相似。
　　同样清冷贵气，但已经没了稚嫩，被时间雕琢得成熟稳重，气质也愈发强势。
　　光是这么随意地站着，别人就能感到清晰的压迫感。
　　沈锦旬漫不经心地揉了下手腕，道：“不好意思，我也容易手滑，你忍着吧。”


第2章 
　　在场的男男女女全部傻住了，周哥狼狈地坐起来，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你他妈谁啊？”
　　其他人打了个激灵，随即数落了两句，但忌惮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大有来头，都不敢上前推搡。
　　沈锦旬没把他们当回事，径直把那幅新买的挂画收下来，指尖碰了碰画纸，慢条斯理地拂掉了上面似有似无的灰尘。
　　平静得好像和刚才把人过肩摔的是两个人。
　　“亲戚帮忙收拾屋子的时候没注意，弄丢了我的东西。”沈锦旬道，“所以我下班顺路把画拿回去。”
　　他颇有风度地勾起了嘴角，看起来矜贵自持，骨子里是实打实的恶劣。
　　周哥隐约猜测到了他的身份，一时间被唬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沈、沈……”
　　“我和这人的事情和你有个屁关系？”
　　听到别人这么问，沈锦旬侧过身来瞥了眼云枝。
　　屏幕播放的MV画面不停变化，让他的脸忽亮忽暗。俊美精致的长相因为气质矜贵，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反而有一种锋芒毕露的凌厉。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把右边的一点泪痣隐约地掩了起来。
　　看到云枝瑟缩了下，沈锦旬的眼神里立即多了几分狡黠的亮意，像是恶作剧得逞。
　　沈锦旬依旧看着他，悠悠开口：“这个嘛，我是他的……”
　　语调的尾音被暧昧地拖长，他顿了顿，转而嗤笑了下：“债主。”
　　欠债的在发蒙，债主没管，回过头去朝前走了几步，把周哥吓得慌慌张张往沙发那边挪。
　　“你想干什么？”
　　“问我？最开始想干些什么的不是你么。”沈锦旬用腿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酒杯，“现在还想继续吗？”
　　周哥哑口无言，又惊又怒地看了眼云枝。
　　可惜他没能瞪上一眼，沈锦旬状似不经意地侧过身，恰巧挡住了视线。
　　他问：“瞎看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周哥之前和人开玩笑呢，两个人吵着玩的。”其他人干巴巴地替周哥找台阶下。
　　“刚才发生过什么吗？哈哈哈哈哎哟他怎么倒地上了，赶紧扶起来啊。”
　　沈锦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一手夹着画框往外走，神色嫌弃地打开了门。
　　云枝心不在焉地垂着脑袋。
　　沈锦旬蹙眉：“开什么小差？”
　　云枝又整理了一下衣摆，怯生生地避开沈锦旬的视线。
　　惊魂未定的陪唱小姐捂着心口，好奇地观察他们的脸色。她看云枝表现得不太自然，躲躲闪闪的，不自禁琢磨着刚刚沈锦旬的一番话。
　　难不成真的是债主？
　　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微妙，感觉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顶着其他人心思各异的打量，云枝硬着头皮离开了包厢。
　　临近半夜，不少人消遣完了打算回家，在走廊上说笑，陆陆续续往电梯间去。沈锦旬一路逆着人群，云枝踉跄地跟在他后面。
　　云枝觉得自己被打伤了，一牵扯到背脊和腹部，就会疼得倒吸凉气，几乎直不起身子来。
　　为了避免牵扯到伤口，他走路慢吞吞的，很快就和沈锦旬拉开了一段距离。
　　有醉鬼朝他说糊涂话：“今天不跟别人回去吧？那敢情好，你过来，扶我去车上。”
　　沈锦旬大概是觉得这里乌烟瘴气，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了，折回来把云枝拉到身边，三步并两步地把他牵出走廊。
　　沈锦旬数落道：“腿明明不短，怎么走得和乌龟爬一样。”
　　云枝闭了下眼，抬手摁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上。
　　他嘀咕：“刚才被打到了。”
　　“哪里？”沈锦旬问。
　　云枝道：“撞到了背，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腹部：“都有点痛。”
　　沈锦旬没怎么搭理他，不过脚步放得慢了一点。
　　他们的距离比在包厢里的时候更近，云枝一低头，就看清楚了沈锦旬手上的咬痕。
　　两枚红色印记留在左手虎口，看上去很奇怪，也很显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暧昧。
　　云枝移开视线，过了会又朝那边瞄了几眼，心惊胆战，替沈锦旬觉得疼。
　　也为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捏把汗。
　　“你牙口那么厉害，该害怕的不是我吗？你皱什么眉头？”沈锦旬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云枝不想承认，试图挤出个微笑假装淡定。可惜没能成功，害怕就是害怕。
　　虽然他从小被沈习甫收留，和沈锦旬一起在宅邸里长大。高中的时候，彼此还是学长和学弟，称得上是竹马。
　　但他们关系并不好。
　　互相使绊子斗嘴是常事，拿到了对方的把柄就会使劲折腾。
　　眼下冤家路窄，又是自己犯过错误，云枝恨不能原地消失。
　　……太糟糕了。
　　他磕磕绊绊：“我没想到能把你咬得这么惨。”
　　话音刚落，沈锦旬正要说些什么，守候在专用电梯间的会馆老板突然出现，朝着他再三道歉。
　　老板搓了搓手：“沈先生，画没事吧？哎呀，没事就好。”
　　沈锦旬冷淡地点了点头，摁了电梯键。
　　“我中午把它挂上去的时候还纳闷呢，沈家怎么把那么好看的画拿出来拍卖，敢情是咱们误会了。”
　　老板道：“话说您的车停在哪里？我看您没来过这儿，可能不太熟悉路，要不然我送您过去？一回生二回熟，您以后常来啊，我亲自招待您！”
　　“送到这里就好了。”沈锦旬道。
　　老板看沈锦旬走进电梯里，又瞧见云枝站在一旁，觉得他太碍眼，要让他到外面去。
　　然而沈锦旬说：“我和他还有点事情。”
　　云枝感觉到推搡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一停，立即鼓励般地拍了他两下。
　　云枝：“……”
　　电梯门一关，云枝战战兢兢地拉了下沈锦旬的衣袖。
　　横竖逃不掉，他选择在沈锦旬开口前主动解释：“我当时没碰到你，所以没能道歉。”
　　沈锦旬道：“你撒谎的本事一点也没长进。”
　　这句话确实没什么诚意，当时没碰到怎么了，之后再去道歉有多简单？偏偏云枝这半年闷声不响，在沈锦旬看来自己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云枝理亏，毕竟自己是打算蒸发一辈子的。
　　没想到孽缘太深，该再见的终归要见面。
　　他僵硬地转移话题：“那天我不太清醒，都没意识到你来了，更没想到真有这么严重，我以为那些人为了赶我走瞎说的……要是知道会留疤，我一定不这样。”
　　“不知道我来看过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弄伤我，你这脑袋还记得些什么？”
　　沈锦旬补充：“瞧你这么怂，至少清楚自己那时候对我的卧室干过些什么吧？”
　　听到他这么说，云枝一下子愣住了。
　　他在寄存柜里拿了外套和雨伞，把东西裹成一团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看着沈锦旬。
　　沈锦旬问：“你是想趁机不负责吗？”
　　云枝整张脸烧了起来，想要跑，却无处可逃地贴在了冰凉的柜子上，柜门发出摇晃的轻响，提醒他再也没有躲避的余地。
　　沈锦旬把他困在了角落里，这里没有开灯，光线来源于楼道口的几盏小灯，漆黑得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沈锦旬觉得好笑：“看你这反应，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云枝一言难尽地埋下了脸，不自禁推了推沈锦旬，想要从角落里被放开。
　　但沈锦旬反而凑得更近，云枝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黑暗里的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则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在自己的鬓角间拂过。
　　自己的耳根绝对红了。
　　好在沈锦旬应该看不清楚。
　　沈锦旬道：“怎么有本事做没胆子认？难不成你当时是被下蛊了，不受控制地跑到我屋子里去的？”
　　云枝没料到沈锦旬居然愿意提起这茬，听上去还一点都不难为情。
　　他只求这人再别说下去了：“我会负、负……”
　　“这要怎么负责？如果是有来有回，我对你的衣服和枕头实在没什么兴趣啊。”
　　接下来的话被吞回了嗓子里，云枝捂着他的嘴：“我那时候在发烧，糊涂了。”
　　解释完一松开手，沈锦旬就继续讲。
　　“发着高烧，横穿整座宅子偷完我的东西，再回到自己的小阁楼，抱着我的枕头，披着我的衬衫，埋在被窝里面缩成团。你说你怎么这么热情？”
　　云枝硬着头皮嘟囔：“真的被下蛊了……”
　　那个时候沈习甫病危，他受了很大的打击，身体一时没有扛住，跟着生了一场大病。在浑浑噩噩中，他没有安全感，满心寻找着可以依靠的事物。
　　仅存的理智拉不住自己，好死不死招惹了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现在被人逮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抱住大腿求原谅？
　　或者，痛哭流涕地卖个惨？
　　沈锦旬把画框搁在了旁边，一只手撑在云枝身侧，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撩过云枝有些凌乱的头发。
　　温热的指尖搭在云枝的眉间，左右摩挲了下，就在云枝要挣扎的前一秒，沈锦旬抢先有了动作。
　　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云枝的额头。
　　云枝吃痛捂住脑袋，再听到沈锦旬低低地笑了几声。
　　虽然没有骂他，但他觉得这比直接挑明了更讨厌。
　　沈锦旬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就好像在对自己说——
　　小变态。


第3章 
　　这半年云枝有意忘掉这件事，然而冲击力过大，他连装作风轻云淡都做不到。
　　他脸皮薄，天知道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清醒过后没脸细想，记起沈锦旬就抓狂，更不愿意和这人再有交集。
　　躲了那么久没躲过，云枝任由沈锦旬取笑自己，心里又是郁闷又是窘迫，拘束得浑身不自在。
　　他沮丧地转移话题：“谢谢你刚才帮忙解围。”
　　“不用客气，我只不过是顺手扫了一个黄。”沈锦旬道。
　　云枝否认：“没有黄的。”
　　“我再晚来两分钟，你猜他脱不脱裤子。”
　　云枝：“……”
　　他嘴皮子没对方厉害，只好局促地撑开伞：“我送你去停车场吧。”
　　半年没见，沈锦旬的个子似乎又高了，肩膀也更加宽阔。虽然常年练习空手道，但肌肉并不夸张，身材修长匀称，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云枝站在沈锦旬边上，借着两旁的路灯灯光，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自从沈锦旬出国留学，这四年里，他们偶尔才会碰面。以至于云枝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云枝不得不承认，往日里心高气傲的少年褪去稚嫩，成长得令人惊喜。
　　顺着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沈锦旬的侧脸弧度接近于完美，泪痣缀在眼角，微妙地把禁欲和性感杂糅在一起。
　　模样英俊，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荷尔蒙。
　　“你是不是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至于看那么久吗？”沈锦旬突然说。
　　云枝没想到这都能被抓个正着，立即假装着左顾右盼。
　　沈锦旬没继续计较，问：“你住在哪儿？”
　　“不用送我，我可以坐地铁。”云枝急忙道。
　　“没打算送你，但我猜你明天就会被这里开除，怕你又玩消失。”沈锦旬道，“要不然你现在把医药费报销一下。”
　　他拿出了钱夹，从里面掏出一张票据来。云枝凑近了一点，惊讶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云枝半信半疑：“在哪里打的破伤风要两千块？不如你现在咬回来。”
　　说完以后，他继而道：“为什么你会留着这个？”
　　两千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大开支，但在沈锦旬这个丧心病狂的财阀继承人眼里，两千万都是随便洒洒水。
　　居然把这张票据和黑卡塞在一起。云枝服了。
　　“我这人爱记仇。学弟那么喜欢用我东西，我多给你记一点。”
　　沈锦旬不在意地把纸叠了个对折，重新放回了钱夹里，看起来是要长久收藏。
　　他看着云枝：“而且不只是破伤风，医生差点要给我打狂犬疫苗，只不过被我拒绝了。”
　　云枝有些生气：“为什么？”
　　“因为要间接去打满五针，我没空。”
　　“我问的是被我咬了，为什么会是打狂……”
　　“很奇怪吗？”沈锦旬打断他，“哪个人会到处乱咬，也就只有发疯的猫猫狗狗。”
　　云枝不和沈锦旬吵了，反正也吵不过。
　　他垂头丧气地报了下新办的电话号码，没告诉沈锦旬住址。
　　住的地方又偏僻又破旧，只比桥洞多了几堵墙。被沈锦旬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嘲讽自己。
　　还是算了吧。
　　他送沈锦旬到停车场，看着司机接过画框，再替沈锦旬拉开车门，这才转身离开。
　　将近凌晨一点，差不多到了打烊时间。
　　云枝想回去浑水摸鱼，磨蹭到下班的时间。然而门还没迈进去，他收到了经理发来的消息。
　　[刚接到客人投诉，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他捏了捏手机，觉得沈锦旬这张乌鸦嘴肯定被开过光。
　　没有让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云枝裹紧了外套，迎着寒风沿街走。
　　北方的严冬季节，路边结了一层薄冰。他踩在冰面上滑了两下，然后差点摔倒，这才老老实实地走路。
　　清冷的大街上偶尔会有车子呼啸而过，地铁口早已禁止通行，连流浪者都不见踪影。
　　大半夜的，哪有什么地铁？云枝心想，自己的借口找得真烂。
　　好在沈锦旬这娇生惯养的少爷没一点生活常识，真的信了自己的话。
　　面前的绿灯跳转成红灯，云枝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低头揉了揉眼睛。
　　滴！
　　他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下意识地往后面挪了挪，然后车喇叭又响了一声。
　　黑色的迈巴赫怎么看怎么眼熟，它慢悠悠地打了转向灯，右转再停在云枝面前。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沈锦旬的脸。
　　“你坐的地铁造在人行横道上？”
　　云枝愣住了，再听到沈锦旬说：“排场那么大，要我下来请你，你才肯动一动吗？”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礼貌地和司机问好。
　　“到后面来。”沈锦旬道。
　　紧接着，云枝听话地挪到了沈锦旬身边。
　　他的坐姿很乖，像个没离开校园的好学生，有股单纯劲。
　　司机问：“我是把您送到少爷那边，还是去您最近的住处？”
　　云枝不假思索地报了自己的地址。
　　现在好了，等于自己刚才分享的电话号码是白搭进去的。
　　云枝感觉自己有点笨，郁闷地看向窗外。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是白茫茫一片，高楼大厦似乎要融进风雪里。
　　“以前我送二少爷和小枝去高中，每次寒假返校都下大雪。”司机道，“一眨眼您都大学毕业了。”
　　沈锦旬兴致缺缺：“然后被扣在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
　　“老板早把您当成了接班人，现在只是想让您在子公司多锻炼几年，给您出难题呢。”司机笑了笑。
　　沈锦旬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随便吧，就当体验物种多样性了。”
　　云枝听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感觉沈锦旬回国后的处境很艰难。
　　半夜才下班，到了现在还在查收邮件，公司情况不怎么明朗，身旁的司机居然是从沈父那边跟过来的，摆明了是在监督他……
　　云枝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平时不积德的下场。
　　车子没有驶进小区，停靠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云枝回到租房的时候，室友没回来，出门前特意打扫过的屋子已经乱了，地上散着快递盒和外卖垃圾。
　　取暖器的橙红色暖光在逼仄的空间里闪烁，像是团反复摇摆的火焰，但云枝还是冷，忍不住哆嗦了一会。
　　他靠着门板，忽然察觉到隐隐作痛的部位似乎没了感觉，犹豫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随着手上的动作，常年不见光的肌肤露了出来，白皙得比外面积雪还要亮。
　　“怎么……”云枝不可思议地顿住了。
　　照理来讲，应该会留下淤青的，要很久才能消退。
　　但现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好像没受到过任何伤害。
　　还是沈锦旬弹自己额头的那一下来得最清晰。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云枝以为室友回来了，匆匆地穿好衣服，把衣角胡乱地塞了进去。
　　他一边打开门，一边道：“下次不要把垃圾随意乱放。”
　　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室友，而是沈锦旬。
　　他紧张地抿起嘴，侧身给沈锦旬让路。
　　沈锦旬没见过这么小的房间，表情茫然地张望了一下。看到泛着油光的饭菜盒，他还嫌弃地瞥了云枝一眼。
　　云枝：“……”
　　他猜测，沈锦旬肯定很想逃回车上。
　　沈锦旬道：“正好车上备着药膏，司机想送给你，你走得太快了。”
　　云枝哪里还有需要上药的地方，但他装作自己用得上：“谢谢，麻烦你冒着雪这么跑一趟。”
　　“不是磕到背了吗？”
　　云枝意识到沈锦旬打算帮忙上药，迅速摇了摇头。
　　“我胳膊够长，可以自己涂。”
　　“给你上药又不是给你搓背，这么客气干嘛？”
　　细长管的药膏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打了个转，继而被稳稳地握着。沈锦旬一手拉开椅子，被上面的倒刺扎了下。
　　沈锦旬恹恹地垂下眼睫，看着渗血的指尖。
　　伤口很小，他没当回事，云枝却手忙脚乱地翻着背包，递给他一张创可贴。
　　沈锦旬问：“晕血还很严重？”
　　云枝本就没什么气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你快点包好。”
　　他天生有严重的晕血症，一点点鲜血都见不得，光是眼下这样，就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干呕。
　　他难受地捂住嘴，问：“我咬你的时候没晕血吗？”
　　话音一落，钥匙插入锁孔，生锈的铁门砰砰作响。
　　室友拎了一大袋的零食和烧烤，打开门看到他们两个，立即背对着他们，诧异地嘟囔了句“我操”。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腿长得逆天，穿着考究有气质，看着是个顶配级的高富帅，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没到两秒钟，云枝的手机响了下。
　　[接客别带到租房里来睡吧！！]
　　室友对云枝的工作一直有点误会，云枝之前解释过两次，室友都是一脸“哎呀解释就是掩饰，我都懂的”。
　　云枝一边烦恼，一边回复：[如果是客人，怎么可能和我在垃圾堆里睡，那样的话癖好也太奇怪了。]
　　沈锦旬把药膏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室友莫名地感觉到了压力，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腔调，畏惧地往旁边避了避。
　　沈锦旬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那双点着一颗泪痣的桃花眼即便不笑也显得多情，但眼底并不温柔，神色又冷又酷，让人琢磨不出喜怒。
　　他嗤笑：“没有晕血，表现得还挺兴奋的。”
　　门关上，室友摸着下巴啧啧两声，重复道：“哟，挺兴奋的？”
　　“他只是喜欢捉弄我。”云枝嘀咕。
　　他不太舒服，捂着嘴的手迟迟没放下。
　　好渴啊。
　　木椅上留着属于沈锦旬的小血点，室友完全没留意到这个细节，但在云枝这里，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压抑在深处的欲望被勾了起来，涌上了他的心口。
　　像是快要被淹没了。
　　云枝闭上眼睛，难耐地咽了一口口水。


第4章 
　　司机扯了扯白手套，注意到沈锦旬一直望着窗外愣神，一时没有下步动作。
　　过了会，他看着沈锦旬走去了附近的药店。
　　为沈家服务了二十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苛刻的自我约束。即便雇主不在场，他也没有丝毫懈怠。
　　司机端正规矩地等在原地，觉得少爷今晚八成会带着云枝一起回来。
　　但在二十分钟后，沈锦旬神色不明地拉开车门，左手的食指还包着一张创可贴。
　　“二少爷，您现在回家吗？”他惊讶。
　　沈锦旬说：“怎么了，你好像很意外？”
　　司机急忙收住了诧异的表情，解释：“我以为您会、会念着旧情，毕竟这里看上去太破旧了，小枝住着肯定很艰难。”
　　沈锦旬似乎听到了荒唐的冷笑话，备感无聊地耷下眼帘。
　　“什么旧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劳烦你提醒几句？”
　　“没有，没有。”司机摇头，“我感觉您对他挺有兴趣……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沈锦浑然不在意前面的人有多窘迫，漫不经心地说：“他是很好玩，但我没有扶贫的爱好。”
　　·
　　到了深夜，云枝怨念地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被那一点血刺激得不轻，他心跳不自禁地加速，整个人瑟瑟发抖。
　　莫名其妙的，太难受了。
　　室友被他吓坏了：“你要去医院吗？或者给你泡一杯感冒药？”
　　“谢谢，不用担心我的。”云枝敷衍。
　　他回想了下近期的生活，自己在会馆里见到过几次冲突，对于别人流血的伤口，除了恶心之外真的没有其他感觉。
　　偏偏沈锦旬这个讨厌鬼是例外。
　　云枝嘀咕：“怎么回事啊……”
　　光是默念名字就忍不住战栗。
　　想要亲近，想要触碰。
　　晕血的本能都被压了下去，继而变成了浓烈迫切的渴望。
　　要是能抱着他的枕头就好了，要是能穿着他的衣服就好了。
　　要是能再咬一口就好了。
　　云枝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开始相信沈锦旬那句话并不是单纯的调侃。
　　别说咬的时候很兴奋，他现在只是幻想了下就浑身发烫。
　　把身体蜷缩起来，胡思乱想地过了一晚上。好在那股燥热感能被硬熬过去，随着天边渐渐放亮而逐渐平息。
　　云枝头重脚轻地起床，强撑着倒了杯热水。
　　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比昨晚好了很多。他就着白开水吃掉半块面包，重新裹回棉被里。
　　云枝对着搜索引擎的输入框纠结了下，打字：[吸血鬼]。
　　网页跳出来血族论坛的入口，云枝点进去，看了置顶的科普帖。
　　[白家大族长]：吸血鬼有着非凡的自愈能力，就淤青来说，平均愈合速度是48小时，血统较好的可以达到12小时以内。
　　[性感小獠牙]：饮用正规血液替代剂，禁止食用鲜血！违反者受规定处罚外，另做半年志愿者服务！争做文明好鬼，共创和谐社会！
　　[性感小獠牙]：具体实施标准详见家族群的群文件。
　　除了这条帖子外，其他都显示权限不足。
　　他心烦意乱地关了手机，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喂，你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室友提醒。
　　云枝恍惚道：“我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和室友说自己可能是吸血鬼？八成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近代以来血族与人类和谐相处，虽然罕见，但大家都知道吸血鬼有着红色眼睛和獠牙，非常惧怕阳光，还离不开血液替代剂。
　　他并没有这些特征。
　　可自己的痊愈速度快得离谱，又对沈锦旬的鲜血有强烈反应。这些要算作什么呢？
　　云枝蹙起眉头。
　　“你可能什么？”室友一头雾水。
　　云枝抓起衣服：“我要去趟超市。”
　　便利店里卖替代剂，纯人工技术合成，干净卫生成本低，又能够满足吸血鬼的需求。
　　云枝鬼鬼祟祟躲到墙角，拿出这管液体喝了一口。
　　……
　　他趴在水池前缓了好久，几乎要把胃吐空了。浑身上下的器官似乎都在排斥着刚才的那小口替代剂，连脑袋都在犯晕。
　　他强忍着不适，默默回到了地下室。
　　狭窄破旧的屋子一直闷着，室友没察觉到味道有哪里不对，但云枝可以。
　　沈锦旬的血味挥之不去，充满诱惑力地沉浮在空气里。
　　云枝冒出了很多想法，又开始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蠢蠢欲动。
　　他有点忍不住了，查了下吸血鬼强行摁着人类喝鲜血会判多少年。
　　网页跳出来巨大的标语：
　　——嘴馋一时爽，七年牢饭多想想！多！想！想！
　　·
　　接下来几天，云枝谈妥退房的事情，再去了一趟银行。
　　他留出接下来的必要开销，剩下的全塞在信封里，让室友帮忙转交。
　　室友纳闷：“哦，之前来过这里的男人啊，我记得样子的。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云枝对自己的控制力毫无信心，没胆子见人。
　　之前在沈锦旬面前已经够丢脸的了，哪想以后还能奔着去上法制节目？
　　他叠着衣服，满脸一言难尽。
　　室友记得那个男人穿着体面讲究，一看就非富即贵。按他们的身份，和人家攀关系还来不及，云枝怎么一点也不知情识趣？
　　室友苦口婆心：“唉，你别和他过不去，对你自己也好……”
　　云枝心说，他和沈锦旬同居了十多年，深知对方有多恶劣。娇生惯养的二少爷没什么朋友，就爱盯着他这个倒霉蛋。
　　不管是回首过去，还是展望未来，他和沈锦旬走得太近，准和“好”这个字不沾边。
　　云枝敷衍了两句，风急火燎地拎起行李箱走了，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会和沈锦旬撞上。
　　附近有大学城，最近学生们放寒假，整个区域冷清了一些。街边有不少店家关门，几家小餐馆零零散散地营业。
　　云枝在咖啡厅里吃了中饭，戴着耳机陷在沙发里休息。
　　这边安安静静，另外一边有留校的学生开研讨会，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讲完正事，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压着声音讨论帅哥。
　　“快看坐在窗口那个。”
　　“瞅着面生，你有想法就快点行动，待会他就走啦。”
　　“我其实不太喜欢长得比我还漂亮的男的。”
　　“哇靠，你说这话之前把口水擦擦吧。”
　　女生互相起哄，吃完了碟子里的精致点心。
　　她们无意打扰云枝，也就没有再留，嬉嬉笑笑地和专心看书的同学告别。
　　许嘉致道：“路上小心。”
　　说完，他留意到女生们刚才在说的那个人，猛地怔住了。
　　云枝支着脑袋，脸侧向屋内，愁眉苦脸地鼓捣着手机。他的长相非常出挑，很难不被人注意。
　　许嘉致摘了墨镜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这人的确眼熟。
　　等同学走了，他利落地合上书，坐到云枝对面的座位。
　　云枝在琢磨着怎么和沈锦旬解释，想了半天没有思绪。感觉横竖都会被沈少爷嘲讽，正打算送人头呢，他感觉对面有动静，就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许嘉致眨了下天生血红色的眼睛，冲着云枝爽朗地一笑。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了，真巧啊。”
　　云枝惊喜道：“许学长？”
　　窗边光线充足，作为一只正儿八经的吸血鬼，许嘉致非常讨厌晒到紫外线，和云枝打过招呼后，就扭头拉窗帘。
　　云枝把自己这边的帘子也拉下来，屋子里暗了很多，许嘉致舒展了眉头。
　　“我之前在国外念本科，给你发圣诞祝福发现你把社交账号注销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道。
　　“嗯，账号被盗过，我就干脆注销了。”云枝说。
　　“回母校的时候我还想找你玩呢，但你同学说你已经辍学，大家都联系不上你。”
　　许嘉致比云枝高一届，两人读高中的时候关系不错，时常凑在一起玩。现在恰巧碰见了，不自禁寒暄了一阵。
　　云枝没提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只解释了下自己身边的行李箱。
　　“我刚丢了饭碗，打算在酒店凑合几天，找到新工作以后再租房子。”他道。
　　许嘉致没多问，发散话题：“当时那些学弟学妹还讲你才华横溢，泡在数理化里太浪费，索性放飞自我去钻研美术了。”
　　“他们说话一直很浮夸，别信他们的。”云枝笑起来。
　　“唉，瞎扯淡的可真多。我们刚认识那会儿，还有人说过你是沈锦旬的童养媳呢，我年少无知被骗得团团转。”
　　云枝一听到沈锦旬的名字就腿软，别扭地握紧了水杯。
　　“说到沈锦旬这人，我最开始看他对女生很冷淡，还以为他是那什么。”许嘉致碎碎念。
　　“唔？”
　　许嘉致看云枝发蒙，解释：“以为他搞gay呗！我的基佬雷达很灵的，难得失误了这么一次。”
　　云枝喃喃：“你怎么知道他其实不搞呀？”
　　“有男生和他表白，他也爱答不理的。哎，我那会不是和他一个班吗？眼睁睁看着各种类型的小帅哥给他塞糖递情书，热辣点还有动手动脚的，他都……”
　　许嘉致组织了下措辞：“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参观动物园。”
　　云枝：“……”
　　他回想了下，沈锦旬在这方面确实凉薄，甚至有些抵触。
　　但比起参观动物园，沈锦旬更像是被参观的那个，总是不情不愿地被围着。
　　许嘉致听到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问：“据说晚上的雪很大，再不走得困在这儿了。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考虑和我拼房？长租短租都可以。”
　　吸血鬼的肤色多是惨白发青，许嘉致也一样。但他并不阴郁吓人，就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大男孩。
　　“纠结什么，咱俩都是一起翘过课挨过骂的交情了。”他道，“你难道怕我半夜吸你血？”
　　“七……”云枝若有所思。
　　“什么？”
　　云枝回过神来，匆忙改口道：“我说的是去。”
　　如果是借住，云枝虽然需要这份好意，但肯定会为难。许嘉致很贴心，提出来的是拼房。
　　没什么好推辞的，云枝坐上了许嘉致的车。
　　明明傍晚光线黯淡，许嘉致依旧全副武装，戴了墨镜、口罩和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并且把车内的遮光板给拉了下来。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许嘉致道，“其实我没什么太大关系。”
　　云枝打听：“吸血鬼都这样吗？”
　　“那当然啦。”
　　“那被初拥过后的人类呢，会不会同样怕阳光？”
　　许嘉致没想到云枝会问这个，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当然会啊。”他道，“初拥就是你们人类和我们互相交换血液嘛，成功以后你们变成吸血鬼，也要一天三顿喝替代剂，生活习惯全照着我们的来。”
　　云枝记起自己喝替代剂时的恶心感，暗自叹气。
　　他苦恼地想，那我这算是比较叛逆还是干脆变异了？
　　车子驶进别墅群，有栋独特的房子被松树围了起来，氛围灰暗阴森。
　　有几扇窗直接被砌成了墙，其他的都牢牢拉紧窗帘，光源全来自于头顶的吊灯。
　　“房子是我妈妈的，我有个血族朋友也住在这儿，不过他天天被资本主义压榨到凌晨回家，很难见到他。”
　　许嘉致把云枝领到了客房：“他姓白，要是碰到了喊他白哥就行。”
　　屋子朝南，连着一间小阳台。大概是专门给人类留出来的，体贴地没被树木遮挡住阳光。
　　里面干净整洁，摆放了生活用品，柜子里有饮料和零食。处处齐全妥帖，像某家豪华酒店的套房。
　　云枝没动这里的东西，牙刷、沐浴露这些全用了自己带的。
　　洗完澡，他一边拿毛巾把头发擦得乱七八糟，一边迟疑地连上了Wi-Fi。
　　和地下室里不同，限制访问的网址被顺利打开了，所有帖子都对他开放。
　　[尊敬的：性感小獠牙，晚上好！]


第5章 
　　“我好像加班加出幻觉了。记忆里的小老板每天都是一脸高贵冷艳，为什么最近春风得意的？”
　　白栖迟穿得花里胡哨，浑身上下佩戴了不少饰品。耳钉的流苏垂落下来，随着打哈欠的动作摇摇晃晃，折射出晃眼的钻光。
　　他这么说着，掏出ID卡在电梯间的感应区刷了一下，顺手帮身边的人摁了楼层键。
　　卡上印着珠宝设计总监的字样，照理来说能够直达这座大楼的顶层，今天却跳出了无法通行的提示。
　　“我的权限被你下调了？”白栖迟疑惑。
　　旁边的沈锦旬西装革履，衬衫上绕着一条浅色的领带链，看起来优雅又利落。
　　“你再瞎撩我秘书，下回连公司大门都进不来了。”
　　白栖迟：“瞧着好玩嘛，逗一逗怎么了？你秘书也乐在其中啊。”
　　他看向沈锦旬，老板虽然没笑，但一贯冷漠的眉眼有些狡黠。
　　很难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项目进度迟滞，股票跌得像瀑布，几个不服气的高管天天作妖，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是不是前两天散会以后，背着我们出去爽了一把？还有你这创可贴，昨天就撕下来了，今天反而贴着，是打算待会装可怜给谁看？有谁会傻乎乎地买你账？”
　　沈锦旬刷了自己的ID卡，电梯缓缓上升。
　　他劝道：“把搞推理的力气花在画图上吧，项目进度慢得和公司昨天刚成立一样。”
　　白栖迟立刻丧得如同准备出殡，不继续八卦了。
　　趁着坐电梯的间隙，他掏出防晒喷雾，闭上眼睛上上下下狂洒三遍。
　　沈锦旬问：“你还需要用防晒？”
　　白栖迟拨弄着喷雾盖子，眼睛颜色是深浓的红。
　　“不管我怎么避开紫外线，多少要被晒到一点。这玩意能防衰老，虽然吸血鬼活得久，你反复投胎几百次，我都不一定能过完这辈子，但这方面的警惕意识还是要有的。”
　　沈锦旬轻嗤：“你们和乌龟的关系很暧昧啊。”
　　白栖迟的嘴巴张张合合愣是没能反驳，气愤地把喷雾塞回口袋里。
　　过了一小会，电梯门开了。
　　路过的员工见到了他们，停下来问好。
　　有好几道视线黏在沈锦旬的创可贴上，珠宝部门的设计师们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但又碍着沈锦旬太过冷漠，不敢随意搭话。
　　大家眼巴巴地看了几眼白栖迟，似乎是希望白栖迟能替她们关心一下。
　　白栖迟恨铁不成钢：“新品设计图是不是该交了？”
　　见他这么扫兴，其他人装作耳聋，各回各的工位。
　　他们所在的大楼是顶奢品牌Tiro的总部，公司主营珠宝和钟表，在去年被沈家收购。
　　被买下来之前，公司内部管理非常混乱，营业额经历了三季度的暴跌，并且连续多年的年度大秀都拿不出亮眼作品，一直给竞争对手当陪跑。
　　说它是烫手山芋也不为过，谁接谁倒霉。
　　沈锦旬每天早上不想干活，就打开论坛搜索[Tiro]，今天也是一样。
　　跳出来的结果有：“谁说沈家能力挽狂澜的？出来挨打！照Tiro最近的趋势，明年就该出现在超市打折区买一送一了。”
　　以及：“白栖迟作为天才设计师，居然没跟着业界大佬继续混，跳槽到了Tiro？大家能不能集资给他看看脑子？”
　　还有：“姓沈的能不能别染指时尚圈，感觉Tiro更跌价了。”
　　再加上：“听说沈家二少爷送了白栖迟一辆兰博基尼当绩效奖金，真是财大气粗又土又俗。”
　　看完以后沈锦旬心里冒火，有了打脸傻逼的动力，开始埋头工作。
　　后来白栖迟过来交授权书，抱怨道：“都来这里半年多了，我还没招到满意的助理，一个个的都在混饭吃。”
　　“要不是实在缺人，我把他们全开了。”他补充。
　　沈锦旬在纸张的末尾签上名字，听白栖迟唉声叹气，诉苦了半个小时也没打住。就在他拉开抽屉找耳塞的时候，白栖迟却忽然安静，过了很久才若有所思地出声。
　　“你自己买的？挺有眼光。”
　　白栖迟抱着胳膊，观赏着新挂上去的油画：“这人水平不错，看在功底扎实的分上，我可以给他一个当总监助理的机会。”
　　沈锦旬抬起眼睫，冷冷地看了白栖迟一眼，似乎在警告白栖迟和画框保持距离。
　　白栖迟举起双手：“真小气。这画有那么名贵吗，我看看都不行？”
　　小气的沈锦旬惯例在公司留到半夜，发了消息让司机不用接送，下班后自己开车绕去了云枝的租房。
　　暴风雪来势汹汹，整座城市仿佛要在顷刻间被吞没。地下室里寒冷刺骨，在没有暖气设备的情况下，不难想象住户的生活有苦。
　　几扇铁门后面时不时传来脏话，言语不堪入耳。
　　“你买身体乳干嘛？二十来块钱花在哪里不好，净他妈浪费。”
　　“大男人抠抠搜搜的，穷成这副鬼样干脆泡回你妈的羊水里算了，倒是住的比这破地方舒服点。”
　　“要是你有隔壁姓云的一半好看，倒还值得鼓捣下形象。就你这张脸，涂八百层东西都不能当天仙，涂个屁啊。”
　　沈锦旬抖落了外套上的雪花，敲了敲某扇旧得生锈的门。
　　里面应了一声，云枝的室友大大咧咧地迎接他。沈锦旬看了眼房间，比他上次过来时更加脏乱，完全没办法落脚。
　　“云枝不在？”他问。
　　沈锦旬气场太强，到了一种锋芒毕露的程度。室友感觉被压了一头，登时有些结巴。
　　“你、你，他……”室友道，“你等等。”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信封，原封不动地给了沈锦旬：“云枝退租了，让我把它转交你。”
　　沈锦旬到家了才拆开看，有二十张红色钞票，还清了看病钱。
　　除了这些，里面还夹着一张绿色的纸币。
　　沈锦旬没猜错的话，这是出于他赎回云枝的画作，替云枝打过架，还送云枝回了地下室，云枝塞给他的小费。
　　价值整整五十块。
　　·
　　论坛里要么是家长里短的闲聊，要么是相关规定的提醒和讲解。最热门的帖子也没任何禁忌感，是讨论怎么做毛血旺最好吃。
　　云枝看得昏昏欲睡，刷新了一下页面，突然跳出来了新帖子。
　　《猛鬼必看！！！年关将近，请诸位心里有数》
　　[白家大族长]：春节假期里，无所事事容易犯傻。特此提示，请大家务必管好自己的獠牙，切记不要和人类乱搞。若误食人类鲜血，大家会很麻烦哒。
　　没管好虎牙的云枝：“……”
　　他有点崩溃。
　　自己弄伤沈锦旬左手的同时，绝对喝到了血。
　　被吓得睡意全无，云枝坐了起来。
　　论坛不需要账号也能回帖，他直接问：麻烦？
　　[3L]：我们一碰人血就要上瘾，逐步戒掉的过程非常难熬，对人对鬼都特折腾。我都不敢和人类接吻，怕对方牙龈出血正好被我亲到。
　　云枝倒吸一口凉气：那忍住不喝呀？
　　[5L]：亲亲，你要找死也别用这么憋屈的方式！
　　后续跟帖的吸血鬼们没开玩笑，认真地说这无异于慢性自杀。
　　本可以永生不死的吸血鬼在压抑中渐渐虚弱，直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是最绝望也最痛苦的死法。
　　云枝冲着手机发愣，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凌晨两点，房间里漆黑一片，系在床头的香薰挂件逸着幽幽的玫瑰味。静音窗户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纠结了半天，翻开自己编辑到一半的短信。
　　无非是扯了些好听话，向沈锦旬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搬走。云枝删删改改，明里暗里地给沈锦旬顺毛，有意无意地渲染他俩竹马情深。
　　字里行间充满了讨好，但没敢说自己又想咬他了，怕沈锦旬看完立即雇佣保镖。
　　他在结尾补充：[等到雪停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云枝做了一整晚的美梦，全是换着法子各种咬沈锦旬，沈锦旬温柔地配合着他，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然，也有一句话叫做梦都是反的，他目前只能多喝热水。
　　云枝打开手机，看见有来自沈锦旬的未读消息。
　　乐意搭理他就是好个兆头，云枝欢快地打了两个滚，接着啪嗒摔到地上。
　　结结实实砸了个清醒，云枝爬回床后冷静下来了，一手摁着后脑勺，另一只手输入锁屏密码。
　　根据云枝的分析，人类总归是讲感情的，昨晚的短信应该可以打动沈锦旬，自己再接再厉多拍两次马屁，喝血续命指日可待。
　　而以他对沈锦旬的了解，这人每次心软都会表现得格外话痨。
　　反正沈锦旬发来的字数越多，同情心就越泛滥，也代表着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越大。
　　云枝打开收件箱。
　　沈锦旬：[:D]


第6章 
　　把手机屏幕右转九十度，发过来的这张笑脸表情怎么看怎么嘲讽。
　　没办法，自己遇到的人类是个难得一见的狠心肠。云枝开始等死，并在死亡降临的途中去帮许嘉致铲雪。
　　风吹得树木乱晃，到了中午才有渐缓的架势。外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把几株娇弱的花苗埋了大半。
　　他们在庭院里费劲地清路，又忙活着刮了车窗。
　　许嘉致抠着边缘的薄冰：“白哥做珠宝设计，前段时间跳槽来……没听他说过是哪家公司，反正在本地。喏，这辆车就是他的季度奖金。”
　　头一回见到奖金送超跑的，云枝觉得这位总裁有点缺心眼。
　　他多看了几眼，嘀咕：“有点熟悉……”
　　许嘉致说：“前几年的限量款，白哥对这辆一见钟情，但是托关系也没订到，眼看着价格炒到天上去了。”
　　云枝想起来了，那时候沈锦旬刚拿到驾照，车库里多了好几辆车，全是品牌商送上门的，还拿着册子问沈锦旬喜不喜欢其他车型，和点菜差不多。
　　其中一辆和眼前的一模一样，沈锦旬车子太多了开不过来，被搁在角落积灰。
　　许嘉致说：“我去叫他起床，你也赶紧回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恶劣天气导致出行不便，姓白的设计师干脆请了一天假。现在他正睡着懒觉，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被许嘉致从被窝里生拉硬拽出来，白栖迟疲惫地撩起眼皮。
　　“能不能可怜一下我这个难得睡足八小时的社畜？”
　　他穿着睡衣落座，喝完一袋血液替代剂，勉强打起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端菜上桌的新面孔。
　　他问：“这谁？”
　　“我的高中学弟，来这里住几天。喂，你能别这么瞪着他吗？看着怪吓人的。”
　　“您好。”云枝递给他筷子。
　　白栖迟收回视线：“脸长得不错，不过这类型太招人了，容易被骚扰。”
　　许嘉致道：“和你一样学美术的，不过他没读设计。”
　　“你那所高中难得有艺术生。”
　　“是啊，当时每个月要出黑板报，他们班都没对手。”
　　看许嘉致介绍得这么热情，白栖迟多瞧了云枝两眼。
　　画得好不好看有待确认，但相貌是真好看，都可以摆在身边当花瓶了。
　　白栖迟作为外貌协会资深成员，有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目光，直到被许嘉致再次提醒。
　　“你收敛点，这算是骚扰吗？”
　　白栖迟否认：“我这是欣赏。”
　　他们不会下厨，中饭是非常敷衍的番茄鸡蛋面，配上两碟炒菜。
　　这么凑合着填饱肚子，云枝主动洗碗。
　　许嘉致在看文献，白栖迟画图，各自有事情要忙。
　　云枝没心情闲着，看了一下午的招聘广告。
　　他没有亲人更没所谓的家，身后毫无退路，不存在任何依靠，所以死到临头还要自己备齐棺材板的钱。
　　可惜工资高的门槛也高，云枝辍学太早，接受了这个社会对差生的毒打。
　　“系里让我们出一期手绘海报，明天就要交。唉，我们这种理科生压根没那细胞，拖到现在没敢动，怕玷污颜料。”许嘉致出声。
　　谦虚了一番，他说出了目的：“白哥赏脸涂几笔呗？”
　　白栖迟灵感卡壳，为效率太低而烦躁不安，一直拿铅笔的笔尾戳着额头，半晌没有回应。
　　他皱着眉头往纸上添了几笔又擦掉，敷衍：“好说，我的设计费是一小时六万，可以给你打九折，刷银联卡的话再返现二十元。”
　　许嘉致转头抱住云枝的大腿，云枝就当多做好事也能续命了，过去帮忙画画。
　　他摸了摸水彩纸，听许嘉致说了一大串要求。
　　“你尽管发挥，随你怎么打草稿。”
　　纸和颜料全是许嘉致从白栖迟那边拿现成的，用起来非常顺手，一看就价格不菲。
　　云枝道：“我试试吧。”
　　他语气谦虚，其实这种业余的东西没技巧性可言，不过四十分钟，他就基本搞定了，全程没浪费一丁点材料。
　　云枝把画笔放下，一下一下地捏着右手手腕，让自己绷紧的肌肉放松。
　　“我的字不太好看，接下来你来写？”他问。
　　许嘉致没有艺术细胞，但也看得出画上的教堂彩窗惟妙惟肖，整张海报的严肃和神秘感扑面而来。
　　虽然云枝这些年没再画画，但好像没退步多少，在他眼里足够过关了。
　　“欸，白哥。”许嘉致说，“要不然你开个后门吧？”
　　“什么？”
　　“你作为领导，开动一下脑筋把云枝捎进去。”
　　白栖迟住在许嘉致家里，算是欠了份人情。这时候许嘉致拜托他了一件正经事，还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就爽快答应了下来。
　　他道：“这个不用动脑筋，就是最近都在年末收尾，人事部也忙，春节以后倒是可以让他来当吉祥物。”
　　“这样不好吧？”云枝出声。
　　“没什么不好的，我一直没助理。”白栖迟道，“空着也是空着。”
　　招人招了那么久也没个满意的，自己对助理这个职位已经不抱希望。
　　谁来都可以，是人是鬼还是小宠物，他完全不介意。
　　和人事部部长说了一声，叫人准备好年后帮自己办流程。白栖迟扭头交代云枝：“记得多买几套衣服，其他人天天穿得和走红毯一样，到时候你画风突兀更不好。”
　　云枝震惊于白栖迟的动作迅速，懵懵懂懂被许嘉致拉起来击了个掌。
　　从天上掉下来一份工作，不捡白不捡。云枝不用再发愁应聘，日子过得和做梦一样。
　　直到春节那天，白栖迟去给公司老板拜年，喊他跟着。
　　云枝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居然不知道公司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顶头老板是谁。
　　他看着白栖迟车里塞满了年货，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个问题。
　　副驾驶座上堆着一箱腊肠，他抱在腿上，茫然：“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第一次学着人类上门拜年，我不太懂这些，在卖场里瞎晃。然后跟在了几个老奶奶后面，她们拿什么我拿什么。”白栖迟道，“结账的时候发现她们在给养老院做采购，我已经不好意思退回去了。”
　　云枝：“……”
　　“唉，人手还是不够，我们好像要搬两趟才能搬完。”
　　事实证明他们需要搬五趟，累到腰酸背痛，总算把东西全部放在了玄关里。
　　这幢房子连着宽阔到能跑马的庭院，在寸土寸金的地盘上占了极大面积，很难想象买下来需要花多少钱，应该贵得数不清楚价格到底是几位数。
　　他们在上楼的时候迷了路，七拐八弯了好久才找着电梯。
　　“你喊他沈总就行。”白栖迟提醒。
　　云枝道：“沈？”
　　电梯门开了，他们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并且放轻了步子往里走。过道上摆了古董花瓶和吊钟，尽头悬挂着两幅沈习甫的画。
　　“死有钱人审美不错。”白栖迟压低了声音道。
　　他看云枝满脸不可思议，又说：“你知道沈习甫是谁吧？只要学过点美术，应该都看过他的作品。”
　　云枝点点头。
　　“他还是我们老板的二叔。”
　　云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白栖迟握住他的手腕，一边示意他小声点，一边推开了客厅的门。
　　几个酒店大厨围着餐桌忙活，摆了满满一大桌的菜肴，让这里有了几分烟火气。
　　沈锦旬孤零零坐着，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着桌沿，紧接着循着动静往门厅看过来。
　　视线越过了厨师，又越过白栖迟，轻轻落在了云枝身上。
　　云枝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沈锦旬见面，而沈锦旬显然也是愣了下，目光在白栖迟和云枝之间来来回回。
　　他很快就收起了情绪，神色玩味。
　　“你后面跟着的是谁？”沈锦旬假装不认识云枝，好奇地向白栖迟打听。
　　云枝：“……”
　　他就看着沈锦旬飙戏，觉得这人真幼稚。
　　比起沈锦旬，白栖迟就是个老实人，一下子就上套：“我正打算招进来的助理。”
　　沈锦旬演起来了，表情认真道：“这样啊。你怎么挑中他了，说来听听？”
　　“我和他缘分太深，一时半会讲不完。”白栖迟企图浑水摸鱼，“反正我们看对眼了，我就是要把他带进公司。”
　　云枝躲在白栖迟身后，干笑了几声。
　　酒店来的那批人布置完后没久留，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三个，轻轻咳嗽下都能有回音。
　　沈锦旬和白栖迟客套了几句，互相祝对方来年发大财。白栖迟嫌这里冷冷清清的，实在待不下去，凳子还没焐热就打算离开。
　　“你先下楼。”沈锦旬对白栖迟说。
　　白栖迟不明所以：“干什么”
　　“不是招助理么，我不能把把关？”
　　“那也不用一对一面试吧……”
　　白栖迟心说自己怎么第一次开后门就被上级逮到，怕被抓包，磨磨蹭蹭不肯走。
　　“你在这里挡着我视线了，说不准我和他也看对眼呢？”沈锦旬看着云枝，恶劣地勾起嘴角，“感觉我和他缘分也蛮深的。”


第7章 
　　白栖迟嘴硬：“上次我和你秘书走得近了点，你要拆散，这回我和我助理好端端的，你又要插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癖好啊？”
　　云枝看白栖迟努力地不露馅，哭笑不得。阴差阳错，眼前这两人居然互相演起来了。
　　他想阻止，沈锦旬抢先道：“你和秘书在我办公室门口开了些什么黄腔，要我和你现在这位转告吗？”
　　白栖迟“靠”了一声，跳脚：“我难得浪一下，很收敛了！你是性冷淡吧，正常人听到了应该踊跃加入话题才对！就你把我们拆成了牛郎织女！”
　　云枝：“……”
　　他低头喝了口茶水，双手捧着杯壁，再听沈锦旬说：“你很冷？”
　　云枝是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
　　这次虽然没有被血刺激，但看到了沈锦旬以后，他就不太舒服，是自己身上某块地方空了一块，渴望被填满却不得的痛苦。
　　如论坛回帖里所讲的，继续下去的话，他就算没见到沈锦旬也会这样，每日每夜都被折磨着，久而久之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禁叹气，敷衍似的点点头。
　　“衣帽间在二楼，自己去拿。”沈锦旬道。
　　白栖迟感觉自己被挑衅了：“披我的。”
　　云枝左右为难，忍不住道：“白哥，你就穿了一件卫衣。”
　　脱了就裸着上半身了，这状况实在不利。白栖迟撇撇嘴，只能放云枝去拿沈锦旬的衣服。
　　二楼的衣柜贯穿了整条长走廊，云枝深呼吸了一下，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移门，却没去找自己可以穿的衣服。
　　目光牢牢地黏在沈锦旬常穿的那一排西装上。
　　云枝伸手去摸熨烫平整的衬衫，再强自抽回来，仿佛刚才被烫到了。
　　靠，又要当变态吗？
　　他后退了半步，然后望了一眼楼梯口，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可能被抓包。
　　不会被发现就好，这叫积极自救，和痴汉没有半点关系！
　　他自我催眠完，扑到了衣服堆里。
　　无法满足自己的瘾头只好退而求其次，这样居然真的有效果，云枝在衣服堆里放松下来，躁动感也被暂时缓解。
　　过了会他鼻尖动了动，试图在另外一排大衣里寻找出沈锦旬穿过的旧衣服，并成功拎出一件。
　　沈锦旬的尺码对他来说偏大，而这本来就是长款，能够裹到他的膝盖。他心满意足，把脸埋在袖子里嗅了嗅。
　　但这衣服肯定是要还回去的，云枝思考了下，最好能有什么随身物件可以塞在口袋里带走……
　　领带？
　　他摸索去了小隔间，里面叠着几大排抽屉，有领带链、袖扣这种饰品，也有袜子之类的，暂时没看到领带。
　　他多找了几层，但领带好像不塞在这里，一时半会没发现。
　　蹲在地上，对着最底层的抽屉陷入沉默，云枝找得太投入，以至于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怎么拿件衣服拿这么久？你想搬空我这里？”沈锦旬纳闷。
　　云枝蹲的腿有点麻，被这么一吓，直接栽在了地上。他重心失衡时随手乱挥，摁在了抽屉里的瓶瓶罐罐上。
　　好死不死，那一层全是避孕套和润滑油……
　　云枝绝望道：“我迷路了。”
　　幸亏沈锦旬也很慌张，根本没注意迷路这借口有多烂，说道：“这些是薛风疏送的。”
　　薛风疏是沈锦旬的亲哥，随母亲那边姓，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喜欢互相膈应，搞得云枝夹在中间拦架。把成人用品当成搬家礼物，确实是薛风疏的作风。
　　云枝强行装作无事发生，陪着沈锦旬下楼。
　　白栖迟一脸挫败地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败在下风。他让云枝好好面试，又在关门前递给云枝一个“不用怕他”的眼神。
　　云枝心说，确实，该害怕的应该是沈锦旬。
　　吸血鬼有危险值评估，正常状态下的数值是2，每天喝血液替代剂前的数值是5，喝不到血液替代剂后的数值是8。
　　而情不自禁打人类主意时，会飙升到99——没错它是百分制的。
　　要不是自己没被归为血族，这时候应该被强制戴上口枷关禁闭了。
　　“随便坐。”沈锦旬开口。
　　云枝回过神来，很怂坐到了沈锦旬斜对面，和他隔了一整张桌子。
　　他感觉到沈锦旬瞥了自己一眼，又乖乖换到了沈锦旬身边去，看着可怜弱小又无助，还不能打，把他关起来都是浪费房间。
　　“我最近住在许嘉致那里，他和白哥是室友。”云枝解释。
　　怕沈锦旬已经忘记了高中同班同学，他又说：“和我一起翘过晚自修被老师抓到，还在晨会上念过检讨书的，以前坐你后面。”
　　沈锦旬道：“听你的称呼，我还以为白栖迟帮你殿后给你背锅，顺带承包你的检讨书。”
　　云枝当时的检讨书是沈锦旬写的，学校喊家长去谈话，也是沈锦旬帮忙蒙混过关，把责任揽在了身上。
　　他干巴巴地改口：“白总监。”
　　两人都因为衣帽间里的事情在尴尬，说完以后不知道怎么再讲什么。
　　“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沈锦旬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云枝先说。
　　云枝真正想说的说不出口，瞎问：“回来以后家里人没给你安排相亲？”
　　问完他又欲哭无泪，这是什么鬼问题，八卦死了。
　　沈锦旬道：“刚来过一个，晚饭还没送到，人先走了。”
　　“为什么？”
　　“嫌到时候结婚证上她不是最好看的那个。”沈锦旬无趣道，“搞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在搞些什么，刚进门就打电话喊司机回来了，说自己打死也不能被艳压？我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云枝：“……”
　　“再给个机会，我一定抓紧留住她。”
　　云枝安慰：“没关系很快会有下次的。”
　　“不，要她给我爸捎句话，别再用保姆过来打扫卫生这种理由骗我开门了。”
　　沈锦旬说：“与其在我这里浪费心思，不如赶紧给薛风疏找老婆，省得他东西用不完全来送给我。”
　　“好久没见他了。”云枝嘀咕。
　　沈锦旬淡淡道：“想他啊？”
　　云枝立刻站队，选择靠在沈锦旬这边：“不是不是，只是好奇他还活着没有。”
　　沈锦旬盯着云枝不停发抖的手，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不知道云枝怎么回事。但比起这个，他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他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右撇子了？”
　　云枝有点惊讶地抬起头。
　　之前喝水拉椅子全用的右手，想不到沈锦旬居然会记得自己惯用左手，而且观察得那么仔细。
　　明明他和许嘉致同居了一段时间，许嘉致从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改掉比较好，不然总归有不方便的地方。”他眼神飘忽地解释。
　　有熬不了夜的人提前庆祝春节，从窗口往外望去，天幕漆黑，陆陆续续有烟花在空中绽开，烂漫艳丽的花火稍瞬即逝。
　　爆炸声传到这里已经很轻，云枝的声音更轻，险些被烟花盖过了。
　　沈锦旬嗤笑道：“也是。”
　　味道带来的安抚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现在那股难受劲再次蔓延上来，云枝连说话都觉得吃力，不想再待下去，但本能又要他留下来。
　　求生欲要他接近内心深处最信赖的人，也要他拉拢能解决困境的人。巧的是这都指向沈锦旬。
　　即便不能喝血，也想离沈锦旬近一点。
　　这种下意识的妥协包括可以穿他衣服，能够躲他身后，亦或者抱在怀里。
　　他浮现出这种想法的时候，觉得自己该去精神科挂号了，又强迫自己喝了好几口水，但这些无济于事。
　　反而在食之无味后，对血的渴望更加强烈。
　　“你怎么回事？又发烧了？”沈锦旬看云枝脸色惨白。
　　他再道：“跟你的白哥回去休息吧。”
　　云枝趴在了桌上，沈锦旬想扶他起来。然而云枝看起来状态太差，沈锦旬不太敢用力，只是在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掌心贴着云枝的肌肤，能更加明显地感觉到云枝在发颤，体温也很凉。
　　就在沈锦旬又想说话的时候，云枝拉了下沈锦旬的衣袖。
　　云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理压力太大，过于急切而纠结，在试图伤害别人的自我谴责中，加速了生理上的崩溃。
　　“哪里不舒服？别着急，慢慢和我说。”沈锦旬道，“呼吸放缓一点。”
　　他引导云枝放松下来，然而不行，云枝太紧张了，整个人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里。
　　云枝死死捏着沈锦旬的衣服，把高定面料揪得皱巴巴的。
　　“你再这么喘，邻居要投诉我了。矜持一点好不好？”
　　沈锦旬和云枝开玩笑，想让云枝别这么绷着，然而没用。他碰了下云枝的脸颊，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看这样子是意识模糊了，沈锦旬不懂云枝得的是什么病，怎么发病那么迅速，而且严重？
　　他要叫救护车，但抽不开身拿手机，就这么被云枝死死抱着胳膊。
　　沈锦旬道：“大过年的不发红包就知道发嗲？”
　　低沉磁性的声音时近时远，和嗡嗡杂音混在一起，教云枝听不真切，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心声——
　　受不了。
　　他凑近了沈锦旬，把自己的脸贴在沈锦旬的掌心里，感受着人类稍高的体温。
　　在沈锦旬的耐心等待中，云枝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句子：“能、不能……”
　　“什么？”沈锦旬茫然。
　　直接说咬似乎太过粗暴，迂回一点比较好。云枝委婉了些：“能不能让我舔一口？”


第8章 
　　沈锦旬之前从没借着哥哥的学霸光环利用过任何资源，不过今天派上用处了。
　　本市有一家和顶尖医学院合作的研究院，薛风疏在里面当联培生，据说在业界混得风生水起。
　　沈锦旬下车后直接报了他的名字，一路畅通无阻。
　　云枝说完那句话以后昏迷不醒，被送到这里来后依旧没意识，任人安排地验了血，再测了心电图。
　　值班医生看着报告单琢磨了半天，没发现哪里出了岔子，把这些发给了薛风疏，再给薛风疏打电话。
　　交代完来的人是他弟弟，薛风疏道：“查查最近哪里卖棺材有打折活动，找块地把他埋了吧。”
　　沈锦旬在边上冷笑了一声，薛风疏似乎在屏幕对面看了单子，问：“是云枝？”
　　没过五分钟，薛风疏从实验室赶到接待处，让另外一个医生回去休息。
　　这家私人性质的研究院很有名气，在里面待着的全是领域内的精英，只是并不对外开放。如果是普通就医，不是他们相关实验的志愿者，那就算有钱也很难排上号。
　　此时此刻，饱受院长赏识的后辈坐在这里，一毛钱坐诊费都没收，还亲自给病人重新做了一遍检查。
　　薛风疏反复核对电脑上的数据，说：“你如果把小枝送去别的地方，他应该可以去见他二叔了，但你找对了地方。”
　　他对比两次结果，发现没有差错，略有疑惑地蹙起眉头，大概是觉得情况棘手。
　　“你知道我的专业方向吗？”
　　沈锦旬看着被打了镇定剂的云枝，道：“并不关心。”
　　薛风疏想想也是，继续说：“那你歪打正着，我读的是吸血鬼。虽然说起来很难相信，但我分析完他的血样，真的判断他是血族。”
　　沈锦旬道：“你这个误诊有点严重啊？”
　　薛风疏起初得出结果，也认为是出了差错，于是细致地做了第二遍检测。
　　事实摆在面前，不用再质疑。
　　他说：“他的系数差异很小，很多专业人士也难以分辨。啧，可我不会的，要是能把这个弄错，早就卷包袱走人了。”
　　边说边站了起来，他对沈锦旬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我要给他做测试，麻烦你避一避。”
　　沈锦旬再回来的时候，薛风疏的手指割破了，在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垃圾桶里多出了一包替代剂，里面满满的几乎没怎么动。
　　“他有鲜血上瘾症状，但天生晕血，我看他以前也从没这方面需求……”薛风疏道，“可以确定是被突发事件激发了残留的天性。”
　　薛风疏在文献上见过类似案例，数量少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被批注为“故直接忽略不作探讨”。
　　冷门得别说普通人了，他身边同事都不太清楚这回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该先说哪个？”
　　沈锦旬漠然地看着他，他自顾自道：“那先说坏的吧，因为体质自相矛盾，所以表现得比较挑食，他不能喝我的血，只能找找他之前误食了谁的血，看那个人肯不肯帮忙。”
　　“好的就是他尽管渴血，但没攻击性，危险数值无限接近于零。按照规定，不需要上报给平台，也就不用被监管。”
　　薛风疏道：“我们只要知道是哪个坏逼喂他喝过血……”
　　他看向沈锦旬，要沈锦旬赶紧去找。沈锦旬犹豫了下，杵在原地没动。
　　沈锦旬慢吞吞说：“他咬伤过我，应该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沾到了一点点。”
　　“要不是我现在穿着白大褂，我会揍你的。”薛风疏无奈道，“两个人，不对，一人一鬼净搞出一些麻烦事。”
　　不幸患上疑难杂症就是一种意外，薛风疏在这里常常见到，这时候倒是很快消化了眼前的事情。
　　而沈锦旬虽然疑惑，但在云枝说想舔他的时候，他已经感觉有八百道天雷在耳边劈开了，情绪起起伏伏折腾到平静，现在甚至有些庆幸。
　　是吸血鬼这件事总比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来得好一些。
　　薛风疏看着单子沉默半晌，头疼地摁着太阳穴：“二叔怎么这么会捡？吸血鬼本来就不常见了，他领了个更稀奇的回家。”
　　满肚子的疑惑想要求个答案，可惜沈习甫人死如灯灭，给不了说法。
　　薛风疏下班回去了，方便起见，云枝睡在他的休息室里，沈锦旬留下来陪夜。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云枝盖了毛毯，由于药物作用而被迫沉沉地睡着。
　　看他的睡姿和表情，是在做噩梦。单薄的身体蜷缩成团，手指拧着枕头的角，额头上浮出薄薄一层虚汗。
　　很乖，但也很虚弱。
　　沈锦旬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取笑道：“喝血还要我喂吗，断没断奶啊？”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使坏似的捏捏云枝的鼻子，等到云枝呼吸不过来了张嘴要咬人，再眼疾手快地松开。
　　如此玩了两遍，他消停了，低头咬住自己的手指。
　　自己还没闻到血腥味，云枝先有了反应，轻哼着要往被子里钻，下意识地在抵触这份会伤害到别人的欲望。
　　沈锦旬把他捞出来，血滴落在云枝的嘴角。
　　紧接着云枝近乎本能地含住了沈锦旬的伤口。
　　柔软的舌尖裹住了食指，酥酥麻麻的痒。
　　过了会，沈锦旬察觉出一丝怪异，登时蹙起了眉头。
　　“你在嗦什么？真当喝奶呢？”
　　他要停下，然而云枝难耐地呜咽了两声，看样子不太情愿。
　　沈锦旬没办法，闭上眼睛忍耐了下，想象着自己在普度众生。
　　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云枝的脑袋，他再问：“打个商量，能不能松开了？”
　　被摸得心满意足，云枝松了点力气，可沈锦旬依旧感觉到手指被牙齿卡住，和舍不得他走似的。
　　他警告道：“你少来和我撒娇，不管用的。”
　　这下沈锦旬直接抽回了手，做完伤口消毒，翻看手机里的新消息。
　　他之前让白栖迟回去，这只吸血鬼没被打发走。
　　即便过去了几个小时，白栖迟还在上蹿下跳，就差捅去报社写一篇《大别墅里的肮脏秘密！Tiro老板丧心病狂搞潜规则！》
　　沈锦旬看他一系列表现，也把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猜到了七七八八。他是假的潜规则，这位是真的开后门，还妄图骗过老板。
　　他潦草回复：[等他回来了你问他。]
　　白栖迟震惊于他的不要脸：[人家脸皮薄，别欺人太甚。]
　　沈锦旬心说这都什么事啊，到底是谁欺负谁？懒得再搭理。
　　早晨七点半，云枝悠悠转醒，和之前不同，困扰自己多时的难受感消失了。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愣，再扭头看向床边。
　　沈锦旬靠在窗口用手术刀削平果，半边轮廓映着一圈清晨日光，泪痣也照得格外浅淡凉薄。
　　穿着一件前些日子在某品牌秀场出现过的大衣，款式很挑身材，普通人套着像袈裟，在他身上却比模特更合适。
　　这副打扮衬得他又冷又飒，以及常居上流圈层惯出来的骄矜。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沈锦旬问。
　　云枝道：“没有。”
　　“还想不想舔一口？”
　　“……”
　　削完了苹果皮，沈锦旬切了一片给云枝。
　　果肉甜美多汁，云枝嚼了几口就咽下，再眼巴巴看着沈锦旬，意思是还想要。
　　不过沈锦旬和看到了试毒结果似的，当着云枝的面开始吃苹果。
　　云枝不想和他争执，说：“这是哪里？”
　　沈锦旬道：“你好久没见过的那个人的研究院。”
　　“谁啊？”云枝一头雾水。
　　“你昨晚还摸过那个人送的搬家礼物。”
　　“你哥？这是研究院吗？那我……”
　　云枝突然打住，没再说下去，有些不安地看向沈锦旬。
　　沈锦旬接话：“你是一只吸血鬼，除了指标略微符合，其他都不对劲的那种。”
　　看沈锦旬那么淡定，云枝放心了点，但又觉得奇怪：“你不怕吗？”
　　沈锦旬虚心请教：“喝血都需要我主动喂的一只鬼，我怕什么？”
　　云枝被泼了一盆冷水，郁闷之余认为沈锦旬在挑衅自己做鬼的尊严。
　　“那是我睡着了，醒着的时候你可当心点。”
　　这么说完，他磕磕绊绊地想给沈锦旬道谢，看到对方的手指突兀地被创可贴包住，自己的手指也像是被一根小针刺了下。
　　出去读了四年书好像变得很有美德，乐于助人懂奉献。
　　云枝觉得沈锦旬这时候的形象仿佛天使。
　　“你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别说我能讨到点什么，没让我倒贴钱就算好的了。”沈锦旬打量着云枝。
　　他再问：“浑身上下光是长得好看。你说说你自己除了卖器官，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回报我一下？”
　　云枝没能感动三秒钟，不满地撇开头。
　　事实证明，有的人不仅十八岁时欠揍，看架势能一口气欠揍到八十岁。
　　后来薛风疏回来上班，到休息室转了一圈。
　　云枝在他这边很礼貌：“大少爷。”
　　薛风疏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恢复了，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种重新做人的感觉？”
　　云枝点了点头，然后听到沈锦旬哼了声，他眼神示意沈锦旬别吵架。
　　配合着薛风疏回答完自己的变化，薛风疏问：“在沈锦旬被戳破手指之前，你这半年从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枝回想了下：“总是没精打采的，我以为是发烧的时候把自己烧坏了。”
　　沈锦旬在旁边嗤了声，估计是觉得他脑袋是真烧坏了。
　　看云枝一切如常，危险指数低得够他随便去哪里撒欢，薛风疏没再留他。
　　“你和其他吸血鬼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照搬规律。我评估了下，猜测你的渴血周期在三十天左右，每次三毫升足够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及时和我联系。”
　　薛风疏交代完正经事，开始语重心长地扯淡。
　　“有征兆了该咬就咬，要是沈锦旬趁机欺负你。”他顿了下，叹气，“算了，他不耍着你玩就不是他了，跟谁告状都没用，谁也没法管，你自求多福。”
　　“具体是什么征兆？”云枝打听。
　　“吸血鬼在病重的时候，还有渴血前后，都会格外患得患失，不自禁靠近有安全感的事物，就像寻觅避风港。”薛风疏道，“那种滋味应该挺明显的吧，你难道没有？”
　　云枝：“……”
　　他绝不承认：“没有。”
　　“你没有啊？”薛风疏诧异。
　　沈锦旬看云枝心虚地小幅度摆手，压住了笑，假装关切地跟着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吗？”
　　他在云枝睡觉的时候，翻过休息室里的《来和吸血鬼一起玩吧》。是薛风疏所在的团队出的科普读物，里面详细介绍了吸血鬼的习性和偏好，从中知道了这些。
　　书里在这一部分写着：此类状态下的血族与其叫成吸血鬼，不如称作黏人精。
　　沈锦旬对此表示同意。


第9章 
　　离开研究所，云枝一边坚持“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讲”，一边黏在沈锦旬身后。
　　不在上班时间，沈锦旬换了辆车，开的比之前那辆轿车招摇多了。
　　车身线条锋利，上面喷绘了随性的涂鸦，风格和沉稳、忍耐、内敛一类的形容词完全无法挂钩。
　　风一般地驶过马路，云枝看着喜气洋洋的街边装饰，意识到自己阴差阳错地和沈锦旬过了春节。
　　他道：“Tiro是年初八开始上班？”
　　沈锦旬说：“嗯。”
　　云枝问：“你可以帮忙把我落在阁楼的衣服拿回来吗？之前老师给我买了很多，有几件还是新的。”
　　从沈家出来得太急，他身上空无一物，全是后来一点点重新买起来。当侍应收入不低但也高不到哪里去，而花钱的地方太多，衣食住行只能样样凑合。
　　现在要和打扮精致的同事共处，就像白栖迟提醒的那样，他这么过去会很突兀。
　　沈锦旬道：“应该被清光了，那些人连你随手画的涂鸦都要卖，还能放过那些时装？看到商标就挂在奢侈品二手店了。”
　　云枝沮丧地垂下脑袋：“好吧。”
　　过了会，他被送到许嘉致的别墅门口，却支支吾吾的，一时没下车。
　　虽然否认了薛风疏说的那些话，但其实就是这样，云枝吸完血后格外不想离开沈锦旬。
　　他别扭地想着，这么干坐着，很快会被沈锦旬怀疑吧？
　　云枝拖延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大过年要去医院，还要被我咬。”
　　沈锦旬道：“没事，我习惯被你特殊待遇了。”
　　云枝懵懵懂懂地看向他，沈锦旬散漫地靠在车座上，那双桃花眼敛着晨光，也同样望着云枝。
　　沈锦旬忽地撇开头，笑道：“你穿过别人的衬衫，抱过别人的枕头吗？”
　　听到后半句云枝羞得想死，觉得这辈子都迈不过那道坎了。
　　怎么沈锦旬就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云枝反驳：“早就解释过了！我当时不清醒！”
　　看着沈锦旬一脸恶劣的笑意，又装模作样地对自己说“对不起我是真的忍不住，不是不相信你”，云枝待不下去了。
　　他解开安全带，给沈锦旬留了一道气冲冲的背影。
　　刚起床的许嘉致在客厅做广播体操，看到夜不归宿的云枝，问他出了什么情况。
　　在此之前，许嘉致不知道白栖迟的老板就是沈锦旬，听云枝说完以后非常抓狂。
　　许嘉致愤愤不平：“他这投胎的水平也是没谁了，完全赢在起跑线上，同学之间的差距拉得真他妈大。”
　　“还有一件事。”
　　云枝捏着厨房里的小刀具，想给许嘉致瞧瞧什么叫做一秒复原。
　　据说自愈能力越强代表着血统越好，自己的简直和开挂了一样，说不定能当上族长！
　　然而没机会给他显摆，白栖迟睡眼蒙眬地下楼，看到云枝以后立马喊了他一声，好像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云枝略有遗憾地放下刀具，感觉和未来上司嘚瑟血统不太好，决定低调做鬼。
　　白栖迟看着云枝，脑海里冒出沈锦旬昨晚发来的消息，态度极其嚣张，口气极其狂妄，把自己领过去的云枝扣了一整晚。
　　怎么说都是自己把人带进了贼窝，还是要负一点责任的。
　　为了安抚这位漂亮美人的伤痛，作为无辣不欢的重口味爱好者，白栖迟做出了牺牲。
　　“我们最近吃得清淡点吧。”他破天荒道。
　　气氛凝固了片刻，他的好心好意貌似没被领会。
　　云枝不解：“你喉咙不舒服吗？本来订好了麻辣锅底的火锅外卖，要不然换掉？”
　　白栖迟道：“退吧退吧。”
　　他去冰箱拿血液替代剂，许嘉致也吸了一袋，顺带和他闲聊。
　　他还在心里谴责职场黑暗面，听许嘉致说“云枝和沈锦旬以前走得很近”，情绪立即来了个大转弯。
　　“他们谈过恋爱？”白栖迟问。
　　“没这回事，是住在一块儿，那时候两人天天一起上下学。”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室友和老板是同学，自己的新助理和老板也是旧相识。
　　合着云枝昨晚不是被强行扣住的？怪不得走路姿势也不像被睡过，本来还以为是沈锦旬那方面不太行……
　　白栖迟喝着替代剂，越想越来气。
　　他可以理解沈锦旬不想和自己多废话，这人平时就一副冷淡的德行，自己早已见惯不怪。
　　但昨晚和影帝一样，仿佛和云枝刚刚认识，耍着自己玩。还面试？面试个几把，这是在搞什么情趣play啊？
　　紧接着，白栖迟冲去客厅里。
　　云枝朝他眨眨眼睛，拨给火锅店的通话刚刚结束，显然已经换好了清汤锅。
　　中午，三只吸血鬼凑在一桌，各自怀着心事。锅里翻滚着食材，直到毛肚被煮得嚼不动了，也没人伸出筷子。
　　白栖迟在想沈锦旬这花样多的，气死我了。
　　许嘉致在想沈锦旬这拉仇恨的，气死我了。
　　云枝在想沈锦旬这能气死人的，唉，就是很没出息地单纯在想沈锦旬。
　　·
　　沈锦旬在贵宾室里打包了几十件衣服，正打算走了，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是这里太冷了吗？我给您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经理道。
　　店员打趣：“有人想您了吧。”
　　沈锦旬看了眼腕表，认为这话说得没错。
　　吸血鬼在喝完鲜血以后，会有两天处在没安全感的状态，估计云枝正在瑟瑟发抖，并死要面子活受罪，强撑着不肯主动找自己。
　　这时有员工推门进来，送来一排新的东西以供沈锦旬挑选。
　　沈锦旬看清楚那些是什么玩意后，整个人被震住了。
　　导购听到沈锦旬说方方面面都要买，理所当然地认为贴身衣物应该也包括在内。在每种款式和风格都备齐以后，她们尽职尽责地开始推荐。
　　有人问沈锦旬：“那位先生的臀围大概是什么码呢？”
　　沈锦旬：“……”
　　店员当沈锦旬是给情人买东西，展示出来的款式非常暧昧。
　　沈锦旬匆匆看了一眼，立马低下头，并且没再抬起来，仿佛眼睛看了会过敏。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蕾丝这种东西，内裤上为什么会绣着蝴蝶结？
　　心脏狂跳的同时，沈锦旬下意识琢磨着云枝的身材，觉得云枝那么瘦尺码肯定很小，但又说不出口。
　　“你们看着合适的就包起来。”沈锦旬只想速速离开。
　　“您要是不确定，我可以把每个尺码都拿出来给您对比。”
　　店员贴心得沈锦旬想吐血，他百般拒绝，坚持让店员直接包起来。
　　最后沈锦旬几乎是逃出贵宾室的，在车上发了会呆，想着独自尴尬太亏了，要立马分享给云枝，让他也无措一下。
　　云枝接到了沈锦旬的电话后，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直接活蹦乱跳地出来。
　　看到车里堆了很多袋子，他惊讶：“给我买的呀？”
　　说完他往沈锦旬这边挪了挪，沈锦旬装不知道他在故意靠近自己，一本正经地叫他拆一下这些。
　　“这件风衣好酷。”云枝欣喜道，“还买了袜子和鞋？咦，怎么连……”
　　沈锦旬见云枝语塞，颇有兴趣地凑过去：“嗯？”
　　“你干嘛买这些？”
　　云枝瞪着沈锦旬，羞恼地捂紧了袋子。
　　“我买哪些了？”沈锦旬道。
　　云枝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导购拿过来的，我都没仔细看。”
　　听到沈锦旬这么说，云枝的表情和缓了些。
　　就在云枝把纸袋拎进门的时候，沈锦旬慢悠悠地补充：“就看了那些带蕾丝花边还扎着蝴蝶结的，不可爱吗？”
　　云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又红着脸被气跑了。
　　他站在窗边看沈锦旬的车开走，把那包情趣内裤塞在房间角落里吃灰。
　　另外有个袋子比较鼓胀，里面明显不止一件衣服，像是被额外塞进去了东西。
　　云枝翻了翻，里面放着沈锦旬的毛衣。
　　他记起沈锦旬刚才的模样，外套里面确实只穿了衬衫。
　　搞什么？自己是神秘尊贵的吸血鬼，丢过一次脸就够了，他绝不再碰沈锦旬的东西，省得助长了那个人的嚣张气焰。
　　云枝戳了戳柔软的料子，把衣服丢在旁边。
　　没到五分钟，沈锦旬的毛衣还是被云枝拿了出来，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云枝把领口直接拉到头顶，盖住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猛吸一大口。
　　他觉得自己刚当上吸血鬼，不管自己神不神秘、尊不尊贵，应该多多体验这种血族传统习惯……
　　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爽！
　　云枝边无语边暗爽，把脑袋蒙在里面不肯脱掉。
　　与此同时，许嘉致想找云枝一起打游戏。他在外面喊了一声便直接推门进来，先被阳光刺了下眼睛，再看到云枝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用毛衣套着头？！
　　许嘉致陷入诧异，并纠结自己是进去问问情况，还是当做没有来过？
　　而云枝反应慢了半拍，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做吸血鬼好难，做一只体面的吸血鬼更难。他如此总结过后，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


第10章 
　　门口，许嘉致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悄无声息地关门，却被四处溜达的白栖迟看到了，白栖迟走过来左顾右盼。
　　“哟，累到衣服脱一半就睡过去了？”白栖迟道。
　　许嘉致恍然大悟：“他昨晚八成没休息好。”
　　云枝在心里给白栖迟点赞，不愧是总监，这么会给自己找理由。
　　等到他们两个一走，云枝决定把毛衣连着那包贴身衣物一起丢掉，以绝后患。
　　抱着袋子掀开垃圾桶，他又犹豫了。
　　这半年漂泊在外，吃到的苦头太多，他从一个完全没金钱概念的人，变得熟知超市打折区的补货时间，并且常常掐点光顾。
　　现在自己要丢的东西，能抵得上他端茶送水一个月的薪酬。
　　云枝突然被唤醒了节约意识，舍不得了，默默地原路返回。
　　晚上轮到他做饭，他闷头在厨房里鼓捣了两个多小时，竭尽全力端出了三菜一汤。
　　色香味统统不具备，吃到一半大家纷纷去煮泡面。
　　云枝看着菜谱，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是按照上面步骤做的。”
　　“上面让你适量放盐，三四勺就好了，不至于倒进去半袋。”许嘉致指点。
　　白栖迟紧跟其后：“提醒你放点少油，不是让你只放两三滴。你是第一次烧菜？”
　　“必须的，但凡有过经验，都不会把鸡蛋炒成煤炭。”
　　云枝看着“煤炭”陷入沉思：“下次我注意。”
　　他很少进厨房，确实不会动手。前二十年在沈家，有厨师换着花样给自己做美食，后来到了简陋的地下室，设施太差没有锻炼厨艺的条件。
　　云枝叹气，发现沈习甫那么溺爱自己，坏处也有不少。
　　他的成长环境比薛风疏和沈锦旬更单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利益纠葛，也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自己喜欢什么做什么，是真正的无忧无虑。
　　估计沈习甫也不会想到，云枝会一朝落魄，几乎没有自保之力，无法适应混乱的外界环境。
　　“我和朋友想在元宵节回高中看看，你要不要来？”许嘉致道。
　　云枝握紧了塑料叉子，垂眼看着泡面：“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那天许嘉致很早就出门了，云枝看着设计类的书，偶尔有不懂的会问白栖迟几句。
　　白栖迟不觉得云枝能帮上忙，但既然云枝愿意问，他也乐意教，他们窝在沙发上讲了半天珠宝。
　　云枝学过很久油画，和珠宝设计不沾边，但并不算一张白纸。
　　沈家财大气粗，他跟着受惠，身边一向不缺古董玩物，诸多收藏级别的珠宝总在眼前晃悠。
　　在潜移默化中，他的审美受到影响，懂得如何去欣赏，眼见也足够开阔，甚至会一些简单鉴别。即便和白栖迟聊天，他也不会露怯。
　　“你怎么没托沈锦旬帮你摆平工作？”白栖迟道，“要是他出手，就不是你当我助理了，该是我当你助理。”
　　后一句话纯粹是调笑，整个部门现在全靠白栖迟带着，肯定给他最好的位置和待遇，沈锦旬更不是没有轻重的人。
　　但白栖迟确实有点好奇，要给云枝安排个混饭吃的工作很轻松，无关痛痒也谈不上影响利益，他都可以做到，更别说沈锦旬了。
　　但凡沈锦旬花点心思，怎么着也轮不上许嘉致来和自己提。
　　云枝嘀咕：“我没想过这个。”
　　白栖迟问：“听许嘉致说你们高中同进同出，那八成是住在隔壁。又是邻居又是同学的，你和他客气什么？”
　　云枝心想，虽然同在一个院子里，但他们的卧室之间隔了三栋楼和一个花坛，倒也算不上隔壁。
　　“没和他客气，只是之前真没考虑到。”他说。
　　这个话题被轻描淡写地掀过，他们两个没再聊沈锦旬，扯到了其他方面去。
　　因为从小无父无母，也没亲戚可以走动，云枝天天窝在别墅里。而另外两只吸血鬼的家人都在国外，不需要互相串门，所以同样闲着无聊。
　　最开始还有闲情雅致去看书看电影，日子一久，他们干脆打起了斗地主。
　　云枝本来不会玩，两局之后快速上手，狠赚了许嘉致和白栖迟一笔，大有借此发横财的势头。
　　就在许嘉致要把奖学金全部输完的时候，时间也一晃到了月底。
　　第二天要去Tiro上班，白栖迟犯节后综合征。他坐立难安地焦虑了一整天，撕掉一叠水彩纸，再掰断了一根画笔，最后要云枝陪他出去玩。
　　云枝听说他要去夜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在会馆里打工的日子给他留下了阴影，他下半辈子都不想再去娱乐场所。
　　“你不是我的助理？怎么我才提了一个要求，你就开始闹罢工了？”白栖迟道。
　　云枝问：“这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说完以后他又自我反思，白栖迟给他正儿八经地交代公事，他真不一定会做，于是心里发虚，没能架住白栖迟的软磨硬泡。
　　白栖迟喊了别的朋友过来，有人问云枝是谁，他道：“我助理。”
　　“是助理啊？我还当你们公司新招的模特。”
　　“哈哈哈哈猜到一块儿去了，我刚才也这么以为的。”
　　“确实快招模特了，我可得申请当面试官，好好过把眼瘾。”白栖迟说，“待会和楼朔说一声，让他空出一段档期给我用。”
　　“他怎么还没来？”
　　“明天一大堆公司开工，大家都想今晚出来蹦一蹦，这条街堵得不行，估计卡路上了。”
　　他们几个没等楼朔到场，找经理点了三瓶酒，开始唠嗑叙旧。
　　白栖迟说的玩是真没有任何负担，找来的那些朋友非常热络，谈吐也很有分寸，时不时把云枝逗乐。
　　云枝本来在为明天开始新工作而默默紧张，后来只顾着笑了。
　　和当侍应的时候不一样，没人冒犯他，规规矩矩没分毫逾越，彼此相处得非常自在。他不知不觉心情畅快了许多，还庆幸自己没坚持推拒白栖迟的邀请。
　　“楼朔迟到整整半小时，该罚多少杯？”有人道。
　　有个肩宽腿长的混血儿走进来，和白栖迟一样有着红色的眼睛，但五官偏向于深邃，棕色的头发留得有些长，发梢微卷。他没有白栖迟身上那股活泼劲，模样带了点邪气。
　　吸血鬼讲究血统，并按血统划分等级次序。白栖迟见到楼朔以后没顾着起哄，先礼貌地站起来：“好久没见。”
　　楼朔淡淡地点头，等他落座以后，白栖迟才跟着坐下来。
　　屋里另外几个人类不遵循这些规矩，闹哄哄地说：“罚他五杯长长记性。”
　　“吸血鬼本来就少到快灭绝了，他这一口气五杯喝下去，别再少一个。”
　　楼朔不屑道：“就这五杯，我喝完脸都不带红的。”
　　云枝感觉这里有点热，出去趴在二楼的栏杆旁透气，回去的时候白栖迟喝醉了，剩下几个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提议：“他趴下了你来吧。”
　　游戏规则很简单，云枝玩了几轮都没输，光是在看别人出洋相。
　　其他人和楼朔闲聊：“差点忘了，刚才白栖迟想约你档期来着，这会儿醉倒了没来得及和你说。”
　　楼朔道：“他的新公司？”
　　“对啊，他助理就坐你对面。”
　　云枝朝楼朔问好，楼朔盯着他看了一会，扭头问：“白栖迟是不是看脸招人的？”
　　“你当白栖迟是星探？”别的朋友否认。
　　楼朔道：“看着确实像小明星。”
　　之后这局楼朔一不留神输掉了，选的是真心话。
　　抽牌抽到的问题很隐私，楼朔用手指夹着牌示意给别人看。他倒是不慌不忙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痞。
　　他散漫地问：“这要怎么说？我去厕所脱了裤子现场量？”
　　“那岂不是还要找个人站旁边监督，省得你谎报数字。”有人道，“派谁？”
　　话音落下，大家看向喝酒喝得最少的云枝。
　　云枝：“……”
　　“行行行，那走吧。”楼朔问服务员要了一把卷尺。
　　云枝看他这架势，喃喃：“真去吗？”
　　楼朔挑了下眉梢：“不然我报二十厘米也没人信啊。”
　　别人哈哈大笑，问他是不是不装逼就皮痒。
　　“走不走？”楼朔问云枝。
　　其他人都表现得非常自然，自己不乐意的话，显得太忸怩了。同样是男的，去监督下好像也没事？
　　云枝强颜欢笑地想着，随楼朔一起出去了。
　　但到了洗手间门口，自己迈不开步子，仿佛碰到了无形的结界。
　　楼朔靠在墙上，把玩着手上的卷尺：“里面又不是盘丝洞，你怕什么？”
　　云枝打发道：“你自己诚实一点，鬼在做天在看。”
　　“既然不敢来，刚才还非要面子。”楼朔挑衅。
　　“有什么敢不敢的，是你脱裤子又不是我。”云枝这么辩解，说话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哦，那你为什么杵着不进来？”
　　云枝不理他了，就在门口等着。不过楼朔也没真的量，打完嘴炮见好就收，和云枝出来晃悠了一圈就回去。
　　下一局被楼朔联合其他人故意针对，云枝很快落败。
　　“大冒险。”云枝嫌那些真心话的卡牌尺度太大。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最底下的那张牌，上面写着：[给消息栏里第一位好友发送如下消息：在吗宝贝？发张丁丁看一下。]
　　这张牌相对温和，发完立马解释自己在玩游戏就行，好友一定会理解的。
　　云枝觉得自己手气不错，然而在打开消息栏后，他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第一位是沈锦旬。


第11章 
　　最绝的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年前，沈锦旬发了个微笑表情。
　　:D
　　云枝：“……”
　　手机电量已经亮红灯，容不得过多犹豫。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打下了那行字，再点击发送。正想着补一句解释，手机却被楼朔拿走。
　　楼朔道：“那么快解释就没意思了，过半个小时回。”
　　云枝觉得晾上半个小时，自己肯定要被拉黑。他心急地伸手抢手机，但抢了几下没成功。
　　楼朔是模特，身高足有一米八七，比云枝高了半个头。他举起胳膊的时候，云枝捞手机就像捞月。
　　云枝束手无策，蔫蔫地歇菜了，歪在白栖迟旁边。
　　“和收消息的那个人关系不好啊？”楼朔问。
　　云枝道：“没什么好不好，就是按要求发了。”
　　“看你很在意的样子。”
　　云枝炸毛：“那当然！”
　　不过选中沈锦旬不是最糟糕的，如果轮到那几个给自己发来骚扰信息的人，后果更加不敢想象。
　　说不定真给自己拍图过来。
　　沈锦旬好歹有点分寸，读高中的时候，他的对外形象极具欺骗性，骗得一群少年少女以为他性格冷漠禁欲，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真实的脾气到底怎么样不提，反正他表面绝对衣冠楚楚的。
　　现在虽然过去了四年多，但应该也禽兽不到哪里去。
　　“还你吧。”楼朔递出手机。
　　云枝打开一看，幸好沈锦旬没回复自己，不然真的没法接茬。
　　越是心急越是容易搞砸，他输入了几个错别字，匆忙地纠正过来。等到他改好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手机嗡嗡作响，干脆没电黑屏了。
　　云枝左顾右盼：“这里有没有充电器？”
　　楼朔出门问了下，有是有，但全都配不上云枝的插口。
　　“你的杂牌机零件杂得有点丰富，至少拆了四部手机拿了拼装。”楼朔笑道。
　　云枝没心思和他聊天：“私人维修店里按斤卖的，你可以过去好好瞻仰。”
　　过了会，白栖迟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云枝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揉了揉云枝的头发：“帮我拿下手机，我要买单。”
　　云枝找了半天，从沙发缝里挖出了白栖迟的手机。白栖迟眯着眼睛用手指戳了半天屏幕，再慢悠悠地坐起来付款。
　　经理道：“楼先生买过单了。”
　　白栖迟呆滞地看了眼楼朔，目光中有些疑惑。朋友们看他在走神，拉着他又喝了几杯酒，这回他是彻底趴下了。
　　“等会儿怎么回去？”楼朔问。
　　“打车。”
　　云枝边说边摇了两下白栖迟的肩膀，试图唤回他的意识。白栖迟头晕，口齿不清地阻止道：“你想谋杀领导上位？”
　　“真要下手也该谋杀在大楼顶层办公的那位，直接坐老板椅更划算。”云枝答。
　　他吃力地架着白栖迟往外走，楼朔在旁边搭不上手，帮忙拿了云枝和白栖迟的外套。
　　楼朔看云枝身形纤细，被白栖迟拽得摇摇晃晃，道：“要不然把他交给我吧。”
　　“他见到你都得鞠躬问好，真的可以被你扶着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按照老一套的尊卑秩序是不太行。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应该遵循另外一句话，叫做愿意为美人效劳。”楼朔道。
　　云枝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指的是白栖迟还是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回复，干脆装作自己没听清楚。
　　楼朔无奈：“算了，你拿好衣服。”
　　他们互换了一下，楼朔很轻松地拖着白栖迟，云枝走在后面，给自己披上了外套。
　　门口的拐角处人不多，他们在那里稍作停留。楼朔要帮他和白栖迟打车，得知住址后顿了下：“你和他一起住在许嘉致家里？”
　　云枝说：“对。”
　　“本市就三只吸血鬼，你全打过交道了。”楼朔道，“跟我们血族低头不见抬头见，看到红眼睛不会怕吗？”
　　云枝心说这有什么好怕的，自己没有红眼睛才可怕。
　　楼朔偏过头，忽然道：“你领口有点乱，看着难受。”
　　他想帮云枝整理下后领，却有人抢先一步，撩起了云枝外套后面连着的兜帽，给云枝戴了起来，让楼朔没法如愿。
　　就着这个姿势，那个人的手落在了云枝的肩头。
　　沈锦旬说：“那你就别盯着。”
　　云枝猛地抬头，发现沈锦旬站在自己右边。大冒险的尴尬还没消退，也不知道沈锦旬找不找自己算账，他硬着头皮嘀咕了句“小锦”。
　　沈锦旬并不理他，他看了眼左边的楼朔。刚才冲着自己嬉皮笑脸的吸血鬼敛起了情绪，打量着冒出来的沈锦旬。
　　这气氛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云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尴尬地打破僵局：“楼先生，打车打到了吗？”
　　“这里挤了那么多人，排到你们该天亮了。”沈锦旬道，“坐我的。”
　　他和楼朔对视：“楼先生把我的艺术总监还回来？”
　　这意思就是不带着楼朔一起，楼朔其实找好了代驾，没打算乘沈锦旬的车，但被这么冷不丁地刺了刺，很难咽下这口气。
　　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白栖迟转交给云枝，把手插在口袋里，和云枝告别：“下次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核验尺寸，洗手间人来人往的，环境实在太差劲了。”
　　云枝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想否认，可没什么好否认的。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然而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出了差错……
　　顶着沈锦旬凉飕飕的视线，他简略地说了句“拜拜”，随即溜到了沈锦旬那边去。
　　虽然云枝不觉得自己需要辩解，但还是主动和沈锦旬说了前因后果。他澄清：“我没陪他进去，他也没用卷尺量他下面那什么……”
　　沈锦旬道：“是吗？”
　　“唔。”云枝别扭道，“不然呢？我难道真要看他……”
　　“对啊，你不是很想看丁丁？”
　　“你少泼脏水，没有这回事。”
　　“那是只想看我的？”沈锦旬似笑非笑地问。
　　云枝张了张嘴，迎面喝进一口西北风。
　　“我是大冒险输掉了！才不想看，别给我发！”他道，“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我先问你吧，怎么突然不回复我？”
　　云枝说：“手机没电了。”
　　“我当你发酒疯，问了下白栖迟你们在哪里，白栖迟给我发了定位。正好我在附近应酬，散场后绕了半圈过来看看。”沈锦旬说。
　　原来白栖迟戳屏幕是因为这个，云枝恍然大悟，以为沈锦旬担心自己，然而沈锦旬冷淡地看着他。
　　“我不想明天一打开头条热点，就看到Tiro的总监和总监助理醉到路边的新闻。”
　　云枝道：“你看到消息以后，没意识到我在玩游戏呀？”
　　“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沈锦旬说。
　　停车场里的灯很少，他们只能凑合着看清脚下。路比较难走，白栖迟偏偏这时候撒起了酒疯。
　　他以为自己是个钢管舞舞者，而云枝是一根钢管，试图抱住云枝翩翩起舞。
　　紧接着他就被沈锦旬一把扯了过去，老老实实地被拖着。
　　附近有小情侣在激烈争吵，扯着嗓子拔高了音量，说得一句比一句狠。两人已经提及了分手，大有要撩起袖子动手的阵仗。
　　因为光线昏暗，云枝看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怕男人在愤怒中使用暴力，想要瞧下情况。
　　沈锦旬听了也不舒服，但没让云枝插手。他叮嘱云枝管好白栖迟，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
　　走到一半，事情发生了神转折。女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句“分个屁”，紧接着环住了男人的腰，而那男的抬起胳膊擦了把眼泪，低头吻了下去……
　　沈锦旬面无表情，冷酷地转身就走。
　　“怎么了？”云枝道。
　　他看沈锦旬半路折回，搞不明白那边是什么状况。思来想去不太放心，自己带着白栖迟往小情侣那边挪动。
　　看速度应该能吃上一口热乎狗粮。
　　“不用去，没什么事。”沈锦旬道。
　　云枝歪过脑袋：“唔？”
　　听到沈锦旬压着声音很快地说了句什么，云枝发蒙：“挑筋？靠，他带刀了？是武侠小说里那种挑断手脚筋？”
　　沈锦旬无语得要命，没想到云枝能联想到这么离谱的层面。
　　“反正不用你英雄救美。”他潦草说。
　　云枝抬起头，用湿漉漉的但依旧清澈的眼睛看着沈锦旬。他的瞳孔比普通人浅一些，仿佛是有琥珀在其中融化。
　　神色疑惑不解，还有些无辜。
　　看到沈锦旬忽地笑了起来，云枝不开心了，觉得沈锦旬说得敷衍，还取笑自己。
　　然后沈锦旬收起了笑容，俯下身凑近了云枝。
　　白栖迟靠在云枝的右肩肩头，而他贴在了另外一侧。他们的姿势和那边的小情侣差不多，但他并未做出多亲密的举动。
　　再近就显得危险，沈锦旬在一个暧昧得恰当好的距离停住，朝着云枝的左耳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云枝感觉到自己的耳廓一热，整个人瞬间战栗了起来。
　　沈锦旬漫不经心道：“现在懂了没有？”
　　哪来的挑筋，说的分明是调情。
　　云枝无措地退了半步，感觉到右边的白栖迟闷哼了一声，紧张地不敢继续动。
　　他恍惚地诧异着，沈锦旬居然仗着白栖迟喝醉了，当着白栖迟的面……
　　想到这里，云枝打了个哆嗦，懂是懂了，也生气了。


第12章 
　　“白、白……”云枝结巴道。
　　他脸颊发烫，想说白栖迟还在边上呢，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些什么了，沈锦旬居然能那么肆无忌惮？
　　沈锦旬完全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问：“你也要和我说拜拜？”
　　“不行吗？”
　　云枝被这谐音梗冷到了，将白栖迟往沈锦旬那边推了把，沈锦旬默契地伸手扶住。
　　两人左右各一边架住醉鬼，慢吞吞地在停车场找车。
　　“也不是不行。”沈锦旬道，“前脚还在喊我宝贝，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了，就让我难免有点情绪落差。”
　　云枝停住了步子：“……”
　　他这时候心脏狂跳，恰巧白栖迟甩了两下胳膊，一副睡得不太舒服、要醒过来的样子。
　　他无助地问：“小锦，他不会在装醉吧？”
　　“你打他几下他都不会有反应的。”沈锦旬狡黠地望向他，“你这么胆小，会让我有点错乱。”
　　“错乱什么？”
　　沈锦旬道：“以为我们在偷情，他是来捉奸的。”
　　云枝语塞，情不自禁地代入了顺着往下想，越想越紧张。
　　他不和沈锦旬插科打诨了，转而再三确定白栖迟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办法棒打鸳鸯。
　　尽管如此，他依旧很难安心。
　　当着第三人的面被撩拨的刺激感太强烈，云枝一时半会无法消化，都没心思批评沈锦旬的恶劣行径。
　　在沈锦旬找钥匙的时候，他渐渐回过神来了，开始愤恨地算账。
　　“你动不动就耍我玩，又拿我寻开心！”
　　说完他又警告：“我的青春期还没结束，很敏感的，你注意点。”
　　他软绵绵地倚靠着车门，说话也碍着教养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其他人。
　　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也没攻击性，除了可爱一无所有。
　　沈锦旬的目光落在云枝脸上，看他被猝不及防地吹了下，耳廓还残有淡淡的粉色。
　　好像羞怯，又好像气恼。
　　“确实挺敏感的。”沈锦旬忍住了没去捏，否则小吸血鬼又要炸起来。
　　云枝单纯是指心思敏感，提醒沈锦旬不要动不动就来招惹自己。被这么一重复，他总觉得有哪里变了味。
　　他闷闷不乐地冷哼了声，把白栖迟扶到了后座。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白栖迟把云枝当做了玩偶，牢牢地抱住了他，力气没轻没重的，勒得他胳膊有些疼。
　　他挣了下，没能挣脱，又不乐意向沈锦旬求助，只好任由白栖迟圈住。
　　沈锦旬问：“你们凑在一起不热？”
　　云枝不太想搭理沈锦旬，谁知道对方下一句会不会故意逗自己。
　　“谢谢关心，我们不冷不热感觉很好。”
　　“也不是很关心，主要是你的脸太红了。”沈锦旬看了眼后视镜。
　　云枝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后视镜，直直地撞上了沈锦旬的视线。
　　他支支吾吾地改口：“是蛮热的。”
　　对话到此为止，经过路口，沈锦旬踩下油门的同时又打了一圈方向盘。白栖迟没能稳住身体，直接倒向了一旁的玻璃窗。
　　窗户透着外面浸来的凉意，他被冷不丁地冻了下，随即晕乎乎地捂住头，没再困着“玩偶”。
　　云枝活动了下酸痛的胳膊，逃命似的缩到了角落里，不让白栖迟继续捉着。
　　世事变化无常，这对“感觉很好”的组合原地解散。
　　过了会，白栖迟的手机响了，云枝帮忙接听。
　　拨过来的是楼朔：“听许嘉致说你们还没到家？”
　　云枝听到这声音就反射性地看向沈锦旬，琢磨着他俩似乎不太对付，最好别让沈锦旬知道电话里的人是谁。
　　“快到了。”他言简意赅。
　　楼朔道：“注意安全，到了和我说一声。”
　　听着从屏幕里传来的关切话语，车内也响起沈锦旬的询问：“谁啊？”
　　云枝先回答了沈锦旬，使了点心眼模糊信息：“刚才一起喝酒的朋友。”
　　“已经看到大门了，我挂了。”他又和楼朔说。
　　楼朔跟他拖时间：“干嘛那么急，你在替白栖迟省电话费？”
　　他疑惑：“还有别的事情？”
　　话音一落，正好遇到了红灯，沈锦旬转过身来：“是不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吸血鬼？”
　　“唔。”
　　云枝不太会骗人，尤其骗不过眼前这位。被沈锦旬看得忐忑，他干脆承认了。
　　楼朔隐约分辨出了沈锦旬的声音，打听道：“那个来接你们的人就是Tiro的新老板？”
　　在夜店门口的只言片语，足以让他猜到沈锦旬的身份。
　　楼朔听说过一些风声，外界对沈家收购Tiro的事情冷嘲热讽，得知是刚毕业的沈家二少爷去接管，更是议论纷纷。
　　他的家里人也曾讨论过，说沈锦旬的境况棘手，想要让Tiro翻身并不容易，而他妹妹插嘴讲过沈锦旬可以靠脸吃饭。
　　没想到话题人物被他这么遇上了。
　　楼朔“啧”了一声，然后跟云枝说：“本来想回绝白栖迟的，今年我很忙，也对这个品牌的风格没一点兴趣。”
　　他打了个响指：“但还是来玩玩好了，让白栖迟明天联系我。”
　　他们挂掉电话，车刚好停在别墅门口。
　　费劲地安顿好白栖迟，收拾完残局，云枝喊累又喊饿，闻了闻衣袖，还嫌弃身上染了酒味，捧着睡衣去洗澡。
　　沈锦旬和许嘉致很久没见，在客厅聊了几句，互换了联系方式。
　　许嘉致在加到沈锦旬好友的时候，表面强自镇定，实际蠢蠢欲动，想要发条朋友圈显摆自己认识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
　　“你吃不吃夜宵？不吃啊，那我拆两碗自热火锅，和洗澡的那位分一下。冰箱里有饮料，你要喝什么直接拿。”许嘉致招呼道。
　　沈锦旬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塞了很多的血液替代剂，剩下的是些牛奶和果汁，以及几样并不新鲜的简单食材。
　　看得出来这里不常开火，并且全都厨艺堪忧。
　　他把临近保质期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来吧。”
　　许嘉致不敢劳烦沈锦旬动手，但人家显然是要做给云枝吃的，自己是顺带沾光也不好阻拦，就把调味料一类的东西帮忙拿了出来。
　　原先以为沈锦旬也不过是普通水平，把菜和面条搁在锅里煮透了就收工。作为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十指不沾阳春水是最寻常的，会开燃气灶就足够使人很吃惊。
　　没到十分钟，许嘉致有点怀疑世界。
　　待在旁边看沈锦旬洗菜切菜，把虾在热油里炸到酥脆，又熟练地处理竹笋，感觉沈家不是做财团的，是开饭店的。
　　就在许嘉致陷入迷惑的间隙，沈锦旬握着勺子盛汤出锅，端出来两碗三鲜面，光是味道就诱人无比，卖相也非常好看。
　　时间临近凌晨，沈锦旬没有久留，不等云枝出来就走了。
　　大半夜吃得太饱不好，沈锦旬烧的量不多。许嘉致几大口吃完面条，捧着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惬意地摁着肚子长叹。
　　云枝循着味道下楼，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肩膀上披着一条干毛巾，带着股潮湿的水汽坐到许嘉致对面。
　　他崇拜地看着许嘉致：“你的水平怎么突飞猛进？我和白哥的好日子要来了？”
　　许嘉致故作玄虚：“你吃吃看。”
　　不料云枝吃了一小口，揭穿真相：“沈锦旬做的？”
　　“靠，我还想装逼呢，为什么你舌头能认人？”
　　云枝只能分清楚两种，是“沈锦旬烧的”和“其他人烧的”。以前宅子里的厨师换过一波，他吃了半个月都没没发现。
　　但沈锦旬做出来的有种莫名魔力，就算厨艺在分别中提升了许多，在他吃到第一口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会产生一种熟悉感。
　　“可能以前吃了太多次，就记住了。”他道。
　　“你经常跑去沈锦旬家里蹭饭？那也不至于要沈锦旬烧吧？”
　　“不是，反正长身体的时候总是容易饿，晚上厨师睡了，我不忍心去叫醒他们。”
　　“然后你忍心使唤沈锦旬。”许嘉致诧异。
　　被建议换一种好听点的表达方式，他重新组织措辞：“他不忍心你挨饿。”
　　云枝挑剔地认为这听上去太肉麻了，纠正道：“是我们共同协作填饱肚子。”
　　“你协作在哪里了？都能把鸡蛋做成死亡料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许嘉致道。
　　死亡料理制造者用手支着脑袋，认真回答：“负责眼巴巴蹲在边上，给他喊加油。”
　　·
　　钻进被窝已经很晚，云枝给手机充电充好，打开了消息箱。
　　云枝：[在吗宝贝？发张丁丁看一下。]
　　沈锦旬：[你在哪里？]
　　他倍感不忍直视，作势要清空这段记录当做从未发生过。
　　但杂牌机的触屏键不太好，他点了删除却变成了转发。
　　页面跳转成通讯录好友名单，云枝小心翼翼地想取消，然而屏幕一黑，等了半天都没能亮起来。
　　他乱摁一通，感觉顶部触屏有了细微的反应，紧接着系统自动重启。
　　再返回聊天记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给沈锦旬原模原样地转发了一遍。
　　这下雪上加霜，他手忙脚乱地表示：[我手机坏了。]
　　几乎是一瞬间，沈锦旬发来：[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知道什么了？云枝欲哭无泪。


第13章 
　　被父亲提醒今晚在家住，明早要一起去拜访友人。沈锦旬没去自己的新住处，回到了偏远的宅邸。
　　尽管大宅里灯火通明，但环境安静到了一种死寂的地步。
　　再加上园林景观设计得别出心裁，花草树木弯弯绕绕。这座建筑像迷宫像宝殿，但就是不像家。
　　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情味，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却没有半分归宿感。
　　立在门口的保安帮忙把车停去车库，管家和蔼地和沈锦旬寒暄了几句，把他迎进前厅。
　　父亲是个工作狂，晚睡早起的作息保持久了，即便在休息日也没提前歇下。此刻他叫住沈锦旬：“刚才去干什么了？”
　　沈锦旬道：“随便逛逛，反正不是相亲做什么都行。”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想催你。”沈父道，“是你爷爷着急。”
　　他常年忙于公务，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出差，没精力管这些。过年问候长辈，他实在扛不住老爷子的念叨，恰巧有合适人选，这才动脑筋安排了一场。
　　沈锦旬道：“他怎么不着急薛风疏？不姓沈就不是亲孙子了？”
　　“你说呢？”沈父问。
　　沈锦旬不讲话了，爷爷对他哥确实不上心，他哥也无所谓。
　　薛风疏搬出这里已有七年多，原先几乎断绝来往。这两年和家里的关系有所缓和，偶尔会寒暄几句，但绝不融洽。
　　上次因为有云枝在场，薛风疏挂着张笑脸。但如果是兄弟俩单独碰面，估计说不了几句话就散了。
　　沈父转移话题：“不提了。律师说你私下找过他，对遗产分配有什么意见？”
　　沈锦旬道：“二叔其他的东西我全不要，只要他的画廊。”
　　在沈习甫去世的大半年后，他的私人财产到底何去何从依旧没有答案。经过长时间的清点整理，再根据他生前的个人意愿，律师说会在三个月内做公布。
　　目前在保密阶段，不能对分配做任何透露，沈锦旬只能单方面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有兴趣了？上次和人闹翻也是为了画。”沈父皱眉。
　　他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只知道沈锦旬在葬礼期间情绪很差，还让某个长辈下不来台，就因为对方擅作主张卖掉了某幅油画。
　　据说是云枝读高中时画的，堆在角落里很久了，也不贵重，其他人都当是无关紧要的玩意。
　　“那是他碰了我的东西。”沈锦旬道。
　　沈父道：“你的？”
　　“画上的人是我……反正要丢要留是我的事情，不喜欢让人替我办。”
　　他不想继续说，沈父试探道：“我感觉你对那些亲戚敌意很重，因为他们找借口赶走了云枝？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也把云枝看做是你的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沈锦旬说。
　　沈父等着他的下文。
　　“他不是搁在这里陪我打发时间的玩具，他只属于他自己。”沈锦旬道，“倒是我更像附属品一点。”
　　“要是你也学着你哥要叛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
　　他嗤笑：“之前我拿了医药单堵他，说他欠了我两千块。他落魄得司机见了都同情，但真把钱还给我了。”
　　沈父不懂沈锦旬怎么说这些，疑惑地看过来。
　　“还清了以后想去哪里去哪里，我留不住他。当时我就在想，那自己要还多少钱给你们，才能在不愿意去某个地方的时候，能被你们听进去？”
　　说到这里沈锦旬恹恹地蹙了下眉头，不想再聊了。
　　这个问题并非沈父导致，也不能由沈父解决，讲多了也没意思，横竖是个死局。
　　他上楼回房，再被管家敲了敲门。
　　管家端上来一杯热牛奶，沈锦旬喝了，然后联系助理。他明天有半天不在公司，要人帮忙盯着点人事部那边的事情。
　　他已经提前看过云枝的合同，修改掉一些比较严苛的限制，只要按照流程来就可以。
　　“工位安排在靠窗靠角落的地方吧，这样走神很难发现。”沈锦旬道。
　　助理大晚上的被电话吵醒，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头一回见到老板这么为员工着想，居然还能考虑到在哪里浑水摸鱼不容易被抓。
　　同样的上司，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没轮上自己？
　　沈锦旬交代完琐事，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他的房门又被敲了敲，这回是沈父给他端了杯牛奶。
　　以前沈锦旬有点睡眠问题，有段时间是吃药，后来停了药改成喝牛奶。
　　他读大学后其实没了这种习惯，最多的是煮红酒，牛奶这种甜兮兮的饮品是云枝比较爱喝。
　　“明早九点我让佣人来叫你起床，你早点睡。”沈父怕他掉链子。
　　沈锦旬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下。他以为是助理发来了明天下午的日程，直接打开来了。
　　看清楚内容的沈锦旬：“……”
　　沈父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可疑地有些脸红，并且在忍笑，好奇地瞧了几眼。
　　而沈锦旬眼疾手快地摁灭屏幕，接过第二杯牛奶：“我自己会按时起的，不用叫。”
　　没懂自己儿子这是怎么了，本来显得有几分阴郁，现在莫名其妙地雀跃。沈父想要询问，却被送出门外。
　　沈锦旬来回踱步，看云枝再次出洋相，藏起情绪打了句“知道了”吓吓他。
　　碰巧云枝也发来解释，大概在着急，紧跟着说了两遍手机的触屏有问题。
　　沈锦旬不用想都知道是这样，故意问：[要是你没在反复回味，怎么会手滑这句话？]
　　对面答不上话，干脆装睡不吱声。
　　沈锦旬问：[在吗宝贝？]
　　云枝很快上钩，冒泡：[？？？]
　　沈锦旬装无辜：[不好意思，我也手机卡了下。]
　　·
　　云枝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使劲揉捏着怀里的枕头来泄气。
　　哪有卡到只剩下半句话的？
　　可是，也哪有自己这种重复发两遍的……
　　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早晨怨念地坐在白栖迟的床边，云枝哭丧着脸：“昨天出门没看黄历，真的不该去喝酒。”
　　白栖迟宿醉后有些发晕：“谁送我们回来的？”
　　“沈锦旬。”云枝道。
　　“哦对，他昨天问过我位置来着。”白栖迟懵懵懂懂，“你玩大冒险玩到他头上了？搞了些什么花样啊？”
　　云枝只说了抽到的纸牌内容，没讲后续。不过白栖迟听了差点笑到吞下牙膏沫，对于错过这场好戏，表示痛心疾首。
　　外面阳光正好，天气渐渐回暖，近期不断升温。光秃秃的树梢冒绿抽芽，是春天将至的预兆。
　　CBD区域的职场白领们很多已经脱下了棉服，打扮得光鲜靓丽。到了Tiro门口，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本就是奢侈品品牌，在时尚圈靠设计吃饭，公司里的男男女女风格鲜明，从穿着流露出来的审美品味各有亮点。
　　白栖迟对今天的紫外线感到恐惧，裹得和木乃伊有得一拼，亲自带着云枝去人事部走完流程。
　　电脑和ID卡已经放在工位上了，额外添了束鲜花插在水瓶里。云枝坐在靠着窗台的角落，隐秘性很好，趴着睡觉都不会抓着。
　　同事们看白栖迟和他亲近，也跟着对他态度热情：“新人哪里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咱们中午一起去餐厅吃饭啊，你有忌口吗？我给你推荐菜。”
　　在互相介绍工夫里，同事把云枝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脸上的笑褶更深了些。
　　有女生在部门的姐妹群里发：[他好帅！！说话特别温柔！！不管是直是弯，大家有眼福了！！！]
　　也有人私下里讨论：[靠，这人什么背景？被白总监领着进来，还浑身爱马仕？？]
　　当然也少不了有人吐槽：[一看就是花瓶，最讨厌娇气做作的人了，呕！]
　　云枝修剪了一下插花，感觉办公室安安静静，也没主动开口说话，一个人熟悉了下公司系统，殊不知大家暗地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隔壁是白栖迟的独立办公室，他时不时跑过去帮忙复印文件或者上传资料，干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就这么短短一上午，已经有六个人过来向我打听你了。”白栖迟感叹，“我们部门的门面担当。”
　　“什么？”
　　“别紧张，他们不是怀疑你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得漂亮，问你是不是单身。中午有人约你吃饭了吗？”
　　云枝笑了下：“打算和办公室里的人一起去餐厅吃。”
　　自助餐厅在五楼，外包给了某家酒店，饭菜美味可口，选择性也多，吃完还有下午茶点。
　　云枝和坐在他边上的男人一起去打饭，因为赶上了用餐高峰期，所以在队伍中排队。
　　大家等着也是等着，闲来无事四处张望，或者谈论八卦。
　　云枝拿了餐盘，后面一阵窃窃私语，还有男生喊了句“老公”，随即跟着其他人一起看向对面的会议室。
　　沈锦旬刚到公司，神色淡淡地站在那里，和身边的高管聊着什么，泪痣在阳光下晃眼。
　　同样是穿西装，另外几个人显得正经，而他多出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单纯是这么随意地站着，举手投足自有一种风度。
　　他说完话，听着高管的回应，顺便抬头看了一眼，正当好地和云枝对视。
　　像是记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沈锦旬忽地笑了下。
　　“天哪，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总裁朝我笑。”
　　“明明是对我笑，我已经笑回去了。”
　　大家交头接耳，几个年轻人争论着沈锦旬到底在看谁，并坚持同一个答案：“他明明是在勾引我！和你们没关系！”
　　云枝听着她们七嘴八舌，急忙移开了目光。
　　他紧张到顺拐，边朝前走边在心里说：真的和你们没关系！


