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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渊》作者：曦歌

    文案：

    【cp】盲人向导边城攻X帅气哨兵白渊受（受追攻，互宠，强强。）

    【雷点】不适宜深度攻控or受控，且作者是个剧情渣渣。

    【本文设定】：哨向组合之间‘默认’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私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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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意外的任务

    牵起两人间的姻缘红线

    当年少的偏执梦想成真

    本以为是相逢的结局

    却是一切新的开始

    一次次的信任危机之后

    换来的是谎言里的真心

    还是真实里的残酷



第1章，遣返
    边城正在收拾东西，用个纸箱把东西全拢起来，收好打包打算带走。

    来这里不过三年，来时一身轻松，什么都没带。准备走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多了不少东西，其中还有不少是小向导们送他的。

    边城从桌柜里拿出角落里一个白色巴掌大的小布偶，捏了捏，粗糙的针艺，内里还能按到填进去的暗花，他好笑地摇摇头，放进箱子里。不管用不用得上，总归礼轻情意重。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有人站在门外，胆怯的敲了一下，又一下，“请问……边老师在吗？”

    “在，请进。”边城把东西先放一边，拉了一把办公椅，落座于桌后。

    进来的是一位向导小姐，眼眶通红，可怜楚楚的模样几年如一日。

    边城一看见她，就反射性头疼，身为向导学院里为数不多的老师，而且是高年级实战训练老师，他几乎和每个学生都打过交道，而这位给他的印象尤其深刻。

    一位不在学院里住宿的特例向导。

    一位经常性请假缺席的向导。

    一位单兵作战能力极差的向导。

    即便她的理论课成绩已经在级里是遥遥领先，他也给出了史上最低的评分，不认为她具有一个向导作战的正常水准。

    但她家里似乎有些背景，通过各种途径，无所不用其极，试图使她成绩过关，好顺利毕业进入哨向公会就职，最好还能成为一个不用上前线的文职，再找个伴侣结婚，从此过上轻松、钱多的体面日子。

    也许这也是绝大多数家长的想法。

    而这位卷面考试非常厉害，实战能力却低的让人难以评价的梁婷婷小姐，为了追求男朋友的脚步，在通过校长磨着边城给了她及格实战成绩，从而顺利毕业后。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进入了南方哨向公会复试名单。

    然后非常荣幸，在一天前，‘光荣’的成为了向导学院十几年都未必有过一次的‘被遣返’的向导，闹得轰轰烈烈，满校皆知。

    梁婷婷小姐关上门，一双眼睛红的和她那只兔子形态精神体的眼睛差不多，她慢吞吞地来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带了颤音，眼泪落了下来，“边城老师，请您再帮我一次吧！”

    边城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看她熟练地拿起纸巾抹眼泪，哽咽的声音充满了办公室。明明快要离职了，此刻却也一时间觉得回到了解放前，那些被这位小向导哭着苦求及格分的日子……

    他按了按有些抽痛的眉角，温和道，“梁小姐，我记得你今年已经从向导学院毕业了，即将在哨向公会就职，不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呢？”

    “呜呜呜呜……”梁婷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被遣返了！明明前两轮考试我都过了，然而偏偏卡在了最后一轮，考官居然因此否认了我工作的能力！众所周知，公会是所有哨向就业的第一选择，身为向导学院毕业的学生，我实在不想去和普通人一起抢工作。为此我去找了校长，希望他能给我再开一封推荐信，好让公会重新接纳我……”

    她用纸巾抹了抹通红的鼻子，眼神游移，有些心虚，她继续道，“可校长说，我的卷面成绩足够优秀，前两轮考试也的确过去了，唯一在履历上让人诟病的就是实战成绩，也就是第三轮考试。所以，我应该来找实战带我的老师……”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边城的表情，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二，“我愿意并且会很努力地重新接受您的教导，只希望您最后能、能给我开一封实战训练证明的推荐信。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这次能进后勤就可以了。”

    这相当于就是重修实战课成绩了。

    梁婷婷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红包按在桌上，连着新的毕业推荐书，分量不轻的红包封面是一只玉兔的图案，她红着眼，“边老师，我想，您也不希望您的学生失业吧！而且，我的能力您想必也清楚，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不如，您按照上次给我的分数，只要在成绩单上……”

    她红唇轻启，诱惑道，“写上一个数字……”

    有一便有二，她不信这个男人上次听了校长的话，这次又有好处，还能把钱往外推？

    边城静静地听完她的讲述，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提出一个疑问，“那么。梁小姐。我能问一下，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遣返的呢？”

    梁婷婷一呆，皱着眉，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捏着纸巾的手抖了一下，咬牙切齿：“这不怪我！实在是，实在是那个搭档的哨兵，他……”

    “他不仅不保护我，还对我有恶意！”

    “他叫白渊！一个活该预备役的哨兵。”

    梁婷婷收到哨向公会通知她第二轮考试顺利通过时，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她就知道她能通过。

    她找了不少人打听第三轮考试，据打探，第三轮考试并不难，只是去和自己未来的哨兵同事见个面而已，通过率一半还多，但需要好好表现。

    只是去和哨兵见个面而已嘛！这岂不是说她的入职早已板上钉钉！未来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的日子可不远了。

    梁婷婷求了身份特殊的父亲，去查了公会暗地里匹配的哨向名单，确认了自己的未来搭档是一位正值青壮年的男性，能力非常优秀，此前可能因为向导紧缺所以一直没有搭档，正在绝地组做预备役。

    虽然她也很奇怪自己明明报的后勤，怎么会和经常出危险任务的绝地组组员搭配。不过也许是人家想要换组呢？

    在见面那天，她为了‘好好表现’，特意换了条新买的漂亮裙子，穿上高跟鞋，画了个美美的妆，在全身镜前转了圈，对着镜子配合着精神力笑了好几次，堪比相亲。

    她进了哨向公会，踏进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一个哨兵背对着她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普通的白T恤被后背的蝴蝶骨撑起漂亮的形状，又直又挺又帅，仰着脑袋看高高的窗里透进的光。

    梁婷婷深吸一口气，笑，“你好，你是我的同事吧！我是新来的向导梁婷婷。”

    白渊转过脸来，那张痞帅痞帅的脸让少女的心忍不住一颤。

    白渊眼皮垂着，眼珠动了动，堪称无礼的视线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嗤！打扮成这样，了解的知道你是来考试，不了解的还以为你是来相亲呢。”

    梁婷婷被他说得红了脸，心想这可不就相当于是面试的考试嘛。何况搭档这么好看，配自己刚刚好，以后带出去作战，可得多有面子！她的虚荣心不可避免地动了动，对哨兵的好感度飞快往上涨，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白渊抬了抬下巴，“那是你的精神体？”

    一只小兔子从梁婷婷旁边慢慢地跳了过来，毛茸茸的，好像一只手都能抓起来，身上带着粉色的神秘图案。

    梁婷婷愣了一下，低头瞄了眼自己的精神体，顿时非常高兴道，“是的，这是我的精神体小玉，不知道你的精神体又是什么呢，不过我相信他们以后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那我也希望，它们能好好相处。”白渊意味深长道。

    “对的，它们一定能……啊——”梁婷婷的笑容维持了一瞬，立刻烟消云散，尖叫声贯彻空荡的训练室，整个人被从白渊头顶跳出来的巨大怪物吓得花容失色。

    淡金双角，铜铃大眼，金红刺毛，背生双翼。

    特别是那只凶兽对着她凶猛地吼了一声，几乎都能看见它张大的嘴里锋利的獠牙，吼声带起的疾风把她的长发和裙子吹得往后飞起。她吓得瑟瑟发抖，扶着一边的器材软了腿，害怕又无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她身边的兔子，已经被吓得整只兔失了颜色，消失在空气了，估摸着是吓得逃回了精神世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害怕了，精神力没有控制住四散开来，居然从眼前的哨兵的笑容里感觉到了几分嘲笑的意思。



第2章，任务
    白渊把他的精神体收回去，手插着裤袋，悠悠抬腿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青涩的小姑娘，“怎么，还要我把你从地上‘请’起来吗？”

    这也太没有礼貌，太没有素质了！梁婷婷身子抖了抖，扶着器材，苍白着脸起来，唇瓣微颤，声音几不可闻，“请、请不要把它放出来！”

    “行。”白渊慷慨道，“那你也把你那只肥嫩的大白兔收好了，”他露出一个面对着食物的危险笑容，舔了舔唇，“不然万一哪天我饿了，那就……”

    明知道对方没办法把精神体给宰了，但梁婷婷还是被他给恐吓住了，抖成一团。再看白渊，什么痞帅痞帅，什么有面子的想法全都没了，怎么看这人，都觉得他长得很像他那只精神体，会一口把人吞下去的那种！

    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她眼里几乎立刻泛起了厌恶，活该是个出不了头的预备役。

    白渊才不管她，按了按手腕上的联络器，透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来，浏览了两分钟后收起，对这位新上任的同事道，“梁婷婷小姐，是叫这个名字吧？既然是要做搭档的，来得早不如赶得巧。你现在就陪我出一趟任务吧。”

    什么出任务？梁婷婷吓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过刚刚就职就要面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过渡期：“出、出任务？可我考的是后勤……”

    “咱们可是前线部队，出任务可不是家常便饭，就算是后勤，没人的时候也得上，总不能干拿钱不干活是吧？你得习惯习惯。”

    她捏着自己华丽少女的连衣短裙，新弄好的卷发落在保养极好的皮肤上，嗫嚅着：“那我能不能去换一件衣服？”

    白渊目光危险，“换衣服？直升机就在外面等着，你要任务目标都等你换好衣服再开战？”

    梁婷婷当然不敢说是，好歹她还记得她正在‘第三场考试’，只能颤颤巍巍地踩着她时尚的高跟鞋，穿着她漂漂亮亮的裙子，憋屈地跟着白渊上了直升机，两个小时后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里。

    一着地，立刻就被一群穿的密密实实的敌人围住了，枪支全部对准了她。

    梁婷婷：……

    等她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旁边的哨兵人都没了。

    梁婷婷：说好的哨兵要保护向导的呢？都是骗人的！（微笑.jpg）

    于是她冒着巨大的危险艰辛而又不熟练地运用她的精神力干扰敌人，为了节省力量，她用精神力迷惑了他们的思想，所幸遇上的都是普通人，一个两个很快地迷失了目标，枪支迷迷瞪瞪全部对准了另一边。

    而她喘着气踩着高跟鞋，擦着子弹，踉踉跄跄地逃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枯枝落叶或者树根上，还摔了一跤，十分狼狈。

    她咬着牙，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再低头看看破了的裙子，精心的打扮一瞬间化为乌有，反倒狼狈无比，一瞬间想哭。她梁婷婷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苦！

    头顶传来一个看好戏的声音，“怎么这么慢？”

    梁婷婷扶着树杆站起来，把喘气声吞回去，然后抬头，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你怎么跑了！”

    “你傻啊，这又不是出来玩，不跑等着没命？”

    梁婷婷一咽，那股差点没命的害怕慌张，一下子变成怒火爆发：“我是你的向导！你不能跑，你要保护我！你得保护我！我死了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着实论证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句话。

    白渊蹲在树枝上，摊手，“这位梁小姐，我是你的搭档，但我不是你的保镖。请你记住这个事实。如果你弱的连普通人都对付不了，那请你在这里等死吧。”他附上一个敷衍的微笑，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管她死活。

    怎、怎么可以这样！哨兵不就是些体力发达的保镖而已吗？！

    事实上白渊也正如他所说，当周围的景色明显变得模糊并且在颤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用他那双大长腿一跳，两三下就没了影。

    初出社会的梁婷婷小姐震惊了，“你给我回来！混蛋！回来啊！”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哨兵又跑了回来。

    梁婷婷热泪盈眶，觉得他高大的身材让她非常有安全感，声音哆嗦，十分感动，“你是回来救我的吗？”

    “不，”白渊挑眉道，“我出不去了，梁小姐，请你赶紧找出口。”

    显然有一个厉害的向导对他们发起了攻击，用精神力迷惑住他们，把他们拉入了精心准备的幻境里。

    于是密林成了破败的建筑，一片宽广的被火焰舔舐的黑土，白色骨头半露出泥土，眼眶正对着他们那边。

    而更令人惊慌的，是那些拥堵着吊着眼球冲他们过来的丧尸。

    幻境的大小和强弱完全取决于向导的精神力，就像一个可以控制的梦一样，全部由向导的精神力构建而成，同时什么都可能发生。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而被拉入里面的人则会伤的伤，死的死。

    面前可怕的丧尸就这样速度一点都不慢地冲过来。

    梁婷婷尖叫一声，觉得那些腐败的还会动的尸体十分恶心，她动作迅速地躲在了白渊身后，“救命啊！”

    真搞笑，都说了自己不是保镖了。白渊一脚一个踹出去，拎着她的后颈把人一甩，带到半倒塌的建筑最高处，那建筑就像一个歪着身子陷进土地的巨人。

    梁婷婷捂着飞起的裙角疯狂尖叫，“你神经病！这是楼顶！这是楼顶啊！”她被这么一甩，在那墙壁上完全没坐稳，在倾斜的楼顶上滑下去，十指疯狂扒着滑行而过的地面，伤了手指头，看上去十分惨烈。

    最后摔站在几乎和地面平行的墙壁上，低头看着三层楼高的半空，目眦欲裂，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这个向导一点都不务正业，身体素质还差的像个千金大小姐，半点不符合进两大公会的要求，都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白渊攀着断壁坐上截面去，晃了晃腿，看着一时半会上不来的丧尸，百无聊赖，“吵什么！赶紧找出口！”

    “我TM要掉下去了，啊啊啊——”梁婷婷简直要化身尖叫鸡，“你快扶我，快扶我！我要掉下去啦，要掉下去了！”

    “稳住，你站的是墙壁，不会掉下去。”白渊看着站的好好的却在疯狂尖叫的女人，压下了暴虐的情绪，觉得在这时爆发，对方不仅不会用精神力来帮他梳理还可能要他的命。

    “你也知道是墙壁！啊啊啊啊啊——”

    这尖叫声掺杂了向导控制不住的精神力，隐隐有打破哨兵的壁垒，伤到他敏感的五感的意思。

    面对这种极有可能误伤队友的猪队友，白渊揉了揉耳朵，烦不胜烦，“女人，你清醒一点，如果你再不找出口，你就会比摔死更惨——你会被冲上来的丧尸活活咬死。”

    “你先救我啊啊啊啊啊——”

    白渊十分暴躁地拍着断面而起，把这个站在墙壁上尖叫的向导拎起来，扔在他刚刚坐着位置，自己站在断截面上。

    灰头土脸的梁婷婷吓得立刻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瑟瑟发抖。

    “请你快点找出口好吗，这位向导。”白渊再次提醒，烦不胜烦。

    梁婷婷白着脸点点头，飞快释放出自己一直紧绷的精神力向四周扩散，然而她实在是害怕极了，她四散开来犹如章鱼触手一样的无数精神触角也如同她本人，像一池慌慌张张的游鱼，没有目标地盲目地逃窜。

    白渊抱臂等了十分钟，那些丧尸已经堆着肉梯要爬上来了，他自认为对这位新人已经十分体贴耐心：“啧，你找到了没？”

    “等、等等。”

    于是哨兵不吭声了，直到丧尸们爬上来，抓着梁婷婷的小腿，这位向导小姐疯狂地踢开那些尸体，再次开始新一轮的尖叫。

    难以置信，这位向导小姐，明明自己也会用精神力构建幻境，却表现地像个从没进过幻境的普通人一样，遇到事情只会尖叫躲在人的背后，慌得完全没有分寸。

    事实上，她也的确直接缺席了向导的幻境对战课程。

    哨兵帮她把爬上来的丧尸解决掉，再次询问，“你‘看到’出口了吗？”

    “看到啦看到啦！”梁婷婷小姐慌得不行，完全把书本中的‘出口有可能是控制幻境的敌人制造的险境’这一理论知识忘得精光，一捕捉到这片精神力铸造的虚假世界里的薄弱处，立刻就让哨兵去攻击。

    “在那！你快去帮我攻击它！快！”

    哨兵长腿一伸，踹开爬上来的丧尸，“你确定吗？咱们还不是搭档，任务只能算合作。我帮你打破幻境，就算我任务点比你高。”

    什么鬼都好啊！她只想出去！梁婷婷想都不想，“快快快！”

    那棵细细小小的树被哨兵一击过去，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顿时碎成碎片落地。白渊拎着她在这个‘世界’崩塌时，飞快踏着幻境裂开的碎片缺口，从出口跳出去。

    重新踏在那片密林的土地上，梁婷婷简直想哭。

    可算出来了。

    然而没等她开心，只见前方的树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树荫里走了出来，眉眼锋锐冰冷，面无表情，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像个人形的行走兵器。饶是白渊看过去，也愣住了。

    这张脸曾经出现在公会的通缉令上。

    梁婷婷哆嗦着嘴，“秦法？怎么会是秦法！”

    死定了！死定了！

    世界上现在唯一还活着的黑暗哨兵！没有哪个哨向不知道的秦法！

    不可能赢的，不可能的！

    白渊一直玩笑般的神情也慢慢冷淡下来，变得严肃，他看向那慢慢走过来的哨兵，调整了动作，做出作战姿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身后的这位向导，把他飞快往前一推，脱开了高跟鞋，整个人迅速地逃走了。

    逃、走、了！把自己的队友当成肉盾。

    白渊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第3章，辞职
    边城静静地听她说完，看到她闪烁的眼神，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快结束，他试图不引起这位向导过激的情绪，轻轻问道，“然后呢？”

    梁婷婷用双手捂住脸，哭泣着。

    然后她发现，没有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秦法！她还是太低估了这最后一次考核。

    从她进入训练室开始，她就踏进了三位向导考官一同铸造的幻境里，而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那三位向导极为厉害，他们三个考官就站在进门时、她看见白渊在看的那扇高高的窗户下面，而她完全看不见。

    至于什么飞机当然是幻境的一部分，密林也是，秦法也是。

    他们在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

    等到梁婷婷逃跑，不知道怎么打破了幻境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训练室，面对着三位考官的视线，她一下子红了眼，羞愧，又很愤怒于他们让自己出了丑：“你们……”

    其中一位考官忽而一笑，对她身后迟了一步走出来的白渊道，“辛苦了。”

    白渊臭着脸，“为什么会有秦法？不过一个后勤组的考核，这明显超纲了。”

    “很对不起。”那位向导考官十分真诚道，“刚刚来前我刚好在看秦法的最新资料，一不小心就带入了。作为补偿，稍后我为你梳理一下怎样？”

    有免费劳动力，那当然好啊。

    “一言为定。”

    梁婷婷受了伤的十指捏着裙角，笑容勉强，“那个，我的成绩……”

    几个人都看向她，另一位考官直白道，“对不起，你做了逃兵，我们不能要你。”

    梁婷婷白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白渊。

    白渊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梁婷婷据理力争，言辞凿凿，“可是，哨兵刚刚也说了这题超纲了！遇到秦法我和他两个人根本打不过！这时候不跑难道等死吗！我是想跑回公会找救兵和带回情报来着，这样做有哪里不对吗？”

    白渊都差点信了，如果她那时没推了自己一把。这时候他看梁婷婷的眼神都不对了，落到她旁边那只精神体上，越看越觉得这只身上带着神秘图案的白兔有古怪。

    考官正经道，“不管遇上怎样强大的敌人，都不应该把搭档丢下自己逃跑。如果都像你这样，那我们出任务的意义何在？个个遇上打不过的都跑，岂不是一盘散沙？”

    “那也要具体事实具体考虑啊，这根本不是遇上了打不过的对手，这是遇上了要命的的死神！我这是，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值得的结果！”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公会那边仍旧否定了她的第三次考试，把她判出了局。

    而如今，梁婷婷抽咽着，让边城帮她写推荐信，她要再进去公会。

    边城沉默半晌，看见她已经把抽纸都用完了，抽出一个新的纸盒，撕开了递给她，“是这样的，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要离职了。”

    梁婷婷猝不及防，一脸震惊。

    边城十指交叉，落在桌面上，“原本我以为你的问题不大。但现在看来，你的问题已经影响到你的就业，你缺的并不是一封推荐信。你需要的是重新的训练。而我两天后就会离开学校，并不能再对你重新进行训练。很抱歉告诉你这个事情，但你需要和新上任的实战老师商量，或者，你可以考虑找隔壁的陈老师。”

    “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我会提前和他打好招呼，让他为你专门制定一个培养方案。”

    陈老师也是负责实战训练的，但当初把向导们分成几个班教导时，边城是负责梁婷婷这个班。

    边城已经帮她把事情的解决办法给想好，此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想推卸责任！”梁婷婷拦着他，抓着他的手臂死乞白赖，“不行！你不能走！你得给我签字！”

    边城抱着纸箱，连笑容都收敛了几分，“让让，我还有事。”

    “你不能走！”梁婷婷恼道，“你今日不给我签这个字，这事没完！我不会让校长给你辞职的！你最好……”

    她眼神失焦，掐着边城手臂的手松了力气。在她的视野里，根根树藤朝她甩来，她尖叫一声，转身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树林，恐慌、害怕，不得已跌跌撞撞地往森林出口跑去，身后破风声不断，她拼命地往前跑着，却怎么都够不到出口！

    精神力构建而出的幻境，如梦似幻，似真似假。树林间，边城抱着箱子慢吞吞走着，然后伸手拉住面前老树垂下的一根藤条，往外一拉，凭空拉出一道门，他脚步往外一踏，刹那间已经回到学校办公室门外的走廊。

    明亮、干净，透过走廊窗户，还能看见外面操场活动的学生们，身边有的跟着各式或寻常或奇怪的精神体。

    他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听了校长的话，昧着良心没有管这个问题学生，现在只是考核还好，如果有一天真的上了战场，他无异于刽子手的同谋，还是强硬点让她回炉重铸的好。

    没有什么难关是真的混一混就能过去的。就算蒙混过去了，将来也会绕过头来继续找你麻烦。

    校长试图挽留边城，他实在是个不错的老师。然而边城对呆在向导学院里一板一眼的生活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趣，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校长，我的治疗期应该结束了，我想回到前线去。”

    校长叹了口气，“回去做什么？以后如果真的对上了你曾经的哨兵，你……”

    边城坚定道，“我不会手软。”

    校长摇摇头，显然并不相信。当年那么多人艳羡的组合，现在却变成了敌人，也真是造化弄人，“你联系好公会那边了吗？”

    “联系好了。”

    校长点点头，“公会那边也和我知会过了，只是现在能和你搭档的哨兵真的太少了。你如果执意回前线，就只能降级和A级哨兵搭档，可要慎重考虑啊！”降级搭档，那可真的是屈才了。

    “A级哨兵也不错啊。”边城眯着眼笑，倒是一贯的风轻云淡，让人看着心情也不由自主轻松下来。

    告别了校长，抱着办公室收拾好的东西回去宿舍准备行李离开，他的联络器上收到了公会给他发来的匹配资料。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眼睛受过重伤失明，平时能通过放开精神力，通过身周的精神力反馈来‘看见’实物，然而却并不能‘看见’完全虚拟的屏幕。

    因而对着联络器，他特意调成了语音模式。

    前线不接受没有搭档的向导，作为一个想要回到前线继续战斗的向导，他给公会提交了入职申请和匹配申请。

    希望和公会里没有搭档的哨兵们都一一进行精神力配对，选择匹配度最高的作为搭档，为此他考虑到目前公会里高等级的独身哨兵人数实在稀少，把范围放宽到了A级。作为一个S级向导，降级配对，也怪不得校长遗憾他屈才了。

    然而匹配到的人很令人他意外。

    只听见联络器的冰冷机械音一字一字读到：“您好，边城向导，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匹配申请和向导素，并且对公会内尚且没有搭档的哨兵进行了匹配，最后筛选如下：

    白渊，A级哨兵，22岁，男性，精神体……”

    嗯？白渊。

    边城有些惊讶，这世界也太窄了些。



第4章，鲲鹏
    温煦暖日，鸟飞虫鸣。

    边城直起腰，把最后一点东西交接好，背着不大的休闲背包，就这样离开向导学院。

    临走前，转身再看一眼门口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字漆在石板上，立在一侧。光束里可见细小尘埃，似乎还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那是一群单纯可爱的学生。

    会让他想起还没服役前的自己。

    向导转过直角弯，顺着学校的红色外墙直走，仿古墙檐在他脚下投下一片阴影，如同踩在黑白琴键上，在光阴里述说着秋日诗篇。

    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能换乘到公会。

    哨向公会有无数分会，但人才真正集中的却只有两个哨向公会：一个在北，靠近政治中心，叫北营。一个在南，就叫哨向公会，简单却如雷贯耳。

    不难理解被那么多哨向惦记着。

    金色的阳光下，忽然插进一抹毫无感情的女声，幽幽道：“边城老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边城停住脚步，侧身，抬头。

    一个女生正站在厚实的红墙上，和他并行走着直线，身后跟着一只带着粉色神秘图案的白兔子。

    她没有看他，面向前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踩着阳光下闪着光的高跟鞋。这么漂亮的姑娘，合该在学校里，在咖啡厅里，在时尚广场里，而不是站在学校的外墙上。

    “梁婷婷？你站在墙上做什么？”边城不懂她在想什么，“这个时候，你不该去上实战课吗？陈老师已经给我看过你的课表。”

    梁婷婷转过身，面向他，身后的白兔血红的眼睛也同时盯着他，渗人的很。

    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微风拂起她的裙子。一片沉默中，边城直白道，“如果你没事的话，我有事先走了。”说罢往前一步，就在这时，她忽然出声道，“老师，是不是实力不够，就不能进公会？可是它凭什么不接受我？”

    她背着光，笑了，“我想了很久，终于得到了答案，是它不配有我。”

    “公会是个什么玩意儿？它的宗旨听起来是多么的好笑啊，维护世界和平，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梁婷婷不理会边城的话，激动握拳道，“可是，它又凭什么？凭什么让这么多觉醒的哨向，去为了占总人口十分之九的普通人服务？”

    “梁小姐，如果你对公会不满的话，你可以选择其他就职方向。”边城冷淡道，他感觉梁婷婷对他也许是抱有一种怨念，也许。因而才会连带恨上公会，连思想都偏激起来。

    “可是，他们都说，优秀的人才能进公会呢。”梁婷婷歪了歪头，“所以呢，我不优秀吗？但是如果我真有那么优秀，我又为什么要进公会去打工？”

    边城道，“你现在应该回去上课，这是你现在要做的事情。”说罢不再看她，抬脚就要离开。

    梁婷婷的声音从他身后追来，绕着他周身，“老师，您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不考虑，如果你说的是推荐书的事情。”边城头也不回，斩钉截铁。

    “我说的是，您不再考虑下吗，去公会的事情。我觉得，以实力为尊的自由塔显然更适合我们呢，尤其是，老师您。”女孩细声细气的声音落在身后，几乎要听不清楚，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鱼雷。

    自由塔？她怎么会和自由塔扯上关系？边城皱眉，几乎是立刻回身去看她。

    然而露出半边天空的墙上，落着阴影的水泥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边城独自站在那里，侧着身，冷白的脸，绷紧的唇角，他并着两指，推了一下脸上遮了半边脸的墨镜，轻声道，“不考虑。”说罢，利落转身，大步向前。

    身后秋风扫起落叶，打旋的离开。

    公交车顺着盘旋的公路起起伏伏，起时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江河山脉；伏时能看见指挥的交警，路上的行人，车里的司机。

    来来往往，还能看见些哨向混在人群里，唯独肩上蹲着精神体，或者身后跟着一只慢条斯理穿过普通人的精神体，在这一刻看来，哨向与常人无异。众生百态，却都是同一种生物，又何必有高低贵贱之分。

    边城拉着车里的环站在车子靠前窗处，正盯着车角落的一个被照顾的很好的绿植发呆，忽然就听见身边的司机开口震惊道，“我的天，这是哪家的精神体，也太张扬了吧。”

    巨大而又优美的身躯畅游在城市的上方，遮天蔽日，如同游来了一片海。

    边城往前看去，也是被这投下的足以笼罩整个城市的鱼型巨影惊到，他努力靠近前窗，抬头看，只能看见那长了鸟翅膀的大鱼，以一种远胜公交的速度，往太阳飞去。

    身上被日光镀了一层金芒，神圣而又梦幻，若让那些普通人看见了，怕是要祭为神物。

    “是鲲鹏。”就是可惜没看到主人，边城喃喃着，不免有些遗憾，这么巨大的精神体，可真的能说是闻所未闻。但他随即立刻看向司机，这才看出来，司机是个C级哨兵，是常见的哨兵等级之一。

    “原来是传说中的鲲鹏啊。”司机大叔毫不意外，对这些千奇百怪的精神体，他哈哈一笑，“你也能看到啊？小伙子。”

    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更看不到精神力。

    边城温和笑着，“是。”

    “这是去哪啊，去上学吗？附近仅有的几所哨向学院可都不在这个方向啊。”

    “您看我像读书的人吗？”边城没有否认，只是好心情地反问着。他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还是学院里单纯的氛围也让他变年轻了。

    “像！怎么不像！这不还背着书包吗？”司机目视前方，嘴巴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学习好就是好啊，不像我家那个混小子，闹腾的很……”

    絮絮叨叨的话语伴随着自豪，边城侧身用手肘顶了一下身后的背包，暗道这还是他不久前买回来装重要证件的，款式是年轻了些。车角落的绿植叶子动了动，一只萤火虫展开翅膀，在边城面前路过，一直飞到司机的大腿上。

    停住了。

    路边的露天广场里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如雷落在耳边，震得整个灵魂一颤，车里寥寥无几的乘客或好奇或恐惧地往爆破声的地方看去，小碎片隔了老远砸在车身上，打破了此时车里的安逸，一时惊呼吵闹。

    司机急忙侧着车身远离，远了回头看去，还能看到广场上燃起慌忙四散的人群，罪魁祸首的精神体昂首嘶鸣，把整个露天广场的瓷砖踩得稀巴烂，站着四顾，双眼刺红，随时有自爆的危险。

    赶过来的维安队一个飞跃把他从背后砸到地上，几个队员围了上去，连忙把人团团围住。

    车子远了，倒退的建筑物把广场遮的密密实实。

    司机松了口气，“太危险了，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傻，就算当了哨向又怎样？还不是要好好生活？”

    近些年来自由塔异军突起，打着要让全人类共同进化的目的，不停流出据说能让普通人变成哨向拥有特殊能力，或者让低级哨向更进一步获得强大力量的药剂。就算公会再怎么辟谣，心思活泛的人总会有各种办法去当试验品。

    然后，或疯狂，或死亡。

    成功的人，万里无一。

    “是啊。”边城撤回往车外涌去的精神力，不再打探已经有人处理后续的事情。当了哨向又怎样，变得更强大了又怎样？倘若不能把力量为人民所用，这种‘进化’只会让被破坏稳定的社会飞快倒退而已。

    边城捏紧了指腹，自由塔。

    他忽然闭紧眼，耳边响起那毫不留情的话语，秦法的脸在微弱的光下晦涩不明。

    “边城，我以为你懂我。我本来就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为了变强，我什么做不出来？”

    “哪怕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从不停步，从不回头，直到最后，连同最后的背影融入了死寂的黑暗。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跳声，他捂着伤口，身体因为本能在颤抖，血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滑走，却依旧向那黑漆漆的方向看去。

    再之后，这世间就出现了一个传说中才存在的黑暗哨兵，哨兵里的帝王。

    然后，所有人都疯狂了，更有甚者，他们疯狂崇拜着自由塔，抱着那点儿每个人都有的小心思，自此奉它为神。



第5章，相见
    “白渊！你干嘛去？”凤天刚从外面回来，一人与他擦肩而过，他用眼角随便一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便回过头去。等想起是谁后立马停住脚步转身，连忙喊住往外溜溜达达走的人。

    隔着两米距离，白渊扭过头百无聊赖，双手插着外套口袋，侧身看了一眼凤天，“我这不是，闷得慌嘛？”他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你找我什么事？后勤组的考核完了？还要不要我帮忙，反正我也是闲的发慌，配合一下也没啥。”

    “看他们洋相百出的样子，其实，还蛮好玩。”白渊不客气地笑了两声，似乎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些人，像极了仓皇逃走的小老鼠。

    “已经完了。今天不是你向导入职的日子？你怎么还跑出去？”

    说起这个，白渊皱着眉，低头又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又不是第一个了，说不定没两天就走了。”

    “你这想法可不太对啊。”凤天朝他走来，攀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好歹是自己未来一起工作的同事，了解了解总没大碍，你看过人资料了？要不，咱们一起去队长那找找？我给你放风。”

    “算了吧，人家保密等级高，看不到的。”白渊低头说着，又踹了一脚硬邦邦的地板，皱着剑眉十分不满，口是心非，“什么来头，搞的神神秘秘的。不过我也没啥兴趣，爱啥啥。”

    保密等级高？他怎么知道？

    凤天惊的瞪圆了眼，左右看看，路上的人可不少，来来往往。凤天停住脚步，拉住白渊，压着他后脑勺，小声道，“你真去队长那偷偷翻过了？”

    白渊抬起头斜了他一眼，满脸写着‘这算什么’，反正他这样干也不是第一回了。

    大惊小怪。

    凤天咳嗽两声，拍了拍白渊的肩膀，“好伙计，够勇的！”他竖起大拇指，揽着白渊的肩膀往外走去，“兄弟我今儿个正好有空，你是想去事务中心吧？我陪你去蹲一蹲，说不定就碰上了。”

    他身上还带着刚出任务回来沾上的一点血腥味，白渊有些嫌弃地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凤天瞧他那模样，故意又把手放了上去，白渊烦躁地拍开，他又横了上去。

    两个幼稚鬼打打闹闹玩到半路，已经能远远看到事务中心的屋顶。

    凤天忽然道，“你说这次来的会是个怎样的家伙？要不要先赌一下性别？”

    “你当真吗？”白渊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我也不说什么可爱温柔的小姐姐了，”凤天又道，“起码得和你玩得来吧？就你这狗脾气。”

    白渊转过脸道，“那我看，你和我玩的挺来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换个哨兵？”他可真的在预备役呆够了，没有配对的哨向没法独立去做任务，只能在别人忙的时候满公会溜达。“整天跟个老妈子一样照顾小弟弟，我都替你腻烦。”

    凤天才不理他，自顾自换了个话题，“现在向导妹子比例大，说不定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可人妹子。你要求也别太高了，只要不是相见两相厌到误了任务就行。”

    白渊不想理他，奈何凤天正吧嗒吧嗒说得起劲，他见白渊不想理他，拍了拍人肩膀，熟稔道：“哥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凡事别太较劲，你实力在公会已经很不错了，这找搭档又不是找老婆。”他见这家伙无视他，一下子摁住人肩膀，两人停在路边。

    白渊斜睨着他，插着口袋，烦躁地扯上外套上的帽子，一副不想鸟你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人无数，一个休闲白衬的路人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凤天试图拉回漫不经心的白渊的注意，他想到这家伙说过的话，开口：“S级向导可没几个，何况你想找边城那种实力的，还是难上加难。”

    白渊还没开口骂他多管闲事，刚刚那擦身而过穿着白衬的人顿住脚步，微微侧身，墨镜里倒影出勾肩搭背的两人。白渊便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抹清越的男声：“不难。”

    谁偷听他们的话？

    两人几乎同时起了一种反感不悦的心理，连白渊都把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一同扭头往后面看去，心里惊异非常，带着不满。

    他们两个绝地十二组的，一个五感敏锐的A级哨兵，一个精神力强大的A级向导，居然都没有发现身后什么时候跟了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偷听别人说话的宵小！

    那人身量高，穿着白衬黑裤皮鞋，斯斯文文的，偏生脸上戴了副耍酷似的墨镜，看不见全貌。此时见两人一同看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往上推了推墨镜，拉起两边嘴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来。

    赏心悦目。

    然而一个大男人，笑成这样多半不会让人觉得可爱，只会让人毛骨悚然，觉得他在谋划着什么东西，不怀好意。这么一笑，连下巴冷冽的弧线刹那都柔软了：“初次见面，白渊，凤天，你们好。”

    诡异的很，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凤天率先回神，问白渊，“你认识的？”

    白渊摇摇头，挑起一边眉毛，转身抱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心里对这个忽然出现、不知能力怎样的人戒备的很。但他隐隐约约心底又有了什么不能确定的猜测，目光在人脸上犹疑，紧盯着那遮了半边脸的墨镜，开口十分不客气：“你谁啊？”

    边城客客气气地伸出一只手，试图表明他的友好，温声道，“我是你未来的向导，边城。合作愉快，搭档。”

    你说谁？

    边城？那个好几年前不就已经……的人？

    同是向导，听过他的事的凤天在一旁已经震惊地瞪大了眼，然后低头看了眼这家伙脚下的影子，抬头，骂了一句粗口，“光天化日的，诈、诈尸了？！”

    “谁？”白渊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几乎是和凤天同时低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人脚下的影子，但他立刻回神自己都干了什么傻事，一下子绷住了脸。

    因为墨镜，他只能看到这人的下半张脸，联想到‘保密等级极高的档案’，心里头却已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认出来了。

    视线便再也移不开，紧紧地追随着面前的人。

    边城耐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见白渊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收回手道，“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死。”他前句是对白渊说的，后半句却是对绕着他转圈圈打量着他的凤天解释。

    凤天停下脚步，面上一阵古怪。暗道这人莫非真是那传说中的S级向导，但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事先打探过吗？

    “并没有。”边城道，“是你们‘告诉’我的。”

    事实上在他‘眼里’，两个人浑身上下都贴满了‘标签’，名字自然也在其中。

    他听得到我在想什么！凤天露出敌对的神情，指责道，“不管你是谁，公会之内，谁允许你擅自用精神力探听别人的心理活动！”

    涉及到公会内部的纪律问题，连多余的闲谈都没有，“你犯规了，边城向导。”凤天冷冷道，一副随时都要把他提溜去受罚的样子。

    边城还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我很抱歉，可我没犯规。”他徐徐道，“这不属于我主动性的释放精神力攻击，你们应该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事实上也许你们听过，我的特殊能力就是探知和预测。”

    有些向导天赋异禀，的确会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身为对精神力比哨兵更敏锐的向导，凤天也的确没感觉到任何不对劲。

    边城还是笑眯眯的，烈日下顶着那副大墨镜，像一抹清风忽然吹进沙漠，周边热气扭曲一团，唯有他身边清凉舒爽。

    一下子看的凤天不寒而栗。

    这人太可怕，明明不认识却能拥有这样的能力，连名字都知道。再呆下去岂不是家底全没了？他拍了拍白渊的肩膀，“既然这样，你们两个聊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然后果断绕过边城，两三下先跑了。

    白渊看着边城。边城不明所以地回看他，顺带露出一个十分无害的笑容。

    ——对这个年轻哨兵。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在人流中互相打量着，像河水中顽固相对的卵石，边城主动解释，“我不是故意尾随你们，只是刚好迷路遇上你们，想来问路，但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渊绷着脸不说话，定定看着他。

    边城等了一会儿，感知到他现在的情绪不知为何乱七八糟的一团混乱，本着交好的念头，他自觉道，“你的精神海似乎不太好，等会需要我为你梳理一下吗？”

    然后，他眼见面前一声不吭的人忽然像火山喷发从脖子往上嘭的一下涨红了脸，手足无措，似乎一下子整个人从那种冷漠变得别扭起来，浑身不自在，撇过头，“行吧。”他说。

    原本以为是朵食人花，但现在……边城还没开口。白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一下子转过身，抢先道，“你要去办入职手续是吧？我带你去。”



第6章，眼熟
    白渊在前面带路，边城在后面走着，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前面的背影。他怎么觉得这个哨兵好像有点眼熟？

    但这并不是他以前呆的公会，按道理不会遇见熟人。

    背后若有如无的视线灼烧着白渊的后背，让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而且也不知什么原因，走着走着，他发现这个哨兵，竟然都开始同手同脚了。边城愣了一下，随即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肩膀一抖，握拳在唇边闷笑起来。

    可惜的是，白渊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

    事务中心里，边城在办理业务的人指导下，很快确认了入职。他似乎感觉到身旁的哨兵瞄了过来，视线落在他的纸质档案上。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哨兵已经扭过头，背靠着白墙，哼起了小调。

    边城一行行看着自己的档案，和工作人员仔细确认过后，对白渊道，“我很抱歉告诉你一件事。”

    白渊疑惑地扭头看他。

    边城抬手按了下墨镜，单手拿着那张纸，一扬，纸张哗哗响，吸引了人的注意力，，“我们被调到了审讯组里，理由是没有经过配合练习，不能直接进绝地组。”他顿了一下，“但调职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原来是这样，白渊不以为意，挥挥手，“啊，这个啊，很正常的流程。你用不着说什么抱歉。”

    既然白渊都这么说了，边城便放下了心。但他很快想起来，白渊并不是秦法，他也不需要这么担心自己给人添麻烦。

    他正想到秦法，面前的员工提醒他，“边向导，秦副会有请三楼一叙。”

    秦副会？边城收好资料还给对方，颔首：“麻烦带路。”而后像是盯着面前的员工发现了什么，愣怔了一下，随后自然地点点头。

    精神是黄鼠狼？可真少见。他不由多看了两眼面前这个矮个子的向导，连同他胸前的工作牌。

    前台员工为他按下电梯，摆了个请的姿势，“秦副会的办公室在三楼312。”

    电梯门缓缓合上，员工回到前台坐下，抱着资料路过的人见到他，打招呼，“嘿，小李，前两天听说你请了病假休息，现在好点了吗？”

    小李有些压不住唇角，“好了，还因祸得福。”

    白渊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电梯上升到三楼，‘叮’的一声。空荡的弧形走廊，边城边走边问，“你知道这个公会姓秦的副会长是谁吗？”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秦明礼，你认识？”白渊插着两口袋，低着头并肩走在他旁边，一脚一个步子踩着瓷砖的边线，玩的似乎还挺开心。

    边城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办公室的门打开，露出背后熟悉的脸来，边城心里便起了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能感知到秦明礼周身筑起了针对他的严密的屏障，似乎完全不想被他探查到一丁点的信息。在边城并没有敌意的情况下，这样的防备的确让他感知不到。

    他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运用精神力去主动探查自己的友方，尤其是在对方表明不想被探查的意愿后。

    两人面上笑了笑，握了握手，秦明礼让开路让他进去，感叹道，“我就知道！果真是你啊！前几天我看到你的申请入职书还很生怕自己眼睛老花看错，你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公会又多了一名精英！”

    边城先是顿了一下，面上浮现起一丝讶异，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客气了，秦副会。”

    秦明礼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和蔼过？人老当真是性情也温和了。

    白渊跟在边城身后进去，完全没有半点拘束。秦明礼站在门边，森森盯着在他面前走过的白渊，白渊路过时看了他一眼，说话还是那么的毫不客气，带着冲劲，“怎么？我不能进？”

    那张橘子皮一下子笑开了，像披上了阳光，“当然可以，哈哈，我也只是想和小城叙叙旧说说话。”和边城叙旧，可不是和你这个家伙叙旧。

    白渊假装没听出他让他滚的含义，自顾自跟在边城身后。见他落坐在沙发上，他脚步一拐，欣赏起办公室里悬挂的山水画来。

    秦明礼落坐在边城对面，亲手斟了两杯茶水，热气腾腾，端到边城面前，被按下了手腕。边城礼貌道，“谢谢副会长。”

    “不用。你还是叫我秦伯伯吧。”秦明礼笑的面上的褶子皱起，关心道，“好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秦伯伯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秦法那家伙不懂事，我们不谈她，但你可不能因此把秦伯伯也给怨恨了。上回我听闻你出事，还去医院看望你，只是可惜没见着人。唉，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还能来到公会。”

    边城暗道，我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就不会申请就近的这家公会了。但他面上也只是笑了下，“我当然是因为您才来这的。”

    全然不知他背后的白渊刷的扭过头，盯着他背影，目光如炬。

    秦明礼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这就是缘分啊！缘分！我家也有两个向导儿子，只是可惜不在公会就职，前些日子他们还问我边城哥哥去哪了，天天盼着你去和他们玩。”

    边城心知这不可能。但面上总还是和秦明礼相谈甚欢。

    秦明礼终于露出了一点狐狸尾巴，“我说小城啊，你也是个S级，一个最高等级的向导了。同级搭配才能发挥出彼此最大的优势。虽然目前公会里同级哨兵少有，但我还认识一个别的公会的S级哨兵，你如果也有这个想法的话，不妨考虑一下。”

    边城正想着理由打发了面前的人。

    身后重的明显是故意的脚步声传来，白渊靠近了，手掌往下压在沙发背上，压下一个凹印，他猛地一撑沙发背，腰部使劲，双腿一跃，弹跳着落座在沙发上，翘起腿来冷哼一声，“公会喜欢养吃闲饭的？还替别的分会拉人？这是当我不在是吗？”

    这个刺头！秦明礼对他十分不喜，但面上笑容不落，“当然不是。我是说，小城年纪也不小了。我就想给他介绍一个对象，父母双方都是S级，生出的孩子一开始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这是多么好的事啊。”

    他巧妙地从同事关系越到对象去，纵使是白渊，倘若边城真要找对象，他也是没理由管的。到时候，对象是哨兵，从夫妻变成搭档岂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白渊拧着眉，“你说的S级哨兵是女的？叫什么？”

    边城打断他的问话，“不用了，秦伯伯，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小城啊。”秦明礼一声叹息，似乎十分惋惜，“你可得好好想想，这么好的机会，秦伯伯特意给你留着的呢。”

    白渊就是来坏事的，他抱着胸，抖着腿，十分不爽道，“这么好，怎么不介绍介绍给我？说不定我看上了呢？”

    惹得秦明礼阴鸷地盯着他看，若不是边城拦着，怕是白渊还要说上些什么欠揍的话。未免两人被赶出去，边城先行主动和秦明礼告别，带着噼里啪啦炸出火苗来的暴躁哨兵离开。

    一离开事务中心，边城转身看向白渊，白渊黑着脸跟着他后面，见他忽然停步转身，显然是未曾预料，也跟着停下脚步。

    边城斟酌道，“你的情绪控制的不好，太容易暴躁，是因为精神海紊乱的原因吗？”

    白渊愣了一下，随即毫无愧疚地直接推锅，“我最近的确很烦躁。”

    “那先去你宿舍，给你清理一下精神海吧？”

    白渊正要说好，简直求之不得。但他的话到了嘴边，想起自己独居久了邋里邋遢的宿舍，也许桌上的外卖盒还飞着苍蝇，沙发上穿过的衣服也没洗，地上看过的书乱七八糟，收集过的边城照片不知贴在哪里……一下子惊恐地摇头。

    不行！不能回去！

    “今天不方便？”边城没想到会被拒绝，但想想可能白渊有什么要紧事，只能道，“那明天怎样？”

    他看着白渊点头，也跟着笑开了，“那你去忙吧，我先回宿舍看一下。”

    搭档住的宿舍应当在一块，一厅两房，可惜他本想让白渊给他带路的。

    然而边城发现他说完这句话。就眼见刚刚还松下气来的人一下子哽住了，话也不多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扭头撒腿就跑，边城叫都叫不住。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忙。

    312办公室。

    秦明礼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低头捂住额头，豆大的冷汗簌簌从额上掉落。他的精神体——一条巨大的蟒蛇，盘在椅子腿上，暴躁地吐着蛇信子，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主人，却总是忌讳着什么。

    等它游移几番，暴起，想要攻击主人时，却被秦明礼身上的黑气震开，嘶嘶的声音痛苦不堪，那黑气打到本来就有重伤在身的蛇身上，蛇在翻滚。

    秦明礼终于支持不住，晕趴在桌上，他的精神体也随后消失在空气里。

    门被礼貌性地敲了两下，而后小李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胸前的铭牌折射着光，眼睁睁就看到秦明礼身上跃出一只精神体黄鼠狼，浑身冒着黑气的黄鼠狼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向他邀功。

    小李神情激动，眼眶微红，“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但他因为常年对副会的威压，不敢太靠前，颤着双手，隔着空气两手抓着秦明礼。

    “那人没骗我，我竟能连副会长都能控制，再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了。倘若会长也在的话……公会，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7章，宿舍
    边城去把自己同城快递送来的行李拉到宿舍门前时，门口是掩着的。

    夕阳在外，屋子里有些昏暗，露出一条缝隙，泄出些许灯光。他把门一把推开，露出收拾的空荡荡的屋子。

    白渊一扭头见是他，像被惊吓到一样，抱着一盒东西瞪圆了眼。然后扭头直接踩上长沙发，长腿一迈跨过沙发背，蹦下地跑进房去，慌里慌张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啪的一下关上门。

    不是说有事忙吗？

    边城把行李拖进玄关，他往离得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一坐，就好像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弯下腰，把这张单人沙发掀起一个小角度，就看到沙发下面哗啦啦滑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CD碟、薯片、可乐瓶、杂志。

    边城：……

    他拧着眉，捡起还没开过的可乐瓶，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在听到细微不对的声音时，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果真见冰箱里哗啦啦落下一堆小山似的东西，似乎还能看到里面掺杂着一个衣架。

    边城：……

    他把可乐瓶塞回冰箱里，拿起那根竖起的奇奇怪怪的衣架，一脸莫名地走去阳台。阳台里的洗衣机发出轰隆隆的怪声，他把衣架扣回在铁栏杆上，也不知想什么，忽然摁停洗衣机。

    打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的塞满了衣服，一直满到盖子上，也怪不得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洗手池有点漏水，滴下的水珠让下面不知装什么的纸箱长了一大片毛。

    虽然说他就没期待过这个舍友的干净程度，但眼前所见，也未免太令人糟心了。

    边城走回屋子里，露出一条缝隙偷看的房门飞快关上，假装没开过。

    边城打开自己的屋子看了一眼，床板上堆满了用不着的东西，落满灰尘，他关上门，一一拉开了客厅的柜子，东西不出所料啪嗒啪嗒倒了一地，他沉声道，“白渊，出来。”

    对面的房门开了，白渊穿着拖鞋啪啪啪走了出来，挠着头，一脸不耐烦中透露出一点心虚，“叫什么？”

    “我有点累。”上午下午两个地方来回跑办手续的边城如是说，他叹了一口气，卷起袖子，“本来打算今天先凑合一下，明天再搞卫生，可我实在受不了这么脏的屋子。这是我们共有的宿舍，今天花几个小时一起搞个卫生，你不懂的我教你，可以吗？”

    白渊闻言，更心虚了，“当然可以。”他摸索着摁开了客厅的大灯，屋子里立刻变得亮堂堂，他转头看见边城的模样，好奇：“已经天黑了，你怎么还戴着墨镜？”

    边城沉默了一下，推了推滑下的墨镜，温声道，“搞完清洁。我再和你说，你现在先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分成两桶洗好晾干，可以吗？”

    白渊不敢说话，他打从一开始见到边城的打扮就觉得他不是能将就住在狗窝里的。要是别人他早就叫人滚了，爱住不住。

    不过此时此刻他却屁颠屁颠地连忙跑去掏衣服，负责把自己的杂物该扔的扔，还要的收拾起来，抬头看到边城已经卷起了袖子，拿着扫把在扫地。

    居然莫名地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贤惠的感觉，就是一直戴着墨镜也太奇怪了。他半蹲在地，盯着边城直瞧，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你在看什么？”边城扫了一圈回来，见他还在磨蹭，开口问了一句。

    “就觉得，你很贤妻。”白渊抱着自己的CD碟塞进柜子如是道，却被边城就近踢了一脚屁股。

    “如果你说的贤妻是指干家务活的话，你应该低头看看自己。”边城指挥着怒目而视的哨兵，“现在塞完你的东西，就去准备拖地。”

    “这都天黑了，还拖什么地啊？”白渊有些不太想动。

    边城盯着站起来然后倒在沙发上不肯起来的白渊，“真不去？”

    “不去，屋子已经够干净的了。”白渊懒洋洋摊成一个大字形，这简直是他入住以来的干净巅峰！

    然后他说完话一睁眼，就发现天花板不见了！

    他正从高空往下面的海洋坠去，重力压着他往下，冷风扬起他黑色的外套白色的T恤，海鸥飞过眼前，白云穿过指尖。他的呼喊还未出口，噗通一声落进海里，吞进一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水泡咕噜噜带着漂浮的碎发，仰望着天空。

    白渊喘着气再睁开眼，双眼迷蒙，很快凝聚焦点，剑一样刺向始作俑者。胸膛起伏不断，他浑身湿漉漉地栽在沙发上，海水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被沙发吸收，晕出一个个暗色的点。

    边城挑起两边嘴角，每当他这样笑，冷冽的下巴线条刹那变得圆润，带着份异样的无辜可爱，简直白里透黑：“好玩吗？”

    也怪他没有防备，居然在一个S级向导面前明晃晃地敞着弱点。白渊一边平复着呼吸，含怒提醒他，“边城向导，你不能对你的搭档出手！”

    “这并不是出手。”边城笑眯眯道，“那是我的精神领域，我在邀请我的搭档进入我的精神领域，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稍微恶作剧一下，让这个不好好干活的家伙清醒一下而已。

    精神领域？边城的精神领域？白渊愣了一下，所有的愤怒烟消云散，面上热意翻涌。他又蹙眉，步子迈的极重，双手按在湿哒哒还在滴水的衣摆，捞起来一边脱一边往卫生间卫生间去，却是去准备拖地。

    然而边城只是一边扫地，一边想着，这家伙看着一脸的狗脾气，倒是意外的好说话，竟也没对他发火。要真是白渊受不住，要和他打起来，他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第8章，眼盲
    屋子里里外外搞得很是干净。边城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服就要去洗澡。白渊翻了个身，趴在沙发背上叫住了他，“诶！你洗澡的时候也要戴墨镜吗？”

    “当然不。”边城拿下墨镜，转过身，不顾眼前惊住的人，自顾自把墨镜放到桌子上。

    “你你、你的眼睛……”

    边城抬起眼看他，他知道面前的人在惊讶什么，也知道自己有着一双怎样的眼睛。一双空洞的、无神的眼，是他被敌方向导伤到视网膜后的结果。

    还好他不是普通人，他至少还是拥有着强大精神力的向导，外放的精神力足以弥补他的缺失。只是虚拟物他无法‘看到’而已。边城抱着衣服，目标明确地往自己房间走去，“我‘看得到’东西，你也不必这么惊讶。”

    “还是说，”他停住脚步，“你想换一个搭档？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没有意见。”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想说，”白渊连忙摆手否定，生怕晚了一秒被对方误会。“呃，你的眼睛很漂亮，超漂亮的。”

    就是可惜看不见。

    然而回应他的是对方房门关上的声音。

    分钟滴滴答答走过，白渊正在沙发上用手机游戏大杀四方，手指速度极快，都快按出了残影。他终于玩腻了，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手机撞在扶手上，滑进沙发缝隙里。

    他伸了个懒腰，往向导紧关的房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是打消了刚起的鬼主意。他打着哈欠走进自己房里，躺上床卷了卷铺盖，把自己埋进去，眼皮子耷拉着。

    身边有人在推他。

    “让一下，往里面让一让。”

    声音有些熟悉，又很是陌生。

    边城眼看着对方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垂死病中惊坐起，惊恐地弹跳一下，缩到窗台去，“边边边……”

    “嗯。”边城坐在他床边，整理刚刚抱过来的被子枕头，淡淡道：“床板太久了，有些蛀虫，我刚喷了杀虫剂。”他的‘视线’落在白渊的脸上，看对方有没有不喜的意思，“来你这凑合一晚，我睡觉很规矩的。”

    这不是规不规矩的问题！白渊一脸见了鬼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亢奋到都快窒息了，语无伦次，“可、可我睡觉很不规矩！你也不怕……”

    “怕什么？”边城慢吞吞撩起眼皮看他，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难不成他还能半夜梦游吃东西把他生吞了不成？

    那双眼，黑漆漆的，没有神韵，却看着有些意外的呆，还有点……也许只有心怀不轨的人才会觉得的呆萌。白渊为这个危险的想法扒拉了两下脸，好像这样就扯下了一点脸皮，含含糊糊道，“我喜欢男的，你也不怕危险。”

    边城面上空白了一瞬，似乎并不能理解‘白渊喜欢男的’和‘他要蹭白渊床’之间的联系，他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男的，你放心。”

    “不、不是……”白渊抹了一把脸，慌到极点，破罐子破摔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躺我旁边，和一个脱、光了的美女躺在你旁边没！区！别！”

    “我穿着睡衣。”边城开口纠正他，“就算是比喻，也应该是穿着睡衣的美女躺我旁边。”而且他穿的一点都不暴露，长袖长裤，和‘脱、光’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你还……”

    “我不喜欢女的，没法理解你的比喻。”

    边城看着白渊面上一脸呆滞，自顾自爬上去躺好，盖上被子。不管对方是不是被自己气的抓心挠肺。

    白渊脑子还转不过弯，他烦躁地来来回回走了几步，踏在月光洒进房内的那片银色区域，仿佛能听到脑子里生锈的齿轮咔哒响，他欲言又止，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那你喜欢什么？”

    边城两只手放在腹部交叠，把白渊的提问看作是睡前舍友增进感情的互动，坦白了一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私密：“我没喜欢过什么，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

    “哦……”所以说这是还没谈过恋爱吗？！

    边城拉了床头灯，意思很明确：“我要睡觉了。”

    黑暗里，他看到一团人影蹭了过来，裹着被子盘腿坐在他旁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也没管。

    反正那么大的人了，困了总会自己睡的。

    昏昏沉沉间，边城被人生生晃醒，他睁开眼，有些不满地看向俯视着他抓着他肩膀晃的白渊。

    刚刚壮了半天胆的白渊心里一慌，连忙道，“后天才正式入职，我知道你很累。好了好了，我只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你继续睡，明天我保证不吵你。”他给边城压了压被角。

    “很重要吗？”边城眯着眼，感觉到自己身体软绵绵的，像沉在云端，是要进入睡眠的状态。他有点不太想理这个家伙，可是白渊神秘兮兮，在他耳边重复了很多遍、强调了很多遍的‘重要’。

    “好吧，你说。”

    白渊深吸一口气，“你刚说，你这辈子没打算结婚是吗？”

    “嗯……”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么重要的事，还是仔细考虑下吧。”

    边城侧了一下脸，避开窗边透进来的光，温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疏离，“你管的太多了，快睡吧。”

    床边有人站起来拉了窗帘，顿时房内昏暗一片。白渊单腿压在半边床铺上，喉结上下动了几下，“我是没资格管。但是，如果你身边有人在喜欢你，你总不能不给人一个机会。”白渊吃错药一样，从喉咙里朦胧而含糊地说出下半句话，“比如，我。”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吧？

    白渊亢奋的宛如吃错了什么东西，在这个应该睡觉的时候，却拉起他说起风花雪月：“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印象深刻……隔了那么久，我都快放弃了。可是没想过你居然还活着，还会来到我身边！我们还能再见！这就是缘分啊。既然你都没喜欢过什么人，那你能不能考虑考虑跟了我？我保证对你很好。”

    “你在说睡前的冷笑话吗？”

    “我很认真。”

    他的眼睛即便在黑暗里也是灼灼生辉。有一刹那，边城把他的眼眸、和他身后窗户里漏进的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精神力也会‘眼花’的吗？

    他从被窝里抬起手，闭着眼揉了揉鼻根，话里信息量很大，但他很困，并不想问诸如‘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怎么忽然说这些’这种问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改变任何现实的废话。

    只觉得‘麻烦’。

    白渊还在旁边等他的回答：“你觉得呢？”

    边城强忍着睡意，打破他的幻想，“我觉得不怎样，在我看来我们今天才认识，我并不熟悉你，也不可能给你什么承诺。”

    “我们明明认识很久了！我也不需要承诺，我想要的可以自己争取，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白渊捏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换了姿势坐近些，兴奋地瞧着他，“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如果你心动了，你就做我一辈子的向导。”

    他想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边城他想做的事情，一个类似赌约的东西。他看似大胆，在黑暗的掩盖下红透了的脸，有些过于激动的手心捏出了汗水，大概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掩饰掉那点羞涩。

    他只想清清楚楚的对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在追你，你得看着我，你得看清楚，喜欢了你得回应我。

    让对方注意到你始终是好感的开始。

    边城却只想把他一脚踹下去，他在躺着睡觉，这个夜猫子深夜不睡，却还蹲在他旁边搞个深情表白，不觉得很怪异吗？

    “……”边城往下缩了缩，被子盖到鼻端，眷恋着那点暖意。他无奈道，“那随你，我要睡觉。明天不许吵我。”

    也不知是不是临睡前，白渊和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以至于边城的梦里萦绕着的都是他。

    他往前走着，不停地走着，一直都走不到尽头，可是忽然狭窄的路上却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别别扭扭的家伙，走在他前面，黑外套，白T恤，凌冽的脸部线条侧对着他，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两人身旁是扭曲的、游动的光芒。

    可等他转过身来，却刹那变成一个还不到他胸膛的小孩子。西装上衣一板一眼，打了个小领结，浑身却脏兮兮的，眼皮肿的睁不开眼，吧嗒吧嗒掉着泪珠。

    落差有点大，边城往后退了两步，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感到些微的不适。

    为什么他的梦总是这样奇奇怪怪。

    然而他每一次想要抬脚离开这个梦，却总会因为一些莫名的负担停下脚步，任由那个小了他五岁的小孩冲过来抓着他的衣角，抱着他的腿坐在地上，红着眼喊他，声音低低的，像小兽喉咙发出的泣音，尾音碎开来，落在他心上，“哥哥，别走。”

    边城盯了他的脸一会儿，居然会觉得有点儿眼熟，他问小孩：“你是谁？”

    小孩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更惨了。



第9章，初见
    商场二楼，转角处。

    “我数三声，你掩护我，知道吗？”少女小声对着身后的人说。

    外面吵闹不断，喇叭声警笛声。商城里面却安静的过分，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被全部赶到一楼，枪顶着头屈辱地蹲成几排，罪犯用他们耀武扬威地和警方对峙。

    角落外，商城最顶端播放广告的屏幕早已切换成和警方的对峙。你来我往几番唇枪舌战，不仅没缓和，反而越演越烈。

    直到一声枪鸣，肉体倒在地上的闷响后，随之有人迟钝地尖叫着，“杀人啦——”

    红色的血液流淌在地上，像绵延的河流，在光滑的瓷砖上蜿蜒开来。

    刹那刺激了这些被威胁的人，与其就这样死不如拼一把。瑟瑟发抖的群众意图反抗，目眦欲裂，直到脑壳上被硬邦邦的枪口顶住，带头之人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被匪徒踩在脚下，一身体面的西装被弄得皱巴巴。

    残忍的恶魔恐吓着，“再闹，我就把你脑瓜子踩个稀巴烂。”

    所有人脸色苍白，好像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唯有说话的人哈哈大笑，夸张地比划着，“嘣！多好玩啊，你们怎么不笑？不好笑吗哈哈哈……”

    稀稀拉拉的勉强的笑声响起，间或有孩子的泣声。

    穿着小西装的男孩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这样折磨，似乎晚一秒都会和刚刚那个人的下场一样，他早已忍不住，拼命从紧抱着他的妇女怀中挣脱出来，踩着沾满血液的地板朝匪徒头子冲过去，“爸爸！放开我爸爸！”

    “哪来的小孩？”可惜男孩没跑几步就被其他匪徒拉住了小西装的后领，随后被掐着脖子甩到另一个人手上。

    本来在匪徒脚下不敢动的男人睁大了眼，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下子挣扎起来，“放开他！”

    “爸爸！”小孩死死咬着抓着他那人的手，恶狠狠要咬下一口肉来，却被甩了一巴掌打偏了脑袋，眼冒金星。

    “秦法，太危险了。我们还没实战过，不要莽撞。”边城刚关上联络器，转身，介于成熟与稚嫩的少年脸上满是认真，“我已经向工会发出信号，再等等，他们很快就来。”

    他们这次不过是出来买点东西，没想到都能在商场遇上暴行，准备不充足，他不赞同只凭他们两人做出莽撞之举。

    即便某种情况来说，一个哨兵的确已经足以秒杀一群普通人。但他们还只是学生，没办法保证护下这么多普通人而没有半点失误，也担不起人命的责任。

    秦法嗤笑一声，漆黑的无指手套互相摩擦着，已然是跃跃欲试，“等？为什么要等，不过一群普通人，这要是把人救下了。一等一的功劳，够我们提前毕业的了。”

    她斜着眼看他，“听着，你控制住那些人别让他们开枪杀人，我去把他们都解决了。”

    “等等，秦法！”边城想去拉住她，晚了一步。

    然而秦法连数字都懒得数了，她像拉满弓的箭，加速冲了几步，真皮马丁靴直直踩着二楼栏杆，一跃而下，光阴洒在她身上圈出高瘦的金边轮廓，宛如天神将临。

    边城追过去，只看到她坠下去的身影。

    “哪来的毛孩！”歹徒粗声骂了一句，不当一回事地对准那人扣下扳机。

    所有人都抬起头，几声枪响，本以为这个家伙就要死定了。没想到秦法身形飞快，在子弹间穿梭，踩着抓着男孩的匪徒脑袋落地，直直把人踩到地上去，然后拎起人质男孩往二楼一甩，“边儿去！”然后飞身一脚，巨大的力量瞬间踹翻围过来的几个人。

    边城连忙抱住因为重力又要掉下去的男孩，把他抱上栏杆，缩在栏杆后面避开枪击。

    男孩抓着边城的衣服，抬起头连忙求救，“爸爸！爸爸妈妈还在下面！”他哆嗦着，眼里满是泪水，已经被刚刚歹徒杀人的场面给吓怕了，生怕自己的父亲就是下一个冰冷的尸体。

    “嘘！别出声，你爸爸妈妈不会有事的。”边城尽力用精神力稳定住他的情绪，不能在再这个时候哭闹乱跑。

    “岂有此理。”匪徒一拳打了过去，却被少女伸出一掌轻松挡住，反手抓着对方手腕，匪徒睁大了眼，听见了手腕骨裂的声音，满脸惊恐，下一瞬却却被来了个过肩摔，直直朝着踩着男人的匪徒头子甩去。

    少女拍了拍手，轻松的犹如扔沙包。

    “她是哨兵！”有匪徒疯狂地朝着秦法开着枪，对方身形灵活矫健，猛地从密密麻麻的冲击里跃上来，穿着迷彩裤的双腿缴住匪徒脑袋一拧，匪徒涨红了脸，瞪大了眼，最终无力倒下。

    秦法抓起他手上的枪，扛在肩上，“现在，”她微抬下巴，丝毫不畏围住她的歹徒，“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你还真是自信啊。”匪徒头子避开了扔过来的‘沙包’，不仅不着急，反而笑了开来，“没把公会引来，却把你个小毛孩引来了。要知道，老子我，最讨厌的就是哨兵了！”随着他的话语，他脚底下的阴影越发浓厚，边城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

    眼见那匪徒头子身后猛地出现了一个脑袋，它抬起子弹壳一样的头来，露出怪异的巨眼，十根腕足在他身后舞动。

    那巨型章鱼足有八层商城那么高，就站在环形商城中间，头顶青天。一看便知不是世界里能出现的生物，这是精神体！

    匪徒头子也是哨兵！

    接二连三，他身边另外两个人忽然也爆发出属于哨兵的气息，但都没有匪徒头子身上的气息来的强势。

    三个哨兵？！

    秦法面上的骄傲已经慢慢褪下，她隐约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的’绑架，并且他们很有可能不小心踏进了某种别人编织好了的阴谋里。



第10章，觉醒
    讨厌哨兵，他说的什么世纪的笑话？秦法冷笑着，“你也是哨兵，你这么讨厌自己，怎么不干脆去自杀！”

    匪徒头子笑眯眯看着她，“你不是我，你怎知我没有这个打算呢？”

    秦法内心骂着娘，骂着这个傻X。

    匪徒头子却还在哈哈大笑，狼一样的眼神锁着她，不怀好意：“瞧瞧，我的威压对你似乎没有任何威胁。这至少还是个B级以上的哨兵吧？这么有天赋的小家伙，有你陪葬，也比拉着一队低级哨兵一块儿死有面子多了。”

    这个疯子！他原来是打算拉着公会的救援人员连同这里的所有普通人一块死的吗？

    话音刚落，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朝秦法冲过去，爆发出不属于普通人的速度和力量。秦法从他们的围堵下逃开。

    这时五根章鱼腕足远远缠了上来，网一样封住去路。

    锁喉，锁住手脚，抑制呼吸，制住手脚。

    少女在章鱼腕足里挣扎，巨大的章鱼喷出毒液，让猎物逃脱不得。

    正当匪徒头子洋洋得意时，身后猛地传来一股重击，踹在他的后背上，把他一脚踹了出去，脊骨险些没直接碎裂，撞在货架上倒下来，吐出一口血。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传来，秦法趁势把另外两个一起解决，用了十足十的气力。

    只可惜他们反应的快，倒地后迅速滚了一圈，避开扫过的枪击，和瞄准机会冲他们张大毒口的青蛇。

    那青蛇极长，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总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窥视着，冷不防冲出来一招。蛇尾把二人一抽拍到墙上，被撞坏的墙上印下两个姿势奇怪的人形。

    普通人迅速躲到遮蔽物后，不敢出声。

    女人找准机会扶起刚刚被踩在脚下的男人，藏在柱子后。男人急急道，“二楼，去二楼，小渊他在那！”两人相互搀扶着往楼梯而去。

    原来被缠住的只不过是他们的幻想。

    两人急急扶起匪徒头子，匪徒抹了把嘴角，阴沉着脸，“向导，这里有向导。”

    “是谁！”左边的匪徒凶狠地瞪着那些普通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匪徒头子沉下脸，“既然这样，那都杀了吧。”

    他一声令下，所有追随他的匪徒都举起了刀枪。

    哨向交战，先杀向导。

    就在无数尖叫声起时，那些举起刀枪的人却齐齐定在了原地，就像被人凭空施了定身法一样。普通人也许看不到，可在在场的哨兵看来，无数来自二楼的精神丝线精准地缠住了这些人的脖子和手，让他们不得动弹。

    “二楼。”匪徒头子当即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去二楼，杀了那个向导。”

    秦法趁他们说话，飞快地把这些匪徒一脚一个踹成一堆，他们身后忽然盘起一条青色的大蛇，长着两个小翅膀，嘶嘶地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

    不能都杀了，还得带回去审问。这种有预谋性的劫持可不像几个哨兵敢做出来的。

    章鱼的巨型腕足朝她冲来，秦法踩着墙一跃避开，眼见这些腕足砰砰砰全都插进了墙里，扬起一片灰尘，攻击力巨大。她回身看向匪徒头子，只见他身后两个喽啰冲向二楼。

    糟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要先去解决威胁自己向导的人，十条巨型的章鱼腕足却堵住了楼梯和电梯，密密麻麻的挥舞着断了她上楼的空间。

    匪徒头子不怀好意地撑着碎石站起，“别急。你的对手是我。”

    二楼，边城抱着男孩正在静静地注意楼下的形势。

    楼梯间一阵脚步声。本来乖乖呆在他怀里的男孩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是爸爸妈妈，他们来接我了！”

    边城被脚步声吸引，往那看去，果然见一对夫妇相互搀扶着上来，是男孩的父母找他来了。边城没有多想，注意力还放在楼下的战斗身上。

    他一下子放了手，男孩从他怀里站起来，朝那对狼狈的夫妇冲过去。穿西装的男人面上还带着灰色的半个脚印，女人身上的裙子依旧高端美丽，盘起的头发却落下一小把。

    但在此时，这对夫妇看到了完好无损的男孩，面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女人蹲下身伸出双臂，正要接住冲过来的男孩，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他们会安全地回家。

    背后却突然响起两声枪响，流过心脏的温热血液喷溅在冰冷瓷白的地上，如此迅速，如此恶劣，让人背脊发寒。

    带着笑的面容停留在这一刻，染了血色，缓缓倾倒。沾血的指尖擦过奔跑过来的男孩的脸。

    “妈——”

