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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启蒙运动》作者: HeyJuice

文案：
    辛也的第一次爱情启蒙。
    不是书或杂志，也不是乱七八糟的网站。
    是裴砚在雨中打完羽毛球赛，被雨打湿的白衬衫粘在裴砚修长清矜的身板上，显出他漂亮的半透明皮肤，勾勒出裴砚年轻而干净的身体形状。
    那是辛也想象之中少年美的全部体现。
    -
    辛也是个喜欢听着贝多芬《命运交响曲》，有人格障碍的天才少年。
    有一天，辛也遇见了同样是人格障碍却装作乖乖孩的天才裴砚。
    辛也打算揭穿裴砚假面的那晚——
    忘了揭穿，只揭开了裴砚的衬衫。
    -
    后来有一天，辛也和裴砚一起做双缝干涉实验。
    裴砚：也许你证明了量子芝诺效应。
    辛也：？
    裴砚：你观测了我。你控制了我。我决定了我一生的轨迹。
    1.丧甜风。HE。
    2.辛也受。受病娇。有人格障碍。不喜误入。
    3.强强。势均力敌。
    4.一边谈恋爱一边搞学习的故事。
    5.量子芝诺效应即是对一个不稳定量子系统频繁的测量可以冻结该系统的初始状态或者阻止系统的演化。
    6.有关量子力学和部分数学的论述，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Historywillhavethefinalsay。
    ————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也，裴砚┃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边谈恋爱一边搞学习
    立意：势均力敌。惺惺相惜。

第1章 —1—
　　路灯的光线笔直地擦过围墙，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相接的线条。
　　辛也被按在地上，一只带着淤青肿起的眼睛在光线里，一只眼角带血的眼睛在阴影里，整个人在明与暗的临界线上一分为二。
　　他闭着眼，嘴角涌出一口血来，顺着下巴、脖子的曲线歪歪扭扭地滑落在地面，部分血液渗入了衬衣后领。沾满了血污、泥渍的衬衣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浮动。
　　张乐平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青白的路灯光线里，半侧棱角分明、恣意张扬的脸分外冷戾。他随意挥了挥手，按压着辛也的四五个小混混马上离远了点。
　　张乐平走到辛也跟前，左侧的眉头挑高，猛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正好地扔在辛也的手背上。辛也的手背立时被烫出一个小洞，微微的猩红和血渍，像是火山的涎沫。
　　张乐平穿的名牌球鞋踩上辛也的手背，鞋尖左右辗转，狠狠碾压，一直到把那手背上的烟头踩灭。
　　也许是痛得已经没有知觉了，辛也从始至终面无表情，手都没有瑟缩一下，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还是没变的。细长的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仿佛钢琴键下流出的一段曲。
　　见辛也还是没什么反应，张乐平有些腻味了。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绣着花纹的白色手帕，在辛也面前扬了扬，神情恣意，“陈辛也，你说，你妈是不是想嫁豪门想疯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也敢送给我？”
　　辛也倏然睁开眼。漆黑玄寒的眼睛里映入了那块白色的绣花手帕，脸上的皮肤因为明显的情绪波动而绷紧，两侧的颧骨更加突出。
　　张乐平厌恶地用那块手帕擦了擦鞋底，把手帕砸在辛也身上，“下等人的东西！给我擦鞋都不配。”
　　辛也蓦地缩紧了瞳孔。
　　隐在衬衣里的左手用力握紧，手背筋脉贲张。
　　每场欺凌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晚上八点半，辛也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爬上28级的台阶，沿着约莫20度倾斜的陡坡走过3盏忽明忽暗的破旧路灯，停在一扇铁门前。
　　生了锈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辛也跨过门槛，耷拉的肩膀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
　　他用力擦了擦凝结在眼睛上的血，静静地往客厅里看。
　　客厅大门半敞，一只银色的行李箱开着血盆大口，大喇喇地躺在地面上。
　　昏黄温暖的灯光下，陈秀丽正在叠一套连衣裙，先把袖子折叠，然后裙子对折再对折，最后收进行李箱里。
　　也许是听到响动的缘故，陈秀丽往门口看了一眼。
　　今天的辛也和往日无异，又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她漠然而冷酷的视线最后只停留在辛也手里被捏得起了深深浅浅的褶的白手帕。
　　她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辛也也知道她已经大概猜出事情的经过了。
　　但陈秀丽一言没发，继续收拾行李。
　　素淡的脸，向来化妆都是化个眉毛，擦点粉霜，很少笑，嘴唇有些厚，耳垂很大。皮肤很白，一晒太阳脸上就会发红。不算漂亮，但看得人格外舒服。
　　这就是陈秀丽。
　　陈秀丽是辛也的母亲。
　　有一滴血从额头低落，沿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慢慢滴落到眼睛。
　　辛也本能地闭上了眼。
　　闭眼再睁眼的工夫，像是火车穿过隧道，路经了长长的黑暗，再等到恢复明亮时，记忆就回到了两三岁——他那时还不记事，是附近人口耳相传，间接传到他耳朵里。
　　大概是陈秀丽谈了一个男人，男人却以虐待他为乐。用烟头烫他，用胶带封住他的嘴巴不给他哭，把他塞进冰箱里……而陈秀丽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静静地抱着胸，漠漠然地看着他被虐待。
　　再长大些，男人被警察抓走了。他上了幼儿园。上下学时，别的小朋友总是有爸爸妈妈来接送，而陈秀丽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打雷闪电，都从没有接送过他。有一回，他发着高烧撑着上完一天的课，艰难走回家，站在家门口抓着门框以维持自己不倒下，红着眼圈哽咽地说：“妈妈我好难受”。
　　而陈秀丽提着菜篮子，冷冷地无视他，漠视他，毫不犹豫地与他擦身而过出了门。
　　又想起十一岁时，母亲喝了酒，醉醺醺的，一会歇斯底里地大哭，一会声嘶力竭地大骂。她紧紧抠着他的双肩，用力摇晃他，神情疯癫，恨到不能自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不是那个变态，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不是有了你，我怎么可能被赶出家门！你怎么就不去死！你为什么还没死！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不会这么惨了！你死就好了啊！你去死啊！”
　　他记得从那时起，他才知道，自己是母亲被强迫怀上的孩子；是母亲逃回娘家又被赶出娘家没钱打胎后苟延残喘下来的一条贱命；是日日夜夜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诅咒活该去死的小孩。
　　十一岁那年，母亲似乎都是在酒精里度过的。她白天里喝酒，晚上了还喝酒。
　　有一次她喝得太醉，意识不清，看见他回家，如临大敌，直接摔碎了手头的酒瓶，拿着锋利的半个酒瓶使劲砸他，打他，骂他是个变态。
　　他不敢反抗，也不想反抗，任由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把自己当成是那个自己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打得他脸上浸满了血，慢慢模糊他五官的轮廓。
　　最后这个可怜的女人打到没了力气，仿佛才认清眼前的人是她的儿子，抚摸着他的头，痛哭流涕地道歉，“我的儿子，你痛不痛？你痛吗？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太痛苦了，妈妈活不下去了，可是妈妈又不敢死，你还那么小，你还没死，妈妈怎么敢抛下你一个人死啊——”
　　好像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干干净净健健康康地回来过，每天不是额头流血，就是瘸腿崴脚。他自以为是地觉得，只有痛苦，只有受伤，才会被陈秀丽抱紧，才会被陈秀丽疼爱。可是陈秀丽却再也没有问过他痛不痛，还是继续漠视他，无视他，把他当做无关紧要的透明人，对他完全不管不问。
　　后来他才知道，陈秀丽又恋爱了。
　　陈秀丽遇到了张乐平的父亲，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有钱男人，张锦超。
　　……
　　陈秀丽收拾好了行李，把行李箱拉上，打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时候眉眼舒展，神色温柔，声音像渡着一层金色的阳光，暖融融的。
　　“嗯。我都收拾好了。”
　　“……”
　　“你到哪里了？”
　　“……”
　　“好啊。那我马上到门口。”
　　陈秀丽推着行李箱，走到一侧的墙壁，暗灭了灯。她推着行李箱缓缓向门口走来，在地上划出一阵响亮而流畅的滚动摩擦声。
　　她就像是没看到辛也一样，漠漠然地擦过他，并把铁门拉开得更大些，刚好够她出去。
　　出了门，陈秀丽上了一辆黑色的高档小汽车，男人替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很快，在透凉的晚风与无尽的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从头到尾，陈秀丽都没有看辛也一眼。
　　直到坐上车，她一步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像那唯一仅有的那次一样，捧着他受伤流血的脸拥抱他……
　　辛也的卧室大约三十平，墙壁和天花板上照旧都贴满了镜子。屋里有一张铺了深蓝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对上去的墙角安着一个可以拍摄整个卧室的摄像头。屋子北侧是一个两米长的大书桌，书桌上摆了一台笔记本，两台台式机，一个打印机，一个碎纸机。西侧是一个长有七米、高约三四米的塞满了各式各样书籍的书柜。
　　书柜的左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透明的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动物样本。其中还有个木盒子，里面列着林林总总的化学试剂。
　　夹在书柜和书桌之间还有一扇暗门。辛也从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的生猪肉，打开那扇暗门扔进去——这里藏着他唯一的伙伴，一只小鳄鱼。
　　辛也把身上的衣服拽下，投进垃圾桶，漠漠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当做没事发生地走进浴室，仔仔细细地搓洗干净那块白手帕，把上头那个脚印子洗得全不见踪影，才拿去晾晒。
　　他站到花洒下，冷水哗啦啦的冲刷掉那些血迹，洗出他背脊上、大小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他紧紧皱了眉头，仿佛这才后知后觉觉得痛了，从花洒下走出来，拿起一瓶碘酒往自己伤口上乱倒。
　　药水蛰得他嘶了一声。他等药水差不多干了，随意裹上一条浴巾，慢腾腾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一整瓶的冰水咕噜噜地随着喉结滚动，滑到胃里充饥，权当是晚饭。
　　墙壁上的钟兢兢业业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两点。
　　辛也没有困意。他把电脑打开，开始了今日份的工作。
　　他的这份工作非常简单，就是帮人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考试——陈秀丽不管他的死活，她在家辛也就能吃上点饭菜，她三五天不在，没留点钱，也不给个电话。
　　辛也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帮人考试赚钱。
　　慢慢地，名声在外，业务越变越广，他就制作了一个小网站，想要被帮忙考试的客户一般就按照流程在网站上填写好表格，辛也根据客户的需求和自己的实际情况接单，然后帮人去考试。他从不和客户碰面，也不和客户有任何沟通，一切都只在那个小网站进行。
　　他在这个城市的所有高中选择性地发过小传单做过宣传，业务从一开始一个月一两个，到现在一个月30天都不够用。
　　辛也审核了网上的订单和客户资料，最终确定接了两个进考场都不需要身份证和学生证的高中月考替考的订单。
　　确认好账户上的订金，他打开了另一台电脑，上面开始播放一个明显不是正常视角拍摄的摄像。画质很差。
　　镜头一动不动地对着一栋别墅的门口。二十余分钟后，刚刚还停在家门口的高档小汽车，停在了门口。张锦超先下车，然后给副驾驶开了门，陈秀丽就提着裙摆款款下来，似乎还脉脉含情地对张锦超笑了笑。
　　装监控偷拍——这是辛也十三岁时学会的手段。十三岁已经是学会打扮酷爱好看的年纪，只是辛也太晚熟了，还不懂要打扮自己，一件黑色羽绒服从十二月穿到下一年开春，衣服都隐隐散发出异味，不少同学甚至直接在他面前做出掩鼻的动作以表示对他的嫌恶与不满。
　　他那时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每天的衣服都是要换洗的，小孩子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会被大人喜欢。
　　陈秀丽没有教给他这些生存之道，他就自己去学。他偷偷摸摸跟踪班里最受欢迎的男孩子回家，在他家里安装监控，每天偷偷看他吃饭穿衣洗澡写作业，模仿他的说话方式，学习他的穿衣风格。他时不时想，说不定自己变得和最受欢迎的男孩一样，陈秀丽就会喜欢他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最受欢迎的男孩叫做董千寻。他成绩好，家世好，人缘好，每天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像春日里的阳光一样清澈。老师总是在上课的时候喜欢喊他的名字，隔壁班的女生经常来找他一起玩。
　　他模仿董千寻认真学习，很快他超出常人的天资就显露出来，成绩犹如竹子节节攀升；他模仿董千寻换了个乖乖仔的发型，穿小衬衫，系上红领巾，穿一双小皮鞋；他模仿董千寻说话，不再一个人阴沉地躲在角落里……
　　就在同学们慢慢接受了他，开始和他交往的时候，干净又漂亮的董千寻带着他的小伙伴狠狠打了他一顿，骂他是个抄袭犯，骂他是个学人精。
　　很多同学都看见了，但没有人伸手帮他一把。
　　他努力了这么久，学习了这么久成为一个受欢迎的男孩子，不但陈秀丽没有多看他一眼，同学也完全没有接受他。
　　窗外好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打断了辛也的思绪。
　　辛也关了电脑，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约有七百多页的书，看到凌晨四点，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药瓶，分别倒出三粒药片，就着隔夜的冷水咽了下去。
　　他出神地听了会雨声，揉了揉自己的脸，把一枚缝衣针放进书包。将那块白手帕握在手心里，关上灯，爬上床潜入被子里，在与无数个镜子里的自己的陪伴里，闭上眼，希冀自己能睡个好觉——
　　有人陪着的感觉。可真好啊。
　　哪怕这个人，也只是镜子里千千万万个虚像的自己。

第2章 —2—
　　辛也只浅浅地睡着了两个钟头。
　　早上七点四十，他喝了两口水，就背上书包快步出门了。
　　辛也在铃声打过十分钟后走进教室前门。
　　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被晨雨打湿的样子，额前的刘海半遮着他的左眼，眼角带着点褐色的结痂。脸上既没有街头流氓混混的嚣张油腻，也没有迟到课堂的尴尬无措。
　　他还顺手带上了门——手臂中折，小臂抬起，宽松的衣袖顺势掉落，露出被烫伤的手背和手臂上内侧的伤口，伤口沿着他手臂的线条蜿蜒生长，还在渗着血，没有包扎。
　　同学们对于辛也时不时受着伤来学校的样子见怪不怪。有人鄙夷地看他，有人厌恶地看着他，也有人好奇地看着他……
　　辛也仿佛毫无所觉。他并不企图引人注目，也没打算制造噪音。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后排，拉开班里最角落的那张桌椅，放下书包落座。
　　班里来了个转校生，班主任在向大家作介绍。辛也没有抬头去看，趴在位置上睡觉，睡得差不多了，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
　　辛也看了一下午的书，看完最后一页，他收拾好书包，在自习课上先行早退。
　　辛也坐了7站地铁，走了约一公里，才到达目的地。
　　他戴上耳机，从书包里拿出一件黑色外套，直接套上，拉链拉到最顶，扣上黑色鸭舌帽，尽量避开路上的摄像头。
　　黑色的影子在大路小路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停留在两栋旧楼之间的空地里。
　　耳机里是高亢激昂的《第九交响曲》，每个音符连同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相互迎合，达成前所未有的共鸣。脑子里预演着即将发生的一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手势，甚至是每一滴会溅起来的血液。
　　辛也拿着一枚缝衣针，静静等候着。
　　天色慢慢擦黑。只余下一钩银月，散着冷淡的白光。
　　四五人的欢笑声逐渐走近，很快变成了道别声。三三两两的脚步声，通向不同的回家方向。
　　其中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高高低低地和着耳机里的《第九交响曲》，向辛也靠近。
　　是张乐平和朋友分别后，独自走来了。
　　辛也贴在墙壁上，在那道人影出现的瞬间，伸手用力一拽，把人按墙壁上。他一脚踩住张乐平的左脚，用臀部抵住他的小腹，防止他动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掉张乐平的鞋，一手迅速把缝衣针刺入了张乐平穿着名牌儿的右脚。
　　霎时，耳边还是热烈激荡的交响曲，而昨天了踩着那块白手帕的脚……
　　昨天用这只脚侮辱了陈秀丽的人，今天这只脚就付出了的代价。
　　任何人都可以以任何方式欺负他，侮辱他。
　　但没有人可以说陈秀丽一句不好——
　　哪怕陈秀丽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什么都不好，待他最不好。
　　……
　　第二天的课，辛也又迟到了。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徐则厚拿着课本，对辛也独树一帜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讲着课。
　　他指着黑板上E=hv的方程，敏锐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19世纪末的时候，有个学生问自己的导师，自己当物理学家是否合适。他的导师就告诉他，哎呀，我的好学生啊，我劝你最好还是转行吧，牛顿和麦克斯韦早就解决掉整个宇宙所有的物理问题了。结果怎么着，这个差点转行的迷途学生，就成了我们量子力学的创立人之一——马克斯·普朗克。①”
　　徐则厚是个四十出头的物理教师。两鬓灰白，微微驼背，脸上总是挂着笑。上物理课就像在和学生聊天，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对那些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的八卦如数家珍——从牛顿其实是个炼金术士，再到爱因斯坦因为穷把自己的第一个女儿送了人，等等等等。
　　徐则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校生。转校生呢？”
　　裴砚放下手里的教材，按照要求，听话地站起身。上午清亮的光线斜斜地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在他身上，仿佛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
　　徐则厚看了眼他一整个课桌堆砌着的高一高二的教材，“你叫什么？”
　　“裴砚。”
　　“哦。裴砚，你来讲讲看，你知道多少有关量子力学啊？”
　　底下有同学笑着帮腔，“徐老师，新同学是从国外刚回来的。”
　　“是啊，老师，国外的高中和我们这里进度不一样。他连我们高一的教材都才刚拿到，你不要为难他了。”
　　“听说国外的高中数学物理都很简单的。徐老师你就别欺负我们新同学了！”
　　徐则厚不以为然地挑眉，目光淡淡掠过裴砚放在桌角的透明资料袋，最上面的那页纸全是密密麻麻的德语，框框里清一色的“1”——应该是裴砚的成绩单。
　　徐则厚：“行吧，那就请裴砚同学讲一讲国外的量子力学吧。”
　　裴砚站着，身板笔直，不卑不亢，不慌不乱。既不打算出风头，也没有感到难堪，实话实说：“我不懂量子力学，它使我困惑。”
　　底下学生哄堂大笑。大约是被新同学的直白给逗笑的。
　　座位上只有学习委员赵之舟没有笑。他板着脸看了眼时间，起身：“老师，这堂课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无聊的讨论上。”
　　之川三中是知名省重点高中，学生不但成绩好，个性也都很突出。赵之舟作为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对于老师的课堂要求很高，总是习惯性地会要求老师上课不要跑偏，抓紧时间讲知识点。
　　徐则厚也不是第一次被赵之舟怼了。他温温地笑，“还是我们的学委时间观念强。之舟，你来帮大家讲一讲你所知道的量子力学吧。”
　　赵之舟很认真地开始讲，从普朗克的量子假说，到爱因斯坦的光量子理论，波尔的原子理论，再到波函数，薛定谔方程，海森堡不确定原理，一直到现在的M理论……按照时间线逐一娓娓道来，听得座位上的学生都钦佩地看着他，每个人的眼神都仿佛在说“学霸就是学霸，真了不起”。
　　徐则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说：“嗯，预习得不错。把高考考纲之外的也都预习到了。”
　　赵之舟答完，不骄不躁，坐回位置。
　　徐则厚眯着他的小眼睛继续问还站着的裴砚：“裴砚同学，赵之舟所说的内容，你懂了没有？”
　　裴砚神情坦然，既没有被赵之舟惊讶到，也没有对赵之舟的抢风头表示不满，他看了徐则厚一眼，依旧是实话实说：“这位同学说的我都懂，但他刚刚薛定谔方程背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模样依旧温和，但这种温和实则一点也不走心，就好像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心的那种不走心。
　　静了静。
　　赵之舟是常常年级第一第二的人物，数学物理竞赛的热门夺冠人物，数理化的学习进度早已经超了常人一大截，往往张嘴就能说出很多同学不知道的知识。
　　还真没有人当面给他指过错。
　　底下的学生没有出声，面上却已隐隐露出不屑，
　　大多的人都以看戏的眼光看向裴砚，完全不相信新来的学生连国内高中的教材都没上过，就能知道这么复杂的东西。都只当他是为了给自己驳回脸面才夸大其词的。
　　辛也正在处理他的血迹。
　　他用一个吸管做的简易装置，把手臂上的血迹收集起来。听到裴砚这话的时候，辛也拾起头，隔着额前细碎的头发，半阖的眼剪出两道缝隙，漆黑无光的眼神穿过所有人，安安静静投在裴砚身上。
　　徐则厚却仿佛预料之中，一脸兴味地看着裴砚：“哪里错了？说来听听。”
　　裴砚平静地把薛定谔方程重新背了一遍。