第14章 
　　“沈锦旬来之前，大家都在唱衰，可我感觉他比前一任好很多。”同事道，“至少公司饭菜变好吃了。”
　　“那老头张口闭口就在吹Tiro是家族企业，世代传承了好几百年。乍看逼格很高，实际是个疯狂卖情怀的抠门精。”有人附和，“请的三流厨子没水平，还要我们自己掏钱。”
　　“也吹不出来了，被收购咯。”
　　“所以花言巧语不可取，还是有钱最管用。瞧瞧这香滑醇厚的话梅小排，你们品，你们细品……”
　　对于公司的变动，舆论有不少在冷嘲热讽，为老东家的退场感到遗憾。相关人员却与之相反，在接受现实之余，甚至有点庆幸。
　　云枝听他们把沈锦旬夸得天花乱坠，默默抿了一口汤。
　　排骨汤熬得浓郁鲜美，放了青笋和木耳，味道清新爽口。他想，沈锦旬那么快就取得一众好感，不是没理由的。
　　在疲惫的午后有免费的佳肴热汤，以及美味甜点。茶水室里摆了各类咖啡豆，和专业的磨制仪器，充满了精致感。
　　就连洗手液和烘干机都升了档次，香薰特意换成了“闻起来就很贵”的味道。
　　奢侈品讲究体验感，行业内的人也对此或多或少会有所在意。沈锦旬对细节把握得很好，能让人感受到用心，也愿意买账。
　　二十三岁就能做到这样，他爷爷挑接班人的眼光真准。云枝心里感叹。
　　忽然有人说：“你们知道沈锦旬有哥哥吗？”
　　“不知道。”
　　“除了帅，我对他什么也不了解。”
　　“我有朋友在研究院实习，有个天才师兄，连跳三级提早读大学，现在年纪轻轻就是团队里的二把手。”他道，“据说他是沈锦旬的大哥，沈家投了很多钱赞助项目。”
　　沈家在私生活上一向低调，鲜少曝光于大众，外人不清楚其中详情再正常不过。难得捕捉到几句风声，也只是信息含糊的碎片。
　　“牛逼，他叫什么？我来查查看。”
　　云枝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看那人输入了[薛风疏]，跳出来的相关词条全是学术相关的新闻，没有涉及身世背景。
　　“他怎么不姓沈？”
　　坐在云枝对面的男生开口：“他爸爸是入赘的，因为他妈妈是独生女，家里思想古板不让外嫁。后来生了二胎，所以弟弟姓沈。”
　　有人吃惊：“谁家那么厉害，让沈家入赘？”
　　男生耸耸肩膀：“不知道，我导师只和我讲过一点点，沈家现在的掌门人也年少轻狂过，不顾长辈的反对，偷了户口本去结婚。”
　　“那他家挺有浪漫细胞的。”女人道，“还有沈习甫被初恋甩了以后，单身了一辈子。”
　　“靠，这绯闻原来是真的吗？他真有初恋？”
　　“这还能有假？我以为这说法传得那么广，肯定是真的！”
　　云枝搁下筷子：“我吃完了。”
　　“吃那么少呀？”男生看他有几道菜碰都没碰。
　　云枝轻笑了一下，让他们慢慢吃，自己去甜品台上拿了几块马卡龙，独自回到办公室。
　　如今听到沈习甫的名字，他还是不太自在，根本无法作为旁观者抽出情绪。
　　云枝常常感激和怀念，但有的时候也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种茫然。
　　那茫然很压抑，或许是夹杂着恨的，藏在他心底无处发泄。偶尔反应强烈，左手手腕下意识地颤抖，带他回顾着某场噩梦。
　　他趴在桌上深呼吸了几口气，差点忘了这些年来的刻意纠正，伸出惯用手要去握水杯却又猛地抽回，生硬而执着地改成了右手。
　　他逼着自己喝了小半杯水，由此冷静下来，表情恢复如常。
　　过了会，吃完饭的同事们陆续回来，叽叽喳喳地插科打诨。办公室里来了同部门的朋友，聚在一起消磨着午间时光。
　　“可以喊你小枝吗？”自然熟的女生问。
　　云枝道：“怎么顺口怎么叫，随意的。”
　　他长得出挑，性格又好，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大家年纪相差不大，又同是艺术出身，学习经历和爱好有很大一部分的重叠，彼此之间共同话题很多。
　　聊了几句各自喜欢的作品，再约了抽空一起去看展览。他们略微熟络了，就开始讲着比较私密的话题。
　　“有女朋友吗，还是男朋友吗？”
　　“都没有。”云枝说。
　　天知道他还没谈过恋爱，就喊过某个人两次宝贝了。
　　真是替自己羞耻。
　　女生开玩笑似的举手：“我也没有！”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管到底有没有，都跟着起哄。
　　直到下午的考勤打卡时间到了，他们纷纷散开，办公室重新变得认真严肃，投入在工作中。
　　进度非常紧凑，云枝帮不到他们什么，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拉仇恨。
　　虽然自己看着清闲，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状态，但他坐在这里并不好受。云枝让白栖迟多布置点任务，白栖迟回了句“天哪你有受虐倾向吗”。
　　可能他真的不适合做这种躺着都能拿钱的工作，总是心里空落落的，又使不上劲。
　　云枝思考了一会人生，嫌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除了这里，没有更好的地方能让他待着了，提前步入退休生活就乖乖养老吧。
　　“于域，能不能帮我整理下文件。”这里的组长说。
　　云枝看向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实习生，那个男生道：“姐，我这里在画建模，下班前给你可以吗？”
　　“给我吧。”云枝说。
　　组长摇头：“你是总监助理，又不是我们部门的公用小秘书，这样不好。”
　　她比云枝更熟悉职场规矩，既然觉得不妥当，那云枝又歇了回去。
　　他很久没碰过社交软件了，用的都是手机最基本的短信功能，这会儿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下载了当下用的最多的APP。
　　熟悉了一下操作，再把沈锦旬、薛风疏和那两只吸血鬼的电话号码挨个输入搜索栏，跳出相应的账号后点击添加。
　　第一个通过请求的是还没开学的许嘉致，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刚刚起床，这才是吸血鬼该有的生活，不用和紫外线抗争。
　　第二个是上班摸鱼的白栖迟：[共享你一些我的私人珍藏。]
　　随后，满屏幕都是他这些年攒的沙雕表情包。
　　第三个是加完夜班的薛风疏，他非常拉仇恨地发了张路边烧烤摊的照片，问云枝馋不馋。
　　对此，云枝抱有的同情更多一些，毕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而这人早上七点就要查房。敢情自己的节奏是夕阳红，对方的作息是火葬场。
　　沈锦旬迟迟没动静，看来是过得最充实的人。
　　没能变成好友，云枝只能看他的头像。图片是平凡无奇的黄昏落日，天空上演着昼夜交替，一半云彩隐匿在了暗处，另一半还被阳光泼得闪闪发亮。
　　按照一些真实性待考究的说法，此类代表着所用者的内心处在矛盾中，并在尝试脱离某种状态。
　　等了很久，沈锦旬在他睡前同意了好友请求。
　　云枝困得眼皮子打架，强撑着精神翻他的过往动态，发现这人几乎不会分享日常生活。
　　偶尔发出来的照片千篇一律是自己做的饭菜，单人份，摆在入镜了小小一角就知道整体肯定很大的桌上。
　　看着看着流口水，云枝握着手机睡着了。
　　梦里的内容在年前重复过，是他咬了沈锦旬。触感比以往更加清晰，连脖颈的温度都很真实。
　　沈锦旬散漫地靠在一张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了肩头，以及锻炼良好的肌肉线条。他仰头看着跨坐在身上的自己，眼神里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在舔上流血伤口的那一刻，云枝还没尝到味道，就被闹钟吵醒了。
　　云枝眨眨眼睛，往被窝里拱了两下想要睡个回笼觉，然而突然顿住了动作。
　　第一反应是哪里湿了，感觉有点黏。
　　他愣愣地看向枕头，布料上面清清爽爽没有一点水渍，然后就是床单……
　　为什么梦到沈锦旬会这样啊？！
　　云枝躺在床上难堪地并拢了腿，不敢相信自己在朦朦胧胧中做出了什么生理反应。
　　鬼鬼祟祟避开室友，再悄悄把床单塞进洗衣机里，他忐忑地跟着白栖迟去上班。
　　怕什么来什么，于域问他能不能帮忙倒杯咖啡，并且挑剔地提出条件，要轻度烘焙的豆子，味道稍微酸一些。
　　他没有推拒地去了茶水间，打开门就看到沈锦旬。
　　总裁难得下楼晃悠，在自动售货机里买了瓶可乐，正忙里偷闲享受难得的惬意，看到他也是一怔。
　　换做别人就已经被吓出去了，而他拿着于域的马克杯，浑身不自在地解释了下。
　　“他是断手断脚了吗？为什么要来使唤你？”沈锦旬问。
　　云枝嘀咕：“没想那么多，顺手就跑一趟。那我不帮他泡了？”
　　“随你。”
　　沈锦旬利落地把易拉罐抛到垃圾桶里，看架势是要把这里留给云枝独自发挥。云枝见状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衣摆。
　　“其实我分不清轻度烘焙还是重度烘焙，也不知道怎么冲……”云枝道，“他要味道酸一点的。”
　　本来打算自己慢慢琢磨，但思来想去，还是及时求助更加方便。
　　他摊牌道：“我只学过调酒，还是会馆里的假酒。”
　　沈锦旬：“……”
　　他低头看云枝，云枝眨眨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清透明亮，夹杂了几分期望，就差把“你来帮帮我好不好”写在脸上。
　　合着这人不仅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还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最无语的是他还让云枝得逞了。
　　他脱了外套把袖子卷起来，摆好豆子和手冲壶。云枝坐在旁边，时不时瞄向他，不小心被他逮到几次，又匆匆扭过头，假装在随便看风景。
　　沈锦旬因为遗产分配的事情有些烦闷，没怎么在意云枝的小动作，然而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可以理解云枝监督自己做咖啡，但为什么喉结要上下滚动？
　　到底是于域渴了还是他在渴？


第15章 
　　咖啡泡得多了，剩下的平分在五只一次性杯子里，冒着腾腾香气。
　　云枝尝了尝，喊道：“小锦。”
　　沈锦旬没理他，把器具放在清洗机里，又被叫了一声“沈总”。
　　“你是不是想干什么亏心事？”他纳闷。
　　云枝低着头不肯对视，双手捧着杯子：“很好喝。”
　　突然被表扬了一句，沈锦旬觉得他没安好心。可云枝确实说完就没了下文，急匆匆地端着托盘要去分享给同事。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锦旬踩着他的影子往前，在电梯口站着，看他一拐弯就没了踪影。
　　办公室的其他人没想到自己还有份，道谢后接了过去，纷纷套近乎。
　　懂行的说要向云枝取经，云枝摆手说不敢。
　　有前辈道：“以前是不是特意学过？口感很好。”
　　云枝轻笑：“好喝就行。”
　　他心说，毕竟这是你们总裁做的。
　　晚上白栖迟加班，云枝留下来陪了一会，把废弃的设计图拿来上色解闷。
　　右手的发挥有限，但这种程度的不是问题。经过这些年的适应，他能够画简单的图，包括珠宝的稿件，可惜并没分配到任务。
　　涂完以后白栖迟扫了两眼，道：“比送给许嘉致的那张要好。”
　　那次云枝有很久没握过画笔，本就远不如以前的水平更是雪上加霜。相当于文科生转做物理化，转头撒欢了大半年，能拿及格都多亏了基础扎实。
　　但他也没解释，就转了转笔：“大秀要挑在哪里办？”
　　“我支持选在他家开的一座酒店里，哥特式的建筑符合概念。不过有人坚持要去荒郊野岭重新布景。”
　　云枝道：“我猜沈锦旬会倾向那个人的想法。”
　　“在自家地盘上开发布会，又省钱又省力，不好吗？”
　　“但这样会有很多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家庭背景……”
　　白栖迟保存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他没必要这么避嫌吧？搞得好像家里的名声很臭。”
　　他又问：“要不要再画一张？”
　　云枝点点头，欢快地挪到了边上，仿佛被投喂。
　　他们待到了凌晨，熬夜加班的不止这里，下楼时遇到了三个公关部的。
　　他们和白栖迟聊招募模特的事情，Tiro这些年的形势一直不大好，最近在舆论的风头浪尖，大众形象一再跌价。邀请的名模都对此犹豫，怕参加后给自己的履历添上负面的一笔。
　　“好在楼朔答应了，其他人一听也没了顾虑。”部长道，“反正要被嘲的话他首当其冲。”
　　“他和你是同辈吗？”
　　白栖迟答：“不是，他血统比较好。”
　　“什么？血统好不好是怎么划分的啊？”
　　“按照能力很公平地做出区别，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自愈速度。往往速度越快，血统越纯净，也就越好。”他解释，“楼家是唯二的纯血统之一。”
　　“本来家族之间很松散，后来我们紧密了起来，也尝试融入社会。开始自我约束，在外遵守法律法规，对内也有了很多规矩。内部由楼家掌握权力，管理着族里事务。”
　　公关部的人说：“这样算是一种稳定的秩序，不然很容易乱套。”
　　“嗯，我们一向以强者为尊，大家对这些没有异议。”白栖迟道，“楼家那一脉的吸血鬼很厉害。”
　　“另外一家纯血统呢？”云枝问。
　　白栖迟抱着胳膊：“没心思管内务，自顾自消失了。”
　　他说完看着云枝诧异的表情，失笑：“你别脑补阴谋论，都快濒临灭绝了，担心种族问题还来不及，哪会勾心斗角？”
　　吸血鬼因为过于稀少，所以习惯了抱团取暖，集体意识感非常强烈。
　　风气如此，他们不吝于互帮互助，分享自己所有的一切。
　　就如许嘉致，接纳了白栖迟，也主动帮助云枝。在他心里真没当回事，觉得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计较得失。
　　“我们想去吃小馄饨，周围有家店做得很鲜。”部长邀请，“你们要去吗？”
　　他们俩没有推拒，到了店门口，白栖迟远远看到毛血旺的招牌就迈不开腿，半路抛弃了云枝独自过去。
　　走前还要丢下一句“动物血都见不得，你太娇气了”。
　　云枝感觉身为吸血鬼的威猛形象被贬低，瞧瞧毛血旺这三个大字又不敢进门，哼哼唧唧去吃蟹黄小馄饨。
　　坐下没五分钟，他隐约有些后悔。
　　东西是好吃的，同事是友善的，但有个姑娘暗恋沈锦旬，一开口就聊个没完。
　　云枝对此习以为常，可今天正好心虚得很。他想起来别扭，看到人影别扭，听到名字也别扭。
　　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滋味，心跳加快，甜里带苦。
　　“我没戏的啦。”姑娘坦荡荡地摆手，把馄饨碗里的热汤饮尽。
　　她叹气：“平时看的玩的都不一样，没有共鸣哪来的爱情？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没和他聊过，怎么就知道谈不到一起去了？”
　　“算了，我都没勇气和他私下里说话。”姑娘道，“还会想很多。”
　　“比如？”
　　“怕他表里不一，说不定混熟了会变成别的面孔！也怕他背地里花心，还怕他家里不同意会施加压力。”
　　两个同部门的人齐刷刷回复：“八字没一撇呢，你是想的有点多！”
　　“但没法死心，他实在是太有钱了……”
　　部长敲了敲她：“醒醒，你就是惦记他的钞能力。”
　　姑娘抱拳：“我这就自我反思，究竟是喜欢他，还是想和他拥有同一个爸爸。”
　　被回了句“有谁不想”，三个人哈哈笑作一团。
　　云枝捞着汤里的青葱，听她们谈天说地。从自己的理想型男友扯去了投资理财，并得出结论：爱情可以没有，事业必须要抓牢。
　　“唉，有个小帅哥貌似不向往发财。”姑娘提起他，“你是不是家里有矿啊？”
　　他不假思索道：“没有，我也很想衣食无忧。”
　　说完，他又碎碎念：“但也要看情况。”
　　沈习甫病逝，老师的亲戚们生怕他争抢遗产，他不愿意被误会，二话不说就走了。后来到了会馆机会更多，他也无法接受。
　　话说回来，自己并没多独立，也谈不上清高。
　　在沈锦旬面前还有种贪得无厌的失控趋势……
　　云枝用汤勺撵着葱，自我批评了一会，转而强词夺理地找借口——
　　都怪小锦诱惑我！
　　现实里如此，到了梦里也不放过！
　　然后姑娘注意到他的衣服能抵三个月工资，十分抓狂：“天哪，你这都叫没矿？那我岂不是生活在贫民窟！”
　　云枝：“……”
　　以防对方心碎，他好心安慰：“是高仿。”
　　就在姑娘疑惑地要做真假鉴定，警告他不要欺骗感情时，白栖迟打包了毛血旺靠在店门口。
　　他道：“吃完没有，走不走？”
　　云枝急忙应声，躲躲闪闪捂着肩膀上的品牌Logo，在翻车之前奔向白栖迟身后。
　　部长问：“你们一块儿回去？”
　　“对的。”白栖迟道，“我和他顺路，每天捎一程。”
　　夜幕漆黑，他难得不做遮掩，露出一张光彩照人的脸。肤色略微病态，有种另类魅力。
　　陌生而充满神秘，教人想去探索未知。吸血鬼的气质往往是这样，带有危险渗人却又欲罢不能的吸引性。
　　“那等模特的面试名单敲定了，我们会议室见。”部长打趣，“到时候有酒宴也不会忘了你的。”
　　白栖迟道：“谢谢，总是看帅哥不漏下我。”
　　之后几天，云枝没做怪梦，每天早上的床单也没有异常。他渐渐放下心来，把一时的慌乱抛到脑后。
　　离大秀的日子越来越近，部门拼命赶进度，每天忙得团团转，四周沉浮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
　　这让云枝想到自己高中期末考前的日子，大家都有黑眼圈，想睡不敢睡，生怕到时候掉排名。
　　当时同学看他在画画，扯着嗓子嚎：“为什么你不复习也能考那么好？”
　　都认为他前途似锦，也调笑过以后要卖他的签名。快要十八岁生日的云枝好像什么都会拥有，岁月匆匆而逝，他只有伤痕累累的手。
　　以前没必要努力，现在没努力的机会。耳边接连响起同事们的叹气声，云枝趴在桌上涂鸦。
　　消磨了半小时，他又翻了一遍日历，确认薛风疏所说的渴血时间快到了。
　　最近公司繁忙，沈锦旬估计有开不完的会议，哪是他说找就找的。他琢磨着今天晚上旁敲侧击下，看总裁愿不愿意助鬼为乐。
　　这会儿实在空得慌，云枝盯着沈锦旬的头像发呆，紧接着被于域传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字迹潦草，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于域问：要不要一起去增长见识？
　　·
　　离午饭时间差了十五分钟，一些年轻员工涌去了五楼走廊，提前等候开饭，顺带巴望着楼下大厅。
　　公司广场前有辆保姆车缓缓停下，模特们推门而入，各个穿着高定礼服，衬得本就优越的身材更加有型。
　　于域看完这个人的长腿，去看那个人的胸肌，观赏得心花怒放。不止是他，在场很多人都围在栏杆处闹腾。
　　沈锦旬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心思听下属做总结，百无聊赖地看着食堂那侧的人群，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个目标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对模特没什么兴趣。
　　但没等自己转回头，就见到云枝蹙着眉头，认真地伸出手指比划屏幕。
　　好家伙，这机灵鬼是用手机放大了看。


第16章 
　　得知于域是来看帅哥美女的，云枝兴致缺缺，对着聊天输入框打字。
　　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沈锦旬暗中观察，一门心思谋划着如何哄人开心，心甘情愿地露出脖颈，让自己咬……
　　于域摇了摇他的胳膊。
　　“怎么了？”云枝将手机揣进兜里。
　　于域兴奋地指着某个模特，说：“我读设计的梦想就是他有朝一日能戴上我设计的作品走。”
　　云枝一看，对方还挺眼熟。
　　那是楼朔。
　　对方不像喝酒时打扮得随性，但也不浮夸，衣着优雅精致，别有一种格调。
　　不过云枝越瞧越不对，随即打开摄像头，对准服装拉近放大。
　　好巧，他记得沈锦旬有着同样的一身衣服。
　　“哇塞，不敢相信他有三百多岁……”于域羡慕道，“别说三百年，我八十年后就化成灰了。”
　　云枝想了想：“他们和人类交朋友的话，眼睁睁看着朋友老去，是不是很痛苦？”
　　“所以他们的自杀率挺高的，时不时有吸血鬼不做防护就跑到阳光底下，或者断食替代剂。”
　　可以暴晒也不用替代剂的云枝：“唔。”
　　·
　　中午累得眼睛发疼，也没空去心心念念的模特面试，白栖迟亲自去催下属们的稿，发现欠着三张设计稿的实习生居然不在工位。
　　别说截稿日前应该忙到加班了，眼下离吃饭时间都还有整整五分钟，这是要造反？
　　“于域和云枝一块儿走的，没走太久。”前辈道。
　　白栖迟看破并说破：“作死还找一个垫背，他倒是考虑周到。”
　　就算被自己逮到了早退，也是两个人一起被批评，比独自挨训来得好。
　　前辈说：“算了算了，他难得有机会见一次偶像，白总不要和他计较。”
　　“什么偶像？”
　　“他喜欢楼朔。”
　　白栖迟烦躁道：“靠，我忙得头晕眼花，他倒是有眼福。”
　　其他人不敢吭声，心说，怎么总监的语气夹带着向往，仿佛想跟着于域一起去？
　　白栖迟确实很想结伴，然而公事紧凑。回到办公室里喝了替代剂，坐了没到五分钟，他就拿着珠宝打样准备开会。
　　接下来的会议比较严肃，参与的高层也多。所以地方不在五楼，在总裁办公室的楼下，几间大面积的多媒体屋子更加正式。
　　隔壁大厅被用来做模特面试，可惜他不仅去不了，还要在边上的房间接受诸多修改意见，想想就悲伤。
　　他气冲冲地等着电梯，打电话问沈锦旬在哪里。
　　“既然上午场的散会了，干嘛不直接上来？”白栖迟道。
　　沈锦旬说：“我要在原地多待一会。”
　　被追问了几句原因，他补充：“突然想练空手道。”
　　白栖迟知道他学过空手道，是个考出黑带三段的高手，不过这时候练习也太离谱了。
　　他匪夷所思：“你是和桌椅过不去，还是和投影仪对打？”
　　“我在心里模拟。”
　　白栖迟没懂沈锦旬是怎么回事，像是不顺心，一反常态地消极磨蹭。
　　他转移话题：“等会儿敲定发布会的地址，请务必支持我。我已经全方面考虑过了，收拾下酒店，真的很适合新季主题。”
　　然而沈锦旬没答应，闷闷不乐地挂掉电话。
　　侧边的电梯一开，白栖迟头也不抬地走进去，瞧见自己想去的楼层已经摁过键了，便继续盯着手机。
　　被搭着肩膀问候了一句“好久不见”，他才发现旁边站着沈锦旬的秘书。
　　他们之前开黄腔被沈锦旬听到，这人前一秒还在嗨，转头吓得立马撇清关系，把锅全部扣给了白栖迟，仿佛自己是被骚扰的。
　　事实上是秘书主动起头，白栖迟酷爱油腔滑调，随即和人有来有往，嘴里荤话不断。却因此狠狠被坑，真是倒霉到家了。
　　他没实质性的损失，可也咽不下这口气，不愿意再有交集。而秘书看出他颇受器重，竟主动凑过来，厚着脸皮示好。
　　白栖迟道：“哟，还惦记我十八厘米的金刚钻啊？”
　　他话里带刺，当时被沈锦旬逮个正着，就是秘书在问他类似的破问题。
　　秘书脸色一僵，再故作向往地附和：“你真的有钻？”
　　“是的，钻头很硬，以后请离我至少半米远。”白栖迟讥讽，“不然我怕捅穿你的天灵盖。”
　　他胡说八道完，听到身后响起没憋住的笑声，随即毛骨悚然。
　　大意了，自己压根没注意电梯里另外有人。
　　幸好，那人不是公司职员，看样子是个模特。长的比穿的更端正，五官非常俊俏，有种斯文败类的冷峻感。
　　秘书拉下脸：“你是哪位？笑什么笑？”
　　白栖迟一腔怒火没烧完，给他找不痛快：“笑起来比你好看，他就要多笑笑，你应该多哭哭。”
　　秘书被怼得面红耳赤，在下一层楼匆匆离开了。
　　过了会，模特跟在白栖迟后面出去。
　　又过半分钟，白栖迟觉得事情的发展特别迷幻，模特怎么和他走进了一间房？
　　“出门右拐是面试和签约的地方。”他提醒。
　　薛风疏找到自己的姓名牌，从容地坐了下来，然后疑惑：“哪个面试？”
　　白栖迟：“…………”
　　他扫了眼对方的座位，挺靠前的，持有的股份估计不少。
　　出门忘看黄历，自己没能上台据理力争，就已经在某个董事的眼里败了形象。他思及此，几乎厥过去。
　　果不其然，薛风疏虽然没对珠宝样品挑刺，但反对将酒店设为秀场，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都没用。
　　好在有惊无险，即便沈锦旬弃权，酒店的票数依旧有压倒性的优势。
　　顺利通过方案后，白栖迟用胳膊肘撞了下总裁。
　　“你怎么这么抗拒办在自家酒店？说说呗？”
　　白栖迟说完，远远望到了之前被自己误认成模特的人。帅哥貌似不认识周围高管，独自站在一角。
　　他暗自惊讶，拉着沈锦旬回避。
　　沈锦旬道：“干什么？”
　　“我偶遇了你秘书，忍不住说了些、呃说了些……”白栖迟犹豫，“不太得体的话，被那个打着蓝领带的人听到了。”
　　沈锦旬找了找，确认他俩碰上的是薛风疏。
　　他提议：“要不然我调他到你们部门去，面对面坐着，省得其他人的耳朵被你们污染。”
　　白栖迟认为这无异于酷刑，心急火燎地拒绝。
　　“唉，我和你直说了。是你秘书穿上裤子不认人，裤子还是他先脱的！靠，别用看流氓的眼神看着我，比喻而已，我们没脱！”
　　交代了一通前因后果，他拍了拍墙壁：“你行行好，别让我再碰到那缺德货了！”
　　讲到最后，他忘记控制音量，几乎是在吼话。
　　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妥，他冲着出口强颜欢笑，瞧见薛风疏轻蔑地回笑了下。
　　“要是惹得起，我想给蓝领带吃拳头。”白栖迟道。
　　沈锦旬实话实说：“我常常也这么想。”
　　“他什么来头？又酷又狂又欠打。”
　　“在读博士。”
　　“我记得老东家保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是不是老董家的人啊？人家的亲孙子？”
　　“他是我哥。”
　　被沈锦旬告知真相，白栖迟险些吐血。
　　“从没听你提起来过。”他道，“你俩感情不好？刚才全程没有交流，兄弟俩见面不应该勾肩搭背的？”
　　“没有，但以前在对方身上掌握了过肩摔和背摔的技巧。”
　　这么聊着，他们到了设计部门的办公区域。
　　他回过神：“你怎么跟来了？”
　　沈锦旬挑眉：“来看看你们的工作情况，不欢迎？”
　　白栖迟当然不欢迎总裁下楼考察，对此推三阻四。
　　他敷衍：“只有茶水间的饮料招待你，我让云枝去给你倒一杯。”
　　不料沈锦旬对此很满意，道：“把他叫过来。”
　　他们拐了个弯，看到刚签约完的吸血鬼。
　　在不远处，楼朔靠在走廊上，拉住了路过的同事，似乎在询问，并且让人帮忙捎了句话。
　　很快，云枝一头雾水地被喊出来了。
　　他朝着楼朔的方向走，不过中途突然发现了沈锦旬，脚步来了个急刹车。
　　他开心道：“小……”
　　亲昵的称呼快要脱口而出，再生硬地扭转过来：“小心地上滑，沈总，白总。”
　　“你以为过道是溜冰场呢？”白栖迟认为云枝今天也有点古怪。
　　云枝干笑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锦旬，视线移都不移一下。
　　白栖迟心说，这是在干什么？朗朗乾坤，暗送秋波……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打量了下上司，发现楼朔居然和沈锦旬撞衫了。
　　尽管是同样的衣服，可各自穿出来的感觉大不相同。楼朔神秘，沈锦旬贵气，亮眼得难以分出高下。
　　两位旁观者不敢妄自评价，默契地选择了装瞎。
　　楼朔笑了笑，率先开口：“能不能耽搁你助理两分钟？”
　　白栖迟不假思索道：“别客气，你随便用。”
　　话音落下，沈锦旬冷漠地瞟了一眼他，他猛地背后发凉。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迅速改了说辞：“上班时间不要搞私事，啧，云枝你赶紧去帮沈总倒杯水。”
　　楼朔一边听，一边拿出手机。
　　他看向沈锦旬：“在帮你倒水之前，让他先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你不会怪他吧？”


第17章 
　　沈锦旬也笑了下，道：“他通讯录里那么多人，我全要怪一遍的话，怪得过来吗？”
　　云枝心说哪有很多人，只有两只吸血鬼和一个研究吸血鬼的，还有你。
　　看起来沈锦旬神色淡淡，自己却无缘无故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是互留联系方式而已，又不会和人家背后说他坏话，能有什么惹到他的？
　　云枝思来想去，跟着问：“我可以加楼先生吗？”
　　“怎么那么乖，这都要和领导打报告？”楼朔道，“你怕他啊。”
　　云枝心想，本吸血鬼应该炫酷拽一点，怎么可能会怕沈锦旬？
　　就沈锦旬那样血液很香的人类，他一口气可以狂饮三毫升。
　　他默默加了好友，然后跑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楼朔走了，沈锦旬和白栖迟在总监办公室。三层窗帘层层叠叠，拉得一丁点阳光都照不进来，头顶开着灯。
　　白栖迟掐着下班时间去问于域要图，把地方留给他们。
　　云枝把杯子递给沈锦旬，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沈锦旬翻着桌上的一叠秀场布置规划表，握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多加了茶叶。
　　由于云枝不懂哪种茶叶比较好喝，所有种类都来了几根。此时此刻，白茶红茶铁观音和大红袍，混在水中沉沉浮浮。
　　沈锦旬：“……”
　　他疑惑，自己不会中毒吧？
　　云枝看着规划表上的实地图片，酒店的尖顶和花窗玻璃华丽复古，后花园里设置了钟楼，大气中不失精巧之处。由当时几位名气极大的建筑师联合打造，曾获过许多奖项，特意过来入住或参观游览的旅客络绎不绝。
　　他道，“最后选了这里？”
　　“对啊。”
　　他的手指刮了刮桌沿，嘀咕：“感觉不太好。”
　　沈锦旬看了他一眼，道：“今天薛风疏也来了。和我爸没关系，是外公的股份转让给他。”
　　“他什么态度？”
　　“几乎没参与，不过坚持投了反对票。”沈锦旬淡淡道。
　　这座酒店建造于父母恋爱的时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开业办的第一场酒宴便是他们两人的婚礼。
　　尽管他们恩爱，但双方家里有个难解的心结。
　　老人们的长辈思想固执，对孩子的姓氏很在意，互相不肯让步。即便沈母生了二胎，薛和沈各取一个，也没能彻底化解矛盾。
　　具体表现为爷爷故意无视薛风疏，而外公从不关心沈锦旬。
　　之后母亲出了意外，外公痛失独女。葬礼过后，他从沈家的宅邸里带走了刚成年的哥哥，对十三岁的弟弟不闻不问。
　　这些年来，沈锦旬对外公家的现状一点也不了解，也不想去打听，直到去年。
　　那边本来有扎实的物质基础，但因为守旧古板，自身欠缺经营能力，家族企业的业绩堪忧，公司走投无路，最终被曾经的亲家收购。
　　在沈锦旬回国后，爷爷指定他去接管。
　　其中纠葛没什么好宣扬的，所有人刻意避讳，如今唯有他们清楚这些戏剧性的变动，外人一概不知。
　　“我估计外公看到大秀的宣传会严重反胃。”沈锦旬道。
　　云枝说：“他对你不好，你别理他。”
　　犹豫了下，他又说：“是他自己弄垮公司在前，接下来的决定也不是你能掌控的。”
　　沈锦旬道：“要是这件事可以控制呢？虽然薛风疏的反对没有用，但我和他不一样，只要我不肯在合同上签字，谁也拿我没办法。”
　　云枝动了动嘴唇，愣愣地看着他。
　　他道：“要是在那里办砸了，对其他人来讲没什么，对我而言风险有点大，影响到我清明有没有脸给我妈烧纸。”
　　他身上的压力太沉重，在父母结婚的酒店里，检验自己有没有承担起外公的公司，似乎容不得任何失败。
　　云枝有点烦躁，换了一只手抠桌子。
　　他说：“不要签了。”
　　沈锦旬看着他的小动作，眼神不自禁柔和了几分。
　　“散会后就签好了。”
　　“啊？”云枝呆滞。
　　沈锦旬拨弄着杯子，冒出来的热气飘过他的脸。睫毛沾了一点点水汽，被熏得湿漉漉的，泪痣也在隐约的白雾中朦胧而显潮湿。
　　“我觉得会成功，只会有这种结果，干脆让他们好好看看。”
　　试图在桌上挖个洞的指尖顿住，云枝想要再说些什么，这时白栖迟推门而入。
　　对话被强行打断，他连半句吸血的内容都没能提，惨兮兮地问了句：“我可以下班后来找你吗？”
　　沈锦旬道：“我待会要去应酬。”
　　他好像清楚云枝要干什么，玩世不恭地斜靠在墙上，低头看吸血鬼失落纠结的模样。
　　“那明天呢？”
　　“可惜最近很忙，每天都有饭局。”沈锦旬遗憾，“你是想找我玩？”
　　云枝顺着说：“嗯。”
　　“中午去食堂玩过一圈了，怎么心思还那么野？”
　　搞不明白沈锦旬怎么抓着自己的，他茫然无措地点点头。
　　“况且，你不是刚加了一个好朋友？正热乎着呢，你去找他玩好了。”沈锦旬站直了身子，转头就走。
　　云枝：？
　　他想，你明明就在怪我对不对？
　　·
　　这下消息也不用发了，沈锦旬显然不想和自己玩……玩什么玩，是心甘情愿地献血给独特的他！
　　薛风疏预料的很准，在第二十八天的时候，云枝开始有了预兆。
　　他摸向衣橱，找出了那团没洗过的毛衣，套在了自己的衬衫外面，再特意找了件宽大的棉服，把里面的衣服遮掉。
　　到办公室打卡上班，坐在窗边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他热得脱了外套，露出皱巴巴的毛衣。
　　虽然不合尺寸，但大家全以为是有意穿得那么宽松，衬得身形纤细，有种勾起别人心中保护欲的感觉，上面的褶皱也是设计如此。
　　大家没提出疑惑，最主要是看到云枝一般都注意着他的脸，谁管他穿什么。
　　就算披着麻袋，模样都挺高级的。
　　“这件衣服你穿了很合适哦。”前辈道。
　　于域附和：“有点像男友风。”
　　云枝做了个像在展示肌肉的举重动作，问：“意思是我穿了这件衣服像男友？”
　　“没，是你像穿了男友的衣服。”于域否认。
　　云枝受到了打击，趴回自己的工位了。
　　工作群里有通知事项，他翻了一会，问：“下个月有派对？做什么的？”
　　前辈正经地解答：“大秀前的热身活动，跟合作方联络下感情，在媒体前炒炒热度。”
　　于域期待道：“我去年看过时尚博主的派对直播，牛逼，和世纪佳缘线下见面活动一样。”
　　“确实，有些人因此看对眼，被撮合在了一起。”前辈道，“派对有段时间被别人戏称为相亲。”
　　“能不能和总裁相？”
　　“小枝，你给相吗？”
　　另外两人默契地问话，女生道：“我不管，小枝到时候和我搭伙。”
　　她抱怨：“之前两次的舞伴每次跳完都嫌弃我，我这次要找个温柔点的男人。”
　　“我不太会跳舞。”云枝难为情。
　　午休和女生试了下华尔兹，他被踩到大脚趾麻木，决定把自己的谦虚之词送给女生做自我介绍。
　　然后他瘫回自己的椅子上，抬起胳膊把脸埋在臂弯里，蹭了蹭毛衣。
　　上面有着很淡的木质调的香味，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熟悉的气味犹如避风港，让人依赖沉迷。
　　他难以克制地颤了颤，想要血。
　　能喝到一点点就好，咬在脖颈，肩头，手腕，抑或是唇角。
　　云枝捂住了自己的嘴，艰难地继续在电脑上做表格，和其他部门协调项目进度。
　　“你过来一下。”白栖迟喊他。
　　他到外面去，被交了五张珠宝设计图，和一份同意书。
　　“找沈总在上面签名字，要是他提意见，就说我打开窗户了，就差纵身一跃。”白栖迟安排任务。
　　稿件通过后要开始实物打磨，这系列的红宝石每颗都非常稀有，可谓价值连城，从保险库中拿出来要通过总裁授权。
　　“他没看过图纸？”
　　白栖迟皮笑肉不笑，阴恻恻道：“看了七遍，这是我推翻重画的第八版。”
　　云枝：“……”
　　他怕被沈锦旬笑话，谨慎地脱掉了毛衣上楼。
　　两分钟后，他架不住渴血前的反应太强烈，心里实在空落落的，感觉身上缺了一块等待填满，走到电梯里了再重新跑回去穿上。
　　云枝从没去过总裁办公室，被特助领进去后，先在休息室等候。
　　秘书长端来一杯拿铁和芝士蛋糕，他轻声道谢。
　　“您稍微等等，总裁现在有别的安排。”秘书长道，“下回您来之前尽量先预约。”
　　云枝等了足足四十分钟，眼皮子打架快要睡过去了，被一道人影捏了捏耳朵。
　　“你可算空了。”他揉了揉被捏过的耳朵。
　　刚才真的犯困，眼眶红红的，神色倦怠懒散。后脑勺柔顺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调皮地翘起来了几戳。
　　沈锦旬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上的稿纸。
　　这次修改得很完善，没道理卡着，沈锦旬签好同意书，起身要走，却被云枝抱住了胳膊。
　　“你是不是和我闹别扭？”
　　沈锦旬道：“什么，难道你和楼朔玩得不好吗？”
　　云枝抓狂，哪里玩了，哪里好了！我很不好！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小锦，我好渴。”
　　“没看出来。”
　　沈锦旬说完，被云枝拉回了沙发上：“是真的。”
　　厚重的外套摩擦过面料服帖的西装，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门外是秘书和助理来来往往，有谈话和打印机的声音。
　　云枝为难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拉链。
　　沈锦旬的目光几乎是定住了。
　　外套下面是自己的毛衣，皱皱的，因为云枝套得匆忙，衣尾卷了起来缩在上面，露出一小部分的衬衫。
　　随着呼吸起伏，轻得好似单薄的蝶翅。


第18章 
　　云枝不自然地瞄了眼门外，休息室的玻璃门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有人影在近处来来去去。
　　他有些委屈地证明着自己没说谎：“真的很渴。”
　　衣服乱七八糟的，他整理了下衣摆，将露出来的衬衫塞了进去。
　　反正不想被看到的毛衣已经被拿出来作证了，他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放到旁边。
　　沈锦旬道：“想想也是，要是没有这茬，你怎么会往我面前凑？”
　　云枝点点头：“对啊，我不会过来打扰你的。”
　　理直气壮地说完，他发现沈锦旬的气压好像更低了。
　　自己没当多久吸血鬼，回过头来，却感觉好难懂人类的心思，不打扰他都说错了吗？
　　连这也错了，那还有什么是对的？？
　　难道要自己黏着他？自己此时此刻就在黏着，他看上去也不太乐意啊？！
　　“签字签好了，你渴着吧，我等会有个宴会要去，先洗个澡。”沈锦旬道。
　　办公室的暗门后面是一间布置完善的卧室，配有淋浴房和小型衣帽间，甚至有迷你酒吧。
　　云枝被晾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缠在后面。
　　看沈锦旬挑选好了换洗衣服，把等下要穿的礼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淡定地去浴室，真有不管自己死活的意思，他有些着急，跟着走了两步。
　　沈锦旬问：“你是要和我共浴吗？”
　　“没。”
　　“那是站得近点方便偷听？”
　　云枝哆哆嗦嗦退了回去，直接退到了门口。
　　公事已经处理好了，他没有继续杵着的正经理由，可、可是……
　　他在沈锦旬关门的前一秒拔腿跑了回来，站在浴室前面。
　　沈锦旬有些意外地愣了下，然后听到云枝颇为期待地说：“可以一起洗吗？”
　　此刻云枝的语气非常坚定，要是沈锦旬点头了，真能进去一起洗。
　　沈锦旬好像被吓到了，向来游刃有余的人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大概没想到云枝能为了一口血这么没脸没皮，随即觉得好笑。
　　“虽然我目前是单身。”他慢条斯理道，“但之后说不准会谈恋爱，以防我俩到时候互相尴尬，你最好保持距离。”
　　云枝撇撇嘴。
　　原先觉得如果喝不到血，那自己退而求其次，多看几眼沈锦旬也是好的，没想到他这人还挺保守。
　　那可以站近点听他洗澡吧？
　　然而沈锦旬说：“回门口去，卧室的门口。”
　　受制于人，云枝只能听话。
　　他打量四周，房间装修得简单，整体冷色调。因为沈锦旬的睡觉质量一向很差，所以床头柜上摆了不少助眠用品。
　　书柜上摆着漫画书，是沈锦旬从初中就开始追的连载。
　　偶尔流露出的稚气一面让云枝倍感熟悉，好像回到了以前他们的高中时期。两人竹马相伴，同买一本杂志，同看一部电影，使绊子斗嘴样样都来。
　　很快，云枝回过神，望着衣帽间的一排领带。
　　穿衣打扮愈发成熟稳重，显示着沈锦旬已然成长，在别人面前冷淡自持。但这人私下里一如既往地恶劣挑剔。
　　对一只被逼上绝路的吸血鬼袖手旁观！
　　“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只能喝你的血？”云枝对着浴室自言自语。
　　耳边是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水滴落在身体上，冲刷过再顺着皮肤滑下，中间关了几分钟，估计在涂沐浴露。
　　因为沈锦旬在他面前晃悠了半天，他却没能被满足欲望，自己的渴血反应变得逐渐严重。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口干舌燥地舔了下小虎牙。
　　云枝走神了一会，再被推门声打断思绪。
　　沈锦旬湿着发梢，穿着件衬衫，脖颈处的水珠没有擦掉，沿着冷白色的皮肤滑到领口下面。
　　很干净，云枝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下嘴不带擦的。
　　沈锦旬道：“看什么？”
　　虽然很想喝血，两人也没刚重逢时那么生分，但接二连三地被推拒，云枝沮丧得不愿意再开口。
　　他揉着自己皱巴巴的毛衣，然后被沈锦旬阻止。
　　想帮他把毛衣弄得平整了些，可是他塞进衣柜时团成了团，压得太久了一时半会不能恢复。
　　毛衣上面黏了一根碎头发，他给取了下来，但是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忽地笑出了声。
　　云枝没懂这有什么好笑的，说：“这就是头发呀？”
　　就是比较短，有些弯曲。
　　草，这真的是头发啊！长在自己脑袋上的？！
　　云枝瞬间保持不住温柔，就差把沈锦旬抡出去：“我没拿你的衣服干那种事！”
　　他抓狂，嫌沈锦旬这几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学了些什么黄色废料在脑袋里。
　　“我可没发表任何意见，倒是你，说的那种事情指的是什么？”沈锦旬辩解，并进行了巧妙的回击。
　　云枝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嘴硬：“擦头发。”
　　“应该挺吸水的。”沈锦旬道。
　　云枝要把毛衣脱了：“还给你，我去自生自灭。”
　　衣服往上掀到一半，沈锦旬急忙拦住，虚情假意地劝了他几句，和他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下云枝恼得不再客气了，高中时敢踩沈锦旬的鞋带，现在就敢挠沈锦旬的脸，作势要来个猛鬼锁喉。
　　他现在很想使用暴力，可惜自己一点也不暴力，被沈锦旬轻而易举地制着手腕。
　　“怎么那么凶啊。”沈锦旬调侃。
　　云枝炸毛：“你怎么那么坏啊？”
　　本来两人隔山隔海了四年，偶尔在饭桌上碰面，他们也聊不了几句，要有多礼貌就有多礼貌，去年在会馆重逢后也多多少少收着一些自己的脾气。
　　一朝回到不加收敛的状态，互相使坏，场面鸡飞狗跳。
　　就是局势也和往日同样，云枝完全处在下风，气得够呛，很想同归于尽。
　　他们俩吵吵闹闹，只顾着彼此作对，都没听到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司机推门而入，就看到云枝的毛衣掀了上去，被沈锦旬摁在沙发上不让动。
　　云枝抵抗中注意门开了，登时不敢再动，被沈锦旬如愿弹了一下脑门。
　　“叔，高叔。”他道。
　　司机还是之前在会馆送了自己一程的那位，原先在沈父身边干活，和自己是认识的。
　　沈锦旬的动作也是一顿，但总裁不愧是总裁，心态特别稳，随即把云枝的毛衣给一手拉下去。
　　虽然无济于事，毛衣很明显是自己的……
　　就在司机在消化眼前信息量的工夫里，云枝灵光一现，小声问：“给不给我咬？”
　　倒不是沈锦旬磨蹭，薛风疏说的周期是三十天，离日子还差两天。
　　现在云枝刚有渴血症状就要这样，自己还由着他咬，那以后逐步戒断了该怎么办？
　　难道天天缠着他撒娇耍赖，喝完活蹦乱跳地找楼朔玩？
　　思及此，沈锦旬冷哼一声。
　　哪想云枝突然埋头抱住了他，哭丧道：“宝贝，你就让让我吧，怎么能那么欺负人？这样是会被投稿到渣男新闻里去的。”
　　沈锦旬道：“谁是你宝贝？”
　　问完他反应过来，云枝是给自己发过短信，叫着这样的称呼。
　　他想，之前我调侃你一下，你都要不好意思，现在为了喝血居然亲自玩梗？
　　“之前都叫过好几次了，要我拿记录给你回忆吗？”云枝嘟囔。
　　有司机在场看着这幕，这招最能对付沈锦旬这样的人。在外人眼前总是端着风度，很难不答应自己。
　　副作用就是喝完这一顿，自己可能真的没下顿了。
　　果然，沈锦旬暂且忍气吞声：“行行行。”
　　三哥叠字，每个字里都饱含着不可思议、大开眼界和无可奈何。
　　司机完全误会了眼前的场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恨不能立即掏出一份又盲又聋的医院证明。
　　他干巴巴地说了句：“少爷，您该去晚宴了，不然时间有些赶不及。”
　　沈锦旬道：“等我十分钟。”
　　感觉到司机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他：“……”
　　也是，十分钟太快了，但谁让云枝只需要喝三毫升？
　　留出十分钟都是抬举。
　　看司机拔腿走掉，云枝坐直了身子：“他会告诉你爸爸吗？”
　　他在沈家时和司机有过一些交集，知道这人做事瞻前顾后，不可能在外面乱说。要是透露，也只会和沈父提及。
　　而沈父哪会管这些，倒不用担心有什么实质性后果。
　　沈锦旬冷着一张俊脸：“那又怎么样？”
　　“如果需要分手戏码，我可以倾情出演。”云枝道，“一句台词三毫升血。”
　　形势刹那扭转，沈锦旬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暗算，对云枝刮目相看。
　　“就只留给你十分钟，现在只剩下八分钟了。”他道。
　　眼见云枝想咬手指，他忽地抽回手。
　　“唔。”云枝无措地看着他。
　　明明刚才还耍了个花招，他琥珀色的眼睛却略显无辜，干净纯澈。
　　“不要咬在这里，敲键盘会痛，不太方便。”他别扭地撇开头，“上次疼了三天。”
　　云枝蹙眉：“那么严重呀？”
　　“对啊，血流了一桌子。”沈锦旬的说法夸张。
　　本来想开个玩笑，好让云枝不用太愧疚，哪想云枝揪心道：“这么浪费？！”
　　他忍了忍，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七分钟。”
　　云枝微凉的手指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轻轻地碰了碰肩头，寻找血管似的摩挲了两下：“这里可以吗？”
　　他凑得很近，说话时的微热吐息拂过沈锦旬的脖颈。
　　“你随意。”沈锦旬说。
　　要不是他的脸上单纯挂着一种“终于续命啦”的期待，而沈锦旬的神色充满了“麻烦精就是烦人”的烦躁，气氛还挺暧昧。
　　原先满心满眼全是迫切，可在嘴唇碰到沈锦旬的肩头的时候，云枝有些胆怯。
　　他对第一次误食毫无印象，第二次是沈锦旬自己咬的手指，他完全没有经验。
　　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把人咬出血……
　　紧接着，有手掌摁上自己的后脑勺，带着属于人类的比自己稍高的体温，像安抚也像鼓励，不轻不重地摸了摸他。
　　“三分钟。”催促声响起。
　　云枝闭上眼睛，张开小虎牙咬了上去，但没破皮。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加重了力气，只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一丁点红色都没看见。
　　试了好几次愣是没成功，沈锦旬无聊到叹气，而云枝抖得厉害，更像是被咬的那个。
　　他欲哭无泪地埋在沈锦旬肩头，再听到沈锦旬打了个哈欠。
　　天啊，我真的是吸血鬼之耻！他心想。
　　沈锦旬靠在沙发上，稍一侧过头，就贴在云枝的耳畔低语。
　　“怕我痛？”
　　“不用这么客气，迟早会让你还回来的。”


第19章 
　　说完这句，云枝打了个颤，重重地咬了上去。
　　因为被渴求冲昏了头脑，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地贴近了，也没挑在肩头，直接在侧颈靠后的位置吮吸住一小块皮肤。
　　全然出自于本能，吸血鬼寻找到了心仪的猎物，就在最脆弱的地方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你咬这里让我怎么见人？”沈锦旬要推开他。
　　尽管想要阻止，但迟了半秒，就被云枝得逞。
　　他先是用舌尖舔了舔，继而用牙齿厮磨，那里很快破皮流血。
　　其实他有所克制，避开了致命区域，咬的很轻，估计过两天就能结疤愈合。
　　感觉到云枝的压抑和忍耐，沈锦旬心情复杂，微微放松了些。
　　薛风疏说了只要三毫升，可是云枝尝到味道以后就有些收不住，偏过头去蹭了蹭沈锦旬的发梢，似乎打算继续喝几口。
　　如燃烧了许久的森林忽然迎来夏季暴雨，浇灭后意犹未尽。
　　沈锦旬捏着他的后颈，把他往后拉，他清醒过来，难为情地看沈锦旬。
　　眼睛亮亮的，心满意足而欣喜，又带着歉意。
　　云枝说：“小锦，我有点冲动。”
　　沈锦旬闷闷不乐地看着他，他在卧室里找到医药箱，细致地帮助止住血，把牙印用药水反复涂。
　　“抹了第十遍了，你在刷墙吗？”沈锦旬忍不住道。
　　他站了起来重新系上纽扣，开始穿戴晚宴的装束，灵巧的手指对着镜子打了个漂亮的领带结。
　　云枝现在在渴血反应的余韵里，抱着沙发上的靠垫独自缓了缓，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对方。
　　沈锦旬心知肚明，这人现在急需安全感，没有跑到自己床上打滚已经是克制的了，不用和黏人精多计较。
　　云枝说：“我好困，可以睡在这里吗？”
　　说完他一拍脑袋，遗憾道：“等下我要陪白总去参加生日会。”
　　“讲得我好像会答应你一样。”
　　沈锦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玩意怎么看怎么不爽，真想把云枝摁在床上打一顿。
　　催着云枝出去，不让他拿领带，也不给他用自己的枕头衬衫香水……统统没有，并威胁要他脱毛衣。
　　两人磨磨蹭蹭离开办公室，云枝依依不舍地随着沈锦旬进电梯。
　　一个去设计部，一个去地下室，就在下楼的短暂时间里，他试探着抱住沈锦旬的胳膊，没被推开。
　　“还在薛风疏面前嘴硬？”沈锦旬道。
　　之前薛风疏给他列举了渴血前后的症状，变得患得患失，搜寻让自己能够去依赖的事物，诸如此类，被他纷纷否认。
　　他道：“不了。”
　　“那下次要怎么说？”
　　“和他坦白我每次都会去找小锦。”
　　云枝答得不假思索，似乎没有第二种方案。
　　沈锦旬问：“为什么偏偏找我？”
　　事实早已摆在眼前，可他依旧不可思议，接受了却不能完全理解。
　　宅邸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云枝却在高烧时跑到了他的房间里。
　　比起给予照顾的管家，以及悉心教导的沈习甫，最让云枝有安全感的居然是自己，甚至是只有自己。
　　云枝忽然抬头，松开他：“门开了，我要出去。”
　　“回答完再走。”沈锦旬堵住了门。
　　“什么？”云枝想溜却溜不掉，“不要挡路，你变讨厌了。”
　　“你不信任沈家其他人，和他们没感情？”
　　问得很委婉，可云枝还是磕磕绊绊：“怎么了吗？”
　　这等于是承认了，沈锦旬看了他一会，把他放出了电梯。他这会儿又犹犹豫豫，瞄着沈锦旬的脸色。
　　被沈锦旬调侃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他反而舒了眉头，哼了一声后往外走。
　　楼下，司机在车里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沈锦旬捂着脖子坐了进来。
　　前后座中间升起了格挡板，所以司机在路上不知道沈锦旬是什么情况，下车后吓了一跳。
　　和喉结差不多高度，在侧颈微微靠着后的位置上，有半圈显眼的新鲜牙印。
　　同样赴宴的沈父见状，疑惑：“你是什么情况？”
　　沈锦旬恹恹道：“被小狗咬了。”
　　司机待在旁边欲言又止，私生活不在他的报告范围之内，他也不好说是小老板和云枝乱来。
　　看印子就知道不是猫猫狗狗，沈父猜了个大概，纳闷自己的儿子向来不爱花天酒地，为什么突然搞了这么一出？
　　他道：“不要玩得那么疯。”
　　“下次不玩了。”沈锦旬道。
　　再信了云枝的鬼话，那他自己是狗。
　　往衣香鬓影的大厅里走了几步，沈锦旬突然觉得有哪里奇怪。
　　今天已经被坑了一次，警惕心非常强。他说：“为什么门口的牌子上写的是邱芷二十四岁生日会？”
　　“生日会和晚宴不冲突吧？”沈父一本正经道。
　　沈锦旬心说，今天的寿星看来不少，云枝也说要参加生日会。
　　他多瞧了两眼：“邱芷小姐？你过年给我塞的相亲对象就叫邱芷！”
　　沈父已经听过详细过程：“也就见了五秒钟，怎么能叫相亲？”
　　打开门，看到沈锦旬后扭头就走，五秒钟是差不多。
　　沈锦旬想要脾气发作，被司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估计在想这个男的怎么做什么都做得那么快。
　　沈锦旬：“……”
　　·
　　云枝交了同意书，白栖迟看到那排签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介于云枝去了那么久才回来，那必然是和沈锦旬讨价还价，争取了一番才得到这个结果。
　　他左瞧右瞧，越瞧越觉得助理顺眼，紧接着问：“你的外套呢？”
　　云枝后知后觉：“不小心忘在卧室里了，我再去跑一趟。”
　　白栖迟懵逼，不懂签个名字怎么能签到总裁的卧室里，居然还可以脱衣服。
　　来来去去一通折腾，云枝取回了衣服，再和白栖迟回到别墅。
　　许嘉致被导师临时喊去了实验室，中午吃的鸭血粉丝汤还放在桌上，把白栖迟馋得不行，憋了很久才憋住食欲。
　　云枝帮白栖迟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他跟着沈习甫见识多广，奇珍异宝已然如普通家具那样不稀奇，但眼前这块的克拉数在自己的认知里可以排到前五。
　　可以用“坨”来做量词，一坨宝石。
　　如今能达到收藏级别的红宝石珍贵稀少，能有足足二十克拉的更是可遇不可求，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之前接了笔私人订单，是富豪在拍卖中得到了这块宝石，希望我能做设计，当做他女儿的二十四岁礼物。”
　　白栖迟道：“本来前几天就该送去的，但公司里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没空弄这个，拖到昨晚才完工。幸好他也不急，让我晚上过去的时候顺带捎上就好了。”
　　云枝问：“生日会是给他女儿举办的吗？”
　　“对，但也带点商业社交的性质，对他的人脉有利。”白栖迟说，“被包下来的温泉酒店很不错，你可以去玩玩。”
　　在冬末的夜晚泡天然温泉，热气蒸腾间，再舒舒服服地赏味美酒，确实是一种享受。
　　“白哥。”云枝欣喜道，随即模仿部门的其他人对他的称呼，“白爹，白神。”
　　他来过这家酒店泡温泉，但没参加过这么纸醉金迷的正式场合。
　　以前沈习甫不愿对外透露他的存在，也不让他陪伴出席，每次沈家有什么庆祝活动，他都只能窝在小阁楼里冷冷清清地作画。
　　他不习惯，以至于有些紧张，到场后跟紧了白栖迟不离身。
　　白栖迟找到富豪交掉密码箱，去大厅递了邀请函。
　　身着和服的侍者将它们迎了进去，里面一片筹光交错。名媛淑女们仪表大方地谈笑，三三两两的人群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因为白栖迟的红色眼睛过于特别，有一些人明目张胆地肆意打量着他，也顺带着注意到了云枝。
　　如果落在白栖迟身上的是迟疑和意外，那目光挪到云枝的脸上后，就变成了很明显的感兴趣。
　　没人不想了解一个相貌惊艳出众的美人。
　　“这位是你的男伴吗？”有人问道。
　　这里的多数人在事业上野心勃勃，感情里也不是清心寡欲之辈。会这么主动询问，自然是想着如果并非白栖迟的男伴，就想办法归自己所有。
　　白栖迟看云枝不太想交际，搪塞说：“可以这么理解。”
　　“长得很漂亮。”那人见状打消了念头，“这么描述他，他不会在意吧？原谅我实在说不出别的话。”
　　用漂亮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性，在大众印象里是突兀的，可云枝很适合。
　　从小到大，不乏有这么夸他的人。他的气质也好，长相也好，包括性格脾气，都是精致细腻那一挂的，看着精致脆弱，需要被好好护着才能避免碎掉。
　　他笑着和对方说没事，对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作别。
　　“唉，这张脸就是外挂啊。”白栖迟心服口服。
　　云枝道：“那要看是什么情况了。”
　　如果在混乱肮脏的环境里，没有自保之力并且处处受到压制，长得太好看只会适得其反。惹来的不是欣赏，是践踏。
　　“有感悟要发表？”
　　云枝想了下，没提及自己之前的那些坎坷，只说：“感谢许学长，好心把我塞来你这里。”
　　“要干一杯吗？”
　　云枝喝了口感清爽带甜的霞多丽，饮尽后看到桌上有茅台白酒，频频投去视线。
　　周围人发现了他在好奇，建议他尝几口。


第20章 
　　邱芷和小姐妹们在套间里闲聊，被母亲在旁边催了几遍，不情不愿地出去迎接客人。
　　“谁啊，那么大腕儿？”她打了个哈欠。
　　刚懒洋洋地张开嘴，看到了模模糊糊一道挺拔的人影，她登时整理好了仪容。
　　“怎么又是这个小白脸？”
　　她被家里娇生惯养，尽情享受玩乐，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平时也不和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嫌一个个精明狡诈，说话弯弯绕绕的。
　　大过年的被安排了相亲，也不考虑对方是什么背景有什么利益往来，看到又是桃花眼又是带泪痣，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撤得比抢限量款手包还快。
　　邱夫人挽着女儿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沈少爷，不对，现在该称呼为沈总了。”她道，“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眨眼都到了能够谈婚论嫁的年纪。”
　　他对这位女士没什么印象，出于礼貌笑了下。
　　之前被他爸告知了些事情，得知邱家前些年一直在外面，去年才回来。估计她所说的上回见面，是在自己妈妈葬礼的时候。
　　“之前小芷来过你这儿做客，你还记得么？”
　　沈锦旬听到这个就心里窝火，就地进入叛逆期，道：“哦，我当时以为是家……”
　　他想说的是家政保姆，被沈父看了一眼，硬是改成了“家里来人”。
　　“没想到是令千金。”他客气道。
　　邱夫人眼神不自觉飘向沈锦旬的脖子，有些诧异，但也没不理解，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原先看女儿和他没眼缘，心里难免有些惋惜，想着可以的话，再给几个机会。
　　这下识破对方是一个能顶着咬痕来宴会的公子哥，完全没了联姻的念头。
　　看模样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居然日子过得那么野。
　　“那祝你们玩得愉快。”邱夫人道。
　　沈锦旬知道她误会了些什么，懒得去解释，这样倒好，少了些麻烦。
　　等母女俩结伴走了，身边的沈父叹气：“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影响多不好。”
　　“能有什么影响？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的私生活吗？”沈锦旬道。
　　沈父觉得他最开始心情不太好，明明是不想以这副模样示人的：“你难道乐意这样？”
　　“我就是喜欢。”沈锦旬嘴硬。
　　然而他心里苦，已经这样了，除了自认倒霉外还能怎么办？不如当是自愿的，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强撑了一会，有几个纨绔无所顾忌，和他没个尺度地打趣，问他最近是沉迷哪个温柔乡。
　　“这哪是温柔乡，我看是热辣乡吧。”某个人道。
　　“以前没瞧出来啊沈二，真有两下子。”
　　侧颈上多了道暧昧不清的痕迹，沈锦旬本来清冷疏离的模样依旧很禁欲。
　　围着说了一通俏皮话，看沈锦旬爱答不理的，其他人下不去台阶。
　　虽然暗自恼火，但沈家在商界早已稳固地位，现在的势头更是如日中天，和二少爷搞好关系还来不及，更别说得罪了。
　　察觉拍马屁琢磨错了心思，他们不敢咋呼，悻悻地收了声。
　　“欸，你爸走了？”有人扯开话题，看向门口。
　　沈锦旬言简意赅，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他忙。”
　　邱家包下了一整座温泉酒店，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要是愿意，可以在稍后自行入住。
　　明天是周末，很多人都打算留在这里休息，正好泡个温泉。但沈父能出席已是抽空过来，绝不会过多耽搁。
　　“那咱们待会一起去搞个余兴节目啊。”
　　这是散场后再挑个娱乐场所，大家结伴作乐的意思。
　　沈锦旬向来不屑于和他们这些败家子混在一起，敷衍地找了个借口。
　　他打算回家睡觉，否则在陌生环境八成会失眠。
　　“你们听说那会馆没有？”
　　“什么啊，会馆遍地开，你说哪一家？”
　　“啧，就是颜值特高的那家店，侍应穿燕尾服，衬得腰特细的。我今天在这里碰着那边的人了，突然想去唱歌。”
　　有人颇有兴趣道：“谁把那儿的人往这里带啊？”
　　沈锦旬的脚步顿了顿，听着他们继续说。
　　他就去过一家会馆，里面着实乌烟瘴气，侍应也都穿燕尾服。
　　这个着装能把他们和陪酒陪唱的区分出来，暗示他们仅仅负责点单送酒，并不陪着消遣。其余一切超出工作范围的，要看你情我愿。
　　“你别不信，那人真的很出挑，看起来还很纯，应该没脏。上次见到以后我都差点弯了。”那人道，“我和老阎一起去的，老阎你说说……操，他人呢？”
　　“哪个不脏的会去那里打工？”
　　那人左顾右盼没找着人，这时候听别人反驳，很快没再纠结。
　　他道：“这不就大家喜闻乐见的那类吗？穷学生迫于生计出来打工，有退让但也有底线。干他娘，除了是个男的，什么都合我胃口。”
　　沈锦旬听不惯他们用脏不脏来评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闭着嘴挠挠头，没懂自己哪儿说错话了。
　　“带那个人来的，是吸血鬼吗？”沈锦旬问。
　　男人对吸血鬼的独特外貌印象很深，道：“是、是啊。”
　　·
　　云枝喝了半杯白酒，辛辣透明的液体滚至胃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和他以前喝过的不同，这个后劲很足，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头晕脑胀的，喉咙也不太舒服。
　　因为见过白栖迟喝醉了出洋相，他及时打住。
　　尽管自认为意识算是清醒，可站起来的时候他身形一晃，跌跌撞撞地坐了回去。
　　他喝了一口茶水，觉得味道不错，特意问了旁人这是什么茶叶，想要下回给沈锦旬泡这个。
　　“碧螺春？”他细细品味。
　　“泡绿茶的方法很有讲究。”旁边的女士道，“这叶子娇贵，你要是想泡，就要先倒热水，再把茶叶撒上去。”
　　他认真听着女士的分享，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备注。
　　然后沈锦旬打他电话，问他在哪里。他慢吞吞报了酒店名字，被告知自己参加的生日会就是沈锦旬去的晚宴。
　　“真的？”云枝有些高兴。
　　他想待在沈锦旬身边，处在渴血反应中的身体会舒服点。
　　白栖迟去交际了，给了房卡让他自己回去。他给沈锦旬报了房间号，道：“你在不在这里过夜？”
　　“你是不是喝醉了？”沈锦旬感觉他语调有些不正常。
　　云枝喃喃：“茅台太猛了……”
　　“来找我玩吗？”他问，“没有楼朔，也没别人，只有你一个。”
　　他记得沈锦旬原先推拒的说辞，他加了楼朔的好友，要他找楼朔去。
　　沈锦旬道：“玩什么？你早点休息。”
　　按照刚才在卧室里的种种，自己去了就是给云枝玩的。
　　挂掉电话，云枝头重脚轻的，走路有点困难，在椅子上坐了好久，稍微缓了一些。
　　为了照顾那些穿着裙子的人，大厅里的供暖温度较高，教他犯困，恨不能趴在桌子上直接睡过去。
　　他吃力地扶着墙要穿过大厅，绕过中间的庭院廊桥，去后面的住宿休闲部。
　　这里装修雅致，看着面积不大，其实里面的路复杂且深，把本就晕乎的脑袋绕得更晕了。
　　云枝不该在来过几趟的地方迷路，然而现在反应迟钝，看着眼熟的曲径，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你好，请问……”云枝拦住酒店经理，拖延了半天，思绪一片空白，说不出自己想要说的。
　　他最后蹦出个：“洗手间在哪里？”
　　经理恭恭敬敬地送他到洗手间门口，体贴问：“您现在感觉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在门口等您？”
　　云枝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味地摇了摇头。
　　打开水龙头，他把冷水往脸上扑了几回，被冻得瑟瑟发抖。
　　眼睛发胀发酸，有些睁不开。
　　他叹气，还以为自己酒量不错，碰上白酒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殊不知又是葡萄酒，又是白酒，两种混着，喝得又太快，十分容易醉倒。
　　“你怎么在这里？”有人问他。
　　他呆滞地扭头，看着面前的人，个子高高瘦瘦，带着细框眼镜，应该也是被邀请来的客人。
　　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低头想走。
　　“我在会馆见过你。”细框眼镜道，“当时你被别人缠住了，那个人出了个不低的价格，但你说自己真的只是侍应。”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不少次，云枝不知道是哪次。
　　他听人继续说：“为什么现在跟着白先生了？喜欢吸血鬼？”
　　被冷水压下去的醉意再次涌了上来，声音时远时近，他眨了眨眼睛。
　　云枝懵懵懂懂，理解了几分话语中的含义。
　　饱含着歧视也透露出肤浅，令他无可奈何到想要发笑。
　　底线在会馆的时候时不时被触碰，由于不愿意给同事添麻烦，自身情况很差也急需那份工作，他忍了很多次。
　　此刻不会牵连其他人，他自然不愿意给好脸色。
　　“我没跟着谁，麻烦让让。”他冷着脸说。
　　说完，他感觉有恶心感冒了出来，试着转移注意力，下意识要给沈锦旬发消息。
　　但刚被人冷漠地打发过，他转而和白栖迟共享了实时坐标。
　　……咦，自己刚才点岔了？
　　输入框顶部的名字怎么是沈锦旬？
　　彼此各自的头像隔得有点远，沈锦旬估计在返程中。
　　他歪着脑袋，指尖摸了摸对方的头像，看见头像居然朝着自己这边动。
　　“我打听过你的手机号码。”细框眼镜道，“夸你穿燕尾服的样子很好看，提醒了以后洗完脸记得把水珠擦干净。”
　　这句话似曾相识，云枝蹙了蹙眉头，记得不止这两句……
　　收尾的那句话该是：[勾得我想舔你。]
　　他揉了揉太阳穴，加快了出去的步伐，但被拦住。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价格？不如说说吧，我不介意你有过几任金主，还能比他们出的更高。”
　　云枝道：“看到那边的隔间了吗？”
　　他醉过头了，一阵阵地犯晕，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也让他表现得肆无忌惮，再过五分钟估计要像白栖迟那样撒酒疯。
　　清脆悦耳的嗓音因此变得有些软，尽管冷冰冰的，但充满了诱惑力。
　　似乎被蛊惑，那人顺从地看向隔间的马桶。
　　那个印象里软糯可欺的小侍应见状，笑了下：“你把头伸进去冲两下水，好好洗洗脑子里的垃圾。”
　　“你说什么？”
　　云枝自顾自道：“知道为什么不用洗手池吗？”
　　他不耐烦地往外走，手摁在门把上，说：“照你们这些人爱用的形容词，就是我嫌你脏。”
　　说完，他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打不开门。


第21章 
　　司机觉得二少爷最近不对劲。
　　自从在会馆和云枝误打误撞地碰上后，开始喜怒无常。
　　比如，拿回那幅油画的时候很开心，喊云枝上车的时候也很开心，去地下室送了一趟药就不开心了。
　　再比如，留着咬痕来宴会很郁闷，回来的时候车内的隔板降了下去，沈锦旬冷淡地打了通电话。
　　听意思是对方醉了，不过他没想留在这里，于是司机一脚油门蹬了出去。
　　沈锦旬挂完电话，见着自己离酒店越来越远，脸色不太好看。
　　这搞得司机忐忑之余，想到了自己儿子。可儿子今年十八岁，正值青春期，天天倒贴看不上他的小姑娘，以至于别扭成这副德行。
　　……可自己在卧室见到的云枝很主动啊？！
　　司机回过味来了，难道小老板欲拒还迎？
　　忽然，沈锦旬说：“高叔，你停一下。”
　　车子平稳地在路边熄火，他望着窗外神游。
　　过了会，他收到一条消息，是位置的实时共享。虽然一个字都没有，但他像是收到了至关紧要的提示。
　　或许不是提示，单纯让自己有了理由折返。
　　“能不能回去？”他道。
　　司机心领神会，开了一段之后，沈锦旬貌似不太满意，烦躁地用手指敲着车窗边沿。
　　“下个路口靠边，我来开。”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打车回去。”
　　司机一头雾水地下车，眼见着沈锦旬几乎压着超速的速度，飞快地驶向远处。
　　您是去找云枝吧？？
　　当初说好的没有扶贫爱好呢？？？
　　·
　　插花的瓶子碎裂，里面的水慢慢流淌，浸过散落在地面上的花瓣。
　　那人砸花瓶的时候没舍得照脸砸，砸在脚边碎片四溅，划伤了云枝的左手。
　　伤口顺着手腕往下淌血，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云枝斜着身子抵在隔间的门上，晕血加上酒精的作用，视野一片模糊，世界全部朦朦胧胧的。
　　有人在外面拔高了音量：“这里头有人吗？怎么进不去啊？”
　　“真是不好意思，有点事情。”细框眼镜客气道。
　　被邀请来的宾客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在细枝末节上过不去。听到细框眼镜这么一说，不假思索道：“那你慢着来，我换个地方。”
　　等外面徘徊的人走后，他继续试着拆门。
　　他问云枝：“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这里的锁不牢固，花点功夫就弄开了，要不然主动出来聊聊？”
　　他没在酒店里使用暴力，怕捅出篓子来收不住场，宁愿多一些耐心，和云枝在这里僵持。
　　“其实你跟着白栖迟，那我直接把你带走也没关系。过后和他说一声，他能拿我怎么办？识相点的话，收一些转手费吧。”
　　“我姓阎，阎字打头的娱乐公司就是我家开的。你要是往后想拍戏当明星，我给你铺路，包你顺风顺水的……”
　　独自沉默了片刻，云枝听到对方越说越暴躁。
　　他无法分辨那些话是不是污言秽语，自己已然处在半梦半醒中。
　　因晕血而干呕了几声以后，他试图用嘴巴捂嘴，无意中把血抹了上去，难闻的腥气味扑面而来。
　　酒精作用加上血液恐惧症，他晕眩得更加厉害。
　　在茫然中，他隐约感觉到身后的锁居然松动了。
　　咔嚓。
　　很轻的一声，让云枝毛骨悚然。
　　自己撑起眼皮都费劲，单单是看着门板细开了一条缝隙。
　　无奈手脚迟钝得不停使唤，他做不出及时的反抗。
　　就在对方踏进来的一瞬间，外面再度有了动静。
　　阎先生本来不想理睬，然而看那边敲个不停，看架势如果不出声搪塞过去，肯定会没完没了。
　　瞅着快要如愿以偿，他亢奋道：“里面干事呢，哪个没眼力见的？”
　　话音落下，那扇门被踹开了。
　　沈锦旬看两人的实时坐标终于重叠在一起，阴沉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什么事？”
　　看到是沈锦旬，阎先生顿时换了种态度，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暗自权衡着，沈锦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不至于为了白栖迟的小情人和自己闹翻。
　　再说他常常这么浪荡，沈锦旬以前又不是不知道，摊牌了也不会有事……
　　可是刚刚被沈锦旬盯了一下，着实有压迫感，教他不敢油嘴滑舌。
　　沈锦旬弯腰捡起了云枝落在地上的手机，随手摆在洗手台上，再走进去看了隔间的情况。
　　整个过程里，阎先生拦也不敢拦。
　　简易门锁被撬开了，云枝带着酒气，醉得一塌糊涂。
　　尽管闭着眼睛没了反应，还下意识护着左手，那处掌心被划开了两道。
　　“是你做的吗？阎家老三？”沈锦旬冷冷问。
　　一边问，一边顺手关门。快要闭合的时候特意用手掌挡了下，使得声音放得特别轻，生怕关门声吵到谁。
　　阎先生琢磨着这不是显而易见嘛！有什么好问的？
　　他坦率点头的时候，沈锦旬朝他脸上干脆利落地来了一记。
　　猝不及防地被打倒在地，阎先生猛地察觉出了刚才问话的意图。
　　是沈锦旬要动手，提前了确认一遍，以免找错仇家。
　　喊了他的名号并非忌惮他，而是另有含义。
　　——我心知肚明你是什么身份，但我今天就要打你。
　　捂着腮帮子呼痛之际，阎先生被拎着领子提走，摁在了冰冷坚硬的洗手台前面，整个过程可谓怂到缩起脖子。
　　他先磕了一下腹部，继而被狠狠地打偏了头。
　　“我操，沈二你……”
　　脸颊被扇得左右对称，不消片刻便肿了起来，再孬的人也该着急上火。
　　他话说一半，猝不及防对上了沈锦旬的眼神。
　　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桃花眼，这时候充满了狠戾锋利，秀气的泪痣削弱不了半分锐意。
　　他从没见过沈二身上的攻击性那么强烈过，将后半句话吞回了嗓子眼里，凉飕飕的滋味从头顶渗到了后脚跟。
　　结结实实又挨了几下打，他算是明白了，能让人疯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那是你的人？”
　　怕自己的胳膊被沈锦旬活生生拧断，他试着和人交流。
　　“关你屁事。”沈锦旬道。
　　口气轻狂，压根不把阎先生当回事，也确实不用放在眼里。
　　现在的形式一边倒，论打架属于碾压，讲道理的话，阎先生依旧没任何优势。
　　要是搬出家世背景来，沈锦旬背后的靠山比他硬得多，愈发令阎先生完全不敢顶撞忤逆。
　　形式完全倒转，阎先生用什么压制云枝，现在就被什么压制着。
　　他不敢还手，也没法还手，打不过只有逃。
　　好死不死，沈锦旬此刻肆无忌惮，当着其他人的面照样随心所欲。
　　他在后面踹了阎先生一脚，让人冲着门口的台阶表演了个狗啃泥，抬起鞋踩在阎家老三的左手上。
　　“哪只手碰他了？”沈锦旬问。
　　“别使劲，别使劲！再使劲就碎了！”阎先生讨饶，“我看他挣扎得太厉害，砸了个花瓶吓唬一下，碎片弹起来伤到了手！”
　　他道：“咱们打个商量，万一有人路过，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没觉得不好，所以到底是哪只手？”沈锦旬嗤笑。
　　就在打算催促的时候，身后传来虚浮的脚步声，紧跟着迷迷糊糊的一声“小锦”。
　　他道：“不要出来。”
　　躺在地上丢尽脸的阎先生服了，虽然自己在外面露脸，但不愿意牵连里面的人？！
　　云枝醉醺醺地撞上了墙，发出细微的闷哼声，随即清了清嗓子。
　　他轻轻地说：“你是不是在打架啊？别这样子。”
　　嗓音温温柔柔的，听得阎先生不由舒了一口气。
　　左手上的力道即刻加重，他立即把气倒吸了回去，侧着身求饶了几句。
　　从云枝开口后，沈锦旬的怒意渐消，此刻竟是收敛了脾气。
　　沈锦旬叹了口气，妥协似的松开人。
　　在他没发话之前，阎先生不敢私自动，谄笑：“多有得罪，哎呀，修理费用全由我包下来，下回再、再也不敢了，咱们互相勾销……”
　　沈锦旬道：“滚。”
　　碰了一鼻子灰顺带挨了打，阎先生转头有多远滚多远。
　　“为什么这里的门塌了？”
　　云枝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前有三扇门，六道门把锁，和十二个沈锦旬。
　　世界摇摇欲坠，好多东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站不稳。
　　他稍微恢复了些精力，强撑着走了一段路后，在晕头转向中沿着墙壁往下滑。
　　躲地震般躲来躲去，最后蹲在水池的角落里，双手牢牢捏着自己的房卡。
　　缓了缓，云枝委屈道：“能出去了吗？我想回家。”
　　他倍感天旋地转，站不直身体，于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往外面挪。
　　从上往下看，仿佛一只缓慢前进的蘑菇。
　　挪到一半，腿酸到发麻，他绝望：“回不了家了。”
　　沈锦旬看到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明白云枝此刻在撒酒疯。
　　他试着把云枝拉起来，云枝觉得他讨厌，拍开他的手，继续瑟瑟发抖。
　　沈锦旬看走廊上有宾客成群结队地过来，这架势是不能任着云枝来的。
　　不然这家酒店就多出一则有关走廊蘑菇精的传说。
　　好笑是好笑，可沈锦旬暂时不想给别人捡乐子，就和云枝面对面蹲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收走了云枝的房卡，在云枝想抢回来的时候，也学着拍开手。
　　云枝捂着被打到的手背，低头安静了一会，再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的膝盖，闻着衣服上一股白酒味。
　　然后越闻越难受，情不自禁地抽噎了两下。
　　“知道回不了家要怎么做吗？”
　　云枝软绵绵地揪着衣摆，等他的下文。
　　“好好祈祷。”他说。
　　他握着云枝微凉的双手，让人双手合十抵在锁骨的位置。
　　趁着云枝松懈，沈锦旬脱了外套盖住他的脑袋，和捕捉小精灵一样。
　　接下来全靠手速，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横抱了起来。
　　如此这般，酒店少了蘑菇精的传说，多出一条花边新闻：沈家二少爷抱了个男人去套间。
　　上半身还是用西装蒙着的，占有欲强得要命。
　　事实上，沈锦旬考虑到云枝面孔上沾着血，怕在路上被误会更多，这才遮住头和手。
　　刷卡进房，云枝被稳当地放在了床上，继续乖乖顶着沈锦旬的衣服。
　　“你当新娘子披头纱，舍不得摘啊？”沈锦旬道。
　　他撩开了外套，看着云枝脸上的血已经被蹭掉了一点，视线涣散着不知道在走神些什么。
　　原先看到左手的伤，自己想着揍完傻逼再好好批评这家伙。
　　可现在瞧见云枝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垂着脑袋犯迷糊，他忽地打消了念头。
　　没什么好数落的，自己想凶都凶不起来。
　　他说：“伸手，瞧瞧你的伤。”
　　云枝听话地摊开手掌，那里的伤痕奇迹般地愈合了。
　　“不痛了就行，那去洗澡。”沈锦旬道，“在厕所待了半天，你不嫌臭我还嫌呢，好好在水里刷一下自己。”
　　云枝呆滞地玩着手指，听到沈锦旬在做指挥，循着本能做出了似曾相识的动作。
　　他抱住了沈锦旬的胳膊，看沈锦旬不排斥，抱得紧了点。
　　沈锦旬：“……”
　　五分钟后，他半拖半扛，把云枝伺候到了庭院里的温泉池旁。
　　云枝贴着他，身体重心全放在了他身上。
　　他道：“你不会还要我帮你脱衣服吧？那是不是也要帮你洗澡？”
　　见云枝要用小腿勾着自己的小腿，他眼疾手快地躲了下。
　　吸血鬼没能得逞，失衡地跌倒了温泉池子里去，激起了一阵水花。
　　云枝折腾了会，怯怯地趴在岸边，揪住扶手不肯放，看得沈锦旬勾起嘴角。
　　没想多待，他打算扔下云枝在这里洗澡。
　　然而经过刚才的折腾，自己没察觉地面已经变得很滑，转身时一个不小心，也后仰着栽了进去。
　　云枝游了过去，坚持不懈地抱住沈锦旬的胳膊，并且投去专注的目光。
　　他盯着男人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句什么。
　　接着用牙齿叼了下沈锦旬的衬衫领子，解痒似的咬了咬，转而嗅了嗅淌过水珠的侧颈，用唇畔蹭着上面的伤口。
　　沈锦旬愣了下，默契地理解了云枝说的是——
　　“疼不疼？”
　　他看向云枝：“怎么了？”
　　而云枝的舌尖舔了下他的脖子，在伤口附近留下了一道残有酒气的水痕。
　　举措如同寻求互相抚慰。


第22章 
　　月色洒在云枝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在眼睑处扑闪，眼睛在醉意中含了水，像是棕色琥珀在佳酿中被捞了起来。
　　甜丝丝的，夹着几分的风情。
　　沈锦旬晃了晃神，冒出了上面的描述。
　　冬末春初的晚风吹过来，在温泉里不算冷，但他觉得那道水痕很凉，转而烧得火旺，不像是被云枝碰过，更像是被烙了印记。
　　“不疼呀？不怕疼吗？”云枝含糊道。
　　沈锦旬道：“疼啊，你能让我咬回来？”
　　云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道：“我很怕。”
　　沈锦旬看他在水里摇晃，道：“小心点，不要乱动。”
　　“我没有。”他否认。
　　其实就在乱动，不停地往沈锦旬身上蹭。
　　他那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柔韧纤细，成熟又不乏秀气。
　　擦过沈锦旬胳膊的时候，沈锦旬可以感觉到腰际的布料有些空，没有贴合轮廓，用手搂住才会知道到底有多单薄。
　　沈锦旬想数落他两句，话到嘴边忽然顿住，无奈道：“没有就没有吧。”
　　说完再心想着，等你醒了，看你找哪条地缝钻进去。
　　本来计划着云枝潦草地洗一会，和毛肚下锅那样。等他在池子里涮个七上八下的，自己就回去用浴巾裹到床上。
　　这下被黏住，事情变得费劲。他们各自不肯退让地纠缠了半天，搅弄得池子里水波荡漾。
　　一个濒临忍耐的极限，试图抽回手。
　　一个完全被渴血反应掌控，抱着不配合。
　　“小锦。”云枝叫着，略微拖着尾调。
　　他感觉世界在加速旋转，心口闷闷的，比之前更加难受。
　　起初只是困，再有些犯晕，此刻腿软得别说蘑菇蹲了，靠在岸边都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本意是希望沈锦旬别再继续和他作对，没想到结果背道而驰。
　　沈锦旬看他脸上一片潮红，眼里的水光更盛，心里就有了数：“是不是犯晕？”
　　他们拖得越久，情况越不妙。热水促进血液循环，会让云枝的醉意更重。
　　原先不想用蛮横的方法去对待云枝，但再这样下去是个死局，沈锦旬没再兜兜转转，用了点力气抽出被抱住的胳膊。
　　云枝刚想“嘶”一声，就被抱了起来。
　　这次不是拦腰横抱，沈锦旬绕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在他背脊的蝴蝶骨上，自己就湿漉漉地趴在沈锦旬身上，被扛着走去房间。
　　他觉得有点不安全，打算给自己上个双重保险，以免到时候摔下来。
　　沈锦旬勒令：“别用腿夹着我，不然把你丢回去了。”
　　云枝吸吸鼻子，稀里糊涂地听沈锦旬说话，然后用行动表明自己醉到没法沟通。
　　不肯罢休地尝试了好几次，可惜酒精不仅让他失去理智，还让他两腿发软。
　　努力了一路，别说夹着沈锦旬的腰了，他只能勉强抬起手，虚虚地拢着手掌包住侧颈的那道伤。
　　注意到发梢在滴水，他怕这浅浅的伤口会被感染发炎。
　　他似乎不会说别的话，又亲近地叫了一遍昵称：“小锦。”
　　被抱到床前的地毯上，沈锦旬看云枝八成没办法自理了，便想帮忙换一下衣服，再吹干头发。
　　衣橱里有几套新的浴衣，他挑出适合的尺码，再拉开抽屉里找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内裤和袜子。
　　换衣服的过程倒是顺利，云枝茫然地看着他，任由他摆弄，如精致的洋娃娃在参与换装游戏。
　　给云枝披上浴衣，棘手的来了。
　　沈锦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换贴身衣物，云枝却护着裤子不肯脱。
　　“别扭什么？真的不占你便宜。”沈锦旬道。
　　他补充：“干嘛变脸变那么快，咬我前喊着宝贝，一转头不和我好了？”
　　云枝捏着裤沿不肯松动，活像抵死不让流氓吃豆腐。
　　沈锦旬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仿佛在劝自己认命。
　　他没哄过人，只能瞎哄：“我看你几眼，待会你也看我几眼，这样扯平行不行？”
　　云枝对此无动于衷，显然是不行的。
　　“想要它吗？想要就再祈祷一次。”
　　沈锦旬扯了扯领带，和云枝示意。
　　云枝被慢慢引导着十指相扣，迟钝地看沈锦旬取下了自己心心念念过的东西，接着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
　　沈锦旬用多余的布料打了个蝴蝶结，怕云枝松开，于是叠了两个死结。
　　云枝感觉腿根处一凉，没反应过来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被沈锦旬脱过一遍，不过也后知后觉，知道他被绑住了。
　　虽然自己喜欢这件东西，但讨厌被这样对待。
　　他尝试用牙齿解开那个死结，因为做不到，就去咬沈锦旬的肩膀。
　　沈锦旬抓起边上的衣服，把袖子卷成团塞在云枝嘴里。
　　“稍微乖一点，否则老板以后天天欺负你。”他不管云枝听不听得懂，威胁道。
　　云枝被绑得无法挣扎，睁大了眼睛瞪着沈锦旬，似乎对此很失望，要与面前这个坏家伙不死不休。
　　见云枝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动弹，并且怨念地盯住自己，沈锦旬掐了下他的痒痒肉。
　　和记忆中的相同，肋骨下面某块地方很敏感，一碰就会笑得弯下腰。
　　云枝彻彻底底软了下来，之后又被沈锦旬掐了几下。
　　但是他没法动弹，就是低低地呜咽着，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
　　沈锦旬拆开一次性内裤的包装，问：“L码，你穿了不会掉下来吧？”
　　云枝此刻不管想表达什么，说出来都是：“呜呜呜。”
　　“那就好。”沈锦旬当他没问题，“把腿伸直点，这么绷着不方便，我给你套上。”
　　云枝可怜弱小又无助：“呜呜呜。”
　　被压制着吹干了头发后，外面的门铃声响个不停。
　　这时候云枝反抗得疲惫，没能和沈锦旬同归于尽，反倒温顺地趴在沈锦旬的大腿上，被摸了两下柔顺细软的头发。
　　昏昏欲睡中，他听到声音，不安地缩了缩。
　　沈锦旬心想，套间的另一间卧室住着白栖迟，照理不是另有房卡？
　　他疑惑着去开门，却见楼朔在门外，手上捧着一束花。
　　楼朔看到沈锦旬浑身湿着，意外地挑了下眉梢。
　　血红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里面，他没看到云枝的身影。
　　那个长相漂亮的人类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在外面玩？
　　再对上沈锦旬的视线，他笑道：“有缘。”
　　沈锦旬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直直地站在门口：“有缘？你别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的，这回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楼朔道，“不和你认识下都说不过去。”
　　“三番两次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你这样该叫迷路。”
　　比起楼朔的衣冠楚楚，沈锦旬的模样有些狼狈。搁在旁人身上应该尴尬的，他却淡然自若。
　　语调没有在夜店时凌厉，也没有公司里收敛，带着游刃有余的散漫。
　　“错误？”楼朔不甚在意道，“第一次见到云枝之前，酒局里其他朋友发我消息，说包厢里有个长得很对我胃口的漂亮人类。看到以后，确实很对胃口，那就无所谓是对是错。”
　　“这辈子那么长，能在有兴趣的人身边，总比被利益困在办公室里好。何况未来变数那么多，错的也能变成对的，你说是不是？”
　　沈锦旬嗤笑：“所以半夜来送花？”
　　“白栖迟想打斗地主，他待会拉上云枝也是三缺一，约我一起来。我出门看到花店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就顺手捎了一束。”楼朔坦然道。
　　见他打着幌子献殷勤，沈锦旬冷冷地瞥了眼玫瑰。
　　鲜艳欲滴，红得扎眼。
　　他的脑海里闪过云枝被吹头发时不情不愿地轻哼，似乎在讨厌自己，可又依赖着自己。
　　心里的烦躁感猛地腾升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仿佛自己想要独占的东西没来得及藏起来，被势均力敌的竞争者盯上了。
　　“告诉白栖迟一声，他带着你依旧三缺一，再喊个其他人吧。记得另开房间，不然我和云枝的动静可能有点大。”
　　沈锦旬回望了下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挑衅道：“要是打扰到你们，这次该怪谁好呢？”