    十一年后的夜晚，哨兵忽然醒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所见一片漆黑。

    怎么会，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想起痛失双亲的寒意和害怕，怎么还会想起当初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模样，心有余悸。

    他把小臂挡在额前，睁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凉意从指尖扩散。他的眼神慢慢凝聚，看见了铺满整个房间的细丝一般的精神力，因为主人的沉睡而无拘无束地散开来，四处蔓延着。

    白渊猛地转头，盯着旁边睡梦中蹙起眉的向导，长睫毛扇子一般盖在下睑，洁白的面庞上似有挣扎，还带着一丝为难。

    是他！

    向导过于强大的精神力，他的不设防，还有两人意外高的契合度。这些作用起来，使得他居然梦到了多年前的事情。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深夜里不停跳动着。

    所以，他会记起我吗？白渊紧紧盯着向导，伸出手想要触碰。犹疑两番，还是没有去打扰向导的睡眠。

    “妈——”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突如其来的枪声引起边城的注意。

    那对夫妇缓缓倒地，露出他们身后两个正朝他奔来的歹徒。他也朝那两个歹徒冲过去，抱住男孩往旁边一滚，避开一连串的枪声。

    白色毛衣沾了血迹，很快就不成样子。他躲在角落里，还觉得男孩怎么没声了，不会没命了吧？低头一看捧起他脑袋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失了神，呆呆地像个玩偶。“你在这别动，千万别出去。”

    能救一个算一个，边城把他塞到货台后面藏起来。

    他趁人不备，立刻冲出去试图攻击那两个歹徒，却没想到对方反应比他想的更快，一下子转过头，猛虎出笼、鲨鱼张口。

    他们的精神体瞬间冲过来，要把他咬碎撕碎。

    边城一下子侧身退开，借助精神力隐藏住自己，攻击他们的脑海，引导错觉，划出一个虚影来转移战火。

    楼下的打斗声不断，他咬牙，控制着虚影往反方向跑，在两人背对自己的那一刻，精神力暴起，如刀切入他们的精神海。

    同时试图打破两个哨兵的屏障还是有些勉强，尤其是没有人为他分担战火，他要一边试图攻击他们的屏障，一边挡住他们两个的攻击。

    但到底是C类哨兵，远不能和他平时的对手相比。

    边城弯腰躲开他们的围堵，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同时，卡擦声响起，屏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在他们还在攻击边城时，轰然碎开。

    自保的屏障破裂，无数的声音、视觉纷杂而来，冲击着哨兵的五感，足以让他们疯狂。跪在地上抱着要炸开的脑袋，抽搐着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楼下传来秦法的吼声，“边城！他要自爆！”

    哨兵自爆，那简直无异于成箱炸弹，越高级的哨兵精神力越厉害，当他们精神力高度凝聚时，自爆威力也就越厉害。

    看来秦法没办法在哨兵自杀前把人解决了。

    边城立刻把男孩挖出来抱紧，从二楼栏杆跳下去，在章鱼水红色的腕足缠上来的前一秒，秦法忽然出现在半空接住他。

    红色的能量正在汇聚，章鱼的身子在不断膨胀，挤压着商城。但更为庞大的精神力星星点点汇聚成网，然后化作球形屏障，笼罩在整个商城的普通人上方。

    被紧紧束缚在一定区域内的爆破声摧毁了整座商城，离得极远也能看到这边的火光，石块轰隆隆倒下。烟尘滚滚中，唯有一楼始终被笼罩在凝实的精神网里，那些张皇失措却被控在原地的群众没有受到波及。

    两天后，医院里。

    “你可算醒了，我可真怕你出什么事。”秦法松了口气，她身上还缠着绷带，此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病床边，嘎吱嘎吱啃着属于边城的水果，给他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咱们也是误打误撞，参与了一桩大案子！怪不得公会的人一直没过来。原来A市里同一时间发生了好几起劫持，而且还都是有预谋的哨兵自爆，发生的地方连成一个圈。”

    她破了皮的手指轻轻在半空画了个圆。

    “这些哨兵自爆的能量汇聚，就差不多能把整个A市都给炸了！那咱们这次也算立了大功！这功劳可大了，你是没看到报纸的赞扬，天才哨向组合……不让我们跳级都过不去。”

    边城刚刚被护士扶起，此时端着热水小口喝着，头痛欲裂。在最初清醒的阵痛后，并不关心奖励，耳边的蜂鸣后，他只问她，“我们呆的那商场死伤多少？”

    秦法停住了动作，果核一扔，拍拍手，“也没几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在所难免的。何况救的及时，商城一楼那些都活着。绝不是这次恶性自爆事件里最惨的那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只有秦法拿了又一个水果啃得咔嚓咔嚓响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抽泣声。

    “他为什么在这里？”边城放下水杯，指了指坐在他病床另一边红着眼睛的小孩，沙哑的声音晦涩的很。他们没救下的那对夫妇就是这个男孩的父母。

    老实说，他有点不太敢面对这个男孩。人毕竟是在他面前没的。

    怪他没注意到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哨兵。

    秦法鼓着两个腮帮，沉吟道，“也不知道是哨兵自爆余波的影响，还是你的精神力影响。他，觉醒了。”



第11章，哄他
    “他觉醒了应该送去学校，或者医院隔离室，为什么在我这？”边城无法理解。

    这么小的孩子觉醒，作为哨兵学不会自己铸造屏障，作为向导学不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不应该送去隔离室的吗？

    就这样由着他？

    秦法摊手，“你没发现你呆的这个病房就是隔离室吗？”

    边城：……？

    红眼睛的男孩抓着边城的被单，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之前一直护着他，他总觉得呆在你旁边才安全，死活不肯走。医生说可能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何况他刚刚觉醒成为哨兵，情绪也很危险，就先让他跟你一段日子，反正你伤不轻，也是要住病房的。”

    秦法解释着，“你就当他是个摆件就好。”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扑在边城的被子上，泪水把被面都弄湿了，委屈的不得了，他哽咽着，喊着爸爸妈妈，却是俯下身抱着边城的腿在哭。

    哪有这样的摆件？边城一时手足无措，他看看男孩，又看看秦法。

    秦法翘着腿嘎吱嘎吱吃水果。

    “你、你不管管？”

    秦法毫不在意，“也不是第一回了，天天哭，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哭够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边城终于知道男孩眼睛为什么这么红了，眼球通红，看着哭的都快哭出血来了。他被哭闹声吵得心烦，何况脑袋还在嗡嗡的疼，心下难免烦躁，恼火起秦法的话，“哭瞎了怎么办！”

    秦法无动于衷，“那就让他瞎。”

    这可不是什么饿肚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向来知道秦法这人冷心冷清，此刻却依旧拧着眉，有些难受，“秦法，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然你让我怎么办？”秦法皱着脸，绑着绷带的手指抓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忽然没了胃口，“没了双亲这种事又不是掉了根糖果这么简单，难受不是很正常的吗？憋着才会出问题吧。哭够了才会往前看，我要是他……哦，不对，我要是没了父母，我会高兴的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个三天三夜。”

    “他不是你。”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我。身为一个男哨兵，如果他连这点事都过不去，还不如哭死算了。”秦法嘲讽道。

    边城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小孩脑袋，“他毕竟还小，哭了这么久，你也不知道哄哄他。”

    “我为什么要哄，他是跟着你的，你自己哄不行吗？”

    门外敲了两声，护士在门外提高声音提醒道，“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不要吵架。”

    男孩的哭声似乎能让人心里的怒火燃的更烈，吵得人脑壳疼，吵得人满脑子都是哭声，根本没法思考。边城都能听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用不了精神力，你作为女孩子，就不能稍微懂事些……”

    边城话还没说完，秦法忽然站起来，踹翻了椅子，阴森森地盯着边城。

    好吧，他踩雷了。但他心里也有气，两人一站一坐互不妥协。

    两分钟后，秦法干脆离开了，她走前狠狠地摔上门，似乎在发泄着怒气。

    边城揉着鼻根，“别哭了，听到那个家伙说的话了吗，再哭就要瞎了！”他在床头柜扯下一张纸巾，直接按在男孩红彤彤的脸上。像落下一枚听话符，男孩不哭了，扯下纸巾，只是一抽一抽打着嗝，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

    还挺乖。

    男孩努力睁开肿红的眼皮看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换了那身小西装，穿着小号的病号服。这么小的哨兵。论身量，他还不到边城胸膛。也不知道今年几岁，生的这么小。

    边城自己还是个病人，精神力消耗过大，还是直接凝实来挡住哨兵的自爆，脑仁里时不时突突的痛，只想好好睡觉休息。

    可他还是用所剩无几的耐心，把这团包子拉上床，裹在一床白棉被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别哭、别哭，乖，陪我睡一会儿。”

    男孩把脸埋在他怀里，抓着他的病服，委屈巴巴地喊着，“爸爸妈妈……”

    “乖，没事的。”

    “血、都是血，我好怕……”

    “醒了什么都好了。”

    “呜——”男孩扒在他胸前。

    边城摸着他的头，尝试着平复他的情绪。挤出的丝丝缕缕精神力钻进男孩的太阳穴。良久，他在他头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对不起。”

    他精神力难好，为了观察住了半个月医院，男孩也跟了他半个月，然后就被送到了哨兵学校。

    哨兵学校接收所有觉醒的哨兵，按年龄分级，家境不好的也会给予补贴。何况小男孩的父母留下的遗产也不少，还能避开那些如蛆亲戚的骚扰，也算是个好去处。

    只是他家在C市，原本是父母带来A市探亲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得送回C地的哨兵学校去。他抱着自己的腰，死活不肯走，缠着赖着，好像把父母那点儿眷恋都压他身上了，脸蛋贴在他身上，哭的死去活来。

    来接他的哨兵老师见他小，念他身世可怜也没有催促。

    反倒是秦法见他磨蹭了半天，实在不耐烦了，拎着他领口打算直接把人拖上车。小哨兵一嗓子嚎的震天响。

    边城拉着他的手，把他送上车的后座，“行了，别哭了，也不嫌丢人。”

    男孩小声抽噎着，“我还小，不丢人。”他抬起眼皮去看边城的脸色，小心翼翼扯着边城的袖子，提出一个大胆的请求，“边城哥哥，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吗？”

    “我家在这里，不能和你回去。”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男孩吸了吸鼻子。

    边城沉默了，男孩抓着他的手温度很高，轻轻地抖了下，实在可怜。他那时像是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反握住男孩的手，肯定道，“会再见的，我们会再见。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一定会再见。”

    车子在远离，驶向远方。

    车上的男孩一直回头看他，满眼都是他，依依不舍地隔着一层玻璃窗，向他挥手，无声地说着再见。可边城知道，男孩的世界远比他所想的更大。他只是在丧亲时、在情感最薄弱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可以让他依靠的人而已。

    少年少女站在路的一端，目送男孩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

    路上荒无人烟，只剩下他们两个。秦法抱臂站在那里，似乎不是很理解，她歪了下头，“不过相处了几天，你们居然感情这么深，真不可思议。”

    “时间和感情没有绝对性的关联。”边城看着远方，“认识多年的朋友，理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镳的也多的是。”

    “你说得对。”秦法在他旁边，忽然笑了。她青涩的脸短短数秒间长开了，变得越发冰冷，身高也在长。直到最后她的眼里没有了燃烧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漠然。他听见她的精神体吐蛇信子的声音。

    烛火照在她的侧面上，看了多年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陌生。“就像我和你。”她说，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匕首上沾了血液。

    边城骇然，他若有所感地低头，却看到自己身上在滴答滴答流着血！

    他在梦中梦里惊醒，陷入了一层又一层漩涡里。

    站在圆心里，白色的空间里，黑色的圆就在脚下，直径不断延长，延长……

    黑沉一片。

    天已大亮，鸟鸣声醉耳。

    边城翻了个身，浑身被阳光暖洋洋地笼罩住，驱散了一切梦里带来的不适，带来隐隐约约的光感。昏沉的脑袋在柔软的枕头里醒来，什么梦都烟消云散了。

    明天入职，今天可以休息。

    这么想着，他用被子蒙住脑袋，侧身继续睡去。



第12章，穷奇
    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房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但屋子里好像没人。

    “好像忘了什么。”边城捂着额头如是想，但梦这东西，向来都比捧起的沙子更容易溜走，潜藏在意识深处，也许什么时候被刺激一下，就忽然想起来了。但他在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哨兵，那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家伙。

    可能是因为他昨天莫名其妙的告白的原因，边城想。他被教的学生送过情书，也被其他的人追求过，但他从未试过被一个即将朝夕相处的家伙表白。想到以后一起工作的日子，难免就会想得多些。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下床穿好鞋，想去阳台水槽那里洗漱。没想到一打开门，就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绵软的，细声细气的。

    “呜~”

    他低头一看，一只还没他小臂长的橘猫。

    ……好像也不是橘猫，虽然都是金黄的毛色，但有哪只橘猫头上长着小角，背后拇指这么大的小翅，尾巴细细长长翘起，甩来甩去，叫声像狗。

    边城半蹲下，伸出手挠了挠这只小东西的下巴，微凉的手摸得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蹭他小腿，撒娇似地拉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蜜。

    “精神体？”

    小家伙蹲着身子甩着尾巴，冲他呜呜叫个不停。边城把它拎起来放在肩膀上，先是把整个宿舍找了一遍，也没看到哨兵的人影。

    他又打开联络器，点开那封信。

    只听见联络器的冰冷机械音一字一字读到：“您好，边城向导，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匹配申请和向导素，并且对公会内尚且没有搭档的哨兵进行了匹配，最后筛选如下：

    白渊，A级哨兵，22岁，男性，精神体穷奇……”

    没记错，的确是穷奇。

    边城上网搜了一张穷奇的照片打印出来，捏着那张照片，用精神力和蹲在他肩膀里的家伙比对了一下。

    照片里的穷奇长着一双羊角，张大了嘴满口倒三角利齿，外貌像老虎，皮毛如刺猬，狰狞可怖，大小如牛，还能一口一个人嘎嘣脆。

    肩膀上的小不点却是满身毛茸茸，圆溜溜的橘色眼睛，两个小角，两只小翅膀，张开嘴对着逗弄它的精神触手奶声奶气‘呜呜~’地叫，看起来毫无威胁。

    虽然精神体大小可变化，但这形态上着实不像那赫赫有名的凶兽。边城逗弄了一会儿小兽，一时半会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白渊的精神体。

    毕竟传说和精神体还是有点差异的。即便很早就有人提出过，诸如‘上古时期流传下来但如今现实不见的异兽，极有可能就是精神体’这一猜想。

    他又伸手指去逗它，“白渊？”精神体从另一个层面上也是本体的意志表达，他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它立刻就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地软成了一摊水。

    它好像更像一只长得奇怪的猫。

    边城一早上在整理自己的房间，小家伙追着他精神力变成的蝴蝶满屋子扑腾，精力充沛。

    下午，边城单手抱着它去审讯组报道。

    队长说，“你是边城吧？审讯9队欢迎你，不过你的哨兵呢？他的个人资料还没拿过来，麻烦你通知他明天之前务必拿来。正好新捉了一批自由塔的哨向，没问题的话你明天可以开始进行三审，供词写在桌上的档案里，档案不能带走。”

    “好。”

    “具体事项今晚会发到你的联络器上，请注意消息提醒……”

    边城看着一本正经地和他交待事情的组长，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一抹声音：见了鬼了，白渊那倒霉小子都能找到个S级的向导，还长得这么好看……

    边城收回一不留神就乱飘乱跑的精神力，再看向眼前的审讯9组组长狄秋向导，等人交代完后，他没有走。

    狄秋：“你还有什么事不懂的吗？”

    边城迟疑了一下，问，“白渊很倒霉吗？”他收起的精神力在他身后悄咪咪探了个头。虽然他特意收着点精神力没去探查路过的人身上的个人信息，但是这些人的心声总会往他耳边钻。

    狄秋：那可不是，不然谁会一进了公会最好的绝地12组就没了向导，不得不退成预备役这么久，简直浪费人才。

    狄秋严肃地回答他：“当然不，白渊哨兵很优秀，我相信你们能一起工作的很好。”

    狄秋：如果你受得了那个暴力狂的话。

    看起来组长心里的话远远要比嘴上多得多，边城无奈笑着：“……好的。”他还想问问白渊怎么个‘暴力狂’法，不过考虑到问出口可能会惊到眼前这个向导，还是把疑惑吞了回去。

    比起向导，果然他还是偏向于和哨兵打交道。

    哨兵因为五感过于敏锐，总需要建造屏障来保护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起善用精神力暗示控制别人以至于过于自信的的向导来说，边城没那么容易能‘随耳’听到他们的想法和探测到一些私人的信息，所以能更放松些。

    不然，他一不束着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会知道一些并不想知道的事情。

    他抱着小‘猫’转身。

    狄秋：天啊，这向导长得也太好看了，赶紧拍个照发到群里分享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交女朋友，刚好组里老有几个嗷嗷叫着脱单的……

    边城回身，“对了，我要问一下关于哨向磨合的事。”

    狄秋刷的把手机藏起来，木着脸：“请问你想问什么呢？”



第13章，季凉
    哨兵大早上，既不在宿舍、审讯组，也不在绝地组。可是今天还需要让他把资料送过去，只可惜昨天没有交换一下联络方式。

    “你主人去哪了，嗯？”边城双手穿过小家伙的腋下，把它抱起，轻轻晃了两下。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着，呜呜叫，用湿润的鼻子去蹭边城的手腕，却丝毫没有回答问题的样子。

    一脸无害。

    “听不懂吗？不是白渊的精神体？”边城皱着眉，一手夹着低声叫着往他怀里钻的小家伙，一手摁着联络器找人，看能不能从资料上找到哨兵的联系方式。

    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是向导学院的同事陈老师，他似乎有些着急，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微喘的声音、跑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喂？边城老师是吗？你现在是不是在省公会这边？”

    边城应了一声，猜测他找自己是什么事情。

    陈老师一口气说完事情始末。

    “是这样的，你现在方不方便帮我去一下后勤组那边，帮我问问有没有一个哨兵是叫季凉的？就是梁婷婷说的那个‘男朋友’，顺便看看梁婷婷在不在他那。实在麻烦你了！”

    “梁婷婷那丫头就不让人省心，今早没来上实战课，我找她家里人了解情况，却说她前天下午就出去了，至今未归。虽说只是不见了两天，可是却一直联络不上人。”

    “这情况不太对，我在去找她父母的路上……麻烦你了！”

    前天下午消失的人，可是明明前天上午还跑出来和自己说话，特意提了自由塔的事。边城没有提这个事情，挂了电话后，想到那个有些不对劲的女向导，干脆找人问了路，就直接往后勤组去。

    后勤组的人挠挠头，却说：“季凉？他今天有事请了假，现在应该在城西的玫瑰田那边吧，好像是和女朋友约了见面。”他笑了一下，露出羡慕又嫉妒的笑，“这小子。”

    既然是小情侣两人约了见面，那应该是没什么事的了。可是……边城皱了下眉，想到离开学院前梁婷婷怪异的表现。还是放心不下，以防万一，得先看到人。

    他连步子都慢下几分，掂了掂往他怀里拱的小东西，往门口走去。

    秋日的阳光洒了一路，照的人浑身暖洋洋。

    远远地就看见门口两个人刷了卡走进来，手里都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墨镜倒映出两人走来的模样，只是一顿。边城便抬脚朝他们走去，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喊了一声，“白渊！”

    “明明我摘的比你好看！”白渊不服输，回了隔壁的家伙一拐子，听见喊声黑着脸转过头，立刻就多云转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他走前两步，凑到向导面前，“边城？你来找我的，还是要出去？”

    边城刚想问他这一早上跑了哪去，就被塞了满怀的香槟玫瑰，甜到发腻的香气自发地往他鼻腔里冲着。花束下绑了个丑兮兮的蝴蝶结，蝴蝶结尾巴还老长。他另一只手还抱着那个小家伙，此时那小家伙被花束挤的呜呜叫，可怜极了。

    “给你的。”白渊微抬了下下巴，似乎送的不是玫瑰而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他左手抬起，擦了下人中，眼睛瞄着别的地方，带着份不自在：“算是我昨晚吵你那么久的道歉礼吧，你可不能不收啊。”

    其实是他昨晚意外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

    僵着躺了半宿，被单上蔓延来旁边人的体温，他睡不着，思来想去。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临睡前那个告白逊毙了，地点不对，时间也选的不好，最重要的是，两手空空！

    这么一想，人家凭啥理他啊？于是大早上爬起来，就精力旺盛地跑去摘了一束花……

    说不定此时边城抱着他亲手摘的花，就十分感动，说不定还会立刻答应以身相许。

    边城低头看了眼那束花，想起刚刚去后勤处问的话，第一反应是：“你去了城西的玫瑰园？”

    那个和白渊一起回来的人正抱着火红的玫瑰从他们身边走过，白渊有些茫然，似乎没听明白他想问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亲手摘的。”

    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那个人，边城继续问，“那你有看到公会的人——那个后勤组的季凉吗？我有事找他。”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任何惊喜，似乎还带着些严肃。

    哨兵的五感极好，那个路过的和白渊一块儿回来的人脚下拐了个弯，倒退回来，一脸疑惑地低头，浑厚的男音：“你找我有事？”这人生的高大壮实，身材魁梧，剃着板寸，此时却小心地护着怀里那捧柔软的红玫瑰。

    边城想抬手，却发现手上没空位。他飞快地把那小家伙一把塞到白渊怀里，没空理会兀自失落的人。只空出一只手，用食指中指抬了下墨镜，自我介绍，“我是梁婷婷以前的老师，公会新来的向导边城。”

    季凉呆呆地，还有点不明所以：“哦，老师好？”

    两人互相捧着玫瑰照面的情况怎么看怎么怪异，边城改成一只手自然垂下，倒拎着花束，“你这两天有和梁婷婷见过面吗？”

    季凉被他这么严肃地看着，尤其这人穿的一本正经，连衬衫都严严实实扣着所有扣子。他挠了挠头，居然破天荒有了种小时候被教导主任抓早恋的诡异感觉，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出口就是：“婷婷成年了的……”

    白渊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继而毫不留情，“你心虚个什么呢，谁管你们成不成年。”

    “梁婷婷前天离家后音讯全无，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边城蹙眉道，看季凉这模样，他还真担心人是出了什么事。

    好歹是自己教过的学生。

    “没有，她、她怎么会失踪？”季凉着急道，摁着手腕上的联络器，“明明我们还约了下午三点，公会门口见。怎么会联络不上？”他急急地向人拨通电话，却是一声又一声的忙音。

    忙音……他这几天因为忙别的事，除了给她发了几条信息也没有打过电话，只想着可能是耍小性子了生气了才不理他，这丫头娇气的很，往常也不是没有过的事。他还想着去摘点花来哄人。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可能出了什么事。

    “你们什么时候约的？”边城按下他不停地挂断、再不停拨出去的颤抖的手，冷静道。

    “上一次约会时，”季凉背后一凉，“好像是几天前了。”



第14章，失踪
    这时候下午一点左右，离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小时，原本季凉采了花还想着回去换身衣服出去接人。此时突然听到这种消息，衣服都顾不上换，傻傻的抱着花就冲了出去，站在门口等着，还在试图联络梁婷婷。

    边城给白渊交代了要去转交资料的事，摸了摸在白渊怀里分外乖巧的小兽，“看你这样子，这就是你的精神体了吧？”

    “是的，可爱吗？特意留给你撸的，别客气！”白渊从头到尾撸了一把穷奇，然后抱起它，抓着穷奇的两只爪爪，向向导努力卖了个萌，“喵~”他大早上跑出去，还记得给向导留下精神体培养下感情。

    这么可爱，向导也会喜欢的吧！他倒不介意做爱屋及乌的那只‘乌’。穷奇憋屈地躲过主人的魔爪，低低叫了一声。

    “我倒觉得你比他可爱些。”边城把手从小兽脑袋上移到白渊头上揉了下，没理会呆滞在原地的一大一小，“行了，花我很喜欢，你顺便帮我带回去吧。”他把那束香槟玫瑰塞到白渊怀里，抬手按了下墨镜。

    这么敷衍的吗？“诶？你要去哪？”哨兵带着一花一兽，追在身后追问。

    “去帮忙找人。”边城头也没回。

    他陪季凉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太阳猛烈，他左右看了看，寻了个树荫的位置，挨在白墙边上接通了陈老师的投影电话。

    “没有吗？”陈老师已经回到学校，此时一脸担忧，“那看来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先在公会备案，让他们出人去找。”

    普通人的社会安危由普通人的政府和军队解决，哨向公会负责涉及哨兵向导的一切普通人处理不来的任务。

    梁婷婷身为向导，的确该由公会负责。

    “你去了她家，没找到什么线索吗？比如，她以前在家里也玩过离家出走吗？她失踪前做了什么。”边城思索着。

    “有找到线索，不过他家里都说联系不到人还是第一次，也都急着去找。”陈老师整理着措辞，“她是和家人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吵了一架后出去的。至于原因，她父亲在地区市分公会里当副会长，她弟弟是个哨兵，也在公会里担任要职。”

    “她家里不太愿意她再去考什么后勤组，想她留在家里专门给她弟弟梳理精神海。毕竟精神海这些事你也知道，尤其是地位高些的秘密也多，都不乐意让陌生向导来深层次疏导。她就冲家里人发了火，扭头跑了。”

    陈老师说着说着，职业病上来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安排也挺不错的，毕竟她战力不行，天赋却意外不错，当个治疗师也挺好。不过就算不想也没必要玩离家出走，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

    眼看着要开始新一轮的念叨，边城打断他的叨叨不绝，“陈老师，我这边再找找，实在找不到，我会在公会里留意一下的。”

    陈老师还没从自己的说教中回过神来，反应慢了些，“啊，好的，那有劳你了。如果找到人了，请务必和我说一声。”

    投影模糊了一下，合成一道线消失在空气中。

    边城盯着晃动的树影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理由也充分，但真的是普通的离家出走吗？他按了按眉心，又来了，这种怪异的感觉。

    忍不住在意。

    “我来了！”白渊不知打哪忽然跳出来，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身的活泼劲儿。一手撑在边城耳边，带来一阵风，他凑近脑袋：“嗯？你在想什么？那个失踪的女学生吗？”他见边城侧开脸没看他，隐约不大高兴的模样，一下子也是来了好奇心。

    向导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一个女学生？

    “资料交完了？”

    “嗯。”

    “怎么跟出来了。”边城随口问了一句。

    白渊笑了一下，像在说他问了个什么浪费时间的问题，搬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你可是我的向导，你去哪我就去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这也太粘人了些。

    边城心思都在别的地方，他盯着一脸着急的季凉，心知十有八九是等不来梁婷婷的了，正想怎么把人弄走。他告诉对方的消息，总不能就这样撇开人走了。

    此时大约等也是白等。

    “之前梁婷婷和家里人吵过架吗？吵了架会去哪？”边城往前走了几步，暴露在阳光下，把消息顺带告诉了季凉。

    季凉皱眉想了一下，说，“偶尔吧，她不高兴了一般都会过来找我……你是说，她来找过我？！等等，我打电话回宿舍问问。”也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满脸着急，等不住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离三点还有些时间，我去附近她常去的地方找找。”

    说完风一样跑了。

    但其实已经失踪了两天，这个时候急也不是办法，只能努力找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边城经历过不少类似这种疑似绑架失踪案，并不对此抱有多么大的期望，也没有说直接放弃。

    白渊却忽然在他身边道，“我中午还没吃饭。”他叹了一声，对着边城刻意地摸了下肚子，“好饿啊。”

    “对面就有家西餐厅。”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这里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白渊挠了挠脸侧，抬头看了眼西餐厅，又看向一脸冷淡的向导。对方越是没看自己，他越想吸引对方的注意，追问道，“那你吃了吗？陪我去吃点。”

    “自己去。”向导不笑的时候，墨镜遮住了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抿直了唇，肤色白的发光，在这烈焰下却像一块五年寒冰，捂都捂不热。和平时那温柔耐心的模样可真的是差远了。

    白渊沉默了下，不太愿意被赶走。他用运动鞋小心地戳了戳皮鞋的鞋尖，别别扭扭地撒着娇：“陪我去一下不行吗？”

    “小孩子才会吃饭要人陪。”

    “我和你比，本来就不大啊。”白渊理直气壮，他见边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像就无端给了勇气，一下子从纸片人涨成了充气球。他挑了下眉，出了坏主意，只见哨兵又伸手拽了下边城的衣服，用气声道，“边城哥哥？陪陪小渊嘛。”

    惹来向导诧异的一眼，他自己也燥红了老脸。



第15章，玫瑰
    下午两点，公会门口的西餐厅，靠落地窗的侧对着公会门口的位置。

    白渊把一本十分有质感的菜单哗啦啦一掀到底，然后啪的合上，雀跃地对微笑待客的服务员道，“来一份情侣套餐。你要点什么吗？”他把菜单在桌上平移给边城，挑眉看他。

    边城撑着一边脸，手指微动，食指顶住移过来的菜单，推回去，显然没什么兴趣，“随便给我一杯饮料就好。”

    “那就不用另外点了，”白渊飞快应了一句，左手臂压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像分享什么宝贝一样，低声道，“套餐里刚好两杯果汁，我也喝不完，请你。”可惜眉目传情当真给了瞎子看。

    “嗯，谢谢。”边城毫无感情地应了一声，眼看着服务员下去了。他手指在干净的桌上点了两下，在安静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桌面上的花瓶里装点着花朵，连心情都恬静了几分。

    白渊的视线落在他干净的指节上，削瘦葱白，点在绒面的桌布上，被衬的仿若丝绒布上的珠宝，白的发光。他的视线上移，划过包着洁白的手腕那整齐的袖扣，仿若能透出温度的薄薄棉衬衣，微凸的喉结动着。初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点着了一团火。

    忽然，边城若有所感地侧回头。

    白渊收回视线，他知晓向导的特异之处，更是把自己的那点心思藏在波澜不惊下。轻轻拉过桌上的透明玻璃杯。

    刚回头的边城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在这股沉默中，多关心了自己的队友一句，“你一个人吃一份双人套餐？”

    “食量大，没办法。”白渊正给两人倒上柠檬水，扯着唇，笑的漫不经心，叹道，“所以要你陪我呀，不然我一个人来点一份多不好意思，对吧？”

    他倒是没看出白渊哪里不好意思了。

    边城没说话，面前的玫瑰红的灼眼，不知不觉把他的注意力从对面的同伴身上吸走，他眼中多了几分迷惑。

    这玫瑰，怎么好像还带着几丝有些熟悉的精神力，上一位客人留下的吗？他认识的向导？

    他伸出手指，小心地触碰着那朵有些不太精神的花，试图抽取出那点儿熟悉感。

    白渊给他递过水杯，锲而不舍表现自己：“这花还不如我给你摘的好看。”

    然而玫瑰花里的些许精神丝已经顺着边城的手指而来，边城神色微怔，看着这些精神丝如海般与他自己身上的精神力凝聚，他‘看’到了这些精神丝里的东西。

    两天前的下午，公会门口的西餐厅。

    “一杯热摩卡，谢谢。”

    梁婷婷落座在同一个位置，她放下手提包，对着电话那边的人气呼呼道，“你来不来？怎么忽然改主意要见我了？我赶着去见人呢，你要是来就快点，我在公会门口等你。”

    “是你要见我不是我要见你，约哪里当然是我来决定。”

    “你又没养过我，凭什么要我尊重你！”梁婷婷对着投影里的女人不客气道，“说得好像我求你一样，搞清楚，你现在好吃好喝花的钱都是谁给你的？我爸早就不允许我管你了。”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再不来，我就走。”梁婷婷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投影电话。挂完后，却有些微微激动，她拿出手提包里的小镜子，对着小镜子补了个妆，又拍了拍脸侧，试图打起精神。

    期间服务员来上餐。

    她没碰那咖啡，做过指甲的双手合着在紧张等待着。

    过了二十分钟，她开始放松下来，嘟囔道，“这次不会又跑了吧？”她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抿唇笑了笑，确认自己妆容精致好看。

    过了三十分钟，她把咖啡喝了一半，在把玩着桌上的玫瑰，试图给它注入精神力让她看起来精神些，手臂旁蹲着一只身上带着粉红图案的精致小白兔。

    过了五十分钟，兔子已经蹲在她肩膀上立了起来，梁婷婷打开菜单开始研究甜品。

    一阵歌声突如其来地响起，神圣而又空灵，如同天堂洒下拯救世人的圣音。

    门口有服务员说欢迎光临的声音。她立刻抓起自己实体化在蹲着喝咖啡的精神体，“快！藏起来！”

    兔子被主人吓得忘了普通人看不见非实体化的它，直接消失在空气里，一个阴影笼罩住了梁婷婷，她清了清喉咙，以一种有些高贵疏离的姿态转过头，斜睨着眼，“你怎么来的这么迟……”随后皱了下眉，一下子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是你啊。”

    季凉笑道，“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你在这，在等我吗？”憨厚的脸上带着股不老实的邪气。

    梁婷婷站起身，整个人软绵绵地抱着他一只手，却老不开心，“对，等你老半天了，你才出来！”

    “怎么这么委屈，谁又欺负你了？”宽厚大手擦过梁婷婷的眼角，粗糙擦过细腻的皮肤，她撇开脸，面上浮起一层粉色，佳人如梦。季凉猜测道，“又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工作。”梁婷婷垂下头，本来忍下来的委屈一下子哽咽而出，“他们都不懂。”她要真的养尊处优，直接不工作也是可以的，可她就是很想和心上人一直待一起，很想。

    她也知道自己娇气，可是也在改了啊。

    季凉比她高了一截，此时低头哄着她，眼里却是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不耐烦，浑厚的声音很是温和，“好好好，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我新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好！”梁婷婷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拿起手提包，笑了开来，“我们走吧。”

    门口响起‘谢谢光临’的话语，桌上的玫瑰似乎比刚刚更精神了些。

    两天后的下午，耳边响起喊声：“边城？边城？”白渊半个身子探过来，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喂！这玫瑰有那么好看吗？”

    边城低头笑了下。白渊一脸懵得低头看手里那不够新鲜的花朵，不明所以。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本来打算去梁婷婷常去的几个地方逛逛来着。边城回过神，把玫瑰花放回水瓶里，便看见面前多了一杯还没动过的西瓜汁。

    白渊面前却是摆满桌的几个空碟子。

    “你吃完了？”

    “饱了！”白渊抽出纸巾随便擦了两把嘴，打了个饱嗝，“味道一般，下回不来了。”说完又接二连三打了几个嗝，他锤了两下胸口，咕噜噜喝完了面前的果汁。

    空杯子哐当放回桌上，他又打了个嗝。

    “一般你还吃这么多。”边城好笑道，他把自己面前的那杯西瓜汁推到白渊面前，“给你喝，小心噎着自己。”

    白渊挥了挥手，打了个嗝，两三下拿起西瓜汁咕噜噜灌下一杯，终于舒畅地叹了口气。他拿起空杯，刚想和边城道谢，本来是自己请他的饮料，结果反而被自己一口闷了。

    边城显然没留意这些小事，他站起来，招呼道，“走，跟我去找人。”



第16章，被逼
    边城找到三点钟又跑出来的季凉，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两天前有没有见过梁婷婷？”

    出乎意料，季凉一脸茫然地摇头，否认，“没有啊，两天前我还在忙呢。”

    “那你们上一次见是什么时候。”边城皱眉。

    “一星期前。”季凉着急道，“我哪都没找到她，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急着往前一步，要去抓边城，被白渊不客气地拍下了手。

    “喂，说话归说话，可别动手动脚。”

    边城换了个理由，“有人看到两天前下午，在对面那间西餐厅，你带走了她。”

    季凉一懵，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那么大的个子，却生生憋红了脸，手足无措，“我？我怎么会，我两天前明明在公会，和队友在一起，他们都知道。我怎么可能，我都好久没收到她的消息……是不是有人冒充我？”他越说越气，气红了眼。

    这幅样子，怕是真的气急了，边城干脆直接告诉他梁婷婷在西餐厅的事情，问他那个投影里的女人是谁。

    “你说的，应该是婷婷的妈妈。”季凉解释道。他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自然而然也知道些家里的消息。比如梁婷婷其实是个私生女，一个哨兵父亲和他初恋生下的孩子，她妈妈把她独自抚养大，后来欠的赌债越来越大，就干脆抱着梁婷婷去认亲拿钱。

    “你怀疑是婷婷妈妈？”季凉自问自答，陷入纠结，“不可能啊，她只是个普通人，婷婷觉醒向导后，她连和婷婷见面都不敢。怎么会说和婷婷约见面？”

    谁知道呢？

    有了线索，边城直接打电话给陈老师，要梁婷婷家里人的电话，然后亲自去了她家一趟。季凉和白渊连忙跟在他身后，季凉一路追着他问去哪。

    边城只叫他跟着。

    离开她家门时，他们没有拒绝梁家给的司机，直接开车去到一个旧的小区。

    一个寻常到甚至有些肮脏的小区，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普通人。白渊几个跨步跳上了楼，冲上去十分粗鲁地对准一个门口哐当哐当敲门，“陈女士在不在？开下门？”

    门里没有人回应，甚至没有人说话。可是哨兵五感敏锐，白渊偏偏能听到屋子里的呼吸声。他拧眉，又拍了拍门，“喂？有没有人在？”

    屋主不说话，藏在黑暗狭小的屋子里捂住了自己的口。她听见门口的敲门声越来越烈，最后声音小了下来，转而脚步声响起，一行人似乎就这样离去，正为自己糊弄过去而松了一口气。

    忽然就看见一只奇奇怪怪的小兽蹲在她面前，像猫又不像猫，长着两只角两个翅膀的小怪物。屋主一下子倒吸了一口气，她随手抓起一个椅子腿，冲着那小怪兽就要砸下去！

    却见那小怪兽忽然张大了口，本来萌萌的圆脸一下子变大、长毛，嗷的一口吞下那整只椅子，连同肉乎乎的爪子变大、指甲变锐，身上颜色也变深……直到整只大的似乎要撑爆了整间屋子，硕大的眼睛如同的烧红的铁矿石，面目狰狞无比，冲着她呼呼喘气，好像在打量着食物。

    吓得女人瑟瑟发抖，她已经被逼到不得不挤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拼命摇着头，眼泪哗啦啦落下，捂着嘴，声音虚弱而无力，“救、救命。”

    那怪物猛然间冲她张大了血盆大口，吼了一声，带过一阵可怕的风。

    一声尖叫划破天空，陈女士瞬间软下了腿，却好像刹那醒神，从灵魂里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以至于能连滚带爬往屋外去，抖着嗓子凄凄喊：“救、救命啊——”

    门开了，三个人立在屋外。陈女士连忙抱住其中一个的裤腿，结结巴巴地喊着怪物，往屋里看，又不敢看，哆嗦的不成样子。

    “陈女士，你没事吧？”边城半蹲在地，扶她起来，狐疑地往里面一看。小穷奇乖乖巧巧地蹲坐在地，朝他无辜地一歪脑袋，消失在空气中。

    白渊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他呲出一口牙齿，上来拿出公会绝地组还没换的证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面前一晃，出口就是瞎编，“下午好啊，陈女士，我们怀疑你涉嫌诱拐向导，现在要对你进行审问。”

    季凉还不知道白渊换组了，到底是女朋友的生母，他急忙道，“这事交给绝地组了？”绝地组可是处理哨向特殊案件的专门组别啊，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白渊？”边城喊了他一声，明明只是来询问一下关于梁婷婷失踪前的事情，怎么就变成审问了。

    白渊冲他眨了一下左眼，收起了那副轻浮样子，“好的我知道了长官，审问后我会给这位女士留个全尸的，”他嘻嘻一笑，对着惶惶然吓白了脸的陈女士道，“毕竟今天我还没喂穷奇呢。陈女士，你说我家的穷奇可不可爱呀？”

    身为普通人，从未这般近距离见过被特意实体化放出来的凶兽，连梁婷婷的精神体兔子都害怕的陈女士几近崩溃，涕泗横流，“不，不要审我！不要！”她挥舞着双手，护住脑袋。

    “俗话说，抗拒从严，坦白……就算了吧，我还没找到人喂我家穷奇呢。”白渊变本加厉，挡住想要去扶起人的季凉，顺带瞪了一眼这猪队友。

    “我、我坦白……”陈女士呜呜地哭着，白渊一脸果然如此，就听陈女士下一句哭出了声，“我是被逼的！”

    和正门相对着的窗户响起不寻常的声音，接二连三，连空气都有细微的震动。

    边城拉住白渊，却没想到对方也伸手来抓自己，两人飞快地同时退后两步。面前的地板落下一排的弹孔。

    万万没想到有人守在这里偷袭，好像料定他们会找来。白渊骂了一句，冲着那窗户外的黑影而去，踩着窗户追了出去。

    “这、这可是三楼啊。”陈女士已经彻底傻了眼，看着白渊的背影愣愣地把话说完。

    刚刚事态紧急，季凉直接拖着陈女士往后撤，此时放了手，陈女士连跪带爬抱住了季凉的大腿，好像抱住了浮木，“救……”她话还未说完，季凉把她脑袋拉起避免磕到，然后拖着她往门口退出来，避开又一轮枪击。

    “回去再说。”边城拦住快被这些危险逼疯、张嘴抬脸要哭嚎的陈女士。

    一阵婉转的歌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像天堂落下的圣音，迷人而又神秘。听着，就让人无法抑制地沉迷，抬起头来，全身心地沉迷，渴望着想要听到更多。边城猛然醒神，扭头对季凉喝道，“别听！”

    边城立刻帮季凉加强了五感屏蔽，却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排斥。

    晚了。

    季凉慢慢地转过了头，然后盯住了边城，他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敌人，先是讶异，然后他的目光渐渐变的危险，眼睛逐渐变红，几乎下一刻就推开了挨着他的陈女士，在陈女士的惊呼声里朝边城直直冲过来，一拳打下，大声道，“快走，离这畜生远点！”

    什么畜生，谁是畜生？！

    “你别发疯，我是边城！”边城左右躲闪着他的进攻，侧身一闪，晃到他的后背，手刀对着他脖子砍了几下。

    然而季凉不管不顾，压根听不进他的话，一直在挣扎。边城单手控着他肩膀，根本对不准位置。

    边城顾忌着不能把人弄傻，对疯了的人也不能用幻境。只能飞快抓着他左胳膊一卸。身后却在此时又是一声枪响，他在狭窄的走廊里助力两步，按着季凉的肩膀跃上墙，体重直接压的季凉单膝跪地。

    季凉不服输，他大吼一声，右手往上擒去，扣住边城的肩膀，同时把人狠狠往墙上一甩，撞了上去。

    墙上还带着些不平整的凹凸，边城闷哼一声，墨镜摔在了地上，逸散的精神力立刻凝聚，为了自保呼啦啦的不受控制地往季凉脑海里刺去，同时边城趁对方被控住，错脚勾住对方脚腕手上一推，把人往下一摔。

    却没想到把季凉的精神体也给刺激出来了。季凉倒下的瞬间，那头发狂的红了眼的长毛巨牛在半空出现，撒开了蹄子朝边城撞来。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枪响，直接封住了边城的去路。

    边城皱眉，身边的空气扭曲成一团，精神体正要跨越两个世界的壁垒出现。



第17章，床塌
    就在此时，白渊忽然冲了出来，一脚踹到长毛巨牛身上，把实体化了的精神体踹了老远。那巨牛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要爬起来，却被变大的穷奇直接天降摁趴，连着它的本体——季凉都被白渊两三下打晕。

    “人呢？”

    “没追到，跑的贼快，怕是有预谋。”白渊喘了口气，他一口气追了几公里，察觉到要离开这个区域就不对劲，立刻又奔了回来。他捡起墨镜，擦了擦，还给边城，“还好没坏。”

    边城心里一动，接过送到面前的仔细擦净的墨镜。白渊定定看着他，见他站直后拧着眉，“后背怎么了吗？”按着人肩膀一转，凑过去看，皱着眉，动手就要帮人脱衣，“没出血，不会蹭破皮了吧？”

    “我没事。”边城摁住他的手，脸色还是有点白，他不大习惯这样过界的关心，让白渊先去看着季凉。

    还是有几年没回前线，久不练习，反应速度一时半会的跟不上。

    “气死我了，这蠢货。”白渊踹了一脚毫无知觉的季凉。

    一阵悠扬的歌声又传来，边城皱了下眉，被加强了五感屏蔽的白渊后知后觉，随后骂了一句脏话，冲那歌声来的地方而去，却没想到歌声立刻停住，几声枪响落在他的脚前，破风声连同一封邀请函，钉在了地板上。

    白渊往后退开两步，随即向前不管不顾追下楼去，身形利落，身后跟着那只穷奇。

    边城快速走了几步，拔开小刀捡起那封邀请函，打开，精神力缠在信封上，他很快读懂了什么意思，沉下了脸。

    果然，又是和自由塔有关。早该知道，当初梁婷婷来找他说这些话说不定也是被授意了的。

    他捏紧了那张纸。

    远处又是一声歌声传来，对方似乎被白渊逼急了。边城跟了过去，远远地只能看到白渊咬着牙对那飞的越来越远的身影挥拳。

    “有种来惹，有种别跑！”白渊对着那骑着精神体腾空飞去的背影发泄怒气。正把穷奇召出来要去追，却见远方的身影飞入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是……”白渊惊奇地看着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

    “只是幻觉，对方恐怕是停在了什么地方。”边城走到他身旁，冷静道，“他们那边应该有能误导人产生幻觉的向导。”

    普通向导开了领域构建出来的‘幻境’是无差别攻击的全方位变化，对方却可以通过声音针对到个人产生幻觉，连幻境都不用出，实在厉害。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白渊来了几分好奇。

    “看不见，可能是故意避着我。”边城叹了口气，如果人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可以‘看’得出很多东西。然而对方就像知道他的能力一样有备而来，自始自终都藏头藏尾，不敢露出正脸来。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边城扬了扬手上的邀请函，“回去吧，告诉公会这件事，麻烦大了。”

    白渊压不住好奇心，回去的路上问边城要了那邀请函一看，然后整个人都炸了，“岂有此理，大言不惭！”

    总结一下邀请函里那些华丽辞藻，大概意思就是：自由塔已经找到了不少极具潜力的向导，在十月十号这个完美的日子里，他们中将会诞生出一位世间仅有的黑暗向导，在如此大的盛事面前，邀请哨向公会的各位前往观礼。

    十月十号，下个月的事了。

    白渊险些把纸给撕了，还是边城阻止了他，把邀请函收好。他冷着脸坐在一边，盯着那邀请函直看，目光似乎要穿透了纸张，去到什么地方。

    回去把邀请函交了差，才发现公会维安组这些日子里收到的失踪向导并不少，粗算也有快七十多个了。

    往坏的想，也许就是那些被抓去要参礼的人。往好的想，至少在这个日期前，那些向导还能留下条命等待救援。但这事就轮不到审讯组的他们管了。

    陈女士在公会里坐了二十分钟，一直在抖，被记录的向导怕她吓傻了，干脆直接用精神力对头脑下了暗示，以至于她前所未有的冷静，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天，她正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有一个神秘的人忽然出现在她屋子里，站在吓得大脑死机的她面前，大方地拿出一笔钱，说要做一个交易。

    很简单，只是让她和自己的女儿约一个时间地方见面，甚至不需要她出面，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那人十分怪异，陈女士虽然心动，但顾忌着性命之忧，还是不敢答应。却没想到那人唱了一首歌，她立刻昏昏沉沉就答应了。而现在，她居然说不出那人的模样，连同穿着打扮。

    此时连暗示都不管用了，她脸上的崩溃之色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不关我的事啊！”

    是‘精神控制’。旁听的人心里一惊，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

    连作为B级哨兵的季凉都能着了道。

    夜里终于回到了宿舍，本来好好的一天，却东奔西跑，翻出这么多事。

    边城正在房里看书，精神线却溃散看来，完全‘看’不进去，只能拿着书本在出神。

    对面忽然一声巨响，他合上书，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看到对面门开着，白渊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怎么就塌了呢？！”白渊正苦着一张脸蹲在床边，对着那张塌下去的木板床难过，他刷的回过头，皱着脸委屈，大声道，“边城，我的床板塌了！今晚我可能得睡客厅了！”

    声音大的堪比喇叭，越过两间房的距离落入耳中。

    边城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下木板床，好笑地敲了敲断截面附近，“你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上下打量一番白渊，精神线在白渊身上游过，调侃他，“你也不胖啊，怎么就能把床给压塌了？”

    “难道，你有和穷奇一块儿睡的习惯？”边城摸了摸下巴，故意打趣。

    “当然没有！”白渊连忙推锅，他似乎十分生气，拍了一下木板，力气太大，一下子把本就断掉的木板敲出一条细缝。他僵了几秒，然后心虚地大声道，“都是穷奇！那家伙还以为自己小呢，往床上一扑，我的天啊！它这个没有智商的二傻子！”

    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是在为难，站起来又踹了一脚那塌了的床板，来回走着，抓狂道，“难道今晚我要睡客厅沙发吗？这可太可怜了！那狭小的沙发，肯定装不下我！睡不好就没精神工作，不好好工作就不能存钱买房娶媳妇！我的人生竟因为一张床变得这么失败！”然后眼神一直觑向向导。

    这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

    边城默不吭声，就静静地看他表演。

    白渊见他没反应，又开始哭嚎，只有声音没有泪的那种，“我的天啊，这才秋天，秋天没有被子，可是会着凉的，着凉了就不能好好工作，不能好好工作就不能存钱买房娶媳妇，我的人生……”他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偷窥向导。

    边城心里好笑的要紧，却故作不知，他看着搞事情的白渊，看他‘哭’了半晌，忽然也想逗逗他。他抱臂站在白渊房门口，面上十分认真，反问着哨兵，“客厅沙发不好吗，多软啊。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也不顾欲言又止的白渊，回房间咔嚓一声关了门，却定定地站在门后，没有离开。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家伙会怎么做，还会过来吗？或者不会，真的会去睡沙发？

    然而没有两分钟，就听到有人啪啪啪敲房门，拖着嗓子喊，“边城……”

    “边城——”

    “边城哥哥~”

    没脸没皮的大老爷们开始装嫩。

    边城拉开门，白渊一脸兴奋，单手扛着他卷起的铺盖站在门前，上来就先叭叭叭绑架一通，“我昨晚好歹也收留了一下你，今天蹭一下你的床也行吧？”

    边城没说话，既没有让开，也没有叫他滚。

    “我保证，我就蹭一下床，绝对不打扰你。”白渊如是道，边城还是没说话。

    于是他跃跃欲试，扛着铺盖试探地往里面钻，见边城没反应，连忙撒丫子跑了进去，像钻进米缸的老鼠，开开心心把床铺放在边上，占据了半壁江山。

    想到这么个比喻，边城终于绷不住脸，侧过头无声地笑了下，又抿了下唇，收敛起来。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第18章，人造
    他正想关门休息，没想到白渊又飞快从他旁边挤了出去，“等等，等等！我还有东西没拿。”

    一分钟后，他抱着一瓶装着那束香槟玫瑰的花瓶钻进房里，认认真真地摆在了床头柜子上。

    新买的白瓷瓶毫无瑕疵，常见的大肚细颈的器型款式。

    月色洒在窗边床上，连同那柜子上的香槟玫瑰，拢上温柔的轻纱，沾着水珠，另有一番美感。

    倒不知道他还有要鲜花陪睡的爱好，边城挨在床边，看他已经躺好，端端正正地躺在一边睁着眼睛看他，问道，“你怎么睡觉也要带着你的玫瑰？”

    “这是送你的。”白渊动了动盖在腹部被子上的十指，眼珠子一动，往他那看去，“当然得送来你房间给你好好欣赏。”一副生怕自己的心意被忽略的样子。

    于是这次边城又看了眼那束玫瑰，白色的瓶子香槟色的花，他诚心夸赞，“的确好看，你懂得挑。”

    白渊眼睛亮了下，立刻躺着转身面向边城，仰脸看他，“我隔几天给你换一束怎么样？你喜欢，天天给你看。”

    这倒不必，他讨厌麻烦，更不喜欢麻烦别人，无亲无故得了一份好，就像欠了别人情一样。边城垂下眼，想了想，“我并没有很喜欢。你不必这样。”

    他掀开被子坐在另一边。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忽然想起了昨晚上，他是躺着睡觉，白渊却是坐在他旁边的。而如今换了间房间，两人就像身份也互换了一样。

    但他总不会半夜摇醒白渊，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看。

    白渊只需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那本厚书的封面——《论向导的自我修养》。

    还有边城身上探出，把书籍裹成一个薄茧的精神力。

    边城的眼睛向着书籍，眼里却是黑沉沉空茫茫的一片，唯有身上的精神线纠缠着来‘看书’。他虽然日常不用眼，却依旧保留着一个健全人的用眼习惯。

    多好的眼睛啊，怎么就……白渊交缠的十指在被面上飞快地动着，昭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他没忍住盯着那双无神的双眼看，黑白分明，眼角微微耷着，天然往外的眼线，带着股慵懒的风情。有时候，眼波流转间，都能让人屏住呼吸的好看。

    想亲亲它。

    没多久，边城就感觉到书的封面被人戳了两下。他放下书，微微侧头俯视着白渊，“你怎么还不睡？”白渊一个打滚爬起来，把枕头竖着立起压在身后，又拉了下被子，和边城并肩半躺在床头，双手抱臂，侧头看他，心里痒痒。

    “我还睡不着，咱们要不要说说话？”白渊友好建议，“来加深一下咱们彼此间的认识？”

    边城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

    “就说……说，嗯，”白渊陷入了为难，他捏了捏指腹，竭力找话题，“说什么好呢？说说今天的事吧。我看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边城笑了出来，“这你也注意到？”

    他当然注意到，他一直在看着边城。白渊连声催促他，“所以你有什么烦心事？等等，你先别说，我猜猜。你是看到邀请函才不高兴的。和你那个安危不明的学生有关吗？”

    但他很快又否认了，“不对，她失踪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急过，现在只是确认她至少这一个月是安全的，你也没理由拉着脸。我再想想，自由塔……自由塔……是因为，秦法吗？”

    时隔不久，又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边城把书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抬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是你的哨兵……”

    “她不是，你才是我的哨兵。”边城飞快否认。

    “你回答的可真快，简直像练过。”白渊无意说道，却不知道边城的心头一跳，转眼就见哨兵双手扯着被面玩，“我听过你们当年的事情，她去了自由塔，成了黑暗哨兵。啧，黑暗哨兵。”却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白渊用赞叹的口吻说着，“哨向里的帝王，每次只会同时出现一个人，最厉害的黑暗哨兵，据说还能控制其他的哨兵。如果我能拥有这份力量……”他的唇角微翘，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实意的羡慕或者什么别的情绪。

    “所以你也觉得，自由塔邀请函里说的‘黑暗向导’是件好事？”边城神色淡淡，连唇瓣常带的弧度都落了下来。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白渊说着说着，手掌往上伸着双手，身子骨上下展开，伸了个懒腰，小臂自然而然往下垂，最后交叉在脑后靠着，歪头看他，“我从不相信天下会掉烧饼。不过，你似乎很厌恶这件事。”

    “何止厌恶，”边城冷笑着，“人造的东西和天然的区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吧。”白渊看出来边城很讨厌这个话题，他干巴巴地换了个方向，注意力忍不住落在他脸上，小心翼翼，“我们说点其他的，嗯，你介意说说你的眼睛吗？”

    “不介意。”边城似乎能感觉到白渊的犹疑的心情，反而宽慰他，“就像，你会介意你身上因为任务留下的疤痕吗？”

    白渊终于露出一丝笑，“那看来我不要怕刺激到你了。问你个哲学到可能催眠的问题，在你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他就看见身边人这些精神力散开了，转而缠绕在他身上，丝丝缕缕。边城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怎么说呢，和眼睛还是有区别的。”

    这些精神力快把白渊缠成一个蚕宝宝了！

    白渊蹙起眉，侧过身拉开一点精神力，又拉开一点，像扯着糖丝。一番动作下来，反倒扯得乱七八糟的，整个人陷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最后干脆就躺平放弃了，反正又不会影响呼吸，也没有什么实际触感，轻飘飘的，随便裹。

    边城还在严肃地思考着怎么形容，“大概就是，我现在能‘看’到你，一个像数据化一样的人躺在我旁边，你身上的‘能量’很庞大，证明你很强。”精神力还会直接反馈给他一些信息，比如姓名、能力、精神体等。

    白渊锁紧了眉头，盯着边城的脸，“那你是不是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

    “唔，我一般认人看体型轮廓，倒是很少注意外貌。”边城陷入了思索，他忽然好奇起白渊长得什么样子，在他的眼里，白渊身材很好，轮廓偏高瘦，应该和他差不多高。

    至于相貌：短发……

    万万没想到，白渊在他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你居然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

    边城皱了皱眉，努力想去看清白渊的模样。于是精神力把白渊的头裹得和篮球一样大。他顶着那头盔一样的精神力，默默地盯着边城。

    一分钟后，边城忽然惊喜道，“有五官。”

    白渊：……

    有点难过，简直诛心。

    “不是，我是说我能描出五官了。”边城解释，“大概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真的知道吗？

    此时此地，白渊只想问他刚刚是怎么看书的。

    边城轻松地扬了扬手里的书本，“根据印刷的墨来看，区别很明显。”他掀起一页当场示范，厚实的精神力直接穿过了那页纸，“一目十行也可以做到。”

    居然还有点小骄傲。



第19章，三审
    “那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知道。”

    “那你知道你在我眼中什么样子吗？”

    边城侧了侧脸，面向着他，似乎的确有些好奇。

    白渊推开被子起身，凑近了些，带来不属于边城的呼吸，他一边用一只手撑在边城耳边的墙后，一边用手摸了摸边城的侧脸。这姿势让边城一时觉得有些怪异，心里还在犹疑对方的打算。

    拂过脸侧的手，轻轻碰触在肌肤上，有点痒，更多的是不习惯，边城条件反射地绷住了身体，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游移、描摹。带着一种暧昧、一种别出心裁的挑拨，却又把控在一个礼貌的度上，让人想喝止他都找不到理由。

    却不知道此刻盯着自己的人眼里的深意。

    白渊眼睛很方便，他为什么要这样。边城立刻就感觉到不适，那只手轻轻卷了一下鬓发，边城睫毛微颤，他直接拉住那只手。侧头躲过过于缠绵的呼吸，反手把人推回旁边的床板上，拉开了距离，“你该休息了。”

    “好吧。”白渊嘴上答应，捏了捏指腹回忆着那点儿温度，心里却在想着还是进展太快了些，把人逼急了。他安分地躺下，拉上被子，还在捏着指尖回忆那触感，心里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人给啃了。

    没想到边城把书放好，也慢吞吞地躺了下来。一个人睡的时候还很宽的床，两个大男人躺下，却只能说刚刚好一人一半，连翻个身都难。好在有两床被褥，倒也泾渭分明，不用抢被子。

    边城入睡前，没来由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他也不知道白渊有没有睡着，只是没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他都不大记得清那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事。白渊还没睡，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在花香中慢慢陷入回忆，沉吟道，“大概是……十一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很小。”他短促地笑出一声，“一直记得，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哥哥救了我。”

    特别好看，特别温柔。在无依无靠的陌生城市的医院里，明明自己还穿着病服，却还会愿意抱着哭啼不止的他，轻轻拍着他背，哄他睡觉。

    在那之后，他失去了父母，也再没遇过这么好的人。他每回每回总在想，那时候要是没有回去就好了。

    边城没有回复，他印象里隐隐约约记得有那么个人，但究竟是谁，又不太记得了。年份实在久远，在这个沉沉的夜里，没有一丝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久而久之，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眼皮黏连在一起，被梦拖到了意识深处。

    审讯所位于公会最里边，用围墙单独围起一块小区域。

    刷卡，机械声响后，接二连三踏进门里去，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下关上，遮蔽了外边的阳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树叶晃动，秋风拂过，白渊打了个喷嚏，在旁边擦了下鼻子，“再确定一下，我是来审人的，而不是被审的对吧？”

    边城不太懂这人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你在怕什么，一堵门而已”。

    “啊，我当然不怕门，只是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东西……比如午夜场的凶宅鬼事，你真该去看一看，我可以提供爆米花和可乐。”他缀在前面的两人后头，时不时踹一脚蹲在他路上的小石块。

    边城正跟着狄秋往前走，环顾着四周，熟悉着这附近的地方。“谢谢，我会自己买的。”

    三人进到其中一栋刷满白漆的屋子里，一间间‘课室’展现在面前，只是这些课室的门窗都装上铁管，一眼便能看到，里面的犯人穿着黑白衣服在制作些小玩意。

    似乎注意到边城的视线，前面的人慢下脚步，“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靠双手干活吃饭。”狄秋笑着，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就近的铁管。

    三人继续往里走去，拐过一个弯，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直到进入电梯，狄秋站在两人面前，示范性地刷了联络器里储存的工作卡，按下-2楼，电梯厢缓缓下降。

    下面的走廊装了日光灯，依旧明亮。狄秋停在走廊前，公式微笑道，“好了两位，现在请你们根据资料上的房间号去工作吧。要求和注意点都在你们手上的资料本里。”

    白渊从下往上拉上外套的拉链，拉伸着手臂先往前走去，抱怨着，“地下的温度就不能高点？”

    边城一人捧着两本，在他后面翻着资料，边看边往前走。

    识别器发出‘滴——’的一声，房间门往两边打开。

    白渊往里晃晃悠悠踏了一步，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眼房间号确定没走错，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哇哦！”边城被他一声惊道，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发声的白渊。

    只听到他转过头，伸出手指着房间里面，笑眯眯道，“边城，快去问问他们是不是送错人了？”

    “又怎么了？”在后面的边城皱着眉，随手把他推进去，踏进房里，房门在身后徐徐关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房间一片明亮，靠门口的地方准备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对面是……一个从头盖到脚的躺着的人形物。

    一看就让人联想到生物死去后留下的躯壳。边城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讶异过后，像想起了什么，低头一页接着一页地翻起了资料。一审的结果在资料本的最前面，二审的在中间，三审是最后的一片空白，唯有审讯员上并列引着两个名字：白渊，边城。

    白渊凑过脑袋，“怎么样？”

    “好像没说怎么处理。”

    “哦……”白渊有细微失望，他直接走过去，手指嫌弃地捏起白布一角，然后猛然间一掀，白布蹁跹落地，露出一张白的发青的脸，紧闭着眼，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额角上还遗留着伤口。

    白渊细细端详了一下，抱臂，摸了摸下巴，“看来之前的人很努力呀，约莫四个小时前还在加夜班。”

    “但一个死人，我们要怎么审？”白渊皱着眉，又不是一般的嫌弃，他笑眯眯地往四周看，“不会是要和那啥对话吧？”

    “别看那么多恐怖片。”边城放下资料本，两本叠加的重量使得和桌面发出闷声。猜到公会这样安排估摸着也是想考察一下他的能力，他叹了一口气，“让我来吧。”

    他身上的精神力涌动着，绿色一点点出现在白渊的视野里，像铺满了绿草的背景色。

    这些精神力往前蔓延，绕过白渊，靠近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和普通人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精神力。精神力是哨向强大与否的标志，也是哨向能认出彼此的依据，是他们的独特的标志，他们的一生都将在精神力的陪伴里度过。

    因而，一个哨兵或向导死了，短时间内，他们的精神力也不会消散的无影无踪，总还能找到一些踪迹。



第20章，陪练
    边城看向站在庞大精神力里气定神闲的哨兵，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嗯？去哪？”白渊还没回过神，就先把自己给卖了，“不过去哪都行。”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自己被‘路过的’精神海涌起的浪涛彻底打翻。

    再睁开眼时，已经化身隐形人，站在一桌人面前，这桌子的客人，显然就是拥有审讯室里那张清白交加的脸的男人！

    他有些讶异死人复活的场面。

    然而面前的场景一阵晃动，在破碎后又重组。

    边城走到他身边，见他正震惊地盯着面前的一对男女看，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就看见哨兵炸了毛般一下子跳了起来，迅速扭头想要攻击他，却被按住了手，“是我，”边城见他锐利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随即慢吞吞道，“这只是残留在精神力里的记忆。”

    “你、你好厉害。”哨兵蹩脚的称赞，后知后觉领会了他的意思，“那我们现在是在看这个家伙的记忆吗？”

    “对。”边城道，他拉住哨兵的手腕，从餐桌中间走过，身体穿透了餐桌。面前的空间化作碎片，又再次快速重组。黑暗的世界，只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他忽然停住。从脚下开始，碎片合成一个世界绵延开去，漆黑的街道出现在面前。

    十步以外，黑夜里站着两个人影。

    边城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迅速辨认出其中一个是审讯目标，“我看过这个人的资料，他叫陈岳，一个蓄意引爆哨兵的向导。他在短时间内，一连治疗了数位……”

    边城迅速转过头，正想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哨兵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一副受了巨大刺激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关于工作的话到了嘴边，边城却说不出口。他松了手，疑惑着哨兵的日常迷惑行为，一连三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有在听我说话吗？开小差？”

    “咳，我在听啊。”白渊回过神，脑海里限制级的画面消失的一干二净，迅速撇开脸，“那个，这是你的能力吧，可真好玩。只要接触到随便一个人的精神力，你都能窥探到他们的记忆吗？”

    “当然没那么逆天，”边城见他话题回到了工作，慢慢说了开来，“只是，活着的人有屏障，死人可没有意识。”

    ……两个小时后，边城一字一字在空白页里填上审讯结果。

    他合上资料，看向挨着房间墙壁又在喊饿的哨兵，垂下眼睑像在思索，又很快抬起头看他，一本正经，“白渊，今天都是我在干活。”虽然公会分配任务的初衷估计是想测一下他的能力强弱，白渊只是连带。

    但他既然有事相求，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陪跑的哨兵。于是先发制人，板着脸陈述事实。

    “嗯？”白渊以为他在不满自己划水，懒散的姿态都不由板正了几分，站直了腿，面对着疑似生气的向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午饭我请你？吃什么都行。”

    “我不饿。”边城合上笔盖，‘嘎吱’一声，他的念头在心里绕了一圈，忽然弯了唇线，笑了出来。

    这一笑，浑身的气场仿佛一下子软了下去，变得毫无攻击性。看的哨兵满眼春暖花开，熏熏然间就听得一声询问，“不过，你可以陪我干点别的，比如陪我去一趟训练场。可以吗？”

    可以啊！必须可以的！白渊鬼迷心窍地接连点头，连去做什么都不问。

    午饭后两个小时，训练场前，两人一前一后刷卡进去。

    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少，而且大堂里设了几个隔开的场子，大多都是哨兵在练体能速度。向导向来以精神力作为武器，除了自行在各自精神领域内冥想，或者有特殊能力的熟能生巧，倒是极少通过外力来增强自己。

    边城带着白渊站在大厅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走向服务台，“一间双人训练房。”

    “好的，请打开联络器支付页面……”前台小姐细声细气。

    白渊看他爽快支付完拿了磁卡钥匙往前走，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小跑着跟上去两步，“你这是要做什么？”

    “嘀——”边城开了门，站在门口。歪头，轻笑，声音低沉，带着陈年佳酿的香味，勾的人心痒，“你先进来？”

    “咳。”白渊揉了揉鼻尖，心尖尖也跟着在荡漾。他感觉自己就像电视剧里那些路过青楼，被那里迷人的风景引诱的火急火燎，偏偏又囊中羞涩不能进去的人。只能小小声提醒，“你别笑成这样，我有点受不住。”

    于是墨镜下的唇角拉平了，默默看着他。

    等人进来后，把门一关。边城径自走到房间中央，这是特制的房间，除了基础的功能还带着全息投影，深刻模拟在向导精神力铸造的幻境。他转过身伸出手，朝立在门口附近的白渊勾了一下，“攻击我。”

    白渊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陪我练一下身手，”边城如实道，“太久没练了，反应速度都跟不上。”尤其是上一次的交锋里，优劣可见。

    至少面对速度力量比他高的哨兵攻击，要能自保。

    “别吧。”白渊摇摇手，直白而又坦诚，“你知道我对你……，我下不了手。”

    边城默默地‘盯’着他，似乎在认真辨别着他话里的真假。就在白渊以为向导要放弃的时候，就看见他动了。

    速度极快，从远处奔来。白渊有一刹那以为他消失在房里。

    不对，应该说他是用了精神力隐匿！白渊一不注意，视野里就抓不住他行走的痕迹，被蒙蔽了的视觉只看到边城几个闪现，还没回过神，耳边闪过风声，他条件反射地架起双手，长腿结结实实从高到低落到相交的手腕上。

    边城收回腿，下一刻就冲他攻去，专门瞧着薄弱处打，有多狠要多狠。击中腹部疼的人呲牙咧嘴，退后几步，哨兵捂着伤处微讶，“你来真的？”

    回应他的是一击扫腿，哨兵避了开来。

    边城朝他抬了抬光洁的下巴，“挨打，或者陪练，你选一个。”说罢完全不给人选择的时间，直接冲了过去。几个回合，拳拳到肉。白渊被他逼的也用了真本事，边城便再也没讨着好，兴致却肉眼可见的提了起来。

    哨兵的体能公认的好，尤其是在S,A,B,C,D五等里高等的哨兵。边城稍微一动，对方几乎就能迅速锁定他的位置，然后抓住主动权，形势刹那扭转。



第21章，我懒
    “我饿了。”哨兵的肚子简直比时钟还准时，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边城停下，“停停停，别打了，我要先吃饭。”

    边城蹙眉，显然意犹未尽，“忍忍，再陪我练一会。”

    “明天还陪你，今天先吃饭行不行？”白渊拉长了调子，“这事也不急啊，腹肌也不是两天就能出的。”

    边城停下动作，他喘了两声缓解骤然停下剧烈动作的气息。忽然伸出葱白的手指，解开衬衫紧扣的第一粒扣子，禁欲的水坝瞬间崩出一个缺口，然后是第二粒。

    看的白渊瞠目结舌，然后飞快后退，扒在了门口，像个羞涩的良家妇女，疾言厉色，“你你你，你干什么！”

    “我有腹肌。”边城顿了下，纠正他的观点。

    “我不看！你流氓！”

    边城把扣子又端端正正扣回去，不明所以，看起来颇为无辜，“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是为你害怕啊！”白渊感到痛惜，“你就不能有点自觉吗？”这要是没忍住就把人给扑了怎么办，怕不是要被讨厌。

    “我一身臭汗，自己都嫌弃，”边城觉得他的脑回路有点不可思议，“还能怕什么？”

    “这天没法聊了！”白渊花费几秒钟考虑一下把面前一脸茫然的家伙摁在墙上占点小便宜，好让对方有点自知之明的可能性。但斟酌一二，干脆转过身，放弃和他交流，转而哐哐敲着门，超大声，“我要回去吃饭！”

    边城摸了摸口袋，掏出磁卡过去开门。

    然后在人要溜的时候，迅速伸出右手，一胳膊拐住他脑袋，套在他肩上，逮住了哨兵，哨兵呼吸一窒，就听到向导懒洋洋的声音：“一起去。”

    说是一起去，其实边城完全就是挨在他身上走，重量都落在哨兵身上。走了两步，哨兵有些不耐烦，又不舍得把人推开，“你能不能好好走，那么多人呢。”

    边城默然，忽然双手从后面圈住他脑袋，身体往他身上一蹦。

    “诶？！”白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条件反射往后伸手，抱住向导盘在他腰上的双腿，歪歪扭扭晃了一步，站稳了才后知后觉自己背上了人，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你这是做什么，累的走不动了吗？！”

    脸颊靠的如此近，连呼吸都可闻，轻飘飘地扫过皮肤上的绒毛。白渊又迅速扭过头，不敢再细细回忆刚刚的触感。

    “倒也没有。”边城在他脑袋后面打了个哈欠，在他耳边轻笑着，带着丝丝慵懒，如电流窜进耳朵，游遍四肢，“就是我懒，你背我吧？”