第3章 —3—
　　这不是高考考纲的内容，很多人压根没听懂。但学生都是聪明的，他们从徐则厚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满意的神情里已经能够分辨出，裴砚背的才是对的。
　　班上的学生爆发出小小的骚动，似乎难以置信这位新同学有这么牛逼的本领。
　　徐则厚问：“既然都懂，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自己很困惑？”
　　裴砚声音很清淡，像一杯温水一样，“背公式和背概念意义甚微。会背只意味着知道，知道并不意味着理解，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对部分量子力学的解释，我无法认同，但目前也难以进行有力的反驳，所以我困惑。”
　　背公式和背概念意义甚微。
　　虽然裴砚这句话的本意并不是想否定赵之舟的能力，但在大部分同学看来，如果说刚刚裴砚公式指错还只是小小地打了赵之舟的脸，还能够说赵之舟只是犯了个小失误。那这句话简直是当面在啪啪啪扇赵之舟的耳光。
　　赵之舟先是错愕，再是脸突兀地涨红。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本书很快地翻页，停留到某一页，看着那个公式，狠狠地握紧了笔。
　　徐则厚看在眼里，笑着逗他，“之舟，偶尔背错也正常。不过物理竞赛的时候可别背错公式喽。”
　　说完，徐则厚站在那里，与裴砚的视线交汇。目光里很难得地褪去了上课时的漫不经心，发射着异样的光彩。仿佛这是仅仅属于他和裴砚这种层次的精神交流，他定定地说，“想当科学家吗？”
　　裴砚沉默着，没有回答。
　　徐则厚：“趁着还没有人一统量子力学，你可以去试试。如果干不动了，再转行也不迟。”
　　裴砚：“……”
　　徐则厚：“开个玩笑。这周要进行物理竞赛校内选拔，有兴趣记得报名。”
　　裴砚：“……”
　　辛也仰着头，目光笔直地看向裴砚。
　　裴砚长得很干净，是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眼神都透出来，是整个人的气质密密匝匝编织起来的干净。这种干净，好像与生俱来就能让任何浑浊与阴暗的东西无所遁形。
　　裴砚穿着件白衬衫，个高，修长，挺拔，看上去非常的冷冽清醒。那种清醒，就好像把他扔进黑箱子里关上七七四十九天，他都能每天精确地在心里计算出日升日落的清醒。
　　是像董千寻一样，从小到大班级里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孩子才能拥有的干净，也是最受欢迎的男孩子才能拥有的清醒。
　　也是辛也最想摧毁的那种干净，和辛也最想击溃的那种清醒。
　　裴砚似乎注意到了这一束目光。不经意地回头，就以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和辛也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他们并不认识，也从没见过。他们离得不近，但也隔得不远。两人似乎命中注定应该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类人，是那种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四十八个小时双方都不会主动找对方说话的人。
　　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都很平淡。
　　但裴砚可以毫无预兆地感觉到，辛也病态的模样里透出的意味很明显。
　　——毫不掩饰的厌恶。
　　下课铃响起，徐则厚又说了一声，“物理竞赛校内选拔就在周四下午，报名截止到周四中午，大家积极到学习委员那里报名参加。好，下课。”
　　说完，徐·绝不拖堂·则厚拿着水杯和一眼都没看的上课讲义，摇摇摆摆地走了。
　　……
　　课间。桌椅在地面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座位上的人先后起身，三三两两，男男女女，去洗手间的，去倒热水的，追着老师问问题的。
　　赵之舟拿着班级事务记录本，翻到最新的一页，走到裴砚的桌子边上。赵之舟显然是把裴砚当成了对手，眼底毫不掩饰的好胜心，“裴砚，你要报名物理竞赛吗？”
　　裴砚正在整理课桌，闻言，右手搁在课桌上，似乎有其他事情的考量，抬头与他对视，“谢谢。我可以下午再找你报名吗？”
　　亲自来下战书却被无视，面子上再次挂不住，赵之舟激将道：“裴砚，你上课表现得那么厉害，现在真刀真枪要上比赛了，你不会是想当逃兵吧？”
　　裴砚指尖划过语文必修三的书页，他定定地看向赵之舟，视线越过赵之舟，看向背后缓缓走来的辛也。
　　仿佛知道辛也是要来做什么一样，裴砚突兀地开口说，“那请你帮我报一个名吧，谢谢。”
　　赵之舟还想放句狠话，肩膀却被人轻拍了一下。
　　“喂——”
　　嗓音低沉喑哑，透着一点少年期男孩的性感与磁性。
　　赵之舟回头，看向蓦然站在自己背后的辛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神情警惕，“干什么？”
　　辛也微荡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细长漂亮却揉着冷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要报名物理竞赛。”
　　话是对赵之舟说的，最后的视线却是轻飘飘地落在裴砚眼底的。
　　赵之舟要气笑了，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他的麻烦。一个裴砚也就算了，起码还是真有本事，现在这个混混是怎么回事？从进校到现在每一次的月考，期末考都缺席，上课迟到，放学早退，常常请假不见踪影，来学校常常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流血。这种人参加竞赛？真的不是去砸场子的么？
　　其他同学也是看笑话地看着辛也。这个人曾经不知道是靠什么运气才能考进之川三中，但却是个扎扎实实的混混。政教处教务处找过无数回，班主任任课老师也批评教育了无数回，但他就是自甘堕落。不学习，不听课，迟到早退，书包里永远只有一本书一个本子一支笔。
　　赵之舟耐着心：“就算是校内选拔，为了保证公平，竞赛的分数也是会被公布出来的。”
　　言下之意，分数太难看只会自取其辱。
　　辛也什么冷嘲热讽没听过，对这种技术含量的讽刺早已免疫，只重复了一遍，“给报名吗？不给的话，我去找老师报名。”
　　赵之舟：“………………”
　　他刷刷刷写下他的名字，不想再和这种神经病纠缠下去。
　　下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继续上节课的内容讲授了打羽毛球的技巧。讲完，就要求学生们自主找到伙伴打羽毛球。
　　辛也来得晚，到操场时，班里同学都已经组队完了。班里原本是双数到还好，现在来了裴砚，全班总人数就成了单数。没有人能和辛也组队了。
　　辛也对自己每次都会被抛下这件事习惯了十多年了，毫无所谓。倒是体育老师，“辛也，你拿了球拍过来，和老师打。”
　　辛也掀起眼皮：“……？”
　　正当辛也拿起羽毛球拍时，忽然有个学生大声打了个报告，“老师！新同学是个左撇子！我……我打不习惯，想换个搭档可以吗？！”
　　辛也看了眼自己右手里的球拍，默不作声地换成左手握住了球拍，然后又抬起右手，极为自然地擦了擦汗。
　　体育老师看了眼班上在打羽毛球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左撇子，略一思索，严肃道，“赛场上的时候，对手是左撇子，你也跟裁判去喊要换对手？谁来给你换？”
　　言毕走到辛也对面，“陈辛也，你发球。”
　　辛也右手抛起羽毛球，左手一挥球拍，虽然动作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但球抛出的线条却很漂亮——
　　体育老师没有接球：“陈辛也，你也是左撇子？”
　　辛也不说话，默认了。
　　体育老师下一秒就高喊：“裴砚，你过来，和陈辛也来练习。”说着，自己就朝刚刚那个想换搭档的学生去打了。
　　裴砚往辛也那边走去。
　　这时。
　　有人好心地拉住了裴砚，眼神警惕地扫向辛也，“喂！新同学。”
　　三三两两的男生围过去，“裴砚是吧？我可告诉你，那个陈辛也是个十足的怪咖，你当心点！”
　　也有好八卦的女生凑上去好心提醒：“是啊。他要么不来学校，来的时候就基本都有伤。好像经常和校外的混混打架斗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他从来没朋友。”
　　班上小道消息最多的一个男生跟裴砚爆料：“我妈妈有个朋友，认识他妈妈。他妈妈是个神经病。”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都说她这里有问题的。而且还说，他是他妈妈被强|暴生下的孩子……他妈妈后来还谈过一个有S倾向的男朋友，他小时候差点被那个男的虐待死掉了。他全家精神都不太正常的。”
　　“我靠！太可怕了吧。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说为什么他天天都是伤，不会是他妈妈给虐待的吧！还是他从小被虐待精神出了问题，有恋痛倾向啊！”
　　“天，那还是别去了吧。裴砚同学，你要不和老师说说，还是不找他搭档了。”
　　裴砚看了眼辛也，辛也视线落在他们这里，微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表情，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听清他们的议论。
　　裴砚复又看着热心的同学，面色从容而安静，“谢谢提醒。我先过去打球。”
　　裴砚走进球场。
　　球场周围的画面慢慢都静止，最终都消散了。仿佛整个操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有风起，哗啦啦满操场地吹，掀起裴砚衬衫的一个角，露出一截玉一样的皮肤。
　　两人隔着球网，相对而立。
　　辛也正对着太阳，那明艳金黄的光线擦过裴砚的肩膀就被碾碎了，在地面上画出裴砚模糊的倒影。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能延伸到辛也这一侧的球场。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就开始了对打。
　　辛也很少运动，也不是个纯正的左撇子，技术上很明显就被裴砚压了一头。比分上尤其明显，虽然没人计分，但两人心里都明白，目前比分已经10:0。
　　又是裴砚发球，辛也照旧是抛弃了防守，持续进攻。球专挑角度刁钻的位置打回去。
　　裴砚气定神闲地站在底线位置上把球打回来，辛也满场跑地用更刁钻的角度打回去。一来一回，在练习的同学似乎都注意到了他们两的比赛，不少人停下了手里的球拍，远远地围观。
　　逐渐地，裴砚开始被迫离开底线，防守也没有像最初那么稳固。辛也在裴砚防守快要被攻破的时候，终于拿下了一分。
　　比分成了12:1。

第4章 —4—
　　轮到辛也发球——依旧是后场高远球。
　　裴砚似乎也起了胜负欲，一改防守后场的战略，下压进攻，并回以重复的高远球和吊球，以获得主动进攻的权利。
　　倏然——
　　轰隆隆，轰隆隆。
　　方才还晴朗的天气，这会儿忽地阴云密布。风卷树梢，哗啦啦树叶唱歌声里，下起雨了。
　　豆大的雨落在地上，汩汩流成一条条小溪，往地势低的地方汇聚，在地上积了一个个透明的小水潭。
　　体育老师喊学生们避雨。
　　18班的学生也都纷纷跑到有遮阳棚的看台上避雨。
　　只有两个人还没停下。辛也和裴砚。
　　两个人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过一句对话，就是不断用尽方法把球打回对方场地。
　　辛也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进攻不但没减，反而更加猛烈地重复杀球，砸得羽毛球带起的泥水溅进了他的眼睛，他也顾不上。
　　裴砚初时的进攻还只是像淅淅沥沥的冰屑，这会儿也已然变成了嘈嘈切切的大冰雹。长杀短杀相结合，逼得辛也不得不退到后场防守。
　　比分追到20:10。
　　体育老师大喊两人的名字叫停，那两人也跟没听见似的，一心扑在比赛上。体育老师气不过，冲上去直接上手从两人手里夺走球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算告一段落。
　　比赛被迫暂停。辛也似乎陷入了恍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目光无意识地看向裴砚。
　　裴砚眼底隐隐浮起的胜负欲，像是海鸥从天际飞快地划过，迅速地消失不见。等他抬起眼看向辛也时，又已经是清醒而干净的眼神，干净得那瞳孔里的黑都好像被雨冲刷洗涤过一样。
　　两人在滂沱大雨中相对而立，彼此一声不吭。
　　滂沱的雨水泼在裴砚的白衬衫上，衬衫紧紧凹现裴砚半透明的皮肤，隐隐约约，宽阔的肩膀，细瘦的腰身像是被勒紧了一样窄得漂亮，一双腿被勾勒出来，笔直修长得像是用直尺一厘米一厘米刻画出来似的。
　　有多完美呢。完美到好像上帝把他毕生的审美天赋都用在了造这个人身上。完美到让人恨不得上前直接扒开衬衫好仔仔细细看清里头那具半透明的好身材来。
　　这是辛也想象之中少年美的极致。
　　脚掌心里的热血和胸腔里滚烫的血液通通都往小腹处涌，越到小腹这里越是沸腾，就好像快要把他烧化了一样。
　　他好像处在一个电磁场中，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变化的电场又产生磁场，滋滋滋的电流刺激他的脑神经，激素像是清早刚端上来的豆腐花里的小泡泡一样一股股地冒上来。
　　意识到自己不寻常的反应，辛也的眼睛像是被烧成了两个黑洞，空荡荡的，没了灵魂，只余下突如其来却熊熊燃烧的□□。
　　这是辛也第一次身上有这样特殊却疯狂的反应。
　　他像是为了掩饰这莫名其妙的难堪，僵硬甩了甩再次有血渗出来的右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辛也下午逃课了。
　　他脑海里一时是与裴砚对打时的还没平静的兴奋，一时是裴砚在雨中被淋湿的好看模样，两者交织在他的思维里，让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犹如有困兽在斗，激得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
　　辛也去了花鸟市场。
　　他在眼花缭乱的市场里一眼就相中了一只浑身羽毛雪白的鸽子。白花花的一片，乍一眼看过去，就好像风轻轻吹，吹起的裴砚白衬衫那一角。
　　多么干净的白乳鸽啊。就像那么干净那么清冷的裴砚。
　　受徐则厚喜欢的裴砚，是个标准的五好学生的裴砚；会背薛定谔方程的裴砚，比他左手打羽毛球好的裴砚，淋了雨那么好看的裴砚；时时刻刻都激起他的胜负欲和攀比心的裴砚，拥有所有他没有的一切的裴砚……
　　要是能够在羽毛球训练时打赢裴砚，在竞赛中考赢裴砚，像裴砚这样清清冷冷的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要是能仔细地了解裴砚的身体，像裴砚这样干净的人，他的身体会怎样的呢？他会不会也像这只白鸽一样，有漂亮精致的器官，细微密集的血管呢。
　　他对裴砚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无与伦比的胜负欲。
　　呼之欲出的好奇心充斥着辛也的脑袋，他双眼通红，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阵龙卷风，血液在每一处器官里来回激荡沸腾，惹得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辛也买好一只鸽子，飞一样地回了家。
　　他进入厨房，循环播放起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激昂的乐曲声一下一下击打着辛也亢奋的神经，他把沿途从花鸟市场里买来的鸽子捉出来，放在案板上，目光兴奋而凌厉。
　　他将白鸽的双翅自背后交叉，作足筋骨，用力抓紧，很快鸽子就断了气。他用左手拿起剪刀，从下腹剪开鸽子，把它的每个器官都一点点解剖来。他像是一个严格犀利的生物学家，拿着一份详细的自制表格，精心地测量白鸽有关的一切数据。
　　他仿佛是在做一项空前绝后、前所未有的研究，带着这样崇高的使命感，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畅快。
　　做完所有数据，仿佛是终于把这只白鸽相关的一切都了解得通通透透了，他才稳步地把解剖好的那只鸽子制成了标本，保存了起来。
　　他盯着这只鸽子被褪下来的漂亮白羽毛，就像在花鸟市场一眼相中这只鸽子时一样，脑袋里再次一闪而过裴砚穿着白衬衫的样子。
　　……
　　《命运交响曲》还在继续演奏，眼前的一切慢慢失焦，穿着湿透的白衬衫的裴砚慢慢出现在案板上。
　　裴砚闭着眼，眉骨凌厉如瘦金字画，睫毛在眼底扫出一片漂亮的阴翳。轻薄的嘴唇，细细地抿出一条缝隙。探入这条缝隙，挑开他的嘴唇，按住他的舌根，就能窥探他发出磁性而清淡的声音的喉咙。
　　视线往下，就是裴砚的喉结。微微的凸起，形成性感而饱满的一个棱角。轻轻咬一口，喉结就濡上一层晶莹的水意。
　　如果一颗颗挑开衬衫扣子，把衣服往两边挑开，就能露出他少年美的极致的胸膛。
　　如果能看清裴砚的心脏，像裴砚这样的人，他的心脏会是怎样的呢，会他的人一样漂亮吗？
　　……
　　耳边《命运交响曲》震耳欲聋，脑袋里突兀地像是炸起了此起彼伏的烟花，光怪陆离……眼前这颗想象中的心脏慢慢模糊，消散。
　　辛也从幻想中猛地回过了神。
　　他制好标本，摘下了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休息了会，进到浴室，放了一缸冷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子的冰块，全部倒进浴缸里，然后人迈了进去。
　　辛也在冷水浴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他向来睡眠质量差且浅，很难得能够这么好地睡一觉。醒来之后，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如果他能像深入了解一只白鸽一样，了解裴砚的一切，包括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那该有多好啊。
　　裴砚。
　　裴砚。
　　裴砚。
　　让人热血沸腾的名字。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再一次见到裴砚。
　　辛也回到卧室，看了眼时间，4点15，再二十分钟后之川三中放学。他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位置跟踪器，就出了门。
　　高二18班在第二栋教学楼的四楼，从教室到校门口以学校一百米记录的速度冲刺需要1分28秒，如果是以校门口六十岁的门卫叔叔的脚程来算，约要9分钟。
　　辛也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是4点37分，他应该还没错过裴砚的放学。
　　辛也一边等，一边用手机谷歌搜索“裴砚”二字。
　　很快就搜到不少新闻。从中翻翻找找，还找到了一张裴砚小时的照片，手上是一张德国奥数竞赛颁发的奖状。上面提及了裴砚的德文名字，辛也没学过这门语言，磕磕巴巴地用他的德文名字继续搜索——
　　裴砚就在4点42出了校门。他径直走向了远处停着的一辆私家车。辛也目光一厉，收起手机，转过头，擦着那辆私家车走过去，在一个不经意间，将手里的微型位置追踪器直接贴在了车上。
　　车子很快行驶远走。辛也在手机上循着位置追踪器提供的位置，尝试猜测他大概的行车的路径，一边走，一边搭乘了城市公交，往市郊的方向跟过去。
　　最终他停在一栋市郊的别墅区外。非富即贵的住宅区，陈秀丽现在也住在这一带。
　　想起陈秀丽，辛也目光一黯。
　　他确定好了裴砚的家，在远处拍好照片，做好记录。他将衣服的拉链拉到最顶，戴上黑口罩，压了压帽檐，才谨慎地走进绿化带，四处观望，计算角度，最后爬上了一颗十余米高的大樟树，找了一个视角极佳的位置，拿出书包里的望远镜，调整了放大倍数，仔细地对准裴砚的家。