第23章 
　　白栖迟问服务员讨了一副扑克牌，正打算大展拳脚，赚回之前输给云枝的血汗钱。
　　他在过道里接到了楼朔电话，说斗地主散场了，便打听了来龙去脉。
　　听完以后他纳闷：“你真的对云枝有兴趣？”
　　楼朔没承认也没否认：“反正被你的顶头上司给呛得没话说。”
　　说到这个，白栖迟打起了精神。
　　他感叹：“哈哈哈他俩办公室恋情藏得太严实了，我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平时他们在公司里几乎没交集，云枝只跑去签过一次同意书。”
　　话音一落，白栖迟突然想起来了很重要的线索。
　　云枝过去的时候，把外套忘在沈锦旬那里过……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办公室play实锤？？
　　他果断掏出手机，把云枝的备注改成了：[老板娘]。
　　再因为沈锦旬放话说“我和云枝的动静可能有点大”，被楼朔转告后，他在隔壁另外开了一间房，重新找了两人斗地主。
　　期间他总是疑神疑鬼的，怕边上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
　　可是打到了后半夜散场，隔壁别说吵到他了，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大话？害得自己重新开房！
　　·
　　云枝睡得昏昏沉沉，并不了解他和沈锦旬能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白栖迟已经把他当成了老板娘，更别说自己和玫瑰花擦肩而过。
　　感觉到有人压在旁边，床微微往下塌了一些，他朝那边滚了两圈，心满意足地把小半张脸埋在熟悉的臂弯里。
　　凌晨嗓子难受，他闷哼了几声，有人把他扶起来喂了几口温水。
　　他已经恢复了大半意识，单单是嗓子疼，被这么细心照顾着，有些不好意思。
　　“谁啊？”他问。
　　身边人也问：“你想是谁？”
　　他听到声音打了个激灵，被呛到咳嗽不停。
　　靠着沈锦旬的那侧开着睡眠灯，借着光线，看到对方穿着黑色的浴衣，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自己，他心跳险些漏了一拍。
　　记忆慢慢涌上，他立马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着，难安地挪了挪屁股，感觉到裤子的腰围太宽松，一直往下掉，
　　“L码的穿了不舒服吗？”沈锦旬握着水杯。
　　云枝的脸从面颊红到了耳根，结巴了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沈锦旬追问：“有没有头痛？”
　　这个问题比较好答，他说：“没有，就是眼皮子打架。”
　　他躺了回去，扭头看到两人中间摆了从沙发上拿来的长方形靠枕，把棉被塞得拱起来了一块。
　　“我睡姿有点不好。”他先坦白。
　　“发现了。”沈锦旬道。
　　他冲着云枝扬了下下巴，指着他的腿：“幸好起床找到了靠枕，不然我快被你夹断了。”
　　怕云枝半夜不舒服，他睡在了云枝边上，然后就被云枝抬腿架在腰上，还慢慢往下面磨蹭，继而演变成了自己的腿被他缠住。
　　两条腿修长笔直，看着偏细，其实力气不小。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总是左右拧来拧去。
　　之前沈锦旬睡到一半被弄醒，硬是没能挣脱开。
　　云枝假装自己困到无法回答他：“唔……”
　　说了这么两句，他闭上眼睛，很快真的再次睡了过去。
　　沈锦旬有些失眠，起身去客厅再烧了一壶热水备着，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财报。
　　回房间以后，他见云枝脸色苍白，盖棉被盖得七扭八歪，伸手帮忙重新掖好，在整理被角的时候，被云枝拉住了手。
　　渴血反应害死人，沈锦旬无可奈何，就随云枝去了。
　　他的手伸过靠枕被云枝牵住，过了会云枝的腿又架回了靠枕上，屈起来抵着了沈锦旬的膝盖。
　　就这种恶劣的睡眠环境，沈锦旬记起以前睡到太软的床垫都会睁眼看天亮，现在绝对难以合眼。
　　然而他叹了口气，刚想到这里，就坠入了梦境。
　　难得地不间断睡了很久，早晨被云枝设定的闹铃声吵醒，杂牌机的音效把沈锦旬吓了一跳，还以为附近哪个工地在做爆破。
　　云枝松开手没再牵住沈锦旬，急急忙忙把闹钟关了。
　　他解释：“它的选项里除了只能播一次，就是每天都播，不能选工作日。”
　　再过了五分钟，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枝做了同样的动作：“第一个闹钟是给我提神的，第二个闹钟才开始起床。”
　　又是五分钟，想睡觉的沈锦旬万念俱灰。
　　云枝不好意思道：“这个闹钟表示我必须下床了。”
　　沈锦旬问：“还有第四个吗？”
　　“没了没了。”云枝保证。
　　被这么一吵，瞌睡虫都醒了。他看沈锦旬起床，也跟着起床，打算一起去洗漱。
　　沈锦旬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你要看回来？”
　　指的是昨晚脱裤子时的那句话，他看自己几眼，自己就看回来几眼，算是扯平。
　　云枝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跑到庭院里去了，好像突发奇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等到沈锦旬洗漱好出来，他再溜了进去，用淋浴器仔仔细细重新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
　　早饭和洗干净烘干的衣服一起送了过来，两碗艇仔粥，一叠翡翠肠粉，以及别的粤式早茶点心，零零散散摆了半张桌子。
　　云枝捞着粥，酝酿了一会措辞。
　　没必要再生分地说谢谢，以沈锦旬的性格也不乐意听这些，可是自己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提都不提一句。
　　他开口：“难得丢脸了几次，不小心全被你撞见了。”
　　沈锦旬的桃花眼笑得弯了弯：“真的是难得吗？”
　　云枝：“……”
　　对话直接结束，他埋头吃饭，不再吭声。
　　沈锦旬吃了点就搁下筷子，开了个电话会议。坐在对面的云枝断断续续地扫荡着剩余的早点，等到他一抬头，桌上差不多被清成光盘。
　　“昨晚是光喝酒了没吃饭？”他感觉云枝像是饿了好几天。
　　云枝道：“不要见外。你如果对高中还有点印象，我那时候吃水饺都是论斤吃的。”
　　尽管吃的不少，在熟人面前完全放开了能吃一大堆，但他就是不长胖。
　　他又啃了两只叉烧包，看到沈锦旬挂断会议后一直望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沈锦旬道：“参观黑洞。”
　　“哪里？”
　　“你的胃里啊。”
　　听到以后云枝支着脑袋撇开头，真的不和沈锦旬讲话了。
　　离开酒店，他忽然想起自己漏下了什么：“白哥怎么没回来？”
　　可沈锦旬没回答他，看了眼完全处在状况外的自己，勾起了嘴角。
　　云枝摸不着头脑，猜测：“可能是有艳遇吧。”
　　坐到车上的副驾驶座上，又问：“那个人会找你麻烦吗？”
　　虽然他没看到沈锦旬是怎么打人的，但想必下手不轻。
　　沈锦旬沉思了片刻，道：“估计以后……”
　　他说得遮遮掩掩，让云枝担忧起来，然后补了一句：“看到我会绕路走。”
　　云枝松了一口气，小声说着“那就行”，系好安全带。
　　杂牌手机不停地在口袋里振动，是加班赶工的设计师们在哀嚎资本主义压榨人。
　　云枝点开来看，因为手机太破了，卡了足足两分钟后才跳转，屏幕闪动后，明明没有触屏却自动播放了最新的一条语音。
　　由于手机音质差劲，白栖迟的声音略显沙哑：“真的你们别不信，这个群里其中有一位看似被资本主义压榨的小白菜，其实是老板娘！！”
　　沈锦旬是他老板，老板娘是谁？
　　云枝蹙起眉头：“你谈恋爱了？”
　　“没有。”
　　“那是哪里冒出来的老板娘……”
　　不知道为什么，沈锦旬顿了下，随即笑意更深，还故意撇开头，不肯和云枝对视。
　　路上云枝积极参与推理，和其他人一起讨论究竟是哪个打工仔背叛组织，聊得热火朝天没抬起过头。
　　直到他接了一通看房电话，这才消停下来。
　　“你要搬出去？”沈锦旬问。
　　云枝道：“是啊，还是尽快找到租房比较好。”
　　领了Tiro的工资，他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子。
　　环境比不上沈家和许家，可至少算是遮风挡雨的落脚处，也不会担心遇到邋遢打呼噜的室友，更不会出现被突然赶走的情况。
　　从需要被老师庇护的娇气学生，到逐渐地自力更生，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变故，云枝觉得这样更能安心。
　　之后沈锦旬送了他一程，他独自和房东见面。
　　房东急着用钱，价钱在同地段里显得特别便宜，希望能够马上签合同。
　　“你看，浴室里的东西全都很新的，装修完了就租出去过一个月。那人是个学生，平时住学校的，也就周末的时候和女朋友来这里过，你看看，好多家具根本没用过……”
　　屋子没任何问题，而且离Tiro总部的距离特别近，只要步行十五分钟。
　　“你们公司也有个人最近来问，要是你这边定不下来，我待会找她来看房了。”房东道。
　　云枝被低价租金所诱惑，看过一遍合同后，和房东签了半年。
　　坐地铁回到别墅，白栖迟躺在沙发上喝替代剂，被一群人围追堵截问老板娘是谁，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说。
　　“反正这瓜绝对是真的，你们就等着老板哪天公开吧。不像？他这人特别会装模作样的！”他道，“一个看着很高岭之花的闷骚。”
　　见云枝在玄关换鞋了，他道：“老、老、老是爱吃甜品的小枝回来啦？”
　　云枝：？？？
　　直觉告诉自己，白栖迟说讨论八卦说顺口了，刚才差点称呼自己老板娘，可惜自己没有证据。
　　而白栖迟的确想这么喊，但并非说顺口，是真的将云枝当做了沈锦旬的男朋友。
　　他在脱口而出时猛地觉得不妥，云枝那么爱害羞，还装着糊涂在群里猜人，肯定不愿意被揭穿得明明白白。
　　云枝关心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在隔壁那间套房和两个朋友打牌哈哈哈哈。”白栖迟笑了一会，“虽然离你不远，但隔音效果特别好，什么也没听到，你尽管放心。”
　　云枝有些难为情，自己撒酒疯不是对着沈锦旬撒的吗？看样子，怎么白栖迟也知道了？
　　他支支吾吾：“我再去楼上睡一会。”
　　白栖迟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摆摆手示意他好好休息。
　　这个周末过得很忙，云枝和许嘉致解释了搬走的事情，把自己的行李往租房里搬。
　　来到这座别墅的时候，他只拎了重量很轻的行李箱，现在要离开了，托沈锦旬的好意扶贫，衣服可以来来回回运个好几趟。
　　“这几件衣服为什么买深色的？感觉你穿浅色更好看。”白栖迟帮他收拾了一下衣柜，“为什么同一个款式要买三种颜色，家里有矿？”
　　云枝道：“唔，这些都是沈锦旬送的。可能导购把合适的衣服挑出来后，他懒得选，就全部买下来了。”
　　白栖迟恍然大悟，心想狗粮要么不来，要么来得猝不及防。
　　他翻了翻衣柜，剩下的不多，有个纸袋塞在角落，没被云枝整理到。
　　怕被遗漏，他顺手拿了出来，和衣服一样丢到了床上，让云枝等下放到箱子里。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纸袋在床上滚了滚，里面的东西甩出来了一部分。
　　是条有蕾丝花边和蝴蝶结绑带的白色内裤。
　　温馨友爱的画面在这刻急转直下，变得尴尬无比。
　　看到云枝的脸红了又白，擅长花言巧语的总监磕磕绊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没法为自己打圆场。
　　云枝窒息到想让内裤连着沈锦旬一起消失，然而白栖迟说的话里就捎上了沈锦旬。
　　白栖迟干巴巴道：“沈总还送这些呢？蛮周到的……”
　　云枝僵硬地点了点头，下了台阶：“是呀。”
　　气氛再度凝固，他又说：“白哥，你是不是等会要回公司。”
　　“对对对，顺路送你去租的地方。”白栖迟道，“赶紧把东西收好吧。”
　　云枝欲哭无泪地把那袋东西放进了箱子里。
　　晚上，他搬好家打扫了一遍卫生，去公司陪着白栖迟加班。
　　白栖迟在切割钻石，专注地雕琢着闪闪发光的透明晶体，一颗颗形状各异的材料被打磨得非常相似。
　　“有没有纸巾？”他觉得自己出汗了。
　　这里摆满了制作工具，哪会有这种日用品。云枝想到自己的口袋里常常会备着，伸手去摸却没摸到。
　　他拿出里面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找到一包没拆过的纸巾递了过去。
　　白栖迟稍作停顿，活动了下手腕。
　　他擦着额头浮出来的薄汗，转身去后面的桌子上喝了一口水，看到有被剪断的领带，恰巧是周五时沈锦旬系的那根。
　　看白栖迟有些诧异，云枝觉得自己酒品不好，沈锦旬绑住自己也是情有可原，没什么好掩饰的，便说着领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当时有点闹腾，所以就被捆了个死结，不剪开的话解不了。”
　　白栖迟：“…………”
　　他看云枝表情纯真，不懂沈锦旬给云枝灌输了些什么思想，为什么情趣捆绑能被说得如此淡定，仿佛在交流早饭吃了些什么？
　　剪了就剪了，怎么还要留起来，下次你们想再捆也不能用了，难道是想做收藏？
　　“这好像没什么纪念意义。”他憋不住话。
　　云枝收到了领带，睁眼说瞎话：“我想赔给他一根一样的，所以留着到时候问问店员。”
　　“赔给他？你俩的关系需要计较这些？”白栖迟接连诧异。
　　云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虚：“嗯嗯。”
　　事实上是自己的渴血反应没消退，看到这两截布料散落在地上，趁着沈锦旬没注意，没抗住诱惑偷偷捡的。
　　·
　　这片区域的两极分化很大，楼盘有贵到数不清价格直奔七位数的，也有便宜的旅馆宿舍，以及无法落脚的衰败胡同。
　　云枝住的不算好也不算差，尽管没有电梯没有园林景观，但也不会漏风不会半夜伴随呼噜声入睡。
　　陪加班陪了三个小时，他散步回租房，在楼下遇到了一对应该住在同栋楼的父子。儿子不过七八岁，坐在父亲的电动车后面。
　　男人问：“你是住在这儿？”
　　云枝道：“我在五楼。”
　　“啊呀，我们是六楼的。”男人说，“我孩子刚下晚自习，年纪还小有点淘气，被老师扣住罚抄了几十遍单词。”
　　云枝客气地笑了下，和他们一起上楼，再告别。
　　当天晚上，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点淘气”。
　　起初往地上砸玩具，塑料制品被啪嗒啪嗒地踩，再趿着硬底的拖鞋蹦蹦跳跳，笑声极具有穿透力。
　　或许不该叫做笑，更像是扯着嗓子在尖叫。
　　接着家长训斥小孩要安静，小孩开始哭天抢地，双方进行了持久的争执。
　　云枝用枕头蒙着脑袋，默念着自己这间房子被租了半年，不可以第一天晚上就嫌弃。
　　上班时他再次见到了那个男孩，这次是被他妈妈领着去上学。
　　男孩似乎很想要亲近云枝，咧着嘴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牙齿。云枝顶着黑眼圈，着实开心不起来，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在公司门口他看到了沈锦旬，沈锦旬少言寡语的，淡淡地听着特助在说话，一抬眼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云枝假装四处看风景，用余光观察着沈锦旬渐渐走远。
　　然后部门里的前辈看到他，和他开玩笑：“老板娘二号，你好呀。”
　　这两天没推理出个结果来，他们把所有没结婚的设计部员工都列为了嫌疑人，云枝被排在了二号。
　　云枝道：“你早来半分钟再喊这个绰号，能和老板正面碰一碰。”
　　前辈撩了撩长发：“万万不敢，上有老下有小，姐姐丢不起这个饭碗。”
　　到了办公室坐下没两分钟，于域凑过来：“今天你是不是和白总一起去见模特？”
　　云枝看了下日程表，的确有这份安排。
　　他道：“你想要楼朔的签名？”
　　“是的是的，谢谢！”于域说。
　　最近压力极大，大家苦中作乐，插科打诨聊着周遭的八卦。
　　云枝昨晚被熊孩子折腾得没睡好，没力气加入他们的话题，趴在桌上闭起眼睛。
　　可能是终于被命运眷顾，分配工位的时候他走了个大好运，座位非常适合偷懒。只要其他人不站起来往后面望，难以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这一上午他浑水摸鱼，睡了个痛快。
　　午饭和同事们结伴去了五楼餐厅，有女生看了眼自己的餐盘，再看看云枝的餐盘，有些哽咽。
　　她道：“小枝，你怎么吃那么少啊？”
　　“他一直吃的不多。”
　　云枝的食量可大可小，全然取决于对面坐着什么人。
　　如果是很多同事围在一起吃，那他的饭量普普通通。
　　于域给云枝夹了一块肉，道：“别忘了签名！”
　　云枝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和楼朔短暂的相处中，他感觉那只吸血鬼尽管喜欢油腔滑调，但没有沈锦旬那样爱捉弄人，讨个签名应该轻轻松松。
　　“可以多要个唇印吗？”于域得寸进尺。
　　有人打趣：“要楼朔的？你让云枝拿块橡皮泥去要个牙印，吸血鬼的獠牙比唇印更有特色。”
　　于域抱着胳膊：“算了不要了，唇印这种东西不该印在纸上，我自己去要比较好！”
　　云枝问：“那是印在哪里？”
　　于域用手指点了下云枝的脸颊：“印在这里。”
　　·
　　下午白栖迟去见模特，搭配衣服和试戴珠宝样品，再和模特彼此交流了几句。不忘抽空吩咐云枝去趟咖啡店。
　　总监要请全场喝咖啡，一百多杯饮料来来回回送了好几趟，云枝拎得手有些抽筋。
　　发了两圈过后，名单上的所有模特除了楼朔外都收到了，他奇怪：“楼先生今天不来？”
　　白栖迟道：“有吸血鬼出事了，他去了临省处理后续。”
　　“出事？”
　　“凌晨有个傻逼打伤人类，说是想尝几口鲜血，看看这和替代剂有什么区别。他一尝就收不住了，差点把人吸干。”白栖迟有些烦闷，“自己作死丢了整个血族的脸面。”
　　云枝道：“那个人还好吗？”
　　白栖迟耸耸肩：“幸亏路人报了警，没出命案。”
　　本来以为答应于域的事情要泡汤了，过了两个小时，楼朔居然踩着结束的时间点赶到现场。
　　他和公关部的人握了下手，转而也和云枝握了下：“不好意思，来晚了。”
　　所有人围着楼朔一阵忙活，有定造型的，有谈走秀路线的，风急火燎地干着正经事。
　　等到事情全部敲定，云枝拿着于域的笔记本翻到扉页，去找楼朔要签名。
　　楼朔握住笔，道：“你是不是单身？”
　　云枝点点头：“怎么了？”
　　眼瞧着签名后笔锋没收，在底下连着画了个小爱心。
　　他笑了：“我是帮同事要的，他很喜欢你，不过他也是单身，没什么事。”
　　“还以为你问我要呢。”
　　“如果可以卖钱的话，那你给我也签一个吧。”
　　楼朔看他贪财，笑了下：“只要一个？”
　　“是卖的很贵吗？那看看笔记本还有多少张空白的。”
　　一共有六十多张空白页，楼朔一张一张地签，权当给云枝赚零花钱。
　　他道：“我以为你和沈锦旬是情侣。”
　　“不是啊。”云枝不懂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哦，我懂了。”
　　楼朔停住机械般的签名动作，钢笔笔尖在纸上晕染开了墨点：“你和他是炮友？”
　　看云枝的表情有些迟疑，他问：“你们周五不是一起睡的？”
　　云枝察觉到楼朔所指的“睡”，和他所做的“睡”，不是一个含义。以他们的关系，没到可以询问私生活的程度，使得自己有些抵触。
　　他没有正面回答：“怎么了吗？”
　　楼朔道：“有点可惜，毕竟好不容易遇到个长在我审美点上的人类。”
　　看云枝瞬间有些戒备，他忽地笑了一声：“不过比起为了这张脸，你有个更让我感兴趣的地方。”
　　云枝问：“什么？”
　　楼朔道：“夜店喝酒的时候，我无意碰到过你的手背，刚才又握了一下手做确认。”
　　云枝怔了怔，捏紧了掌心。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和我的体温一模一样？”
　　尽管楼朔没有任何恶意，可是云枝的警惕心瞬间拔高。
　　吸血鬼在做过造型后，混血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英俊。他冲着云枝痞气地笑了下，露出了獠牙。
　　他安慰道：“不要紧张，我的意思是现在天气还很冷，你穿得实在太少了，应该把自己焐得更暖和一点。”
　　·
　　“你说楼朔啊？不用把他往心里去，他就是一个中央空调。每次来许嘉致这边做客，都送许嘉致玫瑰花，可把钢铁直男吓得不轻。”
　　白栖迟想起云枝要赔给沈锦旬领带，无语道：“他的浪漫细胞要是和沈锦旬的平均一下，那他们两个就都是正常人了。”
　　云枝心事重重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总觉得楼朔在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有只吸血鬼，我是说如果。”他提出假设，“他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不怕阳光，也不需要吸血。”
　　白栖迟疑惑：“那不就是人类么？”
　　云枝苦恼地继续说：“但是有着吸血鬼一样的治愈能力，也残留着一点点天性。”
　　“操！”白栖迟蹦出了脏话。
　　就在云枝暗落落忐忑的时候，紧接着传来一句：“哪他妈有那么好的事？”
　　云枝：“……”
　　“你不会觉得他是怪物吗？”他问。
　　白栖迟反问：“他难道不就是怪物吗？”
　　刚雀跃了一些的心情猛地掉入谷底，他道：“这个字眼有一点点伤人。”
　　“唔，我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毕竟这个实在太超出常理了。稍微认真地想想，我有些起鸡皮疙瘩。”
　　白栖迟去他的租房里坐了一会，看着光秃秃的楼梯，和毫无美感的装饰台面，以及朴实无华的家居设备，简直想让云枝住回来。
　　他问：“是奖金给你开少了吗？”
　　事实上，奖金开的很高，已经远远超过了云枝应得的数额。
　　云枝看白栖迟这么照顾怪物，心里有种诡异感。
　　他正想回复些什么，却听白栖迟道：“去问你男朋友要啊？不要和他客气，毕竟他的钱实在太多了！”
　　云枝发蒙：“我哪来的男朋友？”
　　白栖迟看他呆滞，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不太多，跟着愣住：“我还想问你来着，但怕你比较含蓄，一直憋着没打听你和沈锦旬怎么在一起的……”
　　“啊？”云枝这下真的糊涂了。
　　要不是今天滴酒未沾，他会怀疑自己又被茅台灌得神志不清了，否则怎么会出现那么离谱的幻听？
　　他喃喃：“你说的老板娘，是指我么？”
　　“我们的嫌疑人二号，不然呢！”白栖迟忐忑，“周五晚上你不是和我们老板睡了吗？”
　　云枝道：“我和他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不是，连聊天都没聊啊！”
　　被白栖迟讲了一遍来龙去脉，云枝消化了半天才接受事实。
　　继而联系到楼朔几个反常的问题，他窘迫到想要跳楼一了百了，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人心叵测世界。
　　瞧沈锦旬人模狗样的，被传出来有个老板娘后，让部门里很多小姑娘心碎一地，其实满肚子坏水！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欲哭无泪。
　　白栖迟看他像是冤得可以六月飞雪，把水杯往前一推：“有话慢慢说。”
　　云枝没把撒酒疯时的诸多恶劣行径讲出来，主要自己爱面子，其次怕知情者白栖迟被沈锦旬杀鬼灭口。
　　模糊掉这些信息以后，两三句就潦草说完。
　　白栖迟依旧被震住：“沈锦旬看着不爱说话，挺会玩文字游戏的啊？”
　　云枝道：“他哪里不爱说话了？”
　　“他的秘书特意记录过，话最少的那天只说了三十二个字，平均每天不超过二十句话。”
　　云枝心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在我这里有多烦人！
　　自己怒意未消，火气冲冲地查了下导航，想要从这个月租金三千多的拆迁小区，提刀霍霍跑到那每平米十五万的富豪宅邸。
　　破手机卡了又卡，跳出来了导航结果。
　　打车：127元起。
　　地铁：1小时30分钟。
　　步行：5小时20分钟。
　　这时候没有地铁了，要是想要省钱，只能走个520过去。
　　真是穷人的悲哀啊。
　　云枝死死捏着手机，趴在桌上哭丧着脸。
　　等送走了白栖迟，他打电话给沈锦旬，铃声响了三秒之后，被飞快地接通。
　　“干嘛说我和你动静大？”他开门见山。
　　沈锦旬知道他是来算账了，沉稳回答：“你如果继续撒酒疯，不会吵到别人吗？”
　　云枝想想也是，沈锦旬用了模糊的话术来应付楼朔，实质上没有说谎，只是说了一半的真话。
　　并且把一只活了有三百多岁的吸血鬼蒙得团团转。
　　他磕磕绊绊：“你就是讨厌。”
　　说完他觉得指责的力度不够强，他把话改得有针对性了一点：“你就是讨厌楼朔。”
　　“你喜欢他吗？”沈锦旬道。
　　云枝嘀咕：“不喜欢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管我喜不喜欢？”沈锦旬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枝被噎住，竟是无言以对。
　　“没有收到他的花，你很失落？所以和我发脾气？”
　　他道：“这是两码事，你故意说了些让人产生误会的话，搞得白栖迟都把我备注成了老板娘！”
　　沈锦旬笑了起来：“司机可能早把你备注成小老板娘了。”
　　云枝：“…………”
　　“再说了，就一句我和你可能动静大，姓楼的就误会我和你上床了。那是他黄色废料太多，脑子里有着些什么，就联想到了什么。”
　　沈锦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却说得无辜：“要是他多看点武打片，说不定就会猜我们是打架互殴，砸酒瓶摔椅子。对了，你被绑起来的时候，不就是一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样子？”
　　云枝：“……”
　　正在纠结着要怎么斗嘴，忽地听到楼上传来滑板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大呼小叫。
　　“你那里在半夜违规施工？”沈锦旬问。
　　云枝哭笑不得：“没有，楼上在做运动。”
　　接着父母骂小孩，小孩怼父母，然后父母又互相埋怨的循环，吵得云枝头疼。
　　被扰乱了思绪，他泄气般匆匆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周他们都没有碰面，部门里流传的所谓的老板娘，也随着大秀的日子越来越近，被大家抛到脑后。
　　设计师们忙着画稿忙着核验，这些做完了又要打磨珠宝，进行精细的调对。
　　云枝去茶水间倒水时，偶尔看着碧螺春走神，或者在走廊上望着门口人来人往。
　　“来这里透气？”有人问。
　　云枝点点头：“是啊。”
　　赶回去也是当个安静的花瓶，他不太想无所事事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其他人累得唉声叹气，这种清闲让他如坐针毡。
　　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不喜欢，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待了有十分钟，于域也跑了出来，因为拿到了楼朔的签名，所以他对云枝的好感度暴增。
　　他看到了云枝，就主动搭话：“我和我同学说你帮忙要到了签名，报了名字以后，他认识你欸！”
　　云枝一头雾水：“你同学是谁？”
　　“没你厉害。”于域谦虚道，“他当时和你一起参加油画来着，你是第一名，但他没晋级。”
　　他絮絮叨叨的：“以前没好好学，到了高三联考那阵，他集训了很久，这才过了美院的线。”
　　云枝说：“唔……”
　　“原先没看出来你那么厉害，我不该要你帮忙整理文件的，喊你画图最划算。”
　　云枝道：“我不能帮忙画。”
　　不像助理岗位水分大，Tiro对设计师的要求比较严格，证书和奖项是门槛，每过一段时间还会进行业务水平考试。
　　要是没合格，不允许接触核心业务，只能帮忙打下手。
　　带着颈椎按摩器的前辈散步过来，看于域在走廊上叽叽喳喳，道：“有这力气，不如多去练练你的线条，速度慢得好像十月怀胎。”
　　她是笑着说的，表情有些欣慰，可见于域这段时间有所成长。
　　云枝听完以后有些知道自己不舒服在哪里了。
　　看到他们在喜欢的领域内有所收获，自己常常会去幻想。
　　想自己要是没有左手骨折，要是没有被半要挟式地锁在阁楼里，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尽管没有意义，但他不忍住。
　　“对了小枝，白总下午去开会，你是不是要一起去？”
　　云枝道：“我去放幻灯片。”
　　“记得旁敲侧击下那些高管，问问派对几号举行，这段时间我就指望着它能嗨一嗨了啊。”
　　云枝答应了，下午提早到了会议室，准备好文件后，去了趟厕所。
　　瞧见有道熟悉的人影也在往里面走，云枝进去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这么走掉的话实在太怂了，他硬着头皮站到了旁边，死命地勒令自己的眼神不要朝斜下方乱瞟。
　　然而心里越是想着不要去做，身体越是控制不住。
　　纠结了一会，他用余光观察着沈锦旬的表情，手指揪着裤子的松紧绳就差编成麻花。
　　接着他听到沈锦旬嗤笑着试探自己：“到底要不要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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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好看吗？”
　　“我没看！”
　　“评价一下又没事。”
　　云枝忍无可忍地洗完手，转头看向对方：“真的没看！”
　　见沈锦旬一脸笑意，他就知道对方是闲着没事招惹自己，真生气了那就让人得逞了，于是闭嘴不再搭理。
　　因为帮忙控制着电脑，云枝的位置坐在很后面，离沈锦旬很近。
　　一开场，白栖迟大概讲了有半个小时，剩下的三个多小时全是别人在讲话，云枝不可以中途离开，无聊到在自己带来的便签上画涂鸦。
　　沈锦旬没心思听别人讲一些陈词滥调，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眼睛瞄向右下方，似乎在偷看什么东西。
　　画完以后，他举了一下，示意给云枝看。
　　云枝：“……”
　　此类幼稚行为有如课堂上传小纸条，他是不屑于配合的。
　　五分钟没到，他同样回应了一个火柴人。
　　人物在岸边滑倒，挥着胳膊往池子里倒去，脸上的表情是“QAQ”的。
　　沈锦旬看了，缓慢地深呼吸一口气。
　　而云枝不愧之前是美术生，眨眼间又画了一张新的。这回的火柴人被另一个火柴人拿来架着腿。
　　看到沈锦旬想说话又不能说，他开心地眨眨眼睛。
　　得意忘形，薄薄的纸张没有拿住，飘落到了前面一个人的脚底下。
　　正好台上换了演说者，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捡起了纸，打开来看了一眼。
　　他迅速扭头看向云枝，冷着脸道：“谁画的涂鸦？怎么在这么严肃的会议上玩这种东西？给我出去！”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大有揪着不放的架势，说话声音非常响，一点也不给云枝留颜面。
　　云枝被凶得脑袋一片空白，刚想站起来走到外面，却见沈锦旬用手指敲了敲桌沿，示意他不要动。
　　沈锦旬揉皱了手上的白纸，好像被破坏气氛后心情很不爽：“李总，您今天火气有点大，不乐意开会？”
　　“我怎么不乐意？”那人谄笑。
　　“可是我出去了，今天这会议还怎么开。”沈锦旬道，“或者您要替我盖公章？”
　　李总的脑袋嗡嗡作响，刚才压根没往总裁身上考虑，现在看这两人坐得近，真有可能是沈锦旬在打发时间。
　　“不是，我不知道是您画的，以为……”他道。
　　沈锦旬打断说：“不聊了，大家该干什么该干什么。”
　　有了这样的一段插曲，接下来自然不再互相挑衅，云枝用笔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孔，暗落落瞥了几眼背锅侠。
　　沈锦旬完全不在意地转着笔，等到散会了，又叫住李总。
　　尽管沈锦旬年纪轻，可李总有些悚他，尴尬道：“怎么了？”
　　他问：“可以把我的艺术创作还回来吗？”
　　边上几个人听了快要笑出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总是想借此出风头，就是局面反转得太快了，打压人居然打压到了总裁头上。
　　李总悻悻地交出纸片，沈锦旬说：“下次收着点，大喊大叫的对心脏不好。”
　　“我身子骨还算硬朗，一不留神就嗓门大了。”李总道，“器官没问题。”
　　他说：“对我心脏不好。”
　　李总接二连三触霉头，也知道自己得罪人了，点头答应后匆匆离开。
　　然后沈锦旬一边走，一边把纸叠成了纸飞机，在楼道口看到云枝以后，将纸飞机搁在了吸血鬼蓬松的发旋上。
　　“在等我？”他问。
　　云枝道：“我同事想问派对在哪天办。”
　　好多人被工作压到不行，指望着能在大秀前再歇口气。
　　沈锦旬报了个日期，就见云枝头也不回地走了，半路上纸飞机被颠得掉了下来，被弯腰捡起来，再冲自己比划了一下，脱手朝着这边飞回去。
　　被套完消息，他望着云枝的背影，突然冒出来白栖迟用过的一句形容词。
　　这才叫穿上裤子不认人，裤子还是他先脱的。
　　·
　　云枝回去后带来了好消息，过了两天，公司发了具体的消息，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被大家围起来猛夸，形容词从“帅哥的嘴巴开过光”变到“你莫不是传说中的老板娘”。
　　云枝在素描纸上临摹着桌上的几束插花，听到那三个字的称呼，笔尖刷拉一下划了出去。
　　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有人道：“沈总脖子上那牙印，啧啧，我本来不信白总说的那些话，后来我无意看到这个，惊得差点没收住表情。”
　　“他手上那道疤痕也是，越想越暧昧。”
　　于域道：“白总，到底是谁你就吱个声吧，让我瞧瞧哪个人牙口那么好。”
　　白栖迟靠在他工位边上监督画图，道：“那就提前祝你们愚人节快乐。”
　　接着他被一众下属嘘声。
　　因为大秀的原因，设计部门的人和模特们的接触变得逐渐频繁，大多是云枝过去协调诸多事项。
　　他不可避免地遇到楼朔，而楼朔没再替他体温可疑的事情，跟其他模特打成一片，动不动就请吃甜点或者送首饰，着实中央空调。
　　楼朔帮着家族管理吸血鬼的内务，偶尔会请假，缺席时顺带会和云枝提一嘴自己去了哪里。
　　在处理这些时，楼朔才会显得认真，平时脾气随性，常常想到一出就一出。
　　有个模特刚说到想去游乐园，他听了也想去，兴冲冲买完双人票以后，被云枝通知当天有排练。
　　被云枝要求退票，楼朔有些不情愿：“那人听说能去游乐园，都发朋友圈欢呼了，你忍心让他失望落空？”
　　“他可以自己去啊，你干嘛掺和？”
　　楼朔道：“他也长在我审美点上。”
　　云枝看了眼模特的长相，一言难尽道：“你的审美点是不是过于密集了？”
　　“没有没有，他只沾个腿长，你和白栖迟，还有一个拍了好几部烂片的明星。”楼朔道，“是全部都中。”
　　“咦，那你和白哥怎么没在一起？”云枝支起耳朵。
　　楼朔道：“这话一问出来，就像是没谈过恋爱了。”
　　他至今还误以为云枝和沈锦旬是炮友，云枝懒得澄清，省得被以为还有机会。
　　现在的关系很自然，楼朔问完那些问题后有了分寸，本就没发展起来的感情掐死在了朋友层面。
　　“挑炮友还要看床技好不好呢，情侣这种走肾又走心的不是要求更高？接触下来，发现性格不合适的话，脸再好看也不行啊。”
　　云枝的确不太懂这些东西，就打听：“你们性格不合？”
　　“做朋友可以，当情侣缺那么点意思，没必要为了恋爱硬凑一起。出身和经历不同，想法差太大，更深的话题聊不到一起去。”
　　过了会，他们继续做着各自的工作。
　　云枝在收集完问题以后，就登陆公司内网上传了一份表述准确的整理文件，然后赶上了最后一班末班车。
　　到了租房楼下，很巧，他又见到了男孩。
　　被噪音连续骚扰了几个晚上，他对男孩的印象不好，但看小孩子孤零零地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有些放心不下。
　　这里的安保并不算好，人口流动大，要是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你怎么了？”云枝问。
　　男孩嘟起嘴：“爸爸妈妈吵架啦。”
　　这几天因为这家人的动静大，云枝对他们的关系有个大致了解，反正三个人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能够互相吵来吵去，彼此之间有着怨念，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人呢？就放你一个人在家？”
　　“妈妈回娘家，爸爸找他去了，还没回来。”男孩说，“待在家里很怕。”
　　云枝问他要了男人的电话号码，打算沟通后把小孩暂时接到自己家里去。
　　和男人打过招呼，他问：“来哥哥家坐一会好吗？”
　　男孩虽然觉得云枝长得好看，并且一看就知道性格温柔，是自己想要亲近的那类人，但他不愿意跟着云枝走。
　　他说：“不要不要，去你那里的话，更吓人了！”
　　“哪里吓人了？我那里又不是魔窟。”云枝一头雾水。
　　男孩固定在台阶上不肯走，道：“你那里有过大学生分手流产闹自杀，我同学说了，冤魂会在半夜里回来，趴在你的床底下，也可能游来游去，游到我的屋子里。”
　　云枝知道上一个租客是学生，偶尔和女朋友来到屋子里住，但是房东没告诉过自己这些事情。
　　他教人不要迷信，温声细语地劝说了一会。
　　可惜孩子真的有些恐惧，自己见状没有强求，开玩笑说了一句“男生不该胆子那么小呀”，干脆陪他在楼上等那对夫妻回来。
　　好在他们回来得快，向云枝再三道谢后，将冻得发抖的孩子牵到了楼上。
　　自动感应灯的亮灯时间很短，很快楼道变得漆黑，而且正好自己那层楼的灯坏了，物业还没有来更换修理。
　　落在后面的云枝摸索着钥匙，打开门的手也有些抖。
　　不是冻的，是吓的。
　　·
　　沈锦旬侧颈上的伤口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却还是被爷爷发现，问了句是怎么搞上去的。
　　他敷衍道：“没什么。”
　　老爷子常年住在海外，今天回来见了一次律师，直到沈习甫的遗产划分公布前，都会待在宅子里。
　　让管家把沈锦旬喊了回来，爷孙两个的氛围接近于僵硬。
　　上了年纪的老人没沈父那么思想开放，说：“像什么样子。”
　　沈父看着严肃，其实对沈锦旬宽松。而老人喜爱凡事都在自己的规划之中，事情无论大小，只要被他知道了，都会进行管束。
　　这下沈锦旬被再三教育了私生活的问题，他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把云枝翻来覆去地数落。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沈锦旬洗漱好上床睡觉，却接到了云枝的电话。
　　“小锦，你在公司吗？”云枝问。
　　按一般情况来说，沈锦旬这个时间点确实还在工作，可是今天爷爷回来了，他便提早收拾好回到这里。
　　“有事？”
　　云枝在对面有气无力的：“嗯。”
　　“干什么？”
　　电话那边很安静，沈锦旬半天没得到答复，疑惑地催促着：“你说啊。”
　　听见云枝急忙说了句“不要”，他以为云枝遇到了什么难事，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待会可能要出门一趟。
　　云枝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害怕，感觉床底下有人……”
　　这么说完后，他碎碎念着说了一串，还给沈锦旬发送了相关新闻。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沈锦旬冒出一个问号。
　　“能不能不要挂电话？”云枝请求。
　　这样还不够，云枝想要开视频，然而手机太破，屏幕卡得层层叠叠出现了幻影。
　　被吓得哆嗦，他攥着手机缩到了被子里。
　　沈锦旬看了眼手机里的模糊画面，有白花花的颜色映入眼帘，再因为云枝捂住了被子，而消失在昏暗中。
　　他挑眉道：“原来你睡觉的时候不穿睡裤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枝：别管我这个，管管我床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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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云枝瑟瑟发抖，被这句话搞得又想气又想笑。
　　尽管自己这边已经没了光线，但他还是用手遮住了镜头。
　　“小锦，你有没有发现……”他为难道，“我这边有灰白色一点点的东西在晃。”
　　沈锦旬也很为难：“这叫像素太低。”
　　云枝撇了撇嘴，继续胡思乱想。
　　如果只知道这里有过感情纠纷，又是药物流产留下后遗症，又是自杀未遂打官司，上过本地报纸，他并不会想太多。
　　但被唬人的话语一说，自己到了半夜忍不住脑补，一个人越来越害怕。
　　眼睛一闭上，就在纠结那个被堕掉的胎儿会不会敲自己的床板。
　　云枝不敢从被窝里出去，道：“我感觉底下有动静。”
　　沈锦旬说：“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的充电器放在饭桌上，不敢出去拿。”云枝说，“好远啊。”
　　三十平米的小屋子，几步路的事情，可他慌得不敢挪动。
　　“还剩多少电？”
　　“百分之三十，这部手机的电板不好，可能过一会就耗没了。”
　　云枝说完，忧心忡忡：“报导里说女生请人来做过法事，双方打官司的时候，要男生把这部分钱给付了……你说那和尚靠谱吗？胎儿的灵魂应该被成功超度了吧？”
　　沈锦旬无语道：“这事我也能做，你转我两百块钱，给你远程念咒驱邪。”
　　“你会吗？”
　　“当然，大学里教过。”
　　然后云枝将信将疑地给他打了一百元，说：“钱都拿来交房租了，现在只有这么点。你读金融怎么会学过这个？”
　　沈锦旬打开红包：“老师会教我们怎么让笨蛋乖乖交出钱包。”
　　云枝倍感上当：“你把钱还给我。”
　　“没收了，瞎搞封建迷信的小朋友应该和乱买保健品的大爷大妈一个待遇，严格控制手头的钱。”沈锦旬道。
　　云枝之前只是担惊受怕，这下还变穷了，气得在被窝里扑腾。
　　又是指责沈锦旬撒谎，又是解释自己没瞎搞，闹得浑身疲惫。可惜沈锦旬的心好像是石头做的，不肯松口退款。
　　他转而开始抱怨：“门外的声控灯坏了，厕所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关也关不掉，总让人感觉有鬼。”
　　“你好像忘了一个重点，明明自己就是鬼啊。”沈锦旬听不下去了。
　　云枝身为吸血鬼本鬼，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肯听沈锦旬的提醒，沉浸在自己想象的恐怖片中。
　　他嘀咕：“反正钱已经给了，我尽力了。如果有邪祟的话，冤有头债有主，去找拿了钱不办事的那个。”
　　沈锦旬道：“找错人了吧？不该去欺骗感情不负责的渣男吗？”
　　云枝道：“你也骗了我感情不负责，连退钱都不退。”
　　说得自己好像是个被吃干抹净后再被无情甩开的小可怜，语调带着点委屈。
　　勾得人心里痒，想要再欺负一下。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你的胎记很可爱。”沈锦旬道，“刚才看到的。”
　　云枝的大腿内侧长着胎记，很小的一块。
　　在给醉酒的云枝换裤子时，他在无意中匆匆瞥到过，碍着教养没趁人之危，克制着不投去眼神。
　　这次云枝拿着手机藏进了被窝，摄像头直接冲着那块皮肤，自己没有回避的机会，眨眼间看到一抹艳色闪过。
　　是红的，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鲜丽。
　　而云枝一愣，想起自己的胎记位置非常隐秘，再往上就要到两腿中间了，不自禁脸颊发烫。
　　他道：“一点也不可爱！”
　　事实上真的很可爱，那块胎记的线条有点弯曲，像是小猫咪翘起来的一截尾巴。
　　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沈锦旬好好讲话，手机跳出来了缺电警告。
　　“电还剩下百分之十五。”他借此转移话题，“天哪再不去充电，我就要失联了。”
　　沈锦旬听他语气留恋，不解：“你那么离不开手机，之前几年怎么说断网就断网？”
　　在自己留学的那几年里，云枝注销了常用的社交账号，他们从没在网上交流过。他以前问过，被云枝搪塞了一句“远离喧哗的网络世界”。
　　当时沈锦旬刚过完一学期的大学生活，进门先被告知云枝辍学，再听说云枝天天闷阁楼里睡觉，整个人一度以为自己回家的打开方式不对。
　　那个时候，他向云枝抛了好几个问题，看云枝敷衍消极，显然不想和他多聊，便不继续讨嫌。
　　现在云枝的态度自然了许多，回答：“那是为了专心练画。”
　　沈锦旬试探：“我以为你在为我二叔省电话费。”
　　“你们沈家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节约二字，不要了吧。”云枝道。
　　这部杂牌机开了视频就是部灾难，画面如何暂且不提，说话有时候都会卡住。他有些受不了，切成了语音通话。
　　涉及过去的话题到此为止，他报着此刻的电量：“百分之十。”
　　沈锦旬道：“窗帘拉上没有？”
　　云枝看着月光透过防盗窗的栏杆，在地上印出了一条一条的影子。灯光温暖明亮，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询问着自己，悬着的那颗心微微放下了些。
　　他不懂沈锦旬为什么要问这个，以为其中有讲究。
　　他道：“没有。”
　　“穿上裤子再去拿充电器吧。”
　　云枝：“……”
　　“我想穿就穿，想不穿就不穿！”他不爽道。
　　“万一对面有人在赏月，赏着赏着赏到了你的腿，你好意思吗？”
　　原先大大咧咧没考虑太多，被沈锦旬这么一说后，云枝有些介意起来。
　　他望向窗外，那栋楼黑漆漆的，早就全部熄灯入睡，哪会发生沈锦旬假设的这种事情。
　　他气不打一处来，抬杠：“正常人都讲礼貌，谁会看呀？”
　　沈锦旬道：“是啊，可有的时握着手机不动，屏幕里就会有一双腿不礼貌地晃来晃去。”
　　云枝心想，总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占了好几次便宜。
　　“小锦，我还是不敢去。”他没心思计较。
　　话音一落，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这下云枝更加不敢离开床，身上的棉被好似安全结界，一掀就会陷入危险。
　　云枝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暗示，试图一鼓作气去外面夺回充电器，全都败在了穿拖鞋这步。
　　睡又睡不着，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在恐惧中感官变得很敏锐，他听到楼道有脚步声，慢慢地踱步上来，停在了自己这层楼。
　　云枝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等了半天没等到开门声，感觉这人可能不是自己的邻居。
　　……也有一定的可能性，连人都不是。
　　吸血鬼思及此，把自己吓得不轻。
　　紧接着，租房的门被敲了敲，他一阵头皮发麻，捏紧了被子的一角。
　　不管是人是鬼，半夜被敲门已经足够可怕。
　　见自己没有动静，门又被敲了几下。他硬着头皮道：“没有点外卖！”
　　虽然半小时前还觉得沈锦旬讨厌，但眼下不免会想起他。
　　十几年的竹马感情基础不是泡沫，足够使自己在慌张中，反射性地去选择沈锦旬，即便沈锦旬常常使坏。
　　“你还想吃外卖？”
　　云枝分辨出门外人的声音后，忽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也不怕床外的世界有多危险了，穿上拖鞋就去开门。
　　见沈锦旬抬手捂着眼睛，他问：“这是在干什么？”
　　沈锦旬道：“讲礼貌。”
　　云枝惊喜于他的突然出现，伸手把他拉了进来：“我穿得很整齐！”
　　时间很晚了，沈锦旬捞起桌上的充电器，去云枝的房间帮忙给手机插上电。
　　云枝道：“你要在这里留宿吗？”
　　“这张小床有留宿的条件？”沈锦旬似乎很嫌弃。
　　云枝抿起嘴，正纠结要怎么接话时，那个怀疑条件的人已经坐在了床上，自然地试了试床板的柔软度。
　　云枝：“……”
　　从小到大直到今日，这位二少爷的骨子里还是有着股熟悉的傲娇劲。
　　说出来的话就要反着理解。
　　他没在意沈锦旬的口嫌体正直，找出了一件版型宽松的短袖，让人换上去充当睡衣。
　　沈锦旬换完以后，站在原地没上床。
　　他开口：“没有裤子？”
　　气氛有些尴尬，云枝表示自己翻遍了柜子，确实没有合适的。
　　防止云枝故意挖坑，沈锦旬亲自搜寻了一会，结果以失败告终。
　　“有条裤子或许穿得上，在那包袋子里。”云枝指点道，“差不多每种尺码都有。”
　　沈锦旬瞧了眼，那些是自己买给云枝的内裤，缘分兜兜转转居然跑自己手里来了。
　　适合自己尺码的那条恰巧不是情趣型的，款式很普通。
　　“虽然没有睡裤，但穿两层内裤应该也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云枝这么说着，盖着被子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充满灵气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像终于得逞了一回坏心思的小猫咪。
　　沈锦旬见云枝幸灾乐祸，在心里纳闷。
　　他想，睡你边上的男人穿得这么少，没安全感的是你才对，怎么你反过来安慰我了？
　　风水轮流转，云枝雀跃这戏剧性的反转，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安全，甚至热情地拍拍自己边上的空位。
　　他邀请道：“不要拖拖拉拉的，窗帘已经拉上了，不用怕有人在对面赏月亮，赏着赏着赏到了你的腿。”
　　沈锦旬：“……”
　　干不出穿两层内裤那么傻的事，他就这么睡在了云枝身边。
　　床是有些小，情侣可能不嫌狭窄，可以喜滋滋地簇拥而眠。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就是胳膊和腿无处摆放。
　　调整了好几种姿势都没满意，抢被子抢到半夜差点大打出手，只能勉勉强强凑合着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沈锦旬低头看向架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
　　……还有哪里有些不对。
　　沈锦旬察觉到后，刚想起身去厕所，却不可避免地惊扰到了云枝。
　　云枝迷迷糊糊地转醒，贴着沈锦旬又无意识地磨蹭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赖床，想通过撒娇来拖延时间。
　　沈锦旬沙哑道：“不要动。”
　　云枝不知道棉被下是什么紧绷的情形，单纯觉得沈锦旬的嗓音变得低沉，脸色也有些僵，就用手去搭对方的额头。
　　他眨了眨眼睛，问：“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是昨晚着凉了吗？”
　　“云医生，我的病症不在上面。”沈锦旬握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复读红包


第26章 
　　早上有生理反应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何况被窝柔软，枕边有淡淡清香——该是云枝洗发水的味道，有股柚子在花瓣中滚了滚的香甜气。
　　可是地点在竹马的床上。
　　再怎么常见，也不是很合适。
　　沈锦旬本想静悄悄地去自己解决，哪想云枝能来捣乱，在凑过来贴住额头的瞬间，自己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干嘛，那是没睡好？”云枝道。
　　说到睡眠这件事情，沈锦旬觉得很奇怪。他是不能接受耳边有动静的，即便是风声也不行，读大学时好友过来蹭住，虽然好友的睡相非常好，但自己依旧失眠到天亮。
　　在云枝这里争地盘抢被子，自己还要被用来架腿，居然秒睡。
　　沈锦旬的耳根有点热，强行稳住了声线，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问：“很关心我？”
　　人类的掌心很热，让云枝觉得很舒服，但莫名唤醒了某次清晨床单黏腻的记忆。
　　猛地抽回了手，云枝转移话题道：“还我钱！”
　　没能成功讨回来，他眼疾手快没收了沈锦旬的裤子，沈锦旬“啧”了一声，干脆坐在床上不动。
　　云枝抱着裤子刷牙洗脸，吃了两片面包，整理好衣着要去上班了。
　　看沈锦旬悠闲地躺在原地，他有些失望。
　　他双手捧着叠好的裤子，犹豫问：“你不走了啊。”
　　沈锦旬道：“你迟到会扣钱，我翘班又没人会说。”
　　和他拖延时间，横竖是云枝吃亏。
　　云枝看了眼手机，离考勤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迅速挥着小白旗投降，把裤子抛给沈锦旬后，自己跑着去公司了。
　　沈锦旬听到关门声，又躺回了床上。
　　刚才的某一刻，他差点鬼使神差地牵着云枝的手，伸向下面……
　　即便自己的生理反应和云枝无关，但不得不承认，至少那个时候，他对云枝绝对是有欲望的。
　　他无措地想起了二叔和自己说过的话。
　　那段时间他临近出国，想带着云枝一起走。他找到了沈习甫，却被沈习甫拒绝。
　　向来温文尔雅的沈习甫面色很沉：“小枝是你戒不掉的人形玩具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尚且青涩的沈锦旬发蒙，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而沈习甫也不需要这份答案。
　　“你花在云枝身上的心思有点多，再这样下去就要不对了。”他作出定论。
　　“什么意思？”
　　“有的事情你自己没有发觉，但我全部看在了眼里。唉，反正断在这里就好，你记住我说的，其他的不用再深究了。”
　　沈锦旬没那么好打发，自然继续追问。
　　“我们只说当下，这次你出国，不想着到了外面该怎么玩，第一时间跑来跟我说要带着云枝走。我实在是觉得你……”
　　沈习甫忽地收了声，没有彻底揭穿答案，用一句“往后你多注意点”匆匆结束对话。
　　那个时候沈锦旬很疑惑，不懂二叔欲言又止了些什么，也不懂他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然而此时此刻，沈锦旬再怎么不服气，也必须说沈习甫是个火眼金睛的预言家，一眼看穿了趋势。
　　重逢后他没有任何克制，纵容自己随心所欲地去接触，如此发展了没多久，现在真的偏离正轨了。
　　眼下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不是作为竹马该有的念头，且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接二连三的出手帮助，也超出了作为竹马该做的范畴，可他越来越不肯收手。
　　在云枝的床上硬了，更是一言难尽。
　　他想，偏轨之后，这样的感情就是喜欢吗？自己在喜欢云枝？
　　沈锦旬在恋爱方面一片空白，纠结了半天没得出结论。
　　不过有个结果：在琢磨的时候，他想着云枝那双清澈的眼睛，把床单弄脏了。
　　·
　　“在我床上吃早饭，把床单弄脏了？洗完晒出了大概今天干不了？”云枝生气，“我的生活用品没买齐，只有一条床单！”
　　他俩在设计部门的茶水间碰面，谨慎地反锁住了门，搞得跟情侣秘密幽会似的。
　　沈锦旬见云枝没怀疑自己的说辞，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察觉云枝盯着自己看，于是别扭地挪开视线。
　　他道：“那今晚来睡我家？”
　　“我睡桥洞好了。”云枝抱着胳膊。
　　“昨晚刚交完智商税，今晚不会再被收保护费吧？”
　　云枝说：“没有钱了。”
　　话音落下，他想起楼朔给了自己一叠亲笔签名，可以挂在网上卖。
　　还是吸血鬼和吸血鬼之间和谐友爱，他随即兴冲冲地回去整理签名，当天就全部变成了钱。
　　晚上捏了捏床单，托着下巴发愁，再拍了照片给沈锦旬看。
　　虽然没有配文，但显而易见的，自己心情很不满。
　　继续将床单悬挂在阳台，吹了三小时夜风，他收到沈锦旬“刚下班”的消息后，搬着小板凳巴望着楼下。
　　没过多久，他看见有辆跑车轻快地开了进来。
　　小区里没有固定的车位，很多车辆随意停放。平时一下班，大家争先恐后地抢车位，过了晚上八点钟，能够顺利进来都难。
　　眼下再过一会就到零点，小区的路况可想而知。
　　不过沈锦旬的车技一流，限量不过一千台的迈凯伦765LT外形招摇，在歪歪斜斜的一众经济适用款汽车和电动车里，灵活巧妙地飘过。
　　继而流利地倒车，正好卡在某辆面包车和小轿车中间。
　　沈锦旬做得轻轻松松，但明天那两辆车应该在开出去的时候压力山大。
　　五分钟后，沈锦旬敲了敲门，云枝给他看床单：“还是有点潮。”
　　这时候云枝聪明了点，问：“如果面包屑掉在床单上，不是抖掉就好了？”
　　沈锦旬一本正经：“不小心洒了点牛奶上去。”
　　放在餐桌上的牛奶的确少掉了一瓶，云枝暂且打消了疑惑，接着说：“我有了一个好办法。”
　　沈锦旬问：“什么？”
　　云枝拿出吹风机，冲着他摇了摇。沈锦旬心里一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猜到。
　　可惜没什么用，云枝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坐在板凳上不管了。
　　他有些心虚，这时候就算云枝没提议用吹风机，过分地让他冲着床单哈气，他在云枝目不转睛注视下，也会妥协的。
　　吹了有四十分钟，床单干干爽爽，带着稍许热意。沈锦旬再扭头一看，云枝靠在阳台的墙壁上睡着了。
　　最近设计部门的压力很大，云枝帮着白栖迟和其他部门做协调，自己本不擅长的人情世故处理得很妥当，只是一天下来很疲惫。
　　沈锦旬没有叫醒他，笨拙地铺好床后，将云枝轻手轻脚地抱了回去，盖上被子。
　　屋子里有别人在随意走动，云枝却睡得毫无防备。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眉目之间尽是温柔，鼻梁秀挺。身形有些清瘦单薄，可长相并不是这样，明艳多情得像是名画里的人物，专门教人神魂颠倒。
　　沈锦旬坐在床头看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待得有点久。
　　瞧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吸血鬼，居然能瞧得津津有味，嘴角都在不知不觉中扬了起来，他认为自己疯了。
　　他起身要走，却见云枝翻了个身，发着抖吸了一口气。
　　没醒过来，但不太/安稳地挣动了几下，好像砸东西的声音触发了某个记忆开关，使他被迫沉浸在并不美好的梦境中。
　　楼上传来的动静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吵。
　　小孩子跟父母斗嘴，上蹿下跳地不肯睡觉，持续地发出噪音。
　　之前云枝碍着上下楼难免会碰面，以防尴尬没有去提意见，可沈锦旬遇到了类似情况不会闷头吃亏。
　　忍了没到两分钟，他忍不住了，上楼去敲门。
　　他道：“您要是管不好儿子又买不起独栋，最好不要生出来打扰别人。”
　　本就因为云枝的事情在纠结，这会儿心情更是烦闷，话说得有些嚣张。
　　刚在扯着嗓子攘攘的男人只是窝里横，遇到个模样不好惹的，立刻没了气焰。
　　听着他赔礼道歉，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遥控器“啪”地一摔，道：“管儿子管不住，你他妈的看看你多废物。”
　　她扭头要骂人，却冷不丁看清楚了沈锦旬的脸。
　　已经在喉咙口的脏话硬是吞了回去，她也不好意思地打着圆场，进到卧室里制止住了孩子的撒泼打滚。
　　接下来没有噪音，沈锦旬回到云枝那边，检查了煤气有没有关闭，再记起云枝这几次常常乱蹬被子，折到卧室帮忙重新盖了一遍。
　　他拎住被角的时候，抬眼瞥了下云枝的脸，动作随即凝固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云枝的眼泪。
　　情绪陷在睡梦里，无意识地缩成团，往角落里面挤了挤。左手垫在脸下，手指在细微地痉挛。
　　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下来，在脸上流下几道透明的水痕。
　　沈锦旬屈起食指，擦过不断溢出的眼泪。
　　力气放得很轻，仿佛在抚摸花瓣上凝结的露水，稍不留神就会有所弄伤。
　　他不知道云枝经历过什么，既然云枝至今没和自己开过口，那肯定有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理由。
　　再三追问容易适得其反，被动袒露伤疤其实是一种再度伤害，只会平添新的痛苦。
　　看见云枝有些害怕地蹙起眉，沈锦旬揉着他的眉心，令他逐渐地放松下来。
　　咬住的嘴唇也跟着松开了，下唇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沈锦旬垂眼望着这处，用指尖点了下。
　　软热的触感让他颤栗，他怔怔地看着摸过嘴唇的手指。
　　这一刻他似乎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随着下意识的想法在胡来。
　　他用那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间接性接吻也是要负责的噢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
　　云枝醒来时缓了好半天，情绪才从梦中剥离。
　　闹钟反复响了好几回，他打了个哈欠，懵懵懂懂地起床，打算洗漱过后，把昨天剩下的几块吐司面包给吃完。
　　推开门，沈锦旬坐在饭桌前，面前摆了一台电脑，左手支着脑袋在看一项团队整合计划。
　　云枝刚刚见到枕边没人，以为沈锦旬吹干了床单便离开，合着是一整晚都待在这里？
　　他道：“你是起得早，还是没有睡觉？”
　　沈锦旬说：“失眠。”
　　反正满腹心事，肯定是休息不好了，他干脆回车里把随身携带的办公用品拿了上来。在这里从半夜坐到天际放亮，听着附近逐渐有了喧哗声。
　　“唔，看你前两次睡得挺沉的。”
　　云枝浑然不觉自己成为了对方辗转反侧的缘由，坐到对面拿过了放着吐司面包的防潮袋，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片了。
　　“不太好吃，说是奶香味的，其实一股焦味。”沈锦旬点评。
　　“想吃用锅煮熟的方便面，里面敲了两个鸡蛋的那种。”云枝说，“汤少一点。”
　　和沈锦旬越走越近，他不知不觉变得和高中时一样，二少爷可以是自己的跑腿，跟班、辅导老师、课文代抄，以及最常用的厨师。
　　他这么说着，小声地补充道：“厨房里有泡面和鸡蛋，也有锅碗瓢盆。只是我这段时间没开过火，积灰了要洗一洗。”
　　时光仿佛倒流回溯，沈锦旬看着不乐意，并且讽刺了他几句好吃懒做，但最后依旧向自己妥协。
　　水流声冲刷过锅铲，煤气灶忽地跳出火焰，油点在锅里溅开。
　　云枝听着声音，趴在桌上又眯了一会。
　　心满意足地吃完热腾腾的早餐，他揉了揉眼睛。
　　昨晚应该无意识地哭了，今天眼睛有些酸痛，照了镜子看得出来眼尾发红。
　　“没睡好？”沈锦旬问。
　　云枝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简略地说：“做噩梦了。”
　　他很快转移话题：“我等会要去秀场一趟，白哥提了好多新要求，得和搭设内景的负责人说明白。”
　　“我送你。”沈锦旬道，“正好我也想到酒店看看进度，这段时间还没去过。”
　　话音一落，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见到来电显示的备注名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云枝想要去卧室回避，沈锦旬道：“不用，你别说话就好。”
　　前天晚上是大半夜溜出去，昨天晚上干脆彻夜未归。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这么放肆，少不了要被念叨。
　　大清早过来找他，肯定就是又想教育他了。
　　他接通后，说：“爷爷。”
　　收拾着碗筷的手顿了顿，云枝不太自然地捏着两双筷子，在掌心里撵着滚动了两下。
　　“我昨晚没回来，是因为留在公司加班。”沈锦旬继续说，“两个小时前还给副总回复过一封邮件，您要是不信，可以找他问问我是不是在工作。”
　　“没有在外面瞎玩，嗯，我心里有数。”
　　他一边看着云枝，一边道：“真的有数，脖子上有牙印只是个小意外。”
　　云枝撇了撇嘴，难为情地端起碗筷跑去厨房。
　　问完去向，老爷子便也没多说，喊沈锦旬动身回家一趟。
　　沈锦旬挂掉电话，靠在厨房的门上，看云枝漂亮细长的手指握着四根筷子，来来回回地在水龙头下洗了好几遍。
　　他说：“别再使劲搓筷子了，快被你搓掉一层皮了。”
　　“你是不是另外有事情？”
　　“嗯，爷爷有正事要和我谈，律师已经到那边了，估计是聊二叔遗产分配问题的。”
　　沈锦旬看了眼腕表：“所以我们要快点走，还来得及送你过去。”
　　云枝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乘地铁。”
　　沈锦旬想用激将法把云枝勾走，可他见到云枝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收拾餐具，有些温柔地望向自己，脑海里一下子变得空白。
　　不敢和云枝对视太久，他别扭地挪开目光，独自下楼。
　　在沈锦旬关门以后，云枝没再强撑着，表情一下子郁闷起来，心事沉沉地垂着眼睫，朝水池里挤了一大坨洗洁精。
　　他突然想，小锦今天这么好打发，是不是太听话了一点？
　　人设不太对啊？
　　·
　　接下来连着一周，沈锦旬都是这副样子。
　　云枝偶尔在公司里碰到他，或是会议室，或是自助餐厅，甚至是厕所。
　　他看到自己也不捉弄了，大多在眼神短暂接触后，故意地东张西望，不然就是问一些琐碎的问题。
　　什么楼上有没有噪音，或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以及改用右手习不习惯。
　　别人和他嘘寒问暖倒是正常，可是话从沈锦旬嘴里说出来，越琢磨越奇怪。
　　他们两个一向相处得吵吵闹闹，忽地和自己来这么一出戏码，他怀疑沈锦旬偷摸着干过什么坏事。
　　观察了几天，确认沈锦旬并没暗地里损过自己。
　　轻狂嚣张的二少爷突然变乖，搞得他战战兢兢，总怀疑哪天会被害。
　　巴不得沈锦旬再欺负一下他，这样才比较正常。
　　“小枝，派对的舞伴找好了吗？”同事问。
　　近期有不少人希望和他结伴，他统统拒绝了。
　　那天晚上自己很有可能不参加派对，到薛风疏那边去。
　　薛风疏约他做个更全面的仪器检查，看自愈能力提高后，自己的陈年旧伤有没有同样恢复。
　　他在骨折后打了很久的石膏，拆下绷带后多多少少留下了后遗症，再因为心理作用，左手变得非常笨拙。
　　可惜即便自己勤加练习，也没有办法重回往日细腻的笔触。
　　承受不住一次次希望落空的打击，他干脆放弃了复健，尝试去当一个右撇子。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受制于伤痛的剩余影响，再也没办法灵巧地拿起画笔，画出一张能让自己让沈习甫满意的作品。
　　如今看来，好像还有机会。
　　这自然是所有事情都要为此让路的。
　　后来楼朔也问他这个问题，他道：“真的有别的事情，大概没办法和你们一起玩了。”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楼朔说，“那天我另外有安排。”
　　一来二去，他得知楼朔也要去研究院。
　　“我参与了一个研究项目，定期要去献血和体检，留下自己的数据。预约的时间正好和派对撞上了。”
　　“唔。”云枝点点头。
　　他决定收回“所有事情都要为此让路”这个想法。
　　和薛风疏说了要换时间，薛风疏道：“这个不着急，无所谓拖多久。你以前动过什么手术？我印象里你没生过什么病啊。”
　　云枝支支吾吾：“左手粉碎性骨折过，做了手术复位。”
　　薛风疏疑惑：“我记得你好像是左撇子？”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对面沉默了一会。
　　手对画家来说有多重要，这样的意外会造成多大的影响，答案不言而喻。
　　薛风疏道：“放轻松点。”
　　他翻了下预约表，那个名叫楼朔的吸血鬼确实和云枝撞上了时间。
　　再想了下自己上午的安排，他道：“你九点半过来吧，和那只吸血鬼错开的。”
　　他问：“为什么不想被他们知道身份？毕竟你的同类，你应该会感觉亲切啊。”
　　云枝道：“一开始是想的，觉得自己的血统好，差点和朋友炫耀。可是多冷静了一会以后，我觉得幸好憋着没分享。”
　　薛风疏道：“为什么？”
　　“我有个高中学长是吸血鬼，走在路上总会被一些人自动远离，因为他的模样在集体里太突兀了。”
　　云枝嘀咕：“他那么格格不入，而我比他还要特别，更像是怪物。”
　　薛风疏道：“你的性格太敏感了。”
　　Tiro的大楼在夜间九点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绷紧了弦，为了在大秀上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云枝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若有所思道：“确实是的，不过我在小锦那里没这么小心翼翼。”
　　“因为他在你这里不爱说人话？”
　　他笑了起来：“如果他是不说人话，那我就是不干人事。”
　　在沈锦旬身边的话，自己有种放松感，总是忍不住去任性，或者去索取。
　　“话说你最近渴血反应严重吗？有没有异常情况？”
　　云枝说：“没啊，和以前差不……”
　　“差不多”这三个没说完，他陷入了纠结。
　　自己因为沈锦旬弄脏了床单，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可那个时候他似乎没在起反应的时间范围内。
　　“只要你觉得有哪里奇怪，都可以说出来听听。”薛风疏道。
　　云枝这下比之前更纠结，结巴了半天，说：“我有一天梦到沈锦旬了。”
　　讲出来半截又闭上了嘴，他不好意思继续讲。
　　然而这件事情在心里憋了太久，一旦挑起了话茬，又压不下去。
　　他强调道：“他穿着衣服的，就靠在沙发上，然后我咬住了他。”
　　薛风疏没懂云枝为什么要提一嘴“穿着衣服”。
　　接下来一句，让他差点在实验室里笑出声。
　　听到云枝为难地说床单湿了，薛风疏忍笑忍到内伤。
　　他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以理解你想咬他，但那方面和渴血反应没有任何关系啊。”
　　云枝苦恼：“那为什么会这样呢？衣服裤子真的都是穿上的，做春梦好歹要衣衫不整吧？”
　　“说明沈锦旬光靠脸就能让你那个。”
　　薛风疏是瞎说的，可云枝对此一窍不通，真的吓到慌了手脚。
　　是不沾边的两码事巧合地正撞在一起，还是小锦光靠脸就让自己腿间潮湿，这个区别很大。
　　他之前催眠自己这笃定是前者，便逃避似的搁置在心底。
　　这时被薛风疏这么讲，他不禁怀疑是后者。
　　毕竟办公室常常有人说“刚才被总裁看了一眼，我怀了”，那自己“梦里被小锦撩了一下，我湿了”好像不是没道理。
　　薛风疏起哄：“噫！你馋我弟弟的血，馋我弟弟的身子！”
　　云枝炸毛，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
　　“沈锦旬知道吗？他知道了更加不和你说人话了。”薛风疏挑拨，“天天笑话你。”
　　云枝小声道：“才不会让他知道。”
　　聊了一会，他注意到拐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出了两道人影。
　　轮廓很熟悉，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白栖迟和沈锦旬刚来不久，发现云枝缩在这里，不约而同地一愣。
　　“哟，在这里和谁说悄悄话呀？”白栖迟看他在打电话。
　　本想调侃两句，没想到云枝红着脸，急忙挂断了电话，顺便把手机藏到了背后。
　　是真有什么暂且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云枝望向站在旁边的沈锦旬，眼神刚落在脸上，触电般立即移开。
　　白栖迟见他这样，仿佛捉住了不得了的把柄，用胳膊肘捅了下沈锦旬，揶揄似的对云枝感叹“春天真要到了”。
　　云枝：“……”
　　“没事没事，你继续。”白栖迟道，“我和沈总碰巧路过，什么也没听见。”
　　云枝松了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以至于松懈下来时，忘了掩饰自己的庆幸。
　　他恍惚道：“我回办公室了。”
　　走的时候脚步虚浮，一连串表现显得极度慌张。
　　无关恐惧，典型的害羞腼腆，四舍五入等于芳心大动。
　　白栖迟脸上的笑意更深，说：“哎呀，明里暗里追他的人好多，以及派对跳舞，邀请他当舞伴的，可以从这个楼梯口排到那间办公室。”
　　兴奋地说了一会，却见沈锦旬面无表情，他一头雾水地安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错了？”他问。
　　沈锦旬淡淡道：“没有。”
　　白栖迟看他冷着一张俊脸，明明就是无声地表示自己说错了啊？！
　　接下来沈锦旬态度爱答不理的，回到顶楼后，拿出手机看到了薛风疏发来的消息。
　　薛风疏：[最近云枝过得好吗？]
　　沈锦旬漠然地回复：[你自己去问他啊。]
　　薛风疏：[我觉得他好像有情况，感觉到了该牵手打啵谈个恋爱的阶段。哎呀，他之前和我聊过来着，反正我认为他和那个人蛮有意思的，可以多考虑一下。]
　　薛风疏：[你不是和他走得更近嘛，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察觉到？说不定你知道的更多呢。]
　　发来这两条新消息以后，破天荒地补了个[猫咪打滚.jpg]的表情包。
　　他们平时别说心平气和地闲聊了，几乎不会彼此联系。
　　对方眼下的举动如此荒谬，在沈锦旬看来，摆明了不怀好意，并非单纯地打探云枝的感情生活。
　　不过自己依旧被吊起了好奇心。
　　他酸溜溜地问：[和谁？]
　　薛风疏复制了前面的某句话，并粘贴发送：[你自己去问他啊。]


第28章 
　　心知自己的三言两语勾起了沈锦旬的好奇，但偏偏不肯说明白。薛风疏干完这件事就玩消失，放任对方去独自纠结。
　　沈锦旬无语了，这人缺不缺德啊？
　　意识到薛风疏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他不但没爬出去，反而越陷越深，思索着云枝近期的诸多表现。
　　然而他们相处的时候，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无暇顾及其他。
　　云枝缩在楼道的台阶上和谁打电话？
　　薛风疏或者楼朔，或者自己不认识的人。
　　反正不是他就对了。
　　沈锦旬记起云枝那张欲言又止且害羞的脸，手指烦躁地敲了两下键盘，不小心在内网上给特助发了一串：…………
　　特助从省略号中读出了各种意思，嘲讽、无奈以及不爽，吓得立马做出回复。
　　他问：[沈总，有事情要交代？]
　　沈锦旬在神游，脑海里想出来一句“你帮我查查云枝最近在搞些什么”，却又止住，打发般地回复：[手滑。]
　　·
　　“小枝，你手滑把文件名标成沈锦旬的名字了。”白栖迟道，“难不成他给你下蛊了啊？”
　　经此提醒，云枝连忙重新核对了一遍文档，居然出现了三次“沈锦旬”。
　　重新换上同事的名字，他道：“犯困。”
　　白栖迟将信将疑，嘴上附和：“这季节是容易打瞌睡。”
　　不知不觉气候转暖，公司草坪种的樱花都开了，粉白相间的一大片，分外有春日的浪漫气息。
　　月色昏暗看不清这幕景色，不过途径时能闻见隐约的香气，清淡地沉浮在夜里。
　　云枝下班时朝树林远远地望了眼，突然想，再过几天该到沈锦旬的生日了。
　　恰巧路上有蛋糕店，他看着展示柜里的蛋糕做得可爱，底下是轮廓形状如云朵般流畅轻薄的白色奶油，上面做了一对颇有层次感的立体天鹅。
　　再瞧瞧价格牌，标着￥2699.00。
　　云枝登时打了个哈欠往前走，装作什么日子都不记得，什么蛋糕也看不见。
　　除他以外，另有马屁精想趁着这个日子讨好总裁，次日在餐厅吃饭，有市场部的经理提了起来。
　　“打算买个贵的，必须三千起。”
　　聊的蛋糕品牌恰巧是云枝晚上看过的那家，一群人纷纷打开官网看参考图，看挑哪一款比较合适。
　　实习生于域听了，说：“除了顶着蟠桃祝寿的，也就只有拿来结婚的有这么贵。”
　　“钱到位就好，主要是让沈总知道我舍得掏钱。”经理道，“给结婚的也行啊，在公司领到蛋糕，会家里和小情人春宵一度。”
　　于域道：“他有吗？上回我们一帮人被白总骗了，扒总裁的绯闻八卦，什么都没扒出来，我感觉他过得很禁欲。”
　　“这年头，手头稍微有点钱的就爱花天酒地，他更别说了，光坐着就有人倒贴的，怎么可能没有。”
　　“就算没走心的，走肾的肯定有啊。”
　　云枝喝着热汤，听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沈锦旬那存不存在都难说的情人。
　　“沈家的门槛有多高？哪可能随随便便和人认真？沈总又不是没脑子，最多见着喜欢的就当炮友啊。”经理说，“以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家外面养几个漂亮的，舒舒服服。”
　　他说：“我认识的好几个死有钱人全部半斤八两，看着和老婆恩爱有加，骨子里差不多德行。”
　　办公室的几个前辈对此进行了谴责，有人道：“不管存款几位数，都不应该出轨，这把婚姻当什么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们这圈人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经理道，“夫妻之间默认各玩各的，媒体面前挽着这个，枕边睡着那个，心里说不定念叨着另外几个。”
　　云枝放下了碗，有些喝不进去。
　　不是经理说得离谱，而是讲出来的这些事情，他也见过很多。
　　他问过沈习甫这是不是正常的，沈习甫和他说没什么正常和不正常，有人生来浪荡，有人忠贞不渝，能不能建立关系，全看彼此愿不愿意。
　　沈习甫还和他说：“最初很专情，后来经不住诱惑的比比皆是。虽然人类的一生没有吸血鬼漫长，不过对于感情来讲，足够产生厌倦了。”
　　云枝性格酷爱患得患失，自然无法认可一段没有安全感的关系。
　　他道：“您就是例外，小锦的父亲也是。”
　　沈习甫看他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问：“你想问小锦会不会相同？”
　　“啊？他关我什么事呀。”他低下头。
　　沈习甫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语调：“对，关你什么事呀？”
　　说完，沈习甫笑着摇摇头：“和你有关系那要翻天了，我哥当初去给薛家倒插门，我爸打他打断了一根棍子，然后我和男的登记结婚，他揍我又揍断一根棍子。两个儿子不省心，接下来他孙子也这样，估计得气到高血压。”
　　被这么讲，云枝却又莫名其妙地郁闷：“现在都是恋爱自由，小锦马上要出国，离开了家谁管得住他呢。”
　　感觉到沈习甫看了他一会，他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三句不离小锦，是想和他走？”沈习甫道，“好在我知道你对他没意思，不然要好好看紧你了，以防你哪天趁着夜黑风高和他私奔，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你对他没意思。
　　否认句里好像包含着强有力的暗示，教云枝瑟缩了下。
　　他说：“老师，别开这种玩笑。”
　　在沈习甫说这句话之前，云枝没往这方面想过，在说了这句话之后，更是如同划出了一道警戒线，将“沈锦旬”和“不可以喜欢”绑定了起来。
　　单纯的竹马关系跨过了幼年和少年，到了充斥着荷尔蒙的阶段。
　　随着爱情这个字眼出现在生命中，有什么东西悄然积累了起来，在每一次目光相对中逐渐变质，变成更火热的存在。
　　它曾在心底里生根发芽，没有声息，甚至没被感知，在冒尖之前就被掐灭了。
　　同事喊了两声云枝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走神。
　　“今天怎么饭才吃这么点？待会你还要跑秀场，会半路饿晕的。”
　　云枝夹了一筷青菜，愣愣地往嘴里塞。
　　由于走神，他不仅食之无味，还咬破了舌头。
　　那位经理最终是没送成蛋糕，订单预约在周五晚上，当天中午沈锦旬被过来查岗的老爷子叫去了办公室，据说挨了一顿骂。
　　再具体点，老爷子看完沈锦旬批准的方案后大发雷霆，而沈锦旬听不进去。
　　两人起了言语冲突，谁也不肯退让。带过来的保镖好几次以为沈锦旬起身要走，干脆拦在两侧。
　　前任董事长尽管是个老古板，但气势和凶狠劲是远远不及沈家那一个的。Tiro的员工们没见过这阵势，被秘书室的透露了一些情况，吓得神色各异。
　　听说这件事情后，云枝问经理：“但是蛋糕退不掉了吧？有点浪费。”
　　经理说：“浪费也比触霉头好，万一讨好了总裁得罪了董事长，这不是作孽么？”
　　看风向不对，他和一众同事果断趋利避害，不敢轻举妄动省得惹麻烦。
　　云枝问：“蛋糕可以转给我吗？”
　　正好他之前卖过楼朔的亲笔签名，这两天全都被收货了，钱款打在了自己的账户上，正好能够付这笔费用。
　　“你身边有人正好今天过生日？”经理问。
　　云枝总不能说“你不拍的马屁我来拍”，点头默认了。
　　晚上去门店自提了蛋糕，他怕路上颠簸影响了外观，打车回到租房，再问沈锦旬在哪里。
　　沈锦旬道：“办公室。”
　　现在送蛋糕过去肯定会被同事们看到，云枝不想惹人议论，打算晚一点再行动。
　　以他对沈锦旬的了解，今天闹过不愉快后，表面风轻云淡无所谓，心里肯定在闷闷不乐，估计不乐意回家，要在办公室磨蹭到半夜三更。
　　“要睡在小卧室吗？”云枝问。
　　“睡小卧室容易被爷爷查岗，也很烦。我还是收拾下行李，去睡桥洞比较好。”沈锦旬说，“你呢？”
　　“我在家里啊。”
　　云枝故意不透露自己去拿蛋糕的事情，以为沈锦旬会数落“整个设计部就你这么早下班”，没想到沈锦旬来了句：“谁的家？”
　　仿佛是个打探八卦的狗仔，敏感地揪着字眼，容不得半点模糊。
　　他一头雾水，心说，当然是自己的，那间在你眼里和桥洞差不多的出租房。
　　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他道：“你想是谁？”
　　沈锦旬的语调有些怪：“这还能我想？”
　　“怎么不能，请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
　　云枝单手扶着蛋糕盒，一边给手机订了个闹钟，省得自己待会在床上睡了过去，直接睡过了沈锦旬的生日。
　　正好出租车开到了小区楼下，他拎起盒子往里走，却蓦地顿住步子。
　　“办公室是不是特别无聊？”他问。
　　“倒是比家里好一点。”
　　“那和我这边比呢？”
　　“不就是多砌了几面墙的桥洞。”沈锦旬道。
　　云枝说：“可是架不住你乐意来啊。”
　　话音落下，他轻快地补充：“抬头。”
　　对面那道颀长的身影猛地一顿，随即若有感应似的往云枝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云枝笑了笑，说：“你觉得我除了这儿能去哪里？”
　　他认为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当然是交了半年房租的地方。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再想改善环境也得等合同到期再说。
　　真搞不懂沈锦旬能犹豫些什么。
　　“上去吹蜡烛吧，我给你买了蛋糕。”他道，“这回多亏了楼朔。”
　　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沈锦旬怔了下，不可思议地多瞧了几下蛋糕，向来情绪寡淡的桃花眼亮亮的，流露出了难以捕捉的害羞。
　　随即后面半句脱口而出，沈锦旬险些翻白眼。
　　“关他什么事？”他问。
　　云枝道：“唔，算是他出资的。”
　　交代着楼朔送了一叠亲笔签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沈锦旬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干嘛满脸不屑？要不是靠着楼朔赚了一笔，就算我想给你买，应该也得贷款。”
　　沈锦旬道：“哦，难道我应该和他道谢吗？”
　　云枝天真烂漫地说了句：“那可不行，现在我们三个的关系就如同一句话。”
　　“什么？”
　　“我偷电动车养你。”云枝道。
　　“这句话里不就我和你？”
　　“楼先生是那个被我偷了电动车的失主，请你务必对他保持沉默。”
　　沈锦旬：“……”
　　借此想象了下，楼朔这件事情后会作何感想，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心上人花了情敌的钱给自己买东西，沈锦旬暗自爽到。
　　作者有话要说：爆字数了先发这些，等我睡醒了继续，下章开始激情吃蛋糕抹蛋糕洗蛋糕


第29章 
　　饭桌是最廉价的板材，头顶的吊灯毫无装饰，窗户很小，方方正正用一块素淡的手工棉布遮住。
　　蛋糕摆在这里，插上了生日蜡烛。
　　云枝说：“该许愿了！”
　　以前在宴会里逢场作戏接受恭贺一回事，眼下被云枝陪在旁边是另一回事。沈锦旬似乎连生日都不会过了，等云枝放了两遍生日歌，才反应过来有哪里出了差错。
　　“没有点火。”沈锦旬道。
　　他们两个都不抽烟，店家也没往里面塞火柴，最后沈锦旬用煤气灶的火星点着蜡烛，再重新插回蛋糕上。
　　二十四岁，是本命年。
　　云枝突然说：“好像本命年会过得特别衰，你小心点。”
　　沈锦旬想说自己不相信这种说法，然而云枝刚叮嘱完，接到了别人打来的电话。
　　云枝一手搭在蛋糕碟上，笑着说：“嗯，我打算请半天假，到时候提前来找你，我请你吃早饭。”
　　沈锦旬：“……”
　　距离本命年还有四个小时，他已经开始觉得心里堵得慌。
　　“现在和小锦在一起，他今天是生日呀。”云枝道。
　　他打开了摄像头，给薛风疏看自己买的蛋糕，再扫到了沈锦旬的脸上。
　　薛风疏说：“哇哦，为什么寿星看上去不太开心呢？是不是屋子里太冷清，要再叫几个人来热闹下？”
　　在低清画面中，沈锦旬道：“来一个打一个。”
　　“你想吃吗？我给你送过来。”云枝和薛风疏道，“反正我和他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了。”沈锦旬郁闷。
　　接着他又说：“不是送给我的吗？为什么要给别人？”
　　云枝嘀咕：“生日蛋糕不就是拿来分享的。”
　　薛风疏在屏幕对面假装很痛苦：“小枝，没办法，离了心的弟弟，就像泼出去的水。好端端的自家人，都称呼我为别人了。”
　　云枝扭头谴责地看着沈锦旬，似乎在指责他对亲友过分冷漠。
　　沈锦旬：“……”
　　继而薛风疏客气道：“那么晚了，你出行不方便，在家里呆着别给我送。”
　　旁观着哥哥和云枝说了几句好听话，表现得温柔体贴，又夹带着对蛋糕的期待，沈锦旬心里腾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货最后说：“要不然我过来。”
　　沈锦旬坐不住了，道：“你过来干什么？外公是公司被收购了，又不是破产了，真能让你差这么一口蛋糕？”
　　“我是不差这个，但你差一句面对面的真挚祝福。”
　　薛风疏油嘴滑舌完，再试探一般地问：“别人过生日都喜欢热热闹闹的，为什么你这么排斥，是想和云枝二人世界么？”
　　二人世界这个词太亲密了，沈锦旬接不住招，口是心非地表示绝无此事。
　　既然薛风疏要过来，云枝看这五人份的蛋糕还是嫌多，问要不要喊上白栖迟。
　　沈锦旬本来很郁闷，转念一想，白栖迟碰到薛风疏就有好戏可以看了，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
　　“别和他说薛风疏也来。”他使坏。
　　云枝道：“他和你哥哥认识？”
　　沈锦旬道：“真是非常精彩的相遇。”
　　电梯里呛声秘书，故意说着大尺度黄段子企图引起秘书的不适，并被站在后面的薛风疏旁听了全程。
　　沈锦旬心想，与其独自别扭，不如顺带拖一只吸血鬼下水。
　　云枝打字问了白栖迟两句，很快收到回复。
　　“白哥在和楼朔喝酒，等下楼朔载他来。”
　　沈锦旬原先在幸灾乐祸，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加倍不爽。
　　他开心不出来了，挣扎着：“我觉得这里挤不下五个人……”
　　“你嫌这里小呀？”
　　整间房子全部加起来还没自己的卧室大，确实挺小的。
　　沈锦旬怕实话实说以后自己会被请出去，留下他们四个吃蛋糕，假惺惺地说道：“还好。”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客厅，问：“你住着习惯吗？”
　　云枝说：“在地下室的时候不太习惯，现在怎么说也适应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锦旬道：“随便问问。”
　　这里虽然勉强可以住，但终归条件差了点，他想让云枝搬到自己那边去，可是有些别扭，酝酿了半天开不了口。
　　等到蜡烛烧到熄灭，薛风疏开车到了楼下，打电话给云枝，说在这里转了好几圈抢不到车位。
　　再不切蛋糕，奶油都要融化了。云枝指挥沈锦旬去开车，沈锦旬不情不愿地下楼，没五分钟就和薛风疏一起上来。
　　“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啊，停车那么顺手。”薛风疏道。
　　沈锦旬呛人：“也没有很顺手，第一次开只有一根排气管的车，都感觉不到发动机的存在。”
　　薛风疏叹气：“唉，这要怪Tiro的生意不景气。如果股东的分红多点，我也能像沈家二少爷天天开豪车不带重样的。”
　　“没整倒闭就不错了，你好好感恩我对那破公司的不离不弃吧。”
　　尽管沈锦旬面色不变，不过云枝记得他刚在公司问题上和家人闹过矛盾，这时候再提Tiro就是伤口撒盐，努力地扯开话题。
　　过了两分钟，白栖迟也来了。
　　之前只被告知了有蛋糕，他以为云枝是寿星。一进去先看到薛风疏，再看到沈锦旬，顿时傻眼了，低下头往楼朔身后躲。
　　他目光躲闪，问：“真的是小老板过生日？他这表情更像是过头七的。”
　　沈锦旬这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已经逼近低谷，见楼朔主动去搭讪云枝，更是心态面临爆炸。
　　“上面的蜡烛怎么还刻着爱心和百年好合？是结婚用的啊。”楼朔笑着和云枝说。
　　款式是经理挑的，估计只看了价格，没关注这系列大多用于新人伴侣。
　　要不是楼朔提醒，其实云枝没发现这处细节，只当蛋糕图案很浪漫。
　　他嘀咕：“凑合着用用。”
　　沈锦旬看向楼朔：“你把这当成参加婚礼也没关系。”
　　楼朔拖出椅子，风度翩翩地坐在了云枝对面，朝沈锦旬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更想当成相亲。”
　　“可惜在这里是不会有机会的，建议你多报名几次世纪佳缘线下见面会。”沈锦旬说。
　　不懂他们怎么又要阴阳怪气起来了，云枝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靠墙的桌子正好摆了五把椅子，不多不少，但看上去确实也有些拥挤。
　　被迫夹在沈锦旬和薛风疏中间，白栖迟感觉坐立难安，催着赶紧切蛋糕。
　　重新走了一遍流程，沈锦旬俯下身吹灭火星时，觉得场面特别诡异。
　　比起以往被一群陌生宾客围着，表面祝福着他，实际迎合着他身后的家族势力，眼下情况更让人心里犯嘀咕。
　　不常联系的兄弟、针锋相对的血族、被他取消顶楼权限的下属，还有二叔暗示过自己保持距离的竹马……
　　搁在去年如果有人和他说，自己的二十四岁生日会这么度过，他绝对不会相信。
　　此刻切切实实地发生着，他心里倍感荒谬，又有一种自己无法忽视的满意。
　　后者来源于云枝。
　　“我想吃那块黑巧克力。”云枝说。
　　楼朔捏着叉子，要帮忙递过来，刚刚捞起巧克力，沈锦旬就把自己蛋糕上的那块给铲了过去，放在云枝的盘子里。
　　他自然道：“正好我不爱吃甜的。”
　　“为什么买了这么贵的蛋糕，我记得这款要将近四千了。”白栖迟问，“是云枝出钱的？”
　　云枝暗落落看了眼楼朔，瞥向沈锦旬道：“算、算是这样。”
　　“从我二十五岁开始到现在，好久没过生日了，看到这些也有点新鲜。”白栖迟说。
　　他的身体状态也保持在那一年，年轻富有活力，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没像人类那样逐渐走下坡路。
　　生命终有结束之日，血族也会慢慢衰老，不过相对而言，能担得起永生二字。
　　他细嚼慢咽之余，转头看右边的人。
　　“老板似乎兴致很低，觉得气氛不够好？”
　　对于独自在新家吃年夜饭的沈锦旬来说，冷冷清清才是生活常态，眼下已经吵到自己耳朵发疼。
　　他给面子：“没有。”
　　白栖迟道：“那为什么眼神一直往我助理身上瞟，挪都不带挪的，感觉好像对我们这几个很不耐烦。”
　　话音落下，沈锦旬感觉到薛风疏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身上。
　　尽管薛风疏没有附和起哄，可他总有一种预感，自己藏着掖着的那点事情被轻轻松松看穿了。
　　“还剩下这么多蛋糕呢，我们做点小游戏好了。”白栖迟十指交叉，将下巴轻轻搁在上面。
　　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讲真心话，或者被砸一块奶油。
　　这浪费食物的行为被云枝强烈反对，但在自己赢了好几局以后，不自觉沉迷其中。
　　云枝一边往沈锦旬脸上抹奶油，一边笑：“小锦，你怎么手气那么差。”
　　沈锦旬连输好几局，脸上已经开花，并且深刻认识到本命年确实会倒霉。
　　只是一个开端，怎么就已经如此艰难？
　　摊上个没心没肺的竹马，玩猜拳还格外幸运。
　　一会功夫没到，云枝的身上干干净净，在自己脸颊摸了两坨腮红壮的奶油，左右各三条白色的猫咪胡须。
　　“风流轮流转，你不怕自己作孽太多还不起吗？”沈锦旬问。
　　云枝举着蛋糕盘，无所顾忌道：“孽什么孽？给你戳个章捏。”
　　沈锦旬：“……”
　　他不愿意玩真心话游戏，只能被奶油迎面摁了好几遍。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鼻尖的甜腻味，他妥协：“真心话，真心话。”
　　薛风疏道：“真的？决定以后可不能改。”
　　沈锦旬心说这有什么好改的，手机上打开问题生成器，随机抽了一个。
　　——最近的一次撸是什么时候？
　　“问得太少儿不宜了，我们换一个。”沈锦旬自顾自道，“怎么尺度那么大？”
　　页面跳转，再度显示出一行字。
　　——在场的人里，你对谁最能有X冲动？
　　沈锦旬想，这他妈的到底是生日还是忌日？
　　“事不过三。”薛风疏提醒。
　　白栖迟说：“这两个也太好答了啊！换我来我不得乐死！”
　　他对沈锦旬的了解不深，但他觉得沈锦旬肯定会挑第二个回答，并嘲讽：“在场的诸位不足以让我硬起来。”
　　然而他完全猜错了。
　　沈锦旬报了个日期，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时间，没什么意思，但云枝听了顿时想掀桌。
　　合着你那天上午是在我的被窝里搞黄色？？
　　他愤恨地看了眼沈锦旬，认为自己床单需要再洗一遍。
　　瞪了没到半秒，他又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沈锦旬在床上那什么，估计是他走了以后，舒舒服服睡了个回笼觉，然后晨间正常现象顺手来了下。
　　自己比沈锦旬过分多了，梦见他，然后对他起反应。
　　……弱势，心虚，一言难尽。
　　散场后，云枝送薛风疏到楼下，看着他把只有一根排气管的车倒出来开走，再磨磨蹭蹭地上楼。
　　屋子里只剩下沈锦旬，他别扭道：“你不走呀？”
　　沈锦旬扭头看他，拿着盛满剩余奶油的蛋糕盒托盘。
　　和之前云枝用的不一样，云枝的盘子是自己吃的，只有巴掌大小，而他捧着的那个比脸都大。
　　他阴恻恻道：“你说呢？”
　　云枝后退了半步，求救：“有人虐待珍稀物种！”
　　“白眼狼是珍稀物种？”
　　不容他逃走，他的后颈被捏住随即提溜了回去，反手关上房门。
　　·
　　被牢牢地捆在椅子上，自己偷偷捡回来的那半截领带其实早被沈锦旬发现，拿来朝后绑住了自己的手腕。
　　平时打打闹闹是沈锦旬让着自己，真要较真的话，云枝完全不是对手。
　　三下五除二，他被利落地收拾住了。
　　云枝道：“对不起，小锦。”
　　对方的脸上还有他得意忘形时画的奶油，沈锦旬听不进去他的理由，伸出手指沾了有些融化的奶油，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湿软的白色固体有些软趴趴的，稍一用力就呈液状涂开。
　　香气甜腻，有淡淡的玫瑰和荔枝味。
　　“你写了个什么？”云枝道。
　　他的刘海被撩起来，露出光滑的额头，漫不经心地写了三个字母。
　　通过指尖的动作推测出那是三个字母是什么以后，他郁闷地扑腾了两下。
　　写的是pig。
　　“吃了我满满一桌粤式茶点，称呼你为这个，有什么好不服的。”沈锦旬恶劣地笑了下。
　　他道：“猪都没你吃得多。”
　　云枝气恼：“再不放开我，我要喊了！”
　　这个时间点，住户都要入睡了，离他最近的楼上邻居或许没睡，但估计不敢掺和这件事。
　　沈锦旬道：“喊呗，喊破嗓子都没人理你。”
　　说完，他琢磨着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好笑，换了个说法：“你看你，报应来得多快。”
　　原模原样被涂了三条猫咪胡须，他举着托盘道：“也给你盖个戳。”
　　云枝：“…………”
　　事实上，沈锦旬只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打算盖戳。
　　然而上面那坨奶油太大了，惯性作用跌了下去，沿着云枝的下巴滑到领口，继而顺着领口往下沉。
　　被奶油冷不丁地擦过胸口，云枝蹬腿：“沈锦旬！”
　　他的手腕不停地试图挣脱领带，因为沈锦旬怕他痛，没绑得太紧，所以在着急中真被他用蛮力解开了。
　　看云枝抓起托盘就要向自己抄过来，沈锦旬急忙躲去了厕所，没想到云枝紧追在后面。
　　料定自己不敢甩门，怕夹到他的手，云枝一手撑着厕所的门框，顺着不大不小的缝隙挤进了狭窄的浴室。
　　“你的报应比我还快。”云枝还没成功复仇，就气焰嚣张道。
　　沈锦旬心想，你本身就是我的因果了。
　　前十八年种下的因，四年后结下的果。
　　他被逼到墙角，抬手拿起淋浴喷头打算吓唬云枝。
　　但是开关一摁，手上的喷头却没有出水，他们头顶的固定花洒猛地浇了凉水下来。
　　云枝脸上的奶油糊了，有水进了眼睛，泛起刺痛，让他顾不得脚下的情况，往前打了个踉跄。
　　幸好被沈锦旬及时地扶住，有惊无险没有摔跤。
　　冷水升温成了热水，白汽在这里弥漫。
　　他的真丝衬衫湿透了，衬衫上手工绣着的浅银色纹路贴在身上，是大朵大朵的描边海棠。
　　图案不怎么明显，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折射出细浅的光。
　　单薄的肩头因此添了几分艳丽，呼吸起伏之间，好似花瓣随风晃动。
　　被水浸得半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从肩头到腰肢，轮廓秀气纤细，漂亮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可以松开了。”云枝道。
　　他被沈锦旬架着胳膊，浑身又轻又软，仿佛没有骨头的猫。
　　“不可以把你当做以前那个小锦了。”他嘀咕，“溜得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以前什么样？”
　　他抬头看向沈锦旬，冷不丁地对上了视线。
　　那双桃花眼即便不笑也很多情，温柔得好像夜里那树樱花。
　　云枝忽地移开视线，举例：“会假装关门夹我的手，或者抢过蛋糕盘子，有点小孩子气，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越说越觉得糊涂，云枝形容不清楚如今这种感觉。
　　他们曾经相处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嗯。”沈锦旬道，“过了这么久，现在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别去管那个幼稚的小锦，嫌闹心的话，再也不要记起来。”
　　在云枝疑惑的目光下，他的手掌拢着云枝的侧脸，拇指指腹擦过奶油，惹得云枝打了个颤。
　　手指上有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印记。
　　他说：“你最好直接把眼前的我当成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明天给这章评论区的mm发红包！


第30章 
　　摁在转换器上往边上一拨，花洒关闭，淋浴喷头涌出暖暖的水流。
　　云枝愣愣地站在原地，被沈锦旬擦去了脸上的奶油。
　　“再继续发呆，我要帮你往下洗了。”沈锦旬道。
　　吸血鬼回过神来，接过了喷头：“我可以自己来。”
　　浴室和洗手池只隔了一道玻璃移门，沈锦旬走出去抹了把脸，云枝就透过水汽望着他。
　　身形修长，轮廓清晰，论长相论气质，怎么看怎么耀眼出众。
　　尽管记忆里的沈锦旬也很好看，但终归略显青涩，不能与现在作比较。
　　“恋恋不舍吗？”
　　被问了这么一句，云枝急忙低下头，盯着角落里的地漏：“你走了我才能脱啊。”
　　虽然连贴身衣物都被对方亲手换过，但这时候依旧不好意思直接□□着面对面。
　　他慢吞吞松开两颗扣子，冲刷身上的奶油，甜味四散。
　　有的黏在心口，云枝伸进衣领里搓了两下，感觉这动作怪怪的，像在揉自己的胸……
　　一扭头，发现沈锦旬在看他，忍不住趴在池边笑个不停。
　　“你的脸怎么这么大啊？洗到现在还没洗好。”云枝催着他走。
　　对于这种造谣，沈锦旬进行了反击，假装自己没听清楚。
　　“我的什么怎么这——么——大——啊。”
　　模仿了云枝刚才的语气，夸张地拖长了调子。
　　“你说呢！”云枝气晕。
　　沈锦旬见好就收，道：“给我抹蛋糕的时候，你还讲我脸小影响了你的发挥。”
　　蛋糕黏在上面闷了太久，洗完后有种缺水的紧绷感。
　　确定自己的面孔没有残留，他旋开水池边摆的一罐乳液，往上面涂。
　　“上次来的时候还剩下半罐，现在都见底了，你说谁的脸能比你大？”
　　云枝揭开真相：“这罐东西一直是我拿来抹腿的。”
　　沈锦旬：“……”
　　“冬天干燥，不定期涂的话会起皮。”
　　涂好了半张脸，放下去不是，继续涂也不是。
　　本来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并不在意护肤保养，品牌和标价都无所谓。
　　被告知自己的脸和云枝的腿涂的是一种东西，顿时就觉得不对劲。
　　云枝看他为难，暗自笑了起来。
　　沈锦旬往浴室投去眼神，伸入瓶子里的手指捞了一坨乳液，往另外半张脸潦草地涂开。
　　“没事，帮你穿裤子的时候发现你那里挺滑的。”他道，“这瓶东西效果不错。”
　　云枝：“……”
　　再度占了上风，沈锦旬出去关上了门，把这方空间留给了云枝。
　　云枝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三心二意地洗去奶油。
　　冲了足足半个小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上面的红晕是热的还是羞的。
　　沈锦旬等在外面，看他出来了，也便动身离开。
　　“你还回家吗？”云枝问。
　　“不然留在你这里？”
　　沈锦旬看云枝磕磕绊绊地语塞，显然是没消化刚才发生过的一切，没能完全理解自己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有了隐约的感觉。
　　没有步步紧逼，他道：“今天算了吧，爷爷说不定在家蹲点守着我呢。”
　　云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过了半小时，再问他有没有回家。
　　沈锦旬：[到了。]
　　云枝：[有被蹲点吗？]
　　“那么晚了公司里还有事没处理完？”爷爷看沈锦旬一直盯着手机。
　　堵在前厅里跑了两杯功夫茶，沈锦旬坐下来一尝，发现是碧螺春。
　　芽叶细嫩，入口回甜。
　　爷爷道：“刚摘下来的明前茶，有小辈听说我这几天住在这里，晚上托人送过来的。”
　　沈锦旬吃过了蛋糕，舌尖都是甜的，品不出其中韵味。
　　他敷衍：“很好喝。”
　　“方案的事情你再想想。”爷爷说，“既然你听不进我的话，我也没办法。”
　　“不是听不进，只是我不打算改。”
　　“我觉得你自己的想法太多了。”
　　沈锦旬搁下杯子，说：“嗯，也许比您觉得的还要多。”
　　爷爷看着他，年轻气盛的人总带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凌厉劲，不论如何打压，都不会低头。
　　“有句老话话糙理不糙，我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改了你不会吃亏。”
　　沈锦旬道：“是不吃亏，但我乐意，就是想走那条路。”
　　他现在心情很好，不想和人有任何矛盾，但也不肯打马虎眼。
　　这时候爷爷的火气早已消了，见他态度照旧，没再犟着要他纠正，有些力不从心地叹气。
　　“以后你成家立业呢，也这么任性？”
　　沈锦旬道：“那不是更要看我自己喜欢了吗？”
　　恰巧管家插话进来，说着医生规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半小时，要老爷子赶紧回房吃药休息。
　　他再打圆场：“二少爷年纪还小，有些话您说了他也不明白。”
　　沈锦旬散漫地勾了勾嘴角，回房了。
　　“你的衣服怎么是潮的？”爷爷离他近了，打量着问。
　　他低头一看，正面有个浅浅的印子，扶着云枝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来之前洗了个手，没有纸，擦衣服上了。”他道。
　　这么简单粗暴的事情感觉前二十多年的利益教养被狗吃了，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
　　可除了相信他之外，爷爷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去怀疑。
　　“下午在气头上忘了和你说。”爷爷道，“不知道你最近玩些什么，车子也不缺，这季春拍买了些收藏品，放在保险库里了。”
　　听说沈锦旬近期对此有兴趣，曾多次向律师打听沈习甫那些名家画作的去处，他试着投其所好。
　　沈锦旬稍一顿步，眉眼含笑地说了句谢谢。
　　瞧见他这副欣喜的样子，爷爷不想扫兴，把“二十四岁应该如何如何”的话语咽了回去。
　　另外一边，云枝打着瞌睡，看到手机屏幕一闪，撑开了眼皮将手机捞进被窝。
　　沈锦旬：[刚被查完。]
　　云枝从小就有些怕他爷爷，每次听说老爷子来了，便躲在阁楼里避开。
　　掌权多年的老人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对小孩子很严厉的长辈，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打字：[有没有数落你什么？]
　　沈锦旬原先想安慰说没有，让他放下心来。
　　转念一想，把信息全部删去了，继而欲言又止：[唉。]
　　果然，云枝傻乎乎地上钩：[干嘛挑在生日这天和你过不去呀。]
　　沈锦旬埋怨：[你也一样。]
　　云枝：[我哪里有？]
　　沈锦旬给他列举了几项：找来自己看着不爽的薛风疏，间接性带来了自己同样不爽的楼朔，再用蛋糕在他脸上涂鸦取乐，最后连乳液都是用剩下的那种。
　　被这么强词夺理，云枝结巴了。
　　沈锦旬问：[你是不是只会欺负我？]
　　云枝再三表示自己没有，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几天和白栖迟忙碌于公事，很少有和沈锦旬说话的机会。
　　投入工作时，别的烦恼暂且抛到了脑后，直到向白栖迟请假了半天，他才开始为自己的左手紧张起来。
　　被暴力击打所致的创伤，一般或多或少会留下永久的痕迹。在此之前，云枝连磕碰都少有，那一下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和外面的世界断联，身边只有老师陪伴，所有的证人一律沉默。
　　心里的不甘被时间冲淡，他并没有变得麻木，还是很想要重新拿起画笔。
　　“我记得二叔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比起学会拿筷子，先学会的捏笔杆，捏了就再没放下过，每天都坚持练，你不靠美术吃饭，谁能靠美术吃饭。”薛风疏道。
　　“以前每次放学回家，你不是在跟二叔调颜料，就是一起绷画布，被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因为手的问题要放弃，那太可惜了。”
　　做了个细致的全方面检查，报告单子直接到薛风疏这边，电脑上显示着X光照。
　　他一边放大了某个据说骨折过的部位，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和云枝闲聊，试图让他轻松起来。
　　云枝提心吊胆：“要是手能好，那我也不是白当吸血鬼。”
　　“有些人巴不得当吸血鬼能再活几年，你说得和没好处似的。”
　　云枝抿了抿唇：“每个月都要找小锦吸血，很麻烦的啊。”
　　“过几月慢慢戒掉就好。”
　　薛风疏看了眼日历：“这几天是不是又该到新的一个周期点了，你咬过他了吗？”
　　“忍着呢。”云枝说，“憋两天适应下，省得开始戒的时候承受不住。”
　　薛风疏心说，你到时候天天死缠烂打，冲着沈锦旬哭丧着脸，他估计比你更先承受不住要放血。
　　“今天试试用左手摁住他。”
　　云枝竖起耳朵：“什么？”
　　“不用刻意再改成右撇子，你的左手其实可以的。”薛风疏道，“保证打石膏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好的消息，好似阴影处被洒了一片光，这些年的心结随之而解。
　　云枝起初不太相信，被薛风疏怂恿着写几个字试试，打着颤握住了钢笔。
　　没有写字，他仿佛迫不及待，在打印出来的诊断书上画了研究院的建筑外观。
　　只是寥寥几笔，却形在神也在。
　　前些年迟迟没有进步，手腕打过钢钉变得不够灵活，时间一久整个手掌会陷入酸痛，沈习甫看他原地踏步走进了死胡同，深思熟虑后无奈地让他放弃。
　　从而有了魔障，他逼着自己没再用左手，尤其是画画。
　　心理层面不敢做，生理层面也做不到。
　　“变成血族的好处很多，你应该为此开心点。”薛风疏道。
　　云枝道：“就算寿命是人类的一半，也够了。”
　　“这怎么行，沈锦旬听到你这句话，第一个不同意。”
　　“为什么啊？”云枝笑着说。
　　“你就没感觉到……”薛风疏话说一半，忽地闭上了嘴。
　　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并且感觉替沈锦旬捅破了窗户纸，其中过程未免少了些什么。
　　他们的事情，自己这个旁观者插什么手？
　　“少爷，你卖关子。”
　　他委婉道：“他对你有别的念头。”
　　提到这个，云枝道：“是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前强调要我把他看成男人！”
　　薛风疏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后呛到了。
　　看云枝这百思不得其解的苦闷表情，薛风疏觉得，自己弟弟很悬。
　　虽然云枝看上去软糯可爱，对沈锦旬很温柔，自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能够轻而易举地亲近起来。
　　但在恋爱方面，云枝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显而易见的，不是很好追。
　　在薛风疏这边讨不出什么答案来，在去参加派对的路上，云枝抱着推理家的态度，又开始琢磨着沈锦旬的意思。
　　学着沈家老爷子蹲点，先在派对场地的门口见过了白栖迟，再和诸多模特打过招呼，他逮到了沈锦旬。
　　总裁身边跟着特助，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温润儒雅。
　　因为派对是娱乐性质的，他们穿得偏于时尚休闲。沈锦旬难得披了一件浅色的斜纹外套，少了些许沉稳，看着甚至有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云枝见他们两个在谈正事，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退到了门口的休息区，坐在椅子上嗦了两口已经空瓶的盒装饮料。
　　身边的女生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纷纷举起手机偷拍不远处的两人。
　　“靠，他今天穿得好像孔雀开屏，真让人眼前一亮。”
　　“你说的是沈总还是他助理？”
　　“当然沈总啊！不过他和助理配合起来超默契，开会的时候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去应酬也是一个捧哏一个逗哏。”
　　“沈总待会的舞伴是谁？助理最近累死累活的，会不会被上司邀请跳一支舞来当奖励。”
　　“你说的这种奖励gay里gay气的，不过我喜闻乐见哈哈哈。”
　　云枝：“……”
　　他又嗦了一会盒装的柠檬茶，直到整个盒子都瘪了还在嗦。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上一次被这么嗦的是我的手指。


第31章 
　　磨磨蹭蹭了半天，云枝心里乱糟糟的，一会生气“我和小锦不是最默契的吗”，一会沮丧“我连小锦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碰上是沈锦旬说这句话，他就有些不敢确定。
　　担心是自作多情，或是沈锦旬在逗趣。
　　他沉浸在这场猜谜游戏里，纠结了半天没敢上前，随后怯怯地编辑消息：[你待会和谁一起玩？]
　　显得自己很在意，云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继而改为：[我有渴血反应了。]
　　这样说的话形象如同债主，他依旧不太满意。
　　没懂自己怎么突然如此执着细节，反正删删改改了半天，变成了一句：[你特助的胸针好漂亮。]
　　后来被白栖迟叫了过去，云枝捧场倒酒之余，和白栖迟的几个业内好友说上了话。
　　其中有位女士正好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疑惑道：“你现在已经毕业了？”
　　她是画家，常年担任某绘画比赛的特邀评委。以前点评过云枝的作品，也对此记忆犹新，当初这个高二学生曾让她眼前一亮。
　　她当初很看好云枝，可惜后来便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此刻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意外。
　　按照云枝的年纪，要么之后跳级，否则此刻应该待在校园里。
　　云枝笑了下：“没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讲出真话难免毁了气氛，若要作假，他也说不出口，便模模糊糊地应付过去。
　　幸好女士不再提及学历，道：“转行了也不错，你这么有艺术天赋，做设计照样能发展得很好。”
　　白栖迟问：“你和他见过？”
　　女士落落大方道：“那时候我受邀去做指导，和另外几个同行见着了他的画，都把第一名定下来了。大家挑不出他的毛病来，全是夸他的。”
　　“听你这么讲，等会儿怕是要和我抢人。”
　　“我真的有过收徒的念头，想要等他高三择校了再自我推荐，只是等了一年没见到他的人影。”
　　顿了顿，她摇着高脚杯抿了一口酒：“错过了就算了，我和他缘分不够，你不用担心我挖他跳槽。”
　　这两年陆续招到了一些潜力不错的新人，她除了发展事业，其余的精力全部投入在培养他们身上，无暇再去和云枝有更多交集。
　　云枝道：“能和您在这里见到，缘分很深了。”
　　说了几句客套话，几个主持人开始登台热场，随后他的手机振了振。
　　沈锦旬：[那么关心我助理？]
　　稀奇古怪，夸了句胸针漂亮，就是关心了？
　　云枝不知道怎么回复，装作没有收到。
　　沈锦旬：[实时定位]
　　点开来一看，距离自己两百米。
　　云枝的脚尖蹭了蹭地面，心说，你最好发的是自己的位置，不是你助理的。
　　不对，你最好是一个人在那里，身边没有助理杵着。
　　他默默地转了个方向，自己指向的箭头一动，朝着沈锦旬所在的方位。
　　·
　　沈锦旬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云枝，垂头丧气地喝着已经空瓶的饮料，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副模样和失恋了一样。
　　尤其是举着手机反复做着单调的动作，拿起来又放下，写了几句再删掉，为了能够发出一条消息，将内容回炉重造了五六遍。
　　发完以后还没完，动不动就要看一下屏幕有没有收到弹出新通知。
　　沈锦旬本来想和他闲聊几句，见他如此投入，没有上前打扰。
　　这画面教他脑海里再度浮现了薛风疏的话，一些似真似假的调侃，催促着他去向云枝求证。
　　之前他遇见云枝想过开口，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认真专注又温柔，有种落单的雀鸟终于发现归巢的期待和依赖。
　　他从没见过云枝用同样的眼神去对待过其他人，所以打消了这份怀疑。
　　可是转过头来，自己其实并没真正放心。
　　如此重复着，积累起来的危机感让他烦躁，一时忘了去听特助讲话。
　　直到特助喊了他几声，他没再神游。
　　“怎么了？”
　　特助和他交代了有谁到场有谁没来，等下该去和谁打声招呼。
　　沈锦旬记下来，一一处理妥当后，嫌音乐过于喧哗吵闹，走到了后方不开放的区域偷得耳根清净。
　　歌声遥遥传来，特助提醒他稍后最后上台讲两句，走个过场。
　　操心完这些琐碎，他扭头一看，却见老板捧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侧对着自己偷偷开心。
　　“你的胸针是哪里买的？”沈锦旬问。
　　特助一头雾水，报了个奢侈品品牌，说：“不是什么定制款，您要的话……”
　　“可以给我吗？”
　　特助觉得自家老板脑子敲坏了，居然看上了这么平平无奇的小玩意，而且要用自己的二手货。
　　他恭恭敬敬地摘下胸针，再看沈锦旬取了他身上的用作交换，急忙摆手说不用。
　　其中差价暂且不提，他怎么敢用顶头上司的东西？！
　　不容他推拒，沈锦旬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捏着他的胸针放进了口袋里。
　　貌似捡了个大便宜，笑着继续摆弄手机。
　　特助：“…………”
　　过后被沈锦旬打发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闪闪发光的胸针，感觉多赚了一个月工资。
　　沈锦旬发了定位，看云枝的头像慢慢靠近自己，心里有些难耐。
　　仿佛等待着猎物入网的捕手，恨不得立即捉到对方。
　　而云枝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根本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能被沈锦旬放在心上，并且用十几万的珍稀品换了几万块的流通货。
　　看到了沈锦旬，他没直接上前去拍肩膀，躲在一块幕布后面探出半张脸。
　　“找我干嘛？”他问。
　　沈锦旬虚情假意：“想被你咬了。”
　　不出所料，云枝一如既往地单纯，中了圈套后，欢快地蹦跶过来。
　　他没让吸血鬼得逞，并摁着揉乱了头发。
　　云枝被勾起了胃口却被吊着，此刻美梦破灭，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他威胁：“不让我咬，我就回去跳舞了！”
　　“你要和谁跳？”沈锦旬问。
　　“和楼朔。”
　　事实上云枝纯属瞎说，楼朔这时候在研究院献血体检，压根没来这里。
　　清楚沈锦旬和楼朔不对付，他故意膈应人。
　　沈锦旬的确拉下了脸：“你去吧，去完以后，我一根手指都不会让你咬的。”
　　“为什么？”
　　瞧见云枝一脸天真无邪，沈锦旬气得牙痒痒，敷衍：“怕痛。”
　　“你不是男人吗？男人怎么怕痛？”云枝嘀咕。
　　沈锦旬：“……”
　　他在心里说，我看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头痛，以后少来我眼前晃悠。
　　再想了想，明明是自己把他招过来的。
　　没等自己出声，云枝又补了一句：“这次绝对不会乱咬的。”
　　被盯着看了一会，云枝低着头不敢对视，变得和之前表现反常的沈锦旬一样。
　　仿佛自己的眼睛里藏有秘密，会被对方读出些什么来。
　　他揪了揪沈锦旬的衣袖，再顺了顺外套上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
　　口袋里有硬块咯了下手掌，他的指尖戳了下凸起的那处，来回摩挲了几遍，摸出了圆形的弧度。
　　沈锦旬拿胸针给他看，戴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的呢？”他问。
　　“讨东西总不能白讨，把自己的抵给助理了。”
　　云枝诧异：“啊，什么？”
　　沈锦旬挑了下眉梢，说：“你不是说他的漂亮。”
　　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云枝识货，闻言倍感震惊，认为沈锦旬的行为不亚于撒钱。
　　“如果我说楼朔长得很帅，你要和他换脸吗？”
　　特助的长相算中等偏上，看着顺眼，可如果和沈锦旬作比较，颜值差距过大，属于被摁在地上吊打。
　　他举了个楼朔的例子，两者相近一些，来表达沈锦旬的做法“可以但是没必要”。
　　然而沈锦旬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觉得楼朔很帅？”
　　云枝腔调：“只是如果。”
　　“你要是不觉得他帅，怎么会用他做假设。”沈锦旬道。
　　云枝：？
　　被沈锦旬说服，他一时磕磕绊绊无法反驳。
　　感觉沈锦旬今天的打开方式不太对，云枝聊不下去，打算撩开幕布回到热热闹闹的派对中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不是第一次被沈锦旬困在角落里不让走，他们在会馆重逢的时候，他也是被这么堵着。
　　同样的不知所措，无处可逃。
　　不同的是，他感觉到沈锦旬的视线变烫了。
　　这种认知有些抽象，目光投在身上，实际并不会有任何温度。
　　很奇怪，他切切实实有种被灼伤的感觉，甚至荒谬地产生了一种想法。
　　——自己那颗疯狂撞击着周遭血肉的心脏要因此融化了。
　　“之前薛风疏说你最近心思活络，好像对谁有意思。”沈锦旬道，“是楼朔吗？”
　　云枝说：“不是。”
　　不知道薛风疏透露了多少信息给沈锦旬，有没有涉及到做春梦……
　　他有些慌张地往后挤了挤，后背紧贴着没有拆除的搭架。
　　“那是谁？”沈锦旬追问。
　　云枝推了推他，力气不够大，没有成功溜掉。
　　“让我把你看成男人，意思是我横竖拗不过你？”他气馁。
　　不需要照镜子，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
　　他抬起手试图遮住一点，又嫌姿势别扭，干脆捂住了沈锦旬的眼睛。
　　沈锦旬眨了眨眼睫，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扇过稍凉的掌心。
　　很痒，从手一直延伸到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道：“是我会对你有欲望，你可以朝我脸红的意思。”


第32章 
　　舞曲在不远处奏起，交谈声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踩过地面的脆响，还有大家的低笑。
　　不过这份热闹和云枝无关，他和沈锦旬在红色的幕布后面，仿佛隔出了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如果后面打一束光，幕布会映出两道几乎重叠的人影。不过此刻光线昏暗，没人能瞧出这边正发生着什么。
　　云枝没再捂住那双桃花眼，沈锦旬屈起手指，在左手食指的指尖咬了咬，出血后抹上了云枝柔软的唇角。
　　闻到自己渴望着的味道，云枝反射性地舔了舔下唇。
　　然后沈锦旬的手指抵上了他的舌尖，伸进了牙齿中间，继而放得更深了点，往下稍稍使劲地摁了摁。
　　如自己所想地听到了云枝的呜咽，他左右搅弄了两下。
　　云枝倒吸了一口气，燥热被熄灭的同时，又被沈锦旬的动作折腾得不上不下。
　　不习惯被这么对待，他双手握住沈锦旬的左手手腕，努力地想要把沈锦旬拉开。
　　只是他忍了几天没吸血，无力感非常强烈，闻到了气息便会腿软，难以反抗对方的动作。
　　云枝口齿不清地说：“你不是说……”
　　之前沈锦旬说过咬在手上很麻烦，日常中的一举一动容易受到影响。
　　那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没能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手指有意擦过自己的舌尖，引起一阵颤栗。
　　他认为沈锦旬这么做，就是想玩一下自己。
　　不对，比玩弄更加恶劣，这可以被归类为调戏。他闷闷地心想。
　　“刚才喝柠檬茶喝得那么起劲，现在没力气了？”沈锦旬道。
　　云枝说不上话，瞟了几眼垂眼观察着自己的沈锦旬，忽地意识到这个姿势对于他们来讲，莫名地有些色气。
　　沈锦旬屈起手指，慢吞吞地前后□□了几下，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了小虎牙的牙尖。
　　有些疼，但并不危险。
　　含了根吸管和含了根手指的感觉终归不一样，云枝靠在搭架上，不停地往后缩，可怜巴巴地想要躲开。
　　但沈锦旬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搅弄之余，还问：“喜欢吗？”
　　云枝根本没办法回答，含糊地“呜”了几声。
　　渴血反应下，沈锦旬的血液本就对他有着诱惑性。这回他被如此对待，浑身上下都被撩拨得不对劲。
　　原先只感觉心满意足，现在却腾升出一种难以承受的刺激感。
　　直到渗血的细微伤口没了割开时的火辣，沈锦旬慢条斯理地抽开手，朝着云枝淡淡地笑了下。
　　云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之前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变得湿润泛红，眼眶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像是生气了，又气得没什么攻击力。
　　后方的空地传来脚步声，皮鞋踏过水泥地板，特助有些着急地碎碎念着。
　　“沈总，您还在这里吗？怎么一直没过来。”他道。
　　掀开幕布，沈锦旬一个人站在原处，手上攥着皱巴巴湿巾。
　　“等我五分钟。”沈锦旬说。
　　特助问：“刚才我打了您电话，您没接，是不是手机没电了需要给您充？”
　　眨眼的工夫没见，沈锦旬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不是。”
　　注意到纸巾上有些很淡的血痕，而沈锦旬的手指带伤，特助怔了下，认为这场面有些怪异，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这里藏不了东西，除了搭架以外，就是搁在搭架上的装了货物封起来的大纸箱，地上也零零散散放着几只空箱子。
　　然后他看到地上某个箱子晃了晃：“……”
　　沈锦旬道：“再过五分钟，我会过去的。”
　　特助尽管心里疑惑，好奇纸箱里有什么东西，但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过的样子，原路返回。
　　看到他走远了，沈锦旬踱步到云枝藏身的箱子边上，用手推了推箱子。
　　云枝不知道特助走到哪里了，一时间不敢出来，挠了挠里面的纸板，以示对沈锦旬大胆举措的抗议。
　　“再不出来，我就连着箱子把你抱去外面了。”沈锦旬说。
　　箱子虽然能装不少东西，但成年男人要想藏在里面，还是很吃力的。云枝缩成团抱着膝盖，才没有露馅。
　　“太紧张了，我的腿麻了。”云枝嘟囔，“你让我待在这里吧。”
　　沈锦旬捏了捏他两条腿，被碰到某一处的时候，他没忍住酸麻，蹙着眉头哼了一声，挥着胳膊要把沈锦旬赶走。
　　讨厌的是沈锦旬继续揉着那处，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把呼痛声憋在了嗓子眼里。
　　“待会如果有拉货的人过来，你要上演一出吸血鬼漂流记了。”沈锦旬吓唬吸血鬼。
　　他道：“漂就漂，不要你管。”
　　“哪能不管。”沈锦旬说，“你被抬到别的地方，那我睡在哪里？”
　　云枝道：“不准你睡我的床！”
　　“那你睡我的。”
　　“我也不睡你的。”云枝和他作对。
　　“真的不想睡？”沈锦旬问。
　　云枝不蒸馒头争口气：“真的。”
　　沈锦旬觉得再这么讨论下去，像是两个小学生讨价还价，随即不再逼他承认。
　　他软绵绵地躺在箱子里，费力地掏出手机，点开白栖迟发来的语音。
　　“你去哪里了？和沈锦旬双双失踪，准备坐实老板娘的名号？”
　　云枝：“……”
　　这个梗消失多久了，偏偏这个时候当着沈锦旬的面提起来。
　　沈锦旬玩味地看着他：“老板娘？”
　　要不是正在真实地发生着，云枝很难想象，人前衣冠楚楚的禁欲系总裁，会没脸没皮地喊了自己好几遍“老板娘”，再调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老婆？”
　　云枝道：“你不会害羞的吗？”
　　转过头一瞧，其实沈锦旬会害羞，并且现在就在害羞着。
　　没了一贯强势的气质，模样有些情窦初开的腼腆，那颗泪痣本来很性感，此刻再看在眼里，显得格外多情。
　　云枝感觉自己被美色迷了眼睛：“……”
　　沈锦旬伸手去捞他，和捞小金鱼似的，看他在狭窄的箱子里躲来躲去躲不开自己，还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心烦意乱地在箱子里胡乱磨蹭，张嘴试图再去咬沈锦旬的手，再被刮了刮秀挺的鼻梁。
　　“五分钟都过去了，你再不走，助理又要来找你了。”
　　沈锦旬说：“老板正在兴头上，他一定能理解的。”
　　云枝：“……”
　　箱子随着他们的打闹在不停移动，无声无息间，挤压着边上简易的搭架，接着架腿被挪了一小段。
　　这块地方照理来说，应该在派对举行前拆除的。中间出了点小差错，员工处理完一大半库存后，其余的货物整理起来，全部堆积在了这里。
　　架腿被推得一抖，加上临时设施不太牢固，上面摆着的纸箱随即向云枝这边倾斜。
　　配件不堪重负地吱嘎作响，一下子哗啦啦地整个散架。
　　啪！
　　云枝瑟缩了下，根本来不及钻出去。
　　他撑开胳膊想让沈锦旬赶紧退后，抬眼就看到货物劈头盖脸地朝自己砸过来。
　　如果身旁是别的什么人，见这架势早该拔腿跑到安全的地方。偏偏沈锦旬反着来，敏捷的反应全花在把他拉出来上面了。
　　连人带箱子用力往外拖，纸板摩擦过地板，发出“刷拉”的一声。
　　只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再怎么利落迅速，没能把云枝完全拉走。
　　沈锦旬几乎本能般的俯下身，替他挡住了砸下来的东西。
　　纸箱毫不留生地摔下来，落在背脊上，碰撞声很钝，也肯定很痛。
　　一下，心脏揪紧了，甚至屏息凝神没能呼出气。
　　紧接着又是一下。
　　他们已经撤到了边缘，积在上面的货物也不多，硬着头皮连着挨了两下后，沈锦旬推开倒在身上的轻便搭架，把牢牢护着的箱子拎到了边上。
　　云枝手忙脚乱地爬出来，要脱掉沈锦旬的衣服，看看背脊的情况，但被握住了手腕。
　　这么大的声响，外面肯定或多或少会听到一点，但八成不会进来看。
　　沈锦旬说：“帮我去把助理叫来。”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云枝愣愣地说。
　　沈锦旬道：“那两箱东西很轻的，听上去吓人而已。你赶紧让他过来处理下烂摊子，不然别人好奇心旺盛过来围观，我不是丢脸死了。”
　　他心说，自己的本命年实在过于晦气，如此多灾多难，感觉稍不留神，命都要折掉。
　　见云枝不肯走，他无奈地催促道：“听话一点。”
　　云枝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派对里的喧哗都不足以打断他的出神。
　　从头到尾，他好像进行了一场梦游。
　　情绪陷在那两声闷响里，迟钝地回过神来时，助理已经往幕布那边快步走去，和他甩开了一截距离。
　　他迈开腿想要跟上，被不明所以的白栖迟过来勾住了肩膀，继而亲昵地晃了晃。
　　白栖迟道：“哟，终于逮着你啦！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消息也不回一下？”
　　见云枝神色懵懂，他又说：“刚才后面好像有声音，你听到了没有？吓死我了。”
　　“白哥。”云枝道。
　　“喊我干什么？”
　　云枝想要说自己闯祸了，也想过去追上特助，却无意瞥见了被众人团团围着的沈家老爷子。
　　老人拄着拐杖，也注意到了起身离去的特助，脸色阴沉地打发掉宾客，往特助前往的方向去。
　　那根实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教云枝背后发凉。
　　“你脸色好苍白啊，遇着什么事情了？唉，看把我的助理吓的。”白栖迟掐了掐他的脸颊，“我来给你做主。”
　　他道：“没什么。”
　　跑到门外去，沿着建筑物绕了一圈，躲在后门拐角处望过去，沈锦旬和特助匆匆地坐上了那辆眼熟的迈巴赫。
　　老爷子站在他们身后，大概看沈锦旬动作没什么异样，勉强放下了心，转身回到了派对现场。
　　而云枝默默地回到那里，拆开了那两箱货物。
　　里面整齐摆满了工艺品，他想要一口气抬起来的话，并不轻松。
　　不难想象这个顺着搭架滑落着跌在身上该有多疼。
　　云枝深呼吸了几下，意识到被轻描淡写地忽悠了，立即想要和沈锦旬通电话。
　　在拨打之前，他无措地东张西望，见到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幕布前，严肃地注视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甜文甜文甜文，别怕别怕别怕。
　　下章开启病房新地图！黏黏糊糊的！