    白渊脸上一红，整个人都突突冒着蒸汽，在时不时有人出入的走廊里，他往上颠了颠人，认命地往前走，还不忘吐槽他，“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你是不是就看着我好欺负？”

    “嗯。”墨镜后，边城抬了抬眼皮，可有可无地哼着。

    “……啧。”白渊彻底栽了。

    宿舍亮起了灯光，多了人气。白渊把人扔到沙发上，先是伸了伸懒腰，晃着酸痛的脖子。边城从沙发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拿衣服洗澡。

    晚间，边城看了眼床头柜上有些萎靡的香槟玫瑰，又盯着自觉上床的白渊，“你的床板还没好吗？”

    “缺货了，没那么快补，再凑合几天。”白渊脸不红心不跳，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坐在他旁边，眼神却游移到别的地方去，不敢看他。

    边城也没多想，他刚躺下，想了想，忽然轻手轻脚地又从被窝里爬起来，“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之前是不是说过给你梳理一下精神海，可是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我都给忘了。”

    他见白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伸出手摁着人肩膀往右边转了九十度，然后把哨兵脑袋按在自己大腿上，“你别动。”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头没有过耳的短发，发质有些微硬，刺在手心里。

    边城垂着眼，弥漫着夜色的眼眸中似乎也带着几分温柔，“之前有向导给你梳理过吗？”

    “有。”一直盯着向导脸的哨兵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不过只是浅层。”

    “那你还挺辛苦的，”边城的手顿了顿，出于礼貌，他询问道，“介意我给你来一次深层次的清理吗？过多的堆积只会压迫你的精神海。久而久之，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领域产生不好的影响。”

    “早就想了。”哨兵的回答是闭上眼睛，无声地催促他。

    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合作对象，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搭档。听到这个代表着信任的肯定答案，边城十分舒心，他掌心带着轻微的精神力，附着在哨兵的脑袋上。

    精神力化作一个迷你版的向导，在哨兵头脑里往前飞着，一路端详着这片干净的区域。倒真如白渊所说，是找人梳理过的，一片平和，偶有几丝风暴，都被他化解了。

    他停在了精神屏障前，往上看，这堵无边际的厚实屏障精确地将一切拦在外面，从而隔离那些不需要的信息，还主人一个清净。绿色的精神力从小人身上飞出，攀爬在这堵屏障之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

    “白渊。”向导轻唤着。

    面前的墙壁无声无息裂开一条只容他通过的缝隙。

    小向导飞快地钻过去，像入了不为人知的秘境。他带着一种尊重，睁眼看去，星辰万里，近在眼前。间或有不平稳的精神风暴在眼前掠过，被向导抓在手里，用精神力调和，化作清风，从指间溜去。

    这就是，白渊的精神海吗？

    是夜的世界。

    也是宁静的世界。

    边城一边往前飞，一边四处看着，耀眼的星星一一从他身边倒退，他却没有探寻的意思。

    这些星星应该都是白渊的记忆，他从不会随意窥伺他人的秘密。

    分心的结果，就是他追着一个招摇路过的精神风暴的时候，险些撞进了一颗巨大的死星的沟壑中。

    认真一看，才发现这颗死星周围有不少石块围成行星带，每一颗都有小人那般大。这并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引得向导绕着死星看了几圈，终于确定这是哨兵的‘禁区’。

    管吗？这么显眼的‘毒瘤’。说不定是哨兵不想让人知道的心病。

    边城只犹豫了两秒，就果断离开，去清理其他的精神风暴。他还发现了一些痕迹，是被强行种下精神契约的人祛除后才会留下的伤，如同疤痕落在这片星空中，刺眼又令人难过。

    被人在深层次领域种下单方面的精神契约已经如同酷刑，何况看伤口更是如同挖出腐肉那样的‘祛除’。

    白渊都经历过什么？

    一个晚上，边城都没休息。

    等到第二天，天色微明，白渊就在晨光中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不觉枕在向导大腿上睡着了。他细细感觉了一下，头脑清明，连一直隐隐按下不管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他晃了下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坐着睡着的向导。

    最后麻利地爬起来，把人缓缓放倒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坐在旁边盯着边城看了好久，喃喃着，“你怎么不看呢？”

    我都已经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了。



第22章，适合
    时间转眼已是半月后，在审讯组的工作意外地顺利，倒是维安组那边一直在搜寻隐藏在黑暗处的叛逆分子，向导失踪的增长数开始出现暴跌。同一个公会里，边城也曾看他们负伤归来，三言两语嘻哈笑说过追击的趣事，好像身上的伤都无关紧要。

    自由塔么？他蹙着眉按着新填好的资料。连哨兵唤他的声音都忽略了，一晃神，才注意到挨在桌边的白渊，他收回手，“边城，你怎么了？是最近损耗精神力过多吗？”

    边城回过神，应了一声，“我没事，下午还去训练室吗？”

    “不了，”白渊晃了晃右手，朝他示意绑带上的联络器，嗤笑一声，“凤天那小子找抽，我得去给他松一下骨头。”

    向导记忆力很好，想起了当初两人在公会见面时，白渊身边的那个嘻嘻哈哈的向导，两人应当是好友。他便自动理解成凤天找哨兵有事，表示已然知会，“好。”

    边城拿着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独自去到队长那，代为两人提出转组申请。

    狄秋看过纸质申请书后，左手压在纸上，右手向前，比了个请坐的姿态。待边城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画着精致淡妆的面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像完美的面具终于露出一抹人气。

    “当初虽然说是给你们一个适应的环境，但是凭心而论，边城，我认为比起去前线作战，你的天赋显然更适合这里。你能让大家辛苦带回的叛逆分子的价值体现的淋漓尽致。我在这里这么久，你是我第一个见到最适合这份工作的向导，而且也没有多少的危险，待遇也好，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

    她十指相交，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正打算倾听边城的解释。

    边城没有回答，他抬手并着食指和中指轻推了一下鼻根上墨镜，精神力却扫过她身边逐渐在空气中显形的精神体，那只精神体一身黑毛，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低着头，四蹄刨地，头上一角正对着他，忽然抬起头来，溜圆的眼睛瞪着他，不怒自威。

    边城也在看它，还把它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对比。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怪不得是两大公会之一，比起他以前呆的分会，这里的确卧虎藏龙。

    街上常见的普通精神体，在这里反倒成了稀罕物。

    但很快，那精神体在空气中渐渐消失，转而是狄秋的解释，“见笑了，职业病。这家伙一听见我问话，就会自己出来。要知道，我绝没有把你当犯人，而是伙伴。”

    “我信你，毕竟这是没有必要的试探。”边城端正地坐着，慢慢把注意力转移回对方面上，“毕竟我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但凡看过我资料的人，应当都知道我在向导学院待了三年。”

    “如果要追求安逸舒适，学院反而比较适合。”

    “哦，的确是。”狄秋不可否认，指尖点在申请书上，垂下眼扫了一眼那上面的签名，再抬起头来，“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学院呢？如果并不是什么必须的话，我不介意和其他组别抢一抢人。”

    “不用抢，我从没有留下的想法。”边城温和笑着，说的话却丝毫不留余地，“背叛了我的人，我得亲手把刀子捅回去才甘心。”

    “即便她成了高高在上的黑暗哨兵。”

    下午，边城独自去了固定租下来的训练室。

    他找出磁卡，铁圈勾在指头，轻轻地随着步伐晃着，间隙里远远能看见一个挨在他们训练室门口的少年人，少年一条腿支撑着，一腿微微踮起，正目不斜视盯着他。

    离门口两米距离，边城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地和这个少年对视着。从他及肩的妹妹头落到他身上披着的学院风外套，再到那条骚包的紧身裤。

    少年金发青眸，微微仰着下巴，约莫只比他矮一点，身材拔高，但是脸蛋却依旧稚嫩，小王子一般，带着股没来由的骄傲。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少年并指，扣了下门，理直气壮，“开门。”

    “你是谁？”边城只一眼，就看出他的名字和精神体，凭借散发出来的精神力强度来看，约莫也是和白渊同级的A级，但他却隐隐看出少年身上带着某种蓄起来的能力。出于礼貌，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声。

    “我？你叫我程哥就好。程哥今天是被白渊那臭小子求来陪练的。”少年优哉游哉，青色的眼珠子一动，把他从下至上看了一遍，“你保养的可真不错，像极了骗女孩芳心的斯文败类。”

    会不会说话？边城暗道，这是哪来的小屁孩，他一个快奔三的人，怎么会有小孩反倒要他叫哥的？然而他面上不显，指上晃荡的铁圈也不动了，收回口袋里，浅笑着，“我就当是夸奖了。”

    然而‘程哥’话语拐了个弯，“但是，男人嘛，谈能力可不是靠嘴，更不是靠脸。”

    边城默然，忽然勾唇又笑了一下，附和道，“你说得对。”在他眼里，这个‘程哥’可不就是他自己嘴里说的那种吗？真有意思。

    “开门。”少年不耐烦了，又用手指扣了扣门，哐哐的响。

    边城慢吞吞地走上前，‘嘀——’的一下，门往两边缩去，少年先他一步走进去，肩上的外套随着走路带起来的风微微扬起，像是踏进自家地盘一般熟稔。

    在这一刻离得近了，边城也才发现他的外套是和里面的白衣连在一起的，顿时对这少年来了点兴趣。

    少年进门就喊：“启动一级防御。”

    瞬间四面墙连着上下两面天花板和地板都闪过白光，各种防暴击性能好上不少，至少不会随随便便被打坏了要赔偿。

    他后少年一步进门，门在他身后合上。

    同一时刻，面前空气扭曲，带来猛烈的精神力波动，向导面色立刻从轻松变得严肃，面前赤红色火一样在空气中燃烧，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色中。

    一声长啸震响了整座训练室，带着他的衣角发梢往后扬起，连着他的思路一滞，好像整个人都被麻痹了。

    来自S级的哨兵威压？能够镇压等级以下的哨向。哨向分为五种，常见的也就C级D级，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能遇到最高等级的天之骄子。

    原来他刚刚一直在收着能力。边城思绪万千，身体却是飞快举起手，掌心向外，往外迸发的精神力化作护盾抗住了同样非实质的攻击。

    两者相撞，力量扩散开来，波及到冰冷的训练室墙上。

    那团火红消失在眼前，训练室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边城不曾轻敌，迅速用精神力探查四周，在攻击猝然来临时果断避开。

    少年从背后偷袭一击落空，唇角一勾，本来伸出的手掌没有收回，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反倒借力压在地板上，单手一个旋身落地，长腿一勾一踹，凌空蹬在向导防御的手上。

    相撞处散开一阵精神力波动，若是普通人，这一击怕是就要倒飞出去。

    “唔，不错嘛，反应挺快。”少年笑眯眯落地退开了，他拍了拍手，眯起的眼睛像狩猎中的野兽，闪着光，“果真是S级的向导。”

    然后下一刻冲了过去，显然是要正面进攻硬碰硬。

    他也的确有强硬的资本。

    但作为向导，只是单纯练一下防御的边城从不和他正面对打，那样并没有任何优势。只是来回几招，迅速往后撤开，然后趁机在他不注意时，侧身滑过，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少年为了平衡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捂住闷痛的肩膀转头盯着边城瞧。他像发现了什么，左右歪了歪头，松了松手掌。下一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向导面前。

    又按照刚刚的套路，先偷袭，再正面进攻。

    所有的一切就像重复了一般，向导每一次都能刚好避开他的偷袭，并且挡下他的攻击。

    这绝不止是观察力的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少年停下了动作，他掸了一下自始自终都披在肩上的衣服，朝边城道。

    边城微微挑了下眉，“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少年笑了一下，斜斜挑着嘴角，“原来你的‘探知和预测’，还能这么用？”向导每一次都能躲过他的偷袭，并不是他的速度或技巧拙劣，反倒是对方，拥有不知道能提前预知他多少动作的能力。

    “但是，你这个能力是凭借什么呢？如果是靠预测我的想法的话……”少年引起了胜负欲，幽幽道，“你可是会死的很惨。”

    “你大可以试试。”边城朝他勾了一下掌，兴趣盎然。



第23章，程哥
    门打开前的滴滴声响起时，两人打的正酣。

    少年嘴上不饶人，作为和边城同级的哨兵，却的的确确压着自己的实力在陪练，没有动用精神体的力量，同时也在试探着用各种办法破除这个‘预知’的能力。

    这个对手比白渊更厉害，边城也压着一部分力量，紧靠身体和单纯的预知能力，全力以赴尝试去化解哨兵的攻击。

    两人同时收手，都有些意犹未尽，齐齐看向门口。能打开门的磁卡只有两个，一个在边城这里，一个留给了白渊用。

    门开后，白渊和凤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渊一见两人的模样，就懂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他面上似有不虞，快步走到边城旁边，递给他纸巾，眼睛却直直盯着少年，道，“你怎么在这？”

    顿了顿，还是接过纸巾擦汗的边城闻言，也看向了少年。这家伙不是说，是白渊求着他来陪练的吗？

    少年在两人的注视下，却看向了凤天。

    凤天在白渊身后，笑眯眯地看向少年，耸了下肩，摊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叫少年哥，“程哥，不是我的问题啊，你两玩到天黑都不知道吃饭，要我拉着白渊吃一顿饭，已经很为难我了。这家伙的肚子根本就是喂不饱的无底洞，你给不给报销啊？”

    “我可没让你请这个饭桶吃饭。”少年咬牙，又冷哼一声，扭头对着白渊，抱臂高冷道，“我在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本少爷当然要来看看自己的队员。”

    队员？边城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看向白渊。白渊隔空点了点金发少年，“你是不是换组的时候没有留意到队长的名字？就是这小子，程青时。”这名字可真的是和少年华丽的外表一点都不搭。

    原来如此。边城点点头，着实没有想到绝地12队的队长会这么年轻，也难怪他一时没能联想起来。

    看起来有点不大靠谱。

    “叫程哥！”程青时往前踏了一步，不满道。

    被旁边的凤天拉住了手臂，“哥，别和他怄气。”

    偏生白渊就是个专业搞事的，只听他冷笑一声，继续向边城介绍，“你也可以叫他，龙地，龙弟，龙弟弟。”

    “小白！”被这样当众下面子，程青时当即回击，“你是不是皮痒了？”凤天拉都险些拉不住。

    两个哨兵隔空对视，视线里都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凤天连忙侧身拦住少年，低头看着他道，“好了好了，要打下次再打，今晚还有的忙呢。”

    程青时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侧身，青色的眸子视线从白渊移到边城身上，语气倒是好了很多，正儿八经，“我很满意你，边城向导。欢迎你加入绝地12队，明天请准时七点半来报到。”说完一转头，大步走了出去。

    凤天笑眯眯和边城打着招呼，“以后就是队友了，明天见。”说完连忙追了出去。

    白渊在他们身后冷哼一声。

    离开训练室后，深夜的饭堂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进食。被哨兵拖过来的边城拿着勺子，想了半天，终于咽下一口饭，提出了一直没说出来的疑问，“为什么要叫队长龙地？”

    “啊，你说这个啊。”白渊面前摆满了夜宵，正开始一天的第四顿饭，“因为精神体啊，你也看到了吧，他两就是典型龙凤配，凤天都叫凤天了，队友们开玩笑就打趣着给队长配了个炫酷名字。”

    而他要撑自己的场子砸对方的场，当然不可能说谐音，活像个没长大的中二少年一样叫‘龙帝’了。

    龙弟弟，小弟弟，多好啊。

    边城沉默了一下，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不是说十二队是精英队吗，队长为什么这么年轻？”

    “S级哨兵可是稀缺动物，公会里有的基本都集中在十二队了。”白渊不太乐意说对方好话，可是边城想听，他只能别别扭扭，“那小子是个天才少年，别看脸嫩，他在队里好几年了。”

    天才？边城还在心里琢磨着程青时的岁数，就被一道炽烈的视线打断了思路。他抬起头来，就看见哨兵眼巴巴地看着他。左眼写着‘求夸’，右眼写着‘快’，满脸都是暗示，“我现在已经卡在A级突破的瓶颈了。”

    卡在A级突破瓶颈，所以突破后也会是最高的S级？边城一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既无奈又好笑，他颔首，夸赞着，“你以后会比他更厉害。”说完把面前的一碟炸丸子推过去，“请你吃。”

    “有眼光，”面前已经一堆碟子的哨兵毫不客气把那碟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炸丸子拿过来，用筷子戳下两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夸人还不忘带着自己，“不愧是我的向导。”

    真好哄。

    边城正研究着他低头进食的模样，撑着下巴，微微眯起失神的眼，想起那片繁星璀璨的天空，那片载着强劲的精神风暴和记忆禁区的天空，轻声道，“回去，我再给你精神疏导一下？”

    “嗯嗯嗯。”

    “你的精神海有伤。”边城见气氛不错，慢慢引导着哨兵开口，“是以前伤过吗？”

    哨兵咕咚咕咚吃完了炸丸子，闻言动作一顿，而后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满不在乎，“不碍事，以前有人给我种过精神契约。你知道那玩意儿麻烦得很，现在没了。”

    看伤口，多半是强行拔除的。

    这种直接种在精神海深处的精神契约，根本就和那天去找人时遇到的歌声不是一个级别，要靠哨兵一个人强行祛除，痛苦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级别——无异于自行断手断脚——那得多厉害的行动力和自制力……

    “你在心疼我吗？”哨兵不放过任何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他观察着向导的脸色，哈哈一笑，“觉得我是个小可怜？那就对了，求亲亲求抱抱求包养，限时免费哦。”

    向导按了下他的头，像对待一个晚辈，语气温和，“吃饱了吗？不够还有。”



第24章，婳婳
    早上七点十分，绝地组第十二队的会议室内。

    “你来的可真准时。”程青时换了一身背带裤，半长的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凤天打了个哈欠跟在他后面，似乎看到那个小马尾扎的有些歪，把手里的豆浆包子顺手放在会议桌上，俯身帮他弄了一下。

    程青时熟视无睹，抱臂，冲边城微微抬起下巴，“今天来是给你认认人，白渊呢？”

    “他去饭堂了。”边城好笑道，果不其然看到小队长一脸嫌弃：“这个饭桶。”

    凤天终于弄好了小马尾，提起那袋子包子，对边城友善道，“你还没吃早餐吧？来一个？”

    边城还没说话，程青时不虞地敲敲桌面，“开会的地方不要吃东西，要吃出去吃，别弄得到处都是味儿。”

    “好吧，队长。”凤天耸了下肩，一脸无所谓。然后下一刻拉着边城往门外走去。

    边城跟着他往外走，眼看着凤天把会议室的门关上，逐渐变细的缝隙里，唯有程青时一个人一脸不高兴地翘腿坐在正中位置，用死亡视线盯着他们看。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边城不太放心，队长好像不大高兴。

    凤天一口叼着包子，把剩下的连袋子塞到边城手里，才空出左手拿下嘴里的包子，吸溜一口右手的豆浆，“别管他，该吃吃该喝喝，开会时间是八点。他昨天说七点半，就是想到你们两个会迟到。尤其是白渊。”

    啊……原来还有区别对待的。

    边城迟疑的咬了一口还温着的肉包，两人默不吭声解决了早餐。凤天拉着他坐在会议室门口对面的楼梯间里散味，“我先提前和你说一下吧，没算上你和白渊，咱们组里一共六个人。我和队长，你们都认识了吧？”

    边城点头，“还有四位是？”

    “两男两女，等会最先来的应该是百里婳和百里峥，然后是叶新和叶心兰。最后，万年踩点王，白渊。”

    踩点王？想起白渊早上满脸不情愿地被他拎起来、扒着被子依依不舍的样子，边城勾唇笑了一下，“听名字，他们都是兄妹？”这些队友光听名字就挺有意思的。他都开始有点好奇了。

    “不，一对亲兄妹，一对是货真价实的情侣。”凤天伸出食指晃了晃，笑眯眯道，“现在，有奖竞猜时间，哪一队是情侣？”

    边城很捧场地仔细想了想，如果其中有一对的姓氏是碰巧的话，百里这个姓不常见，所以百里婳和百里峥应该就是兄妹，按这样反推，“叶新那对是情侣。”

    “对了！”

    “我的奖呢？”

    “奖励就是包子，你已经吃下肚子去了。”凤天摊手无赖道。

    他打了一下凤天摊开的手，“嘶~你可真无赖，干脆叫赖凤天算了。”边城佯装生气。

    凤天笑弯了眼，转过头，不知看到什么，神情激动。忽然从楼梯上站起来，双眼发亮，两三步往下张开手蹦去，喊道，“婳婳！”

    边城抬眼看去，就看到他飞快走下楼梯，然后一跃跳了下去。

    有一个穿着简单的少女从楼梯间下跑上来，红着脸颊张开手臂，接住了做危险动作的凤天，并且抱住了原地转了两个圈，气都不喘，把凤天放下地来，欢快道，“凤天哥哥！”

    少女才到凤天的下巴，接住凤天的动作却自然大方，两人完全把少女漫的主角颠了个位置，边城看的禁不住发笑，但他目光移到少女身上，笑容就止住了。

    嗯？精神体是鲲鹏？

    是他刚刚离开向导学院时，意外看到的路过的那只鲲鹏吗？

    庄子的逍遥游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可等到真见过一次，才知道这景象有多么让人刻骨铭心。

    凤天按着她肩膀，关心道，“怎么走楼梯不走电梯？还来得这么早，这才七点半不到啊，吃过了吗？”

    “因为猜到凤天哥哥肯定又要蹲楼梯间吃早餐啊。”百里婳乖乖道，“吃过了。听说来了位新的大哥哥，赶紧跑来看看。”

    “喏！你要看的大哥哥。”凤天拉着她侧身，笑着朝边城招手，“还坐那干嘛，下来啊，给你介绍我们的团宠。”

    边城站起身，拍拍裤子往下面走去。凤天还在催，“慢吞吞的搞什么，直接跳下来，咱们小美女接得住。”

    百里婳双眼发亮的张开手，自信道，“我接得住！”对哨兵来说，普通人的体重根本算不得什么。然而可惜的是，边城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来到两人面前，十分沉稳。

    “你好，我叫边城。”边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是新来的成员，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呀，我叫百里婳，你可以叫我小婳。”百里婳笑的眼睛像月牙一般，梨涡甜而不腻，看着就是个讨人喜欢的邻家妹妹，“是个哨兵，我知道你，你是白渊哥哥的向导，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百里婳眨了眨眼睛，“不过，现在屋子里也没有太阳，你怎么还戴着墨镜？”

    凤天暗地里拉了百里婳一下，百里婳立刻懂事地转移话题，“啊，不过边城哥哥戴墨镜的样子也好好看。我喜欢这样成熟温柔的男性，十分有安全感，可比队长和我哥好多了。”

    边城光看他们两个互动，就忍俊不禁，“那大概是他们都比我年轻。”

    “怎么会！”百里婳惊呼着，拉着边城的手臂，蹭过去，抬头笑道，“哥哥一点都不老啊，就算再年轻一点，也是个魅力十足的大帅哥呢！”

    “婳婳，你这是喜新厌旧了吗？”凤天在他们身后幽怨道。

    百里婳推开会议室的门，“早上好啊，队长。”和兀自生着闷气的程青时打完招呼，扭头对凤天气哼哼，“你说的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明明一直喜欢的都是白渊哥哥啊。”

    被百里婳抱着一条手臂的边城后知后觉，旁边的女孩似乎是白渊的桃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少女虽然穿着简单，气质和面貌却都不差。要真成了，倒也是白渊的福气。

    不对，白渊不久前好像还对他告白来着，所以这家伙是碗里吃着一块，还去惦记着锅里的吗？他微微挑起眉道，“所以你们现在在交往吗？”

    此时在饭堂吃早餐的人还不知道，一顶渣男的帽子正在头上摇摇欲坠，他三两下倒完一碗粥进嘴，抹了把嘴打了个嗝儿。嘴里叼着一只包子睡眼惺忪走出食堂，手里还拎着打包的那份。

    百里婳的脸颊一下子爆红，刚刚还接着凤天原地转圈的大方转眼收敛起来，转而是属于女儿家的娇羞，细如蚊讷，“当、当然没有，是我在追他。”

    “我妹妹追的人，肯定能追到。”来人大大咧咧，扯着嗓子扬声喊道，“谁不答应，我弄死他！”

    “哥——”百里婳松开抱着边城的手，几步小跑过去把凤天从门外拉进来，转而一脚踹上门，把自己亲哥哥关在外面，“你不要说这种话，这样谁还敢娶我！”



第25章，任务
    程青时正单手转笔，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后，他笔尖对着门口，直直点着百里婳，冷静道，“百里婳，把门搞坏的话，修理费要从你工资里扣。”

    于是百里婳又连忙道歉，打开门让百里峥进来。

    边城站在一边观察着队友，才看出兄妹两骨相上也长得很相似，都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很舒服的类型，站一起就能看出是兄妹来。

    百里峥也在打量他，伸出一只手，“你好啊，新队友，我叫百里峥。”

    “你好。”

    就如凤天所说，后面来的是一对情侣。

    叶心兰是个向导，她男朋友是个哨兵，比起性子活泼的两兄妹，两人都是属于很冷淡的性格。也是队里目前唯一的双方都是S级的哨向搭档，同样的出类拔萃。

    在队长介绍时，两人的反应也仅是冷淡的颔首，说了欢迎词和客套词，就算认识了。

    最后踩点来的，果然是白渊。不过他倒是也没完全踩点，好歹还提前了五分钟，七点五十五分。

    彼时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着，白渊晃晃悠悠地提着一袋子包子进来。程青时脑门绷着青筋，一掌拍在桌面上，把那支握在手里玩了大半天的笔转眼拍了个稀巴烂：“滚出去！吃完再进来。”

    白渊丝毫不在意，靠在门口，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冲边城晃了晃手里的包子，像诱哄小绵羊的大灰狼，“边城！你还没吃早餐，出来先吃了吧？”

    队长森森然盯着白渊看，那目光仿佛要把人剁成包子馅儿了。百里婳少女泛春一样盯着白渊看，身边的百里峥臭着脸。

    边城顶着其余人的目光，婉拒，“不了，刚凤天请过我，现在不饿。”

    “那好吧。”白渊把包子往门外一放，顺手带上门，溜溜达达走到他旁边坐下，忽然叫了一声，盯着墙上的时钟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高兴的很，“嘿！今儿个我早到了。”还多亏了边城喊他起床呢。

    程青时冷笑着，精致如异国小王子的面容却一片冰冷，犹如瓷白娃娃，毫无人气，“你还得意上了，多大的脸啊？要全部人等你。”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急什么？不是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谁是太监？！”

    凤天连忙拉住刷的站起来要干架的程青时，“好了好了，程哥，先开会，先开会。”

    “回头看我不抽死你。”程青时恼道，一脸不忿放狠话，但还惦记着要说的事。

    “谁怕谁？”白渊撸起袖子使劲拍了下桌，发出巨大的响声。其他人都见惯不怪了，反正两人总能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还打起来。

    但是友方哨兵打架能叫打吗？那叫切磋。顶多等他们失了分寸或者太过分的时候，其他人才会象征性拉上一拉。

    但是边城还是第一次见两人锋芒毕露，好像要不顾一切闹起来一样。这时候凤天还拼命给他使眼色：“边城！边城！管管他。”

    被强背上使命感的边城按住白渊的肩膀，见他扭头看自己，怒目圆睁的模样，他不抱希望的劝了一句，“先开会吧？”

    要不然，好歹也是队长，这家伙会被揍的很惨的吧？还没见过两人打架的边城按照资料里的等级理所当然地想着。

    可他如果见过，大概就知道为什么白渊有底气和程青时杠了。

    这一句只有四个字的话没想到还真管用。白渊冷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凤天还在给队长递台阶，让他消气别和白渊计较，像极了照顾大型熊孩子的老妈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八点的时候，好歹能说上正事。

    程青时给每一对哨向都发了资料，“这是你们这个月的任务，现在拿好，然后看着任务难度，各自去特别行动处挑选需要的协助任务队员，列好名单交给处长，选好日期带队完成任务。以及，下个月十号，关于‘黑暗向导’一事，上面已经交给了绝地组处理，所以我们十二队也要全部出动，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以上，听清楚了吗？”

    稀稀疏疏的回应声响起。

    “边城，”程青时选择性跳过白渊，转头对他道，“你们第一次出任务，为了保险起见，这次先和百里他们一起，熟悉一下。没问题吧？”

    边城放下资料，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比了个OK的手势，温和道，“没问题。”

    百里婳高兴到恨不得跳起来，百里峥满脸不快。散会后，她磨磨蹭蹭地来到两人身边，看着翘着腿蹬在桌上的白渊，“白渊哥哥，”她压抑着快乐，可是语调出卖了她，“我们这次是一组耶！”

    在她身后满脸不爽的百里峥兜头一盆冷水下去，“婳婳，你们不是一组的，只是凑巧一起出任务而已。”

    白渊才不管他们，他拎起凉了的包子，凑到边城面前献殷勤，“凤天那家伙肯定没买多少个包子，你看你都饿瘦了，再吃两个吧。”瞧瞧，下巴都尖了，心疼。

    “……不了。”边城拒绝变成饭桶，“我食量不大，已经饱了。”他推开塞到面前的包子。

    “白渊哥哥！我饿了。”百里婳睁着圆溜溜的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瞳十分可爱，笨拙而又努力地撒着娇，“想吃你的包子，可以请我一个吗？”

    “不给。”白渊冷漠无情，连头都没回，语气立刻变了，温暖春天刹那寒风凛冽，“叫你哥给你买去。”

    坐在桌上的百里峥刷的站起来，“白渊！你怎么对我妹妹说话的。”

    “哥——”

    百里峥不顾百里婳的喊声，兀自放狠话，“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不然训练室里等着你。”

    百里婳捂脸，“哥！你打不过他。打不过就别放狠话了……”这样到时候我还得去救你很丢脸啊！

    有你这样拆台才丢脸吧！感知到亲妹没说完的话，身为向导的百里峥恼羞成怒，扭头喝她，“闭嘴，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当然是哥哥你。”

    “那你还拆我台！”

    边城默默起身，想要退出这个奇怪的氛围，他拉开门走出去。白渊屁颠屁颠拎着包子跟在他后面叫魂似的追着喊着，“边城~边城~再吃一点吧，你太瘦了。”

    百里婳跟在白渊身后，憧憬道，“白渊哥哥，你去哪啊？我们一起去特行处吧！”

    百里峥黑着脸跟在百里婳身后，咬牙切齿，“白渊，你敢对我妹妹做什么不好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走在最前面的边城扶额，尤其是引来不少人奇怪的视线后，终于按捺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串小尾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脚下忽然拐了个弯，转身，伸出食指，点在刹不住脚险些要撞上他身上的人额间。只看到白渊愣了一下，疑惑地盯着他的手指，险些盯出斗鸡眼来。

    边城自然地收回手，问他，“特行处怎么走？”

    “啊？”

    “特别行动处。”边城耐心地一字一字重复。

    白渊还没反应过来，“我知道！我知道！”他身后的百里婳立刻热情地走过来，“边城哥哥要去特行处找协助队友吗？这个可以在联络器上看他们资料，我教你。”

    她说着，在边城面前先打开了联络器，示范操作，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你看，点这里，这里……”

    边城默然，他在考虑要不要回宿舍再开语音慢慢挑。

    虚拟屏幕，他真的看不到，也不知道旁边的女孩说的这个这个那个是哪里，她的联络器按下去也没有自带声音。

    “就是这么简单！特行处特别多人，这次任务难度A级，我们这边四个人，再带二十个人左右就可以了！”百里婳自然而然道，“挑好了可以直接按提交，立刻就可以生成，就不用自己亲自再去跑一趟，是不是很方便呢？”

    “唔，听你这么说是很不错。”边城可有可无地点头，转而问她，“你有经常协作的队员吗？”

    “有是有，不过我们不讲究这个。”百里婳坦白道，“一般按照他们能力等级选，这次咱们四个人，总要有一个做决策的，要不就白渊哥哥好了。”她笑眯眯转头，正好撞进阴森森盯着她的白渊，一瞬间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百里婳满脑袋问号。

    听到疑似未来妹夫的名字，百里峥立刻马上迅速第一个反对，“不行！他凭什么？就算妹妹你让位，那也还有一个S向导，什么时候轮到他？”

    白渊脸上忽然多云转晴，“你说得对，”他不理会被附和后一脸见了鬼一样盯着他的百里峥，“既然这样，都听边城的好了。”

    边城推了一下墨镜，“既然这样，”他对百里婳勾了勾唇角，“那挑队员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暂定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诶？这么快，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时间充足的很呢！”百里婳睁大了眼，别别扭扭，又不太好意思，“我、我明天有事，我闺蜜她……”

    宜早不宜迟，“那就后天，没问题？”边城温和道，微微低头看她。

    “没问题！”百里婳欢呼，“城哥最好了！人美心善最好人！”

    边城被她夸张的称赞弄的绷不住嘴角。

    白渊阴森森地在背后盯着她，动了动按捺不住的手。



第26章，白泽
    盯着前面并肩相聊甚欢的一男一女，白渊终于忍不住，伸出罪恶之爪，一把揪住百里婳的T恤后领往后使劲一拉！

    边城就看到身边的女孩一下子倒退几步，被揪到了后面。

    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百里峥怒喝：“白渊！你干什么！”边城侧身，就看到白渊松开手，眯起眼笑起来，充满了诡计得逞的得意。

    然而那笑意很快消逝，同为向导，边城几乎是立刻发现百里峥在攻击白渊的精神海，白渊回身，几招之内就把体能不行的百里峥迅速放倒在地，在他的精神力因为撞击疼痛分神而收回去的时候，和奔过来的百里婳错开一步。

    快走两步到正看着他们的边城身边，拉过边城的手腕，伸出长腿就往前跑。

    “白渊，你给我站住！”

    “诶？白渊哥哥？”百里婳扶起百里峥，还不明所以两人怎么打上了。

    或恼火，或疑惑的喊声停在后面，白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留下一个奔跑的背影，潇洒道，“回见！拜！”

    边城一路被他捏着手腕跑进电梯，看着人手指飞快戳着按键，合上的门缝里看到两兄妹一前一后奔来的身影，他还笑眯眯地挥了下手。

    “你有急事？”边城晃了一下被抓着的右手腕，示意他赶紧把爪子松开。

    白渊立刻松开，闻言抬手擦了下人中，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白渊？”边城挑眉，越看他不说话越想知道理由，只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刚刚为什么跑那么急？”

    “我饿了。”白渊像终于找到了理由，理直气壮回他。

    边城好笑地抢过他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拎起来，特意在哨兵面前晃了晃，里面还装着几个凉了的包子，“你这是没吃饱啊？这才九点多吧？一天得吃几顿？”

    “……你管我！我爱吃几顿就几顿！”哨兵红着耳朵一把抢过袋子，随手拿出一个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发泄一样吃着。

    只有两人的独处空间里，向导盯着他吃东西，墨镜上似乎都能看到他羞囧的样子。

    电梯的提示音在此时刚好响起，宽容得像递上了一个台阶。

    “白渊。”走回宿舍的向导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关门声响起，他转身看着浑身僵住的哨兵，“半个月了，你那个限量生产的床板厂家还没发货？”

    哨兵背对他，面向门，在装死。

    边城向前一步，伸头去瞧他脸，笑眯眯逗他，“白渊？你的床板什么时候到？”

    白渊干咳几声，转过身，虚握着拳抵着鼻尖，眼瞳瞥着阳台，又慢慢往右移，视线猝不及防撞上向导的脸。他愣了一下，就看见面前的边城正笑眯眯看着他，浅浅弯起的唇角怎么看都充满促狭的意思，大有看他怎么继续编下去。

    白渊还真一条路走到黑，他深呼吸一口，放下手，有条有理，“前几天那个老板给我发消息，说他家破产了！”

    “哦？”边城抱臂，好整以暇，往前一步，逼得哨兵退后，砰的撞在门上，好像面前是个多么可怕到会吃人的怪物一般。

    在外面多么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老虎，在他面前却像一只只会任由捉弄的柔弱小猫。

    边城也有朋友，但从未有一个的反应会像眼前的哨兵这么有趣，他对这样的转变感到好奇，并且热衷于研究更多，他不否认自己的恶趣味，追问道，“然后呢？”

    “他给我介绍了他小叔子开的店，他们是同一个原材料商。但是因为他小叔子的生意实在太火了！所以我只能乖乖排队订做。”白渊一口气编完不带停歇。

    听起来还真像模像样的。

    边城颔首，“那好吧。”在哨兵眼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又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哨兵了，转而道，“可我不太信。”

    “啊？”

    边城忍着笑，眉毛都压平了几分，逼近他，“直接说，你不喜欢一个人睡不就好了吗？我又不会拿你怎样。”

    离得太近了，且后面就是门，退无可退，白渊的大脑已经被那末尾句暧昧不自知的气声，弄到彻底死机，智商熄火，结结巴巴，“可、可以吗？”

    “是不好意思买个玩偶在旁边的原因吗？”边城摸了摸下巴，歪头，“学院里有些缺安全感的女学生，她们都会买玩偶陪自己睡，哪怕那些玩偶往往能把她们本就不大的单人床挤去一半，你也是这样的吧？”

    他哪里知道那些女孩怎么想的。“是，是！”白渊正为自己不用找理由感到快乐。

    真好骗，这样都信。边城一锤掌心，对某个自己钻进话里的家伙笑眯眯道，“那太好办了！我明天就给你买个大熊，你抱回自己房间里睡？”

    骑虎难下的白渊瞪圆了眼，内心在崩溃，想抽死刚刚说是的自己。他难得智商上线，歪了下头，往地板看了眼，不敢去看向导近在咫尺的脸，“你刚刚说，你去过女生宿舍？”

    “我偶尔也会去检查宿舍……”边城见他紧张的模样，笑了笑，随了他的意转开话题。左右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白渊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脚步一转，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脚踝一暖，他刚喝了一口水，低头看见小穷奇在冲他呜呜叫着。很可爱的小家伙，出乎意料的粘人，毛茸茸的一只，当抱枕倒是很适合。

    索性把小穷奇抱起来放进怀里坐下，穷奇蹭了他两下。精神力的好处之一，大概就是不会粘毛，穿着棉质衬衫的边城如是想。一下子把哨兵抛在了脑后，逗起‘猫’来。

    白渊慢慢跟过来，一只腿曲着，趴在沙发背上看他们，下巴垫在交错的手背上，想了又想，不得其解，“为什么不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他都已经暗戳戳地惦记很久了。

    虽然说把精神体拉到现实世界，尤其是实体化，会消耗本体巨大的精神力，可是这对本就是精神力优势的向导来说应该不成问题才对啊。

    闻言边城一顿，随后揉了两把穷奇的脑袋，“你不说，我都把它给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自己的精神体还能忘的吗？白渊盯着向导的后脑勺，一脸茫然中带着几分不信。

    当然会忘，精神体是相当于主人意志的存在。精神体被伤害，主体同样会承受直击灵魂与精神的伤害。先前在学院里，为了避免精神体被学生误伤，边城就已经习惯把它收起来。久而久之，都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个小家伙。

    边城把穷奇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它两下，“去，和白泽一起玩。”

    面前的空气扭曲出一团庞大的透明形状，几乎要撑破屋子，但很快就开始缩水成猫大小。

    一只通体白色，头生独角，背后同样长着两团小肉包，形似小狮子的白泽出现在地毯上。骄矜地蹲坐着，细长的尾巴尖是云朵的形状，乖巧摆在两只前爪上。

    漂亮的像一个玩偶。

    看到白泽，穷奇眼睛一亮，呜呜叫了两声冲过去就要和新伙伴玩。

    没想到它的主人比它更快，两三下冲过去抱起白泽就往脸上蹭，越看越喜欢，“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传说中通晓万物的神兽白泽？果然长得就很不一般。”

    简直恨不得亲两口，四舍五入也算亲了向导，人生大圆满了。可惜边城正看着这边，哨兵顶多就是抱抱，不敢冒犯。

    白泽矜持的伸出一爪，抵住挨太近的人类的鼻子。它的外形和主人一样好看，却又都带着一股子冷淡。

    穷奇绕着他脚踝转了两圈，然后展开背后的两团小肉包，放出半个身体大小的翅膀，飞起来踩在他脑袋上，不满地叫了几声。

    白渊满眼都是白泽，穷奇简直就像是垃圾桶边捡回来的，两三下被他从头上甩下来，让它哪凉快哪去。

    穷奇气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凶兽的脾性可算不得好。它的影子在灯下逐渐拉长、变高、变大，黑色的可怖阴影在隐忍不发的小兽体内呼之欲出肆意横行！就在此时，忽然靠近的边城弯腰抱起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穷奇，坐回沙发上。

    酝酿到一半的怒气烟消云散，边城摸了摸呆若木鸡的穷奇，用精神力当零食喂它，有了吃的，小凶兽没尊严的立刻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边城一边用它暖手，把玩着那两个肉包似的翅膀，一边打开联络器，开始研究那个A级任务。

    任务听起来倒是很简单：摧毁李宗耀博士的实验室以及带回这个人。

    边城垂着眼，点开了任务目标资料，若有所思。

    一个……专门研究开发哨向潜能药剂的博士？



第27章，脸呢
    “秦副会，您找我有事？”边城关上门，转身，面对着这个公会一人之下的上司的上司。倘若不是忽然收到信息说有急事，他是不想来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人，闲时念头一转，忽然也是好奇起到底能有什么事情。

    事务中心的三楼办公室里，安静的只有走廊和办公室的灯光在静静照着，秦明礼依旧一身整齐西装，笑眯眯地让他坐在对面。两人对坐着，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白渊捣乱。

    秦明礼亲切唤道，“小城啊，叔叔是来关心你关心你，这也半个月了，在公会里适应的如何？”

    “还好。”边城不明所以他特意拉近两人关系的目的，暂且顺着他的话头，“适应的挺好，这里的工作氛围很不错。我很喜欢。”

    秦明礼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四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依旧保持的很不错，和外面稍微有了点钱的资本家别无二样，他的皮鞋锃亮，一看便知平时出入的都是些什么地方。此时背着手走到边城身边，伸出一只手，顿了一下，随后按在边城肩上。

    “那就好，伯伯一直都很关心你，注意你。”秦明礼稍稍俯下身，故意压低了声音。边城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不适。

    “不知秦副会您找我……”

    “你可以叫我秦伯伯。”秦明礼打断他的话。

    边城皱眉，在心里权衡一二，“秦伯伯。”他有一瞬觉得不适应，只觉得人都是会变的，当初看不上他和秦法去参加哨向大赛的人，如今也会带上一脸的虚伪和他套关系？

    秦明礼因为这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边城的肩膀，走到窗边，“这就好了，边城，我一直希望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秦伯伯的三个孩子都很优秀。”边城假装听不出他的潜在意思，不甚在意。

    “你也别打趣我了。”秦明礼叹了一口气，双手撑在窗边，吹着夜风，“大的不省心，偏要和我作对。你看吧，这里多好啊，当年你如果和阿法没有赌气去那什么小分会，而是来了这里，想必今日又有另一番结局。”

    “我的两个小儿子。”秦明礼慢吞吞说着，“只要有一个是A级，我就已经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秦伯伯？”边城不是很懂他和自己唠嗑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做什么。

    秦明礼仿若没有听到他的喊声，心事重重叹了一声，“没有一个争气的，B级升A级能有多难呢，是吧？都是同一对父母所出，难道还能难得过变成独一无二的黑暗哨兵吗？”他意有所指，“你说呢？”

    边城脑海里最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地挑了一下，刷的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出一小段。

    “这两个家伙，丢了我的老脸，”秦明礼侧过身，笑眯眯看着他，眼里闪烁着精光，“小城啊，你这么优秀，得空可以和他们说说你变强的诀窍，明年他们可就要毕业了，你说，他们在你的教导下，能不能升为A级？叔叔在这里，可就先拜托你了。”

    边城感受着秦明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在委婉拒绝和干脆挑明间挣扎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选了后者，侃侃而谈，“秦……副会，我哪有什么诀窍，全靠各人本事。要变强还得看两位的态度，而不是依赖随时都会要命的药剂。”

    “坦白说，我前不久刚好接到一份任务，就是去销毁这些害人的东西。”他推开椅子，往秦明礼的方向走前两步，笑了出来，坦荡荡的，“如果这些真的有益于哨向，我肯定毫不迟疑地偷偷藏两支下来，留给需要的人用。只可惜，任务就是任务，您说，是吧？”他的末尾轻飘飘的落下，却恍若一柄重锤。

    一个含糊不清，一个直言不讳。对立站着，似乎只是轻松站着，就让整座办公室都陷入了一份对峙的不妥协中。

    约莫两个呼吸间，秦明礼忽然一拍手，大声叫道，“好！”

    边城被他这动作惊回神，默默看着他不语。

    “果然啊，我没看错人。”秦明礼满眼赞叹，“老实说，你第一个任务就是A级，之前还有人和我提过些意见。不过现在嘛，你用你的决心和我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

    他走过来，拍了拍边城的肩膀，“果然是个好伙子！坦白说，你要是真动了什么歪心思，”他的眼光锋锐，斜着往上看人时，谁也看不清那是杀意还是笑意，“公会也不会留着你了。”

    他与边城错身而过，坐回了那把办公椅上，双手平躺在腹部，眼含笑意看着边城。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哦？”边城转身，“所以，刚刚是秦副会对我的试探吗？”

    “谁说不是呢？”秦明礼伸着双臂，笑吟吟地看他，面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毕竟，你是一个新人。而自由塔，最喜欢做些挖公会人才的事了。”

    “不管新人老人，只要动了歪念就有可能背叛公会，副会长应当一视同仁，而不是对此区别待遇。”

    “你说的对，希望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能如你所说那般忠诚。”秦明礼毫不在意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而不是对那些叛徒，摇尾乞怜。”

    边城沉下脸，秦明礼兀自笑了起来，“怎么了，生气了吗？可是就我所知，他们不是还找过你吗？”杯子落在桌面，沉闷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对我、对公会表达一下你的诚意？”

    这有什么好表示的？边城讽刺地想着，绕了一圈，还是最初的那个话题吗？比当初的漠然还要不堪。他冷声道，“这算是威胁吗？秦副会，您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既然已经挑开了，边城无意再和秦明礼说官话，他直接抬脚离开办公室，就不信对方还会死乞白赖拦他。

    出门时，他微微侧头，往外门中央的牌子看了一眼。

    秦明礼。

    南方哨向公会副会长。

    夜晚的事务中心，如同沉睡的野兽。弧形的走廊，窗外是繁星璀璨。

    只有他一个近似于无的脚步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种节奏截然不同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在他身后若隐若现。边城以为只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本不在意。

    直到那呼吸忽然近了，躲过他散在周围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颈肩，吹在汗毛上，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不寒而栗的诡异时刻，边城飞快回身一手肘划破空气，却打了个空。

    “哈哈哈哈……吓到了吧？”来人大笑出声，挨在走廊一排的玻璃窗上，笑的前俯后仰。

    边城皱着眉看他，面露不虞，“你是谁？”

    那人一席青色长衫，翡翠绿的耳坠落在肩上柔软的衣物上，发尾扎着一个小辫子。眯起眼笑时，无端带着几分古典风情，他说话时拉长了声音，咏叹一般带着慵懒，“通晓万物的白泽啊，你又何必和我装傻呢？”

    他的确‘看’得到。边城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叫出那个词：“我不想叫你的名字。”这名字太会占人便宜了。

    “哦？是嘛？”那人挨在窗边，明明是大男人，却分明摆出了一副柔弱无骨的情态，他抬手，手背轻轻抵着下巴尖，狐狸似的眼微微眯着，“仁者见仁，我的名字并无稀奇，只是你自己思想龌龊而已。”

    “你跟着我做什么？”边城干脆换了个问题。

    那人好整以暇看他，把玩着自己系着流苏的小辫子，“诶？无名无姓，你在和谁说话呢？”

    这人好烦。边城眼也不眨，质问他，“官仁，你跟着我做什么？！”

    “诶，夫人，我就是跟着你呢。”官仁笑眯眯应道，毫不犹豫占下了这个口头便宜。

    边城有那么一刻，难得感觉到自己平静无波的情绪被烈火焚烧而起，窜成火柱，暴躁地想把面前的人立在木桩子上烧的一干二净。

    刚刚是谁那么理直气壮地说仁者见仁，别人思想龌龊的？

    脸呢？



第28章，附身
    边城皱了皱眉毛，习惯性往上推了一下墨镜，黑色的镜片倒影着男人的嬉皮笑脸，没有吭声。

    在普通人眼里只有两个人的空荡走廊里，此时却满满塞满了精神力，互相试探着，打量着，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虽然看似不相上下，边城却能知晓同为S级向导，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究竟是什么人。

    边城捏紧了食指指腹，往后退了半步，侧身对着男人，“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得先走了。”

    “嗯哼？我说了没事了吗？”官仁歪着头，巧笑倩兮，“我可是，特意来见你的呢。”

    杀意骤起。

    在这样庞大到呈现压倒性的敌意面前，边城头皮一麻，根本按捺不住反击的本能。顷刻间身周精神力暴涨而起，地上腿边窜出无数绿色植株，往天花板攻去，旋转着越来越大，连接着天与地，垂下枝叶，直到变成茂密昏暗的森林。

    而他与官仁之间的中点，仿佛延伸开一条看不到的线，一边是晦暗的密林，一边是敞亮的石林。光与暗的界限清晰又明显，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间旋转，爆发——

    衣角、发梢都在力量带起的风中无声飞旋，最后，花瓣一般慢慢落下。

    在最开始的力量的较量之后，边城的心却在一触即发的对峙中慢慢平静下来。

    漆黑的天色，明净的窗户，干净的走廊。

    官仁轻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来，“果然是S级的向导，很高兴认识你。自我介绍一遍，我叫官仁。”他调皮的眨了下左眼，“是个官超级大的大人喔。”

    边城顿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位实力强大的人的友善，即便对方不知抱着什么心情来试探他。他伸出手，短暂的回握了一下。

    明显是避之不及。

    官仁没有在意，他转过身走去，在边城刚刚出来的那扇门上敲了两下。一边敲，一边漫不经心地对边城道，“有实力是件好事，但你还缺了个心眼儿。”

    边城转身就想离开此处。

    就在此时，门开了，秦明礼的脸出现在门口。

    官仁二话不说，撩起长衫下摆，一腿撩起踹过去，风声骤起，生生把毫无防备的人踹到对墙，陷进去一块儿。被波及的门啪的砸在墙上，又被反弹回来，被官仁伸手按住了，慢慢推开。

    边城被他这豪迈的动作一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竟不知是说官仁太强，还是作为哨兵的秦明礼表现的太弱。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发生在事务中心的暴力事件。

    但很快，他就看到秦明礼被踹的地方抽丝一样弹出无数精神丝。

    把他整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挣扎着，嚎叫着，脑门上蹦出青筋，皮薄可见血丝。身上忽然跳出一团黑色的影子来，发出可怖的咔咔的叫声，就要跑，被从空气里跃出的白狐一把按倒在地，锋利的爪子按在脖颈上，白狐身后雪一样铺开的九尾落在光洁地板上。

    官仁朝他招招手，让人过来，笑眯眯道，“认出来这是什么了吗？”

    “九尾狐。”在最初的讶异后，边城很快稳下心神，越过他走进门内，半蹲在地上，摸了摸九尾狐的脑袋，被一口咬在手掌上。

    “我问你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黄鼠狼。”边城‘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仔细辨认，一时间起了探究欲，忍不住伸手，却从那黑气中穿过。官仁点点头，似乎这时才肯定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滑到墙下坐着的秦明礼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去看站在他面前一身碧色长衫立着的男人，从牙根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官仁狐狸眼流转间带着嗔怒，讽刺道，“不敢，我到底也只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没想到我不过离开这么几天，您竟然这么简单被附体，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这回可不能算我不留情了。”

    秦明礼闭了闭眼，“是我自不量力。”约莫半月前，他带队去歼灭自由塔的一个基地，却被圈套给套了个牢……本以为他能解决好这次交待下来的任务，没想到终日打雁被啄了眼。

    自由塔。

    他握拳，猛地砸了一下地板，砸出一个浅坑，尘土四扬，敏感的嗅觉被烟尘呛到，胸膛急促起伏。

    官仁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边城半蹲着，背对他们还在研究那只黄鼠狼，白泽从九尾狐手下抢下这个东西。

    精神体一般是半透明的绿色，当它们化作实体时，也就是长的有些怪异的动物。然而这只黄鼠狼却是通体黑色半透明状，仿佛被什么折磨着，极为痛苦的样子，以至于甚至没能分出一点能力挣脱开它们的桎梏，发出怪异的叫声。

    他沉吟着，白泽顶着独角，干脆利落把它刺了个对穿。它把黄鼠狼叼起来，然后一口从窗户扔了出去。

    “你把它放了？”官仁走到他身边，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再把那邪门的东西抓回来。

    “放不放无所谓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边城拍拍手站起身，白泽消失在空气中，他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事务中心一楼的前台服务人员，那个叫李然的向导。”他还记得半月前来登记，那时候还因为这个向导的黄鼠狼精神体感到稀奇，多看了几眼。

    胸前银色的铭牌上，刻着那普通的名字。

    “哦~”官仁弯着眼，“这也是你‘预知’到的？真神奇。”

    “总比不上你神奇。”边城斜睨着他，冷漠道，“我至今不知你是何人。”

    官仁跳过这个话题，反而兴致勃勃起来，“我问你，你可知晓我的未来妻子是何人？”

    边城：……

    “可有我一半美貌？”官仁追着他问。

    边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再三申明：“我不是算命的。”却没想到这一转身，正好看到站起身来的秦明礼。

    秦明礼冲他冷淡的点点头，那双棕色眼睛，蛇一样冰冷。然后转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冷漠到不苟言笑的背影，一时间竟和边城对他记忆里寥寥无几的几面印象对上。

    直到人走的彻底不见了，边城才问，“他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

    “唔……这个月我不在，倒是不知道。”官仁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微微挑起眉，幸灾乐祸，“不过，至少你们刚刚那场谈话里要试探你的人，肯定不是他。”

    “害怕了吗？”官仁一歪头，说出了边城心底的想法，“你被人盯上了。”

    边城直直回视他，“也包括你吗？”

    官仁一愣，随即翘起唇角，轻声软语，“被我盯上，至少不会要了你的命。”

    “是吗？”边城不以为然，“我却觉得很要命，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唉哪，好心没好报哦。”官仁弯着眼睛，叹着，“我只是来稍微提醒你一下。公会可不是铁桶一块，连副会都能着道，更别说下面的人。”

    他看到边城停住脚步，知晓自己的言语到底有效，便慢吞吞上前两步，错身时，微微侧身，在他身旁继续说道，“尤其是，你所在的精英小队。”

    边城的回答是直接离开，头也不回。

    事务中心的顶层，专属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身穿翡翠色长衫的男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入楼层，脚下铺满了软垫。整整一层的专属空间，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立在大厅，他在血檀沙发上坐下。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转出一个人，把一杯清茶放在他手边，连着一盘子不多的精致糕点。

    “您去哪了。”那人问，“难得今天才回来歇一口气，吃点垫垫肚子？”

    官仁微微侧头看他，调侃道，“真不知我去了哪？小尾巴，那老家伙的事就交给你善后。”

    自由塔有一个精神暗示能力的向导不是新信息了，他们设伏算计秦明礼的事情也不是天衣无缝。原本还想着将计就计，用这个半隐退的副会长引蛇出洞，没想到精明的蛇没出来，倒是引出了公会里的老鼠。

    也好，趁现在清了。

    那人微微红了脸，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就要出门。离开前还是不死心，转身面向椅子上的人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问，“刚刚那个向导，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官仁捻起温热的糕点尝了一口，暗道这人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他心情好了，也就不吝于那点解释，“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既然有人想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偏偏还藏头露尾，这让我很不爽。”

    不爽了，就自然得给人使使绊子。

    他眯起眼，撑着半边脸，朝踏入电梯的人挥挥手，“早去早回哦，等你暖被。小哨兵。”

    “我年龄不小了。”电梯门完全合上前，哨兵还在执着着自己那点儿称呼。

    “唔……是嘛？”官仁左耳进右耳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抬眼轻笑着。

    和他一个奔四的人比，正值青年精力旺盛的哨兵，可不就是小吗？



第29章，地下
    一天后，沙漠里的某片小绿洲，迎来了不速之客。

    庞大的鲲鹏遮天蔽日，笼罩在整片绿洲之上，像一朵凝聚着暴雨的乌云。

    这片‘乌云’忽然低空滑翔下来，惊起树林里不少警卫的注意，他们举着枪，瞄准，开火，子弹划破空气。在离鲲鹏几米远时，空气一阵扭曲，纷纷吞吃了这些子弹。

    当他们放弃枪击，转而朝移动的鲲鹏追去时，鲲鹏离地面又近了几分，下饺子一样落下不少人在茂密的树林里。树叶晃动不停，沙沙声晃个不停。

    鲲鹏展翅高飞，消失在空气中。

    二十个哨兵，齐齐落在他们附近，往外截住了追过来的警卫。且战且退，有一半紧跟在他们后方往前挪。

    “走，速战速决。”百里婳对身边三人道，然后首先放风筝一样拉着自家兄长，朝绿洲的中心——湖泊所在地奔去。一条半人大的飞鱼从空气里忽然出现，流线似的身形，宽大的胸鳍，强而有力的鱼尾摆动着，自后往前，一下子载起百里两人往前飞去。

    白渊皱了皱鼻子，盯着那个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坐上白泽往前奔去的人留下的背影，随后面无表情地快速奔跑，风一样跟在白泽身边。

    后面的哨兵速度就没那么快了，远远的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身手利落。公会哨向人才济济，挑出一群来锤这种私人请来的保镖根本不是问题。

    湖泊边有两三间两层高的别墅，前花园里种着花，沙滩椅边撑着遮阳伞，一眼过去，看着像什么私人标配的度假屋一样。

    百里他们及时停在了边沿，边城只看了一眼，迅速道，“左边假山。”

    花园的地下密道里，和外面截然不同风格的金属走廊反射着冰冷的光，空无一人，偶尔只有摄像机红灯闪烁走廊里安静的不像话。

    白渊第一个从密道滑下去，直直掉到走廊里。一枪把对着入口的几个摄像机打烂，他谨慎地看了看，四通八达的密道，蜘蛛洞一样让人头晕。密道里传来一阵响声，白渊连忙接住滑下的人。

    边城没想到白渊不仅没让开还会过来扶他，被他接住时先是愣了一下，涌出的精神力丝顿在半空，默默退了回去，向导推开扶着他的手，礼貌道，“谢谢。”

    差点当成敌人攻击了，好险。

    百里婳第三个滑下来，咻的一下稳稳站在地上，朝密道里喊道，“哥，快下来，这里不高。”密道里很快又滑出了一个人落地，百里婳连忙扶稳他。

    “这里这么多通道，走哪条路？”百里婳环顾一圈四条路，提出疑问。

    百里峥和边城指向相反的方向，异口同声，“这边。”

    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百里峥道，“我感觉到这边有向导精神力活动的痕迹，且并不弱，应当是保镖一类的。”

    “我也是。”边城缓缓道，“事实上，四条路的尽头应该都有人。只是并不确定是谁。李宗耀博士是个B类哨兵，这片的精神力多且散，我认为走这边。”

    于是两人又你看我我看你，短短半分钟，边城迅速拿定主意，“既然这样，分开走吧。”

    百里婳微微睁大眼，“一人走一条吗？”

    白渊抱臂，闻言一挑眉，对此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我肯定是要跟着我向导的。”说罢转身，随手一拳砸在金属墙上，粗暴无比地给后面掩护的哨兵留下跟上来的记号。双手插袋，晃晃悠悠地缀在向导身后离开。

    百里峥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扭头刚想喊人，却发现妹妹在捧着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周围的粉红泡泡不要钱的冒。

    他立刻黑了脸，再看向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对自家无时无刻不想跟猪跑的白菜心里突突冒着酸泡。带着一股子酸醋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忽然冲她耳边没好气地大喊一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像炸弹猝不及防落入地，百里婳浑身夸张一抖，一脸后怕地拍着胸脯，但面色红润笑容灿烂，明显就没被他吓到还装出来的，转过头笑嘻嘻道，“他好帅~”

    同为男生，百里峥看白渊，可一点不觉得他帅，反而觉得无赖痞子样，看得他手痒痒。哼，这模样也就骗骗无知少女。百里峥嗤笑着，但又不能说自家妹妹眼瞎，只能恨铁不成钢，抬手赏了她一个爆栗，“舔狗不得house！”

    百里婳刷的扭过头，伤心欲绝地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满满的控诉。百里峥喉咙一哽，默念一百遍妹妹最可爱，理直气壮超大声，“没说你，说那个姓白的呢！”



第30章，警报
    “我们得找到李宗耀这个人，把他带走。”边城重申一次任务目的，“兼销毁资料和药剂。”

    白渊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又想到边城背对他，怕他看不着，口上又应了一回：“没问题，但我们得快点。”

    “怎么了？”

    “啧，不好说。”白渊皱着眉，侧了下耳，试图听清前方嘈杂里夹杂着的微弱声音，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嗡嗡嗡地响，其中不乏恐惧声，他道，“有人在求救。”

    正在两人低声说着话时，前方不远处嵌在金属墙上颜色并无二致的大门哗啦一声被强力撞开，脱了框，在他们面前从左墙撞上右墙。白渊第一时间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向那扇铁门。

    扭曲的铁门滑倒在地，连带着和门一起飞出来的人昏倒在地，身上赫然是和外面追他们的护卫别无二致的衣服，抖着身，断了手，血水汩汩从身下留下。扭曲的身体费力抽搐几下，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事先二人都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响动，而今没了门，门内的声音便似开了闸一般，霎时放大了无数倍，击打肉体的声音充斥着耳朵，不由人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奔过去往门内一看，竟在这基地里看到满眼血色的单方面屠杀现场。

    房间很大，周边无数立起的玻璃营养槽里都泡着千姿百态的人，上面贴着标签。

    其中一个半开着的玻璃槽前，护卫纷纷被打倒在地，断手断脚的不计其数，血色侵染了冰冷的金属地板。其中一个挣扎着的朝另一具尸体爬去，费力按下那人手腕上的联络器，霎时整个房间响起了警报。

    他看见门口来人，宛如看见救星，艰难地转了方向，匍匐在地，朝他们伸出手，“救……”

    看起来本来是想要把这个打伤他们的‘凶手’塞到营养槽去，却反被打伤。

    白渊话都没听完，直接大跨步上前把他打晕。

    警报声响个不停，落在人的神经上，让人不得安宁，平白无故引起一阵心惊，更是在此时彻底激怒了本就狂化了毫无理智的哨兵。

    发狂的哨兵肌肉发红发热，甚至会呼吸一般在蠕动，他的拳头正一下一下砸在营养槽上泄愤，玻璃碎片碎了一地，绿色的营养液哗啦啦流着。

    而哨兵全然不顾，把里面的人形物一把拽出来摔在地上，仰着脖子大吼大叫，继而低头冲过去发了狂对着一尊尊立起来的‘人’连打带踹，红色视网膜里浮现一具具绿色的生命线，他势要视野里的全部没有活物为止。

    玻璃破碎的声音配着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挑战人心。

    当他听到脚步声，往门口看去，猩红视野模糊的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他张开嘴，野兽一般嚎叫，发现猎物一样，迅猛地朝两人扑去，迫不及待把人拆成一块块。

    他右脚往后一曲，弯腰伏地，跃上半空，张大手指，张开满是涎水的嘴巴，紧紧锁着眼前的两个活物，那狰狞而可怖的视线，心理素质的怕不是要吓软了腿呆在当场，无处可逃。

    白渊正挡在向导前面，此时屈膝，抬腿，一旋身，毫不犹豫直接一脚把扑过来的人踹回去。仿佛自带电影里的慢镜头特效，在短暂的一瞬呼吸间，肉体相触的凝滞后，被踹飞的身体强烈到带着风，飞出去连连砸穿几个营养槽，闷哼落地。

    在他滚落在地上尚未爬起来时，白渊飞快过去抓着他两只胳膊一卸，骨头的咔嚓声响起，狂躁的哨兵发出痛声、怒吼。白渊身手利落地单跪在他背上，冰冷的眼神倒映着血色。

    一把抓着他的后脑勺的短发砰砰磕着地板，血肉与钢板的碰撞发出一声声闷响，直到额头露出鲜红，哨兵眼前一黑，脑袋磕在地上，彻底不再折腾了。

    白渊缓了缓鼻息，蹲在大块头的背上，低头，伸手探着呼吸声，看看这家伙还活着不。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瞬呼吸间，他就把眼前人解决了。没了那渗人的嚎叫，只剩下满屋子的警报声连带着红色的灯光扫过，提醒他们身在地下基地。

    白渊估计着这家伙也是半死不活的，便站起来，直接提起，一把把人塞进那空着的玻璃营养槽里，啪的甩上门。

    玻璃营养槽被他的大力甩的一颤。

    白渊从后腰熟练地摸出一把手枪，砰的一声，打爆了不停鸣叫的警报器。弹出的铁片哗哗落下，冒着白烟，

    吵死了。

    回头一看，边城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一只半人大的老鼠，那变异老鼠身上还在冒着黑气，一人高的白泽单脚踩在彻底没了动静的老鼠身上，如同踩着它的战利品。

    ——显然刚刚在他身后的向导也解决了一个。

    边城正点开手腕上的联络器在拍照作证，回去交给公会研究。

    “你那东西哪来的，怪恶心的。”白渊走过去看了一眼，乌黑的皮毛，仿佛都能闻到下水道的恶臭，顿时露出一脸嫌恶，拢住鼻子，轻轻扇着气。

    “啊，是他的精神体。”边城指了指被白渊打了个半残的人，然后把老鼠抛在脑后，站起身，仔细看过玻璃槽上贴着的标签。

    这个发狂哨兵的精神体和不久前在秦明礼那里见到的黄鼠狼一般，身上都冒着黑气，一脸痛苦，却又充满了力量，满脑子摧毁的欲望，毫无理智可言。而他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是巧合。

    眼前被关在营养槽里的人，都是冲击‘黑暗哨兵’的失败品，且实力毫无疑问都在A级到S级左右。有些一副陷入了沉睡的模样，有些却是把狰狞面孔停留在某一刻，似乎随时会醒来，但他们能不能再醒来都难说，这低微的精神波动和植物人无异。

    标签上写着代号，等级能力，喝下药剂的时间，以及表现出来的症状是否有可用价值。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人体收藏陈列室，内里充斥着他刚才所感觉到的‘多而散乱’的精神力，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仓库。

    但是眼前这个刚刚被哨兵暴力关上的营养槽上的标签，却是和他看见的不符。边城若有所思，回头看看从残肢上卸下联络器查看的哨兵，看他抓着护卫的手指指纹解锁，导出一份地图，然后随手把那残肢一扔，拿着那联络器站起身。

    ——公会不是铁桶一块……尤其是，你所在的小队。

    边城捏了捏指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难免有些想法，他唤道，“白渊。”

    “嗯？”哨兵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

    “这是S级的哨兵。”边城指着唯一没有充满营养液、且刚刚被白渊塞进去填满的营养槽，垂下的睫毛一动，抬起眼睑，时刻注意着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我记得，你似乎只是A级吧？”

    所以是怎么这么轻松跨级把人给收拾了的？

    不正常。

    白渊先是一阵茫然，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反问一句，“现在的S级都这么弱鸡的吗？”他看起来似乎是沾沾自喜，身上的精神力在情绪的带动下只是有些微的变动，很快恢复稳定，“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不过现在不是说些的时候。”

    “我们在这里有几分钟了，这房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刚好找到地图，前面不久就是进行实验的试验场，既然这小白鼠能这么‘新鲜’被送来，想必目标也在试验场里。”

    “事不宜迟，快走吧，这里晚些再处理也一样。”白渊拍了拍手站直身，朝他伸出右手掌，见他正看着自己，侧过头想了想，又回过头，提起唇角在笑。

    大约是不太习惯被向导这么看，脸上还带着些僵硬。伸出的手臂肌肉起伏线条明显，带着茧的手掌往上，男性荷尔蒙不要钱一样往外散。

    边城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来自他人的紧张、羞涩，带着些微的不安，隔着几米，队友的心跳声和温度却仿若在耳边。他侧过脸，收回了不自觉离哨兵身边太近的精神力，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好。”边城颔首，从他身边过去，停下，转头。墨镜里倒映出白渊略显紧张的注视。

    他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恶作剧一般拍了一下他的掌心，力道不轻，手掌短暂地相触互相作用着力，空气里‘啪’的一声响，一瞬间盖过那哔哔个不停的警报声，带着并不算痛的麻痒，落在心上。

    急于打破奇怪氛围的向导，却没想到自己无意的调皮也能拨动心弦，已经先一步走出房间。

    白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抬眼看着向导的背影。

    他化石一样僵了几秒，随后逐渐软化，曲肘握了握右手，唇角止都止不住。他转头，墨黑碎发下，那双比刚刚那狂化的哨兵视线更要执着千倍万倍的盯着猎物的眼睛，此时直直地看着边城的背影。

    但只一转身，他闭眼，睁开时却只是单纯的没脸没皮笑嘻嘻。走路时晃晃悠悠，像是高兴的步子都要飘起来了。

    他们走的这边，一条路通到底，最为怪异的是足足响了几分钟的警报，整个地下通道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丁点的响动，安静的过分，倒不知道百里那边怎么样了。边城思索着。

    外面的保镖都不少，没理由里面空荡荡的。既然他们这边遇不到，那么百里那边……总不会那么倒霉吧？他停住了脚步。



第31章，礼物
    他停住了脚步，看向白渊手里从护卫那抢来的联络器正发出震动，大批大批的绿点正往他们的相反方向——百里兄妹那边聚去。

    屏幕上弹出巨大的方框。

    警报！警报！有入侵者！

    两人几乎是立刻就要顺着联络器上的标注赶过去，可下一瞬，边城拉住了白渊，停在目的地前，“等等！实验室！”

    任务要紧，百里没有联络他们，暂时应该还撑得住。

    殊不知相反方向的百里婳双脚踩着护卫的肩膀往后翻了一个跟斗，跃回哥哥身边，两人背靠背，百里峥骂了一句粗话，“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 他们已经被护卫团团持枪包围了！

    眼前这扇门比起刚刚的收藏室可要大了不少，标志明显。

    看地图更是主研究室，也许能抓到任务目标。

    白渊上下打量几秒，越过他，摁在门边的开关上。一下没有反应，他就连摁几下，空气中都快出了残影，力道大的要将开关摁进去。

    ‘咔哒’一声，边城手指轻轻往上一挑闸，门向两边退开，让出进入的位置。头顶的灯光明明灭灭，一时亮如白昼，一时暗如墨色。边城皱着眉看向还在摁开关的大龄儿童，提醒一声，“别玩了，那是开灯的。”

    “我当然知道！”白渊恼羞成怒最后一拍，把整个按钮按进去，算是发泄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走进实验室。一个灯的开关干嘛做成按钮样子，毛病！

    门在二人身后静静合上。

    而此时，面对第二扇门，白渊乖乖地朝边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边城上下打量一番，走到手印开关那里，还没待他想办法。

    门，忽然开了。

    正拎着资料袋子的女孩子，一无所知地从门后的实验室走出来，看到他们也是一脸讶然。只能说实验室的门的隔离效果太好了，堪比哨向常用的隔离室，以至于双方都没能立刻探知到对方的存在，猝不及防撞上了。

    但很快，她脸上带上笑，把梨花内扣的半长鬓发往耳后一撩，对白渊温声道，“好久不见，你回心转意了？”