第5章 —5—
　　辛也这个位置是对着二楼其中一个卧室的，卧室没拉窗帘，他仔细地搜寻了一圈，发现好像并不是裴砚的卧室。他仔细地做好了时间、地点、视角的记录，又爬下树，重新寻找了另一扇窗，爬上另一棵树，重复操作。
　　很快他找到了裴砚的卧室。窗帘半拉着，透过窗户只能看见裴砚伏在书桌上看书的小半张脸。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裴砚捧着一本书看了两个小时，时不时喝一口茶。到晚饭时间，他看了眼表，披上外套，出门了。
　　辛也把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删除了所有不满意的照片，收好了相机，爬下树，飞快地跟上已经步出家门的裴砚。
　　裴砚戴上无线耳机，双手插进上衣口袋，在夜色里快步行走。
　　辛也跟在裴砚身后，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没有离得太近。他学着裴砚戴上耳机，双手插进上衣口袋。
　　裴砚脚边有个可乐易拉罐。他踩了易拉罐的边缘，易拉罐因为受力弹起来，刚好被裴砚接在手里。裴砚微垫了垫脚尖，手轻轻一投，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个饱满而完美的抛物线，就进了可回收垃圾里。
　　辛也找了找自己脚边，没有易拉罐。他停住脚步，等裴砚走得更远后，从一侧的可回收垃圾里拿出一个易拉罐，再跑到刚刚裴砚差不多站着的位置，模仿裴砚的动作，踩了踩易拉罐的边缘。
　　易拉罐弹得很低，辛也没能接到它。他不死心，继续尝试，一直到易拉罐能刚好弹到他手够得到的位置，他学着裴砚刚刚的姿势，五指微微发力，把易拉罐弹出去，易拉罐撞了一下垃圾桶边缘，但总算是成功了。
　　辛也很少有表情，脸上的皮肉基本长期处于僵硬的状态。这会却盯着那个易拉罐，轻轻扯了扯嘴角。
　　辛也快步跟上去。
　　裴砚漆黑的背影融化在黑夜里，他的头发轻飘飘的，像是一捧一捧的细沙，在风里蓬松而自由地起伏。青白的月光里，那头发细细地发着光，温柔地填进辛也的眼底。
　　裴砚走进了一家711便利店。他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罐牛奶，结了账，坐在便利店外的餐桌上，撕开三明治的包装，斯文地就餐。
　　辛也站到了路对面，他掩护自己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后，拿出书包里的相机，给裴砚拍照。这一路都是迷晕把裴砚带回家的好机会。把他带回家然后像解剖那只白鸽一样，解剖他，占有他。但不知为何，辛也没有动手。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解剖过活人；也许是因为他还真正和裴砚一较高下赢过裴砚……
　　等裴砚吃完，他进到便利店，买了和裴砚相同的三明治和鲜奶，又跟上裴砚回去了。
　　辛也把裴砚“送”回了家。正好晚上八点。他从别墅区出来，在就近的公交车站上车，坐车到学校附近。他在夜色中自由而飞快地穿梭，就像是一只没有温度的鬼。他从学校的后墙翻进来，猫着步走到教学楼，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班门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在钥匙孔里捅弄几下，门就开了。
　　越靠近那人的桌子，白天里他说的那些话就越发清晰——
　　“我妈妈有个朋友，认识他妈妈。他妈妈是个神经病。他们都说她这里有问题的。而且还说，他是他妈妈被强|暴生下的孩子……他妈妈后来还谈过一个有S倾向的男朋友，他小时候差点被那个男的虐待死掉了。他全家精神都不太正常的。”
　　这些话像是被施了魔法，一遍接着一遍地在辛也脑海里播放。他走到说这话的男生的书桌边，把他所有的纠错本整理出来，放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他从书包里找出打火机，一把火点燃了这些书。
　　辛也安静地看着纠错本在红蓝色的火苗里，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猩红的颜色，把他冰冷无光的眼睛也映出一片红。
　　这团火越烧越烈，烧得这些书一点点染成灰烬。像是火红的菊花里慢慢地，长出一颗乌黑的心。渐渐地，细长的红色花瓣蜷曲了，只剩下外围一圈的红色花瓣，最后，唯一的红色花瓣也脱落了，就剩下一团黑漆漆的灰烬。
　　课本成为残余的灰烬，脑海中那些话也停止了循环和叫嚣，最终消失在脑海深处。
　　火烧得差不多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燃烧后的焦味。辛也开了窗，透了透空气，把现场的灰烬通通处理干净。
　　辛也将擦拭好的垃圾桶放回原位，抬脚刚要离开，猛地却回过了头。
　　他像是被下了蛊着了魔，笔直地走到裴砚的位置上。
　　他想象着白天裴砚波澜不惊地背薛定谔方程的模样。想起白天裴砚拿着书卷看书的样子。他像是抚摸他失散多年的情人一样，温柔地多情地翻开他的课本，漆黑的目光里淌着清透的月色，光彩熠熠的。
　　课本第一页，就是裴砚工整漂亮的签名。
　　辛也借着窗外浅薄的月光，拿起笔，撕了一张草稿纸，小心地临摹着，刻意地模仿。他的天赋在这时几乎毫不掩藏地显露了出来，不消一会，他就能写出和裴砚几乎是复刻般，一模一样的字体。
　　他两片刀子般薄的嘴唇动了动，在静谧的教室里，梦魇地呢喃——
　　“裴砚。裴砚。”
　　“裴砚。辛也。裴砚。辛也。”
　　辛也从学校回来，就奔向书店。他在一家离得近尚且还开门的小书店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裴砚刚刚看的那本书，又骑着单车去市中心的图书馆，图书馆已经关门了。退而求其次，他最后回到家，在网上下载电子书——1998年版的《线性代数》①。
　　是晋江大学数学系的本科教材书。
　　物理，尤其是量子力学离不开数学。他记得徐则厚有一次鄙视过班里同学的数学成绩，大概是说，“数学都学不好的人，不配学物理。”
　　晋江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了。这本数学系的教材也是相当难啃。辛也学到凌晨一点多，写完的题也才寥寥可数。
　　入睡前，辛也在电脑上拉出一张事无巨细的空白电子表格。输入好裴砚的姓名，然后填写上部分今天已经获得的表格信息。并将其另存为一个新文件，文件名为，4号裴砚。
　　这个文件夹中，剩余的三个文件分别是：1号陈秀丽，2号董千寻，3号张锦超。
　　1号是辛也的母亲，2号是辛也初中班上最受欢迎的那个男孩，也是辛也曾经疯狂模仿的对象，3号是陈秀丽现在处的对象。
　　接着他又将今天拍得照片做好了整理，打印出来，贴在墙壁上。其中一部分的照片主角不是裴砚，而是裴砚的那只猫。辛也不认识猫的品种，他给这只猫建了个文档，专门收集了它相关的资料。
　　……
　　高二18班。
　　沈颢把书包砸在课桌上，气急败坏地怒吼：“到底是哪个孙子把我的纠错本藏起来了！快他妈趁我脾气好，赶紧还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不少同学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课桌，翻来翻去，倒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书丢了。沈颢急得额头发热，不分青红皂白地每个同学抽屉都凑过去看一眼。
　　都没有他的纠错本。都没有。连班上最晦气的那个陈辛也的课桌他也检查过了，都没有他的纠错本。沈颢气得想摔桌子，一旁的同桌安慰了两句，让他等会去和班主任说一说情况，先别着急。
　　早自习结束后，沈颢就冲去了办公室。辛也挎着包，堪堪到校。走向位置的时候，他的眼神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裴砚。
　　裴砚在背诵文言文。
　　大概是从国外回来，其他都好，就母语，尤其是文言文基础最薄弱。所以才一天到晚都在学习文言文。辛也猜想。
　　辛也把书包扔进桌肚里，随意拿出一本书，盖在头顶，趴下就睡觉了。第一节课铃声响，他才揉了揉眼睛，半坐直了身体。
　　第一节是语文课。裴砚听得认真，坐姿挺拔，手上的笔刷刷刷地记笔记。辛也看了他一眼，端正了身体，拿出语文书，也竖起耳朵听课。
　　第二节是物理课。徐则厚继续讲新课。
　　裴砚把手头的语文书收了起来，开始听物理课。
　　下了课裴砚开始做徐则厚布置的课下练习。辛也连忙也拿出练习卷开始做。他掐好了时间，跟着裴砚一块动笔，刷刷刷地开始写。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较长，今天户外的天气下了小雨，学生不用出操，就在教室里休息。辛也一边做作业，一边看时间，一边还要看裴砚有没有写完。
　　裴砚在14分56秒的时候写完了徐则厚布置的作业，把作业本放在一侧的桌角。
　　辛也在15分17秒的时候才写完。写完他有些气恼，用水笔在作业本上狠狠划了两下。
　　裴砚去上了个厕所。
　　辛也身体先行于意识，啪嗒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也跟去上厕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男厕所。
　　课间厕所人多，就剩下最靠门口的两个位置没有人了。裴砚选了离门口远点的，而辛也刚好就剩下了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位置。
　　厕所里除了稀稀落落的水声，还有三两轻佻的喧哗声，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这在辛也耳边听来，竟然是格外的安静。热闹都是别的人的，寂静独属于他们两人。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
　　秤砣般的物件暴露在空气里，辛也用余光轻轻扫过去，慢慢又对比自己，比较两人之间的差异。他庆幸自己虽然是个怪咖是个奇葩，但至少这种时候，他和所有人都一样，和裴砚也一样，是个生理上正正常常的男孩子。他为此感到了一丝单薄的愉悦。
　　但他又小心眼地比起大小，马上他又有些微弱的挫败和不甘心，这个不甘心就如同刚刚做作业的速度，他差了裴砚的二十来秒。
　　辛也感觉边上的那个人也在看自己。
　　恍惚之间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因为裴砚就在这会已经结束了。
　　裴砚先出去，辛也跟上。
　　裴砚在其中一个洗手台上洗手，辛也在另一个台子上洗手。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返回教室。

第6章 —6—
　　辛也完整地听了一整天的课。一边听课，一边时刻注意着裴砚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钟灿萍踢着她的小高跟来了，一共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沈颢同学的纠错本不翼而飞了。钟灿萍要求班上同学们翻找自己的书桌看一看有没有沈颢的课本——结果昭然若揭，全班没有一个人看到沈颢的纠错本，也没有人知道沈颢的纠错本是如何失踪的。
　　二是明天区领导要来莅临指导，三是因为领导要来指导和听课，所以今天全班大扫除，住校的同学回寝室大扫除，通校的学生在教室大扫除。
　　宣布好大扫除的相关事宜后，钟灿萍嘱咐了卫生委员两句，就把沈颢喊出去了。
　　钟灿萍把情况再向沈颢确认了一遍，皱了皱眉，说：“沈颢，目前这件事看上去可能不是班里同学做的恶作剧，你今天回家后再找一找看看是不是把纠错本落在家里了。如果家里没有，那真的是有同学，可能是其他班的同学恶意把你的就饿错本藏起来或者带回家了。我到时候把这件事和学校安保处反应一下，看能不能查监控。”
　　沈颢心情低落，低着头声音萎靡，“钟老师，纠错本要是找不回来怎么办，纠错本里不仅是错题，还有笔记整理……”
　　钟灿萍心里暗叹了口气，“你最近有没有和同学闹矛盾，或者是有口角？你也可以往这方面想一想，但老师相信我们班的同学虽然有的时候吵吵闹闹，嘻嘻哈哈不正经，但心思都很纯正，肯定也是事出有因，你先别着急，也别气馁，这些笔记丢了，就会迫使你二次积累和纠错，整个过程对你而言虽然耗费很多时间，但肯定也会有很大收获，毕竟温度而知新嘛。”
　　沈颢一时也完全想不出自己最近和谁闹过不愉快，但钟老师的话让他心里舒坦了许多，“谢谢钟老师。”
　　“嗯。回去吧。”
　　……
　　往常要是有这种大扫除，辛也都会直接背着挎包离开。这回他倒是没有直接早退，只是去男厕所那里待着。
　　辛也在男厕所里什么也没做。等了约三分钟后，班里负责擦窗台的同学已经拿着抹布来洗了。——像是班里任务都分配得差不多了的样子。
　　辛也目光一敛，装作刚上好厕所的样子，洗了一双手，就回去了教室。
　　卫生委员刚好把教室的大扫除任务全部分配完，就剩下包干区了。
　　18班的包干区是高二高三两栋楼之间的草坪和其中的水泥小路。面积大，打扫起来麻烦，大家都不愿意去，理所当然被剩了下来。
　　卫生委员一脸为难地看着班里唯一的两个没有主动申请任务的同学——刚从厕所回来的辛也，和始终坐在位置上学习文言文的裴砚，咬了咬嘴唇，艰难道：“裴砚，陈辛也，你们去打扫包干区。”
　　辛也比起听见自己的名字，反应更大的是听见裴砚的名字。
　　比起听见裴砚的名字，更让他敏感的，是听见他和裴砚的名字被放在一起喊出来。
　　虽然——
　　早在洗手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好这个结果了。
　　辛也左手拿着扫把，裴砚左手拿着畚箕，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教学楼，来到两栋楼之间的绿化带边。
　　他们在一起打过一场羽毛球比赛，还一起走过一长段的路，认识有将近36小时了，终于发生了第一次对话。
　　是裴砚先开的口。
　　他井然有序地安排两人的工作：“你负责扫水泥小路，我先捡草坪上的小垃圾。等会我找你汇合，你再把垃圾扫进畚箕。”
　　辛也没说话。
　　辛也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地沟通与交往。他也从没有与任何人有过正常的沟通与交往。
　　辛也左手用得已经很顺手了，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他从来都是个右撇子。他扫地很认真，从缝隙里的灰尘，到零碎的纸片，头发丝，他一点也没放过。
　　只不过辛也的认真并不走心。
　　他的注意力一直跟随着裴砚，裴砚对捡垃圾这件事认真得就仿佛是在做一张竞赛试卷。态度一丝不苟，郑重其事。
　　辛也很讨厌裴砚做这种这么无聊的事情都可以轻易付出的认真，越是讨厌，他自己扫起地来就越发学着裴砚那份认真。
　　恨不得跟裴砚比谁更认真比出个所以然来。
　　裴砚捡完垃圾，拿着畚箕走到辛也扫出的那堆垃圾边上。
　　畚箕微倾斜，倾斜的角度刚刚好，大约在10-15度之间，既能防止畚箕里面的垃圾往下掉，还能让畚箕外的垃圾更好地被扫进去。倾斜的非常有数学美。
　　辛也：“…………”
　　这人的性格真是完完全全贴着他最讨厌的点上长。
　　高二教学楼的某个班从窗户里飞出一张废纸。裴砚看了眼落在近处的纸团，弯下腰，捡起纸团。弯腰的时候，宽大的T恤随着地心引力往下掉，衣领挂在裴砚的脖子上荡出小半个圆，露出少年上半身躯体……
　　其中那对标致对称的锁骨，像是蝴蝶要起飞时鼓起的双翅，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裴砚的身体，飞进辛也的眼睛。
　　辛也眼睛一睁一闭，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昨日解剖的那只白鸽白净细嫩的骨节，漂亮精致的血管器官……
　　辛也顿时呼吸加速，心跳加快。
　　如果，如果他先用脚尖轻点裴砚的左肩，等裴砚反应过来时，再重重一踩，将他推翻在地。
　　如果他能像取走白鸽那漂亮的骨节一样，取得裴砚那一对快要翩翩飞舞的锁骨……
　　辛也在裴砚的声音里回过神。他有那么一秒，嘴巴微张，眼神放空，怔怔地看着裴砚两片翕动的嘴唇，随即才明白裴砚在说，“还有点灰尘。”
　　辛也低头飞快地把灰尘扫进畚箕，扫完，就走了。
　　仿佛是落荒而逃。
　　放学前十分钟，辛也站在校门口对面一侧的绿化带找了个位置，掩蔽好，戴上耳机开始听《命运交响曲》。
　　裴砚在放学十二分钟后出了校门。只不过他出的并不顺利，有一个顶着樱桃小丸子同款发型的女生喊住了他，“嘿，裴砚。你是叫裴砚吧？”
　　辛也摘下了耳机。可惜隔得太远，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
　　裴砚侧眸，静静地望着女生，“有什么事吗？”
　　苏葭玉笑得两眼弯弯：“我有个朋友喜欢你。你方便给个微信号吗？”
　　裴砚很坦率：“不方便。”
　　苏葭玉被一梗，一时接不上话，迟疑好一会，才解释说：“她没有恶意，就是想了解一下你。”
　　裴砚眉眼神色都很安静，客气但直白地拒绝：“谢谢你朋友的关心。我没有要交女朋友的打算。”
　　苏葭玉怔住，看着裴砚，目光失了神。
　　这张脸乍一眼在人群中杀伤力并不大，甚至都有些平淡无奇。但仔细去看，尤其是这人认真的样子，哪怕是认真地在绝情的样子，都配得上一个很高级的形容词。
　　迷人。
　　裴砚上了自己家的车。几十秒后，辛也从灌木丛后出来，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快步移动回到校园，视线钉在那个刚刚同裴砚说话的女生身上。没多久，就挡在女生的跟前。
　　辛也因为小学跳过级，比同年级的人普遍小一岁，身高还没完全抽出来，堪堪一米七五，只比这个女生高了小半个头。
　　苏葭玉张了张嘴，用手捂着嘴防止自己情绪失控，“……你？是你？陈辛也？”
　　辛也蹙眉，清风撩开他额角的发，露出他一双玄黑的眼睛：“你和刚刚那男的说了什么？”
　　苏葭玉被他漂亮的眼睛亮得恍了神：“啊？？？”
　　“你和那男的说什么了？”
　　苏葭玉脑袋已经瘫成了一片浆糊，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辛也的问题：“没说什么。”
　　辛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葭玉迎着他的目光，感觉自己从背脊骨上起来一阵冷气，她忍不住哆嗦了下，尝试解释：“就是我有个朋友喜欢裴砚，想要他的微信号。但我朋友不敢问他要，我来帮他要。”
　　辛也眼睛眯地更加厉害：“他的微信号呢？”
　　苏葭玉实话实说：“他说他不打算交女朋友，没给。”
　　辛也闻言，身上的戾气稍微散开了些，他恶狠狠地警告：“以后不许和他再说话。也别再问他要联系方式。”
　　苏葭玉在他戾冷的目光里不自觉地点头，“好……好的。”
　　辛也听到承诺，扣上鸭舌帽，再次融入到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辛也乘坐了公车，到达裴砚家附近。他根据上次来的记录和总结，成功且异常顺利地避开了附近所有的监控，把自己完美地掩蔽在非监控区域里。
　　量子芝诺效应告诉他，原子在被持续观测时不会发生衰变，人在被监视的时候，同样无法改变他的命运。