第33章 
　　最后那一下砸过来的时候，沈锦旬用胳膊肘挡了挡，缓冲后纸箱从背部滚过，起初没什么感觉，以为顶多淤青。
　　将云枝拉到旁边，他发现右手使不上力气，短暂的麻木发胀之后，被尖锐的刺痛所取代。
　　和爷爷说了自己没事，和特助一起去了医院，他在路上不信邪地碰了碰肘部，疼得登时撇开头，忍耐着望向窗外。
　　特助看他表面平静，以为真的没太大问题，到了医院一通折腾，居然是骨折。
　　“沈总，您之前没感觉的吗？”特助诧异。
　　沈锦旬心说，相比之下形象更重要，谁也别想看到我龇牙咧嘴喊疼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高冷地坐在接诊室里。
　　医生道：“没有断裂的情况，可以选择保守治疗，但最好在这里观察两周。”
　　在大秀的节骨眼上出事，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沈锦旬配合着去做石膏固定，而特助的办事效率一流，趁着这点时间，赶回公司拿了电脑和文件，以及放在小卧室里的换洗衣物，并且办好了住院手续。
　　安排妥当后，看着如同酒店豪华间的病房，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特助问：“我要待在这里陪您吗？或者我来联系您的管家？”
　　沈锦旬现在右手相当于废了，日常生活中会有很多不方便。一时半会没办法找到满意的护工，今晚只能先凑合下。
　　沈锦旬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既然老板这么说了，特助没有再待，把偌大的屋子留给沈锦旬休息。
　　沈锦旬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点进家人的分类，对着两个备注名思索了一会。
　　这件事情没办法瞒住长辈，与其等他们询问，不如自己找个借口主动交代。
　　想好应该如何敷衍以后，他先拨给了沈父。
　　他三两言语地说完现状，隐瞒了真实的来龙去脉。
　　“没什么事情，我嫌派对太无聊，在后面瞎逛，不小心踢到了搭架就这样了。”
　　沈父问他的状态还能不能处理公务，得到积极的答复后，便被轻易地忽悠了过去。
　　相对而言，爷爷那边比较难搞定。老人自从半退休后，本来花在商业算计上的精力，全挪到了日常生活中，和个侦探一样。
　　沈锦旬尽量把语气放得自然，说完居然没被怀疑和念叨，只让他好好养伤。
　　他纳闷，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着手机上跳出新的消息通知，他没继续深想，给云枝发了自己的病房号。
　　过了半个小时，云枝敲敲门。
　　这时候，沈锦旬冲着电脑艰难地打字。
　　左手不太方便，且正好食指指尖被咬了个破口，贴了一圈创可贴。他动一下疼一下，然后暗自骂云枝一下。
　　正好云枝赶过来撞枪口上，他转头一看，积累起来的不爽烟消云散。
　　云枝在散场后回过租房，洗了澡换了衣服，黑发顺滑蓬松，泛着淡淡的光泽。单纯看看，没有摸上去，也知道手感很好。
　　春初的天气里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潮牌夹克，腿形被牛仔裤勾勒出来，修长笔直。纤细中不缺柔韧挺拔，好似院落里的翠竹。
　　这种打扮下，云枝就像没有离开校园的大学生，清纯又有朝气。
　　怀里还捧着满天星，放在自己桌边。
　　“好小一束花。”沈锦旬道。
　　云枝无辜：“店里没多少存货，再大就只有花圈了。”
　　沈锦旬：“……”
　　云枝担忧地看着他的胳膊，说：“不是说不严重？这是什么情况啊？”
　　X光的影像图和病历就摆在边上，他拿起来看了看，表现得比沈锦旬更焦虑。
　　碎碎念了半天，从要不要打钢钉，聊到了如何做复健，再关心沈锦旬被固定住的患肢有没有肿起来。
　　整个痊愈过程被说了一遍，沈锦旬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清楚？”
　　云枝怔了怔，说：“基本常识而已。”
　　他放下东西，四处找椅子，可除了沈锦旬用的这一把，就只有沙发可以坐。
　　沈锦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表示云枝还可以坐在这里。
　　云枝抬脚踢了踢他，坐到别处去了。
　　趴在沙发的靠背上，云枝左顾右盼，发现病床上摆着一叠衣物，不远处的护工床上什么也没有。
　　他问：“没人陪你吗？”
　　沈锦旬反问：“你不陪我吗？”
　　云枝抱着坐垫，眼巴巴望着沈锦旬没吱声。
　　起初沈锦旬不想让别人陪，虽然做事确实麻烦了点，但也不是真的没法自理，于是打发掉了特助。
　　现在云枝一凑过来，他又改了主意。
　　“真的不陪？”他催促似的，说着消极的答案。
　　云枝道：“没有说不陪啊。”
　　沈锦旬是为了保护他，才被砸得这么严重的，如果不让他干些什么，要他回租房睡觉，他估计会辗转难眠。
　　这样正好，也算是帮到了忙。
　　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沈锦旬回复邮件，云枝不自禁神游，想到了沈锦旬的爷爷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纸箱里的东西散在地上，派对的喧哗依旧充满活力和喜悦，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最近跟着他？”
　　心知老爷子指的是沈锦旬，可是“跟”这个字眼太微妙了。
　　云枝装作没有听懂，没有答话。
　　老爷子当他是默认，继续问：“前些日子，他脖子上的印子也是你咬的？”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教云枝点了点头。
　　被上下打量着，云枝开口道：“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想说自己无意伤害沈锦旬，也没有那种亲密的伴侣关系，可惜老爷子并没兴趣听他讲这些。
　　“不用急着否认，我没打算责罚他，也不会说你什么。结婚之前，生活安定不下来，私底下有几个床伴很正常，和你混在一起其实不错，至少比我原先猜的要好。”
　　老爷子说：“你被我儿子细心养大，应该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得干净。”
　　如此冷静的稀松寻常的音调，像是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字里行间充满了轻蔑，自己对他而言，仿佛生来就是可以随意使用，或者践踏的。
　　越想越感到苦闷和烦躁，耳边忽然响起椅子摩擦过地面的声音，云枝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沈锦旬站起身来，问：“你要干什么？”
　　沈锦旬指了指浴室：“洗澡。”
　　云枝：“……”
　　飞快地思索了下他该怎么搭把手，模拟了一遍过程以后，隐约有些退却。
　　他祈祷沈锦旬可以独自解决，然而并没如愿。
　　毕竟机会难得，沈锦旬很难继续做人。
　　他散漫地靠在浴室的门框上，望着战战兢兢的云枝，嗤笑道：“你倒是进来啊。”
　　云枝抱起一套衣裤，磨蹭地凑过去。
　　艰难地跨出了关键性的一步，他反手关上浴室的门，东西放在了隔板上，再打开淋浴器。
　　等到有了热水，他自欺欺人道：“你可以自己来的吧？”
　　沈锦旬嗤笑：“你先示范下？”
　　云枝真的立马试了试，可惜做得很艰难，于是硬着头皮挪上前。
　　脱外套就遇到了□□烦，拉链拉到了下面分不开，弄了半天没弄好。
　　零件出了点问题，再加上他心急火燎的，动作很笨拙，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
　　“我能简单粗暴地剪开吗？”他问。
　　沈锦旬报了一个风头正盛的时尚圈大佬的名字，说：“他去年手工做的定制。”
　　点到即止，让云枝看着办。
　　云枝：“……”
　　就在沈锦旬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表情，怕欺负得太过分的时候，他犹豫了半秒，蹲下来认真地研究了一会构造。
　　确定是布料卡住了齿缝以后，他用小虎牙咬住了拉链。
　　沈锦旬：！
　　云枝的脑袋抵着沈锦旬的腹部，从上面瞧下去的话，有种错位感。
　　这种认知让沈锦旬心猿意马，冒出有关黄色废料的联想。
　　他摁住云枝的后脑勺，期待能拉近，实际却在推开，但由于自己没舍得使劲，看起来更像是抚摸。
　　发丝在指缝间擦过，凉滑细软，带有洗发露的清香。
　　伴随塑料的摩擦声，拉链被蛮力扯松了。
　　云枝用舌头舔了舔小虎牙的牙尖，用手顺了顺略微凌乱的头发。
　　他说：“你抽空去修一下链子就行了。”
　　接着解开了里面的扣子，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尽量不去碰到固定手肘的石膏。
　　看到沈锦旬的后背，他霎时顿住了。
　　淤青青青紫紫，有些地方特别严重，颜色深到发黑，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还说挨的那两下只是听上去声音吓人，里面明明全是铁质工艺品，砸的位置要是再往上挪点，会出人命的。”
　　云枝轻轻摁了下淤青的边缘，听到沈锦旬“嘶”了一声，愁眉苦脸地叹气。
　　“干嘛骗我？”他郁闷。
　　沈锦旬道：“谁让你那么好骗的。”
　　云枝一脸不服，事实上又被骗了过去：“下次不准打发我了。”
　　对此，沈锦旬哭笑不得。
　　当时云枝的情绪很糟糕，似乎被东西掉下来发出的闷响触发了某种情绪开关，随时会崩溃。
　　如果那时候让他直接看到这种画面，肯定难以承受。
　　现在间隔了几个小时，有了铺垫和缓冲，总比突然受到冲击来得好。
　　这种心思和打发没有关系。
　　他道：“完全没这么想过，你少泼我脏水。”
　　“那是什么？你倒是给自己洗白啊。”云枝支起耳朵等答案。
　　“这位吸血鬼先生，一会在沙发上当花瓶，一会在这里当记者，待会是不是还要在床上当人形挂件？”
　　云枝心不在焉地没否认，小声道：“也可能当你特助。”
　　说完，他补充：“我也可以陪你来这里，你不用兜个圈子去找别人。”
　　沈锦旬见他这么较真，问：“你不会在和特助争风吃醋吧？”
　　话音落下，云枝避开沈锦旬身上的淤青，掐了腰上某块完好的皮肤，以示生气，要他不要乱说话。
　　“啧，说中了以后开始动手动脚。”沈锦旬歪曲他的动机。
　　云枝闷闷不乐，想到特助和沈锦旬上车去医院，自己全程在拐角处旁观着，有种无法招架的酸楚。
　　他好像无法取得沈锦旬的信任，也不能被沈锦旬依靠，这份认知令他倍感无力。
　　“别羡慕他了，和他没关系。”沈锦旬说，“都是我的错。”
　　云枝不管三七二十一，和他抢着背锅：“是我的。”
　　沈锦旬单手插在裤兜里，赤i裸着线条结实流畅的上半身，漫不经心地靠在洗手台前面，耷拉着眼帘望向云枝。
　　眼神里含着狡黠的亮意，貌似在观赏着某样自己很喜欢的漂亮又美好的新奇事物。
　　他说：“没有，怪我不敢多看你伤心的样子。”
　　云枝怯生生地看着他，反应非常青涩，意图过于明显——
　　因为心里摇摆不定，所以想通过他的神情来确认这句话是打趣，还是实话。
　　沈锦旬勾起嘴角，再接了句：“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to小枝，别光顾着聊天忘了自己还没帮忙脱掉裤子


第34章 
　　尽管狡猾的人类擅长掩饰和伪装，但云枝确信，沈锦旬说的全然出自于真心。
　　和以往吊儿郎当的逗弄不一样，沈锦旬说得很认真，态度里夹着几分腼腆，以及隐隐约约的不安。
　　这份不安来源于青涩，向来游刃有余的人忽然掉进爱河，陷在其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虽然沈锦旬在这方面如同白纸，但并未变得提心吊胆，亦或者瞻前顾后，骨子里还是肆意的。
　　“水都放了好一阵了，能脱裤子了吗？”他问。
　　云枝低头抽出皮带，因为三心二意的，所以被金属扣件划了下，手背登时浮现了一条红痕。
　　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此刻发挥作用，红痕渐渐消退，没留下任何痕迹。
　　沈锦旬垂眸看着这一切，突然升起了强烈的占有欲。
　　要在云枝这里永远地留下些什么才好。
　　可惜他好似山巅的一捧白雪，任过客努力留下印子，稍一眨眼，又在风中恢复最初纯洁无瑕的状态。
　　身体是这样，灵魂也好像是这样。
　　云枝摸摸下巴，问：“拉链能自己拉吗？”
　　他捏住裤子边缘，让沈锦旬动手，沈锦旬随意地扯了两下，没扯动。
　　感觉有一丝异样，他端正了脱裤子的态度，低下头又试了试，发现真的拉不下去。
　　沈锦旬：“……”
　　不知道是自己本命年魔咒，还是云枝流年不利，反正继外套之后，裤子也好死不死地来添堵。
　　云枝匪夷所思：“我买的全场任意三件只要一百块钱的衣裤，都没你的质量差。”
　　接着他捏着链扣往下掰，遇到了熟悉的阻力。
　　十有八i九是沈锦旬穿衣服时太匆忙，齿缝里粗心地掺了线头或者布料，给卡得结结实实。
　　“你能不能珍惜点东西？”云枝嘟囔，“之前全靠你右手力气大，能够强掰硬拉，现在好了，脱也脱不掉。”
　　沈锦旬还没适应用左手使劲，而云枝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平时遇到打不开的瓶瓶罐罐，会直接用牙齿去咬。
　　前脚成功咬开了衣链，没能庆幸五分钟，后脚就有了大难题。
　　总不能咬裤链吧？！
　　云枝灵光一闪：“我去找找剪刀。”
　　沈锦旬刚才目光温柔，此刻阴郁地瞥着他。
　　他反应过来，拿剪刀对着□□比划感觉不太好，继而再次想到新点子。
　　这家私立医院的配置非常完善，地下一层开着餐饮店，以及全天营业的便利商店。他跑到商店里，买了一管润滑油。
　　同样有些微妙，润滑油总比剪刀要好点。
　　云枝一边拧着瓶盖，一边没心没肺地笑，到后来实在笑得太夸张，脑袋抵着沈锦旬的肩头，整个人耸个不停。
　　沈锦旬：“……”
　　小白眼狼这四个字已经说腻了，吸血鬼真是讨人厌。他面无表情地想。
　　真要浑身赤i裸的时候，云枝不好意思地撇开头，握着淋浴喷头，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移动支架，完全听从沈锦旬的使唤。
　　“左边来点。”
　　“往后，然后再往下，对，保持这个角度来回挪三次。”
　　云枝坚持了一会，开始卖可怜：“小锦，我胳膊酸，和生锈了一样。”
　　沈锦旬好心询问：“需要给你那里抹点润滑吗？”
　　云枝：“……”
　　手上反复摆动着喷头的动作随后频率加快，无声地证明自己现在有多么灵活，根本不需要被润滑。
　　有他站在旁边帮忙，某位伤残人士花了半个多小时在浴室里折腾好，穿好特助带来的睡衣睡裤，不太自然地被自己扶到床上。
　　云枝将消肿的药膏沾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在沈锦旬的后背。
　　期间护士过来了一趟，看沈锦旬身边有人上药，便没帮忙，细心叮嘱了几句。
　　“你尽量侧躺着睡，别压着伤口。要是疼得受不了，可以服用止痛片。”她道，“有事情及时摁铃。”
　　云枝扭头说：“现在疼不疼？”
　　沈锦旬还在记润滑油的仇：“不疼，只是心凉。”
　　云枝闻言笑了下，不管他凉不凉，继而向护士打听了下另外该注意的地方。
　　一一记住后，他客气地道谢。
　　护士道：“那你好好照顾，要是三餐直接在这里订的话，尽早选好菜单。”
　　说完，她多看了他们两眼。
　　原先她听其他同事闲聊，说这层楼住进了一个年轻的高富帅，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是脾气不差，还很有气概。
　　包扎的时候大多数人会怯场，吓得嘴唇发白的不在少数，可他没什么情绪，百无聊赖地等着被上石膏，举手投足透着股沉稳自持的感觉，让本想安慰他的护士被苏一脸。
　　如此这般，大家心生好奇，争着要过来一睹真容，自己好不容易抢到了机会。
　　照她看来，帅确实是帅的，并且似乎弯成了曲别针，和陪着他的小美人有情况。
　　彼此之间有种外人插不进来的磁场，和自己见过的那些情侣如出一辙。
　　云枝说：“菜单？是桌上的那张吗？你有空的话在这里等一下，我们现在选好了给你吧。”
　　私人医院的贵宾专属病房，一层楼只有三间病房，但是配了八个护士在值班。工作比较清闲，她并不急着走。
　　云枝拿了纸和笔，看上面已经填好了个人信息，却没勾出任何菜。
　　“你怎么没选？”他问。
　　沈锦旬说：“我选不出来。”
　　上面推荐的多是大鱼大肉补身体的营养餐，他光看菜单就觉得热量超标，想要说上一句“这么吃两个月，腹肌都没了”。
　　云枝用笔末戳了戳脸颊，帮他勾了一大堆。
　　“小锦，这个一天吃八顿的套餐，还配了坚果点心，感觉很适合你欸。”
　　“你能不能看下顶部那三个大字？我只是被箱子砸了，不是刚下产床，真的很适合我吗？”
　　云枝看了看上面的分类，白纸黑字印了个“月子餐”。
　　他有些遗憾地在“鱼香肉丝”的小方框里打钩，表示：“多吃点病才好得快。”
　　将单子交给护士，云枝给沈锦旬倒了杯水，放在左手边的床头柜，然后勤快地铺好了被子，拍了拍枕头。
　　再看沈锦旬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想要睡觉。
　　云枝问：“怎么了？”
　　沈锦旬犹豫了一会，情绪不明地看着云枝的脸，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接着实话实说。
　　“想上厕所。”
　　云枝的表情变了又变，茫然地待在原地。
　　即便沈锦旬只说了短短一句，他心里却涌出来一堆念头。
　　……自己要帮忙扶、扶那个？
　　不由他走神，沈锦旬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云枝攥着自己的衣摆，一下子红了耳根，磕磕巴巴地想说话却成了哑巴，憋了半天没憋出半个字。
　　见到了这种画面，沈锦旬满意了，自己走到卫生间开门进去。
　　握着门把手，他停了下，和云枝说：“手动一动，腿也动一动。”
　　云枝打了个激灵，手和脚都定住了，紧张地望着他。
　　他抬起下巴，指了下陪护睡的那张小床：“赶紧换衣服啊。”
　　得到这个答案后，云枝不免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没记起来自己没想在这里过夜，本来打算看沈锦旬没问题了就离开的。
　　晕乎乎地留了下来，满脑子都是“不用去厕所遛鸟，实在太好了”。
　　医院发了两套病号服，因为助理送了一些宽松简便的居家服，准备得非常仔细贴心，所以沈锦旬没穿，正好给他当做睡衣。
　　沈锦旬的码数对云枝来说偏大，袖管和裤管都要卷上去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和手腕。
　　他乖乖地坐在小床上，导航查了下从这里到公司的距离，将自己每天的闹铃往前调了半个小时。
　　等到沈锦旬躺上床，自己这边留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背对着对方睡觉。
　　过了大半个小时，云枝没有一丁点困意。
　　虽然伤病对沈锦旬的影响有限，不靠手艺活吃饭，也不会为此消沉，在这方面酷得要命，压根没当回事。
　　但自己很不好受。
　　感觉愧疚，后怕，以及心疼。
　　即便自己不是吸血鬼，只是个会被耽误前途的普通小画家，他也愿意替代沈锦旬被砸那两下。
　　这些滋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云枝不由叹气，有些难受地翻了个身。
　　一抬眼，正撞上沈锦旬的视线。
　　他咬了咬嘴唇，小声问：“要关灯吗？还是要吃止痛片？”
　　沈锦旬说：“都不要。”
　　“那把眼睛闭上，好好睡觉啊。”他说，“为什么看着我？”
　　沈锦旬道：“你有根头发向上翘了，我在观赏天线宝宝同款后脑勺。”
　　云枝不吱声，换回了刚才的姿势，任沈锦旬继续观赏。
　　“我错了，你转回来。”沈锦旬笑着说。
　　云枝把脸埋进枕头里，嘀咕：“你怎么还看我……”
　　没有得到回答，他们都放轻了呼吸，在琢磨着对方此时此刻是什么念头。
　　幼稚的猜心把戏自有趣味，无声中上演了一场捕捉不到的你来我往，是另类的拉扯。
　　过了会，沈锦旬往边上挪了点。
　　“睡过来好不好？”
　　云枝疑惑地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干嘛？”
　　无论是渴血反应，还是发自真心，他都很想离沈锦旬近一点。
　　可是想归想，真要做出来的时候会为难。
　　除了害羞，耳边冷不丁再次想起他爷爷的那番话，他的状态从悸动跌成了烦恼，一口气卡在胸口舒不出来。
　　对沈锦旬的好感没有因此降低，只是他变得自卑，不敢更近一步。
　　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被老人的三言两语挑拨，可那些话极具力量，压在他心上如同几座大山。
　　沈锦旬说：“左手不舒服，想帮你把竖起来的呆毛顺下来。”
　　云枝心说，你明明是只剩左手了，但左手也不肯闲着。
　　然后沈锦旬缓缓地平躺在床上，并且吃痛似的低低闷哼了一声。
　　云枝坐了起来：“让你侧着呀，你怎么回事？”
　　“刚才重心不稳。”沈锦旬瘫着不动，“好累，我起不来。”
　　见他这样耍赖，云枝忍不住笑了起来。
　　遂了沈锦旬的愿，他拿着枕头走到旁边，避开沈锦旬身上的伤口，将他翻了起来。
　　沈锦旬说：“另外一边空出那么多地方，你非要挤在我身后？”
　　“我想躺哪里就躺那里，有本事你转过来啊。”
　　刺激完病号的心态，云枝得意地哼哼着。
　　这样还不够，他用手指梳了梳沈锦旬头发，并很轻地弹了两下后脑勺。
　　沈锦旬：“……”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消停了一晚上，直到震耳欲聋的闹钟再度响起。
　　没有睡饱，云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掀起被子就往里钻，试图逃避即将赶车上班的残酷现实。
　　钻到一半，他又嗖的一下探出头来。
　　看着沈锦旬的脸，他不可思议地说：“我梦游了？”
　　应该在沈锦旬身后歇着的，眼下他却在了沈锦旬的身前扑腾。
　　沈锦旬道：“你跨栏了。”
　　他吓唬了下云枝，事实上，云枝难得睡相老实，抱着胳膊怕碰到自己的患肢。
　　趁着云枝梦会周公，他起床绕过床，伸出左手将云枝朝前推，云枝表现得特别听话，懂他的心思似的，往边上滚了几下，滚到了床中间。
　　那时候沈锦旬轻松得逞，盘腿坐在床上，把云枝的呆毛顺利地捞了下来，这才开始休息。
　　没想到吸血鬼真的信了，慌忙询问他有没有被压到。
　　沈锦旬努力憋笑，看云枝那么天真，撒谎撒不下去了，坦白地说了一遍真相。
　　云枝气得差点跳起来，作势要打架，抬起来的手险些冲着石膏来上一拳，半途生生扭转了方向。
　　他凑了过去，泄愤般捏了捏那张脸。
　　沈锦旬觉得云枝贴得太近，起初想要躲避，但被云枝蹭了两下之后，僵硬地不再逃了。
　　云枝瞧见他消极抵抗，以为他良心发现，是在忏悔诸多恶劣行径。
　　“你好好反思下，以后不准骗人玩！”
　　教育完，云枝要去关闹铃，稍微一挪，却发现了不对劲。
　　有东西膈着他的腿。
　　他缩了缩，随即要连滚带爬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却被沈锦旬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你顶到我了。”他也不懂自己能和谁告状，于是就和当事人诉苦。
　　发现当事人毫无悔改之心，单手制着自己不让走，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自己稍不留神真的伤到病患。
　　他甚至放轻了呼吸，两只手无处摆放，只好捏着身下的床单，眼神四处乱飘，乖乖等待着沈锦旬放开自己。
　　然而沈锦旬得寸进尺，左手不容拒绝地控制着他的手。
　　在自己那里慢吞吞地擦过，手背碰到那里时，云枝呜咽了一声，为自己的反应羞耻地缩了起来。
　　依旧是自己的手，手心拢着那里，而手背贴着沈锦旬的掌心。
　　“那你呢？”
　　沈锦旬撩起眼帘，朝他温柔地明知故问，眼底似乎跳动着一团火焰。
　　而云枝被点燃了。
　　作者有话要说：云枝：我很难不顶你。
　　不好意思来晚了，周四给本章评论区的读者们发红包。


第35章 
　　“小枝，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白总的眼皮子底下迟到四十分钟！”
　　“不止四分钟，不止十分钟，是整整四十分钟！”
　　于域佩服地拱了下手：“我们的小枝很持久，持久赖床。”
　　云枝垂着脑袋没说话，好像在心虚，或者郁闷，惹来走廊上同事们一通揶揄。
　　紧赶慢赶只赶上了晨会的收尾，一整天没什么精神，暗落落窝在工位上，他要么突然脸红，要么抓狂着跺脚。
　　他小声嘟囔了句：“色迷心窍。”
　　一大清早，他半推半就地被摁在床上，刺激得浑身紧绷。好不容易撤掉了，自己都没完全清醒过来，再被咬着耳朵：“就这么把我抛在这里了吗？”
　　沈锦旬看他犹豫不定，继而惨兮兮地补了句：“手好痛啊。”
　　云枝疑惑，刚刚手法那么好地帮了他一把，这时候变成痛到不能自己解决了？
　　虽然心里犯嘀咕，嘴上也没同意，但他身体非常诚实。他架不住沈锦旬撒娇，迷迷糊糊地帮了一把，走前再被啄了下额头。
　　然后自己就迟到了，满足了沈总，得罪了白总。
　　思及此，云枝捂住额头，再用手掌贴着有些发烫的脸颊。
　　贴了没到两分钟，他想起左手在不久之前□□了什么，默默把手搁到背后，单用右手揉了揉眼睛。
　　下午约了和白栖迟去看场地，中午一起在外面吃料理。
　　很多餐厅环境明亮，落地窗内阳光充沛，不适合吸血鬼待着。这家店是楼朔开的，细节处考虑得很周到，为血族提供了诸多方便。
　　为了照顾到吸血鬼的天生弱点，包厢里除了拉上窗帘，还摆了两道遮光的屏风。
　　白栖迟将随身携带的替代剂放到了迷你冰箱里，翻着菜单熟练地点了好几道，一看就是来过好几回了。
　　听说白栖迟过来了，楼朔正好在店里，随即到包厢里转了转。
　　“喝下午茶吗？”楼朔问。
　　白栖迟说：“待会填饱肚子就得去酒店见见项目经理，算了吧。”
　　酒店草坪的外景搭设已经竣工，里面的装修布置还待完善，他要去现场看看情况，以免到时候有什么突发情况，来不及再做调整。
　　他有些苦恼地说：“今天收到消息，说是小老板被砸伤了，得有半个月不能来公司。很多事情都要我去协调，接下来有得忙了。”
　　“砸伤？”楼朔挑眉。
　　白栖迟道：“昨晚不是派对么？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被砸得右手骨折。”
　　“几岁了还这么皮？”
　　“可不是嘛，磕磕碰碰的，之前是虎口被咬了俩牙印，后来手指也弄破了，最近胆子更大，脖子上挂了半圈咬痕。”
　　楼朔看了眼云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云枝顿了顿，朝他们解释：“昨晚是因为后面有货架，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替我挡了两下。”
　　楼朔恍然大悟：“哦，英雄救美啊。”
　　云枝：“……”
　　行，非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他撇开头独自神游，没再掺和他们的话题。
　　“许嘉致的父母要回来看儿子，我陪许嘉致晚上去接机。正好我这段时间工作忙，直接从他家搬出去了，在公司旁边的酒店订了一个月的房。”白栖迟道，“唉，接下来得把买房提上日程了。”
　　楼朔道：“你看上的房子都太贵了，保持现在的消费水平的话，再攒二十年吧。”
　　白栖迟说：“只要二十年？”
　　“就可以买个角落。”楼朔抱着胳膊说。
　　白栖迟骂骂咧咧：“妈的，沈锦旬这厮就出生在我的梦中情房里，而我累死累活干二十年，就够睡他家保姆住的地方。”
　　楼朔指出：“想多了，是车库的角落，保姆房还够不上。”
　　云枝：“……”
　　料理端了上来，白栖迟给云枝夹了块三文鱼，继而和楼朔继续聊。
　　“许嘉致的妈妈好像最开始是人类？我听我朋友说的，怀许嘉致之前被初拥了，然后加入了血族。”
　　生小孩本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人类如果和吸血鬼结合，那会更加艰难一点。
　　比起这方面的危险程度，初拥反倒算好的。所以在准备拥有后代前，很多吸血鬼会选择在族长的看护下，对爱人进行初拥。
　　这个过程比结婚更加庄重，彼此之间的牵绊不可解绑不会减淡，能够延续到漫长余生的最后一秒。
　　“确实，她是近五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初拥的人类。”楼朔道。
　　云枝问：“吸血鬼很少和人类恋爱吗？”
　　“怎么会这么想？楼朔谈过的六十多任男朋友全是人类。”白栖迟吹了声口哨。
　　楼朔接话：“有的已经寿终正寝了，我扫墓的时候看到黑白照片，差点认不出来。”
　　云枝：“……”
　　“你会伤心吗？”他问。
　　楼朔道：“他们最长的只和我谈过三个月，当时都是正青春的年纪，接着几十年都没再联系，忽然以这种方式重逢，确实会伤心。”
　　“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朋友逐渐离去，才是最痛苦的。”他道，“过得不知不觉，眨眼间陪我打篮球的都拄拐杖了，而我帮不了他什么，只能见证他的衰老。”
　　云枝若有所思：“唔。”
　　“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提咯。”楼朔道，“反正各有各的命。”
　　白栖迟道：“三个月？你也太短了。”
　　楼朔试图用荤段子岔开话题：“我第一次被说短。”
　　云枝今天对这方面很敏感，默默将左手虚握成拳，克制着让自己不去想沈锦旬这个有点长的人类。
　　白栖迟短促地笑了声，道：“你都快一百多年没谈恋爱了，还记得清以前被评价过什么？”
　　“具体的不知道，整体上清一色好评就对了。”
　　云枝道：“所以你以前狂谈恋爱，现在清心寡欲？”
　　楼朔耸耸肩膀：“谈多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能说是清心寡欲。我遇到有兴趣的还是会关注下，只是没那么容易一股脑栽进去。”
　　白栖迟说：“选择性看破红尘。”
　　楼朔觉得这个词找得很好，为他鼓掌。
　　云枝心想，这和沈锦旬太不一样了。
　　虽然同样说话掺着打趣的成分，有些教人难以捉摸。但楼朔讲话很虚，仿佛披着一层华丽外表，看着令人炫目，其实里面非常空洞，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沈锦旬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完全天差地别。
　　他有时候会惹自己生气，但等自己回过味来，会哭笑不得，暗地里甜滋滋地雀跃。
　　因为对方的字句中夹杂着真情实感的在意，调侃也好，抬杠也罢，分寸掌握得很好，且有着“自己的小世界正围着你这个人转”的感觉。
　　“我发现你最近傻笑的次数有点多。”白栖迟道。
　　他伸手在云枝眼前晃了晃，叫他别再自顾自想心事。
　　“寿喜锅都快凉了，你还在拿筷子戳碗底。这是在干什么呢？思春期？”
　　云枝吃着肥牛卷，道：“绝无此事。”
　　“改成左手拿餐具了。”楼朔道。
　　被细微地观察着，云枝下意识提高警惕。
　　他说：“我本来是左撇子，之前改了玩玩的。”
　　“什么，你是左撇子？”白栖迟吃惊，“之前画画也没见你用左手啊。”
　　云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锻炼右手。”
　　“平白无故的，锻炼右手干什么？”
　　“以后要是能复读，我可以双手抄作业。”他瞎编。
　　白栖迟问：“你要重新上学？什么时候啊？”
　　云枝道：“八字还没一撇，我只是随便做做梦。”
　　按照他的情况，撇开学费开销不提，很难有美院愿意敞开大门。
　　要是沈习甫还在，有他的引荐应该不是难事，偏偏沈习甫没能等到他开始新生活，就得了恶性肿瘤。
　　病情在短短几个月内加剧恶化，甚至来不及做完两个疗程就去世了。
　　阴差阳错，几乎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老师去世，而自己新生。
　　“看来你还是想要画画。”白栖迟道。
　　云枝说：“我很喜欢画画。”
　　从他记事开始，人生就和绘画没有分开过，他借用这个方式找到自己，表达自己，笔刷描绘的是属于他的另一种语言。
　　白栖迟道：“等这次大秀结束，我可以帮你推荐美校。”
　　“啊？”云枝疑惑。
　　“没那些大画家的人脉来得广，但我这边应该也不差。”白栖迟道，“这事情就是帮你打开了一扇门，能走多远主要靠你自己造化。”
　　云枝笑着：“我没在想这个。”
　　“那你在啊些什么？”
　　“对我那么好，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他道。
　　白栖迟说：“倒没沈锦旬对你那么好，以后你再在会议上画涂鸦被抓到，没人罩着你咯。”
　　感觉到云枝暗落落瞄了自己几眼，他倍感好笑：“你当我看不出来？那幅画的线条很稳，肯定是你的手笔。”
　　云枝申明：“当时是他先来惹我的，我这是在反击黑恶势力。”
　　“你们俩可真有趣。”
　　他说：“一点也不有趣，烦人。”
　　白栖迟朝云枝递了个“少点口是心非，多点真诚坦白”的眼神，再转头问楼朔。
　　“看你昨天发的动态坐标在国外，去干什么了？”
　　楼朔道：“帮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吸血鬼。”
　　云枝听不懂：“什么叫做不太正常？”
　　“伤口很难自愈，挤爆青春痘都要过个一周才能结疤。”楼朔道，“要不是有着红色眼睛和獠牙，我都不信他是吸血鬼。”
　　“血统不好吧。”白栖迟接话。
　　“和血统没什么关系，他的家族里只有他这么弱。”
　　云枝问：“要怎么帮？”
　　“换血。”
　　吸血鬼之间有能力高低，但没有血型差异，通过换血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自愈水平。
　　因为绝大多数吸血鬼本就有足够的能力，不需要借此提高自愈水平，所以这类事情少之又少。
　　白栖迟惊讶地挑了下眉梢，瞥了眼楼朔。
　　楼朔耸耸肩膀：“前几天他磕破了头，单单靠自己的能力去愈合的话，估计得要一年半载，我看不下去。”
　　白栖迟稀奇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楼朔摊手：“这几年我都没表现的机会，只好多做慈善衬托我的形象。”
　　白栖迟说：“最近风平浪静屁事没有，不光你没机会，你的兄弟姐妹都没有，没什么好急的。”
　　“他们没犯过错，但我犯过，我得抓紧将功赎罪啊。”
　　说完，楼朔看向云枝：“你懂那种做了错事想要补偿的心思吧？”
　　云枝点了点头，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问的是沈锦旬，他肯定会非常臭屁地回复一句：“我不懂，我做什么都对！”
　　他夹了块肥牛卷，试图用美食将沈锦旬抛到脑后。
　　“你这是犯了多大的错？”他问。
　　“我觉得不能归为他的错，撑死了算是疏忽间接导致的意外事故。”白栖迟插嘴。
　　“有两只吸血鬼在盘山公路出了事故，驾驶位上的当场去世，副驾驶位的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在睡懒觉没听到。”楼朔说，“他在太阳底下被晒了五个小时。”
　　夏日阳光很烈，天生惧怕阳光的吸血鬼被卡在座位上，死命挣扎想要逃去阴影处，却又无济于事，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刑。
　　尽管最后被救了下来，但他过得痛不欲生，去年陷入了永久性昏迷，被爱人选择了安乐死。
　　云枝说：“为什么你不和那只吸血鬼互换？”
　　楼朔蹙了下眉头，道：“那个磕破额头的，用不多的血就有效果。但这个瘫痪在床，要想让他坐起来，必须要大量血液，那得轮到我躺下去了。”
　　他补充：“虽然我很愧疚，但没到以命换命的份上。而且这样不符合规定，通不过族内审批的。”
　　作为输送方，如果互换量过多，会有不可逆的负面影响，或虚弱无力或心浮气躁，甚至会产生排异现象以至于危及生命。
　　血族对此有相关规定，约束了可实施的范围，所需血液超过一定量的话，是禁止使用这种方法的。
　　“这样呀。”云枝点点头。
　　点的料理是三个人的量，吃到后面肚子撑住了，他和白栖迟为了不浪费食物，怂恿着对方多吃一点。
　　白栖迟捏着云枝的手，搁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上下抚摸着让他感受凸起的弧度。
　　“你瞧瞧，这都三个月了啊！”
　　云枝摸过了沈锦旬的腹肌，再摸白栖迟的肚子，只感觉手感柔软。
　　他道：“白哥，该健身了。”
　　白栖迟趁着云枝有所松懈，迅速给他塞了两块寿司，再起身买单。
　　“你当我是沈锦旬吗？闲来无事会晨跑，一逮到空就去健身房和道馆锻炼，据说他还会马术？唉，由衷地佩服这人的自制力，我每次放假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躺床上。”
　　楼朔出声：“拉和撒就算了吧。”
　　白栖迟说：“打了个比方而已，毕竟要攒钱买房了，换不起床单也囤不起尿不湿。”
　　云枝：“……”
　　驾车去搭建秀场的酒店，天气晴朗，白栖迟打开车里的抽屉，里面摆了一排款式大同小异的墨镜。
　　给自己戴了一副，再给云枝也戴了一副，继而再扣上了一顶遮阳帽。
　　等红绿灯的时候白栖迟接到了电话，开的是免提，秘书长沉静悦耳的声音回荡在跑车里。
　　“因为沈总受伤在医院，董事长怕他有些方面顾及不到，所以明天开始亲自来公司，督促接下来的工作。”她道，“希望白总到时候配合。”
　　董事长是商界的一代传奇，靠着几笔精准投资成功让沈家的财富甩了同行一大截，半退休后不轻易出山。
　　能有他坐镇，光是在公司发出消息，就是一颗定心丸。
　　再让记者写几篇报导吸引外界眼球，到时候发布会的曝光直接不用愁了。
　　白栖迟自然配合，并对董事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挂掉电话，他后知后觉：“那小老板算不算被截胡啊？”
　　折腾了小半年的项目即将有反馈，却在收尾时被长辈横插一脚，属实糟心。
　　即便他在其中付出的努力再多，再怎么有决定性的作用，搁外人眼里，也是多亏了董事长助阵才有如此结果，不能算作他的功劳。
　　云枝听闻沈锦旬的爷爷要天天来工作，很可能与自己常常碰面，心情随即一落千丈。
　　再想到沈锦旬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更是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他肯定在发脾气。”云枝说。
　　·
　　“都说了不需要帮忙，不管是搞砸了还是搞好了，我自己可以承担，爷爷干嘛突然要管？”
　　沈锦旬气得想要拆石膏，笨拙地用左手戳着碗里的红烧猪蹄。
　　“怎么点了那么油腻的菜啊？哪个……”
　　刚想说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想出来让自己吃这些，突然想起这些是云枝点的，急忙收住了话。
　　他改口：“哪个厨师烧的，太重口味了。”
　　特助不知道先回答哪句话比较好，干巴巴说：“董事长这样做也是关心你的身体，让你可以量力而行。”
　　沈锦旬道：“他高血压那么多年，动不动就要头晕脑胀眼发昏，量力而行这句话该是我劝他。”
　　“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吃猪蹄应该补胳膊吧。”特助转移话题，“都是为你好。”
　　桌上除了这道菜，还有茶叶炒虾仁、糖醋排骨和粉丝蛋饺。
　　沈锦旬心想，全都是云枝自己爱吃的。
　　看总裁迟迟不动筷子，特助以为他是在嫌左手吃饭太费劲：“要不然我还是给您找个护工吧？”
　　被护工喂饭这种事情，就算沈锦旬双手统统骨折，也不乐意做。
　　他说：“没关系，我比较喜欢自己来。”
　　吃顿饭吃了足足半个钟头，继而听从医嘱多加休息，难得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他摸了摸床上多出来的那只枕头，随即抱在了臂弯里。
　　今天早上拉着云枝耍了一会流氓，云枝面红耳赤地被说了几句荤话，先问怎么技术那么差，再问怎么动作那么磨蹭，是不是手又酸了想用润滑油。无措的吸血鬼磕磕绊绊没有顶嘴，但咬了咬自己的肩膀。
　　一点也不疼，挠痒似的，像是小猫咪泄愤。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瞬间变得开朗起来，并且不想被别人破坏掉，随即没再纠结公司里的糟心事。
　　过后他在病房溜达了两圈，伸手碰了碰窗台的含羞草。
　　看着叶子慢慢合上，仿佛在害羞，他心里一动，拍了张照片发给云枝。
　　沈锦旬：[它有一点像你。]
　　云枝：[？]
　　沈锦旬说：[好敏感啊。]
　　·
　　酒店草坪外搭建的秀场外景已经竣工，里面的布置正待完善。钟楼旁边架起了巨大的海报幕墙，之后被挂上宣传画。
　　云枝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着屏幕蹦出来的四个字，一时想找条地缝藏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沈锦旬说得出这种话？
　　云枝把手机塞到了口袋里，决定今晚不去陪他了。
　　这哪是陪护呀？明明是□□！云枝翻白眼。
　　待到日暮西斜，打定主意不过去的云枝果断真香，被白栖迟送到租房楼下以后，又折回到路口，乘公交车去医院。
　　沈锦旬正好在吃晚饭，看他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招手让他过来。
　　病房里好像存在着致命陷阱，一进去便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欺负，教云枝徘徊在外不肯迈步。
　　他道：“我看看你状态怎么样。”
　　“那你觉得我状态怎么样呢？”沈锦旬问。
　　云枝说：“挺好的，还在呼吸，那我就回去了。”
　　沈锦旬闻言，垂着眼睫点了点头，没有做出挽回的举动。
　　不料云枝的心肠好似铁打的，真的作势要离开。
　　他看着那道纤细单薄又无情的背影，捞着鸡蛋羹的勺子故意一抖，鸡蛋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枝登时转过身来，忧心忡忡地扒着门框：“你在干嘛？”
　　沈锦旬答非所问：“早知道就用左手挡箱子了，现在吃饭都没法吃。”
　　起身扯了两张纸巾，叼在嘴里试图擦掉鸡蛋，艰难地动弹着，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样。
　　云枝：“……”
　　被沈锦旬拿捏得死死的，他小跑过去搭住沈锦旬的左手手指，帮忙擦掉了手背上的东西。
　　看到皮肤红了一块，他轻轻地吹了吹。
　　“怎么手突然这么不灵活了，早上还好好的。”他奇怪。
　　沈锦旬问：“你觉得我会为了博得同情，自己烫自己一下来钓你吗？”
　　云枝抿起嘴，认为这件事真的说不准。
　　再看病患的表情似乎很受伤，他急忙摇头：“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再说早上怎么灵活了？”沈锦旬道。
　　云枝身形一僵，愣愣地抬起头。
　　“我自己想不明白，所以请教你一下。”
　　沈锦旬说：“你溜得那么快，我以为你一点都不爽呢。”
　　云枝结巴道：“不、不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也没关系，我也觉得有待改进，远远比不上另外一只手。”沈锦旬狡黠地说，“等我拆了石膏……”
　　云枝捂着他的嘴，防止他说出没羞没臊的话。
　　“你右手被固定了那么久，等拆了石膏就老实点做复健！”
　　沈锦旬狡黠地说：“邀请你验收复健效果。”
　　他们站在窗前，黄昏的光芒照进房间，仿佛给两人的轮廓披上了一层橙黄偏金的纱。
　　春初的风顺着纱窗漏进来，带着暖意和花草的芬芳。
　　保持着这个姿势，沈锦旬牵起云枝的手，没有拉下去，也没有十指相扣，只是安静地侧过脸，嘴唇擦过微凉的手掌。
　　在掌心落了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不好意思！明天继续给这章评论区发红包！


第36章 
　　医生和护士进来查房时，云枝正在将鸡蛋羹和白米饭搅在一起，慢慢喂给沈锦旬，听到了脚步声，慌乱地把勺子塞到了沈锦旬的左手上。
　　沈锦旬哆哆嗦嗦地举起勺子，吃一口漏半勺。
　　护士奇怪地瞥了沈锦旬几眼，没讲什么，但是心里纳闷。
　　这帅哥中午还挺正常，虽然吃得慢，但握筷子好歹很稳，现在怎么和癫痫了一样？
　　癫痫帅哥让云枝心软得一塌糊涂，等到医护人员一走，就非常主动地继续喂饭。
　　上完药，再烧了一壶热水，云枝拍了拍手：“我走了啊。”
　　刚在开开心心看财报，听到云枝这么说，沈锦旬的脸色有些沉。
　　直视云枝的眼睛，他病恹恹地提出猜测：“哦，你是不是怕我搞你？”
　　云枝反驳：“不，我怕我打你。”
　　“不搞你，留下来吧。”沈锦旬拍拍自己的床沿。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来，在你边上躺一晚上都该馊了。”
　　这纯粹找借口，沈锦旬不乐意：“你不是最喜欢穿我的衣服了吗？衣柜里的随便挑。”
　　云枝道：“哪里喜欢穿了，你少胡说八道。”
　　因为这两天和沈锦旬接触得比较多，他几乎没有渴血反应，所以下意识忘了之前干过的事情。
　　讲完后知后觉，嫌自己这句话站不住脚，几个月来拿了衬衫毛衣加领带，就差在人家衣柜里筑巢了。
　　但沈锦旬没揭穿他，转而问：“明天还会来吗？”
　　“来呀。”云枝点点头。
　　琢磨着明天早点下班，可以收拾好衣服过来陪一陪病患。
　　想得很美好，可惜没有如愿。
　　第二天开完高层会意，他被白栖迟叫了过去，说是董事长突然给设计部门分配了一大堆事情。
　　白栖迟当时感觉不太对劲，推拒了说自己最近有别的项目，所以无能为力。然而董事长留了一句：你要是完不成，可以喊你助理帮忙。
　　他百思不得其解，问云枝：“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云枝心说，因为沈习甫不顾老爷子的反对，非要收留自己，并用心地抚养成人，已经让人心里堵得慌了。
　　现在和沈锦旬的事情一出，虽然不至于明着做些什么，但肯定视自己如眼中钉。
　　没有办法，他一个小小的助理被董事长暗示着干活，压根没有质疑的余地，只能埋头苦做。
　　分配了一些不能偷工减料走捷径的枯燥差事，非常地消磨时间，云枝在工位前弄到了凌晨两点钟，手指敲键盘都快敲抽筋了。
　　这么晚才下班，再去医院等于打扰病号休息，他和沈锦旬解释过工作繁忙后，自顾自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租房。
　　再打开手机，接受文件的那位员工给自己发了句“ok”，并留言：[做得不错，你明天有空吗？还有几份需要处理一下。]
　　他不由地怀疑，这是老爷子为了不让自己跑去医院，特意打过招呼。
　　想归想，他打字：[可以，到时候在内网上传给我就好。]
　　吹干头发，困到眼皮子打架，然后他接到了沈锦旬的电话。
　　沈锦旬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股难得的迷糊劲，像是半夜醒来收到重要的留言，于是爬起来回应。
　　“你白哥怎么不照顾你了，让你过成这样？”
　　“什么样呀？”
　　沈锦旬形容：“社畜机器人。”
　　云枝叹气，白栖迟虽然在公事上不和自己打马虎眼，但给的任务量都合情合理，且在他职责范围内。
　　这完全是天降杂活，重达千斤，直接将他压垮。
　　无意挑起沈锦旬和他爷爷的矛盾，他敷衍道：“快要到发布会了，大家都累。”
　　尽管有所谓的董事长监督协助，沈锦旬的担子并没轻多少，手头上的项目依旧要他来做，在病房里和在办公室里毫无区别，能理解公司日渐紧绷的忙碌感。
　　他没有多想，道：“处理得过来吗？”
　　“还可以，是些傻瓜都会干的东西。”云枝嘀咕，“但是明天也过不来了。”
　　代入老爷子的所思所想，其实可以理解这种做法。
　　生病这段时间最容易感情升温，自己和沈锦旬在他眼里就是床伴，时间一久便会一拍两散。要是因此升级成真爱了，他估计会气得当场高血压发作。
　　明天过不来，后天也不过来，大后天照旧不过来，云枝看着每天布置的事情，有些哭笑不得。
　　老爷子在他面前说得风轻云淡，似乎不把他放在眼里，其实多多少少是在忌惮的。
　　在忌惮他把沈锦旬拐跑。
　　想到那么一个曾经叱咤商界风云的人，在背后搞这种心机，云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由于助理被别的事情绊住，白栖迟的压力也大，单枪匹马连轴转。
　　云枝还没抓狂，他率先崩溃：“他妈的，是我把你招进来的，你怎么就变成替沈董做事的人了！”
　　愤怒了半天，白栖迟也不敢去和董事长抢人，放任云枝继续做着无趣无聊的表格，独自去交际应酬。
　　“小枝啊，你去和那个秘书讲一声吧，怎么能盯着你压榨？”前辈说。
　　云枝虚弱地表示：“算了，等大秀结束……”
　　他顿了顿，之后能怎么样？
　　能不能去读美校还说不准，他并不想麻烦白栖迟去打点。
　　设计行业和纯美术的跨度不小，且白栖迟没有家世背景，成就全是靠实力拼出来的，如今名气够了，人脉资源这方面事实上还没太多积累。
　　安排工作还好说，帮辍学的自己推荐去美校一定很吃力。
　　前辈伸了个懒腰：“等大秀过去大家都能松一口气咯，到时候我要把年假全部花掉！”
　　于域用纸巾擦着眼睛：“呜呜呜我是唯一一个不想让大秀过去的人吗？楼朔实在太帅了啊！我最近跑去看彩排，还能和他说上话，以后就说不准了。”
　　其他人异口同声道：“没错，你是一个人！”
　　于域企图拉战友，问云枝：“你看到他的定妆照了没有？就这脸，这身材，我心甘情愿天天加班！”
　　云枝没看过，发布会当天才见到让于域大犯花痴的造型。
　　洛可可时期的装束华丽花哨，在衣装的衬托下，楼朔就像是古堡里的公爵，戴着镶嵌巨大红宝石的冠冕，领口、袖管和腰间同样点缀着昂贵的珠宝钻石。
　　在他夸赞之前，楼朔先开口道：“你今天特别好看。”
　　云枝穿着服装设计师们的废弃作品，这衣服因为各种原因没穿到模特身上，没有登台亮相的机会，便被送给了顺眼的幕后人员。
　　没楼朔身上的繁复，风格融进了更偏于现代的打扮，自有别样的优雅利落。
　　他说：“谢谢，待会儿加油。”
　　离发布会开场还有两个小时，白栖迟在休息室里犯焦躁症，一会纠结这系列的珠宝是否整体和谐，一会担心模特们没办法展现主题概念。
　　云枝安慰了他一会，他碎碎念：“小老板来了没有？是打着石膏来的吗？”
　　“那肯定是打着石膏的呀。”云枝说。
　　“唉，打石膏有损整体颜值，真的是吃亏了。”白栖迟唉声叹气。
　　云枝出去溜达了一圈，没有找到沈锦旬的踪影，但是被一圈人搭讪打趣，说他今天尤为耀眼。
　　模特们早和他在这些天的接触中打成一片，并且对他不吝啬于赞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原来这套衣服的上身效果有那么好，不应该被淘汰掉的。”
　　“哎呀，穿在云枝身上好，穿上你身上不一样咯。”
　　“你是不是化妆了？没有吗！真的很好看，礼服一套上去，你的优点特别明显。”
　　轮廓清瘦但不病弱，恰当好的修长高挑。刘海微微分开，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显得整张脸亮堂富有朝气。
　　本就安静温柔的气质在礼服的衬托下，让他更加像是贵族小公子。
　　云枝平时穿得低调，别人看了会觉得明艳漂亮，这样子一来，在原有的基础上愈发出挑。
　　即便到红毯那边和明星站在一起，也依旧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个。
　　被团团围着起哄，云枝没再去找沈锦旬，甚至口袋里的手机振了又振，都完全没有发现。
　　等到模特们被喊去集合，他和同事们聚在一起，站在场外的草坪上看着终于露脸的小老板。
　　沈锦旬在医院闷了那么久，没被病痛折磨瘦，也没被营养餐灌胖，相貌十分上镜。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便差点被一众镜头包围，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对闪光灯免疫了，在摄像机前神色自若。
　　路途中试图联系云枝没联系上，被白栖迟告知“因为颜值过高，所以一群人正在对他犯花痴”后，心里默默不爽，所以情绪比较低沉。
　　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又冷又拽，摆着谁也入不了眼的臭屁脸。
　　“我操，他没打石膏啊！”于域惊呼。
　　白栖迟“啧”了声：“为了耍帅也是拼了，特么要是明天被告知移位了，看他怎么后悔。”
　　云枝快要晕过去了，不顾礼服是否会被蹭脏，趴在栅栏上摇了摇栏杆。
　　他道：“他这是在干嘛？移位了又要多受罪！”
　　其他同事纷纷侧目：“你这是在干嘛？你是老板娘，还是再替老板娘操心？”
　　云枝：“……”
　　他完全没办法不操心，忧心忡忡地烦闷了一会。
　　而另外一边，沈锦旬本人却非常淡定，游刃有余地接下了媒体的问题。
　　这之中不免碰到有关家庭背景以及长相的话题，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英俊又有风度，被人调侃了几句“有没有想过从时尚圈去娱乐圈”。
　　“上热搜了。”白栖迟道，“操，沈锦旬靠着一张脸把公司的话题压在了下面？！”
　　#Tiro总裁帅#
　　#Tiro发布会#
　　以及在下面冒出来了一个：#高富帅的满分诠释出现啦！#
　　紧接着点进去看了下里面的内容，连第二个热搜里都在讨论沈锦旬。
　　云枝吃醋吃撑了，有些消化不良。
　　在发布会散场后，离走秀还有半个小时的缓冲期，他立即去后台找沈锦旬，想把那只疯狂开屏的活孔雀扭送去医院。
　　半途中遇到繁忙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副增高鞋垫，拜托他马上去转交给某位模特。
　　正好模特的名字是他耳熟的，他在换衣间问了一圈，很快送了出去。
　　“鞋垫的事情记得帮我保密，爱你哟！”模特将鞋垫藏进怀里，一边走，一边向云枝飞了个吻。
　　混熟了以后，他们这一圈人都喜欢用这个方式示意，帮忙拿个快递可以彼此互飞好几个。云枝对此习以为常，差点飞了个回去。
　　余光瞥到沈锦旬靠在柜边，抬起来的胳膊愣是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圆场。
　　模特哈哈大笑：“你也太逗啦！”
　　云枝：“…………”
　　姿势已经做了出来，但他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了沈锦旬以后会下意识这么做？！
　　这种怕对方看了以后会难受，怕对方闷闷不乐产生误会的心理，应该该归类成什么？
　　他心里一团乱麻，腿已经迈开了走到沈锦旬身边。
　　沈锦旬问：“还舍得来见我？我当你不要理我了。”
　　云枝道：“我每天晚上都有给你发消息问好，反倒是你这几天变得爱答不理的。”
　　“因为我忙着查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吸血鬼是不是冷血动物。”沈锦旬嗤笑道，“医院不来，电话不接，咬完我就撒手不管了，一点也不负责任。”
　　云枝这才发现沈锦旬给自己打过电话，懊恼地解释了下自己之前在和模特们聊天。
　　“你在生气？”他问。
　　沈锦旬道：“是啊，我要讨债。”
　　瞧着云枝一脸天真烂漫不当回事，他数落着：“咬了我那么多下，是时候还回来了吧？”
　　离开了换衣室，来到没有开灯的漆黑过道，沈锦旬看着眼前的光亮，忽然不走了。
　　云枝跟着他一起停住，说：“怎么还？”
　　“你不要动。”沈锦旬道。
　　他上前了一步，然后云枝怯生生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
　　“让你不要动，你还动。”沈锦旬找茬，“是不是不听话了？”
　　云枝道：“你、你要咬回来啊？”
　　这时候的沈锦旬又变回了以往那种恶劣的样子，低下头故意和他的脸凑得很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随即玩世不恭地笑了几声。
　　“不该先邀请我为所欲为，再要我看在你态度那么好的份上，记得下手留情吗？”
　　云枝咽了一口口水，抬起眼看了沈锦旬一会。
　　实在太近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后面是全部走空的换衣间，前面是人声喧哗的候场区，他们就站在这暗处，好似与世界失去关联，各自只剩下彼此。
　　“那我邀请你……”
　　云枝努力克制着发颤的声线，开口道：“随便怎么样都行。”
　　对上沈锦旬眼神的时候，他感觉心跳快得胸腔作痛，整个人快要失控，像是坏掉了一样。
　　可以确定的是，沈锦旬的心跳并不比自己慢多少。
　　他仰着脖颈，感觉到牙齿咬住了某块皮肤，顿时浑身发麻，仿佛有电流窜过。
　　上次沈锦旬体验到的就是这种滋味吗？
　　走神了片刻，又被酥麻感拉回了现实，他觉得沈锦旬在自己眼里有了攻击性，忍不住抬手想要推一推。
　　扶在肩膀上的时候，他猛地记起沈锦旬身上还有伤，没敢再动，就轻轻搭在那里，像是热情地环住了对方。
　　如果有第三人视角，见到如此亲密的姿势，真的会认为这场亲密全然出自于云枝主动邀请。
　　湿热感附在侧颈上，想象中的鲜血却没有涌出，分开时只是泛着充满了占有欲的深红。
　　这个季节理应开始播着草莓的植株，雨期还没来临，尚未开花结果。
　　但云枝在最显眼的位置被种上了那一点。
　　好像在诉说着春日将至，亦或者宣告主权。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明天给这章评论区发红包！！真的非常对不起，鞠躬道歉！！这几天在忙开学，接下来努力稳定住更新时间OTZ


第37章 
　　他们的手机时不时有消息通知，但没被理会，直到秀场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响起，沈锦旬终于放开了吸血鬼。
　　云枝捂着脖颈，认为这种体验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比直接咬出血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挑的部位很有问题，没办法被衣服遮掩，明晃晃的会被人看见。
　　可是这也不能怪沈锦旬，谁让他之前在人家的侧颈留下了咬痕。
　　进行自我反思过后，云枝道：“以后不吸你上面了。”
　　沈锦旬垂着眼：“改吸我下面？”
　　云枝的本意是不弄在脖子上，换在肩头或者锁骨。
　　否则挂着这么一道暧昧痕迹出去，不免有些招摇，会不自禁地难为情。
　　经过沈锦旬这么一说，他愣了下，随即拍了下对方的左胳膊，气冲冲地表示自己从这个月开始要戒血。
　　“你说话没有可信度。”
　　沈锦旬记仇，依旧想着云枝不来医院陪他的那一茬。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应该这样，工作再多也不至于这段时间没个人影，但凡稍微花点心思总能抽出空来，好歹见上一面。
　　然而云枝被董事长盯上，过得不能和往日相比较。
　　他有苦不能言：“你不信好了，反正我会做到的。”
　　沈锦旬道：“我没有不信你，正因为信了你的鬼话，每天都在等你来。”
　　终是等了个寂寞。
　　“真的有很多麻烦事，加班到快天亮了才能回去眯一会。”云枝委屈兮兮地嘀咕。
　　“白栖迟都给你安排了些什么啊，搞得你像是棵小白菜。”
　　他道：“不关他的事。”
　　“谁的手伸这么长，来使唤他助理？”
　　云枝纠结了下，磨磨蹭蹭地绕弯子：“你去问白哥。”
　　“我干嘛去问他，你在哪里吃苦头了，可以直接和我说。”沈锦旬道。
　　云枝哼哼道：“没有，我天天吃夜宵。”
　　沈锦旬作势捏了下他的脸：“怪不得圆了点。”
　　听到沈锦旬这么评价自己，云枝震惊地抬起头来。
　　“手感不错，摸上去有了点肉。”沈锦旬说，“你在会馆工作那一阵真的太瘦了，我差点以为你之前被二叔虐待了。”
　　后半句自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他真心觉得云枝现在这样子很好。
　　刚重逢的那阵子，云枝虚弱得略显病态，像是风刮得猛烈点就可以将他吹走。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最好能养得更健康一点。
　　说完以后，他去了幕前陪嘉宾一起看秀，交际时遇到了自家的设计总监。
　　白栖迟逮到他就是一顿倒苦水，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么辛苦，等结束后必须加薪。
　　“你快点把骨头给长好吧，再不回公司，云枝都要被董事长玩死了。”他道，“一天到晚被折腾，都是什么事儿啊。”
　　抱怨被音乐声盖住，听得稀里糊涂。
　　沈锦旬道：“什么？”
　　白栖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在会议上被董事长点名，提到了自己的助理，再说云枝莫名其妙被缠住，每天都要丢一大堆杂活过来。
　　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云枝不好推拒，同时要负担着本部门原有的事情，好几次累得在往返秀场的路上睡了过去。每天留到全部门最后一个走，给办公室关灯关门。
　　他嘟囔：“我以为他哪里惹到你爷爷了。”
　　·
　　云枝没和沈锦旬同步离开，去了后面的换衣间休息。
　　起初他一直捂着吻痕没松开，被偶尔进来调整衣服纽扣的模特注意，问了几句“你是不是扭到脖子啦”或者“在哪里偷睡睡落枕了”。
　　过了会，他听到模特那边在排队候场，连打闹声都轻了下来，便没再伪装成落枕的样子。
　　他松开了手，继而揉了揉发酸的关节。
　　两面墙壁上悬挂着大面积的镜子，云枝玩手机的时候瞥了眼，登时僵住了身体。
　　楼朔靠在过道出口的墙壁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那块镜子。
　　玻璃上映着的云枝也与他对视，脖子上的吻痕已经消失得只剩下浅浅的淡粉色，估计再等个两分钟，会完全褪干净。
　　“这叫做小别胜新婚吗？在秀场也能浪起来。”楼朔道。
　　他又说：“好像下手不是很重，看你都快愈合了。”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超常的自愈能力，但楼朔没提，假装自己并没怀疑云枝是个比较独特的血族。
　　安静了片刻，他道：“穿得这么正式，和以前看上去不太一样，从某些角度来说，眉眼让我有点眼熟。”
　　云枝问：“哪个人？”
　　“准确来说，他是个吸血鬼，最稀有的纯血统之一。”
　　楼朔道：“对你来讲会不会太离谱了？”
　　如此试探了太多次，云枝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已经清楚——楼朔从喝酒时就在起疑自己的身份，并且不断地制造机会，旁敲侧击着做确认。
　　在料理店的时候，被白栖迟提起过沈锦旬身上总是出现伤痕，他如今估计也注意到了自己和沈锦旬的另一层关系。
　　什么正中审美取向，什么性格中央空调，其实都是浮出表面的幌子。在自己身上，楼朔别有意图，且目的性很强。
　　既然被这么明确地怀疑上了，没什么好再掩饰。然而楼朔这样兜圈子，让云枝有了另一种顾虑。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是或不是，会产生什么后果？
　　“该问你的，就是我有点不敢说出口。”楼朔道。
　　云枝微微歪了下脑袋：“和我像的那只吸血鬼，对你来说很恐怖？”
　　“可以这么说。”
　　楼朔被激起好奇心后，有很多次想要简单粗暴地做确认，反正强制性地割开一道小口子，看看自愈速度就明白了。
　　可他跃跃欲试之余，不太愿意揭开真相。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他的潜意识还是残存着一丝抗拒。
　　“因为明确了以后，牵扯到的一大堆问题很棘手。你为什么会离开家族，吸血鬼内部为什么完全没有你的存档资料？是谁瞒天过海，又有什么意图，背后势力有多大？如果要追究，是不是我能驾驭的？”
　　这些问题别说楼朔抵触，云枝也很排斥去深想。
　　在被明明白白举例出来之前，他一直在麻痹自己，当他和沈习甫的相遇是一场偶然。
　　楼朔翘起嘴角，神色无奈道：“简直在挑战我的阴暗面嘛。”
　　不远处有模特在找他：“楼朔，你怎么这时候跑去搭讪了？”
　　此时此刻，云枝的吻痕已经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本就不怎么明显的红晕也没了踪影，继而变得没有血色。
　　他的肤色不像吸血鬼那样惨白发青，是透亮的，配上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并不会让人觉得神秘诡异或是危险。
　　甚至是单纯弱小的。
　　被楼朔以审视的目光牢牢黏住，他不自在地撇开头。
　　楼朔邪气地吹了声口哨，和那位模特说：“我和他礼貌性唠家常，才不是搭讪。”
　　“靠，这句话说出来也不嫌鼻子会变长！”模特笑骂。
　　楼朔问云枝：“你不会转头就跑掉吧？”
　　“能跑到哪里去？”
　　他笑了下，恢复成之前相处中的轻松态度，仿佛刚才无意撞到的真相，以及发生的一系列对话全部对他毫无影响。
　　“不然要我和沈锦旬抢人，我八成抢不过他，听说他是黑带三段呢。”
　　“欸，说是抢人不太准确。”他稍稍一顿，“请允许我把你称作是鬼。”
　　·
　　幕前衣香鬓影，名流们流连在纸醉金迷的大厅。
　　旷世稀有的珠宝被赋予最惊艳的设计，诠释着品牌的艺术美感，陆续登场时得到了万千瞩目。
　　整个走秀的高潮在楼朔登场之后，从头饰到靴子都有巧妙之处，无一处不漂亮。
　　全程由白栖迟独自打造的胸针尤为精致，大部分钻石打磨得几乎一模一样，细节处理得闪闪动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镶嵌上去的数量多达上百颗，完美地贴合了轮廓，远远望过去，感觉自己的眼神都要因此变得璀璨。
　　下了T台，似乎分分钟可以拿到拍卖会上变成全程的最高价。
　　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光是作品的整体水平，便远远甩开公司收购前的一大截。
　　加上有沈氏财团在背后助力，坐在首排看秀的嘉宾不能与以前相比，每个都是时尚圈内风头正盛的人物，没掺任何凑人头的。
　　有网友感叹：[钞能力无所不能，一年前的Tiro哪能请到这么多大腕？]
　　舆论在大秀落幕后逆转，这大半年以来，阴阳怪气泼冷水的看客统统闭麦。
　　那些之前开嘲讽的言论被截图出来打脸，看得白栖迟爽得不行，催沈锦旬立马安排庆功宴。
　　沈锦旬兴致低落，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并不值得欣喜若狂。
　　知道他冷淡没想到他这么冷淡，白栖迟道：“你怎么了？”
　　见沈锦旬在手机上找着什么，他定睛一看搜索框里的文字：[处理婆媳关系的八百个小妙招]
　　[追对象追到一半，被自己的家人吓跑了怎么办]
　　[如何向长辈表达自己和老婆是真心相爱的]
　　白栖迟：我操啊！这他妈什么鬼？小老板开心过头直接疯了？？？
　　“云枝跑哪儿去了？”沈锦旬左顾右盼。
　　白栖迟稳住心神，道：“他应该一直在后台。”
　　沈锦旬起身要去找他，穿过散场的人群时，却被邱芷拦住。
　　上次见面是邱芷的生日会，之后他们俩再没联系过，沈锦旬疑惑地问她有什么事。
　　邱芷说：“听说你是见义勇为把阎家老三揍了，我就没和你计较在我生日会上动手的事情。”
　　“我好像踹坏了厕所的门，赔偿单给我助理吧，他会付的。”沈锦旬说。
　　“姐差这点钱？看不起谁呢。”邱芷道。
　　她胳膊上挽着一只有“Λ”标志的birkin包，从里面摸出了手机，打开浏览页面戳进去了其中一个。
　　做过美甲的指尖镶着浮夸的珍珠配饰，两根手指之间黏了一条垂坠下来的链子，让沈锦旬不自禁去思考她平时该怎么洗头。
　　屏幕跳转到某个营销号发的动态，邱芷道：“你看看是不是阎家老三的手笔？”
　　“危机公关做得不行啊，到现在都没发现。等这话题发酵一天，今晚他们讨论你的长相讨论得多热烈，明晚就同样会议论你妈妈。”
　　营销号发出了沈母年轻时的照片，羡慕地说着：[沈锦旬的妈妈真是典型的大美人！果然基因很重要，沈锦旬是继承了她的桃花眼和泪痣啊！]
　　下面一众跟风感叹，有条评论突兀地说：[可惜红颜薄命。]
　　楼中楼有人故意放料，含糊不清地表示这与沈锦旬脱不了关系，引得吃瓜群众纷纷询问是什么情况。
　　豪门秘辛显然很有吸引力，邱芷查了下沈母的关键字实时，在放料的时间点之后，多出来不少条相关帖子，发帖者都是一些常年混迹娱乐圈的八卦营销号。
　　再任由他们发酵一会，八成会操纵着话题直奔热搜。
　　邱芷道：“去什么后台？赶紧调个方向回去工作吧，别谢我做好事，抽空把楼朔的同款胸针送我一只就行。”
　　·
　　离秀场的外景有一段距离，两只吸血鬼坐在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偶尔有人经过，被他们吸引了视线，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见楼朔叼了根香烟，痞痞地望过来，路人有些猝不及防，随即交头接耳激动了一番，再行色匆匆地离开。
　　云枝说：“我真的很不像吸血鬼。”
　　“区别只有是不是，没什么像不像的。”楼朔道，“特殊不代表不存在。”
　　“你不会别扭吗？”
　　“我还好，如果是白栖迟的话，应该会怀疑世界吧。”
　　楼朔否认完，问：“你的父母是谁？”
　　云枝警惕地没有回答，同时被春初的夜晚冻得哆嗦，自顾自裹紧了外套。
　　看来他们之间的信任度不够，楼朔道：“那你回答我一个，我也回答你一个。”
　　云枝说：“没有父母，收留我的是沈习甫，法律上的抚养人是……”
　　他蹙了下眉头，貌似对此这个人厌恶：“Raglan。”
　　Raglan是位大名鼎鼎的科学家，学术成果丰硕，在专业领域内极具话语权，楼朔作为门外汉，也有所耳闻。
　　云枝问：“你觉得我的父母是谁？”
　　话说出口，他觉得有些荒唐，自嘲地笑了下。
　　楼朔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解答，好似依旧有所忌惮，一时半会陷入了犹豫。
　　过后，他无奈地叹气，靠在椅背上吐了个烟圈。
　　“吸血鬼唯二的纯血族，一支姓楼，一支姓宴。”他缓缓道。
　　“和我家这种兄弟姐妹众多的大家庭不同，晏家的成员一个手掌数得过来。他们家出了个很有领导能力的天才，叫做宴奉，被血族给予了厚望。”
　　宴奉对内温柔细心，对外扛得住事，是一只没有缺点的吸血鬼。
　　尽管由楼家管理内务，但因为他能力出众，所以交给了他部分权利，一起协助打理。
　　本该顺风顺水地当着人生赢家，宴奉爱上了个性鲜明的人类姑娘，对此念念不忘，且生出不少烦恼。
　　“当时他和我是好朋友，常常向我讨教经验，问怎么示好怎么玩浪漫，我被他烦到不行。”楼朔道，“追了有两年，真被他追到了。”
　　“人类和吸血鬼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他跨种族恋爱，遇到了很多阻碍，就商量着想要初拥恋人，邀请我到时候来监管，以免中途出事，反正打点得很周到，不过他女友最后没同意。”
　　比起成为血族，女友更想以人类的身份度过这一生，能够自由自在地晒太阳，不需要定期饮用替代剂。
　　宴奉虽然失落，但尊重女友的意愿，承诺会陪她慢慢变慢。
　　后来女友意外怀孕，倾向于将小孩生出来。
　　宴奉知道其中的艰难辛酸，希望她能轻松点，于是再次提出初拥的想法。
　　要是能变成吸血鬼，拥有了宴奉那样的自愈能力，分娩造成的伤害可以降至最低。而且有楼朔在旁边保障双方安全，过程中即便失控也会被及时打断，几乎没有风险。
　　女友被说动了，要宴奉再给她三天时间想想。
　　他道：“那天他开车来到本市，是女友说自己想好了，约他出来谈心。正好血族朋友也要来本市玩，所以他顺路载了一程。”
　　云枝捏紧了衣角，问：“然后呢？”
　　烟头被拧灭，楼朔接连着又点了一支：“出了车祸，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到。”
　　“刹车失灵直接撞在山上，宴奉伤得实在太严重了，根本来不及发挥自愈的作用。”
　　他道：“后来办了葬礼，我问过他女友的意思，那个姑娘和我说会堕胎，不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你这么冒出来，让我很难不往宴奉和她身上猜，但又觉得很矛盾，毕竟她没必要骗我。”
　　半晌后，云枝有些沙哑地“唔”了一声。
　　以为楼朔说的自己父母还健在，或许是楼朔的竞争对手，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沮丧地揉揉眼睛：“可能她没舍得打掉我，但没能力抚养，然后把我拜托给了老师。”
　　沈习甫没和云枝说过身世，仅仅提到过一句“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样明亮”。
　　这句话偏向于赞赏，云枝便觉得沈习甫和自己的生母曾经关系不错。
　　楼朔有些焦躁地抽烟，想要通过尼古丁获得勇气。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道。
　　云枝问：“什么方面的不当讲？”
　　“也许会影响你和沈锦旬的感情。”
　　“不用讲了，他不介意我是吸血鬼，我和他没什么阻碍。”
　　他说完，默默补充了一句：除了他家里持反对态度。
　　“你知道通过换血，是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水平的吧？”
　　愈合能力有上限，血统决定了上限高低。有的吸血鬼顶多撞上了膝盖能自愈，而有的吸血鬼即便脑死亡了，有朝一日也能够自发醒来。
　　通过强者向弱者的输送，说不定命悬一线的吸血鬼就有挽回的希望。
　　不过这仅存于理论，实践上由于所需的血量远超限定范围，威胁到了输送方的生命安全，被明令禁止。
　　“知道呀。”云枝没精打采地回答。
　　楼朔说：“那你知不知道沈习甫的爱人是谁？”
　　“不知道，正好换成我向你请教了。”云枝道。
　　他的表情过于失落，以至于楼朔有些说不下去。
　　酝酿了一会，楼朔才开口。
　　“虽然他对私生活隐瞒得很好，但我们血族都知道，他和白宜彻都结婚领证了。当初为了能登记，他跟他哥哥偷了户口本，回家以后，被老爷子用棍子揍了个半死。”
　　香烟再次燃尽，他道：“白宜彻那时候在外地开研讨会，得知以后心急火燎地搭车过去看他，宴奉的车。”
　　他委婉地说了一遍，云枝直白地问了一遍：“就是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位？”
　　不等楼朔点头，他飞快地说了句：“怎么可能。”
　　他知道沈习甫有个同性恋人，不过没能长久。
　　对方总是出现在老师的油画里，以面目朦胧的形式，或是背影或是侧脸，但画中情感浓烈，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爱意和留恋。
　　云枝以为他们年少轻狂地结婚，耐不住生活中的琐碎摩擦，最终一拍两散，根本设想到如此戏剧性的矛盾。
　　那沈习甫收留他……
　　过往的一切都有了理由，那些伤害并非是临时起意，早在最初就埋在了伏笔。
　　表面上的两小无猜，只是一个理应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偶遇了一只早被标定用途的血袋。
　　“你可以去问问白栖迟，会收到一样的答案。”楼朔道。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来，心情复杂地望着云枝。
　　有一瞬间，活了三百多年的吸血鬼动了同情心，想要摸下头发以示安慰，但嫌不太合适。
　　“接下来看你的意愿，你要是想搞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我可以上报，血族到时候会派……”
　　不等楼朔说完，云枝道：“我不想清楚。”
　　沈习甫已经病逝，有的秘密已经跟着带入坟墓。而且，他不想再听到Raglan的名字，光是刚才提到一句，就记起了那个人是怎么在沈家老爷子的默许下，残暴地弄折自己的左手的。
　　骨折断裂的缝隙已经愈合，心里的创伤始终横在那里，每一次回忆都是揭开一次痂。
　　更何况他还消化不了父母的信息。
　　怎么偏偏他这么倒霉呢？
　　本该高兴的一个夜晚实际如此苦涩，没有参加同事们的聚餐，云枝浑浑噩噩地离开秀场。
　　坐在公交车上，他好几次红了眼眶，又生生憋回去。
　　他弯下腰捂住了眼睛，以防泪水不受控地掉落下来。
　　忍不住抽泣，咬牙强撑，又快要忍不住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想要骂自己，倒是将眼泪收住了。
　　回过神来时，他以为自己会缩在租房的小床上，但他站在了病房门口。
　　推开门，看着医生给沈锦旬重新做了外部固定。
　　没发觉自己的存在，沈锦旬在外人面前沉静冷淡，全程不吭一声，还是边上的护士讲了句“疼的话可以说出来”。
　　沈锦旬道：“还好，不疼的。”
　　云枝看他假装淡定，能够想象到派对的时候，他是如何忍受着剧痛，和他爷爷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没有追责去调取监控，错过了这场事故真正的来龙去脉，甚至后来恰巧碰上了自己，也没有多说什么。
　　包扎完，沈锦旬告别了医护人员，发现杵在不远处的云枝。
　　他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笑：“啧，你怎么不进来？早知道我就喊疼了。”
　　敏锐地察觉到云枝的魂不守舍，他没再插科打诨，语调有些温柔。
　　“怎么了？”他一边把云枝拉进来，一边问。
　　感觉到云枝的掌心冰冷，他将室内的空调打开，顺带调高了几度。
　　云枝张开嘴，想说“没什么”，可是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
　　眼眶发酸，忍了一路的眼泪没能继续忍住，在沈锦旬面前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身体：我要被哄哄！


第38章 
　　上一次云枝在自己面前哭，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年纪还小，沈锦旬对此的感觉仅仅停留在动容。
　　现在情绪更加强烈，像是心里某根弦时时刻刻被云枝拨着。
　　明明不知道掉眼泪的原因，却已经因此慌了阵脚。
　　抽了几张纸巾，帮忙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沈锦旬问：“到底怎么了？”
　　云枝酝酿了一会，最终欲言又止。
　　他道：“也没什么。”
　　该讲些什么呢？讲之前那十八年似乎无忧无虑，其实是一场噩梦？
　　还是具体一点，说老爷子导致了他左手骨折，自己差点被废掉了前途，本该顺风顺水的人生因此出现偏差。即便现在恢复了原样，可浪费的四年再也补不回来？
　　或者透露沈习甫对他那么体贴，看似陪在他身旁细心抚养，实际上只是暗自控制他，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安稳长大，再去换其他吸血鬼的性命。
　　只不过命运捉弄，自己在他病危后才觉醒天赋，阴差阳错地逃过一劫？
　　沈锦旬和他们血脉相连，得到过他们真心实意的庇护，要是得知这些，肯定比自己还难受。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云枝满腔的委屈苦闷无处流露，见他犹如见到发泄口，是打算不管不顾地倾诉的。
　　可这种念头持续了没到半秒，就被打消了。
　　即便沈锦旬爱逞强，不动声色地背负着许多压力，如果知道了这些，也会花最短的时间去理解去承受，去分担痛苦。
　　可云枝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要是可以，不想让这个总说不疼的人再疼一下。
　　“问你你又不说，只知道冲着我哭。”沈锦旬道，“那要我做些什么好。”
　　云枝摇头，发誓一般地嘀咕：“不哭了。”
　　“合着跑过来见我，就是为了掉几滴眼泪？”
　　他抽噎了两下，没说话。
　　时间很晚了，再过几分钟就是新的一天，沈锦旬坐在床沿，抬手拉了拉云枝。
　　“忙了一天了，现在还站着，脚不嫌累啊？”他问。
　　云枝坐到他旁边，眼前的窗帘没有拉住，可以望到医院附近这一片区域的繁华夜景。城市被沿街的灯光点亮，远观时是橙红色的。
　　他的视线模糊，觉得眼底这些光点仿佛在跳动，如同沈习甫灵堂前的烛火。
　　沈锦旬看他这么木讷，反常得不像话，也没逼他解答困惑，用左手顺着他的头发。
　　这种无声的安抚很奏效，不急不缓，温和地告诉着云枝：他和自己在一起，随时可以提供依靠。
　　沈锦旬说：“是不是玩艺术的都一样，心思特别敏感？”
　　云枝不知道别人，只描述自己：“我有时候会想很多。”
　　“在我这里也要想很多啊？”沈锦旬无奈道，“不管是作为你的竹马，还是作为你的追求者，这样显得我很失败。”
　　挑明了没有道破的心思，他却并不慌张，左手沿着后脑勺往下滑，摸在了云枝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云枝绞着手指，闭了闭眼睛：“没有。”
　　让自己变得有所顾虑，不自禁地与他共情，继而产生心疼畏怯的感觉，沈锦旬是成功了才对。
　　说完以后沈锦旬没接话，他们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有五分钟，听到云枝的抽泣声渐渐止住，打了个哭嗝，沈锦旬转头看云枝捂住了嘴巴，桃花眼弯了弯。
　　但他的表情不算开心，带着些许的认真。
　　尽管喜欢云枝，会偏爱，会迁就，会为此不可自拔。可他的个性没有因过分浓烈的爱意而削减，依旧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并非无条件供奉神明的信徒。
　　有的事情可以放纵，有的却必须明确，眼前就摆着要纠正过来的小毛病。
　　他说：“我觉得你对我们的关系有点误解。”
　　云枝乍一听，以为沈锦旬要强调他们之间感情逐渐变质，已经不是往日那种纯粹的友情。
　　然而沈锦旬不是这个意思。
　　恋爱和做题不一样，后者追求快速得到正确结果，前者要的是过程体验。对他来说，只要对方是云枝，暧昧都别有趣味。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想要确认关系，但没想过趁着这时候催促云枝接受。
　　他说：“说一件有点像题外话的事情好了，之前出现了很多讨论我妈妈的帖子，有些涉及隐私的被加班加点删掉了。在医生给我打石膏前，我刚和公关部的打好电话。”
　　云枝登时捏了把汗，蹙眉看向他。
　　“这边插手的比较早，背后故意散播消息的人应该知道我察觉了，没有继续发，你不用担心这些。”他道，“其实我是想说小时候的事情。”
　　听他说“小时候”，云枝觉得有些新奇。
　　“多小呢？”
　　“十三岁，够小了吧。”
　　一提起十三岁，云枝就清楚沈锦旬回忆了些什么了。
　　别人的十三岁大抵无忧无虑，可沈锦旬的十三岁却伤痕累累。
　　父亲因商业争端和人结仇，那人无路可退，于是铤而走险，将仇恨以扭曲的方式施加在沈锦旬和沈母身上。
　　“我和我妈被绑架，白天挨揍，晚上挨饿，第三天的时候被冻得受不了，对墙壁上两米多高的洞口打起了主意。”
　　沈锦旬道：“我只能踩着她的背够到洞口的边缘，然后拉住那里，需要我妈站起来再托着我，把我往上举。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应该可以把她抱出去，不会把她留在那里，自己逃掉。”
　　对于彼时年幼的沈锦旬来说，没哭闹着拖后腿已经是极限，根本没有保护母亲的能力。
　　母亲要他独自跑出去求助，他在冰天雪地里跑了一整晚没敢停下来，最后体力不支晕在了路上，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竭尽了全力，可没来得及救出母亲，发现自己逃跑后，绑匪进行了报复，救援推开门后，只看到一地鲜红。
　　沈锦旬被严重冻伤，虚弱地昏睡了两天两夜，几度失去意识。
　　“我醒过来以后，至少有五分钟，是真的以为自己死了。身体已经躺在棺材里，灵魂出窍看到了卧室的画面，不然周围怎么会那么安静。”
　　他道：“后来你转头发现我醒了，朝我招招手。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还活着，只是他们居然全在关注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呢？”
　　尽管他早就明白，家里的氛围有些病态，亲人之间看重利益，彼此的感情非常淡薄。
　　不过冷漠到这种份上，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云枝摇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沈锦旬举例：“猜测我爸多久会二婚，讨论财团结构调整，或者揣摩股份变动。”
　　提到母亲时他有些阴郁，此时语气转为平淡，似乎在说一桩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那其实是他过往最艰难黑暗的一段时光。
　　被亲戚们当成做戏对象，等爷爷一来，便假惺惺地同情自己。沈锦旬能够分辨虚情假意，这种安慰只能让他犯恶心。
　　被议论，被打量，这些尚可无视。而彼时薛风疏在悲伤中难以保持理智，不管不顾地将罪名扣在了他头上。
　　——为什么跑得那么慢？
　　——为什么撇下母亲独自逃了？
　　——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字里行间饱含愤怒和指责，沈锦旬沉默着，被狠狠揍了一顿也不反抗，直到云枝过来拉架，被薛风疏不小心撞到了下。
　　他和薛风疏打了起来，他十三岁，薛风疏刚成年。照理来讲哥哥应该可以碾压，但两人愣是打出了一种你死我活的架势。
　　之后沈父匆匆赶来，将薛风疏大骂一顿。被弄破额头的薛风疏摁住伤口，冷冷地和外公离开这里，而沈锦旬又是一身伤。
　　有爷爷在，沈锦旬包扎伤口的时候被亲戚们团团围住，左一句“薛风疏该死”右一句“医生你悠着点，别弄疼小少爷”。
　　云枝想要挤进来看他，却被拦住，抛了一句“外人不要再来添乱”。
　　寄人篱下的吸血鬼只好回到阁楼，到了半夜才去探望。
　　沈锦旬独自换纱布，云枝坐在旁边，讲自己白天被挡在了门外，那些人对他很凶，他被吓回去了，所以才来得那么迟。
　　解释完，他一边发抖一边哭，把沈锦旬惊得愣在原地不敢动。
　　其实眼前的场景和那时候有些相似。
　　同样的并肩坐着，一个垂头丧气，一个身上负伤。
　　不同的是，云枝如今变得敏感多虑，不会一股脑地朝沈锦旬抱怨。
　　沈锦旬道：“你好像一直在藏着掖着，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和我分享的？我不是很能理解，明明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直接说的。”
　　云枝咬住嘴唇，神色彷徨无措。
　　“感觉我说的这件事情够有代表性了，那些人对你一点也不好，可你碰了壁，也会继续来看我，会和我倒苦水。而他们和我逢场作戏，我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上心的只有你一个。”
　　顿了顿，沈锦旬说：“我一直觉得那些年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关系，难道你不是吗？”
　　此时此刻，愣在原地不动的不再是沈锦旬，变成了云枝。
　　相依为命这个词太重了，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和沈锦旬之间可以被称作是这样。
　　描述成青梅竹马都耗尽了他的胆子。
　　被变故打击得卑微无比，又被沈锦旬捧到了云端，他试图冲着沈锦旬笑一下，可是笑得很勉强。
　　他虚拢着掌心，“会和你讲的，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怎么和你讲。”
　　“还要想想。”沈锦旬道，“那我现在怎么办，别人贷款买房，我贷款哄人？先把你哄开心了再说？”
　　云枝说：“你本事那么大啊。”
　　说完，他接到了房主的电话。
　　“你不在家么，什么时候回来？”房主问。
　　云枝问：“怎么了？”
　　房主道：“楼下的住户反映你这边的卫生间漏水，都渗到他们天花板上面去了，叫你赶紧处理下。”
　　云枝发蒙，打了二十四小时的维修热线，和修理师傅一起往租房那边赶。
　　临走前，他看看沈锦旬，再看看电梯口，磨蹭了一下。
　　沈锦旬说：“舍不得啊？”
　　云枝哼哼唧唧：“没有。”
　　哭过一场的眼眶还有些发红，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在门口依依不舍。
　　别说他不愿意走了，沈锦旬也想把他留下来。
　　就是楼下的住户得骂街。
　　过了片刻，云枝还是不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撇开头笑出声来。
　　沈锦旬还不放心，做确认：“不准让别人欺负你，只能给我一个人欺负，懂了没？”
　　云枝没回答，然后一步三回头，摁下电梯间还不忘往后看。
　　沈锦旬依旧漫不经心地待在那里。
　　他歪了下脑袋，模仿之前那位模特做过的动作，冲着沈锦旬飞了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甜回来了！！同居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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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凌晨时分，云枝扔掉破损的水管，送走修理工，和楼下邻居道了个歉。
　　刚给修理工倒过水，杯子还没洗干净，他回到屋子里收拾完以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卫生间里刚修补好的地方抹上了涂料，白色墙壁上突兀地挂着一大团水泥色，看过去非常不美观。
　　吹干头发，他浑身一下子卸了力气，想到立刻趴到床上，却再度被邻居敲门。
　　邻居说：“又漏了，你洗澡的时候，我家这边滴滴答答掉水下来。”
　　因为时间太晚，所以他没催着云枝赶紧解决，就是唉声叹气地埋怨了几句。
　　云枝几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难为情地连着说了好几次“对不起”，然后筋疲力尽地缩进被窝里。
　　今天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现在突然松懈，他盯着天花板茫然了一会，竟是有些睡不着。
　　后来他断断续续做着梦，好几次惊醒过来。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酸涩的眼睛，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在搜索引擎上查：[宴奉]。
　　虽然很想当成楼朔搞错了，但吸血鬼本就稀少，搞错的概率小之又小。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父亲的照片，然后摁了保存。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一会，他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右手握着手机，上面有好几条消息通知。
　　白栖迟发了昨晚的聚餐照片，特意圈出云枝让他眼馋。
　　云枝在底下回复：[请问还会有第二场吗？]
　　白栖迟：[第二场就等庆功宴了啊，让小老板赶紧把伤养好来安排！我决定从今天开始饿肚子，庆功宴那天吃穷他。]
　　因为沈锦旬有伤在身，公司上下一致等着他拆完石膏再做活动。
　　过了会，沈锦旬留言：[至少还要一个月，你饿着吧。]
　　大秀结束还有后续的收尾工作，不过那都不是珠宝设计部门的事情。加上董事长不用再做监督协助，云枝清闲了很多。
　　上班的时候画图打牌吃零食，被同事回头望了好几眼。
　　他们发现自己原来是左撇子，大惊小怪地咋呼了几句。
　　于域道：“我看你用右手画画也很熟练啊！”
　　云枝说：“并没有呀？”
　　于域叼着一根巧力棒，晃悠到云枝身后看他画速写，感觉被颠覆了认知。
　　本来觉得云枝之前的水准已经足够眼前一亮，属于自己身边比较出众的，现在换成了惯用手，和用右手画出来的截然不同。
　　很多作品都能收获好评，而好评之中，其实两幅画之间地差距可以非常悬殊。
　　而云枝现在显然更上一层楼，从普通层面的高手跳到了天才层面的高手。一看就是平时努力积累，打下了坚实基础，自身又有足够天赋的那类画家。
　　“谁看了不喊一声大佬。”于域感叹完，浮夸地说，“你当白总的助理可惜了，该让白总当你助理！”
　　前辈开玩笑：“已经录下来发给总监了。”
　　于域急忙改口：“厉害的人身边总是不缺强者，小枝和白总十分相配。”
　　云枝心说，当初能当助理，全靠许嘉致帮忙，以及白栖迟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纯粹是颜控看脸。
　　这么想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生的偶然也不全是坏的。
　　感觉好久没见过许嘉致了，他中午给许嘉致打了通电话。
　　许嘉致在陪父母吃饭，道：“靠，好巧，我正想联系你呢！最近空吗？来赚点外快。我妈嫌墙上太空了，想要找人画点东西上去。”
　　是许嘉致的事情，云枝就算没空也要抽出空来，约好时间后，特意去挑了图案和丙烯颜料。
　　他还给叔叔阿姨买了礼物，在百货里踌躇半天没选好，去问了沈锦旬的意见。
　　感觉这人在生意场上难免要应酬，人情往来肯定会互相送东西，在这方面应该比自己懂得多。
　　沈锦旬道：“为什么要买礼物？你想上门提亲吗？”
　　“上回在他家蹭住蹭了那么久，我都没出钱。”云枝说，“你想不出来就算了。”
　　暂时没有买单，他观察了下叔叔阿姨辈都在这里买了些什么，心里有了谱，打算回去再琢磨一下。
　　晚饭是在医院里面吃的，沈锦旬今晚出院，他帮忙整理行李。
　　在这里住了有半个月，衣服拿来了一大堆，云枝叠了几件以后没了耐心，剩下的统统卷在一起，塞到了收纳袋里。
　　沈锦旬见了真想拍下来，发给公司论坛上说云枝温柔体贴的那些人开开眼。
　　“这衣服还没送去修拉链？我拿去修吧。”云枝举起一件外套。
　　沈锦旬道：“师傅收你五百，你报销八百的那种修吗？”
　　以前云枝为了攒钱给沈习甫过生日，舍不得花饭钱，在自己那边坑了一笔。帮忙买瓶可乐收十块，帮忙抄篇客人捞五十，他总是一边讽刺一边付账。
　　见他突然翻旧账，云枝坐在箱子上：“现在通货膨胀比较厉害，辛苦费的话三百不够的。”
　　沈锦旬说：“哦，近期的收费标准是怎么样？”
　　云枝现场拟了个价格：“我多叠件衣服，你就要多啃一块排骨，快点好起来。”
　　隔壁病房同样是个折了胳膊的高管，打高尔夫不慎摔跤，在这里住了快要一周。
　　高管和云枝打过招呼，云枝见过他吃饭，一个人的胃口能顶两人沈锦旬。据他所说，多吃高营养的肉类好得快。
　　沈锦旬听到云枝这句说就头疼，自从病友和云枝讲过以后，吸血鬼天天管着自己的一日三餐，不仅仅是订餐，还要看每顿有没有剩下来。
　　他口味清淡偏素，对那种骨头汤、红烧猪蹄一类的食物避之不及，总被云枝数落。
　　“你放下吧，再过二十分钟我助理就来接我了，待会让他叠。”他道。
　　云枝见状非但没放下，而且迅速地清空了衣柜，不给沈锦旬减负的机会。
　　沈锦旬：“……”
　　过了会，助理和司机没来，高管先来串门了。
　　他抓住机会拉拢沈锦旬，两人交换了名片，各自说了几句好听话。
　　“你的小男友很关心你啊。”高管笑着说。
　　沈锦旬和云枝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云枝没能撑多久，便不再与他对视，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他们俩没否认也没承认，氛围有些暧昧。
　　正当沈锦旬暗自开心的时候，高管补了一句：“之前向我夫人抄了一份养病食谱，说要等你回家以后，给你好好安排上。”
　　这么说完，他还给沈锦旬看了下食谱上面的配菜。
　　沈锦旬看着那些光是名字就很油腻的荤菜，心都碎了：“……”
　　他可以理解云枝的迫切心情，别说在饮食上下功夫，此刻就算来个招摇撞骗的道士，说做法能让人立刻痊愈，云枝都能抱着宁可被骗不可错过的心态，从口袋里掏钱。
　　云枝道：“我不太下厨，到时候让特助联系下酒店。”
　　沈锦旬说：“你要造反就独自造，别想拉着我助理一起，他是不会同意的。”
　　十五分钟后。
　　特助道：“好啊，我记得沈总特别爱吃某个大厨烧的菜，等下就去联系那家酒店，看看那人愿不愿意给沈总开小灶。”
　　沈锦旬倍感无语，见云枝欢快地和司机搬着行李，压低了声音教助理别理云枝的瞎折腾。
　　开什么玩笑，自己在医院被逼无奈灌了那么多大鱼大肉，回到家依旧要这样？
　　不是上班时间，场合比较轻松，特助不但没有一本正经地对待上司讲的事情，而且关注错了重点。
　　他小声询问：“您和云枝是在一起了？”
　　对不怎么打交道的人可以打马虎眼，可特助与他们常常碰面，造成的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
　　尽管沈锦旬很想点头，但觉得这样对云枝太唐突，就明确地表示没有。
　　云枝将箱子放进后备箱里，朝他们说：“那我先走啦。”
　　挪了没几步，他目光期待地看向特助：“请问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帮沈锦旬买东西？”
　　特助见这位总监助理能对上司直呼其名，心想，就这情况，即便没在恋爱，也在奔向恋爱的路上。
　　话说回来，自己确实会定期去购买一些合适的礼品，以沈锦旬的名义去送给合作商。
　　他问：“怎么了？”
　　“我想送两个长辈一些礼物，如果可以的话，想让你帮忙做个参考。”云枝道。
　　特助没有多加考量，想着和云枝相处起来很舒服，再加上最近没之前那么忙了，便打算陪云枝去买。
　　有人作伴比自己在大厦里孤独散步要有趣多了，云枝开心地说：“真的可以吗？谢谢！”
　　被无视在旁的沈锦旬道：“我突然记起来一桩事情。”
　　特助疑惑地等他的后文，他说：“之前有个矿场的开采商提出过合作，差点被我忘了。我把他的资料发给你，你这两天去做个评估。”
　　天降差事，特助这下哪里也去不了，匆匆地回公司处理。
　　他眼睁睁看着沈锦旬颇为认真地给自己转发邮件，并且递来一个的眼神。
　　乍看像是在嘱咐着“好好工作”，特助在路上品了又品，认为信息量不止如此。
　　似乎还有另外四个字：“离他远点”。


第40章 
　　被沈锦旬横插一脚坏了好事，云枝对这个发展深表气愤。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可以随便让人回去加班吗！
　　……还真的可以。
　　满脸不爽地瞄了沈锦旬一眼，沈锦旬说：“唉，本来他是来帮忙收拾妥当的，这下要我自己做了。”
　　云枝心里冒出了一个词“活该”。
　　沈锦旬见云枝无动于衷，踱步到汽车旁边靠在车门上不动。
　　他苦恼道：“医生还让我回去了要多注意休息。”
　　云枝警惕地站在原地不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全是恶魔低语，不能上钩。
　　殊不知他垂着脑袋，用鞋尖踢了下地面上的小石子，一副犹豫不定的模样，已然让沈锦旬成功了一半。
　　本来在纠结着怎么把云枝拐到家里去，不料自己没来得及开口，云枝一转头就眼巴巴看着特助。
　　找到借口把人打发走，沈锦旬心思活络，继续说：“我一个人搞定这些也不知道要几点了，在沙发上眯一会就能看日出了吧？”
　　云枝：“……”
　　见沈锦旬向自己询问，他抓狂地想，为什么问我？这我怎么知道！
　　最近天气换季，升温得很快，秋冬那一套毛毯坐垫已经显得太热，家政保姆过来了要将别墅内的摆设布置也更换一下。
　　买的那么多手表钟表得定期搭理，收藏的名画瓷器要细心保养，落了灰的车子也该洗一洗了。
　　这么一想，事情确实还挺多。
　　说到底，干嘛把特助支走！
　　人家从公务到私事哪个不处理得细致稳当？要他调查合作商的底细，就急这么一时半会？
　　云枝说：“要我来帮忙？可是我还没选好礼物……”
　　沈锦旬见他松口，刚想说自己在挂掉那通电话以后就顺手帮忙买好了，然而吸血鬼语出惊人。
　　云枝打了个响指：“我想搬掉你二楼过道的那座钟摆送给叔叔阿姨！”
　　沈锦旬：？？？
　　不得不说云枝的眼光很好，钟摆是上世纪的老古董，看着古典优雅，并不铺张华丽，但别有一番精心设计，并且经历了诸多故事，是整座别墅里最贵的家具。
　　一搬就搬个这样的，自己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你搬啊，我卖给你好了。”他阴恻恻道，“你可以分期付款。”
　　“多少钱？”
　　沈锦旬道：“送礼物呢最重要的是自己觉得满意，以及对方收到了能感受到心意，谈价格也太物质了。”
　　云枝被他这套说辞给整蒙了，迷迷糊糊坐上了车。
　　司机问：“二少爷，需要管家派人过来照顾您吗？”
　　沈锦旬不喜欢他们，道：“不用。”
　　“很多琐事做起来还是很麻烦的，您一个人怕是有些……”司机劝道。
　　云枝对沈家那些人没好感，不想让他们跑到沈锦旬这边献殷勤。也清楚沈锦旬宁可独居，也不要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否则新家怎么会空空荡荡。
　　可沈锦旬的确还不能轻松自理，衣食住行有不少方面比较棘手。
　　他插嘴：“对呀，让管家伯伯找人过来帮着点吧。”
　　沈锦旬道：“要是乐意和他们待着，我为什么不直接回去睡？”
　　“有的衣服必须手洗，洗菜做饭也不可能用一只手摆平，您每天在这上面花时间花心思，不如让佣人给您打理好。”
　　司机说：“提前和他们说明白，他们肯定不会凑到您面前去烦您，您需要使唤的时候找他们就行了。”
　　疯狂向沈锦旬卖安利，可惜沈锦旬不买账。
　　听到云枝跟着附和了几句，他念叨：“既然担心我搞不定，那你住过来啊。”
　　云枝最开始没听清楚他说的话，疑惑地看着他，示意他重新讲一遍。
　　沈锦旬垂下眼睛，拔高了音调给云枝重复。
　　咬字清晰，再听不清楚可就过分了。
　　而云枝比较会联想，能从同居想到同房，从同房想到同床，从同床想到自己那个时候被沈锦旬摁在身下互相解决了一发。
　　他抬起手背贴了下发烫的脸，当做什么也没听到过。
　　因为车内沉默了太久，以至于司机有些慌张。
　　趁着堵车等候的间隙，他通过后视镜去看云枝的表情，见云枝一脸无辜，为此倍感诧异。
　　难道少爷刚才那句话不是和云枝说的？
　　他握紧了方向盘，犹豫了半天，决定给出回应。
　　“那也行。”他嗓门粗犷，语重心长地说。
　　沈锦旬震惊：“……”
　　云枝也震惊：“……”
　　“不用不用。”沈锦旬急忙摇头。
　　担心司机尴尬，他补充了句：“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当真。”
　　司机本以为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成功和二少爷变得亲近，不料这原来是句玩笑话。
　　他道：“哦哦，反正您怎么开心怎么来。”
　　沈锦旬侧过头盯着云枝，示意吸血鬼好好向司机学着点。
　　云枝揪着衣摆，陷入了犹豫之中。
　　心里不停地动摇，他暗自发愁。心急火燎地住到一起，会不会给沈锦旬某种暗示，显得自己太奔放？！
　　今时不同往日，他真的将沈锦旬当做了个男人，可以脸红，可以产生欲望，可以当做心动对象去对待和试探。
　　自己就是初遇爱情的菜鸟新手，有任何动静都要左思右想。
　　小心翼翼的，去琢磨到底符不符合游戏规则。
　　进门前，沈锦旬压着声音问：“这还要犹豫半天？是这里的风水和你八字相冲么，你忍得了租房漏水，忍不了我在你面前晃悠？”
　　云枝在心里默念：恶魔低语又响起来了，又来诱惑我了……
　　“你不想睡大床，更喜欢租房的硬板床啊？”沈锦旬问。
　　云枝陷入沉思，感觉自己被蛊惑。
　　沈锦旬的声音放轻：“还是怕睡到我的床上去？”
　　被激了一激，云枝抬手推搡，却听到“嘶”的一声，像是感觉很疼。
　　他关切道：“有没有碰到你的伤？”
　　揉了揉刚才碰到的后背，他嘀咕：“淤青怎么还没好呀，待会给你上点药。”
　　印象里，沈锦旬上周开始便没再涂药膏，说是消退了。
　　掌心下的身子骨明显一僵，沈锦旬道：“不用再上药了。”
　　云枝见状，又拍了下他：“是不是在和我演戏？当总裁真的亏待你了，该去演艺圈拿小金人才对。”
　　沈锦旬慢吞吞地直起背，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现在是不是好多粉丝喊明星是老公？到时候三天两头被人喊老公，你喊我的时候反而没人信了。”
　　云枝被一说有些吃味，接着听到了后半句，顿时被噎着。
　　他羞恼地转移话题：“你的话好多啊，真该让其他人都瞧瞧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省得在办公室里说你高冷。”
　　沈锦旬说：“我私底下也高冷。”
　　见云枝一边给家政发消息，一边表示怀疑，他飞快地说了句：“只对你话多。”
　　指尖停住，正好放在标点的位置，摁下了一串：！！！！
　　云枝挨个删除，然后一副没法回过神来的模样。
　　神游着挂好衣服，再和家政交流好要做的事情，监督五个保姆忙前忙后，将屋子变得焕然一新。
　　沈锦旬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点了一份水果，让云枝去收货。
　　他道：“我想吃橙子。”
　　云枝拿起袋子里的橙子，问：“这个是剥的还是切的？”
　　敢情连橙子都没动手剥过，沈锦旬都想说一句他比自己更像沈家的少爷。
　　“你放在桌上先滚一滚搓一搓。”他指挥。
　　云枝跪坐在地板上，趴在茶几前面胡乱地照做。
　　没坚持两下，和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法似的，像打保龄球那样，用橙子去打上面的罐装饮料。
　　看可乐反复倒地了两三次，沈锦旬忍不住出手制止。
　　他道：“滚橙子都不会滚。”
　　云枝用掌心按住水果，不服气：“那你自己来。”
　　正想着放手，沈锦旬的左手却直接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怔了怔，想要起身，却发现沈锦旬坐在自己身后，这时俯下i身来，自己像是缩在他的怀里。
　　不远处的保姆在忙碌，给开放式的茶吧擦地板，只要稍一抬头就可以发现他们之间有多么亲密。
　　有人突然问：“这些茶壶要不要清洗？”
　　看她要转过身来，云枝立即开口：“随便！”
　　沈锦旬挪了挪身子，坐到了云枝旁边，微微用力地隔着云枝的手揉橙子。
　　有那么几秒钟，云枝在担心橙子会被自己在情急之下捏烂。
　　很快，他就顾及不了橙子了。
　　几个保姆纷纷干完茶吧的活，转移到这边更换桌布和餐垫，并且看到了他俩在做些什么。
　　云枝试图抽出手，但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只能难为情地继续。
　　另外四个人没说些什么，有一位笑着和他们攀谈了两句。
　　“想吃橙子呢？”她无视了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被外人看着，云枝再度暗落落反抗起来，想要和沈锦旬保持距离，然后沈锦旬就配合着放开手。
　　他腼腆道：“对的，医生说了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听，到了后面甚至短促地呜咽了一声。
　　被努力地压抑着，只有身边的沈锦旬捕捉到了，随即狡黠地笑起来。
　　云枝捧着橙子，此刻应该起身去洗干净剥好，可他乖乖坐在原地没有离开。
　　之前的不配合让沈锦旬打起了别的注意，沾有橙子香气的那只手仗着有茶几挡住多余视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云枝的腰，仿佛是给了点不听话的小惩罚。
　　单单只是这样，倒不会让云枝如此磨蹭。
　　主要是那只手偷偷伸了下来，温柔地撩开了衬衫衣摆，贴着赤i裸光滑的皮肤，掐完了也没松开，一直搁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只有左手也要浪#