    她身后的门正在慢慢合上。白渊眼神默不吭声地从女孩身后落到女孩子身上，反应极快地抬腿，时刻在防备的女孩往后一仰避开攻击，利落的翻了个跟头，白色的衣裙随着动作花瓣一样开了又合。

    她半蹲在光线明亮的实验室里，单手按着地板，缓缓站了起来，展开笑容，“攻击一个柔弱的向导，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哦。”

    她冲白渊调皮地眨了下左眼。

    两人对视着，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边城发现了两人的不寻常，但他的注意力还在实验室里。他跟在白渊身后走进实验室，默不吭声，打量着敌不动我不懂互相僵持的两人，打量着整间实验室。区域辽阔，设备精细，药剂众多。

    一瓶瓶试管整齐摆放在试管架上，SAR-S，SAR-A……都是些哨兵进阶药剂，他随手拿起台上一本实验纸，实验人赫然签着李宗耀的名字。

    看来没走错。他的视线又倏忽回到背对着他的白渊身上，开始思考这两人的关系。但当他‘看’向女孩，女孩似乎眼神微动，像是不想和他对视，但很快就挑衅地回看他。

    嗯？她的精神体是……

    边城的眼里，强大的精神丝构筑成面前女孩的廓形，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少见的人形精神体。

    白渊盯着她手里的资料袋子，然后上移到女孩身上，眼神黑沉，透着股森森寒意，语调却依旧是微扬的孩子气，“这么巧，遇上我，你可够倒霉的。”

    女孩早已见过他表里不一的一面，此时还有心思和他扯皮，“白渊，我可是你恩人，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她微微弯起唇，“若不是我今天刚好要来拿东西，连带着撤了这废物的防卫，你以为你能毫发无损地进来这里？”

    “嗯，”白渊翘着唇，笑容里溢着邪气，一副不想和她说话只想弄死她的模样，“恩人，我会给你找一块好点的墓碑。”说罢两三下追了过去。

    哨兵的体能速度绝不是向导能赶上的。一直在防备的女孩甚至来不及说话，背过身就跑！她的精神力庞大到一瞬间溢满了整间实验室，八爪鱼一样朝白渊攻去，白渊躲闪着大的攻击，没有丝毫防守，就是赌她撑不到打破自己的屏障！

    他灵活地在几百平方米的实验室里追赶，像盯准了一只口粮的猎豹。反倒是女孩像是很忌惮白渊，绕着中间巨大的圆柱形营养槽跑了半圈，一张椅子飞起来，砸在女孩的去路上。

    女孩停住脚，转身往旁边奔去，像是已经慌不择路，躲避着身后飞来堵路的障碍物。她在绝路前转过头，背靠着铁壁，耳侧带过风、带过巨大的声响，她灵活地侧头，哨兵一拳击在她耳边的铁壁上。

    蛛网似的痕迹蔓延开来。

    女孩蹲身要逃，白渊抬腿，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穿透了女孩的身体，扫了个空，膝盖击中铁壁。

    而后铁壁轰然作响，女孩背后的铁墙，倒了。

    一只手，一只青筋凸起的粗糙的手，从灰尘中探出，扣住了白渊来不及收回的膝盖。

    精神力已经彻底放开，时刻在注意两人的边城本来在处理资料，此时感觉到范围内忽然冒出的陌生精神力，立刻转身。此时白渊正满脸讶然，面对着碎了一整面可堪一人通过的洞，像看到了什么意料外的事情。

    女孩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慌乱，在他旁边笑眯眯道，“老朋友，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那只手，猛然间把白渊拖了进去。

    吼声在洞里接二连三的响起。

    边城面色几乎是立刻变了，“白渊——”

    实验室里有一个没被发现的隔间，隐在墙上的门后，下面全是些试验用的‘小白鼠’。往常的研究员们，就站在实验室里，通过实时影像及时记录小白鼠的状况，有需要时才会打开刚刚被白渊打穿的洞上方的窗户，隔着一个厚实的透明窗，居高临下地观察下面的小白鼠的状态。

    灰尘散去，那些拖着半截锁链，平时只会被困在下面的小白鼠们，迫不及待地接二连三爬了上来。

    披头散发，赤身裸体，满目赤红，毫无理智，有的只有肌肉直觉性的攻击行为和满脑子的恨意。

    连身后的精神体，都冒着黑气。



第32章，塞壬
    女孩往旁边退了几步，奇怪的是，那些哨兵像没看到她一样，走出了洞里。

    刚刚白渊被拖了进去，边城以为白渊出了事，连手上的资料也不管了，往那边跑。

    第一个出来的哨兵哼哧哼哧喘着气，猩红的眼锁定了边城，抬起脚往他奔去。速度快的风中只剩下一个残影，就站在了边城面前。边城冷下脸，身旁涌动的精神力麻痹了正欲攻击的哨兵的头脑，停顿在半空的攻击姿势，如同被定住身形的石雕一般僵直。

    还不待他解决对方，一个巨大的黑影砸了过来，正好砸中站在他面前的哨兵。边城往旁边一侧身，鞋跟刚刚落地，两团滚到一起的黑影擦着他衣角而过，轰然撞翻了试验台，倒在地上。

    试剂管哗啦啦碎了一地晶莹。

    白渊从洞里爬出来，皱着脸抱怨，“草，下面臭死了！”

    边城皱了下眉，看着人没事，心下稍安，不由叹了口气，“没事就快点上来。”

    “嘿嘿。”白渊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沾上的灰尘，他站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狂躁的哨兵群里，像掉进了斗鸡群中的白鹤，轻而易举一掌抵住携着巨力奔来的拳头，五指拢着拳头。还没等他解决对方，哨兵精神海受到重创，已经翻着白眼往后倒了下去，露出控场的向导的身影。

    白渊扯了下唇笑，一句道谢含在嘴边还没说出来，耳边听到风声，反应飞快地转身，一脚踹翻后面想要偷袭他的人的下巴，把人踢回下面，微微喘着气，“行，你忙你的，这些我解决。”

    蔓延的精神力捕捉到门边输入密码开门的动静。

    刚刚被白渊追杀的女孩已经跑到门边，边城以为她要逃，只是一侧脸，身后无数的精神力如同树藤在半空飞过，缠住背对着他的身体，把女孩高高缚起。

    “额！”女孩挣扎着，猛然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把缠身的精神力都逼退了，她虚弱的落在地上。

    此时，实验室的门开了，外面站着五六个一身狼狈的研究员，他们满脸惊疑。手上的联络器都在闪着警报的提醒。

    一个狂躁的哨兵被砸了过来，在半空滑过抛物线，刚好落在研究员和女孩中间，流出猩红的血液，小腿被踢断了，露出骨刺，睁开赤目，啊啊的叫着，如同毫无理智的野兽。即便这样的伤，哨兵还能不管不顾站起来继续发狂。

    没有人比这些研究员更清楚被他们关了这么久的哨兵的危险性。他们甚至连门都没关系，吓得争相往外面跑去。

    边城快走两步，此时刚好在女孩身边，伸手正想提起她，没想到女孩站起身，居然从他手里穿了过去，简直就像虚拟投射人物一般。错身时，她微微侧脸，瞥了一眼边城。那乌黑的眸色，妖的近乎能看出蓝色。

    边城能‘看到’她眼里一瞬间溢出无数海浪，她本人更像一个移动的海洋，忽然爆发了。深海的浪涛一下下冲刷着他，就在错身的那一瞬，短短的几秒，边城听见了几分熟悉而又诱惑的歌声。

    他的意识逐渐不受控制地沉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力随着意识停顿在空中。

    那歌声，神圣而又空灵，像在呼唤着什么回到它的怀抱。

    他失神了一瞬，然而几乎立刻回神，“是你。”那个拥有强大的精神暗示能力的自由塔的向导。

    就在此时，边城的身侧越过一抹金黄色，实体化的穷奇一瞬扑倒在女孩身上，把她死死按在地上。白渊追了过来，枪声起，子弹划过面前的空气，击中向导身后站起想要攻击的哨兵眼睛。

    血滴落在向导的外套上，一声惨叫，轰然倒下。穷奇吼出一声，把哨兵身旁冒着黑气的虎型精神体威慑住，然后一掌打晕了那个哨兵。

    边城只以为刚刚手掌从女孩身体穿过的事情，不过是向导女孩给他下的精神暗示，此时半蹲下身，从女孩手里拽出来一个袋子。女孩不依不挠：“放开！这不是你该碰的……”

    穷奇在主人的命令下一低头，把那袋子整个叼进嘴里吞了。甭管这是什么，能落在女孩手里的，至少也得是机密核心。

    边城见资料已毁，女孩也被抓住，干脆起身不再耽搁时间，对乱糟糟地躺着五六具哨兵的场面视而不见，迅速解决实验室里的资料和药剂，同时给哨兵稳固屏障。

    身后的声音乒乒乓乓，白渊解决了那些毫无理智空有武力的家伙，此时心情好得很，他是没想过这么容易就把人给逮住了，嘲讽能力简直满级，“欧丹妮，我还当你真敢从龟壳里出来了。没想到你的能力倒退的这么厉害，是都喂狗了吗？”

    欧丹妮眼都红了，轻轻喘着气，眸子冰冷无比。

    “你在哭吗？”白渊惊异道，拍了拍手掌，“太棒了，你哭起来比你笑起来的模样美多了。”

    欧丹妮气急反笑，胸脯急速地上下起伏，“白渊，你真的惹我生气了。”

    “这真是喜闻乐见的事情。”白渊提起唇角，脸笑肉不笑，还在想怎么把这个麻烦在接触不到哨兵的情况下逮回公会。

    这家伙的能力，还怪麻烦的。

    欧丹妮被摁趴在地，却毫不在意，反倒轻蔑地看着白渊，“你真以为，这么一个破烂到要被舍弃的小基地，值得我本人亲自来一趟？”

    什么意思？白渊立刻警惕。但看到欧丹妮已经被穷奇擒住，他又忍不住放松，想着是不是欧丹妮的最后挣扎。

    背对着两人的边城听到她的话，身形一晃，一手扶着额角，一手撑着冰冷的实验桌，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这个小基地外的地下泥沙塌陷，湖水冲刷蔓延。地上的哨兵疯魔，自相残杀，血色融入夕阳映照的湖泊中，展翅的鲲鹏，背伤的同伴……

    试剂摔在地上，碎在鞋边。

    边城毫不犹豫的转身，手中猛地涌现出一股致命的精神力，刺向欧丹妮的身体，然而对方毫发无损。边城反应过来后随即震惊：“你是精神力？”准确地说，面前的欧丹妮不是人，只不过是欧丹妮本人分出的精神体实体化代为跑腿的傀儡！

    竟真有精神体强大到能分出来做成傀儡的向导存在吗。

    欧丹妮翘起唇，不慌不忙，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可惜，晚了。”她看了一眼边城，又看向白渊，在如此对峙的场面下，还能冲面色难看的白渊暧昧一眨眼，“白渊，叔叔很想你，自由塔的大家，都很想你，随时欢迎回家。”

    在她的话音刚落，她的身体迅速消散成头发大小的精神丝。

    游荡的精神丝从穷奇爪子下飘逸出来，无论穷奇怎么跳起来抓都抓不到。

    边城第一反应用自己的精神丝围住整座实验室，把它困在方寸之间。逃逸无门的精神丝急了，它们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人身鱼尾的形象，是塞壬！

    如同祈祷的双手合十交握在胸前，塞壬睁开了眼，启唇，空灵而又神圣的歌声猛然间如剧烈的声波，近距离袭转了整间实验室！

    它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这是如同自杀式的献唱！强悍的精神力在和边城的精神力在对峙，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

    塞壬的歌声越来越高，边城想要困住她越发困难，额角渗出冷汗。本是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制住这些魔音。可就在此时，一抹和塞壬同源的精神力从右上方奔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化作箭矢，显然是来自真正的欧丹妮。千钧一发之际，边城腾出一点注意力筑出精神屏障。

    与此同时，抓住了机会的塞壬彻底发挥自己最后的作用……

    终于，围满整个实验室的精神力挡不住它龙卷风一般的歌声随着空气如病毒一样飞散出去。

    白渊扶稳了边城。

    天花板在震动，整个地底都在剧烈地晃，走廊里裂出一丝丝裂缝，簌簌落着屑。近湖的墙壁轰然倒塌，涌进水流。

    听到歌声的一瞬，所有人头脑都被清空，只剩下歌声里的情绪在悠然潜入脑海。

    烦躁，异常的毁灭的欲望，火山爆发一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井喷而出！



第33章，共鸣
    面前的塞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它用大规模的精神力爆发出的精神暗示确实深刻而强烈的入了每一个听到歌声的人耳中，并且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们的精神领域。

    从不远处爆发的共鸣，成群的哨兵的情绪正遭受着极大的冲击。

    联络器传来百里兄妹求救的信号，白渊往前追了几步，眼睁睁看着塞壬飘出了实验室，在走廊里消散的一干二净。他的脚步在异常的震动中停了下来，感觉到一股烦躁莫名而起，一股想毁了眼前所有的烦躁！

    并不属于他的情绪，是来自不远方忽然涌来的鲜明又强烈的情绪影响了属于他自己的五感。

    水声、吼声、呼救声、崩坏声……

    边城从身后走来，伸出双掌捂住他的耳朵，平和的治愈压下窜上心口的不耐，让他眼中的血丝也在慢慢褪去。

    大规模的震动接二连三，随后是前面嗡鸣着，某样东西在快速接近，强大的精神力刺激的两人一震。便见一阵白光出现在走廊尽头，迅速朝他们冲过来，带着身后急速追赶的水流和一路崩坏的铁墙。百里峥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朝他们伸出手，“在这里！上来！”

    轰——

    整个地下实验基地毁于一旦。庞大的鲲鹏从地底冲出，水珠从羽翼滚落，巨型精神体翱翔在天，笼罩在整座绿洲之上。

    橘红的落日照入眼中。

    方见鲲鹏身上，不少跟来的哨兵都受了伤，百里兄妹身上更是沾着血。边城连忙从鲲鹏上站起来，过去帮忙稳定这些哨兵被影响到接近崩溃的五感。

    把他们拉上来的百里峥急速喘息着，给神思恍惚的妹妹稳定被影响的情绪。

    寻常的情况下，哨兵完全有自行铸造屏障自保的能力，只有遇上故意攻击他们精神领域或者过于强大的精神波动引起共鸣的情况，才会控制不住要进入隔离室，或者有向导为他们筑起另一个更为强大的外在的精神屏障。

    而现在，他们或许可以自己扛过那塞壬歌声里的精神暗示，却难以抵挡来自数十近百的哨兵共鸣的狂躁情绪。

    在躁动，在疯狂。

    “发生了什么？”白渊追问，他看见鲲鹏上还有一个已经晕死过去的家伙，模样虽有差别，可明显就是那个李宗耀博士，鼻青脸肿的家伙。

    百里峥飞快道，“就是这家伙！他想看绝境下哨兵进阶的可能性，所以把大堆注射了药剂的狂躁哨兵赶在了一起，导致试验场大规模的失控……本来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可是不知道哪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所有哨兵都受了刺激……”

    他没说，其实连身为向导的他都在这精神暗示里失神了片刻。耽误了时辰，以至于只能救起附近跟来的这些队友。

    缩小了的鲲鹏停在空中盘旋，俯瞰下面，属于基地的土地塌陷了一块儿，湖水争相流入挖空做基地的地底。

    轰鸣声中，清澈与浑浊交相融合，混成一团不断下陷的漩涡，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绿洲周边的森林也倒了一大片，树木接二连三混杂在泥水里，宛如困在一个深坑的泥龙在盘旋游动。

    此刻塌下的地方却突兀地伸出一条条手臂，朝着天，他们从泥水中爬起来，如同丧尸，一边往周遭的地上爬去，一边撕毁着面前活动的一切生命。

    残肢，鲜血，夕阳。

    展翅的鲲鹏，受伤的同伴。

    竟和在实验室时预知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他阻止不了。明明知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边城偏偏压抑不住这些负面情绪。他回忆起刚刚那个陌生的向导，她说，晚了。一模一样的话，让边城想起被背叛的那晚，站在黑暗里个子娇小的女孩子。

    塞壬的歌声，引诱着领航者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向毁灭。

    是她！他心里陡然被点燃了一团火，在冷静的表皮下，汹涌旺盛地烧着他的理智、他的冷静。他的眼睛慢慢爬上红丝，属于被救治哨兵的慌乱不安的情绪一点点侵入领域。

    身后有人拉了他手臂一把。

    边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白渊拉到身后护着。白渊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手，虎口掐着刚刚边城还在安抚的哨兵的脖子，毫不客气地提起来。

    哨兵双眼赤红，咬紧牙根挣扎着，死死地盯着他们。白渊但凡来晚一步，这家伙都要敌友不分地攻击分神的边城。

    几乎是心念之间，原本还在挣扎的哨兵脖子一歪，晕了过去。在白渊眼里，无数条来自边城的精神触手从身后出来，融入到鲲鹏背上双眼赤红的每一个哨兵脑海里。

    转瞬晕了一片，只留下不到一两个哨兵是清醒的。这个时候，不要求他们帮忙，不添乱就很好了。

    白渊松了手，手上的哨兵倒在鲲鹏背上。

    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边城在他身后低声说，“谢谢。”是他不合时宜的分神了。

    白渊却忽然转身，一下子抬手抱住他肩膀，深深吸了口气，几个呼吸间，他呼吸的频率、抱紧的力道，渐渐都放松了下来。他顺手拍了两下边城的后肩，拉开距离定定地看着他，“没事就好。”

    边城有点茫然，一粒温暖的火星飘飘忽忽落在心头，他不太肯定道，“谢谢？”

    在前面的百里峥已经急了，“你们别聊了！下面怎么办？不能让这些疯子跑出去。”尤其是被改造过的，简直毫无自我意识，只剩下战斗的本能。百里峥刚和百里婳撞上对方时还会留一条命，等着任务结束后再来解决他们问题。

    然而这些人，能力虽说进化到哨兵的S级，脑力却倒退到野兽阶段，简直一物换一物。

    如今下面乱成一片，宛如人间地狱。所有人都疯了，哨向疯了，普通的保镖也疯了，他们肆意杀戮，他们不分敌友，他们如同走尸。

    “那就全杀了。”白渊打了个响指，身旁空气一阵涡旋，出现了展翅的穷奇，头顶双角，眼若焰海火石，身披刺毛。索性现在任务目标也抓到了，剩下的不就是清理清理后续现场了嘛。

    “你说的什么傻话？”百里峥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咱们带来的队里还有一半在下面呢。”

    对哦，差点忘了队友，可别都死了。

    白渊利索的跳上穷奇的背，回身，抬手在额角一触，和边城打了个招呼，“我下去捞人顺带解决后续，你辅助。”然后没等到回复，穷奇就压低了身体，俯冲下去。

    精神丝从身后追上去，在哨兵身上笼罩下一层屏障，来自外界的喧嚣霎时全消失了，面前宛如无声的默剧，连同躁动的情绪被一同抚平。白渊翘着唇角，在泥水里寻找同伴，找到了就扯着后领，毫不客气打晕，抛上穷奇背上。

    湖水涌进凹陷的地面，渐渐混成一坑泥水，俯视下去，宛如沼泽地般的坑坑洼洼，潜藏着危险。

    边城盘腿坐在鲲鹏之上，实验室里，其实他受到的影响最大，既要拦住塞壬的歌声，又要护住两人不受精神伤害。脑海里此时已经一片紊乱，海面波涛起伏，晃动不平。

    那个塞壬的主人绝非凡人，怕是自由塔高层。

    他侧身坐在鲲鹏肩背连接处，抬起刚从晕死过去的队友背后拿来的狙击枪，瞄准，扣下扳机，子弹穿过空气，半空冒出圈圈白烟。一个摇摇晃晃要逃出‘绿洲’的实验品被击杀，倒在绵软的沙里，陷进半个身子。

    百里婳醒了，很快就乘着百里峥的飞鱼下去帮忙。

    边城怕自己的精神力暴走，竭力控制。此时只想好好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向旁边刚刚联系人清理现场的向导提出建议，“要不，你顺便帮我看顾一下白渊？”他好专心调整自己的精神海状态。

    百里峥坐在他旁边，正探头往下面看，闻言收回视线斜了他一眼，满是嫌弃，“不要，我才不想管他。”

    谁会想管一个想吃他家天鹅肉的癞蛤蟆？哪怕是天鹅倒追着跑的，兄长的滤镜就是如此强大。

    鲲鹏背上唯二的向导都不想管白渊，边城好笑地小幅度摇摇头，心下感叹着，白渊这小子的人际关系实在太糟糕了点。他眼神专注，端着枪的手指动了动，瞄准又一个目标，手指微微抖着，然而下一秒顿住，然后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第34章，趁虚
    与此同时，赶回岛上的欧丹妮刚刚落地，跌坐在浅水沙滩上，捂着胸口忍不住喉中腥甜，竟是吐出半口血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弄脏了身上纯白的裙子。

    她急急地低头，抽出手巾，给脏了的地方使劲擦了擦，挪开手巾，那地方最终还是不可避免染上两点红色。

    越擦，眼里越是晶莹，憋着两汪泪，随时都要落下来，委屈的很。

    身后跟着她的人看不过去，弯腰要去扶她，“丹妮……”

    看似毫无威胁柔柔弱弱的女孩一扭头，被血染的猩红的唇，出口吐出一字，“滚——”凛冽的精神力掺杂着声音攻来，钟九弘连忙后退几步避开。可纵然如此，脑海宛如被重击，耳边听见重重的钟声，‘咚’！的一下，震得他头皮发麻。继而太阳穴一痛，大口大口呼吸着，抬起眼来，眼底满是阴翳。

    向导修炼全靠天赋和自身摸索，比不得统一训练的哨兵，低等级的向导更是根本比不过同级的哨兵，因为纵使拥有精神力，也快不过哨兵对人身的攻击。可越往上，向导精神力方面的优势越是呈现出来，甚至能同级压制哨兵。

    然而，高等级的向导也往往人数稀少。

    钟九弘嗤笑着，看到面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沙滩上的血迹，也被缓缓冲上岸的海浪掩埋。很不幸，他就遇到了一个，还是个脑子有病的。

    这会儿，十有八九又是去找她的好叔叔了。

    比之沙漠绿洲上被白渊等人一窝端的基地，这里不知大了多少。

    欧丹妮绕开清扫的机器人，不远处的门开了又关，一身白色实验服的人松松揣着兜，转过头，唇边带着薄薄的青皮。看到欧丹妮，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走的很慢，慢条斯理的，左边的裤腿下露出一截银色，才让人发现是个残疾人。他道，“丹妮，回来了？”

    “回来了！我、我很想您。”

    男人拿出纸巾，弯腰给她擦了擦唇边干涸的血迹，抬眼看到满眼依赖的欧丹妮，关心问道，“怎么会被人伤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能伤到你，告诉叔叔，是谁？”

    这么一说更委屈了，欧丹妮低头，威力巨大的向导，如今在男人面前却紧张地像只毫无防备的奶猫，扣着十指，“我本来想练一下精神体化成分身的技巧，李宗耀不是没用了吗，我就撤回了守卫，让分身去拿了一下资料，可没想到遇到了公会的人。而且，还遇到了秦法的前搭档、白渊现在身边的向导。他实力不在我之下，把我废了好久练出来的精神体分身给毁了！”

    分身到底来自于本体，这么一折腾，可不就狠狠伤了她吗？还好当时她离得不远，反应也快，当即对边城发起攻击，还给整个绿洲的哨兵都下了‘攻击’的精神暗示。

    她敢打赌，直面分身自爆性攻击的边城，也好不了哪去。

    可她又怕自己没用，被叔叔嫌弃，女孩巴巴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又低头，扣着十指。

    男人把纸巾随意一抛，刚刚路过的清扫机器人绕了回来，张大‘嘴’一口吞下脏纸巾。男人直起腰，一手揣在实验服宽大的口袋里，一手拉起欧丹妮的手掌，自然而然揣进口袋里，“没什么的。”他轻描淡写，掀过这一章，“那就让九弘他们，去把那个向导抓回来吧。”

    他的眼里，充满了不达眼底的笑意，“正好可以让他来替你试一试那个新研发的药剂。若是不成，死了便算了。若是成了，就让我们的妮儿来给他精神契约，好不好？”他伸出手，在欧丹妮头上摸了摸，诱哄着。

    欧丹妮全心全意地信赖着面前这个把她养大的男人，手掌被男人抓着揣在白色实验服的大口袋里，好像连她的心一起抓着了，从幼年到成年，不曾变化。她连忙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涩涩的笑，轻声说好。

    另一边，完成任务的边城在后来几天，脑子里总是嗡嗡嗡的响，睁眼就是天地倒转，看什么都是一片晕眩，心浮气躁，只能闭着眼休息。去了治疗室，医生看过后，只说是精神力方面的问题，让他好好休息，并且最近最好不要用近乎枯竭的精神力了。

    边城对这些伤熟悉得很，心知药物帮不了他，还得他自己自行梳理。倒是白渊比他这个病人还紧张，围绕着医生团团转，急的问东问西。又像对待什么重症病人一般，连喂口水都小心翼翼的。

    边城想要证明自己真的没那么弱，他推开凑到唇边的喂水，一手接过半满的玻璃杯，杯口倾斜，过多的水流滑下嘴角，湿了衣领。他两三口仓促地喝完半杯，一手随意擦着唇边水珠，一手拿着水杯往床头柜子的位置随意一放，边放边安抚他，“好了好了，我没什么大问题，不需要这么……”

    话音刚落，一松手，放歪了的玻璃杯就砰的一声，在地上摔碎了。

    清脆的破碎声，砸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能感觉到白渊紧盯着他的视线，好像无声地说着什么。边城想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那一声摔碎的声音有力，只能默然，抓着被面的手指有些泛白，一时有点难堪。

    不用精神力的时候，他的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觉不知道多少年没试过了。即便是刚刚失去眼睛的时候，精神力回馈给他的甚至能比眼睛更清楚。他想着，其实瞎了，也没什么。

    他戴上墨镜，大多数人甚至发现不了他的缺陷。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好像就真的不能不在意了。但他又是个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有什么事只想自己一个人解决，不想被人觉得是累赘。

    可他不知道，白渊盯着他茫然而空洞的眼睛，斯斯文文的脸俊秀的仿若文弱书生。

    白渊不会觉得累赘，反而会更心疼，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怜又可爱，是啊，可爱。要让凤天或者程青时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了他的想法，怕要骂他眼睛有问题，觉得一个比自己还大了五岁的男人可爱。

    还想把人藏在羽翼下，怎么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人看。

    他忽然低头笑了一声，就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心里隐秘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觉得自己能被边城需要，这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他伸出手，手掌往下，罩在边城手背上。

    边城触电般立刻缩回手，往常习惯于自己精神力为自己探查的人，此刻短暂的变成了普通人都不如。看不到对方、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让他有些敏感和警惕，但他很快又发现自己的行为过激，干巴巴解释，“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那这两天我陪着你。”白渊怎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既然医生都说好好休息两天便没事，他的心放了下来后，就开始想着别的有的没的。

    他先拿扫把把旁边的玻璃碎片处理的干干净净，避免被人不小心碰到划伤，走来走去的声响十分明显。

    清洁工具放到墙边，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单人病床边的被褥塌下一块儿，传来被压下的温度。边城知道是他坐下来了，微微侧身面向那边，体贴道，“不用，你忙你的就好，我能照顾自己。”

    “我也没啥好忙的呀，非要说的话，照顾你就是我的事。”白渊笑嘻嘻说着，声音里一如既往带着些随意。他故意凑近了些，再凑近了些，冷不防伸长一条手臂，按在边城脑后的墙边，把人霸道地困在自己手臂边。

    边城不是不能感觉到耳边忽如其来的属于别人的体温，他眨了眨眼，想问他做什么，这时唇角痒痒的，粗糙的指腹拂过皮肤，带起一阵触电的微凉感受。

    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像被万千蚂蚁咬着，却只有痒没有疼痛。

    “你这是做什么？”边城抓着有前科的哨兵手腕，警惕道。

    白渊任由他抓着手腕，若无其事道：“其实我想说很久了，你刚吃完早餐这里留下了面包屑。”

    “真的？”边城听到他的话，有些怀疑，手上松了些力道，仍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从未被人近过身，更未曾想过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虽然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可能是他反应太过，想多了，被人碰一下都会疑神疑鬼。

    “当然是真的。”真的是骗你的。他看着边城找不准方向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来，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活，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微松，抓住机会用那只手猛地抬起对方下巴，亲了下去。

    唇瓣碰触在一起，急促地摩擦着，微干的，柔滑的，绵软的，甚至带着比普通肌肤偏高的温度。

    来自男人的喘息一下子渗入唇缝，急躁的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下去。捏着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一手揽肩一手抱腰，把他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抱着，贴着胸腹，恨不得揉进体内。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的边城，一下子懵了。



第35章，实力
    边城从两人身体夹缝中抬起自己的手，毫不客气一拳冲着面前的人砸下去。

    白渊反应比他更快，松开手往后一仰，抬手用手掌接住拳头，还非要明知故问：“干嘛这么生气，打哪都不能打脸啊。”

    “你刚干了什么！”

    白渊一本正经道，“你不让我用手帮你拿开脏东西，那我就只能用嘴了嘛。”

    边城都要被他气笑了，“我看起来很好骗？”

    不仅好骗，还好玩。白渊眼睛滴溜溜左右转了一下，笑了出来，拉着他的拳头放到被面上，然后松开。抬手轻轻拽了下病服的领尖，想给他解扣子，“哪有？不过刚那面包屑掉你衣服里了，搁着不舒服，我帮你解开衣服找找看。”

    边城侧着脸听他说话，看着像情绪平复了下来。然而在人伸手在自己衣领上时，忽然暴起，掐着他脖子，把人摁倒在被褥上，膝盖跪坐在对方腰腹两侧。脖颈是个再脆弱不过的部位了，此刻边城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他道，“白渊，别惹我。”

    这算是一次警告，涉及性命，他只需要警告这只不安分的家伙别再开这些过分的玩笑。

    白渊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或者后悔，他是轻松的，甚至有些享受，像是笃定了边城不会下狠手，或者完全在掌握之中。他眯了眯眼睛，定定看着上方的人茫然的眼睛几秒，抬手，食指指腹卷着边城微垂的鬓发，撩到耳后。他说，“边城哥哥，你要是留长发，肯定很好看。”

    他还偏要招惹了。

    边城拿他没办法，加重了力道，“你胆子真的很大。”

    “主要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白渊不顾脖颈上能致死的威胁，舔了舔唇回味。

    此时此刻，单人病房的门被哐的一声推开，大厅的风呼呼吹了进来，带起金黄色的半长发微扬，穿着黑色背带裤西服的小少爷挎着果篮，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嚣张，“边城，队长来看你啦！”

    然后他一怔，站在门口，和被边城掐着脖子骑在身上的白渊对视了两秒。看着面前姿势暧昧的两人，歪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身后跟上来的凤天连忙伸出揣口袋里的手，一手捂住他眼睛，一手连忙把门给带上了，白衣牛仔裤的青年不好意思道，“你们继续，继续。”

    边城默默地松开了手，在单人病床上摇摇晃晃站起身。旁边伸出一只手，怕他摔下去，小心翼翼扶着人稳稳坐下。白渊在他身边人暗戳戳提议着，“我们要不，还是回宿舍吧？回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嘴上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边城转头赏了他一个栗子，敲的地方不准，刚刚好落在额头上。

    白渊哎哟一声，双手捂着红都没红的额头，噙着笑，眼眸盈盈看着他，语调却是委屈巴巴，“我错了我错了。”

    边城收起了那点把自己坑的有点惨的心软，才不管他是真疼还是假疼，十有八九又是坑他的，他面无表情：“把队长他们领进来。”

    程青时把果篮放在柜子上，视线从一个主角身上移到另一个主角身上，藏不住的好奇。凤天正和边城说着不久之后的任务，问他预期恢复如何。正是黑暗向导那事情，不管能不能出一个黑暗向导，总不能让自由塔捞去那么多向导做实验。

    这还有两个星期不到，边城算了算时间，不慌不忙：“我没事，到时候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相关资料我已经发你联络器上了，你好了自己看看，不行的话，让白渊给你念一念也行。”

    程青时正抱臂看着两个向导说话。

    一只色泽红润的苹果抛上半空，三百六十度旋转几圈，安然落在手心里，又被抛了起来。白渊侧坐在床脚边的小凳子上，单手抛着苹果玩，眼睛却看着程青时。

    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的向导，一下子又开始手痒痒，嘴痒痒，浑身不舒畅。他抬了抬下颌，忽然吹了个口哨，吸引了病房里另外三人的注意。等程青时抬头看他，这欠揍的家伙把苹果往人怀里一扔，看程青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后，眼眸一转，又开始嘴欠，“哟，弟弟，你看什么呢，那是我的人。”

    程青时把‘呵呵’两字糊了他满脸，顺手把苹果放到一边柜子上，“你们都是我的人，我看两眼怎么了？”

    “谁是你的人？”白渊醋坛子翻了，夹杂着那么一点不爽，左右撸了两把袖子，拧着眉，“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

    “来呀，”程青时轻飘飘道，“哥让让你，免得叫人说我不敬老。”

    两人身后几乎是同时一阵空气波动，高大的阴影从脚底蔓延，往天花板而去。各自站在俩人身后，怒视着对方。

    浑身刺毛的穷奇可没有了变小时的软萌，火焰石一般灼灼的双眼流窜着火花，头顶金色利角，轻轻拍着翅膀，就在房内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半开的窗户作响。而时间之主烛九阴与之不分伯仲，在云雾散后，抬起巨大的龙头，龙须飘扬，威严无比，一张嘴，雷鸣声自远而近。

    凤天不胜其烦，拍了拍单人床栏杆吸引两人注意，声调平平：“出大门左拐，训练场交费，没打够就别回来了。”

    等把两人赶走后，又恢复了一室安静，边城微微侧头看向凤天的方向，“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

    “嗯？”凤天不明所以，不过他是个八卦小能手，立刻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你想问什么？说说。”

    从刚开始见到白渊和队长置气，到任务时白渊的异常。边城对他的好奇可谓是被挑了一下又一下，“白渊的真实实力……似乎和资料上不大一样。”即便S级以上的能力各有千秋再难以界定，然而S以下可谓泾渭分明。

    按道理，白渊怎么可能打得过程青时，又怎么可能两三下制服即便磕了药进阶也依旧狂躁无比的S级哨兵。

    凤天笑了，给他掖了掖被子，“哦，原来你是说白渊啊？其实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很好奇他，说是到了快进阶的巅峰，可是两三年了一直没看到他突破。倒是就能力而言，却堪比S级哨兵，不然你哪还能看见他天天活蹦乱跳地到处怼人。不过嘛，这里的奇葩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你没看到队长年纪轻轻的，还有那一对都是S级的小情侣，哪个不奇葩。”

    虽然完全没见过白渊这种情况。但也不奇怪，总共整个南部地区尚且服役里头满打满算S级的哨向屈指可数，多一个进阶不了的也没什么。

    “那他的实力大概能到哪个程度？”边城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了解白渊。

    这就难倒凤天了，他掰着手指头，“已知，在队伍里头，他比婳婳厉害，和队长能打个平手，和叶新……叶新不清楚，两人没打过，下次可以撺掇一下。”他跃跃欲试，并且恨不得现在付诸于行。

    边城好笑地静静听着凤天说话，没有半点拦着的意思，他对白渊的实力也很好奇。

    然后凤天自顾自说，“要想看看这两个哪个厉害还不简单，和叶新说，白渊惦记他老婆叶心兰。和白渊说，叶新惦记你……”

    边城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怀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他对白渊的含义怎么会和对方小情侣对等上了？

    凤天瞄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你刚说什么？”边城又问，坚决要打消对方危险的念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误会。”虽然边城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然而总感觉他无声地用那双失神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很渗人。凤天从椅子上起身，连忙往后退了退，问他：“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精神体是啥？它就蹲对面楼顶，看着你俩抱一块亲呢……”

    人证物证都在。

    边城语塞，再抬头看向他指的那个方向，对面楼顶此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要说什么，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被白渊那小子骗的？要说对方还比他小那么多，那该多蠢才会被骗？“我其实……”

    “没事，其实男男也挺好的。”凤天自以为了解对方的欲言又止是不好意思，连忙挥挥手，嘿嘿道，“公会里也不少同性情侣。”

    “不是，我们只是在……”

    “下次玩情趣还是记得关上窗户比较好，毕竟公会里奇奇怪怪的精神体可多了。还好只是被我撞见了。”凤天叽叽喳喳，“你看，我也算无形中给你俩看了下门，不是故意的昂，回头别告诉白渊，免得他来找我麻烦。”

    边城隐隐露出一丝焦躁，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36章，好看
    搬回宿舍后，边城冷着脸把哨兵关在了门外，连同铺盖扔回给他，原本睡哪的现在就睡回哪去，撒娇卖萌装可怜一个不管用。他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被暴露了真面目的哨兵牵着鼻子走。

    白渊扒着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不管用，索性除了吃喝的给他送过来，要不就是把穷奇赶进房来陪他，刚刚还不依不挠的家伙，转眼倒不知道跑哪去了。

    橘色的小穷奇蹲在边城腿上，歪了歪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滴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软软地‘呜呜’叫了几声，乖乖地任抱任撸。边城顺着手感，用指腹轻轻擦着小穷奇软绵绵的下巴，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开玩笑逗它，“你主人不要你了。”

    穷奇一愣，然后瞪着他，甩开了脑袋上的手，呜呜地叫着，急躁地伸出毛爪拍了拍被面，往前两步，钻进边城怀里蹭了两下，又呜呜叫。

    边城不经意碰到它抬起的爪子，本想捏住，却被细长的尾巴在手腕上圈了两圈，穷奇抬起爪子拍了拍他手背。一股微弱的精神力传过来，似乎是眼前的小家伙要说些什么。

    他索性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被面上一阵空气漩涡，白泽蹲坐在一边，长长的‘围脖’看起要比穷奇毛茸茸多了。

    “它在说什么？”边城好奇地问自己的精神体，怀里一左一右蹲坐着两只小家伙。

    白泽的回话仅仅在精神海上空一闪而过。

    ——它说它主人又跑玫瑰园去了，希望你开心点，别生它主人的气了。

    嗯？玫瑰园？

    边城后知后觉，想起了床头柜子上一直很新鲜的玫瑰花，香槟色的，娇艳欲滴的，垂在床头，沁入每一个不知不觉的梦里。而如今，已经能稍稍闻到些许腐败的味道。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沉默的阴影。

    倒也不是生气，他也没理由对白渊生气，那是一个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只是寻个托辞避开对方而已。他说过自己没想过要找恋人，可哨兵还是这样不管不顾，他实在难以理解，也难以招架对方的热情。

    夜深了。

    窗户外黑漆漆的天幕缀满繁星。

    一只手忽然从外搭上窗台，曲着手肘一使劲，整个人犹如被斜抛着越过那窗台，轻巧无声地半蹲式落地，小心翼翼往床上背对着窗户的人看了一眼，见边城没醒，暗暗松了口气，另一只手里还怀抱着一捧花。

    前几天顾着在治疗室那边呆，险些忘了隔几日换一次的花瓶。

    边城侧着身子，背对着窗户，他闭着眼，耳中却都是白渊的声音。缓慢而又清晰的脚步声，在抽出枯萎花朵时，枝条滴落水珠的声音，换上了花香更为浓郁的香槟玫瑰，新鲜的幽香便时时伴在身侧。

    他只想着对方很快就会离开，心里此时早已乱成一团，总在试图揣测对方的心理。虽然知道白渊可能并不会听，但边城还在想，要不要醒，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告诉白渊让他别再做这些……

    一切思绪，被一键清空，刹那间都变成一阵空白。

    温软干燥的吻轻轻落在侧脸。

    却如同一滴水滴到油锅里，巨响过后，炸了开来，噼里啪啦油星四溅，落到草原烧成一道绚烂的火线。

    他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却不知为何不敢睁开眼。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小声说话时的气流慢慢落在脸侧，若即若离：“今天倒是睡的特别熟。”

    “回来时，你赶我赶的特别快，其实我还有句话没和你说。”白渊轻轻叹了一口气，黑暗里依旧能根根分明数着对方的眼睫毛，不安分的手溜上来，轻轻卷着装睡的人耳边的发梢。

    越是看他这样不睁眼看自己，越是想要逗他。

    向导的呼吸在刚刚被亲时有一瞬不稳，他五感过人，放大了的听觉又哪里听不出来？

    边城还不知自己被识破，尽量放松自己，平缓呼吸，装作一无所知的熟睡状态。脑海里一阵乱七八糟，想着白渊还有什么话要说，是说不该那样骗他，还是道歉今天让人看了笑话，或者说以后再也不会……

    哨兵柔情似水道，“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边城：？？！

    有一瞬间，他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炽热的岩浆从火山口喷发出来，天地间荡着火热的气息。边城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搞死哨兵的一百种办法。

    受不了，太腻人。

    白渊心知逗人不能逗的太过，过了怕是边城要睁开眼来搞他了。因而只是又笑了两声，松开了卷着发尾的手，在半空中留下一个倔强的卷卷。直起腰，白渊半蹲下身，小声招呼着自己的精神体。

    小穷奇从被窝里钻出来，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毛毛被蹭的乱乱的。

    白渊弹了一下它头顶的两个小角角，见穷奇委屈地叫了一声，又飞快捂住它嘴巴，哼笑道，“帮我盯住他，可别让别人给叼走了。”说完干脆利落地撑着窗台一翻身，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腰线，高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穷奇盯着主人离去的方向，刚想扭过屁股钻回被子里。脑袋就被无情的铁手给拢住了，动弹不得。它一扭头，看到恼羞成怒的向导对他迁怒：“小卧底！”

    穷奇歪着脑袋，开始卖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在说什么？”边城着实没想到这小家伙会哼出这么长一段，是在委屈吗？还是在道歉？

    白泽从被子里钻出来，慢条斯理在一边空地上蹲坐好，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一脸无害的穷奇。

    ——它说，既然你这么讨厌白渊，不如不要白渊了，以后跟着它，它卖花养你。

    边城：……

    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哨兵，以及哨兵那会挖自己墙角的精神体，可真是世间独一份。



第37章，药剂
    接下来几天，边城特意避开了白渊，白渊竟也没强求。

    本以为再见时，是大家都能心平气和说话时，却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打的人措手不及。

    被放出的精神丝在整个房间里游动着，轻巧灵活，把整个房间映衬地仿若海底世界。边城闭着眼，盘坐在床上，轻松地放任自己的精神力在自由活动，测试自己如今的恢复程度。

    还差一点……

    青绿的精神丝在向导面前渐渐融合成一团半透明的晶莹状，灵活而精细地被调整着，一时是浑圆的巨球，一时是脉络清晰的绿叶，一时是根根分明的羽毛，一时是在半空跳来跳去的小猫，一时又拉伸开来化作巨大的白泽，俯视着盘坐的人，不怒自威。

    鼻尖飘过一缕花香，皱了平静的池面。边城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的一个夜晚，跃进房内的哨兵的一言一行。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时，面前的白泽已经随着他的思绪渐渐压缩、压缩，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人形，隐隐可以看出俊朗的眉眼，腰微弯，双臂撑在床尾架上，唇角似乎噙着笑意。

    心里一跳，才惊觉对方对自己的影响。刹那间，面前的‘人’像肥皂泡一样破了，散做无数拖着长尾巴的流星，在房间里四处晃荡。

    看来顶多恢复到往日的一半水平，还差些时候。

    边城松了口气，不再去想刚刚的意外。

    可此时，不受控制的精神丝四处晃荡，其中一个滑进了细颈圆肚的花瓶里，落入冰冷的水中，在边城脑海里冷不防传来一抹寒意。他站起身，走到柜前单手抓着那花瓶的细颈微微倾斜，拔出里面的花。

    好让里面的精神丝赶紧出来。不是必要情况，他还是不希望因为一些小事损耗掉自己的精神力。

    花瓶被他倾斜着一拉，里面传出微小的磕碰声。

    一条精神丝从水里飞了出来，钻进向导身体。边城疑惑地晃了晃花瓶，里面的水跟着一晃荡，溅出了些许，连带着清晰的、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

    他从没关注过这个花瓶，也自然不知道里面被塞了什么。

    在查看和放弃两者中，边城犹豫了一下。

    这花瓶是白渊带来的，虽然是在他的房间，但是应该不属于他吧？可是为什么花瓶肚子里会藏着一瓶拇指大的药剂？

    他单手拎起花瓶，走到自带的卫生间里，花瓶口往下，哗啦啦倒水，急促的水流顺着重力滑下，夹杂着一个显眼的药剂瓶。

    被穿过水幕的手，稳稳的抓在手里，拿到面前的手掌缓缓张开，拇指大的试剂瓶上一串英文字符，唯有末尾处的刻字清晰无比。

    SAR-S。

    和不久前李宗耀基地实验室看到的试剂一样。

    边城面沉如水，指腹滑过那玻璃凹痕，心底划过各式各样的猜测，最后都燃烧成灰烬，仅剩的只有被欺骗的愤怒，烧掉他所有的理智。他一把拉开房门，门口磕碰在墙壁上砸出一声，他站在走廊，冷冷道，“白渊。”

    白渊还不知道发了什么事，应了一声，约莫是刚洗完澡，从房里走出来时，毛巾挂在脖子上，湿漉漉的发梢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沾湿了衬衫，露出肉色。

    他单手挨着走廊的墙壁，自额间撸了一把短发顺到头顶。眉间的锐利被温暖的水汽化开不少，山间清露一般朦朦胧胧，语调暧昧：“想我啦？”

    “你说的进阶，”没有理会对方的不着调，边城捏着那个小瓶子，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把心跳含在齿间，轻轻道，“靠这个？”他说完后，欲言又止，最终嘴角只是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白渊怔住了，然后立刻扔下毛巾伸手要去抢，“你怎么从花瓶里……”

    快速的动作带起了风，边城往后退开一步，避了开来。他把瓶子捏在掌心，在掌心肉硌出了印子。看着面前着急的人，脸色难看，只又问了一遍，“这就是你进阶的办法？”

    这就是你们为了选择变强，都可以不折手段的模样？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你该相信我的，”白渊手忙脚乱，往前半步，上身倾斜，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我……”

    “意外？”边城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好笑道，在他的步步紧逼下往后退去，“之前在实验室时，那个塞壬的主人认识你，你是自由塔的人？”

    在他看来，白渊这幅紧张的模样，可不就是被发现身份后的慌张吗？他彻底冷下了脸色。

    “我……”白渊侧了下头，看到向导在笑，他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有的只是漠然和自嘲。白渊心里一咯噔，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什么，朝他伸出手，“你先冷静听我说。”

    “说啊！”边城反应极大地拍开他的手，对他吼道。

    他对自己的第二个哨兵依旧选择背叛、投向自由塔这点简直是零容忍！

    白渊急忙道，“我是在自由塔待过，可是我……”

    听到答案，边城快速地转身，拉开了宿舍门。门缝堪堪两寸，身后撞上来一股极大的力道，猛然间把门缝又撞上了，哐当的响声后。

    门内两人短暂的交手，一同磕到门板发出巨大的响声。面上的墨镜摔到脚下，被两人一同踩成碎片，嘎吱声在脚底哀鸣。

    白渊死死地把人禁锢在自己和门间的方寸之间，可即使他不低头，依旧能感受到向导的精神丝锋利无比，无声无息中已然圈着他脖子，精准地勒出一条血痕。但凡力道再大点，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然而白渊，也仅仅是压制住想离开的向导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都在威胁到性命的那个点上停了下来，同等的高度，明明额头如此亲密地抵在一起，却充斥着硝烟的味道，僵持着，对峙着。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膜跳动，气流划过脸侧，连彼此心跳声都纤毫毕现。

    嘀嗒——

    哨兵的发梢上，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尾弧度落到边城身上，渗透进棉质的衣服里。

    那点这段日子的交情荡然无存，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甚至还要恶劣。边城翻脸不认人，森森道：“放开！还是你想找死？”



第38章，执念
    白渊深呼吸两口气，一步一步稳下情绪：“你别生气，先听我说，额！”他低下头，却不管被一膝盖偷袭的胃部，抬起小臂挡住边城的肘击。脚尖错开，只飞快地一转身，从身后紧紧抱住向导肩膀，把他抵在门上，抓着对方的手腕，死死抱着，彻底连边城最后的活动空间都吞并了。

    怒火中烧的向导下手没有分寸，何况精准控制精神力所耗损的精力远比想象中大。伤势尚未好全的向导不好过，额上落下大滴的冷汗。白渊脖子上已经缓缓渗下一条血痕，向导还在反抗，试图如此近距离地突破一个哨兵的禁锢。

    仅剩无多的耐心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中化为乌有，白渊脾气也上来了，气急败坏：“边城，我背叛谁都不会背叛你！你看，我可没伤你……我他妈现在把脖子都给你捆了你就不能静下来听我说两句吗？！”

    也许是话语起了作用，也许是哨兵主动把自己脆弱的喉咙伸进虎口，那份笃定和信任，一时间也让边城慢慢停止了动作。

    一声叹息从胸腔里往上延伸流露出来，白渊下巴搁在向导肩窝里，紧紧抱着他，在这等险境里透露出一二柔情，“你听我说，我从没想过背叛你，也不是什么自由塔的卧底。”

    “当年，我被送回了C市后，因为觉醒了的缘故，又没了双亲，身为普通人的亲人们纷纷对我避之不及，只能送去哨兵学院就读。可是学院入学也是要办手续的，我只是孤身在哨兵分会大厅坐了一会儿，就被一阵歌声迷惑住了。”

    “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去到什么地方，被控制住，被你那天所见的向导强行在精神海种下了精神契约，留在了自由塔卖命。”

    “可我从没想过留在那里，你说我们会再见，这几年我一直记得。你看，就算是要生生把契约挖掉，我也跑了出来。”

    “只是可能受了影响，我的实力一直停在了A级，明明都快溢出了瓶子，却还是被死死压着，就这样下去，瓶子也迟早会爆。那天我在实验室看到能进阶的药剂，只是一时迷了心智……”

    他抓着边城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抠出了那个药剂小瓶，使劲一捏，小瓶咔嚓碎成玻璃渣，药水淅淅沥沥地从指间落下，转瞬在脚底汇聚成一片。白渊笑了，柔声细语，“现在没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然而边城不买他的帐，只是冷冷道，“演够了？”他讥诮道，“或许，要把你送去狄秋那里进行审讯，你才会说真话？”

    白渊一愣。

    就在这分寸间，边城抬起被松开的手腕，转身先发制人，猛地扣着白渊的肩膀把他摔在墙壁上，两人的位置一下子互换了过来。他绷紧了下颌，等待着哨兵的反击，或是被拆穿真面目的冷漠，或是被扣住的愤怒。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哨兵的底线出乎意料的低，任由他按在墙上。

    指腹无意间擦过哨兵脖子上干涸的血痕，那致命的精神力一直没有散去，哪怕边城已经感觉到脑子绷成一线，却依旧似笑非笑质问，“你这示弱用的不错啊，还打感情牌，说是因为我，才死活要从自由塔里逃出来？可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啊？小朋友，我是你的谁？值得你记这么久。”

    白渊缓缓抬起干净的那只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边城凝神，本以为对方要反抗，没想到哨兵只是虚虚握着而已。就像不久前，被他开玩笑时，故意困在门和自己中间。明明是只凶兽，偏生伪装成一幅软弱可欺的奶猫的模样。

    往常他觉得有趣，想要了解更多。

    现在只觉得烦躁，毕竟这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哪怕是装的，他也没法就这样伤害——简直活像个加害人。

    白渊拉着他，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左胸上，心脏的跳动就在指间，仿若轻轻一拢人就没了。“你可能不知道，父母离世后，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眉眼柔和下来，垂眼，对着一块怎么都融不化的坚冰自嘲道，“我曾经无数次想，那时候要是死皮赖脸不走，留在你身边会怎样。”

    边城心里一颤，心神不宁以至于和哨兵的情绪引起了一点共鸣。脑海里忽然飞快越过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画面：一个小孩扒在后车窗看他，白净的脸上一双深黑的眼，仿若世间再寂寥不过的深渊，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自由塔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他们只把我当兵器，我那时候还想过，会不会又出现一个‘你’来救我。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世间只有一个你，偏偏是你。”他抬起眼，眼里的炙热和执着紧紧锁着面前的人，像看着一望无际大海上唯一的一根浮木，眼里的情绪挣扎着要破茧而出。

    被拉着的手腕如同着了一圈火，灼烧了皮肤，顺着经脉滑到心脏，猛然间活了一团火，存在胸膛。边城倏然被烧着了一般，挥开他，收回手，面上流露出震惊。

    但他什么都没说，匆匆忙忙转身拉开了门，径自离开了。

    白渊也没有再拦。

    带上的门缝里，哨兵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漆黑的发，半湿的衣，手里的碎玻璃渣，脖颈间的皮肉伤。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副被踩碎的墨镜。

    门被大力关上了，烦躁交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39章，救美
    走出了宿舍楼，站在夕阳底下，脚下的阴影拉得老长。边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不禁有些懊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没有嘴上说的那样不饶人，也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片面之词的白渊。可除了那一小瓶子，他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对方是不怀好意的卧底。

    我该拿他怎么办。

    边城垂下眼，思量再三，拐了个弯，去门外买了副新的墨镜，戴在脸上，仿佛套了一层真真假假的面具，谁也看不透他的思绪。

    心里却依旧是乱成一团。

    低着头走在柏油路上，光影叠加的树梢一动，落叶纷纷。边城迈出半步，神思不属，就在此时，上空忽然掉下半个人来，贞子一般的瀑布长发，歪斜扭曲的脸直直冲着他，发出怪异的声音！

    百里婳倒钩在树枝上，头冲着下方，面对边城挤出一个鬼脸来，“略略略！”

    边城一愣，心脏陡然一惊一乍，最后短时间内恢复了平静，收回前倾的步子，往后退了半步，被她幼稚的举动弄笑了，“婳……百里婳？”

    面前恶作剧的百里婳头往下坠落，半空翻了个身，手撑着落地，拍了拍掌心，笑眯眯地背着手站直了。比边城矮了一个头，依旧是活力四射的活泼模样，笑出两个小梨涡，甜甜道：“边城哥哥，下午好啊！”

    边城迟钝地扯着唇角，礼貌性地颔首，笑了笑，“下午好，你怎么从树上下来？”

    “因为想吓你啊！”百里婳张牙舞爪，收敛了动作，嘻嘻道，“我老远就看到你了，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本来还想吓吓你……我每次这样逗我哥哥都贼好玩了！不过你都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她有点失望。

    “嗯。”边城颔首。见对方不说话，只低头用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面对这个活跃过头的女孩，他忍不住安慰道，“其实我被吓到了。”

    “真的？！”百里婳抬起头，一脸惊喜，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活力。

    “嗯。”

    百里婳欢呼雀跃地原地小幅度跳了跳，转过身叭叭叭道，“吃晚饭了吗？附近有所西餐厅，我想去好久啦！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西餐厅？边城还在犹疑，上次白渊好像说……不好吃？他摇摇头。“你也没吃啊？正好一起！”百里婳没听到他说话，以为是默认，已经迫不及待到拉着他手腕往西餐厅跑了。

    再坐在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上，边城把玩着盛满水的玻璃杯，已经把拒绝咽了下去。他伸手按了按墨镜边框，看着已经开始点菜的女孩，只觉得自己此时和那火锅店里、唯一的作用只是陪独身的人吃饭的大熊玩偶一般，做个伴而已。

    百里婳拿着菜单喜滋滋地点了一堆，头也不抬，边点边道，“我请客啊，边哥哥想吃什么，别客气。”

    “不用，我请你吧。”边城出于一个男士的风度，如是道。

    百里婳从菜单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犹豫，她轻轻把垂下的鬓发撩到耳后，然后一口坚定拒绝，“不，还是AA制吧！哥哥说，不是自己喜欢的男生，就不能接受对方的好意。”

    这话好像也对，只是……边城想了想，倏忽垂下嘴角：“我有那么差吗？”

    “当然不是，”百里婳愣了下，像是没想到边城也会调侃她，一下子觉得对方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碎了，拉近了不少关系，她又提起笑容，带了几分亲近：“不过嘛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看起来就很……很温文尔雅的那种类型啊，斯斯文文的。我还是喜欢阳光开朗一点的，唔，就比如白渊那种！卖的了萌耍的了帅还有点小腹黑。”

    两个活泼过头的人一起过日子，那可能会很热闹吧？想起第一次开会时那一串小尾巴，边城无奈地笑：“……好吧，你喜欢。”

    “噫！所以白渊什么时候能请我来吃饭，我好想和他一起吃饭啊！”百里婳点完单，把玩着桌子中间的红玫瑰，看到边城，又想起了自己意中人，于是捧着脸晃着腿，一脸莫名的兴奋。

    边城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面前的女孩，缓缓道出疑惑：“你很喜欢他？”似乎是从一见面，百里婳就已经毫不掩饰对白渊的喜欢了。

    “喜欢啊。”

    “为什么？”边城并不旺盛的好奇心，此时却难得来了点探究欲望。

    百里婳不再玩那瓶摆饰用的玫瑰花，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救过我啊。英雄救美什么的，很多女孩子都会很期待的吧。他救了我，我当然就喜欢他。”

    “只是这样吗？”

    “这样还不够吗？”百里婳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单手撑着下巴，一脸难以言喻，仿佛在和什么老古董说话，“这还不够浪漫、不够有缘吗？”

    边城只笑了笑。他想，一个英雄救美的帅哥，大概的确对女孩的吸引力很大。如果那天救了百里婳的是程青时或者是别的什么帅气点的哨兵，说不定喜欢的人又变了。

    小女孩的浪漫情怀。

    百里婳看他笑，就觉得他不信自己，有些恼。她拍了拍木质桌子，发出些微声响，好吸引住边城的注意，她道：“说起来，这还和你有关呢。”

    “嗯？”

    “你知道白渊当了几年的预备役吧，他开始当预备役的时候，也刚刚好就是他救我的时候，那时候可太凶险了！”

    端菜的人上来了，百里婳停住了，等服务员摆完桌走后，她忍不住飞快继续刚刚的话题：“陈子怡你听过这个名字不？那家伙先前是白渊哥哥的向导，看着羞羞答答腼腼腆腆的一个人，可谁知道她是个卧底呢。”

    她见边城面色严肃，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继续道，“我无意中发现她形迹可疑，居然敢摸去了队长宿舍偷东西！就猜到这家伙铁定有问题，可没想到她那么谨慎发现了我，我们两个就打了起来，她身上带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一注射了，整个人都变得特别可怖，力量也有明显的增幅。她忽然暴起，还好那时候白渊救了我。”她心有余悸。

    “你和那向导在队长宿舍里打架，白渊怎么救你的？”

    百里婳卡了一下壳，脑子被他带了下话题，转不过弯，“啊，那不是……她把墙打坏了，都在一栋宿舍楼，这有什么问题吗？”

    边城沉默了一下，说，“没问题，菜快凉了，趁热吃吧。”

    “哦哦！”百里婳连忙低头，拿起餐具，一边招呼着，“你也吃啊，别光叫我。”

    边城应了一声，低头对着晚餐，拿起刀叉，面对着一脸单纯的的百里婳，依旧是心事重重。

    如果他那些所有不好的猜测都是真的，白渊不该第一时间先帮忙他的‘同事’制服单打独斗的百里婳吗？所以，是他误会了对方吗？边城单手按揉着太阳穴，显然是有些苦恼。

    虽然他偷藏药剂的事还是得说给队长知道一下，犯错就是犯错，该受惩罚。但如果真如白渊所说，他并没有和自由塔扯上关系。

    那么自己刚刚反应过激，还伤到了哨兵，待会回去又要怎么和他致歉？

    向导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纠结，以至于进食的速度都慢了好多。



第40章，偷袭
    想起走前，半掩的门缝里，垂头丧气的哨兵，乌黑的发，半湿的衣，脖颈上的伤，指缝里滴滴答答落下的玻璃屑和药水，小心地捏起那被踩坏地墨镜的失意模样。

    边城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冤枉了人、不敢靠近的怯意。

    他跟在百里婳身后，步伐缓慢，脑海里想了几十种道歉的办法。最后，他想，回去时带点碘酒帮哨兵清理下吧。再……和他好好道个歉。

    是他冲动了。

    百里婳一转身，长发在风里划过半圆的弧度，背着手道，“你要回去了吗？我想去隔壁街上买条发带，”她带着点女儿家的羞涩和不知所措，站在向导前面，“我刚在训练场时，又被弄坏了一只。”

    边城慢了半拍，后知后觉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百里婳的确一直绑着马尾，“那我陪你去吧。”

    夕阳早已不再，夜风习习，隔了不过百米的距离，远处灯火通明。

    百里婳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对白渊的生活爱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什么？他居然喜欢去摘玫瑰花？”她瞪大了眼，背着手面向着边城倒退着走，“白渊哥哥居然这么有情趣的吗？天啊，还是香槟玫瑰。”

    她脸蛋红红，思绪已经从交往跳到结婚，继而扭扭捏捏，想象力丰富：“如果我们婚礼也用这种的话，想想就好浪漫啊。”

    “……嗯，市郊有个玫瑰园，好像就是去那摘的。”边城步伐缓慢，顺着她跳脱的思维道，“女孩子，应该都会很喜欢玫瑰的吧？”

    外人看来，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一个沉稳的男人，边走边聊，氛围和谐，倒着实像极了一对小情侣。

    百里婳捧脸，眉毛往下一撇，失落道：“我是很喜欢啊，可我嗅觉太敏感了，不能闻到太浓的味道，所以一直没去。白渊能去那里，也是你帮他调的敏感度吧？”

    “我没有，A级哨兵的敏感程度，应该还不到你这个级别吧？”

    “也许吧。”百里婳皱了皱脸，想到自己刚刚幻想的玫瑰拱门玫瑰婚礼如泡沫碎裂，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站在边城的面前，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忽然睁大了眼，定定看着边城身后的不速之客。

    意识到不对劲几乎是顷刻间。边城立刻放大了感知，蜘蛛网般的精神丝从他身上开始，往四周蔓延而去，传回一个令人心塞的讯息。

    他们……被包围了！

    没有人这样堪称挑衅的在公会不远处明晃晃挑事，可面前的事情又的的确确存在着。

    从各个黑暗处冒出来的哨兵，如同打的人措手不及的骤雨，团团围着他们。只是这样站着，身上散发出明显不一般的威胁感，显然不是些走过场的喽啰，甚至可以说精心预谋。

    连同脚下的土地，从原本灯光下的长街道尽头，一点点被另一幅白色画面所吞噬殆尽。他们站在被吞噬包裹的白色里，感受到一股身心俱来的冷意。

    极地的冰雪下的又急又快，冷风呼啸过薄薄的长袖，带起发梢九十度飞扬。脚下的冰层，在两人间被折断的饼干一般轰然断裂。

    边城所在的那半块冰，正顺着冰冷的海水往外而去。

    百里婳一惊，迅速踩着那些碎冰，追了过来，翻身一跃落到边城身旁，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周围从冰下涌出来的面具人，脸色难看至极。

    任谁被五个高级哨兵——其中甚至还有两个S级哨兵——包围时，都不会感到轻松和愉快，何况暗地里还隐藏着一个感知不出实力的向导。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是谁了。

    不远的冰下跃出一尾鱼，不，应该是半人半鱼。塞壬在半空翻身，斜睨了两人一眼，湛蓝的眸色，雪白的身姿，晶莹的水滴环伺周身，在所有人还未回过神，此等天之宠儿已经噗通落入冰水中，溅起白色的浪花。

    “醒醒！”边城上前一步，手掌搭上她的肩膀，企图唤回百里婳的神智。

    百里婳的意识在边城的声音里，从迷惘的天空堕回肉体，她眼中又惊又怒，显然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一个向导吸引住了心神。

    一把女声在整个幻境里荡开，纵然未见其人，依旧带着盛气凌人的高傲：“我们只要这个向导，小姑娘，不想受伤，就乖乖让开。”

    百里婳捏紧了拳头，抬起一手，横亘在向导面前，掌心向后，咬牙：“绝！不！”

    边城未曾与她并肩作战过，此时的百里婳，无端地让边城不合时宜地想到白渊。也许是因为，似乎每个高等哨兵都会有一种莫名骄傲的保护欲，让他们第一瞬间挡在向导面前，不动如山。

    远处冰面，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撑着透明的雨伞，踏出一步，踩着平底鞋的脚下，冰水倒腾出一座冰山稳稳撑在脚下，再一步，步步冰起，直到站在高峰上，傲视众人。她嘴角一勾，讥诮显露无疑，传音已过百米，落在困兽般的两人耳边：“呵，困兽之斗。”

    那一声，轻的像风过时留下的痕迹。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出现在欧丹妮身旁，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手上的无指手套，偶然间抬眼看向不远处做困兽之争的人群，眼里一片漠然。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女性柔弱与刚强的两个极端。

    欧丹妮看不得她什么都入不得眼的神态，侧头，忍不住出声讽刺她：“你为什么不过去？秦法，怎么，看到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滋味？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秦法垂下手，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是你吗？”

    “你！”

    远方，边城垂在身边的手动了动，以他为中心即刻蔓延出蛛网，掌握住所有敌人的动向。他暗中给百里婳的精神海传递讯息，“他们有备而来，目标是我。待会如果打不过，你立刻就跑，我掩护你。”

    五个高级哨兵，一个隐在暗处行动未明的S级向导。何况边城本就有伤在身未好。这种情况下，他们未必能跑得掉，能送走一个，便算一个。

    百里婳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在冷风里渐渐变细，细的让人听不清楚。锐利的双眼，警惕地观察着情况。挡在向导面前的手臂，也一直没有放下。

    雪花划过脸颊，带来刀割一样的麻痛，秋日的长袖在此时贴着身体夺取温度。墨镜后无神的双眼，黑瞳雾蒙蒙一片，长长的睫羽若蝶翼微颤。

    围住两人的哨兵，几乎在同一时刻，以快到看不清身影的速度，动手了。



第41章，被抓
    摇曳的烛火在眼前晃着，三面漆黑的墙壁，只有一面锈门，投进走廊昏黄的光。狭窄逼人的空间内忽然响起了咳嗽声，断断续续。门外响起不耐烦的敲门声。

    “喝点水。”耳边有人小声道，跪坐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背部缓缓起身，清凉的液体从干涸的嘴唇流进喉咙。

    水瓶慢慢空了，有人紧紧抓着他手臂，抓的边城发疼，黑暗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老师，连你都被抓了，我们怎么办啊？”

    老师？

    边城慢慢回过神，长时间地躺着让肩背酸麻，脑海里一阵嗡嗡地响，让他一时间反应迟钝了很多。他慢慢扶住额头，蹙着眉撑着手起身，靠在墙壁上。

    安静的环境里，只有身旁的女人的哭泣声。那抹烛火摇摇晃晃被拿了起来，白色的烛泪一滴滴落下。女人凑近了，手抓紧他的衣襟，艰难地挤出一丝精神力，送到边城身旁：“还认得我吗？我是梁婷婷！我是梁婷婷啊”

    感知到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边城脑海里晃过那三个名字，然后久久卡住的CPU慢慢从慢到快高速运转，“梁……？”

    好歹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边城很快就想起来那个失踪到需要他去找的女学生，想起了学院里那个胆小又娇气、想要用钱来收买他盛气凌人的小公主，他揉了揉闷痛的太阳穴，“今天几号了？”

    一个月不见，此时此刻身边的人多多少少显得有些陌生，梁婷婷声音都在颤，“十月八号，今天是十月八号！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她声音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黑暗里有液体滴落在边城脸上，“再不想办法出去，我们都要完蛋！我们都得完蛋。”

    边城在她神经质地重复下忍不住头疼起来，按着她的肩膀：“别急，别急，”向导本能性地安抚着，“慢慢说清楚，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梁婷婷哽塞着，后知后觉的愧疚和心虚涌出，她放开了紧紧抓着边城的手，磕磕绊绊说清楚了她的经历。

    一月前，她去公会面试失败，离开公会时，却被公会大厅里的一个前台拉住了，对方告诉她，他有能短期提升实力甚至变成独一无二的黑暗向导的法子，然后塞给她一张只有号码的名片。

    她回来后找到负责教她的边城，将要离职的边城建议她重修战斗课程。

    可是梁婷婷的精神力并不适合战斗，她自知也许重修一年也未必达到想要的效果。可她又十分想要快速进公会和自己的男朋友一起……

    于是，她想起当日面试失败，被塞到手里的那张名片。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买彩票的心理拨打了那个号码，还想着先试探一下，如果是骗子立刻挂了电话。

    但谁知道，号码一打了过去，一声‘喂’响在耳边，她就像鬼迷了心窍，整个人都变了，向一种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奔去。

    “那日我知晓老师要走，也是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我去拉拢您。”梁婷婷带着几分羞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感觉整个人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后来她感到十分害怕，立刻把手机扔了，缩在学校两天没出门。直到久不见面的妈妈的电话打来，她还特意约了男朋友所在公会门前的西餐厅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边城听到这里，缓慢摩挲指腹的动作微顿，低头只笑了一下，想着，约在公会门前保证安全？按常理来想没有错，然而自由塔的人胆大妄为到早已不在乎公会的制裁。不然他又是怎么被堵的呢？

    只是，还好百里婳没有被抓住，他的事情百里婳应该会告诉公会的人。想到这里，他摸了下手腕、口袋，不出意料发现身上和联系有关的东西都被没收了个干净。

    梁婷婷还在低头说着，神思恍惚。在餐厅里，她遇到了季凉，以为被爽约的她随着男朋友离开，却没想到她跟着男朋友离开后，才发现面前的一切都变了。

    现实一点一点褪了色，男朋友变成陌生的男人，来到的熟悉的约会地点成了不知哪里的地方。

    面前的高台上站着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告诉她，以及这里一眼过去数量近百的向导：“你们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向导，将得到他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进阶机遇，好好享受吧。”

    梁婷婷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可是，一个月过去了！这里已经剩下不到三十人了！”

    自从她们来到这里后，远不是那封交给公会的信一样，十月十号才做实验。

    而是打从一开始，她们就被灌下药剂！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她们都会接受药剂实验。

    反抗不得，更痛苦的折磨来临，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不仅活着还进阶了。

    还有的人，撑不到下一次，副作用严重以至于时时刻刻承受着莫大的精神痛苦。这些被自由塔认为失败的将近三分之二的试验品，在上一次转移中都被遗留下来，扔给公会追查过来的人。

    “而我已经近乎麻木，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梁婷婷抬了抬手，垂眼，在微弱的烛光下端详着上面无数针孔的手背。想起以前的日子，都好像是在天堂。

    向导拥有着防不胜防的精神力量，特别是如此大批量的向导。开始是用镇静剂或安眠药来让他们变得昏昏沉沉毫无战意，用以维持生命的水和食物里加了抑制精神力的禁药，不吃就死，吃了就只是毫无攻击性的小白鼠而已。

    何况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过战斗经验，介于强与弱间的过渡层次。

    一只比她宽大的手伸了过来，按在梁婷婷苍白的手背上，在一切虚无中，是安稳低沉的声音，竭力安抚住她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情绪：“没事的。”

    梁婷婷在学校时，性格就很娇气、懦弱、自私，带着点盛气凌人的外强中干，却在这里被人当小白鼠‘折磨’了快一个月，谁也不知道，她生生挺了过来。此时面前安慰她的朦胧黑影，撑着破败的墙壁坐着，比她高，比她强大。

    她可以信任、依赖、跟随的人。是老师，是长辈，也是教导她的人。

    短短的三个字一下子唤醒了梁婷婷在学校时的记忆，击溃了一直故作坚强的心理。哪怕她嘴上怎么说，心里对老师未免不曾有过尊崇。

    她眼眶一热，险些压不住委屈，不顾一切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第42章，分歧
    边城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漆黑无知的陌生环境中，他岔开心神，一团乱麻的精神力艰难地往外试探。忽然间，冰冷的光芒一闪，紧绷的思绪在脑海里断成两截，安抚的动作顿在半空里。