第7章 —7—
　　辛也避开周围所有的监控，拿出书包里其中一个微型摄像头，装在了正对着裴砚卧室的一棵大树上。
　　剩下的一个摄像头，笔直地对准裴砚家的门口。
　　做完这一切，辛也步行到最近的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再到附近的菜市场买生猪肉。
　　沿途返回，一直到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略微诧异，刚刚路过了陈秀丽住的那个别墅，可是他却好像忘记一样，没有去多看一眼。
　　辛也的这个晚上过得极为宁静而琐碎。
　　裴砚在学习，他就一边看着监控，一边跟着裴砚同步学习，研究那本《线性代数》；裴砚离开了书桌，洗澡吃饭，他也跟着去洗澡吃饭。裴砚熄了卧室的灯睡下，他就按照他的作息也睡下。
　　连他的梦里都没有离开裴砚。他梦见裴砚笔直修长地躺在自己床上，梦见自己窥探到了裴砚每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所发生的一切，梦见自己发现了裴砚小心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梦见自己在物理竞赛上考赢了裴砚后，裴砚露出了沮丧失落的表情，梦见自己拿着解剖刀，解剖了裴砚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
　　他梦见了在平日里无法预见的裴砚的脆弱、无助、失落、害怕。这个梦让他的脑神经兴奋不已。甚至连整个人无意识地都起了哆嗦。
　　……
　　周四。
　　早自习末尾的时候，辛也才姗姗来迟，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辛也今天是和裴砚一起出家门的。看着监控视频里裴砚在家门口上了自己家的小汽车出门，辛也就步行出门了。唯一不同的是，汽车的速度快，而步行速度慢得多。
　　落座的时候，辛也下意识地看向裴砚。裴砚在看必修四的语文书，一侧的头发受到地心引力的缘故，低低地垂下来，堪堪遮住他半张脸。
　　表情很认真。模样很平淡。气质很干净。
　　却很迷人。
　　让人忍不住想撬开他的脑子仔细窥探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的迷人；让人忍不住想剥开他的身体一探究竟到底是什么器官才能构成裴砚这个人的迷人。
　　……
　　赵之舟把想参加校内物理竞赛选拔的学生名单报到徐则厚手里的时候，徐则厚拿着水杯的手都颤了颤，“哟，我没看错吧？这三个字是陈辛也吧？”
　　赵之舟点点头，“他自己报名的。”
　　徐则厚仿佛受宠若惊：“他愿意参加比赛了？！”
　　赵之舟不懂这话的意思，“徐老师？”
　　“没事。你帮我把他喊过来。”
　　“……好。”
　　等赵之舟走后，办公室里就闹腾起来了。语文老师先开口，“陈辛也？是不是那个三天两头迟到早退，浑身是伤的小混混？”
　　钟灿萍扼腕叹息：“他家里情况也很特殊。开家长会妈妈从来不来。我第一个月就因为他缺勤去过家访，他妈妈对儿子一点都不关心，连自己儿子已经上高中都不知道啊！这孩子身世也是惨喽。我听他邻居说，这孩子是他妈妈被强了以后没钱打胎给生的……哎——上回政教处说要直接劝退他，我都给挡下来了，这孩子当年的中考成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哎，真的可怜啊……”
　　赵之舟回到教室，走到辛也位置上，推了他一把：“徐老师喊你。”
　　辛也看书的时候，精神能十万分的集中，以至于被赵之舟找上门时，神情还有些呆滞，压在手臂下的物理课本印出深深浅浅的褶子。模样难得的乖顺。
　　赵之舟有些鄙夷地看着辛也完全崭新空白的课本，虽然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还要去自取其辱，但还是如实说：“徐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辛也，“嗯。”
　　等辛也一走，沈颢凑到赵之舟边上去，“赵之舟，徐老师没事找怪咖干嘛啊！”
　　赵之舟哂笑：“可能是因为物理竞赛？”
　　“可能是怕考出来分数太难看，给他做个心理工作，让他别参加了吧。”沈颢跟着赵之舟回到他的位置，看了眼赵之舟笔记满满的课本，“赵学霸，我这书暂时估计找不回来了，你的书能不能借我抄个笔记！我保证——马上写完还你！”
　　赵之舟斜眼看向还在看语文书的裴砚，把家里找的辅导老师给的资料默不作声地压到桌子下，然后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尽快还我。”
　　沈颢刻意忽略了赵之舟藏辅导资料的动作，浮夸的表忠心道：“必须的，必须的啦！”
　　徐则厚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辛也走进办公室。大概率是不大愿意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打了个报告，走到徐则厚跟前。
　　徐则厚笑眯眯的：“你要参加竞赛了？”
　　辛也不说话，默认。
　　徐则厚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十道题，放在辛也面前，表情像只老狐狸：“十分钟。写不完不能参加。做错了也不能参加。”
　　辛也：“………………”转身就走。
　　徐则厚头顶气得能冒烟：“回来！”
　　辛也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徐则厚冲着他的背影喊：“考试记得按时到考场！”
　　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等辛也走了，徐则厚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的茶，才算是平静了些，“这小崽子，真是没良心……”一边小气吧啦地吐槽，一边却还是把陈辛也的名字报了上去，“要去比赛了，想给他练练手。他倒好，连个面子也不给。”
　　班主任钟灿萍不解：“徐老师，你不会是觉得他真的能在竞赛里有成绩吧？他一年多来就没怎么读过书诶。我觉得他报名参加竞赛简直都是不敢想的事……”
　　徐则厚故作神秘地笑笑，“他要是真肯考的话，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赌不赌？就拿你家的拆迁款来堵吧！”
　　语文老师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沉不住气地问，“啊？就他这个上课法？第一第二？”
　　徐则厚侧眸盯她一眼，颇有些护犊子的口吻：“这个上课法怎么了？还不行人考第一名了？”
　　语文老师乐了：“徐老师，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辛也是你宝贝儿子呢。”
　　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被这话逗笑了。
　　钟灿萍插着间隙问：“你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就陈辛也那样，还能和赵之舟水平相当？”
　　徐则厚食指晃了晃：“和你们班新来的那个。”
　　“啊？那个所有成绩表上都是‘1’的差生？”
　　徐则厚好笑地摇了摇头，调侃，“看来以后教育局招聘重点高中老师光是985211学历不够了，必须有国外交流或留学经历才行。小钟老师啊，德国的成绩表上都是1，那是最好的成绩啊。”
　　钟灿萍：“………………”
　　下午。实验楼三楼。
　　物理竞赛选拔考试开始还差五分钟，辛也站在实验楼301教室门前，在座位表上寻找自己的座位号。
　　守在门口的监考老师略有不耐，“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座位号。”
　　辛也略略抬起眼皮，黑水一样的眼底似乎是毫无波澜，随即他倒着看了座位表。
　　辛也，因缺考零分，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没有上学期期末成绩的裴砚。
　　教室广播响，清亮的女声开始播报考试纪律。尤其强调一旦发现作弊，就要取消考试资格。最后预备铃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辛也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要一想到那人就坐在在自己身后，那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脊，他就浑身的血管和神经都兴奋地突突直跳，脑海里不停闪过他解剖那只白鸽的画面。
　　试卷传到辛也手里。辛也取了自己的一份，维持着坐姿，左手把剩余的一份随意地递到身后。那人伸出左手轻轻扯了试卷的一角，把试卷抽走了。
　　辛也过了一遍试卷。
　　他大大小小给人替考过这么多回，大到竞赛考期末考，小到周考月考——一眼扫下来，大概已经估算得出试卷的难度。
　　第一题是元素的核反应方程式，辛也闭着眼选了答案。
　　第二题是经典力学的题，题目非常复杂，辛也阅读完题目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凭借一种对题目的惯性，作出了清晰的受力分析图，答案呼之欲出。
　　……
　　辛也连草稿也没打。
　　平常他多多少少还会打点草稿，这回他不知道是在刻意模仿，还是在跟谁较劲一样，执拗地用左手写卷子，为了左手手速能跟上他的思维速度，索性连草稿也不打了。
　　沙沙沙书写声里，依稀传出几乎是同一时间翻卷子的声音——
　　才刚考试开始45分钟（物理竞赛总时长3个小时），就有人已经把这么难的竞赛卷第一面都答完了。
　　不少考生诧异地抬头看讲台上的钟，再寻着翻卷子的声音看过去。看到是最后那两人，大部分人都放了心。
　　这两人估计是写不出来跳过了很多题才翻卷子了吧。
　　监考老师时静就是教授物理这门课的，这个学校拔尖的几个学生心里拎得门清，早都混了脸熟。然而排位倒数两个学生正经八百做题的态度，翻试卷的速度早已超出了“差生”的范畴。
　　强压着心里的不解和诧异，时静径直走到倒数两桌。
　　她先停靠在辛也桌边。

第8章 —8—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辛也写试卷背面的时候，不得不在演算纸上打起草稿。最后一题是有关黑体辐射的，题干是在太空中的一个同心的内球和球壳构成的实验装置，内球和球壳表面之间为真空。然后分别要计算球壳表面温度，球壳内部温度和内球温度。
　　计算内球温度的时候，这道题已经用了19个式子了。
　　辛也有些迟疑，脑海里忽地灵光一闪。
　　他划掉了原来的答案296，把其按照朗伯模型重新演算，11个式子过后，演算出了内球的温度——217K。
　　时静诧异地捂住了嘴唇，一记惊呼被扼在了喉间。她自上而下极为认真地检查审视这个学生的解题过程，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时静在心里暗叹，如果真的要给这份解题过程一个评价的话，她不得不说——天衣无缝。
　　她更惊讶的是，这个一看学号就知道已经是高二的学生，到底是哪个班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一点耳闻？最关键的是，他的考号也相当靠后——倒数第二。
　　时静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停在裴砚的身边。看到裴砚答卷纸上最终演算出来的答案217K的时候，这次时静不再大惊小怪，反而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出了考场，给高二的物理组组长打电话。
　　时静激动道：“老徐——！！！”
　　徐则厚笑着回：“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你家房子塌了？”
　　时静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不是啊！老徐，我发现了两个人才啊！还是整个竞赛选拔考号倒一倒二的两个人啊，我的天！了不得啊了不得！”
　　徐则厚意料之中：“哦，是陈辛也和裴砚？”
　　考试时间还剩十五分钟，裴砚放下了笔。几乎在他搁笔的瞬间，前座的辛也仿佛脑后装了一双眼睛似的，也放下了笔。
　　辛也起身，交卷。
　　裴砚也起身，交卷。
　　又是几乎同一时间。
　　在寂静的考场里，两人前后离开的背影格外地嚣张。
　　一般提前交卷的莫过于两种，一种是牛逼，一种是被逼的。
　　考场里的人都不以为意，默契地觉得这两人肯定是被这么难的试卷逼得不但做不下去，而且坐不下去了。
　　赵之舟刚刚做到最后这题。他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略略发怔，不知怎的，就想起那天两人在大雨中的羽毛球的对打训练——那更像是中世纪骑士之间的决斗。就好像结果必须是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一样；就好像没有人能够介入到他们那种层次的决斗中。
　　时静挂了电话。回到两人已经离开的座位旁，看了眼上面贴好的考生信息。
　　陈辛也。学号：20120897。考号：1011。
　　裴砚。学号：20121012。考号：1012。
　　……
　　徐则厚和时静打完电话，正拿着水杯摇摇摆摆地走在走廊上去阅卷室，目光一瞥，就见辛也和裴砚前后下了楼梯。
　　徐则厚看了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剩十来分钟呢。
　　“过来！”
　　辛也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继续走，眼神散漫慵懒，黑色的瞳孔仿佛什么都入不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眼神都在透露着——爱搭不理。
　　裴砚停顿了下脚步，看向徐则厚，清淡的口吻打招呼：“徐老师。”
　　辛也瞬间也给了徐则厚一个眼神。速度简直是立竿见影的那种速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学着裴砚也喊一声“徐老师”。
　　徐则厚：“………………”
　　徐则厚：“提早交卷了？这么拉风？”
　　裴砚边下楼梯边说：“写完了。”
　　徐则厚对眼前这个小大人样的裴砚，给了个无关紧要的夸奖：“没想到在德国待了这么多年，你写起中文来手速也这么快。”
　　裴砚：“没有多少中文字。都是算式。”
　　徐则厚：“估摸能考个几分？”
　　裴砚很诚实：“260应该有。”
　　徐则厚看向已经下完台阶的辛也，“你呢？260有没有？”
　　辛也看他一眼：“……………”
　　赵之舟出了考场，就同人开始校对答案。基本上校对的答案中，他正确率有百分之八十。
　　这次校内选拔的卷子出的难度较大，不少同学最后一道计算题都没有时间做完，或者甚至都直接没来得及做。赵之舟对到最后一题的答案的时候，基本就没人和他讨论最后的结果了。
　　赵之舟站在裴砚的位置边，严肃板正地开口，“裴砚，你最后一题算出来多少？”
　　裴砚继续在学习所有科目中最感到最生疏和无力的内容——文言文，闻言抬头，静静道：“217K。”
　　赵之舟听到答案就笑了，“那你错了。答案肯定是296K。”
　　裴砚修长的指尖翻了个页，余光不自觉地扫向教室角落的那人。那人原本在睡觉，听到217的时候，左手上明显葱白的指骨略略动了动。
　　裴砚本来还想很实诚地告诉赵之舟他错了，但见到那人的反应，反而不想开口了，只摩挲着那页课本，敷衍似的轻“嗯”了一声。
　　阅卷室里。
　　徐则厚苦口婆心，“先改倒数两名的试卷行不？相信我，这两张试卷绝对承包第一第二。”
　　“徐老师，你别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说瞎话啊。”
　　“徐老师，倒数第一刚从国外回来，都没经历过中国高中的魔鬼训练，直接来参加竞赛，不考个个位数都已经很好了。”
　　“倒数第二可是场场月考期中期末考常年缺考，次次零分承包倒数第一的人物……”
　　“徐老师，这玩笑开的没意思了啊。”
　　徐则厚直接夸下海口：“就信我这一次，先改这两张，改完要是你们能从这一堆试卷里，再改到一张比他们分数高一分的，我请大家这礼拜天天吃海底捞！”
　　时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咱们听老徐的。倒一倒二的答卷我监考时候就看了，的确不一般。”
　　阅卷的老师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把装订好的试卷的最后两张最先批改了出来。
　　试卷一批完，一堆被狠狠打肿了脸的物理老师目瞪口呆地凑在一起围观两张竞赛答题卷，啧啧称奇。
　　徐则厚就跟自己儿子被夸了似的，故作老道地摸着一把虚无的胡须，毫不谦虚地吹起牛逼：“看来咱们学校以后的校友就要挂上两个物理学家的头像喽。”
　　班主任钟灿萍在微信上收到徐则厚分享给她的裴砚和辛也两人的竞赛分数，穿着小高跟从高二教学楼风风火火地冲到实验楼，对着两张答卷哇哇大叫，“天呐天呐，我也要带出两个天才来了。我的妈呀，两个268啊，这分数看得我腿软啊。老徐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啊！你快敲打敲打我！让我感受一下这真的是真的！”
　　徐则厚毫不客气地往钟灿萍的背脊上砸了两下。
　　其他教物理的老师也纷纷赞叹，“三个钟头里能拿到这么高的分数，真的是天才啊。”
　　徐则厚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倒也没有三个钟头，这两提前交卷了。”
　　众老师：“………………”
　　钟灿萍想起什么，跟徐则厚八卦：“昨天我们班体育老师还跟我说，咱们班有两个奇葩，让我注意点。说还是两左撇子，下着大雨还在打羽毛球，跟在打奥林匹克赛似的拼命。我问了学生才知道，这两奇葩就是辛也和裴砚。”
　　徐则厚眯了眯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嗯。是这两个神经病能干出来的事。”
　　钟灿萍打得好算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个人形成竞争关系才好嘞，市赛省赛国赛！物理竞赛数学竞赛化学竞赛英语竞赛！我的奖金就不用愁喽！！！”
　　徐则厚好不给面子地评价：“拜金女！”过了会，他的声音厚重了几分，低低沉沉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仿佛是发自肺腑地感慨：“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不参加考试和竞赛只是因为不想，现在想想，他可能是需要真的对手吧。也许这个裴砚，刚好就能成为他最好的，也唯一的对手。”
　　辛也挎着包自己给自己放学的时候，半路被从实验楼回办公室的徐则厚给拦截了。
　　徐则厚正高兴呢：“陈辛也，你赶着去投胎啊。”
　　辛也没理他——
　　这是徐则厚在辛也这里的日常待遇，徐则厚早就习惯了。打蛇打七寸，他看好戏的口吻：“你和裴砚的卷子改完了。”
　　辛也站住了，眯着眼侧头看他，一瞬间凌厉的眼神就跟一匹嗷嗷待哺的狼。
　　提到裴砚，辛也就跟装了雷达一样。
　　徐则厚就差叉腰哈哈大笑了，在辛也面前为人师表说话百无禁忌，“陈辛也，你是不是暗恋人裴砚？”
　　辛也：“……”
　　徐则厚一本正经地：“这次考试，你没超过他。”
　　辛也身形僵住。
　　风起，把宽松的T恤贴上他干瘪的身体。隐隐都显出了他骨头突出的形状。他黑暗色的瞳孔乌漆漆的一片，盯着徐则厚，半声不吭。
　　徐则厚继续激他，像逗一只瞪着眼睛不吭声的小狗狗——反正同分的确就是没超过人家：“听说你两还打羽毛球了。下这个大雨的。你也没赢他？”
　　辛也：“……”
　　“人家是个左撇子，你一个右撇子非跟他叫什么劲？”
　　辛也绕过他，起步就快走离开。
　　“陈辛也！”
　　回应徐则厚的，只有风一样离开的背影。