第41章 
　　感觉到腰间又被摁了一摁，像是之前揉橙子的力度，云枝往旁边缩了缩，试图避开，却没能成功。
　　他瞪了下沈锦旬，沈锦旬不甚在意，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搭着眼帘望着他。
　　“怎么了，不舒服吗？”沈锦旬无辜地问。
　　云枝咬牙切齿，答不上来话。
　　旁边的保姆会错了意，关心道：“最近温差比较大，晚上要多穿点。云先生着凉了？我看储物间有个医药箱，要么给您泡一杯板蓝根。”
　　云枝犯结巴：“不、不用……”
　　“哎呀，脸都烧红了。”保姆说，“量个体温比较好。”
　　“真的没关系。”
　　看他快要撑不下去，贴在腰际的那只手开始往外撤，从腰际挪到了裤沿，拨了拨松紧带。
　　骨节摩擦过敏感的皮肤，又酥又痒。
　　云枝抿着嘴，难耐地弓起身。直到那只手搭到了茶几上，他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
　　因为脑海里一团乱，他被刺激得走路都不会走了。
　　左脚踩着右脚拖鞋，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被绊倒。
　　推拒不了保姆的好意，他量了个体温。
　　保姆看着上面显示的温度，道：“倒是没有发烧，就是脸红得不正常。”
　　云枝瞥向茶几那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剥好橙子递给病号，他没继续坐着，状似自然地四处闲逛，掩饰自己暂时不好意思和沈锦旬待在一起的小心思。
　　随着季节更换了一套布置以后，屋子从温暖变得清爽，似乎眨眼就将迎来夏天。
　　有人修剪着瓶子里的插花，和云枝聊天，讲这栋房子是她见过的最干净的。
　　他想，干净到几乎失去烟火味了，没有日常中随手乱放的杂物，家具没有一丝磨损的痕迹，有些用具甚至还没拆封过。
　　拉到售楼中心可以当做样板房，仅供参观，并非生活。
　　“您这边搬来没多久吧？”保姆问。
　　她将云枝默认成了屋子里另一位主人，云枝回想了下，心知沈锦旬毕业回来以后，参加完沈习甫的葬礼就出来独居了。
　　云枝说：“快要一年了。”
　　保姆稀奇道：“感觉平时不怎么住。”
　　他心说，这么讲也没毛病。
　　一共有五层楼，除了地下车库外，沈锦旬活动的区域很小，平常只会用到主卧、衣帽间和书房。
　　大概因为工作忙碌，再加上一个人懒得动手，厨房依旧是崭新的。
　　就这样的利用率，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里没有“性价比”这三个字，即便学金融的也一样。
　　云枝在一年之内饱受贫穷的辛酸，出去吃煲仔饭没吃完，都要打包带走不浪费。
　　此刻再看看沈锦旬有多任性，觉得受到了暴击。
　　等到家政服务做完，他就和沈锦旬讲：“这里是你自己买的吗？”
　　沈锦旬道：“请云先生放心，我早就不向我爸讨钱了。你待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能指手画脚。”
　　云枝心说，自己压根没答应，这人考虑的可真多。
　　“太大了，你睡在这里不害怕呀？”他问。
　　“害不害怕和房子的面积没关系。”他道，“某只吸血鬼住在和我浴室差不多大的地方，照样半夜瑟瑟发抖。”
　　“哪里只有你浴室这么一点。”
　　月租金不算低，总不至于连别人家的卫生间都比不过。
　　云枝之前去过楼上的衣帽间，没进过主卧连带的浴室，质疑过后跑上去瞧了一眼，差点落下贫民窟少年的眼泪。
　　感觉被跨阶级打压，他不爽地故意找茬：“浴缸装那么大是打算在里面划船吗？”
　　“双人的那种可以试试。”沈锦旬说。
　　刚才被掐了一把腰，云枝紧张到屏息凝神，半天不敢直视那些保姆。此刻即便转移了视线，耳根也浮着淡粉没有消退。
　　又被真假难辨地耍嘴皮子，他很难招架，于是撇开头喝着果汁，顺便纠结着待会是去是留。
　　喝得三心二意的，再冷不丁地被呛住，弯下腰咳嗽了好久。
　　“想什么呢？”
　　沈锦旬过来顺了顺他的后背，明明没干出格的事情，他却不自禁地绷直了脊背。
　　仿佛对方并非在帮忙，而是在煽风点火。
　　缓了缓，他被领着去了储物间，柜子上摆着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平时交际差不多都是买些中看不中用的，好像不适合送长辈，突然被你一问，我也想不好该准备些什么。”沈锦旬道。
　　原先和云枝在这方面呛了几句，貌似不愿意掺和，其实他牢牢记在心上。
　　旁敲侧击问了许嘉致，委婉地打听人到中年会有哪些喜好。许嘉致说了打高尔夫球和钓鱼，他便让助理抽空挑了鱼竿和球杆，并选了一条围巾。
　　他道：“瞎买的，你随便应付下吧。”
　　见云枝一脸茫然，他补充：“想搬走钟摆的话，我也不拦着。不过提前说好，它的维修成本很高，讲不定你间接给他们塞了个□□烦。”
　　云枝走过去翻了翻，开心地弯起眼睫。
　　“要是助理真的陪我去逛街了，你这个要怎么处理？”
　　沈锦旬冷冷道：“我就自己去钓鱼去打球，给你们俩留一道孤独的背影。”
　　云枝笑了起来：“以及快要夏天了却给自己裹一条羊毛围巾。”
　　“没事，夏天不妨碍我心冷。”
　　听到沈锦旬阴阳怪气地别扭着，他暗暗说了句“真奇怪”。
　　碰巧今天中午刚进账上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他查了下这三样东西大概的价格，给自己留下来两千块，剩下的全部转给了沈锦旬。
　　沈锦旬说：“这个月是不是没有买手机的钱了？”
　　“可以凑合用。”
　　他希望云枝赶紧换，省得平时回条消息要卡半天，能让自己从心花怒放等到蔫巴巴的。
　　然而云枝不乐意，说他和这部杂牌机相处太久，已经处出了感情。
　　实际上就是勤俭节约，对自己抠门。
　　出去的时候沈锦旬没有留神，后背撞到了门板。
　　虽然收着力气，不是很严重，但他蹙起了眉头没能舒展。
　　似乎很疼，可闷着没说出声。
　　一次两次的，云枝起了疑心，要他脱衣服看看。
　　他不乐意，并调侃道：“你怎么这么热情奔放啊？”
　　“才没有，你不要和我讲废话，动作快一点。”云枝不上当。
　　看沈锦旬敷衍了事，转头就要回房休息，他紧跟在后面，看对方的着装比较宽松，眼疾手快地掀起衣服。
　　起初云枝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不是错觉以后，愣愣地停了下来。
　　沈锦旬伸手要把衣服拉下来，抱怨道：“就你这样的，我评价为色胚也不过分。”
　　云枝阻止了他的遮掩，指尖小心地摸了摸伤痕边缘。
　　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褪去红肿，淤青也稍微好了些。虽然不再青青紫紫，但颜色整体变得很深。
　　原先伤得很重的地方是这样，有淤血的缘故，现在大多有些发黑。
　　即便不伤在自己身上，照样能借此瞬间感觉到疼痛。
　　感觉到云枝的沉默，沈锦旬道：“有点丑。”
　　他语气很弱，带着点做错事般的患得患失。
　　好像在怕云枝对这些痕迹嫌弃厌恶，以及担心云枝再度陷入自责。
　　云枝说：“之前说不用再涂药膏，是不是怕被我看到？”
　　“每天睡觉之前我会对着镜子涂好的，没什么关系。”沈锦旬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打趣，“脖子扭得有点酸而已。”
　　撂下衣服，云枝叹了一口气。
　　去包里拿了药膏，他示意沈锦旬赶紧去洗澡，然后自己要帮忙上药。
　　沈锦旬拒绝配合，然而拒绝无效，被云枝押去了浴室。
　　云枝做出规定：“给你十分钟。”
　　那么着急，仿佛多给点空档的话，沈锦旬会趁机跳窗而逃。
　　之后仔仔细细抹了药，沈锦旬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多次和云枝搭话，收获了沮丧失落的回答，显而易见是没心情多聊。
　　他想，完了，刚吃到豆腐就踢到了铁板。
　　吊起同情心是一回事，真让吸血鬼如此难过就是另一回事。他并不希望后者发生。
　　透明的膏体在皮肤上泛着一层水光，云枝瞧了会，凑过去吹了吹。
　　看见沈锦旬躲闪，他问：“怎么了？”
　　沈锦旬道：“有点突然。”
　　沉默着没有接话，云枝看药膏渐渐被吸收，帮沈锦旬将衣服的褶皱抚平，然后将脸贴到了肩胛骨处，脑袋上下蹭了蹭。
　　其中的安慰意味很浓。
　　“因为这样好像会不疼一点。”他小声嘟囔。
　　胳膊环住了沈锦旬，箍得很松，但凡沈锦旬挣扎下，就可以脱离开。
　　不过沈锦旬没有动，云枝便保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人类的体温和心跳，以及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趿着拖鞋往外走。
　　沈锦旬注意着他的脚步声，听它越来越远再在某个点止住，忐忑得如同面临一场审判。
　　门被吱嘎推开，吸血鬼天真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裤子可以换。”
　　沈锦旬挑眉：“你睡觉不是不爱穿裤子？”
　　被注视着，云枝难以启齿道：“内裤也没有。”
　　本来给自己找了诸多理由，譬如过了地铁运行时间，譬如骨折患者需要照顾，譬如这里的环境比租房好很多……
　　可决定留下来的那刻，他没有考虑到上面任何一点。
　　单纯地无法压抑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着和沈锦旬待在一起。
　　当然，过了会他隐约有些后悔，尤其在听到沈锦旬说了句“你下半身能用得上的，在这里应该只有衣帽间最底下那抽屉里的罐子”。
　　呆滞了足足两秒，他记起来抽屉里全是润滑液，登时要与眼前的坏蛋翻脸打架。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同居啦，本周内应该可以内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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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腼腆的吸血鬼好不容易坦率了点，这下险些飞奔回租房。
　　最后沈锦旬在衣帽间里找了又找，翻到没穿过的贴身衣物，以及一条中短款的睡裤。
　　听着云枝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他靠在床头，看着旁边空着的半张床，想着要不要拿只枕头过来先摆好。
　　有两种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方怂恿：“天时地利人和，傻逼才不去主动出击，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另一方骂骂咧咧：“哪有你这么着急的？你不急？那干嘛要人家睡过来！上次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想皮一下？”
　　他抉择了半天，从“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变成了“没错，我就是想要皮一下”。
　　跑去拿了一只枕头，放在自己边上。看着吸血鬼从浴室里抱着脏衣篓出来，他的姿势坐得正了点。
　　云枝往洗衣机里塞好衣服，设定了烘干。
　　在衣帽间找领带那会儿，他在橱柜里见到过枕头，这时候却又不见了。
　　一头雾水地搜寻了半天，他向沈锦旬求助。
　　沈锦旬把握每一次的表演机会，见云枝要讨枕头去客卧睡觉，表情自然不做作地左顾右盼，再看向边上刚拿过来的枕头。
　　云枝见状，疑惑这不就是自己见到过的那只嘛？怎么突然从柜子里挪到床上来了？
　　他走了过去，再坐到床上。
　　在沈锦旬松了一口气，开口要关灯睡觉之前，云枝捞起枕头就要走，然而被拦了下来。
　　沈锦旬对他的举动有些震惊，强词夺理：“这个是只能放在这里的。”
　　云枝还在记润滑液的仇，明明更想多相处一会，偏要和人对着干。
　　不听沈锦旬胡说八道，抗拒了一会，他成功地带着战利品站到了门口。
　　“小怂包。”沈锦旬试图用激将法。
　　云枝道：“谁让你乱说话的。”
　　被耍了流氓，他情绪里最多的是害羞和无措。
　　以往被别人追求，不乏遇到直白的火热的行为，他一向矜持，甚至感觉被冒犯，有段时间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这方面过于冷淡。
　　但最近遇到了克星，稍一撩拨就头皮发麻。
　　被沈锦旬引导着互相解决的时候，他非但不生气，而且很兴奋。
　　现在被占了嘴上便宜，倒没觉得哪里过分，就是被欺负了一下，也要吓唬回来。
　　彼此不用明说的有来有往，分分秒秒都暧昧。
　　沈锦旬嗤笑：“你听了不是很激动吗？呼吸都变快了。”
　　云枝撒谎：“是被你气的。”
　　“我哪里气着你了？”
　　“你捏我的腰，冲我耍流氓。”
　　沈锦旬低低地笑了一会，搭下眼帘望向云枝。
　　他道：“看到你就没了自控力，真的很难为情。让云Sir看不过去的话，你要逮捕我吗？”
　　云枝：“……”
　　他心说，自己正在接受诚恳道歉，为什么会听得腿发软。
　　“逮捕就算了。”他稳住心神，“你在这里自我反思，明天睡前交一篇检讨。”
　　看云枝没有要一起睡的意思，心冷得像块石头，沈锦旬艰难地用左手展示了正在自己用的枕头，意图挽留。
　　“你看，这俩明明就要配在一起用。”
　　他这边的是蓝色，吸血鬼的是粉红色。
　　不展示还好，直观的对照之下，云枝觉得自己手上这只颜色太嫩，不由分说地要做调换。
　　“走就走，带着粉红色的走。”
　　沈锦旬护着自己的枕头，感觉很无语。
　　他只有一只手，抢不过狠下心来要蓝色的云枝，被强行塞了粉红色的那款在怀里。
　　心灰意冷地坐在床边，他面无表情地揪着手上颇为少女心的布料。
　　仿佛将它当成了云枝的脸颊，以此来发泄不满。
　　云枝好不容易欺负了一回沈锦旬，此刻得意洋洋，完全无视了沈锦旬的深深怨念。
　　他说：“很萌啊，你看上去都被衬得可爱了一点。”
　　说完以后还嫌不够得罪人，他补充：“不对，该说是更可爱了。”
　　沈锦旬：“……”
　　今夜孤独寂寞冷，且被粉红色围绕着，第二天起床没有一点好心情。
　　而云枝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早已把昨晚的气恼抛在了脑后。
　　他活蹦乱跳地打理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给盆栽们浇水。
　　司机接他们去公司上下班，发现云枝陪沈锦旬待在这里，八卦之心险些按奈不住。
　　见老板脸色不佳，他没敢多说，倒是云枝特别欢快。
　　在路上，云枝兴奋地分享着客卧的床有多么柔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树木郁郁葱葱，邻居的屋子只是露出小小的一角。
　　以及今天把他叫醒的也不是闹钟和车喇叭声，而是园林中的雀鸟鸣叫。
　　对于从小被当做画家培养，生活环境偏于清静雅致，不喜欢街头喧嚣的云枝来说，这里比当初的阁楼更加讨他喜欢。
　　“你睡得好吗？”他问沈锦旬。
　　沈锦旬道：“与其向别人打听，不如自己亲眼来看。”
　　云枝纳闷，自己的睡眠质量怎么样都描述不出来，他难道能穿越到人类的梦里去一探究竟，看看是不是噩梦吗？
　　“梦到你了。”沈锦旬故意说。
　　云枝挪到边上，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
　　“我干嘛？”他小声问。
　　沈锦旬跟着压低了声音，说着悄悄话：“害我床单湿了要去洗。”
　　一副没有改过自新的模样让云枝又想害羞又想炸毛，推了推他的肩膀，继而离得他很远。
　　回到办公室，悠闲地喝着咖啡，听同事们说总裁身残志坚。
　　刚出院就坚持上班，简直感天动地教社畜落泪，连工作狂魔白栖迟都自愧不如。
　　“剩只左手能干什么？”于域好奇。
　　云枝在心里无奈，大家可真的小瞧沈锦旬了，这人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阳光晒得他全身暖烘烘的，他伸了个懒腰，继续画速写。
　　因为没事可做，又和其他人关系融洽，所以同事们心知他最近摸鱼，也没意见，有时候还点评两句。
　　之前被耽误掉的已没空惋惜，他一门心思想着尽力追回。
　　或许是命运兜兜转转地将好运补偿在他身上，最近勤快练习后，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提升得令人惊喜。
　　一坐便是专心致志地钻研了一整个上午，在吃饭的时候，他打了电话喊搬家公司把行李打包到沈锦旬那里。
　　到了别墅外，他问沈锦旬的门锁密码是多少。
　　沈锦旬用了些浪漫情怀在上面，支支吾吾说：“我和你在会馆重逢的那个日子。”
　　不料云枝的回答给他残酷一击：“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当时对云枝而言，唯有心慌意乱，属于一对冤家狭路相逢，落在下风的自己除了要逃，另外没做多想。
　　事后也没去刻意记起，也便慢慢忘掉了细节。
　　沈锦旬着实想丢下一句：“昨晚还让我写检讨？那你罚站到我下班回家吧！”
　　可是自己着实不忍心，他翻了个白眼，报出了一串数字。
　　听出了沈锦旬的不爽，云枝笑了笑：“讨厌我啦？”
　　“啦什么啦，少发嗲。”沈锦旬道，“我还在忙，先挂了。”
　　挂断前还听到云枝在撒娇求原谅，他笑了下，靠在沙发上。
　　本来接电话的时候想要回避，爷爷说“聊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就当面接了。
　　不是见不得光，只是没想过在长辈面前打情骂俏，既然爷爷这么说，沈锦旬坦坦荡荡没遮掩。
　　反倒是爷爷的神色微妙，多次欲言又止。
　　“下周周末空出时间来，回到宅子里一趟，我早上接到电话了。”爷爷说，“律师要公布遗产划分。”
　　说起这个，不免想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严肃的脸上有些沧桑。
　　不比沈父在结婚时的突然叛逆，沈习甫向来爱给他添堵。兄弟两个本该同样在财团打理生意，但沈习甫在读书时期，表明了对钱对权没有任何兴趣，执意要当艺术家。
　　天性温和儒雅，从来不会争抢，比起成为上位者，更愿意和弱者感同身受，这在圈子里是非常少见的。
　　他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横竖改不了主意，便当做自己养了个败家子，放任不管了。
　　此刻回想着沈习甫的以往种种，他非常后悔自己的随意。
　　要是没同意他收留云枝就好了。
　　他想，期待了整整十八年，落得一场空，这该有多绝望？难怪小儿子在病逝前都难以合眼。
　　遗憾转移到云枝身上变成了不满，老爷子思及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沈锦旬说：“好的，我等着他的正式邮件。”
　　“他还问了我云枝的联系方式。”爷爷道。
　　“是吗？”沈锦旬问，“那我待会告诉他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爷爷没有多坐，走前沈锦旬送他到车上，忽地想起了什么来，让他留步。
　　本以为是什么正事，但他听完以后差点高血压发作。
　　“您的秘书不干活，扔给总监助理做事也就算了。”沈锦旬说，“总不能让人家打白工吧？”
　　合着是护短来了，爷爷盯了沈锦旬一会，见沈锦旬丝毫不退缩地迎上视线，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罢休。
　　他握紧了拐杖，试探道：“他真是什么都和你聊。”
　　沈锦旬说：“因为有关于他的，只要他愿意说，我什么都想听。”
　　爷爷很清楚，沈锦旬不是喜欢讨说法的人，有时候吃了亏，也懒得去计较。这时候会为了云枝出声，或多或少动了真心。
　　他道：“他要是缺，你可以直接多给他一点，不用拐弯抹角。”
　　“不一样啊。”沈锦旬说，“他的就是他的，自己应得的奖励不该被亏欠，花起来也比我给的要痛快。”
　　看着爷爷被噎了下，他和缓道：“麻烦您的秘书室抽空和财务部联系下了。”
　　回到办公室，白栖迟过来商量着收尾的正事，聊完以后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搬完家的云枝也到了他这边，碰到白栖迟，随即雀跃地跑去聊天，关心了几句最近是不是依旧回酒店过夜。
　　白栖迟在大秀结束后，拗不过叔叔阿姨的热情邀请，已经搬回去一起住了好几天。
　　他道：“人家听说他们的心肝宝贝交了个人类好朋友，昨天还念叨着要见见你呢。”
　　云枝惊喜道：“明天就要去拜访了，我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沈锦旬凉凉地插话：“心肝宝贝？我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好多父母都会这么喊啦。”白栖迟道，“我妈妈也会这么称呼我，你妈不会吗？”
　　见沈锦旬横过来一眼，云枝立马撇开了话题。
　　“他们性格怎么样？和我讲讲吧，我怕冷场。”他问。
　　白栖迟道：“很随和的，你不用担心。再说了有我在场，能让你尴尬吗？”
　　“那就好。”云枝帮白栖迟倒了一点茶水。
　　“对了，你最近没什么活可以忙，考虑一下谈恋爱吧”白栖迟说。
　　云枝：“啊？”
　　“你入职的那会儿，我就和你讲过啊，好多人问我要你的社交账号，但是我没给。这两天又有人坚持不懈要我说媒，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看。”
　　他摆手道：“我不闲。”
　　“不闲干嘛往这里跑，我看你已经无聊到疯魔，都往小老板这里跑了。”
　　白栖迟纳闷，要不是闲得发慌，为什么要和沈锦旬这个要么高冷要么毒舌的禁欲男聊天。
　　他并不知道沈锦旬是个双标，在云枝这边不但不高冷，连毒舌都是有意撩拨心思。
　　禁欲就更加不存在了，非但不会因为听了荤段子而取消云枝的ID卡权限，而且自己时不时打擦边球，并巴不得云枝稍微放开点。
　　云枝若有所思道：“唔，我随便逛逛。”
　　沈锦旬：“……”
　　白栖迟打了个响指：“果然是没事可做！”
　　这么讨论着，云枝注意到了墙上的画。
　　那张曾经被卖到了会馆，再被沈锦旬赎回的，自己照着十八岁的沈锦旬身形轮廓描绘的油画。
　　原先过来的那次，一门心思地想要吸血，并没注意办公区的摆设，这回乍一眼扫到，还有些惊讶。
　　见云枝的视线凝固在画上，白栖迟说：“小老板的美术审美挺好的，这张画很有技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说要给个机会，叫这个画家来当助理。”
　　他翘着二郎腿，感叹：“可惜沈总小气，画家不给推荐，画也不给多看。不过许嘉致牵线让我认识了你，怎么说呢？还是你比较好，谁知道那人长什么样，要是太丑会破坏我的灵感。”
　　听他碎碎念着，云枝无奈：“这是我画的。”
　　白栖迟“哇塞”了一声，说：“那咱们可真有缘！”
　　沈锦旬：“…………”
　　两只吸血鬼互相击了个掌，然后白栖迟总觉得有道视线盯着自己，搞得他不太自在。
　　是沈锦旬吗？不至于吧！
　　他完全没有成了恋爱阻碍的自觉，其实云枝上楼，显然是打算和沈锦旬聊天的，却中途调转了方向，和自己热络地聊个没完。
　　察觉到一丝诡异，他不敢当着沈锦旬的数落，嘀嘀咕咕发了短信给云枝，接着找了个借口急急离开。
　　云枝看着那条消息：[老板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看得我后背发凉！我闪了，明天许嘉致家里见！]
　　他哭笑不得，同样对此抱有不解。
　　这有什么好气的？
　　不过还是油画的摆放位置更让他疑惑，他问：“干嘛把它放在办公室里？”
　　沈锦旬病恹恹道：“不小心就会被抢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有那么重要？我画完你还说可以再改改来着。”
　　“因为没有露脸。”
　　云枝笑道：“担心你看了以后说我毁你形象，才故意用东西遮掉了。”
　　“你很少画人，难得画了一次，别人都看不出来是我啊。”沈锦旬说。
　　原来是想要别人看出来自己画了他，云枝似懂非懂：“我以前没猜到这点。”
　　是什么时候有了占有欲，开始在意云枝是否和自己关联在一起？沈锦旬自己也说不明白。
　　即便二叔敲打他，明里暗里有了警告的意味，他依旧没反应过来。感觉到的时候，距离当时过去了整整四年多。
　　“我也没想得那么清楚，就是不想看到书本挡住脸。最近再琢磨了下，就很清楚自己在别扭什么。”
　　他从不吝啬对云枝能力的认可，好几次云枝参加完比赛，怕结果不佳而提心吊胆，都是他在不厌烦地鼓励打气。
　　唯一一次对作品有意见，就是这次。
　　出于“让别人明确地知道他在云枝这里很特别”的隐晦私心。
　　云枝道：“下次给你画，露正脸的那种，搁在公司大门口。”
　　“不用不用。”沈锦旬推拒，“如果真画了，那些高管要怎么议论我？”
　　“你怕别人议论呀？”
　　“有些场合还是要分的。”他道，“怕我爸连夜赶到这里来，把我抽上一顿。”
　　云枝笑了一会：“我记住了，下回你惹到我，我就这么做，召唤伯父来收拾你。”
　　沈锦旬想和云枝说一下公布遗产划分的事情，可是迟迟没收到正式的信函，也不方便开口。
　　万一时间要往后挪，或者律师由于种种原因改了主意，没算上云枝的份，尽管吸血鬼不在意这些，也会不太好受。
　　那种不被当回事的感觉，沈锦旬不想让云枝再感受一次，所以处理得格外谨慎。
　　下午他在解决堆积的公务，云枝在小卧室里画画。
　　油画的工具比较多，不适合在办公室铺开，云枝便将材料堆在了这里，静心地完成给自己布置的练习。
　　好在同事不问，反正问就是找总裁签字。
　　到了下班时间，沈锦旬没有忙完，他就趴在桌上陪着。
　　柔韧的身体微微舒展，线条流畅富有张力，像是懒散的猫咪，被沈锦旬摸了摸背。
　　他翻着食谱，打了个哈欠：“晚上吃毛豆炖猪蹄，好不好？”
　　沈锦旬抗议：“请立即停止投喂下奶的食材。”
　　云枝哼哼了两声，没有妥协，但是在订餐时加了好几道爽口的蔬菜。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他晃悠着回到客卧，又订购了一套美术用品，地址填了这里。
　　沈锦旬问：“那么刻苦，想申哪所学校？”
　　本地有两所美院，一所是沈习甫的母校，另外一所水平相同，云枝报了另外那一所。
　　本想说“大概不会被录取，可以去画室多磨炼，也不一定要去美院进修”，话到嘴边，他又打定了主意。
　　“可以考进去。”他道，“要是没被破格录取，我可以跟着高三就该走的流程再走一遍，重新高考也没关系。”
　　因为病情退让过，因为压迫退让过，他不应该再有任何怯懦。
　　不过把话说出来会有些不好意思，他怕沈锦旬笑话。
　　沈锦旬道：“嗯，一定可以的。”
　　从小到大，云枝的成绩排名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三，高二升高三的那次期末考还是全市第一。不光是绘画和文化课，他学什么东西都学得飞快。
　　沈锦旬觉得这种天赋是被上帝眷顾，现在想想，其实是考验。
　　不该代替云枝去承受考验，但他愿意分担额外压力：“辞职信提交之前和我说，人事部会给你办好手续。”
　　云枝道：“你是不是不乐意让我在Tiro？”
　　“没啊。”沈锦旬道，继而顿了顿，说，“非要这么讲的话，其实也可以。”
　　“干嘛，拒绝我在你这里养老？”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提早步入夕阳红，除了在办公室里喝茶吃甜品，还有很多更喜欢的事情想要完成。”
　　沈锦旬道：“不用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凭着直觉去选择就好了。舒坦地混日子不丢人，有梦想反倒是丢人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反正我从来不觉得生活的大部分意义在于享受。”
　　“那在于什么？”云枝问。
　　“也许在不断收获。”沈锦旬道，“做想自己做却没做过的事情，或者赢自己想赢却没赢过的挑战，单纯迈出那一步就有意义。”
　　几乎没有分享过这些话，他不太习惯，补充了一句。
　　“你想待在Tiro，我没什么意见。之前没向白栖迟推荐你，是因为我打算介绍你去画廊，感觉你在那里能学到的东西更多。后来阴差阳错，我没有找你，你倒是跑到我眼前来了。”
　　沈锦旬还想说，见云枝有了稳定工作且融入其中，于是他放慢了节奏，一直等着哪天公布遗产。
　　要是二叔名下的画廊能够归给自己，那就询问下云枝的想法，要是他乐意，就直接转让到他名下。
　　不过这些还是真正做到了再说比较好，说不准他俩师生关系好，沈习甫早就将这些安排给了云枝，自己其实多此一举。
　　被猛灌一大口鸡汤，云枝晕头转向：“那支持我，对你来说有什么收获？”
　　沈锦旬漫不经心道：“在爱自己喜欢但是没追到手的人啊。”


第43章 
　　云枝被撩得发蒙，迷迷糊糊回到房间，看到从沈锦旬那边抢过来的枕头，拿起来抱了一会。
　　之后接到了薛风疏的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渴血反应。
　　他道：“还没有。”
　　意识到自己没吃多少苦头，就不知不觉推迟了周期，他欣喜地做出保证：“到时候我会好好忍着的。”
　　纯血族的体质出类拔萃，戒起来没普通吸血鬼那么费力。
　　前几个月有持续的鲜血摄入，他很快到达了稳定期，能够逐步开始控制天性，直到彻底脱离。
　　薛风疏给他列了个计划单，让他按照这个循序渐进地照做。
　　云枝保存好，唉声叹气。
　　这个过程终归不容易，考验忍耐力和决心，他怕自己到时候会时常忍不住和沈锦旬耍赖。
　　“早戒早轻松，你也不能咬沈锦旬一辈子。”薛风疏劝道。
　　云枝并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即便沈锦旬对此不以为意，他也会下不去口。
　　他道：“是啊。”
　　薛风疏考虑到的点和吸血鬼的不太一样，说了自己的理由：“省得他一直拿着个要挟你做些什么。”
　　云枝否认：“他没要挟过我。”
　　顶多是欺负一下，每次都会妥协。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变得那么护短？”
　　薛风疏问完，道：“唔，最近又做梦梦到我弟弟了？”
　　云枝：“……”
　　后悔于和薛风疏袒露自己做梦梦到沈锦旬，而且还弄脏了床单，他道：“没有。”
　　为了转移话题，他和薛风疏聊了几句日常。
　　但是越聊越不对劲，薛风疏打住：“十句里面八句不离沈锦旬，你不是没犯渴血反应吗？”
　　经过他的提醒，云枝才知道自己提到这人的频率有多高。
　　他不好意思地说：“他骨折了嘛。”
　　“他骨折关你什么事？就算是为了你被砸伤的，也不至于那么惦记吧。哦，我有些懂了，犯相思病呀？”
　　在八卦他们感情状态的边缘疯狂试探，薛风疏得到了云枝的答复。
　　“什么相思病，我和他现在住在一起，想看就能看到啊。”
　　薛风疏：？？？
　　距离上回大家在租房吃生日蛋糕才过去多久，自家弟弟动作怎么那么快？
　　“你们在一起了？”他好奇。
　　云枝犹犹豫豫地说：“也不算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吧是什么情况。”薛风疏对他含糊不清的说法表示郁闷。
　　云枝想了想，说：“他没问过我答不答应。”
　　意思很明显，就是表明过心意，可是没急着谈恋爱。
　　他疑惑过他们和情侣之间有什么差别，或许是缺场需要确切答复的告白？差个能够名正言顺接受周围人起哄的名号？
　　……那怎么还不告白呀。
　　原先他对此乐在其中，暧昧期的一切都恰当好。
　　彼此不用多说的互相喜欢，互相试探，互相做着拉拉扯扯的小把戏，但不需要反复纠结对方的心是否属于自己。
　　当“情侣”这层关系被他所注意，他发现自己并不满足眼下的状态。
　　想当沈锦旬的男朋友。
　　薛风疏沉默了一会，说：“可能在等你挑明。”
　　云枝道：“是么？”
　　因为他们性格的差异，沈锦旬在这段关系里，向来游刃有余地当着主动的那方。
　　见他那边迟迟不作声，大概在怀疑这句话的可能性，薛风疏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
　　“你难道不了解他？看着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其实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不光毒舌爱捉弄人，偶尔还有点傲娇臭屁。”
　　他道：“再怎么有掌控欲也好，说到底都是人，谁不喜欢被偏爱。”
　　云枝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薛风疏句句在理。
　　他戳了戳床单，讨教：“该怎么告白？”
　　薛风疏没有恋爱经验，光是嘴上说说，要他出一些实用的主意就只能搪塞。
　　“是你追他不是我追他，这要你自己想啊。”
　　敢情是只提供思路不给落实，云枝很无语。
　　薛风疏忽然问：“你真的是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对你好？”
　　虽然渴血反应不会造成思慕错觉，下意识想去亲近也建立在原先就有所依赖的基础之上，是一种缓解身心压力的行为，本质上并不会萌发其他情感。
　　但云枝不谙世事，也许对爱情有误会。
　　云枝语气天真道：“你对我也挺好的，我就不喜欢你呀。”
　　薛风疏：“…………”
　　后知后觉察觉到这句话有歧义，云枝补充：“不是不喜欢，只是和对小锦的那种喜欢不一样。”
　　薛风疏想想也对，不喜欢的话干嘛动不动就提一下“小锦”，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
　　看来吸血鬼还是拎得清的。
　　“那是哪种？”薛风疏问。
　　云枝道：“你生病了愿意来探望你的那种。”
　　“你现在不也算是在探望沈锦旬，只不过是包吃包住？”
　　“没有没有。”云枝实话实说。
　　单单是这么说也就罢了，接下来的那句让薛风疏剧烈咳嗽起来。
　　“我很想替他骨折。”
　　云枝说完听到薛风疏那边咳得嗓子沙哑，说自己到时候给许嘉致画完墙绘，过来看看他。
　　客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沈锦旬道：“在和谁打电话？”
　　云枝说：“大少爷。”
　　挂断了通话，他讲了薛风疏感冒的事情，顺便给行程打了个报告：“我周六拜访完许家，要去他那边。”
　　“到时候他的病早好了。”沈锦旬说。
　　翻了另外几间客卧和保姆房，由于没打算住人，保姆都没有铺床，他也便找不到多余的枕头。
　　不知道这些床上用品放在哪里，只能拎着粉红色枕头过来求交换。
　　云枝不肯撒手，然后沈锦旬破罐子破摔，干脆和他共用一只枕头。
　　他道：“你怎么这样。”
　　退让着将蓝色的给了对方，对方得逞了却没有走，直接睡在了旁边。
　　沈锦旬嘀咕：“我怎么了。”
　　“主卧不睡，非要睡到这里。”他道，“这里比楼下好？”
　　“和楼层没什么关系，主要看看你。”
　　云枝起身去洗澡，摆出任由沈锦旬打量的架势，实际却又手忙脚乱，匆匆地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去浴室了。
　　“你是不是避着我？”沈锦旬问。
　　云枝确实在不好意思，同处一室就算什么也没做，心跳依旧快得似乎要跳出胸腔，想要去独自冷静冷静，但话到嘴边成了挑衅。
　　“只有一只手可以用，昨晚抢不过我还委屈巴巴地睡粉红色枕头。我避着你干嘛？”
　　进去的时候听到沈锦旬的嗤笑，他没急着关门，歪着脑袋冲着床那边的方向俏皮地“哼”了一声当回击。
　　浴室里摆的洗护用品和楼下用的一样，洗完以后，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沈锦旬的味道。
　　等到擦干净身体，他发现自己拿得粗糙，只拿了睡衣和内裤。
　　再定睛一看，内裤还是情趣内裤……
　　他如遭雷击，不懂本该在角落受冷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衣柜里？
　　再想了想，搬家时收拾得简单粗暴，时间紧迫的缘故，他草率地整理了衣物，那袋情趣内裤被直接塞了过来。
　　到了这里以后，他没有多加留心，导致现在出也出不去。
　　磨蹭的时间太长，沈锦旬在外面问：“你怎么了？”
　　云枝立即道：“没事！”
　　这时候灵光一现，他支开沈锦旬：“你能不能帮忙去楼下倒一杯水？我好渴啊。”
　　细开一条门缝见沈锦旬下楼了，他暂时穿上了手头的两件衣物，跑回了房间打开衣柜搜寻。
　　只是他刚刚攥紧了睡裤，沈锦旬便端着水推门而入。
　　云枝立马带着睡裤裹进了被子里。
　　蝴蝶结绑带勒得他有些难受，他按耐住这种诡异感，慢吞吞坐了起来。
　　“来得那么快？”
　　“我房间里正好有一杯，还没喝过。”沈锦旬道。
　　他感觉云枝的坐姿有些诡异，像坐在绳子上似的，不自禁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
　　腿边的被子被撑起来一团，底下像是塞着些什么，教他愈发不解。
　　与此同时，云枝用膝盖蹭了蹭自己没来得及穿上的睡裤，觉得自己不爱穿裤子睡觉的事情被实锤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只是他起床时有个习惯，先换好衣服去洗漱，出门前才换裤子，以至于睡衣睡裤总是放在两处地方。
　　他偶尔会因此忘了带裤子去洗澡，上床时也便没再注意。
　　强撑着喝完一大杯水，云枝硬着头皮说：“我还想喝。”
　　沈锦旬看他其实一点也不渴，就是脸颊上有红晕，好像是被浴室的热气给蒸出来的。
　　再说云枝没缺胳膊没瘸腿，为什么自己不去倒水？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打发自己离开房间？
　　他拒绝了以后，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要躺进去，感觉云枝暗落落地朝着床角挪了挪，心里更加纳闷。
　　本来宁可和自己挤一只枕头也不肯将就那只粉色的，粉色的被扔在了床头柜上，现在倒是哆哆嗦嗦地侧身去拿。
　　沈锦旬没让他如愿，在他快要捏到枕头一角的时候，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云枝像是只受惊的猫咪，在他身前扑腾了两下，似乎想从床上跳下去，但介于某种顾虑，不敢真的这么做。
　　这么说不太贴切，他们距离太近，这动作更像是磨蹭了两下。
　　隔着两层布料，沈锦旬仿佛因此得知了什么，拦在腰上的手渐渐往下挪。
　　而云枝就弓着身，在他臂弯里小幅度地颤抖，几次试图挣脱可惜没能成功。
　　和昨晚不一样，沈锦旬禁锢着他，让他无法反抗，也让他浑身发软。
　　沈锦旬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耳尖，问：“你这到底是推开我，还是邀请我？”


第44章 
　　挂掉电话，薛风疏的宿舍有人来访，他咳嗽着喝了一口水，随即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打开门。
　　来的人是他的导师。
　　Raglan。
　　说来也凑巧，他十五岁被提前招去读大学，因为心智尚未成熟，对新生活的恐惧多于惧怕。
　　后来进了院里，赏识他的老师倒是眼熟，是沈习甫的好友，云枝在法律上的抚养人，曾来沈家看望过几次云枝。
　　年幼的他便下意识与Raglan走近，选对方作为导师。两人互相配合着，关系一直延续到今天。
　　“您怎么来了？”薛风疏道。
　　Raglan说：“听说你请了病假，来看看你。”
　　他常年将所有心力扑在研究上，私底下不通人情世故，对学生也是从不关心，来往仅仅局限在学术方面。
　　但这次特意来访，手上也有心拎了个果篮，可见对待薛风疏比较独特。
　　作为他最看重的学生，薛风疏似乎并不为此感到荣幸。
　　他撇开头干咳了几声，道谢后将导师送到宿舍楼下，期间并没有多聊。
　　“楼家给我们的项目出过不少力，提供数据也好，捐钱也好，无论是哪点，现在他们需要我们帮忙，都该多帮着一点。”
　　Raglan道：“就在前两天，宴家的小公子在本市失踪了，对他们来讲很重要，希望能尽快找回来。据说那只吸血鬼身上是带着伤的，要想治病，只能来我们这里。要是你最近碰上可疑的对象，记得及时上报。”
　　薛风疏说：“那当然，我有不上报的理由吗？”
　　“听说你之前给我的养子看过急病，有没有看出些什么？”
　　故意将云枝称为养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薛风疏下意识想要一五一十地叙述真相。
　　可他怔了怔，轻描淡写道：“太瘦了，营养不良。”
　　Raglan想想也是，前些年特意和沈习甫做过确认，云枝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可利用之处的普通人。
　　没有深入追问，他将楼家发来的照片给了薛风疏，要他回到研究院后多加注意。
　　看着Raglan的车子开远了，薛风疏匆匆返回，再打开了衣柜。
　　里面有一只吸血鬼抱着膝盖，幽幽的红色眼睛有些茫然。
　　看薛风疏脸色不佳，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情。
　　他试图说抱歉，可因为嗓子受伤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个单音。
　　薛风疏自从前天捡到了这只衣衫不整的吸血鬼，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对方，搞得回到宿舍后立即感冒，他便觉得近期运气不行。
　　当时这只吸血鬼跌跌撞撞跟他来到学校，被他丢下了句“哪来的回哪去”，却依旧执着地尾随。
　　不敢和陌生人沟通，也不敢上宿舍楼，就在黑漆漆的树林间徘徊。
　　那时候薛风疏吃完了感冒药，思来想去过不了良心那一关，没法见死不救，又下去将吸血鬼领了上来。
　　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发现吸血鬼几乎丧失了自愈能力，但拼命地摇头拒绝薛风疏将他送去研究院的提议。
　　没办法，他只好做出退让。
　　这两天吸血鬼窝在自己的衣柜里，偶尔喝一点替代剂。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虚弱的吸血鬼养伤，并且薛风疏不想摊上麻烦。
　　打开了Raglan发来的所谓“宴家小公子”照片，和眼前的吸血鬼做了个对比。
　　就是狼狈了一点，真貌比照片上的更好看些，其余的几乎没区别。
　　薛风疏问：“你怎么回事？”
　　考虑到小公子说话不方便，他递了手机让吸血鬼慢慢打字，但吸血鬼十根手指的指甲被故意拔除了一大半，敲打了两下便疼得不愿意再坚持。
　　薛风疏见此没多说，打开联系人列表要拨打Raglan的电话。
　　那位小公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嘴唇动了动。
　　干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了三个还算咬字清晰的字：
　　求、求、你。
　　·
　　“没有，不小心拿错了……”
　　云枝的手掰了掰沈锦旬的胳膊，没有掰动。怕伤到这人的伤口，也不敢挣扎，只能轻微地一点点往外挪。
　　布料质感有些粗糙，和普通棉质的不太一样，外面设计了花里胡哨的镂空蕾丝，弄得他不太舒服。
　　又难受又害羞。
　　等他快要成功挪走了又被拖回来，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怎么这样啊？”他语气埋怨。
　　蝴蝶结被拨了下，拉起来一点点，再弹了回去。
　　云枝怯生生地蜷缩起来，企图以此遮掩自己。身体却不由控制，在灵活的手指下被安抚得开始放松，继而再挑逗到不住紧绷。
　　他小声提醒：“你的右手没有拆石膏！”
　　“可惜了。”沈锦旬说。
　　这么感叹完，他却没有收手，保证似的说：“不过左手也还行。”
　　他们都侧着身，沈锦旬看不见云枝是什么表情。
　　不过猜猜也知道，肯定很可爱。
　　用牙尖咬了咬那截白皙的后颈，云枝承受不住似的呜咽了一声，可是乖乖地没有动。
　　……
　　过了好一阵，沾了东西的内裤扔在了脏衣篓里。
　　再洗了一次澡，云枝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神色有些恼也有些难为情。
　　刚才努力交叠着并拢的双腿发酸发软，他没骨头似的趴在浴缸边缘，任沈锦旬帮忙涂着沐浴露。
　　温热的手掐了掐下巴，再划过他那块像小猫尾巴的胎记，确认刚才被磨蹭到泛红的细腻皮肤没破皮。
　　缓了一会，云枝觉得腿还是有点疼，气愤道：“最该骨折的不是你的右手。”
　　沈锦旬当做没听见，亲了亲他的脸颊。
　　云枝睡回去时看看床头柜的那抹粉色，再对沈锦旬眨眨眼睛，犹豫了下，脑袋靠在沈锦旬的肩头。
　　好像一来一往，必须平衡，他在睡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没忍住侧过头去。
　　看见沈锦旬已经快要睡着，他凑近了也亲了一口沈锦旬的脸。
　　没想到狡猾的人类是忽悠他的，看他主动过来，问他怎么那么热情。
　　“之前不停地求我结束，现在又想要了？”
　　他答不上话，半张脸埋到了棉被里去，支支吾吾了小半天。
　　沈锦旬也不需要答案，和医院那次一样啄了下他的额头，感觉很珍惜。
　　云枝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爱情电影，恋人们接吻都是吻住嘴唇的，这样才叫做接吻。
　　他们没真正地接吻过，也没实打实地做i爱过。
　　“那个……”他开口。
　　“嗯？”
　　他抿了下嘴，说：“没什么。”
　　总不能问自己该怎么向他表白比较好？这样也太刻意了！
　　云枝第一次沮丧于自己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也没什么浪漫细胞，没能给沈锦旬制造出惊喜。
　　抵在沈锦旬的脖颈间动了动，他补充：“小锦，晚安。”
　　这样还嫌不够，他绞尽脑汁得地思索了一番，学着那些恋爱高手的招数。
　　也贴着沈锦旬的耳廓，轻轻说：“宝贝。”
　　沈锦旬笑了一会，说：“你要让我晚上睡不着了。”
　　“干嘛啊？”他怕自己做错了事情。
　　“彻夜想着你。”
　　尽管就在自己身边，也依旧要满心满眼地惦记着。
　　沈锦旬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点睡。”
　　一夜好梦，在天亮时分，沈锦旬先醒了过来，从身边的吸血鬼怎么那么讨人喜欢，思考到了吸血鬼会不会怕狼人。
　　拿出手机找出模拟狼人的音频，在云枝身边外放了出来。
　　云枝嫌沈锦旬吵，抬腿蹬在他的膝盖上，威胁似的用了点力气，然后再度陷入沉睡。
　　沈锦旬看时间不早，到了该起床的时间点，加上觉得好玩，继而试了试蚊子的音频。
　　这次云枝的反应比之前的更强烈，看来这只吸血鬼不怕狼人，更怕蚊子。
　　云枝伸出胳膊要驱赶蚊子，发现烦人的声音挥之不去，睁开眼想要寻找，却发现是沈锦旬恶作剧，苦恼地推了推他。
　　“讨厌死了。”云枝说。
　　讲完这句话，他打了个哈欠，再强调了一遍：“讨厌鬼。”
　　起床拜访许家，司机开车送沈锦旬去公司加班之余，绕了一圈送云枝过去。
　　叔叔阿姨是云枝最喜欢的那类长辈，和蔼可亲且善良，和他没有施压威严，更没有小心算计。
　　两只吸血鬼欣喜地收下礼物后，再三表明了喜爱，然后拉着云枝说了好多家长里短的亲近话，要他有空多来玩。
　　帮忙画了墙绘，云枝没有多留，自行坐车去探望了薛风疏。
　　招待他的薛风疏挂着黑眼圈，请他进屋后，拆了一瓶咖啡以作招待。
　　“在写什么？”云枝说。
　　单人寝室的空间不大，被薛风疏收拾得非常整洁利落，书桌上摆满了分类明确的专业书籍。
　　突兀的是上面有几张揉皱的纸团。
　　薛风疏道：“遗书。”
　　那只吸血鬼说完“求求你”之后，他直觉自己无意摊上了祸事，想要一份清清楚楚的前因后果，然而吸血鬼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不能就医不能自愈，只能听天由命，鬼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或许是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敢让云枝在这里坐太久，以免发现些蛛丝马迹，自己说不清楚。
　　煎熬地盼着云枝赶紧离开，薛风疏态度摆得敷衍，对诸多关切爱答不理的。
　　看云枝倍感无聊地要走，他心里大石落地，急忙起身要送。
　　然而就在快要蒙混过去之时，衣柜发出了“砰”的一声。
　　那只吸血鬼从里面直接栽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倒在云枝眼前。
　　他被摔疼了，张嘴吸气时，可以看出獠牙被强制性拔除，苍白的身体上遍布殴打的痕迹，指甲都破碎得不完整。
　　衣不蔽体，虚拢着明显属于薛风疏的外套。
　　云枝诧异地瞧了薛风疏一眼，神色十分复杂。
　　虽然被震撼得暂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但薛风疏已经收到了他的眼神提问：“你在做些什么畜生行为？”


第45章 
　　离家出走的宴焕已经失去联络了两周，这位小公子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如今横冲直撞地闯去外界，教家人们不敢多想他会遇到多少困难。
　　联系了楼家寻求帮助，可惜并没结果。
　　因为没被分配到这份任务，所以楼朔不太关心进度，破天荒的是，他的兄长今晚破天荒地联系了他，希望他能够在本市尽力搜寻。
　　“不怕我抢你的功劳？”他问。
　　兄长道：“你能找到再说。”
　　楼朔说：“为什么那么笃定他在我这边，你之前遇到过他？”
　　“是，可是他跑了。看监控可以确定他逃到了一辆运载木材的货车上，那辆车是开往你那边的。”
　　沉默了片刻，兄长道：“他有重伤，找到以后先把他送去研究院，交到Raglan那里治疗。”
　　这么一说就更让楼朔疑惑，晏家那脉作为纯血族，自愈能力凌驾于绝大多数的吸血鬼之上。
　　即便是重伤，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宴焕早该恢复得活蹦乱跳了。
　　楼朔抛开胡思乱想，心说，反正赶紧找到就好。
　　·
　　一大帮纯血族为了宴焕的下落操碎了心，宴焕现在只是在嫌自己身上到处疼，衣柜里没有软垫，睡得也不舒服。
　　听着薛风疏向云枝做解释，生怕慢上半拍就风评不保，他吹了吹指尖的伤口，感觉到云枝看向自己。
　　他点了点头，表示薛风疏没有撒谎。
　　“你叫什么名字？”云枝问。
　　这几天来，薛风疏没问过他这个，大多在问他卷入了什么风波。至于称呼，有时候喊他“姓宴的”，有时候叫他“喂”。
　　他多瞧了云枝几眼，拿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云枝见他的姓氏眼熟，怔了怔，一时有些挪不开视线。
　　不敢相信和父亲有关联的亲友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朝宴焕确认：“你和宴奉是一家人吗？”
　　宴焕写：[他是我叔叔。]
　　云枝“唔”了下，打量着伤痕累累的吸血鬼，和薛风疏道：“我可以和他换血。”
　　薛风疏道：“让他慢慢养吧，没必要这么做。之前做体检，我在你手上扎个针，你都能哆嗦半天，一点也受不了疼。”
　　拒绝完，他补充：“再说没有设备，他不肯去研究院。要是有条件的话，也用不着你来换血，我给他做缝合手术就行了。”
　　宴焕握着笔，让云枝别担心：[被喂了抑制愈合的药，所以暂时没办法愈合，再过十天，我就能恢复了。]
　　之前住在森林环绕的庄园中，他看到陌生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心里对人类抱有好奇，又察觉到云枝态度温柔，所以他很快放下戒备。
　　写完句子，他亲近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在业内混了好几年，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药。”薛风疏怀疑，“于情于理，都不该研发出类似效果的东西。”
　　宴焕郁闷地撇撇嘴。
　　云枝相信他没骗人，问：“谁给你的？”
　　宴焕低头：[一只叫楼凭的吸血鬼。]
　　[最开始我只是想出来逛逛就回家，到了以后随便乱走，看到有其他吸血鬼饮用违禁鲜血，里面还有楼凭。]
　　那些吸血鬼食用过鲜血后非常亢奋，妄图用暴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借此超越了纯血族，能够碾压宴家。
　　楼凭没有阻拦他们，还和宴焕说“你自找死路，我只能送你赶紧上路”。
　　紧接着，宴焕看到他拿出那管药剂，继而被强制性服用。本就不会打架，那时候连治愈的能力都消失了，被拔掉了獠牙也只能做一些无用功的挣扎。
　　[有货车路过，我趁着他们在商量事情，就跑了上去，躲在木材堆里蹲了一天一夜，等车子停下了，再偷偷溜下来，遇到了这个人。]
　　宴焕看了眼薛风疏，最后写：[本来想回家的，可我真的不知道家人的电话号码，也说不清楚地址，对不起……]
　　之前他的生活方式很原始，没怎么接触过电子设备，手机上打字对他来说都是难题。
　　由于没什么出门的机会，根本不需要记得自己住在哪里，他连庄园位于哪个省份都稀里糊涂。
　　薛风疏查了一下，道：“市面上真的没这种药，不知道是谁在做私制。被发现的话，身败名裂是肯定的，我搞不懂有谁会这么做。”
　　不过这么想想，宴焕不愿意去研究院，也是有充分理由的。
　　在不清楚到底是谁冒险研制的情况下，当然是离相关人员越远越好，只是宴焕没有料到，自己也正好是相关人员之一。
　　他瞥了眼宴焕，宴焕低垂着眼睫，任由云枝帮忙换下额头处浸血的纱布，表现得非常温顺。
　　过了会，他再收到Raglan的短信。
　　[病好些了吗？项目进度推得很慢，如果可以，我想安排你晚上回到组内提点一下新来的师弟师妹。]
　　薛风疏有些烦躁，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虽然和Raglan表面上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实际上他逐渐感受到自己和导师的理念不合。
　　思考上的些许偏差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关系，实际展现出来时，也许能够成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不肯妥协附和，早已有意识地疏离，计划毕业后便各做各的事业。
　　即便不打算将来继续在Raglan手底下钻研学术，他当下还是给出了积极的答复。
　　[好的，我稍后过来。]
　　Raglan说：[我正好路过学校，可以捎你一程。六点钟，我们南门见。]
　　时间不早了，云枝约定了要按时回家和沈锦旬一起吃晚饭。
　　他看薛风疏要出门办事，犹豫地看了眼宴焕，忍住渴望着能够敲定彼此血缘关系的急躁，没有突兀地说出自己的期待。
　　他只是仔细地叮嘱着，要宴焕多加注意身体。
　　言语措辞像朋友同学，也像堂兄堂弟。
　　而在宴焕这里，没有云枝那么多纷乱的心思，自己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关切自己的好心人。
　　他艰难地开口，模仿着薛风疏对云枝的昵称：“小枝。”
　　说完以后冲着云枝摆摆手，是告别的姿势。
　　云枝和薛风疏同路，漫步在校园里，横穿过偌大操场往外走。
　　恰逢清爽的好天气，天际还是亮的，春风夹有暖意，学生们说说笑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时不时有人回头张望，再腼腆地笑起来，或是和薛风疏打招呼。
　　“暑假我要去你那边实习，到时候多罩着我一点啊。”有同学说，“听说你导师特别恐怖。”
　　薛风疏说：“放心，到时候给你挑个风水最好的地方再埋。”
　　正好提到了Raglan，他自然地说起了自己的导师是云枝的养父。
　　“这样吗？”云枝并不惊喜，情绪好像更偏向于沉闷。
　　他解释：“我成年以后，和Raglan解除抚养关系了，这些年没再见过他。”
　　薛风疏道：“那正好，你们今天可以见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云枝由于无父无母，便格外关注这位法律上的抚养人，期待着能在那里获得一些亲情。
　　以往每次Raglan要来见他，他会念叨好几天，烦得沈锦旬捂住耳朵，而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现在看云枝表情淡淡，薛风疏若有所思地说：“要是你听了不开心的话，当我什么也没讲过。”
　　云枝道：“嗯，我和他最好再也不要见面了。”
　　对他的回答有些诧异，薛风疏沉默片刻，之后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和薛风疏告别，他坐公交车回到家中，一路上心事沉沉。
　　无法形容自己见到宴焕的心情，此刻回味起来，感觉酸甜交加。
　　想要立即握住宴焕的手，说他的叔叔是自己的父亲，也想要迅速逃离宿舍，不敢突然面前这一切。
　　他不知所措，怕自己在慌乱中走错一步，所以什么也没做。
　　和这些相比，Raglan显得无关紧要，再也没法让他伤心难过。
　　吃晚饭的时候，云枝难免心不在焉，纠结着之后该怎么和宴焕接近。
　　看沈锦旬百无聊赖地用饭勺敲了敲桌沿，他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呀。”
　　并不是疑惑的语句，他知道自己开小差，惹得沈锦旬要闹小别扭。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给骨折患者夹了一块排骨，以示歉意。
　　放下筷子，他的手机“叮”了声。
　　白栖迟问他有没有某块宝石的样品图，他打开相册翻找了一会。
　　沈锦旬凑了过来，一米八多的个子，微微弯腰，将下巴抵在云枝的肩膀上。
　　看着云枝把相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随后点开了系统默认命名为“我的收藏”的文件夹，打算在这里又找了一遍。
　　“这是谁？你新交的吸血鬼朋友？”他问。
　　收藏里最新的图片是一只吸血鬼的证件照。
　　比起那些神秘冷冽，且充满了危险性的吸血鬼，这只吸血鬼的神色有一种与群体格格不入的温和。
　　云枝把手机举起来，高度与自己的面孔持平。
　　他问：“你觉得我们像吗？”
　　沈锦旬努力地找相似点，委婉地说：“你们都是黑头发。”
　　云枝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
　　“之前楼朔盯上了我，不过没别的事情，像是在血族版本的查户口……要是他讲的没错，唔，真的没搞错的话。”
　　他语气认真，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彷徨，似乎在和沈锦旬分享着不该说出口的秘密。
　　“这只吸血鬼应该是我爸爸。”
　　尽管云枝努力地想让自己说得保险妥当，可看见沈锦旬不自禁坐直了身体，仿佛在和未来岳父面对面，那些压抑突然没了禁锢。
　　本来怕万一闹了乌龙，搞得各自空欢喜，所以他缄默于口。
　　现在起了个开端便停不下去。
　　做梦也好，他想预支一个美梦。
　　云枝说着晏家，也说了那场车祸。
　　这段时间以来，他逐渐接受了现实，当初再怎么情绪起伏，此刻也已经能够淡淡地讲述。
　　换血的事情被故意避开，前因后果听起来就是个惹人感叹的悲剧。
　　那位母亲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和楼朔说过自己会选择流产，最后却生下了云枝，再托付给了沈习甫。
　　而沈习甫本该新婚燕尔，却因为这场事故，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昏迷的爱人。直到自己病故，都没能等到爱人苏醒。
　　“我知道二叔以前谈过恋爱，但没怎么关注……原来他结过婚？”
　　沈锦旬惊讶地问，仿佛之前那十八年过得稀里糊涂，自己和沈习甫并非同住一间宅邸里的亲人。
　　云枝道：“你性格一点也不八卦。”
　　“确实，不过有一次，我真的被激起了好奇心。”沈锦旬道。
　　“哪次？”
　　“你在医院里冲着我哭的那次，我看上去不怎么急躁，其实心里快要愁死了。”
　　他用左手捏着勺子，给云枝捞了汤里煮到稀烂香浓的番茄，又道：“你现在愿意和我说，我更像是闷了许久终于解脱的那一个。”
　　这么说着，他问：“是因为这个哭的吗？”
　　云枝点点头，确实如此，又不止如此。
　　这段时间想过该怎么和沈锦旬讲，自己被带到沈家，撇开浮于表面的细心抚养，内里是残酷的利用和伤害。
　　然而云枝愈发觉得这样做根本不是救赎，而是在赌博。
　　如果得知了这一切，沈锦旬没有折中的办法，肯定要做出取舍。
　　站在自己这边，注定了要和家里撕破脸。
　　反之，他能够理解，但没办法和沈锦旬保持亲密关系。
　　云枝并不怀疑沈锦旬对自己的感情，可这些怎么能和绝对的钱财权势相比？
　　作为从小被当成继承者来培养的人，成长的路途中承受了多少困难，为此选择放弃，是不是一点也不值得？
　　每次想到这里，他会变得自卑又悲哀，矛盾地陷入茫然中。
　　不想让沈锦旬做出任何牺牲，也不想知道到底是哪方被丢掉。
　　他只想趁着平衡尚未被打破，当个可耻的胆怯者。
　　沈锦旬道：“发什么愣？你今天走神的频率有点高，在惦记些什么呢？”
　　“我去看望大少爷的时候，他衣柜里掉出了一只吸血鬼。”
　　云枝也觉得自己神游得有些过分，果断出卖了薛风疏，用来转移话题。
　　“什么？！”沈锦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本来云枝觉得沈锦旬是对哥哥的私生活感兴趣，总归是亲兄弟，哪能完全不予关心。
　　然而沈锦旬打开拨号页面，迫不及待地询问：“研究院的投诉电话是多少，我要举报他恶意□□。不对，这个是不是直接报警就好了？”
　　云枝：“……”
　　解释了薛风疏并非色迷心窍，也没有丧心病狂，甚至是做了一出好事，沈锦旬显得有些不信。
　　他摇头：“薛风疏平白无故的哪会管这些，最开始就算没打歪主意，也肯定是瞧着那只吸血鬼长得好看。”
　　云枝道：“他被塞在衣柜里，大少爷看不到他的脸。”
　　沈锦旬见他维护薛风疏，不由冷笑：“柜子里藏了一只漂亮吸血鬼，他看着淡定，心里指不定怎么爽呢。”
　　“为什么？”
　　“这还要理由？想想就躁动啊！”他泼脏水。
　　云枝抱着胳膊，审视地盯了沈锦旬一会：“他是怎么想的，我不能确定。倒是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懂？”
　　沈锦旬没想到挖了个给薛风疏的坑，却把自己给活埋了。
　　他立即撇清：“我瞎说的。”
　　云枝不肯掀篇，问：“瞎说怎么会扯到这种方面？之前琢磨过吗？具体是什么时候，对方是谁？不要回避问题，把碗筷放下，说完再吃饭。”
　　问得尽量委婉，然而还是被沈锦旬抓住了真实意图。
　　“怎么，想套我的情史？”
　　沈锦旬用左手撑着侧脸，微微转身看向云枝，眼神里满是揶揄。
　　云枝被戳中了心思，赌气般撇开脸：“不想说就别说，怕你太多情，三天三夜都分享不完。”
　　心里清楚沈锦旬在读大学之前，是完全没有感情经历的，回国后也没有，但在大学期间有没有，那就说不准了。
　　他想，谈恋爱是一件随缘的事情，自己并不介意沈锦旬和其他人……
　　算了，强撑没有意思，他确实会忍不住吃醋。
　　小气也好，古板也罢，总之他对沈锦旬的独占欲很强烈。
　　“这么形容也不是不行。”沈锦旬卖关子，“别说三天三夜了，我能和你分享到我结束复健。”
　　云枝不开心，怼他道：“那复健的到底是你右手，还是你舌头呀？”
　　沈锦旬看云枝这副气鼓鼓却拼命憋住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玩，不过没继续捉弄。
　　他坦白道：“我第一次动心，不太能控制自己，只能放纵着相思泛滥。对云同学能够从日出惦记到日落，光是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就能聊上好久。”
　　“这是我情史里比较说得出口的部分，另外一部分举个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自己孤零零地待在医院里咬牙切齿，想把你抓过来，再也不让你走了。”
　　见到云枝笑了起来，草率地认为他的想法幼稚，他闷闷地说：“还让不让我说下去？”
　　“我在听，我在听。”云枝顺从道。
　　“之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沈锦旬的桃花眼弯了弯，纤长的睫毛扫过了那点泪痣。
　　他轻声说：“比如藏在衣柜，但我不会让你独自留在那里，肯定要和你待一起。”
　　“这样很好玩？”
　　“对啊，不会有人抢走你，我可以有很多时间了解你的想法，熟悉你的身体，把你更可爱的一面从里到外开发出来，在我面前没有克制和遮掩。”
　　云枝打住：“我不听了。”
　　“干嘛，原来你喜欢听dirtytalk？”沈锦旬垂下眼注视着云枝，把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在眼底。
　　“我还没怎么讲，你已经兴奋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就把话筒给小锦，喜欢听就多听点。
　　以及虽然小枝想当鸵鸟，但小锦在这周会知道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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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兴奋吗？
　　云枝妄图否认这种形容，可即便稳住了发抖的声线，泛红的耳根也会出卖自己。
　　他好像失去了说谎的能力。
　　在沈锦旬这里，伪饰没有意义，他早被看穿了。
　　不过，他依旧磕磕绊绊地嘴硬道：“我哪、哪有？你少说这种话！”
　　“我怎么了？”沈锦旬嗤笑：“也不是很直白啊，否则我就接着昨天的继续说……”
　　昨天晚上他也说了一些荤话，尺度比刚才的更大些，说完以后本就发软的云枝会颤得更厉害，抬起眼睫瞪着自己，想要反驳又无力反驳。
　　那时候他怕云枝接受不了，轻言轻语地哄了一会，规规矩矩的。
　　此刻想想又有些心痒。
　　“再不动筷子，饭菜都要凉了。”
　　云枝捧起碗喂了两勺菜，看沈锦旬无辜地眨眨眼睛，又让他喝了两口番茄汤，生硬地扭转了暧昧局面。
　　“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去拆石膏，下午还要去公司开会。”云枝语无伦次地说着，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他拍了下脑袋，道：“我最开始要说什么来着？在衣柜这个词出现之前，我们聊到了哪里？”
　　“掉出一只吸血鬼。”
　　沈锦旬恋恋不舍地提醒，似乎在对刚才的内容意犹未尽。
　　云枝很快就进入了新状态，道：“他叫宴焕，宴奉是他的叔叔。小锦，当时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嘀咕：“我想和他比对血样，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临走之前纠结了很久，也只敢让他好好养伤。”
　　温柔精致的眉眼之间，神色有些丧气，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觉得这样做得不妥当？”沈锦旬说。
　　云枝困惑：“嗯，我觉得我表现得很差劲。你说呢？”
　　在回来的公交车上，他一度有些嫌弃自己，觉得优柔寡断，实在特别不争气。
　　“明明做得很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沈锦旬说，“不管是谁，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应该都会手足无措。”
　　“是吗？”
　　看云枝依旧懊恼着，他解释：“像我之前在会馆里推开门发现你，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脑子里一团乱，有的举动很粗暴，但本意并不想吓到你。”
　　“是问我讨债。”云枝答。
　　沈锦旬笑着说：“我现在想想，其实就是笨拙地刷存在感，可又不懂怎么刷，前一秒想着要拉近距离，后一秒就在催眠自己要高冷点。所以有时候越在意，表现出来可能会越别扭。”
　　“我是很在意的。”云枝说，“你会觉得我矫情吗？”
　　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剥开虾壳，露出嫩香的内里，继而蘸了点醋，放在了沈锦旬的碗里。
　　沈锦旬用左手艰难地拿着筷子，夹起来却没往自己嘴里塞，放在了云枝嘴边。
　　云枝愣愣地低头看了眼，就着这个姿势咬住了虾肉。
　　“出现正常的感情问题，就是矫情？门槛那么低，但凡不是个机器人，全部得被冠上这个词。”沈锦旬否认道。
　　他快被沈锦旬说服了：“可在我眼里，你处理事情比我成熟多了，我根本做不到你这样。”
　　“我没碰上过你的难题，你就只是幻想而已。要是真的要我去解决，我肯定没你那么能赚好感度。”
　　顿了顿，沈锦旬继而道：“瞧瞧我和薛风疏的关系，好一对塑料兄弟。”
　　由于父母常年缺位，有关和亲人相处的方面，他和云枝半斤八两。云枝对此是空白一片，而他是消极怠慢。
　　眼下想帮云枝，也无奈于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帮才好。
　　能做的唯有接下云枝所有的小情绪。
　　云枝轻快了一些，吃完饭没有急着走，趴在桌上望着沈锦旬不挪眼。
　　“我有赚好感度？”他问。
　　“长得漂漂亮亮的，还对他嘘寒问暖，他当然不停地在心里给你加分。说不定你热情地邀请下，他能抛下薛风疏跟着你走。”
　　感觉拥有了去行动的勇气，云枝计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和宴焕相处，在让宴焕能够接受的情况下，再说起自己的身世。
　　没有奢望更多，单单是能够拥有不排斥自己的亲人，他已经足够开心。
　　今天晚上，他难得地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几回。
　　一会盯着左边衣柜，一会目光越过沈锦旬，落在了窗帘上。
　　最后沈锦旬有些受不了，左手搂着他，催促似的拍了拍背。
　　看沈锦旬好像被自己折腾得同样睡不着，于是他安静了下来，在臂弯里一动也不动。
　　这么保持了五分钟，他的眼皮子慢慢发沉。
　　感觉到沈锦旬吻了吻自己的发旋，他调整成了更亲昵的睡姿，枕在沈锦旬的肩头，摸了摸右边的石膏。
　　“你猜猜我今天最后悔的是什么？”沈锦旬说。
　　云枝迷迷糊糊地回应：“这要怎么猜，不会到现在还在后悔吧？”
　　“嗯。”沈锦旬承认道，“看你那么发愁，可我不能抱抱你。”
　　苦于右手不可以自由活动，他只能在心里干想。
　　话音落下，右手照样无法如愿。但是云枝往下挪了点，胳膊仔细地避开搁在胸口的患肢，轻轻环住了他。
　　被沈锦旬撩得心里七上八下，云枝又清醒了些。
　　照着对方的习惯，睡眠灯没有关掉。蜷缩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感觉到沈锦旬睡着了，便没再黏在一起，怕对方不舒服。
　　慢吞吞地分开，专注地接着灯光看了一会沈锦旬的睡颜，再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摸了摸秀挺的鼻梁。
　　耳朵捕捉到沈锦旬哼哼了声，他以为沈锦旬说梦话，随即又贴了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沈锦旬等着他上当，低低地说：“笨蛋。”
　　云枝：“…………”
　　察觉到被捉弄了，他卷起被子和沈锦旬离远了点。
　　尽管故意在睡前没有抱住，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却自发地缠着沈锦旬，大大咧咧躺在人家怀里。
　　喉结上下滚动，感觉非同一般地口渴。
　　——他的渴血反应来了。
　　“我……”他沙哑道。
　　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有种熟悉的期待感，沈锦旬明白他想干什么，并且及时阻拦。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沈锦旬问。
　　云枝说：“好消息。”
　　沈锦旬认同道：“你还是一只如假包换的吸血鬼，天性没有泯灭。”
　　“坏消息呢？”
　　“薛风疏怕你不守规矩，提前通知过我，你这次至少要忍七天。”他残酷道。
　　无视了云枝的撇嘴蹙眉，他侧身坐起来，穿上拖鞋，打算起床洗漱。
　　在解开睡衣扣子的时候，云枝趴在他的背脊，鼻尖抵在脖颈嗅了嗅。
　　他警告说：“虽然你要忍，但我不用忍，再煽风点火，我可不管你到时候怎么求饶了。”
　　在这期间，云枝本就对沈锦旬比较敏感，血液也好，气息也好，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有所反应。
　　要是再擦枪走火，他们无论是哪方都会把持不住要做到最后。
　　云枝磨磨蹭蹭地直起身，帮沈锦旬换了衣服。
　　轮到自己要穿的时候，他故意没去自己的衣柜拿，挑了件尺码偏小的沈锦旬的衣服，又戴沈锦旬用过的帽子。
　　要不是穿不上裤子，他可以连下半身也包圆。
　　看沈锦旬漫不经心的，似乎没当回事，他有些暗喜，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出调侃。
　　可在出口处被沈锦旬拉过去细细密密地啄吻着，他怕司机快要到了，会看到他们光天化日没个正形，害羞着抬手要推拒，就被沈锦旬暗示性地扯了扯衣摆。
　　沈锦旬咬着耳朵说了句：“这时候又不要了？不是你先诱惑我的吗？”
　　说完以后还嫌不够，他又拉下云枝的衣领亲了亲锁骨，批评似的说：“怎么有这种吸血鬼，那么会勾引人？”
　　被挑逗得面红耳赤了一路，云枝顶着一口黑锅，有苦说不出。
　　拆石膏的过程很顺利，沈锦旬活动了下右手，碍着有旁人在附近，只是在走廊上趁着大家没注意，捏了捏云枝的脸。
　　云枝说：“你好像没什么力气。”
　　“舍不得用力，把你捏坏了要怎么修。”沈锦旬解释着，再轻笑道，“哎，手感还和以前一样软。”
　　瞥了眼前面，确认护士们在交头接耳，司机早就与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远远地走在前面，云枝握着沈锦旬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蹭了蹭温热的手掌，再飞快地在掌心上啄了下。
　　之后他被白栖迟叫去陪着染头发，而沈锦旬另外有事。
　　沈锦旬打听完薛风疏现在在哪里，让司机送他去了研究院。
　　司机看沈锦旬居然主动去找哥哥，心里十分诧异，纳闷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确实，沈锦旬和薛风疏以往不会这么密切地打交道，顶多在沈父的提示中，做一点表面的人情往来。
　　他们相处得不太自然，在沈锦旬到的时候，薛风疏有台手术要做，就干巴巴地让弟弟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等着。
　　“可能比较无聊，你可以帮我理一下房间。”薛风疏不客气地说。
　　沈锦旬丢了句“想得美”，随即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房间大体是干净的，地板上没有一丝污渍，书本整整齐齐，符合薛风疏一丝不苟的作风。
　　就是桌上摊着一叠纸比较杂乱，突兀地占着视线一角，估计是为了手术走得太急，没能来得及理好。
　　沈锦旬坐在椅子上，闲着也是闲着，随手帮忙将纸张拢了起来。
　　他无意去看其中内容，只是看到某张纸上写着云枝，就不由地多瞧了几眼。
　　是体检报告单啊。
　　如此想着，他看了下薛风疏在最底下写的内容。
　　[陈年旧伤完全愈合。]
　　[注：粉碎性骨折。]


第47章 
　　和那些被文件夹保存起来的病例资料不同，这张报告单没有条形码，也没有序列号，在数据库中不会被查到记录。
　　它和草稿、作业复印件放在一起。
　　上面笔记寥寥，用词并不专业，更像私下闲谈。
　　沈锦旬翻了翻，没有其余的具体数据，也许被当场判定完以后扔掉了，反正薛风疏想要复查，随时可以带云枝去做。
　　只留了轻飘飘的一张单子，简略的三言两语。
　　这让沈锦旬有些坐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会伤得那么重？
　　怎么从来没听云枝提起过？
　　问题一个连一个地冒出来，他回忆着自己读大学那四年，偶尔放假回家看到云枝的那几次场景，试图在其中找到线索。
　　那时候，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饭桌上。云枝坐在沈习甫身边一言不发，而他冷冷淡淡地应付着其他人的关心，大家心思各异地吃着眼前的菜肴。
　　之前沈锦旬以为他们那么久没有往来，当时变得生疏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想想，总感觉不仅是那么简单。
　　被薛风疏在这里晾了四个多小时，他的情绪从心烦意乱变成了无可奈何。
　　沈锦旬时不时点一下手机屏幕，想去找云枝问清楚，可又堪堪止住，最后把《来和吸血鬼一起玩吧》完整地读了一遍。
　　“哟，真的帮我整理房间了？”薛风疏走进来。
　　顺利结束了一场手术，见沈锦旬面前摆着云枝的报告单，他心情颇好地开玩笑。
　　“小枝不光长得好看，自愈能力在血族里也是天花板级别的，随便怎么折腾都没事。唉，可让我弟弟误打误撞捡了个宝。”
　　沈锦旬眼下就挺想去折腾云枝的，甚至产生了某种阴暗的念头：
　　把吸血鬼压制着弄到讨饶，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并且好好长了记性，要对自己再也不敢兜着秘密才好。
　　更确切地来说，不是秘密。
　　是和隐私无关的，回回欲言又止的委屈。
　　他压下心头涌起来的烦躁，说：“我不知道他骨折过。”
　　“他还没和你说？”薛风疏惊讶地挑了下眉头。
　　看沈锦旬脸色沉闷，没有说笑的意思，他随即正经起来，坐在电脑前找了找云枝之前的影像记录。
　　“我联系过治疗他的医生，拿到过最开始的骨折影像图。很严重，后遗症非常明显，没办法支持长时间的活动。”
　　他道：“好在他的血族特征出现后，这些伤口不再是障碍。怎么说呢？一切都过去了，所以你不用……”
　　试图和沈锦旬说，云枝不需要过多同情。
　　可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没必要，毕竟对方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果然，沈锦旬让他少说废话。
　　薛风疏开门见山：“这种走势的裂缝不可能是自己摔的，我判断为别人打的。不要这么看着我啊，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图是云枝十八岁后拍的，能和辍学时间相吻合。
　　这两者脱不了联系。
　　沈锦旬喃喃：“家里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那些家伙的德行你难道不清楚？要是你可以给他们带来好处，风里打一个喷嚏，他们都能替你担心，要是你没利用价值，那就是个透明人。”薛风疏冷笑了下。
　　他再道：“别说不跟你讲了，万一施暴者有权有势，连警告都不用警告，他们就会自己闭嘴，顺带捂住云枝的嘴。”
　　真要对抗起来，性格天真柔软的云枝根本不是对手。
　　没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温室花朵在突逢变故时，只有被摧折的份。
　　或许是主动封闭了那段往事，或许是被威胁着不允许分享，反正云枝和那些人保持了一致，选择了向沈锦旬沉默。
　　问薛风疏问不出什么来，而且沈锦旬不希望从别人那边拐弯抹角地得知真相。
　　只想让云枝面对面全部袒露。
　　“一开始想过来是为了宴焕的事情。”他道，“那只吸血鬼现在怎么样了？”
　　薛风疏说：“今早嗓子好了点，喝了一桶稀粥，吃了两袋桃心酥，啃得刚凝固的两处獠牙伤口已经出血了，还在馋我的曲奇饼。”
　　被拔掉的獠牙只能愈合不能重新长回来，以后要么带牙套，和拔牙做口腔正畸的人类一样，要么补两颗假牙，假惺惺地装腔作势。
　　“桶？”沈锦旬以为自己听错了量词。
　　薛风疏道：“对啊，我从食堂打包了一桶，打算平分的，他一口气喝光，米汤都没剩下。”
　　沈锦旬心说，这举动倒和云枝有些微妙的相似。
　　“我想抽空看看他。”沈锦旬说。
　　没有过多犹豫，薛风疏稍微一怔，应声后直接指了下休息室里的储物柜，让沈锦旬顺着这个动作望过去。
　　“打个招呼。”他出声。
　　柜门细开了一条缝，宴焕依旧没办法流利地说话，不好意思地抿起嘴。
　　张了张嘴，嘴型是：Hi。
　　沈锦旬：“……”
　　没想到吸血鬼居然在这里，他震惊地问薛风疏：“你们不怕被发现？”
　　“今天赶上宿舍查寝，逼我犯险啊。”薛风疏道，“正好用研究院里的仪器给他治疗了下。”
　　他的专业书籍太多，有些时候需要推着箱子去教室上课，或者去图书馆自修。
　　幸亏大家对此见惯不怪，所以他今天用箱子装着柔韧性极好的缩成一团的吸血鬼，慢吞吞地晃悠过来，没有任何人起疑。
　　熟知哪条路线可以避开监控，哪些房间有相应设备但没有摄像头，他这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待会只要照模照样地离开就好。
　　“小枝是血族的事情，我已经朝他解释过了。”薛风疏道，“你有什么事？”
　　沈锦旬瞧了瞧宴焕，旁敲侧击着说：“云枝觉得你很好，养病的这段时间可以多在一起玩。”
　　他放缓了语气，收敛住气势，令自己显得随和一些。
　　摆态度摆得很成功，在宴焕眼里，这个人类被划分为“可以交朋友”那一档里。
　　而对于熟知沈锦旬脾气的薛风疏来说，眼前画面冲击过大。
　　这个弟弟从小骄矜，在“高岭之花”和“混世魔王”中任意切换，不是平易近人那一挂的。
　　自己的记忆中，沈锦旬仅有的几次示好，不外乎把云枝惹生气了，受不了冷战的煎熬所以去投降卖笑。除此之外，他不屑于刻意摆出好脸色。
　　不过，他现在这么做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云枝。
　　思及此，薛风疏捧场：“对啊，你嫌在我这里无聊的话，就找云枝聊聊天。”
　　宴焕不假思索地答应：[好的。]
　　灵敏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吸血鬼眼疾手快躲了回去。
　　与此同时，有人敲了两下门。
　　薛风疏进来时将房间反锁了，这时候过去开门，是Raglan站在外面。
　　被学生客客气气地请了进来，Raglan扫了一眼屋子。
　　“沈少爷怎么来了？”他问。
　　沈锦旬说：“好久没见到我哥了，听说他这两天生病，我就过来看看。”
　　薛风疏被激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暗骂了句“我呸”。
　　“哦，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参观下我们的项目成果。”Raglan说，“多亏了你爷爷长年累月的支持，现在我们在领域内是走得最超前的。”
　　沈锦旬笑了下：“有空再说。”
　　Raglan是来找薛风疏聊毕业后的规划，原先觉得薛风疏必然要留在这个团队中，可惜到了今天也没要签合同的意思，这使得他有些疑惑。
　　“我能听听你的安排吗？今年院内只有一个名额，不少你的大前辈都在盯着，想要转到这里来。”他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急。”
　　薛风疏道：“老板，您不用为我操心这些。”
　　离毕业还有好几个月，他不打算此刻和Raglan明说自己要走。
　　怕导师为了帮自己留住名额，费心费力地周旋，所以他也得适当推脱。
　　看Raglan拧紧了眉头，他道：“我不缺钱也没前途压力，单纯想要做学术，光是待在核心组，就已经很有乐趣了，至于有没有那纸合同，其实不重要。只要我自己喜欢，在这里做义工都行。”
　　漂亮说辞一套一套的，让Raglan懵圈了。
　　导师没薛风疏一半的伶牙俐齿，听到这种无懈可击的回答，也便没有再催促。
　　他看见角落里的箱子，以为薛风疏带书过来温习，可再观察了下桌面，上面并没有那么多书籍，至少不值得带那么大的箱子。
　　多打量了一会，他发现箱子另有古怪之处。
　　“为什么要给它扎出那么多的通气孔？”Raglan问。
　　薛风疏这么做是为了藏下宴焕，让吸血鬼不至于在里面憋坏了。
　　真实理由自然不能被Raglan知道，被问得发蒙，下意识地要望向沈锦旬寻求帮助。
　　可刚想转动脖子，他突然想起这种表现容易衬得自己心虚，于是硬生生忍住。
　　情况不由他花时间好好编排，只能直接装傻：“什么通气孔？我前几天发泄情绪，这个戳起来手感比较好。”
　　Raglan为人处世非常谨慎，他不确定导师能不能被自己骗过去。
　　横竖没有追问，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心里忐忑不安，急需透气放松一下，他散步出去，送沈锦旬到研究院的门口。
　　沈锦旬在看到报告单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当下强行打起精神来。
　　趁着宴焕不在，他讲了下云枝和宴焕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要不要我偷一滴宴焕的血出来做鉴定？”薛风疏问。
　　沈锦旬顺着云枝的意思来，不打算做得那么急。
　　“你对我的疑似小舅子好点就行。”
　　“这话说得有点来不及，他已经窝了几□□柜了啊。”
　　沈锦旬：“……”
　　“唉，我会看着办的，明天开始给他的粥里多加一包榨菜丝和一块豆腐乳。”
　　感觉这位备受器重的博士只会读书不懂体贴，他好心分享：“我把我之前吃的食谱发你一份，你每天照着买。”
　　接收到图片后，薛风疏打开一看，瞧着上面大补特补的菜单，不自禁陷入茫然。
　　“你是不是在坐月子？”
　　沈锦旬冷笑，抬手要撤回消息。
　　见到情况不妙，薛风疏立即做好备份，同时偷瞄了几眼沈锦旬的表情。
　　交代完这些以后，他感觉到沈锦旬仿佛一下子卸了力气，走神的频率很高，估计在心心念念云枝的伤势。
　　他说：“你别嫌小枝不和你讲，万一是你哪个长辈做的，他说了也是让你犯难。到时候你不管是帮他出头，还是当做没听说过，都不太好收场。”
　　沈锦旬迟钝地回过神，蹙了下眉头。
　　“我现在是在生气？”
　　“不然呢？我看你像是丢了魂。”薛风疏不解。
　　作为被云枝依赖着的人，发生了那么糟糕的事情反而被蒙在鼓里，迟迟没能做出任何保护，沈锦旬确实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很想让云枝在自己面前能够抛开那么多顾虑，变得更有勇气一点。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真的犯不着令自己纠结太多。
　　影响心情的是另一种情绪。
　　沈锦旬发笑着说：“我可以确定你真的完全没谈过恋爱了。”
　　薛风疏请教：“那你说说。”
　　他真的不太懂这些，看到沈锦旬表现得失魂落魄，因为云枝的伤情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当然猜测这人倍感不爽。
　　“没事，Raglan没教会你的，让小沈老师现在给你补补课。”沈锦旬道，“沮丧，有脾气，或者觉得自己没用，只是很虚地浮在表面，眨眼间就没了。”
　　薛风疏问：“归根结底不是这些？”
　　这一次，向来爱别扭的二少爷没有口是心非，坦率地公布了正确答案。
　　“对啊，我明明在心疼他。”
　　起初心里一团糟，一时间脑海里有些混乱。
　　偏激一点来说，有几个瞬间，他会想要逼问，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依旧有那么多顾虑，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云枝难以肆无忌惮地分享所有？
　　或者试图欺负，要云枝稍微吃点苦头，再好好长点记性。
　　然而这些其实没有被深想的机会，更别说被执行。
　　稍微沉淀下，他就发现真正想要做的，以及最想去动手实现的，非常单纯且简单。
　　自己只是想要抱抱云枝。


第48章 
　　坐在私密会客间的沙发上，云枝的腿上搁着一本时尚杂志，时不时低头翻阅几页。
　　本期的某块专栏采访了沈锦旬，他注意到后，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
　　自从大秀过后，沈锦旬的话题度很高，大家喜闻乐见的无外乎是他的家庭背景和相貌。
　　杂志社也注意到了这点，虽然没有拍到照片，但提出的问题绕不开私生活。
　　沈锦旬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问及伴侣，他大大方方提及了自己的性取向。
　　[在追求，还不是男朋友。]
　　记者问：[原来是您主动吗？方不方便透露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抱歉，没办法用简简单单的几个词语去形容他。]
　　“看什么呢？在那边傻笑？”
　　挑了半天颜色，白栖迟决定染浅发。来来回回漂了几遍后，发色褪白，再抹了层淡淡的金色。
　　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见云枝笑了半天，他实在好奇不过。
　　云枝道：“这本杂志采访了沈锦旬啊。”
　　“你的视线挪一挪，从他的名字上移开。”白栖迟提醒，“还会发现我也出场了，他们是先邀请了我，再旁敲侧击问了能不能捎上他，他是蹭了我的名气好吗？”
　　“好好好。”云枝自顾自点头，并未挪开视线。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财务部的打款消息，他疑惑地询问了下这笔钱的来由，对方说是董事长秘书的安排。
　　他问：“董事长？”
　　“之前他那边找您协助了一些工作，所以拨给了您加班费。”
　　云枝有些震惊，一时以为老爷子没怀好意。
　　思来想去了半天，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对方还能给自己发这份钱。
　　一下午荒废在了店里，陪白栖迟染完了头发，他们两个去吃了西餐。因为刚刚被老爷子发了一万块，所以这顿是他请客。
　　出了餐厅，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广告银幕上播着新上映的热门片预告。
　　云枝本来想问沈锦旬有没有空，打开聊天框，突然记起这人去找薛风疏了。
　　“怎么，想找小老板来陪你看电影？”白栖迟问。
　　云枝摇头道：“算了，他应该和他哥哥在一起。”
　　尽管以宴焕现在的情况来说，近期应该不会离开这里。可万一薛风疏没了耐心，把宴焕托给其他人照顾，那云枝很难再见到那只吸血鬼。
　　所以沈锦旬去招呼一声，以防薛风疏送走躲在衣柜里的小东西。
　　“薛风疏啊，那个人据说是Raglan的得意门生。”白栖迟若有所思。
　　云枝说：“嗯，你也认识Raglan？”
　　“我有族人和他当过同事，很久以前打过几次交道，当时他的年纪才三十出头，已经界内很厉害的人了。”他道，“不过我不喜欢。”
　　他摊手：“做事情目的性非常强，感觉活着就是为了搞研究。严肃到无趣，在他手底下读书肯定很枯燥。”
　　走去露天停车场的路上，有几道高达挺拔的身影行色匆匆，和他们擦肩而过。白栖迟顿了顿，转头看了一会。
　　因为光线昏暗，所以他没看清楚那些家伙的瞳色。外加他们戴着兜帽和口罩，宽大的风衣也遮掩了轮廓，更让自己难以分辨。
　　“怎么啦？”云枝问。
　　“感觉有点眼熟，我还以为有血族扎堆到这里来，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栖迟撩了下头发，把玩着指尖的钥匙扣，继而忽地察觉到不对。
　　吸血鬼由于畏光，会随手携带遮阳伞，而大多数人除非夏季和雨天，很少会那么统一地带伞。
　　为什么那么多血族来到这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云枝也察觉到了这点：“应该就是你的同伴吧……”
　　“唉，管他呢，最近血族内部也乱。”白栖迟道，“楼朔不知道接到了什么任务，一天天的神出鬼没。”
　　“唔？”
　　“等到大秀开庆功宴，我问问他好了。”
　　有电话打给云枝，由于手机太破，云枝划屏幕划了好几次，都没能接听成功。
　　接着页面刷新，弹出了[未接来电]和[未读邮件]。
　　他打开收件箱，对方表明自己是受沈习甫委托的律师，在沈习甫的个人遗嘱中，有归属于他的一部分，希望他在下周六的上午九点能够出席公布会。
　　被这几行字的信息量弄得发蒙，他再次接到了电话。
　　律师和他重新复述了一遍，他愣愣地听着，猝不及防地接受沈习甫忽然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降之喜，沈习甫即便不涉商，也是名利兼收的艺术家，是背靠沈家的富家子弟，常人难以想象他的财富。
　　可云枝一直很安静。
　　过了会，他终于出了声：“可以放弃吗？”
　　律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说：“请您再考虑下，不管您是否需要，毕竟这是沈先生的心意，他在遗嘱中最先提到的人就是您，想来和您关系颇深。”
　　云枝说：“我不想去。”
　　他不太懂这些，且心神不定，只想快点挂断这通电话。
　　被律师讲了一些规定和要求后，他对那句“无论如何，希望您能尽量配合”沉默了。
　　“我会写好书面声明的，真的不想去。”他艰难道。
　　“沈先生说过您可以任意挥霍，要是不接受，那会全部捐给指定的基金会。”律师争取道，“涉及的金额巨大，我不建议您现在做出决定，也希望那天可以见到您。”
　　白栖迟听到了一点内容，嚷嚷：“天上掉钱还不去？”
　　云枝看着邮件里另外几个收件人，有老爷子，有沈锦旬，也有另外一些亲戚。
　　他们此刻绝对知道了遗产居然还有他的一份，大概和自己一样意想不到。
　　会暴跳如雷吗？有些人肯定恨不得冲过来杀了自己吧？
　　云枝勉强地笑了下，心底里滋生出一种快意。
　　就算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粒随时可以踢开或碾碎的小沙子，偶尔好像也能反过来弄疼他们的眼睛。
　　这种快意很短暂，没过多久就成了苦涩和麻木。
　　他道：“这钱有点脏，我不要。”
　　有他流过的血，也有他阴差阳错没被换掉的血。
　　太恶心了。
　　白栖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道：“在等五分钟。”
　　车里放了一首歌的时间，他的手机再度亮起，杂牌机的性能不好，屏幕上出现了几条因系统卡顿而产生的白线。
　　这回来找他的人是老爷子。
　　云枝表现得早有预料一般，深呼吸两口气后，平静地接了起来。
　　他和白栖迟道：“送我去沈家好吗？”
　　查导航的时候，终点是沈家的宅邸。
　　去年被赶出来的那天，他试图去沈习甫的灵堂上供一支香却不被允许，没人正眼看他，没人愿意等待他。
　　今年他以这种原因回来，站在门口被保安鞠躬示意，有管家过来迎接，路上被诸多佣人投来目光。
　　他走到花房旁边的会客厅，一个距离沈习甫的画室很近的地方。
　　老爷子坐在一把红木椅上，手里持着拐杖没放，看着他站在了桌边。
　　隔着一张桌子，老爷子瞥了眼云枝身旁的管家，管家立马吩咐其他人端上果汁和甜品水果。
　　“小枝，先坐下来。”管家道，“站着多累啊。”
　　他可以称得上看着云枝长大的长辈之一，在云枝读书期间，如果沈习甫外出，都是他在细心照料。
　　现在如果这里能有一个和云枝说得上话的，那非他莫属了。
　　云枝一动不动，喃喃：“打我的时候多疼啊，怎么没人拦住Raglan。”
　　“就料到你要翻旧账。”老爷子说。
　　“这是旧账？”云枝问。
　　他的十八岁到二十二岁，错过的青春永远无法弥补，他承担更多的煎熬，走更多的弯路。
　　留下的阴影是附在灵魂上的鬼魅，在不经意间蚕食他的勇气。
　　老爷子道：“就算是，你也该和Raglan慢慢翻，而不是和我们。”
　　“要不是你递给他拐杖，要不是你命令他们把我关在阁楼里……”
　　“关着你是为了不让你出去发疯。”他打断云枝的言语，“左手骨折而已，又不是截肢了，你说至不至于要闹得人尽皆知！”
　　云枝咬了咬牙，然后说：“Raglan问我为什么手指破皮了不能结疤，我答不上来，他再莫名其妙地打了我一顿，那四年里我是真的不懂，为什么我要挨打？为什么没一个人愿意和我说原因？”
　　老爷子敷衍：“只是个误会，你不用纠结。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习甫的事情，钱和东西你可以拿去，但是股份不行。”
　　“误会我是个吸血鬼？”云枝根本不在乎沈习甫的遗产，也不想和老爷子聊。
　　被拆穿了真相，老爷子握紧了拐杖。
　　这是他每当需要忍住怒意和不耐烦时，习惯性的反应。
　　“是的。”
　　“为了换血对吧？沈习甫想用我的血，去让他那个瘫痪的男友醒过来。”云枝不等老爷子说完，就立即说着，“他收留我，就是因为这个。”
　　他的神情流露出脆弱，说：“他让我活下去，为了我哪天能为他去死，是不是？”
　　即便心里有数，他也很想要一个确切答案。
　　然而老爷子自顾自道：“放弃继承的声明，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开始拟了，好了会发给你。”
　　起初其实云枝并不敢直面老爷子，现在却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也不答应他的要求。
　　管家看老爷子神色不对，急忙阻拦着云枝：“怎么回事？”
　　“这不该我问你们吗？”云枝感觉愤怒占领了理智，气得自己耳鸣阵阵。
　　他说：“卑鄙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用词激怒了常年被人阿谀奉承的老爷子，他一字一顿道：“这人又发疯了，你们先把他带下去冷静冷静，签了声明再说。”
　　边上站着的一排佣人面面相觑，犹豫于该不该听从命令。
　　在听到拐杖声重重敲打地面时，他们被震慑得不约而同震颤了下，心知这次老爷子是来真的，立马其余架住云枝。
　　有人总感觉屋内时不时有风吹过，像是门没关紧，偷偷扭头往后面看，继而险些大叫出声。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搭住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被吓得语无伦次：“二少，不，你？！”
　　沈锦旬道：“不好意思，谁也不能带他下去。”
　　说完，他淡淡地抬起眼，没有看向桌子尽头的爷爷，认真地望着云枝：“不然我让大家见识下什么叫做真的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发红包，感谢等待。
　　感觉上章没写好，下章更新前或许会修一下这两章，如果修的话会在更新的作话里通知。


第49章 
　　阁楼的窗前有棵玉兰，早春的花期，在云枝十八岁生日的七月又开了一次花，纱窗前树影摇曳，风吹过来时沉浮着暗香。
　　本该在高三教室上课的云枝坐在桌前，被打了钢钉的左手留有一道手术切口，此刻搁在桌面上，被医生耐心地拆线。
　　医生看到原封不动的药盒，说：“没吃止痛药？”
　　云枝垂着脑袋，没有理他，他也没再问，和沈习甫讲述了现状，再预约了下次的复查时间。
　　告别完医生，沈习甫问：“是不是很痒？”
　　云枝没回答他，神经质般地盯着那道伤疤。
　　“小枝。”他喊了一声。
　　夏天蝉鸣不止，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即便开了空调也阻挡不住那份滚烫温度。云枝穿着短袖，别扭地用右手去拿遥控板，再降了几度。
　　几声冰冷的机械音后，他握着遥控板没动，忽然吸了吸鼻子。
　　岂止是痒？
　　最重要的是痒不痒吗？
　　云枝说：“他讲我不能画画了。”
　　骨折的位置和严重程度对一个画家来说很致命，如果继续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手腕没办法承受这种强度。
　　这是比较好听的言辞，说得再戳心窝一点，其实他干不了细致活。
　　沈习甫安慰：“只是一般来说是这样，你可以当那个不一般的。”
　　云枝道：“他为什么打我？你不是说他是过来带我走的吗？”
　　这是他受伤以来一直在问的问题，大家都避而不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对我？为什么沈老先生也那么生气？”
　　“我要过去问他，你放我出去。”
　　因为他之前多次试图离开，想让Raglan给出一个答案，或者受到某种惩罚，而老爷子希望事情到此为止，所以他被宅子里的其他人拦着。
　　那些人和他装傻，失忆似的问他干嘛要这样，仿佛他的骨折全然出自于臆想。
　　即便是往常最偏爱他的沈习甫，也劝他不要再继续。
　　“他去国外访学了。”沈习甫说。
　　“什么时候回来呢？”
　　“能不能别再去想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云枝用右手捂着脸：“你知道他用拐杖打我的时候有多恐怖吗？”
　　沈习甫看他浑浑噩噩，把前些天没收的手机放在了桌上，说：“你看看下个月有什么想去的展览，我带你去散散心。”
　　“我想回学校，不想出去玩。”
　　云枝推拒着，拿着手机想要向朋友倾诉，于是打开了联系人列表。
　　可真当要说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有谁可以帮助自己。
　　涉及Raglan，还有沈老先生，好像没人能够替自己说得上话。
　　不对，还有小锦。他想着。
　　左手疼得要命，但忌讳着止痛药物的副作用，他忍耐着没有服用过。这时候用右手笨拙得打字，删删改改了很久，直到整条胳膊酸得像生锈，他给沈锦旬发送了密密麻麻的一长段。
　　他看了沈锦旬所在的地方现在是几点钟，期待着能马上收到回复，为此他的指尖甚至微微发抖。
　　那条消息旁边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手机里的卡被拔除了，只是连着WiFi网络所以能够使用。
　　他复制了内容打开社交软件，可是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注销。
　　从没和沈习甫闹过脾气的云枝终于没有压住情绪。
　　或者说，出了事情以后他大多时间都处在茫然中，此刻如梦初醒，意识到了自己大概什么也没法如愿。
　　掉到深渊再有所反应的时间很长，而在这之后，痛感剧烈且难以平息。
　　“找小锦也不行？”他问。
　　以往偶尔会被沈家的亲戚们刺痛一下，可他觉得自己对周围人来说还是重要的。
　　至少，在被毁了未来以后能够讨到一个答案。
　　面对云枝的失控，沈习甫也难得加重了语气，问：“你要他怎么做？”
　　云枝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你被Raglan打了，他爷爷递的拐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想要他帮你做到什么程度？以前要他牺牲休息时间陪你玩，现在要他和自己爷爷作对。”
　　沈习甫并没有斥责的意思，听上去只是在和云枝分享心里话。
　　“以后是不是让他为你死？”
　　·
　　时隔四年多，和沈习甫那场对话的冲击已经被时间减淡了，云枝只记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对所有人爱答不理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差到了极点，没有昔日那股天真活泼的劲。
　　崩溃之下，他干脆辍学闷在阁楼里，自我封闭了很久。在几个月后拆掉钢钉，重新拿起画笔复健时，才逐渐好转。
　　原先云枝觉得闹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无论如何，自己不会再往心里去了。可现在站在会客厅的一角，他听到沈锦旬的声音以后，竟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他想要讲话，却被老爷子抢先道：“你已经够了。”
　　目光下沉，他看着老人手里的拐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憎恶感。
　　手上的那根拐杖被Raglan拿来伤害自己之前，更多的是打在沈锦旬的身上。
　　从小时候起，到沈锦旬成年前，如果有哪里让老人不满意，拐杖便会和戒尺一样敲上去。
　　比起其他方面无形的高压力，对姿态的要求来得很直观。看到沈锦旬驼背要打，看到沈锦旬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也要打。
　　每次云枝目击，都会被吓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沈锦旬被好多人称为娇生惯养，只不过是因为他几乎事事都能做到优秀，偶尔才会挨一下。
　　要是并非这么完美，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和爷爷作对又怎么样呢？
　　云枝抬起眼，与老人对视着。
　　“他怎么了吗？”
　　“本来他哪是这个德行？就不应该和你厮混在一起。”老人道。
　　沈锦旬走到云枝旁边，那些人不敢顶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由着沈锦旬拉住云枝的胳膊，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把。
　　不过云枝没动，就直直地站在他身侧。
　　他道：“沈锦旬就是这样子的。”
　　看老人似乎无动于衷，他重复了一遍：“小锦就是这样子的。”
　　每次他被外界因素左右，并且用那些世俗的考量去代入沈锦旬，沈锦旬总能打破他的偏见。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沈锦旬棱角分明，没任何人，没任何事物，能控制他的想法，他的心就是属于他自己。
　　没有被某份财产影响，也不会向位居上位的长辈退让。
　　表面稳重自持，事实上他能比谁都潇洒。
　　老爷子道：“他是我一手教育起来的，是你懂他还是我懂他？”
　　沈锦旬插话：“别说了。”
　　云枝欲言又止，然后被沈锦旬牵住了手，捏了捏掌心。
　　这种小动作是无声的暗示，他被哄住了，没再和老爷子辩驳。
　　眼见老爷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沈锦旬又道：“我从来没有让您了解我的打算。”
　　“反正我不想出国读书，您没听，我不想去Tiro工作，您也没听，我无所谓您是把我当做工具，还是看成要喘气的人。”
　　沈锦旬说：“我不指望从您那里得到些什么。”
　　“是么？”爷爷冷笑。
　　“对的，您以前批评我也好，跟我动手也罢，我真的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对您无论是什么方面都不抱指望。”
　　自己不是离了家就活不下去的废物，家族事业爱给不给，给了他便接着，不给他也没关系。
　　亲情方面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沈锦旬看透了，也放手放得干脆利落。
　　“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待在这里没意思，你早干嘛去了？”爷爷道，“你真的要走，没人拦着你。”
　　此刻他的心情极度恶劣，摆出了往年当家人的架势，向沈锦旬施压。
　　佣人们低着头，眼神不敢往那里飘，光是盯着地板听到争执的声音，就足够他们胆战心惊。
　　管家道：“您消消气。”
　　“因为懒得捅出麻烦事被你们议论，我也得过且过，能忍多久就忍多久，说不定这辈子就被忍过去了。”沈锦旬说。
　　“但现在算了。”他道，“以后省点算计别人的力气，好好找下一任心仪接班人吧。”
　　听到最后半句话时，管家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荒诞，有些无法接受地摇了摇头。
　　云枝也大吃一惊，看着沈锦旬愣神。
　　“盯着我干什么？以后当不了董事长了，你就不要我了？”沈锦旬蹙眉问。
　　边上还有爷爷坐着，他倒是没一点顾忌。
　　老爷子扔下拐杖，说：“你再把这句话给我说一遍？”
　　“您赶紧说服我爸，再一起去找新的接班人，要是找不到满意的，我可以推荐你们几个条件不错的资助生。”
　　“还有脸提起你爸？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犯浑……”
　　“哦，他也在这里犯过浑。”沈锦旬淡淡道，“可能会和我交流经验。”
　　老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是哪个人继承财团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更不能意气用事，接班人培养起来也非常费劲，成本不能用钱用时间去衡量。
　　或许沈锦旬会被排除在外，可是吃亏的并非一方，自己这边必然也有受损。
　　“就为了他被Raglan失手打得左手骨折过？”老爷子指的是云枝。
　　沈锦旬道：“还不够啊，那您来说说有没有别的，指不定我就需要您秘书顺带拟一份断交声明了。”
　　云枝说：“没有了。”
　　“而且不是失手。”他纠正，“只要无意手滑才叫失手，我不是他期待的吸血鬼，他觉得这十八年白等了，想打我，您递出了拐杖。最后不管是哪里骨折，明明都是伤害。”
　　以前没有对峙的机会，也没有出声的勇气，现在一股脑说完了，仿佛这些年长在心口的刺被猛地拔除。
　　云枝有些恍惚，心想，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做梦都不敢去想这种场景。
　　牵着的手没有放开，他被沈锦旬领去了外面，鼻尖是初夏季节芬芳，盛开的茉莉点缀在眼前。
　　他回过神来，和沈锦旬一起走过花房，再途径阁楼。
　　见到那一棵玉兰树，他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晃了晃沈锦旬的胳膊。
　　沉默到了现在，沈锦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恰当，看着云枝抬起头，眼睛清澈而泛着红。
　　今年开花得晚，枝头零零落落有花朵没有凋谢，风一吹来，粉粉白白的掉落下来。
　　云枝怔了怔，转头望向沈锦旬。
　　摆出一副有话要讲的模样，他安安静静地酝酿了好一会。
　　没人打扰他们，月色不改，时间也像是停在了对视时的那瞬间。
　　就在沈锦旬以为他会哭出来的时候，他轻笑了下，问：“可以接吻吗？”
　　沈锦旬稍一低头，他等不及回复，勾着对方的脖颈，青涩地亲了亲嘴唇。
　　只是碰了下，蜻蜓点水似的，他快速地撤了回去。
　　云枝还没难为情地撇开头，发丝被沈锦旬的手指穿插过。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搭在后脑勺上没有动，用了点力气使得自己贴向了他。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继而牙齿被舌尖抵着松开。
　　他们就在花下交换了彼此的初吻。


第50章 
　　打开了手机，里面有几通未接来电，云枝不好意思地说：“来之前调成了静音。”
　　“嗯，我后来打了白栖迟的电话。”沈锦旬道。
　　想起刚才的场景，他数落：“不知道我爷爷什么脾气么，一个人也敢直接来这里？不怕他？”
　　云枝说：“之前有一点，现在没有这回事。”
　　“是吗？”
　　他道：“你会和我在一起。”
　　沈锦旬抬起手，揉了揉云枝的脑袋，取下飘落在发旋上的玉兰花瓣。
　　院落间的芬芳一如当年，见证云枝从无忧无虑到满怀心事，再从彷徨不定变得放下负担。
　　没有一味闷着，是真的看得轻了。
　　左手被沈锦旬握着，摸了摸手腕，他感觉有些痒，想要抽开，却被摁着不能往后缩。
　　看沈锦旬神色晦暗不明，他试探道：“干嘛呀？”
　　“在猜那些人对你说过些什么，才让你不愿意来找我诉苦。”沈锦旬道，“明明以前磕磕碰碰都要抱怨半天。”
　　云枝说：“他们装作不知道。”
　　统统闭口不言，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大家各有顾虑，他是被选择性丢弃的废品。
　　那些人并不是彻底的冰冷残暴，也会有软肋，只是自己算不上。
　　在遇到这种否定之后，他跟着自我厌弃，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疤痕，把自己看做是负担，不去给别人带来麻烦。
　　“有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个扫把星。”云枝说，“我过得不开心，老师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旦提到那件事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沈锦旬道：“这根本不怪你。”
　　“对，然后我觉得很厌烦，以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无论是谁，哪天要是被考验，只要筹码够动人，也会成为一个很可怕的怪物。”云枝道。
　　社交面狭窄的困境下，周遭环境几乎只有一种声音，很容易产生偏激的想法。
　　他说：“但是我又遇到了你。”
　　“我？”沈锦旬侧过头。
　　云枝道：“当时在会馆你替我解围，那时候我对你来讲一点价值都没有……唔，就算被打的人不是我，你也一定会帮忙的。”
　　他补充：“说你善良会不会有点傻？”
　　“会的，我一点都不善良。”沈锦旬嗤笑。
　　他打量着云枝的手腕，确认上面真的没什么伤口，才慢吞吞松开。
　　那双桃花眼微垂着，眼神有点凉，似乎细白的皮肤上就算有丁点红印，也要转身回去继续算账。
　　“也不爱多管闲事，更不可能为了哪个路人甲的喜怒哀乐和我爷爷翻脸，总的来说，是个很庸俗也很冷漠的人。”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云枝：“但你是我的底线，其他人不可以碰。”
　　他们牵着手走到门口，保安多瞥了云枝几下。
　　刚才接吻有些过火，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到了后面几乎是在啃咬，全凭着本能，一举一动透露出浓浓的占有欲。
　　云枝的嘴唇被咬破了一点，虽然已经愈合了些，但还有些肿，舔一舔尤有血腥味。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被瞄得不好意思，他的脑袋压得低低的，一直盯着鞋尖，被沈锦旬拎了出来。
　　路过保安面前，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只求赶紧走。
　　而沈锦旬嚣张地抛了句：“有什么好看的，看得那么专注。”
　　保安迅速收回视线，和云枝一样瞧自己鞋尖。
　　总不能说是因为没想到人家能被亲成这样，他木讷道：“对不起。”
　　云枝脸皮薄，压根面对不了这种场面，恨不能立马把沈锦旬拖到角落教育一顿，让他低调一点。
　　看云枝那么无助，沈锦旬反而更狂了：“没见过小情侣亲嘴？”
　　云枝：“……”
　　保安硬着头皮顺着说：“没见过。”
　　忍到了车上，云枝开始发作小脾气，缩在角落里和沈锦旬保持距离，以表秀恩爱的抗议。
　　倒不是不喜欢，但他没有适应。
　　光是保安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神色，就够他羞耻心爆棚。
　　沈锦旬冷哼：“你没本事承认，有本事干脆别做啊。”
　　云枝故意望着窗外，不去面对他。
　　“这时候那么矜持，在玉兰树底下勾引我的不是你？”
　　吸血鬼依旧无动于衷，假装没有害羞，也没气恼。
　　“那下次不亲了。”沈锦旬摆出心灰意冷的表情。
　　这下云枝终于有了动静，挤过来黏在他边上。
　　中间升着隔板，司机不知道后座这边发生了什么，沈锦旬捞过他，就再度覆了过去。
　　比起第一次的横冲直撞，一味地互相侵略，这次要慢条斯理一些，也多了些调情的意味。
　　云枝学的没他快，别说势均力敌了，压根招架不住。双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躲开缓一缓，可惜没有效果。
　　于是那双手改为环在了脖颈上，任沈锦旬索取。
　　被无声地允许放纵，沈锦旬贪心地更近一步，试图让云枝有其他反应。云枝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怯生生地努力配合。
　　温柔软糯得似乎没有刺，可明明半小时前还在和老爷子叫板。
　　这种反差让沈锦旬很着迷，在给了云枝几秒喘气的时间以后，把可怜兮兮的吸血鬼逼退到了角落，压在车窗上接吻。
　　脑袋膈着窗户，虽然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身后就是车流的认知，偶尔还有交谈声传进来。
　　这让云枝头皮发麻，感觉随时要炸毛。
　　他挣扎了几下，体型和力量差距使得自己差不多被拢住，这种反抗就像是猫崽向狼犬示威。
　　不仅没用，反而让狼犬倍感新奇，然后更来劲了。
　　没完没了的接触终于告一段落，云枝擦了擦嘴，接着“嘶”了下，感觉被磨蹭得又有破皮的迹象。
　　他道：“你被下蛊了吗？”
　　“哦，那也是被你灌的迷魂汤。”
　　初次尝试亲密关系的青年食髓知味，在摸索中久久不愿意停止。
　　每次有了进展，即便是多握了一会手，都可以令他兴奋很久，如同挖掘到了某种旷世珍宝。
　　不过他没忘了适度克制，这些全是原地打转，没有完全由着躁动的心思去发展。
　　否则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云枝同样意乱情迷，催促着一起去挥霍薛风疏送的满抽屉的搬迁礼物。
　　他们两个在家门前下车，先去逛了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水果以及生鲜蔬菜。
　　碍着沈锦旬才拆了石膏，云枝不同意他拎重物，连推车都不允许碰，只留了一个刷卡的机会。
　　买完单，云枝推着购物车朝家里走，卸完东西以后，直接把车交由物业回收归还。
　　别墅内有两间厨房，中西式配备齐全。其中还有开放式的吧台，站在料理台前，可以和坐在小客厅里的家人聊天，做起饭菜来格外温馨。
　　沈锦旬洗菜切肉，云枝窝在沙发上拆了一包薯片，打开了电视机。
　　看到有画室的招生广告，他顺嘴一提：“我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诶。”
　　“有没有报辅导机构？”沈锦旬问。
　　云枝道：“你担心我考不上呀？”
　　“不是，就是让你不要有压力，横竖今年一定能入学。”沈锦旬道，“大不了给学校捐栋楼。”
　　感叹了句“万恶的资本主义”后，云枝说：“不用报，我可以的。”
　　咨询过招生办的老师，他不发愁文化课，只是怕到时候考了进去没法转专业。
　　幸好学校方面的灵活度高，支持学生做出尝试和改变，只要他能达到所要求的门槛，并取得老师的推荐名额，一般可以被批准。
　　虽然名额很难获得，但总归是有一线希望，不应该气馁。
　　“那你倒是最近翻翻课本，别总是在画板前一坐一整天，好歹写几道数学题？”
　　云枝道：“你在质疑曾经的年级第一？”
　　他以前是个学霸，沈锦旬也不落下分毫：“我不会质疑我自己。”
　　云枝后知后觉，沈锦旬一度是学校的高分天花板，不该在他这里拽。
　　想出了一个点子刚想讲，然而沈父给沈锦旬拨来了通话，打断了他跃跃欲试的分享。
　　他关掉了电视机，紧张地望向料理台。
　　对面估计是问他为什么要在宅子里做得不留情面，沈锦旬淡淡地说：“忍到了一定程度，再被碰了下逆鳞，就忍不下去了。”
　　“没有后悔。”他道，“嗯，那我明天过来，现在先挂了。”
　　见到云枝支起耳朵，趴在沙发的靠背上，提心吊胆地观察自己，他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
　　他继续说：“是在忙，我给云枝做饭，其他的见面再聊吧。”
　　云枝踱步过去，左手拿起了案板上的黄瓜，朝着右手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
　　他道：“你爸爸会不会凶你？”
　　“不会，喊我过去就是走个过场，台面上看似我被教育了一顿。”沈锦旬说，“省得爷爷没面子。”
　　他叹气：“怎么手好了就要飞长途变异地？要和你当牛郎织女了。”
　　云枝也觉得不舍，漂亮的手指□□着那根黄瓜，一会打几下桌沿，一会搁在水龙头下冲洗，心不在焉地烦闷着。
　　“本来你要和我说什么？”沈锦旬道。
　　“我们可以打印出去年的考试卷，比谁考得高。”云枝说，“谁输了谁洗碗。”
　　沈锦旬嫌无聊：“家里有洗碗机，这种惩罚没有一点诱惑力。”
　　“罚钱？”
　　“错一题一百万？唉，不痛不痒的。”沈锦旬炫了个富，拉满仇恨。
　　云枝不玩了：“你拿着粉红枕头睡地板去。”
　　“接下来至少三天不能看见我，真的要我睡地板？”
　　渴血反应和恋爱需求的双重叠加下，云枝那黏人精的身份压根藏不住，巴不得天天挂在沈锦旬身上。被稍一撩拨，便开始慌张。
　　他靠在沈锦旬肩头蹭了蹭，暗示自己要撤回上一句话。
　　“我们可以这样玩。”沈锦旬提议，“三门主课全做一遍，错一题脱一件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欺负夏天到了小枝只穿了三件。