    他捂了下额头，试图把海绵里的最后一滴水挤出来，换取生机。

    “听着。”边城低下头，在她耳边道，“如果明天我没回来，你就……”

    铁锈的门哗啦一下打开了，照进了光，门口的人拿着手电筒，往这边一照。

    瞎了眼的白光过去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了可有可无的一点动静。边城才发现这屋子除了他和梁婷婷两个，还有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向导蜷缩在另一边的木板上。

    门口的人冷冰冰道，“边城，醒了就出来，有人想见你。”那人站在门口，昏黄的走廊灯光从她背部照进来，描摹出一圈光与影的碰撞。

    边城撑着墙站起身，要往外走去。一只手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带着无声的乞求。边城缓慢拉开她的手：“没事，我就出去一下。”

    梁婷婷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用气声道：“小心点。”即使知道瞒不过对方的耳目，她还是警惕说道，“那个哨兵很强。”

    的确很强。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黑暗哨兵。

    边城撑着墙走了两步，缓解了久不动作的身体，才渐渐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自主权。绵软无力的，辛酸疲惫的，走两步就累得要昏过去，倒不像是久睡醒来的样子，像是……被喂过什么失去力气的药。他往门口走去，秦法向后退了一步，让他出来，守在门口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带上了身后的门。

    他跟着秦法向前走去，回旋的走廊，顺着楼梯直下，在灯光下像极了一间无害的学校宿舍楼，空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三年不见，斯人若已逝，早已与当初大相径庭。

    “我以为，会是你找我。”边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一片静谧中，忽然出声道。

    秦法不吭声。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道歉，或者别的什么。”

    秦法停住了脚步，站在比他低几阶的楼梯上，侧过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她眼里一片漆黑深沉，是空茫的那种黑，不像以前：那是充满生命力的活跃。

    她的右手探进风衣外套和打底衫的夹层里，然后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刀尖朝着自己，递到边城面前，“我允许你捅回我一刀，除了心脏和头。”

    她这幅算的清清楚楚的模样，着实像一根刺扎入心头。

    边城举起手，却不是接过匕首，反倒大力地把匕首一下打落在地，匕首顺着楼梯掉下去，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他咬着牙根，心知自己打不过，只会空耗气力，更知道对方是真的这样想的：“秦法，你没心的吗？”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你下手的那一刀，而是你当初毫不犹疑地抛弃我而去，八年了，秦法，但凡养一条狗，都不会这么狠心。何况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秦法皱了下眉，她侧了下头，下去几步捡回匕首，细细擦去灰尘，慢条斯理地放回外套里，侧头看向边城，说话平波无澜：“我本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会懂我。但现在看来，你不是。”

    一模一样的话语，唤醒了久远的记忆，边城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手指微微张开，拢在脸上，过往走马灯一眼在面前滑过。短短几分钟，从压抑的怒气到蚀骨的恨意，最后却只能转化为深深的无力。

    “走吧。”他说，他放弃了和她的争辩。

    秦法背对着他，在前面带路。

    两人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仿若天堑。

    很久很久之前，久到秦法只有14岁，边城只有16岁，他们在相邻的哨兵学院向导学院里读书的时候。

    学院与普通人的学校不同，每两年一级，总共五级，三年级开始可以参与学院比赛。前两轮都是个人比赛，他成绩优异，难免被人看不爽，在背后被人找了麻烦。在又一次解决完找麻烦的人后，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一直藏着看热闹的人。

    那家伙从两个学院间架起的高墙上跳下来，站直了，朝他伸出手，少女的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打量：“我叫秦法，观察了你两天了。”她干脆利落地发出邀请，“你很厉害，我们是同一类人，做我的搭档吧！”

    在那时候，边城以为她只是单纯夸自己厉害。

    后来才知道，秦法说的是，他们都不是‘最优搭配’，他们也都是一直往上爬的人。

    世人总有些顽固的观念，从大数据来看也的确如此。哨兵中的男性占据力量的绝对巅峰，向导中的女性影响人心的能力也往往居上。

    在一个慕强的家庭里，身为哨兵的长女承受着来自身为父亲的公会副会长的无视和否定。

    你只是个女孩，可惜了，你是个女的。

    能力不错，是个B级，可惜是个女人，以后都没机会进阶。

    也就这样了，比不过公会里的那些生来就是高阶的天之骄子。

    可最讽刺的，是秦明礼生下的男孩都是比秦法天赋更差的普通人和向导。于是在她身上投注的关注就更少了。用秦法的话来说，那家伙天天忙着造人，就恨不得直接住在小情人床上，搞得好像有皇位要继承一样。反正他们也是相看两相厌。两天一小吵，五天打一架。

    虽然这样说，赢了学院比赛，秦法第一反应却是迫不及待把他拉到秦家，玄关处换着鞋，边城斜着眼睛往偌大的客厅看了一眼，不动声息地打量着，秦明礼正在沙发上看报纸。哨兵五感聪敏，他定然知道他们的到来，可竟连看都不看一眼，像面对着一团空气。

    边城皱了下眉，第一次直觉感受到秦法说的一切不是夸张。

    秦法拉着他到了秦明礼面前，带着几分叛逆，“这是我的向导，边城。”

    边城客气而礼貌：“叔叔好。”

    报纸放下了，露出一张薄唇青皮的脸来，他懒懒看了一眼两人。秦明礼收回视线，拍了拍报纸，折叠成另一面，漫不经心对女儿的新搭档道，“最近公会来了几个不错的新人，有一个姓官的，也是个男向导，不久应该会去向导学院做例行讲座，你多向人学学。”

    秦法情绪高涨，炫耀似地道：“我们赢了学院比赛，第一名！”

    “一个小小的比赛而已。”秦明礼整理好报纸，慢吞吞地继续低头看，不再理会他们了。

    秦法气的手都在抖。秦明礼接了个电话，把报纸随手拍到桌面，起身拿过外套，脚步飞快，语气微急：“你弟弟要出生了，我去趟医院。”

    边城拉了拉面色通红的秦法，让她冷静。

    弟弟？谁的弟弟。

    秦法的怒气本就在胸腔里酝酿着，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如点着了火，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背对着自己的父亲，却忽然高声道，“不过就是些私生子！生多少个，这辈子都上不得台面！”

    秦明礼正拉开门，闻言一侧脸，眼中闪过厉色，身上忽然窜出一条带着翅膀的巨蛇，雷电一样劈过来！

    边城一句小心还没出口。秦法已经转过身，身前手臂长的青蛇抬起头，摇着尾巴冲过去挡住了巨蟒，一大一小的精神体对着彼此厮杀啃咬，张大的毒牙毫不留情。不像父女，倒像仇深似海的敌人。

    边城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全力以赴开展了精神力攻势。

    等级优势和经验在那里，几乎是顷刻间两人被巨力冲击着飞了出去，倒在木质的走廊里，发出巨响。

    萎靡的小蛇不甘地消散在空气里。边城连忙扶起身前的秦法，秦法抱着要炸开的脑袋，痛的呻吟着蜷缩成一团。

    边城手忙脚乱地抱住她，给她疏导。

    大厅的门咔的一声关上了，留下一地的荒芜。

    秦法咬着牙，“总、总有一天，我要打飞他！”



第43章，变强
    秦法开始挑战年级前十。

    我要变强，要变强，要变成最强大的人。秦法坐在椅子上一边咬着绷带给自己缠，一边哼着。

    边城半跪着给她上药，血汗渗透了迷彩服，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冷静，别抖，先把衣服掀开。”

    秦法忽然喊出一声，“我要成为年级首席！”她倏然站了起来，碰倒了边城手里的伤药，撒了一地。

    边城也破天荒发了火，对这个一起当妹妹照看的伙伴。忍不住喝她：“你不要命了吗！命都没有了，你还管那些做什么？！” 他眼睁睁看她天天去挑战三年级的首席，回回一身伤回来，这简直像在玩命。

    他就没见过这么……这么执拗的人。

    秦法咬着牙，坐了回去，还不肯服气：“我肯定能做成年级首席！”

    然后她成功了，在一步步踏着血汗，一个个挑战着年级前十的人开始。赢了之后，甚至顾不得换个衣服，一身脏兮兮地翻过墙来炫耀。边城以为她就此罢休，没想到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秦法撑着膝盖喘了会气，缓过来后亢奋道：“我要做学院主席！”

    边城忍了又忍，没忍住敲了她脑袋，“你给我消停一会儿！”

    秦法不会消停，她一生都在追求着极致的强大。从一开始躲在边城这里上药，吞下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到最后已经强大到不会有人再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她成了学院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女哨兵主席。

    边城一直是被动式地被她赶鸭子一样往前赶，但他的步调仍然是不紧不慢的、有计划的成为了年级首席。

    两人又意外卷进了商场哨兵自爆案，得到嘉奖。

    提前毕业后，秦明礼代表公会向他们抛出橄榄枝。秦法却不屑一顾，父女两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秦法拉着他去了B市分公会，秦明礼也没讨得了好，养了多日的伤。

    这从来不是故事的结尾。

    秦法接任务是急躁的，是不顾代价的，一次次挑战更高难度，寄希望于在绝境中再一次进阶。

    边城便是在一次意外中为了护住秦法，被隐藏的向导偷袭，失去了视力。

    秦法受了刺激，一下子在任务中爆发进阶，成了名副其实的S级哨兵。她的名气远远已经超过了B市一个分公会的名气，所有人都知道她从B级天赋一步步成为S级哨兵，是一个传奇。

    在一次抓捕伪劣进阶药剂时，两人脱了队，被有备而来的人围堵住。

    寡不敌众，势单力薄，节节败退。

    可他们似乎没有杀了他们的意图。

    两边的人往后侧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影影绰绰的娇小黑影，在月下若隐若现白色裙边。

    “秦法，无法再进一步，永远只能停留在这个阶层，和这么一个失去眼睛的向导呆在一起。这，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强大吗？”塞壬隐在黑暗里，一声又一声，轻佻地引诱着路过的航行者。

    秦法握紧了拳，胸膛急促起伏，她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分明，手上的伤口蒙在黑色无指手套下，却滴滴答答渗下暗红的血。

    月下，巷内的角落里，心一点一点地动摇。

    “你应该知道，世上最强大的哨兵，从来都不是S级，而是黑暗哨兵。发过去的视频，我知道，你看了，对吗？”来人朝她伸出手。

    “黑暗……哨兵？”秦法愣愣道。

    边城见她竟然意志动摇，拼着伤连忙把前面的人拉到身后：“醒醒！世上哪有这种药，她是骗你的！”见识过对面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牢牢抓着秦法的手腕，桎梏着对方的行动。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向导的脸在黑暗里虚弱的像一张纸。

    黑暗哨兵、黑暗哨兵、黑暗哨兵……

    最强的……

    秦法的眼神一瞬间恢复清明，再清明不过了。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白衣上已然溅上了红。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秦法想，我太弱了，竟然还需要边城牺牲眼睛来救，那简直是我失败的铁证。

    每看一次，我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大的不足。

    如果我强大到无人能敌……

    她的手微动，绷住洁白的下颌，从衣服内悄无声息地拔出匕首，锋利的刀身在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边城冷声道，“不管你们因何而来，我……”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再说不出口，漫长的寂静下，紧绷的面孔一瞬间露出了惊诧，他低头，匕首的刀尖在伤口上露出锋芒。

    下一刻，一股抽离的力道仿佛带着灵魂一同堕入地狱，刺痛从背后顺着血管散开，麻痹了身体的痛觉，血色蔓延，温度在流逝。

    肉体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跟你们走，”秦法从他身边，踏出一步，面容坚毅，“别动他。如果你敢骗我，我死也会拉着你们陪葬。”

    欧丹妮的笑声在一瞬变得讽刺而又得意。

    “秦法——”边城清晰可闻自己的呼吸声，面前一切都在晃，连同声音都几不可闻。秦法停下步伐，侧过脸看他，手上的匕首滴着血。

    边城想问她很多很多，但最想问的，还是一句：“为什么？”他无法想象相伴这么多年的同伴就在这可笑的引诱中抛弃他。

    简直像个笑话。

    秦法沉默了几息，歪着头，勾着唇角，脸庞失真如娃娃的假面，双目幽深：“边城，我以为你懂，我本来就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为了变强，我什么做不出来？”

    “哪怕试验失败，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从不停步，从不回头，就像以前每一次义无反顾踏入险境，只为追求绝境中爆发的潜能……所有的音容笑貌轰然碎裂成镜片，月下的池面皱的看不清过往。

    边城努力抬起的眼皮最后不得不慢慢合上，直到最后一眼，连同眼前的背影融入了死寂的黑暗。

    在医院里醒来，熟悉的消毒水味侵入呼吸，氧气充入鼻腔，白色的世界包裹着他。

    “秦法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分公会的负责人转过身，责备道：“她和自由塔私下联络了那么多次，边城，你身为她的搭档，当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边城痛苦地合上眼，抬起虚弱的手扶住额角，“我不知道。”他太信任她了。

    负责人怀疑地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中挖掘出什么。许久后，只是道：“你伤的不轻，好好休息，晚些会有人来问你几个问题。”

    时针一点点划过，门嘎啦一声拉开，又合上。

    有人坐在床头，给他掖了掖被子，叹了口气：“边城，你伤的不轻，还是随我回去吧。”

    “不。”

    ……

    “医生说你状态不对，我们已经升级了你的资料保密程度。你就此脱身，暂且离开公会，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好好休息一阵子。”

    连同曾经的队友，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边城在学院里呆了三年，然后提出重新回公会。

    而现在，在这座荒废的学校里，秦法停住了脚步，示意他推开面前的门，“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机会？”

    “对，我相信你的能力，边城。”秦法颔首，不觉得哪里不对，“你是我的搭档，你很优秀。也许别人不行，但如果在你身上，黑暗向导的诞生，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边城嗤笑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可惜，我和你不一样。”他双手一用力，推开了大门，明亮耀眼的白光照亮了他身后的黑暗。

    门内赫然是学校原本的会议室，掉色的会议桌放在中间。欧丹妮趴在桌上，摆弄着新采回来放在桌中间的插花，此时闻声侧过头来看他。会议桌对面那头坐着一个双手交叠随意翘着腿、约莫三四十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来，薄薄的青皮缠在唇间，唇角微勾。

    除了两人，会议室内空荡荡的一片。

    边城皱起了眉，竟只是个普通人？



第44章，荣幸
    普通人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跪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的欧丹妮直起身，从椅子上下来坐好。

    身后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边城默不吭声拉开就近的一张椅子，隔了老远，精神力碍于坐在中间的欧丹妮，只是试探性地估测对方的实力，以防判断错误。

    然而对方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丝毫哨兵的敏锐和向导的精神力。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男人撑着桌面，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但不急，我们有时间慢慢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哲。”

    他坦然承认：“自由塔的领导者。”

    荒谬！一个普通人，靠什么来压制下面的人，何况就公会收到的资料，自由塔至少有两个S级哨兵和一个S级向导，其余高阶更是数不胜数。

    也许是边城面上冷色和敌意过重，陆哲摆了摆手，好笑道：“我知道你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往前走了两步，腿脚的不方便顷刻即现，一高一低，左脚踝露出金属的色泽。

    还是一个残疾人。边城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陆哲双手插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还特意左脚往前，轻轻一点地，收了回来，转而扬眉问：“看到了吗？我的腿。你知道它是怎么不见的吗？”

    “那是在任务里失去的。可和我们同路的哨向者，统统完好无损，如今还身居高位。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我总在想，凭什么我就不能觉醒，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丹妮。”陆哲摸了摸欧丹妮的脑袋，欧丹妮蹭了他手掌两下，满眼依赖。

    陆哲笑了，转了话题：“我开始改行，研发能让人觉醒甚至升阶的药剂。你叫边城是吧？我知道你，”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向导：“你知道现今哨向公会的会长是谁吗？一个九尾狐的向导，同为S级，他实力却绝对在你之上。身为一个男人，你真没有半点野心吗？”

    边城手指微动，沉吟着，“前提是，你研发成功了吗？别给我说那些副作用足以要人一条命的‘奇迹’。”

    似乎是没想过刚刚还很反感的边城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陆哲都不在意，“当然，秦法，不就是一个奇迹吗？”

    边城无可否认，身为黑暗哨兵的秦法就是一个谜，他知道她身上肯定有什么变了，可他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自己，你足够优秀。边城，不管你将来的阵营怎样，但在你身上的成功是永恒的，是独属于你的。”

    边城忽然问，“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一个普通人，两个向导。

    陆哲笑而不语。

    欧丹妮转头盯着他，微微眯起眼，一副警惕的模样。她道，“这里的确只有我们三人，可只要我意念一动，这里就会有无数哨兵，把你砍成肉泥。”

    意念一动？

    边城默不作声，像在衡量她的话的对与错。先不说她说的对与否，但秦法应该没有离开，又或者刚回来。一门之隔，他感觉到了她。

    陆哲的耐心在一点点消逝，他慢慢抚摸着欧丹妮的长发，用食指轻轻卷起发尾，“所以，你想好了吗？”

    那动作轻佻到有几分熟悉，边城脑子在飞速运转的同时，竟然还分神想起了也爱玩他发尾的白渊。

    刚刚的念头烟消云散，几乎在数秒内，脑海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其实也由不得他做选择。边城站起身，“我很荣幸。”他说。

    测试完精神力数值后。

    尖锐的针头穿破皮肉，冰凉的药水流进身体。边城忍着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撇过头不去看，一脸不信，“就这一针，黑暗向导？”

    “放心，这只是一半的量。”陆哲笑眯眯，手上缓慢推进，“只是让你提前一天适应适应而已，你可是我们合作的优秀伙伴，我怎么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呢？”

    边城低声道，“十月十号……”

    “对，十月十号。”陆哲抽出针头，按下一个棉花，眼里闪烁着激动和疯狂，带着稀疏的血丝，却稳稳地把这些情绪藏在表皮下，“是我失去腿的那一天，一个特别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好了，丹妮，把边先生带到旁边的休息室去吧，我想他更需要一个人好好静养一会儿。”

    欧丹妮乖巧地过来，扶着边城进了房。灯光打开，墙皮近乎脱落的小房间里，只有一把旧沙发靠着角落。

    门关上了，房里留下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脚发软。

    这绝不仅是什么进阶药剂这么简单，肯定还混了抑制剂。熟悉的绵软从身体内部散发到每一条神经，边城抬起眼皮子，发现房内不下三个摄像头，全方位对准了他。

    陆哲可真是打的好主意。

    他笑了一声，顾不得想太多，一阵接着一阵窒息凶猛地涌了上来，乱成一团的精神力在药水的刺激下胀大，不受控制地窜出身体。头晕目眩，眼前光怪陆离的一片。边城慢吞吞地俯下身，扣住沙发边沿，指尖发白。

    身不由己的反应一点点把他化作丹炉，燃烧着。心跳加速，胸前剧烈的起伏。从针孔开始，一股炽热火线般窜满了全身，宛如把他活生生架在火堆上烤，炙热而辛辣。

    “额！”

    无论怎么样大口呼吸，都仿佛一个漏气的气球，氧气一点点从身体耗去，而不属于他的力量涌进来要把皮囊撑爆。

    倘若他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就会知道向来不怎么出汗的他，如今已经疼的满身冷汗，身体哆嗦着，黑瞳蒙上了一层雾气，面色通红，却咬的唇色发白。

    痛，被从高空扔下来，每一寸骨头都砸的稀巴烂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想要冲出那道门，把那个笑的阴阳怪气的男人活活撕了！想要把一切都毁的干干净净！

    一拳头锤在地面上，他仍要撑着扶手坐起来，咬紧牙，在尝试忍受甚至克服那些痛苦，而没有说难看地蜷缩成一团。哪怕摄像头里清晰到连手臂肌肉都在发抖，青筋暴露，撑不稳身体，重心侧倒下去，栽在旧沙发上。

    房间平整的墙面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巨大的蛛网似裂痕，墙灰簌簌抖落，露出砖红。被特意改装过的摄像机安然无恙转动着，偶尔能捕捉到一抹风一样正在攻击的实体化精神力。

    下一秒，接二连三的摄像机被一击轰破了头部，断裂的电线闪烁着蓝紫光，只留下墙角的一个。

    这些逃离了控制的精神力杀伤力极大，整个房间被逐渐生成的青色小型龙卷风，把整个墙皮刮得簌簌落下，连同地板都在震。如果在此时扔进来一个小生物，怕是被刮得骨肉分离，血肉淋漓。

    摄像头的另一端，安全的小房间内，陆哲咔嚓一声拉开易拉罐，小口小口喝着酒，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小白鼠的状况。些微的酒气飘起，在不流通空气的房间里酝酿。所以说，哨兵有什么好，什么都碰不得喝不得。与其自己去承受那种痛苦，不若想尽办法把他们拿捏在手里，当一种武器。

    那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武器都好用。

    他瞥了一眼身边定定看着屏幕的欧丹妮，笑了，抬起手挥了挥吸引她的注意：“丹妮，你怕了？”

    陆哲还从没拿过S级向导做过实验，欧丹妮知道药剂最终肯定要用在她身上，此时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他艰难喘息着，抬手搭在沙发背上，额头靠着小臂，侧着脸往他们这边‘看’来。

    依旧沉默而冰冷，像是那双眼睛又能视物了一样。他是特意留下最后一个摄像头的，分寸踩的刚刚好，这人似乎永远会停留在最合适的尺寸间。

    欧丹妮直直地看着边城的左胸，害怕那起伏忽然变得一片平静，最后像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一样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肉体，明晃晃地就像她的下场，顿时脊背发寒。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但听到陆哲的问题，欧丹妮呼吸一滞，然后快速地摇了摇头。

    “不怕，叔叔已经特意减少了剂量，何况他不是S阶吗，肯定没有之前的人那么容易死。”顶多废掉。

    陆哲拉着她的手，让她弯下腰，慈祥地摸摸欧丹妮的脑袋，“没事，叔叔肯定会改良这款药剂，不会让你那么痛苦的。”

    欧丹妮连忙点头。

    牛犊从小被棍子牵扯住，怎么样都逃脱不开。哪怕长大后体型比棍子还大，它也不再尝试逃跑了。

    欧丹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她还记得自己的命是谁救的，还害怕着阴晴不定的陆哲。陆哲温柔地看着她，“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待着，我保证，你的‘病’，永远也不会再

    复发。”

    说起她那‘病’，想起陆哲的手段，欧丹妮露出一丝害怕，连忙摇摇头。



第45章，操控
    疼痛随着黑暗褪去，唯一用来通风的狭小窗口泄进白光。

    门开了。

    一个S级哨兵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闭目养神的边城不想理会，他的力气早已被抽离，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哪怕知道哨兵就是不久前在公会门口围攻他的其中之一，他也懒得理会了，更何况查探对方的底细。

    左右不过一条命。

    哨兵半蹲在沙发前，打量着这个男人，忽然伸手推了他肩背一下，问，“死了没？”

    边城摸索着衣袋里的锐物，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搜刮的一干二净。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期间哨兵还扶了他一把。

    “还好没死。”

    边城侧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不像失望，更像披了一层敌人皮的友军。但边城更信这是错觉。

    钟九弘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瓶子，看向一脸防备的向导，在好声劝说和强行灌下间，为了节省时间果断选了第二个。他左手抬起飞快地扣住向导的脖子，趁对方动作迟缓，一把把人摁在沙发上，右手拇指挑开瓶盖。左手捏下巴，右手灌药，一气呵成。

    空了的小瓶子被他收回口袋里。

    “咳、咳咳咳……”边城在他松手的下一刻，侧身就要催吐。

    哨兵比他反应更快，立刻把人扶起来，拢着他下巴往上一抬。钟九弘说，“别吐，好东西。”他好不容易找到的。

    边城白着脸，默不作声。

    钟九弘还想着这家伙怎么这么乖顺，下一瞬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侧身往旁边抱头一滚，躲过白泽的爪尖。

    威风凛凛的精神体占了半间房，猫抓老鼠一样追着哨兵打。

    边城飞快撞击着胃部，弯腰试图催吐。

    钟九弘神出鬼没，并没有和白泽对上的意思，溜猫一样在墙上飞跃而过，速度极快。忽然落在他身后，一下子扣住他右手腕，拉着他起身挡在身前，把自己藏在角落里，声音里带了些不耐烦，“等会，药效要开始了。”

    白泽及时停下了攻击，瞪着眼无处着手，怕伤到了虚弱的主人。

    边城就着被拉着的手送他一抹肘击，反手给了他脸一拳，趁人吃痛躬身时反身将人过肩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右手卡住夺命的咽喉，精神力如臂指使穿进精神海。

    钟九弘不避不让，眯着眼看着掐着他脖子微微喘息的人，只问，“力气恢复了吧？”

    的确恢复了，冰冷的身体涌上一股暖意，顷刻将一整夜留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可他脸色还是苍白的，疼痛留下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肌肉发软发颤。边城冷声道，“你是谁？这是什么？”

    钟九弘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我得出去值班了。”

    “不能说？”白泽渐渐消失，边城松了气力，没有必要把气力花在一个展现出善意的人身上。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有恃无恐，竟让他精神力侵到精神海外围，窥探到哨兵的情绪。

    一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有一点，钟九弘耳朵微动，立刻起身，拍拍外套，捡起墨镜递回给他，只说一句话，“我认识白渊，他会回来的。”

    边城接过来，思绪一瞬间连上，又断开了。

    什么意思？他觉得白渊和我都会归顺自由塔吗？

    “你……”

    “对了。”哨兵停住脚步，站在门前回头看他，光透过小窗，把他精瘦的身影拉的很长，“你和欧丹妮，谁更厉害些？”

    他又没有和欧丹妮正面对上过，唯一的一次应当还是制住对方分身，这个问题要怎么答？边城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钟九弘转过头，像是有些失望，他拉开门，“如果你能变成黑暗向导，那就更好了。”

    实力差距极大的哨向间会有所感应。边城说不出来，那就证明他和欧丹妮不相上下的可能性极大。而钟九弘需要的，是远比欧丹妮强大的向导。

    他伸手摸着额角，感觉到昨晚上膨胀的精神力被抽丝般迅速缩水，一种风从他身体离开的感觉，换来的是淬炼的更为翠绿的精神力，控制力正慢慢回到他手上。

    出了会议室的门，欧丹妮站在门外，一身白裙子，正以手为梳，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长发。钟九弘走过她身边。欧丹妮特意侧过身，抬手挡住他，“白渊会回来？你和他私底下有联系？”

    “没有。”

    “嗤。”欧丹妮抬高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清秀的脸上满是阴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寄希望于里面那个向导来摆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白渊做到了。”

    那简直是她的败笔！欧丹妮收敛了笑，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深埋在脆弱的精神海里的契约在剧烈地震动，翻天覆地——

    钟九弘瞳孔一缩，连同呼吸一窒，眼前一片漆黑，他扶住墙，摇了摇头，面前的一切都在晃，黑色裹杂着血红袭来，刺痛！宛如被活活戳穿脑壳的刺痛，密密麻麻针一样布满整个后脑勺。他扶着后脑，痛的哐哐用自己的头去撞墙。

    一下、一下、又一下，墙里的坑越来越大，蛛丝的裂纹散开，沾满了血，而哨兵只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作怪的东西给活生生掏出来，掏出来，杀了她！

    这个变态又矛盾的女人，她被陆哲控制着，却永远学不会反抗，只会越发狠厉地控制着他们！

    恨意越是深刻，痛意来的更猛烈。

    “额！”

    欧丹妮傲然地看着面前的哨兵单膝跪地，顷刻间变成一滩任她宰割的肉，她得意地笑。

    然而下一刻，带血的手穿破空气，只生生停在她的脸五厘米前，连同风也在她面前刹住了车，裙角微扬。欧丹妮不动如山，面前属于哨兵的手指却蜷缩着，猛地握紧成拳，往自己身上一击，活生生把自己给打飞了出去，摔在走廊拐角。

    “想要杀我？你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欧丹妮巧笑倩兮，她慢慢扬起手，手里聚起了精神丝，裹住对方手脚，像操控着一个娃娃，硬生生把哨兵拖拽过来。她若有所思往会议室看了一眼。

    房间里，边城及时收回窥探的精神力，结合白渊说过的和他们的言语，推断出来并不难。

    所以，白渊的精神契约是这个女人种下的吗？

    边城想起哨向间独有的契约，很久以前，哨向搭档的分配并没有现在这么简单随意自由，他们需要举行一种叫‘结合’的仪式。性命相托的精神结合，和代表伴侣忠诚的身体结合。但无论哪一种，都是双方共同进行的。

    而这两人提及的‘精神契约’，反倒像单方面的精神结合。

    ——说和同生共死的精神结合沾边都有些失礼，还不如说是更低一层的‘操控’手段。

    用向导得天独厚的精神力操控哨兵的精神领域。

    白渊若有所思，同级的哨兵这么容易被向导操控的吗？还是塞壬这个向导有除了蛊惑外别的本事？她能控制向导吗？

    不、她不能，如果对方可以，想必自己已经被种下了契约。而根据刚刚那个哨兵的话语，想要解开契约并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找到一个比欧丹妮更强的向导。

    白渊……他没找到吧，如果他找到了，就不会在精神海留下那么大的痕迹。

    边城垂着眸子，捏紧了手掌，感受着逐渐恢复的气力，一时说不出什么感受，心里一瞬间竟然想起了那只会赖床、会踩点、还很会粘人的哨兵。



第46章，逃跑
    临近中午时分。

    隔着一道门，响起了说话声。陆哲打开了房门，示意他出来。

    房内的会议桌不见了，变成烂木头堆在角落里。中间转而变成一项测试仪器。陆哲拍了拍那座椅，笑眯眯道，“坐上来，我看你脸色不错，肯定有所收获吧？我们来看看你的精神力涨到什么程度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两个陌生的哨兵。没有秦法，也没有欧丹妮，像是笃定了他跑不掉。看来他肯定还不知道那个哨兵来过的事情。

    边城心思微动，转了转手腕，然后大跨步坐了上去。半透明的头盔被从椅子背上的支架套了下来，罩住四分之三的面容，头盔上光线流转。

    显示器上代表数值的柱形在一路飙升，冲破了A级，突破S级……两道红光闪过，代表确认的‘嘀——’声在房间内响起，S级以上特意拉长的柱形里一片空荡荡，陆哲胸有成竹的笑容僵持在了脸上。

    “不可能！怎么回事？”他趴在那显示屏上，猛然间狠狠一脚踹翻了显示屏，飞到天花板上又砸了下来，滚落在角落里。

    “不可能。怎么会毫无变化？你明明被打了药剂，还是我亲自动手。我的药不可能有错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我的药不可能出错。”陆哲闭上了眼，胸前急速的起伏慢慢恢复平和，猛地睁开，迁怒道：“看来，是你天资有限，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边城上一次的伤还没好，被这么一折腾还昏迷了两天，而且怎么可能在敌人面前直接暴露实力……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上一次测试数值肯定偏低，但这次居然和上一次没变。边城扶起测试仪器，从座位上离开，站直了，抬了抬眼皮，“看来所谓的‘奇迹’并不存在。”

    其实他更觉得是那仪器有问题，偏偏没由来地想起了早上过来的那个不知名哨兵。

    “哼。”陆哲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什么废物。他本来还以为这家伙能有多大能耐，看来也就运气好点，才会和秦法他们同行。但是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用来实验的S级向导，直接丢了又很浪费。

    怎么也要等到明天，看能不能抓多几个回来做实验。

    门外没有人，房间里只有一个普通人和两个A级哨兵。今天是十月九号，边城估摸着公会能不能摸到这里来，如果今晚不能的话，他可能就得拼一把了。

    房里的人各怀心思。

    陆哲慢慢整理好失礼的情绪，他摩挲着那仪器光滑的表面，眼神瞥向一旁的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仿佛忘却了刚刚的失态，平和悠然道，“看来你身体抗药性不错，不如今天干脆再打一针吧。这一次，我们可以多加一点剂量。放心，很快你就会有所突破。”

    边城捏紧了指腹，在一瞬间肌肉紧绷后，他放松了下来，伸出手扶着镜框，抿唇一笑，有点无辜，“好啊，能突破，我当然没意见。但你看我这么配合的份上，早餐不给，怎么样也要给顿午饭吧？”

    “我还会缺你一顿饭？”陆哲讥诮道，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个哨兵走出门去。在欧丹妮的长期陪伴下，他显然对一个向导的能力有所估计错误，又或者知道了，仍旧骄傲的不以为意。

    就在此时，身旁的边城猛地暴起，拉过房内另一个哨兵腰间的枪，对准背对他的哨兵心脏打了一枪。

    子弹声后，哨兵在本能的一侧身后，手臂被擦出血痕，他按着那道血痕，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回援。但此刻边城已经推着房内哨兵的下巴往上一掰，肘击脆弱的喉咙，在他性命受威胁心神不宁时，游丝似地精神力疾速滑入精神海，迅速攻破屏障。

    屏障一破，世间的声音、画面、味道等不受控制涌入，能把控制身体的大脑迷得不知上下左右，瞪大了爬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失去行动力。

    在他手里的哨兵被用枪托敲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边城迅速后退一步，地板上镶入黑漆漆的弹孔。不远处的陆哲捏着手枪，枪口危险地对准向导，挑了下眉：“你可真敢。”

    明明已经注射过大量的抑制剂了。

    边城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没有理会作为普通人没有多大威胁的他，注意力更多在另一个哨兵身上。也更不知道陆哲咬紧牙根，最恨这些人自以为哨向‘高人一等’的态度，他从衣裳里摸出早上才从实验室带出的玩意儿。

    前后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门口的哨兵已经冲了过来。边城和他正面交手几番，将要降住对方时，已经听到楼道里的响动。他不再恋战，立刻转身翻窗而出。

    陆哲持枪，眯起了眼，白衣身影落在他眼里和实验室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

    针剂的动静不如子弹，边城顾着摆脱哨兵，刚刚侧身避开扑上来的人，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他闷哼一声，左手扶着右肩。

    窗台四层高，下面是一片夹杂着碎石的草丛。这不要紧，可空地上发现不对围过来的人都是麻烦。

    一道黑影扑了过来，他果断跳下去，左手攀在窗台外晃悠着。

    半空中显出一只洁白的独角精神体，它张开了背上的羽翼一抖，翅尖根根羽翼分明，张嘴吼出一声雷鸣，雷击落到下面围攻在一起的人，噼里啪啦一阵焦黑。边城一松手，从半空落到白泽毛茸茸的背上，

    白泽四只细长的足交替奔跑，羽翼轻扇。

    “去那里。”边城拔下右肩背后的银针，放进口袋里，拍了下白泽的背，给它指明方向。

    半空中，以为边城要逃跑的人已经放出了无数围堵追赶的精神体，不少会飞的一下子缀在后头。

    边城在白泽背上站起身，踩着窗台身手利落地跳了进去，身后的白泽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辣辣的痛从受伤的地方燃烧开去。

    和昨晚熟悉至极的感觉。

    边城扶着墙，满头冷汗地往里走了两步，喊梁婷婷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侧着身，忽然抬头用力撞了一下墙，摩擦撞击生起的疼痛后是短瞬的清明，额头微肿。

    屋内一片黑暗，门开着。

    他大步走到门边，向导们一个跟着一个，赶羊一样在楼梯上往楼下聚集。梁婷婷落在队伍末端，三番五次转头看向房间。忽然看见了他，眼里出现了光。但随即她又动作幅度极小地摇摇头，示意边城看向队伍旁边。

    欧丹妮正背对着边城站在那里。

    边城深吸一口气，隔着五十米不到的距离，他摸出刚刚收缴来的枪支，右手在颤，面前的一切在晃。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短暂地清醒后，干脆双手握着枪柄，对准了一无所知的向导。

    卷席着气流的子弹射出，快的甚至让人看不清楚。然而在哨兵的眼里，简直是0.25倍的画面。旁边的哨兵听到声音，立刻转身推了欧丹妮一把，把人推到一边避开了袭击。

    周围哨兵警醒过来，纷纷脸色不善地盯住边城的方向，欧丹妮顺着那力道往后踉跄几步，扶着墙，抬头看着嚣张到擦着鞋边过去的第二颗子弹，几乎瞬间回忆起之前被边城和白渊两个弄得狼狈不止的记忆，气的恨不得把人给活撕了：“给我抓住他！”

    本来围住那些向导的哨兵纷纷朝边城的方向奔去。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他们甚至不需要半分钟。

    可仅仅这一句话的时间，边城已经彻底放开了精神力，肩背后的炙热燃烧至全身，他卸力半蹲下身，握紧了拳头，青筋毕露。

    绿意从他所处的空间蔓延开来，仿佛撕裂了的两个空间相撞融汇在一起，参天巨树的景象盖住了老旧的教学楼，幽深的林间往四周蔓延。

    “简直找死。”欧丹妮冷笑着，她很清楚边城如今刚逃出来的精神力肯定不多也不稳定，竟也敢耗费巨大的精神力幻境。

    她就站在原地，抬手，风在她掌心汇聚，又张开成巨网。两股精神力地拉扯间，那蔓延而来的精神力果真在她面前停滞了下来，生生割裂了两处空间。

    就在她以为大局已定的下一瞬，背后寒意渐生。

    早就想尽办法暗中找过这些向导的梁婷婷停住脚步看准时机，连那只白兔子都在半空炸了出来，她奋力挤出为数不多的精神力涌成一团，开合着起皮的唇大喊道，“放——”

    无数凝聚的精神力汇聚在高空，爆发开来，所过之处尽皆变了模样。

    她们昨天都没吃那掺了药物的饭食和水，哪怕身体虚弱无力，可是精神力并没有被彻底抑制。

    几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更为幽深的林间幻境从另一头而来，两块拼图不顾一切地拼合在了一起。欧丹妮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早已是一片幽林，寻不到半点人迹。

    她踩在两块拼图中间的裂缝，收回了手不再白费气力，眼睁睁看着前后两端，密不透风地合在了一起。

    汇成了一望无际的森林。



第47章，会合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去那里，走！”

    几个人影快速地离开。

    老树褐色的表皮鼓起，踉跄着走出一个人影，满头大汗跌坐在老树虬结的根部。边城轻轻喘着气，虚虚合着眼。静谧的林间鸦雀无声，诡异非常。刚刚还是太阳当空的午时，此刻为了掩饰形迹，幻境内已是黑夜里。

    劣势也出来了。这毕竟不是他一人所操控的，以至于面对不知何起、渐渐弥漫充盈在空气的白雾，边城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出去的法子。半天滴水未进，身体的不适让他越发疲累。

    细微的鸟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此处自然不可能有正常的鸟，边城竭力凝神，一转头，只能勉勉强强地辨别出一只拳头大的小鸟站在树枝上，还有点毛茸茸的虚胖，正站在树梢上偏着头瞧他，脑袋上的翎毛傻傻地翘着。

    它抖了抖身子，展翅，清脆地叫了一声。

    聒噪。

    边城皱眉，抬起手，精神力化作针射出，那只鸟惊恐地在树枝上跳了起来，叫了几声，被长针无情地穿透，被打散在空气中，化作丝丝缕缕的绿色而去，干干净净地连毛都不剩。

    而远在外围，凤天黑着脸睁开眼。见不到人，身旁的白渊难免着急，赶紧催他：“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远远看去，这所荒郊里被遗弃的乡间学校的土地上，已经被向导的精神力充盈，从外面看，里面的建筑物扭曲成一团。如果是普通人无意间进去，怕是要怀疑自己穿越了，一睁眼进到深山野林里头。

    最奇异的是，凤天从里面辨别出边城的精神力，试图联系上他，却发现这些实体化的精神力斑驳杂乱到不像一人所出，方才先行放数十个精神体分身进去打探。

    “找到了。”凤天回答完白渊的问题，转而对身旁的程青时说起里面的情况，“里面不超过百人，其中向导近四十，分散开来。而且这幻境有点稀奇，不是一人所造，恐怕对我们也不是好事。”

    容易迷失方向着实是个大问题。

    “能把里面的迷雾给去掉吗？”程青时摸了摸下巴，抬头向后面看去，对一个高个子女士招了招手，“心兰？”

    一直望着远方扭曲空间的叶心兰轻轻摇了下头，站在肩上通体火红的鸟儿仰颈高歌，“不行，我的崇明鸟只破邪祟，不破迷障。”

    “边城在哪？”白渊听了一阵子他们说话，早已经按捺不住，火急火燎地追问。

    “东南方向……诶！白渊你回来！”凤天急急叫了一声，白渊只听了一点话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下去，一只通体金红的精神体展翅载着他从低往高，直直而去。

    百里婳看向程青时，眼含询问，见他微微点了下头，连忙追过去，“白渊，我跟你一起！”

    程青时拦下要拉住百里婳的凤天，青年的嗓音压低了，好声解释：“没事，他有分寸。”转身吩咐后面的人：“其他人赶紧跟上！救出人质的先安顿好，哨兵都别和那只塞壬正面冲突。”

    所有人得到命令，有条不紊地潜入，陆陆续续从程青时身边路过，往目标赶去。

    “队长。”叶心兰停住脚步。

    “嗯？”程青时歪头看她，脑后的小马尾一颤，眼中一抹清澈的绿。

    她肩上的火红鸟儿如今像看到了什么好吃的，两眼发光，斗志昂扬，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叫个不停。叶心兰眼里出现了少许疑惑，“塞壬属于邪祟吗？”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肯定的时候，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精神体是妖物的哨向。

    程青时被她问的一愣，坦然道，“这问题我没法回答，你自己小心点。不，应该说，你得多注意下叶新。”

    轻微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叶心兰侧过头，静静看着走到身边的叶新。叶新扬起眉，带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不用，我来照顾她就好，一个向导而已。”

    两人一个微微低头，一个仰着脸，忽而相视一笑，交缠的十指上，一对朴素情侣戒指闪着莹润的光。叶新宛如誓言般，念叨着：“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该死的，雾怎么那么大。白渊有点烦躁：压根就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身旁一群半透明的飞鱼落入丛林中。缩小的鲲鹏载着两个人跟着停在半空，百里铮见他满脸郁色，安慰道，“别急，等两分钟就找到了。”

    怎么能不着急，那家伙都被绑走四天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喝了解药。

    穷奇甩着细长的尾巴，停在半空，俯视着在白雾中冒出树冠的葱郁。一条半透明的飞鱼游了回来，百里铮伸出手掌，飞鱼在他掌心里甩了两下尾巴转了个弯。白渊眼前一亮，显然是猜到了：“找到了？走，带路！”

    百里铮掌心往前一递，飞鱼带着三人俯冲进云云林海。

    “边城？边城？边城你没事吧？”有人在不停地抓着他摇晃。

    颠来倒去的失重，昏睡的眉眼敛在一起，显然是很难受的模样。

    “婳婳，把这家伙拉一边去，让我看看边城。”

    “白渊，你别急，先放手，让我哥看看。”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力有些枯竭，体力也撑不住了，还有些发热。”

    “那他怎么这幅模样？后背都是血……”

    边城睫毛微颤，实在受不了这大惊小怪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晃来晃去，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把凑过来的大脸一掌无情地推开。

    白渊欣喜若狂，一手扶着他背部，一手抓着他推开自己脸的手腕，又凑了过去喋喋不休：“你醒了？有哪里还痛着吗？额头怎么还肿了？我给你吹吹，是背部这里吗？天啊哪个杀千刀干的还流血了！？”

    太夸张了，怎么这人一遇上边城连那拽拽的画风都变了，百里铮看不过眼，莫名有种眼睛都要瞎掉的样子，他扭过头，故意重重咳了几声，“你够了啊，也才两滴血。”

    “两滴血吃十碗饭都补不回来！”白渊振振有理。

    边城绷着脸，心里却因为白渊熟悉的吵闹声轻松了不少，甚至莫名有种安全感。身体很累，脑子很痛，眼睛很困，可他知道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他决不能睡过去。边城伸手一掌推开要抱上来的白渊，淡淡道：“我没事。”转而朝另一边离的最近的百里婳招手：“扶我一把。”

    百里婳内疚地赶紧过来，乖乖巧巧地扶着他手臂站起来。

    还没走两步呢，白渊在后面抓着边城左手臂往后一拉，低头弯腰，把人胳膊拽着圈自己脖子上，一手搂背一手搂膝盖弯，眨眼间就把人打横抱起。边城有些惊讶地往他的方向‘看’去。

    看了全程的百里婳回过神，捂着嘴小声抽着气，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白、白渊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渊极其自然地颠了一下怀里的人，仗着边城没力气对付他使劲偷豆腐，面上神情自若，“没听到吗，他说走不动啊，我不抱难不成让你一个女儿家背吗？”

    睁眼说瞎话，他只是起来时叫百里婳帮忙搀扶一下而已，就没说过走不动这几个字。边城捏了捏他脸皮，力道不大，硬是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扯出小肥脸。

    “那抱着也不是很方便吧？”百里婳还有些茫然，她看着面前两个意外和谐的男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还是背着好一点，待会你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哥，你看——”她转头，眼含期待看向百里铮，想要百里铮帮帮忙。

    百里铮冷眼看着面前三人，看透不说破，此刻只是抱着手臂，扭头哼了一声，往前走去，“走了，赶紧先把人送出去。再找找有没有人质在附近。”

    百里婳扭头，“要不，让我……”

    白渊已经把人放下地，然后在边城面前半蹲下来，笑眯眯转过头示意：“来，下次再抱你玩。这个时候不大方便，将就点。”

    边城心里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应过来时，既没断手也没断脚平时很能扛的大老爷们已经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如果说刚刚是被白渊出其不意地抱起来，现在反倒像是自己上赶着要被背。

    他都有点不敢看小姑娘的脸了，扭过头去，耳朵贴着哨兵的背，就怕看出一个‘天啊这人老大不小了怎么脸皮这么厚’的含义来。连身体的不适脑子的嗡嗡响都短暂忽略掉。

    百里婳此时是一脸不在状况的懵，看着面前的两男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觉得没有哪里不对。

    “婳婳，还不过来帮忙？”前面响起百里铮的声音。百里婳立刻把刚刚那点儿纠结都抛下，赶紧跟了上去：“来了来了。”



第48章，道歉
    百里铮带着百里婳在前面开路。白渊边走边忍不住和边城咬耳朵：“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边城在他背上，温暖又平稳，险些再次昏睡过去，意识昏沉之际被他弄醒后，一掌把他脑袋推回去。

    白渊又转过头，想要看背上的人。如果不是人类骨头不允许，他怕是要来个正反面一百八十度旋转，他侧过脸小声道：“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现在不生我气了吧？”他还真的不肯定，虽然边城很配合地让抱又让背，可是从见面到现在就没和他说一句话。

    “没什么好生气的。”边城其实有点过意不去，对上次自己不听对方的话就发脾气，他一直想要道歉，可是刚刚找不到机会拉下脸。

    这时候两人没法面对面，他反倒松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凑过去在白渊耳边小小声道，“对不起。”

    暖呼呼的气流落在耳廓上，又轻又软，向导声音又小又低，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白渊虽然看不到对方，却依旧被自己的想象弄的一乐，心里面一瞬间洒满了阳光，春暖花开，连步伐都荡漾了起来。

    但随即就变本加厉，重重地咳了一声，白渊皱起眉头，粗声粗气，“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我可真是被你的反应吓到了，问都不问就一棍子给人死刑。”

    边城理亏，不敢吭声。合着眼，又开始昏昏欲睡。

    白渊虽然一路都忍不住去和向导说话，但速度一点都没落下，不远不近地缀在百里后面，绝不会被白雾无声无息拐走队友。他心思活泛，又小小声：“那，有没有实际一点的道歉？”

    边城脑子还转不过弯来，没反应过来要什么实际一点的道歉的意思，只是想着哨兵小孩子心性，是还想要要道歉礼物吗？

    好像这样的确有诚意一点，可以投其所好送点小伙子都喜欢的东西，但他也不太了解白渊喜欢些什么。

    回去可以问问凤天，他和白渊应该还算熟悉。

    然而边城的思路显然和对方不大一样。白渊见他不说话，暗搓搓提建议：“就那个，亲十分钟行吗？”

    边城怀疑自己听错了，睡意通通飞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哨兵后脑勺：“……你在胡说什么？”

    白渊低头看路，别别扭扭，还试图讨价还价，“舌吻五分钟也行。”

    边城一手捂住这家伙的嘴巴，有些气急败坏，“闭嘴！”

    晚了。

    走在两人前面的百里婳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面上显而易见的震惊诧异，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世界之门。

    哨兵五感敏锐，这么近的几米距离，肯定已经听到了。边城还带着点正儿八经的包袱，一时间有种大庭广众下被扒了衣服的羞耻感，撇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倒是白渊，对着百里婳挑了下眉，可惜被捂着嘴说不出话。

    “你、你们……”

    边城试图掩饰，“白渊说话向来没遮没拦。”

    可也没见他对我说过这种话啊。百里婳眼里明晃晃的震惊，一脸的‘你在骗人’。

    虽然她是单纯了点，可她不是傻啊。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这边的百里铮此时忽然转头，唤了她一声，“婳婳，前面好像有动静。”

    百里婳恍恍惚惚地走过去，满脑子刚刚白渊的话，简直如同魔音贯耳。

    百里铮见她这状态，忍不住低声训斥她：“发什么呆呢？一个男人而已，能有你小命重要？认真点。”百里婳委委屈屈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再往前看一眼，注意力彻底被拉走，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处异动。

    “谁？”百里婳耳朵一动，紧紧盯住那处昏暗喝道，“出来！”

    面前小山坡上的草丛动了动，百里婳拧着眉毛，就看到一个向导被什么人追着一样，慌不择路地从草丛里冲了出来，绊倒后顺着山坡滑了下来，遇见他们愣住了，然后仿佛遇见了救命的人，面上十分激动站起身：“老师！是老师！”

    百里婳眼神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白渊站在那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很是陌生。

    梁婷婷奔过去，看到白渊的脸，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着实愣了一下，本能性往后一退。但随即管不了那么多，绕着这尊煞神转了半圈一把抓住了边城的小臂摇晃，不住哀求：“老师！快救救她们，她们被哨兵抓住了！”

    白渊瞥了她一眼，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在他背上的边城反捉住她手腕，指尖放出一丝精神力稳定情绪，声音温和：“别急，先说清楚，多少个哨兵？被抓了几个人？在哪个方向？”

    很有效，梁婷婷慢慢稳下了呼吸，她用了几秒钟组织语言，张口清晰回复：“三个哨兵，抓了四个向导，方向在那——”她急急伸出手指，往刚跑出来的地方一指，白雾被刀切了一般散开，留下一条明晰的通道，直直通往幽深晦暗的树林深处。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招惊住了。

    白渊又往旁边挪了一步，边城随着他的动作松开抓着梁婷婷的手。白渊语气不善：“这场雾，怎么会听你的？”

    说起这个，梁婷婷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有些不好意思，脚边蹦出那只带着神秘花纹的白兔子，“就在那个很厉害的向导要来抓我的时候，我吓到了，逃跑的时候就、就好像无师自通了另外一种用精神力的办法。本来离开的很顺利，没想到撞上了追来的哨兵。”

    “先别说了！快去救人吧！”梁婷婷急得不行。百里婳已经顺着那个方向摸去了，百里铮跟在她后面。

    白渊盯了两秒那只肥兔子，喉咙动了动，扭过头继续往前，步子还是慢吞吞的，梁婷婷眼看他跟不上，都想上手拉他跑。然而白渊动作灵活避了开来，嚷嚷道：“干嘛啊，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她们……”

    “急什么，就那三个哨兵，百里婳一个人就能搞定，不行你快去看看。”

    梁婷婷不知道该不该信，尤其白渊一脸漫不经意的胡扯模样，还带着点不耐，谁会信他啊？她看向边城，寻求说法，边城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去看看吧。”

    白雾一散开，哨兵就有了探查的目标，以白渊的耳目，他能做出这样的评价，那就是真没什么大问题了。梁婷婷含糊的应了一声，着急的奔了过去，好歹一起‘共苦’了近一个月，她对那些朋友们感情很深。

    “好了，人都被你赶走了。”边城伸手到前面，去捏他的下巴，“我没事，放我下来吧。”也是刚刚鬼迷了心窍，他怎么会让哨兵背，太不要脸了。

    白渊乖乖的半蹲下放他下来，不太放心扶住他手臂，“你站得稳吗？站不稳我等会让那小妮子先开路送你出去。你脸色实在太差了。”

    “我没事。”边城挥开他的手，面前的景象在晃，他神态自若，实则强撑着，阔步顺着他们离开的地方往前走，想要证明自己完全可以自由行动。

    没走了两步，抬起的脚尖撞在凸起的老树根上，腿一软，摔在及时冲过来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哨兵怀里。

    边城：……

    不想说话。

    在弥漫着白雾的区域外围，早已经先一步逃出来的陆哲笑眯眯地看着一群人入了白雾，他轻声道，“鱼儿上钩了，让我看看，有几个高阶向导……哦！对了，秦法人呢？”他像忽然想起了这么个人，收敛起笑容，抬起头来，左右观察。

    那才是他最好的武器。

    说起不听使唤的秦法，欧丹妮额间不由落下一滴冷汗，“她、她好像不在附近，可能先回岛上去了。”

    “回岛上？你控制不住她吗？”陆哲一秒变脸，扭头阴沉沉地看着她，宛如晴空中的骤雨，欧丹妮往后退了一步，陆哲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半晌，在欧丹妮低下头沉默以对，做好心理准备，以为要落下斥责时，眼角余光看见面前的人整理了一下外套。她小心翼翼抬起脸，见陆哲背对着她慢慢抬起脚，往外走去，轻飘飘落下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交给你们。”

    “记住，”他侧过脸，提醒欧丹妮，“我要的是高阶向导，你至少得给我活捉一只S级的回来。至于那些逃跑的，就不用管他们了。”本就是捉回来收集一下药剂用到活人身上的数据而已，最后废物利用引来高阶向导，那才是要紧事。

    他的黑暗向导，将会从现在进来的‘鱼儿’们里诞生。

    “遇到边城，若还活着，替我向他问候一声。我想，他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一些惊喜。”陆哲缓慢走向直升飞机，气流大到把他衣袍掀起，他转身挨着门，回头笑的不含一丝温情：“我的丹妮，祝你好运。”



第49章，兄弟
    秦法面无表情地从能源储备室里退出来，关上门，正想去下一个地方寻找。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伸出手就要抓她的肩膀。秦法反应飞快，捉住那只手一扭，从旁边错步一移，狠狠地把人摁在了墙壁上。

    “跟着我作甚？”她眯了眯眼，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自由塔里的S级哨兵并不多，两三个而已。勉强可与公会匹敌时，陆哲就已经急不可待地对公会下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骆驼还没死呢，在她眼里，陆哲简直不知死活。

    钟九弘嘶嘶抽着气，“我可没恶意，你可别误伤了好人，嘶——快放手，你按到我伤口了！”

    “好人？”秦法退后一步，放开手，眼神上下把他打量一番，不屑道，“就你？”

    “你看不起我？可你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钟九弘整理着衣裳，刚刚绑好的绷带被一动，背后晕开了血迹，动一下都疼，何况是本就敏感的哨兵。

    那是因为她不喜欢精神体是鸟类的人，蛇见了鸟，只想把它吃的渣都不剩。秦法不再理会他，擦肩而过，顺着自己刚刚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拉开下一间房的门。

    可是那哨兵喋喋不休地追了过来：“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塔里。你私自回来，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秦法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兀自干自己的活。

    “我猜猜，这三年来，自从你顺利进阶后，我从未见过欧丹妮在你身上讨得了什么好。虽然明面上，她说给你种了精神契约。可看你的模样——哈，我更相信她根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还是说，你根本都不在乎她给你的精神契约？”

    秦法摸索着墙壁上的暗道。

    钟九弘眼神晦暗不明，但他极有耐心。此时靠在门边，抬起头，打量着房间的四周，只有能源灯在安静地发着亮，他慢吞吞继续道：“当初我们去捉你，你毫不犹豫地就跟着自由塔走，如今达成了目标，却还愿意留下来卖命。秦法，这和你的野心不符，你到底在找什么？是在找……一个人？”

    秦法终于有了点反应，她转过身，冷冷盯着钟九弘。

    钟九弘挑了下眉，“我说对了吗，还是脚下背着这座岛的精神体的主、额！”

    秦法用一种让他完全看不清的速度，一下子来到面前，掐着他脖颈把人提起来，往墙上一撞，“说吧。”她拿捏着力度，不至于死，也不至于舒服到哪去，“他在哪。”

    “你先、放我下来！咳！”钟九弘喘了口气，即便被掐着脖子，依旧不慌不忙俯视着秦法，咧开了嘴角：“我可是个带伤的人，你也不怕我血崩死了。”

    秦法把他放下来，一脚踹上了门。意思很明显：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钟九弘笑了下，捂着脖子闷闷咳了几声，还敢老虎屁股上拔毛，“你是他什么人？”

    秦法眼神一动，久久沉默。

    可钟九弘不着急，秦法不说话，他也就不吭声，像是这回答有多么重要一般。

    他在衡量。

    “姐姐。”秦法开口，侧过脸去，“我是他姐。”

    很多年前，在热热闹闹的广场里。

    “姐姐！姐姐！”一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兴高采烈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像一颗小糖果，啪叽一下黏到秦法身上。秦法低头一看，脸立刻黑了。

    “这个小家伙是谁啊？”身边的边城笑着，半蹲下身，伸手去逗他，“怎么一直叫你姐姐？”

    秦法冷哼一声，把小孩从裤腿上扒下来，扔到边城怀里，转身就走，“我不认识他。”她步伐迈的极快，一下子就融入了人流里，不见人影。

    “姐姐，你去哪呀？”小孩追了几步，被拥挤的人群撞得一歪，倒在地上，愣愣的就趴着了，都不知道要站起来。边城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拍掉灰尘，怕极了小孩造成踩踏事故。

    “哇……”小孩猛然回神，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嘘！小声点。”面对着周围人一下子投过来的视线，边城尴尬地抱起小孩就走。他也是个半大少年，压根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手足无措地给他擦干眼泪，买了一堆吃的塞到他怀里。

    一大一小坐在广场边上的石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小孩左手拿着棉花糖右手拿着风车，裂开嘴笑了：“谢谢大哥哥。”

    “你家长呢？”

    “走丢了。”小孩拿起棉花糖，吸溜舔了一口，晃着两条腿。

    “哪走丢的？”

    “厕所。”

    边城哑口无言，见他吃着棉花糖正开心，索性等人吃完了，再打算拖去公共厕所那看一看。这个时候，家长怕是要找疯了。

    “他怎么还在这？”绕了一圈又跑回来的秦法挑起眉尖，“我以为你会直接把人扔到保安那里，再开个广场喇叭找人。”结果她悄悄去保安蹲了一会儿没见人，只能又找了回来。她就是看中了边城心软，不会直接把人置之不理。

    边城叹了口气，他当然想啊，可是小孩哭成这样，再不哄别人都以为他诱拐了谁家小孩。

    小朋友见到秦法，大叫一声，“姐姐！”

    声音大到吓得身旁的边城，他蹙起眉，怀疑的眼神来来去去，“你两还真认识？他真是你弟？”

    “我没有兄弟。”秦法拉下脸，打断他的话，“秦明礼生的那些小畜生不算。”

    边城不理会又开始生闷气的人，直接转头问小孩，“小朋友，你姓什么？”

    小朋友响亮道，“姓陈！”

    行吧，那大概是看到谁都会喊哥哥姐姐的那种可可爱爱的小朋友。边城捏捏他的脸，双手撑着他咯吱窝把人抱起来，直接往公共厕所走去。

    秦法臭着脸跟在他后面，小朋友对她咧嘴笑，秦法怎么看他的笑脸怎么不舒畅，看在她眼里那是一种被宠爱至极的得意，她一把抢过他的棉花糖，糊了他一脸。小朋友一愣，然后又弯着眼睛软软甜甜的笑，伸出舌头舔嘴角的糖，扒拉的满手都是。

    走到一半，一对找到快疯了的夫妇眼睛一亮，从远处奔来，“秉文！”

    小朋友听到声音，立刻扭身，伸出一双满是糖的手要抱，“爸爸妈妈！”

    那对夫妇立刻把小男孩接过来，脸色就变了，妇人拍了他小手一下，骂他，“我和你爸都要找疯了！让你去个厕所，你怎么到处乱跑！你去哪了？”

    陈秉文委屈地不行，“我没乱跑，我从厕所里出来，你们都不在了，我找不到你们。”

    “你从哪里出来的？”

    陈秉文指了指两人身后的人流量极多的公共厕所，秦法顺着那手势一看，乐了。

    穿着裙子的厕所门牌。

    怕是小孩身高不够，看不到挂的高高的隐在黑影里的性别牌，误打误撞去了女厕所。也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是女厕所！”

    “不是……我看到有个长头发的姐姐进了另一边，我就、我就去了那里。”

    男人说：“我刚刚好像在厕所里看到一个长头发的男性。”

    夫妇两简直恨铁不成钢。但随即，妇人迭声和边城道完谢，眼睛一转，就看到了藏在边城身后的秦法。她不敢置信地小声叫了一下秦法的名字，秦法不理会她。

    她叹了一口气，说，“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妇人眼睛落到边城身上，目光惆怅又带着一丝失落：“你都这么大了，已经交小男朋友了吗？下次记得带他来家里吃饭啊。”怀里的男孩舔着手指，指着秦法邀功：“姐姐！我遇到的姐姐！”

    “走了走了。”秦法拉着边城的胳膊，气力极大。

    “秦法——秉文！快和你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

    边城被拉得一踉跄，莫名其妙看着落荒而逃的人，“你不和他们解释下？”

    “解释什么。”秦法咬牙切齿，“不相干的人而已。”当初走了就别回来，回来带她出去吃饭，亏她那么高兴，结果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介绍自己的小儿子，那算什么？算她已经被自己亲生母亲给抛弃了吗。

    “啊。”边城后知后觉，“真是你弟啊？”

    “哼，又是一只小、小……反正我不认识他。”

    不久以后，秦明礼发了一条信息给她，带着一股通知的口吻。

    ——你母亲和她爱人不幸车祸，明天葬礼，你要去的话可以去。

    ……

    “我是他姐。”秦法眼神不善，“他在哪？”

    钟九弘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忽然松懈了下来，轻轻低头笑了出来，带着一股讶异：“原来是姐姐啊。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找来的，”他眯起了眼，掸平了上衣的皱褶，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他朋友。”

    秦法应了一声，钟九弘一时摸不清这姐弟两的感情深厚与否，他话头一转：“他就在这座岛的最下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精神体对陆哲有用，又怕他擅自行动。于是被束缚着四肢，灌下抑制剂被关在了最下面，每日每夜的对着一盏灯发呆。我好几次去看他，他都已经无聊到和蚂蚁称兄道弟了，多可怜啊，年纪轻轻的……”

    钟九弘见她面上始终没有多余的情绪，索性也不再绕弯子，试探道，“既然你要救他，不如就帮人帮到底。”

    “把这自由塔，也给掀了。”



第50章，留下
    “我就说了，百里婳一个人就能搞定。”白渊小小声和边城委屈，“那妮子居然不信我。”

    百里婳脚边已经躺了三个人，拍了拍手毫不费劲。梁婷婷正拉着被救的几人情真意切地和百里道谢。

    边城伸手极其自然的撸了撸他头毛。白渊一脸茫然，还低了下头，眼巴巴，“我说错了吗？”他本意是想借这点小事和向导撒撒娇，让向导说一说类似于‘我信你’这样好听的话，但边城怎么都不回他？

    环顾一圈，几人都面露疲色，百里铮道，“这里有五个向导了，白渊。”他叫了一声，转过身去看着白渊，嘱托道：“边城身体不适，你让梁婷婷领路先带着他们几个离开吧。我和婳婳进去里面再找找。”

    白渊还没回答，已经有人急着说话。“我不要，我不要先离开！”梁婷婷踊跃道，“这里白雾这么浓，一时半会没法散去，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快点找到他们。”

    边城不赞同，就算过了一个月，梁婷婷的能力始终让人担忧，他斥道，“婷婷，听话！”

    梁婷婷缩了一下头，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却依旧执着：“不要，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有了能上战场的能力，为什么不让我证明一下，我真的有资格呆在这里！我很有用的！我想和公会的人并肩作战。”

    她大声道：“没有我，你们和个无头苍蝇一样只会浪费时间！”

    众人一时沉默。百里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边城还是不赞同，她出声道，“其实，她的能力真的很方便。”

    边城撇过头去，白渊开朗笑道：“那就让她留下吧。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自保，这里没人会时时刻刻保护你。”

    梁婷婷连忙点头，“我会看顾好自己！”

    有人领路总比没头没脑的好，其实百里婳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看梁婷婷也是受害人，而且……百里婳面露难色，“既然这样，那白渊他们怎么出去？”总不能叫几个人再留下来，到时候误伤了就不好了。

    话已至此，那只白兔子在主人的命令下蹦跶两下跑过去，被白渊吓了一下，几乎瞬息想起那只金灿灿的可怖精神体。于是转而瑟瑟发抖地跳到了边城肩膀上，轮廓散发着绿色的莹润，没有实体化的精神体没有任何重量可言。

    “让小玉带你们出去。”梁婷婷忙不迭道，“它和我有同样的能力！”

    既然已经有这样妥帖的安排，两方暂且分开了。白渊边城带着四个向导先离开这幻境。

    从昏暗的树林里踏出来的那一刻，日夜骤转，下午的烈日照在人身上，驱逐了所有的不适。荒郊外一览无余的废弃田埂和稀疏的树木。白渊领着他们走了几百米，把五个向导送上了路边大树荫下的越野车上。

    白渊把人安置在副驾上，车门大开，他弯下腰道，“你乖乖在车上等我，我离开一下，待会就回来找你。”

    “白渊。”边城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不舍得我呀？”白渊转过头，嬉皮笑脸。

    边城把一记精神屏障拍到他头上，入了外围的精神海，就挡在哨兵自己的屏障前，用来以防万一，然后冲他毫不留念地挥挥手，催促道：“快走吧。”

    白渊拉着脸，撇着嘴走了。他脸上虽然明晃晃舍不得，可是哨兵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已经看不到人影。

    边城休息了几分钟，忍不住推开车门下去，往远处眺望。在他眼里那被精神力笼罩着的扭曲建筑，此时宛如一个海市蜃楼，转眼就会消失。虽然很想返回战场，可是又担心自己拖后腿，只能稳住心神。

    身后的向导们应该很累，在医生的照顾下一个个在后座头挨着头睡的不省人事。医生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药箱，朝他招招手：“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边城垂下眼，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掏出那根针递过去，“方便帮我看看，这里面装过什么吗？”

    “可以。不过还是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怎样？你的背上有血迹，还有额头这里。”医生比划着自己的额头，“伤虽然轻，还是建议清洗一下，不要仗着年轻不当回事，要真是有什么检查不出来，以后有的你受！”

    边城听见这样语重心长的口气，还颇有点感触，他点点头，面向着年长的随行医生笑了下，下巴的线条圆润，勾着唇线无辜又乖巧，“麻烦了，其实我只是觉得头有点痛。”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上。

    医生一边给他包扎擦拭，一边问，“哪里痛？”

    “头……被针刺一样，头皮发麻的那种，还有点耳鸣。”边城脱了衣服，趴在后位让他上药，放空了脑袋。

    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越来越重，连同肩背又开始一阵火辣。他闭了闭眼，喘了口气，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在飞快上升，他竭力忍耐：“医生，你给我上的药有点烫。”

    拿着棉签的医生一脑袋疑惑，“嗯？我还没上药。”

    “嘶！”边城忽然把他推开，坐了起来，捂着右边的肩背。在医生的眼里，他棉签裸露着的右肩以极其快速地速度变得火红，被烫伤一样散发着热意。

    医生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抓着边城的肩膀把他反过来，抬起他紧闭眼睛的头，捏开他紧咬的牙关：“你没事吧？醒醒！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痛……”很痛浑身都在痛，精神海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硬攻击，连着浑身都像被打碎了骨头，和昨晚的痛苦一模一样！甚至反应还要更加剧烈，边城被强硬打开牙关，他浑身都在发抖，意识昏沉。

    “痛、头痛……”

    “醒醒，别咬自己！”医生惊恐地看着他唇边落下一抹鲜红，拿出纸巾连忙按在他嘴角，“你吐血了！”

    边城低头接过纸巾捂着嘴，一阵阵抽搐中。浓重的铁锈味呛在喉咙里，边城忍不住一阵阵喉间蠕动的刺痒，想要咳嗽，一张嘴，断断续续，血花滴答滴答答落下。

    很冷，浑身冷的发抖，又很热，被架在铁棍上烤的热。周身的痛苦和喧闹袭来，他的意志一片混乱，只剩下本能在精神海里那汹涌而至的大海的巨大冲击里拼命挣扎，奋力想要逃脱。

    冰火两重天里，耳边的惊呼声慢慢归于虚无，他的灵魂出窍一般升到高空，以上帝视角‘看’到了身旁的空地，‘看’到了空地上的几辆车，‘看’到了痛苦到发抖蜷缩的自己、大声呼喊着着急急找药的医生。

    一切都是黑白的颜色，一切都是无声的默剧。还有远方扭曲的建筑里仿若被按下放慢键的打斗。

    昂首的烛九阴闪现在敌人面前，盘旋的青鸾不住鸣叫，白渊的穷奇低吼着，百里铮的飞鱼聚了又散……塞壬高飞，在众人头顶歌唱着死亡的狂欢。

    于是，同行的队友同室操戈，昔日的爱侣兵刃相对，无助的人质藏在树后目睹着这一场荒诞。

    最可怖的，是阴云密布后，从重重黑云间抬起身子、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巨大青蛇，碧玉般的眼睛，俯视着一切渺小的生灵。

    灵魂从高空堕回肉体，脚踏实地的恍惚感后，短暂脱离的刺痛感再次从周身翻涌而来，带着杀伤所有的灼热。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绿光，耳边所有的喧闹嘈杂归于平静。

    后面车上的向导已经被这么大的动静吓醒，还有随行的哨兵们，都围拢在车子外面。两个哨兵按住他挣扎的手脚，医生刚给他打完镇静剂，此时颤颤问，“没事吧？”

    一阵久久而又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

    此时，从车里爆发疯狂增长的精神力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风声在耳边嘶吼，身体不由自主失去控制。女士的尖叫声四面八方而起。

    一个远比昨晚更大、连天接地的精神风暴，以那辆越野车为首，咆哮着放出一切肆意毁坏的力量。从荒废的田埂上空一圈圈荡出！



第51章，瞬移
    仿若天堂洒下引人向往的无字吟唱中，引向的却是让人昏了神志、失了是非的地狱。

    当两方相遇之际，争斗一触即发，杀伤力巨大的招式一出，那森林中央已经明晃晃秃了一片，树木横亘，尘土飞扬。

    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半空里，交缠的精神力旗鼓相当。

    人群遍布，哨兵交手的身影从一端到另一端，发了狠似的不死不罢休。

    塞壬从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出现，精神力融汇的声音一发，贯穿所有哨兵的神志。不知不觉间一切如梦熏熏然，战场的主导瞬间偏向了其中一方。

    当塞壬的力量分了主次，落在尖峰战力的几个哨兵身上时，可以预见灾难性的一面。

    百里铮着实没想到那歌声的力量如此迅速又猛烈，他压不住瞬间‘倒戈’的百里婳，被一枪伤了腿，单膝跪地，身上的力量反扑向妹妹，几乎是脱口而出：“婳婳！”