第9章 —9—
　　辛也没走多远。他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喊住了。
　　赵之舟在考完竞赛卷后自我感觉格外良好，他刚刚看见徐则厚在和辛也聊天，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自己才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但徐则厚对自己的态度总是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因为自己优秀而多一分偏爱。
　　反而是像辛也这样的小混混，每次迟到早退被徐则厚抓个正行，徐则厚都从来不会批评说教他——无论是对辛也，还是对裴砚，徐则厚对待他们都是特别。
　　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最优秀的学生一样。
　　赵之舟心里愤愤地想着，他人和他的朋友们也都已经走到辛也面前，“你不是也去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啊？”
　　辛也眼光略略地扫过他，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绕过他要继续走。
　　赵之舟生平最讨厌被无视的感觉。
　　他步子一拉开，人再次拦在了辛也的身前。跟在他一起的几个朋友，也都帮着赵之舟拦住了辛也。
　　“你别追着我！”稚嫩的童音在不远处的网球场上响起。
　　另一个小朋友夹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撒娇：“不要嘛，豆豆哥，你和我一起玩嘛，和小南一起玩嘛！”
　　“你走开！我不要和你一起玩。”
　　“我不！我就要和豆豆哥一起玩！”
　　赵之舟循声望过去。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在那边拉拉扯扯，应该是学校里还在加班的老师把从小学里接回来的孩子接到了这里。
　　那个名叫豆豆哥的男孩放下手里还在游戏界面的手机，恶作剧一样地指着整个网球场上散落在地上的网球，和已经被捡起来收在篮子里的篮球，“好啊，那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答对我给你出的题目，我就和你一起玩！”
　　那个叫小南的孩子显然心思单纯，听到豆豆哥要和他玩，就忙不迭地答应了，“好啊好啊！”
　　“嗯。那好，小南你听好，哥哥的题目是这样的——首先，之川高中的网球场上的网球都是有编号的，从1到N，N就是网球的总数。那哥哥给你的题目就是，请你去找出这个N是多少，，也就是说，这里到底有多少颗网球。你找到正确答案了，哥哥就和你一起玩！”
　　小南为难地看着自己的豆豆哥，又看着满球场散落的网球，和三四个大小不一的篮子里的网球，一张可人的小脸蛋，吧嗒一下，就垂下去了。
　　还不等他撒娇，豆豆就直接使出撒手锏，“怎么了，小南不愿意了回答哥哥的题目吗？小南难道不想和哥哥玩耍了？”
　　小南眨巴眨巴水润润的眼睛，“小南想和哥哥玩的——但是——”
　　“没有但是哦！想和哥哥玩，就要解出哥哥的题目哦！”
　　赵之舟忽然笑了。
　　“我看也别说今天的竞赛卷了。这样吧，咱们来帮一帮这个小朋友，怎么样？”
　　若是往常，辛也肯定转头就走。
　　但他看着那个泪水涟涟，却还在那里把几箱子的网球全部都倒在场地上，翻找编号最大的网球只为和朋友一起玩的小男孩，就好像看见那个使尽浑身解数想得到陈秀丽的关注的自己。好像那个发着高烧回到家里，撑着门框向陈秀丽哭诉“妈妈我好难受”，希望陈秀丽能够给他一点点的关注和疼爱的自己。
　　辛也薄唇微动，低哑的声音说：“好啊。”
　　赵之舟自信昂扬：“规则很简单。每人最多可以看五个网球上的编号，然后来估算网球场上一共有多少网球。再帮这个孩子找到数字最大的那颗网球。谁离正确答案更近，谁就赢，输的人退出物理竞赛。”
　　其实很简单，就是猜这个球场上一共有多少网球，顺便帮这个小男孩找出数字最大的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抽取到的网球编号越大，猜对的可能性也越大。
　　赵之舟大约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大方地让辛也先进球场。
　　赵之舟喊辛也：“闭上眼睛取球，不可以看其他网球的编号。”
　　辛也无所谓，他闭着眼随意摸了五个网球，然后出了球场。接着赵之舟进球场，同样也闭着眼，大大方方地拿了五个球，然后走出球场。
　　两人坐在学校新搭建在草坪上的一个凉亭里。
　　辛也一个个地看了自己抽取到的网球的编号：215，90，256，248，60。
　　另一边，赵之舟也一个个地记住自己抽取的网球编号：168，97，198，241，143。
　　赵之舟本人就是网球社的，他对社团的网球个数心里早就有个大概的数，所以这游戏多少他占了些便宜。但这游戏也还是公平的，因为抽取网球编号的时候，只要编号抽得大一些，辛也也有赢的概率。
　　赵之舟落落大方：“刚刚是我制定规则。那现在我先说答案。”
　　围着的同学都是和赵之舟关系比较好的，没心没肺起哄：“赵学霸，你好大方啊。”
　　“念及班级情同学爱嘛，猜都先给辛也一个范围来猜喽。之舟学霸，你有心啦。”
　　辛也照旧无所谓。
　　他目光扬起的瞬间，就见裴砚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正在朝他们的这个方向，也是出校门的方向走。
　　裴砚离他们已经很近，他约莫走了十来步，就已经在凉亭边上。
　　凉亭上三三两两围着赵之舟的朋友，还有坐着的赵之舟和辛也。
　　裴砚与辛也视线交织的时候，他的脚步缓缓放慢了。
　　赵之舟报出他的答案：375。
　　他们学校的网球队，是常年参加青少年网球赛省赛国赛均拿过金牌的队伍。球场ABCDE分五个球场，早上网球练习的时候，一般都是每个球场左侧球场发球，发足一篮子网球，对面球场三四个人接球练习。三四个人应该差不多能接上七八十个球。大概在350到400之间。他取了个中间值，375。
　　辛也的视线越过赵之舟的肩膀，看着裴砚。目光碰撞，他蓦地就想起裴砚那对锁骨，一时整个人仿佛处于冰火两重天，既像是被注入了一管兴奋剂的兴奋，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通心通身的冷静。
　　他轻飘飘地说了个数：“306。”
　　赵之舟的朋友们纷纷都在笑，尤其比较赵之舟和陈辛也两人之间相差将近70的答案，似乎是已经看到了辛也输掉的场景一般。
　　赵之舟昂着头，胸有成竹的模样，单手插袋，站起来：“走吧，现在帮那个孩子去找出编号最大的网球。”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同学看见了裴砚，连连快走两步到他身边，“哟，量子力学家来了啊！”
　　量子力学家是昨天那堂课后，同学们带着几分奚落之意给裴砚的戏称。
　　裴砚转身就要走。
　　那男同学不愿意他离开，拉住他的手臂，“喂，别走啊！他们在猜网球场上有多少颗网球呢！输掉的以后就不能参加物理竞赛了！”
　　裴砚这才抬起慵懒的眼皮，再次看向辛也。
　　男同学见裴砚有兴趣，唯恐天下不乱，连忙把比赛规则说给他听，“……他们每个人都只能看五个网球编号，然后就全靠猜了。彼此还都不能看对方五个球的编号。不过我都看见了，辛也的是215，90，256，248，60。赵之舟的是168，97，198，241，143。不过辛也输定了，赵之舟就是我们校网球队的，天天早晨训练呢！对网球队里的网球总数心里早就有个数了！”
　　裴砚细微地挑了挑眉。
　　其实这可以看做是一道统计学的题。根据经典频率学派，考量最大似然估计，最小方差和无偏性，这道题最保险的答案，简化了所有式子最后的结果应当就是306。
　　根据贝叶斯学派的方法估算，五个样本最终得出的预测的联合分布峰值最高是256，375这个答案可能性基本低于百分之三十，而305这个答案可能性却有百分之七八十。400及以上的概率基本为零。也就是说，总数越靠近400，是正确答案的可能性越小。
　　只是这个赵之舟一心想着自己是网球队的，大概知道网球的总数，反而忽略了辛也可以直接根据统计学的方法来算，而且只要辛也运气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抽到的五个球中编号最大的那个编号离网球总数越近，他的赢的概率就会越大。
　　这个贝叶斯概率在量子力学中的应用，是目前量子力学的一种新诠释。辛也刚好看过相关的论著，对其有了一定的了解，今天正好阴差阳错用上了。
　　赵之舟和辛也再次回到网球场。两人开始帮着小男孩找编号最大的网球。
　　那个小南的男孩看见辛也默默走到他身边，默默帮他一起找编号最大的球。小南看着辛也，漂亮的大眼睛晕着水光，一眨一眨：“哥哥……”
　　辛也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看到童年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玩的自己，他动了动僵硬的嘴唇，“一起找？”
　　小南先是惊讶，后破涕为笑，“谢谢哥哥！”
　　辛也心脏仿佛被击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仿佛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辛也低眉，刘海顺着他的动作垂下，遮住他的眼，“我找这一侧，你找那一侧，找过的扔到那个空着的地方。”
　　“好！”脆生生的童音。
　　最大的编号一点点在变化。
　　从277，289，292，301，311，322，322，322……

第10章 —10—
　　整个球场还剩下一小堆球了，裴砚看着那个时不时怔怔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发呆的辛也，静静开口，“他赢了。”
　　说着，就侧开他身边的男同学，径直走向校门，回家了。
　　一直到全网球场所有的网球都被找了一遍，堆到一个角落，小男孩手里拿着那颗编号322的网球，抱住辛也：“小哥哥！是322个，是322个！！！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辛也是生平第二次被人拥抱，第一次还是陈秀丽酒后给他的那个抱。他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胸腔上的那一块地方却像是变成了热气球，轻飘飘地往上飞，又像是变成粉红色的棉花糖，甜甜的，软软的。
　　赵之舟的神情就很难看了。
　　他没料到陈辛也这种不学无术的混混竟然歪打正着给他赢了。本来他只是想整一整这个被徐则厚看好的混子，让他以后别在自己眼前碍眼，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之舟恼羞成怒，说出话也没怎么过脑子：“陈辛也，你别以为你用雕虫小技歪打正着赢了，就是真的赢了，有种咱们明天看竞赛成绩！”
　　不少赵之舟的朋友帮腔：“就是就是！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网球总数了？！”
　　“有种看明天物理竞赛成绩，谁考得差谁不去市赛！”
　　辛也懒得理他。
　　他只是想帮这个孩子找个玩伴，这个游戏没啥意思。
　　他也没打算真在这个游戏结果上计算输赢。本来就是三分本事七分运气的事情罢了。
　　他挎着包，越过赵之舟，懒洋洋地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
　　“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成绩出来了！已经贴在公告栏了！”
　　周五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有同学嚷嚷地进教室，闹得教室里喧哗声一片。
　　赵之舟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也许是好面子，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他又故意放慢动作从位置里走出来，拉了另一个一起考试的同学，“走啊，看看去。”
　　辛也正在补觉。
　　听到成绩出来的消息，辛也第一次想去看考试成绩，尤其想到昨天徐则厚说自己没比过裴砚，但他起身前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裴砚，裴砚在专心致志地看语文课本，这个角度看过去，一眼能看见他语文书翻开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大半夜的课后注释——很明显又是在看文言文。而且进度已经到了必修五。
　　似乎提到竞赛成绩的时候，裴砚的背脊微微伏动了下。
　　裴砚没去看成绩。辛也也不去看。
　　但是那些看成绩的人很快就回到教室，开始来传播消息了。问的最多的莫过于“第一是谁啊”，“最高分几分啊”。
　　18班的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隔壁兄弟班17班的学习委员江右其，双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形状，大声播报着消息：“恭喜18班，贺喜18班，18班的怪咖和转校生，你两超过了赵之舟，并列竞赛第一啦！”
　　正说着话呢，看完成绩的赵之舟黑着脸，神情阴翳，肩膀猝然撞开江右其，人走进了18班。
　　江右其早就看赵之舟不爽了。尤其是赵之舟每次下课的时候总要自以为是地和徐则厚理论，还一再强调徐则厚上课废话太多。江右其每次听到都很想发飙。
　　成绩好了不起啊。年级第一了不起啊。还敢教老师怎么上课了？
　　这回的竞赛他也参加了。他本来只是随眼去看看自己的成绩，没想到公告栏围满了一圈人，一问才知道，18班那个经常挂彩的怪咖和新转来的德国学生双双考了第一，268分！还甩了第三名赵之舟30分之多。
　　这卷子绝对不是赵之舟考砸了，所以怪咖和转校生才能考赢他。昨天对答案的时候赵之舟正确率完全没问题——这更证明了，不是赵之舟考砸了，而是真正的天才，出现了。
　　江右其心里那叫一个爽，连忙充当大喇叭，每个班地播报这则大消息。
　　不仅仅是各个办公室里，还有各班教室里，走廊上，也都有人在聊这个不可思议的竞赛成绩。
　　“怪不得他们昨天提早交卷了。不是还有人说他们去做不下去才走的吗？看来是做完了才坐不下去的哦！”
　　“怪不得徐老师对辛也总是那么宽容。迟到早退上课睡觉从来不追究——徐老狐狸果然早就看穿了他是个天才的真相了吧！”
　　“呜呜，太帅了，太装逼了，妈耶，好逼我好爱啊。”
　　“这两人聪明也就算了，长得也都好好看啊！那个辛也虽然一直都阴晴不定的，但刚进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我们高中最好看的男孩子了！真的超级漂亮啊。”
　　“转学生也很好看啊！就超干净超清醒的样貌和眼神啊，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学霸的气质！”
　　“是天才的气质啦！”
　　“喂喂喂，你们快看他们两个，好淡定啊。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考第一了一样呢。”
　　风暴正中心的两个人，反而是整个年级最心平气和的。
　　一个继续趴着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地睡觉，另一个还在一本正经地学习中华五千年的精髓——文言文。
　　叮铃铃——
　　铃声一响，人来人往的走廊顿时作鸟兽散。
　　徐则厚踩着铃声，像个弥勒佛似的，乐呵呵地步入18班教室。
　　学生还没从竞赛成绩里抽回神，三三两两在位置上小声聊着天。
　　徐则厚：“今天很热闹啊。”
　　班里马上安静了。
　　徐则厚：“嗯。首先恭喜我们班三位同学，赵之舟，裴砚，陈辛也，获得资格参加市物理竞赛。”
　　班上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徐则厚带头鼓掌，慢慢掌声热烈起来。
　　不只是谁忽然说了句，“徐老师，赵之舟昨天和陈辛也打了赌，他赌输了，不能参加竞赛了！这规矩还是他自己定好的！”
　　赵之舟面红耳赤，高声反驳，“那是陈辛也耍雕虫小技，他早就知道网球总数了！”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网球队的，你不是更能知道网球总数了！”
　　徐则厚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问：“哦？还有这一回事？”
　　班上有几个早就看赵之舟不顺眼的男生女生争相把昨天的事情说了遍，最后道，“而且赵之舟还说，有种让辛也和他比竞赛成绩呢！”
　　“是啊，学委，成绩你也比人家低三十分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不少站赵之舟的人却说：“从来没参加过考试的人忽然考了个第一这成绩可信吗？要真有这么牛逼，以前怎么不见得参加竞赛不见得月考期末考考第一啊？”
　　“是啊！倒数第一倒数第二的两个人分数都一样，这事怎么着都太蹊跷了吧！”
　　站辛也的同学义愤填膺，“你看见他们的答卷了？你看见他们作弊了？空口鉴作弊真是没把你牛逼坏了。”
　　站赵之舟的其中一名女生就喊：“好啊。成绩说话好了，看下一次月考啊！有种陈辛也下一次也考也考年级第一看看。”
　　徐则厚板起脸，打断这些个性鲜明成绩优异的学生们的争执，“当事人都还没发话呢？你们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少人就笑了。
　　徐则厚问辛也：“陈辛也。”
　　辛也已经睡醒了，就在刚刚他得知自己和裴砚同分，而不是徐则厚故意误导他的“你没超过裴砚”的时候，他想和裴砚要比个高低的那股劲又像是熊熊烈火一样燃烧起来了。于是他埋头也学着裴砚学习文言文，对徐则厚的态度一如既往——爱搭不理。
　　“陈辛也，昨天那打赌，你是不是赌着玩的？”
　　辛也：“……”
　　徐则厚对辛也冷漠的态度消化得很好，“嗯。不说话就是承认了——这就是你们这种小屁孩没事赌着玩玩嘛，干嘛斤斤计较喽。之舟，以后竞赛培训的时候也多带他一起玩玩。”
　　两三句话，把昨日他们的打赌和平地带过去了。
　　辛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计较什么，于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徐则厚开始讲新课。
　　裴砚把手头的语文书收了起来，开始听课。辛也也赶紧跟着他一起听课。
　　下了课辛也照旧掐着时间和裴砚一块动笔写课后练习，比赛做题速度。
　　裴砚今天的状态似乎没有前两天好，比他慢了一分多钟才写完。辛也虽然赢了他，但却没感觉到痛快，心头像是长了颗狗尾巴草，痒痒的，每个细胞都在好奇为什么裴砚今天的状态会不那么好。
　　这时。
　　隔壁的学委江右其来班里喊：“18班的怪咖，转校生和赵之舟，去一趟徐老师办公室！”
　　赵之舟看了眼刚从洗手间回来的两个人，起身先去了。
　　裴砚步履一顿，随即转换了方向，往办公室那块走。
　　江右其迎上来，神情愉悦，“转校生，久仰大名啊，你叫什么？”
　　裴砚侧眸，“……裴砚。”
　　江右其又看向他身后距离五十公分的辛也，头一歪，自然卷的头发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可爱：“嗨，怪咖大人陈辛也。”
　　辛也漠漠看他一眼。
　　江右其：“我初中也和你一个学校还和你一个班，你怎么就跟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辛也：“……”
　　江右其对于辛也有一种探索益智玩具般的执着，越是被藐视越是想倒贴：“我叫江右其。”
　　辛也：“……”
　　“以后竞赛辅导请多指教。”
　　“……”
　　“话说，你是不是比我小来着。我记得我念初二的时候，你还刚上初一，后来我上初三，你就和我一个班了。”
　　“……”