第51章 
　　正值升温的天气，云枝从头到尾连带袜子都只穿了四件。
　　但他不信自己会错那么多。
　　也不信沈锦旬能错那么少。
　　他好歹最近抽空重温过一遍，也看过去年的考试卷子。
　　而沈锦旬四年前就把那些知识抛到脑后，出国后教学体系截然不同，这时候估计连圆锥曲线为何物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尽管只做了每张卷子的填空选择，英语只写了阅读理解，他还是面临翻车的窘境。
　　沈锦旬给他的填空题再度打了个叉，看着赤脚盘腿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
　　“脱吧。”
　　云枝捏着衣角不松手：“……”
　　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人不光英语做得比别人抄得还快，并且语文数学也和背了标准答案一样？！
　　沈锦旬吹了声口哨：“赶紧呀，怎么磨磨蹭蹭的？”
　　云枝企图栽赃：“你八成提前作弊了。”
　　这种说法纯粹胡说八道，沈锦旬写卷子真的是啃老本，全靠基础扎实。
　　“就这些打到输入框里还没我自己琢磨来得快，值得我作弊吗？”沈锦旬道，“你不要耍赖啊。”
　　云枝把衣角扭成了一个卷：“我没有。”
　　“又不是没看过，你害臊什么。”
　　“对啊，又不是没看过，干嘛拿这个当赌注？”
　　在云枝和他兜圈子之际，他批阅好了最后一份语文卷，错的题不多，够稳稳当当考上心仪的学校，不过也够在游戏里被修理掉两层皮的。
　　沈锦旬道：“那你不脱也行，但要换成别的。”
　　云枝转动了下琥珀色的眼珠子，看他起身去了二楼，再拿了一个精美的礼盒回来。
　　拆开是一件漂亮的洋装裙子。
　　和大秀那天楼朔身上穿的有点风格相似，只不过转换了性别，裤子成了裙子，上面绣着暗色的花纹，也是女性比较喜爱的意象。
　　云枝：？？？
　　“压轴的走秀款原定了一男一女，可惜最后因为安排上有调整，这件没有用上，设计师来问我怎么处理。”沈锦旬说，“我没有销毁，留下来了。”
　　他拎起裙子的双肩衣料，朝云枝晃了晃。
　　布料层层叠叠，其中工艺繁复，可看上去并不笨重，反而有种俏皮轻盈的优雅，配色也偏向活泼的粉嫩系。
　　云枝后退了一点，继而被沈锦旬步步紧逼。
　　原以为穿裙子比赤i裸总归好一些，当云枝背过去脱掉外衣外裤，再套上丝质洋装的时候，觉得此刻的体验感才最羞耻。
　　光溜溜的双腿即便被裙摆遮着，依旧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他坐在沙发上，沈锦旬握起他纤细的脚腕，帮忙穿上了配套的高跟鞋，继而叫他站起来转两圈。
　　云枝的脸颊烧了起来，腼腆的神情配上本就明艳的五官，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从某几个角度看过去，模样有些男女莫辨。
　　仿佛常年在古堡中被娇生惯养，初到外面参加宴会的公主，略显拘束却又不小家子气，一举一动都有独特的风情。
　　他低下脑袋任沈锦旬定定地望着，不愿意直视对方。
　　沈锦旬左顾右盼，察觉出有哪里没有妥当，踱步到他身后，将松散下来的两条绸带绑好，系成了挺直的蝴蝶结。
　　接着没让他继续逃避，捧着他的脸往上抬。
　　“你不觉得奇怪吗？”云枝道。
　　沈锦旬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再一寸寸下移，看着精致的锁骨，以及有蕾丝褶皱的领口。
　　“因为一直找不到穿这件裙子的合适人选，设计师说它该配世上最美的阿弗洛狄忒，与其凑合着上场，不如索性放弃。”
　　边说着，边用指腹摩挲过云枝的皮肤，他道：“我同意了，但心里也冒出来了一个模特。”
　　沈锦旬并没有伴侣需要穿女装的癖好，虽然云枝突然一改以往的风格，在视觉上令自己颇为惊艳和享受，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满足。
　　来自于和恋人尝试新的东西，还有对方眼神里明明灭灭的犹豫和期待。
　　他道：“你最漂亮。”
　　被认可，被偏向，被深情地注视，这种滋味很好，云枝也不排斥私下里偶尔有一次着装变化，他放松了一点，提着裙摆试着走了两步。
　　厨房里的米饭还在蒸煮，发出即将熟透的提示音。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说：“派对上我们还没跳过舞。”
　　当时出了岔子，不仅没跳舞，沈锦旬还被砸了下，一砸就右胳膊不能动弹直到今天才解放。
　　“现在想跳？”
　　他道：“试试嘛，我从来没和你跳过。”
　　以往沈家不是没有举办正式的开场时会跳一支交际舞的宴会，可是沈习甫不愿意带云枝示人，于是他被以各种理由排除在外。
　　原先他以为自己是被保护得很好，这样能够免于外界对身世的议论。包括另外几个沈家的人，沈锦旬和薛风疏，也纷纷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看来，沈习甫好像只是想等他成年后，静悄悄让他消失。
　　不过这些已然没有关系，他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和沈锦旬跳舞。
　　转角处有唱片机，沈锦旬接上电源，顺手拉开抽屉。他挑了一张黑胶CD，拨了下唱针搁在碟片上，再向云枝做了个邀舞的手势。
　　云枝笑了下，把手搭到了他的手上。
　　跳完后米饭正好出锅，两人去厨房忙活，一个盛汤盛菜，一个摆饭碗拿餐具。
　　在酒店的那次早餐不算，他很久没和沈锦旬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瞧见当下温馨富有烟火味的一切，云枝恍如隔世，吃着热腾腾的菜，偶尔掐一下掌心。
　　这是为了忍耐自己吸血的欲望。
　　要是能够转移注意力，或者和依赖的人多互动，在心理上就会缓解些。
　　他习惯性给沈锦旬夹了几筷子菜，心里想着要是这人还能被自己喂饭就好了，那就多了一个举止亲密的正当理由。
　　再发现沈锦旬已经搁下了筷子，正用手支着头观察自己。
　　“干嘛？”他问。
　　“你穿上裙子以后，好像饭也不会吃了。”
　　云枝确实有些不自在，动作因此被拖得很慢。听到沈锦旬这么说完以后，感觉浑更加别扭，随即调整了几次坐姿。
　　然后沈锦旬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了腿上。
　　云枝这下不敢再随便挪动，僵着身体被沈锦旬一手圈着。
　　沈锦旬说：“要我喂你？”
　　“不、不用！”云枝立马捧住了瓷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里面扒饭。
　　隔着衣料，被沈锦旬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大腿，他嚼着嘴里的虾仁，艰难地咽下去后，默默打了个哆嗦。
　　裙子外表华丽，可设计得并不累赘。前面的长度及至膝盖，后腰处往下叠了一层纱，垂在小腿肚附近，看起来是前长后短的结构。
　　沈锦旬左手贴着云枝柔韧的腰肢，摸过被抽带勾勒出来的腰际线条，另一只手撩起前面的裙摆，伸了上去。
　　“小枝。”他喊道。
　　往常周围人都会这么称呼云枝，但他不会这样叫，或许是为了与众不同，宁可连名带姓的显得礼貌客气。
　　在这句话之后，他又道，“宝贝，说的是换裙子，换之前该把要脱的脱完，现在这个是什么情况？”
　　指尖卡在内裤的边缘，散漫地勾了勾，轻轻弹回云枝的胯骨，使得云枝在他的手里愈发抖个不停。
　　这还不够，他的下巴搁在云枝的肩头，偏过头去，距离近得只要嘴唇稍稍一动，就会碰到云枝的耳朵。
　　就在云枝心慌意乱的间隙里，他的耳根一热。
　　不是因为羞怯，是被哪个坏家伙舔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坏家伙·小锦：嘻嘻。
　　加个短更，明天继续三千字打底！非常感谢大家愿意追更、评论XD


第52章 
　　开车回到学校，薛风疏途径商业街，下车拿了几件寄存的快递。
　　里面分别是给宴焕买的基础款换洗衣服，折扣价血液替代剂，以及买一送一的蛋□□罐头，用来给伤员补充营养。
　　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他再绕去门口买了一袋泡芙。
　　付账的时候，有几只吸血鬼从他身边经过。
　　他们掩饰得很好，只是其中有一个受不了口罩的闷热，拎下来挂在下巴上，并且朝同伴快速地说了句话，同时露出了獠牙。
　　这要是寻常人见了，估计发现不了端倪。
　　但是薛风疏早在日积月累的研究中锻炼出了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特征。
　　他怔了怔，望着那群血族的背影。
　　而走在中间的最为高大的吸血鬼忽然转身，和他撞上了视线。
　　吸血鬼勾着那只露馅的同伴的肩膀，主动拉下口罩，冲薛风疏一笑。
　　薛风疏被口罩下的情形惊得愣住。
　　——和宴焕一样，獠牙被拔掉了。
　　“师兄！”有人喊他。
　　薛风疏猛地回过神来，转头见到一个女生跑了过来，冲他爽朗地笑了笑。
　　“你居然爱吃甜食？完全看不出来。”女生道。
　　薛风疏被打乱了思绪，心情有些沉闷，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嗯。”
　　他对物质享受的需求很淡，其中也包括美食佳肴，过往鲜少会主动买这些。
　　这次是因为宴焕被拔掉獠牙之后，暂时咬不动硬物，便买一些口感较软的甜点替代。
　　不过这些没必要纠正，随便女生怎么想都行。
　　女生提议：“最近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我们可以约一下。”
　　薛风疏道：“我忙着毕业的事情，可能要等到下个月月底才有空。”
　　“啊，对哦。”女生问，“师兄打算出国进修还是留下来？”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里，那群吸血鬼已经消失不见。
　　薛风疏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敷衍：“还在考虑。”
　　“我还以为师兄应该已经做好未来规划了。”她碎碎念道，“还是早点和老师敲定了比较好，不然有点耽搁项目进度。”
　　她随口一提，让薛风疏心里有点犯嘀咕。
　　Raglan手里的比较重要的项目都有自己的参与，至少在他看来，自己没有因为签不签约的事情，有任何的限制。
　　难道有自己不知道的规划？
　　不过学妹没有多说，她嬉嬉笑笑问他是不是开车过来的，能不能蹭个顺风车。
　　车钥匙都明晃晃地拿在手上，薛风疏不好拒绝，送了她一程。
　　在车上，女生将背包搁在旁边，用左手搭着，偶尔抠弄两下，在羊皮上留下细微的划痕。
　　“新买的？”薛风疏问。
　　女生道：“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师兄倒是能注意到，看来也不是钢铁直男嘛。”
　　薛风疏哭笑不得：“直不直是这么划分的？”
　　女生耸了耸肩膀，在校门口下车。
　　看着薛风疏也跟着要回宿舍，她歪过脑袋：“你今天不是抱了一箱子的专业书来院里自修？没拿回来呀。”
　　薛风疏打趣：“你好像很关注我。”
　　她感叹：“院里仅有的帅哥，能不关注嘛。”
　　没深究，她欢快地和薛风疏讲了句“拜拜”，散步到附近食堂吃夜宵。
　　看她走得没了人影，薛风疏先到宿舍放下快递和泡芙盒，再折返打开后备箱，将箱子抱到了地上，一路上拖着回去。
　　被颠簸得哆哆嗦嗦，宴焕抗议似的轻轻敲了敲箱子内壁。
　　薛风疏用脚踢了踢其中一角，要他安分一点。
　　终于到了屋子里，宴焕缩得四肢发麻，笨手笨脚地爬出来。他对人类的日常用品感到好奇，拨弄着快递箱子，玩里面的塑料泡沫。
　　无奈于嗓子没有恢复，否则一定问东问西地不停打听。
　　过了会，大概是捏泡沫捏累了，他起身钻到了衣柜里。
　　短短几天里，柜子里的衣服已经被腾出来了，铺了一层柔软的晒过太阳的棉被。
　　在薛风疏看来，这里属于能睡得进去，但绝对睡不舒服，谁能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乐乐呵呵的？
　　可是眼前的吸血鬼似乎很喜欢，也很习惯类似的环境。
　　“你不嫌里面膈得慌？”
　　宴焕的体型没薛风疏那么高大，在人群中也偏于秀气，缩起来时没觉得有哪里困难。
　　何况他以前一周大概有五天都是住在柜子里的。
　　打字下来告诉给薛风疏，薛风疏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梢，抱着研究血族生活习性的心思，多嘴了几句，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宴焕道：[和父母玩捉迷藏。]
　　“你好无聊。”薛风疏没了追问的兴趣。
　　宴焕承认得很干脆：[我是很无聊的，那里没有朋友，只有很多长辈。]
　　薛风疏道：“不认识其他吸血鬼？”
　　[几乎不来往。]
　　“和另外的家族平时没有联系？”
　　[差不多可以这么讲，我家里人比较向往与世无争的生活方式，就是自娱自乐。]
　　想了想，他问：“周四我有空，要不要送你去和小枝玩？你们可以去私密性比较好的地方。”
　　宴焕记起来云枝，点了点头。
　　和薛风疏年纪差了好几岁，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被管教的滋味，令他情不自禁地反思自己有没有做错事情，举止会不会太幼稚。
　　他与云枝倒可以算是没有代沟，相处的感觉截然不同，更轻快一些。
　　“我去约一下他。”薛风疏道。
　　然而云枝没接电话，鬼知道这时候在干什么。
　　打给沈锦旬，这个几乎全天待机的工作狂魔居然也没回应。
　　他以为这两个人要因为骨折的事情吵起来，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沈锦旬走之前不是态度挺温和的？
　　再重复拨了一边云枝的，这次电话接通了。
　　他道：“周四有空的话来和宴焕聊聊天？”
　　“聊什么？”沈锦旬语气不善。
　　薛风疏看了一遍联系人的备注，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道：“怎么是你啊？”
　　对面，沈锦旬一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云枝的脑袋。
　　云枝用鼻音哼哼了几声，躲开了他的手，用被子蒙住自己。
　　刚才在餐桌前怕沈锦旬的右手还没好，不敢挣扎得太厉害，然而沈锦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手没受肘部骨折的影响。
　　灵活，力度适当……而且坏。
　　维持了没到两分钟，他将空碗搁到旁边，难耐地趴在桌前，眼前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连内裤被褪下，挂在膝盖上也没心思顾及了，接着滑落到了脚尖被堪堪挂着，然后掉到了地上。
　　最后被抱到了这里，直到现在裙子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不过后面的抽绳被解开了，需要小心对待的昂贵面料被压得一团乱，该保存好几年再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裙子仿佛成了一次性用品。
　　想到这里，他在被窝里扑腾了两下，想把裙子脱了。
　　被沈锦旬的胳膊圈着捞出来，他说：“不要吵我。”
　　尽管因为对陌生事情感到退却，单是扩张就吓得浑身僵住，终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被翻来覆去地逗弄，此时此刻并没好到哪里去。
　　讲话有气无力的，听上去也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种撒娇的意味。
　　“不想穿衣服了？”沈锦旬看他将裙子脱掉，露出一片白皙的背脊。
　　云枝嘀咕：“它脏了。”
　　沈锦旬嗤笑：“全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还嫌弃。”
　　云枝埋下头，有些委屈地反驳：“也有你弄上去的。”
　　把布料上沾着斑斑点点的那一面裹到里面，他捧着裙子，被沈锦旬抱了起来。
　　洗过澡被换上了沈锦旬的睡衣，是宽松的版型，长度垂到膝盖往上一点点，遮住了大腿根。
　　他问沈锦旬要睡裤，沈锦旬不给。
　　不仅如此，那个坏蛋靠在水池边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定格在了接近于平坦的胸膛，再留恋到没什么起伏的臀部。
　　“是不是被我揉大了点？”
　　听这人无辜地提问，云枝没反应过来这是调侃，真的有些着急地低头检查。
　　“没有呀……”他犹豫不定道。
　　紧接着他发现这是一句玩笑话，生气地瞪了沈锦旬一眼，炸毛道：“少来摸我！”
　　虚张声势地警告完，他筋疲力尽地去睡觉。
　　看云枝累了，沈锦旬也规规矩矩的。后半夜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云枝醒来了一会，牵着他的右手捏了捏，还碰了几下手肘。
　　好像在检查他是不是真的痊愈了。
　　这些做完，云枝咬了咬他的肩头，仿佛要偷偷吸他的血。小偷行动实施到一半，还没有见血，又自觉地轻轻撤下。
　　云枝的指尖揉了揉那处牙印，搂着他的胳膊继续睡了。
　　沈锦旬要下午启程，上午依旧在公司里上班。
　　高管或许听见了有关沈家那场争执的风言风语，开会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光如此，云枝在电梯里碰到了几个领导，也被惊奇地瞥了好几眼，三番两次地欲言又止。
　　白栖迟告诉他：“八卦群里传遍了，说小老板为你和董事长翻脸。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被气得血压飙到差点破两百，半夜喊了医生过去。”
　　云枝说：“真的假的？”
　　看他这回答，白栖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别人瞎说的啊。
　　“后半句不确定，前半句是真的。”他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白栖迟说了句“牛逼”，再问：“你们什么时候滚到一张床单上去的？”
　　云枝支支吾吾，没有分享。
　　由于吸血鬼一般都很畏光，白栖迟都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解决中饭的。云枝在他那边忙活得有些晚了，部门里落了单，别的同事早早地填饱了肚子。
　　去餐厅的时候，他独自占了个角落，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在场其他人的眼神，估计八卦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弄得人尽皆知了。
　　他硬着头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食之无味地往嘴里塞白米饭。
　　“假的吧。”有个人说。
　　讲得迫不及待，没有控制住音量，恰巧餐厅因为云枝的出现而略微安静，这一句显得非常突兀且清晰。
　　他对面的人附和：“确实有点离谱。”
　　被猜疑着八卦的真实性，这比直接被评价成夸张的狗血剧还伤人自尊。云枝草草地喝了几口汤，巴不得立即离开。
　　饶是他显得想要低调，还是有看不懂眼色的人频频扭头望向他。
　　云枝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觉得有些压力。
　　按照老爷子的手腕和能力，这消息估计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措辞八成颇具引导性，使得大家是这种态度。
　　云枝想了想，反复在心里劝自己别介意。
　　即便没有吃饱也吃不下去了，他起身要走，眼前却突然多出了一份餐盘。
　　沈锦旬坐到他对面，嘟囔：“时间凑得不太好，想吃的菜都没了。”
　　云枝“嗯”了一声，没有走。
　　之前还算是明里暗里地私下议论，这下大多数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拿起手机在聊天。
　　有的胆子比较大，甚至用摄像头对准他们。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场面还挺壮观……
　　沈锦旬背对着大家，看云枝表情微妙，转身看向后面那一片人。
　　闹绯闻归闹绯闻，总裁的职位摆在那里，分分钟能教人卷铺盖滚蛋，总有种不言而喻的威慑力，能够让人秒怂。
　　光明正大凑热闹的下属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干。
　　“有什么好看的？要来一起吃吗？”沈锦旬问。
　　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云枝身边，相比那些有所顾忌的下属，似乎出柜公开一条龙的那个不是他，而是那些转移视线的人。
　　见没人敢开口回应，他倍感无趣地转了回来，盯着云枝饭碗里没怎么动过的牛腩。
　　不需要他多说，云枝夹起来递到他那边。
　　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没有直接放在他那边，转而抬了起来。
　　固定在沈锦旬嘴边，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小老板变得犹豫，气焰也跟着消了下来。
　　乖得好像一只被驯服的猫，而且是突然得到奖励的那种。
　　看沈锦旬被自己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云枝哄小孩似的，轻轻说：“啊。”
　　沈锦旬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声，被就着这个姿势喂了一口牛腩。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云枝喂饭，在自己骨折的时候，连喝水都恨不得趁机占云枝便宜，背地里还冲保安秀秀恩。
　　这时候被云枝惯着，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害羞。
　　“干嘛，怕我在里面下毒？”云枝明知故问。
　　沈锦旬道：“你好热情。”
　　云枝的情绪好了些，轻快地说：“从今天起改当狂野男孩。”
　　他们用只有双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会话，看起来非常亲昵，且明目张胆，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就是在表示他们感情好得不了。
　　在很多下属的印象里，自家总裁年少有为，该是沉稳到不屑于搭理绯闻的那类人。
　　这次亲自下场辟谣，属实有些颠覆形象。
　　可沈锦旬没觉得哪里不对，既然消息传了出来，那就坦荡荡地落实。
　　以往没谈过恋爱，但也见过许多地位差距较大的情侣，处在弱势的那方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虽然云枝每次露出脆弱的一面时，样子特别可爱，但他并不愿意让吸血鬼陷入类似的情绪里。
　　最好一丁点都不要有，不管自己的平时作风是什么样的，在别人眼里又是什么样的，这是作为男朋友理当自觉给予的安全感。
　　双手托着下巴，云枝念叨：“我应该抓紧离职。”
　　沈锦旬说：“合同里没写禁止办公室恋情。”
　　云枝讨饶道：“我可能待会就变成话题人物，还是好好回去考大学吧。”
　　“到时候别人就可以说我好不要脸，竟然在泡清纯大学生。”
　　云枝勾起嘴角：“依照这种套路，那我是搭上校外金主的贫困户？”
　　“对的，小云同学，要好好抱我大腿，努力争宠啊。”沈锦旬跃跃欲试地鼓励，“毕竟这个岗位在市场上竞争激烈。”
　　瞧见他迅速演上烂俗剧本，云枝很无语地配合。
　　他道：“那祝你早去早回，给我个机会。”
　　可惜沈父找沈锦旬有别的事情，沈锦旬要在那边多留几天，赶在周四晚上才能回来。
　　被影响的不止是被迫变成异地恋，还有公司的庆功派对被一拖再拖，拖到了周末。
　　搞得云枝上午要去听老师遗嘱的宣布，晚上和白栖迟他们欢呼雀跃，感觉情绪会变得很分裂。
　　分开后的第一天尚且没有太大的感觉，第二天便坚持不住了。
　　云枝下了班就在床上用沈锦旬的衣服筑巢，把自己埋在里面扮鸵鸟。
　　竭力忍着渴血反应，以及不可忽视的想念，他在衣服堆里打了几个滚。无奈身体实在不是很舒服，想要疯狂地乱咬东西，他找出薛风疏给的工具给自己带上。
　　那是个精致小巧的口塞。
　　据说专门提供给无法冷静的吸血鬼，偏向于耐用和舒适，造型设计得简简单单。
　　用途是削弱危险性，所以这东西在材料坚固的同时，直径有点大。
　　上面有可供牙齿咬合的空隙，能够牢牢地固定住吸血鬼的嘴巴。
　　云枝不太习惯，努力咬紧了一会，心说这年头吸血鬼可混得真惨。
　　临睡前，他已经适应里嘴巴里多出异物的感觉，迷迷糊糊中接到了沈锦旬的电话，下意识地划开。
　　发现是视频通话，他盯了沈锦旬一会，继而意识到自己的口塞还没摘。
　　沈锦旬显然误会了什么，联系上分开前的金主和金丝雀设定，喃喃道：“还没到月底呢，怎么就冲业绩了……”
　　看着云枝的模样受到了一些刺激，他酝酿了会，才磕磕绊绊地往下说。
　　“别、别摘。”
　　云枝已经把手伸到了后面，想要解开系带，听到沈锦旬阻止，不能理解般地歪了下脑袋，没懂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被口塞固定住，没办法和他聊天了呀？
　　不知道有种情趣用品和他所用的非常相似，要是不看细节构造，外貌几乎完全相同。他疑惑地蹙了下眉头，接着觉得无所谓，很顺从地接受了沈锦旬的要求。
　　要是知道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把这东西退还给薛风疏。
　　沈锦旬说：“我刚从我爸那边回来，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
　　云枝点点头，弯起了眼睫。
　　被沈锦旬用炽热的眼神看着，他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可没有想下去。
　　对方解开了领带，脱掉外套，坐到了沙发上。
　　也许是手机质量差的缘故，云枝感觉传过来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能说话，那我们干什么呢？”
　　最开始沈锦旬是想关掉通话的，转念一想，没有那么做。
　　他记起云枝茫然地被他试图扩张，瑟瑟发抖地排斥着，说自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令他恐惧。
　　那时候沈锦旬当然及时打住，温柔地吻了吻云枝，要他不要害怕，现在开始下意识地冒出乱七八糟的主意。
　　他引诱道：“看点你没看过的东西好不好？”
　　屏幕对面的云枝想要发出声音，被口塞抵着，只能发出破碎的单音。
　　沈锦旬撇开头看向窗外，这边还是白天。
　　理应思考父亲提点的那些言论，一本正经地反思下自己，亦或者远程处理公司邮件。
　　可是他真的没心思做正事，视线挪开了没到两秒钟，就继续望着手机难以移开。
　　云枝趴在枕头上，因为口塞的缘故，再怎么尽力回避也好，一有动静嘴角就会犯疼。
　　见沈锦旬神色微妙，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沈锦旬心脏狂跳，想着，这就是被色迷心窍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本章评论区发红包~


第53章 
　　众所周知，云枝是个虚张声势的小怂包。一旦试探尺度，他就匆匆装死。
　　因为视频有一部分剧情，所以他起初看得很投入，接着看到两个男主亲得难舍难分，估计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继而眼神乱瞟，不知道搁在哪里比较恰当。
　　屏幕里刚撩起衣服，他讨饶似的打字问：[你看这些不会觉得排斥吗？]
　　“没啊。”沈锦旬说。
　　实际上他压根没怎么看，云枝的举动才比较有意思。
　　得到自己风轻云淡的回应，吸血鬼摸了摸鼻尖，依旧佩戴着和自己危险程度不符合的口塞。
　　像本该约束凶神恶煞的东西，无意落到了弱小幼兽的身边。
　　并且那只幼兽真的很乖，温温柔柔地听从安排。
　　思及此，沈锦旬的心里泛起了一点罪恶感，指腹擦过屏幕上那张明艳的脸庞，来回摸索了两下。
　　而云枝脸皮薄，面红耳赤之余，反射性地做出推脱的举动。
　　他发过来一句：[有点接受无能。]
　　“不是狂野男孩吗？”
　　[狂野直男。]
　　拒绝搞基的直男如此说完，还吃了一口gay的醋：[你是不是认为那个人有魅力？]
　　[是不是觉得他会叫？]
　　[是不是羡慕他特别省事，不用润滑油也轻轻松松？]
　　沈锦旬被问得一头雾水：？？？
　　云枝瞥了几眼屏幕，不满地哼哼着。
　　他想，这件事情好像真没自己以为的那么困难痛苦，至少演员表现得乐在其中……
　　再将注意力挪到沈锦旬身上，这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今晚他一直这样子，不知道怎么被挑起情绪了。
　　“下次再弄这种打扮，可以提前打声招呼吗？”沈锦旬说，“有点招架不住。”
　　云枝心说自己就是个潜在暴力分子，在自觉地控制自己不要伤人，怎么就招架不住了？
　　道过晚安后挂断通话，他觉得口塞脏了，需要多备几个换洗。
　　薛风疏之前制作模具没收钱，让他留下牙齿轮廓就好。云枝担心成本高昂，于是拍了图在网上查找同款，看看基本的行情价。
　　被满屏幕的过激图片所震撼，他后知后觉沈锦旬误会了些什么。
　　他抓狂地拨回电话：“你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以前还怪楼朔满脑子黄色废料，曲解了我们的关系，其实你最过分！”
　　对面的沈锦旬洗了把脸，因为自己手机太差劲，看过去自带雾气滤镜。
　　就这种画面质量，能让电视剧主角的颜值垮掉，可沈锦旬依旧很帅，并因此添了几分不同往常的味道。
　　对于感官上的视觉享受，云枝其实不是很敏感，但此刻晕头转向。
　　以前是清晰的富有辨识度的漂亮，能够具体到某个五官可以挑出来放大了夸上半天。
　　现在好像拥有白月光光环，因为轮廓朦胧模糊，气质跟着有所变化，留出了一定的想象空间。
　　有几个角度让云枝立马记起了高中时期的他，整个人尚未锐气锋利，也没遥不可及，带着点随心所欲的散漫劲。
　　说不出哪种更吸引人，自己都很喜欢。
　　更要命的是沈锦旬并不自知，听到一通解释，再面对一阵沉默，以为他的联想让云枝生气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这次我有点过分，下次会注意的。”
　　云枝犯结巴：“没有凶你的意思。”
　　举着手机翻了个身，他补充：“我其实也很……也很……”
　　怎么形容啊？
　　说自己表面害羞，实际津津有味？
　　那也太浪了吧！
　　“如果和你的话，我愿意去尝试。包括看这个，还有做那个。”
　　“啊？”沈锦旬发蒙。
　　云枝飞快地说：“可以对我过分一点。”
　　恋恋不舍地看着屏幕里低像素的沈锦旬，他觉得还是清楚点好。
　　难得行动力爆棚，第二天他转头就买了拖延好久的新手机，输入付款密码都不带停顿的。
　　云枝定了闹钟，在工位上坐端正了，专注地练习速写，再静心刷了两套试卷。
　　到沈锦旬那边的晚上八点，铃声响起，他主动拨打过去，想要这回仔细瞧瞧沈锦旬的脸。
　　视频被转成了语音，他嘀咕：“干嘛不让我看啊？”
　　“我爸在我对面坐着，我不得收敛点？”沈锦旬道。
　　这么说完，他干脆再转成视频，云枝猝不及防见到了沈父，险些被吓得心跳漏拍。
　　连忙说了几句“叔叔好”，他无助地给沈锦旬递眼色。
　　沈锦旬会意，没有使坏为难，和自己父亲稀松平常地讲了几句，就放过了战战兢兢的吸血鬼。
　　事后，他回房和云枝看完了昨天只播放到一半的影片。
　　云枝有意将旖旎的心思抛到脑后，抱着学习的态度品鉴完，并理智地做出点评。
　　“他叫得我起鸡皮疙瘩。”他说。
　　“直男有抵触心理是难免的。”
　　沈锦旬知道他脸皮薄，第一次接受这种事情，必须要挣扎着嘴硬几句，用来缓和涌上来的羞耻感。
　　单纯用昨晚的梗拿来逗逗他，没想到他还真的接茬。
　　云枝没好气：“你不懂欲拒还迎？片子里的男主角也一直在喊那什么啊。”
　　沈锦旬心说你还看得挺认真，下意识地追问了句，当做捧场。
　　“哪什么？”
　　“唔，就是讲了一大串拒绝的话，然后又很矛盾地说了别的。”云枝揉了揉头发，抿起嘴。
　　这时候他在公司里，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
　　十几层往上的高度，除了他这个出来打电话的，压根没人会来往。
　　可不远处的走廊上有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即便那些人很难听见，心里那道坎还是不容易迈过。
　　他太容易害羞了。
　　用手遮着嘴，教其他人万一见到了他，也绝对不会猜到自己在说什么。
　　云枝贴在手机的话筒旁边，用气声说：“哥哥疼疼我。”
　　沈锦旬：“…………”
　　耳边好像噼里啪啦炸开了小火花，他感觉浑身被云枝挑逗得揪紧，以至于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而云枝撩完就跑，转头就回办公室了。
　　之前提交的参赛作品已经陆陆续续有了成绩，没什么悬念，全都过了初试和复试，进入最终阶段。
　　他接下来不再广撒网似的挣经验，在这些里面选出含金量和关注度最高的，开始认真研究历年评委的审美偏好。
　　被沈习甫一手带出来，他们的风格非常贴近，注重情绪的表达，色彩运用得比较有冲击力，能够令人看过一眼便印象深刻。
　　于云枝而言，各有好坏。
　　幸运的是，在美术这条路上，他在前面十八年无疑是受到了最顶尖的培养。
　　棘手就棘手在，眼下的阶段需要推翻重来。
　　以他的翻阅和分析，那些评委们更喜欢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能够展现扎实基础和巧妙构思。
　　发挥的程度就此打住，不需要太有个性。
　　面对的群体和性质不同，他必须要自我局限，控制在一个恰当好的程度里。
　　因为对此上心，他多花了点精力琢磨着这个问题，周四和宴焕吃火锅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丧失自愈能力的药物渐渐没了效果，宴焕好了很多，嗓子能够吞咽烫食和硬物了。
　　他以前从来没吃过火锅，这时候大开眼见，忙着涮肥牛煮虾滑，没顾及云枝的走神。
　　倒是薛风疏问：“考试和比赛撞在一起，有没有紧张感？”
　　“有一点，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态调整得很好了。”云枝说。
　　薛风疏道：“难免的。”
　　宴焕从碗里抬起头，嘴角留着一点火锅酱料的渍：“什么考试呀？”
　　他已经可以慢悠悠地与人沟通，只是声音没正常时清亮。
　　“高考，美术比赛。”薛风疏科普完，操心地叮嘱，“就算再喜欢鸭血，也不要生吃好不好？当个文明鬼。”
　　宴焕被教着融入当代社会，不情不愿地将鸭血放到火锅里，继而灌了半杯可乐。
　　终于能够出来放风，他闲不下来。
　　研究了一会火锅的构造，打量了一圈包厢，再扭头盯着云枝。
　　云枝被他看得背后发毛：“怎么了吗？”
　　薛风疏道：“不用搭理他，原先在深山老林里闷久了，像是没见过几个大活人，动不动就要这样。”
　　宴焕不服气地撇撇嘴，冲着云枝微笑：“小朋友，你真好看。”
　　这句话是家里来客人时，那些血族同伴常常会对自己说的，有时候还会摸摸脑袋。在他看来，就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措辞。
　　要不是中间隔了一个多余的薛风疏，他一定也会摸摸云枝的脑袋。
　　他不懂的是，把成年人类称呼为“小朋友”，是一种很亲昵的行为。
　　加上一句对外貌的直白赞美，更是让性格含蓄的对方感到别扭。
　　云枝努力地跟上他的节奏：“谢谢，你也是。”
　　宴焕看鸭血浮上来了，夹了一块给云枝：“多吃点。”
　　薛风疏打断：“他晕……”
　　“晕血”二次没能完全说出口，云枝为了不泼宴焕的冷水，硬着头皮吃掉了食物。
　　薛风疏没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牛逼。”
　　强撑没有好什么结果，忍了有三分钟，云枝的胃实在不舒服。
　　他找了个借口，起身要去洗手池。
　　关上包厢的门，循着指引牌的箭头方向七拐八弯，他边回复沈锦旬的留言，说自己和宴焕一切顺利，相处得很融洽，边咳嗽了几声。
　　渴血反应让他变得比往常虚弱，扭开水龙头的时候觉得有些费力。
　　漱口过后，他舒服了不少，照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
　　镜子里映着的自己有些苍白，急需用指定对象的鲜血来滋润，好在三天内沈锦旬就会回来。
　　云枝掰着手指算了算多久才能戒掉，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要回去，一抬起头，冷不丁地站定了。
　　Raglan的衣服上沾了点火锅底料的油污，神色厌烦急躁，正打算稍作清洗。
　　现在发现云枝和自己突然重逢，他怔了怔，转而脸上挂着冷笑。
　　“怎么这辈子还能遇上？唉，四年多没见，你似乎没什么变化。”
　　Raglan看着云枝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着，遗憾道：“在我眼里永远是疯狗。”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骂回来！


第54章 
　　这不是云枝第一次被这么形容。
　　而这其中的原因，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反抗。
　　那个时候，刚刚成年的他等待沈家门口，看到Raglan的车缓缓停住，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如同等待父母回家的小孩。
　　——对于从小没有血缘亲人的自己来说，Raglan即便鲜少与他见面，每年仅有定期见个两三次，也足够他交付真心。
　　监护人这个身份在当时看来，就是另一种层面的家长。
　　他帮忙打开了Raglan的后座车门，Raglan问他是不是前阵子刚过完十八岁生日，他雀跃地分享着成人礼的点滴。
　　“你要什么礼物？”Raglan道。
　　云枝没有物质方面的心愿，也自觉不跟Raglan回家，怕给这位忙碌的教授添麻烦。
　　一般来说，他会爽快地摇头，可这次犹豫了下。
　　这种迟疑一闪而过，云枝礼貌地说：“不用的。”
　　“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些什么。”Raglan回答他，“你的领养手续是我办的，我是你的养父。”
　　他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我可以喊您一声爸爸吗？”
　　说完这句，云枝就后悔了，自己像是乞丐。
　　确实就是乞丐，他只听别人嚷嚷着爸妈。简简单单的两个音节，自己却从来没得到锅开口的机会。
　　他卑微地希望能在Raglan那里以作填补。
　　Raglan没拒绝，默认他可以那么叫。
　　而他很敏感地陷入低落中，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之后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仿佛没有讲过。
　　也就是那天，Raglan打他，嘲笑他怎么狼狈又没用，是一条没有人要的疯狗。
　　·
　　直直地站在水池前面，云枝淡淡地敛起表情，并没有被激怒。
　　过去是过去，当时对周围事物的认知有所局限，也不够成熟，难免识人不清，做出后悔的举动。
　　但到了现在，他觉得这段插曲不值得再掀起波澜。
　　教自己不会莫名想起，更不会有意提及。
　　相比之下，放不下的反倒是Raglan。
　　他道：“你很在意啊。”
　　“什么？”Raglan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道貌岸然地当了十八年的监护人，骗人的感觉有让你享受到吗？”云枝问，“或者说骗吸血鬼？”
　　自然不会有任何趣味，Raglan归根结底就是个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的教授。
　　在那些能说会道的教授中，他格格不入。
　　为人处世不够圆滑，甚至被情商拖后腿，吃过一些亏。这样的人对勾心斗角应该避之不及，是不会在玩弄人心中获得成就感的。
　　Raglan被问得一愣，缓缓道：“你把沈家那个老家伙气得不轻，他前几天夜里犯了高血压，是我介绍了朋友过去开药。”
　　这么说着，他走上前了几步：“听他说的，你全都知道了。”
　　他一遍一遍地用清水去擦拭被弄脏的衣料，继而扶正了微微滑落的眼镜框，阴沉地看着镜子里的云枝。
　　以往他们每年都会见上两次，瞧着云枝一点点长大，被养成了天真柔软的性格。
　　好操纵，也很容易受伤害。
　　令他感到颠覆的是，今天从云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居然看到了刺。
　　云枝冷冷说：“不是全部。”
　　“哦，可惜我和沈习甫不熟，因为你才偶尔有联系，没办法解答你的疑问。”Raglan说。
　　其实云枝心里的困惑和老师无关，反倒是想不通Raglan的意图。
　　这位教授是个穷苦出身，起初没背景也没资源，能读完书全靠奖学金和资助。
　　做学术就要抱着不计回报的心态，对缺钱的Raglan来讲，立即去企业里做研发更加适合境况。
　　可他没有，不仅如此，在如今名利双收后，生活依旧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朴素。睡在学校分配的狭窄单间里，过着单调到只剩下研究的日子。
　　他非常看重这份事业，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
　　曾有老总开出天价的薪酬请Raglan去做药物研发的指导，被他以不想分心的理由拒绝了。
　　他不被任何条件所诱惑，所以会当自己的监护人，绝对是主动的，还可能是提议者。
　　“要是这件事情被曝光，你会被谴责到死，以前的成就和未来前途全白费了。”云枝说，“你为什么会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要给白宜彻换血？”
　　他喃喃：“而且发现我是个普通人，你表现得比我老师还崩溃。”
　　Raglan本来不想搭理，听到“白宜彻”的名字，稍有惊讶地顿在原地。
　　太久没在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以为那只吸血鬼早被其他人忘记。不过眼下被云枝提起来，自己没有感到欣慰。
　　要不是对方的体质平庸，直接推翻了计划，这时候能够和自己说话的就是白宜彻，闭嘴的是云枝了。
　　他道：“因为沈习甫本末倒置，做不成大事。要他把血袋存在身边看管，时间一久，他就真当自己的小孩子在养着，差点放弃最开始的安排。”
　　“他身上有婚姻关系，他们谈过恋爱还敲了红章，而我和白宜彻是同学。到头来居然是我在说服他，求他不要背叛那只吸血鬼。”
　　讲成背叛有点重了，或许白宜彻若能自己做选择，也会和沈习甫一样不愿意推无辜者进火坑。
　　但在Raglan眼里就是这样的，沈习甫为了个孩子，要断掉白宜彻的生路。
　　“我从头到尾，看到你就在想白宜彻什么时候可以起床，他躺得也太久了。”Raglan道，“出事的那年我只有二十五岁，久到我已经有了白头发。”
　　这些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与沈习甫聊起来，多半是互相争执和劝说。
　　现在荒唐地分享给云枝，他竟有点收不住。
　　云枝道：“你是不是……”
　　他可以相信Raglan的社交圈太小，一个同学也能令他挂怀十多年。
　　可Raglan能为同学顶着断送前程的压力，去做有违道德底线的恶事，这就太奇怪了。
　　“我不是，但比起金钱、声望和爱情，远有更让人念念不忘的东西。”
　　云枝说：“念念不忘？你也说得太好听了，实际只是在介绍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畜生而已。”
　　“畜生？随你怎么说。”
　　即便如此回应，Raglan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不是我说了算的，全看你做了什么，这两个字你担当得起。”云枝说，“白先生要是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做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醒过来的。”
　　“是么？”
　　“当然了，怕一睁眼就看到你坐在边上，脏了自己的眼睛。”
　　Raglan深呼吸了几口气，道：“无所谓，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或者是一串数据也好。”
　　那时候他没背景加持，也不被业界看好，有份重要资源落到了白宜彻的手上，然后出乎意料地很快出了成果。
　　如果能够公布于世，肯定是飞跃性的突破。
　　但还没来得及宣布，白宜彻在研讨会上神秘兮兮地朝自己留了句“明天告诉你个劲爆消息，能颠覆大家世界观的数字，务必洗耳恭听”，便没了下文。
　　他们再见面，就是一个身穿白大褂，一个瘫痪在床，连眼睛都不能自主转动。
　　那份资源兜兜转转到了他手上，可他发现不了任何新的成果。
　　向白宜彻同组的成员询问，那些人一问三不知，只会鼓励他好好做下去。
　　所谓的劲爆消息一度成了他的心魔，每当自己的进展陷入瓶颈，就会记起来这茬，继而反复琢磨。
　　这些年来，他不仅没有淡忘，反而愈加期待着得到解答。
　　回忆到这里，Raglan道：“死掉你又怎么样呢？只要白宜彻能醒，他的价值比你这个破画画的大多了。”
　　“老师也是画家。”云枝说。
　　Raglan无所谓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他和你一样，半斤八两。”
　　他不认为人人平等，且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世上就应该存在鄙视链。
　　那些涂涂画画的，亦或者写诗写歌的，都是派不上用处的废物。他们就只能骗一些无所事事的闲人，扎堆凑在一起做些没意义的事情。
　　什么逛展览，什么看电影，在他看来没任何意义，要处在最底端。
　　“别说牺牲你一个，加上沈习甫，加上几百个和你们一样的人，拿来换白宜彻，对我来说也是划算买卖。”
　　Raglan说完心里话，与云枝对视：“不要这么看着我，再怎么希望能交换也好，反正世上没这笔买卖。”
　　云枝道：“骂了你一句畜生，你倒也不用坐实了那么没人性。”
　　“无所谓。”
　　“这比癌症还可怕，烂到根里去了。”
　　他说完，举起录音状态的手机，说：“所以你应该去局子里好好改造一下思想。”
　　完全没想到云枝会留这么一照，大意的Raglan松开那块没洗干净油污的衣衫，快步过去要夺走手机。
　　云枝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动作。
　　那句话纯粹吓唬人的，云枝没有要举报的意思。研究院管理严格，业内也有极高要求的审查和约束，反正不可能让Raglan为所欲为。
　　他不想让以前的恩怨打扰生活，没心思也没时间，手痊愈了，新生活也正要开始，等沈锦旬一回来，还要忙着恋爱。
　　录音只是以防万一，顺带让Raglan因此膈应着。
　　Raglan愤恨道：“交出来。”
　　云枝说：“不该谈谈你手上可以换录音的筹码？”
　　“你爽快点开个价。”Raglan不耐烦地看了看腕表。
　　云枝看他因怒意而握紧了拳头，不慌不忙道：“拿钱没意思，学三声狗叫好了。”
　　被摆了一道就已经足够诧异，这种要求更是匪夷所思。
　　Raglan的脾气很差，曾让一大堆学生能躲就躲，碰上了必然会战战兢兢。
　　这时候他却拿云枝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枝模仿他的动作，也看了看手腕，仿佛上面有不存在的表盘。
　　“给你两分钟，否则我就回去吃火锅了。”他催促。
　　话音刚刚落下，Raglan还来不及发火，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枝，你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没事吧？”薛风疏过来问。
　　沿着走廊靠近了，他发现Raglan恼火地僵在云枝身边，犹豫地问：“您也来吃火锅？”
　　“几个学生聚餐，邀请我一起。”Raglan说。
　　薛风疏看了他几眼，再望向云枝，似乎在无声地征求意见。
　　手机稳稳当当放进兜里，云枝冲着Raglan冷冷地抿紧了嘴唇，觉得无话可说，径直返回包厢。
　　Raglan盯着薛风疏，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得那么近了？”
　　薛风疏莫名感到一股压力，但没为此提心吊胆。
　　他稀松平常道：“我和他一直相处很融洽啊。”
　　Raglan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好像分分钟就要抛弃眼前的得意门生。
　　薛风疏摸不着头脑地追上云枝，他们两个再加上宴焕，在包厢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
　　这期间，宴焕清空了三盘肥牛，平坦的肚子愣是撑出了弧度。
　　他性格活泼外向，再说同龄人之间很快可以熟络起来，来的那会有些畏生，此刻已经变得黏在云枝身边。
　　没有愈合的指尖缠上了一层白纱布，使不上什么劲，搭在云枝肩头的时候轻得就像飘来了一片落叶。
　　“这也太厉害了。”他在夸发明火锅的人。
　　云枝道：“你以前都吃些什么？”
　　“园子里自己种的。”宴焕道，“青菜白菜芹菜，各种鱼肉，还有鸡和鸭。”
　　油炸食品、火锅烤肉，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接触，感觉特别新奇。
　　以及那种情感浓烈的情侣相处模式，也是他没有见到过的。
　　他有些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类热恋期？”
　　“唔？”云枝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宴焕比划着：“那天我躲在研究院的柜子里，感觉得到他很在意你。而且你盯着屏幕和他聊天，动不动就会笑。”
　　不谙世事的吸血鬼做出猜测：“要不是他讨你喜欢，很难笑得出来啊。”
　　云枝点头说：“是这样的。”
　　等到薛风疏暂时离开，去不远处提车，宴焕纳闷：“这个哥哥和他弟弟差得也太大了，不像是兄弟。”
　　“他们脾气是不太一样，可能跟成长环境有关系。”云枝附和。
　　在家里遭受冷遇的薛风疏比较内敛，备受瞩目的沈锦旬则更加轻狂，骨子里要随性一些。
　　就长相上来讲，也是各有各的风格。更像父亲的薛风疏显得英气，而沈锦旬的眼型和泪痣偏向于母亲，五官是漂亮精致那一挂的。
　　宴焕感叹：“不过有个哥哥可真好。”
　　云枝问：“是吗？”
　　“我就一直想要有个哥哥，庄园里就我一个小孩，其余的都几百岁了，和他们有代沟呀。”
　　云枝：“……”
　　虽然自己很希望能拥有亲友，但要他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吃着青菜白菜芹菜……
　　简直不能细想。
　　告别了宴焕，他继续复习和画画。
　　趁着大秀落幕后一切进入正轨，白栖迟会空闲一段日子，能够慢慢寻找下一任助理，云枝提交了自己的辞职信，做好工作上的交接。
　　这些忙完，眨眼就到了周末。
　　他起了个大早，刷牙洗脸，自己用剪刀修了修刘海，再溜达到衣帽间。
　　反常的是，云枝一般五分钟内就能搞定出门。今天他对着镜子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挑好满意的搭配。
　　他朝着一大堆衣服发愁，最后选了一套清爽的T恤和牛仔裤。
　　清晨的温度比较低，云枝多披了件色系相同的衬衫，戴上帽子出发去机场。
　　他丝毫不在意待会要参加遗嘱分配的宣布会，穿得十分休闲，只顾着要模样好看，待会能让沈锦旬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自己。
　　和他所计划的不太一样，沈锦旬没让他在接机口等候，到了机场之后，他被人迎进了贵宾厅。
　　喝了杯咖啡，翻了几页报纸，他远远就注意到沈锦旬来了。
　　行李交给了别人，手上单拎了一只袋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云枝眨眨眼睛，希望沈锦旬走得快些，不然他真想飞奔过去。
　　现在他算是知道异地恋有多煎熬了，这么几天没见，就已经忍耐得够呛，恨不得将自己打包快递到沈锦旬那里。
　　想被亲一下，或者抱一下，欺负一下也可以。
　　雀跃了没到三秒钟，他的思绪被其他人打断了。
　　有个女人和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大概是太过激动，没办法按耐住欣喜，看到等候的男人在哪里后，直接坐到了人家大腿上，再捧着脸颊吧唧了一口。
　　她嗲声嗲气道：“真的想死我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云枝目瞪口呆。
　　因为女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圈着对方的脖颈娇滴滴地抒发着思念，男人又表现得很宠溺。
　　所以眼前场面让云枝很难不联想到某些霸总和娇妻的甜蜜剧本。
　　并且跃跃欲试。
　　然后，他看着散漫地晃悠过来的沈锦旬，沉思片刻，用手占住身旁的空位不让人好好坐下。
　　云枝问：“你想死我了吗？”
　　沈锦旬发笑：“这还用问啊。”
　　云枝摆出和刚才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姿势，后背靠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像是纵横生意场的大佬。
　　接着，他朝沈锦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自己也要同样待遇。
　　沈锦旬：？
　　作者有话要说：小枝，你是真的不怕回家以后屁股痛！


第55章 
　　五分钟后。
　　白皙细嫩的后颈皮肤被捏得微微发红，浮着淡粉色的指痕，云枝的头发有些乱，被沈锦旬玩弄小猫似的揉了一顿。
　　对于没能被坐大腿，他遗憾不满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而沈锦旬把自己提着的袋子递给他，他低头拆开，发现是一套做工精致到足够珍藏的油画笔和刀。
　　“昨天跟着我爸去了趟饭局，有个朋友的女儿正好也读美术，和你一样是学油画的，她说这家店的工具很好用。”
　　沈锦旬说：“今天回来之前就想着要送给你，一刻也等不及了，干脆拎在手上。”
　　木柄上雕刻着一串花体英文，材质摸上去手感很舒服。
　　云枝很喜欢，妥善地收了起来。
　　他哼哼着：“那就不要你坐我大腿了，我坐你大腿吧。”
　　模仿贵宾厅里那个女人的语气，他撒娇：“老板，好不好啊？”
　　沈锦旬顿了顿，说：“我后悔没让司机来接了。”
　　之前因为骨折打石膏，憋了很久没能摸到方向盘，最近逮到机会就自己开车，这次也不例外。
　　现在被云枝撩拨，他其实只想到后座上，升了隔挡板，让云枝跨坐在自己身上。
　　坐上去了不让下来的那种。
　　云枝并不知道沈锦旬联想到了色气场面，一本正经地规划道：“我要把这盒东西放在书柜里面。”
　　这种消耗品其实没必要太好，以云枝的练习强度，这些东西如果在日常中用，不到两个月就临近报废。
　　是沈锦旬买给他的，他舍不得这么浪费。
　　沈锦旬道：“干嘛放在书柜里，买来不就是用的？”
　　听云枝说了自己的理由，然后他说：“不是啊，你随便用吧，我买了三十盒呢。”
　　云枝突然发蒙，似乎丧失对数字的概念了。
　　“装了几箱，其余的让我爸秘书直接托运到家里了，我就是顺手提一盒。”沈锦旬道。
　　云枝：“……”
　　上网查了下价格，普通款的价格已经在工具中一骑绝尘，这种手工限量版的更是昂贵。
　　打开计算机做了个乘法，他都想从位子里跳起来。
　　他抓着身前的安全带，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你为什么要买三十盒？！”
　　自己的意思是买得太多了，而沈锦旬理解错误，颇为惋惜地抱怨了几句。
　　“他们那里只有那么点库存。”他说。
　　云枝心服口服，想着男朋友花钱那么大手大脚能怎么办呢？
　　自己总不能扣住他的银行卡吧，还是要任性地惯着。
　　等红绿灯的时候，沈锦旬的右手不老实，非要越过主副驾驶位之间的中央扶手盒，去握住云枝的手。
　　云枝与他十指相扣，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待会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车上等我一会。”沈锦旬说，“我会和律师谈好。”
　　云枝道：“没关系，我想去听。”
　　师生关系以沈习甫的病逝为句号，而沈习甫带给他的影响却延续至今。
　　起初他非常失望，心态一度消极到了否定过去全部的程度。
　　可当下随着情绪的沉淀，态度也有了变化。不管自己原不原谅这份离谱的错误，接不接受天价的遗产，都还想去见证这桩事情。
　　单纯地听一下老师生前的最后几句话，然后彻彻底底地往前走。
　　“他以前对我真的很好。”云枝说，“有次他领着我出去写生，在山上大雪封路，我却在这节骨眼上发烧了，他背着我走了几个小时去医院。”
　　沈锦旬道：“是很护着你，我踩你鞋带闹着玩，他还要蹙眉头。”
　　他们不约而同地一阵沉默，云枝说：“他早就知道我是个普通人。”
　　曾经不是没有磕磕绊绊过，沈习甫会为他包扎，提醒他下次小心。
　　那时候的沈习甫有认知局限性，根本不知道他的体质如此特殊，能在某次发烧后莫名其妙地激发了自愈力。
　　看到自己的血，约等于幻想被打破，可是他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告诉Raglan，就这么沉默又挣扎地过了那么多年。
　　“不用找其他方面的理由为他开脱，他要是没有那种想法，也不会纵容Raglan来这么一出。”沈锦旬道。
　　不止如此，在沈锦旬出国留学前，那些旁敲侧击要他注意和云枝保持距离的提醒，都应该是在为了悄无声息地牺牲云枝做准备。
　　被Raglan劝说逼迫的也好，心里实在是意难平也罢，沈锦旬不会去理解他。
　　在二叔动了这种心思的那一刻，两人就是对立的。
　　云枝说：“嗯，如果我是他的话，也很难不去幻想这个养了十八年终于长大的学生或许能突然变成吸血鬼。”
　　“你搞没搞错，怎么还和他感同身受啊？”
　　云枝耸耸肩膀：“不是想要代入他，或者原谅他之类的，只是有一种死也要死得明白点的好奇心。”
　　他的成长环境太单纯，对于这种压抑阴暗的心思，没接触过多少，难免要多花点力气去接受，再多费点时间去消化去遗忘。
　　“不过我永远不会清楚了，就这样吧。”他说。
　　人性何等复杂矛盾，不是光靠想就能有结果的。
　　具体沈习甫在这十八年里经历过怎样的心路历程，在做出决定前又被如何挑拨过，云枝已经无从得知。
　　也许是冥冥中的因果，老师在生命的末尾过得很痛苦。
　　病痛折磨他，就像报应一股脑涌来。他似乎恨不得快点去死，快得像是能够没法再顾及自我谴责。
　　而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就跟着火化后的尘埃一起装进小木盒里，埋到黄土里任人揣测，实际再也无法得见天日。
　　云枝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沉思了片刻，很认真地开口。
　　“要是再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其实我有更想要讲的事情，比起那个来，他到底有过什么念头其实无关紧要了。”
　　“什么事情？”
　　云枝道：“我好像总是让你挡在前面，他问过我是不是要你为我死。”
　　沈锦旬一愣，腾升出荒唐感：“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当时也确实被问得傻住了，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现在倒是有了明确的回答，只是憋在喉咙口。”
　　云枝道：“我也想保护你的。”
　　他的舌尖去刮了下小虎牙，有些难为情：“就像这时候，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摆平所有事情，也想尽力去站在你身边。”
　　沈锦旬开进停车场，挂挡熄火，侧过头看了看吸血鬼。
　　“干嘛呀？”云枝被看得愈发不好意思。
　　“走啊，去占个双人座，我们可以并排坐。”沈锦旬轻松道。
　　因为遗产的数量太多太杂，所以律师说了很久，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中午。
　　在一分为二的大厅里，一群互相面熟的沈家人聚在左边，沈习甫生前的好友坐在右边。
　　那些人尽量往前待着，似乎只要离律师近一些，就可以多分到一星半点。
　　云枝和沈锦旬待在较为空旷的最后一排长椅上。
　　如老爷子所料，名下的大半艺术产业都划到了云枝的名下，最重要的几支股份也归他打理。
　　律师道：“沈先生考虑到云先生对这些没有兴趣，所以特意嘱咐了我，给云先生列了些选择。您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负责，也可以转手交易，这些可以由他信得过的机构做介绍。”
　　云枝点点头，一时没有明确答复。
　　被一大帮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有丝毫紧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在散场后再度和律师碰面。
　　律师与他欠身握手，道：“您好，沈先生临终前有句话希望我能转达给您。”
　　云枝心里有些大致猜测，不过没说出来，礼貌地等律师来讲。
　　“对不起，他很抱歉。”律师说。
　　“就这样吗？”云枝道。
　　律师淡淡一笑，从公文包里向他递来一张信函。
　　他拆开来看，里面是大学推荐信。
　　“他预料不到您将来究竟会是什么打算，总之他自顾自准备着。”律师说。
　　云枝点了点头：“我收下了，但应该很难去回应他。”
　　“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律师处理了太多纠纷，对此见惯不怪。
　　他开导道：“他留在了过去，您还要继续往前走，做您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云枝笑了下，转头看向草坪边上的沈锦旬，晃了晃手上的信封。
　　这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东西。
　　律师瞧见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笑得明媚，晃了晃神，继而有种奇怪的预感。
　　紧接着，他就看到云枝开心地走去外面，在一众沈家人警惕戒备的注视里，撕掉了手上的东西。
　　变成两半，再对折成四份……
　　直到再也拼凑不起来。
　　没有离开的亲戚们看到云枝这种举动，因为不知道信函的内容，以为是支票一类的东西，快要被吓疯了。
　　即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被糟蹋啊！
　　有几个人顾不得体面和矜持，匆匆扯住沈锦旬的衣袖，想要他去阻止云枝。
　　而云枝随意地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正好走到离他们半米远的地方。
　　看这群人七嘴八舌，向沈锦旬诉说要求，他道：“你们不要碰他。”
　　那些人心切地抒发不满，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味推推搡搡凑在沈锦旬身旁，和曾经的场景何其相似。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被一句“外人”给轻飘飘地排挤走，在他们散场前，怯懦地不敢靠近沈锦旬的卧室一步。
　　眼下，云枝抬起眼睫，冷冷地望向他们，包括以前自己最害怕的威严老人。
　　试着拉开眼前碍眼的男人，没成功，他随即把手上厚厚一叠合同书拍到某个人的背上，白纸洋洋洒洒飘在半空中，如同废纸般散落一地。
　　“不要碰他，他是我的。”他重复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还是我坐你大腿好了。


第56章 
　　听到这句话之后，关于被撕掉的到底是什么，那些人已然被震慑得没心思去揣度探讨，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撤开。
　　一年没见，云枝变了太多。
　　至少放在之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顶撞别人。
　　而沈锦旬本来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这下跟着怔了怔，一时做不出反应，紧接着冲云枝笑了下。
　　事情在半小时后被相继讨论，继而发散开来。
　　有不少人被惊掉了下巴，为云枝拿到的不可用钱来衡量的股份，也为沈锦旬被当众宣告主权。
　　这场面难以想象，更是难以相信。毕竟沈锦旬之前的外界形象着实清冷禁欲，又有种懒得给任何人好脸色的叛逆。
　　几个与沈锦旬相熟的朋友没按耐住冲动，给这位处在话题中心的本人发了消息，不过没被回复。
　　此时此刻，沈锦旬没兴趣去关注其他人的想法，也无暇打开手机。
　　云枝正咬着他的手指，柔软的舌尖舔过渗出来的小血珠，反反复复回味了好几次。
　　意犹未尽地撤开的时候，沈锦旬问：“好喝吗？”
　　云枝眨了眨眼睛，“唔”了一声。
　　后知后觉地对自己今天一系列的行为感到害羞，他红着脸抱住沈锦旬，把脑袋埋在对方怀里蹭了蹭。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沈锦旬火上浇油，打趣他，“被你划为私有物了，我都没不好意思。”
　　云枝为自己捏了把汗：“当时你爸走了吗？我都没注意他，不会他也听到了吧？”
　　“不清楚，就算没听到现在也知道了。”
　　沈锦旬看他越来越紧张，亲了亲他的耳朵。
　　然后没收住，移到了柔软的嘴唇上，捕捉着其中隐隐约约的残留的血味。
　　他们在餐厅里吃中饭，这里虽然被事先清场，私密度高，但云枝还是觉得紧张，伸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可是不久之前在秀场上，被楼朔调侃小别胜新婚，他还没多大感觉。现在正式开始恋爱，真的有些……
　　连拒绝都像在欲拒还迎。
　　试了两下没被松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转而变成了环着脖子，温柔乖巧地被吻了一会。
　　余光里发现有厨师要过来上菜，他飞速和沈锦旬分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甚至心虚地开始了一个新话题：“被我撕掉的是老师写的推荐信。”
　　沈锦旬看他那么怂，忍不住失笑，再自然而然地接茬。
　　“你又不是不能靠自己，他真有诚意，倒不如找人揍Raglan一顿。”
　　“啊？这种多少钱可以找到？”云枝被提供了报复的新思路。
　　沈锦旬说：“你亲我两下，我告诉你。”
　　云枝紧张地瞄了眼厨师，在桌下踢了踢沈锦旬，要他在这种场合稍微注意一点。
　　然而脚刚伸过去，没起到任何警示作用，直接被沈锦旬牢牢夹住。
　　他：“……”
　　僵着没敢轻举妄动，他朝沈锦旬眼神示意，再感觉到小腿连接脚踝的那部分被固定着，沈锦旬上下动了动，摩擦了两下。
　　这是撒娇还是使坏？他不禁沉思。
　　不管这算是什么意图，总之耍流氓般的招数对云枝十分好用。
　　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就牵过沈锦旬的手，在手背上啄了下。
　　沈锦旬也没再紧逼，分享道：“掏出八十块钱去买本法律普及书，被正义进行一通素质提升就好了。”
　　云枝暗自翻了个白眼，给这人夹了块平时最不爱吃的胡萝卜，然后使劲抽开了自己的腿。
　　等厨师走了，有服务员上来换茶水，接二连三地来了几次。
　　云枝欲哭无泪：“他们工作能不能犯个懒？好勤快啊。”
　　“我也觉得，而且桌子隔得有点远。不过勉强忍忍，要想我全部满意的话，那得出门左拐。”
　　见沈锦旬唉声叹气，他以为沈锦旬有另外的心仪餐厅，没有订到位置。
　　他打听：“附近哪家店比较好吃呀？”
　　问了以后沈锦旬答不上来，等到他们吃完起身，云枝发现左边是一家酒店。
　　他：“……”
　　沈锦旬道：“干嘛盯着看，想去啊？”
　　云枝觉得他诬陷自己，说：“明明是你说出门左拐的，我只是看看。”
　　只是瞥了两眼而已，他语气却很弱，和做错事了一样。
　　“除了酒店，这里还有一排俱乐部和奢侈品店，你一眼挑中了这个，还赖我。”沈锦旬辩解。
　　云枝说不过他，又想不好反驳回去的措辞，觉得有些生气。
　　于是回家路上，他都在当一只高冷凶猛的吸血鬼。
　　不给沈锦旬眼神，也不让拉手，更不允许摸大腿。
　　在被摸的时候，云枝果断拍开了这个人的手，可惜威胁力有限，自己反而又被多捏了两下。
　　夏天到了，稍微走两步就容易出汗，回到家，各自先洗了个澡。
　　下午沈锦旬倒了一会时差，再到书房里看邮件。云枝坐在边上画画，再腾出了半个小时看网课。
　　电脑里的老师在分析卷子之余，常抒发着“你们这些高中生太浮躁”一类的感叹，搞得沈锦旬时不时看向自家那位。
　　他觉得云枝这认真听课的模样很可爱，明明有一张不符合高中的明艳的脸，却偶尔嘟着嘴，稚气地用笔末戳脸颊。
　　云枝炸毛：“干嘛？你是不是在笑？”
　　沈锦旬连忙摆手说没有，实际上表情很开心。
　　“看不起留级生呀。”他嚷嚷。
　　沈锦旬过来要摸他头发，他避开了不让得逞，只是被轻轻地掐了下腰，就卸了浑身的力气，被抱到了大腿上继续学习。
　　云枝在外人面前强势了一次，到了沈锦旬这里依旧软乎乎的，后颈被咬了咬，也不去反抗。
　　他就单纯控诉：“有人欺负吸血鬼了！”
　　被伸手捂住了嘴，他呜咽了两声，两条腿乱蹬，再被放到了书桌上。
　　初夏的午后，明朗日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纱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细碎的光粒倾倒般洒在云枝身上。
　　云枝一只手摁在公司文件上，在逐渐灼热的注视下，磕磕绊绊地说：“这个姿势好像似曾相识。”
　　确实不陌生，他们俩在视频通话里看的那部片就有类似这幕的画面。
　　再接下来就是坐在椅子上的人凑近了，低下头去……
　　沈锦旬拿起了桌边那杯水，随意地喝了一口，再扬着下巴看向云枝，突起的喉结很性感。
　　他说：“记得起来吗？我帮你回忆一下。”
　　云枝摇了摇头，是不需要沈锦旬这么做的意思，但沈锦旬继续了下去。
　　……
　　在此之前，他压根没想过这种玩法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不光觉得沈锦旬不乐意，要自己去做的话，自己也挺别扭的。
　　被这么一来，他有些意乱情迷。
　　被弄得没什么力气，云枝从桌上吃力地下来，视线聚在沾了点脏东西的对方的脸上，便擦掉了泪痣附近往下淌的汗水。
　　本着不能单方面被哄着的心思，他慢吞吞地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在铺有柔软编织毯的地板上。
　　帮沈锦旬也重温了一次。
　　·
　　庆功宴说好了五点开始，白栖迟见时间已经到了，打电话催了催沈锦旬，要他带着云枝一起过来。
　　过了十五分钟，鲜少迟到的沈锦旬来了。
　　云枝跟在后面，嘴唇有点肿，被白栖迟调侃：“接吻都那么过火？”
　　硬着头皮应下了白栖迟的话，他上前了半步，搂住沈锦旬的胳膊。
　　神色非常微妙，说开心不开心，说委屈不委屈，配合着惨兮兮的嘴角，看上去还是有点可怜的。
　　白栖迟作为情场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色气。
　　可彼此举止很规矩，说不上来哪里黏糊。
　　啧啧了几声，白栖迟没多说，带着他们入座吃饭。
　　他说：“楼朔遇到了点麻烦事，今天八成来不了了，你们不用管他。”
　　沈锦旬嗤笑：“本来就不管。”
　　云枝问：“他怎么了？”
　　“鬼知道呢。”白栖迟打了个哈欠。
　　这次发布会和走秀大获成功，接下来两年的发展不会差，把握好机遇还可以把品牌的知名度推上新的高度。
　　所有人都很高兴，互相敬酒道喜。
　　这局结束没有散伙，他们订好了下一局，打算玩到通宵。
　　云枝和沈锦旬把车留在这里，坐在白栖迟新买的保姆车上，被喊来的代驾送过去。
　　到了地方，云枝恍惚地看着黑夜中格外显眼的招牌，对同事们找的地方感到不可思议。
　　云枝说：“好玩的会所遍地都是，怎么偏偏找到了我的老东家！”
　　沈锦旬道：“你这样算不算衣锦还乡啊？”
　　“膝盖还在犯疼，这一下午被你拉着折腾了那么久，我连一集网课都没看完，哪里值得得意？”
　　云枝抓狂地想要家暴，被白栖迟打断。
　　他醉眼朦胧地握紧了车钥匙：“你们嘀嘀咕咕聊什么呢！”
　　被这对小情侣左右各架了一只胳膊，他跌跌撞撞地去往KTV包厢。
　　好多高管的清醒程度没比白栖迟好多少，开了几瓶啤酒唱了歌，酒劲愈发上头，和沈锦旬讲话都没大没小起来。
　　被一口一个“帅哥”地叫着，沈锦旬没在意这些，用掌心轻柔地揉着云枝跪久了的膝盖，假装听不到其他人的干扰。
　　有人说：“我听你的表、表姑说！当着一大堆亲戚的面，你被云那谁谁说成私有物了！”
　　“云枝。”他淡淡道。
　　公司里来的人多，安排的人干脆将整个会所包了下来，大家爱去哪里消遣，就去哪里消遣。
　　这里坐着的都是和沈锦旬接触较多的管理层人员，在本市有些人脉，或多或少听到了有关于这件事的议论。
　　他们打起了精神，询问是真是假。
　　酒精作用下，那个人慢了半拍，在嬉笑声中，醉醺醺地完整说了一遍：“你被云枝说成私有物了。”
　　“嗯，我确实是他的。”沈锦旬应着。
　　被油嘴滑舌地起哄着，云枝虽然明白大家没有恶意，但脸皮薄，着实招架不住。
　　见白栖迟出去接楼朔的电话，他也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喘气。
　　白栖迟意识不清地说着：“喂喂喂？是警察叔叔吗？”
　　云枝哭笑不得，取过他的手机，道：“白哥他喝多了。”
　　“就知道他这次肯定又会喝多。”楼朔的气息不稳，艰难地说着，“我在会所外面，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感觉楼朔的嗓门很轻，貌似是特意压着音量说话的，他蹙起了眉头，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疑惑。
　　耳边有倒吸凉气的声音，他问：“你受伤了？”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角落里的楼朔。
　　见高大的吸血鬼全身隐没在黑暗中，急促地喘着，云枝打开了手电筒。
　　在秀场上光鲜亮丽的模特此刻浑身是血。


第57章 
　　拆掉包裹住指尖的白纱布，里面的情形不再是血淋淋的一片，宴焕伸直了手指，被薛风疏涂上了药水。
　　薛风疏问：“楼凭给你喝的那瓶药，有什么味道吗？”
　　宴焕摇了摇头，再努力回忆了下，说：“很甜，说不清什么味道。”
　　虽然他这几天恢复得比之前快，身上只剩下没有褪掉的痂，可以让人松一口气。
　　但那款药物的疑点太多，有没有尚未被发现的副作用，以及不可逆的影响，这些都是未知的，教人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尤其是楼凭灌药的时候说十天就能恢复如初，然而以宴焕的实际情况来说，有着稍许出入。
　　证明技术并不成熟，把这个直接给宴焕用，完全是在乱来。
　　薛风疏谨慎地想着，抬头看见宴焕在开开心心地吃炸鸡，一点心事都没有。
　　因为失去了獠牙，咬起食物来不太方便，但兴致高昂地将鸡翅啃得干干净净，还大口大口喝可乐。
　　“少吃点重油重盐的垃圾食品，对健康没好处。”薛风疏道。
　　这么说完，他要没收宴焕抱着的翅桶。
　　宴焕叼着鸡翅根，为了护住食物，胳膊乱挥地阻止薛风疏。
　　调养过后的身体不再虚弱，也提的上劲，险些把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类给折散架。
　　薛风疏被这股力气推得向后趔趄了几步，扶住了桌子才不至于摔跤。
　　感觉被欺骗了同情心，他诧异地说：“你不是讲你不会打架？”
　　自己不是弱不禁风的体格，比宴焕高大了半个头。动起手来即便打不过自家那个常年练空手道的弟弟，在人群中也绝对不算差。
　　可是就这架势，要是他和宴焕较起真来，指不定谁揍谁呢。
　　宴焕无辜道：“真的不会呀，我只是力气比你大了点。”
　　他如风卷残云般吃掉了最后一对鸡翅，吮吸了下沾着油水的手指：“那些吸血鬼太厉害了，我根本没办法挣扎。”
　　“这么强吗？一点都反抗不了？”薛风疏的心口有点疼，感觉被宴焕弄出内伤了。
　　宴焕认真地说：“别说反抗了，我完全在一个劲挨揍。”
　　·
　　楼朔没有找到楼凭所说的晏家小公子，但发现了几个突然来到本市的吸血鬼。
　　人口流动应该向他汇报，可是他们没有，并且有意避着自己。
　　要不是常年卖血液替代剂的店主和他讲，最近多卖了好几份，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然后他起了疑心，有意在店面附近蹲点，没出三天，那些吸血鬼再度来购买替代剂。
　　对寻常吸血鬼的需求量来说，他们买的太少了。
　　楼朔没有声张，跟踪了他们几天。而他们不像是来旅游的，更像是定居，总出没在大学城附近的住宅区。
　　每天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乱晃，楼朔猜测他们也是来找宴焕的。
　　到了今天，他们突然直奔某个巷子口。
　　楼朔下意识觉得事情不简单，就和白栖迟请了个假，一直追在那些吸血鬼后面。
　　他看到了楼凭，与此同时，楼凭还带了一群人类。
　　鲜血在他们这里是禁用品，眼前的吸血鬼却肆无忌惮地咬住了人类。
　　对接得很熟练，显然是长期这么做的。
　　楼凭道：“你们还没找到宴焕？下周再找不到，都他妈的自愿去当标本吧，一群扶不起的废物。”
　　楼朔听兄长大大咧咧地骂着，瞧见有个吸血鬼失控了。
　　其他血族结束了吸咬，人们也开始给自己消毒包扎。而那只吸血鬼死死地不肯放开手中的人类，那人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厥。
　　没有考虑太多，楼朔插了手。
　　听到这里，云枝问：“你就被打成了这样？”
　　楼朔道：“什么意思，我在血族里已经算能打了的！你当人人都和你男朋友一样能拿黑带三段？”
　　云枝说：“看你这幅惨样，我觉得那群吸血鬼可以拿。”
　　“他们说替代剂就像慢性阉割，只有鲜血才能让彻底解放。”楼朔道，“唉，这群傻逼和磕了药一样，或者说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反正我差点命都丢在那里。”
　　“不敢找其他朋友，也不敢打车，怕吓到司机。幸好离白栖迟订的会所很近，我就走过来了。”他咳嗽了几声，道，“本来想投奔他的，这下只能求助你了。”
　　刚才云枝看到了血，一下子头晕目眩，晕血症反应非常严重。
　　缓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会馆里放医药用品的地方，让楼朔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他不能看那些血淋淋的创口，楼朔只能用棉签蘸药水，给自己草率处理了下。
　　做好了简单包扎，楼朔道：“有消炎药吗？”
　　他好不容易脱身，那群吸血鬼肯定正在满世界地找他，要把自己揪出来，一时半会不能回家去。
　　放他在大街上晃悠也不是办法，随时都可能遇到楼凭。
　　云枝说：“我家有，我带你回去。”
　　他们看向坐在地上打盹的白栖迟，楼朔脱下了沾了血的薄外套，再去脱了白栖迟的，要互相调换一下。
　　白栖迟迷迷糊糊道：“耍什么流氓？告诉你，我现在走禁欲路线，不和别人随便打炮！”
　　被三下五除二地剥了衣服，他捂着身上的短袖：“不能再脱了啊，我昨天刚刚拨完火罐，后背印了六个戳，可丑了……”
　　将醉鬼的车钥匙拿走，再把他搁到包厢门口，楼朔披上他的长款外套，勉强掩住了身上的伤。
　　外面夜色正浓，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他的异常情况。
　　云枝在门口找了个代驾，带着楼朔回到家。
　　之前沈锦旬骨折，以及被砸出了淤青，配了很多的消炎镇痛药物，有的没有用完。他拿出来分享给楼朔，不过没有帮忙上药。
　　只是有的地方实在没办法独自搞定，他在旁边搭了把手。
　　心知楼家今晚不会消停，云枝问：“需要整理客房吗？”
　　楼朔道：“沈锦旬会生气的吧。”
　　云枝迷惑：“这有哪里值得生气？”
　　看云枝很认真地在发问，楼朔笑了下：“不用了，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待会只要我爸回复我，就不需要这么避着楼凭。”
　　父亲和他有时差，这时候那边该是凌晨时分，还没醒来处理事务。
　　主要自己没有拍下证据，所以要扳倒楼凭那种老油条，还是需要费一点力气。
　　这时候落到楼凭手上就完了，自己看到了他这种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账事，肯定见不了明天的太阳。而之后父亲追究起来，他开不了口，楼凭总能狡猾地圆谎。
　　等到父亲看到了留言，再和自己联系上，那就是另外一种形势。
　　只要过了这几个小时就好。
　　“我怀疑宴焕也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被他心心念念地找，恨不得把这座城都翻过来。”楼朔道。
　　云枝打听：“你有晏家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
　　“要是我碰到了宴焕，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啊。”云枝说，“毕竟他们很可能是我的亲人，我也想表现下。”
　　楼朔扔掉手上的棉签棉球，思考了下。
　　“对不住。”他道，“也许你不能理解晏家的生活方式，反正他们真的和外面世界有些不一样。”
　　云枝心知他们与世隔绝，宴焕连手机都不太会用，吃到火锅更是新奇得上蹿下跳，肯定一直处在与现代社会脱轨的状态里。
　　不过，他还是惊讶：“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
　　“是的。”楼朔道，“至少在我印象里，要和他们联系全靠自己登门拜访。而且我听说他们之前就到处去找宴焕了，八成到那边也是去了个空。”
　　云枝抿起嘴：“我知道了。”
　　垂下眼睫想了想心事，他向沈锦旬打了个报备，说楼朔受了伤，自己带他回家上药。
　　过了两分钟，沈锦旬回复：[好的。]
　　谈恋爱后他们互发的消息很黏糊，难得如此言简意赅。
　　云枝好奇这人怎么理智得有些冷漠了，补充着说：[可不可以让他在客房里休息下？他伤得太严重了，看起来很疲惫。]
　　这次是过了足足五分钟，沈锦旬才有反应：[好]
　　看他干脆从两个字变成一个字，标点符号都顾不得加了，云枝以为他那边在忙活着吃喝玩乐，无暇搭理这边。
　　于是他也没继续打扰，径直朝楼朔晃了晃手机。
　　云枝说：“你看，他不介意的。”
　　楼朔的脸色苍白，站起来的时候一副摇摇欲坠要摔倒的样子，见状也没再强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以后，在客房里躺下来。
　　云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再问：“饿不饿？”
　　“想吃水煮蛋。”楼朔道。
　　云枝说：“只有红烧牛肉面和酸菜牛肉面，我不会下厨。”
　　楼朔没和他客气，实话实说道：“我最近在减脂塑形，就不吃了。”
　　叹了一口气，他记起沈锦旬原先的敌意和戒备，嬉皮笑脸地问：“你男朋友真的不会找你麻烦？”
　　云枝坐在椅子上要起来，腿不自禁有些抖，顺带想起来自己下午跪了多久，膝盖在有毯子垫着的情况下，照样磨蹭得泛红发酸。
　　被楼朔这么一问，他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朝他发脾气差不多。”
　　没有在客房里多待，云枝下楼到沙发上看网课。
　　摸着鼠标打开视频，也就离发短信过了十几分钟的功夫，家里会烧饭的那位恰巧推开了门。
　　“怎么那么快呀？”云枝有些意外。
　　沈锦旬道：“听说他伤得重，我赶来探望病号啊。”
　　云枝想着，你们俩关系哪有这么好，赶着过来上坟还差不多。
　　再听到客房里的楼朔说：“我伤口好疼，小枝你能陪我聊天吗？”
　　云枝一头雾水，心说怎么一个两个都变得稀奇古怪？
　　之前楼朔明明一声不吭，自尊心强得要命，这时候掐着沈锦旬回来的时机，居然开始示弱喊痛了。
　　沈锦旬阴恻恻地勾起嘴角，摁住云枝的肩膀：“你坐着吧，我去看一下他。”
　　云枝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待在原地。
　　瞧了瞧网课老师，愣了一会，他转头看着沈锦旬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的语气怎么更贴近于“我去杀一下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吃醋警告


第58章 
　　看着沈锦旬杀气腾腾的背影，云枝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场景莫名地让他想起了两个对手互相占领领地，沈锦旬拥有的地盘被侵略了一角，搞得这人敌意满满，背后炸毛。
　　可楼朔不过是受伤后暂避而已。
　　搞不懂这位少爷为什么如此反常，云枝喝了几口饮料，趴在桌前写笔记。
　　另外一边，沈锦旬最近每天回家都心情甜蜜，迈步上楼也颇有一番趣味，今天却觉得糟透了，懒得多动弹，直接摁了楼内电梯。
　　好像要省点力气，多揍楼朔几拳。
　　推开客房的门，看到楼朔躺在床上，呼吸很轻，沈锦旬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两眼。
　　正如云枝所说，楼朔惨得只剩下一口气。
　　沈锦旬眯起桃花眼：“你要和小枝聊什么？”
　　楼朔咳嗽着，说：“管得那么严啊？银行管你家地库保险箱，都没你紧张。”
　　勤于锻炼的身体布满了伤痕，结实的胸膛上有血迹没有抹干净，衬得触目惊心，教人胆寒于他的经历。
　　不过这样子能让云枝心软，却没办法让沈锦旬产生一丝同情。
　　沈锦旬嗤笑道：“不好意思，他比保险箱更重要一点，我当然要看紧点。”
　　开玩笑，对方是曾经针锋相对的疑似情敌，不管有没有潜在威胁，他都不会放松警惕。
　　更何况他和楼朔确实不太对付，像八字相冲，总是容易彼此呛声。
　　感觉到了□□味，楼朔意味深长道：“他很自觉，你好像不用这么担心。”
　　“试探我干嘛？”沈锦旬偏了偏头，垂着眼睫盯住他。
　　不是一次两次了，楼朔带来的不仅是危机感，还有时不时被接近和有意揣测窥探的烦躁。
　　“我管着整片区域的血族，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朋友，会和我见面的都是犯事的那种。”楼朔道，“这么多年下来，难免养成了习惯，直觉有失控倾向的要多留意一点。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
　　顿了顿，他说：“说明你或多或少也有点问题。”
　　沈锦旬道：“怎么，我又不是血族，你还管我么？”
　　楼朔说：“单纯有点疑惑而已，你看上去很傲慢，实际倒是反着来。”
　　对云枝的超乎寻常的独占欲，其实可以侧面说明内心的偏执和慌乱。
　　没有安全感，或者对亲密关系太过敏感。
　　这种表现发生在出身优越的人身上，本就是少之又少，沈锦旬这种更是罕见。
　　他道：“是有意思的观察对象。恕我冒昧，这和你的家世背景有关系吗？据说很多人偏向极端，多半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感情缺位。”
　　沈锦旬笑了笑，不过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道：“我不缺爱。”
　　楼朔出乎意料地耸了耸肩膀：“看来只有云枝是这样。”
　　“我只要他爱我就够了，他也一样。”沈锦旬说。
　　“真的够了吗？”
　　他感觉楼朔在挑衅自己，一时有些想把吸血鬼赶出去。
　　楼朔道：“那应该要很爱很爱才可以吧，应该很难到那种让你放心满意的程度。”
　　看沈锦旬的各种反应，不失为有趣的体验，包括此时此刻的沉默。
　　他常常是隐忍的，眼神中却又闪烁着戾气。情绪在克制和放纵中游走，在边缘处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那团火焰久久不熄灭，仿佛顷刻间就会爆发。
　　这让楼朔想要劝告几句。
　　很早前就想说了，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现在实在忍不住。
　　他说：“虽然对于我这个看客来讲很有趣，但云枝会不会有点危险？”
　　沈锦旬倍感荒唐：“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楼朔并没有停止：“人会逐渐衰老，哦，是对你们来说，以我看的话，你们老得太快了。云枝也会看着你走过这个过程……”
　　沈锦旬道：“所以呢？”
　　“他拥有了你的一辈子，可你只是占了他生命中一个开端而已。血族和人类天生就不是很合适，我觉得依照你的感情标准，他不能达到你的要求。”楼朔道。
　　再不愿意承认也好，无论如何，类似的问题肯定是惹人在意的。
　　犹如小石子膈在心口。
　　当下尚且能够无视，谁能判断它能永远不会致使破皮，不会流血流脓？
　　他说：“之前因为我的疏忽，间接害他过得很不好。唉，别这么看着我，他在沈习甫这边本质不就是个血袋？我想让他过得开心，不希望他再被伤害，否则他爸也许要在梦里找我算账。”
　　因为对多年前的那场车祸怀有歉意，以及潜意识里会去庇护弱势者，楼朔非常偏向云枝。
　　只是这样子导致言语把握不当，会不可避免地得罪另外一边。
　　“楼朔，要不是你现在受伤很重。”沈锦旬慢吞吞道，“我肯定会揍你。”
　　“我死了他就很难回家了，你不想让他回家吗？”
　　楼朔问完，往下联想：“乖乖待在你身边，等你走了，他就落单了，会一直满心满眼地想念你，似乎也不失为一种永远的办法。”
　　大概是自己往常看了太多阴暗面，眼前的情况教他不得不做出类似设想。
　　沈锦旬道：“谢谢你提供新思路。”
　　见楼朔抬起头，那副为云枝着想的模样让自己牙痒痒。
　　无关乎被冤枉或者嫉妒，就如同本该由自己保护的事物被指手画脚。
　　他道：“但你对云枝的眼光也太没信心了点，我要是会做出这种事情，还能以他男朋友身份的站在你面前？”
　　故意咬重了“男朋友”这三个字，要是楼朔再不识相，他肯定将吸血鬼捆好了放在太阳下暴晒。
　　帮忙把床头柜上的半杯水加满，他起身回去，继而中途想到了什么，一手搭着门，转过头来看向楼朔。
　　沈锦旬语气认真地说：“不准打他的主意。”
　　楼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再听沈锦旬补充道：“到时候他不会有什么事情，你就不一定了。”
　　瞧瞧吧，云枝。楼朔心想着，你招惹上的是个什么小恶魔？！
　　开了两倍速上完一节网课，云枝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个喷嚏。
　　看见沈锦旬从楼朔房里出来了，他随口一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犯相思病啊？”沈锦旬没正面回答。
　　云枝一手撑着头，笑嘻嘻地说：“快要成望夫石了。”
　　尽管沈锦旬没有表面显现出多少情绪，可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人有些低落。
　　他收住了笑，小心翼翼地问：“和楼朔聊了什么？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管吸血鬼管多了，什么都要讲两句才过瘾。”
　　沈锦旬默默地说，人家在帮着你摸我底细，你倒是背后捅他两刀。
　　他道：“没什么，就、就是……吸血鬼活得蛮久的。”
　　不想敷衍云枝，但也说得委婉，没想到云枝一下子就默契地领会到了深意。
　　“我可以初拥你呀。”他打了个响指。
　　说得简单，实际上可操作性很低，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早就乱套了，哪会变成几乎销声匿迹的禁忌仪式？
　　过程中，被初拥者顶着巨大风险的同时，也会让初拥者承受鲜血淋漓的伤痛。
　　要云枝去做这种事，沈锦旬是不会同意的。
　　云枝撇撇嘴，道：“他为什么讲那么扫兴的话。”
　　的确听起来不顺耳，但用意是好的。他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该越快想明白越好。
　　幸亏他们都还很年轻，就算要逃避，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
　　沈锦旬捏了捏他的脸：“偏袒你还不买账？小没良心的。”
　　“哼，你对沈氏的小股东放尊重点。”云枝道。
　　沈习甫的股份归了他，他没有要卖掉的意思。
　　他不缺钱，也不注重物质享受，而这些于沈锦旬而言或许会很重要，要留着上交男朋友。
　　这时候派不上实际用处，还能出出风头。
　　发现沈锦旬压根不将这茬当回事，该欺负的还是要欺负，云枝沮丧：“你变得有点怪，很讨厌家里来客人的话，我下次不会再叫了。”
　　“谈不上讨厌。”沈锦旬恹恹地回答。
　　“那你干什么呀？”
　　沈锦旬看他不开窍，恶劣地笑了下：“我是在吃醋。”
　　云枝没当一回事，觉得这也太夸张了：“怎么还至于吃醋？你是醋精吧。”
　　紧接着，沈锦旬就用行动表明自己是正儿八经在闹脾气。
　　他横抱起云枝，压着声音吓唬道：“对啊，我要带你去楼朔面前示威一下。”
　　看他真的抱着自己走到楼梯口，云枝瞬间没了气焰。
　　不敢随意挣扎，怕动静惊扰到楼朔，也不想要楼朔看着秀恩爱，于是害羞又胆怯地揪住了沈锦旬的领口，无声地向他求饶。
　　云枝提心吊胆：“你疯了啊！”
　　似乎沈锦旬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是很突兀，可、可是……
　　沈锦旬就停在了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平台上，把云枝稳稳当当地放在扶手转角处，两手撑在左右，身体微微前倾着，额头抵在云枝的额头上。
　　今晚在庆功宴上喝了酒，彼此的吐息间有淡淡的酒香。
　　他抬起眼，直视着云枝清澈的眼睛。
　　云枝晃了晃神，听他说：“他们都对你很好，以后你回家了，你家里人也肯定宠着你。”
　　语气轻得不能再轻，恍若微风要去途径已然成熟盛开的花朵。
　　意识到沈锦旬不大对劲，他抬起手搭在对方的肩头，想要出声说些什么。
　　比如聊一下沈锦旬的意义有多么特殊而不可取代，再比如即便自己找到亲人，也绝对不会离开他。
　　话没出口，却被沈锦旬的食指指腹摩挲过嘴角。
　　有魔力一般的，言语都封印在了心间。
　　过了会，沈锦旬才哑着嗓子说下半句：“但哥哥才对你最好。”
　　不需要继续讲，云枝似懂非懂地明白了自己别扭的爱人。
　　远比他想象的更投入也更深情。
　　仿佛不需要自己属于他，他就已经决定属于自己。
　　·
　　站在阳台上望向窗外，薛风疏看着天边的积雨云，抱怨了一会即将到来的黄梅季节。
　　拖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宴焕兴高采烈地眺望操场：“哇，篮球场上好多人。”
　　说完，接了句压根不搭边的神转折：“想吃火锅了！”
　　“自己去约云枝，我不陪你。”薛风疏说，“接下来要连着去研究院卖命。”
　　最气的是卖命换来的奖金全变成食物，进了宴焕的肚子。
　　看在云枝还要和宴焕继续接触的份上，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多忍忍。
　　不过发愁的是，云枝要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
　　“你总是提云枝。”宴焕说。
　　薛风疏道：“比较关注无家可归的吸血鬼的心理健康。”
　　他有和宴焕说过云枝是血族，但从小没有父母，是被沈家收留长大的。
　　宴焕道：“他不会姓宴吧？”
　　听他忽然这么说，薛风疏吓了一跳，首先撇清关系：“是你自己瞎猜的，可不是我说的啊。”
　　宴焕说：“我只是没读过书，情商和智商没问题的ok？”
　　身边的两个人类刻意压下原有的鲜明个性，格外体贴地照顾自己的感受，并且在自己面前总是三句里两句不离云枝。
　　以及云枝格外细致体贴，会特意空出时间来陪他玩。
　　虽然他能感觉到这些好意出自真心，但也意识到他们做得超额了，应该夹杂了额外的含义。
　　薛风疏打岔：“学会了一个英文了，不错。”
　　“他真的是吗？”宴焕蹙着眉头问。
　　“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只是很突然。”宴焕说，“如果没有搞错，那我误打误撞会遇到他，这巧得够中一张你们人类的彩票了。”
　　“你要知道，从少年班到分专业，再到选导师，最后定方向，你正好遇到一个能救吸血鬼的医生，那个医生还愿意帮忙的概率也够你中彩票。”
　　如果薛风疏当初只是和宴焕擦肩而过，宴焕这时候一定凶多吉少。
　　他知道这个，也很感激薛风疏，所以会考虑他们的感受，也努力地去配合。
　　他道：“下次见到云枝，我愿意和他聊聊。”
　　组织了一下措辞，他严谨地说：“聊聊我家里那些长辈们。”
　　可惜云枝最近忙着备考，宴焕没约上云枝，在宿舍里昼夜颠倒地睡觉。
　　快到了饭点，薛风疏没有要喊醒他的意思，专注地修改和提交论文，却发现近期频频联系不上Raglan。
　　时间紧迫，他想去研究院直接找人，开车时，却见本该在值班的师妹刚刚出校门，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心里起了疑心，悄悄地跟在后面，却见师妹背着她新买的包，活蹦乱跳地去了郊外的厂房。
　　车子绕了一圈，远远地停在街外，薛风疏走去厂房，见里面改造成了数间实验室。
　　价格高昂的设备一应俱全，师妹熟门熟路地与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白大褂们交谈。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靠近，可求知欲在他耳边不断呢喃，要他迈开了一步，又一步，继而推开门。
　　走廊错综复杂，他路过一扇留有细缝的窗户，闻到了股甜香。
　　里面有很多的试管，气味多半来源于其中材料。
　　他心里有了种强烈的预感，但一时半会不敢相信，正要退步离开，然而Raglan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安静地站在出口处注视着他。
　　Raglan说：“你倒是从来不让我失望，终于找到这里了。”


第59章 
　　凌晨的时候，楼朔下楼要走，怕打扰到两位屋主睡觉，步子放得很轻。
　　没想到沈锦旬待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帘子拉开了，可以看到外面修剪齐整草坪和小喷泉。
　　天空灰蒙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衬得昏暗的房子里有些压抑。
　　他漫不经心地倚在墙上，嘴里叼了一支烟。
　　“不会还在吃醋吧？”楼朔诧异。
　　沈锦旬冷漠地抬起眼，道：“事后烟。”
　　看着楼朔无话可说地离开了，沈锦旬转过头继续望向窗外。
　　说是事后烟纯属捏造，他没碰云枝，那只小吸血鬼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最近难得失眠，沈锦旬在想跨物种恋爱的困扰，还想着云枝要是去了学校有多么惹人注目，其中会不会有同类追求。
　　翻来覆去怕吵醒云枝，于是到这里来独自静静。
　　状态可以归类为吃醋，他本就在恋爱中患得患失，稍一挑拨，便会忍不住警铃大作。
　　但他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的。
　　天亮后，沈锦旬回房休息了一会。他感觉到云枝慢吞吞翻了个身，条件反射性地搂住了他。
　　云枝捞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潦草地看了眼时间，试图逃避现实，用棉被盖住了脑袋。
　　感觉到身旁的人去洗漱了，他没再赖床，磨磨蹭蹭地黏过去，边刷牙边盯着沈锦旬看。
　　眼神天真澄澈，有点像仔细观察人类的某种动物幼兽。
　　“没睡好？”他问。
　　沈锦旬挣扎道：“哪有。”
　　“唔，怎么醋了一晚上。”
　　不是疑问的语句，云枝碎碎念着，默契地断定他的心结。
　　说完，身体还倾斜了过去，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带有薄荷牙膏味的早安吻。
　　“原来吃醋还能收获投怀送抱。”沈锦旬说。
　　“要对家里的劳动力放尊重点。”
　　“劳动力在等股票暴涨，然后回家吃软饭。”
　　说的是沈习甫留给云枝的财团股份，分红不低，普通家庭足以过上游手好闲又优渥的生活。
　　不过，养沈锦旬可能养不起。
　　“那你催催你爸，让他工作再努力点。”云枝道。
　　“好的，就说我想成天窝家里当小白脸，坐你大腿发嗲拿零花钱。”
　　他秒怂：“不要和他提起我。”
　　尽管沈父从头到尾都没数落过什么，可他还是有点担忧长辈的态度。
　　毕竟老爷子的反应摆在面前，他实在没办法想得太乐观。
　　沈锦旬笑了笑：“开玩笑的，在你适应之前，我不会让他接触你。”
　　低头戴上袖扣，然后慢条斯理地冲着镜子抬起下巴，系了个工工整整的领带，他揉了揉骨折过的胳膊。
　　一个出门上班，一个待在家里复习，之后几天过得平淡如水。
　　似乎楼朔带走了所有潜在的风波，他们两个就像重归正轨。很偶尔，云枝会收到楼朔的消息，和他聊血族近期的变故。
　　待到之前的美术比赛结果公布，继而考试越来越近，盛夏的蝉鸣也越来越聒噪。
　　他没什么意外地拿到了很好的名次，决赛的作品和初赛复赛风格迥异，技巧很克制，也衬得出功底扎实，可以随性发挥。
　　依照惯例，这样的成绩去理想院校十拿九稳。
　　有几个画室为了到时候的学员喜报能好看一点，主动联系了几个得奖者，其中也包括云枝，邀请他去免费听课。
　　“这家机构离家太远了，我能理解，那家为什么不行？”云枝问。
　　沈锦旬看着画室资料：“那个招生老师一看就是gay……”
　　“你自己就是gay？”云枝一头雾水。
　　“他问你简历上的照片是不是本人，还打听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和你说话一直在发卖萌的表情包。”沈锦旬道，“那德行，肯定对你有意思。”
　　不过，去画室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好，他并不想让云枝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
　　对比了半天信息，挑了家颇有名气的大画室，正好云枝也喜欢其中的一位教授，兴冲冲地回了电话。
　　“好久没上学了，我需要买一只书包，还有笔盒，以及水杯……”他期待道。
　　说完，他有些犹豫：“我会不会里面年纪最大的？坐在一群高中生里面，想想就突兀。”
　　沈锦旬道：“长那么好看，去哪里都显眼。”
　　云枝笑了笑，紧接着看见沈锦旬打开联系人分类，点进奢侈品品牌的总监，选了一个要发消息，他迅速扑过去阻止。
　　“你再乱买东西，我要没收你银行卡了！”他抓狂。
　　沈锦旬道：“给你买书包啊，好不容易去上学，背个鳄鱼皮的开心下。”
　　看云枝不同意，他神色落寞：“别的帮不到你，这些小东西也没办法帮你准备好？”
　　受不了沈锦旬露出这种带有沮丧的表情，云枝僵硬地移开视线，动摇了。
　　“只能买三百块以内的。”他约束道。
　　沈锦旬说：“你读书的时候，用的可都是后面要再加两个零的。”
　　“今时不同往日，被社会毒打后我觉得自己用三十块钱的都纯属浪费。”
　　“少来，那些裤子买来多少钱？也没见你好好利用。”
　　这个是指他俩刚重逢的时候，买来的带有情趣元素的内裤。
　　云枝只穿过一次，脸皮太薄，死活不愿意穿了。沈锦旬总是怂恿他，他就假装自己间接耳聋。
　　有时候沈锦旬冒坏水，故意把他的换洗裤子调换成那种，他宁可裸着出来也不穿。
　　他磕磕绊绊道：“那、那待会用一次？”
　　本来怕耽误云枝复习，沈锦旬压着那股邪火压了很久，被这么问，就像柴火堆里被多浇了一桶油。
　　“想要我抱你？”
　　云枝说：“不抱算了。”
　　在沈锦旬出国前，他们就擦枪走火，要不是他一直在害怕地强调自己受不了，早就做到底了。
　　最近他慢慢地没了胆怯，沈锦旬反而特别节制。
　　想到这里，他还找茬：“你也不行啊。”
　　对方再怎么掌控节奏，说到底也同样是一张白纸全靠摸索，哪能单单是自己生疏。
　　沈锦旬说：“在心里模拟过几百遍了，什么姿势都想过，你说行不行？”
　　云枝没心没肺地笑：“那你还这样。”
　　“因为对自己的忍耐力没信心，碰了以后肯定不放你复习，拉上窗帘天天做。”
　　稍一停顿，沈锦旬继续往下说：“现在好了，会有老师点名查岗，到时候打电话来问我你怎么没来上课，我得说都是我不好，不让你下床。”
　　最后一句话说得模糊，云枝吻了吻他。
　　他眩晕地想着，自己的宝贝成绩那么好，就算考前被吃了一次又一次，旷个几节无关紧要的美术课，也没关系吧？
　　云枝看他晃神，说：“干嘛这么紧张，我不是每天都亲你么。”
　　沈锦旬道：“我每次都心跳加速……不是，为什么这么突然？”
　　云枝笑了下，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勾引你还需要打招呼？”
　　说完，他就被沈锦旬抵在了沙发一角，深深陷在软垫里，被撩起了衣服。
　　体型的差距使他几乎被沈锦旬笼罩起来，从后面往这边看的话，只是露出两条屈起来的又直又长的腿。
　　腰窝被掌心贴着，温度融在了一起，不由他缩起自己，就被搂着扛到了肩上。
　　他怕摔，抱紧了沈锦旬，腿也夹着对方的腰。
　　刚才俏皮活泼，感觉到沈锦旬被激起了攻击性和侵占欲后，他又开始胆怯了，指尖挠着沈锦旬的背脊，要人缓一缓。
　　回应他的是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下，暗示他乖一点。
　　他被放在了衣帽间的五斗柜上，底下抽屉的最后一层就是薛风疏买的那些润滑油。沈锦旬拆了一瓶，手指灵活地剥开上面的封口，先试着挤了些在手腕上。
　　啫喱装的透明液体流出来的瞬间，楼下的门铃响了响。
　　沈锦旬的嗓音有点低，说：“今天就算我爷爷来了……”
　　门被用力地砸了砸。
　　云枝烦闷道：“就算是你爷爷来了……”
　　隔着墙，外面有夜间雨声，也有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喊：“有人吗？”
　　他俩面面相觑，时间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
　　云枝的手摁在沈锦旬的肩上：“麻烦你给我的疑似表弟开个门。”
　　沈锦旬：“……”
　　不情不愿地洗掉了手上的东西，他反复地确认自己没有衣衫不整，深呼吸了两口气，去为小舅子开门。
　　云枝跟在后面：“你的表情能不能好看点？”
　　“除非他是来叫我给薛风疏收尸的，其他的原因我一律听不进去。”沈锦旬道。
　　打开门，宴焕穿着一身斗篷。
　　他顾不得掩饰自己，红眼睛如同千年来不见天日的旷世宝石，苍白的脸色冷得仿佛可以散出凉意。
　　此刻是晚上十一点半，他根据云枝留的地址，笨拙地捧着薛风疏给的手机，照着导航徒步了两个小时才到这里。
　　没有雨伞，屏幕时不时被糊住，他也被浇得湿淋淋的，站在别墅门口，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干净整洁的地毯上。
　　狼狈到了极点，可他没心思考虑这么多。
　　“薛风疏好久没回来，打不通电话。”宴焕语无伦次地说着，“三天了。”
　　·
　　“都三天了，既然不肯让我走，能不能让我把论文发掉？我觉得我自己改也没问题，不需要找Raglan了，可以白送他一个二作。”
　　薛风疏长叹一口气，把一次性筷子插在米饭上，靠着椅背看向整理数据的师妹。
　　他道：“你帮忙传个话，我也送你一个。”
　　“实验到了最重要的阶段，教授还在忙，没空和你聊。”师妹说，“你再等等。”
　　这里的休息室设施远远没有研究院的好，尽管薛风疏不挑剔，可也没休息好，不可避免地多了黑眼圈。
　　“不灭口，不暴力，横竖不亏待你，盒饭还是十五块钱最好的那档。”师妹道，“你急着回去干什么？宿舍里养了小宠物要投喂？”
　　薛风疏道：“拜托，给我一个洗澡的机会。”
　　“别嚷嚷了，再吵我一句，害我待会来不及交差，我就咔嚓你。”师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薛风疏看着她研究的材料，失笑道：“你要是动了我，可能死的比我更惨。”
　　“就凭你是沈家大少爷？”
　　“单单是你手上那点看了一晚上的东西，我能两个小时搞定。”他道，“Raglan不会放过你的。”
　　守在这里的保镖在Raglan出现后扣住了他，他虽然暂时受制于人，但并不担心人身安全。
　　就算自身没有利用价值，家世背景也勉强能起到威慑性。
　　师妹没再和他闹，拉下脸：“不要有这种心态，万一搞砸了我们的事情，你就是他们的新血袋。”
　　过了十分钟，薛风疏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地瞄着师妹的进度，偶尔插嘴两句。
　　“你学得不行啊，师哥我刚成年那会儿，这玩意就倒背如流了。”他嫌弃。
　　师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要警告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Raglan打断。
　　Raglan动作迟缓地脱掉白大褂，看上去连轴转了很久，已经超出了体力的承受范围。
　　他道：“你出去吧，我和他聊聊。”
　　薛风疏吹了声口哨，目送师妹气急败坏地甩上门。
　　“什么时候怀疑的？”Raglan问。
　　薛风疏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针对吸血鬼群体的项目本就少之又少，能够做相关药物研发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他不需要费心调查，也能列出一张人员清单来。
　　再加上，家境清贫的师妹无缘无故地买了名牌包，从不关心学生的导师突然在意自己的去向。
　　当时他朦朦胧胧觉得不对劲，现在联系上眼前景象，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背后有资金链，能带来灰色利润，足以诱惑别人铤而走险。
　　近期应该遇到了点困难，最好能有自己的帮助。
　　“那些甜味，是破坏免疫系统的药？”薛风疏问。
　　没搞懂其中的提取物，可味道正贴合宴焕所描述的气息。
　　Raglan道：“这都猜得出来，是见过宴焕了。”
　　“我没有。”
　　“不，这药只在他身上用过。”
　　Raglan坚定地说完，道：“我很难劝得动你，不过我还是想试一下。”
　　薛风疏静静地坐着，貌似轻蔑不屑。
　　不善言谈的导师平时挤出一句寒暄都够呛，这时候要说服他，真的浪费力气。
　　Raglan十指交叉摆在桌上，与他面对面坐着，盯了他一会。
　　“我也算是看你长大的，知道你什么也不缺。”
　　薛风疏道：“感情牌就省省，我不会把背叛底线的人当亲友，直接切入正题。”
　　“可你爷爷正眼看过你吗？他一直当你是空气。”Raglan露出了古怪的微笑。
　　“你一定希望过你弟弟是个废物，那样他就不得不重新正视你。可惜你弟弟不是，甚至从小就有很惊人的天赋，所有人围着他转。你拼命学习，在外面是焦点是天才，然而回到家，应该没人当回事吧？”
　　他说：“可你只是和他差了个姓氏而已。”
　　薛风疏道：“没事，姓薛挺好听的。”
　　听上去风轻云淡，可他额头上浮了冷汗。
　　“只是好听有什么用呢，连我的养子都是对沈锦旬更亲近。如果我记得没错，他喊你弟弟小锦，但喊你少爷？”
　　Raglan道：“那么多区别待遇，多得我这个外人说个几天也说不完。你貌似不在乎，可能没注意到，或者强行无视了也说得通。”
　　“投胎就这么投的，我能怎么样？知足常乐啊。”薛风疏冷冷地回答。
　　被Raglan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腾起了一股厌烦感。
　　“嗯，没事，你别捏紧拳头。”Raglan讲着，“每个人都有软肋和野心，我只不过是猜了下，没有冒犯的意思。要是让你觉得难受，是我猜对了？”
　　看薛风疏有要翻脸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
　　他说：“再猜最后一点，嗯，真的只是两句话。你彷徨过自己其实还不够优秀，缺个机会让姓沈的不姓沈的都心服口服。”
　　他摊开手，上面厚厚的老茧和疤痕都是实验室里日积月累的印记。
　　“这个机会来了，努力了那么久，只要跟着我再努力一点，你爷爷别说重新正视你，还会有求于你。”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仿佛要从对方眼里找出破绽。
　　最后是薛风疏松了口。
　　他说：“有没有烟？”
　　Raglan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里面的打火机和香烟，递给了自己教导过的最得意的门生。
　　薛风疏点上烟，筋疲力尽地吐了个烟圈，在缭绕的白雾中注视了Raglan一会。
　　他提议：“说点详细的？”