    程青时被他声音一吓，注意力回到身边，在分毫间躲开队友的攻击，他被偷袭的百里婳和同时攻来的哨兵逼的狼狈不堪，竟一时半会被缠住脱不了身。

    巨大的穷奇猛扑过来，一时间把和百里婳一起动手的那个哨兵扑倒在地。但很快，穷奇就被追过来的巨猿缠住了，一时间竟陷入困境。

    百里铮一抬头，远远地和藏头露尾的向导较劲，在看不见的领域相持不下，百里婳夹在他们困斗的战争中，动作停滞，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眼前一会儿是队长，一会儿又是那可耻的陌生哨兵，几乎要把她搞得一片混乱，本就不厚的自我屏障立刻脆化。

    塞壬全力以赴的杀手锏简直令人如鲠在喉。

    “百里铮，你快想办法！”凤天催他立刻下主意，如果他不能立刻夺回主动力，那也不能空让百里婳攻击队友！他一边帮程青时扛着，一边还得和百里铮练手和塞壬争斗。

    百里婳的领域摇摇欲坠，塞壬的歌声越发高扬。在多次精神触手被抗拒在屏障外的情况下，百里铮眼见她对着队长不死不休，狠下心，干脆回头，一举破了妹妹的屏障，强势令她失去战斗力。

    程青时瞬间从中脱身，身形极快，瞬间把从身后接近想要偷袭百里铮的人都打飞出去。但有一个人，竟然比他速度更快！两人交手的残影落在风中，连其他哨兵都看不清晰。

    “叶新——”乱战中，满身狼狈的百里铮抱着被他亲手打晕的百里婳，警惕地追随着塞壬的精神力移动轨迹，往那满眼赤红的哨兵看了一眼，顿时惊怒交加，火上心头：“你醒醒！”

    随着怒喝声，成群的飞鱼冲过去，却撞上了堵在中间的塞壬，如水滴遇到火焰，噼里啪啦作响，顷刻间被同等围堵的塞壬抓住打伤，逃回了精神海。

    再阻止已经晚了。

    刚刚在几人正面对上塞壬和几个哨兵的时候，叶新叶心兰两人却被逐渐带偏战场中心，落入敌人的网中。

    围堵圈中，背靠着背的两人，从未想过另一个人会回首。利刃笔直地陷入血肉里，叶心兰睁大了眼睛，她转头一把推开身后的人，捂着从指缝间落血的伤口，看着面前陌生的爱人，晶莹的水珠从未如此之快地从这双眼里落下。

    震惊、讶异还有难过一同涌上头脑，她没有一刻迟疑，向自己的哨兵攻击保下自己的性命，腹背受敌让她独木难支，冷汗从额间渗出。在这个战场上，竟连最爱的人都会背叛。

    悄无声息的精神力看准时机，毒蛇一般从身后往前穿身而过，她瞳孔缩小了一圈，身体前倾，往前踉跄两步，跪倒在地面，身前不远，叶新手中的刀尖闪着兵器的冷光。

    欧丹妮收回手，冷哼一声，分秒之内已经被扭转了强弱。

    叶心兰意识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她向背对着她向其他队友动手的叶新伸出手，指尖释放出最后一点想要让他清醒的力量，飞到半途却最终被歌声抵消，她在歌声中不肯放弃最后一点唤醒的机会：“是我啊……”

    耳聪目明的叶新听见声音，转身，双目赤红，他缓缓举起手里的匕首，看起来似乎要把她置之于死地。

    和塞壬争斗不休的崇明鸟不甘地仰颈嘶鸣，随着主人的失去意识而消散在空气中，落下火红的羽毛，化作清风离去。

    欧丹妮抓紧机会催促道，“把她拿下，快！”

    她要控制不住那个意识强大的同阶哨兵了，叶新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不对，面前的所有敌人的神态语气都不对。他仿佛听见了心兰的声音，可心兰明明好端端在他背后。

    手下的人利索的上前，越过堵着向导队友的叶新，把昏死过去的叶心兰顺利地带走。

    白渊、程青时正被难缠的两人拉住无法脱身，每回想走都会被死死拖住脚步。一直看顾着这边的凤天见叶心兰那边出了事，立刻奔了过去，两边的精神力相抵。差了一个阶级犹如天堑。

    凤天被震飞出去，撞在树身上滑下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没有了向导的护持，塞壬的歌声越发绵长诱惑窜入耳中。白渊暗骂了一声，他虽然不怎么受那只塞壬的影响，但程青时明显不能。本来两人对两人，但他现在感觉到他正一个人对着两个S级哨兵，越来越吃力。

    “姓程的！”白渊发狠道，“你撑住。”

    程青时一怔，就看到白渊扭头毫不犹豫的脱身，迅速往叶心兰那里奔去，让他一个顶两个。但这里有人比所有人速度都要更快，刚刚才甩脱的哨兵转身出现在他身后，白渊矮身躲过他的攻击，烦不胜烦。

    钱宇冷不防在交手的空隙里插嘴道，“我看你现在，好像也混的不咋样。”

    “要你管！小矮子！”白渊一拳过去，趁机抽出袋子里的枪，咔嚓一声上膛，对准了紧缠不休的家伙。

    程青时和另一个哨兵的一击，临近的树木被断成两截，碎屑飞溅很远，擦过对峙的两人间。

    “你说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快？”钱宇定定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挑衅道。身后叶心兰的身影逐渐远去。白渊扣准了扳机。

    此时远方的天空，一股巨大的精神力蛮横地冲入了漆黑的幻境，冲撞的所有人精神海一荡，神思清明。塞壬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少杀红了眼的人理智回归，眼前的一切颠倒了现实与梦。

    连着叶新，终于看清楚自己手刃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队友，他堪称惊恐地扔掉了手里沾血的匕首，愤怒地往欧丹妮那里追去。

    欧丹妮见形势不妙，她根本无法招架那醒来的叶新，也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拦住他，几乎立刻破声喊道：“钱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风从所有人面前而过，几乎瞬息间，那载着欧丹妮和叶心兰的直升机，在短短一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程青时一锤落在身侧的巨木上，砸出了一个洞，他愤愤不平：“追！”



第52章，午安
    几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医院窗台的花朝着太阳张开花瓣，阳光洒在庭院的小湖上波光粼粼。

    静谧到只有走廊轻微脚步声，病床上的人在这个无人注意的时间点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翻飞的长睫往上，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瞳。

    其实还是一片黑暗，但意识沉沉浮浮间，他先是感觉到周身被笼罩在被子里的温暖，听见身旁挨得极近的呼吸声，还有门外护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边城漫无边际发着呆，迟钝的思维不允许他立刻想起那些需要动脑的事。

    此时，一只手顺着被面爬上来，左右摸了摸，熟稔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发了力，捏在掌心里头。

    像落下一团火，烫的边城一下移开被抓着的手背，沙哑艰涩的声音先于试探的精神力，唤了一声：“白渊？”

    “唔？你醒了？！”床边的人一跃而起，手忙脚乱，“要水吗，我给你倒点儿水。啊，对了，要去卫生间吗，还是你想坐起来？”他顶着刚睡醒给压出印子的脸，熟练地倒好水又扶着人坐起，不免叹了一声，“唉，怎么这个场景这么熟悉呢，咱们认识这两个月，满打满算你第二次进医院了。”

    他吐槽着，“简直像个瓷娃娃一样，我都恨不得把你藏在保险柜里，谁都碰不着最好。”

    边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顿时装下了白渊的话。他想，我还奇怪呢，每回醒来都能看到你。话未出口，他被拉起手，接住递到手里的水杯，恰到好处的温度落入掌心，熨帖了心脏。他动了下手指，不说话，先低头找准位置抿了一口润唇，吐出舌尖徘徊了一会儿的话，“谢谢。”

    刚好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护士推着车进来了，看了一眼隔壁空荡荡的床位，照着贴着的名字喊了一声：“白渊去哪了？换药时间到了。”

    嗯，看来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脆弱’。

    “瓷娃娃，”边城捧着水杯，趁机报复性地取笑他，“你上保险柜的时间到了。”

    “啧，”白渊一边坐回自己的病床，一边摇着头谴责他：“真没良心。”然而看边城附和他的玩笑，唇角的笑就怎么都落不下去。

    边城不理会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掌心缠绕着比以往都要密实的精神力，怎么都收不回去。正想着办法，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爆破声，风声大到近在咫尺，从内往外扬起了窗边的帘子。他抬头顺着那方向看去，却发现白渊和护士都盯着自己看。

    边城还觉得奇怪：“怎么了？外面谁打架了？”

    白渊摇摇头，只说，“还好给你换了隔离病房。”他指着门边墙壁上刚刚爆破的位置，雪白的墙壁一点裂纹都没有。

    护士面不改色地继续工作。

    趁护士在，白渊替他询问道，“护士，他的精神力出了点问题，不太受控制的样子，主治医师在吗。”

    护士收拾完东西，走过去拿起隔壁的病历本一看，说，“没问题，边城是吗？你血检出被注射过精神力方面的药，受损极大，虽然中间可能服用过解药，可是精神力波段不稳定，还需要调理一阵子。”

    等护士走后，白渊又趁机蹭了过来，硬是把人挤到一边，占了半张床。好像他那张床就有虫子咬一样。他笑眯眯地戳了戳向导，“后悔了吗？脑袋还疼不疼？”

    边城正烦着，推开他的手，询问道，“我怎么到这的？”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在车上和医生说着话，忽然间就疼晕了，还‘看’到了白渊他们：秦法她们赶来后，局势一面倒，死伤惨重，他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这一切发生，要速战速决。

    “当然是我把你送回来的。”说起这个，白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不能再忍，叹息一声，“边城，你怎么会忽然间精神力失控，周围的哨向全都被你无意识攻击到晕过去，甚至传到了我们这边……虽然对我们来说效果很好，可是你知道我一回来，发现你们全躺了一地，你还吐血了！我、我真的是……”

    边城沉默，有点愧疚当时没控制住，伤到这么多人。

    白渊忽然侧身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气，又松了下来，连肩膀都耷拉下来，闷闷道，“吓到我了。”

    “我那时候只是想到要阻止她……”

    “你当自己是神吗！”白渊一听，又像只毛团子一样炸开了，“那么远！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啊！”他张开双手比划着，心有余悸：“你居然都敢远距离攻击，你真当自己是神吗！再来一次，你看我不摁死你。”

    “笑！你还敢笑！”白渊死命瞪他，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小命？！

    边城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家伙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他咳了两声清清喉咙，尽量稳重起来，“和你一起的其他人呢？”

    “没什么大问题，躺个几天就好了。”白渊道，“就是叶心兰被抓走了，叶新他情绪控制不住……在哨兵隔离室里被向导看顾着。”众所周知，五感和体力发达的哨兵在控制情绪等问题总是很容易出问题，社会上哨向中自爆最多的也是哨兵。

    心病还得心药治。可惜不像边城的那次有迹可循，自由塔是个会移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它在哪。

    “你好像很难过。”敏感的向导自己还带着伤，却试图安慰他，试探地拍了拍他肩背，“没关系的，你看我就没事，公会会有办法。”

    白渊干巴巴道，“只是想到如果是我亲手害了你，怕是要当场自爆。”就这么一想，整个人都已经难过的不行了。

    不健康的哨兵控制情绪的能力好像更差了。

    边城捏了捏他脖颈，“陪我再睡一会儿吧，睡一觉醒来，心情就会好了。”

    “你骗我。”白渊嘴上这样说，身体很诚实地立刻躺了下来，还抢了一半被子，眼巴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昏了快四五天了，这几天我睡了很久，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差。”眼下现在还顶着两坨青黑呢。如果不是向导看不到，他都要拉着人仔细瞧瞧。

    “我不骗你。”边城拉开被子，也跟着侧躺了下来，面对着面，拍了拍他手臂。“放松一点，这么紧绷着怎么能睡得着？”

    轻的可以忽略的力量拍在手臂上，向导温和的声音像阳光一样洒下来，哨兵拖着鼻音应了一声，在这么温馨的下午，胆子一下子膨胀起来，半梦半醒间竟呼噜出一句话来，“你好像我母亲啊。”

    边城睁开了眼，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被他一句话吓得三魂六魄惊出了体内，连鸡皮疙瘩都接二连三冒了出来。没等他来问一句我到底是长得哪里像女人，还是你看我不揍你就使劲皮。

    白渊蹭了下他的枕头，软声软气，“我都好久没梦到她了，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可是她肯定是天下最美最温柔的女人……唔，比你温柔一点，你会唱歌不？”

    “不会。”边城僵硬道，“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是个需要安眠曲的宝宝吗？”

    “嘿嘿，不行吗，谁还不是一个宝宝了？”白渊睁开一只眼，鬼灵精怪地瞧着他，又自欺欺人闭上眼，把自己团成一只超大蚕蛹，“好吧，我睡了。晚安。”

    “……午安。”边城好笑地给他扯了扯被子，小声道，“梦里见。”



第53章，入梦
    梦里见。

    向导睡前的一句话像咒语一样扎根在脑门子里，羽毛尖尖在心脏上左晃右晃，左摇右摆。白渊挠了挠脑袋，做梦都要笑出来了。然后他就听见了类似于奶狗叫的声音，冒着一股子傻里傻气。

    谁家的狗啊？扰人清梦。

    白渊锁紧眉头，心下烦躁，又听见一两声凶的不行的‘汪汪汪’。他立刻睁开眼，气势汹汹地要去把那只狗崽教训一顿，可一睁眼，面对着放大版的向导，立刻就傻了眼了。

    软绵绵的云端上，边城抱着变成小穷奇的白渊，似乎也很好奇他闭着眼还一直锲而不舍地在叫什么，摸摸他脑袋上的两只小角，捏捏尾巴尖，见他忽然睁开了眼，还有些心虚地收回手，“醒了？”

    “呜呜呜汪？”

    ——我这是在哪啊？梦里吗？

    “不是梦。”边城盘腿坐着，双手把这只小白渊架起来，“只是想邀请你来我这玩一玩。”

    白渊转着头，艰难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一个静谧舒服到让人恨不得一直呆在这里的环境。头顶淡蓝的天空，他们坐在绵软的白云上，下面大海滔滔，翻滚着白浪。海声、风声交杂在一起，能把人灵魂吹飘。

    这是……边城的精神领域？

    是边城的领域！

    白渊一下子兴奋个不停，冲着边城汪汪汪的直叫。虽说穷奇真正的模样威风凛凛，但是叫声还真是和表面大相径庭，软的能把嚣张的气焰瞬间压成指尖的棉花糖。

    尽管听得明白，可边城还是被他的叫声逗得直笑。白渊被他抱起上半身，仰着脸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呜呜哇哇，依旧表达不出他的兴奋。

    等边城一撒手，这家伙就吸溜一下从他身上窜上肩头，然后毫不客气爬上人脑袋，前爪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站在他头顶上，扯着嗓子就是高高兴兴地一通乱叫，兴奋的不行。

    “好了。”边城伸手去碰他，“赶紧下来，别站我头上。”

    白渊见好就收，蹭了两下他肩膀。顺着他肩膀滑了下来，期间没留意一碰，把那墨镜给磕倒了，掉在地上化作清风离去。白渊歉意抬眼一看——眼镜就是很不方便，他都碰倒多少回了——然后愣住了。

    带着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一团橘色，好像他的全世界就是他一个人。白渊一下子激动到不行，在他腿上跳来跳去，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你能看见了？！

    边城不懂他的兴奋，挠了挠他下巴，平静道，“能啊，你忘了我们在哪？”

    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精神海的一切变化都在他脑海中直接形成，更何况是内视这一团被他亲自邀请进来的小家伙。

    这代表一种信任和亲密。

    白渊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又耷拉下去，像活跃的小火苗一下子被雨打风吹地摇摇欲灭。他想，看得见有什么用，他现在就一副穷奇的样子，又不是他本人。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吃自己精神体的醋。

    他跳下向导的膝盖，落在地上翻了个身，踮起脚两只爪子摁在他膝盖上，身后勾着个毛球的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呜呜哇哇地叫。

    ——想下海去玩，你的那片海，给不？

    “别急啊，我带你下去。”边城摸摸他脑袋，身形渐渐化作一道光，在白渊瞪圆的眼睛前，逐渐缩水成成人小臂大小的形态，白光一去，露出一只端坐的白泽来，湛蓝的眼睛蕴含着万千星光，这片宇宙却独独载着他一人。

    毕竟不是真正的人身，也就无所谓变成什么模样了。

    白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站起身，绕着边城走了几圈，似乎很是新奇。一想到眼前这个是自己家的向导，这种从未见过的形态，就忍不住喜欢，低头拱了两下他，“呜~”

    ——去玩啊，我载你去玩。

    还没等边城回话，他就像笃定了向导不会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内限制他的活动，撒丫子跳下了云海。边城一急，冲到边沿去寻。

    面前忽然一阵大风，从下往上，先是一双巨大的淡金翅膀张了开来，威风凛凛，灼灼耀阳般灿烂，金灿灿的双角树枝般往上延伸，橘色的大眼看着他，张嘴发出一声空远悠长的叫声。

    边城站起身，往后退了退，一个助跑，白团子轻飘飘落在巨兽两只角中间，稳稳地站住了，俯身往下看了看，拍了拍他额头，忽然笑了，口吐人言：“别叫了，说人话。”

    “你以为我不想说啊？可是张嘴就是……诶？”白渊一愣，“我怎么又能说话了？”

    边城忍笑，看他驮着自己往下飞去，一脑袋疑惑就是没有怀疑到他身上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他额头，自己先承认了，“是我啊！一个小恶作剧，只是单纯想看你慌起来的样子。”

    可惜白渊稳得一匹，就算发现自己只能呜呜叫，两三下就迅速地适应了。他居然还有点失落，然而白渊张嘴呜呜叫的样子可爱又可怜，真的忍不住让人想捉弄。

    “什么？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啊。”白渊降了下去，翅膀微微缩起，爪子扒拉两下海面玩，很快又重新展翅飞高，眯着眼显然特别享受这种飞行的感觉：“不过你要是想，直接告诉我一声就好了。那什么，汪汪？喵？唧唧？你想听哪个？”

    他越说越来劲，“还是说，我去买点助兴的衣服陪你玩？喜欢猫咪装还是兔男郎……”

    “别说了！”边城恼羞成怒，低下头，举起右爪一巴掌拍下去。他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可是气性一上来，就忘了控制情绪，掌下精神力穿过白渊的身体落到下方，瞬间底下的海洋暴涨，往两边飞起，堪比天高，留下中间一条直直通往远方的沟道。

    暴涨的海水吓得白渊歪歪扭扭试图躲避，最后发现只能顺着那沟道直直往前飞去，他头顶着个白团子，巨兽不由唉声叹气，“宝贝，你可悠着点，小心把自己精神海给掀了。”

    那是他会干的蠢事吗？边城很想反驳，可是想想刚刚不经意弄出来的大动静，默默把手放下，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了。

    风吹着细软的白毛往后飞，青天蓝海间，席卷的海水被光一照，透射出一座彩虹桥。

    边城指挥着他，“你不是要下海玩吗？扎下去就行。”

    于是白渊抖了抖毛，盘旋着往上飞，一转身，以快的只剩下残影的速度往海里扎了下去，冲破海面，不大的阻力后，他睁开了眼，呼吸顺畅，甚至比在海上更舒服。

    眼前一片幽蓝，头顶的海面发着浅光，照亮了近水面的海水层。边城也在审视自己的这片精神海，游移的精神力活跃地围绕着两人旋转跳舞，拉着白渊一路往下。

    从光明到黑暗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白渊只觉得自己都要融化了，所有的精神力都在不留余力地给他抚平身上的精神创伤，新的旧的，大的小的，一一填满了精神海的那片荒芜，勾出乱七八糟的杂绪，还了一个清明，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

    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形，飘飘然沉溺于这片海里。

    海上的光照在他身上，描摹了轮廓，把人照的恍若神祗。

    同样变回人形的边城面朝下浮在他上面，视线直直落在紧闭着眼的哨兵身上，好像要把他深深看进心里去，记住了。从深邃张扬的眉眼，到隆起的山根、高耸的鼻梁，最后落在合起的唇间。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原来你是这个样子。

    想过千遍万遍，缺了个光影明暗浓淡，再一模一样的线条轮廓，也是不一样的人了。视线不由控制，被深深吸引着，好像无论如何都挪不开了。边城慢慢伸出手，像靠近了一场梦，缓缓抓住对方的手臂。

    白渊被惊醒，睁开眼看着他。

    下一瞬，就被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第54章，交易
    “边城老师在吗？”

    边城把手中的花瓶放回柜子上，香槟玫瑰散发着阵阵幽香，“在，请进。”

    门口开了，一高一低的身影堵在门口。矮小的那个穿着病服，头上裹着绷带，素着一张面孔，对上他，刹那侧过脸去，犹犹豫豫，嘴巴张了又合，“老师，我、我是……”

    “梁婷婷，进来吧。”边城替她说出了欲言又止的话，笑着冲他们招招手，显而易见他现在心情很好。

    她男朋友季凉小心翼翼扶着人进来，顺带关上了门。

    两人行至病床前，梁婷婷回头看了眼隔壁空荡荡的床位，松了一口气，只有边城老师一个人在，没有别人，她说话也就好出口了些。季凉给她找了把椅子放在身后。梁婷婷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的规规矩矩，“那个，老师……”她低下头，“我快出院了，想了很久，走前还是想和你说一声，”

    “对不起。”

    “我现在不是老师了。”边城歪了下脑袋，“另外，你没事就好。”他笑了下，越发让梁婷婷为以前的轻视和不尊重感到羞愧，觉得老师脾气太好了些。如果是她遇上以前讨厌的人，还会理睬才是有鬼了。

    但她不知道，边城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

    边城想了想，问，“你还打算回学院吗？”

    “回啊，为什么不回。”梁婷婷绷着脸，此时听到这句问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笑出了声：“老师，你看，我以前那么千方百计，就是因为我那只兔子没有任何攻击性，对上其他向导我有一种天然的自卑和害怕，才会一直逃避。可是现在啊，误打误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运，起码迷雾也是一种手段和办法吧。”

    “而且，我还升阶了！等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和老师成为同事呢。”

    “那先提前恭喜你。”边城如实道。

    “谢谢老师！”梁婷婷左右看了看，“对了，老师的哨兵呢？那个、那个精神体很凶的那个。我也想和他当面道歉，为之前的……所作所为。”

    边城沉吟道，“他呆不住，跑出去遛弯了。”

    而另一边，跑出去遛弯的哨兵遛到了行政楼顶层。他从窗户一跃而入，落在地毯上，拍了拍手，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旁边一阵并不明显的风声，白渊侧过头，往前一滚避开扑过来的人。站起身来，两人不问敌友，短短时刻无声地交手了几个回合，残影在风中掠过，拳拳到肉，肉体碰撞的声音清晰无比。

    一个错身，白渊看准时机，翻身先攻弱点，再飞快扣准了这人的手臂，他力气极大，不仅对方的反抗纹丝不动，往后毅然一拐，迅速把人压制在地。对方显然是不服气的，配着一声鸟鸣，身后一阵灼热，眼见熊熊烈火就要铺开来。

    身穿长袍的官仁端着一杯茶盏慢吞吞走过来，在客厅一把红木单人椅子上落座，翘起腿，“好了，小勖，别把我家具给烧了。”

    白渊看了他一眼，微挑眉，松开了手，站起身。

    姚勖哼了一声，活动着刚刚被掰到的手臂，退到向导身边站着。

    “稀客啊。”官仁好笑道，“这回既没蒙脸，也没摸黑，就是什么时候能走个正门？”

    看起来是早知道他了。

    “下回吧。”白渊也不废话，一旋身，毫不客气坐在官仁身旁，隔着一张桌子，他扣了扣桌面，“会长大人，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白渊端详他的神色，见他真的一脸不在意，笑了，“这么说，上任姚会长留下来的烂摊子，您是真不想接手了。”

    官仁脸色一变，茶盏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多少？”S级向导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水波一般扩散开去，唯一有可能受到影响的哨兵却坐在他旁边面不改色。

    此人实力成谜。官仁眼神微动。

    “不巧，我什么都知道一点。”白渊纹丝不动，甚为嚣张道，“而且我还保证，您和您旁边的哨兵，也捉不住我，公会里的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哦？那如果，直接杀了呢？”

    “那就可惜了啊，可惜了那些被药剂副作用毁了一辈子的人，他们再没有机会拿到解药了。还是你以为，陆哲会慷慨到愿意无私献出所有药方？”

    官仁似乎是在思考这话的正确性。

    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白渊观察了一下周围，眼睛瞟到他身后站着的哨兵身上，岁数约莫和他差的不远，长得还算俊朗。而且刚刚他虽然没有看见，可是那会自带光热的精神体……他忽然笑了下，冲那哨兵道，“姚少爷，你身上的‘病’可还有发作？”

    姚勖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白渊兀自道，“当年姚会长要一批哨兵来试药，我还记得你那时和我差不多大吧，不知什么原因跑进实验室偷喝了半成品药剂，反应极大，把整个基地的人都惊动了。”姚勖面色深沉，白渊继续道，“和您同一批喝下那药剂的人都不在世上了，就算有会长帮你稳下极为厉害的副作用，可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姚勖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说的更多一点吗？”白渊对着看过来的官仁摊手，笑了两声。

    当年若不是上任公会的姚会长私底下资助了陆哲，就凭他一人和那个丫头片子，或许还有些被欧丹妮蛊惑来的资质不错的小孩，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有了和北营争强好胜的姚会长支持，那就彻底不一样了。

    需要的研究员、独立的小岛、还有数不尽的资源和掩护。

    前几年，姚会长暴毙后，公会里开始夺权，自由塔就成了陆哲一个人无法无天的地方，才会成为一个历史遗留已久的老鼠屎。

    “你！”姚勖简直对这个家伙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官仁不让，他分分钟都想上手。

    官仁伸手拦下他，翡翠绿的耳坠落在宽阔的肩头，随着动作微动。他抬了下眼，懒懒道，“你能提供什么？又需要什么？”

    “我嘛。”白渊勾着唇角，知道这桩交易成了：“我只需要会长帮我几个朋友一点小忙，而我能提供自由塔的位置。”

    “自由塔可是会移动的。”

    “我知道。”白渊道，“可我就是知道。”

    “好。”官仁眯了眯眼，“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白渊笑了一下，忽然又问，“你怎么不问我，需要你帮什么忙？”

    官仁没什么耐心了，挥挥手让他快滚，“需要你找遍整个公会高阶向导的‘小忙’，实力就是你最想要的结果。”

    白渊往窗户走去。身后传来一把声音，冷冰冰：“走门。”

    白渊偏不，他撑着窗口往下一跃，“下次吧！”

    敢算计他，一个小哨兵，还敢在他地盘上光明正大算计他。官仁有些烦躁，不由捏紧了拳头。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白渊、白渊……

    向导满脑子都是怎么给人挖坑。

    身旁有人蹲下，挨着他手臂，官仁被迫转移了心思，看向旁边的人。

    半蹲下的姚勖额头抵着他手臂，闷闷道，“对不起，我好像又拖累你了。”

    “和你无关。”

    “可是刚刚他也说了，是……”

    官仁打断他，“和你无关。之前我在忙南北公会哨向交流会的事，才把这块耽搁了。反正早晚也是得解决的。”

    姚勖忽然笑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只能在官仁黑下来的脸色里低下头，假装对方看不见，含着笑意道，“真和我无关，您就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官仁捏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森森道，“还有下一次，敢乱喝东西，你就给我滚出去。”

    姚勖滴溜溜转着眼睛，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时光倒流回约莫十年前。

    彼时官仁在公会里实力出众、风光无限。只是几次看顾一下精神海尚未稳定的小姚勖。年少无知的小哨兵，就拉扯着官仁的衣服抱着他大腿叫着嚷着要做他哨兵，结果却被嫌弃年龄太小、实力也太弱。

    小姚勖藏起来悄悄哭了好久，却无意间偷听了父亲和别人的谈话。小哨兵心里有了个朦朦胧胧的念头：我变强，他是不是就要我了。于是扒拉干净脸上的泪水，大半夜不睡觉，悄悄潜进了实验室……



第55章，关系
    “去哪了？”边城看向插着兜哼着歌从门口进来的哨兵。

    白渊关上门，揣着兜兜走过来坐在床边，拉了拉他被子，“去门口吃了点东西，看了会风景，还遇到一个大美女，她问我要联络号码。”

    边城扯回被子，见他又开始吹牛，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他。哨兵偏要凑过来，脸蛋挨得极近，软着调子委委屈屈，“你都不问我有没有给她号，嗯？”

    “当然是给了的，”边城回头，推开他黏糊糊的脸，顺带捏着往外扯了扯，“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小白可得抓住了，说不定三年抱俩。”

    咱们小白？白渊眯着眼瞧他，像在审视。可过一会儿，忽然脑袋飞快往前，啄了一下肖想已久的薄唇，喝醉似的笑嘻嘻道，“怎么会，我都有那么好看的男朋友了。”

    边城被他逗得一乐，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往后一推，“你行了啊，别想蒙骗过去，我和你没那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不正当的男男关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边城被他绕了一圈，丝毫不含糊，“普通的同事关系。”

    这话就不好听了。白渊麻溜脱了鞋子爬上来，蹭了他半张床，挨着人坐下来，侧过身，手肘搭在床头，手掌撑着下颌，弯着眼睛看边城，“嗯，对，普通的睡一张床上的会亲吻的同事关系。”

    边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把这个厚脸皮到得寸进尺的家伙赶了下去，“病好了就去找事做，别老来跟着我。”他感觉白渊一来，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白渊又蹭了回去，仗着力气大，硬生生把人挤到一边，“除了跟你，我找不到别的好事。”

    “坦白说，你今天是不是要用这些话酸死我？”

    “酸死你最好了，等我抱回去做睡美人。”

    边城：……

    白渊低头，小拇指贼兮兮地勾了下他放在被面上的手指，见他没反应，于是干脆整只手明目张胆溜了过去，摸索着想要握一握。边城翻手一合，干脆把他的手掌压在被面上，十指合的紧紧的。

    偏生哨兵还要来逗他，显摆似的晃了晃两只相扣的手掌，斜着眼看他，拉高了尾音：“正常的同事关系？”

    边城绷不住脸，被他精灵古怪的声调弄笑了。相扣的两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哨兵的体温，还有那带着点亢奋和轻松愉悦的情绪，渗透在每一根发梢、每一块肌肉里。

    白渊他觉得安全和轻松。边城眨了眨眼，几乎是顷刻间判断出哨兵的情绪。

    和我在一起，他居然会觉得有安全感和愉悦感吗？

    白渊不依不饶，撒娇似的又晃了晃手，把他的思绪打断。哨兵凑过来，不依不饶，轻声试探，“男朋友？”

    “嗯。”

    “你可真是傲娇啊，”白渊长叹一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胆儿也肥了：“也不多说几句哄哄我，不然小心我被你这别扭性子弄跑了。”

    边城轻笑着，扭头就近从花瓶里抽了支玫瑰递过去，被一把拍开了。白渊不可置信：“你拿我送你的花送我呢？借花献佛也不是这么个理。”

    左手始终被握的紧紧的，放好花，边城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病服口袋，空空如也，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什么来，他为难道，“下次，下次给你买吃的哄你。”他还记着这家伙吃的可多。

    “什么吃的？”

    “糖，给你吃糖糖。”

    还‘糖糖’呢，把他当小孩哄了。白渊观察着他，出声提点道，“还要买什么，把你自己送我不就好了？”

    “怎么送？”

    “像这样。”他身体力行挨上前来，有力的手掌压着边城的侧脸把他脑袋带过来，歪着头凑过去，啜了一下边城的上唇，舔了舔唇，见他没有抗拒，又笑着换着方向试探性地亲了几下。

    边城启唇配合着他，可暖而有力的手指仍旧拢着他侧脸不让他避开，微微干燥的唇肉互相磨蹭着，亲密到呼吸相闻。垂着眼感受到彼此的温软，一阵阵在心头漾开了。

    白渊小心翼翼，又毛毛躁躁地想要和人亲近，偏生怕唐突了佳人，浅尝辄止，怎么亲都不得其法。他转身跪直了膝盖，扒拉了两下边城肩膀的衣服，从上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副恨不得直接把人囫囵吞下肚子里去的模样。

    又舍不得。

    拧着眉毛纠结的样子，怪可爱的。边城任由他动作，安安静静的，只觉得心头好像慢慢地被他融化了，生起一股子冲动来。这冲动勾着他，引着他伸长手臂，回搂着对方，忽然一张嘴，就咬着对方下唇不撤牙了。不出意外，白渊瞪圆了眼看他，好像在控诉他：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就不能了。

    他压下对方的脑袋，松开了牙，搂过白渊的脖颈，然后强势而又不容拒绝吻了回去，扫过敏感的上颚。带着几分挑拨性的痒，一下子让只会横冲直撞的白渊缩回了自己的领地，一步退，步步退，直到被攻城掠地，一败涂地。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新鲜的氧气涌入喉腔。白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坐下来，抓着他领口往自己这边一拉，带着几分自己东西被人碰过的咬牙切齿，恼道，“你交往过？和谁？”

    边城伸出手，捧着他侧脸，拇指擦过湿润红肿的唇瓣，“没有。”他打从一开始，就说过自己既没有交往过谁，也没有打算过和谁在一起。可是白渊一出现，什么打算什么计划都落了空。

    活生生命里的劫。

    他虽然坦白说了，刚刚确定好关系的男朋友依旧患得患失地看着他，一副怀疑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的模样。他凑过去，往边城脸吧唧吧唧盖了几个戳，揽着人肩膀宣告主权，“反正你现在是我的！”

    “嗯。”边城和他在一起，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好像就这样坐着，看白渊一天都不会觉得腻味。

    “宝贝！”白渊兴高采烈喊了一声。

    “……你这话我没法应。”

    “亲爱的！”

    “……”

    “老婆！”

    还叫上劲了！边城在这方面绝不惯他，摁着他脸，一把把人摁到被子上。

    “别害羞嘛。”白渊歪着身体弓着腰，倒在被子上不仅不恼，还开心到伸手隔着一层被子抱住了边城的膝盖，动作带着上衣往上抽，露出一小截柔韧的腰线。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去，侧头，露出半边脸，一只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咱们弄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不好吗？城城。”

    “不好。”边城冷酷无情地拒绝他的提议。

    “宝贝儿~宝贝儿！心肝儿~亲爱的~小宝贝？”

    一声接着一声叫魂一般，简直魔音灌耳。边城叹了一声，见他已经是打定主意不依不饶，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白渊枕在他腿上，顿时一脸满足。边城却深感自己赶不上年轻人的肉麻，五岁的年龄差就是一个沟，他有些闷闷不乐，“你就不能叫个正常点的？”

    正常的？白渊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清了下嗓子，学着百里婳的口吻，捏着嗓子忽然来了一句：“边城哥哥~”

    少女清甜的嗓音叫就是撒娇，白渊那特意弄出来的尖细嗓音叫就是灾难。

    边城：……受不起受不起。

    见好就收，白渊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城哥，哥，我的好哥哥诶，行了吗。”

    边城应了一声，十分满意，低头啄吻了他额头一下。白渊在他起来时看准时机伸出手，抬起上身，勾着他脖子抵着额头讨亲，气息不稳：“哥，再来一个呗。”



第56章，过去
    一踏出主治医师的门，洁白的瓷砖，鼻尖的消毒水味，边城看到环抱着手臂、挨着栏杆看外面的哨兵。白渊听见动静，转过脸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大步走过来，揽着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关心道，“医生怎么说？是不是没问题了？”

    “还好，托你吉言。”

    白渊立刻洋洋得意上了，自夸起来毫不害臊，“哈哈，那是，你得珍惜着点我，我能给你带来幸运呢。”

    说起这个，边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白渊，你是不是在自由塔，认识一个高阶哨兵？他之前带着一种不明的药给我……”

    “什么高阶哨兵？我认识的人可多了去了。”白渊打断他的话，从旁边绕到他前面盯着他看，利索地倒退着走，面上不愉：“好端端的，你怎么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不会给我戴帽子了吧？”

    他在乱说什么，边城摇头。

    “那就行，宝贝，你想去哪？”

    边城还没想好，刚出了医疗楼，没走多远，忽然停住脚步，面向不远处的水池。白渊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生活区的活动区域内，巨大的水池立在广场中央，高昂的白马雕像立在中央，四周水流喷注，哗啦啦地落在池面上，水珠混着碎裂的阳光，让人目眩神迷。

    雕像下面的长方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纪念着某位对公会做出卓绝贡献的人物。但在此刻，他们谁也没有上前探究的心理。白渊看看那水池，又扭头看向边城，“怎么了？”

    边城侧耳听着那落珠声，越是注意，耳边越是嘈杂，把他的思绪弄得一团糟，本来想问的问题也消散在嘴边。他出了一会儿神，被这问话引得回过神来，温和道，“白渊，我想听你说说以前的事。”

    他率先往广场边的半露天长廊走去，廊上缠绕着绿植，在脚下落下一片阴影。他寻了处僻静处，扫过长廊边的长石椅上的落叶。哨兵跟在他身后，帮他拂去那些落叶，“你想听什么？”

    边城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这只是一个突然而至的念头，一次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冲动，他坐在一侧，留了一半位置，“随便吧，坐吗？”他拍了下旁边的位置，示意哨兵坐下。

    “不了。椅凉，我还是站着舒服。”白渊挥挥手，靠站在石柱上，眼前有什么闪过，抬眼看去，原来是一片半黄的叶子随风飘落，被他抓住了捻在指尖把玩。“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也没什么有趣的事能给你解闷，要不，你问我答算了吧？”

    “不会讲故事？”边城朝他偏了下头，“那我上次遇到那个，拉着我喋喋不休的家伙是谁？”

    “咳，别说了啊。”白渊燥的脸都有点红。

    现在知道害臊了？边城唇边绽开一抹笑意，“你上次还说呢，什么一直记着我……唔！”白渊扔了叶子一个跨步上来，弯腰用手掌捂住他的嘴巴，显然是恼羞成怒。

    这告白是一回事，被心上人拿出来反复提就很羞耻了。

    边城不急着逗他，就势伸手搂着他腰。白渊毫不扭捏，顺着他力道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本来捂着人嘴巴的手改而搂住对方脖颈，低头瞧着他，忽然抬手拿下那墨镜，吧唧一口亲在眼皮上。

    “你还真奇怪。”边城等他亲完，慢吞吞睁开眼，漆黑的眼里一片平静，像找不到焦点一样，“现在又不见你害羞了。”

    “那不一样。”白渊大大方方，弯下腰去亲他唇瓣，“也就你能口头上能占点我的便宜。”

    “如果是别人呢？”

    “我能带他开最快的车、上最浪的高速。”

    还最浪的高速，又不是比赛，怎么还能得意上了呢。边城被他那带着点骄傲的小模样逗笑了，轻微摇了摇头，不大相信的模样。再认真一想他的话，又禁不住去想他和别人胡说的画面。

    于是额头抵着他锁骨无声地笑，一阵阵颤动连着对方，白渊只觉得那颤弄得他心神不宁，腹下一阵火烧火燎，有些茫茫然地盯着边城身后那片草地上的光斑，竭力平静那点儿反应。

    “怎么开的车？也给我说说。”边城笑够了，抬起脸来，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面等他的回答，似乎对这个真的很感兴趣。

    “……这个就别说了吧。”白渊想，真要说了，他们今儿个谁都别想干干净净的离开。他灵机一动，转移话题：“对了！你刚不是还问我以前的事吗，来，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边城卡了一下壳，后知后觉回忆起初衷。他花了点时间找回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沉吟了一下，“那，你在自由塔生活的那几年里，谁教你本领？”

    “没有谁。”白渊满不在乎，“我是自学成才，厉害吧？”

    “自学成才？”边城不信他的鬼话，尝试抽丝剥茧寻出那点真实，“怎么自学？”

    “嗯，这个就……”白渊视线左右飘着，还在想怎么糊弄过去。

    边城捏着他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把他扯成个大脸盘子，语气危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骗子。”

    “行吧！没人教我。”白渊捏着他手腕，破罐子破摔，“没人教。”

    自由塔刚开始不叫自由塔，充其量也就是姚会长的私下研究基地而已。位置也很偏狭，就在郊外。那时陆哲争取到了姚会长的支持，凭借着欧丹妮的蛊惑技能，弄来了不少资质不错的孩子，私底下养在一处后，自己就投入到实验里不管不顾他们了。

    像对着一群待宰的畜生，困在一处，吃了睡睡了吃，也没有联络器和外界联系。白渊年龄还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陌生的学院和陌生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候还小的他们会哭会闹着要走吗？总有人会的，可是欧丹妮也在，她听从陆哲的话来和他们一个一个交朋友，她的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蛊惑着所有人，说，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我们是朋友也是亲人，这里也是一个‘学校’。

    她连自己都催眠成功了，全心全意信赖起了把她捡回来的陆哲，一遍遍坚信对方是自己的亲叔叔，是全世界对自己最好的人。这样的向导，怎么可能会让还小的同龄人怀疑？何况最开始的时候，只要不离开、不联网，陆哲就可以满足他们的一切，彷如无所不能。

    书籍、游戏机、娃娃、模型……

    他们度过一段短暂到还算愉快的日子，直到姚会长的小儿子姚勖不知道怎么偷听到父亲和陆哲的讲话，偷偷上了车跟过来，喝下那管子半成品出。深更半夜里，爆发出紊乱的精神力，面白身肿，七窍流血，吓到了所有人，连夜送去了医院，好险保下了一条命。

    可是后果严重，昏睡不醒，醒来神志尽失。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彻底康复，也为了不再有人误入，姚会长专门腾出个小岛来给陆哲研究，调动了一批研究员过去配合，研究解除副作用的解药。

    重重压力下，陆哲总算弄出了解药，解决了性命垂危的会长儿子的燃眉之急。等他腾出空来。没多久，最初版的速效药也研究成功了。

    有了前车之鉴，陆哲敢直接拿去邀功吗？当然不会。

    所以，这些小孩就是被牺牲的实验品。

    陆哲带着私心给他们所有人同时灌下一种试剂，然后关在一起，看他们在药力下崩溃、肆意地发泄自己的毁灭欲，在这场共鸣的混乱中，禁不住受不住的全死了，只有最强的能活下来。

    陆哲在摄像头另一端，冷眼看着这些哨兵打成一团。思绪飘到战火通天的回忆里，带着废腿的他伏在废墟里，睁眼看那群有特异能力的哨向在枪林弹雨里呼风唤雨，强大到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等他再看向屏幕，辛辛苦苦搜集的小哨兵所剩无几，暴毙的哨兵小孩扭曲了四肢、死不瞑目地睁眼看着他，像在嘲笑他的妄想：一个普通人，还想控制哨兵为他所用。

    这种废物怎么会是他见过的那等强大的人，他猛然惊醒，暴跳如雷：“把这些废物给我‘清理’干净！”

    白渊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到他来到了怎样的一个地狱。

    而现在，早已离开的他轻描淡写：“就是一群小孩一起，一直打架，一直打架，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活下来的总该有些真材实料。”他还拉起袖子，露出上臂，笑嘻嘻道，“给你看！肌肉，怎么样，想摸吗？”

    边城伸出手去，给面子地捏了两下，“摸了。”

    白渊撸好袖子，双手捏着衣角，忽然一下子拉起上衣，顽皮地叫着：“我这还有！”

    “你疯了！”边城还以为他大白天的在这公众场合裸着上身耍流氓，惊的第一反应给他拉下去。但没想到，他里头还穿着个黑背心，扯着他的上衣的手指不经意间按在背心上，薄薄的布料覆在隆起的肌肉上，格格分明，带着体温。

    白渊低头瞧了两眼自己的身材，十分得意，孔雀开屏似的，向伴侣展示着自己的强大，“怎么样？宝贝，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边城：……



第57章，行尸
    ‘斗兽场’里没了呼吸的小孩被拖走了，连同装死的白渊。

    他本想通过这个法子，等到被扔去哪里的时候趁机逃跑。却万万没想到，那些尸体最后的归宿竟然是进了焚尸堆，被烈火一烧，骨灰撒在大海上，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也没有了。眼看就要被送进去焚烧，他吓得赶紧爬起来要跑，结果还是被绑的结结实实地抓了回去。

    孤独的小岛漂泊在海洋里，既不通陆地也没有船只，没有任何他能独自逃离的办法。

    “本以为全军覆没，没想到还漏了一个你啊。”身穿实验服的陆哲笑眯眯地捏起他的下巴，被白渊挣脱了，扭过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边上的人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痛得他不得不松了口，狠厉的眼神狼崽子一样盯着他，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

    “看好他。”陆哲随意把手指在他身上蹭干净了口水，站起身，“这是我们这一回的‘王’，好好照顾着，可别把人养死了。”

    一批又一批新来的入了这座小岛，或死或生。既没有寻来的家人朋友，更没有独自逃生的方法。

    随着他们能力的渐长，欧丹妮在陆哲的帮助下，有了比‘蛊惑’更有利于他的能力：精神契约。

    即把自己的精神力强行驻扎在另一个人的精神海里，渗透出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牢牢控制着这人的生死。只要她一念，整个精神海烟消云散，这人也就不存在了，这是一种对生命莫大的威胁。任何的想法在契约下都得藏得干干净净。

    但迫于精神力的恢复速度，陆哲只能让她选择性地契约高阶哨兵。只要高阶哨兵在手里，其他哨兵也就不足为惧。

    而几年前姚会长暴毙，公会夺权，派人来交接小岛的事物。

    这座岛，却在所有人的面前，长了脚似的跑了！一下子消失在地图上，再也让人找不到。自由塔的名字从那时候开始在人间流传，陆哲让这些哨兵为他服务，不计生死，不择手段，扩大了实验范围。

    白渊实力出众，终于有了更多任务的机会离开自由塔，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先蛰伏了一段日子观察形势。在某个时间段在朋友的掩护下藏起来，做好准备，不做则已，一做就要全了念想。

    只要一碰那契约，活生生像被烙上的屈辱的奴隶印，他哪怕痛的红了眼咬着牙，汗水不住地往下流，也不再犹豫，一举硬生生把扎根在脑海里的那棵‘大树’连根拔起。

    泥土簌簌落下，动荡的精神领域趋于破碎的边沿，随意一晃，都脆弱地像晃荡不安的水面。那一刻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抽了出来，剩下一具行尸走肉。有那么一刹那，他居然会产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那控制性的‘契约’才是自己活着的意义和证明。

    所处的阴暗狭小的出租屋里如暴风过境，痛得他理智全无，扬起的脖颈红了一片、青筋毕露，连塞嘴里的木头棍子都被咬碎。三个S级哨兵一起压制着他，才没让人跑出去青天白日的发疯索命。

    本以为九死一生，没想到老天眷顾，连那一成都赠予他，让他活下来了。

    可是这种强行拔除还是让欧丹妮有了防备，以至于只有白渊逃了出来，进了公会。想要不惊动欧丹妮去除契约，只有一种法子，找到一个比她更厉害的向导。

    白渊翻遍了整个公会，最后把目光投向整个公会最高的地方。如果这个人也不行，那他真的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想起以前的事，白渊目光沉沉，落在面前的向导身上时，却如春暖花开，一下子笑了开来，“其实那时候呆在一个小岛上真的很无聊，天天除了打架没别的事干。我总惦记着这里的好风景，就跑出来寻乐子，顺带来公会玩一玩。但缘分这事可真是说不准，我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你，结果没想到来了公会才两年，就遇到你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被月老绑了红线了？”

    边城心知他肯定藏了很大一部分，挑着捡着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地给他说些无所谓的趣事，他也不逼问。转而道，“那，你的实力，是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弄的吗？”

    “算是吧。”白渊一脸难以言喻，吞吞吐吐。

    B级哨兵喝了药，升级到A级。A级哨兵在药物帮助下，也只能到S级，并且同种药剂重复喝，效用只会越来越低。想要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黑暗哨兵，那就还能找屈指可数的S级哨兵来实验。

    陆哲大浪淘沙一样去寻找漏网的S级哨兵。

    但那种天赋出众到万众瞩目的，哪是他说找就能找的。

    直到有一天，白渊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热、头脑混沌，身上的力量不断再生，迫切地想要挥发出来时，他几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飞快做出了决定。

    不能在陆哲眼皮子底下成为他急切寻找的S级哨兵。

    他起初只是想压着、压着，实在压不住了，就去欧丹妮那，刺激她，惹怒她，好让自己的异常有合理的发泄途径。所有人只会以为他是强压下的爆发，没有人想到他要进阶了。

    他还潜进过实验室，偷拿那些药效强大到能对消进阶药剂的‘解药’，喝水一样一瓶瓶灌下去。遇到过一个能为朋友的研究员，得到过帮助。

    这样日复一日，直到不知道在哪一天，他忽然想起来，身上的异常很久没出现过了。他好像，永远停留在了A级哨兵，可是他的能力又告诉他，他仿佛成了一个不能被随便定义的‘怪物’。

    “不过有的人可比我聪明多了，胆子也大。他的精神体是个小矮子，我就喜欢叫他小矮子，他可能也是同样感觉到不对劲，然后立刻就主动要求想要喝药，想要变成更强的S级哨兵，就在陆哲眼皮子底下，明晃晃的进阶了。他可真敢。”

    “黑暗哨兵不好吗？”边城不懂，“按照你们的想法，越强不是越好吗？”

    白渊嗤笑着，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宝贝，你要是见过陆哲用猴子做的实验，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这么说吧，你看秦法她，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更强了。”圈抱着他的边城几乎是脱口而出，感觉到他的沉默，疑惑问，“不对吗？”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日光偏移，游到旁边的位置上，空气里的尘埃在光下舞蹈。

    秋日的午后，跨坐在他身上的白渊见他一脸困惑的模样，静静地等着他回答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探头想要去亲他。感觉到不对劲的边城一下子侧脸避开了，不允许一点含糊：“你先把话说清楚。”

    “真可怜。连你也看不出来。”白渊笑了两声，嘴上说着他人可怜，然而未免没有几分快活。他曾经惦记着秦法和边城之间并肩作战的几年，可是现在看来，两人间的默契远没有达到他所想象的那种程度。

    搁在他肩上的手在把玩着有些长了的发尾，用食指一卷，缠在了指尖上，白渊给他解释，“哨兵五感敏锐，这是其特点之一，需要向导，也同样是因为五感过于敏锐，容易伤到自身，以至于难以控制。所谓的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可是尚且拥有比普通哨兵更为发达的五感和更强大的力量，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拥有更强大的特异之处，却又不被其弱势所害。

    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边城怎么都想不出来，就像一个人，想要吃很多很多的东西，却又不被饱腹感所累，肚子又不是无底洞，可能吗？他不得不怀疑：“所以，所谓的黑暗哨兵真的能存在吗？”

    “存在。怎么不存在？”白渊漫不经心道，“只要那个人没了喊痛的想法……啧，怎么说呢，反正和行尸走肉没差，会思考，能辩是非，可是没有了感觉。不会难过，不会痛苦，你捅她一刀，估计她还能没事人一样把刀拔出来洗干净了。”

    当真有这种人么？

    这么一想，边城有点后悔之前秦法给他递刀子，他没捅回去。仔细一想，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形势没有下手，但不借那个机会下手真的很后悔，他总该还了她那一刀，最好让她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导致他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白渊是在说笑，还是真有其事。

    那样的一个人，活着真的有感觉吗？

    “你在想什么呢？”白渊鼓着腮帮子，抬起他的脸，吃味了，“在我面前想别的人，嗯？”

    边城回过神，略过他无意义的吃味，反问他，“你好像知道的不少，那你知道黑暗向导又是怎样的吗？”他因为被注射过药剂曾经陷入精神暴乱，但在几次错乱后，被刺激的躯体爆发出的潜力的确使得精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却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副作用——当然也没有强到足以成为黑暗向导——他怀疑过，和当日废弃校址遇到的哨兵灌给他的药剂有关。

    白渊沉默了一会儿，捧起他的脸笑着亲了他一口，“你不需要知道，宝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想说便不说，竟会拿这些来转移话题。边城拍开他的手，失了耐心，“你给我起来，我腿给你坐麻了。”

    “胡说！”他瞪圆了眼，不开心了，“我一点儿都不重。”

    这纠结的小模样居然还挺有趣。

    边城当然知道他不重，而且这人有一半重量都自己用腿撑着呢，可心里被毛毛撩拨到痒的不行，满心满眼就想逗他。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肯定：“怎么会，你就是超重了。”他坏心眼地摸索着捏了一把白渊腰间的肉，激的对方一下子弹跳起来，却被他拽住了，抱在怀里，好整以暇：“看，肉肉。”

    欣赏着哨兵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边城心里乐得不行，一种淡淡的‘复仇’的快感：让你刚刚掀衣服吓我。



第58章，定位
    朦胧的云气笼罩在海上，用手一碰，留下湿润冰冷的触感，消失在指缝间。黄绿一体的岛屿，如同嵌在碧蓝的海上的宝石。孤零零地在无人靠近处静默，海鸥高亢嘹亮的叫声配合着每一次海浪的翻涌声。

    “天啊，这么偏的地方，也能被定位到。”百里婳感叹着，若不是上面忽然传下来的定位仪，谁能找到这神秘莫测藏在这偏僻的角落里的岛屿？

    闻声，白渊瞥了眼从自己手上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队长手上的追踪器和岛上分布图。如今他们作为先行部队，乘着鲲鹏先来探查。

    旁边的凤天默不作声离远了些，一副心虚的模样。程青时看他那模样，皱着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百里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尴尬，也跟着默默远离了这两位，和白渊凑在了一块。

    白渊正和一脸急躁的叶新呆一块说着话，若有所感瞄了她一眼。百里婳又往旁边挪了挪，站在边城边上。

    “他们怎么了？”一直关注着目的地的边城出声问。

    “可能有点小误会吧。”百里婳咳了两声。

    百里铮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她鼻子，“怪你多嘴！”

    百里婳委委屈屈低下脑袋，边城又问多了一句，她才说出实情。

    她和凤天关系很不错，凤天也宠着她。上回她见到白渊边城他们那般情形，回去后就开心不起来，陷入了‘我失恋了’的低落心态上。凤天来安慰她，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喝了一点酒，刚好程青时打电话过来问他去哪了，他没带宿舍钥匙，要人回来帮忙开个门

    这离了也没几步路，凤天就急着起身回去。

    她也是鬼迷了心窍，打着酒嗝，仰着素净的脸看火急火燎赶回去的凤天，异想天开地来了一句，“凤天哥哥啊，你是不是，嗝~和队长也是一对呀？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说者无心，平时情商挺高的凤天这会儿酒气一上来，嘴巴比脑子快：“那个自恋的小屁孩？你在开什么玩笑？何况他毛都没长齐……”

    然后，就是，凤天手里的联络器还亮着灯，通讯还没挂呢……

    “他们吵架，好像还是因为我说错话。”百里婳默默低下头，想起那晚上两人隔着电话吵起来的架势，就不敢说话。

    边城摸了摸鼻子，好笑道，“你现在看谁都是一对呢？”

    可不是吗，百里婳连忙点头如捣蒜，谁能想到啊，自己喜欢的男神有了爱人，性别却和自己不一样，这个心理阴影已经够大的了！她难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又往边城身上那宽阔平坦的前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捂住了脸，“嘤！”

    边城看着她的动作，一脸莫名其妙。旁边的白渊凑过来，酸的不行，问他和百里婳单独说了悄悄话，边城把事随口一说，白渊拉着他咬耳朵：“你管他们，感情好着呢。”也就凤天在那里别扭，程青时记恨他说自己坏话，也懒得先开口。

    “准备一下。”程青时的声音强势插了进来，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正下方的岛屿，天上的风吹得他已经染回黑色的发梢往后飞扬，他随手把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前倾着身子，年轻的身躯合着成熟的姿态：“百里婳，靠近那片树林，那里。”他给鲲鹏指着路。

    按地图来看，处于边际的小树林上可去试验区，下可去办公区，是个很不错的降落点。

    天边一个巨大的乌云闪现，带着飘带般的羽翼和鱼尾，宛若陨石落下。一眨眼，那巨大的阴影又消失在风里，让看见的人不禁怀疑刚刚从头顶挪过去的乌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按计划进行。”

    “是！”

    树林里，聚集不到半分钟的人纷纷四散开来，越过守卫，各自往任务目标而去。

    边城查探着四周，往岛中央而去，那里林立着鸟巢一般的建筑。研究中心也该在附近。白渊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注意力都在边城身上，自然不知道后面还跟了只黄雀。

    这就是白渊生活了几年的岛屿吗，除了多了几座现代感的建筑，拥有同等的群居小屋，这里和其他普通的旅游小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

    边城面无表情地想着，一边寻机靠近最高处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物，一边无声地观察着四周。按计划，得先去把那些被陆哲扣下来的研究员带走。叶新和队长他们去救叶心兰，百里他们去生活区寻那些和白渊曾经一样作为试验品的‘小孩’——陆哲就没停下过他的实验计划——免得真动起手来还有人质。

    正思索着，却在拐角看到要扫过来的摄像头，边城在弯道忽然停步，没来得及止住脚步的哨兵直直撞在他背上，一个踉跄，险些把他撞倒。边城拉着他藏在拐角后，回身看着莽撞的哨兵，低声道，“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从早上到现在，整个人都没精打采。

    白渊提了下唇角，“早饭没吃饱。”

    原来如此，怪不得脸色这么差，边城拍了拍他肩膀：“回去请你吃个够。”

    果不其然，越靠近那建筑，守卫越加森严，摄像头都翻了一倍。免了打草惊蛇，两人乘着换班的缝隙翻高墙进了院子，散落着几棵树院内，一眼过去，几何型环绕的高楼建筑，单向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

    顺着院子进了一楼，透进些微光线的长廊厅内竟然空无一人。边城蹙眉，踩在黑砖地板上，昏暗的室内静的可以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怪异，但此时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捏了捏鼻根，只能把这些归咎为自己多想。

    就在两人避开电梯准备顺着楼梯往上走时，两个高阶哨兵踏出了阴影，从盘旋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和他恰好打了个照面。边城往后退了一步，楼梯间内涌入一批哨兵，密密实实把他们包围住。

    怪不得刚刚那么安静！原来等着呢。

    在这种时刻，边城的情绪反倒异常冷静下来。

    钟九弘开口道，“白渊？”他瞥了一眼警觉的向导，视线越过他头顶看向跟在后面的哨兵：“你怎么把他也……”

    话音未落，边城感受到身后哨兵异常的情绪，像整个天地的春天一瞬枯萎，被漫天的冰雪劈头盖脸盖上一层假面，冰冷而尖锐。他侧过头，还以为白渊要对付那两个哨兵“白……”

    可他甚至还没彻底回过头，侧后脖颈一痛，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陌生的气息，眼前的景象从楼梯间变成全黑。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顺着楼梯往下栽去，落到一个怀抱里。

    从巨大的动作幅度到静下来，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向导就已经在哨兵毫不留手的情况下，彻底不省人事。

    白渊抱着怀里意识全无的人，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把人打横抱起。他盯着向导昏睡过去洁白的侧脸，也只能寄托于边城足够信他，回头把锅就推到这两人头上。

    钟九弘和钱宇对视一眼，就看到白渊已经抱着人抬脚立刻往下走，回到大厅，那些哨兵竟让开一条路，安安静静地立在两边，没有一人阻拦他。

    钟九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率先跟了上去。另一人不耐烦了，臭着脸也跟了上去，嘟嘟囔囔，“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把他解决。结果就这样？至于吗，磨磨蹭蹭的，一个向导而已，直接杀了了事。”

    “钱宇。”白渊不叫他小矮子了，他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全名，背对着两人，侧脸严词警告：“如果你还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生活，首先应该学会的，就是别再草菅人命。”

    什么鬼，出去几年回来就学了这些规矩。钱宇看了他一眼，不欲与之争辩，嗤笑着，“行吧。”他和钟九弘跟在白渊身后，那一批哨兵停在大厅内待命。

    他们走过半透明的玻璃走廊，墙外忽然飘进来一抹空灵而又熟悉的歌声。

    塞壬？怎么这么快碰上了。

    “叶心兰那里怎么回事？怎么会暴露的这么快。”白渊步伐匆匆，路过那单向玻璃窗时往外一看，皱着眉问。

    大批的哨兵正如成群结队的蚂蚁一般赶往叶心兰所在之处，腾飞的青鸾，闪现的烛九阴，当一个又一个精神体出现，不自量力地挑衅起实力悬殊的敌人，他便知道肯定是两方碰上了。

    而他至今未见那只崇明鸟，想来情况并不好。但这么一想，碰上了便碰上了，只要所有的S级哨兵不出面，就凭那只塞壬和数量再多的低阶哨兵，也奈何不了队里的人。此时正好吸引住岛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替他们清理陆哲。他们也好方便转移资料和人。

    钱宇摊手，“你们来的不巧，叶心兰昨天刚被灌了药，欧丹妮和陆哲都在那里呢。走不走啊？趁他们不在，可别坏了我们的计划。诶！对了，秦法，都忘了她，那家伙以一敌万……”他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他可是领教过的。

    钟九弘瞥了他一眼，说，“放心吧，关键时刻她不会站在欧丹妮那边。”

    “可是，前几天咱们去，”钱宇左右看看，谨慎起见还是压低了声音，“咱们去见那会长的时候，秦法根本不出面。我以为她是因为狠下了心。”

    “怎么会，陆哲亲手制作出来的黑暗哨兵，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当那契约一回事。”钟九弘不以为然。

    三人边往里头走边说着话，短短一段路交换完情报。

    钱宇怂恿他：“你怀里那向导怎么办？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这样简直没法干活啊。”

    “扔你个奶奶，这是我媳妇！”白渊啐了他一口。后头的钟九弘都懒得说了，隔了两三年，第一次联络他去喂人解药，就为了个向导。要是哪天白渊死在这个向导身上，钟九弘都毫不意外。

    几人从电梯下到最底层，轻车熟路地赶到最底下的一个房间门前。钱宇摁着手掌印，房间门向两边徐徐退开，泄出大片的光明。两人停在门口，看着白渊抱着人跑进去，消失在光里。

    房内，白渊寻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把边城放到地上靠坐着，扶着他头挨着墙壁。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从怀里拿出个糖盒，倒出一片白色药片，捏开边城下颌喂他吃药，拇指划过唇角，对着昏迷的人轻声道，“听话，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解决了。我等会回来接你。”

    “喂！你好了吗？”钱宇跟着走了进来，再三催促着。

    过了一会儿，白渊独自踏出来，房间门在三人身后慢慢合上。

    脚步声响彻走廊。

    “那里安全吗？”

    “放心吧，秉文在呢，你媳妇肯定丢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熄灭，一切又恢复黑暗。

    片刻之久，声控灯发出细微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远远缀在后头旁观了全程的人，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跟着离开，反而若有所思站在了那扇门前，伸出手，手掌落在门前仪器上。

    滴——

    【验证失败！】

    他眯了眯眼，然后一掌下去，把这块显示屏拆了个碎，扯出电线扔到脚下。站在门前，试探性地一推门，高大的铁门纹丝不动。但他没有离开，反而转了转手腕，捏紧了拳头，似乎在找位置。

    ‘砰！’的一声后，又是接二连三的暴击，直到门口被暴力拆迁，噼里啪啦的电花间，露出一个洞来。



第59章，契约
    迈进房间里，环顾一圈，不小的房间里硬生生堆满了杂物。姚勖想，白渊那家伙果然有他自己的小心思，看来阿仁说的都是对的。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自由塔‘会跑’的原因，还有白渊……

    他掀开那些杂物，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不由锁紧了眉头：人呢？那个向导呢？

    第二遍，他把那些大块的杂物随手往后扔出了门外，门外撞击的声音极大，他充耳不闻，转而摸寻起墙砖间的空隙，换着位置拍打着，耳朵仔细听着那点儿回音，试图找寻出密道。

    门外的战火已经波及到这栋楼了，楼面宛如风雨中摇摆不停地浮萍，底下昏暗的环境里，声控灯白亮的光束照亮了簌簌落下的墙灰。

    姚勖若无其事，在这种引动人紧张情绪的状况下，依旧仔仔细细地摸遍了每一块缝隙。又过了一会儿，他拍拍手，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周，一股子执拗油然而生，望着墙角簌簌落下的灰烬，裂开的墙壁，楼外打斗声。

    他顿时恼了。

    就不信了，挖地三尺，还找不出个人来！

    巨大的太阳从他身后升起，有如一轮圆盘，映着他眼眸中燃烧起来的那团猩红的火。一声鸟叫，房间内顿时被烈火轰然焚烧，火势一路气势汹汹，从房间里蔓延而出，过道里的杂物被烧得噼里啪啦响，散落一地。

    火势顺着走廊往上而去，染红了两边铁壁，叫嚣着要掘地拆墙，猛然间冲了出来，刚好闯入两边龙蛇对峙的分界线间。

    双翅一展，三足的金色巨鸟张开羽翼，火光四射，灼眼的光芒刺伤了所有人的眼。程青时闭了闭眼，再一回头，盯着那只忽然冲出来的三足金乌，眼神复杂：“他怎么也来了？”

    巨大的飞蛇对着那如太阳一样光芒四射的鸟，吐了吐蛇信子，碧水一般的眼里被染上了金色，张口就要去咬。三足金乌飞的极高躲开，腾蛇拖着长长的身子，灵活地追杀着那只鸟。金色的羽毛因为左右闪躲落下，着了一团又一团的火。

    陆哲捂着受伤的手臂，厉声道：“好，好，杀了它！给我杀了它！”又转向扶着他的人，眼里染上恨意，一把掐住了欧丹妮的脖颈，疾言厉色、步步紧逼：“为什么到了现在，钟九弘他们都没出现！？我培养的那些哨兵呢，你把他们弄到哪去？”

    被紧紧握住脆弱咽喉的滋味，随时在生死间的线上蹦跶，欧丹妮已然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她紧张而又无措地抓着陆哲手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我、我也不知道，咳！”她已经一两天没见过那些人了，怎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仿佛被计划好了的一样。欧丹妮闭了闭眼，像猜到了什么，但她不能说，说了，陆哲就会把她作为弃子，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叔、叔叔，你放开我！我立刻就、就按您说的做。”

    陆哲松了手，把她扔到了一边。欧丹妮捂着喉咙，咳嗽不止，她看着一脸嫌恶的陆哲，他在这战火中，虽是普通人，如今却拍了拍实验服上的灰尘，洁白的一尘不染。像当初在人贩子手里抱过她时一模一样，她忽然就笑了。

    不待所有人做出反应，海水从岛屿四周忽然涌起，隔了几百米的距离纷纷聚集到岛中央，再对准了着火的地方一股脑冲刷下来，把那点儿火浇灭的一干二净。与此同时，外面的地上已经积出一层浅浅的地上河。

    “什么毛病。”岛中央高大建筑物下面，有人不满道，那人看被烧得火红的暗门终于被引进来的水流浇灭，心下松了一口气。转身，往旁边靠坐在角落里的人身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奇怪了，我都好多年没出去了，怎么瞧着你那么眼熟？”那人挠挠头，挪了挪屁股，又换个方向蹲了下来，带动着脚上的镣铐哗哗地响。

    楼塌的声音，鸟鸣声和歌声掺杂。

    陈秉文一听那歌声就觉得脑仁疼，捂着耳朵挪了个地方蹲下来，又不满意，起起伏伏，来来回回，锁链声刮在地板上极其刺耳，他烦躁地弄乱了本就不平顺的头发。“好烦啊，”他忍不住对另外一个昏迷的活人叨叨，“可我又不能出去，出去还不得被那女人活吃了，算了算了，听白老大的。”

    “你叫什么啊？今年几岁啦？家住哪里，有没有女朋友……”他盘腿坐在边城对面，吱吱喳喳，数着手指把该问话的都问了一遍，就算没人回答也有点自得其乐的意思。

    太久没见过其他人了，难得见到个活人，光听呼吸声都觉得是一种交流。

    刚刚消停下来的暗门对面，有个不知名的家伙又开始想尽办法打开暗道，甚至那声音越来越近。

    “妈呀！”陈秉文屁股着火了一样跳起来，看了一眼睡得死死的边城，耳边是那一锤一锤仿佛落在心头上的死神倒计时。他一个人当然无所谓，可这里还有个要他看顾好的人啊！光看隔着道门传过来那实力威压，他就打不过。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早晚也要我走。”陈秉文挠了挠头，当机立断，从地上拽起那长长的脚镣，看着那漆黑的生锈了的铁链，深吸一口气，双手一用力，青筋毕现，咔嚓一声扯了个断。他自己也被那巨大的相反力带的手背拍到墙上，痛的龇牙咧嘴。

    ——也亏得不久前就没再被灌药，现在虽然因为长久的抑制剂还有些虚，但底子不错，好歹也是天赋过人的S级哨兵。若不是父母出了事，刚好他被路过的陆哲带回来，也不至于蹲在这里差点成了个大龄自闭儿童。

    他冲过去，把边城扒拉起来，使劲气力、憋红了脸，保双手穿过边城腋下往后走了两步，忍不住道：“妈呀，你怎么这么重？”他放下了人，换了个姿势，弯腰抱着他的腰往背后送，努力想要把人扛起来。

    结果一个没站稳，像离水扑腾的乌龟一样挣扎了两下，然后稳稳往前栽了下去，成了垫底那个。边城摔趴在他身上，坠落感砸的他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停地动。

    不对啊，他怎么看白老大抱人还挺容易的。陈秉文喘着气，有点怀疑人生：不就没出去几年，难不成他真成废人了？

    那可不行。

    声音越来越近，他急的把人往背上一扔，却不知背上的边城额头撞到墙壁，痛得皱起了眉，已然有了要醒的趋势。他屁颠屁颠地往前一路跑去，顺着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的小密道一路滑下去，离得越来越远了。期间毛手毛脚的，一不小心又带着背上的人撞到某个地方。

    没照顾过人的陈秉文连连说对不起，往前几步，刚要感叹一句这路真不好走。没想到就这一转身，在黑暗里踩了个空，带着人摔下坑去。

    海涛声涌入耳中。

    耳边一个陌生人絮絮叨叨，“要是这时候有个瓜子给我啃就好了，嗨呀，那蛇可真大啊，我姐果然最厉害了。那只青鸾是谁的？还有他旁边那只那只、那是火龙吧？！这么一看精神体，钟九弘可真像他两儿子……”

    带着咸味的风拂过脸。

    边城微微转了下头，一片黑暗中，无数的精神丝从他身上往外蔓延，逐渐在他脑海里组建出一幅海岛的模样，他和另一人正在一个山洞内，远离了岛中心。

    却能远望到岛中心那穿入云霄的双翅青蛇，正嘶嘶吐着蛇信子，青碧的大眼紧盯着面前的精神体，它脑袋上站着一个女人，手指指向之处，千百哨兵尽皆听命，更勿论那迷惑性极强的塞壬在旁。

    掉了半身毛的崇明鸟用尽全身气力仰颈高歌，一声啼叫既出，破天下诛邪。塞壬被它逼得左右闪躲，不死不休的一鱼一鸟缠在了一块儿。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腾现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鲲鹏来。还有……白渊的穷奇？！

    “啧，他们回来了。好家伙，速度可真快。”那人背对着他还在叨叨，声音把向导的注意力拉回到面前：“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都快不耐烦了。好想离开啊。”

    边城缓慢地伸出手，碰了碰额头，那里正火辣辣的疼，手背上也疼。他翻转着手掌，手背上擦伤了一片。

    陈秉文伸直手，左右扭了扭腰，忽然来了句，“你醒了？渴不渴，渴的话也得忍一忍，晚些我给你找饮用水去。”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边城扶着墙站起身，腿脚发软，喉咙里还有那种药片独有的苦涩味，他靠着墙，脸色难看，“你给我吃了什么？”

    “啊？那个，不是我给你吃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陈秉文眼睛一转，机灵的没有说谁喂的药。

    现在正事要紧，边城缓缓调整着呼吸，左右观察着地形，就要往山洞外走去。陈秉文忽然冲过来，大张着手拦在他面前，背着光：“不行！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边城暗中蓄力，倘若这人想要害他，那他就，把这个家伙给原地解决了。