第11章 —11—
　　办公室里容不下这么多学生。
　　徐则厚作为竞赛辅导老师，带着这一批选□□的竞赛选手去到一个辅导专用教室。
　　江右其喜欢徐则厚喜欢得紧，乐颠颠地被徐则厚分配发辅导书。徐则厚：“今年之川市的市赛，咱们就先用这本。然后这里我列了一份书单，等会右其会发给大家。”
　　“竞赛辅导时间是每周二四的午自修，和每周一三晚自习晚六点到九点半。每周周五三点放学。大家三点十分在辅导教室集合，补习到六点结束。住校生问题应该不大，几位通校生怎么打算？”
　　徐则厚：“裴砚？”
　　“家里司机会接送。问题不大。”
　　“陈辛也？”
　　“……”辛也并不想参加，他从没有加入过这种小组织小团体的队伍里，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经历，也并不打算拥有，但他想到裴砚，想到以后每道题目每张试卷每次做题快慢都可以和他比较超过他的机会，有能够更多接近他的机会，就缄默着，没有拒绝。
　　徐则厚对辛也的意见向来不当意见听，武断地帮他做决定，“好的。连陈辛也都答应了，剩下的通校生我就不问了。有什么情况和我私下和我商量就行。”
　　众人：“………………”
　　江右其目瞪口呆。
　　妈耶。徐老师对辛也太不一样了吧。
　　看着是拿陈辛也开玩笑，其实全场他最关心陈辛也了吧！竞赛辅导大部分人都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会想拒绝，所谓的竞赛辅导方不方便参加这问题其实就是专门想问陈辛也的吧？
　　只是为什么徐老师还要先问裴砚？
　　难道裴砚参加辅导，陈辛也也一定会参加？
　　……
　　开完会辛也就翻墙逃课了。他今天要去替一个职高的客户考数学。这位客户没有其他要求，只在下单后的备注上说要一个看上去合理的数学及格分。
　　十点钟辛也赶到了临水职高。职高的高三月考依旧管的很松，也不需要学生证进考场，监考老师都没看一眼辛也，就放辛也进了考场。
　　职高的文化课简单到了用脚趾头就能写完的程度。辛也把唯一要动脑子的地方，全部都用在了如何让这张卷子看上去是靠一个职高生努力学习进步得来的及格上了。
　　尤其是数学，这些题目的存在仿佛是为了侮辱他的智商。他在考试开始十分钟后就已经写到试卷及格分了。
　　更惨的是，考试最多只能提前半个钟头交卷，所以辛也非常敬业地花了九十分钟，全部都在努力调配使得这份试卷的及格分看上去更像样。
　　辛也只替考这个职高的客户的数学。所以考完数学，就翻墙出去了。
　　刚出门，手机开机，就看见了五个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不是10086打来的。是一串11个字符的归属地来自晋江省之川市的号码打来的。
　　辛也没什么朋友亲戚，陈秀丽也从不给他电话。除了10086,和广告电话，这个世界向来都像是忘记他存在一样的，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看见同一个号码的五个未接来电，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正在辛也飘飘然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却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号码。
　　辛也有些好奇地按下接听键。
　　“是我。裴砚。”
　　清晰的声线透过无线电，一点点穿透进辛也的耳膜。他感觉有一股从几千米之上的山巅流淌下来的溪涧，滚入他的心脏。
　　“嗯。”辛也嗓子发了干。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徐老师任命我当竞赛小队的队长，管理团队的出勤和补习纪律。今天我们的补习就要开始了，他让我跟你确认一下，你今天的补习你还来不来。”
　　“……”
　　“今天周五，所以补习下午三点十分开始。就在辅导教室。你来不来。”
　　辛也看了眼手表时间，现在十一点半。他承诺：“我会到。”
　　结束通话，裴砚看向对面的徐则厚。徐则厚一边把从钟灿萍那里拿来的学生手机号码本收起来，一边嬉皮笑脸，“我打了五通他都不接，你一打他就接了，你说他是不是暗恋你啊？”
　　裴砚：“………………”
　　徐则厚见自己开的玩笑不受欢迎，耸了耸肩膀，“行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竞赛小队的队长，你管理好大家的出勤。”
　　裴砚掀起眼皮：“管理陈辛也的出勤？”
　　徐则厚讪笑，“辛苦了裴砚同学。你也看到了么，陈辛也同学只接你电话呀。”
　　其实裴砚还是有拒绝的机会的。只要想找借口，是不怕找不到借口的。
　　但裴砚没有拒绝。
　　辛也去吃了个饭，到一家二手书店翻翻找找，买到了那本1998年版的《线性代数》。回到学校辅导教室的时候，正好3：29分。非常难得的，没有迟到。
　　徐则厚很满意：“看不出来，你原来还是个这么守时的人。”
　　众人：“…………”
　　辛也半垂着头，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徐则厚并没有马上开始讲课，他喝了口茶，照旧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山河湖海随便乱侃，“到你们这年纪和水平的时候，常常会觉得老师上课的废话太多，反而还是自己看书获取知识更快。甚至班里不少同学，很可能就是在座的各位，时常会在很多老师的课上看自己想看的书。”
　　“爱因斯坦说过这样一句话：有时候，人们会因为人类固有的局限和不足而难以得到自我认同。这些时候，人们想象着一个人站在一颗小行星上的一点，凝视着冰冷深远宇宙中那永恒深奥之美。生与死都通向一体，既不变化也不终结，只是存在于那里。”
　　“这就是宇宙的魅力。与我们而言，也可以解读为，这就是宏大。当我们不断地想要读更多的书，觉得老师讲解的内容不够多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自觉地渴求知识，自觉地筛选自己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知识。试图在脑海中构成一个宏大而包容的知识网络。只有宏大，才会让人不局限在狭小的知识面里钻牛角尖，只有宏大，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理解这个宇宙。——你们要明白，这个世界是可知的，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江右其听得入了迷。他特别喜欢听徐则厚讲这些有的没的。这些话让他震撼，也让他感到动力十足。
　　徐则厚：“知道我这话什么意思吗？”不少人摇了摇头。
　　徐则厚继续长篇大论地洗脑：“依赖老师获得知识这种途径是非常有限且耗时的。一名教师的语速大约是200字每分钟，一般人阅读速度大概300-1000字每分钟，速读的话每分钟可以达到几千字一分钟。并且在阅读过程中，可以飞快地筛选自己想要获取的知识，并跳过自己已知的内容——总结来说，阅读来获得知识这种途径更快更高效。想要自我构建一个宏大的知识网络体系，必须依靠自己不断地阅读。”
　　徐则厚在一个小遥控器上按下一个开关，背后的那扇移动门慢慢打开，直接连通的就是学校的图书馆。
　　“学会看书吧。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小傻瓜们。你们心里有想不明白的很多知识吧，你们心里有很多算不出来的很多答案吧，你们有很多想问我但不知道该怎么问起的问题吧，全部都看书吧，越看越不懂，越不懂越要看，看进去你就学会了。”
　　众人还一动不动，徐则厚就吼：“快行动起来啊，知识已经近在眼前，赶紧拿书来看！”
　　学校图书馆是二楼到四楼，这里却是确确实实的一楼。这里的一批书，很多都已经很旧了，但资料非常的全面，从高中物理到大学物理，从高中数学，到高等数学，比比皆是的书籍与资料。
　　辛也没有去拿，他拿出刚买到的1998年版的《线性代数》。现在刚好有时间来看。他从书包里抽出书本，放到课桌上。
　　江右其拿了本电磁场的书，然后坐到辛也边上。
　　江右其：“大佬，我坐你旁边你没意见吧。”还没等辛也给个反应，江右其连忙打招呼刚取完书的裴砚，“喂喂，裴砚，快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啊一起！”
　　裴砚往这里瞥了一眼，他附近的赵之舟也看了过来。
　　裴砚对坐在哪里关心不大，江右其一招呼，他就拿着书坐到了他们的后面。
　　坐下来的时候，视线擦过右前方那人桌上的书本，晋江大学的《线性代数》。
　　不等裴砚细想，江右其佩服地看着辛也，咽了咽喉结，好奇地问：“大佬，您最近在学线代了啊！”
　　辛也不说话。他拿了笔和纸，就开始算昨晚的题。
　　辅导教室很安静。很快就只有一些轻微的翻书声和书写的笔摩擦书页的声音。
　　如果有其他学生从外面经过，他们一定会被教室里这种争分夺秒般疯狂渴求知识的学习热潮所吸引，起码会在路过的那一瞬间，在心里产生前所未有想要学习的冲动。
　　辛也是个很容易集中注意力的人，他喜欢做难题钻研题目就像喜欢偷窥一样，喜欢到变态的地步。
　　数学是多么美丽啊。它不受道德的控制，不受法律的约束。他自成体系，他自有规则，他有一个完整而动人的宇宙。
　　就像裴砚。
　　自成体系，自有规则。他有他一整个完善而牢固的宇宙。
　　两者都能让人轻易沉湎。

第12章 —12—
　　六点结束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是厚重的疲倦和对自己无知的无能，但对书本上的内容都十分的意犹未尽。
　　不少人小声地说：“徐老师，好难啊！数学好难，物理也好难啊。”
　　徐则厚非常中二，抱着胸鄙视他们，“这就不行了？”
　　“不是的。是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但是做出题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真的好爽，感觉像是自己穿进了热血动漫一样。”
　　徐则厚起身，一边把手里的两叠卷子交给江右其发了，一边说，“这是周末的题量。一半都是超纲的。大家自行消化解决。不会写的题继续看书，找书看，从书里找书看。找不到书就从书里找提到的相关的书看。这图书馆里的书大家登记好了都可以借回家。”
　　徐则厚最后郑重其事地结尾：“我们必须不停止地探索，不停止地阅读，而我们一切探索的终点，将是我们出发的地方，并且是生平第一遭知道这个地方。①”
　　这句话盘桓在整个教室里，所有人的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对知识的渴望，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奥秘尚且可知的兴奋。
　　但好景不长，徐则厚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大家对知识的憧憬：“对了，马上又要开始准备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了。忙着搞运动会也别忘了竞赛啊。”
　　江右其分完试卷，就回到座位上，手轻拍了下辛也，“大佬，运动会你有没有想报名的项目啊？”
　　辛也还沉浸在题目里，艰难地回过身，看向江右其，眼神里带着问号。
　　看得江右其一怔。
　　这人迷茫的样子，真他妈好看。
　　怪不得校园八卦论坛上，时不时有女生偷拍他的照片，发上来问这是哪个班的谁。
　　江右其：“运动会。运动会你参加不？”
　　辛也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回过了神，神情倏冷了，“不知道。”
　　他记得下周他好像也有好几单替考的生意来着。
　　“哦。那我要报名1500米！”
　　辛也对这些都无所谓，他满不在意，但他感觉江右其似乎还在他身边在等他的回应，于是他说：“挺好的。”
　　江右其还想说点什么。最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叹了一句，“你今天说的话真多。我第一次跟你说上这么多话。”
　　辛也小幅度地歪头，顺滑的头发随着他的姿势，向着地心引力的方向掉落。
　　他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江右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江右其，蓦然就想起自己的那个天天都要吃生猪肉的大宠物。时不时陪自己说话的大宠物。
　　辛也背上书包，想离开了，想了想，又张了张嘴，和江右其说：“再见。”
　　！！！
　　江右其惊呆了。
　　他第一次发现，辛也也是会说再见的人。于是他转头看向裴砚，“喂，你看到没有，陈辛也竟然跟我说再见。”
　　裴砚也背上书包，“再见。”
　　说完也走了。
　　江右其看着教室里唯一还剩下的徐则厚，一边背书包，一边两眼发痴，惊得嘴巴大喇喇地张成一个圆，“老师，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啊。”
　　“……”
　　“可能是天才都很奇怪吧。都喜欢跟我说再见。”
　　徐则厚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
　　被塞狗粮了还一脸懵逼呢。
　　江右其要是知道自己的四十多岁看着牛逼哄哄的物理老师实际上在那暗戳戳地磕自己两天才学生的CP，可能嘴巴能惊讶得一个礼拜都闭不上。
　　辛也挎着书包，匆匆赶往之川市公立图书馆。
　　他脑子里一时是徐则厚这个如果不当老师就适合搞传销的那几句话，一时是书本里那些道充满了奥义但总感觉所有谜团即将解开的那些题目。神经激烈地突突跳，兴奋到不行。
　　辛也在图书馆找了两本需要的书，找到一个僻静的位置，拉开椅子正打算坐下来，才发现他这张桌子的前面那张桌子斜对面坐着的人，正是刚刚在教室里分别的裴砚。
　　裴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本书。
　　辛也迎着他的视线，余光扫过裴砚桌上那两本书，漠漠地拉开椅子坐下。
　　看上去他的模样似乎与平常无异，只可惜因为兴奋而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和裴砚这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让他原本清醒地计算在脑子里的题目这时忽然乱成了一团浆糊，模糊糊的，最后等他把东西放到书桌上，脑子里只剩下了裴砚的脸，慢慢的，又是裴砚的锁骨，裴砚湿着衬衫的模样……
　　神经暴跳，血液沸腾，喉结发紧。
　　小腹滚烫。
　　辛也原本陷入瓶颈的那道题目这回忽然之间迎刃而解。他的专注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以至于一直到全图书馆即将闭馆，只剩下他和裴砚的时候，他还完全没有感觉。
　　“喂——”
　　头顶上方传来声音。那声音陌生而粗犷，却好像是来自遥远的东方，轻轻敲醒辛也全神贯注投入在数学题上的神经。
　　“喂——同学，闭馆了。明天再来。”
　　辛也的手臂被人拉扯了一下，他才发现图书管理员已经来到他边上催着他出馆了，而斜对面的裴砚大概也遭受了“被催”的待遇，正在收拾书包。
　　辛也手头的那道题没解决，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出馆，不想回家，不想吃饭，不想睡觉，只想做题。
　　他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看了眼裴砚，但心里因为没有算完的题烦躁地一时也顾不上他，装作收拾东西马上回去的样子，迅速跑向已经熄了灯的楼梯口。
　　辛也没入黑暗之后，就一屁股直接坐在漆黑的楼梯道上，从书包里拿出个手电，咬在嘴里，手头的笔马上就继续在草稿纸上飞速的滑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裴砚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外面管理员的脚步声似乎又在越来越近。好像是要来楼梯口了。但辛也整个人像是在数学题里溺亡一样，沉浸得毫无反应。
　　裴砚的目光在暗夜里又深又长。他走过去，一手上前拽起辛也，一手按住辛也的手电灯掩盖住光亮。
　　因为他拽拉的惯性，和辛也的猝不及防，裴砚轻易地直接把辛也按在了墙壁上。
　　用个时下都已经过时的网络红词来说——好像是，壁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也愈发得震耳欲聋。
　　辛也一身的筋骨和力气，但这会儿浑身皮肉都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砚，可惜再锋利和探究的眼神一抵达裴砚眼底，都被融化了。
　　裴砚用嘴型做了个嘘。动作干净，没有任何其他不明的意味。就好像哪怕是碰到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这么帮忙的一样。
　　那管理员叔叔往楼道里看了一眼，感觉里面漆黑一片，也就没再走近，直接下了电梯，关上大门，闭了馆，就离开了。
　　裴砚松开辛也。辛也嘴巴被手电筒塞得酸胀难受，直接取了下来。
　　裴砚眼神还没离开，正好看见那个手电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湿意，被辛也从嘴巴里抽出来的整个过程。
　　这个看上去毫无意味的动作，被辛也这样漂亮的脸做起来，似乎就有了不同的意味。
　　辛也只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的在自己的头顶盘旋。等他抬头去看时，裴砚已经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到安全而生分的距离。
　　一时无话。
　　裴砚的手机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寂静。是家里司机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喂，简叔。”
　　“……”
　　“我今天睡朋友家，你回去吧。我等会给我妈妈也说一声。”
　　然后他又打了通电话，是给他母亲的。“喂，妈妈。”
　　那头的声音很淡：“嗯。”
　　“我今天睡在朋友家里，不回家了。和你说一声。”
　　“……你把电话给你朋友，我想和他聊两句。”
　　裴砚微怔，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这个谎并不难圆。裴砚自然地把电话递给了辛也。
　　辛也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书，没工夫拿手机，手机就被裴砚贴在了耳边，裴砚微凉的手指散发的温度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气流，拍打在辛也的耳廓。
　　他像是被鼓动了，怔怔看向裴砚的锁骨。
　　夜黑风高，人迹罕至。他只要现在马上扼住这个人的喉咙，就能在明天把他带回家，带回卧室……摘下他这双白的发光的锁骨，让鲜红的血染上他的白衬衫……这得天独厚的大好机会！
　　摧毁他的干净，击溃他的清醒的最佳契机！
　　这里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那么清晰。辛也怔怔地看着裴砚，他理所当然也听到了刚刚裴母的话。
　　他非常生疏地和长辈打招呼：“阿姨，您好。”
　　“嗯。你好。小砚住在你家里，打扰了。”
　　“……不客气。”
　　电话切断。裴砚把手机收回口袋，说，“谢谢。”
　　辛也不说话，那对锁骨刺激得他不能自已地兴奋。他做足了努力才把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擦拭手头湿漉漉的手电筒上，他想，他反正参加了竞赛，把裴砚带回家解剖的机会多得是，他还没彻底地在物理上打败裴砚，还舍不得这个活生生的玩具马上被解剖。
　　辛也没话找话地说：“这个图书馆明天八点开馆。八点前你只能待在里面。”
　　裴砚：“那你呢？”