第60章 
　　Raglan带薛风疏参观了这里，因为教授的身份，他有渠道订到高精密的全套设备，虽然没研究院里那么周全，但也非常可观。
　　一间实验室的成本上千万上亿，他有两间，外加一间配置完备的手术室。
　　Raglan道：“我最近在治几个重病患者，虽然很想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创新，也有大笔资金用在了研发上，但当下能做的只有最笨的办法。”
　　“就算是初拥，要想治病，也对血统有要求。要是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不够，该恶化的照样恶化。”薛风疏道。
　　被初拥后的人类会和那只吸血鬼共享特性，那只吸血鬼有多畏光，人类就有多畏光。如果那只吸血鬼血统低劣，人类便会跟着没有太高的痊愈水平。
　　包括寿命长短，也是如此。要是吸血鬼的漫长生命已经临近尽头，那人类也活不了多久。
　　“饮用鲜血的吸血鬼会有全方面的提升，力量也好，免疫能力也好，各种都有或多或少的强化。虽然没有个别纯血族的水平，但达成治疗目的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
　　有那些副作用不明的药物在前，薛风疏觉得这里不靠谱。
　　Raglan耸耸肩膀：“那些患者都是金主，我不会拿投资商开玩笑，这大半年来做过足够量的样本观察。”
　　薛风疏道：“才大半年，和乱来也差不多。”
　　“反正他们要是没了这条路，死得更快，倒不如试试。再说了，要不是正常手段治不好，有谁想当吸血鬼？”Raglan说，“好了，这里条件简陋，差不多就这些东西。”
　　剩下整整两排的屋子，据说全部用于休息和保存试剂材料。
　　“休息的就只有一间，材料也没那么多，空出来很多屋子吧？”薛风疏问。
　　他来到窗户封死的走廊，黑暗中，Raglan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几只眼熟的血族。
　　是在商场里见过的那些。
　　包括那只和宴焕一样没有獠牙的，那只吸血鬼充满戾气地挡住微弱的光线，恶狠狠地看向Raglan和自己。
　　“初拥的原材料也需要休息啊。”Raglan道。
　　薛风疏看着他们被套上了手铐，完全愣住了。
　　他诧异：“他们不是自愿的？”
　　初拥之所以禁忌，以至于销声匿迹，除了风险以外，就是因为有人伦道德的约束。
　　眼前的种种，显然突破了底线。
　　Raglan轻蔑地反问：“哪会有自愿的血族？”
　　吸血鬼们在家族的庇护下，一般养尊处优，很难被物质所诱惑，并且初拥对他们来讲，着实没什么好处，理智上应该敬而远之。
　　Raglan只能用鲜血去控制住一批心术不正的血族，平常他这边会提供愿意拿命换钱的鲜血资源，吸血鬼们配合着做些无关痛痒的采样，用来进行研究。
　　等到患者需要他们初拥时，自己再采取些威胁手段。
　　就像现在，离不开鲜血的他们只能乖乖被困在这里。
　　“这个过程还是要谢谢楼先生的帮助。”他看着那只没有獠牙的吸血鬼。
　　薛风疏恍然大悟道：“他就是楼凭啊。”
　　“嗯，他撞破了交易现场，然后被那些吸血鬼们挑衅，拔掉了獠牙，就和我事后了解的宴焕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他自己没被用药。”
　　Raglan说：“当时我以为完了，他一上报，计划根本进行不下去。但他非但没有，还说要参与。”
　　向往于饮用禁品后的强大，楼凭跃跃欲试。他以为Raglan是个朴素的古板教授，万一翻脸了也是自己占上风，于是草率地开始了合作。
　　仅是他以为的合作，在Raglan看来不过是一场垂钓游戏。
　　“前几天他们被他弟弟被告发了，现在被血族通缉，东躲西藏没有容身的地方，只能带着那批吸血鬼投靠我。”
　　看样子Raglan并没有和他们想象中的一样，提供安全可靠的避风港。
　　然而现实不过是逃脱惩罚后，来到了另一个深渊。
　　Raglan没什么负担地笑了下：“恰好几个病人最近还算稳定，我打算给他们安排手术了。这些吸血鬼不是掐着时间送上门来么，都不用我费心找把柄拿捏。”
　　关上门，他想要去拍薛风疏的肩膀，却被薛风疏厌恶地避开。
　　薛风疏没想到Raglan能够那么大胆，接受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令他倍感不可理喻。
　　他的胸膛起伏着，在压抑强烈涌出的情绪。
　　恶心，疯狂，扭曲。
　　如果这就是让爷爷刮目相看的代价……
　　“你的小师妹最开始也和你一样，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回去休息下，我给你一点缓冲的时间。”
　　Raglan再度伸出手，这次成功摁在了薛风疏的肩膀上。
　　·
　　宴焕打了几个喷嚏，裹着一条小毛毯，好奇地打量着这栋房子的摆设。
　　比薛风疏的宿舍宽阔太多，装饰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取暖机吹得他暖洋洋的，浑身冰冷的吸血鬼逐渐松懈下来，喝着姜汤舒了一口气。
　　湿透的衣服被拿去烘干，他换上了云枝的睡衣睡裤，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会茫然地看着家庭影院的投影，一会转头瞧瞧陪在边上的云枝。
　　“已经联系上薛风疏了，他说前几天在研究院加班，忘了照顾到你。”云枝道，“我觉得你待在这里比较好，至少早饭和晚饭有着落，不用天天吃零食和外卖。”
　　见宴焕津津有味地嚼着薯片，他哭笑不得地说：“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这时候沈锦旬走出厨房，端出来一盘刚烤好的松饼。
　　被香味所吸引，宴焕很好商量地点点头，果断抛弃了捡到自己的薛风疏。
　　咬了口香脆的巧克力松饼，他整个身体一僵，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讶和感动。
　　“小朋友。”他羡慕地喊，“你平时伙食真好啊。”
　　之前在火锅店里，他也这么称呼过云枝。
　　语气稀松平常，大概自己以往总被周围亲友这么叫，和别人说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别扭。
　　沈锦旬听了，淡淡地看了宴焕一眼。
　　宴焕感觉到了奇怪的敌意：？
　　觉得沈锦旬凶巴巴的，他往云枝身边靠过去，一声不吭地吃着松饼。
　　刚刚还默默嘀咕了几句沈锦旬的坏话，不到半分钟，他没出息地心想，凶就凶吧，做的甜点实在是太好吃了！
　　继而瞄了两眼沈锦旬，在沈锦旬的暗示下，不情不愿地挪到了旁边，没再和云枝亲昵地贴着。
　　云枝对这一人一鬼之间的无声对抗毫无感知，趁着背了一会英语单词。之后看宴焕饱了，他带吸血鬼上楼休息。
　　宴焕这段时间以来没睡过床，沾到了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掖了掖被子，云枝回到主卧，上床后专注地和薛风疏发消息，说宴焕之后住在自己这边。
　　这样做完，他察觉到沈锦旬怎么一直没吱声？
　　他侧过头一看，沈锦旬背对着他在睡觉。
　　“困啦？”他凑了过去。
　　附在耳边吹气，眨眼间就被假装休息的人翻身压在下面。
　　沈锦旬问：“小朋友？”
　　被宴焕这么叫的时候，云枝没多余的感觉。
　　然而此刻被沈锦旬喊着，即便没有故意模仿轻快的语气，只是普通寻常地重复出来，他都觉得有蜜糖倾泻在心口。
　　“嗯……”他含糊地应着。
　　感觉到纽扣被解开，随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宴焕就睡在他们楼上的房间。
　　尽管心知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宴焕八成察觉不到任何动静，但他还是紧张得整个人僵了起来。
　　“会打扰他休息的。”他推脱。
　　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他磕磕绊绊地坦白：“我不想让他听到。”
　　沈锦旬揉了揉云枝的头发，安抚似的要吸血鬼放松下来，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要对方绷紧了全身。
　　“那你自己小声点。”
　　云枝的肩头被咬了咬，下意识后仰着脖颈试图躲避，可是这个姿势反而让自己离沈锦旬更近了，仿佛在主动迎合。
　　他隐忍地颤动了下睫毛，眉心被轻轻啄了下，再是沿着往下到了嘴唇，继而是喉结，是锁骨……
　　不知道沈锦旬吻了哪里，云枝咬住了被子一角，不敢肆意地呻i吟出声。
　　这种私下克制的动作使得场面更像是偷情，他不知所措地努力忍耐。
　　每次情不自禁地漏出了一丁点声音，云枝就会下意识瞄向楼上，然后眼睛被沈锦旬捂住。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都变得特别敏感。
　　他有点受不了，试图掰开沈锦旬挡住自己的那只手，可惜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他的挣扎如同挠痒痒。
　　“不许你看他。”沈锦旬说。
　　……
　　次日，宴焕坐在餐桌前喝燕麦粥，偶尔瞥向楼梯，期待云枝能过来打破尴尬。
　　无奈云枝迟迟不出现，他郁闷地接受了现实。
　　“我想要一瓶替代剂。”他鼓起勇气，向沈锦旬求助。
　　和昨晚不一样，沈锦旬的心情不错，立即在附近商场订了东西，一刻钟后，有员工送货上门。
　　不仅有替代剂，还有牛奶和水果。
　　以及游戏机！
　　宴焕雀跃地捧起游戏机，完全被沈锦旬的礼物所收买。
　　他继而记起昨晚自己叫云枝小朋友后，沈锦旬有些抵触，于是提问：“我该怎么喊才对呢？”
　　“叫小枝就可以了。”沈锦旬对宴焕知错就改的态度很满意。
　　宴焕虚心请教：“和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理论上来说，小朋友比较可爱。”
　　他道：“那还是……”
　　沈锦旬不怎么讲道理地打断：“只有我能喊。”
　　宴焕：“……”
　　吃过早餐，他坐在沙发上摆弄新玩具。而沈锦旬在开放式厨房煮了热牛奶，再做了三明治，端到了上面去。
　　过了足足半小时，时间过得和喂饭似的一样慢，沈锦旬送完早餐出门上班。
　　一直到中午，云枝都没有下来。
　　宴焕琢磨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情况，接着沈锦旬回来了。
　　打包了三份酒店外卖，沈锦旬潦草地填饱肚子以后，拎着那份去了主卧。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云枝蜷缩着身体，昏昏沉沉地在睡觉，看上去就是无助弱小的一团，再被欺负下大概会哭出来。
　　事实上他也确实哭过，昨晚无意识地沾湿了枕头。
　　沈锦旬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不过还是有点热。
　　云枝感觉到自己被触碰着，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被喂了几口温水。
　　“还难受吗？”
　　他咳嗽了几声，语调听起来有些可怜：“很酸……”
　　讲到这里，他生气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睫毛湿漉漉的，眼眶有些发红。或许是因为发烧，亦或者昨晚被做得太过分了，到现在还没消退痕迹。
　　饶是纯血统的恢复力惊人，云枝依旧抬起胳膊都发抖。
　　可他死活强撑着，不肯沈锦旬帮忙，慢悠悠地吃完了中饭。
　　“那我给你上药。”沈锦旬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管药膏。
　　见云枝欲言又止，他说：“放心，没让宴焕看到。”
　　云枝抱怨：“没想到我居然有要用药的一天。”
　　“你在夸奖我吗？”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扶着腰肢不吭声。
　　对方说是心里模拟了好几遍，那应该非常克制了才对，实际做起来的那股疯劲却非常可怕。
　　到了现在，他照样没能缓过神来。
　　沈锦旬道：“别把自己裹成粽子，你这样让我怎么涂？”
　　“不涂了，你别碰我。”
　　云枝觉得被涂药的画面很羞耻，退开了点，冲沈锦旬发脾气。
　　挪动的时候，他“嘶”了声。
　　试图远离沈锦旬的控制范围，在快要逃掉的时候，他被沈锦旬捞了回来，棉被也被强行掀开了。
　　上完药，第一次的不适和难受感有所幻觉，他把脑袋抵在枕头里轻哼着。
　　意识到沈锦旬没讲话，他又侧过脸看向床边。
　　被无辜纯净的眼神撩到难耐，沈锦旬握住了他纤细精致的脚踝。
　　但没有下一步，手很快触电般地收回。
　　“我去洗个澡，你再休息一会。”他道。
　　他昨晚确实太放肆了，食髓知味后难以自持，甚至忘了吸血鬼也有承受的极限。
　　缓了整整一天，云枝才有了点力气。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沉迷打游戏的宴焕，不自禁提心吊胆，生怕吸血鬼问出一些教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好在宴焕什么也不懂，只当是云枝之前感冒，窝在房里养病，现在痊愈了。
　　“吃不吃辣条？”宴焕递过来自己手上的零嘴。
　　云枝坐到沙发上，不太舒服地蹙了下眉头，接着调整了下姿势，斜靠在角落里。
　　他看到辣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摆手说不用。
　　见到云枝在做题，宴焕道：“听薛风疏说你练习卷的分数都很高，还需要这么用心复习呀？”
　　云枝道：“我？我这样不算用心了，那些坐在教室里的更认真。”
　　宴焕没经历过考试，压根不懂他们的压力，道：“这样啊，那你加油！”
　　去画室上课之前，司机掐着点过来接送。后座摆着拼装好的画架，以及沈锦旬刚买好的书包。
　　云枝坐上去，打开来看了看，铅笔已经被提前削好了，文具和笔记本一应俱全。
　　久违地回到了教室，他恍惚地盯了一会黑板，十分珍惜地摸了摸课桌桌板。
　　怕眼前种种是一场美梦，他动作放得缓慢。
　　可能在担心自己一旦用力，这场幻觉就要消失了。
　　老师教的内容比较基础，他不急不躁地画着自己早已娴熟的五官刻画，有时候会解答几个身边同学的问题。
　　有人搭讪道：“你也是下一届的考生吗？”
　　云枝摇了摇头：“我是这届的。”
　　面对比自己年纪小了四岁的学生，他难为情地与人错开视线。
　　“啊，怪不得！”那人感叹。
　　云枝见他吃惊，心里不自禁揪紧，随即再听到他说：“你画得那么好，肯定是前辈了嘛。”
　　老师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的，扔了个粉笔头过来。
　　“好好上课！”她说。
　　那个男生嬉皮笑脸，朝云枝抱拳拱手，意思是以后多关照。
　　云枝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这里有晚自修，放学前五分钟，很多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交头接耳地在聊天。
　　有的胆子比较大，提前偷溜了出去。
　　不过那些人没直接走，吵吵闹闹地折返了回来。
　　“这是个什么牌子？”女生画了个大概的图形，是一对翅膀。
　　云枝认了出来，但是没开口。
　　有人道：“阿斯顿·马丁？”
　　“对对对，有辆马丁停在校门口！和007电影里面的一模一样！”女生诧异。
　　尽管那款特别版的跑车有十辆，加上仿冒的可能有几百辆不止……
　　但直觉告诉云枝，是家里某个招摇的人出来兜风了。
　　放学了一看，沈锦旬靠在车门前等他。
　　大概是西装革履的过于格格不入，沈锦旬难得穿了一身很日常的打扮。
　　白色T恤和牛仔裤，少了几分往常的精英感，却在学生堆里一点也不违和。
　　像某个寻常的好天气，自己提前下课了，就跑过来接男朋友一起放学回家的普通大学生。
　　云枝顶着同学们探究的目光，略微腼腆地笑了下。
　　“干嘛啊？”
　　“来接小朋友。”沈锦旬自然地征用了宴焕提起来的词语。
　　街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有摊贩在角落卖凉粉和冷饮。
　　虫鸣，晚风，所有的一切都很温柔。
　　云枝觉得眼里的恋人此刻闪闪发光，私自在这还没大幅升温的五月底，认为他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夏天。
　　接下来，备考，考试，录取，进行得顺风顺水。
　　不过，对于宴焕来说，这段时间糟糕透顶。
　　徘徊在别墅附近的吸血鬼越来越多，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估计是因为这里订购了替代剂，所以被盯上了。
　　——是家里长辈派来找他的吗？还是楼凭那边过来抓他的？
　　无论如何，那些血族模样狠戾，属于前者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他懊恼地躲在房间里，心里的恐惧与日俱增，一连半个月没有跨出过门。
　　包括云枝被录取后举行派对，他非常想去，可又不敢给人添麻烦。
　　晚上目送云枝和沈锦旬吵吵闹闹地离开，宴焕心烦意乱地看着电影，再听到别墅的门被敲了敲。
　　他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了上面。
　　门的对面，有道声音很疲惫：“是我，薛风疏。”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本章评论区也发红包。
　　快收尾啦，争取这两天写完过渡阶段，把被初拥后不安全感爆棚的小锦安排上。


第61章 
　　宴焕不假思索地开了门，看到薛风疏，先是一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在分开之前，薛风疏写着论文等毕业，一副散漫的腔调。
　　当下站在他面前的人心事重重，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问：“你怎么了？”
　　薛风疏进了屋子，手忙脚乱地翻出行李箱，稍作处理之后，朝宴焕摊开。
　　行李箱不比储物箱，空间非常狭窄，要缩进去很困难。
　　宴焕见薛风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可置信：“你干什么？我不可能藏到这里面的。”
　　“需要你配合下。”薛风疏说。
　　宴焕脱了拖鞋，赤脚踩在里面，接着很快收了回来。
　　“藏不进去，你把我拆了才可以。”
　　说完，他倒苦水：“最近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出现就给我个高难度挑战。”
　　薛风疏张望着窗外，没有和他打趣的心情，说：“没有发现这附近的陌生人变多了吗？”
　　“发现了。”
　　“全来找你的，你之前下雨天跑到这里来，被监控拍到了，而且大大咧咧地订购了替代剂的外送。”薛风疏道，“你该庆幸里面没有摄像头，他们猜不到具体是哪家。”
　　他顿了顿，向宴焕讲述着不容乐观的现实：“可能已经猜到了，只是一时半会没有闯进来。”
　　那天从Raglan的私人实验室回到宿舍，他纠结了很久。
　　虽然很疑惑Raglan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作为一个要声望有声望，要成果有成果的教授，想赚钱再简单不过，这条路是毫无理智可言的下下策。
　　但他止住了好奇心，没有再去那里。
　　Raglan旁敲侧击过他几次，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过。于是这位教授没有强求，把合同名额给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昨天中午，他在研究院里收拾东西，听到师妹说初拥的方案并不理想。
　　病人对痊愈能力的要求很高，饮用鲜血的吸血鬼在数据上能够达标，可惜实际效果欠佳。好在Raglan处理得当，病人没有出大岔子。
　　那时候师妹喝着饮料，叹气道：“果然血统差异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呀。”
　　整理完了自己这段期间的所有东西，他从研究院离开，再被Raglan打听宴焕的下落，派人搜查了寝室。
　　好在宴焕提前离开，他撒谎说自己只是偶遇过一次，早就不知道那吸血鬼跑去了哪里。
　　被翻寝室的时候，薛风疏陆陆续续听到了一点风声，据说宴焕的大概方位已经被掌握了，要是没意外，今晚可以将吸血鬼抓出来。
　　待在这里迟早不安全，他想带宴焕去自己外公那边。
　　想到这里，他看宴焕磨磨蹭蹭，忍不住催促：“你快点。”
　　宴焕不情不愿地躺了进去，试了一下没能成功，索性站了起来。
　　“我不行的。”
　　薛风疏走近了他，道：“那你睡一会。”
　　“什么？”
　　宴焕扭头询问，却感觉到薛风疏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由他多想，自己被喷了两下喷雾。
　　他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被薛风疏架住。
　　薛风疏把装满□□的喷瓶放回口袋，将宴焕塞进了行李箱里。
　　他压了压鸭舌帽，拖行李箱的时候嘟囔了句：“怎么感觉你在沈锦旬这里吃胖了好几斤？”
　　看来这一个人加两只吸血鬼过得有滋有味的？！
　　气不打一处来，他踢了踢箱子底部。
　　出门后将行李箱放在副驾驶座上，薛风疏看着车后那些吸血鬼们的动向，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方向盘。
　　他踩了下油门打算走，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看了看后视镜。
　　有双红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
　　在酒店套房里，弥漫着香槟味和甜点的香气。
　　云枝打牌碾压全场，从白栖迟和许嘉致的口袋里捞了一大笔，把今晚的钱给赚了回来。
　　“管管你老婆好吗？你中午刚给我发的工资，晚上就被他赢走了。”白栖迟在暴走的边缘发飙，“你俩就是在合伙压榨我！”
　　许嘉致道：“唉，可能这就是我学弟的实力。”
　　云枝考进了许嘉致就读的大学，不过院系不同，一个在化学系，一个在美院。
　　“学长被学弟吊打？”白栖迟凉凉地问。
　　许嘉致道：“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白栖迟将信将疑：“我之前在国外工作，你别欺负我中文差。”
　　“唉，从人家随随便便参加考试，一下子就能上岸的水平，你败给他几局怎么了？”
　　云枝否认：“我有在努力复习。”
　　不过，他从小在学习方面就很优秀，光论文化课，重点班里没掉下过前三，这次考试对他来讲难度不大，只要用心了就有回报。
　　“我给认识的画家发了消息，他就在那儿教专业课，让他到时候关照你一点。”白栖迟说。
　　许嘉致道：“你到时候想要换专业，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学长包解答。”
　　坐在一旁吃蛋糕的楼朔无法参与进来，因为年龄最大，活得太久，与学校这个场所最近的一次还是一百年前找了个大学生男朋友。
　　他思考了半天，刷了一点存在感：“你们学校需要模特吗？”
　　白栖迟接话：“一般需要裸模吧！”
　　感觉话题突然开始大尺度，云枝急急喊停。
　　“别介意啊，当初我们喝酒那会儿不也聊这种。”白栖迟煽风点火。
　　沈锦旬支起了耳朵：“哪会儿？哪种？”
　　眼看着醋精又要开始发作，云枝匆匆打断。
　　他摆手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啊。”
　　“那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是你还监督楼朔去厕所量长度么。”白栖迟道，“后来你给沈锦旬发短信来着，短信内容是什么？哦，是……”
　　是[在吗宝贝？发张丁丁看一下。]
　　然而没让白栖迟把话说完，云枝死命捂住了他的嘴，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模糊音节。
　　被沈锦旬盯着，云枝硬着头皮笑了笑。
　　“干嘛呀，大喜的日子要翻旧账。”他小声嘀咕。
　　沈锦旬不买账，用彼此能听见的音量回答：“我可没要和你结婚，哪里是大喜的日子了？”
　　“读大学难道不算喜吗？”云枝企图蒙混过关。
　　楼朔看他俩拉拉扯扯，火上浇油道：“唉，差点忘了咱俩还有这交情。”
　　云枝撇清：“我没有看！”
　　沈锦旬低下头瞧着他，他谨慎地说：“撑死了是厕所门口一圈游。”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楼朔呛了两句，楼朔没再挑拨情侣关系，顶上云枝陪白栖迟和许嘉致打牌。
　　云枝出来得急，手机没电了放在边上充。这时候正好从牌局里抽身，他想去看看自己的余额翻了几倍。
　　有薛风疏的未接来电，刚才估计太吵了，大家没有听到。
　　他回拨了过去，这下是薛风疏没有接。
　　短信里有薛风疏给他发的定位，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跑去问沈锦旬。
　　沈锦旬在看财报，听到他哥的名字就头疼，道：“管他是什么意思。”
　　说是这么说，他问：“我们过去看看？”
　　·
　　薛风疏的车是本科毕业的时候买的，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性能不如之前那么好。
　　再加上他不注重物质享受，平时作风低调，买的时候只考虑了经济实用，和所谓的豪车没办法比较。
　　被两辆越野车追着的感觉很不好，薛风疏在市区的小弄堂里绕弯路，试着甩开他们，可惜他们紧追不舍。
　　察觉到了薛风疏的意图，他们甚至动作更加急切了一点。
　　前面的胡同很窄，薛风疏挤了进去以后，眼神四处搜寻，看哪里能够藏得下宴焕。
　　“嗯？”
　　□□的喷洒量不多，宴焕懵懵懂懂地转醒，在细开一条缝隙的行李箱里挣动了下。
　　他有些生气地说：“薛风疏！你找死？”
　　薛风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给云枝打了通电话，没想到云枝没有接。
　　时间来不及再次呼叫，他沉声问：“相不相信我？”
　　宴焕怔了怔，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压根没有相处过多久的人类，在此之前甚至用不明喷雾让他昏迷，这种问题的答案完全不用多说。
　　但是，在薛风疏路过巷子口注意到伤痕累累的他，脱下外套递过来的时候，以及走到了楼上又折返下来，接自己去寝室的时候……
　　流露出来的好意应该是值得交付信任的。
　　他脑袋里一片混乱，木讷道：“我不知道……”
　　在黑暗的小空间中，他感知不到外面在发生什么，自己所坐的车又惊险地驶向哪里，在他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瞬间，行李箱突然向前一冲。
　　——是急刹车。
　　紧接着，行李箱被拎了起来，颠簸得他头晕目眩，忍不住要逃走。
　　可宴焕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谙世事的娇气小少爷第一次那么紧张，就连上次从楼凭手上侥幸跑掉，都没有现在来得提心吊胆。
　　他被塞在一个架子上，后背砸了下，泛起一阵钝痛。顾及不了太多，他着急地透过拉链缝隙往外看，只见到紫色的花藤垂落下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隔着这些花花草草，他看不到薛风疏，只能朦胧地捕捉到黑色的人影。
　　“在这里别动，也别说话。”
　　薛风疏抬眼看着花店的名字，给云枝发送了准确的坐标。
　　另一边，宴焕迟缓地咬住了嘴唇。此时此刻，他不打算问眼前计划有几成把握，以及自己被抓到了会被怎么样。
　　只是很单纯在疑惑。
　　把我放在这里了，那你怎么办呢？


第62章 
　　看见云枝和沈锦旬要走，楼朔也想撤了，他喝了点酒不能开车，站在酒店楼下打出租。
　　可惜这里人多，排号排到了两百多号去。
　　云枝坐在副驾驶上，见楼朔在那里干站着，问他要等多久。
　　一听至少一小时，他看外面天气闷热，道：“我载你一程吧？”
　　“司机不太同意。”沈锦旬说。
　　楼朔想和沈锦旬拌几句嘴，气一气这人，然而有陌生来电打了过来。
　　显示只有八位数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属于骚扰性质的。
　　但因为他以前因为错过了求助，间接导致出车祸的吸血鬼被晒成瘫痪，所以有点心理阴影，连垃圾讯息都不敢漏掉。
　　他没工夫嘴欠了，一边接听，一边道：“算了，你们先走。”
　　沈锦旬走之前还向云枝澄清：“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小气。”
　　他们在停车场的出入口排队缴费，慢慢悠悠地与楼朔擦肩而过。
　　楼朔看着这辆车晃了过去，念叨：“我不买保险不买房也不炒股，没有孩子要报辅导班，有别的事吗？”
　　想象中会有客服或者机器声千篇一律地介绍广告，然而这次居然没有。
　　“呃……保险和股票是什么？我不卖那些东西，没开辅导班。”对面的吸血鬼说。
　　随后他补充：“我姓宴，叫宴岁。”
　　楼朔愣了半秒，惊讶得有点结巴：“您、您好。”
　　晏家向来神出鬼没，即便被邀请来聚会，也是形单影只的，总给其他吸血鬼一种疏离感。
　　对楼朔来讲，也是如此。
　　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连个新春问候都没互相发过一句，这时候忽然说上了话，有些猝不及防。
　　“我是在论坛上看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就找过来了。”宴岁道，“之前拜托了你的兄长楼凭帮忙找宴焕，现在好像是他出了点事。”
　　楼朔道：“对，我也找过宴焕，没有找到。”
　　不过站在宴焕的角度上来看，姓楼的估计一律没有可信度，不会愿意向他透露行踪。他懊恼地想着。
　　他不知道的是，宴焕的反应比这更激烈。云枝想过把宴焕拜托给楼朔，宴焕听完以后拒绝配合，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并表示，除非楼朔能让他拔了獠牙解气，否则他和楼家过不去这个坎。
　　“嗯，如果楼凭对他做过些什么，他应该会连带着避开你。”宴岁说，“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了解楼凭到底怎么了？”
　　楼朔一言难尽地说：“等到他被抓回来，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宴岁是宴焕的哥哥，亲哥，但比宴焕的年纪大很多，和楼朔差不多。
　　跟楼朔简短地聊了几句后，他道：“我在机场，过来找宴焕，请问能不能接一下我？”
　　由于楼凭在从中阻碍，他们一直不知道宴焕的真实情况，昨天才了解到宴焕可能在这里，并且极有可能和楼凭有过节。
　　没时间去怪罪和追责，当下他们只想尽快确认宴焕的安全。
　　“可以。”楼朔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排号排到了两百多，自己走过去接宴岁吗？！
　　看着沈锦旬那辆车越来越远，他急忙过去拦住。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那什么，你停一下！”楼朔道。
　　恰巧沈锦旬的车在缴费口正要出去，他顾不得形象，飞奔似的跑到了那边。
　　却见沈锦旬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脸恶劣的笑。
　　沈锦旬说：“是男人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楼朔道：“我是鬼。”
　　“男鬼也同理。”
　　认为沈锦旬很难被打动，楼朔转向云枝，而云枝坐在旁边没辙。
　　云枝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导航的终点，一家处于胡同里的花店，离酒店大概有半小时的距离。
　　他解释：“我们要去找薛风疏。”
　　楼朔道：“我要去找你表哥，他在机场等着呢。”
　　打不通薛风疏的电话，云枝心里有点发慌，可楼朔那边似乎也很重要。
　　他看向沈锦旬，沈锦旬屈着胳膊搭在车窗窗沿上，手指没什么节奏地敲了两下。
　　瞧这架势好像要心软，可惜就在下一秒，沈锦旬冷淡地瞥了眼楼朔，车子直接驶了出去。
　　楼朔：“……”
　　自己眼前有两个选项：
　　A把自己见了要犯怂的宴家的吸血鬼晾上两个小时。
　　B……
　　考虑都不用考虑，他追上前拍着沈锦旬的车窗：“就送我去地铁口！一小段路！不耽误你去买花！”
　　这时候要是有狗仔拍照，明天的头条板块就是——
　　《震惊！国际男模居然沿街追车！车上坐着谁？》
　　《究竟是什么！让当红模特和Tiro新总裁纠纠缠缠？》
　　这丝毫顾及形象的举动震慑到了沈锦旬，松了口放吸血鬼上来，一路送到了比较容易打到车的站点。
　　沈锦旬看了眼时间，说：“要是我哥真遇到了什么事，这会儿体温都该凉了。”
　　云枝道：“小锦，你不要乌鸦嘴。”
　　虽然他不觉得对方处境糟糕，薛风疏不是那种会惹祸的性格，照理来讲摊不上什么麻烦。
　　待会见了面多半是他忙得没看手机，或者手机没电了。
　　但现在没见到人，总归放不下心来。
　　“你再试着打他的电话看看？算了别打了，待会给他弄没电了，更加联系不上。”沈锦旬道。
　　云枝感觉到他的急躁，安慰：“你好好开车，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又没得罪过谁。”
　　“这可说不准，万一他背地里是个感情骗子，被他渣过的人聚一起群殴。或者他原来剽窃了同学的学术成果，这下要博士毕业了，被他同学上门寻仇……”
　　沈锦旬碎碎念着，说到一半发现云枝沉默了，转头去看。
　　云枝抱着胳膊：“你在为他着急？”
　　沈锦旬否认：“怎么会。”
　　“明明就是。”云枝道，“平时你遇到急事，连话都懒得说，今天数落了那么多。”
　　没再反驳，趁着红绿灯没有跳转，沈锦旬安静地看了云枝一会。
　　那双眼睛似乎在说“我被你看穿了”，相当于别扭的默认。
　　“你们的关系可以不那么僵硬的。”云枝说。
　　沈锦旬道：“无所谓，真要和他兄友弟恭，那画面真的很恶心。”
　　兄弟俩都存在着锋利的一面，各自有野心也有行动力。小时候因为外界的评价，以及自身争强好胜，下意识会认为有血缘关系的对方是竞争对手。
　　这种敌意很原始，互相争夺，互相嫉妒，好像两人不能共存共赢，只能吞并或驱赶。
　　说来很荒唐，但真实地延续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薛风疏被外公领走。
　　后来再度见面，随着两人的成熟，敌意已经消失。可有那段过往在前，着实没办法融洽相处。
　　喊哥都嫌腻歪，相亲相爱能要了沈锦旬的命。
　　云枝道：“你以前也和我打架，现在变成和我谈恋爱，这画面就不恶心了？”
　　“这俩能一样？那时候薛风疏能被我揍到脑门开花，我朋友都称他为我仇家。哎，你知道你被叫做什么吗？”沈锦旬道。
　　云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听答案，捂住了耳朵。
　　沈锦旬轻哼着：“我弹你一个脑门，回头要跟在后面哄半天的童养媳。”
　　·
　　眼看着就要被吸血鬼的那两辆车包抄，薛风疏不敢犹豫太久，立即挑了个路况极差的口子停住。
　　趁着那些吸血鬼没跟上来，他动作利落地将箱子藏在了足够隐蔽的地方。
　　幸亏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他的打扮与平时不太一样。
　　穿着旧衣服和旧球鞋，戴了鸭舌帽和口罩，以及和往常金丝边框不同的粗镜框，就算几个血族与自己在Raglan的违规实验室里有过一面之缘，也认不出他。
　　在胡同里拐了两个弯，他默不作声地进了一栋老旧的筒子楼。
　　他站在二楼确认那些血族没有注意到花店，直奔着自己而来，再继续往前走。
　　“谁停车停这儿？再不开走抄罚单了！”
　　“操，三辆车挤在一起占道，存心不让别人走啊！”
　　在骂骂咧咧的吵嚷声中，薛风疏看着吸血鬼毫不畏怯，交头接耳地进了楼，转身往别的楼梯下去。
　　他在本市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远不是对方能比的。
　　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后贯通的早餐店，随即兜了一大圈，甩丢了他们，马上能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回到车上。
　　原先觉得自己应该没办法顺利折返，需要云枝过来取一趟行李箱，与自己在高架路口碰面。
　　如今看吸血鬼这么好打发，自己立马接走宴焕也没关系……
　　就在薛风疏要回到花店的时候，一大股蛮力硬生生将他拎了起来，扔在了墙上！
　　后背砸在泛黄起皮的老城区墙壁上，他闷哼一声，正要喊些什么，就被牢牢地捂住了嘴。
　　他想挣动，却被刀刃抵住了咽喉。
　　——眼前的是楼凭。
　　心跳几乎跳出了嗓门，他的掌心碰到墙壁，沾了满手的灰尘。
　　“宴焕呢？”楼凭问。
　　薛风疏说：“我不知道。”
　　楼凭没什么耐心地说：“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薛风疏故作耸了耸肩膀，其实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被刀尖对着，他轻松地说：“我只是去了趟我弟弟家，再来买点东西。”
　　楼凭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何止见过，这是第三次了。
　　薛风疏歪过脑袋，道：“真的？我没印象。”
　　“少和我装。”楼凭道，“那天在商场里和那女的见面，她向我们指过你，说你是她师兄。”
　　薛风疏尽量忽视着刀刃贴在皮肤上的冰凉和刺痛，回忆起那天。
　　买完甜品后，他确实是前脚和楼凭对视，后脚被师妹喊住。
　　他甚至一无所知地送了师妹一程。
　　“在Raglan的个人实验室里，我也见过你，你站在那个家伙身后，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薛风疏道：“那你见过我和宴焕走在一起吗？”
　　察觉到楼凭顿了下，刀尖离自己的脖颈略微远了点，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强自忍耐住心里的惊慌不安。
　　“如果他在我这里，你当我导师是吃白饭的？早就抓出来了。”薛风疏道。
　　楼凭被Raglan狠狠地坑过，至今被拿捏着软肋，必须顺从安排。
　　听到薛风疏这么说，他虽然怀疑这个人类的诡异行径，但拿不出更确切的证据，只能退让了一些。
　　“你来这里买什么东西？”楼凭问。
　　薛风疏压着疼痛，吃力地道：“麻烦你把刀挪远点，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快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示弱的方法非常好用，楼凭将刀摆在了薛风疏的腹部，这下至少不是脖子了。
　　薛风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多肉盆栽。
　　——这是他在藏行李箱的那几秒，匆匆忙忙在店外捞的。
　　“这叫生石花，俗称屁股花，因为形状很像两瓣屁股。”他向楼凭解释，“我觉得特别可爱，每个月会买一盆摆在桌边。”
　　“你桌边岂不是要成花圃了？”
　　“不会的，因为一般不出半个月就被我手欠摸死了。”薛风疏睁眼说瞎话。
　　楼凭：“……”
　　他如同彻彻底底的亡命徒，之前草率地拔出刀，当下又随意地收回了刀。
　　“本来不管你和宴焕有没有关系，我以防万一都要杀了你，但这次放你一马。”
　　薛风疏捏紧了花盆，暗自松懈了一点。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次拒绝了Raglan的人。”楼凭道。
　　薛风疏说：“没什么，我不想掺和你们这件事，不乐意听也没兴趣看。”
　　违背实验室管理条例已经是想象的极限，做出无视人伦道德的举动，能教他频频做噩梦。
　　他有坚定的理想抱负，再怎么渴望被认可也好，不会为获得爷爷的青睐而动摇。
　　“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不管你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楼凭威胁，“都不会有好下场。”
　　薛风疏头一次遇到这茬事，坐到车上时，觉得手脚发软。
　　顶着楼凭沉沉的目光，他不敢有任何停留，开车驶向了高架路口。
　　过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吸血鬼在跟踪后，他趴在方向盘上缓了缓，第一反应居然是给沈锦旬打电话。
　　我疯了么？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潜意识里能最快提供帮助的人就是沈锦旬。
　　虽然产生过难以赢过弟弟的危机感，对无法成为接班人有过不甘心，但如今更多的是信任和佩服。
　　毕竟Tiro在沈锦旬手上被打理得很好，云枝和他在一起也很幸福，他几乎没有搞砸过什么。
　　薛风疏闭了一会眼睛，回拨给了云枝。
　　解释了下前因后果，云枝说：“那我送他过来。”
　　花店附近不让随意停车，云枝独自开门下去，却没看到薛风疏所说的架子上有行李箱。
　　云枝整颗心揪了起来，半蹲下去撩开了垂落的紫色花藤。
　　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宴焕：他妈的qwq（哭得像开水壶）
　　紧张了几天，下章小锦哄老婆时间到！
　　这两天比想象中忙，内容对我来讲也困难，写得慢，所以和预想进度不太一样，抱歉。


第63章 
　　高架路口旁的停车区域，少了原计划中的那道身影。
　　宴焕不见了。
　　云枝神色沮丧地靠在车门前，看着薛风疏脸色阴沉地来回踱步，想要和薛风疏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讲话。
　　薛风疏打破了僵局，他忍耐似的深呼吸了两口气，说：“整整四十分钟，走也要走到了。”
　　云枝没有回答，失魂落魄地看着手机。
　　宴焕之前用着薛风疏给的电子设备，最近一直在努力适应各种现代化用具，这几天已经能流利地打字玩游戏了。
　　因为觉得新奇，天天都长时间捧着手机，所以每次都回复得很快。
　　可是现在，云枝给他发了很多话，他一点回音都没有。
　　“我和他在南四环的酒店，你突然让我们去市中心，赶过来确实要这点时间。”沈锦旬答。
　　薛风疏面无表情地查了下导航，给沈锦旬看上面预计需要二十五分钟：“你们要是没磨磨蹭蹭，说不定他就不会失踪了。”
　　“说不定在最开始就被拎走了呢？相差的这几分钟有什么用。”
　　“找借口。”薛风疏道。
　　沈锦旬冷冷道：“这算哪门子借口，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和我们招呼都不打，直接带走了宴焕，知道风险有多大吗，动过脑子没有？”
　　“每分每秒都有风险，一群吸血鬼徘徊在门口，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闯进去！”
　　“你是不是离开沈家太久了，忘了家门和银行地库一样牢靠？反正比你牢靠。”
　　“好，说不过你。”薛风疏道，“道理全被你一张嘴皮子给占了。”
　　“要是提前和我们讲，哪会发生这种事。”
　　沈锦旬还想继续说，被云枝拉住了手腕，很轻地摇了两下。
　　意思是不要再争执了。
　　薛风疏确实做得不完美，其实还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
　　他昨天听到师妹透露成果不理想后，隐约地感觉到宴焕会被盯上，犹豫了一晚上，在危险之前难免软弱，没下定决心冒着风险蹚浑水。
　　直到今天被查寝室，得知那些血族已经徘徊在宴焕附近，他才觉得片刻都不能耽误，立刻就去找宴焕了。
　　在慌乱中难以考虑周全，现在宴焕被弄丢，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沈锦旬这么说，他本就烦闷的情绪一下子处在失控边缘。
　　“我是人，不是运算系统，能摆平那帮吸血鬼已经是极限了！”薛风疏道。
　　云枝想着，离成功只是差了一点点而已，薛风疏确实尽力了。
　　可自己有没有尽力呢？
　　他道：“是我害了宴焕，在来的路上跟楼朔耽误了点时间。”
　　“大家都有疏忽，你干嘛急着背锅？”沈锦旬道。
　　与此同时，薛风疏诧异：“你们载了楼朔一程？就算我没通知，发现我失联以后，你们一点也不奇怪我这边的情况吗？”
　　云枝解释：“小锦很担心你。”
　　“不。”沈锦旬否认，“我管他是死是活，要不是你想去，我才懒得为了个坐标跑一趟花店。”
　　云枝：“……”
　　他默默地疑惑，这不是你口是心非的时候吧？
　　明明路上急得要死，又是摁喇叭，又是超车，现在倒是不承认了。
　　而薛风疏冷笑：“我就知道你的德行，除了云枝，你还在乎谁？连爸都不被你放在眼里，算了，也不意外。”
　　云枝试图打圆场：“他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早就知道找你帮忙就是个错误，再容易的计划也能被你搞砸。”
　　薛风疏一边看着沈锦旬，一边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眼瞧着两人在气头上开始说胡话了，云枝万念俱灰地问：“你们不会把对方的话当真吧？”
　　沈锦旬扭头看他：“我建议他下次要做什么事情，如果看到我就赶紧撤，不撤不是人。”
　　薛风疏道：“看到你？接下来这三年五载的，我已经不想再碰见你了。”
　　“你当我想碰见你？”
　　云枝听他俩吵架，有点想捂住耳朵。
　　在兄弟俩的话题已经进行到“谁再和对方多讲一句，谁就不是人”的时候，他自顾自地沮丧着。
　　“我送了楼朔一程，让他尽快去接宴家来的吸血鬼，这一路上我居然在开心宴焕终于能回家了。”
　　现在宴焕落在了楼凭手里，能不能回来已然是个未知数。
　　情况出乎意料，他有些无法接受。
　　沈锦旬道：“我放楼朔上来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云枝道。
　　垂着头沉默了一会，他说：“楼凭抓到宴焕以后，应该会把他交给Raglan吧？那大少爷你能不能打听下？”
　　薛风疏道：“多做多错，我还是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这完全是气话，不过事实也无法满足云枝的提议。
　　他没有和研究院签约，现在毕业离开了学校，学术生涯暂告一段落，自己和Raglan算是分道扬镳。
　　不再是师生关系，平时连正常见面都难，他要怎么打听？
　　云枝怔了怔，随即点头：“唔，你是不该再掺和这件事了。”
　　与自己和沈锦旬不同，薛风疏要是与Raglan起冲突，前途会受到很大影响。
　　冷门学科本就缺少资源，再被行业内的重要人物带头针对，可谓举步维艰。
　　薛风疏看云枝失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离开前，他道：“不是宴焕的家人来了么？关于找宴焕，你应该交给他来办。”
　　这有些为难，云枝不太好开口。
　　该怎么和宴岁说呢？我收留了你的弟弟，又一通操作把他弄丢了？
　　这不是尽量减少宴岁的厌恶感的问题了，云枝怕自己被暴揍一顿。
　　他看自己和宴焕的聊天框依旧毫无动静，郁闷地揉了揉头发。
　　沈锦旬搭上他的肩膀：“我会和楼朔约个时间，去和宴岁说清楚。”
　　云枝闷闷道：“让我来吧。”
　　这件事没法再耽搁，他回家后就和楼朔沟通好，与宴岁说上了话。
　　讲清楚了来龙去脉，继而道歉，他惶惶不安地担心宴岁会发火。
　　宴岁问：“最近小焕都住在您那边吗？”
　　“是的。”他紧张得险些结巴。
　　感觉到了宴岁的沉默，他继续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宴岁终于缓过神来，于是礼貌又生疏地说：“错在楼凭他们那边，并不在你身上。”
　　“我该早点告诉楼朔的。”他自责道。
　　“可惜他没有取得小焕的信任，我知道我弟弟耍脾气的样子，谁都拿他没办法，可以理解你的难处。”宴岁说，“我会把楼凭找出来的。”
　　没想到宴岁的脾气那么柔和，这不免让云枝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无论是从楼朔这边得知的信息，还是看照片上的表情神态，那个本该成为一名好父亲的血族非常温润。
　　结束了对话，云枝失魂落魄地去书房找到沈锦旬。
　　看到沈锦旬在沙发椅上看书，他就躺在旁边，主动缩在对方怀里，被沈锦旬腾出手来摸了摸脑袋。
　　“怎么不问问我说得怎么样？”他道。
　　沈锦旬说：“我知道你一定沟通得很顺利，宴岁客客气气的。”
　　云枝纳闷：“是不是在房间里装了监视器呀？”
　　“请你拿出证据，否则我要向你讨名誉损失费。”沈锦旬道。
　　云枝发觉沈锦旬的手机是烫的，勾着沈锦旬的脖子要他解锁。
　　“你刚才在干嘛？”
　　“怎么都开始查男朋友手机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我交银行卡？”沈锦旬转移他的注意力。
　　云枝不吃这套：“快点解锁。”
　　说完，他掐了一把沈锦旬的腰。
　　沈锦旬不情不愿地坦白道：“怂恿楼朔在宴岁房门前偷听，他转达给我的。”
　　云枝想象了下，楼朔作为一只管理全族事务的尊贵吸血鬼，暗落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该是怎样一幅令人迷惑的画面。
　　他忍不住嘴角抽搐：“你居然说服了他……”
　　沈锦旬道：“他被他哥爆锤一顿以后，发现我和我哥对打几乎没输过，所以问我在哪儿学的空手道。作为交换，我让他探探宴岁的态度。”
　　“薛风疏光顾着读书了，周围全是学霸，哪里会打架？”云枝道。
　　“他比我大五岁，个子长得比我快，身体也比我结实，在我成年以前，他应该有绝对的优势啊。”
　　云枝回忆了下，哭笑不得道：“确实，虽然当时你比他矮了半截，但他和你每次都是两败俱伤，保镖都拿你没辙。”
　　沈锦旬平时西装革履，看起来十分禁欲斯文，小时候也表现出与同龄人不一样的稳重感。
　　但是真动起手来那种狂劲，放在现在就是五个薛风疏也不够揍的。
　　这种反差流露出了往常压抑的一面，为想要争取的事物有种奋不顾身的偏执。
　　在薛风疏这边表现出来的是反抗，而给自己则是保护。
　　云枝想到这里，说：“你以后不能打架。”
　　沈锦旬道：“都因为手肘骨折没再去道馆练习了，我哪来的场合动手？”
　　“不止是道馆里，别的地方。”云枝道，“你生气的话。”
　　沈锦旬问：“上次我在酒店揍那个傻逼，吓到你了？”
　　照理来讲，云枝那时候醉醺醺的，不应该看得仔细。
　　不过他不是暴力狂，也不想让云枝以为自己喜欢用这么粗暴方法解决问题。
　　他答应道：“以后不会的。”
　　云枝说：“我怕你危险，就像酒店里那个，能用沟通解决的不要用拳头。”
　　“不能的呢？”
　　“没什么不能的，像楼朔那样被找事？那你逃得快一点。”
　　沈锦旬笑道：“行，我以后改练田径运动。要吃夜宵吗？”
　　云枝没有胃口，虽然想要尽量轻松一点，但宴焕此刻下落不明，很难不低落。
　　他说：“不吃。”
　　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可原先在酒店和朋友们闹了一场，再经过宴焕这件事，心绪剧烈起伏，已经很疲惫。
　　他闭了一会眼睛，打算稍微休息下，却直接睡了过去。
　　再转醒时，自己已经被抱到卧室里去了。
　　这瞬间腾起一股熟悉的口干舌燥，他又有了渴血反应。
　　他看沈锦旬在旁边并肩躺着，黏到了人家身上去。
　　用鼻尖碰了碰沈锦旬的胳膊，嗅着睡衣上的洗洁剂和沐浴露香味，钻到了臂弯里。
　　“哪里来的黏人精？”沈锦旬被弄醒了。
　　云枝说：“你让我抱一会。”
　　沈锦旬看了眼他们现在的姿势，道：“是我抱你一会吧。”
　　轻声说完，他侧了个身，面对面抱住云枝，胳膊收紧后牢牢地贴着。
　　“睡不睡得着？”他问。
　　云枝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宴焕能不能好好睡觉。”
　　沈锦旬说：“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那你小时候睡觉，你爸妈会给你讲故事吗？”
　　云枝问完，小心翼翼地解释：“宴岁说话很温柔，我就在想，我爸会不会和他一样，应该很适合给小孩讲故事吧。”
　　“你也很温柔。”沈锦旬道。
　　慢悠悠地拍了拍云枝的后背，他说：“不会讲，他们都很忙。我知道大约是个什么流程，需要我上岗吗？”
　　云枝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左右晃了晃。
　　“不用。”
　　就在沈锦旬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哄的时候，云枝说：“想要亲一下。”
　　他挪了挪身体，看向沈锦旬。
　　眼尾发红，泛着一层可怜兮兮的朦胧水光。
　　像在哪里受到了伤害需要安慰的幼崽，在缩进温暖去处的同时，还在惦记着疼痛，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脆弱。
　　“还想抱一下。”他小声说。
　　沈锦旬愣了愣，道：“今晚能够流星就好了，真想许愿。”
　　云枝安静地等着他分享愿望是什么。
　　他说：“和星星打个商量，让我的宝贝做个好梦。”
　　·
　　大学新生开学在九月，漫长的暑假里，云枝每周有五天去画室上课，和一群准高三生待在一起，周末休息在家。
　　有时候沈锦旬忙着工作，周末在公司通宵加班，他会去Tiro陪着。
　　夏天还没过去，明年的春夏新款就拍好了宣传海报，发到了沈锦旬的邮箱。
　　云枝趴在老板的办公桌上接收了文件，然后认真地看了两眼。
　　珠宝设计充满了白栖迟的个人风格，在沈锦旬重组团队后，这种审美喜好已经飞快成了Tiro的标志性招牌。
　　海报上除了被珠宝环衬点缀的美人，多加了油画元素。
　　云枝支着头，对坐在沙发上看合同的沈锦旬说：“可能变成冷色调更配白栖迟的作品一点。”
　　沈锦旬道：“你和他们说。”
　　云枝打完字，很快收到了回复：[您和白总不约而同提了这个意见，我们已经收到，会尽快调整完毕。]
　　在即将下班的间隙，他溜下楼和原本的同事们见了一面，再跑到白栖迟的办公室里。
　　和印象里一样拉上了窗帘，黄昏的日光无法透进来，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的灯。
　　白栖迟在画草稿，见云枝来了，让他随便坐。
　　云枝没见外，直接坐到了白栖迟身边：“你见过宴岁了吗？”
　　“那当然，楼朔和许嘉致对他怂得要死，还是我给宴岁找的酒店。”
　　云枝刚想吹捧，说一句辛苦了，而白栖迟用手挡住嘴，凑近了悄悄补充重点。
　　“看在他长得很帅的份上，我把他故意安排了我隔壁，最近每天盼着下班能回去路过他房间。”
　　云枝把话咽了回去，干巴巴道：“不和许嘉致一起住了？”
　　“其实最开始，是打算他和我们一起住在别墅里的。可我想想觉得不对，许嘉致这电灯泡多碍事，倒不如干脆在外面包个长期的酒店公寓。”
　　白栖迟打了个响指，颇有深意地说：“这种地方，随时都可以和帅哥发生些什么。”
　　云枝木讷地讨教：“请问你有和他发生过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这货忙着找弟弟呢。”白栖迟摊手，“是谁来着，和他说Raglan在郊外有个违规的实验室，宴焕可能被绑架到了那儿去。他落地第二天就去找了，发现那里人去楼空。”
　　云枝道：“是薛风疏要我转达的。”
　　白栖迟戴上眼镜，端详着云枝的五官：“你和帅哥有点微妙的像。”
　　云枝说：“他长什么样？”
　　“来看看我的精心偷拍。”
　　白栖迟一股脑秀出几十张图片，使得云枝不由怀疑最近这位总监在当狗仔。
　　云枝看着照片，心说，这眉眼跟我爸更像啊！
　　“哎呀，他和你是鼻梁相似，其余的随他那个倒霉催的叔叔，晏家这两代真是频繁出美人。”白栖迟感叹。
　　云枝说：“你看我和他叔叔像吗？”
　　白栖迟左看右看，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一般般？”
　　云枝备受打击：“……”
　　然后白栖迟出门倒水，看他盯照片盯得入迷，建议他创建一个隐秘文件夹，将这些保存到那里去。
　　“为什么要隐秘文件夹？”云枝问。
　　“你看他看得那么专注，沈锦旬知道了不得掀房顶？”
　　白栖迟啧啧两声，关上了门，留下云枝无所事事，把图片发送去了自己账号。
　　本来只想挑一张的，可选不出那张比较合适，于是全部发了一遍。
　　他触碰了下屏幕里宴岁的鼻梁，再刮了刮自己的，继而听到有推门声。
　　以为是白栖迟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注视照片，并从鼻梁转移到了脸部轮廓。
　　他摸了宴岁的面颊又摸下巴，在别人看来，活脱脱是在犯花痴，而不是在做对比。
　　疑惑白栖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自己还莫名感觉到一股低气压，他随即瞥了眼旁边。
　　紧接着瞬间关掉手机，坐得端端正正，仿佛等待挨训。
　　沈锦旬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搭在云枝坐着的旋转椅上，是个可以将云枝半边笼罩起来的姿势。
　　见云枝终于舍得移开眼神，他的目光也从照片上收回，顺便把云枝的椅子转了个角度，直接面对自己。
　　云枝莫名有种紧张感，使劲往椅背上挤。
　　然而自己避无可避地被掐了脸，又被捏着下巴抬了起来，强制性地与之对视。
　　沈锦旬似笑非笑：“来白栖迟这里观赏帅哥？怪不得流连忘返，这么久都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白栖迟（尖叫）：要搞回顶楼搞，放过我的办公室！！
　　下章宴焕出现喔。


第64章 
　　云枝像是一只被揪住尾巴的小猫咪，又软又怂道：“这个是宴岁，是表哥不是帅哥。”
　　“哦，他不好看吗？”沈锦旬问。
　　尽管他是在笑着，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却让云枝战战兢兢。
　　云枝双手合十，虔诚道：“当然没你好看。”
　　接着被抓回了总裁办公室，要求在眼皮子底下删除这些照片。
　　云枝说：“你不会存一些家人的照片吗？薛风疏什么的，在想念的时候看一看。”
　　沈锦旬嗤笑：“我只给薛风疏准备过遗照。”
　　原先数落几句这样好过分，云枝转念一想，认为薛风疏大概也给沈锦旬PS过很多黑白照片，以备不时之需，于是就不说了。
　　他道：“那我爸的要不要删呀？”
　　“不是你不能存他们的照片，只是你这几张，不对，整整几十张，角度一看就是没安什么正常心思。”沈锦旬说。
　　虽然白栖迟确实不怀好意，但云枝不懂沈锦旬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被询问了判断一句，沈锦旬道：“这还要理由？光靠男人的直觉就能看出来了。”
　　云枝同样作为男的，完全看不出来这种东西，并不相信沈锦旬的说法。
　　看他不买账，沈锦旬犹豫了下，这才肯实话实说。
　　“拍的太帅了。”他道，“最好存正常一点的，稍微糊一点的，不要像明星被记者拍日常照一样，别人多看几眼会变成粉丝。”
　　云枝哭笑不得：“不管是哪种角度，他真的没有你帅。”
　　尽管自己无法理解男朋友明明优秀出众，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都是别人难以相比的耀眼，究竟为什么会在亲密关系里这么自卑，可他很乐意顺毛。
　　配合着删掉照片，看沈锦旬心满意足地回去处理公务，云枝不由地扶着额头叹气。
　　然后偷偷摸摸打开白栖迟的聊天框，找出记录里缓存的那些照片，继续对比他和宴岁的五官相似度。
　　万万没想到沈锦旬杀了个回马枪，将他逮个正着。
　　这下有关宴岁的东西彻底清空，并且他被抱到了小卧室里一顿折腾。
　　隔着一扇门就是办公室，时刻可能会有秘书或者助理摁铃。在这隐蔽的小空间里，设施齐全，包括整理衣着的全身镜。
　　此刻，那面镜子浮着一层雾气，云枝被困在这件冰冷器具和沈锦旬之间，被迫直视着镜子里映着的画面。
　　反复回答着到底喜欢哪张脸，他临近崩溃，抽噎着说：“更喜欢你的……不对，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因为在逐渐戒掉鲜血，最近有了渴血反应也不能随心所欲，他一直忍耐着，在难熬之中，格外热切地希望能和沈锦旬亲近。
　　可是现在这个姿势，他没有办法抱住沈锦旬。
　　屈起来的手指不能碰到恋人的肌肤，只能蹭掉一部分镜子上的白雾，清晰地照出来他通红的耳尖。
　　那一部分正在被沈锦旬轻轻地咬着，教他颤栗不已。
　　沈锦旬坏心眼地说：“想不想吸血？”
　　云枝深呼吸了两下，难受地呜咽了声，隐忍又躁动不安，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想不想抱我？”
　　云枝顺从着本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沈锦旬诱惑般哄道：“那表现要再好一点。”
　　·
　　白栖迟结束了工作，上楼来闲聊，却发现云枝不在，只有沈锦旬坐在电脑前查收邮件。
　　他左顾右盼，遗憾道：“小枝回去了啊。”
　　沈锦旬淡淡地撩起眼皮：“找他有事？”
　　“要是你们没定好晚饭哪里吃，和我一起去吃酒店的自助海鲜呗。”白栖迟晃了晃手上的餐券。
　　他嘟囔着：“记得小枝挺爱吃这个的。”
　　过了半小时，他在楼下等着，沈锦旬和云枝一起下来。
　　夏天天气炎热，不过今天是阴天，有微风拂过，还算凉爽舒服。
　　酒店离公司很近，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干脆走过去。
　　尽管紫外线强度低，白栖迟依旧撑着一把遮阳伞，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人。
　　“你怎么换了一套衣服？”他一直觉得有些奇怪，这下终于察觉出云枝到底哪里不对劲。
　　沈锦旬替云枝回答道：“牛奶不小心洒在上面了。”
　　白栖迟被简简单单地打发了疑惑，他快步上前，催促道：“你们腿脚利索点，今天本来就下班晚了，别让宴岁等太久。”
　　云枝一听，顿时挪不动步了。
　　他并没做好见宴岁的准备。
　　在自己心里，晏家已然是自己没有摊牌明说的亲人，非常重要且不能草率对待。
　　而宴岁比他年长，不同于需要照顾的宴焕，属于长辈一般的存在，更不该随随便便地凑到面前去。
　　他向沈锦旬求助：“怎么办？”
　　沈锦旬恶劣地勾起嘴角：“什么怎么办，和宴岁见面需要你回去重新打扮下？”
　　“不是不是，我腿发软。”他急忙反驳，小声嘀咕着。
　　沈锦旬刻意用同样音量的声音回复：“为什么会这样，感觉我刚才也不是很用力。”
　　云枝懊恼道：“你撒谎。”
　　好端端走在路边，他又被沈锦旬掐了一把腰。
　　这下他们俩也不磨蹭了，白栖迟抬头就看见沈锦旬被云枝追着，作势要家暴。
　　有时候云枝累得跑不动，撑着膝盖直喘气。沈锦旬在不远处等他，挑衅几句“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腿”、“宝贝，真的是你体力太差了”之类的话。
　　看他缓得差不多了，咬牙切齿地撩起袖子想揍人，沈锦旬再继续逃。
　　之后他很轻易地让云枝得手，云枝不痛不痒地锤了两下他的胳膊。
　　继而发觉是骨折过的右边，再心疼地揉了揉。
　　白栖迟：“……”
　　这就是人类的情趣吗？
　　到了酒店五楼的餐厅，他们见到了宴岁，这才停下了打闹。
　　经由白栖迟介绍，宴岁看向云枝，道：“你就是照顾了小焕的人吧？”
　　云枝说：“我很对不起，最后还是弄丢了他。”
　　照片里没现实那么立体，这下面对面地一瞧，宴岁与自己父亲更加相似了，眉眼之间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的鼻梁也和自己真的很像。
　　看清楚了云枝的相貌，宴岁也是一愣，但碍着礼貌，避免有攀熟之嫌，他没有讲出来。
　　“现在你那边有宴焕的线索吗？”云枝问。
　　宴岁道：“楼凭已经被通缉很久了，不会冒着被抓的风险来寻仇，基本上可以确定是Raglan在指使。”
　　“嗯，薛风疏说过Raglan在要挟血族，给一些重症病人初拥。”
　　“我查过，也去和Raglan见了几次，他一口咬定是污蔑，我也没有办法。”
　　吸血鬼和人类起冲突是非常敏感的事情，并且苦于没有更多证据，自己的所有说辞都只是怀疑。
　　宴岁再怎么愤怒也好，只能保持理智，不能任意地使用偏激手段，威胁Raglan老实交代。
　　他道：“要是他抢走我弟弟是为了这件事，那小焕最近还是安全的。他被楼凭喂过乱七八糟的药，就算看上去恢复了自愈能力，在血液更新过以前，Raglan为了病人着想，也不会把他绑上手术台。”
　　全身血液大概一百二十天左右更新一次，剩下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沈锦旬接话：“还有五天。”
　　他也尽力找了专业人士来帮忙，盯Raglan盯得很紧，可惜这位教授最近和薛风疏所说的不一样。
　　不仅没去什么违规的实验室，而且除了研究院外，只是回到学校分配给他的宿舍，过得可谓单调枯燥，于他来讲十分正常。
　　白栖迟道：“这两天楼朔已经有楼凭的风声了，等他抓到他哥，一顿大刑伺候，肯定交代出宴焕的去向。”
　　这时候有大堂经理发现沈锦旬来了，领着一排服务员，给他们桌上端了几盘并不在自助餐中供应的菜肴和甜品。
　　“沈总，过来吃海鲜？”他笑着问候。
　　然后他活络地向另外三位客人打招呼，送了些酒店其他服务的券，祝他们在这里玩得愉快。
　　白栖迟感叹：“之前他见了你，可没现在这么殷勤啊。”
　　沈锦旬说：“谁知道呢，可能我爸最近在外面又赚大钱了。”
　　“能不能关心点你自己家里的事？我早就听说你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你是不是还没去看望过他？”白栖迟道。
　　沈锦旬道：“我不想去，正好他也不乐意见我。”
　　亲情本就淡薄，彼此心知肚明，其中没有多少真情实感，都是一些精打细算的安排和索求。
　　本来沈锦旬尚可接受，但一想到老人怎么伤害过云枝，就无法心平气和地相处。
　　假惺惺地装腔作势没意思，不如就各自按照心情来。
　　“对了，你看宴岁和云枝是有点微妙的相同吧？”白栖迟问。
　　沈锦旬看了眼充满不安、生怕显得唐突的云枝，淡淡道：“宴先生可能丢了两个弟弟。”
　　宴岁答：“说起来我差点有个表弟，或者表妹，当时出了点意外，我父母问过婶婶的意思，她说会自行流产。”
　　云枝愣了愣，问：“你有再见过她吗？”
　　宴岁摇头道：“没有，后来想过再去找她，可她就和消失了一样。”
　　他看着云枝有些哀伤的眼睛，突然有个念头。
　　万一那个女人没有堕胎呢？
　　年纪也该和云枝差不多。
　　这对差点拥有美满家庭的父亲和母亲，长相偏向于秀美明艳。尽管云枝的脸上谈不上有多少他们的影子，可大致的类型是吻合的。
　　白栖迟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不要盯着小枝看哈哈哈哈，他男朋友坐边上呢。”
　　宴岁笑了笑：“是我有点冒犯。”
　　吃过晚餐，云枝满怀心事，和沈锦旬散步回公司。
　　今天的天气适合兜风，沈锦旬取车时特意开了敞篷，看云枝垂头丧气，问：“在想什么？”
　　云枝道：“薛风疏昨晚跟我说，宴焕其实清楚我也许和他有血缘关系了。后来怕打扰我复习，想拖到我录取了再说。”
　　谁能想到，录取后是这样一番情形？
　　沈锦旬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薛风疏最近怎么样？”
　　“没和研究院签约，没有找其他的工作，打算等宴焕回来了再说。”
　　“看他那样子，我以为他不管这事了。”
　　“当时只是气话，他不是那样的人。”云枝说。
　　度过了周末，学生们按时回到画室学习，在暑假中抓紧补习。
　　即便云枝已经不需要考试，他也没有懈怠，背着书包提早坐到位子上。
　　有老师一时粗心，下课后落了U盘在这里。她不太好麻烦那些高三同学抽空帮忙，拜托了云枝去学校送一趟。
　　那是薛风疏的母校，云枝以前去过一次，对地形比较熟悉，很快就将U盘到了老师手上。
　　就近去教学楼的超市买水喝，他在挑选酸奶的时候，余光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云枝发现Raglan要往自己这边走，不动声色地避了避，与他错开了两列了货架，再看他拿了两包薯片。
　　都是宴焕喜欢吃的口味。
　　奇怪的是，之后Raglan没有离开校园，径直回到了职工宿舍中。
　　这栋职工宿舍几乎没有多少教授在住了，据说再过段时间就要拆了翻修，估计整栋楼里不到三户人家。
　　充满年代感的屋子没有安装电梯，Raglan的宿舍在六楼。对于年龄奔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来讲，爬上去有点费力。
　　云枝看他摸着楼梯扶手，拎着那袋子零食上楼，走到四楼时靠在墙上歇了一会。
　　琢磨想要上楼，云枝却被一股力道给制止住。
　　被吓了一跳，他险些喊出声来，转身发现是薛风疏。
　　“你怎么在这儿？”他道。
　　薛风疏道：“你当我天天在家自我谴责吗？”
　　事情没解决，他的自责对宴焕来讲没有意义，所有精力都该放在找吸血鬼上。
　　他是这里毕业的学生，校门口出入自由，不会打草惊蛇。比沈锦旬委托的那些人，以及宴焕的家人那边，自己更适合跟踪Raglan的动向。
　　“蹲了一周终于蹲到他买零食了，我猜也是。”薛风疏说。
　　云枝问：“你专门守在这里在等他买零食？”
　　“再不吃薯片，宴焕应该会闹翻天。”
　　薛风疏确认Raglan露出了马脚，抬头看了眼楼房：“五楼没有人住，我一直想顺着上去看看。”
　　当初建的时候是为了解决住房刚需，构造比较简陋，排水管和空调外箱直接毫无遮掩地陈设在外。
　　前些年里管得不严，总遭小偷惦记，要从阳台爬上去不是难事。
　　云枝犹豫道：“那些设施都多少年了，很容易踩塌的，你别冲动。”
　　他边劝住薛风疏，边将自己看见的转述给沈锦旬。
　　沈锦旬：[你让薛风疏别脑补太多，说不定是他导师自己想吃。]
　　云枝看了这消息，匪夷所思：[Raglan会吃薯片和果冻，以后我跟你姓好吧？]
　　·
　　Raglan拆开薯片吃了几片，再拧开了果冻的瓶盖。
　　打开手机，被时刻监控着的宴焕一脸不满。他嚷嚷了好几天，需要零食投喂，这下看到Raglan优哉游哉地吃着，更加生气了。
　　“你挑衅我？”屏幕里的宴焕挣扎着，锁链发出金属碰撞声。
　　Raglan闭上眼睛：“只是被你说得好奇味道。”
　　贫困艰难的年少时光一直在影响自己，即便现在有了条件，生活也止步于温饱水平。除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不会去享受另外的东西。
　　最近被宴焕说得烦了，他在烦躁之余，联想起记忆里某道身影也是如此。
　　爱拿这些填不饱肚子的东西当饭吃，会特意请假去看首映，后来还找了个画家恋人。
　　零食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Raglan不觉得，味道要么咸要么甜，对自己来说很古怪。
　　宴焕看着薯片的外包装，恨得牙痒痒：“靠，你这样属于虐待你知不知道？”
　　“这就虐待了，你们吸血鬼也太娇气了一点。”Raglan道。
　　因为楼凭当时给宴焕喂了丧失自愈能力的药物，所以他暂时动不了这只吸血鬼。
　　药物是他突发奇想时随手研制的，具体有多少影响都是未知数，这几个月在观察期间，不能对宴焕轻举妄动。
　　万一有什么副作用残留，用了他的血只能让问题更糟糕。
　　他把宴焕寄放在了一个老熟人那边，过几天再次验下血样，要是数据没问题就可以动手术了。
　　想到那位老熟人，他靠在椅子上问：“住在沈家的大宅里，难道不舒服？”
　　听到阳台上有轻微的响动，Raglan警觉地将手机屏幕盖在桌上，看向正好躲藏在自己屋里的楼凭。
　　楼凭抱着胳膊轻蔑地一笑，随后握住了通往阳台的门把手。
　　作者有话要说：云枝：叫沈云枝也挺好听的QvQ


第65章 
　　云枝和薛风疏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因为小树林里蚊虫多，云枝被叮得受不了，手指关节和脚踝处泛着红。
　　“那我们走不走？”薛风疏问。
　　云枝说：“走啊。”
　　他们不情不愿地说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同的态度。
　　——当然要上去看看！
　　想到宴焕极有可能就在这里，云枝怎么可能乐意走，之前为了安全劝阻了薛风疏，自己却早已蠢蠢欲动。
　　他比薛风疏瘦小，再由薛风疏在后面帮助，应该能轻巧地翻到Raglan那边。
　　把想法和薛风疏分享了下，薛风疏道：“你去？算了，有个三长两短的，沈锦旬能恨我一辈子。”
　　“来都来了。”云枝的态度很坚定。
　　薛风疏道：“他是被我弄丢的，要去也是我去。”
　　“不关这个的事，只是我比你合适呀。”云枝道。
　　两个人一边争执，一边到了五楼。在Raglan那间宿舍的正下方，这里已经被原主人荒废，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上锁。
　　跑到阳台上打量了下，错乱的摆设正好利于他们的行动。
　　薛风疏不愿意退让：“你在这里等着，万一磕了碰了，谁来负责？”
　　云枝道：“我能给自己负责。”
　　看着薛风疏踩在原本搁置空调外箱的延伸平台上，因为面积狭窄，所以一米八多的高个子站上去非常吃力。他紧紧拉住薛风疏的胳膊，不让人继续动了。
　　他说：“你这样上去了要怎么下来？我托不住你的，还是我来吧。”
　　“不用。”
　　“在这件事上需要和我客气？你这样和Raglan撕破脸，倒不如我这个早和他闹掰的养子上去。”
　　最后薛风疏架不住云枝的强硬要求，忧心忡忡地放他来做。
　　他身形纤细，轻盈地扶住水管，再跨到了Raglan家空调外箱旁边的空隙上，膝盖跪在箱子上面。
　　听说沈锦旬在读大学期间喜欢玩极限运动，跳伞和跑酷没少做，云枝之前不了解，没觉得有多危险刺激。
　　这下自己感受了一会在高处的感觉，决定回头就勒令沈锦旬不能再碰了。
　　“可以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薛风疏道。
　　云枝说：“包在我身上。”
　　亏得小时候没少爬树爬杆子，他在这方面胆子意外地大，摸到Raglan的阳台栏杆后，直接翻身进去。
　　轻轻地落地后，他没有去推门，蹑手蹑脚地移开了纱窗，继而用手指夹着窗帘，一点点地撩开。
　　宿舍是单人间，除了客厅外，只有这么一间卧室。要是想藏住谁，只会搁在这里。
　　视线内，渐渐出现崭新的医学仪器，有呼吸机、心电图仪和挂营养液的设施。
　　看到这里云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这些都是用在宴焕身上的。
　　然而并不是。
　　但场景比自己预想的更加不敢细想，躺在床上的是一只吸血鬼。
　　长期不能自主活动的缘故，即便被细心照料，他的肌肉也已经不可避免地萎缩，皮肤病态苍白，到了一种快要透明的程度。
　　眼睛半闭着，露出没有聚焦的红色瞳孔。
　　要不是心电图上有起伏，云枝会以为他该出现在殡仪馆里。
　　——不，早该进行葬礼的。
　　云枝不敢置信地捏住了窗帘：“这是……”
　　这是被沈习甫签署了协议，理应被拔掉呼吸管的爱人。
　　他荒谬得僵住了身体，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既然白宜彻在这里，那和沈习甫葬在一起的是谁？！
　　匪夷所思地又看了好几眼，他确定眼前的这一切真实地发生着，心里的恐惧感放肆地扩大，完全遏制不住。
　　他甚至没办法集中注意力，重新折返时，步伐有些踉跄，不经意间发出了动静。。
　　露出破绽没到两秒钟，遮遮掩掩的窗帘被粗暴地掀起，楼凭满身戾气地出来。
　　与此同时，阳光照了进去，吸血鬼正常都有排斥反应，可床上的白宜彻依旧半死不活地躺着，毫无生气可言。
　　云枝站在延伸平台上险些重心不稳，勉勉强强地抱住水管。
　　他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没敢看身后的情形，也幸好他没有回头。追上来的楼凭在东张西望，虽然没有关注到侧下方的死角，但目光几次与自己所在的方位擦肩而过。
　　如果看到的话，他大概没有勇气再有任何动作。
　　之后云枝被薛风疏架住胳膊，稳稳当当地拖了回去。
　　“有没有保安电话？”他问。
　　薛风疏立马拿出手机拨通，在楼道响起脚步声之前，飞快地向后勤部报了自己的楼栋号。
　　遗弃在这里的柜子落满了灰尘，被云枝拖出来顶着门口，接着脆弱的木板被楼凭迅速击碎，裂开了两条缝隙。
　　云枝往后跌了半步，接着薛风疏示意他离远点，用背顶住书柜。
　　快要散架的书柜被努力支撑住，但在一次次踢打中慢慢往后挪，门逐渐被撞开了一小段距离。
　　“谁在里面？”楼凭狠戾地问。
　　没人回答他，薛风疏调整了下姿势，用肩膀抵住书柜，朝云枝摇了摇头。
　　云枝混乱的思绪没来得及理清，看着即将失控的形势，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想出一点解决途径。
　　找沈锦旬？他习惯性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不行。
　　他没有思考到沈锦旬赶过来需要多少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方案。
　　实在太危险了。
　　眼前这种发狠的架势，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的，他一下子对宴焕的情况感到绝望。
　　“再不说话，我真要撞了。”楼凭威胁道，“给你半分钟。”
　　见楼凭以为这里只有一个人，薛风疏朝云枝稍抬下巴，让他去里面躲起来。
　　云枝懵懵懂懂，被薛风疏推去了房内，再做了个警告的手势，不准他出来。
　　他看到散乱的木条，想要握紧了充当防卫工具，可是自己的手脚抖得不像话，捏都捏不起来。
　　就在他害怕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门外“轰”的一声响起。
　　冲劲过大，薛风疏整个人随着柜子晃了晃，险些摔在地上。
　　“干什么呢！五楼的是谁！”保安呵斥道，“哪来的学生干坏事？”
　　云枝不敢有丝毫松懈，跑了出去，瞧见薛风疏揉了揉肩头，冷静地保安说这里有身份危险的外来人员。
　　可惜楼凭跑得太快，也不可以直接闯入Raglan的家中，保安一无所获。
　　云枝被送回家里，才知道薛风疏的伤势有多严重。
　　薛风疏的肩膀直接疼得没了知觉，沈锦旬垂着眼睛看着这些淤血，骗云枝说要截肢。
　　云枝为楼凭显露出来的实力感到惊慌，也算知道楼朔明明不弱小，为什么会被打得浑身是血。
　　在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前，能够留下一命已经是万幸。
　　他没心思打岔：“别开玩笑。”
　　薛风疏被沈锦旬上药，这下缓过劲来，疼得龇牙咧嘴，死命要从沈锦旬手中逃脱。
　　而沈锦旬牢牢地摁住他，不带什么感情地说：“你能不能忍忍？”
　　“我现在就忍到极限了！你是不是故意使劲的？”薛风疏道。
　　沈锦旬感叹：“看在你好好保护住云枝的份上，我真的没和你过不去。”
　　薛风疏冷声说：“这是应该做的，不需要你给面子。”
　　只要云枝比他年纪小，是处在弱势的一方，不管彼此关系如何，有多少交集，他从小的教育都告诉他必须提供帮助。
　　话音落下，沈锦旬没再放轻力气。自己在道馆里是怎么给受伤的同学包扎的，就怎么对待薛风疏。
　　疼得薛风疏脸色煞白，差点要和他打起来。
　　云枝没工夫拦架，挑了个僻静的角度给宴岁打了电话，全盘告知自己所看见的。
　　“怪不得抢走了宴焕。”他说，“普通病人即便是癌症晚期，也犯不着让纯血族去初拥。”
　　以白宜彻的情况，和他换血约等于找死。楼凭即便被Raglan控制，也不会接受这种手术，到时候鱼死网破，双方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Raglan让他去抢宴焕，刚成年的宴焕就和当年的云枝一样，反抗起来也是无关痛痒。
　　被这信息量冲昏了头脑，宴岁难得语气激烈：“白宜彻？他是不是疯了！刚出车祸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他不可能醒过来，是沈习甫异想天开，一直要求继续治疗，到现在都没拔管？”
　　“拔了，不知道Raglan用了什么方法把他换了出来。”云枝道，“我老师之前就没再想过这种事。”
　　在自己的左手骨折之后，沈习甫前所未有地消沉和伤心，以及自我谴责。既然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便不可能再将白宜彻托付给谁。
　　宴岁说：“怪不得，我找错了方向，一点发现都没有。”
　　抛开了复杂的心情，他尽量温和地说：“这几天我把市里的重症病例翻遍了，只要有条件和Raglan搭上关系的，全部仔细排查过。”
　　“连前段时间被初拥变成吸血鬼的病人，都已经掌握了信息，可是最近真的没有新发现。”
　　不仅仅是这些，医械的订单、偏僻场地的租用、血液替代剂的供给人员，所有涉及初拥的东西，宴岁耐心地检查了几遍。
　　但和前几个月相同，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弟弟如同人间蒸发。
　　从最开始的心急如焚到现在，他经过一次次的打击，筋疲力尽到麻木，快要适应了这种大海捞针的茫然，似乎不敢再有希望。
　　眼下真相将要浮出水面，他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云枝说：“这些就是新发现啊，只要白宜彻躺在这里，没有被运出去，宴焕就是安全的。”
　　“嗯，谢谢。”宴岁道。
　　突然被感谢，云枝不知所措：“不用谢我，要不是我弄丢了他，他早就可以回到家里。”
　　宴岁说：“那天你对我道歉，其实我在想，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就好了。”
　　“什么？”
　　“等到楼凭和Raglan说这句话，小焕肯定回来了。”宴岁道，“归根结底，错的不是你啊，我们不是对立的。”
　　“我搞砸了事情。”云枝喃喃。
　　“你这么自责，我其实能明白，但自己不太能接受这份道歉。”
　　云枝瞥向客厅里收拾医药箱的沈锦旬，和已经累到睡在沙发上的薛风疏。
　　他道：“我……”
　　“真的不用讲对不起，我很庆幸小焕遇到了你们。”宴岁道，“说实话，我本来特别郁闷。可一想到小焕要是没碰到你呢？有多少人能愿意被他牵连？”
　　自己曾经做过猜测，天真无邪的弟弟会遇到什么事。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敢期待宴焕会好好地养伤，有温暖居所，有悉心照料，冒着风险提供了庇护。
　　这些不是他们的义务，他们大可为了自己的安全拒绝宴焕的求助，被楼凭报复的宴焕完全是个□□烦。
　　考虑到这些，宴岁就怪不了他们，也相信宴焕不会有责怪的意思。
　　宴岁道：“让小焕快点回来才是最要紧的，到时候他也该和你说句谢谢。”
　　云枝捏了捏手机，说：“一定。”
　　另外一边，沈锦旬收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
　　他散漫地回复着，专注点全在打了半天电话的云枝身上。
　　云枝好似后脑勺上长了眼睛，转身问：“聊得久点也要吃醋呀？”
　　“才不是，我怕你偷偷哭鼻子。”
　　沈锦旬唉声叹气：“我爸刚通知我，说我爷爷生日邀请了一大堆人，独独没邀请我，你说这像不像话？”
　　估计在老爷子眼里，沈锦旬也挺不像话的。
　　云枝嘴角抽搐，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几句，沈锦旬就自己想开了。
　　“也好，免得见了我要生气，一生气就折寿。”
　　云枝揉了揉头发，觉得这样挺好，再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请Raglan去了吗？”
　　沈锦旬问他爸要了宾客名单，翻了翻：“请了，他们不是有研究院的合作项目么？院里其他教授也会过来。”
　　云枝朝他勾了勾手指：“派你一个任务。”
　　沈锦旬支着脑袋：“你朝我做这样比划的时候，最好配点别的台词，比如老公快点来上床之类的。”
　　“哥哥。”云枝喊。
　　沈锦旬不需要点拨就明白云枝想做什么：“行，我会去盯着Raglan的。”
　　他们经过客厅，不约而同地看向薛风疏。这人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正躺在沙发上熟睡着。
　　云枝打算叫醒他，但被沈锦旬阻拦。
　　“让他留宿就不错了，还让他睡床？”沈锦旬哼哼着。
　　尽管是这么说的，云枝半夜里忽地惊醒，想起客厅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怕薛风疏被冻感冒，就下去看了一眼。
　　薛风疏睡得很沉，但被盖了一条毛毯，空调设置的温度也被调高了几度。
　　云枝没戳穿沈锦旬暗落落的关心，回去的时候只是亲了亲对方的唇角。
　　·
　　卧室里的仪器非常昂贵，花掉了Raglan半辈子的积蓄。
　　听说沈习甫要放弃白宜彻的那天，他第一次为了私事去奔走，利用这些年的人脉关系买下了这些东西。
　　做好了和沈习甫大吵一架的准备，可沈习甫好像不忍心眼睁睁看白宜彻的心脏停跳，那天只有他和一个仆人来了。
　　买通仆人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他安顿好白宜彻，再用石膏沫代替了骨灰，装在盒子里以假乱真。
　　白宜彻的爱人救不了他，接下来只能自己救他。
　　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布局圈住了一批没脑子的吸血鬼。
　　再打着“初拥治病”的幌子拉到投资，买下能够交换血液的精细设备，也引来一批人陪他研究数据。
　　虽然兜了一圈弯路，但他等了二十多年，也不差这么几天。
　　他表面上为病人们做数据参照，实际上在慢慢给白宜彻筛选合适的目标，去完成云枝之前未完成的使命。
　　用病人来多次练手，他的技术愈加熟练，心里也愈发期待哪天可以给白宜彻做手术。
　　此时此刻，他看着靠机器维持生命的老同学，说：“要不是薛风疏没点眼色，你睁开眼就能参观到我的私人实验室。”
　　“只是他没站在我这边，不站在他爷爷这边，那地方暴露给了他，我不能再留。”他道。
　　说到自己那次失败的拉拢，Raglan的表情很阴郁。
　　他一下子显得苍老颓败：“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格格不入，读书的时候被同学排挤嘲笑，工作以后也有很多不如意。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我也没说动他。不过没有关系……”
　　后半句轻得如同低语，可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等你的实验结果公布出来，整个领域的研究都有了突破性进展。有你的功劳，也有我的功劳，我们会被记在学术史上！干嘛要看别人脸色？对吧？是我救了你！你的丈夫都不爱你了，只有我记得你！”
　　Raglan牵起了白宜彻的手，触碰到一片冰凉。
　　“你丈夫叫什么来着？”他歪着脑袋回忆着，“啧，沈习甫，你怎么看上那么一个废物？和他去看画展，真的有那么好玩？”
　　他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好歹有一点点用处，我用他劝服了他爸爸。你说他们傻逼不傻逼？老头子之前不同意你们结婚，现在我和他讲，沈习甫后半生都在等你醒过来，眼前有了机会，能不能成全一下。”
　　“老头子想了三天，同意了。他帮我管着宴焕，提供了转移仪器的房间，准备了手术室。”
　　“在沈家醒过来，比在我的手术室醒过来要幸福多了吧？你终于被那老头子认可了。”Raglan问。
　　白宜彻一动不动，据说他已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这状态就像被活活封在棺材里，孤独地持续了二十多年。
　　没得到回应，Raglan也不气恼，睡在了躺椅上，给楼凭打了电话。
　　“躲哪儿去了？”他问。
　　楼凭似乎有了渴血反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血呢？”
　　Raglan笑了两声：“病人散伙了，现在没有金主给钱，我上哪儿找志愿者去？”
　　“你他妈的……”
　　“可以喝我的。”他道。
　　楼朔道：“不喝，我嫌恶心。”
　　“随你要不要，没你挑的权利。”他无所谓地说，“五天以后陪我去趟沈家。”
　　“去那儿干嘛？”
　　“给老头庆祝生日，逛一逛我养子之前住的小阁楼，然后你在门口守着。”他慢悠悠地说，“我要让宴家的小公子流一点血。”
　　这次楼凭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以往都需要商量很久。
　　“你似乎对晏家有敌意。”他说。
　　楼凭沙哑地低笑了一会：“是，宴焕的叔叔以前差点抢走了我的饭碗。你要知道，一般来讲只有楼家才能管理全族事务，他却赢得了我爸的信任，得到了很大的权力。”
　　Raglan不屑：“差点的意思，不就是没能抢走。”
　　“因为他死了啊。”楼凭说，“死得很惨，在快要当父亲的时候汽车出故障，直接撞死在了山壁上。”
　　很鲜见的，Raglan沉默了很久。
　　楼凭以为他不会再讲话了，手指摁在了挂断键上，却听Raglan好奇：“你杀了他？”
　　“只不过是动了一点小手脚，不小心让部件失灵了，没人看得出来是人为的。哪能说杀呢？”
　　“你杀了他。”Raglan平静地叙述着。
　　“是啊，这么说来我也让白宜彻被晒瘫痪了。我悲伤地参加了他的葬礼，听说他当时学习成绩很好，手上有着重要项目，是个前途无限的研究生。”楼凭说着。
　　分享自己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一件很惶恐的事情，可和Raglan描述，他确实腾升出一种快意。
　　自己被拔去獠牙，再走入歧途，被利用被使唤。
　　操纵自己的人却是因为自己多年前的举动，才做出了足以身败名裂的事情。
　　“亲爱的Raglan教授。”他道，“请你务必不要愤怒，我们不是五天后还要联手干一票大的？”
　　·
　　五天匆匆而过，宴岁和家里父母说过后，让他们订了机票赶来这里。
　　不是找宴焕，而是接宴焕。
　　白栖迟搭讪：“那么有把握啊？”
　　“没把握的事情只有一个。”宴岁难得露出笑脸。
　　“什、什么？”白栖迟问。
　　“到时候白宜彻要怎么办？”
　　白栖迟道：“这还用问，拔管啊！多少年了，大家放过他行不行？”
　　车祸一出来，得知白宜彻被晒成瘫痪，白家所有吸血鬼一致想要用安乐死。
　　可是沈习甫陷在悲痛中难以自拔，不赞同这种做法。
　　其他亲戚可以理解大画家的崩溃和不舍，不太好继续做出强硬要求，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的二十多年，因为沈习甫觉得有转圜的余地，白宜彻被迫苟延残喘，以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躺着。
　　这一年多来，因为Raglan认为白宜彻能活，吸血鬼的心脏只能照旧跳动。
　　“要是他能够选择，绝对会给被蛊惑的老公一巴掌，冲着Raglan那傻逼翻白眼，最后送自己去火葬场挂个加急号。”白栖迟说。
　　宴岁笑意更深，说：“我知道了。”
　　“不是，你冲我笑就是为了套家属态度？”白栖迟问。
　　酒店的门被敲了敲，薛风疏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
　　看见薛风疏一来，在人家面前讲过黄色段子的白栖迟瞬间闭嘴，老实得仿佛被握住致命把柄。
　　薛风疏抛着车钥匙，玩味地看着他，接着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拔管这种事情当然要家属来做，怎么能交给外人呢？太给你们心理负担了，我主动申请一起去！”
　　“我在研究院那会儿，偶尔坐急诊遇到病号，还是常常送人最后一程的。”薛风疏说。
　　“那你盯着我干嘛？提前说好，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设计师，没办法打架的！”
　　他道：“去接宴岁的爸爸妈妈啊，他们半夜到这里，你记得把他们安顿好。”
　　白栖迟磕磕绊绊：“爸爸妈妈？不对，伯父伯母！好的好的，我会好好安顿父母……呸！伯父伯母！”
　　薛风疏道：“看你这嘴瓢。”
　　白栖迟赔笑脸：“不要见怪啦，薛董事。接下来我一定说话不结巴。”
　　他抓了抓头发：“祝你们办事顺利，把宴焕接回家。”
　　·
　　一开始就吃了个闭门羹，沈锦旬有种不祥的预兆。
　　感觉出门没看黄历，居然能被管家给死死拦着。
　　“我回自己家需要邀请函？”他问。
　　管家道：“请您体谅下您爷爷的情绪。”
　　“他为难云枝的时候，有体谅我情绪么。”沈锦旬嗤笑。
　　答不上二少爷的话，管家和一种保镖保持沉默，依旧不肯放行。
　　看他们这态度，即便自己父亲过来了也不管用。
　　一招不行还有一招，他看向不远处的房车，有了其他主意。
　　找到那群过来助兴的明星和网红，让化妆师让出位置，他拿出钱包里的支票：“咱们打个商量？”
　　借着自己的身份，成功打发走一位小网红，他到房车里换上了那个人的礼服。
　　再经过化妆师的一番造型，他活像一只孔雀，坐在最后一排开屏。在核查名单时，自己默默地看向窗户不吱声。
　　敷衍过碍事的管家和保镖，房车驶入宅邸。
　　他中途下车，摆出主人的姿态面对宾客，并开始打听Raglan在哪里。
　　然而Raglan全程没有出现过，看来是直奔主题了。
　　这时候云枝发来消息：[我住的阁楼出了问题。]
　　望过去看见阁楼的窗户被封死，就让云枝联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自己被困到阁楼里要求冷静的那段日子里，窗户也是被如此堵住。
　　在此之前，他和宴岁、薛风疏、楼朔已经查过了大半的房屋。除了地下金库，就只有这里比较可疑。
　　他们守了一会，发现几只吸血鬼出来放风，基本可以确定是这里。
　　沈锦旬感觉云枝比较紧张，插科打诨：[让薛风疏和宴岁干活去，我接你去吃蛋糕。]
　　“他真是随时随地都有和你谈恋爱的兴致。”楼朔看着这条新消息，吃惊。
　　云枝道：“这段时间其实我心不在焉的，看到游戏机要担心下宴焕，看到零食饮料要念叨下宴焕，有时候同学过十八岁生日，我也要感叹宴焕也是刚刚成人的少年……”
　　综上所述，他摊手总结：“宴焕再消失下去，小锦快要疯了。”
　　宴岁没和他们吵闹，安静地衡量了下风险，觉得自己该做最棘手的事情。
　　他向薛风疏建议：“我引开他们，你和楼朔去接小焕好吗？”
　　薛风疏不挑：“都行……”
　　话没有说完，他急匆匆地拉住宴岁：“你和楼凭谁比较能打？”
　　楼朔也问：“你考没考过空手道段位？有没有黑带三段的水平？”
　　这些吸血鬼是虾兵蟹将，倒是好搞定，主要是楼凭比较难缠。
　　自己倒不是怯场，只是到时候他们被楼凭一手撂地上，救不出宴焕怎么办？
　　宴岁说：“我不太了解他到底有多厉害，所以不能确定。”
　　看宴岁这么斯文内敛，薛风疏咽了一口口水，说：“还是我去吧……”
　　看那群吸血鬼开始守住这里，上面必然分析过了血样数据，要开始进行手术。
　　事情不能再有任何磨蹭，能拖住一点是一点。
　　楼朔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不让你弟弟来？”
　　“他没主动提，我也不好意思说啊！而且他又没厉害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对上楼凭指不定谁挨揍。”薛风疏道。
　　云枝插话：“小锦问过我来着，商量了下认为大家分开行动的效率更高。以及……”
　　“以及什么？说话快点。”
　　“他说，两个大男人加一起都打不过楼凭一个缺德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他无辜道。
　　楼朔忍无可忍，拍了下薛风疏的肩膀：“我们走！”
　　宴岁成功地引开了那帮吸血鬼，接着他们潜入阁楼里。
　　薛风疏在宅邸里住过十几年，对这里不陌生，即便黑灯瞎火也能摸清所有的门槛和台阶。
　　他在角落里朝楼上张望，道：“只有楼凭一个。”
　　闻到空气里有苦杏仁的味道，他发现了两袋白色的晶体粉末，放在楼梯口。
　　是过氧化二苯甲酰。
　　“等等。”他制止住楼朔。
　　……这种易燃易爆的引发剂放在这里，Raglan彻底疯了？！
　　楼朔道：“等什么？再等宴焕要凉透了！”
　　他说话声音没有压住，楼凭敏锐地察觉有人混了进来，在提醒Raglan快点办事以后，拎起了一旁的棍子。
　　楼朔上次遇到了一大帮吸血鬼，寡不敌众被打得头破血流。这次他要来拦住楼凭，有几分复仇的意思。
　　他看着兄长的面庞，神色变得憎恨，情绪起伏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强烈。
　　不等薛风疏配合，他就和楼凭扭打了起来。
　　被楼凭踹了腹部后顾不得疼痛，反手就是一记勾拳。楼朔下了狠手，揍得楼凭嘴角出血，摔在了墙壁上。
　　“你今天一定死在这儿。”楼凭抹了下伤口，道。
　　楼朔看他的嘴角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愈合，冷笑：“死也要拉你下葬。”
　　薛风疏看楼凭距离那两袋白色晶体很近：“你们能不能出去解决私人恩怨？”
　　过氧化二苯甲酰的性质非常不稳定，很容易发生事故。
　　可惜两只吸血鬼完全无视了他，他看着晶体被踩了好几脚。
　　熟背实验室规范的薛风疏快要窒息了：“……”
　　楼朔也没好到哪里去，喝过鲜血的楼凭处在异常的亢奋状态，作为兄弟，自愈能力也比自己远高出一大截。
　　好不容易把他揍出一点血，眼睁睁地看着他复原。
　　“操。”楼朔骂道。
　　楼凭说：“吃不消了赶紧滚，楼上干着正经事，我不想动静弄太大。”
　　他狂妄地摇了摇头，懒得与他们费力气。
　　回去时他看着脚下的那袋晶体，又碾了一碾。
　　薛风疏默哀：“对博士放尊重点，对你们的生命安全没坏处。”
　　·
　　宴焕觉得自己快死了，今天不但没有薯片吃，还看到一只自己不认识的吸血鬼死气沉沉地被送过来，再旁观楼凭和Raglan忙前忙后。
　　Raglan说：“多看几眼？”
　　“谁要看你们，辣眼睛！”宴焕说。
　　“你和他该是仇人。”
　　他不明白Raglan为什么这么说，可看着那些针管被陆续摆了出去，心里慌张道：“你们也要杀了我啊。”
　　“看来你是真的很生气。”楼凭对Raglan道，“不就是对宴奉那辆车做手脚的时候，误伤了白宜彻。非要让宴焕也骂我一遍才满意是吧？”
　　宴焕没什么气势地说：“我杀了你。”
　　之后楼凭到外面看守，他被Raglan抽了血，再被绑上了手术台，尾椎骨涂上了消毒用的酒精。
　　“教授，我的数据能通过？”他问。
　　Raglan道：“是啊。”
　　他可怜巴巴道：“那要抽我多少血，才能让他恢复呀？”
　　事情发展至此，他只能祈祷白宜彻所需的血量不是很多，自己能留下一命。
　　“抽光。”
　　宴焕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骂骂咧咧：“你们一群脑子有毛病的，离我远点！”
　　然后他感觉到楼下有爆炸声，震动剧烈，险些掀翻了手术台。
　　“妈的，不该爆的时候爆了。”Raglan说，“不过我猜那两袋东西没炸错人，楼凭死了也好。”
　　在他的计划里，如果提前爆炸了，按照威力，搅局的该和楼凭同归于尽。
　　就在宴焕以为手术要中断时，Raglan道：“我们抓紧点时间。”
　　白宜彻身上的输送管已经扎好，针孔刺入宴焕的皮肤，小吸血鬼胆怯地哭了出来，眼泪滑过脸颊，继而门被推开。
　　他迫不及待地往门口望去，看到了火光，烟雾。
　　还有薛风疏。
　　不容Raglan有任何表示，薛风疏打开水池，浇湿了自己的外套，拔掉了宴焕身上的针头。
　　“不要动，我不想朝自己的导师挥拳头。”他说。
　　Raglan说：“你非要蹚浑水？”
　　薛风疏道：“入学的时候，我发过誓的。”
　　母亲曾因为失血过多离世，以至于他被大学提前录取时，拒绝了其他光鲜亮丽的热门专业，选择了读医。
　　他和所有医学生一起念过宣言，即便自己后来待在研究院里不常接诊病人，也牢牢遵守着自己说过的话。
　　宴焕是自己的患者。
　　良心和尊严告诉他*，自己不能允许Raglan对患者做出这种事。
　　阁楼是木质的，整个燃烧了起来。他用外套裹住宴焕，抱起来往楼梯口撤离。
　　宴焕被打了半麻醉，动不了，只能被薛风疏护在身后，看着蹿起来的火焰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还能活么？我想家了，我再也不随便溜出来了。”他绝望道，“这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好玩。”
　　眼前发生的种种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心知不能添乱，可失控地啜泣了起来。
　　薛风疏感觉到宴焕趴在自己身上哭得特别惨，心里绷不住恐惧。
　　泪水渗过衣料，滴落在自己伤痕未褪的肩头。
　　他侧了侧身，挡住灼热的火焰，让宴焕可以好受一点：“再等一会，就一会，不会超过两小时。如果你还能相信我一次的话……”
　　被烫得后背刺痛，烟也熏得眼睛睁不开，可他腾不出手护住自己。
　　“我向你保证，你爸妈落地的时候，就能看到你。”
　　·
　　一声爆炸响，自己居住过二十多年的阁楼起火了。
　　云枝没懂里面发生了什么，心急如焚地喊了几声薛风疏的名字，里面也没人应答。
　　看到有仆人过来救火，他抓住个眼熟的就说道：“报消防啊！”
　　“老、老爷的生日……”仆人怕这干扰了会客厅那边的氛围。
　　“要不是不想让他的生日变成你们大少爷的忌日，就快点去做。”云枝说。
　　交代完，他转头一看，楼朔和楼凭被严重炸伤，该消停了才对，却在逃生后依旧朝着对方挥拳头。
　　他见到楼朔的惨状，伤痕累累的真的不能再打了，急忙上前去劝阻，却被楼凭猛地甩开。
　　楼凭一脚踹上楼朔原有的伤口，朝云枝多瞥了一眼。
　　看着这个琥珀色眼睛的人擦破了皮，再飞速愈合，他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梢。
　　“你是？”
　　吸血鬼和人类罕见的混血，结合Raglan和自己透露过的养子……
　　他往那边走过去：“你叫云枝，或者说宴枝？”
　　有道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没，他之前因为随便放话，跟我改姓沈了。”
　　在他们身后，沈锦旬这么说着，淡淡地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楼朔之后，就望向云枝，检查了一遍他有没有受伤。
　　发现云枝一脸惊慌，他的眼里充满了戾气，与楼凭对视。
　　“你是不是惹我男朋友不开心了？”沈锦旬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腕。
　　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压迫感，正合了楼凭的意。
　　他在兴头上没有打过瘾，嗜血般地舔了舔嘴角，视线集中在这个人类身上。
　　刚才他并没用全力，现在终于摆出了认真对待的架势，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站在云枝前面，问：“要帮你的小宝贝撑腰？”
　　沈锦旬不将楼凭的态度变化放在眼里，解开礼服上的领带，在右手上沿着虎口开始缠绕，再灵活地打了个结。
　　动作如每天穿西装那样熟稔。
　　他嗤笑：“是啊，今晚就让你死一死。”
　　作者有话要说：一万字，我做到了！！
　　下章邀请大家来看动作片。


第66章 
　　前方在吵吵嚷嚷地救火，呼喊声不断。
　　阁楼的另外一面，隔了段不远的距离，时而能感受到火势渐大的炙热温度，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云枝看到楼凭的手上全是血，并且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聚成黏湿的一滩。
　　伤口鲜血淋漓，光是看一眼就能令他头晕目眩。
　　他似乎失去了自由呼吸的能力，也失去了支配身体的控制权。
　　“沈、沈锦旬……”他道。
　　砰的一声，云枝瑟缩了下，不敢去看楼凭被打成了什么样。
　　而楼凭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任何退怯的表现，情绪反倒越来越激动。
　　就着被沈锦旬拎住领子的姿势，他抡起胳膊，狠狠向沈锦旬挥了一记勾拳。
　　动作快得能听到连带起的风声，却没能成功近身。
　　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沈锦旬另一只手挡住他的拳头，飞快地松开他的领口，打上对面那双赤红的眼睛。
　　楼凭敏捷地向后倒去，眼睛没事，鼻梁硬生生扛了一下。
　　“你他妈的，操。”他骂道。
　　靠着蛮力撞开了沈锦旬，将人撞到石墙上，听到脊背上的骨骼磕到砖块，发出脆弱的咔嚓声。
　　后背要有多疼，光听声音就能感受一二。
　　本以为沈锦旬应该动弹不了，没想到他似乎对痛感不需要缓冲，也可能心知这种情况下不能有任何停歇。
　　反正沈锦旬的肩膀一沉，趁着肩胛骨没红肿僵硬之前，卡住楼凭的脖颈，将两人调换了位置。
　　沈锦旬将吸血鬼死死地摁在上面：“怎么？被打急了，开始骂人了？”
　　普遍来说，血族和人类除了恢复速度不同，力量也有一定的差距。尤其是纯血族，在这方面相当于被老天爷偏爱。
　　可是楼凭没觉得自己与沈锦旬有区别。
　　很快就应该有了……
　　楼凭又咳出几口血：“急的不该是你？手还抬得起来么？”
　　不比他愈合极快，细小的伤口甚至已经消失不见。
　　尽管有领带缠绕住手指根部和腕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磨损，可沈锦旬还是能感觉到酸涩和钝痛。
　　他抽回右手，舔了下渗血不止的手指关节，朝楼凭蔑视地歪了下脑袋。
　　被鄙薄的态度搞得心头火起，楼凭拍开掐住自己脖颈的左手，所用的力气没留一丝余地，在脱困后重重捶上沈锦旬的脸。
　　沈锦旬格挡了下，但险些被带倒。
　　趁着他一时间重心不稳，楼凭又踹上了他的膝盖。
　　意外地没能得逞，沈锦旬侧过身，利落地握住楼凭的胳膊，直接给了个过肩摔。
　　明明把吸血鬼打趴下就行了，可他不加收敛地踩了好几脚，好像发泄怒气。
　　楼凭在招架之中，记起了这人或许和自己有什么过节。
　　“我好像遇到过你哥哥，当时我手上有刀。”他道。
　　沈锦旬说：“废话少讲。”
　　眼前不比道馆里的技艺切磋，没有规矩和章法可言。
　　不加束缚之后，楼凭反倒不占上风。
　　更凶悍，更暴戾，沈锦旬比他更像亡命之徒。
　　不懂表面衣冠楚楚的人怎么反差能那么大，楼凭粗喘了几口气，猛地起身揍向对方。
　　瞧着沈锦旬撇过头去，脸颊上有了血迹，这下铁定破了相，他缓缓道：“我现在虽然没带刀，但是……”
　　话没有说完，他被再度掀翻在地，然后两个身高相当的人继续缠斗起来。
　　“哎呀，那些废物来了。”楼凭看向树林那边，遗憾道。
　　被宴岁引走的那批吸血鬼跑了回来，因为饮用过违禁的鲜血，所以他们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很快循着腥味往这边过来。
　　“不过，对云枝来说是废物吗？他好像晕血症状很严重，一点都见不得这些。”楼凭稀松平常地问，“刚才脸都白了。”
　　沈锦旬说：“站都站不稳了，还有闲心思替他操心？这点力气不如省下来擦擦血。”
　　他撤开来想要去找云枝，但被楼凭拦住。
　　打到吸血鬼无法瞳孔涣散再眼睁睁看着他恢复，沈锦旬被烦得没话说。碍着楼朔想要把兄长带回族里审判，自己没有下手太绝，这时隐约开始懊恼。
　　他道：“再不滚，楼朔只能带着你的棺材回家了。”
　　眼神比之前还要寒冷，盯得楼凭即便已经破罐子破摔，心里也泛起畏惧。
　　楼凭笑了几声：“除非我死了，他不可能带我回去！”
　　难得如此狼狈，他不痛快，沈锦旬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只是阻拦住对方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同样伤得开始力不从心，沈锦旬全然没有要退让的架势。
　　楼凭不太懂人类的心思，短短百年内的生命转瞬即逝，好好珍惜自己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在别人身上浪费？
　　“哎，这里怎么有个人？我们可以动吧？”有吸血鬼道，“正愁最近被克扣伙食！”
　　“Raglan是不是死里面了？那咱们不用管那么多，又没人教育。”
　　云枝弯着腰，死死捂住嘴巴和鼻子。
　　留下来的满地血迹很刺眼，不仅让其他吸血鬼们闻得清楚，也教他避无可避，难以摆脱。
　　天生晕血给云枝带来过很多麻烦，可他从没这么憎恨过自己的体质。
　　想要跑，想要抵抗，但他一点都动弹不了。
　　甚至做不到抬头再看这些景象。
　　“手给我！”沈锦旬道。
　　云枝跌坐在地上，被他一下子拉了起来。
　　要不是沈锦旬误打误撞被他咬过，血液是与众不同的，唯一令自己不会恶心的存在，云枝在感受到手里一股黏腻湿润时，可能会休克过去。
　　即便稍微好点，在感官刺激之中，他依旧心脏乱跳，正常走路都走不了。
　　沈锦旬道：“别看地上，不要看对面。”
　　见云枝茫然无措，他补充：“就看看我吧。”
　　于恐惧症患者而言，发病时有一定概率会陷入昏迷，做任何要求都荒谬没人性。
　　可惜当下没有别的选择。
　　云枝乖顺地看向他，再听他说：“再坚持一下。”
　　忍住强烈的不适，云枝点了点头，继而被牵着手扯到身旁，往唯一没被围住的方向奔跑。
　　云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住的，明明整个人发飘发软，濒临失去意识，却好像还能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
　　耳鸣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有那么几十秒，他听不到沈锦旬的安慰、询问，听不到那些吸血鬼的威胁、叫骂。
　　“妈了个逼的，快点抓到他们！”
　　“就是他把老大打成这样？”
　　“另外那个和楼朔是一伙的，搅了我们的局！”
　　沈锦旬蹙眉道：“宴岁是怎么放任他们跟过来的？！”
　　灵魂仿佛脱离痛苦的身体，悬浮在半空，途径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都有他们相伴过的影子。
　　拌嘴的、冷战的、依靠的、玩闹的。
　　真的动过气，也真的动过心。
　　被鹅卵石磕绊了下，他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歪去。
　　大概有两秒钟，云枝失去了外界的感知，被沈锦旬牢牢地半托住才不至于摔跤。
　　再度看清楚面前的画面，他的眼睛被一道雷电照亮。
　　要下雨了。
　　·
　　看到阁楼那边发生了爆炸事故，宴岁愣了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仿佛断线，不能再做思考。
　　他没继续引开吸血鬼，疯了般地跑回去。
　　因为今晚天气不佳，雨迟迟没下，却在刮风，所以火势愈演愈烈。
　　“宴焕呢？宴焕呢！”他问楼朔。
　　楼朔虚弱道：“薛风疏跑上去带他了。”
　　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他几乎要冲进火场，却被那些扑火的人死死拦住。
　　他们差点摁不住宴岁，手忙脚乱地抱住吸血鬼的左右胳膊，努力往后面拖去。
　　“里面有谁？到底有多少人？”
　　“Raglan教授在里面，还有他带来的两只吸血鬼。”
　　“据说大少爷也进去了！”
　　“说楼梯口那边开始燃起来的，走廊那么长，没救了吧，怎么可能出得来？”
　　其他人七嘴八舌，宴岁不可置信地看着熊熊火焰，觉得自己也和被灼烧的木板一样，逐渐变成灰烬。
　　手背砸到了一点液体，他怔怔地抬头看去。
　　是雨吗？还是下意识流出来的眼泪？
　　他分不清楚，不过很快再也没精力去探究这些，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睁大了双眼。
　　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啊……”宴岁听到有人感叹。
　　在雨水落下的那刻，宴焕被外套遮住了脸，薛风疏将他抱了出来。
　　没能多走几步，薛风疏便半跪在地上。
　　扯开外套，看宴焕毫发无损，连脸上都没有脏东西，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薛风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烟雾染上了黑色污渍，眼眶被熏得有些发红。
　　从天而降的水珠落在他们身上，宴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们出来了。”
　　薛风疏潦草地抹了把脸，擦掉灰尘，露出一点原有的肤色，再看向不远处的宴岁。
　　他呛到了好几口烟，嗓音沙哑地说：“刚才吓得一直在喊哥哥，你看，你哥哥就在这儿。”
　　·
　　即便脚腕一落地就犯疼，云枝依旧不敢懈怠，强撑着继续往前跑。
　　其他人集中到阁楼扑火，他们穿过回廊，绕过喷泉，在接近死寂的宅邸跑向正门。
　　发现沈锦旬时不时回头看自己，关切地说了些什么，云枝听不见一点额外的声音，感觉全世界回荡着类似于某种东西将要报废的鸣响。
　　但是他轻声回应：“没事，不用管我。”
　　可惜体力消耗殆尽，心里再怎么想坚持也没用，他们不由放慢了速度，几次险些被吸血鬼追上。
　　云枝心乱如麻，记起来前面右拐会有一扇铁门，把这些吸血鬼锁在后面就好。
　　抱着这个念头，云枝看到视线尽头如愿出现了那道门，欣喜地和沈锦旬对视了一眼。
　　按照他们甩开吸血鬼的这截距离，虽然不多，但手脚利索点的话，时间足够搞定。
　　他正想要冲沈锦旬挤出一点笑意，却在踏过门槛以后，被沈锦旬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
　　失去外力支撑的他摔在地上，接着沈锦旬转身返回，并且飞快关上门。
　　他拼命爬了起来，拍了拍门板，可是沈锦旬没有理会自己。
　　同时，他察觉到门是朝外开的。
　　和他们奔跑的方向相同，铁锁并不在自己这一侧，所以不存在锁住吸血鬼的办法。
　　发现这一点后，他感觉有彻骨的寒意蔓延在四肢百骸。
　　“小锦？”他独自在门后，不可置信地喊。
　　耳鸣声渐渐褪去，但沈锦旬说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不如聋了：“快点去找宴岁或者楼朔，别留在这里。”
　　不是吃醋吗？
　　之前不是一直在吃醋吗！
　　怎么这时候又要我去找他们了？
　　他咬住牙，继续拍门，然后听到沈锦旬在对面上了锁，不让自己过来，继而有吸血鬼陆续追赶上来的脚步声。
　　沈锦旬背靠着门，感觉到云枝始终不肯走，问：“不听话了？”
　　云枝越来越崩溃，也越来越生气，使劲踹了一脚大门：“这种话我怎么听？你怎么说得出口！”
　　铁板纹丝不动，他依旧留在一个人的安全区域。
　　沈锦旬把锁上挂着的钥匙扔掉，同时解开了右手上的领带，胡乱地擦掉手上的血迹，把布料直接扔到地上。
　　他垂着眼，冷淡地看向那些严阵以待的吸血鬼。