第60章，沉岛
    “因为……因为有人交代了我要看着你，你出去了我就没办法看着你了。”陈秉文飞快道，带着几分请求，“你走了我不好交代，你看你现在也虚的很，不如和我一起在这里看着就好了，多安全啊。”

    “呵，你以为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吗？”边城觉得他简直无法理喻，“让开！”

    陈秉文鼓着包子脸，寻思着把人打晕的可能性。可边城气势汹汹，他看着心里压力也很大。就在向导推开他一只手要往外走时，陈秉文嗷了一嗓子，猛地蹲下抱着他腿，决定用无赖法：“不许你走！你得在这里陪我！”

    “让开！”

    “别啊！你这样走了我没法交代啊……”

    “交代重要，还是你命重要？”边城不耐烦了，他举起右手。

    陈秉文嚎道：“交代！给不了交代我会死的！”会被骂死的。他紧紧闭上眼，“大哥啊，您就看在我的份上静一会儿行不行！我也活的不容易啊。”

    向导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面色凝重，“谁杀你？”他想到了白渊和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似乎可以，让这个哨兵反水？

    这话可怎么答才好？他可是亲眼看着白渊把人抱进来的，而且联想到白渊之前说过，他得去公会的话。怕坏事的陈秉文一下子消声，等向导再问一遍的时候，他连忙道，“欧丹妮！是欧丹妮，她控制着我，我不听她话我会死的！”

    果真是这样。

    边城手掌压在陈秉文脑袋上，忽视了对方讶异的表情。掌中的精神力涌入对方的脑海，他居高临下，对着就差撒泼打滚却似乎并无恶意的哨兵：“想要自由吗，敢不敢试一试？”

    如他所料。面前的哨兵，只在最初的惊讶后，慢慢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但那股子游荡在脑海中的好奇并未远离。越是深入，他越容易感受到哨兵的情绪，却没有半点安抚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帮我？陈秉文蹙眉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向导都这么好的吗？

    但向导看起来真的很厉害的样子，陈秉文有点心动，又不得不提前道，“看到外面那只塞壬了吗？如果你自知比不得她厉害，就不要轻易尝试，免得咱们两个待会一个傻了一个呆了。”

    “放心。”边城的声音里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我有分寸。”

    陌生的精神力在主人的同意下直入精神海，在精神海深处最高的山头上，绕着那大树一般占据了正中央的契约飞行一周后停了下来。茂密的绿意蔓延到整个精神海，丛林中走出一个迷你版的向导，脚下的藤蔓升高，带着向导往上走，堪堪停在了树冠处。

    边城伸出手，试探地去碰触那棵不肯挪窝的大树，根深蒂固的大树扎根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却依旧嚣张地咆哮着向这片领域的另一个侵入者发出挑衅和不满。此时抽出树根，破土而出的根系张扬地挥舞着，试图把向导抓住捆死。

    在树根挥动的缝隙里左右闪躲，边城便也不再留手，凝神，右手掌心中凝聚起巨大的精神力，一击落在挥舞过来的树根之上。

    当毁灭与新生碰撞在一起，天地间只剩下一抹颜色，遮天蔽日。扎根在土壤里属于另一个向导的精神树在力量的碰撞中，发出尖锐的叫声，一阵一阵摇晃着动荡不安的精神海，吹拂着下面阵阵的森海，企图同归于尽，却被高了一头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密不透风的罩子里。

    边城松了一口气，睁眼，看着双手中，那被球状精神力困在其中的小型树，它渐渐显出本体的模样——那疯狂乱窜的绿意——无论怎么使劲，最终只能走向自我了结自我毁灭，不甘地碎成粉末随风而去。

    所有的战斗，作为战场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他环顾四周，最后用所剩不多的力量，给这番天地做一个修补。

    战场中的欧丹妮忽然吐出一口血来，她捂着心口，感受到自己分出去的精神力被一股强力给拆的支离破碎，甚至追本溯源伤到了核心。一时不察，塞壬便被筋疲力尽的崇明鸟摁倒在了地上，摔出一个人形鱼尾的坑。

    而在她身后，背对着她，往相反方向离开的陆哲越走越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两人间的那条黑色的线，越拉越长，越拉越长，直到到了绷紧破裂的时候。

    要放弃我了吗？她捂着闷痛的胸口，睁大了眼，细细的呼吸声从喉间涌出。

    陆哲侧过头，嗤笑道，“真没用。”他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此时终于拿了出来，翻看着腕上的联络器，青皮薄唇勾出一个弧度：“让我瞧瞧，是哪个键来着？好多年不用了。”

    上一次用，还是岛上的人都不听话时，最后不还是一个个对他俯首称臣？

    边城半蹲下来，拍了拍陈秉文的侧面，“喂？喂喂！”昏倒在地的人毫无所觉。他张开手掌，拢在哨兵额头上方，查看着哨兵的情况。

    还好，并无大碍。就是可惜了，怎么承受能力这么差。边城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让他帮个忙的，那么大的一只玄武，除了鲲鹏，一时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特殊的精神体了。边城站起身，走出洞口的阴影，日光落在他身上，瓷白的皮肤仿若都在发着光。

    身后一阵轻吟，陈秉文睁开眼来。

    正巧边城远远看到那大楼坍塌开，所有的一切变化无常，交集汇聚的精神力磁场变得复杂紊乱。他飞快赶了过去，陈秉文晚了一步，没有拉住他。

    海边浪声涛涛，他伏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上一直背负的枷锁全然化作风离去，在这一刻无比的自由。湛蓝的海里出现了一双黝黑的眼，那龙头从海底下钻了出来，长长的胡须随风飘动，鹿角上滑下海水。远远地，它对着山洞里的陈秉文叫了一声，古老沧桑的嗓音响彻了它背上的岛屿。

    陈秉文扶着墙站起来，对着海里的精神体压抑着兴奋道：“走！我们走！”殊不知自己已然迎风落下泪来。他自由了，不用再因为精神体的特异之处，被人永永久久关在幽深黑暗的海岛地下！

    说起另一边，改装过的联络器，除了有检测手下人动向的功能外，绝不是一个摆设，贴着皮肉那一端的盖子一格格收进去，刺入血管的针如同蚊子咬一样轻微的痒，却如同一团火顷刻间点燃了整个人。

    在按下确认的同时，来自背后的冲击一下子让陆哲溃散了视线，血色涂抹了洁白的实验服，陆哲侧身，锐物梗在心间，带来一味的冰冷。他扭过头，看到白渊坚毅的侧脸。他真的大意了，一直以来的指使，让他忘了自己不过一个普通人。杀他，只要没人阻止，就是那么的简单。

    白渊抽出匕首，随手一甩，血花溅在泥地上。他抬头看站在不远处的秦法，对方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只是把手腕上的联络器暴力拆下来，扔在脚下，碾碎了。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肌肉贲张、体色通红、力量表现出极大的增幅，连那些精神体，一个个变得凶猛无比，竟一时叫人难以支架。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随着倒在地上的陆哲一声怒吼，欧丹妮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连忙冲过来想要阻止：“不——”

    太晚了，连她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抱起，精神力暴涨、扩张，覆盖了整座小岛，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在一步步的裂开。

    向导巨大的影响力在互相作用，眼前的景色在四季轮转，日夜颠倒，山峦骤起又化作沙漠，碎成冰川，不少来不及反应的人摔落在冰川的山谷间，轰然合上……

    唯有那山顶的环形建筑不变，一步步在众人面前崩塌离析，整个岛屿忽然开始莫名的震动，爆破声从里由外。可是那些暴动的人不管生死，他们脑海里只有毁灭只有破坏，死命缠住了眼前的人。

    “撤！”程青时吼道，鲲鹏展翅，空间变换，能飞的人纷纷腾空。他拉住险些被流沙吞噬的凤天。两人视线相对，默契十足。程青时手腕一用力，把人拔起，捉住了烛九阴的尾巴，凌空一甩，落在鲲鹏之上。

    白渊随手解决掉一个靠身的人，追上了秦法的脚步，他不紧不慢，像是对一切早有所料：“久闻其名。”

    秦法回头，一手挡住他攻过来的手势，右脚微侧，止住了侧滑的趋势，挑了下眉，“你这可不友善。”

    “只是想来讨教一下。”白渊呲出一口牙，然后毫不犹豫的攻上前去。

    整座岛开始移动，以极快的速度，往北边而去，风速大到树木折腰，百鸟起飞，坍塌的土地一块接着一块落在经过的海域里。白渊和秦法在大风里交手，没有被任何变化所惊扰。

    “白渊！”一声喊叫透过风沙，窜入耳中。

    “看来，有人找你来了。”秦法提醒道，趁他失神之际，一脚踹飞了紧缠不休的人。却没想到白渊飞快抓着她脚踝，在她旋身离开之际，与她快速交手几番，看准时机抽出怀中沾血的匕首，一把刺穿了她的肩，卡在了骨头里。

    “找死？”秦法抽出匕首杀意毕现，一掌把白渊拍了下去，正要追杀不休。面前却一阵景象扭曲的恍惚，她晃了一下头，再睁眼清明无比，侧身避开向导的攻击。一人面对着默契十足的二人，脚下的土地一块块落下，小岛一步步沉了下去，而那向北的速度依旧不变。

    沾水的泥泞糊在鞋上，直到看见了海岸线，在最后的时刻，脚下一空，玄武的声音回旋在这片海域上。一阵坠落感传来，边城拉住往下摔去的白渊，攀上白泽的背，拉住对方紧追不舍的脚步，“够了！你还想杀了她不成？没必要。”

    巨大的青蛇载着人游向远方，身后留下波光粼粼的痕迹，秦法捂着肩，最后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她松开手，刚刚白渊拿来行凶的匕首被扔下了海。

    “为什么不能？我在给你报仇啊。”白渊侧过头，十分不解，眼里却是一片真诚，海风吹得他一头乱毛，他一字一字强调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比她差！”

    边城一怔，心里软下去一块。想好的质问已然在脑海里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白渊那带着点委屈又肯定的声音。

    雪白的巨兽张开翅膀，带着两人落在海边的石头上，附近已经站了不少及时逃离的人。

    队友们纷纷围了过来，已经不是两人说私话的时候。程青时一拳砸在白渊肩上，又好气又好笑，恼他：“你逞什么威风呢！还敢追着人打！”

    一眼过去，那座小岛都沉下去了，巨大的青蛇抬起近百米的身，阴影罩在穷奇身上，纠缠不休。也亏得白渊胆儿贼肥，在只剩下浅浅一点地上和人缠斗，只是看得他们心惊胆战。

    白渊嘴巴就没绕过人，立时倔道：“为什么不敢？”

    “诶诶诶，队长！你悠着点，别扯到伤。”

    “看我今儿个不弄死这只窜天猴我就不姓程。”

    白渊跳着脚，叫嚣道，“来啊！跟我姓白啊！我叫大白你叫小白。”

    “你找死！”

    “哈哈哈嗝……” 嫌还不够乱，凤天在旁边起哄，“来一个！打一个！”



第61章，互惠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合作？嗯？”官仁皮笑肉不笑地翘腿，指尖点在桌上，一字一句道，“你是真的胆子大啊，还敢回来。”

    白渊看似毫无压力的前倾着身子，双手撑在桌上，歪头笑，“我刚的提议不好吗？会长，这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办法啊！毕竟，我也是公会的人，‘自由塔’在我手上，不必给您身上添黑点好多了？”

    姚勖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向前就想动手，却被官仁抬手拦住。

    官仁微微蹙起眉头，精致的眉眼带着一股冰冷，“莫用你那套骗外人的说辞来对付我。”

    他身上属于S级向导的精神力包围住整栋大楼，这个地方全然成了他个人说一不二的领域。白渊眼珠子左右动了动，感觉到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巨大的威压下，门外怕是已经围住了不少的哨向。

    官仁手指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处，“你我心知肚明，不管出于什么缘故，你们都是事实上的帮凶，手上并不干净。按理，是要逮捕的，嗯？”

    但他没有先下手为强，那就证明眼前的人另有所求。白渊始终含笑看着他，思索不过一分钟，已经站直了身，摊手，一副无赖架势：“那好呗，你说怎么样吧？先说好啊，毕竟我身边可没有一个欧丹妮。你的要求若是太过分，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给你弄来你想要的。”

    端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一声轻笑，连紧张到险些刀剑相交的氛围都轻松下来。官仁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十指交错，手肘撑在桌边，手指轻轻抵住下巴：“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想把‘自由塔’并入公会。当然，依旧是你领导，这也算是一种互惠互利吧？”

    白渊心里在骂娘，面上笑嘻嘻，十分同意，“那感情好啊！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官仁做了个‘请’的姿势。

    交涉完毕，离开了这栋大楼，白渊站在向导精神力犹存的地方，特意呸了一声，骂道，“老狐狸！”

    脾气一上来的姚勖耳尖听到，恨不得下去把人再拎回来。官仁拦住他，面无表情：“不急，”他缓缓道，“你现在下去，也就顶多不痛不痒地和他打一架而已。我自有打算。”

    他眼眸深沉，看着白渊的背影越行越远，正是往生活区的方向。半晌，官仁笑了一声，看似无意地念了一句，“他好像很在意那个向导。”

    边城听到敲门声，走过去拉开了门，门外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他奇怪地环视了一圈，关上门，一转身。哨兵自下而上蹦起来，喝道：“吓！”

    边城被他吓得一退，挨在门板上，心里陡然间窜起一股子火气，觉得白渊这家伙又开始皮。一条手臂曲着撑在他耳边，面前的哨兵眨了眨眼，另一只手拂过他侧脸，勾起偏长的发尾，压低声音诱惑道，“宝贝，想看电影不？”

    还看电影？边城一手推开他的脸，离远了两步，坐在沙发上，旁边窸窸窣窣凑过来一只乖乖巧巧的哨兵，像个小媳妇一样跪坐在他旁边。边城端着杯子，手指挪着玻璃杯壁，冷声道，“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昨天在自由塔上，为什么要偷袭我？”

    白渊眨了眨眼，利落道：“唔……你看当时那么多人是吧，硬杠不是办法，我就想着不如将计就计，深入敌军，好把他们一网打尽！”他挥起拳头，哼哼道，“你看，他们就是被我打趴了！后来就没见着他们帮陆哲，不然这么多高阶哨兵暴乱起来，那可真是难以想象啊！这么一想，我可是个大功臣。”

    “当真？”边城陷入怀疑，不是很信。但又没办法质疑，因为白渊说的和事实都对得上。

    “当真！”白渊忙不迭点头，又凑过来，拉着他的手，一脸依恋地去蹭他的侧脸，拉着嗓音嘟嘟囔囔：“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会忽然问我这么多？”他难过道，“你是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还是觉得我会瞒你欺你？”

    边城没有拒绝他的亲近，只是再三警告，“我很讨厌被骗，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他反手抓住哨兵的手腕，精神丝探入他的精神海感知情绪，而面上则细细观察着哨兵的反应。

    并无异样。

    白渊面上一片茫然，还带着点被冤枉的不平：“我怎么会骗你呢？”他说着说着，压低了眉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不住满腹的委屈难过，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去怀疑自己的男朋友？”

    他皱起了脸，微微侧过头，收回了被拉着的手腕。盯着向导的侧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边城沉默着，忽然伸手拉下他的领口，迫的哨兵不得不弯下腰来。

    向导细细啄吻着那弯起的唇，比言语更深刻的是强势的亲密无间。他拉着白渊跨坐在他身上，左手抱着对方精瘦有力的腰，右手压下哨兵的后脑勺，闭着眼仰面沉溺在亲吻里，两条舌头在狭窄而柔软的舞池里共舞，密不可分。

    无论怎么索求都不够，连呼吸都紧了几分，边城搂着人一侧身，把人压在沙发上亲。带着魔力和炙热温度的一双手，扯开他的衣摆，抚上腰线，所过之处激起一片麻痒。

    两片唇分开来，带着成倍的热度，边城恼羞成怒，“不许乱摸！”

    白渊在沙发上笑的弯起了眉眼，双腿夹着他腰腹，乐颠颠道，“就许你亲，还不允许我碰呢？霸道。”

    “没有。”边城侧过脸，睫毛在空气里一颤一颤地垂下，粉色一路顺着脖颈往上蔓延，很快红了脸。白渊看直了眼，喉头上下一动，渴的慌。

    边城只觉得面上烧得慌，身上也烧的慌，炙热的好像发了高烧一般，他恼道，“就不许你碰。”

    “好好好，我不碰。”不碰才怪了。白渊哄他，凑过来勾下他脖颈，伸长了脑袋去亲他唇瓣，呼吸浓重，身上的衣物在摩擦中渐渐变的凌乱。白渊忍不住，亲了会儿扭过头笑，揽着边城的肩膀，又亲了亲他唇角，甜甜腻腻的叫了一声，“大宝贝儿。”声音慵懒沙哑，满满情|欲的味道。

    边城被他笑的心里陡然间窜起一团火，又四处奔腾没法纾解。抿紧唇，忽然起身把人打横抱起，不顾他的惊呼，长腿下地，几个呼吸间就把人扔在了并不算软的床上，俯身压了下去。

    身下的人无论怎样都是一副嬉皮笑脸，总让边城琢磨不透，但他所感受到哨兵的情绪却是异常高昂，回应的动作也十分热情。此刻一翻身，竟然从他的床头柜子里摸出一管软膏，递了过来，暗示意味十足。

    边城没有接他手里的东西，转而去拉那柜子，“你在我这塞了多少东西？”他怎么连自己房间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个东西都不知道，随意拨弄了一下，倒是没看见什么别的了。

    “也没什么。”白渊拉着他的手，把人拽过来拥住了，一手带着他抓着那管软膏，一手顺势摸到他臀上，往下拽了拽皮带，探头去亲向导的耳尖，“宝贝，试试？”

    被耳尖上忽然落下的微痒感弄得侧过头，边城心里跃跃欲试，又油然而生一股骑虎难下的尴尬，他能明显感觉到相拥的两具身体间，都有着同样的一种炙热。边城推着哨兵的肩膀，想到哨兵的暗示，心里熊熊燃烧的火苗顿时熄了三分，“我没准备好，下次吧，等下次。”

    白渊面露呆滞，不可置信，“你玩我呢？衣服都脱一半了，你和我说下次？”

    这还真不是故意的，边城轻咳两声，拉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整了整领口：“我没想过要在下面，你总得给我些时间。”

    他想到刚刚白渊带着些许侵略性的动作，毕竟两个男人，总得有一个委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没想过要求白渊。只是可怜他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会和同性做这种事，偏偏又情之所钟不由自主，如今反倒到了这种尴尬的地步。

    “啧。”白渊见他要起身，赤裸的足刚刚落在地上，哨兵从后面揽着人腰身往后一倒。边城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压倒在床上，陷入轻软的被子中。白渊一手按着要起身的向导，一手拇指一挑，打开了软管盒子，眸子漆黑深沉，“就这么点小事。我来，别等下次了。这你应该会做了吧？”

    边城愣了一下，随即压下他后脑勺，撬开牙关深深一吻，拥着人不断靠近自己，力气大的要把人压近自己身体里去，以缓释心里比刚刚越发浓烈的情绪，轻笑着给两人除去衣物，应道：“会。”

    房间里的气息越发浓重，火越烧越旺，咕噜噜把水烧开了蒸干了，最后如涸泽之鱼，相濡以沫，相互需求。

    一夜好眠。

    天光未亮，半明半暗的房间里，床上的哨兵忽然睁开了眼，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黄色身影。

    他悄然掀开被子起身，小心翼翼没有惊动酣眠的另一人，下了床，又忍不住绕回来，在边城脸上亲了一下。带着身上的不适捡起地上的衣物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内，他赤身踏进卫生间内，不一会儿哗哗响起了水流声。

    温水从黑发上珍珠一样滚落，顺着紧闭的眼睛和直挺的鼻尖，滑过修长的脖颈，聚在锁骨上往下落去。水汽氤氲间，线条分明的肌肉上覆着一枚枚吻痕，红的瑰丽，粉的旖旎，述说着昨夜的情到浓时。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哨兵擦干身体换了身衣物，趁着黎明的时光离开了宿舍。



第62章，骗子
    “大早上的，”白渊踏进门来时带着一身的餍足，“难得你们起的那么早。”他环顾了一圈，三人或站或立，偏偏屋内还缺了一个人，钟九弘没在。

    晃着腿的陈秉文眼睛一亮，一下子站起身来，他是他们中最小的那个，此刻喊道，“白老大早上好啊。”

    白渊惊道，“你也在？我还以为你跟你姐走了。”

    “哪有。”陈秉文撇了撇嘴，“她也就是碰上了，顺手那么一救。她有她的活法，我也自有我的去处。”他忽然凝聚了视线，落在白渊宽松衣物里露出的一枚红印上，惊呼着，“这什么蚊子咬的？这么大只！”

    钱宇摁下他瞎说的脑袋瓜子，先和白渊打了个招呼，“早，看来昨晚嫂子服侍的你不错，连头发丝都冒着一股浪劲儿。”

    白渊笑的止不住，点了点头。

    陈秉文似懂非懂，他对边城可谓很有好感，就冲他帮他解了契约这点，就不吝于说两句：“我听九弘说过了，搞这么一圈，还被误会了。你为什么不干脆和嫂子说明白？”

    白渊拖了张椅子过来，木头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声音，在座的三个哨兵都难受地捂了下耳朵。白渊垂下眼，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刚见那会我都特意把精神海里的伤和记忆露出来，他也没看，还说了讨厌自由塔，我是吃饱了撑的赶着让人讨厌？”

    罗望向来是他们几人中最沉默寡言的，心思却是最为透彻，说的话一击即中：“你现在瞒着他欺骗他，往后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好过。”

    “他不会知道。”白渊摇摇头，肯定道。此刻身体放松，背部挨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我承认我是有点过分。但他这人，心思重，不用点办法都没法让他多看你一眼。上回我特意把药放那花瓶里，他怀疑过后愧疚上来了，态度就好了很多。

    与其让人一直看不见我，故意让他怀疑我，然而解释清楚后更不知不觉关注我在意我，不比他知道我一直打着自由塔的主意好吗？”

    “你这人，有病。”钱宇摇摇头，感叹了一声。他说别人心思重，可在钱宇眼里，白渊心思更重。

    环境还真的会养歪人，以前就知道白渊这家伙执拗又固执，哪不学就学了陆哲的偏执。就看那次自行拔除精神契约，胡搞一通命都没了还要继续。

    有病就有病，谁还会一辈子伟光正的？反正结局他到手了。白渊挑了下眉，“你行了啊。”

    怎么说，他都是真心喜欢着边城的，喜欢到恨不得把人绑起来，关在一个房间里，衣食住行都经过他的手，而他时时刻刻眼里就只能看到他一人。边城看不到也没关系，他能用手指的触感，去感受他自己。

    白渊压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抹了一把脸，转而哼哼着，钟九弘那小子怎么还不来。本来他们是打算利用完公会，转移完那些实验资料和研究人员就跑人的，但是遇到边城，他的计划一拐，索性就傍了公会靠山。不然以官仁那个性，怕是要把他们追杀到天涯海角。

    说曹操曹操到。钟九弘拎着两袋子热乎乎的早餐进来，见着白渊，招呼道，“刚好，边吃边说，你和公会的人谈的怎么样了？”

    另一边，天色大亮，床头的联络器振动个不停。边城被它吵醒，打开屏幕一看，女声一字一字读出讯息：

    边城向导，早安，以下是来自公会的一则消息。

    官仁会长请您早上九点到事务中心五楼，有要事商谈。

    什么事会临时通知？边城晃了晃头，起身洗漱完，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出门去。

    电梯的数字从一到五缓慢变化，最后‘叮——’的一声，门开了，早点的气味也传了过来，萦绕在鼻尖。

    上次仅一面之交的官仁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早点，他左边坐着一个哨兵。见他来了，官仁朝他招招手，身上那身长袍干净柔软，小小的短辫垂在肩上，他道，“早上好啊。”

    边城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踏出电梯，站在不远处颔首示意，“早，会长。找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来，边吃边说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官仁笑着，拍了拍右边的位置。只是不重要的事情，他又偏偏通过公会的权限下放消息，以至于连勿扰模式都拦不住这则讯息。

    边城摸不准他的想法，落座在他右侧。

    官仁提起茶壶，一手拿着手柄，一手轻轻按着壶盖，给他倒水，“倒也不必对我这么警惕。说起来，我还差点做了你嫂子。”

    深水里陡然扔下一颗炸弹，旁边的姚勖刷的扭过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官仁。

    边城有点惊讶，“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后来才调到这边的。”官仁止住了水壶，“你和你哥长得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你可比你哥可爱多了，我上回那么逗你，你都没什么反应。”姚勖脸色黑漆漆地坐在一边。

    都快三十了，还被人夸可爱。边城礼貌性地笑了笑。官仁扭过头，对哨兵说，“你要不饿，可以出去做自己的事，不必跟着我。”

    姚勖像一尊煞神立在那里，硬生生憋出一个字：“不。”他这才听到一句，哪怕知道官仁可能只是拉一下关系，捡个话题，他都快酸死了。哪怕要酸死，他也得听完疑似前任情敌的事——官仁以前从来都不说！

    官仁便不再管他，继续道，“我那时从北营过来，他还交待了我一声，说公会里见着了你，帮忙照顾一下。可惜你和秦法去了别的分公会，我鞭长莫及。何况上次第一次见你不久前，刚好遇到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和你说的话也都是出自关心。”

    边城只听着，不说话。思绪却飘到约莫三年前，他受了伤躺在医院里，边池大老远匆匆赶来，风尘仆仆，靠着旁边的柜子等他醒来，等着等着歪睡在一旁，看到他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回去。

    好多年没见了，匆匆几面也都是边池赶着假期过来看他。

    官仁给他夹了块点心，放下公筷，喝了一口茶，终于说出了今天的重点，“你对白渊，有几分了解？”

    散开的思绪因这一句话凝聚起来，边城道，“什么意思？”

    官仁笑了一下，说道，“昨天，我和他谈了一会儿，你可能还不知道……”

    白渊还不知道自己新的小家已经被人点燃了火，还在外面溜达。

    边城听完全程，闭了闭眼，拿起的筷子放下，“我知道了。”他面不改色，离开时十分沉稳，甚至有条有理地说好临时起意的计划：“既然今天刚好过来，说起我哥的事情，我和他也好多年没见着了。正想借这个机会请假去见一见他。”

    “倒也不用请假。”官仁站起身，送他到电梯口，笑道，“今年交流会的名单我早已拟下，就在十一月中旬去北营，为期一星期，里面也有你的一个名额。你和程青时说一声，可以先提前过去住几天，再去交流会也不急。”

    “麻烦了。”边城转身离去。

    回到宿舍，依旧空无一人。他十分冷静地收拾好东西，带了两件衣服一些证件，一个包里刚刚好，又订下今晚的票。

    忙忙碌碌，经过沙发时，脑海里回响起昨晚的话语。

    ——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怎么能怀疑我？

    结果明知道被骗的一塌糊涂，却连怎么狠下心对他都想不清楚。边城猛然间扔下手里的衣服，狠狠踹了一脚沙发，空荡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一声巨响，沙发被他一脚踹翻了过去，发出闷声。

    边城唇间咬紧了牙根，轻喘着气，捏紧了拳头。骗我，他骗我！一而再，再而三，事不过三。今天当无事发生，以后只会被当成白痴一样三番两次的愚弄！

    他究竟把我当成他的爱人，还是只是一个闲来无事消遣的情人？边城捂住了额头，明知道不对，可他都选择了信他，为什么白渊就不能坦诚一点？为什么还要骗我。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边城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沙发扶起来，再把摔下地的抱枕一一捡起，拍干净放好。门开了，白渊探进来一个脑袋，笑眯眯道，“你的小可爱回来了！”

    边城冷漠道，“你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白渊一懵，“嗯？说啥，”他想了想，“你是终于想起来昨晚我的提议了，想看电影了吗？”

    边城一转身，摔出一个抱枕。白渊眼疾手快接住了，抱在怀里，捏着两只抱枕角还有些不知所措，“宝贝，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我有点怕。”

    “怕？我看你胆子肥得很。”边城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我问你，你是自由塔的人？”

    “不啊。”白渊立刻否认，下一瞬笑开了花，“我是你的人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和他说正事，可白渊却给他嬉皮笑脸的。心里的火气越窜越高，边城喝道，“别笑了！”声音大的一下子唬住了哨兵。边城侧过脸，约莫过了两分钟，他平静下来，冷冷道，“今天会长找我过去，说了你的事情。”

    白渊手里的抱枕抱不住了，一下子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都有些发抖，“那，他说了什么？”

    边城冷哼一声，“说你挺能耐的，暗度陈仓做了那么多事情，却还要瞒着我，是不是还挺辛苦的。”

    他话语平平，看起来那阵子怒火已经过了。白渊提起的心落了下来，要去抓他的手，示弱道，“哥，我不是故意的……”

    却被避了开来。边城发问一句，“打晕我也不是故意的？”

    “哥！我是怕你讨厌我，你说过你不喜欢自由塔那一套，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讨厌我。”他低下头。

    边城冷笑着，“那上次藏的那么明显的药剂是怎么回事？那管药剂不是你从任务里带出来的吧？你既然是自由塔的人，不可能拿不到那么一管药剂，你爱喝就喝，背着我喝多少都行，可你偏要放在我柜子上的花瓶里。”

    自导自演的白渊没法解释，他破罐子破摔，想要坦白从宽：“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让你注意到我，我受不了你无视我，你都不知道你平时有多冷漠……”

    “滚！你给我滚出去！”边城见他满嘴胡说八道，竟只是为了这些东西，他绷紧了牙根，“如果你不想和我动手，最好赶紧离开！”

    “哥，我……”

    “白渊！”边城压着声调，“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渊见他气狠了，也不敢再废话，想着等他没那么生气了再来讨饶。因而连忙抱着抱枕从刚刚合上的门缝里钻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一阵脚步声后，门外没有了哨兵的声响。

    边城深呼吸几口，靠坐在扶手上，捏了捏鼻根。



第63章，离开
    当天晚上，边城就闷着一股子气，离开前把屋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然后背着背包上了飞机。他一天就喝了一点茶水和几块点心，当真是那句话：气都给气饱了。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却浑然不知半夜溜回来想要爬床的哨兵急的把整个公会都翻了一遍。

    到了B市时，正是凌晨。智商终于随着面包和水的饱腹感回归。边城站在机场里，头顶着黑漆漆的夜空，冰冷的夜风刮进他薄薄的风衣里，他一脸淡定地给兄长打了个电话，意简言赅：“B市机场，来接我，现在。”

    边池大晚上迷迷糊糊接了个电话，却被他一句话吓得摔下了床，套着个睡衣火急火燎就开车赶来了，脸上还带着红印子。他摇下车窗，气的拍了几下方向盘，喇叭声哔哔哔的响，“上来！”他喊道。

    边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进车里，把墨镜摘下来塞进口袋里。旁边传来打哈欠的声音，边池摇着方向盘，“臭弟弟，你是存心吓我的是吧？”

    边城真诚道，“没有。”他是真的满脑子都是白渊的样子，各种憋气恼火，居然就真的忘了提前给边池说一声。

    边池瞥了他一眼，一模一样的脸上，边城满脸的失落，就差没写着‘不开心’三个字了。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我怎么喊你你都不肯跟我过来。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比被自己的哨兵背叛更难过的事？瞧瞧，像只没人疼的小猫咪，真可怜。”

    一下子被猜中了痛脚，边城气急败坏，“别说了！”

    “咦惹！脾气这么大，被骗身骗心了吗？”边池戏谑道。

    “闭嘴！”

    “好吧好吧。”边池说，“你爱咋样就咋样……到了，看！我的别墅！大不大？”他把车开进慢慢升起铁门的车库，熄了火，声控灯随着车门的关闭亮了起来。边池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和运动鞋，怪异的组合，他张开手炫耀，“这是我的家，也可以是你的家。”

    毕竟父母离异后，边城自从小时候随着母亲离开去了南方，两兄弟一南一北，好久没再有机会一起好好说会儿话，连面都很少见，多是他趁着假期去找边城玩。边池打从心底里开心弟弟能来找自己。

    边城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单手拎着包往前面走去。

    “诶！边城！你不发表下什么感想之类的吗？”边池追在他身后。

    边城站在楼梯里，上下看了看，脑中已经绘制出整栋别墅的结构，他道，“房间在哪？我要休息了。”

    “你可真冷漠啊。”边池叹了一声，“今晚和我凑合一下吧，明天给你整理出一间房来。”

    “嗯。”

    “二楼右拐第二间。”

    边池眼睁睁看着边城走上楼梯开了门进去，扭头换了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想了想，又拿出消毒柜里的玻璃杯倒多了一杯水，踩着拖鞋拿上去，边走边嘀咕道，“我可真像个工具人，用完就丢的那种。没心没肺的臭弟弟。”

    他走上楼去，把水杯往床头柜子一放，瞥见边城已经换了衣服，规规矩矩躺在左边，双手隔着被子放在腹部，没有焦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看就是在神游太虚。

    边池每回看他的眼睛都觉得一种遗憾。他脱了鞋掀开被子进去，“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边城淡淡道，“哥，我感觉我被算计了。”

    边池挑眉，低头看着他，散落的刘海垂在洁白的额角上，黑白分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眉眼里却生生流露出一股子邪气，“谁敢算计你？告诉我。”

    “……一个新的哨兵。”

    “嗯？”

    “我男朋友。”

    边池手一顿，半坐着，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弟啊，你有男朋友？不对，你喜欢男人的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男的。”边城反问他，“直到我见着官仁，我都不知道我差点有嫂子了。”但他后来一想，双胞胎有点共同的点也不是很奇怪了。

    边池咳了两声，“他还不算呢，他要也算的话，你的疑似嫂子能从这里排到市中心。”

    边城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有点难以想象，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什么意思？”

    “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边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拉下灯，吸溜一下钻进被窝，侧过身对着外面，在黑暗里掩唇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再不睡可就天亮了昂。”

    身边的呼吸声趋于绵长。

    边城在黑暗里手指一下下点着被面，觉得怎么睡都睡不着。交流会势必还会和白渊见面，他再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分手——这种决定性的话合该在头脑冷静的时候经过深思熟虑，然后才可以出口——但此时白渊的所作所为又无疑像一根刺哽在心头让他难受。

    他想，他是什么时候注意起这个哨兵的呢？最浓墨重彩的，也是他发现药剂的那一次。在此之前，他只把人当做一个好相处的室友，没有重要的事情，也大多是随他胡闹过去。可在那之后，他就忍不住关注起哨兵来，想起他来，第一次道歉，第一次纵容，到了后来的沉溺。

    不知什么时候就觉得，他特别好，往后便真的上了心，再也不能随意把人忽略过去。

    但这也不是说他能欺骗人的理由！边城蹙着眉捏紧了被单，最可怕的是，他试探过几次白渊，每一回都寻不到什么异常之处。白渊坦坦荡荡就站他面前，胡话信口拈来，他是向导，却也辨不出这人话里的真假。

    往大了说，谁又知道他一口一个的宝贝是真是假。

    这样的人太过可怕。

    时间在沉默里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台上透露出一丝白光。一夜未眠的向导想着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同样一夜未眠的哨兵在夜色里上蹿下跳地都快找疯了，开始后悔起昨晚把向导一个人留在宿舍的错误决定，以至于人都跑了！

    “白老大，你先别急啊！”

    “谁不急！谁能不急！我媳妇儿都跑了！”白渊低吼道，他红着眼，一拳把墙砸了个穿。

    钱宇凉凉道，“活该。”

    “你是不是找茬！”哨兵被踩到痛脚，跳起来要打他。

    罗望拦下大半夜要打起来的两人，和白渊道，“你也别急，去问过公会里的那些人了吗？”

    说起这个，白渊一脸绝望，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耷拉着的脑袋，“问了，老早问了，程青时说他先去了B市，去了他哥哥家，可谁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他哥哥又住哪？！”

    他揉了揉脸，指缝间露出一脸的阴沉，喃喃道，“早该把他关起来就好了，哪也不许去，就让他一个人，呆在只有我能看的地方。”



第64章，上门
    “我出门了，你在家自己照顾自己，有保姆定时过来收拾做饭。”边池边穿上外套边交代道，“你挑一间房，让她收拾好了，下午我带你出去买点生活用品。”

    边城摇摇头，“上网买，送过来也快。”

    “那……你一个人在家？”边池有些犹豫。

    “嗯。”边城兴致不高，一副只想宅到底的模样。

    “好吧，随你喜欢咯。”边池随意抓了抓头发，用发胶固定好，换上衣服勾着钥匙溜溜达达往车库去，“不要给奇奇怪怪的人开门~”

    没过几分钟，一辆闷骚的跑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边城在书房里呆了一天，保姆在隔壁房间里忙碌。

    晚上的时候，边池赶了回来，扒拉了几口饭，语焉不详地交代了几句，换了一身衣服又出去了。

    边城度过了闲适的几天，没有人打扰，要么在书房里看书，要么在阳光花房里观察植物，浇浇水。

    浑然不知一个清幽的酒吧里，边池套了件纯白的毛衣，穿着件牛仔裤，坐在吧台边碰着酒杯小口喝着，俊秀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时不时观察着周围，像个不知世故的学生。酒保观察了他好久，从进门到坐下，他刚送走一位客人，此刻挨着边道，“这位客人，没见过你啊，第一次来。”

    “是……”回答的人声如蚊呐。

    酒保瞥了他手里的杯子一眼，笑道，“来酒吧不喝酒还来什么酒吧，”他飞快上前，一手拿开他捧着的杯子，笑眯眯道，“我这有几款好酒给你介绍介绍，听听不？”

    边池点点头，和他扯了半天，还真听话拿了一杯推荐的酒水，软绵绵的好说话的很。酒保忽然又反悔了，说，“这酒水后劲厉害得很，怕你承受不住。还是别喝了吧。”说着要拿开他的杯子。

    边池手疾眼快，一下子抢了回来，仰头咕噜噜灌了一杯下去，把空掉的杯子往桌上一碰，打了个酒嗝，“没、没关系。”他眨了眨眼，红色慢慢从脖颈爬上脸，他又晃了晃头，大着舌头道，“我喝得下！”

    “真棒！厉害！”酒保夸赞道，视线落在他浮了一层粉红的白皙皮肤上，“客人看起来好年轻啊，成年了吗？”

    边池拍开他扶过来的手，自豪道，“快毕业工作了，你说呢？”

    那可还真的年轻。酒保嗤笑了一声，目光放肆地在这只小羊身上游移，看他一无所知的表情，看他年轻的身躯，唤起了心里的渴望。

    酒吧正是越到深夜越是热闹的时候，这时换了正常衣物的酒保却扶着一位客人从偏门里出去，偏僻少人的夜灯把两个人影子拉得长长的。边池走的东倒西歪的，一会儿念叨着成绩，一会儿又念叨着这个老师那个老师，醉鬼没有理智可言。

    他说什么，酒保都诱哄性地说好。半抱半扶间，他把人带到一片荒废的工地里头，搁置在手推车边的角落里。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边池身上，见他意识模糊，试探着问，“我是谁？”

    边池皱了皱眉，目光迷离，像是竭力去看他，又看不清他的脸。

    “已经说不出话了吗？”酒保放下了心，他嗤笑着，“你可真弱啊，一点点药都能过量。小朋友就是这样，天真又愚蠢。总该吃点社会的教训。”

    他在黑暗里，迫不及待地从堆满泥土的手推车下挖出一个包袱，扔在一边，金属和地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边池在黑暗里往那边看去，看到包袱里露出锯子一角。倒没想到一次就能捉了个正着，还真是那个最近在附近肆无忌惮的‘分尸手’。他眸色深沉，盯着浑然还不知已经暴露了的人。

    酒保戴好了手套，猛然间扑了过来，力气大的不似常人一下子把边池摁到地上，边池闷哼一声，双手抓住他手腕，扣住了：“你是哨兵？”哨兵很少会出入那种吵杂的环境，但偏偏有些例外。

    “没想到吧。”酒保笑了两下，像模像样的一张人皮底下，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狰狞而黑暗的恶意，他的眼里闪烁着兴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享受：“你逃不过的，这附近可没有人能救你。我允许你叫出声来，你可能不知道，人类的惨叫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怎么会。”装嫩装了一晚上的边池毫不害怕，反而笑了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忍了一晚上，此时正是收网的时候，他声音轻柔，比恶魔更兴奋，“我怎么会逃？等的就是你啊。”

    边池还没来得及动手反击，有人比他更快。一股巨大的力量揪着酒保的后领把人拽了起来，砸在了旁边的墙上，酒保被打的一懵。等他反应过来回击的时候，仍旧被压得打的嗷嗷叫，最后被揪着头发往墙上砰砰砰撞了几下，额间滑下铁锈味浓重的液体来。

    终于，连续的肉体和墙的撞击声下，惨叫声连连。刚刚还一脸得意的人已经翻着白眼，顶着满头血，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冲过来，把边池从地上扶起来，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怒气冲冲，偏偏又压着火气温柔而忐忑道，“你没事吧？”

    边池一脑袋疑惑，他对这位‘路过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道，“谢谢？”他可不认识这位高阶哨兵啊，现在的高阶哨兵已经多到能满地跑了吗？刚那可是B级的家伙耶？

    “你没事就好。”那人松了一口气，那股子紧张的气息传染了边池。边池正想往后退一步，离这个奇怪的人远一些。没想到这人速度极快，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低声道：“宝贝，我错了！你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随意去酒吧那里喝酒啊！里面龙蛇混杂，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吃了！”他含恨道，“还穿的这么无辜！我都没见过！”

    “你认错人了吧？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边池恼了，他弓腰抬膝，正要攻击这行为奇奇怪怪的家伙的薄弱处。哨兵被吓得一下子松开手，跳的老远，瞪圆了眼看他。

    边池拍了拍衣服，从角落里把那昏过去的家伙提起来，另一只手拽着那裹着电锯的包袱，朝哨兵抬了抬下巴，就算没有灯，他知道以哨兵的视力也肯定能看的清清楚楚：“走，大好人，跟我回公会领赏去。”

    哨兵先是狐疑地把视线落在他眼睛上，听见话后一脸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大好人啊。”边池理所当然，长辈一样拍着他肩膀：“小伙子，你这么乐于助人，公会可太需要你了！不给个热心市民都过意不去，千万别谦虚。等等啊，跟我回去领赏。”他一只手拖着人，一只手拎着包袱还走得飞快，两三下绕回了酒吧前面几百米远的停车场，把手里的东西一溜烟扔进后尾座，然后示意人赶紧上车。

    半小时后，白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锦旗，上书四个字：热心市民。

    边池带着北营里的人给他举行了个简陋的颁奖仪式，啪啪啪带头鼓了掌，然后把人送出了公会门外，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边池刚上车，白渊连忙过去拦下他，“那个，还没问你的名字？”

    “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边池手臂靠在车窗边，侧身一挑眉，笑的十分风流，“想追我啊？”

    白渊隐隐有了猜测，他盯着面前的如花笑靥，陡然对这张脸有了一种陌生感，他眨了眨眼道，“我今晚的确是认错人了。”

    “啊？什么鬼。”边池一下子没了兴趣，他摇摇手道，“和我说这个做什么，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刚听到他们喊你边组长，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边城。”他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语气越说越兴奋，忽然喊了一声，“大舅子！”

    被这一声大舅子喊傻了眼的边池还没反应过来，“啊？”然后，他立刻把面前的男人和弟弟口中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对上了号。

    疑似被骗身骗心的弟弟说，他被一个哨兵男友欺负了。看看那小可怜现在自闭的模样，连出门都不愿意了。他作为哥哥，要是不帮着点怎么行？！

    他即刻翻脸无情，坐直了身，转着方向盘，车灯在白渊眼前一晃而过，轮胎在水泥板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头一转，竟然已经对准了白渊。

    边池疯狂地转着方向盘，恶狠狠道，“去死吧你，欺负我弟。”

    “等等！误会！误会啊！”



第65章，再见
    第二天的餐桌上，边池气冲冲地咬着馒头，一口又一口。边城被他夸张的动作吸引，随口一问，“你昨晚怎么了？回来的时候甩门声那么大，整栋楼都是。”

    边池摆了摆手，“遇到个碍眼的家伙，小事。”

    “嗯。”边城找了份报纸看着。边池瞄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又瞄了他一眼，忍不住：“你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还没。”

    “想见他吗？”

    边城摇摇头，徐徐叹了口气，“不想，见了他脑仁疼，烦。先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他抖开报纸另一面，继续看新闻。

    “真要不喜欢，分了就是了。”边池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教训道，“哪那么多磨磨唧唧，天上好男人多得是。哥给你找几个好的，列一排过去，随你挑！”

    如果真那么简单就好，偏偏他不是不喜欢。边城放下报纸，抬头敏锐道，“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你遇上他了？昨晚？”他一连问出几个问题，虽是疑问，但明显是早已肯定。

    边池点点头，为他觉得不值，“那傻帽，居然都分不清你我，要来何用？！”

    边城拧眉不语，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先不说遇上双胞胎的几率有多低，就他们这种长大了也几乎一模一样的更少，何况大晚上的，看不清也很正常，他肯定道，“他想见我。”

    “嗯。”

    “分不清你我？”

    “嗯！”

    边城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不禁轻笑出声。他从精神领域里提出一只白泽来，放到餐桌上，告诉兄长，“这会儿说不定就已经蹲在外面了。借一下你的精神体，把你和我的白泽都给他，告诉他，认不出来哪只是我的就别来找我了。”

    也算给哨兵找点事做，别老来盯梢。

    这是什么骚操作？边池满脑子疑惑，他吃完换了鞋，上班的时候，左手拎了一只右手也拎了一只白泽。路上点着其中一只的脑袋：“记着，好好跟着弟弟，别表现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大白泽避开他的手指，双手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叫了几声：别的都不是问题，但它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精神体呢，这可不好藏。

    它正说着，周身忽然发出了莹蓝色的光，像一只夜光假猫。旁边的小白泽惊异地盯着它看。不被提醒，边池都险些忘了这茬，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别人。对着自己的精神体恼羞成怒：“我不管，是你自己贪吃把它给吃进去的！你把它给藏好了！”

    开车出来后，把车往门口一停，边池摇下窗，左右看了看，对边城的判断感到几分好奇，“喂？那个谁？”他随便喊了一声，“边城有话带给你。”

    一阵风吹过，面前多了一个人，殷殷切切看着他。

    还真的守着呢。边池嘴角一抽，从车里头扔了两只白泽给他，“给你，他说，你要分不出哪只是他的，就别来这里找他了。”说罢一踩油门，潇洒而去，喷了哨兵一身车尾气。

    哨兵抱着两只白团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呆滞。他把两个团子抱回了暂时栖身的出租屋，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雪白的团子，毛发蓬松，眼里一片蔚蓝，好似星光万里，额头上顶着小指一半不到的角，背部两个裹着翅膀的小肉包，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来来回回走着。

    白渊弄回来一个放大镜，来来回回仔仔细细每一根毛都研究了一遍，最后一脸呆滞地看着两只无甚区别的白泽。就从外貌来看，根本没法区分。

    但他坚信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更没有一模一样的白泽，于是扒着桌子又拿着放大镜看了一遍，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额头哐当砸在桌面上，发出惨叫声，崩溃地揉了揉头发。

    两只白泽探头去看他。

    白渊忽然抬起头来，从精神领域里拎出来一只穷奇，扔到桌上，命令它，“去！把边城找出来。”

    穷奇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眼里带着迷惘，看着面前两只一模一样的白泽。它试探地叫了两声，两只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穷奇绕着两只白泽转了一圈，反方向又转了一圈，才停下脚步，回头对白渊撒娇：两只都是我的！

    真没用！

    白渊直接不顾挣扎把它塞了回去，一脸烦躁地对着两只小家伙发愁。

    精神体是哨向意志的体现。他默念着这句话，忽然脑海里的小灯泡亮了起来。他去外面绕了一圈，买回来一只墨镜，横摆在桌面上，一脸期待，“哥！看，给你的！”

    在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下，左边的白泽动了，只见它走上前来。然后凑过脑袋去，好奇地看了几眼那个新墨镜，又看了看白渊。在他满脸兴奋下，伸出一只毛爪，一掌拍碎了那墨镜。右边那只也跟着走了过来，好奇地嗅了嗅，一脸呆萌的咬起一片，又吐了出来。

    白渊：……这么不给脸的吗？

    他静默了一下，然后同时把两只抱在了怀里，撸了一把毛，想要看哪个对他的反应更激烈些。结果两只都迫不及待踩着他手臂要离开。

    边城毫不意外过了两天清静日子。

    不远处出租屋里的白渊，却被那两只精神体要搞疯。其实也是，在主人的命令下，两只就没表现过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想要让哨兵通过外表和简单的测试来找，当真困难。

    这日，边城在阳光花房里喝着清茶，旁边一身敲击的轻响。他本能地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便看见一格一格的玻璃墙外的，汇聚着精神力的人带着熟悉的廓形站在停在半空的穷奇背上，见他看过来，又兴奋地拍了两下玻璃窗，举起双手朝他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边城：……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他走过去，打开了半人高的窗户。白渊从外边撑着窗栏迫不及待地跳进来，咚的一下撞到了脑袋，疼的捂着额头龇牙咧嘴，他皱着脸抬眼去看边城，边城却视若无睹。

    白渊示弱道，“宝贝，我疼！”

    边城现在对白渊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此时冷酷无情宛如渣男，“骗谁呢，额头都没红。”

    还以为边城肯见自己是能把这事掀过去了，却没想到撞了铁墙，哨兵悻悻然地站直了，摸了摸鼻子，“在公会里，你怎么不告而别就跑了？”

    “什么不告而别，我请了假的。”

    白渊恼道，“可你没告诉我！我是你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那又怎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边城冷声，“你没告诉我的东西也多着呢。”

    刚刚涨起来一点的小火苗立刻熄了。白渊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有火也出不来，被油盐不入的边城死死压着。他抬眼环视了一周这个布置温馨的花房，想去拉向导的手，一个大男人此时放下姿态软声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们买套房做我们的家，你喜欢这样的花房，我给你造一个。”

    边城避开了。

    白渊不懂他的意思，动作停滞在半空，他拧着眉，“哥，”他妥协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有事叫哥，没事叫宝贝。我都不知道你有几幅脸。”边城笑了一下，像是随口一说，他伸手给他拿下掉进外套领子里的小树叶，整理了哨兵的领口：“你先回去吧，下次把我的白泽带过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白渊显然不是很乐意，他插着上衣口袋，不愉道，“你有火对我撒了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任打任骂，结实得很。”

    边城只是看着他，微微蹙着眉，“白渊。”

    “嗯？”

    向导一语中的：“你真的分不出我吗？”

    白渊面上神情一滞，他的直觉告诉他再呆下去很可能大事不妙：现在边城也就生他骗了他的气，这火气哪天过了就好了。但是如果现在再加上一条罪名……

    哨兵连忙道，“宝贝儿，怎么会呢？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其实这几天我都是特意给你一些日子冷静冷静，下次我再来看你，再见！”说罢连忙踩着花盆从花房里慌慌忙忙地跳了出去，落在穷奇身上，回首送了个飞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边城看他那冒冒失失的样子，哪还能没猜到？

    但他本就是想把哨兵弄走，便也不再理会。想着白渊这几日没找出办法来，短时间里也不会再来扰他。

    却不知道站在穷奇背上的白渊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边城一个人，边城他是不可能动的，也舍不得动。

    但是至于那个边池嘛。白渊小气地想着，就算是大舅子，也不能夹在他和边城中间。那就从他身上下手好了。

    在他离去后，房子外出现了一个白色实验服的身影，那个身影抬起头，顺着白渊刚刚钻出的那个玻璃窗看去，看到花房里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缠着薄薄一层青皮的嘴唇，缓缓勾了起来。

    竟然和北营也有关系吗？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66章，蠢计
    市中心的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房门被脚尖勾上，一个人被压在了金色带花的墙纸上，背部砸在冰冷的墙上，不由响起了闷哼声。

    一只手顺着被扯出的衬衫衣服下往里面探，被压在墙边的人连忙抓住那只手，慌张道，“等、等等，还没洗澡。”

    边池一手不容置喙地牢牢按着他肩膀，一手毫不在意地反捏着他手腕压在他头边，眉眼间尽是万种风情，“没事，”两瓣唇似有似无地摩擦着，他勾着唇角笑道，“我不信你来之前没做清理。”

    “唔！”男人挡不住边池的进攻，只能勾着他脖颈，被亲的乱了呼吸，衣衫紊乱。‘咔哒’的一声微响，皮带沉闷地落在地毯上，衣衫半退，粗糙的掌心抚过光滑紧致的皮肤，彻底引燃了房里的氛围。

    在这时，一阵敲玻璃的声在只有两人的房里诡异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还没带两人反应过来，酒店的窗帘被风扬起，白色的窗帘落下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人半蹲在窗口上，笑嘻嘻道，“打扰了二位，晚上好呀。”

    他往里一跳，站直了身，也不过去，就懒懒挨在窗户边。说的是打扰了，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明摆着来搞事的。

    男人燥红了脸，他连忙推开身上皱起脸的边池，拉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粗声道，“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啧。”边池扭过头，他烦躁地拉了拉开了的领子，扬起修长的脖颈。想着白渊是不是又因为边城的事来烦他。

    白渊挑了下眉，扬起下颌，一副正宫的嘴脸，睥睨着两人：“我是来抓奸的。”

    边池在想他莫不是烧坏了脑子，没好气道，“你在胡说什么？”

    白渊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深切悲痛的眼神看他，像在看一个负心汉：“池池，你都不肯认我了吗？”他一脸隐忍，男人垂下的眼神充满了落寞：“你说过，只要我能认出哪个是你的精神体，你就答应和我交往。你忍不住找别人玩玩，我都认了，但是既然咱们俩是迟早的事，那么在赌约范围内，为了你好我好，你不能再和别人发生真正的关系！”

    边池现在满脑袋的问号：你说的什么话，管天管地还管你对象哥哥来了？

    白渊看向那个男人，一脸不舍，“不过你的喜好我无权干扰，只要你高兴，你两干什么都可以，亲亲摸摸都行，一起拼刺刀也可以……反正就是不能真的进去！为了确保你的节操，我决定在这全程监视，以防万一，你们继续吧。”他张着手往后一倒，坐在了沙发中央，翘着腿，气场全开，森森地看着两人。

    忽然间，白渊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盒东西扔过去，正好滑到两人脚下。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某个牌子的套子。白渊道，“不必在意我。”

    在场的两人都被他如狼似虎的操作弄傻了眼。卧槽，这变态！

    边池一脸目瞪口呆。

    身旁的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显看出两人是认识的，他脸上一阵青紫交加，感觉到自己被愚弄了！他咬着牙恶狠狠道：“呵，敢情你们是两口子啊。”他呸了一句，气急败坏：“还故意玩这种，神经病！变态！恶心！”说罢气势汹汹地推开旁边的边池，拉开门走了，关门声响彻了整层楼，重重的脚步声落在地上，逐渐远去。

    边池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把人切成碎肉喂狗的火气，伸出手隔空点了点白渊，低吼道，“坏我好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渊叹息着，充满了忧伤，“不都说了嘛，没认出你的精神体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守护你的节操的。”

    好啊，这是自己认不出反来折磨他来了。边池气笑了，又笑不出来，憋着一口气，“守护节操？我看你是败坏我名声！”

    白渊无所谓道，“哦。”

    B市的圈子就那么大，何况边池是出了名的1号男神。转眼间要‘从良’的消息一下子飘了满圈子。都说两人闹别扭，反倒把无辜路人扯进来夹在中间玩那种情趣。

    边池本来无所谓这些风言风语，可他连着两回被白渊逮到故技重施时，气的直接动了手。浑不知那些不信邪来试探的人已经回去添油加醋地宣传他虐恋情深的情史。

    他只能一脸郁闷地宅在家里，和边城绘声绘色表述着这些滑稽的场景，千方百计抹黑给自己添堵的人，郁郁寡欢：“他有病啊！他简直有毒！弟啊，咱们离这种神经病远些吧。”

    边城没好气道，“你不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私生活这么丰富。”

    边池理直气壮，反问他：“丰富吗？没啊，互相纾解一下而已，都奔三的人了，谁还没点儿需求？”

    无论是身心都好洁到堪称无欲无求的边城简直无法理解他这种花花世界的心态，索性不再言语。

    而在门外盯梢的白渊，此时却看见一台摩托车带着轰鸣声风驰电掣地飞过，停在了别墅的正门口。车上的人抬着长腿下来，摘下了头盔，往上一拨微乱的头发，一侧落下的刘海点在白皙的额上，一双冷漠的眼眸扫过白渊所在的地方。

    男人把东西放好，往白渊这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白渊嚼了嚼嘴里的草根，苦涩的滋味泛滥，他吐出那根草，抱臂挨在树身上。

    男人站在树下，抬头往上一看。白渊往下一瞥，两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说，“你好。”

    “你好，有何贵干。”

    男人侧过头，下颌点了点那栋小别墅，“我想，我们可以谈一下，关于边池的事情。”

    哎哟，等的鱼儿终于上钩了呀。白渊眼睛一转，笑眯眯地从树枝上跳下来，“好呀，去哪谈？”

    “去里面，我需要和他当面说。”

    别墅里。

    四个人面面相觑，边城看着面前的两个哨兵，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旁边的边池，边池压了压鼻根，一脸烦躁。

    边城代他开口：“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男人上前一步，却是对边池道，“我原以为你一直就只是玩玩，也就没管。但没想到还玩出真感情来了，什么时候变的口味，竟然喜欢起一个小孩？”

    ‘小孩’？说谁呢？

    说归说，怎么还给人上眼色。白渊冷笑一声，“搞清楚，我也就比他小五岁。”他咬紧了那个‘五岁’。

    边池倒吸一口冷气，已经能预想到两个麻烦。

    “我刚从外面任务回来，就听到了你的事情，边池。”男人直直的看着他，“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把那两个精神体拿出来，我来认。”

    白渊看好戏地连忙抱出两只白团子，放在一边沙发上。边城对兄长和这个男人的事情感到好奇，也就没有阻止。

    男人半蹲下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两双蓝眸一致凝视着他，男人叫道，“阿淼？”

    边池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都在崩，抬手捂住了眼。万万没想到看好戏看到了自己身上。

    三人的注视下，其中一只白泽周身忽然亮起了莹蓝色的光，那是一种温柔润泽的光芒，像深海里永恒的光。

    男人小心地抱起那只白泽。白渊连忙过去抱起了另一只，高兴地对着毛毛脸啾了两口，被小白泽一脸嫌弃地推开了脸。

    男人道，“边池，你看，可以答应和我交往了吗？”

    边池恼羞成怒，“你给我滚！”

    “边池，”男人顿了一下，好脾气道，“你没必要对我那么抗拒，就算你只是玩玩，我也甘之如饴。何况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我哪点比不过那些人？”

    边池烦躁的想挠墙：“因为你玩不起！我和别人是各取所需，可你要的我给不起。”

    白渊还在看好戏，冷不防被边城拉着手腕往二楼带去。他立刻转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跟在边城身后，到了安静的地方，高高兴兴地举起了怀里的白泽：“看！哥！你的精神体我给找回来了。”

    兴奋地像个小孩。

    边城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的事情，没必要牵连到别人身上。”

    白渊似懂非懂，“你不高兴了？”他挠挠头，“你要不高兴，我可以帮你把那个男人赶走，这样就没事了。”利用完人的白渊毫无愧疚。

    “你坦白跟我说。”边城道，“怎么会想到去缠着边池的？”他本来没想到这一茬，白渊想要从边池身上下手，提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本以为是白渊想要边池主动认回自己的精神体。

    但是那可能吗，边池是他兄长，就这点小小的阻碍，怎么可能就帮着外人了？可是今天找上来的那个男人，以白渊看好戏的表情来看，白渊可一点都不意外。

    白渊左右闪躲着眼神。

    边城皱眉，“在想话应对我？”

    “当然不是！”白渊立马站直了，连忙交待了：“去打听一下边大组长的八卦一点儿也不难，知道他们之间的纠纷也不难。据说边池的精神体曾经还把一个哨兵的精神体给吞了，我在想这个体现出来会有什么区别……最好就是让那个哨兵自己来认。”

    “没了？”

    面对向导的怀疑，白渊撇撇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可怕吗？我也是个人，没那么无所不能。要说起谁心思深，在其它人眼里看来，你这个通万物之灵的白泽之主，不比我更可怕？”

    既然哨兵主动提起这回事，边城也摊开来说，“那你算计我、骗我这两回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第67章，诱饵
    “昂，”白渊一歪脑袋，帅气英俊的脸，一脸呆萌，“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没和你开玩笑。”

    白渊眨眼，一时有些语塞。说起这个，他还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要他来个忏悔，也估摸是忏悔没把官仁给解决了，而不是说不诓骗边城。他只需要结果，结果就是边城和他交往了。难道要他后悔当初不该引诱边城吗？

    不可能的。

    那能怎么办，当然是边城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啊？白渊试图蒙混过关，脑子里快速地开始运转，“这、其实当初我也就是鬼迷心窍，想逗逗你而已……”

    边城语气危险，“逗我？”

    还在想借口美化一下的哨兵一个激灵，“不是，不敢！我、哥~”他语无伦次，最后垮下肩膀，干脆低头认错：“我下次不敢了。”

    边城凑过去，“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

    “真不敢！”白渊抬头，可怜巴巴瞧着他。

    “我之前问你有没有骗我，为什么你能那么肯定地说谎话？那这次呢。”

    白渊瞪圆了眼，万万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给坑了，现在骑虎难下，他拉着边城的一只手，含含糊糊，“没有，不会，信我一次，就信我一次！”

    “狼来了的故事听过了吗？”

    白渊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一个小孩，他总是说谎骗人狼来了，等到狼真的来了的时候，”边城意味深长，“没有人再信他，他就被狼活生生地咬死了。”

    白渊一脸苍白，不是怕那个故事，而是怕边城的意有所指。“我现在知道了，”他连忙拍着胸脯道，“不会再骗你，我保证。如果我再骗你，我就、我就天打雷劈？”

    “换个实用的。”

    天打雷劈还不够狠？要是灵验了怎么办，他都不在意我了吗？白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什么？”

    “一辈子不起。”

    “？！”哨兵一脸震惊，旋即哭丧着脸，像个小可怜，“……呜，不敢了。”

    边城好笑地抬起手指，指尖勾了勾哨兵的下巴。他最在意的，还是白渊面不改色地说谎的事情，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过不去，有一有二，不能再有三。他因此对白渊没办法再全部信任，而爱人间最忌讳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还有白渊的那点无所谓，也让他知道两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截然不同。白渊顾忌的是他的态度，而不是那点儿事情。所以他必须拿出点态度，把白渊的那点儿小苗头，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边城捏起他的下巴，左右轻轻晃了晃，力道大到几乎要把他下颌骨捏碎，语气却如此的亲昵而温柔：“要是再骗我，我亲手阉了你。”

    面对如此可怖的威胁，白渊没有丝毫挣扎，反倒飞快低头亲了一口他的手指，眼神真挚诚意：“嗯嗯嗯！”

    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被威胁还这么高兴的。边城缩回了手，捏捏指尖上的凉意，就要把人打发：“行了，我不留你吃饭了。”

    白渊傻眼了，他刚刚都那么屈辱地割地赔款了，怎么边城完全没有跟他走的意思：“你不和我回去？”

    边城垂下眼，“你答应的是以后的事情，可是现在我气还没消。”

    白渊一脑袋问号，但他聪明地没有提出异议，最是知道眼前人吃软不吃硬。他瘪嘴，试图撒娇：“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宝贝了吗？”

    “以前是。”边城道，“现在是不是，得看你乖不乖。”

    白渊耷拉着脑袋，乖的不行，慢吞吞往外面走去。边城好笑地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模样，在人走过自己身边时，忽然拉住他的手往回一拉，抱住坐下的人。抬头亲了亲他泛红的下巴，“没怪你，我自有打算，别不高兴，嗯？”

    刚刚其实在装模作样的白渊顿时喜笑颜开，惊喜地圈着他脖颈，低头索了一个吻，黏黏糊糊的咬着他下唇，“什么打算？”

    “晚些你就知道了，别再那么明显地跟在我后面。”

    那就是让他暗中跟着咯？白渊连理由都不问，一味点头，“行！那我够不够乖？”

    “嗯。”边城摸摸他脑袋，给了肯定的回答。

    白渊眼睛带着光，兴奋起：“叫我一声老公？”

    边城看他，白渊在眯眼笑，一副狡黠的模样。边城心里痒痒，却偏偏不想如他意了，他暗中伸手，猝不及防去挠他腰上的痒痒肉。白渊被他吓的叫了一声，却被挠的在他怀里打滚，笑出泪来求饶，一通‘宝贝、哥、边城’的乱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别挠我哈哈哈……”

    “还会说谎吗？”边城试探道。

    “不哈哈哈不、不！”白渊笑的眼角都出了泪。

    “那还敢皮不？”

    “敢！”哨兵扯着带着笑意的嗓子，“我下次还敢！”

    边城把他挠到受不住，从他腿上掉到地上去才善罢甘休。白渊抹了抹眼角的泪，笑嘻嘻地抱着边城的小腿挨着沙发平复呼吸。

    过了一会儿，白渊忽然站起来，他一手穿过膝盖弯一手揽着肩膀，潜藏力量的肌肉起伏，一下子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往上颠了颠，“房间在哪？”

    边城一挑眉，给他指了方向。

    白渊大跨步地走过去进了房，一脚把房门踢上，把人往床上一扔，压了上去。边城警告他：“不许挠我。”

    白渊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我干嘛要把你特意抱过来挠？”他左右找了找，没找着那些必备的东西，双手交叉在衣角，往上一掀，露出精瘦的躯干。自己脱了不算完，还要去拽边城衣裳。

    边城手臂往后撑起上身，随了他的意，却忽然按下他扯自己裤子的手腕，抬头问，“你是要在上位？”

    他这么一问，也只是单纯一问。

    可是面前的哨兵似乎误解了他不愿意，面上忽然空白了刹那。刚刚才把人哄回来的白渊缩回手，摁在旁边的被褥上，落下一个浅坑。目光直直地在他脸上逡巡，晶亮的黑瞳定定注视着他，像亘古不变的深渊，弥漫着幽深与寂静。

    白渊反问道，“你不喜欢？”

    “还好吧。”边城如实说来。他展臂，拉下白渊的宽广的肩，两具同样散发着热意的身体相合，融在一起。隔着两层皮肉，彼此间连心跳的节奏都清晰可闻。边城微扬起长颈，从下颌到锁骨的曲线顺畅无比，他蹭了蹭哨兵的侧脸，笑了，“比起做|爱，我更想单纯抱抱你。”

    白渊心里一跳，呼吸间尽是缠绵的热意，一股脑冲上脸，虽然没喝酒，却让他有种熏熏然脑子都不清醒的感觉。他埋下脸去，收拢了手臂紧紧抱住向导，像抱住了海面唯一的稻草。

    温馨的时间一点一滴地慢慢走过，单纯的拥抱也逐渐变了味。边城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松开怀抱，一手推开白渊的肩膀，对他委屈的神情视而不见，恼羞成怒，“让你抱一下而已！你抵着我了！”

    白渊冲他眨眨眼，嘻嘻一笑。

    一楼只剩下边池一个人，他听见楼梯声响，扭头一看，看到白渊两步一跳三步一蹦跶一脸餍足地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还打了声招呼，从正门出去了。

    边池盯着他一脸荡漾离开的背影，脑海里某个念头一转，经验丰富到已经脑补了无数姿势，差点没直接裂开。他犹豫了几秒钟，快速冲上楼，拉开门，“弟，你没事吧？”

    洗手间里哗啦啦的响声，水流声不是很大。他走过去一看，边城在认认真真的洗手，洗手液白色的泡沫溢了满池子，顺着清澈透明的水流冲走，他甩了甩手，顺手拽过几片纸巾擦干了，走出来，“找我什么事？”

    “没……”边池眼神古怪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当真没半点事。

    边城把纸巾扔下垃圾桶，落座在旁边的长条沙发上，翘着腿，双手相合放在膝盖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哥，你坐下，我和你说点事。”

    “嗯？”边池一脸担心，“需要药膏还是什么？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病没痛，也没哪里不舒服，我健康的很。”边城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选择直接无视，“你最近不着家，可能没发现。外面除了白渊，还有几个探查的人。”

    “怎么了？我去把他们就地解决？”

    “不，你先听我说。”边城拉住急着下去的人，“南方公会前不久剿了一座自由塔的事情，你听过的吧？”

    “听过，报告都上来了。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研制禁药的地方吗？那几个厉害点的哨向都收编了，”边池颔首，猜出来了：“和这个有关？他们寻仇来的？我找人把他们都杀个一干二净。”

    “他们手里的药有点危险，而且斩草不除根，上次就是大意了。不过我估计人不多。”边城提议，“他们目标似乎就是我，你好几次离开他们都没跟上，这次不如让我做这个诱饵……”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边池一连迭声否认，按下他肩膀，“不行！就是不行！你乖点，听我的，这事我来办。你什么都别动，就留在屋里，不要涉险。”

    边城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是他们盯上的，是我。”

    “有我在。”边池伸手，一下子抽掉他脸上的墨镜，反手往自己脸上两耳边一戳，顶了顶镜框，笑的一脸纯良，“好了，诱饵是我，我是诱饵。”



第68章，死灰
    边池翻翻找找，换了边城的衣服，梳子在手里一转，随意梳了梳头发，带上墨镜，不苟言笑。

    他拎着行李箱从门边出去，一副要离开的模样，走远了。外面的人立马就跟上了大半。

    屋内，边城感应到附近的人撤了不少后，才绕了一圈从车库后边出来，跟了上去。总归是他引来的麻烦，何况他还是担心边池一个人能不能解决。

    虽说自由塔已经没几个能力强悍到可以动S级向导的人了。

    没走多远，身后呼啸的摩托声响越来越近。边城停住脚步侧身，一辆摩托车带着风停在自己身旁，头盔里透出一双冷漠的眼，和他打了声招呼。视线一转，直言问，“上车吗，一起追。”

    眼前的男人不久前才见过，边城想到他和边池间精神体的那回事，知道他能判断自己精神体方向追上去，便也不和他客气，接过头盔的同时往后座一跨。猛烈的震动从身下蔓延到全身，疾风呼过脸庞，两边景色飞快后退，边城扣好头盔，想开口，却后知后觉：“还没问你名字。”

    “景亦行。他和你说过这个名吗？”闷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边城笑了两下，“还真没。”

    景亦行又沉声问，“那你知道那崽子名字吗？”

    “谁？”

    “前两天蹲你们家门口那个。”他不悦道，“叼着根草，没个正型，染个头发都能直接去街头和人抢地盘了。”

    街头抢地盘？边城憋不住笑，这说的是白渊吗？边池居然没和人说清楚来龙去脉就把人赶了？他好笑道，“是吗？我知道他名字。”

    景亦行冷哼了一声，手腕使劲，一呼油门，摩托车呼啸的声音暴露了他愤愤不平的心情。边城解释道，“他是我男朋友，上次被我为难了一下，想着办法找出我那只精神体，没想到反而是你帮了他。”

    是这样吗？景亦行隐隐约约是想起那时候边城拉着白渊上楼。这么说，他和边池没关系？！

    既然是和自己利益不相关的人，那根本没必要想着。景亦行终于绕过圈来，放宽了心，转而夸道：“原来是你那位啊！我一见他，就觉得这人相貌堂堂英武不凡，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下回见面，一定能好好交个朋友。”

    看他外貌，第一眼还觉得不好相处，却没想到这么能说会道。边城想，边池哪找来的一个有趣家伙。

    路越走越偏，进了城中村。地越来越颠。景亦行找个位置停好车，把头盔一掀开，随意拨了两下乱发，招呼道，“走！就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强势的哨兵威压从百米外的土庙里扩散开来。边城神色一变，起了警惕，然而他能感受到它，却偏偏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是不是自己感知错误。