第13章 —13—
　　辛也挎着书包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我就在这里。”
　　两人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开了灯，各自继续写题。
　　辛也把刚刚脑海里的冲动全部都扑到眼前的数学题里，全神贯注地打草稿演算。这是一道求逆矩阵相关的题目，并不难，刚刚已经快要算出答案，这会儿这个答案却好像是跟他在捉迷藏，怎么都算不出了。
　　他们开的是书桌上自带的小灯，亮度并不大，刚好能照明他们写字的那块地方。辛也对这里很熟悉，他大概十岁出头，就常常在这里住宿。他甚至知道，怎么样可以在这里点外卖。离这里三公里的一家夜宵烧烤，味道很好，他有时候在图书馆待上两天两夜没吃东西的时候就会点一些来充饥。
　　每次只要让外卖员往后门走，然后他把绳子从二楼的窗户口送下去，外卖员把外卖系在绳子上，就可以拿到外卖了。
　　辛也的思绪有些散乱，散乱的时候他就观察裴砚。他发现裴砚看书的速度很快，基本上他写一道题的功夫，他能翻阅五六页，速度着实地快。这一个认知让他马上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去，似乎是为了和他较劲，他做题不但讲究正确率，也分外追求速度。他像是在玩通关游戏一样，给题目下好关卡，这道题必须在他翻三页之内写完，这道题两页，这道题一页，这道题必须在他没翻页的时间内就写完……
　　全身心沉浸到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走得最快却也最充实。
　　等辛也把线代书写完大概五分之一的时候，天空已经染上鱼肚白。他揉了揉困顿的眼眶，抬起脸看向斜对面的裴砚。
　　裴砚靠在桌上，闭着眼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干净的脸上有淡淡的倦意。他手头的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卡洛·罗韦利的《时间的秩序》。
　　他静静趴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他看上去溶于这个地方，却好像又不属于这个地方。仿佛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
　　辛也想，他也要读这本书。
　　辛也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还可以再睡一会。
　　他放下笔，也学着裴砚的样子，趴在桌上，细细地呼吸，很快进入了睡眠——有记忆以来最快的一次。
　　到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已经有图书管理员来上班了。辛也睡眠浅，这回却没被吵醒，反而是裴砚背好了书包站在他身边，轻轻把他晃醒了。
　　“他们来上班了。”裴砚说。沉稳安定，不慌不乱的声线。
　　辛也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剩下的鼻子嘴唇还躲在臂弯里。他困得厉害，没力气地轻吟一声，才后知后觉已经七点半了。
　　他收好书包，挎上身。
　　两人从楼梯下去，趁着管理员没注意，从正门溜了出去。一切顺利的一如往常。
　　裴砚指了指路对面的馄饨店：“吃早饭？”
　　两人晚饭都没有吃，再加上一晚上的脑力劳动，的确肚子已经唱响了空城计。
　　辛也点点头。
　　两人过了马路。
　　裴砚先点单，点完看向辛也，辛也这会儿人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少有的懒散和柔软，对他人的抗拒也没那么强，他懒得看菜单，就说：“和他的一样。”
　　说完，他想起什么，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很多年前董千寻带着一帮他的朋友骂他是个学人精的画面。他想收回刚刚说的话，余光扫过裴砚，却发现裴砚似乎并不在意。
　　他咽了咽喉结，跟着裴砚选了一处位置面对面坐好。
　　馄饨上来得很快。
　　两人默契地不出声，捧着勺子，吹着滚烫的小馄饨，一口一口吃早饭。
　　辛也想裴砚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知道。
　　他是生平第一次，和除了陈秀丽以外的人一起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但是他一点也不抗拒。甚至……胃口比平时好的多。
　　两人吃完，还各自喝了一罐旺仔牛奶。裴砚结的账。
　　辛也没有身上闲钱，于是说，“你的支付宝账号？”
　　裴砚：“？”
　　“……微信也行。我把钱转给你。”
　　辛也不喜欢欠东西。
　　欠人钱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都不喜欢。
　　裴砚目光一凛，随即拿出手机，和辛也加了微信。辛也把钱转给他。
　　想象之中的画面在眼前哗啦啦地，如书页迎着风飞快地翻页。辛也看着眼前即将分道扬镳的人，幻想自己此时此刻对裴砚说：“要去我家吗？”
　　像裴砚这样的人，应该会拒绝吧。
　　如果裴砚不拒绝，那他就可以理所当然把他带回家，把他迷晕，把他放到案板上，然后在密闭的空间里播放着《命运交响曲》，拿起解剖刀来剖析这个世上他目前最迷恋沉醉的奥义——裴砚。又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辛也再一次阻止了自己这样的想法，他想，他还没有和裴砚真正地一较高下，还没有彻彻底底赢了裴砚，看到裴砚输了时候的表情，在这之前裴砚就应该好好活着。
　　事实上，裴砚的司机很快就到了路边，裴砚上了车，和辛也说了再也。各自回家。
　　辛也回到家，给自己暗室里的宠物喂了食物，洗了个澡，就继续睡觉。他一周都睡得很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很难睡着。今天他难得睡意很满，回到家一倒在床上，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这一觉十足睡到了下午一点。
　　辛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辛也的这个周末过得简单而明朗。他照着监控里裴砚的作息生活。裴砚周末独自在家，家里也没什么其他人，正好他也无人作伴，他就隔着空间距离与裴砚同一时间共同生活共同学习。
　　有时学的累了，他就打开暗门，隔着铁栅栏，和他的大宠物聊聊天。他其实也不擅长讲话，就是就对着他的大宠物讲题，讲着讲着，原本堵住的思路就通了，题目会解了，他又关上暗门，自己跑回书桌写题。
　　有时累了，他就只是看两眼裴砚，然后他的心就会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就仿佛瞬间吃了一记镇定剂一样。
　　……
　　周一。
　　上午每堂上完18班课的任课老师，都去了钟灿萍那里打报告。
　　语文老师一下课就奔过来：“我发现最近陈辛也上语文课超级认真你知道吗？太认真了都快要把我感动哭了。”说完她想起什么，“我看他认真，忍不住想测试测试他语文水平怎么样喽，喊他背一篇文言文，他站是站了，可是啊，就是一声不吭。”
　　徐则厚在她脑门敲了下，“傻啊，你要先喊裴砚背，然后再让他背。我保证，你就会发现你会发现两个全班最会背课文的苗子哦。”
　　语文老师满脸问号：“你啥意思啊？辛也跟裴砚啥关系啊？”
　　徐则厚：“你还语文老师嘞，这都看不出来？”
　　化学老师听取了徐则厚的意见和建议，回来激动地说：“陈辛也是不是通过物理竞赛洗涤心灵净化灵魂了，上化学课竟然没有管自己，认真上了课。就是眼神有时候往第四组那个方向瞄，大概就是在看裴砚。我今天还喊他和裴砚一起上黑板做题，没想到他给面子地真上来写题了。”
　　“你们不知道，他两做题目大概一共就花了十五秒钟，像是在比谁写的更快一样。底下学生都惊呆了。”
　　钟灿萍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他们这一届的省状元他们学校有望了。
　　中午食堂的人很多。辛也照常错峰吃饭，在第四节课下课二十分钟后才慢悠悠地起身。
　　一般第四节课下课七分钟左右是食堂人流量最高峰，十五分钟的时候，队伍普遍都短下去了。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食堂基本都没什么队伍了。
　　辛也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并且他对午饭的饭菜向来没有盼头，所以从来都是错峰吃饭的。
　　辛也起身的时候发现班里还有人在。
　　是裴砚。裴砚似乎也慢慢适应了学校的作息时间，现在也延迟吃饭时间了。
　　裴砚也发现了辛也。
　　目光相接。裴砚自然地说：“去吃饭？”
　　辛也点头。
　　两人前后脚走出教室，路过隔壁17班的时候，江右其在班里一顿招呼：“喂喂喂！等等我等等我！”说着，就摔了笔冲出来了。
　　江右其：“靠，你说你们，你说说，成绩好也就算了，还这么努力，给不给人活路了？”
　　裴砚看了眼他们写满物理公式的黑板，问：“你们最后一节物理课？”
　　江右其用一种对徐则厚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又是习以为常的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感叹：“是啊。习题课。本来好好地讲一道速度的题呢，老徐就开玩笑说这道题不够严谨，时间的流逝在山上要比在海上和平面上快。然后有个缺心眼的，就问为什么，然后整堂习题课老徐都去讲时间了。搞得我做错的题，老徐压根都没讲。”
　　到了食堂，辛也先打的饭。他挑了个地方坐下，江右其也跟着坐过来，紧接着裴砚也坐到他们对面。
　　江右其还在继续讲刚刚那节物理课的事情。他好笑地模仿徐则厚——
　　“质量能延缓时间，速度也能延缓时间，只有你们，天天浪费时间，玩手机打游戏谈恋爱，还一个劲儿抱怨时间过得真快。”
　　这并不算特别好笑的笑话，但辛也听着就露齿笑了。
　　江右其惊了：“我曹，陈辛也，我没眼花吧。”
　　辛也：“？？？”
　　“天，今天的校园BBS你估计要承包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第14章 —14—
　　辛也很少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笑了。
　　也许只是因为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身边还有别的小伙伴吧。
　　江右其很擅长聊天。一会说说学校里谁谁谁的八卦，一会说说哪个老师上课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顿饭在他叽叽喳喳的嘴里就这么过去了。
　　三人拿着餐盘去垃圾分类的时候，他还在为徐则厚的终身大事操心，说：“你们说，我到底要不要把我姑姑介绍给老徐啊，我姑姑人长得很漂亮，也有钱，脾气也很好的，除了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真的特别适合结婚。老徐一个人打光棍四十多年，这么有趣一小老头，我还真舍不得他孤家寡人一辈子哦。”
　　饭后，江右其抱着自己的作业本，蹭到18班，坐到辛也边上，把那道徐则厚没讲的题递给他，“喏，大佬，你帮忙看看，给我讲讲呗。”
　　辛也抬起眼皮看他，轻轻看了江右其一秒，拿起笔，低下头开始演算那道题目。
　　看着辛也埋头认真快速写题的样子，江右其忽然意识到，也许并不是辛也不合群，而是，根本也没有人主动找他一起玩。
　　辛也的演算步骤很详细，一步步推演下来，几乎看一遍就能马上理解。
　　江右其这才对于这个受尽徐则厚的“厚爱”的天才学生有了更加真切的感知。
　　真的是——
　　不一样的啊。
　　“谢谢。”
　　“……不客气。”
　　……
　　晚上要竞赛补习，学校提供晚餐。晚餐的时间从5:00开始，到6:00结束。辛也坐在位置上算题，差不多到5:30，感觉人流高峰期已经过去了，正打算起身，门口就传来江右其的高喊声：“就知道你们还在教室，快快快，听说今天晚饭有鸡米花和香酥鱼，再不去就要没了！”
　　辛也迟钝地抬头，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裴砚的位置，正好见到裴砚侧身看向自己，两人也没说话，就起身走出教室。
　　江右其端着餐盘，坐到裴砚对面的时候，夸张地吐槽，“最近大家都怎么了，五点半竟然食堂还有这么多人。”
　　他见辛也打完饭了，连忙扬起手招呼他，“陈辛也，这里！”
　　陈辛也就坐过来了。
　　江右其看着辛也餐盘上唯一的一道青菜，有点震惊，“你就吃这个？”
　　辛也一边挑出香菇，一边说，“没有其他想吃的。”
　　“不是有香酥鱼、鱼香肉丝、鸡米花还有啥来着？随便挑一个荤菜呗！”
　　“我不吃鱼。”
　　“那鸡米花呢？”
　　“肉太假了。”
　　江右其给陈辛也竖起大拇指，“真的，你太牛了。中午你吃的是青菜香菇和豆芽菜，挑出香菇；现在你吃的是青菜香菇，挑出香菇。敢问大佬您最爱吃的菜是啥啊？”
　　辛也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啊——那你妈妈平常都给你做什么饭菜吃？”
　　妈妈这个词刺痛了辛也最敏感的神经，他抬头，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喜欢吃的。”他看了眼江右其的香酥鱼，没有继续说，比起吃鱼，他更喜欢的是挑鱼刺——
　　从小他都会帮陈秀丽把鱼的鱼刺挑好，希望得到陈秀丽的表扬。可惜陈秀丽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次谢谢，或者儿子你真棒。
　　江右其：“………………”
　　辛也冷峻地问：“很奇怪吗？”
　　江右其忙不迭摇头。
　　辛也静静看着他，“你可以选择不和我一起吃饭。”
　　江右其被弄得无措了，他愣愣地，“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也不接话了。
　　江右其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陈辛也的确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他嗫嚅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救似的看向裴砚，却听裴砚稳稳开口，“等会晚自习要竞赛补习。你参加吗？”
　　辛也点头。
　　吃完饭，辛也先走了一步。
　　江右其站在裴砚身边，很轻地嘀咕，“他刚刚是怎么了，差点把我给吓死了，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跟我绝交的那种。”
　　裴砚没说话。
　　江右其越发得焦虑，“哎，我以前听初中同学有说过一些他的事情，但好像也不太确定。其实我大概能猜得出他为什么经常缺席。”
　　裴砚的脚步放缓了。
　　江右其轻声说：“他好像在替别人考试。收钱的那种。有些学校月考周考期中考入考场检查得不严，就会找他去考试。我有几个初中同学在不同高中的，都在他们自己高中考试的时候见过他。而且我感觉……徐老师对这件事好像是有点数的。”
　　“……我怀疑我刚刚就不该提他的妈妈。我们学校以前就流传过一件事情，大概就是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了他的妈妈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学校值周的老师刚好撞见了他在体育室里坐在那个骂他妈妈的男生身上打架……”
　　“听说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都是血，还好那个值周的老师来得及时。”
　　“不过这个都是传言。这种消息学校不可能让学生传出来。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况且他要么缺考，不缺考的一模二模成绩都好得夸张，学校无论如何肯定都是要保他，所以这事就变成了一个传言。”
　　“不过就是从那时候他的传言变多的。有人还说他曾经把手伸进沸水里自虐，所以初一下学期的时候他的手裹了好几个礼拜的纱布。还有人说他亲眼见他用铁丝勒死过一只猫，还用勒死猫的铁丝勒自己的手腕……传的特离谱特夸张，但到底谁亲眼见过也没人说起，但越传越邪乎了，我以前是压根不敢相信的……”
　　江右其越说声音抖得越厉害，他看向裴砚，整个人仿佛是在抽搐，“裴砚，你有没有在听啊。”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你说两句行不行啊？！”
　　裴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温和，“没有什么是一起吃餐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辛也站在教学楼五楼的右侧走廊尽头。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刚好能看清楚裴砚和江右其谈笑风生。两人动作亲密自然，气氛很是和谐。
　　他们在说什么？
　　说自己是个怪咖？说自己不合群？或者是在坏心眼的猜测他没钱买不起饭菜吃？还是在好心地猜测他有胃病所以不能吃油腻？
　　他好想冲下去狠狠揪住他们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告诉他们——
　　你们别猜了！别再背后议论我了！我就是从小都喜欢把好吃的菜留给陈秀丽！我就是从小在餐桌上就只吃素菜！我就是想要让陈秀丽知道我是个乖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我想要陈秀丽看我一眼！我想要陈秀丽夸夸我表扬我！我不是没钱吃饭！我有钱！我赚了很多钱！我有钱买饭吃，有钱买干净衣服穿！都是我自己赚的钱！我没有不合群！我没有很奇怪！我哪里很奇怪了！
　　他不明白，裴砚不是和他一伙了吗？裴砚不是上周周五还和他一起在图书馆待了一天一夜了吗？
　　为什么裴砚现在又和江右其那么好了，还和江右其有说有笑？
　　裴砚现在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怪咖了？
　　他就最讨厌裴砚这种人！
　　永远都不会跟其他人产生矛盾起争执，永远都不会为了别人而跟其他人横眉冷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跟身边所有人闹翻，还能继续和所有人一起好好相处。
　　他不明白自己还在犹豫什么。他早就该行动的！应该把裴砚骗回家，迷昏了，解剖了。彻彻底底地摧毁，摧毁他的干净，摧毁他的清醒，摧毁他的一切。
　　这样，这个他最讨厌的人，就永远属于他了，就不会再和别的人说说笑笑，甚至可能在背后议论自己了！
　　辛也冲回教室。他拽走书包，起身就下楼，飞快跑回了家。
　　他穿过家里迷宫般的镜子，在无数的镜子里看到那个阴森、瘦削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像是全世界最丑的人，黑暗，苍白，恶心，腐朽，潮湿。
　　让他自己都很想吐！
　　辛也回到卧室。
　　他打开电脑，飞快地敲击电脑，脑海中汹涌的邪恶与欲望覆雨翻云，迫使他飞速地计算和规划着。他打开其中一个隐藏文件夹，把里面保存的几个视频打开来，然后又打开另一台电脑，开始写作计划案——
　　“裴砚JP计划书”。
　　他一边观看录像，一边打计划书。他的手指仿佛长了双翅膀，飞快地键盘上来来回回地跳动飞舞。噼噼啪啪的键盘音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辛也的表情越发兴奋，他压制着内心疯狂的躁动和迫切，可脑海里已经在控制不住地想象自己解剖裴砚的画面。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发泄刚刚在裴砚和江右其那里所遭受到的“排挤”。
　　辛也晚上没有来参加物理竞赛辅导。无论是徐则厚打过去的电话还是裴砚打过去的电话，永远都无人接听。
　　江右其紧张得要死，生怕是因为自己才让辛也不想来学校。倒是徐则厚轻松得很，安慰他，“别瞎想了，就你这分量，还不至于让他不来学校。况且从前他又不是没旷课过。想什么呢。”
　　末了，徐则厚还调侃裴砚，“啧啧，这回连你都没用了。”
　　结束辅导的时候，江右其和裴砚出了校门。
　　裴砚家的司机今天请假没来，裴砚和江右其家顺路，两人就一起走。
　　马上就是运动会了，江右其替辛也惋惜，“哎，也不知道他来不来参加运动会。一年一次，也算是咱们高中几个大活动之一了。”
　　裴砚背着书包，温和地宽慰他，“别想太多。他也许是真的有事脱不开身。”
　　江右其还是心有忐忑，“我知道他这人难相处，所以我也一直没敢太靠近，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实在太特别了，忍不住想和他认识一下。现在好了，他以后恐怕都不理我了。”
　　裴砚静了一会，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与思索，声音像是一滴水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滴落在钟乳石上一样，“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顿了顿，想起图书馆那一夜的陈辛也，他看完那本《时间的秩序》的时候，陈辛也还在算题，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掉落一缕，神情专注又冷酷，像是一尊漂亮而精致的雕像。
　　裴砚很轻地说，“他人很好。”
　　静了静。
　　裴砚转移话题，“对了，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
　　“哈哈哈。1500米和4X300。你呢？”
　　“就一百米，4X100。”裴砚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陈辛也还没报比赛，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第15章 —15—
　　江右其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惊讶：“诶？”
　　裴砚拿出手机：“我打一个问问吧。”
　　……
　　辛也的一下午都扑在了这一件事上。
　　他是被手机铃声打断的，因为不爽被打断，他暴躁地吼了一声，看了眼手机，却看见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裴砚”。
　　他本来体内汹涌澎湃的热血这一刻像是突然遇到强低温，猛地就冰冻住了。他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似乎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这通电话。
　　电话却在这时自己切断了。
　　辛也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变态的弧度。它像是一个精心规划好的笑容，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笑意浓烈而讽刺。
　　看吧。陈辛也。
　　没有人在意你。陈秀丽不在意你，裴砚压根看不上你。他们都无视你，都看不起你，都玩弄你！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
　　辛也僵硬地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一瞬间高起的期待，在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时，怒火猝然被激得更加猛烈。
　　那个陌生号码却坚持不懈起来，仿佛是在跟辛也较劲似的，辛也越是置之不理，那陌生号码打得更加热烈。
　　也许是存着一份“你看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也会有其他人给我打电话”的心里，辛也最后按下了接听键。
　　两边无声。
　　辛也勾着唇冷笑，冷冷的镜子反射光，把他的脸照的像是吸血鬼般的苍白。
　　那头先出声了：“是我，裴砚。”
　　声音一出来，比镇定剂还管用，让辛也原本如火山喷发熔岩滚烫的心脏瞬时降了温。
　　裴砚静静道：“我怕我的手机号打你电话你不想理我，不愿意接，所以就借了江右其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辛也嘴唇动了动。
　　也许是和心里预期的完全不同，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沉默许久，在无线电这一边很乖地摇了摇头，说：“没。”
　　裴砚问：“不忙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吃烧烤？你运动会还没报项目，我们帮你参考参考，我和江右其准备现在从学校出发。”
　　“好啊。”他下意识地答应了。
　　看了一眼表，现在晚上八点四十，于是他承诺，“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们可能会稍微慢点。”
　　“嗯。”
　　辛也轻声地应。随着这一声答应，刚刚一下午在这个黑暗封闭的小房间里那些极端变态的想法又迅速地退散消逝了。像是潮起潮落，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细细地通读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书，就关闭了文档。把文件隐藏了起来。
　　……
　　三个人在烧烤店碰了头。
　　辛也先到的。他要么不承诺，承诺了九点到，就是风里雨里，都一定按时赶到。
　　裴砚和江右其也差不多的时间到。
　　江右其刚刚为了不让辛也等，特意拉着裴砚跑了一段路。这会儿气喘吁吁地，见到辛也还有些小心翼翼。
　　他上下打量了辛也，感觉辛也对自己的抵触不那么大了，玩笑道：“大佬，你好准时啊！”
　　辛也探究地望进江右其的眼底，最后又移开目光，“你也很准时。”
　　见辛也还愿意理会自己，江右其一颗心落了地，笑呵呵的，“哈哈哈哈。还行吧。除了吃饭准时，其他我还真没怎么准时过。”
　　三两句对话下来，他们之间从中饭那会起的微妙的氛围又散开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原先轻松的氛围。
　　“高中生不能喝酒。”裴砚在江右其拿起一罐啤酒的时候这样说，“而且我们晚上还要做竞赛练习，脑子必须保持清醒。”
　　江右其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手指，“就一瓶嘛。这种青岛啤酒不会醉的。”
　　裴砚不为所动：“不行。”
　　江右其只能放弃，拿了一罐冰雪碧。结账的时候，前面也有四五个穿着泰和高中校服的学生在结账。他们点的分量大，老板按着计算器给他们计算价钱，其中一个没穿校服，双手插袋，头发染成银色，一身名牌的男生神情纨绔而自信满满，就报了个数，“485。”
　　那老板看他一眼，继续算。
　　算出结果，他特意奚落地看着那杀马特男生，“488。支付宝可以扫这里。”
　　银发男倨傲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老板，“你算错了。”
　　老板对这种混混模样的人没什么好感，而且看这个银发男生还带坏几个泰和高中的学生想占他便宜，心里越发不悦：“我用计算器算的！怎么会算错？”
　　银发男明显是不高兴了，但严格的家教和良好的教养逼迫他强忍着压下去了，说：“管生，你算给他听。”
　　江右其上下打量这个银发男，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不确定，他八卦的眼神在老板和银发男身上来回扫荡。就差一边嗑瓜子一边搬个板凳看戏了，“我堵十块钱，这老板绝对算错了。”
　　他话音还没落，那个被叫做管生的穿着校服年纪相当的学生已经上了两步，走近了，和那杀马特并排站在收银柜前，一脸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成熟，像是一台机器一样精准地回忆道：“老板，我们一共点了10串娃娃菜，5串青菜，5串土豆，5串千页豆腐，每串3元，共75元。5串年糕，25。5串鸡翅，60。20串羊肉串，120。20串五花肉，100。一共380。然后一串玉米粒，3元，两串素鸡，8元，……一共485。您的确算错了。”
　　店里就餐的人时不时都把目光投到那个叫做管生的其貌不扬的少年身上。管生反而是全场最镇定自若的那个，他看了眼银发男，“少爷，一共485。”
　　银发男很满意自己的小保镖的无声之中最致命的装逼，把一根饮料吸管叼在嘴里，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直接转了账。
　　那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收钱吧到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还维持着刚刚尴尬的表情，没有缓过来。
　　裴砚拿着烧烤上去结账。
　　那银发男注意到了裴砚，又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江右其和陈辛也，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他身后的一个女同学指着其中的江右其惊呼了一声，“许乘风，他们是之川三中的！那个是江右其啊！去年他们学校物理竞赛一个省赛的都没进，简直是之川三中的奇耻大辱！”
　　那个叫许乘风的人应该就是银发男。他表情纨绔，拽的不像样儿，眼睛一眯，神色豁然开朗了般，调侃：“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啊。”
　　许乘风双手插着口袋，嘴里还叼着个吸管，又幼稚又嚣张，“管生，去年之川三中物理竞赛拿了几等奖来着？”
　　那个叫管生的少年半垂着眼睛，毕恭毕敬，却无时不刻都显示出他异于他人的记忆力：“三个市三等奖。”
　　“哦……三等奖啊。管生，你考几分来着。”
　　“268。”
　　“嘿嘿。”许乘风故意冲着他们笑。
　　江右其惊得瞪大了眼。268？！
　　去年市赛最高分。
　　268。
　　江右其不由地感慨出声：“你就是管生？”
　　那名叫管生的男孩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默默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出他们一行五个人能吃的地盘。
　　许乘风似乎不怎么喜欢有人这么赤|裸|裸地打量管生，人晃开一步，挡住他们三个看向管生的视线，慢悠悠的口吻：“今年的之川三中不知道会怎么输呢。与其关心我们，不如好好补习去吧。马上就市赛了，可别输的太惨了。”
　　江右其这时却想起了什么，手狠狠一拍大腿，“靠！是你！许乘风！”
　　江右其说起许乘风就想翻白眼。狠狠地往天上翻白眼。
　　去年市赛的时候，别的学校都是学校包了车送来参赛的。只有泰和高中的学生是这个叫做许乘风的富三代家里的劳斯莱斯车队亲自送来的。
　　许乘风下车的时候，还专门有人来铺了红毯。其中一名西装男士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服，并在他面前支起一面镜子整了整容貌。
　　进去的时候，还有一名穿校服的男生给他背书包，送他进考场。那名校服男生还在考场门口给他重复了一遍相关的考试制度，最后才把他的书包递给他，跟他说了一声，考试顺利。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
　　完全是因为他就是和这个装逼男许乘风同一个考场！
　　江右其：“………………”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都能在一家路边摊烧烤店里碰见这位大少爷！
　　许乘风跋扈一笑，对自己名声在外这件事仿佛很满意——
　　“正是本少爷。”
　　江右其忍着翻上一百个白眼的冲动，“呵呵。可别高兴得太早。今年的市赛一等奖我们之川三中肯定全包了！”
　　那名管生的学生已经把烤好的东西全部都摆盘装好放在位置上了。他过来到许乘风身边，“少爷，都烤好了。”
　　许乘风看了眼江右其和他身后两个并不张扬的角色，漫不经心地戏谑道：“一等奖全包？怎么全包？凭你这个去年的三等奖？”
　　江右其被怼得猛抽气，却听裴砚拿着餐盘在结算。在老板还没有开口计算的时候，他已经神情自若地开口：“108。”
　　其后的辛也也跟着说：“87。”