第67章 
　　边上安装了门禁系统的拨号盘，能直接连通许多房间。云枝摁了一下上面的按钮，被亮起来的灯光晃了晃，他眯起眼睛，抬头直视着摄像头上的红点，
　　1#是保安处吗？怎么没人接听？
　　2#是不是？
　　依旧忙线。
　　他搜刮脑海里有关保安处号码的信息，慌乱地一个个尝试过去，在响起连线成功的声音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接着心沉了下去。
　　“无人接听，有事请留言。”
　　云枝拖着扭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后退了几步，再控制不住地返回来，不怕痛一般砸了下拨号盘的视频界面。
　　几道裂缝由里到外撑开，横贯过屏幕上映着的自己，画面扭曲可怖。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他颤着声线，面对不断循环的冷漠提示音，没有再多理会，左顾右盼之后，找到花匠留在这里的修剪园林的工具。
　　他抄起了花铲，使劲挥向门把锁的位置。
　　铁器撞击的声音震得头皮发麻，他重新握了握杆子，捏得更紧了点，紧接着又是一下。
　　砰！
　　他试图用暴力把锁破开，即便铲子变形弯曲了也没收手。
　　“沈锦旬？沈锦旬！你再不给我开门的话……”云枝威胁道。
　　再不给自己开门要干什么？
　　他脑袋一片空白，比四年前左手骨折时还要茫然。
　　另外一面不断有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还有吸血鬼被打伤后的哀嚎呼喊，就是没有沈锦旬的回应。
　　“你这个混蛋。”云枝低低地骂了句。
　　因为用力过猛，那双握着画笔的、细嫩到没有茧子的手破皮流血，掌心里一片惨然。
　　可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到花铲报废，一分为二。
　　铁片啪嗒掉落，他看着细开一条缝隙的门，撑着胳膊去顶了几下，继而脱力般软在地上。
　　感觉到地上潮湿，他才意识到这场雨下了好一会儿了。
　　放任整个人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他看着靠在旁边的爬架，再看看那扇门的高度，搭在上面想要爬上去。
　　可是架子太矮了，他踮起脚尖依旧摸不到门板的边缘。
　　一边在架子上折腾，弄得并不结实的构造摇来摇去，一边听着那边的吵嚷，胆战心惊地捕捉沈锦旬的动静。
　　有东西被撞得哗啦作响，他顿时心里揪紧：“小锦？！”
　　沈锦旬喊道：“不是你老公被摔了。”
　　对自己迟迟不离开感到无奈，沈锦旬又说：“为什么还不走？”
　　提到这个就生气，云枝道：“回去以后找你算账！你完了！”
　　他不会说脏话，也不太会恐吓要挟，尽管着急愤怒，骂出来并不具有威慑力。
　　像撒娇。
　　沈锦旬安静地笑了下，接着拳心朝上，一记标准连串的空手道动作，将面前的吸血鬼揍翻在地。
　　被扔在地上的楼凭扶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起来。
　　“他火气很大啊。”楼凭调侃，“把他甩在对面，有点不太好吧？”
　　这只吸血鬼好像对云枝很有兴趣，说起来时明显兴奋了一点。
　　沈锦旬靠在门锁前避了避眼睛，筋疲力尽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变得轻之又轻。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转眼就有倾盆之势，劈头盖脸地浇了他满脸。他擦了擦眼睛，视线里依旧和飘着白雾似的。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看不清楚东西了。他想着。
　　本来以为宴岁他们能搞定，到现在居然进展成自己收拾这么一大批吸血鬼。
　　饶是他再怎么厉害，面对眼前这些撂倒了就爬起、打伤了能愈合的家伙，也有消耗到招架不住的时候。
　　能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惊人了。
　　楼凭与他直直地对视着：“带他一起来玩才有意思啊。”
　　他嗤笑：“和他玩？你配吗？”
　　有的吸血鬼舔了舔手背上的血液，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们近期的血液摄入量很少，根本不够填饱欲望。此刻为了这抹鲜美的滋味，顾不得脏或不脏了，舌尖反复舔舐着那处。
　　纯血族的血和人类的血仿佛同样甘甜，他们敬畏地看了眼楼凭，再偷瞄沈锦旬。
　　对方腹部的伤口很严重，血浸透了礼服，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再被雨水打湿，底下汇聚成的一滩水洼都沾染了诱人气息。
　　已经被鲜血蛊住的吸血鬼犹如丧尸，约束住他们没有上前撕咬的，是人类身上有种令人胆寒的攻击性。
　　那种凛冽的冷意，足以让他们胆怯。
　　“你对他的保护欲真是不讲道理。”楼凭说。
　　沈锦旬嗤笑：“这要讲什么道理，哦，不过你的话，到了审判庭上可要好好和你族里的人聊一下。”
　　楼凭看形势不利，被这么拖着迟早要被抓捕，目光不禁飘忽不定，继而终于下定了决心。
　　本来机缘巧合搞到那玩意，不是很敢用。
　　他把手伸到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拇指摸索到冰凉的硬物，再拨弄了下枪栓。
　　而对于云枝来讲，自己终于在不断打滑的糟糕情况下，指尖勉强触碰到了门板，再用脚蹬了下，翻上去了一半。
　　在磅礴的雨中，他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直接摔了下去。
　　耳边“嗡”的一声，向来怕痛的云枝登时蜷缩了起来。
　　身体紧绷着动也动不了，意识顺便模糊到分不清场合，他感觉自己从来没那么疼过。
　　以至于过了很久，云枝才反应过来那响声代表了什么。
　　……怎么会有枪？
　　他咳嗽着，挣扎地想要撑在地面上直起身体，可全都重新倒了回去。
　　反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他崩溃地发着抖，死死地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从三米高的地方落下来，他感觉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完好的，犹如被拆成了一堆松动的零件。
　　可、可是……
　　自己再也不想让沈锦旬挡在前面了。
　　至少在这种时候，一起逃跑，或者一起面对，而不是被护在身后瑟瑟发抖。
　　云枝的腿发软发抖，踩上架子就像踩在了棉花上，然后如愿翻了过去，接着再摔到了另外一边。
　　云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还没晕倒简直是个奇迹。过程中仿佛被神指引着、操纵着，带他来到沈锦旬面前。
　　其余吸血鬼都被楼凭的大胆举动吓到窜逃，枪在争夺中被踹到旁边，周围零零散散地摆着杂物。
　　“你、你的……”楼凭的胸膛仿佛漏风的皮球，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非常怪异。
　　沈锦旬背对着云枝，把楼凭摁在墙上，照着脸上揍了好几下，将牙齿揍得飞了出去。
　　瞧见他们再度缠斗在一起，你死我活地互相殴打。云枝再看着灯光下大大小小的水坑都有血的颜色，下意识地心跳加快、胃里翻滚。
　　楼凭仗着血族的优势，占了上风，就在他捏紧拳头的时候，沈锦旬连遮挡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拳头没有落下，云枝举起废弃的花瓶，照着楼凭的头就是猛地挥去！
　　轰隆——
　　白而亮的雷电再一次劈开天空，他扔开碎了大半的花瓶，目光一寸寸下移，看着跌坐在墙角的沈锦旬。
　　随即他也脱力般坐到旁边，拉开礼服的外套。
　　他分不清楚衣服究竟一开始就是红色，还是被血染成了这样。
　　“你怎么丢下我了？你不要我了？”云枝喃喃。
　　往常自己总是能被围着转，可这次沈锦旬没有理他。
　　他牵着沈锦旬的手，十指相扣，再侧过身把脸埋在恋人的脖颈处，想要从中找到脉搏，或者其他的能代表生命稳定的特征。
　　但是伤口太多了，他找不到哪里可以贴着，害怕自己无意压疼了沈锦旬。
　　心慌意乱之中，他只等了没几秒就再也没办法等待。
　　没有搭理在地上抽搐的楼凭，云枝捡起散落的花瓶碎片，就往手腕上面割。
　　若有其他人能够旁观这幅景象，其实骇人至极。
　　云枝哭得太凶了，不比之前得知身世真相，去病房里找沈锦旬的样子，那时候有些收敛，现在情绪完全崩溃，根本没办法收拾。
　　要是被别人看到，会认为他那双漂亮眼睛会哭到坏掉。
　　由于自愈能力格外出众，他的伤口好得特别快，要是搁得不深，很快就会恢复如初。他忽地痛恨起了父母给的这种天赋，也不想再想要找寻家人。
　　如果代价是他的沈锦旬会这样，气若游丝地躺在墙角，不能再笑着抬眼看自己。
　　真的不如全部都没有发生过。
　　刀片划过的时候，云枝就疼得颤抖，然而他屏住气，对着原有的伤口再弄得更深。
　　手腕举起来，血滴在沈锦旬唇角，紧接着流淌到了嘴里。
　　他轻轻抱着沈锦旬，感觉到手掌渐渐冰凉，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可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放任鲜血滑落。
　　等到确保沈锦旬那边有了足够的血量，他这才虚弱地咬住了沈锦旬的脖子。
　　在此之前，云枝并不了解初拥，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虽然印象生疏，但血族的天性在此刻显现，牙齿咬破皮肤时，他不需要更多点拨。
　　感觉到沈锦旬轻微地挣动，他搭住了肩膀，仿佛捕手固定住猎物。
　　危险的仪式在没有外人监管的状况下，随时可能失控。只是云枝身上残留的天性本就少之又少，强行咽下这些，其实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反而是件崩溃的事。
　　过了一会，云枝主动地收起了牙齿，看着沈锦旬皱起的眉心，如同在无声地抱怨些什么。
　　他附在沈锦旬耳边说：“小锦，不会再疼了。”
　　远处有严厉的呵斥警告此起彼伏，亦或者庆祝着这场莫名大火终于被雨水扑灭。
　　门外，电子屏幕那边有保安焦急询问，告知他正在有人过来查看情况。
　　云枝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温柔地趴在沈锦旬的心口，颤了颤被雨水打湿的眼睫，似乎沉睡了过去，又被咳嗽声唤醒过来。
　　初拥成功后，被初拥的人类会立即产生不适。沈锦旬气息奄奄地呛了一会，身体小幅度地起伏着。
　　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
　　云枝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叮~黏糊糊的嗲精小锦即将上线！


第68章 
　　白栖迟接到了宴焕的父母以后，想着带他们去吃顿夜宵，优哉游哉地等着其他人联系。
　　在茶餐厅刚坐下，他就被楼朔一通电话喊到了医院。
　　“没事没事，宴焕怎么可能出岔子呢？”他边安慰着两位家长，边飞快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家长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失踪已久的小孩，尽管被白栖迟反复劝着，依旧难以平复心情。
　　确定宴焕单纯在医院做个体检，确认身体没有问题，两只吸血鬼才肯放下心来。
　　“当时没有盯牢他，害得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宴母抱歉说。
　　宴父说：“真的打扰你们了。”
　　下着暴雨不太好开车，过了有半个小时，他们才抵达医院。
　　失散已久的家人终于团聚，宴焕被父母又抱又揉，成了一坨软趴趴的面团。
　　白栖迟左顾右盼，问着一旁的宴岁：“楼朔人呢？”
　　宴岁指了个方向：“他和薛风疏都在那边陪云枝。”
　　白栖迟又问：“他们怎么了？”
　　走到那边，准确来说，是走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病房外，云枝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云枝没去换衣服，恍惚地呆滞着。湿透的短袖已经半干了，脸色苍白如纸，丝毫没有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透明。
　　“小枝，你的手腕……”白栖迟诧异。
　　云枝怔愣地垂下目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再强也有极限，因为自己平时只遇到过小磕小碰，即便是骨折的伤痕，在复查时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所以没有清晰的概念。
　　但他现在知道了。
　　这道伤没个一年半载估计无法痊愈，不过不要紧，重要的还是沈锦旬。
　　旁边的楼朔道：“他已经和你一样了，没关系的，就是多需要一点时间。”
　　看云枝恍若未闻，他补充：“能成功初拥已经是个奇迹了，接下来肯定很顺利。”
　　沈锦旬有几处伤口很深，几近致命，需要后续配合治疗。
　　加上被初拥后自身本就会产生不适，被送过来时，他的状态其实很糟糕，以至于薛风疏撇开头不敢多看。
　　云枝更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尽管别人说了再多好听话，情绪还是缓不过来，
　　“怎么还没醒？”云枝自言自语。
　　白栖迟朝薛风疏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薛风疏的嗓子被浓烟熏过后很难受，暂时开不了口，只能做一个无奈的表情。
　　正巧宴岁将弟弟转交给了父母，过来看了下情况。
　　他也一眼注意到云枝的手腕：“要不要去包扎一下？”
　　“没事。”云枝没精打采道。
　　过了一会，沈父来了，三只吸血鬼们知情识趣地留出了空间，让薛风疏和云枝和他讲话。
　　沈父摆平了闹得一团糟的寿宴，过来时已经和医生沟通过。这时候他先在病房的窗口看了看小儿子，再望向大儿子。
　　“能说话吗？”他问。
　　薛风疏哑着嗓音说：“能的。”
　　沈父叹了一口气，道：“你最近在搞些什么？”
　　在薛风疏被外公领走后，两人鲜少见面，他多年如一日地忙着工作，并不知道对方近况。
　　“无业游民，随便干些什么。”薛风疏道。
　　最近他确实没急着找工作，有公司和猎头找上他，都被往后推延了。
　　沈父想着他冒火去救了一只吸血鬼，倍感荒谬地沉默了半晌，再看向满脸紧张的云枝。
　　“你过来一下。”沈父说完，走到了空荡荡的楼梯处。
　　云枝起身跟过去，说：“叔叔，对不起。”
　　沈父不知道云枝的模样，也不熟悉他的性格，之前只在沈锦旬的手机里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就被沈锦旬潦草地挂断了。
　　记起小儿子那副护短的腔调，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转角处的窗口点了根烟，道：“你是该道歉。”
　　就在短短一年里，沈锦旬向来活得顺风顺水，且肆意自我，却进了两次医院。
　　第一次就已经足够令父亲捏一把汗，第二次则更加严重。
　　而且其中都是因为云枝。
　　“这个道歉不该是对我说的，而是他。”沈父冷冷道，“好端端一个人，三番两次地被你牵连，我不说你能帮到他什么，你能让他少受点伤吗？别说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只看结果，摆在眼前的就是他躺在病床上现在还没醒过来。”
　　云枝沮丧地闭上眼，面对沈锦旬的父亲的指责，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只能认真地单方面倾听。
　　“他之前为你得罪了他爷爷，来我这边聊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怪全怪他脾气差，和你没关系。”沈父道，“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确实很喜欢你，所以没怎么插手，实际上还是偏向他的。”
　　云枝听到前半句就喉咙发涩，艰难地说：“不是的，他脾气很好。”
　　“对你当然好。”
　　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会，等到一支烟燃完，这才没再僵持下去。
　　“他妈妈走了以后，他受到了很大影响。”沈父说。
　　云枝说：“我知道。”
　　“你知道的不全面。”沈父道，“他学校里有同学没教养，当着他的面喊他灾星，说他是废物，带着他原本的好朋友一起排挤他。当时班主任打电话给我，我以为我儿子肯定把那个人打伤了。”
　　初中时云枝和沈锦旬不在一个学校，自身性格使然，沈锦旬不爱袒露伤疤，没有讲过这些。
　　云枝真的不清楚这段插曲。
　　接到电话的沈父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却得知沈锦旬没有动手。
　　刚刚结束葬礼、开始有睡眠问题的男生，被同学的绰号刺伤了心，旷了两节课，最后被老师在器材室的角落里找到。
　　那里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摆放杠铃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沈锦旬就躲在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成了核桃。
　　在绝大多数同龄人心智不成熟的年纪里，用委屈和泪水来换取帮助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沈锦旬却早早地选择了隐藏，被老师找到时，还下意识地躲起来。
　　他不告状，不哭诉，甚至强撑着说自己没关系。
　　沈父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那时候不懂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才能让他变得快乐一点。”
　　“后来呢？”云枝说。
　　“那个人连同一起起哄的，都被我安排了转学。”沈父说，“但他后来似乎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云枝道：“嗯，高中里很多同学说他是个有距离感的人。”
　　“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么保护你，明明有其他方案，非要做出能让你不受一点伤害的那个，就算选择得一点也不明智，会让他的处境更困难。”沈父道。
　　云枝也能想到，沈锦旬并非爱出风头、爱逞能，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有许多个胆怯的时刻。
　　只是成长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患得患失，使得他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和习惯，遇事时能为云枝奋不顾身。
　　他不想当灾星，不想当废物，想在在意的人面前当英雄。
　　沈父道：“在他完全为你考虑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偏袒他一点呢？”
　　云枝看沈父没有要拆散他们的意思，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看我干什么，不认可你们俩的人现在也躺在病床上，管不了你们了。”
　　他问：“小锦的爷爷吗？”
　　“高血压导致的脑溢血，听说阁楼着火的时候就犯病了，这场寿宴是我收的场。”
　　云枝想说的太多，突然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我很喜欢他，和他喜欢我一样。”他开口说。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地继续道：“我会好好对待他，也会让他去好好对待自己，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沈父说：“请你记住今天讲的这些话。”
　　他支持沈锦旬去寻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可是很难眼睁睁旁观沈锦旬一次次陷在危险里。
　　不过棒打鸳鸯就算了，自己曾经因为家中长辈的干扰，为结婚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自己的小孩绝不能这样。
　　得到云枝的表态，他也无意为难。
　　回到了病房前，沈父让薛风疏恢复了嗓子后给自己打电话，紧接着要马不停蹄赶去处理公务。
　　薛风疏看了看云枝，道：“小枝，你怎么又哭了？”
　　云枝不久前刚收住眼泪，这会儿盯着病房，再一次眼眶发红。
　　他说：“心疼你弟弟。”
　　“好吧。”薛风疏耸耸肩膀，“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挺可怜的，被继承沈家的担子给死死压着，想去哪儿读书，想在哪儿工作，全由不得自己。不过他现在也该很满意吧。”
　　云枝擦了擦眼睛：“为什么？”
　　“因为能和你在一起啊。”薛风疏失笑，“去年有段时间，你被赶出去了，他开始接手Tiro，我去给他的新家暖房。”
　　“你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薛风疏道：“我同学送我的，我看都没看就拎过去了，二次利用节约了一笔钱。”
　　云枝说：“唔。”
　　“他那时候孤零零的，在冷柜前面闷头喝酒。唉，该怎么描述他那种眼神呢？”薛风疏说，“不像是你消失了，更像是他把自己弄丢了。”
　　不管是竹马还是恋人，云枝对沈锦旬的意义远不止普通朋友。
　　是两小无猜，相依为命，别人靠近时只能触摸到寒冷的坚冰，但对方可以闯入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云枝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病房里有了机器呼叫，是沈锦旬醒了。
　　医生和护士率先在里面为患者做检查，而他焦灼地徘徊在外面，通过小窗口看到沈锦旬在被子里缩了起来。
　　之后门被打开，医生道：“谁是病人家属？”
　　薛风疏举手：“我。”
　　“云枝是谁啊？他一直在喊这个人的名字。待会进去的话，记得动静放轻一点，聊天的话照顾病人情绪，不要让他大起大落。”
　　云枝摁下薛风疏的胳膊，改为自己举手：“是我是我！”
　　医生犹豫地提醒：“他被初拥后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样，那什么，最好找到咬过他的吸血鬼，再打好预防针，在心理上做好准备……”
　　云枝穿上了无菌服，匆匆地推门而入。
　　扑灭而来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周围全是冰冷的大型仪器，沈锦旬被换上了淡色的病号衫，使用着呼吸机。
　　楼凭不会用枪，壮着胆子使用时，子弹与沈锦旬险险擦过，没有酿成大祸。
　　另外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器官出血做了微创手术，留下了缝合的痕迹。
　　云枝走进去时可以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必须静养的患者。
　　然而沈锦旬见到他来了，动作利落地摘下面罩，三步并两步直接下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云枝来不及做出反应。
　　见沈锦旬赤着脚要落地，他急忙阻拦，继而在床边被拦腰抱住。
　　由于实在是太过迫不及待，沈锦旬几乎是扑了过去。
　　云枝对此毫无防备，看着沈锦旬的鼻尖动了动，埋在自己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确认完是熟悉的气息后，他抬起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打量自己，眼神中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云枝说：“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被回答，沈锦旬将他捞到了床上，这其中依旧没有放开过手。
　　他们的体型差使得云枝被轻而易举地困在怀里，规定的半个小时探望时间，全用来拥抱了。
　　沈锦旬的体温有点凉，他隔着衣衫贴近云枝，收紧了手臂不让云枝有逃掉的可能性。
　　“外面看得到的，你注意点。”云枝有点招架不住，哄着说。
　　沈锦旬任性地拒绝道：“不要，我不要。”
　　直到医生过来催促，沈锦旬依旧死死不肯松开，搞得云枝脸红不已。
　　“你非常需要休息，哎呀，这是干什么呢？早知道见到人家会这么激动，就不该放进来！”医生苦恼道。
　　费了半天劲将云枝掰出来，送到了门口，医生正要向他和薛风疏做详细说明，但被病房里的敲门声打断。
　　沈锦旬站在门后，颇有敌意地瞪着云枝身旁的薛风疏，使得薛风疏战战兢兢，无可奈何地离云枝远了一些。
　　这样依旧不能让沈锦旬松懈，他撇撇嘴，示意薛风疏要离得更远点。
　　薛风疏默默后退，一路退到了楼层的电梯口，就差摁个负二层的楼层键去太平间了。
　　这种耍小脾气的幼稚行为还不待云枝制止，就见沈锦旬目光投向自己，包含的情感热切、期待又夹杂着犹豫。
　　然后沈锦旬的手指碰了碰玻璃，似乎希望能从而摸到云枝的脸。
　　他着迷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道：“可不可以别扔下我？”
　　作者有话要说：沈父：恨铁不成钢。


第69章 
　　吸血鬼本就少之又少，被初拥过的人类更是罕见，医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云枝觉得画面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去年冬天的自己？！
　　爱黏人、黏不到就患得患失、甚至浑身不舒服。
　　薛风疏忽地记起了什么，道：“初拥后的症状和渴血反应蛮类似的。”
　　云枝问：“有什么不同吗？”
　　最近他在鲜血戒断，这种反应也有所适应和缓解，但最开始就算很难受，也没到无法忍耐的地步。
　　而沈锦旬直接紧紧抱住了他。
　　“唔，程度不一样。打个比方，你这样就像偶尔被蚊子叮了一口。”薛风疏道，“他的话是被放到了大草原投喂蚊子。”
　　云枝：“……”
　　薛风疏没有多说，因为嗓子不舒服，吃了两粒薄荷片后，坐回了椅子上。
　　之后碍着沈锦旬的情况特殊，医生做完评估，将他从监护室转去了普通病区。
　　一路上沈锦旬病恹恹的，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牵住了云枝的手。
　　他的手腕上有拔针后的白色止血绷带，云枝帮他摁了一会。
　　“去哪里？”沈锦旬问。
　　云枝道：“你需要疗养一段时间，在这里先住一晚上。”
　　在医院里是单人间，沈锦旬醒来后没精打采的，大概是身体依旧没适应变成吸血鬼，整个人病恹恹的，刚躺上床就再度睡着了。
　　这期间他一直握着云枝的手没松开，云枝没办法走。
　　一有要抽开的架势，沈锦旬就会皱起眉头，将云枝的手放在心口，以确认存在。并且还会挪一挪身体，慢慢靠近云枝，直到被床位两侧的防摔杆拦住。
　　看他这副模样，云枝也不忍心收回手，求助般地看向薛风疏。
　　“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啊？”
　　薛风疏瞧见沈锦旬如此难缠，磕磕绊绊地说：“一般来讲要两个月，不过也看个体情况吧。”
　　云枝不由吃惊：“两个月？那时候我早开学了。”
　　再加上他要参加军训，新生必须住宿在学校，沈锦旬要怎么办？
　　“是这样的，在我们的紧急处理手册里，初拥了人类却不能在之后给予相应关怀的吸血鬼……”薛风疏道，“都要进行道德谴责。”
　　云枝抓狂：“我已经自我谴责过好几遍了！”
　　之前沈锦旬也会示弱，还会适时装可怜，仗着云枝扛不住这种裹了层棉花的攻势，以达到自己的意图。
　　虽然看着委屈又可怜，但实际依旧是游刃有余的。
　　和现在这样有本质差别。
　　刚才隔着玻璃窗口，沈锦旬就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猫咪，茫然失措地等待被领回，搞得自己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分开没到几分钟就成了这样，到时候一连分开小半个月，要变成什么样？
　　“唔，早知道该喊宴岁或者楼朔之类的来咬他。”薛风疏道。
　　云枝心说沈锦旬怎么可能会配合，初拥后他们就是非常特殊的关系，某种意义上比恋人的羁绊更深。
　　他道：“他们下嘴之前可能先会被他打掉獠牙。”
　　薛风疏一个头两个大，先去联系了研究院里的院长。那人对他颇为赏识，尽管自己没有留下来工作，也依旧能说得上话。
　　院里不开放收治，病房数量不多，加上楼凭这些吸血鬼被扣留在那里观察，床位更是紧张，只能给薛风疏额外安排出一间套房，让他弟弟能静养。
　　第二天转院，沈锦旬看了看自己的室友，闷闷不乐地对薛风疏说：“我看你干脆改姓宴吧。”
　　宴焕道：“我只住三天！配合这边做完检查就走了！”
　　他和沈锦旬分成两间房间，有公用部分，可休息时互不打扰，他觉得不会给沈锦旬造成什么麻烦。
　　然而沈锦旬变成血族后，生理加心理的状态都暂时不太稳定，一有不顺心的就会格外郁闷，也非常有领地意识。
　　就算宴焕全程不出现在他眼前，想到有另外的吸血鬼和自己待在同个屋檐下，会和云枝打招呼，甚至亲昵地勾肩搭背，沈锦旬便已经快炸毛了。
　　薛风疏道：“他在这里有正事，你大度点。”
　　沈锦旬转头问云枝：“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见云枝做了个“二”的手势，他心情放松了些，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两周啊。”
　　“不好意思，是两个月，在你过渡这个阶段之前，是不能到处乱走的。”
　　“为什么？！”
　　薛风疏道：“最原始的破坏欲、占有欲，以及各种阴暗想法都会被勾出来，谁知道你出去了会不会当危害社会。”
　　比昨天恢复了些力气，沈锦旬看上去精神了点，冲着薛风疏咬了咬牙，仿佛在默默盘算着如何撕碎对方。
　　薛风疏躲到了云枝身后：“小枝你瞧瞧他，有没有当变态杀手的潜质！”
　　此刻，变态杀手预备役抱着胳膊，试探性地看了云枝好几眼。
　　见云枝没有坐过来的意思，他暗自撇了撇嘴，垂下脑袋拨弄手指。
　　“我没有。”他说。
　　云枝悄悄和薛风疏道：“他要变态早变态了，不用盯他盯得那么严。”
　　“只是院里按规矩办事，他出去要佩戴定位器，这人知道了肯定不会配合的。”
　　公司里的事务被沈父承担，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安心休养就行，别人巴不得能放这么一个长假。
　　但沈锦旬不是闲得下来的性格，被迫困在这里少不了要反抗。只有云枝靠近的时候，他的状态会好一点。
　　通过初拥，情绪会不断放大。本来对血族心怀尊敬的人类会更加敬畏，和血族关系较好的也会愈发亲近。
　　沈锦旬原先就对云枝充满占有欲，这下逐渐发展到了云枝想求饶的程度。
　　晚上同床共枕，沈锦旬会牢牢抱住他。这样也就算了，抱着抱着下i半身有了病号不该有的反应。
　　他啄吻着云枝手腕上结疤的深色痕迹，云枝害怕弄疼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敢有任何的挣动，乖乖地缩在床上。
　　每当这种时候，云枝觉得沈锦旬比自己更像是个血族。
　　吸血鬼的典型形象很强大，身上带着强烈的危险感。
　　沈锦旬就是这样的，外表再怎么高冷矜持，骨子里总是凌厉又有野性。
　　“不要咬太重。”云枝抬起胳膊，很轻地去推沈锦旬的肩膀。
　　沈锦旬埋在他的锁骨处，听到云枝的提醒后反而逐渐失控，啃咬得更重，留下一串串泛红的吻痕。
　　他道：“很重吗？有你伤自己的程度重吗？”
　　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初拥留下的疤，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和挑逗。云枝本就对触碰很敏感，此刻止不住地颤栗。
　　“你还丢我一个人在门后面呢。”云枝跟着算账。
　　沈锦旬说：“可你跑不动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直接把我关起来真的很过分。”云枝道，“原先想和你发脾气的。”
　　“为什么没发？”
　　他道：“发脾气是因为心疼你，没发脾气也是因为心疼你啊。”
　　看沈锦旬自作主张地锁上了门，自己死活撬不开，当时真的气急败坏，打算将人抓过来好好教育一顿。
　　之后见到沈锦旬面无血色地被推进手术室，自己却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情绪。
　　他只想好好地对待沈锦旬。
　　“你对我来讲很重要，我希望你也可以好好对待自己，别不拿自己当回事。”云枝说，“就算是很要紧的事情，也该一起处理才对。”
　　沈锦旬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难道我想看着你受伤？”云枝道，“花铲被我砸烂的时候，我就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干脆撞死在那扇门上。”
　　沈锦旬愣了下，笑着说：“不要说傻话。”
　　“我没有。”云枝失落道，“反正和你说别的也威胁不到你，只能这么坦白讲了。”
　　他嘀咕着：“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沈锦旬没比他年长多少，可以算是同龄人，然而在对方面前，他总是需要被呵护的那位。
　　被细心宠着的滋味固然美妙，可自己也希望沈锦旬能够去依靠些什么。
　　比如他这个单纯稚嫩、但也没那么脆弱的恋人。
　　“我当时真的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本能地要保护你。”沈锦旬道。
　　云枝哼哼着说：“我也是，你也要给我一个机会啊。”
　　这么说完，他知道沈锦旬能够了解这份顾虑，以后也多得是场合证明自己。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久，每天都可以表达爱意。
　　被抱在怀里蹭了半天，他开始嫌累了，想要溜到陪护床上睡觉，于是往旁边挪了挪。
　　被沈锦旬搂着腰，他尝试掰了掰对方的手指，没掰动。
　　“机会？眼前就有一个。”沈锦旬说。
　　云枝道：“什么呀？”
　　感觉沈锦旬的那处地方还顶着自己的腿根，非但没冷静下来，反而有越来越亢奋的架势。
　　他试图避开，可惜没有成功，于是好声好气地提醒：“你身上的缝合创口都没拆线，别想着折腾。”
　　沈锦旬保证道：“我不动。”
　　“那不就好了。”
　　他用手指玩弄着云枝凉滑的头发，卷起来一圈再松开，又慢慢地梳好。
　　云枝觉得很惬意，不禁调整了下睡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任由沈锦旬时不时吻一下，并认为被初拥后的沈锦旬还是很乖的。
　　再听到沈锦旬道：“你坐上来自己动。”
　　云枝：？？？
　　乖巧男友瞬间变成天杀的流氓，以前光是被引导着就足够羞耻和酸痛，要他主动那不如要他的命。
　　“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养病？不能的话我给你开个申请，你明天戴着定位器去Tiro上班。”云枝纳闷。
　　在病房里总给他一种禁忌感，只想摁着沈锦旬吃营养餐。
　　沈锦旬完全不是这么想的，这里空间不大，布置得并不单调简约。灯光一暗，很像是寻常人家的房间，因为放了很多医学仪器，显得有几分狭窄和散乱。
　　比起装修豪华的酒店，眼前的场景更能蠢蠢欲动。
　　他又摆出了那种沮丧的表情，和重症监护病房里的如出一辙，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之前偏向于委屈和渴求，现在眼神里闪烁着侵略欲，只是这种侵略很压抑，在放纵与克制之间有种巧妙的平衡。
　　稍有偏差，就摇摇欲坠地指向欲望。
　　不过总的来说，全部都很让人想要去努力实现他的愿望。
　　云枝勉强坚持着底线，可是被沈锦旬这么深情地望着，自己脑子里也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锦旬道：“不是说要表现吗？”
　　云枝瞧着边上那些冰冷冷的仪器，绿色的光点时不时亮起，仿佛是盯着他的监督者，教他为难地抿了下嘴。
　　紧接着视线一花，沈锦旬伸手拉过被子，将他们两个的脑袋蒙在里面，捂得严严实实。
　　在漆黑的棉被下面，沈锦旬凑近了，亲了亲云枝的嘴角。
　　他说：“不让它们看你，只有我能看你。”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用小拇指拉着云枝的手指，暗示性地晃了一晃。
　　“宝贝，好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有在努力发嗲（一脸心机）
　　云枝：有被勾引到（瑟瑟发抖）
　　这周应该会完结，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


第70章 
　　云枝感觉自己的软肋被精准地拿捏着。
　　他受不了沈锦旬摆出这种姿态，眉眼之间的凌厉被尽数收起，像惯于戒备的猫咪突然放松，并且向自己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于是完全忘了原则，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
　　第二天一早，云枝本来该去和楼朔见面，却赖床不起，倒是沈锦旬坐到了楼朔对面。
　　楼朔之前被兄长揍得脸上开花，现在没有痊愈，依旧鼻青脸肿的，看着凄惨又好笑。沈锦旬反而端端正正，仿佛伤情没有楼朔重。
　　楼朔开门见山：“Raglan想要见云枝。”
　　“他哪来的脸？”沈锦旬道。
　　楼朔叹气：“怕云枝睡不着，所以昨天没和他讲，审问的时候Raglan透露了一些他身世的事情，但拒绝详细交代。说是想要听的话，他只给云枝说。”
　　沈锦旬这两天有大半的时间处在昏昏沉沉中，其余的时间光顾着逗云枝了，加上变成吸血鬼的适应期很难受，并没关心这些进展。
　　“主要是关于他妈妈。”楼朔补充。
　　云枝的父亲死因很清晰，由于楼凭在出事故的车上做了一些小手脚，导致制动装置突然失灵，并非当初所以为的偶然。
　　可是云枝的母亲，最终没有流产的原因、将云枝交给沈习甫的理由、这些年的去向、全都是未知之谜。
　　时过境迁，这些恩怨纠葛被梳理清楚，或许没有多少实质意义，可是如果对于云枝而言很重要呢？
　　即便从未得到父母的爱，即便每次想起就会带着伤感，过往的某些时刻里，大概也燃起过好奇心，试图去描摹他们的形象。
　　此刻有揭开真相的机会，楼朔觉得理应让云枝做选择。
　　“我去的。”
　　不出乎意料，云枝在卧室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穿好衣服走到门边。
　　沈锦旬听到Raglan这个名字就作呕，担心云枝在那边受气，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懒洋洋地趴到了桌上：“你距离我五米开外，我就浑身不舒服。”
　　云枝本来希望沈锦旬专心养病，别再掺和这些纠葛，更不要为自己劳心劳力。见他这种难受状态，真的离不开自己的陪伴，就答应了。
　　在一个雨天，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Raglan。
　　过来的还有Raglan的研究生同学们，如今全是功成名就的专家。他们与自己的同学隔着一层玻璃，窸窸窣窣地感叹着。
　　这几天里Raglan飞快地苍老，头发花白凌乱，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比生锈的齿轮看起来更加无力。
　　仿佛年近七十的潦倒老人，与这批老朋友产生了鲜明对比。
　　“白宜彻当时没做完的项目，真有什么成果？我完全记不住了啊。”有人摇了摇头。
　　他们八成是被Raglan要求过来的，态度比较敷衍。
　　“他那时候和我说了，真说了。”Raglan喃喃，“讲是很重要的东西，改天会告诉我。可是第二天，他就、就再也没办法说话了。”
　　看那些人的神情，显然白宜彻的人缘很好，教他们变得严肃了几分，对这位吸血鬼的瘫痪深感遗憾，然后耐下心来重新回想了一遍。
　　不过，他们陆续表示白宜彻遇到了瓶颈，一点进展也没有。
　　Raglan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不会的，不会的，我是为了他的研究发现，所以才这么拼命地……”
　　其中有个人看着Raglan的穿衣打扮，忽地一拍脑袋。
　　“我记起来了。”他道。
　　惊奇的是，眼神浑浊的Raglan一改颓败，布满皱纹的手掌贴在了玻璃窗上，目光一寸寸亮了起来。
　　“看着你的领口我才有印象。”那人说，“那会儿不是有会议嘛，大家一块儿去外地出差。白宜彻背地里讲过你两句，说你衣服的领子总是不整理好，要么内卷要么外翻，而且每次孤零零地一个人待着，特别不合群，搞得好多外校的教授和学生看了你好久。”
　　他继续说：“白宜彻认为这种细节需要注意，否则学校也会跟着丢脸。他看别人议论你，你是不知情，可他面红耳赤的，就是想不好怎么和你说。怕伤了你的自尊心，给你卖了个关子。”
　　“你不会连开玩笑和说正事都分不清楚吧？真有什么大发现，白宜彻早和他老公分享了，怎么会跟你透露？”他问。
　　Raglan亮起来没多久的目光熄灭了，恍若被灼烧过的木柴，在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后，变成了灰烬。
　　被风一吹，灰烬四处散落。
　　云枝听旁边的楼朔说，沈家那场火扑灭成功的时候，已经烧到了二楼。虽然Raglan逃到了窗口，勉强捡回一命，但是白宜彻没有留住。
　　和那些伴随了他二十多年的医学仪器一起，被烈火吞噬。
　　“白栖迟在废墟附近捧了一把土，放在两只小盒子里了。”楼朔道，“算是留个念想。”
　　“为什么是两只？”云枝小声问。
　　楼朔道：“一只放回家，一只放到沈习甫身边去。”
　　云枝点了点头，看着那群专家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再左顾右盼寻找着沈锦旬。
　　因为过往种种，他潜意识里会与伤害过自己的人保持距离，面对Raglan的时候会不自禁地试图回避。
　　不得不说，沈锦旬在这里能给他很大的力量，看到沈锦旬倚着墙壁，朝自己抬了下下巴，指向监控室的方向，他悬起来的心就稳了下来。
　　他坐到了Raglan的对面，淡淡道：“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但不要觉得这能拿来和我谈条件，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
　　Raglan摇了摇头，他的前途尽毁，不可能有任何余地，也没想过谈条件。
　　只是作为整场闹剧的旁观者，孤独地偏执地坚持了那么多年，很正常地会有倾诉欲。
　　有的东西憋了太久，酝酿在喉咙口迟迟没有说出来，到了尾声理应趁机说个痛快。自私地来说，是由此得到些许的自我释放。
　　他说：“你妈妈和沈习甫是朋友，沈习甫和白宜彻认识的那会儿，他常常带着你妈妈一起来研究所，等着白宜彻下班，再一起去看电影。”
　　他蹙了下眉头：“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云枝说：“她就是这样和我爸认识的？”
　　“吸血鬼们会聚餐，她有次正好有空，跟着沈习甫一起去了。”Raglan说，“遇到了你爸，你爸追求她，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
　　“你怎么会知道的？”云枝半信半疑。
　　“车祸之后，她认为抚养不好你，趁着你还没有意识，只是一团小东西，就想去做手术。我劝她留下你，不然你根本不会出生。”
　　Raglan说：“你当人类和吸血鬼的混血儿有那么容易生出来？或早或晚，多半会自然流产的。是我一直在照顾她，每天对着她的体检报告单发愁，连着十个月，仔细地准备她的一日三餐，再说服沈习甫领养你。”
　　他没空照看孩子，也没沈习甫那么优渥的条件，私底下缜密地计划了很多，成功说服了处在悲痛中的沈习甫。
　　他们成了同谋，在云枝出生后不由拒绝地出现了他的生命里。
　　云枝的手指蜷缩起来，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迫不及待地问：“她这些年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赶榜单先发一部分！是攻宠受治愈走向！小锦的可爱醋精人设没写爽，接下来再写写。


第71章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明显显孕的女人坐在窗边，手上捧着字典翻个不停。
　　怀胎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不好受，她过了会就蹙起眉头来，看向自己的多年好友。而沈习甫在和医院打电话，八成是为了白宜彻的后续护理，没空照顾她。
　　Raglan见到她这样，心知肚明地洗了一碗水果递过去。
　　她道谢后，吃了两颗小番茄，压下胃里翻起的不适。正好沈习甫和医院的人聊完，过来看了看。
　　“你那么忙，为什么天天要来陪我？”她问，“就算喜欢小孩，也没那么牵肠挂肚的吧。”
　　沈习甫说：“怕你心里紧张啊。”
　　她说：“不紧张，只是在纠结小孩的名字。要不你和教授帮忙取一个？”
　　沈习甫撇开头，道：“好像不合适。”
　　“你不是还讲过会把他当自己的亲生骨肉养？我倒是想把他带在身边的，不需要你照顾，但至少给你一个干爹名号吧。”她笑嘻嘻地说。
　　Raglan觉得沈习甫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想法太多了，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沈习甫没有与她对视：“嗯，我只是怕你不想养。”
　　“不是不想，只是之前担心自己做不好，那样太不负责了。”
　　他望着窗外：“我答应过你，能给的资源我一定会给，就算不能领养他，也不会出尔反尔。这些东西不用你操心，放心就好。”
　　他到这时候才转回头，问：“叫云枝你觉得行吗？”
　　她说：“行呀，Raglan觉得好听不好听？”
　　Raglan不愿意与她多聊，潦草道：“还可以。”
　　彼时她自以为没可利用之处，教授为她做思想工作，竭尽全力帮助她保胎，沈习甫声称会负担经济费用，安慰她不要有任何压力，这些全然出自于善意，使得她走出了恋人去世的阴霾，变得开朗又心怀希望。
　　其实每天陪伴在她身边的，都是刽子手而已。
　　这只是个待产前的小片段，时隔二十多年，Raglan依旧记得非常清晰。
　　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也是件可怕的事情，背负着的恶意一直深深刻画在脑海中，教人永远无法喘息。
　　“所以她人呢？”云枝面无表情地问。
　　年老衰败的Raglan神秘地笑了下：“你老师提过要不然给她一笔钱，和一个能安度余生的好去处，把你给换过来。”
　　他打量着云枝的表情，云枝一直低垂着视线，胳膊垂落着，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正焦虑地拨弄手指。
　　云枝重复道：“她人呢？”
　　脊背浮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勉强保持着冷静。
　　与起初表现出来的无所谓不同，心里真的留有几分在意和期待。
　　即便母亲在被瞒住的情况下选择了优渥的物质享受，将自己送给沈习甫也没有关系，他理解其中的顾虑和取舍。
　　再怎么规避风险也好，不可否认的是，孕产给女性的伤害极大。母亲决定承担这些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爱他的吧。
　　就因为这个，就只需要因为这个，他很想去看看她。
　　Raglan看着云枝的神情，表情古怪地笑了一下：“这个嘛……”
　　尽管诱惑很吸引人，独自抚养小孩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往后要想再婚，也很容易被拖累。她正值青春年华，大可选择更美好的人生。
　　可是Raglan没有听取沈习甫的提议。
　　能否被同意暂且不说，骗一个人骗几个月已经够累，谁能保证接下来她不会发现端倪？谁能预料一个母亲会怎么庇护孩子？
　　要是被她搅局，那他们的努力全白费了。
　　等到云枝的心完全悬了起来，他重重地击碎了它：“她没有下手术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哎，结束的时候，我居然跟沈习甫说这是一场意外。”
　　不用他多说，云枝猜到了什么一般，咬着牙关说了句“你真是畜生”。
　　云枝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来，椅子被顶得往后推了一截，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眼睛里饱含着止不住的恨意，似乎要越过这层用来隔壁的玻璃窗，冲过去揍Raglan一顿。
　　“你知不知道楼凭在你爸车上动过手脚，导致后来出了事故？我听说的时候就在想，他说出来的时候一定很爽。”
　　Raglan死死盯着云枝的脸，不放过每一个表情：“现在感觉真的是这样。”
　　那张堪称漂亮明艳的面孔总是安静温柔，亦或者流露出脆弱，难得这么失控地泄出愤怒。
　　Raglan甚至有种报复的快意，两次计划的失败原因都能和云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后使得他身败名裂。而此刻，云枝的滋味不会比他好受多少。
　　即便他会因为往事的揭露，背负着更沉重的罪名，不过没有关系了，他已经跌落谷底，不介意摔得更狠一点。
　　“我把一大半事情全告诉你了，你有没有满意？”Raglan说，“不够的话再告诉你一点小的。”
　　云枝抿紧了嘴角，警惕地看着他。
　　Raglan道：“你妈妈很爱你，和我说过好多次，当初和晏家那批亲戚，以及楼朔他们讲过流产，实际上她特别舍不得，只是你爸出车祸这种打击太大了，让她很消极。那批吸血鬼不愿意给她压力，劝都没怎么劝她，可她其实是查找完人流手术的资料，就背地里崩溃地哭。”
　　听他这么讲着，云枝说：“够了。”
　　“我当时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把她说服了，不光是我能保证自己会竭尽全力让她生下你，以及沈习甫的支持给了她勇气。最重要的是她说虽然你还很小，小得还没有意识，但她直觉你是个很可爱的宝宝，希望你能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当时怎么没一把火烧死你？”云枝似乎很快要受不了了，不自禁打断道。
　　Raglan说：“明明是你自己想来听的。”
　　“不要说了，到此为止。”
　　Raglan用手比划了一截厚度：“她在怀孕的那几个月里，几乎每周都会写信，你猜猜她是写给谁的？”
　　“我走了。”云枝转身就要离开。
　　“全是给你的，想要以后等你识字了，给你看她当时的一点一滴，分享她有多么期待你的降临。”Raglan说，“你该对她好一些才对，怎么那么没良心？”
　　闻言，云枝顿住了步子没有动，但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迟迟没去看Raglan。
　　“你是不是生来恶心别人的？”他问。
　　不甘、遗憾、仇恨……这种情绪扭曲在一起，他产生了一种杀了对方的冲动。
　　要不是怕沈锦旬被动静吓到，会担心自己，他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举起椅子砸了玻璃窗，再打得Raglan头破血流。
　　然而在外面的监视屏前，他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
　　“你要不要进去把你老婆带出来？”楼朔看沈锦旬脸色不太好。
　　沈锦旬道：“和他约过的，除非他喊我，我不会进去。”
　　当然，如果局面不可收拾，他肯定将约定好的这些束缚抛在脑后。
　　只是眼下这种程度，他预感云枝能够处理。
　　楼朔碎碎念：“不是当他宝贝嘛，这时候倒不心疼了。”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恋爱经历那么坎坷了，每回都是快速分手。”
　　“请赐教？”
　　“当宝贝和当废物是两码事，有的事情去掺和了其实不叫帮忙，叫另类的轻视，是在看不起人。”沈锦旬嫌弃地说，“麻烦你拎拎清楚。”
　　画面中，Raglan诱惑道：“那些信被我保存得完好无损，想知道在哪儿么？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说出来。”
　　云枝道：“我求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你不想看那些信？”
　　“宴焕失踪那会儿，沈锦旬托了好几家事务所去寻找，但凡他出现在哪个公共场合，就一定会被查出来。只要有身形相符的，就会立马给沈锦旬打电话。”云枝道。
　　他缓缓踱步回去，又说：“他性子很冷淡，对宴焕没那么深的感情，这种财力和精力的投入，都只是因为我太担心了。”
　　Raglan注视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个陌生人。
　　印象中的云枝总是怯生生的，不太敢反抗，也不太敢发脾气，更别说炫耀些什么。
　　他纤细，脆弱，而且自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枝变了。
　　他有些嘲弄地看着Raglan：“我想看可以自己找，他也能帮我，你怎么会觉得我需要求你？”
　　被抢走的东西应该夺回来，而不是好言好语讨回来，他不愿意再沉默、再低头。
　　他道：“你要么赶紧交代，要么祈祷我能轻轻松松找出来，否则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Raglan倍感匪夷所思，荒谬之下居然笑了起来。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Raglan说。
　　云枝耸了耸肩，道：“不然对得起他那么偏心我吗？”
　　“口气倒是蛮狂。”
　　“对待一个等着审判的罪犯，我难道和你客气。”
　　显示屏的对面，楼朔有些意外地感叹：“还挺凶。”
　　他扭头问沈锦旬：“你说是吧？”
　　沈锦旬漫不经心道：“很可爱啊。”
　　在从人类过渡到吸血鬼的阶段里，他要是想出门不带定位器，就要接受专人监管。
　　阵势和电影里演的一样夸张，黑墨镜黑西装，腰带上绑个通讯器，气势十分酷炫拽，跟在他身后，搞得像哪个黑帮太子爷出来兜风。
　　在云枝出来以后，他们本想在四周逛逛也不能成行，紧跟着他们的几个电灯泡太毁气氛了。
　　沈锦旬注意到旁边商店有卖糖葫芦的，跑过去给云枝买，一排人在他后面追。店家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坐在店里写作业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都怪你们。”沈锦旬抱怨。
　　有人摘下墨镜，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然而眼尾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感觉杀气更加浓了。
　　小姑娘咽了一口口水，向身为店主的父亲抛去求助的眼神，店主哆嗦着帮沈锦旬去取糖葫芦。
　　沈锦旬没发现价目表，于是问：“多少钱？”
　　这么随便一问，店主好像要给他跪下了，急忙摆手说不用，时不时畏惧地望向他身后那批人。
　　沈锦旬：“……”
　　费劲地付了钱，店主听到收款提示音响起，瞧着气场颇强的男人举着糖葫芦，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眼前这种分分钟能撩起袖子砸钱的阵仗，真的很像恶霸。
　　他所认为的恶霸在出门后登上了辆黑色商务车，朝着云枝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
　　云枝咬掉一颗山楂后就不咬了，沈锦旬懒洋洋地斜着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嚼着上面透明的冰糖。
　　模样人畜无害，甚至有些乖巧，是只状态很稳定的新血族。
　　只可惜云枝一说自己要去趟画室，他就不稳定了。
　　沈锦旬道：“那我跟你去。”
　　“你的伤好利索了吗？大夏天的不要来回折腾了，在研究院里待着。”云枝道，“我喊薛风疏来陪你。”
　　“薛风疏？我才不要。”沈锦旬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云枝第二天看他还在沉睡，打算偷偷溜去画室上课。
　　沈锦旬紧紧地抱着他，他好不容易从胳膊的束缚中脱困，背上书包要去那家美术辅导机构。
　　因为沈锦旬的病情，这次云枝想要向老师请两个月长假，商量后很快达成了共识。
　　没有上晚自修，将自己之前尚未完成的作品补好以后，他就收拾着画具回研究院了。
　　另外有几个新来的插班生也要放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其中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似乎对他有好感，一会夸他的小虎牙很可爱，一会问他要联系方式。
　　云枝没有答话，她翻着手机的画室同学群，很快找到了备注为云枝的社交账号。
　　“我直接加你好友啦！”她道。
　　云枝说：“我……”
　　“喂，云枝？！”有人在不远处喊他。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对方的长相很眼熟，随即愣了愣。
　　“姚宵？”他不确定地说。
　　这人是他的高中同学，这些年断了音讯，却在这里恰巧碰上了。
　　女生与此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嗓音清甜地喊了声哥哥。
　　姚宵介绍道：“好久没见了啊，对了，这是我妹妹。”
　　云枝笑了笑：“你妹妹长得和你好像。”
　　女生不太服气地说：“哪有啊！”
　　姚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喜帖，说：“正好我下个月要和倩倩结婚了，邀请你来喝喜酒。”
　　云枝收下了，打开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笑了笑：“和高中同学？”
　　“是的。”姚宵说，“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都大学毕业了，我是毕业典礼上求的婚。”
　　云枝记得他们是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没想到能顺顺利利地步入婚姻殿堂。
　　他开心道：“恭喜。”
　　女生趁机拉近距离：“你和我哥也是同学？”
　　“当年我的梦想还是高考分数能超过他呢。”姚宵爽朗地笑着。
　　他们站在门卫室外面，门卫室的窗户细开了一条缝隙，冒出空调吹出来的冷气。
　　女生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有哪里不太自在，不过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云枝之后会请假，活泼地主动告别：“有没有人来接你？那我们明天见？”
　　闲闲地待在保安旁边看早报的沈锦旬放下那叠纸，凉凉地看着她。
　　鬼知道他是怎么独自溜出来的，几乎没有瑕疵的脸上被树枝划了道的红痕，但没有影响到他的形象，只是显得有几分不羁的意味。
　　骨节分明的手拉开窗户，冷气窜逃到外面，让聊得正融洽的三个人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意。
　　沈锦旬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敲了敲桌上的报纸，发出清脆的两声。
　　他盯着那个女生，道：“有啊。”
　　话音落下，沈锦旬模仿着他们刚才做介绍的口吻，又对姚宵这位学弟说：“好久不见，对了，我是他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小锦：老婆魅力好大，一不留神就出现情敌！（警惕）


第72章 
　　薛风疏被云枝叫来陪弟弟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
　　别说让人状态冷静下来，他觉得沈锦旬看到自己以后只会更加烦闷。
　　虽然最近沈锦旬没怎么折腾，但作为一个方向是研究吸血鬼的学术派，他看过很多相关论文，对沈锦旬的所思所想再清楚不过。
　　巴不得世界上只存在他和云枝，将其他人排除在外。要是自己进入视线范围内，会引起一定的敌意。
　　被初拥的人类就是这么没有安全感。
　　云枝道：“感觉他这两天情况还好。”
　　薛风疏说：“你信不信我到时候一打开门，立马被他嫌弃。”
　　“不会吧，好歹是他亲哥哥。”
　　“他对他亲爸爸都没好脸色，我这个哥哥有什么用？”
　　“小锦没你说的那么无情啊。”云枝哭笑不得，“你明天来陪陪他吧，我要去画室一天，怕他不舒服。”
　　薛风疏想象了下明天的场景，喃喃：“我觉得我就是吃□□去的。”
　　第二天，他从家里到了研究院，熟门熟路地走进病房。
　　宴焕过了三天的观察期，已经被家人领走了。
　　因为牵扯进了楼凭的事情中，现在一家人被血族管理局喊去录口供，还没有回来。
　　而沈锦旬窝在房间里，呆滞地坐在床上。
　　他穿着一身病号服，手上被系了研究院的手环，上面的颜色是红色，被标为最危险的对象。
　　这位危险分子此刻十分沮丧，看了看摊开的手掌，再看看空无一人的床边，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枝要去画室办点事。”薛风疏解释。
　　沈锦旬说：“我知道的。”
　　薛风疏随口一问：“你同意了？”
　　沈锦旬道：“抗议无效了而已。”
　　说完，他躺了回去，还把云枝的枕头捞在怀里。
　　他是真的不太好受，嘴唇发白，身体忽冷忽热，使得偶尔要打颤。
　　因为怕周围朋友担心，而且院里时不时的询问和检查让他厌烦，所以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止步在喜欢缠着云枝的程度。
　　薛风疏坐到床边，说：“接下来怎么办？让他申请休学？”
　　即将开学军训，正常来说，沈锦旬一定会和云枝分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
　　沈锦旬说：“那肯定不行，他已经被拖了太久了。”
　　“倒是还有分寸，也不是很严重嘛。”薛风疏嘀咕。
　　在他的记忆里，大有失去理智的新血族在。被不太负责的吸血鬼初拥后，他们得不到想要的对待，会用偏激的手段将对方留了下来。
　　威胁、催眠、囚禁，诸如此类。
　　沈锦旬的危险指数被许多人评价为最高等级，出乎意料的是，他在这其中真的比较压抑天性。
　　薛风疏这么想着，觉得爱情这玩意很邪乎，又能让人发疯，又能让人克制。
　　他再帮沈锦旬端进来了自己买的早餐，坐到旁边用手机看了一会文献。
　　过了会，没听到沈锦旬有动静，他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沈锦旬郁闷地用筷子戳着南瓜小米粥，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
　　薛风疏问：“不爱吃吗？”
　　沈锦旬道：“不是，刚才突然想到小时候有次发烧，爸妈没空来学校管我，你到校门口来接我，也带我去喝了粥。”
　　薛风疏一听，心里微微触动：“你当时问我是不是零花钱花完了，居然领你来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那家店是不怎么好吃。”沈锦旬道，“然后你自己尝了两口，就带我去吃烤肉了。”
　　他低声说：“我不爱喝粥。”
　　这时候有医生护士过来给沈锦旬检查，看他脸色极差，说最好赶紧催云枝回来。
　　沈锦旬淡淡道：“没事，只是难受，没什么大问题。”
　　等他们走了，他继续和薛风疏说：“在这里不能随便出去，我好久没吃过烤肉了，这么提起来还挺馋的。”
　　现在的他眉目之间敛起了攻击性，非常温文尔雅，那颗泪痣缀在桃花眼旁边，削减了他身上的气势。
　　犹如世间千万个需要哥哥帮助的弟弟之一。
　　乍眼望过去，薛风疏还觉得沈锦旬有点可怜，难得表现出了失望的柔软的一面。
　　作为他的兄长，忍不住想要帮忙达成愿望。
　　但凡薛风疏没被沈锦旬的演技蒙骗，多留一个心眼问问云枝，就能知道沈锦旬最近越来越擅长装模作样，把人耍得团团转。
　　而云枝同样招架不住，就在沈锦旬玩弄在掌心里，每次被骗得腰酸背痛，就先默默唾骂沈锦旬是狐狸精，再恨自己不争气。
　　可惜此时此刻，薛风疏毫无这种意识，只是觉得沈锦旬与往常格外不同，还愿意朝自己流露心声了，这是兄弟之间鲜有的温情时刻。
　　他说：“我帮你去烤完拎回来。”
　　出门之前，他道：“为防止你逃跑，我会把这扇门反锁的，你不要想着把我打发走，最后趁机走掉。”
　　沈锦旬坐在沙发上，怔了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薛风疏被他搞得有点罪恶感，放低了声音警告道：“被发现的话后果很严重，你说不定要被关禁闭的，这样云枝也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在小屋子里被实时监视两个月。”
　　沈锦旬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薛风疏提着食物袋回来时，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大概是被查轨迹，沈锦旬的手机依旧摆在卧室里，只是钱包不见了。
　　一扇窗户被大大拉开，滚烫的夏日阳光照了进来。
　　薛风疏心知自己他妈的上当了，抓狂地在这里踱步，再在窗边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你也明白后果很严重，所以请你务必帮我瞒好。]
　　看着上面清隽有力的字迹，薛风疏咬着牙把纸条捏成一团。
　　他妈的！
　　·
　　沈锦旬在外面独自吃了顿烤肉，晃悠去了云枝的画室，在门卫室里吹了一下午的空调。
　　有老师在讲课，下课后学生会在走廊嬉闹，偶尔有街边的车来车往，夹杂着树上的蝉鸣，尽是人世间的热闹与安逸。
　　他在里面短暂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听到耳边的喧哗，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
　　不过他认为自己眼前面临的形势与高中差不多。
　　高中那会儿，云枝就被许多人喜欢。出于友情也好，出于爱情也罢，反正他在人群里非常受人欢迎。
　　同学们爱和他一起玩，在学校里一天到晚聊个没完还不够，周末都约着要出去。
　　云枝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即便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你，在认真倾听，也可以让你整个人静下来。
　　温柔？治愈？小太阳？
　　好像可以这么形容云枝，总之沈锦旬觉得自己情敌一大堆。
　　他对云枝很放心，但他对云枝身边那些正值青春年华的人不放心，只要想到他们会有心往云枝那边靠近，自己就呼吸不顺。
　　譬如现在，就正巧逮着一个。
　　姚宵听完他的介绍，愣了下，有些惊讶地对云枝说：“你们走到一起了？”
　　在同一个高中，不需要过多提醒，他自然记得沈锦旬这号人物。
　　“是啊。”云枝大大方方道。
　　姚宵记起来高中那段时光，不自禁道：“也得恭喜你们，很不容易。”
　　云枝道：“倒是没你追倩倩那时候难，我们俩其实很顺利。”
　　抛开那四年里的分离疏远，他和沈锦旬如同被上帝眷顾，默契地情投意合。
　　另外的那些阻碍和艰难算不上什么，能够心有灵犀就已经是足够小概率的奇迹了。
　　“你们当年天天闹别扭来着，碰到就要吵，我还当是死对头。”姚宵说，“那你们记得都来我婚礼喝酒啊。”
　　他带着妹妹离开，两只一点也不像吸血鬼的血族站在原地。
　　云枝把沈锦旬拖到了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先是一阵捏肩膀捏胳膊，看看沈锦旬哪里受伤，好在只有脸上被划的那一道。
　　他崩溃道：“你怎么从薛风疏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
　　沈锦旬无辜道：“把他支开就好了啊，他这人心眼挺多，还给我锁门了。害得我只能从窗户那边爬下来，被树枝刮了下。”
　　“听起来是他的错？”
　　沈锦旬道：“有他的一份吧。”
　　他才不管那么多规矩，好不容易出来喘了一口气，心情颇好地朝巷子深处溜达，接着看了下喜帖。
　　他对上面的名字毫无印象，只对姚宵有些眼熟，知道他以前常和云枝一起玩。
　　“倩倩是谁？”他问。
　　云枝嘟囔：“我也不是很清楚，和我同班的，以前是文艺委员，对她没太大印象了。”
　　一边讲着，一边感觉到沈锦旬要牵他的手，他并不配合。
　　他说：“你这个犯错误的人，不对，犯错误的血族，老老实实自我检讨！你是不怕被关禁闭吗？”
　　沈锦旬道：“你是不是看不起薛风疏？对他瞒天过海的能力也太没信心了！”
　　云枝：“……”
　　他心想，你倒是还挺有道理。
　　尝试牵手牵了几次没成功，沈锦旬感觉到云枝在发小脾气，跟着耍无赖。
　　“你和姚宵真有缘啊，之前是好哥们，刚才差点当人家妹夫。”沈锦旬说。
　　云枝翻着喜帖，哼哼道：“你才有缘呢，你和喜帖上两个新人超有缘。”
　　“我可认都不认识。”沈锦旬撇清关系。
　　云枝指着上面的女方姓名：“原先不想讲的，被你这么一说……你知道我怎么记得她是文艺委员的么？”
　　“为什么？”
　　“她高一的时候还是单身，艺术节登台表演过，唱了一首情歌。”云枝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她那时候暗恋你，是唱给你听的，后来下台还送了花。”
　　沈锦旬：“……”
　　本来想要作一下，给云枝出道难题，没想到作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道题他不太会。
　　·
　　薛风疏战战兢兢守在门口，时不时听到有医生和护士路过的脚步声，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推门而入。
　　幸亏研究院对这块管理比较松懈，今天只查了一次房。
　　他联系上云枝后，催促着他们快点回来，然而云枝一反常态地没配合。
　　从门口晃悠到沙发，再从沙发晃悠到门口，他仿佛转行当了特工，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不远处有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不止三个人，到了附近停止。
　　他屏住了呼吸，祈祷着千万不要来这里，然而对方敲了敲门。
　　看来是医生又来查房了。
　　被逼上了绝路，薛风疏决定待会为了净闯祸的弟弟，向医生卖个师兄师弟的人情，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但是门外那行人并非研究院里的医生。
　　他看着眼前四只吸血鬼，再看看紧闭着的沈锦旬的房门，倒吸一口凉气。


第73章 
　　来的四只吸血鬼是宴家父母、宴岁和宴焕。
　　薛风疏后退了半步，让他们进来，再心不在焉地泡了三杯咖啡和一杯牛奶。
　　“不用泡了，我们来坐坐就走。”宴母道。
　　左顾右盼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她问：“云枝和沈先生在休息吗？”
　　薛风疏不太自然地刮了下自己的鼻梁，闷闷地说：“对。”
　　现在是下午四点，睡午觉的话也该起床了，稍后要吃晚饭。他不能和他们耗太久，否则一定露馅。
　　他道：“您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终于告一段落了，能松下来喘口气。”宴父回答，“之前管理局催得急，现在办完后就想着要来谢谢你们。”
　　宴母补充：“尤其是沈先生，听说他伤得很严重，恢复得怎么样了？”
　　薛风疏客客气气道：“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不在意这些的。沈锦旬他……”
　　他不仅恢复得不错，还能成功骗取自己的同情心，翻窗户出去玩私奔。
　　想着想着就气得牙痒痒，但薛风疏有苦不能说，只能道：“他在好好养伤。”
　　宴母道：“那我们也不过多打扰你们，就在这里等他睡醒了，再和他道声谢。”
　　薛风疏牵了牵嘴角：“真的不用。”
　　“还是要好好感谢的，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宴岁说，“再说我们也想和云枝谈谈。”
　　宴焕喝着牛奶，道：“之前我想和他摊牌的，看他专心地准备考试，考完以后又紧张地等录取，我就搁置了一会。没想到我会被楼凭逮个正着，拖到了现在。”
　　“你们是怎么想的？”薛风疏打听。
　　宴焕道：“当然是以他为主啦。”
　　“除了听他的想法外，你们有什么规划吗？”
　　所有的麻烦挤在了一起，宴父他们得知真相后，没空和云枝聊些什么，就要去面对管理局的诸多询问，还有准备材料对楼凭那批吸血鬼进行控诉。
　　突然冒出个流落在外的亲人，他们起初脑海里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经过这几天的奔波，在云枝的事情上倒是有了一定的缓冲，情绪从不可思议渐渐转变为庆幸和平静。
　　一家人理清思绪后，确实讨论过要怎么办。
　　宴岁说：“我们很欢迎他回家，也支持他在这里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宴焕趁机说：“我也想……”
　　在城市里呆了一段时间后，他其实更向往热闹的生活。
　　只是族里的长辈们倾向于庄园里的安逸闲适，觉得他年纪尚小，要领在身边护着，不同意他跑到外面定居。
　　宴母眉开眼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用温柔的语气回答他。
　　“你偷跑出去的事情还没空找你算账，你不要这时候又害得大家心情不好。”
　　宴焕缩了下，求助似的看向薛风疏。
　　而薛风疏自顾不暇，见他们真要在这里等下去，一时心口发闷。
　　见宴焕盯着他看，他也抛过去几个眼神，示意小吸血鬼帮忙怂恿家长离开。
　　可惜宴焕会错了意，对他小声说：“干嘛冲我抛媚眼呀？”
　　薛风疏：“……”
　　他今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等了大概半小时，宴父看时间不早了，说着：“沈先生还没睡醒吗？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薛风疏假模假样地进屋看了看，很好，沈锦旬还没原路返回。
　　出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又有楼朔上门来。
　　这次是为了转交云枝母亲留下的信件，厚厚的一叠，大概有四十封左右。
　　在云枝见过Raglan后，楼朔将Raglan的宿舍翻了个底朝天，找出这些东西来。
　　他道：“麻烦你给云枝吧。”
　　“辛苦你了。”薛风疏道谢。
　　楼朔道：“谁谢谁啊？要是没他和沈锦旬，我早被我兄长揍死了。”
　　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弟弟，薛风疏摇头叹气。
　　再是楼朔附耳过来，瞧瞧感叹了几句。
　　楼朔张开獠牙，羡慕地说：“你看宴岁多好，成熟稳重又体贴。”
　　薛风疏也有点眼馋：“还有宴焕对他哥恭恭敬敬的，别说当感情骗子了，平时应该不会说谎，也不会挑衅。”
　　过了会，估计是看沈锦旬一时半会出不来，宴家的吸血鬼们开始分散注意力。
　　宴父和宴母去楼下买水，宴岁带宴焕去隔壁的空屋子，彬彬有礼地对薛风疏说：“我们先失陪一会。”
　　薛风疏以为宴焕累了，被宴岁带去休息，便点了点头。
　　利索地关上门，就传来宴焕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哥！我错了！打鬼不能打脸啊！”
　　“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呜呜呜你再拧我胳膊，我待会就和你们断绝关系！我还要走！”
　　“救我救我！靠，还是Raglan把我的血抽干最好！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你不是我哥！你是我仇人！”
　　薛风疏：“…………”
　　听着耳朵吵，他到沈锦旬的房间里又催了几遍云枝，再见到沈锦旬和云枝在楼下插科打诨。
　　尽管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样子似乎分分钟要干架。
　　·
　　沈锦旬对天发誓自己对这位倩倩毫无印象，更别说回应或者领情。
　　青春期的爱慕多是虚无缥缈，何况对方早已有了眷属，此时根本没有翻旧账的必要。
　　然而云枝今天偏偏不愿意讲道理，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我就是想吃醋，怎么了？吃醋也不让吃了呀？”他说，“你自己吃得很欢快啊。”
　　他还说：“你当时就是收下花了，我记得很清楚的！”
　　说得理直气壮，实际颠倒黑白，云枝脸不红心不跳，愣是在随心所欲地瞎扯。
　　沈锦旬是真的没有相关记忆，轻信了他的胡编乱造。
　　看见沈锦旬鲜少地露出一脸懵的表情，他心里发笑，还强自板着脸：“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啊，真的好无情。”
　　“那时候不是情人节？学校惯例会发大家一束玫瑰花，互相送的有很多啊。”沈锦旬喃喃，“我怎么能记得清楚。”
　　云枝道：“那送你的人有很多啊。”
　　沈锦旬只朦胧地记得一个大概：“我回到教室里，一抽屉全是花，丢都要分个几次才能清理干净，我能记住谁？”
　　说到这里，云枝从假醋变成真的有点醋。
　　他拖长了尾调说：“哦——你谁也记不住！”
　　沈锦旬无奈：“宝贝，我在认真和你解释。”
　　云枝道：“我听了我听了，不就是收花嘛，我以前也收到过好多的。”
　　他们是打车回研究院，正好撞上了晚高峰，路上堵成了一片。
　　云枝和沈锦旬一起坐在后排，感觉到沈锦旬慢慢靠近自己，先是假装毫无感知地不挪动，手指在椅子上没节奏地敲了敲。
　　等到沈锦旬试探性地牵住了自己的手，再扮出一副在生气的别扭态度，挤到了角落里，和对方保持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被薛风疏的连番催促，语气从着急慢慢成了无奈，再从无奈转变成求饶，云枝捧着手机写回复，然后抬眼看了眼后视镜。
　　沈锦旬正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弧度很漂亮，在这种角度下，睫毛显得很长。
　　云枝这么看着，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继而沈锦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睫颤了颤，作势要扭过头来。
　　在视线险些撞上的一瞬间，云枝装作无意地低下头，继续回复薛风疏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神色有些苦恼，又有些无措，看起来天真可爱。
　　沈锦旬怔怔地看了后视镜一会，但是没有再次主动牵起云枝的手。
　　等到这辆车拐了几个弯，顺着拐弯的惯性，云枝的身体往中间卸了斜，肩膀和腿轻轻地碰到了沈锦旬的身体。
　　这之后，他们的膝盖靠在一起，没有分开。
　　沈锦旬道：“干嘛，我当时还是单身，收花也不行？”
　　云枝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锦旬笑了笑，道：“你要是那时候和我说，我不会收的。”
　　“那时候我怎么管你？”云枝道。
　　想了一会，他说：“我是正经人家的好学生，不会和你早恋的。”
　　沈锦旬拿他没辙，压着声音道：“行，正经人家的好学生打蝴蝶结还挺熟练。”
　　意指云枝之前穿女装和情趣内裤，上面都有需要打蝴蝶结的细节设计。这么来过几回，云枝虽然一直觉得羞耻，但动作没再那么笨拙。
　　云枝：“……”
　　被反将一军，他到了下车都没想好该如何反驳。
　　挤了半天没挤出什么具有杀伤力的回答，他心虚地嘀咕：“我是被逼的。”
　　“你的癖好真奇怪，被逼的时候能那么爽啊？”沈锦旬问道。
　　云枝破罐破摔，随即耍赖：“不和万花丛中过的人聊了。”
　　“你少污蔑我。”
　　沈锦旬漫不经心地穿过院里的草坪，走到楼下，打算顺着爬梯回去。云枝站在旁边，看他顺利回去了才能安心去坐电梯。
　　楼层不高，爬梯也非常牢固，不需要怎么担心，但是沈锦旬爬了几步以后，摘下来了旁边的藤萝花，再利落地回来，走到云枝前面。
　　云枝说：“再慢吞吞的，信不信薛风疏死给你看？”
　　沈锦旬淡淡道：“那我管不着。”
　　在夏季的黄昏，天际云彩染成了淡淡的粉色，与橙黄色相杂，照在身上时给边缘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他突然单膝下跪，小心翼翼地握起云枝的手指。
　　细嫩的枝条被绕了个弯，沈锦旬在此打了个正当好的结，花朵在微风中摇曳，远看像是迫不及待的求婚者准备的戒指。
　　他笑了下，说：“我会记得自己这辈子只给一个人送过花，是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薛风疏：艹


第74章 
　　三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敲了敲。
　　说到一半的批评教育被打断，宴焕蹦蹦跳跳地从隔壁房间出来，抢在薛风疏之前打开了门，看到是云枝站在外面。
　　“咦，你不是在和沈锦旬一起休息嘛？”他问。
　　薛风疏原先是随口敷衍，刚才看到云枝和沈锦旬在楼下打闹，一时没有想起来这茬事，被提出来后，心里漏了一拍。
　　他生怕被发现猫腻，待会沈锦旬真得被关禁闭。
　　“我来得比较晚，看到我弟锁门休息了，就以为云枝也在。”薛风疏撒谎不带眨眼的。
　　宴焕很好糊弄，接着没再问，将桌上的半杯牛奶喝完。
　　因为被楼凭粗暴地拔掉过獠牙，他一直缺着两颗牙齿，吃饭喝水都有些困难，喝得慢吞吞的。
　　把空杯子放下，晏家父母也回来了。
　　他们远远地看到云枝，彼此对望了一眼，再走上前去。
　　医院的时候各自手忙脚乱，他们去重症监护室看过一次，云枝安安静静地坐着，瘦削的身体似乎时刻都会塌下来。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时而忧心忡忡，时而独自走神，教人不忍心打扰。
　　所以这次算是他们的正式见面。
　　云枝也认出了他们，打了声招呼。
　　宴母将他上下瞧了瞧，和蔼道：“乍眼望过来长得像你爸爸，细看又和你妈妈神似。”
　　宴父说：“和他爸年轻那会儿如出一辙啊。”
　　事实上，云枝的长相没多少随家人，甚至无法被认成吸血鬼。
　　也许这么说比较亲近，也许在长辈眼里，他们真的以为如此，反正三言两语地搭话之后，云枝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本来对晏家父母和宴岁有些拘谨，慢慢的没再那么生疏。
　　能够让云枝很快地放下窘迫和担忧，对方显然对这场见面花了些心思，话题也找得充满了家常味。
　　明知故问地打听云枝在哪里读书，继而确认云枝想在这里定居发展。
　　他们没有心急火燎地让云枝做决定，也没干巴巴地表示云枝可以来到他们的庄园。
　　自然而然地感叹了一番云枝的成绩优越，他们再问了学校里的住宿条件和食堂，紧接着涉及了菜肴的偏好口味。
　　“爱吃甜的？真好。”宴母道，“我就擅长做比较甜的菜。”
　　云枝饶有兴趣道：“是吗？”
　　宴母说：“对啊，下回你想吃什么，就给姑妈报，姑妈给你烧。”
　　宴父邀请道：“今年过年来玩玩吧，我们这里四季长春，很适合过冬。”
　　这边其乐融融，薛风疏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沈锦旬]：怎么晏家的父母也在？！
　　[薛风疏]：骗我也骗过了，翻窗也翻过了，连那什么花编的戒指都整过一回，现在还不赶紧出来见家长？
　　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锦旬很怂。
　　他此刻是典型的即将要见岳父的女婿，心里十分慌乱。
　　即便被其他人评价得优秀可靠，能与天之骄子一类的词汇挂钩，在这种特殊时刻，他还是会犹豫。
　　担心自己表现不好，得不到长辈们的认可，使得他们不放心把云枝交给自己。
　　[薛风疏]：要继续躲在屋子里装睡？你是不是怕了？
　　[沈锦旬]：你和他们接触下来感觉他们怎么样？
　　薛风疏想用激将法把沈锦旬激出来，可是这招不太管用。
　　感觉到这条回复中包含着无措，他在心里啐了句。
　　——你居然也有今天。
　　他故意吓沈锦旬，立即开始瞎忽悠：他们对云枝那么重视，当然会严厉审视你，心里有高要求。
　　沈锦旬虚心求教：比如说？
　　[薛风疏]：刚来那会儿，他们和我讲过了，必须武能掀翻吸血鬼，文能高考进前十，不仅要管好工作，而且要管好身材，除了工资卡是老婆刷，其他都要你解决。
　　万万没想到，沈锦旬将信将疑，竟没有直接回一句“滚”。
　　薛风疏看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暗喜，没有憋得住笑。
　　云枝注意到他的异常，问：“怎么那么开心？”
　　薛风疏一边说没事，一边想着，耍你老公还耍得蛮好玩的。
　　过了两分钟，他又向沈锦旬发送：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观察你对家人的态度，你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吧？
　　然而沈锦旬意识到薛风疏在骗人了，回道：滚。
　　他没想到要怎么表现，于是在房门前反复徘徊，偷听了好一会。
　　故意躲着的话会显得没担当，加上时间不早了，自己失陪太久也不好，他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宴焕今天和侦探家附体了似的，见到沈锦旬出来，首先指出了不对劲。
　　他道：“你怎么没穿病号服？脚上还是运动鞋……”
　　虽然脸上的刮痕因为血族体质恢复得快，已经没了踪影，但沈锦旬回来后一直关注着门外的动静，没有换掉那身出去时的打扮。
　　沈锦旬淡定道：“好久没穿正常的衣服了，我怀念一下可以吗？”
　　宴焕不敢质疑，连连摆手道：“可以，可以。”
　　薛风疏捣乱：“你听他乱讲，他肯定觉得自己要见公公婆婆太紧张，想穿得正式一点。”
　　说完，他表情遗憾对沈锦旬说：“我应该把你的西装送过来的。”
　　沈锦旬确实很紧张：“……”
　　宴父和宴母喊他过来坐，他僵硬地坐到云枝身边。
　　“现在才有空来见你，真是不好意思。”宴母道。
　　沈锦旬听她这么说，急忙道：“不，是我应该早点来拜访您和叔叔才对。”
　　家长们感谢沈锦旬愿意帮宴焕的忙，又问了两句伤情，又不住地往沈锦旬脸上看。
　　沈锦旬的长相与他们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
　　他们听过一些描述，沈锦旬能够靠一人之力拖住楼凭和其余血族，还把楼凭打得半死不活，且据说脾气不怎么样，有些目中无人。
　　这种强悍的能力和自我的个性，他们只能联想到一个强大威猛的形象。
　　可是沈锦旬其实长得很俊美，皮肤是冷白色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难以把眼前人和所谓的打架高手联系在一起。
　　被仔细打量着，沈锦旬心脏狂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亦或者哪里令他们不称心了。
　　过了会，宴父问：“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吸血鬼的想法单纯，只是想聊聊家常，但沈锦旬如临大敌。
　　他心说，果然还是对我不太放心，需要刨根问底看看家世。
　　商人会被歧视吗？
　　自己年幼丧母，会被怀疑心理不健康吗？
　　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云枝替他说道：“他妈妈走得早，爸爸现在是财团的总裁，他自己之前也在打理一家子公司。”
　　云枝还讲：“他的二叔养着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宴父没料到沈锦旬是单亲家庭，道：“这样啊，抱歉。”
　　然后他们说起了别的事情，没有多问，直到要告别了，也没数落沈锦旬有哪里不好的意思。
　　沈锦旬并未因此松懈，紧绷着神经在应对。
　　临走前云枝送了他们一程，宴母拉着他说了些悄悄话，沈锦旬竖着耳朵偷听。
　　“他家里还好吗？”
　　“唔，没什么的。”
　　“好像童年不幸福的小孩，长大以后会有不同程度的缺爱？”
　　“啊？”云枝愣了下。
　　不远处，沈锦旬装作在玩手机，垂下来的眼睫颤了颤。
　　接着宴母道：“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心思蛮细腻的，我觉得这样子的话，要多关心他一点。”
　　云枝笑了笑：“我会的。”
　　“你笑起来和你爸真的很像，他也有酒窝。”
　　“真的？之前看照片我没发现。”
　　“是啊。”宴母顿了下，继而道，“刚才问你的那些，是因为我们把你当家人，希望能多了解你一点，也跟着把他看做是家人……不止你会，我们也会的。”
　　她姿态优雅地握住的云枝的手，拍了拍手背：“可以的话，抽空回家坐坐。”
　　·
　　宴焕预约了明天一大早的小手术，由薛风疏的同学种植假獠牙。
　　怕自己起不来床，他今晚睡在这里。
　　前段时间他处在观察期，同样是和云枝和沈锦旬待在同一屋檐下。顾虑到沈锦旬被初拥不久，情绪很不稳定，他都努力在当透明人，没有凑到他们面前去。
　　现在沈锦旬好了一些，他也肆无忌惮起来，大半夜躺在沙发上不睡觉，百无聊赖地翻阅着薛风疏没带走的书，以此打发时间。
　　另外一边，云枝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着母亲写给自己的信。
　　起初母亲写得端正工整，到后来孕期负担渐大，大概是坐在书桌前觉得吃力，字迹变得潦草艰涩了些。
　　“宝宝，今天我做检查的时候，教授说你有心跳了，不过我看了图像，还是很小的一团。”
　　“真想快点抱到你。”
　　“今天做出来的结果特别好，以前我问过其他医生，他们都不看好你能顺利生出来。现在这样，是不是代表你也格外想见妈妈？”
　　“原来我的肚子可以变得这么圆，宝宝你说你是不是胖胖的？”
　　……
　　字里行间都是期待和爱意，云枝目不转睛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锦旬道：“宝宝？”
　　“干嘛，她不能这么叫我吗？”云枝说。
　　沈锦旬摇了摇头，再说：“没有啊，只是猜你喜欢被这么叫。”
　　云枝否认：“哪里有。”
　　“小枝宝宝——”他笑着说了第二遍。
　　云枝感觉骨头都酥了，投降：“好吧，是喜欢的，这让我觉得她非常爱我。”
　　随后他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靠在沈锦旬肩膀边说：“以前开家长会，其他人的座位上会坐着爸爸或者妈妈，甚至还有两个都来的，可是我一个都没有。”
　　Raglan不会参加他的这些活动，沈习甫也不便出席。
　　偶尔薛风疏会来露个面，帮他和沈锦旬签成绩单，在沈母去世以后，薛风疏也不再来了。
　　“可我当时不太羡慕他们，我有宠着自己的老师，会帮着自己的大少爷，还有你，明里暗里会偏向我。”云枝道，“有时候惹我生气了，你还要费尽心思讨好我。”
　　他回忆道：“但我左手骨折的时候，想到那些同学如果在学校里被打了下，爸妈肯定是要来出头要说法的，就特别嫉妒，我也想要被这么护着。”
　　“嗯。”沈锦旬轻声道。
　　这时候需要知情识趣地当一个倾听者，不用太多回应，任由云枝的情绪发泄出来。
　　云枝道：“可现在我又变了。”
　　“变成什么了？”
　　他一丝不苟地折好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说：“我想好好护着你。”
　　保护我爱的、并且正好爱我的，没什么比这更值得去做。
　　他们的谈话传不到宴焕的耳朵里，不过宴焕的抱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这句什么意思啊？怎么看得我云里雾里的？”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哪天去了天堂，我岂不是抓瞎？”
　　沈锦旬没有分心，被云枝的分享挑起了一些念头。
　　不阴郁黑暗，也不扭曲疯狂，相反的，它毫无攻击性。
　　可是重重地压在心底，从来没有袒露过。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他忽然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妈妈走了以后，我总觉得自己很没用。要是那天一起被绑架的不是我，而是十八岁的薛风疏，他能带着妈妈一起逃。”他说，“可我只能踩着她的肩膀偷偷溜走。”
　　“不是你的错。”
　　“但我也没做对什么。”沈锦旬道，“后来被家里约束着，读哪里的学校，去什么专业，毕业了能够待在哪儿，一步步全部安排好。我就是个随时能被代替的空壳子，套着继承人的名号，让他们任意指挥。”
　　“想过反抗吗？”
　　“我构思过好几次，打算甩上门就走，再也不回去了，整理行李的时候又没继续。”
　　云枝疑惑：“为什么呀？”
　　“这些全是家里给的，没了他们，其实什么都不属于我。”沈锦旬说，“我没理由带走。”
　　意识到了这点后，他的一身反骨似乎都被拔除了。
　　放弃来源于再度认知到自己的无力。
　　这在外人眼里，很不可思议，沈锦旬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敏感自卑的人。
　　但他内心深处的确就是如此。
　　“有段时间我以为我的灵魂都是被他们掌控的，这辈子赎也赎不回来的那种。”沈锦旬道，“后来发现不是。”
　　“那是？”云枝道。
　　沈锦旬道：“是你的。很奇怪，在感觉无法自拔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自由了。”
　　苦恼地歪了下脑袋，他回忆着：“不过话说回来，我在他们面前做的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喜欢你。”
　　随着他的重获新生，接踵而至的是熟悉的阴影。
　　看着生活优渥、向来被人迎合的二少爷，实际上从未在亲近的关系中得到过安全感。
　　撇开爷爷，还有父亲的疏于照顾，母亲的遗憾离去。
　　以及哥哥在悲痛中有过的愤怒指责，与外公一起与他分开，留下过一道冷酷的背影。
　　它们是钝刀，已然没有尖锐的疼痛，却时不时影响他、折磨他。
　　谈及此，他道：“我怕我也留不住你，不敢留住你。”
　　“不敢？”
　　“怕自己做不好。”
　　“明明做得很好啊。”云枝说，“还要怎么好？”
　　沈锦旬撇开头，难得露出腼腆的神色：“总觉得还能更好点。”
　　云枝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出保证，才能让你相信这些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其实在楼朔被接到家里暂住的那天，我该和你认真地申明一下。”
　　那时候，楼朔被楼凭打得浑身是伤，被好心劝在家里包扎养伤。
　　沈锦旬被告知吸血鬼和人类的寿命差距，还有他们的爱情或许是自己的全部，但或许只是云枝生命里的小插曲。
　　“申明什么？我已经成吸血鬼了。”沈锦旬说。
　　“我会爱你一辈子。”云枝道，“是我的一辈子，不管你活多久，我活多久，除非我断气，不然不会停下来的。”
　　他单纯天真，而又无畏。说这些话不用太多煽情言语，便拥有足以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是他的魔力。
　　“发誓是不是还要配一句天地可鉴之类的词？”云枝说。
　　沈锦旬道：“不用不用。”
　　“别和我客气喔。”
　　“谁和你客气了。”沈锦旬嗤笑，“那天我在病房里醒过来，就没这个心结了。”
　　“是吗？”
　　“最开始没感觉刀口疼，满心满眼想着你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他说，“还有你的手腕一定被划得很痛。”
　　他又看了看云枝的疤痕，如今褪得颜色稍浅，依旧能看出当初下手有多重。
　　在他把云枝关在门后的同时，云枝也奋不顾身地将他从深渊里拉起。
　　“有点怪你弄伤自己，又非常理解这种举动。”沈锦旬道，“很想抱抱你。”
　　云枝无奈：“那天你真是抱得不撒手。”
　　沈锦旬感叹：“对啊，今天接待你的姑父姑妈，吓得我都虚弱了，也要抱很久才能缓过来。”
　　云枝能察觉到，沈锦旬有微妙的变化。
　　从表面冷静可靠，实际患得患失，逐步转变成了会对外卖惨扮可怜，心里越来越踏实。
　　“被爱”也是一种能力，那个曾经孤零零的伤痕累累的少年，终于在多年后有了这份底气。
　　正逢宴焕读到诗篇的某一页，小吸血鬼磕绊地念着。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太阳……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他说得断断续续：“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薛风疏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呀！”
　　读的这位不懂，看的那位似懂非懂。
　　两位听众懂了。
　　云枝看向沈锦旬，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你用什么来打动我的？”
　　沈锦旬开玩笑道：“偷偷灌了你一碗迷魂汤。”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和云枝说：“二叔病危那会儿，你在小阁楼里发高烧，我真的给你喂过药。”
　　云枝道：“我以为你只是看了我两眼。”
　　“没，路上我听说你在床上躺了很久，病得特别厉害，他们想给你喂药都喂不进去。我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泡了一碗药端到你房里去。”
　　沈锦旬颇为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一进门，看到你穿着我衬衫，抱着我枕头，吓得药先洒了一半。”
　　云枝嫌丢脸，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要提起这个，那我不和你讲话了。”
　　“那不说这个。”沈锦旬说，“之后我费劲地喂了好久，真的一口都没喂进去，看你那时候已经不清醒了，就什么……”
　　看他一脸回味，云枝道：“你不会嘴对嘴吧？”
　　“当然不。”
　　他刚想表扬沈锦旬很绅士，心志坚定，一点也不爱趁机吃豆腐。
　　就听到沈锦旬道：“药味那么苦，我闻闻就想吐了，怎么能进嘴？”
　　云枝：“……”
　　“我捏住了你的鼻子，想要等你呼吸不畅了，嘴巴就乖乖张开了。”沈锦旬道，“我想错了，你张嘴的时候直接咬了我一口。”
　　手背上被虎牙咬出了血，他去医院治伤，云枝莫名其妙地退了烧，继而被扫地出门。
　　鲜血使得云枝痊愈，也使得之后注定和沈锦旬纠纠缠缠。
　　云枝哭笑不得，抓狂：“你不是活该？！你还理直气壮问我要医药费！”
　　沈锦旬说：“没有理直气壮啊，我这不是瞒着前因后果的。”
　　一时间云枝没有找他算账，可眼神亮亮的，貌似在暗自打着主意。
　　近期恰巧沈锦旬需要按时喝药，每天想着法子躲避那股刺鼻苦涩的滋味，要么拿来浇花盆，要么倒进洗手池。
　　云枝本来看他恢复得不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故意添堵。
　　“快喝，在我眼皮子底下喝。”云枝威胁道，“再磨磨蹭蹭的我要强制手段了。”
　　这期间，云枝的渴血反应不知不觉被戒除，沈锦旬试图去要挟些什么，都没震慑力。
　　护士见云枝去洗空药碗，眉开眼笑：“被男朋友管着，很听话嘛。”
　　沈锦旬一脸崩溃，默默地吃了两粒糖果。
　　“我也想吃糖了。”另外一位护士道，“唉，但要克制一下。院里刚发下来的一套制服，我穿都没穿就知道肯定小了一号。”
　　“那你送我呗？”
　　“我也是出钱的好不好？两百块卖你。”
　　沈锦旬道：“能卖我吗？”
　　“什么？”那护士有点反应不过来。
　　“Tiro下一季度搭配的时装，计划要加一点制服元素。”沈锦旬一本正经道，“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拿来看看。”
　　护士不疑有他，将护士服卖给了这位身世显赫的病患。
　　在这一方空间里出不去，沈锦旬是闲得慌，闲到肚子里冒坏水。
　　看云枝开开心心地回来了，完全不知道刚才做了笔什么交易，他心里发痒，冲云枝勾了勾手指。
　　……
　　白栖迟路过研究院，心血来潮兜了个弯，来探望沈锦旬。
　　外面日光明朗强烈，逼得他浑身武装，在屋内也撑了一把遮阳伞。
　　看沈锦旬优哉游哉地半靠在床上，膝盖屈起来，将棉被顶出了一个弧度，在空调房里被晒得暖洋洋的，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他不由地向往。
　　“晒太阳真的爽吗？唉，我是注定享受不到了。”
　　尽管以前在云枝的询问下，做过一些设想，对外表和行为习惯方面没有血族特征的吸血鬼，感到非常离谱和恐惧。
　　但毕竟小老板和云枝都是自己的好朋友，白栖迟得知时出乎意料地没有排斥。
　　“你需要喝替代剂么？”他打听。
　　沈锦旬道：“云枝天生不喝，我和他一样也不喝。”
　　白栖迟坐到床边，奇怪的是，他觉得床板动了动。只不过没有多想，沈锦旬打断了他的走神。
　　“公司最近怎么样？”
　　他道：“都不错，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你爸太严厉了，往会议室一坐，大家大气不敢喘，都在巴望你快点回来。”
　　护士发现有客人来了，沈锦旬没在午休，便过来给他量了个血压。
　　“这次血压比你之前的偏高了点。”护士提醒道，“注意不要太激动，得静养。”
　　照理来讲，沈锦旬不需要被管得那么严。
　　可惜作为冲突事件的受害人，罕见的被初拥的人类，在离开研究院前，他如同重点观察的活标本，处处被盯着。
　　他道：“好的，明天一定正常回来。”
　　白栖迟扫视了一圈周围，没瞧见云枝的踪影：“小枝是不是快要去学校军训了？还是已经去了？”
　　护士望着白栖迟的红色眼睛，惊讶地认出他是Tiro的艺术总监，时尚圈风头正盛的大设计师，忍不住欣喜。
　　她道：“你们是不是要讨论制服那什么……”
　　碰见偶像，她有些结巴：“我、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白栖迟一头雾水：“什么制服？对了，云枝呢？”
　　沈锦旬反问道：“下次大秀不是说要加入这种元素？”
　　白栖迟嘟囔：“我不记得你说过这些，那制服呢？我来看看。”
　　话音落下，他起身要去衣柜，却被沈锦旬拦住。
　　沈锦旬道：“我来找找。”
　　打开衣柜的门，他看着躲在角落的穿着制服的云枝，彼此对视了一眼。
　　云枝红着眼角，被白栖迟这出突袭搞得发蒙，躲起来的时候没空整理衣服，领子都散乱着，露出带着暧昧红痕的锁骨。
　　他蹲下去抱着膝盖，这个姿势使得裙摆往上提，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担心沈锦旬停顿太久，引发白栖迟的怀疑，他用眼神暗示着，让沈锦旬赶紧关上衣柜。
　　而沈锦旬不紧不慢地伸手摆弄了下上面的衣架，挂着的长款外套随着动作晃了晃，一再触碰到了云枝，在他的身上轻轻撩过。
　　沈锦旬看云枝缩成了一团，目光闪动了下，挑了挑眉梢。
　　感觉云枝的心理承受能力濒临极限，他缓缓道：“不小心弄丢了。”
　　云枝无声地放松下来，却听白栖迟纳闷：“这都能丢？你让开下，我来找找。”
　　作者有话要说：*均来源于博尔赫斯
　　下章正文结局，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


第75章 
　　云枝躲在衣柜的角落，前面有几件款型较修身的薄款外套，隐隐约约地挡着。
　　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沈锦旬常用的木质调香水，在他鼻尖沉沉浮浮。这种在黑暗中的感觉，就如同于跌在对方的怀抱里。
　　只是没有触碰、没有温度，也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随着柜门被利落地反手关闭，云枝屏住了呼吸。
　　隔着一层板，白栖迟奇怪道：“干嘛啊？多大个人了，一件衣服都找不到。”
　　“我记起来了，那衣服有点碍眼，被我上回顺手扔了。”沈锦旬道。
　　“那么大一个衣柜，你嫌它占地方啊。”
　　说完，白栖迟叠着手指，用关节敲了敲衣柜，发出“咚咚”两声。
　　他打量沈锦旬的表情，挑了下眉梢：“挡得这么严实，里面八成藏人了。”
　　沈锦旬斜斜地靠在衣柜上，不让白栖迟有打开窥视的机会。
　　“那么会想象，看来以前玩挺开啊。”他嗤笑。
　　“什么叫想象，我是有理有据的猜测。”白栖迟说，“你他妈不会真在搞什么鬼吧？”
　　沈锦旬是在搞鬼，开开心心搞吸血鬼。
　　不由地想到刚才被打断前的兴奋，他难得有些心虚，努力克制了下才不至于显得太明显。
　　白栖迟没有考虑太多，记起沈锦旬上个月尚且去了一趟重症监护室，便觉得这人比较病弱，没办法在医院搞出什么花样。
　　其实沈锦旬恢复得很好，偶尔摆出一副难受的样子，也是为了吊一吊云枝的同情心。
　　等白栖迟走掉，他就打开门，轻而易举地将云枝抱了出来。
　　云枝在怀中松了松僵硬的身体，被沈锦旬放在了床边。
　　“我再也不穿这种衣服了。”他认真地说。
　　沈锦旬说：“嗯，正经人家的好学生应该穿校服。”
　　云枝：“……”
　　本以为沈锦旬只不过是随口嘲讽一句，过了几天之后，他爸得空过来探望他，他神秘兮兮地让人帮忙找出自己的高中校服。
　　时隔多年多，找起来费了一番力气，压在衣柜底下的校服被清洗烘干，最终套在了云枝身上。
　　云枝披着宽大熨帖的校服，被沈锦旬细细地打量着。
　　他们俩相差了一级，衣服在配色上稍有差异，不过大体相同。
　　时隔五年，云枝比起高中时已有微妙的诧异，穿上校服也没了曾经的青涩腼腆，可望过去时，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生动依旧倍感熟悉。
　　被盯了一会，云枝难为情地低下头去：“你看得也太久了，在想什么啊？”
　　沈锦旬有点挪不开眼，道：“我在想，我当时怎么可能没对你动过情。”
　　他眨了眨桃花眼：“你这么漂亮。”
　　·
　　不久后大学开学报到，云枝的同学们也说他好看、出众、脸到底是怎么长的。
　　每提到一次，云枝便会记起在研究院里继续接受观察的沈锦旬。
　　真实情况远比之前设想的要乐观，有的人在初拥后迟迟无法适应，甚至会性情大变。
　　而沈锦旬只有最开始那段时间很难熬，，胃口变小，侵略欲变强，心情起伏大，动不动就小心翼翼的，担心云枝不要他。
　　在食量渐渐正常后，其他的也趋向于稳定。
　　军训期间，他没有频频给云枝打电话，反倒是云枝看着和女友煲电话粥的室友，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熄了灯，一群大学生们初来乍到，兴奋得睡不着，便开始聊天。
　　前几天在聊自己的家乡和高中，聊自己的老师，今晚混熟了些，便提起了感情生活。
　　五个人的寝室，有两人找了女朋友，其中有个会和女友长时间地打电话。
　　“我和她是高中同桌，她也是艺术生，考在隔壁学校。”室友道，“我们没分开那么久过，说真的，心里不太习惯哈哈哈哈。”
　　另一个室友说：“我也是，不过她说我军训太累了，聊久一点就要催着我去休息。”
　　其余两个室友起哄：“撒狗粮的稍微收敛点！”
　　“在这里被学霸打击完了，还要被秀恩爱的打击，唉——”
　　“欸，小枝你呢？记得你说自己有对象吧？”
　　“是啊是啊，我也记得，开学第一天就有小姑娘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说他对象会吃醋！”
　　云枝躺在床上，摁亮了手机屏幕。
　　上面是沈锦旬的照片，去年生日的时候拍的。
　　面对着自己买来的蛋糕，沈锦旬戴着纸做的赠品皇冠，闭上眼睛许完了愿望，正要吹灭蜡烛。旁边是白栖迟和楼朔，还有薛风疏，全部在拍手唱生日歌。
　　沈锦旬鲜少被朋友们围着祝福，不太自在地笑着，又意识到云枝在拍自己，表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谈得不久，但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云枝道，“从小在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啊？长得好看吗？感觉不黏人啊，都没盯着你打电话。”
　　“要是我有那么帅的男朋友，不和我在一个学校，那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绝对天天要通话的。”
　　他望着屏幕，睫毛颤了颤：“特别好看，有的时候很黏人，也有的时候很懂事。”
　　用这种词汇去形容沈锦旬，未免有些怪异，他轻笑了下。
　　“性格很好嘛。”室友道。
　　云枝说：“有很多人说他有距离感，反正我觉得他很好。”
　　说完，门被隔壁寝室的男生们敲了敲。
　　明天没有操场集训，下午会在室内上课，课程安排得比较轻松，所以他们带了零食和酒水，打算来拉人玩闹。
　　正好大家没有睡意，聚在一起干脆通宵。
　　九月的夜间凉爽，星幕下天地广阔，偌大的学校静悄悄的，他们结伴到露台吹着夏末的风。
　　初来这座城市的少年们眺望远处高楼大厦，半夜里霓虹闪烁，像在看自己的未来，眼神与这片灯光一样明亮。
　　云枝多喝了几口果味的酒，微醺地趴在栏杆上，抬起眼也跟着看向远方。
　　眼前的繁华景象容易使人产生孤寂感，可云枝却不。
　　他想，他的心上人也在这灯火深深处。
　　要不是学校禁止军训中随意离校，他或许就直接回研究院了，他忍了又忍，只是坐在台阶上给沈锦旬打了通电话。
　　沈锦旬问：“你醉了吗？”
　　云枝道：“没有，没喝多少，小锦。”
　　沈锦旬道：“看来是醉了。”
　　“有人问我，你好不好看来着。”云枝嘀咕。
　　“那你怎么说？”
　　“当然是好看啊，很好看，特别好看。”
　　回答完，他又强词夺理般地说：“你是什么样关他们什么事，你是我一个人的。”
　　之前沈锦旬被云枝告知过，这群同学们都是钢铁直男，再听云枝这么说，顿时哭笑不得。
　　他道：“行行行，是你一个人的。”
　　语气放得温柔亲和，这么哄了一会，他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
　　尽管以医生的说法，自己已经度过了适应期，生理和心理都不再受到云枝的影响，等到出院申请被血族管理局批准后，就可以离开了。
　　但他的心始终被云枝拉扯着，似乎某根很重要的线被牵住了，怎么也放不开。
　　区别可能在于，之前是因为初拥，这是因为陷入恋爱。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那么想你过呀？”云枝抱怨。
　　沈锦旬道：“我们哪有分开那么久过。”
　　“你高中毕业的时候。”
　　“你那时候都还没喜欢我啊。”沈锦旬道，“不过你说的也是，我下飞机后连着几天，一大堆朋友同学发我消息，嘘寒问暖的，就你一声不吭。这哪是没那么想我？根本是心里没我。”
　　昔日云枝过得无忧无虑，觉得很快会再次相见，自然没有记挂。
　　如果他提早知道往后会和沈锦旬有一段疏远的时光，经历漫长的分离，或许会千般万般地不舍。
　　“喜欢的，我一定也喜欢过你的，只是没意识到。”云枝哼声。
　　以为云枝醉得不讲理，沈锦旬没有当回事。
　　安静了两秒钟，云枝吸了吸鼻子：“虽然没冒出那种和你在一起的念头，但我当时下意识想要和你走。”
　　高考后的暑假，沈锦旬想过要带云枝一起去国外，只不过被沈习甫否决，于是作罢。
　　云枝得知后只是笑了笑，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该和你走。”云枝喃喃。
　　沈锦旬道：“是我不该去听二叔的意见，如果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唔？”
　　“我会直接向他抢走你。”沈锦旬道，“好了，早点躺下吧，不是每天训练得很累？快点去睡觉。”
　　云枝顿了顿，酒精令他比较迟缓，语调不自禁地拖长了：“你是不是体谅我？”
　　沈锦旬无奈道：“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我怕我再多听一会你的声音，又要控制不住溜出去找你了。”
　　听到他如此回答，云枝笑个不停。
　　“幸灾乐祸？”沈锦旬道。
　　云枝道：“真的不来看看我，确认我丢没丢失吗？”
　　被同学的喊声打断，他撇了撇嘴，挂断电话。
　　离宿舍门禁还有两个小时，云枝本可以和同学在校内四处闲逛，或者回床上睡个懒觉，自由自在地支配这个良夜。
　　可是他没有。
　　他一笔一划地写下离开宿舍的登记表，绕过满是爬山虎的矮墙，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恰巧坐上了今晚的末班车。
　　去年夏天，他被赶出沈家，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沈锦旬的世界里逃离、消失。
　　此刻，他很急，也很快，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倾诉，生怕慢了半拍错过些什么。
　　沿着藤萝花生长的方向，云枝一寸寸抬起目光，朝着窗边吹了声口哨。
　　借着月光，他看到那里站着试图偷偷出门的沈锦旬，嘴角扬了起来。
　　这场奔赴不像出走，更像回家。
　　——他被留下来了。
　　用热忱，用胆怯，用满树玉兰的芬芳，用雨水打湿过的告白诗句。
　　抑或是一身肆意的反骨，千万句厮磨的耳语。
　　还有无所保留的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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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这篇文的支持和包容，这篇文得以顺利地走到结局。
　　番外暂时打算写：1高中时期的两个幼稚鬼，互相吃醋而不自知；2平行时空设定，高中时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偷摸谈恋爱；3四年后一起去旅行，小枝带小锦勇（？）闯鬼屋


第76章 番外·青梅预兆1
　　1
　　云枝高中时期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在沈锦旬面前被递交的。
　　那时候他刚入学没多久，沈习甫拜托沈锦旬多照顾云枝，沈锦旬一天到晚使坏。
　　大热天买了瓶冰可乐给云枝喝，心意有了，却偏偏不肯好好做人，非要偷偷摇个几下再送出去。
　　沈锦旬故意摆出难得的正经样：“看你这么渴，喝点吧。”
　　云枝没心眼，直接打开了，被喷了满脸的汽水。
　　他撩起袖子作势要和沈锦旬打架，却被一个女生喊住。
　　“云枝同学。”她温声细语地喊道，“你方便吗？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云枝怔了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随即走过去。
　　女生没有多话，开朗地笑了笑，往云枝手里塞了一封粉红色的信。
　　最开始云枝没反应过来，直到女生走远了，才干巴巴地问沈锦旬这是不是告白。
　　沈锦旬没好气地说：“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枝哼哼着：“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人喜欢？”
　　“我嫉妒你身上一股碳酸饮料味。”沈锦旬说。
　　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告白是头等大事，情书自然写得十分用心。
　　字迹清新秀丽，字数大概够写两篇高考作文，云枝看了足足五分钟，每看完两段话就要和沈锦旬吵一会。
　　“她说我可爱，你看看，只有你这种没审美的人说我笨！”
　　“学校展示出来的我的画，她都有好好欣赏，哇塞，不像某些人啊，刚才在用可乐谋害小画家。”
　　“她注意到我爱吃炸鸡，正好她知道附近有家店做炸鸡做得很好，约我下次一起去吃！”
　　他说完，上下打量着沈锦旬：“你什么表情呀？”
　　云枝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汽水味，混着原有的洗衣液的香气，有种描述不出来的清甜。
　　沈锦旬和他离得近，鼻尖弥漫着这股味道。
　　是香的，但他不仅没有细闻，而且觉得眼前场景使人心闷气短。
　　说不上来这种烦躁来源于哪里，或许是自己的捉弄被其他人打搅，倍感扫兴，又或许更严重一点。
　　比如彼此之间的亲近关系可能会被其他人搅合，以后不能再随心所欲地互相捉弄，要看另外一个人的脸色。
　　想想就麻烦。
　　没再听云枝的数落，他说：“嫌你吵。”
　　接着晚自修的铃声响起，云枝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
　　他觉得情书这种东西具有私密性，出于对这份心意的尊重，不好随意分享，于是也没和同学们多讲。
　　不过这事情没有瞒过去，被起哄了好一阵。
　　“哎，快让我看看。”倩倩过来讨情书。
　　云枝没有给，问：“你要看来干嘛？”
　　倩倩道：“当然是学着给沈锦旬写咯。”
　　她喜欢沈锦旬是班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新生一开学，她作为颜控，就将目标直接瞄准了对方。
　　云枝听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
　　“你是不是对沈锦旬有什么意见啊？”倩倩看云枝不太开心。
　　云枝嘀咕道：“我只是觉得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要喜欢他……”
　　在那群女孩子眼里，沈锦旬是个高岭之花，从不正眼看人。以自己看来，这种形象着实当不了男朋友。
　　再退一步，即便到了自己面前，沈锦旬也是个恶劣的坏家伙，同样和男朋友一类的身份搭不着边。
　　“喜欢他的多了去啦！”倩倩哭笑不得。
　　云枝疑惑：“你们喜欢他什么呢？”
　　倩倩比了个二的手势：“最主要是两点。”
　　“我洗耳恭听。”
　　“一是长得帅，这个没话说，他是大家公认的校草，别说这个学校了，放眼全市这么多高中，你能再找个比他颜值更能打的吗？”
　　云枝争辩：“看人不能光看脸！”
　　“你只是和他相处久了，看习惯了，其他人见了他肯定视线牢牢锁定那张脸。”倩倩道，“哎呀，你不懂。”
　　“那第二点呢？”
　　“二是家里有钱。”
　　云枝诧异：“在学校里大家能花几个钱，这也能在考虑范畴里？！”
　　“就说情侣约会圣地——操场后面那片小树林，大家时不时撞面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会攀比一下啊。你男朋友穿着高仿球鞋，我男朋友穿着正儿八经的全球限量款，我是不是更厉害点？”倩倩道。
　　云枝心服口服：“是你男朋友的爹更厉害点。”
　　“其余的无关紧要吧，真要说起来，论成绩，论性格，沈锦旬也不差。”倩倩道。
　　“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他性格不差？”
　　倩倩记起沈锦旬平时那就差举着牌子写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估计也觉得说这话会鼻子变长，抿了抿嘴，没能重复。
　　不过她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对云枝说：“关于谈了恋爱对女朋友会怎么样，他没谈，也就没得说，可至少他对你是真的好。”
　　云枝觉得自己脸上现在依旧黏糊糊的，有可乐渍没有弄干净，倩倩的这句话着实没有说服力。
　　甚至还有点扯淡。
　　倩倩道：“前不久班里发新书，一口气发了三大箱，是不是他来回跑了两遍，帮你搬回家的？”
　　云枝不太服气，道：“这是有代价的，之后我连着一周给他去食堂打包中饭。”
　　“还有新生军训，其他高年级的来凑两天热闹就不来了，他每天过来看你。”
　　说道这里，云枝更加不服：“他这是来幸灾乐祸的，顶多来确认下我死没死，不是真的关心我。”
　　倩倩拍了下桌子，指着云枝问：“开学报到那天，你脖子不舒服，他帮你捏了很久的后颈！”
　　云枝抓狂：“我脖子不舒服就是被他手欠捏出来的！”
　　倩倩抱着胳膊：“越说越觉得你俩是一对。”
　　“我不认为他会对同性产生冲动。”云枝无语。
　　倩倩说：“你是他的那啥吗？连他硬不硬都知道。”
　　云枝愣了两秒，意识到倩倩在说哪个器官以后，面红耳赤地捂住了耳朵，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生，似乎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倩倩瞧他这么清纯，捧腹大笑了一会，放过了他。
　　在放学前五分钟，云枝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纠结要不要给沈锦旬发条信息，借此试探一下态度。
　　这几天接送他们的司机请了病假，每晚都是两人在校门口碰头以后，由沈锦旬打车回去。
　　今天被那封信闹了一通，沈锦旬莫名其妙地不太开心，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还想不想见他。
　　思来想去，他看着倩倩的背影，听她和小姐妹讨论着放学后要怎么和沈锦旬搭讪，忽地有点郁闷，决定一个人回去了。
　　从学校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胡同，会有公交车车站，其中一辆车能直达沈家宅邸所在的别墅区。
　　听老师说这附近可能有小混混勒索学生，云枝走得小心翼翼。
　　殊不知他早早被特意盯上了。
　　有人跨坐在改装过的电摩上，看清了他的长相后先是一愣，继而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看云枝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大大咧咧地叫住了人。
　　云枝见他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一头雾水地说：“有事吗？”
　　“周禾笑是不是跟你勾搭上了？”
　　他对男生的用词感到不舒服，蹙了蹙眉头，再想起那份情书的落款的确是周禾笑。
　　“和你没关系。”
　　“她之前是我老大的马子。”
　　云枝出声打断道：“嘴巴放干净点。”
　　男生道：“你记得离她远远的。”
　　云枝能猜到是个情况，分手后男生对女生纠缠不休，得知女生移情别恋后，找了朋友过来撑腰威胁。
　　他看不惯这类谈吐流里流气的人，也谈不上惧怕，倍感无聊地想要离开。
　　“和你说话呢，听到没啊？”那人将车横在半道上，拦住他。
　　这时那人的同伙们也来了，开着款式差不多的电摩，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短T。
　　其中有个人在最中间，应该就是所谓的老大，他正被边上一个中分发型的人拉着，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
　　本来身上一股寻仇的煞气，在听中分头说完以后，眼神看向云枝时带了几分笑意。
　　他说：“你是周笑禾的现男友？”
　　云枝说：“我没答应。”
　　“就是不喜欢她呗？”老大道，“正好，我看你也对女的没感觉。”
　　云枝：？？？
　　他的性取向很模糊，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嗐，文文静静的，不像是能当周笑禾男朋友的。”老大说，“像当咱们小凯男朋友的，大家都要叫声二嫂。”
　　另外几个人冲着中分头嘘声，中分头没有半分难为情，还拱了拱手。
　　“来都来了，留个号码交个朋友啊？以后我罩着你！”
　　云枝气得红了耳根，接着后面有人冷冷问：“谁想和他交朋友？”
　　沈锦旬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见没人回答，又说了遍：“刚才那句话谁说的？我真没听清楚。”
　　他这是明知故问，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中分头过去。
　　没有成年的少年们大多是虚张声势，仗着人多横行霸道，实际上欺软怕硬，遇到不好惹的便心虚慌神。
　　沈锦旬一看就属于后者。
　　被他的质问声吓唬到，中分头不敢站出来，怕摊上事，却还是被踹了一脚电摩。
　　以为是挑衅一下走个过场，没想到沈锦旬下手特别重，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
　　中分头猝不及防地没能撑住，几乎从电摩上摔下来，轮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锦旬嗤笑：“你觉得谁是二嫂？”
　　“没二嫂没二嫂。”中分头道，“下次绝对不再来了。”
　　沈锦旬再转过头看了眼云枝，道：“你怎么出门总踩到狗屎。”
　　·
　　云枝意识到沈锦旬生气了。
　　在公交车上讽刺了自己几句“惹上红颜祸水的感觉如何”，“哦失敬失敬，你自己就是红颜祸水”，诸如此类。
　　以及“你差点当人嫂子啊，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我忘了，你提醒一下我”。
　　说着说着，云枝被嘲讽得有点伤心，也炸了毛。
　　“我不和你玩了！”他道。
　　讲完没到两分钟，他又开始后悔。
　　毕竟沈锦旬帮忙解了围，毒舌归毒舌，无论如何，自己该感谢一下。
　　再说了，他和小锦从小玩到大，接下来当然也要一起玩！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为了面子，还必须咬牙贯彻下去。
　　僵住的不止云枝，沈锦旬一样有点懵。
　　在郁闷之余，他一味地去招惹云枝，居然忘了说话分寸。
　　这下搞得云枝真的动了火气，他打算道歉示好，表示自己不是刻意去冒犯。
　　可是沈锦旬鲜少这么做，且云枝看起来不太好哄，一时半会琢磨不好该怎么办，于是也硬着头皮磨蹭。
　　两个人都想低头，却又都没低头。
　　之后直到司机回来上班，载他们去读书，他们的感情也没好转。
　　一路上，云枝扭头看着窗外风景，沈锦旬背英语单词，完全没有交流。
　　中午在食堂偶遇，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紧接着各自强行挪开，假装互相不认识。
　　去艺术楼上美术课的途中，云枝路过沈锦旬的教室，故意撇开头哼了一声。
　　哼完以后默默垂头丧气，害怕沈锦旬从此以后不理自己了。
　　学校里的艺术生屈指可数，不过校方专门聘请了美院教授来辅导专业课，云枝到的时候，教授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教授道：“今天找了模特过来，我们画素描。”
　　云枝打开储物间，拿出了自己的工具：“是人体还是肖像？”
　　他尽管年纪不大，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对模特很尊重，不会去调侃开玩笑，更没占便宜一说。
　　问这些是因为万一画的是人体，模特需要□□，那需要做好隐私措施，省得有不懂事的学生偷窥。
　　教授卖关子：“原先计划着我自己上的，刚才在超市买水的时候，倒是突然发现有个人很适合来当模特，我想着不能浪费那么好的资源，所以费劲说服他过来试试了。反正待会他进来的话，大家一定会惊讶的。”
　　云枝想了想，还是打开灯，拉上了屋子左右的两层窗帘。
　　等了有十分钟，另外三位美术生没来，再一打听，说是上个星期的文化课周考统统没及格，被班主任留下来补课了。
　　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云枝一个人慢慢画。
　　她起身去隔壁叫来那位模特，云枝抬头，险些扔掉手中的画笔。
　　喊来的是叔叔阿姨还是爷爷奶奶都无所谓，美丑胖瘦也无关紧要。
　　但要是沈锦旬……
　　他看着沈锦旬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无声呐喊：
　　到底脱不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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