    面前话说了一半的景亦行却反应极大，几乎立刻愣在了当场，面上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挣扎的神情。他曲着手，像很吃力地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看出不对的边城哪还顾得上他，连忙越过他，飞快往那处冲刺而去。

    在此时，周边忽然钻出不少潜伏的人，他们有人对着景亦行慌里慌张地喊道，“队长！”但大部分哨兵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往庙里奔去，唯有少数还保持着清醒，僵持在原地试图夺回身体主动权。

    边城撞开歪斜的木门，木门拍在泥墙里嘎吱一声整块木板摔下来。

    废庙内一阵烟尘滚滚。不同于刚刚的威压。另一个更为强大的精神力一圈圈涟漪般散开，边城还没看清这是什么就反射性以手臂挡住，往后退了两步，来自同为向导的精神力冲击着他筑起高高防护的精神海。没想到不但没有排斥，反因为同根同源融了进去。

    这精神力，是边池！放下手的边城立刻判断出来。

    他抬起头，耳边听见一声吼，足有屋顶那般巨大的莹蓝色半透明水母从痛苦到吼叫不止的白泽身上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无数条触须在空中游动，俯视着渺小如蝼蚁的众人。

    下方的巨蛇吞吐着蛇信子紧紧盯着那只白泽，嘶嘶的声音让人背脊生寒毛骨悚然，它展开翼翅往上冲去，身形游走间快的宛如一束绿光，转眼狠狠撞击在白泽身上。同样在和秦法交手的向导猝不及防被她掐住脖子一掌从左往右如流星飞过拍入墙中。

    “边池！”

    随着惊呼声，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白泽即刻腾现在空中，嚎叫一声，半空中落下惊雷声威慑住敌人。它抬起头上的锐角势如破竹冲了过去，逼得巨蛇摇着尾巴往后退去。

    秦法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擦着脸而过的飞驰子弹。她侧着脸看了一眼，边城已经飞奔过来拉起了脸色极差的边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边池摇摇头，笑了，额上滴着冷汗。右手捂着左臂，被衣服遮盖的的地方有着细微的针孔。

    没有给两人交流的时间，秦法眼神一凛，毫不迟疑地出手攻了过来，目标赫然是被边城挡在身后的向导。边城拉着边池退后几步，腾手飞快接下快成残影的攻击，在交手间寻缝质问她，“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秦法冷着脸简略道，“受制于人。”

    随后，出手狠辣，一掌拍开挡在前面的边城，伸手就要抓住后边的边池。可在那半空中的巨型水母完全脱离大白泽的那一刻，因为边池精神力带给景亦行精神力的影响，恢复行动能力的景亦行不知何时入屋，此时冲过来一手格挡挥开，替边池挡下一击，一手拽住边池往身后一带。

    秦法抓了一个空。

    踏进门来的白渊立刻拉着边城的手，担忧道，“你先走！”

    边城还没回话，一直被忽略的角落里，传出一抹高调的男音：“你们谁也走不了，哈哈哈哈……”陆哲带着几个哨兵走出阴影，挥手命令道，“抓住那个向导！”

    白渊左右看看，一咬牙，接替了被打到地下的景亦行，好拖住难以应付的秦法。

    但秦法对哨兵的压制是巨大的，哪怕是两个能力不俗的哨兵，也很难不受到黑暗哨兵的命令。他们一边忍着臣服的本能一边和人交手，本就荒废已久的破庙因为剧烈的打斗簌簌落下灰来。

    边池拂开边城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三人在半空中的残影，水母和穷奇与青蛇纠缠不休，他微微喘着气，“他们打不过的。”说着立刻冲去加入白渊他们。

    这处已然濒临倒塌。

    擒贼先擒王，边城没有去和秦法交手，反倒想要捉住先行离开的陆哲，却屡次被他周边的三个高阶哨兵拦住。景亦行带来的几个恢复行动能力的哨兵破门而入帮忙，却有更多带来的自己人因为黑暗哨兵的命令倒戈，保护着陆哲。

    第一个哨兵向他攻来，边城灵活避开，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拐，逼着人摔倒在地，当那人试图反击时，眼前场景一晃，却看见自己无助地坠落在漆黑的深渊里，孤独地坠落感扯着身心。现实里的他倒在地上后不断划拉着手脚发出呼救声。

    这就是与五感敏锐的哨兵截然不同的向导能力：控制精神和情绪。

    身影一晃，边城对第二个哨兵出手，他接二连三解决这些哨兵，但蚂蚁多了也会咬人，拦路虎越来越多，眼看陆哲就要安然无恙的离开！想要拖延的边城提声对着那背影道：“你的自由塔早就没有了！还不如快点自首，减轻惩罚，免得一错再错。”

    陆哲一直往后退去，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左脚踝露出金属的色泽。闻言侧过头，挑起嘴角，“你在搞笑吗？”陆哲红了眼，笑的嚣张，“自由塔算什么？只要我掌控了这世界上顶尖的战斗力，重建十个八个又有什么难度？！秦法！给我把那个向导捉来！他会是我的另一个得意之作。”

    破庙摇摇欲坠，塌下粗糙的瓦片落在脚边，碎成一块又一块，屋内是烟尘的世界。

    穷奇被缠绕住上身。紧紧被捆住，充满毒液的尖牙一口落下。被打落的白渊扶着肩膀的伤口站起身，狠厉地盯着高高在上的黑暗哨兵。秦法握着匕首，血滴答落下，无视了旁边被打穿墙的景亦行，对着白渊冷声道，“这一刀，还你。”

    他欲上前报仇，却被边城按住肩膀，“属性受控，你打不过她，”边城快速道，“去追陆哲！”

    白渊转头，看见身影渐渐看不到的陆哲，回首猛地一点头，意简言赅：“塌之前，你必须给我出来！”说完立刻追了出去。

    边池和边城联手，代替了原本的哨兵们。

    黑暗哨兵的速度固然很快，向导无论如何不能比拟，但两人都有同样的预测和认知能力，几乎在分秒间就能预知对方行动。星空把破庙的场景一点一点吞噬，无数绚丽的星球看的人眼花缭乱，乱了哨兵的判断，但凡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偷袭者攻击。

    两头白泽在空中一左一右夹击着扬起百米身长的青蛇，吼叫落下一道道惊雷，步步紧逼。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时刻，其中一只白泽忽然身体膨胀，痛苦地嚎叫着，爆发出骇人的精神风暴，刹那间把整个屋子掀翻，和当初边城的反应几乎无二！

    原以为自己没事的边池浑身似被万千针扎，通体灼热，眼前模糊成一片，忽然吐出了一口血，半跪在地，听见耳边模糊的喊叫声：“哥——”

    屋外，白渊突兀地打破了这两方的平衡，他强势的打飞了几个哨兵，追上了还差几步上车离开的陆哲，从背后跳过去，一脚踹翻了他，骑着人肩膀把他摁倒在地上。喘着气掏出枪，咔哒一声，对准了这人的太阳穴。

    陆哲万万没想到秦法竟然拦不住他们！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内。

    他挣扎着，尖叫着，咒骂着，“秦法！该死的！不！秦法！白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能给你这世上强大到无人能匹的……”

    一声枪响，死不瞑目的人甚至连话都没说完，瞪大了眼侧躺在草地上，血不住地流。生命在短短的几秒里逝去，白渊冷酷地对准他心脏又一枪，钉的死死的。

    他就不信了，这次还能复生不成？

    身后的荒庙在枪响后，谁也没能想到，竟然忽然炸开了，精神风暴平地而起，如同刀锋往前锐不可当，掀翻了每一寸草皮，掠夺了每一方空气。

    陆哲本来的手下被通通制服，而所有本来被黑暗哨兵支配的人都恢复了神志，还来不及反应。却已经迅速被那风暴席转了整个精神海，无论敌友通通倒在了地上。

    普通人无法肉眼看见的精神风暴连天接地，咆哮着要吞没这所有一切。

    白渊不可置信地回头，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一处。青蛇在风眼里化为烟尘，白泽的嚎叫声带着一股悲戚。白渊筑起屏障保护自己。竭力往吞并毁灭了一切的风暴中心迈开步子跑去，着急地喊着爱人的名字：“边城！边城——”



第69章，醒来
    已经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的白渊一拳击在医院的观察室墙上，隔着窗口看着里面手术后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面白如纸的人，急道，“该死的，怎么还不醒！”他暴躁地走来走去，忽然坐下，烦躁地把自己一头短发揉乱。

    他讨厌医院，虽说事不过三，但他都来了几遍了。

    另一边，边池的状况同样不好，甚至更差。被过度开发的精神力成为一种累赘，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忽如其来的力量，几乎是奄奄一息的躺在急救室里。因为一层大舅子关系，勉强分出一分关注力的白渊托人快马加鞭送来了解药。

    可是没用，他身体已经开始无法逆转的变化。

    刚处理完自己伤口的景亦行比他还急，谁也不知道黑暗向导到底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换取这一份力量。

    他把当时现场上被重伤了精神海的秦法带回去发泄怒火。很快就传来了消息：北营发现秦法被动过开颅手术，曾经被人为植入过一样东西。似乎就是这种物质直接性地让连痛感都并没有的黑暗哨兵不得不听从于一个普通人，但现在仍处于研究中。

    早就知道这回事的白渊对此没有一点兴趣，更不会去关心后续。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问题：边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那时屋里只有他们三人：边城、边池和秦法。

    谁也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导致边池精神力暴动，会无差别地伤害到离的最近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双胞胎间精神力同源的关系，边城仅仅是被迫共鸣陷入了精神暴动。这样已经极为严重了，刚送进急救室时的精神力死气沉沉如同风中残烛。情况也没办法稳定下来，精神力强度更是直接从S级暴跌到B级，意味着这个向导精神海受到的伤已经伤到了根基。

    这几天渐渐有了生气，开始回缓，却不过介于AB之间来回波动。

    第五天，护士把人从隔离室推进普通病房，医生告诉白渊，监测到病人情况已经基本稳定，精神力强度不会再上下跳动。但是精神海在人的脑里，对自我意识影响极大，目前有可能引发短时间的精神混乱。具体表现怎样，还需要等人醒来才知道。

    白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焦灼等待中。他拖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紧紧地捏着向导的一只手，揉了揉给他回血，嘟囔着，“快醒快醒快醒！”

    “你别吓我了，边城，我简直，恨不得把你锁在家里。免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你怎么又这样擅作主张，”白渊咬牙切齿，额头抵着他冰冷的手背，“老是要我为你担心受怕。真恨不得让你尝试一遍我的感受……没有比你的更混蛋的人了。”

    “你要气死我。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这世界上最坏的向导，非你莫属。”

    哨兵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向导的眼皮动了动，他轻微地侧了侧头，眼睛睁了开来。他缩回手，嫌弃道，“你好吵。”

    白渊一惊，随后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自己几句念叨就能把人弄醒。他小心翼翼地给人盖好被子高兴道，“好好好，不吵你，不吵你，你好好休息。”

    把人弄醒，又叫人好好休息，什么毛病。边城揉了揉眉头，闷痛的脑后像被什么攻击过，他的精神海一片惊涛骇浪无法平静，更无法召唤出精神体。他随口道，“你是我哥请来的护工吗？”

    盖被子的动作一顿，白渊的动作僵住了，他的喜悦全然转换为一种不可置信，失声道，“你说什么？”

    边城又问了一遍，“你是请来的护工吗？不然为什么守着我？”

    白渊立刻直起了腰，不可思议地看着边城，忽然摁着床头的按钮，大喊道，“护士，护士！叫医生过来！病人醒了，神志不清！”

    骂谁呢？边城烦躁道，“你这人听不懂话是吗？我哪里神志不清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通，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确定他没有其他问题，只是精神混乱引起一段时间的记忆混乱，“不是大问题，过段时间等精神海平复下来，记忆应该也就恢复了。让病人注重休息，思绪过多也不好。”

    言已至此，好歹不是永久性损伤，还能慢慢恢复。知道详情的白渊松了一口气，把医生送走后，关了门，回身定定坐回床边，连忙问道，“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所以，你现在记得最近的一件事是什么？”

    最近的一件事？边城仔细想了想，“秦法她跟着自由塔走了。我才住院，昨天哥来看过我，让我跟他走。”

    按着记忆里看过的资料，白渊急忙按着记忆算了算，那应该是三年前边城还没进学院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有点早啊，他们根本还没正式认识的时候。

    边城低头，单手捂住额头，脑海里闪过几幅画面，“陈老师、对，我要给陈老师打个电话，有个学生她……”他使劲回想着，脑海里的闷痛使他皱起了眉，双手捂着额头，记忆的混乱让他认知也出了问题，“不对，我哪来的学生？”

    有人拉下他的手，哄道，“想不清楚就别想了。”

    向导的注意力慢慢被他吸引，边城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谁？”

    面前的人扬起了笑，连嗓音都温柔了不少，“我是你男朋友啊。”

    恍如一个晴天霹雳，把人都劈愣了。边城回过神，第一句话就是否定，“不可能，我就没打算找伴。何况……我怎么会看上你？”

    脱口而出的话，却让面前的人彻底炸了，一下子跳起来，连椅子都碰摔在地，气急败坏：“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你怎么会看不上我！我就是你男朋友！见过家长的那种！”

    边城沉默了，无声抗议。他觉得面前的人就像骗子，在演着一场拙劣的表演。白渊烦躁地走来走去，恨不得跑进观察病房把边池拖出来证明自己。

    可是不能。

    他道，“你等等，我给你说一说最近的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象。”他甚至从联络器里调出两人在公会的资料证明，投射到面前，后知后觉他看不到，又连忙调到语音模式。起身去打印出来，热烘烘的纸递到向导手里，殷殷切切地看着他。

    边城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所以我哥呢，他还好吗？”

    “还好，现在换了隔离室，还在观察。”白渊扶住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的人，“你别动，谁也没办法进去，你就算去了也不能看望他。”

    边城皱着眉，被塞回被子里，又锲而不舍掀开了，不容置喙，“我要去看他。”白渊见他没看到是不会罢休的了，只好扶着他起身，引着他过去。

    隔离室外刚好遇到了景亦行，正隔着窗户出神地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人。

    景亦行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疲惫，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神从两人身上过去，对着边城一点头，“你也来了。”

    边城还在想这人是谁，旁边自称是他男朋友的人介绍道，“你哥的同事兼朋友，景亦行。”

    景亦行听到他的介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对白渊道，“他没事吧？”

    “刚醒，不记得了最近的事情，要过来看看他哥。”

    两人默契地退后了一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留下边城蹙着眉透过玻璃看里面的人。隔了一层隔离性的物质，他的精神体蔓延不进去，也无法查探对方。边城侧脸道，“那个……白、小白？”一时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白渊停止了交谈，走到他身边，“哥，怎么了？”

    “他怎么样了？”

    白渊抬头看了眼里面的人，肉眼可见除了那张床，空气里有一瞬扭曲的迹象，破坏性已经大到只是这样看着，都能知晓里面的紧张情况，也怪不得不能让人探望——向导对人的影响目前是哨向中最强大的——一不小心就会迷失。他面不改色：“很好，就是还没醒，可能就和这几天的你一样，晚些时候就好了。”

    边城点点头，信了——因为时间关系，白渊没告诉他黑暗向导的事情，只说抓捕了一桩违法制药的团队，因而大家都受了伤——边城和旁边的据说是边池的朋友说，“麻烦你们照看了。”

    “怎么会。”景亦行扯了扯嘴角，对边池不容乐观的情况笑不出来，“应该的。”

    “那我们先回去吧。”白渊连忙扶着向导的手。边城点了点头，两人走了一半，边城忽然转身对景亦行道，“晚些我会再来，有什么情况请立刻和我说一下。”

    景亦行答道，“我会的，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扶着他回去，路上在他耳边善解人意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有什么我会替你跟进，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别让我担心。”

    这种黏糊糊地能拉出蜜糖丝的语气……边城蹙眉，拿开被他扶着的手，翻脸无情，“你别这样和我说话。”

    “嗯？”摸不准头脑的哨兵愣了，他捏住向导的手，“为什么啊？”

    “男男授受不亲，何况我不认识你。”

    白渊往前一步，把他困在自己和墙边，又惊又恼，“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为什么你又来了！”

    解释归解释，哨兵说的一切他都没有印象。边城推开他，侧着身子离远了两步，冷漠道，“我不认识你，这是真的。做朋友可以，但你不能把别的关系套我身上。”

    “可是我们就是、可是你是我的……”哨兵语无伦次。

    越是这样越要说清楚，免得对方做出些什么过了界限的亲密。边城打断他的话，固执道，“现在的我和你不认识，请自重。”

    “艹！边城，你简直不是人！”白渊气的直跳脚，咬牙切齿怒道。

    活脱脱的魔鬼！这辈子要他还债的。

    边城还没想起那些事，但听到他的话，却莫名好心情地勾了下唇，自己寻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第70章，执念
    秋叶随风飘过眼前，烈日炎炎，他看到白渊捧着一束花从门口进来，幼稚地和一个哨兵比着谁的花好看，见到他，眼睛一亮冲了过来，举起手里的礼物，一句接着一句问他，“好看吗？以后每天都给你送一束怎么样？我亲手摘的。”炫耀性的话语里尾音拉高，少年气满满。

    面前一转，深林里白渊蹲到他面前，“来，我背你。”边城本来想拒绝，可是看着他蹲下来，同样宽广的肩上留了些汗意，只是这样看着好像都能感知到哨兵过高的体温，像阳光一样。人都是向阳的，他鬼迷了心窍，居然往前一步。

    却堕入了无边的深海，飘在一片蔚蓝之中。天光从海面照进来，照的他身|下仰面的人恍若神祗。从那深邃张扬的眉眼，到隆起的山根、高耸的鼻梁，最后落在合起的唇间。边城的心不听指挥地在疯狂跳动。

    他伸出手，在幽深而空寂的海水里，一把拽住哨兵的手腕。他看着面前的人睁开了眼，弯成月牙的眼里倒映着的都是他的模样。边城忍不住把人拖进怀里，紧紧抱住。

    “白……渊。”

    白渊在削苹果，听见睡着的人呓语。他手一抖，那连了三圈的苹果皮落进了垃圾桶里，可是没人在意。哨兵微微睁大了眼，紧紧盯着睡着的向导，期待他再说些什么。

    可是边城只是勾了下嘴角，仍然陷在梦海了，没有要醒的痕迹。以至于那一句名字都像是哨兵一个人的错觉。

    昨天还喊着小白，现在他却叫了我名字，他想起来了？！

    他还笑了。

    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白渊有的没的想了一堆，最后只是低头把那半个苹果继续削了，刀擦干净放在一边，脆生生地啃了一口，盯着床上睡着的人，弯起唇线鼓着一动一动的脸颊，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他哼笑了一声，清脆的啃苹果声在房间里一下接着一下响着。

    吃完苹果把核一扔，划过抛物线落在垃圾桶里。哨兵哼着小调去洗完手擦干，把边城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堂而皇之占了半边床位，头枕在手臂上，侧身看着一无所知的人，眼里都冒着星星。

    边城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旁边的人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火辣辣的。他撑起身坐起来，奇怪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宝贝~”

    边城脑门青筋一蹦，“我记得我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白渊凑过来，贱兮兮道，“你忘了你梦里还在喊我的名字吗？”

    边城立刻否认，“怎么可能？你幻听了吧。”

    白渊变了脸，一下子摁着他肩膀把人摁躺回去。边城不高兴地挣扎了一下，两人都不爽，在床上你来我往小打一场，弄得整张床嘎吱嘎吱地响，桌子被撞得发出声音。最后以跌到AB级间的向导落败为果。

    胜利的白渊得意洋洋的趴在他身上，“你现在打不过我。”白渊吓唬道，“不听话，行不行我强了你？”

    边城恼了，也跟着放狠话，“你再不从我身上下来，信不信我宰了你。”

    还真不信。白渊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着，笑了开来，伸手捏着他脸颊往外一扯。

    白渊还就喜欢看边城清冷的脸上因为他起了薄怒，偏生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来啊，宰了我。”白渊有恃无恐。

    边城蹙着眉，一脸凝重地沉默了。白渊左等右等，见他没反应，又真怕把人给压坏了。干脆一翻身侧躺在旁边，掩唇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抱着枕头蹭了两下。

    旁边的人撑起身靠坐在床头，低着头看他，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白渊眼都不睁，就已经知道周围的动静，“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

    边城歪了歪头，在挑着角度打量他，忽然道，“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你不为什么不问，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问的简直像个白痴，边城道，“你又不是我，问了也没用。”

    “好吧，还想和你说说我英明神武的事迹。”白渊撩起眼皮子，沉吟着，“其实是，英雄救美，大恩不言谢，于是以身相许的俗套故事。”

    “什么时候的英雄救美？”

    白渊没想到边城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想了想，“十一二岁的年纪。”

    那这原因一听就是骗人的，小屁孩懂个什么。边城毫不客气道，“幼稚，满嘴谎言。”

    “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试过，就胡乱定义别人啊！”白渊不满，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侧坐在向导对面，“你自己不会，怎么知道别人不会呢？说起来，像你这种随随便便把人忘在角落的家伙，啧，才是固执又俗套。”

    初来自由塔的那几年，几个小伙伴有空时常常会聚在一起玩，偶尔说起彼此来，那些小事都能翻来覆去说个好几遍。有一回，罗望问，“你们会想离开自由塔回到陆上吗？因为什么？”他低着头，拔了一手的草，“我就好担心我的奶奶，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也不知道我不见了，她会怎样，会不会哭。”

    其中年龄最小的陈秉文争着说，“有啊有啊！我还有个姐姐！虽然她不怎么待见我。”

    “我父母都还在呢，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了。”

    “我的好朋友那天刚好约我出去玩。上回我迟到了，他在雨里等了我两个小时，这一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我。”

    “我家的……”

    白渊放空自我，漫不经心地听着耳边的话，冷不防被钟九弘从背后推了一下，险些栽到地里去。钟九弘道，“你在发什么呆啊，傻了么？到你了。”

    白渊回过神，才看到面前的一圈同龄人都在盯着他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久，每个人都几乎分享完，他挠挠头，找着他们话里的规律说下去，“嗯啊，我、我父母都不在了，我的爷爷奶奶也不在，亲戚、亲戚都不想管我只想要我家财产，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真惨。”钟九弘嗤笑着下了结论，“一无所有的家伙，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可以在自由塔快乐的生活一辈子的，无忧无虑地活到死为止。”

    说的可真贴切，一无所有。白渊如坠冰窟，醒悟过来，他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日子，可不就是因为对未来没有什么期盼吗，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干劲。

    沉默在一群人中蔓延，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说起别的话题，越过了一声不吭的白渊。

    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模糊了，白渊一惊一乍地喊道，“但是我也想离开这里的！”一群人因为他忽然的高声都静了下来，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沉默了好久的白渊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人，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我想见一个人，想和他说谢谢。想见他，还想再见他一次！我在这世上，不是一无所有的。”

    ……

    联络器无声地震动了一下，白渊打开，一目十行地看过钟九弘的讯息，沉下脸立刻调转了方向。

    罗望：白渊，你现在在哪？我刚上车准备回去，今天我们跟着欧丹妮去带了公会那个S级哨兵秦法回来。她的向导，就在我们任务地址附近有一个酒店停车场的巷子里，你快去看看吧。

    秦法，边城？！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一个人被留在了那里？白渊带着药立刻赶过去，刚好赶在欧丹妮她们离开不久。黑漆漆的巷子里，陷入昏迷的向导趴在地上人事不省。他心里一咯噔，即刻过去，把人翻身拉起，却摸到一手的铁锈味。

    没想到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

    哨兵的视力很好，黑夜里也能看清向导痛苦的脸。他吓了一跳，不敢耽搁，立刻把人半扶半抱到一边，一粒一粒地给他解开扣子，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发黑，他用发冷的指尖抓住了白渊的手指，用尽力气：“秦法……”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想着别人？白渊气的啪一声打开他的手，又拧着眉头给人迅速做了止血和包扎。抬眼一看，向导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只有胸膛在一点一点地起伏着。

    寂静又漆黑的夜晚，头顶的路灯投下黯淡的光，小虫在黄色的路灯下展翅绕着圈。白渊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边城……哥？”

    没有任何回应，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呼吸，不，准确地说，只有他一个是清醒的。

    我终于见到你了。白渊有些迷惘，手指一下下蹭着昏迷的人脸侧，给他一粒一粒仔细地扣好衣服。可是那又怎样呢，你看不到我，念的也是别人，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哨兵？

    他扣完最上面的一粒，捏着向导的下巴抬起来，“为什么你不睁眼看看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灯下小虫展翅发出细微的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见到多年来的目标和夙愿是怎样的一种复杂心理，他只恨不得拥有更多，恨不得他嘴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名字。黑夜给了人无穷的勇气，给人的欲|望带上了一层遮羞布。他猛地闭上眼亲了下去，摩挲着起皮的唇，带着血腥气和温热，是他念了许久的人。

    这一亲，好像有什么单纯的执念在无形中已经彻底改变了本来的面目。

    北营附属哨向医院的316病房里，边城蹙眉看着他，对他所谓的‘少年被英雄救美后以身相许’的理由感到可笑：“简直不可理喻。”

    白渊摊手，笑他不懂，“什么都可以用理智衡量，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为爱发疯的人？”



第71章，方案
    这一天，哨兵的联络器响起了声。边城本以为他会出去接，可白渊当着他面接通了联络器，旁若无人地说了几句，又利索地挂了。转身对边城道，“你也听到了，队长他们来了，我过去一下。”

    “什么队长？”

    打量的视线从他脸上游过。边城皱了下眉，感知到对方怀疑的视线，然后面前一声叹气，哨兵拉起他的手上下晃了晃，“姓程的，真没影响？精神体总该有影响吧，一条肥肥的火龙。”

    边城有点茫然，但他勉强能知道哨兵有事情要去忙，所以尽管还是脑海里一片空白，依旧颔首，善解人意道，“那你去吧，我没事。”

    “不许乱跑，知道没？”白渊喋喋不休，“你现在的状况真让我担心，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一出去，说不得就被谁拐了去……”

    谁会拐他？边城握拳掩唇笑了两声，低声道，“嗯，我不乱跑。”

    白渊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迅疾地弯下腰，在边城还没反应过来前，啾的一下亲在额间。边城正要说他，哨兵立马跑远了，带上了门，砰的一声粗鲁极了，“宝贝~回见！”

    那一声回响后，单人病房里陷入了安静。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风拂过窗台带下一片片落叶。

    边城落地弯腰穿好鞋，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拉开门边往外走边套在身上。路上偶尔有病床或轮椅的轮子转动声，急切的脚步声。他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走去。

    转角处，听见景亦行和什么人吵架的声音。

    “不行，我不可能同意，你别忘了边池是因为谁才会这样！”

    “景副组，这只是一种治疗方案，毕竟你看边组，那可是黑暗……”

    “你别说了，请你离开。会长他们那边我会再去联系。”

    边城刚转过走廊，就和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人还回首看了他一眼，似乎一脸震惊，但仍旧背对着他们离开。边城走到景亦行身边，“我刚听到边池的名字。”

    景亦行叹了口气，道，“北营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也许还会找上你，毕竟你是边池唯一的亲人了。但是我要说，这种所谓的治疗方案对边池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好处。望你慎重考虑。”

    那是当然。就像当初他出了事，边池第一个赶到一般，边池若有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置之不理。边城点点头，又指了指隔离室里面，“他还好吗？”

    “好极了，还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可惜你看不到。就是现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太庞大了，且无法控制，还不能出隔离室，不过你可以和他通话。”

    边池已经清醒了？边城尝试着拿出联络器拨过去，对面秒接，传来熟悉又轻快的声音，“喂喂喂？小城城听得到不？几天不见，想我了没？”

    说话还能这么口无遮拦，边城一顿，“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当然，一点小意思而已啦。也亏得你们担心，等过几天我好全了，就开车带你去兜风。对了，记得让门前那个二傻滚蛋吧，天天盯着我睡懒觉，梦里都瘆得慌，害我睡不香。”边池笑着。

    边城皱着眉听他说话。只有身边的景亦行抬眼，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人大病初愈一般苍白到吓人的脸色。边池抬头对他看了一眼，侧过脸去，不让他看。

    “听你声音应该也是没事了，好好照顾自己，可别把医院给炸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有空回去，帮我浇浇花，对了，上次说的那个混小子你和他和好了？”

    两人就着这几天的事情又聊了几句，边城确认他现在暂且逻辑在线心情也不错的样子，挂了电话，便如实和景亦行说了边池要求的事情。

    景亦行苦笑道，“他烦我，好歹也该接一次我的通话亲口说。”

    边城不懂他们两的事，但这不妨碍他再一次重复边池的要求，“边池睡觉你别总是盯着看，他睡不安稳。”

    “隔着那么厚的屏障他还能发现我看他吗？”景亦行略微有些烦躁，一掌落在旁边的栏杆上，拍的作响，“我不看他我更怕他出事，你是不知道他刚出重症……”险些没了呼吸。后面半句被他噎了回去，又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察觉出不对的边城，想起这也是一位病人，只能草草道，“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你刚说什么重症？重症病房？监护室？”边城敏锐道，“他不是只是受了些精神海方面的轻伤才需要隔离吗？”

    “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你自己想起来就知道了。”景亦行烦躁地把额前头发往上撩，“总之现在，大家都好好的，这就行了不是吗？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免得那个哨兵急。”

    边城沉吟着，没有逼不想多说的景亦行说他好奇的事情，只是再三确认过边池没有危及生命的危险后才离开。

    正如景亦行所说，北营的人会找上他，却没想到这么快，他刚下楼就被人拦住。

    对方是一个哨兵，对他礼貌道，“边向导，鄙人姓李，单名一个迅字。北营人事部副部长，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关于你兄长的事情。不必过于警惕，毕竟我和边组长也算是同事，总归不会害自己人。”

    “在这里说？”

    “当然不是，我诚挚邀请你前往北营一趟。据我所知，你也是秦法哨兵的友人，也许你会想知道她的一点情况，这与你的兄长也有些关系。”

    “可以。”边城短短思考了几分钟，便点头应允，顷刻间把某个人的嘱咐忘在了脑后。他需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眼前的李迅就是很好的突破口。况且南方哨向公会与北营虽管辖范围不同，但同为国内两大公会，他也是公会在编人员，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迅领着他上车，开往北营，路上简短地说明了来意：他们想把现今世上唯一的黑暗哨兵收入公会，为国效力。前提是，如今秦法脑海里的精神风暴能够平息，黑暗哨兵的壁垒过于强大，目前公会的向导们没有一个能够探入其中解决精神风暴的问题。只要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秦法随时可能变成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疯子。

    于是，他们想到了边池——一日前刚脱离昏迷状态，已经成功转变为黑暗向导的人——两人同一级别，何况边池目前也正是精神力过于庞大到无法控制的情况，他们想要边池用那些正在浪费且将会被浪费的力量去帮助秦法平息精神风暴，一举两得。

    “这谁想出来的弱智法子？肯定也没人尝试过吧？”边城甚至不用细致地去想，都觉得行不通，“把两人关一起，要么你等着边池被打死，要么你等着秦法直接变傻子。”

    “唉。”说起这个，李迅也是愁，“但凡有别的法子，也不至于去打扰正在恢复的边组长，秦法的事再拖下去可要了命。北营里的人物，个个都不舍得放走这么一个有潜力又独一无二的哨兵。这种方案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不用边池去梳理，只是需要打破一下黑暗哨兵的壁垒而已，让别的向导给她治疗也是一样的。问题是现在没办法给她治疗。”

    边城的记忆还停留在好几年前，那个刚刚被背叛的时候，他本应愤怒不平，甚至带着点怨恨面对着辜负了自己信任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质问想要报复。可是坐在前进的车里，听着李迅说起秦法的事，他却奇异地仿佛在听一个漠不相关的人的故事。

    不应该的。

    边城一时有些茫然，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如今当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已经被自己抛在了脑后很久很久了，久到根本就没想起来过。李迅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看着外面的风景默不吭声，这种情况让李迅心里压根没底，纳闷了：说了这么多，也没见人给个反应啊。

    车子绕过北营正门口，从侧门一路前行进了停车场。

    李迅领着他下车，目的性明确地往一处走，边走还边喋喋不休说着秦法的近况，试图引起他们间的那点儿革命友情，好达成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她是你朋友吧，我看资料都好多年的拍档了。边池也是你兄长，只要你觉得能行，这事就肯定能行。”

    边城回过神，没有轻易答应，只是笑道，“指不定她和我哥谁惨些。”

    “嗨，可千万别这么说。”



第72章，急眼
    站在房间外，通过全息屏幕看着里面闭眼小憩的人，只第一眼，边城心下一沉，有种不快上了心头，他想起了白渊被伤的画面。但低下头一眨眼，那种突如其来的记忆又忽然远去，模糊不清。再努力去想，脑海里回荡着另一种声音，“她不是，你才是我哨兵。”

    好像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但什么时候说的，又记不清了。边城点了点太阳穴，精神海上恢复不久的裂纹正闪着光，告诉他自己如今的状况。

    见到秦法他会再想起一点吗，他不知道。但边城想知道更多以前的记忆，他对李迅道，“我能和她单独说会话吗？”

    李迅告诉他里面装着几个摄像头，边城对这些习以为常，都是为了防止陷入封魔的哨兵伤人伤己的必要装备，他温声道，“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话。”

    “那成，你等会自己也小心点，别刺激到人。”李迅和他联系了其他人，说明情况。很快，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领着他来到一扇门前，门往两侧退去，进入到一个房间内，这个房间里都是些治疗仪器，中间还有一个套着的小房间，门正紧紧闭着。

    有人在他身后手上一动，拉下了什么，那门前的灯由绿变红。安静里锁咔嚓一声自动打开的声音特别明显。边城慢慢走过去，手放在竖起的铁质门把上，轻轻往前一推，开了条缝隙。

    白噪音环绕的房里，门口打开的声音显得突兀。凝神接受着声音治疗的秦法睁眼，看到房间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她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会见到边城，但她和边城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往身上一摸，想找到那把匕首。

    然而身上全部的利器都被带走，防止她疯起来自残或伤人。

    边城脚步一转，目标明确走到角落那，直接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拖拉造成的细微声音落在哨兵耳中无比刺耳，但她只是忍着。边城坦然落座在她面前，和她面面相觑。白噪音像一条温柔的河，环绕在两人身边。

    边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脑海里对面前熟悉的轮廓和陌生的精神力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儿门外那样闪现的回忆，于是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失去了几分兴趣，组织了下语言：“好久不见。”想了想，又生硬地挤出一句，“我想问你，你之前为什么选择了背叛？”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啊，这样吗？那是我忘了，可能你给的答案没有深刻到能让我记得的份上。”边城轻笑着，无所谓把手臂轻轻放在桌上道，“不记得了就问，兴许哪天我就记得了。”

    又或许，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答案，他最在意的是被伤害这件事。边城低头缓缓摩挲着手指，听见秦法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这么简单。”

    他们两个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没有了感情做联系，面对面的谈话都显得毫无温度。边城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秦法莫名其妙地回看他。

    边城开玩笑道，“你好像老了些，眼角皱纹都出来了。女孩子要多注意保养。”他本意是觉得气氛有些冷，故意说这种话想刺激一下秦法，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再怎么也是熟悉彼此的。但秦法没有立刻跳起来踹翻桌椅，也没有指着他骂，更没有放话威胁他不许再讲。只是挑了下眉，依旧默不吭声看着他。

    于是面前的人更陌生了，好像记忆里的人活到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囊。边城难得面上露出了些许明显的疑惑，他好像很久没试过和人对话对方这么冷淡的样子了，感觉里……印象里……回话的人总应该是性烈如火的。

    也许还会撒娇，一通乱叫。

    秦法扫过他空荡荡的双手，“我一直在等，毕竟我以为你回到公会总该是为了向我复仇，我知道你向来都很小心眼……别否认，尤其是对不在你朋友范围的人，你冷漠的几乎看都懒得看一眼。但后来发现，你走着走着，好像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去了，现在是见到我都懒得搭理。”

    “有吗？”边城轻轻笑起来，低头捏了捏指腹，“我是这样的吗？”

    “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在上次见面那个小子身上。”秦法肯定道，“不然，你该拿着刀进来了。”

    边城开玩笑道，“其实也有可能是我失忆了。”

    “失忆？”秦法冷哼一声，“就算失忆，你现在也是一副对不相干的人的样子。可以走了吗？”

    这么急着赶人？边城想了想，忽然一弯腰，扒着桌底看她膝盖。对面反应极快地站了起来，可是边城偏偏就‘看’到了，那镣铐已经被手指生生捏的变型。她一站起来，碎裂成几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桌子被秦法掀翻在地，她红着眼喘着气，极力忍耐着，认识到无法躲开边城的窥探后，不耐地露出如今狼狈的一面，咬牙切齿，“看够了吗？”她身上庞大的气息涌现出来，身后仿佛站着一头锁链即将被挣开的巨兽，巨兽裂开血盆大口痛苦地咆哮着，泄露的精神力要把房间的一切冲翻。

    外面正紧盯着的李迅心里一咯噔，暗骂不好。秦法这家伙是要犯疯病了，而看两人刚刚‘相谈甚欢’的模样，指不定那向导会不自量力地想要去试试帮昔日老友梳理精神力，结果只能是进一步的诱导爆发，最后在只有两人的白噪音房里酿成残局。

    他急着连忙吆喝着人准备营救，急匆匆赶到那隔离室前。

    却看到完好无损的边城从自动开启的门内走出来，见他急的满头大汗，还打了个招呼，“喂？李先生，里面的人犯病了。”

    李迅傻眼了，他磕磕绊绊，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你怎么……出来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这位边先生，未免也太理智冷漠了些。

    边城淡淡道：“你在车上都说了寻常向导救不了，我为什么要白费气力？自有你们替她着想。”两队装备完善的医护人员从他让开的门里往里面急急而去，身后的铁门匆匆合上。

    里面的声响完全听不见了，边城站在阴影里面朝着出口，光亲吻着他的脚尖，他低着头。背部的肩胛骨还留有被余波拍到撞上墙时的疼痛，因为自保，体内不受控制反弹的精神力往外叫嚣着要冲出来加深了精神海的裂纹。

    ……以至于他从地上站起来时，脑子被一锤砸懵了似的灌进无数细碎纷杂的画面，短短数秒却犹如过了半生，前后因果缘由被一根看不见的人生线连上拉直。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庞大的精神线漂浮在半空，和面前的哨兵无声对峙。

    但也只是几分钟，他既没有试图去援救哨兵，也没有想要惹怒她。只是摸索到门前，拉开一条缝隙，开口和背对着故人告别：“我走了。”

    背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凶兽’没有回答，大概她也知道没有再见。

    面前的李迅哂笑着，说，“是我想岔了，我们这的医疗团队绝对专业。”

    边城忽然向前几步，脱离了身后那层阴影，向着夕阳的余晖，说，“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家小哨兵要急眼。”

    “哦，哦！哦哦，好的好的。”李迅回过神，连忙和身后的人交待了几句，给他带路。路上打听着，“边先生，我看你们谈的似乎不错。”

    边城扯了一下唇，调侃道，“只要没打起来都叫不错嘛？”

    李迅哑口无言，“刚刚那紧急情况你也看到了，最近几日，甚至连白噪音都无法克制了。想来相识一场，你也不忍心看着一个前途大好的哨兵就这样废掉。”

    “她的前途，早就和我没关系了。”边城凉薄道。转而话题一转，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你是想问要边池参与进救治秦法这事吗？事情我会和他说的，但我当然还是以我亲人的健康为要，望您见谅。”

    看着边城油盐不进，但看起来还有余地的面上，李迅也只得说好，聪明地把话头止住在这处。

    路上边城靠在窗边，手背抵着下巴出神，外面的灯落在窗边化作迷离的色彩，他对这缤纷的世界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沉浸在车声和自己的思绪里。一会想到那个疑似恋人的哨兵，一会耳边又浮现出刚刚的声音。

    ——但后来发现，你走着走着，好像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去了，现在是见到我都懒得搭理。

    边城嗤笑一声，低下头，按掉从刚刚开始就嗡嗡震个不停的联络器，上面的两个字的备注清晰又明显。

    居然说的还挺对。



第73章，答应
    他推开病房门，毫不意外看到白渊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副生气的模样。边城想了想，把门合上，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边拍了拍哨兵的肩膀，“你回来了？辛苦了。”

    白渊站起身，转过身眯着眼看他，“你去哪了？”

    “去看了下哥。”

    “我刚从边池那找回来。”白渊打断他的话。

    边城不急不慢补充道，“……然后遇到一个熟人，和他聊了几句。”

    “什么熟人啊？让你都不接我的通话。”白渊吃味道，忽然又回过神，“你记忆恢复了？还记得熟人？”他一下子伸手抓住了边城的左手腕，力道不小。边城低头，试图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白渊追问道，“说话！”

    还真急了。边城沉默间把话语在舌尖转了几番，本来想说想起了一些，但最后却又忽然有了玩心，面不改色道，“还没有，你急什么？这是短短几天能想起来的事吗？先把手拿开，有话好说。”

    哨兵拿开了手。

    在边城还想着他怎么这么听话的下一秒，揽着人肩膀一转，压着他肩坐在床边。秋来天凉，白渊今日穿了一件质地粗糙的牛仔外套，他抿着唇伸手在带着毛边的大口袋里一掏，拿出来一副手铐。

    清脆的开合声后，一副冰凉的手铐落在两人手腕间，哨兵坐在他腿上拥着他，双手圈着他脖颈，下巴落在他额上，恼道，“看你还乱跑。”

    边城默默地用手拨动了两下不知道哪搞来的东西，他忍了又忍，没忍住低头抵着白渊的锁骨笑出声，笑声引得对方胸膛共鸣似的微微震。边城简直服了这个家伙：“你这样锁我，要去厕所怎么办？去洗澡怎么办？去吃饭呢？”

    “我帮你上，我帮你洗，我喂你吃。”白渊脸红红地圈紧了，“反正你别想又甩开我到处跑。”

    这还真是化身牛皮糖了啊。“小朋友，你可够了。”边城拍了拍他臀部，因为手感好，又忍不住回去捏了一下，佯怒逗他：“再不给我解开，我可真生气了。”

    白渊不吭声，脑袋转了个方向，哼了一声，抱的更紧了。

    “你、呵，你可真是个小天才。”边城拿他没辙，手指经过他外套的大口袋边的毛毛，忽然起了兴致，轻轻探进去想看看他口大袋里都装了什么，指尖碰到冰凉细长的东西。

    “那可不是。”

    哨兵话语刚落，边城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捧细长的链子，铁链在房内的白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白渊往下一看，脸就黑了。随着向导的动作，那细链子越拉越长，最后终点的两个铐子从口袋里被拽出来，落在两人叠的大腿上。

    “你……搞这个做什么？”边城狐疑道。白渊撇开脸，刚刚的乖巧可爱面具终于裂了个缝，哨兵在他头顶不耐地咋舌，好像原本这玩意是不打算让他知道一般。

    边城沉着脸又在他另一个大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条黑布，几个套套，一支还没拆的棒棒糖。一个手铐姑且当是情趣，但哨兵口袋里怎么还装着这么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他把东西哗啦全从腿上拨到医院统一床单上。“这些做什么用的？”

    白渊捡起那棒棒糖，随意两下除了包装，塞在嘴里，鼓起了一侧腮帮子。边城抬头捏了捏他下巴，“说话，不许骗我。”

    白渊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虽然没说话，但也明显不和他解释。

    边城笑了，指尖划过他鼓起的腮帮，绕到他后脑勺一压，迫使人低头对着他的脸，呼吸相闻，“我晚回了一点，你tm还想去绑我玩囚禁呢？”

    白渊单手掀开他墨镜，黏糊糊的亲了他唇一口，连忙道，“哥，哥，我回来路上经过一家店，觉得有意思就买几样来和你玩的，你别气。”

    边城不说话，伸手捏住他那根棒棒糖的棍尖，咀嚼糖块的声音在咫尺间响起。边城轻轻往外一扯，抽出一根干净的糖果纸棍，随手扔进柜边的垃圾桶里。“先把我手上的解了。”

    白渊含含糊糊应了几声，讨好似的先解了边城手腕的，刚打算来给自己解开，手上的钥匙被抢走了，他也不敢问，眨眼装无辜单纯地看着边城，黏糊糊地又叫了一声哥。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从腿上推到一边，‘咔’的一声，另一半手铐拷在了床头上，钥匙被扔进垃圾桶里。

    边城不慌不忙地用从哨兵口袋里找出来的玩意，先蒙住了哨兵的眼睛，然后又把他另一只手也给拷了。白渊不安地挣了一下，晃得铁制床架哗啦啦响。以哨兵的力道，拆家都不是问题，何况拆两个铁圈，但边城警告他：“弄坏了就别想我理你。”

    刚惹了事的哨兵不敢动，他耳边听得向导在那里窸窸窣窣忙活了一会儿，然后就没有声响了。他仔细用他敏锐的听觉去感知，却明明白白感觉到向导的气息离得很近，但就是没有声音。“哥？你干什么？”

    向导没回话，还在想着怎么法子作弄他。越是不说话，白渊心里越是没谱，他皱紧了眉，“边城？你干什么呢？说话啊。”

    微凉的指尖落在额间，仿佛带有魔法，一下子把人定住了。白渊一动不敢动，感觉到那点凉意从额间往下滑落，跨过鼻梁，点在红软的唇间。在他以为是终点的时候，倏然往下落，未知的一切让他的心砰砰直跳，尤其是想到这只手的主人。

    绕过下巴，指腹和细腻的皮肤相触，比触电更让人胆战心惊，挑逗似的滑过上下游动的喉结，落花一样的轻痒和意犹未尽后，点在急速起伏的胸膛间。

    外套领子被微微挑开。边城一手撑着侧脸，学着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勾着他领口往外拉了拉，好整以暇道，“小伙子长得不错啊，多少钱一晚？”

    白渊压抑不住急促的呼吸，觉得自己魂都快被勾走了，“不、不卖。”

    “嗯？”

    “倒、倒贴给我家边大宝贝的。”

    耳边如愿听到一声轻笑，笑的他浑身发热。拉着的轻微力道松开了，领口带着弹性弹回胸膛上，带回一阵没有来的失落。

    还没等他整理好心情，一具温热的躯体覆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腰侧，在唇间落下一吻，“你也是我的宝贝。”

    声音轻的几不可闻，边城什么时候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了？白渊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想要去拉他，却忘了自己手被捆住，急的晃得手铐哗啦哗啦响，“什么？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嘘。”边城右手压着他后脑勺，以吻封缄，轻轻摩挲着微微干燥的唇瓣，一点红悄无声息探进对方唇间。

    被黑布蒙上的眼睛前一片黑暗，白渊正沉溺在爱人的温柔里迷了神，微肿的红唇张开轻轻喘息着。彼此额间相触，十指交杂。边城咬着他耳尖轻轻磨着，“我能进你精神海吗？我想知道你所有的过往，想知道我们曾经的事，也想好好看看你。”

    白渊勉强从边城那里挣脱回几分理智，他侧开脸拒绝，“不，不需要。”

    “真的不行吗？嗯？”边城黏黏糊糊亲他唇角，特意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又软又苏，撩动着心脏，“我想好好看看你。”

    向导的示弱简直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攻击都要厉害，白渊心乱如麻，即将分崩离析的理智告诉他不行。感情却在疯狂蹦跶叫嚣：答应他！答应他！他要什么都给他！

    感觉到哨兵的情绪正复杂地变化，边城勾了勾唇角，忍下了那点得逞的心思，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哨兵热血一下子从下往上冲，俊脸迅速涨红，扬起下巴，磕磕巴巴：“来、来！”



第74章，完结
    再一次进到浩瀚宇宙般的精神海，边城仍不能不为之震惊。放眼看去，一颗颗如有生命的星球在顺着自己的轨迹游走，每一颗都比‘他’大一圈。

    他目标明确地来到曾经的荒星边，明晃晃的伤疤贴在那里，正要伸手去碰。身后贴上来一个人，撞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抱着他腰。边城拉开他的手掌，侧身想看他，“白渊？”

    白渊朝他眨眨眼，亲了一口他眼睛，“你眼睛里有光的样子好好看。”

    边城没有说话，动作胜过千万言语，他的手抚摸着白渊的五官，落在他腰间紧紧把人拥入怀里。白渊亲他唇角，笑眯眯道，“要不要来？”他引着边城往相反方向而去。

    边城沉默地停在原地，两人相牵的手隔开了一点空隙。

    “边城？”

    边城手腕一用力，拉着他一转身，力道大的把人推在了荒星上，精神力化成的人瞬间变得半透明陷了进去，白渊不可置信地惊道：“边城？”

    边城紧紧抓着他的手，“别怕，”他说，“我只是想再了解你一点。”

    遥远的群星绕着两人旋转，越来越快直到化作无数闪耀的光点，把两人围绕期间。漆黑的天幕响起了海的声音，浪涛从远及近，落到耳边是潮生潮落的水声。

    于是从最初脆生生地拉着母亲裙角羞羞涩涩的小少爷，到事故后孑然一身坐在车里问他可不可以一起走的小孩，再到在自由塔生死间徘徊长大心思越发沉重的少年，那个黑夜里灯下只有他不知道不清楚的隐忍的吻……全都落在了边城眼中。

    他看着一人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匆匆而过，明明是他人的悲欢离合，却感同身受般砸进他心头，沉甸甸名为心疼的情绪让他几次忍不住往前拉住那个主角。如果这是一本你生活的世界的书，我更宁愿你生活在再美好不过的童话世界里，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向导捏紧了拳，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倒映着世间的光彩和一个人的影子。

    最后，病房里插着口袋、静静站在门边朝着空荡荡的病床沉默的青年对他的目光似有所感，敏锐地回过头，然后就像画家终于不吝啬那点颜料，给这幅画卷细细上了色，带着旁观者也入了画。一切的黑白化作旁边简陋粗糙的线条，唯有车马间对视的两人如此真实又细致。

    白渊面上的落寞和担忧散去，看见他那一刻，雀跃一点一点地在他面上浮现，而后迅速朝边城奔来。边城伸出手，身形前后小幅度一晃，终于接住了飞奔过来砸入怀中的哨兵，抱住了在这场名为白渊记忆里独一无二的现在。

    周围的一切散成光点，重新环绕重组起一颗颗星球，边城伸出手，带着无数水蓝色的精神力指向那荒星。旁边伸出一只手忽然拉下他手腕，白渊恼地直接在他腕上咬了一口，落下一个牙印，“我又不急这一时，你现在的实力怎样你自己不清楚吗？小心伤到自己。”

    从低到高跨越级别的梳理精神力只会耗费更多的精神力，并且事倍功半。边城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跌到B级的精神力，于是他收回手，“我忘了。”他坦言道，“就顾着心疼你。”

    白渊拥着他，眯着眼，显然很享受这种话，夸道，“会说就说多点。”

    边城看着他，眼神一动。忽然又想把他变成一只软萌的穷奇，带回自己的世界。让他摊着肚皮，在自己手里撒娇卖萌，暖洋洋地躺在他腿上，或者活蹦乱跳地赖在身上，好像整个世界中心都只剩下自己一个。

    “边城？”白渊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你在想什么？”

    “想你。”

    “巧了。”白渊笑眯眯，已经提前陷入自己的幻想里，“我也在想你，小时候的边城一定特别乖特别可爱，我对十几岁前的你简直一无所知……”

    可惜了，他的记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父亲是一位北方的富家子弟，母亲是去北方求学的南方姑娘，两人一见钟情后结婚，不久就诞下了一对向导双胞胎，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

    再大些的时候，母亲厌倦了父亲的花心和巧言，离婚后毅然带着他回了姥姥家。再过几年，母亲不幸得病去世，他也到了去哨兵学校学习的年纪，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小可怜，哥以后好好疼你。”白渊捧着他脸心疼道。

    边城捏着他手腕，眯了眯眼，“你刚喊我什么？”这话说反了吧，怎么看，白渊都比他‘小可怜’多了，乱叫到了一定程度，连客观事实都不打算遵循了吗？

    白渊哈哈笑着，倒在他怀里，被他挠的直求饶，笑出了泪来，“哥，哥，我错了。哥，你的记忆恢复了吧？”

    教训了一下快无法无天的家伙，边城顿了一下，面无表情：“没有。”

    “我哥教我不能骗人，不然会被狼吃的。”

    这话倒是记得熟。边城掐着他脸蛋，打算履行刚刚把哨兵诱的主动打开精神海的话。他左右看了看，拉着人入了一颗刚刚环行过来的星球中，半透明的球体渐渐把两人都吞噬进去。

    扑通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落在记忆的海洋里。

    在两人同处的记忆点，阴差阳错地落在某个转折的节点处。白渊刚一睁眼，就愣住了，漆黑的夜，头顶高高的街灯，无人的小巷，地上的绷带和一些用品，怀里面上苍白若纸的向导。他迟疑着，低下头去亲了一下，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梦，现在也是一个梦。

    梦到了当初分离多年后，第一次见着边城的那夜。这时向导忽然睁开了眼，笑着拉下他领口回吻。白渊立刻来了底气，“你把我掰弯了。”

    “是嘛？”边城翻身把他反压在地上，“那你后悔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白渊诚实道。他试图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视线往下一扫，见着边城强硬的姿态，像一匹冷傲的狼在俯视自己的领域。他在这种审视下反倒心跳加快，呼吸间都像被施了时间减速的魔法，“哥，你要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这是外面！”白渊试图反抗，还带着那么点羞耻。

    边城轻笑着，俯下身，手指划开领口，盯着面前人兴奋的涨红的脸蛋，挑眉，“你明明很想。” 白渊抓紧他手指，拉到唇边，有点恼向导一点都不温柔地戳破了他那点自欺欺人的假象，嗷的一口咬在腕上。

    一时间这无人的小巷里响起了喘息和闷哼声，连黑夜都抵不住暧昧的侵袭。

    翌日早晨，联络器无声地震动把拥着睡着的两人吵醒。白渊迷迷糊糊接了自己电话，听完后怒骂一声，把联络器随手一扔，又倒回了软绵绵的被子里。昨晚和边城在精神海里胡闹了一晚上，现在身体就算睡够了精神也是疲倦的要死。

    边城醒了，精神力强大的向导醒了就睡不着，那点儿消耗像是一点事都没有，推他，“什么事？”

    “别管，凤天那孙子让我记着交流会时间，今天还得过去和他们看一下计划……”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白渊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拉住刚想下床的人，“你别去，和你没关系。好好休息，这次交流会暂且找了另一个向导替你。”

    “谁？”通知他早收到了，只是边城本想醒了，干脆过去看一看边池好点没。听白渊这么一说，便顺口一问。

    “狄秋，不记得也没关系。这次算是任务遗留事故，批了你伤假的。”白渊误以为他还想问那个向导，软声道，“别想着那些无关的人了，好好陪我一会儿行不行？”

    哨兵都这样说了，去看边池也不急在一时半会的。边城没有解释，只是脱了鞋，又半躺上去。窗外的阳光不如疾风来的猛烈，刮得落叶哗哗响，天色也阴沉。他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却偏偏都没睡着。

    半梦半醒间，安静地仿佛世间只剩下了彼此。

    边城一侧身，换了个姿势。白渊以为他又要去哪，半睁开眼摸索着拉住他的手，好像还不放心他，“你去哪啊？”

    “没去哪，就陪你。”

    白渊笑了一下，嘟囔道，“骗子。”

    他怎么是骗子了呢？边城捏他鼻子，“不骗你，说了陪你，陪到你腻了我为止。”

    “那先说好啊，”哨兵带着睡意的声音催的边城都想入梦，“我不腻之前，你不许走。当然，我一辈子都不会腻。”

    张口闭口就是一辈子那个，才是最会骗心的骗子。边城没说话，又捏着他脸玩，硬生生从一张线条硬朗的俊脸上捏出一团肉肉来。哨兵拉下他的手，紧紧抓着，呼吸声慢慢地趋向平稳，带着节奏规律地起伏，声息落在向导旁边，在渗进缝隙千方百计入了房间的冷意里都显得那么温暖。

    边城给他拉了拉被子。在这个天气算不上好的清晨，他却从未感觉到如此愉悦，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了有了一个‘小家’的感觉，如此让人留恋。甚至和他当初的打算、当时的计划都完完全全背道而驰，奔向了另一个方向，越跑越远。

    但是这都无所谓了。边城低下头，微微垂着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在睡得死死的哨兵脸颊落下一吻，轻轻拨了一下他额间的碎发。

    在短短半年不到时间，他们重逢的故事如此短暂又快速，终于在彼此相托的爱意间告一段落。

    但是相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得用一辈子来述说。

    ——END——

    后续彩蛋：

    白渊醒来时，边城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说，“我的精神体，召不出来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边城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全呢。白渊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呆毛爬起来，挨着床头，睡眼惺忪，“没事，等你恢复了就能召出来了，别急啊。”他感觉睡了一觉，整个人就像温泉水里走了一遭，浑身懒洋洋的，尤其是精神领域。

    但他看边城不语，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模样，便摸索着凑过去，拉住自己男人的手轻轻晃了晃，哄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你想它了？要不，我把我精神体给你玩好不好？”

    不是简单的召不出来，而是一种玄乎又玄的感觉。边城见他这活泼模样，眉眼也渐渐放松下来，回拉着他的手，配合道，“好。”

    白渊立马开开心心地把精神体放出来，双手奉上，随摸随亲随揉搓。甚至自己也来了劲，说是给向导玩，他自己玩的最兴奋，把小穷奇揉的哇哇直叫，抖乱了一身细毛，疯狂挣扎。

    挣扎间，那金红的软毛爆发出白光。穷奇两只前腿扒着边城的手臂，扬起颈叫着，声音大到极致，竟然混合着一声雷鸣。

    边城脸色顿时变了，“白泽？！”

    只见一声唤出，两人间的穷奇毛色迅速变化。在眨眼间所有浓烈的色彩纷纷褪去，化作清雅白雪，独角双翼，抬起的眼里盛满了星辰大海。它打了个嗝儿，雪白的身上却发出金红色的光，像个闪亮亮的灯泡。

    白渊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挠了挠头，只是凭着直觉喃喃道：“这一幕好像哪里见过。”

    哪里见过？分明就是上次在边池家见着的那回！果然昨晚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边城已经把一切联络起来明白了事情始末，恼羞成怒抓住它提起来，掂了两下：“你倒是快把穷奇吐出来啊！”



番外-翻车
        这是一个年轻斯文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会穿的休闲衣物，却拄着导盲棍，在夜晚小区内的人行石板路上缓慢走着。虽然把棍子往前点路的动作明显生疏到并不熟悉，但姿态轻松，似乎并不担忧撞上或者绊到什么。

    他走了一会儿，旁边漆黑的草丛里发出几声汪汪叫的奶狗声，像是哪家不负责任的狗妈妈随处生了娃就跑了。边城侧了下脸，想到什么，勾了下唇，很快又抿了抿，顺着那声音而去。

    导盲棍戳进草丛里试探。

    软绵绵的草地里什么都没有。他钻进去，身上被挂上无数细散的小叶子。还没等他去找那只被遗弃的奶狗，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显不是宠物能弄出来的动静。然后一阵腾空感，鞋底离了地面，棍子摔在了地方。

    一个人背对着来的路，把盲人拦腰扛了起来。

    “你是谁？放我下来！你……唔唔唔？！”

    嘴里被塞上一团布，连带着手脚被捆住，本就行动不便的可怜盲人还没挣扎上几回，就被人迅速带离了本就没多少行人的小路。

    房门被脚跟哐的一声踹上。

    边城还在摸索着怎么结手上的绳。一阵坠落感后，背部砸在柔软的床铺上。一只手伸过来，拿掉他嘴里的布，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调侃和恶趣味，“你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救你。”

    噗！

    边城差点被他一句话弄得笑场，不得已侧过头，掩饰性的咳了几声清清喉咙，接着道，“你有病吧你……这是犯法的，小心违法囚禁关你吃牢饭。”

    人体的温度凑近了，笼罩在他身上，那人伸手拽着两边衬衫领子使劲一拉，布料紧绷的声音过后，四散的扣子落下的清脆声在黑暗里分外明显。秋夜的风吹进房内，皮肤上都被吹起了一片小疙瘩，边城条件反射地拽住上衣的布料。

    黑暗里听得一声哼笑，那人满不在乎道，“爷怕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个神经病，变态，你……”

    一只手伸过来拽他裤子，拽了半天没弄下来。边城好心提醒：“扣子没解。”

    于是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继而恼羞成怒一下子把他肩膀按回被窝里，恶声恶气：“知道了！你继续骂啊！”

    如果不是白渊极力要求他不能用精神力作弊，这时候边城是真的很想看看这家伙的模样，他又来回念了几句，“变态，神经病，变态……”

    白渊停下了动作，转而烦躁道，“我给你的台词你没背完吗？！来回就这两句，一点都不爽。”就算看不见，声音里的焦躁已经显露无疑。

    边城干脆直起身，抬手勾着他脖颈，鼻尖相触，他估摸着位置，笑眯眯地凑上去亲了亲哨兵的唇瓣，心里吃了蜜似的，“不行，你太可爱了，我狠不下心骂你。”

    “我一个大老爷们，你说我可爱？！”白渊不可置信。边城还没来得及解释，又被急哄哄地按了回去，本就没打算反抗的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床板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听见白渊恼道，“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恶人。”然后大恶人除了衣物干脆利落地骑了上来，吓得边城立刻起来托住他腰，“等会！别伤着自己！”

    白渊得意洋洋地哼出一个音，问他，“还觉得我可爱不？”他动了几下，又觉得腰酸，连话音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可爱不只是外貌的形容词，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特别好，那么怎么样都是可爱的。边城无奈地抱着怀里热烘烘的家伙，帮他调整着方向，哄道，“嗯，更可爱了。所以我现在能用精神力了吗？”

    “不能！没我允许，不许打探我！”白渊燥的脸红，不看镜子也知道脸上烫的能烙煎饼。他粗声粗气地把人按倒，被报复性地顶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继而恼道，“严肃点，你是我被抓回来的，是我在强你。”说罢，一口咬在向导肩上，牙尖磨了磨，满意地留下一个牙印。

    边城半抱着他，轻轻扶着他肩让人放松，嘴上应道好好好，心里却想着：哨兵应该不知道他自己声音都在抖。

    云雨过后。

    白渊意犹未尽，兴致勃勃抱着自家向导的腰，侧脸在带着牙印的颈窝蹭了两下，眼里亮晶晶仿若有小星星：“下次咱们玩医生和病人吧！我演坏医生，你演纯良病人。”

    边城侧身一只手撑着半边脸，一只手给他拢了拢被子，闻言抬头问，“我演医生不行吗？”

    “行！”白渊拍板：“那你演禁欲单纯的医生，我演一个好|色变态的病人。嘻！”

    边城对他的恶趣味感觉到难以适从：“……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安排？我就不能演坏角色吗？”

    一阵沉吟后，白渊理所当然道，“你看着就不像能演坏角色的呀。”

    “可是我也想玩你玩的……”

    白渊撇了撇嘴，不大高兴。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小孩子脾气。边城暗地里叹了口气，但对着只向自己展露孩子气一面的恋人又忍不住纵容，他温声道，“其实无辜路人的角色我也挺喜欢，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陪你。”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哨兵顿时喜笑颜开，嗷呜一声抱住了边城，满足地蹭了两下，欢呼道，“哥最好了！”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边城一时间没拉住他，只能任由哨兵随意套了条裤子，就屁颠屁颠跑去衣柜里拉出一个隐蔽的箱子。

    拉开纸箱，里面一箱子的道具。

    白渊还没看见边城变了脸色，他兴奋地拉出一件猫女装，抖了抖拎起来，“哥！我改主意了！下回我们玩主宠吧！我演主人！”

    他一转头，就看见边城面无表情，气氛一时半会在沉默里冷了下去。白渊手一抖，渐渐笑不出来：糟了，好像玩脱了。

    边城忽然笑了一下，这一声笑的白渊心肝颤，他慢吞吞掀开被子，跟着套了件裤子过来，拿过那件布料稀少的奇装异服，触感极好，也是真的透。边城半蹲下去，在箱子里掏了掏，东西被搅得哗哗响。边城抬起头，“什么时候买的？嗯？”

    “……”

    “用在你身上不错，”边城摩挲着那件猫女装，笑的意味深长，“我还没日|过猫。”

    “哥！你刚说陪我玩的……”白渊瞪圆了眼，心里已经在骂娘。

    “嗯。”边城轻轻点了下头，轻描淡写：“陪你，玩你。”

    “？！！”



番外-神交
    “哥，你要做什么？”

    边城低声道，“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这是外面！”白渊试图反抗，还带着那么点羞耻心理。

    边城轻笑着，俯下身，手指划开领口，盯着面前人兴奋的涨红的脸蛋，挑眉，“你明明很想。”白渊抓紧他手指，拉到唇边，有点恼向导一点都不温柔地戳破了他那点自欺欺人的假象，嗷的一口咬在腕上。

    “嘶！狼崽子。”边城单手捏着他下巴，虎口往上一顶，食指探入湿润温热的口中，逮住了那条左躲右闪的舌尖。却没料到白渊一口含住，舌尖来来回回扫过指尖，还挑逗似的吮吸了一下，带着点儿挑衅反看着向导，用齿尖轻轻地磨着。

    内心的得意和窃喜在向导面前暴露无遗。

    哨兵的情绪比白纸还好懂，何况他一点都没掩饰，张扬的恨不得把自己剖开了送到向导面前。边城眼神晦暗不明，他抽出手，转而把被按在地上的哨兵翻了个身拎起来，大力推到墙边，纽扣被拽的蹦下地面，领口大开，带着体温的人体摩挲着墙壁冰冷的纹路。

    黑夜的街头，冰冷的墙面，膝下半跪着僵硬的地面，唯有头顶洒下的细微灯光撑起一圈光晕，笼罩着这片被黑暗包围的小世界。哪怕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回忆里的场景，除了自己和边城不会有其他活人，但白渊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想要回头，却被更大力地按在墙上。

    边城斥道，“别动！”

    于是白渊就不动了，乖巧而紧张地贴着墙面，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情绪。浑不知身后的目光一寸寸从后脑勺落到发尾，再到腰间，怎么看都看不够。一双手探进上衣下摆，哨兵闷哼一声抓紧他手腕，身后的人已经压了上来。

    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手指灵活地往下一拉，皮带扣砸在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清晰可闻。

    怀里的身体在颤，灼热的温度要把两人都烧干，边城咬着他耳尖，坏心眼道，“想要吗？”

    “你他吗的说什么废……”白渊一转头，双唇就被咬住，剩下的话语都被边城毫不客气地吞入腹中。

    轻薄的布料落在膝弯，露出一点天然的小麦色，很快就被衣服完好的膝弯往前一步遮住了。边城微睁着眼，审视着面前这张被亲吻摄住心神的脸，他抱着男人的腰间，窸窸窣窣间对准了位置。

    白渊这次是彻彻底底被按趴在墙上，手背上青筋毕露，指尖颤抖地掐紧了手心，一脸隐忍，闭眼，闷哼着忍受身后越发浓重的开拓感。一路高歌的利刃寸寸深入到毫无危险的温室，在里面随意一动，都能捣的人七荤八素。

    每一次深入都把哨兵好不容易找回的神志撞散几分，边城亲吻着他的颈侧，看着他仰着脸喘息的性感模样，继而落到覆盖着一层坚韧的背上，吻轻的像雨丝。

    哨兵像配合他一样往后退一点，一片空白的刺激里传来了微妙的尴尬。感知到面前人的所有情绪，边城轻蹙着眉，在腰间的右手往前一探，果真摸到了戳在墙上的坚硬，因为他的动作完全站了起来，敏感的马眼不得不抵着有些粗粝的墙体蹭着。

    他每次往前一动作，对白渊而言更像前后的两重夹击。

    边城往后退了一点，给他留出点空间，垂眼漫不经意地把玩着哨兵的火热，又笑眯眯地抬头，亲了亲白渊的下巴：“是我的错。”

    “嗯……唔！”刚放松一点的哨兵被一击顶弄回原来的位置，一下子弹跳着想要逃离，又酸又带着点疼的刺激从腹下蔓延到四肢百骸，体内触电一样被反复玩弄。他无意识地把掌心覆盖在腹部想要缓解体内的酸麻，落在体表的手却又让他挠心挠无法探索到里面去，只能一次次被顶弄到趴在墙边，腹部的手被带到脸侧，十指相交。

    边城松开手，转而得寸进尺地揉弄着他的腰腹，逼得人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胯部便顺势往前一顶，前所未有的深度逼得身下人发出闷哼，紧窒的过道一抽一抽的吮吸着硬物。

    罪魁祸首边城还在调侃道，“你别这么紧张，夹痛我了。”他往后退了退，膝盖从哨兵两腿间穿过去，在哨兵忍不住骂脏话时，膝盖往左右两边一撑，逼得白渊身下敞着，臀部着落点只能是在他身上，连着对方呼吸一起控制在深浅间。

    夜晚像一层遮羞布，把一切纳在夜幕里。边城忽然停下动作，问他，“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人经过，看到你没穿裤子的模样？”

    毫不意外，白渊睁开眼，气急败坏道，“不会！”可是有时候，人的理智和情感完全是两个方向。比他言语更诚实的是身体的反应，裸露的下体在空气中被风一次次抚摸，身前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地方被另一个人把玩着，体内有着不属于他的东西，另一只手从腰间往上抚去连同上衣被卷起。

    白渊一下子抓住游到胸前的指尖，往上一举，探出了领口，那只手恍若被公开处刑的坏人，哨兵低头一下子就叼住了指尖。

    “嘶，松口。”刺痛一下子引得边城皱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指，但哨兵就像要和他证明自己牙口多好，他越是往回缩，咬的越深。边城把他一下子按回身上，后入的位置总能让人产生顶穿的错觉。

    哨兵从牙缝间挤出一声闷哼，双手捏着他手腕，嘴上更是较着劲不肯松口，哪怕像一艘小船被巨浪掀来弄去，胸膛微微起伏抽着气。

    向导把他从后面拥紧，紧的像铁，要把人按进自己体内。滚烫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勃发的长龙叫嚣着释放，在这一刻边城抱紧他的腰，前额抵在他侧脸。两人间的空气被挤得丁点不剩，哪怕下一秒合二为一也毫不为奇。

    白渊松开了口，呜咽着抵在墙上，要被充满的腹部满涨着。灵魂几欲升天，飘飘然穿过了云气，却又被腰间的力道拉回世俗，砸在地上，神魂抽离间，他听见边城在他耳边无意识叫了一声名字，“白渊。”

    轻不可闻。

    却让他一下子醒了神，粗粝的水泥墙上被喷上一层粘腻的白浆。指尖的温度刹那远去，又很快被回归的浪潮染上热意，沉浸在温泉里一般暖热。在静谧里，耳边的心跳声都几乎都只剩下一个。

    边城睁开眼，接住了失力歪倒在他身上的哨兵，抱紧了。

    眼前的水泥墙分崩离析，连同四周的黑暗不知何时有了回旋的星光，云气稀薄攀上星光，铸成一条绚烂无比的银河高挂在头顶迷人眼。而身下的涛声滚滚，边城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星空下不再是虚无的黑暗，反倒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海，熟悉的气息从每一滴海水里透出。

    既不像白渊原本的精神领域，也不像他的精神海。

    “白渊……”向导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疑惑。但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歪在他颈窝已经睡得十分香甜，起伏的胸膛贴在他胸前，源源不断传递着温度，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睡得这么熟吗？边城摸了摸他的侧脸，竭力把人又往怀里抱了抱，陪他坐在这片天地间。

    在这处显得无比渺小的两人，远远地化作两团挤在一起的光，本该界限分明，此时却颜色朦胧到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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