第16章 —16—
　　老板：“…………”
　　现在的高中生口算都这么好的吗？
　　他又算了一遍，最后才确定，“嗯。这个108，这个87。”
　　许乘风看向裴砚和辛也。那两人都很安静，也没什么其他的动静，付了钱顺便把江右其的也结了账就找了地方坐下了。
　　许乘风回忆了一下，却没想起之川三中还有这两号人物。他只记得之川三中那个情商有点低的叫做赵之舟的第一名。说话做事都有种死读书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许乘风问江右其：“这两是你同学？”
　　江右其私心不想让泰和高中的人发现他们之川三中今年的两大黑马，索性故意挡住许乘风的视线：“你猜啊，猜对和你说啊！”
　　许乘风痞气地耸肩，“无所谓啊。反正市赛一等奖肯定是我们。”
　　江右其被他呛得说不上话，瞪他一眼，放了句压根没什么力道的狠话，“好啊！你等着！”说着，扭头回到座位。
　　许乘风赢了面子，春风得意地也回了他的那个小桌子。
　　他理所当然地坐在管生边上，默默地瞪了边上的管生一眼——都怪管生要和班里的同学出去吃路边摊！
　　害得他一个大少爷要屈尊陪着他这个不听话的小管家来这么个破店里吃烧烤。
　　等餐的时候，江右其给辛也和裴砚介绍起泰和高中，“泰和高中是一所私立的学校。这两年他们学校换了校长之后，就疯狂地从好多省重点高校里挖高级教师，特级教师。我们学校上上届辅导物理竞赛的应老师和秦老师就是被他们学校挖走的。”
　　江右其叹了口气，“哎。要是我我说不定也去啊。那边给的条件可不要太好。给安排房子，给安排家人工作……物理竞赛辅导老师就剩下了老徐还没走。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老徐和咱们校长的交情够深。上届物理竞赛的时候，老徐刚好带两个重点班的高三，抽不出时间，是另一个新老师带的，后来考的可想而知的差。”
　　江右其虽然一口一个没上没下地喊徐则厚叫老徐，但话语之中，隐隐都透着对这个老师的亲昵与喜爱。
　　裴砚保持了一贯的清冽，安慰他，“没事。今年我们有徐老师了。”
　　江右其不是那种忧郁型的人，马上又乐观了，“是啊，今年我们学校还有你们呢！”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
　　江右其特意注意了一下辛也的烧烤串，素得偏多，没放一点辣。还点了一瓶雪碧一瓶水。江右其拉开一罐汽水，举到半空中，仿佛醉后吐露豪言壮语，“来，咱们来干杯！”
　　裴砚笑了，默不作声地拉开易拉罐，自己喝了口。
　　辛也跟着拉开易拉罐，也没有与江右其碰杯，自己喝了口。
　　江右其：“………………”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泰和高中那一桌也很热闹。起起落落的都是欢呼声。时不时还有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许乘风一声接着一声喊“管生”。
　　“管生，我还要一串那个翅根。”
　　“管生，我想喝可乐。”
　　“管生，这个好吃，你尝一个看看。”
　　“管生，……”
　　江右其在这边使劲翻白眼，“草，他是不是有病啊，十句话有八句都是管生开头的。”
　　裴砚认真地为他解答：“那个管生好像是他的……下属。”
　　辛也没说话。
　　江右其说出心里的大实话，“我觉得那两个人怪怪的。”
　　裴砚挑眉，专注地问：“哪里怪？”
　　辛也似乎也起了兴趣，漂亮的眼睛轻轻盯着江右其。
　　被两个高智商的人左右围着，江右其的话题欲瞬间飙起，“喂，你们没看到啊，那许乘风对管生简直就是变态有没有？就刚刚我打量管生一会，许乘风还故意挡着我不给我看，笑死我了；还有啊，他们几个人聚餐，你看看，许乘风和管生两个人是不是跟其他几个有结界啊，两人会不会坐得太近了啊！”
　　裴砚一看，还真这么回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不过管生是许乘风的下属，离得近点也正常。”他余光看了眼辛也，却见辛也深黑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人，像是出了神。
　　江右其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摇了摇头，“你在国外那么多年，这都没看出来，不科学啊。你看看刚刚许乘风想吃的东西，不都是看管生吃的么？可乐还直接喝的管生的那罐，更变态的是，他还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直接塞给管生？什么主仆关系回到这种地步啊！人家分明是同性恋，在搞对象好不好啊！赌十块钱，他两肯定有暧昧。”
　　裴砚对这种观念都很开放，接受的很快，于是说：“你分析得很好。”
　　江右其被夸奖了，有些飘飘然：“谢谢夸奖谢谢夸奖！以后请叫我恋爱专家江教授。”
　　裴砚被逗得微微一笑。
　　辛也的表情却很奇怪，他蹙着眉心，目光像是强力胶一样吸附在那两人身上。他脸上又是困惑，又是纠结，又是奇怪。
　　两个男孩子，也可以搞对象么？
　　辛也艰难地收回目光，看向江右其，脸上充满了求知欲：“两个男孩子，也可以吗？”
　　江右其有点儿受宠若惊。
　　“靠，大佬，这是你第一次问我问题，怎么办，我好激动啊我曹！”
　　辛也感觉到裴砚也朝自己看过来，他的目光就像两道滚烫的铁水，朝自己汹涌地泼过来，泼得他浑身都燃烧起来。他只觉得有一个崭新的世界豁然出现在了眼前，但他似乎又无法确定，只能迫切地看着江右其，想要得到一个唯一解的答案。
　　江右其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当然可以啊！完全可以的啊。现在社会这么开放，时代已经是21世纪，早就不是图灵那会是个同性恋就要被化学阉割的时候，也不是是个同性恋就会人人喊打的时候，虽然这事还不被很多人所接受，但还是有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接受了呀！”
　　辛也有些恍惚，他模糊的重复了一遍“同性恋”，最后视线又落到了许乘风和管生身上。
　　管生在给许乘风剥小龙虾。许乘风就在边上笑看着管生为自己服务。别的人在吃吃喝喝，笑语欢声。他们两人之间，却是什么对话都没有，安静静的，却好像有一种更为隐秘的氛围笼罩着他们。
　　许乘风看管生的眼神，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又浓又稠。热烈得好让人窒息。
　　辛也窒息了。
　　他的眼前慢慢模糊，画面就缓缓换成了另一个样子。
　　许乘风变成了自己，而管生变成了裴砚。
　　镜头里的裴砚伏在桌案上写物理试卷，而镜头外的他就这么疯狂地注视着裴砚，恨不得用目光把眼前这个人包裹起来，让他只能依附在自己的世界里……
　　辛也为自己的幻象打了个寒战，他飞快地瞥了眼裴砚，似乎是害怕裴砚发现自己的异样。
　　裴砚适时转移了话题，“马上就要截止运动会报名了，我报了一百米和4X100，右其报了1500和4X300。辛也，你要报什么？”
　　被点到名，辛也像是触了电，他喝了口冰雪碧，“找谁报名？”
　　“体委。”
　　辛也很诚实地问：“我们班体委是谁？”
　　江右其：“………………”
　　裴砚：“盛家涛——我们班4X100还没报满，缺一个人，你要不要试试？”
　　辛也：“嗯。”
　　“一百米呢？”
　　“嗯。”
　　“明天你忙吗？来学校吗？忙的话我帮你报给体委。”
　　“……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江右其：“……………………”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我没有姓名？
　　……
　　聚餐结束，辛也回到家。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个大杂烩。一会是今天撞见的许乘风和管生两人亲密的画面，一会又是江右其说的什么同性恋的话……
　　神经突突直跳，辛也还是难以冷静。
　　他强迫自己把今天的试卷拿出来，仔细地订正好。然后把每道题涉及的知识点、主要的考点和难点，以及易错点在题目旁边一一整理好。因为神经兴奋，他的写字速度和思维速度比平常还要快，但做完这一切，他非但没能冷静下来，脑子里竟还像刚刚竞赛训练时一样，不间断地回放许乘风和管生一幕幕亲密的画面。
　　他上网搜索了那个叫做同性恋的词汇。
　　这个词语仿佛是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他像是一个殚精竭虑的沙漠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一样，饥渴地了解所有有关这个词语的知识。
　　一直到他找到了一部影片……
　　他看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他以为只有男人与女人才会有这种影片，他一直都习惯性地这么以为，并且从来都是深恶痛绝的。
　　如果不是因为男人与女人的那档子事情，陈秀丽也不会那么恨他，也不会那样冷暴力对待他，一次又一次无视他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冲击从他脑子里突突直跳的神经转移到了心脏，又转移到小腹里。他感觉小腹起了大火，热烈疯狂，一浪接着一浪连续性地持续性地蔓延扑腾到身体各处。
　　来势汹汹。
　　烧的他浑身的骨头都酥酥软软，软弱无力，像是进了三百度的油锅里炸一样。
　　一部影片连着就可以看到无数部的影片……
　　辛也打开了另一台电脑，播放对着裴艳卧室的那个监控。
　　裴砚坐在书桌前，低眉敛目，神情干净，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辛也的手往下。
　　他隔着屏幕，透过较低的像素和模糊的影像，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从来不敢做的事情。
　　他第一次这样直视自己从来都难以启齿、引以为恶的……
　　最原始的欲望。
　　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朵的烟花争先恐后在绽放，像是有电流滋滋滋地通过血液流经每寸皮肤每根毛细血管。
　　好舒服。太舒服了。
　　舒服到每个细胞都在歌唱着，好舒服好快乐。

第17章 —17—
　　辛也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他想。
　　视频里裴砚的模样却慢慢模糊了。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味道，一并带出心跳加速却难以名状的悸动。
　　辛也眯起眼，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如狂风海浪般想要见到裴砚，想要与裴砚说话的渴望。裴砚的模样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轻而易举地攻城略地，占领他的所有思考的可能性，他喑哑的嗓音在黑暗里飘忽不定地轻哼：“裴砚……”
　　辛也坐在原地，脑子浆糊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全身动了动，起身。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他回忆着裴砚的穿着打扮。裴砚穿得很干净，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视觉上很舒服。比如说白衬衫运动裤。辛也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出一套类似的装扮。
　　最后退而求其次，他直接套上了平时最常穿的，黑外套黑裤子。房间的钟上显示现在时间是午夜11:48，他看了眼监控视频里还在翻书的裴砚，眼眸微微发热，快步走出了门。
　　路灯光笔直地照射在水泥路面上，在路面上铺成一个又一个的古代铜镜。人走进去，镜子就碎了。
　　辛也走得很快，仿佛他走得有多快，心跳就有多快一样。
　　从家里出发，到裴砚家，一共4288步，历时38分钟。每分钟112.8步——辛也站在裴砚卧室对出来的那扇窗户的楼下，感受着心头突突的跳动，很平静地想，数学是骗不了人的。
　　卧室灯已经灭了。窗户紧闭着，只有窗帘留了一道缝隙。辛也攀上一棵树，正对着裴砚的卧室，他在树杈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透过那道窗帘的缝隙，静静凝望着其实什么也看不到的裴砚的卧室。
　　辛也的呼吸和心跳却默默安静下来了。他发怔般地痴痴看了会，又抬头看上深蓝色的星空。
　　月亮圆润明亮，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云间滚落，坠进裴砚的卧室，照亮他走向裴砚的路。
　　他忽然觉得也许解剖裴砚还不够，都不够。
　　解剖一只白鸽只能解开裴砚这个人构成的谜题，现在除了这个，他还想要这只白鸽永远属于他。就如同他看的那些视频里的那种“属于”的方式。
　　辛也忽然地有了淡淡的困意。他紧了紧外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辛也大约是在凌晨四点醒来的。他是被冷醒的。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甩了甩手，恢复了一点体力后，最后看了眼裴砚的卧室，迅速爬下了树。
　　月光依旧很好。
　　他乘着还未褪去的夜色与冷意，蹦蹦跳跳地回家了。那被风吹得扁扁的背影，难得地看上去，有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才有的青春与活力。
　　——
　　翌日。周二。
　　第一节课课间间隙的时候，辛也照旧一边对着表一边盯着裴砚比赛写物理作业，忽地却见裴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位置上起身。
　　辛也心弦一紧——事实上，从昨天意识到了什么异样之后，他今早到班级后就一直处于这种一惊一乍的状态，只要裴砚稍微有点动作，他就好像浑身装满雷达一样，警铃大作，心跳直接暴涨到紧急状态，脑子里能前仆后继出现无数的猜测——例如，裴砚会不会来找自己，裴砚会不会也在观察自己等等，等等。
　　裴砚走到走廊上。
　　走廊上不少班里的男生靠着扶手，一边嬉闹，一边时不时打量三三两两走去洗手间的女同学。
　　裴砚走到盛佳涛边上，他抬了抬眼镜，面容认真，但并不疏离，也不会有让人产生居高临下的不适感，“盛佳涛同学。”
　　盛佳涛笑嘻嘻地，“新同学，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裴砚：“我来帮陈辛也报名运动会，他和我一样参加一百米和4X100。”
　　仿佛平地惊雷，那一堆平常就喜欢打篮球玩运动的男生阒然炸开了锅。
　　盛佳涛第一个没反应过来，“谁？陈辛也？”
　　“陈辛也？裴砚同学，你确定？”
　　“陈辛也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的……”
　　“裴砚，为什么是你帮他来报名，他……”盛佳涛顿了顿，仿佛察觉到窗内那人正在看过来一样，猛地看去窗内，正好撞上陈辛也浓黑玄寒的目光，他放低声音，“他呢？他同意吗？”
　　裴砚注意到盛佳涛微妙的表情变化，他背对着教室，看不到陈辛也，所以他只是温淡地说：“他昨天说要报，我怕他忘记，就帮他来报一下。”
　　裴砚说完，就回教室了。他从教师后门进，径直到陈辛也的位置边，他的注意力集中到辛也飞快写字的右手——
　　裴砚微微挑眉，“比赛我给你报名了。”
　　辛也笔尖一顿，他想和裴砚说声谢谢，但嗓子眼就像是跟他在作对一样，愣是发不出声。他甚至连头也没抬，最后只从胸腔里竭力冒出沉闷的一声，“嗯。”
　　辛也的感官这时都像是有了意志一样，全部都集中着跟随裴砚慢慢走回座位了。等他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刚写的题犯了个最智障的错误，以至于答案都算不出来。
　　下一秒，他忽然发现，刚刚发现盛家涛在看过来的时候，他慌忙抓起写题的笔，竟然抓错了手……
　　……
　　午饭照旧是先照不宣地，第四节课结束大概二十分钟后。
　　裴砚先起的身。
　　明明听到了裴砚的动静，但辛也却就是不起身，明明手头的题早就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他就像是在处理一道世纪大题一样投入，就仿佛在等裴砚说，等他说——
　　“去吃饭吗？”
　　事实上，裴砚也的确是这么说的。
　　辛也如鼓点般的心跳这时濒临爆炸，就好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他的心脏上跳舞，踢踢踏踏的舞步声像是要把他的心脏点燃……
　　是他先找我吃饭的。他先想和我一起吃饭的。辛也想。
　　就好像潜意识在暗示自己，裴砚也对自己有意思，一样。
　　他不断地在心底里单方面和裴砚搞小别扭。他像是在自己的心底里搭建了一个恍若兵荒马乱般战争年代的，与裴砚“竞争”的斗争——哪怕裴砚对此也许根本一无所知。
　　辛也快速起身，速度快到好像一个钟头就已经准备好要去吃饭了一样。但他别扭地就是不去看裴砚，也不和裴砚说话，径自走出教室——他刻意往教室前门走。
　　裴砚一般都是走前门的。
　　辛也走着，后面紧跟上了裴砚的脚步。
　　是他跟着我走的。他跟在我后面走。辛也想。心里像是堆满了柠檬和橘子汽水，冒出一股股的泡泡。
　　吃饭的时候，江右其找的四人桌。
　　辛也最后一个打完菜，饭菜依旧很简单，香菇青菜和红烧豆腐。他特意绕了路，坐到了江右其对面。
　　江右其迟钝地看着辛也，为辛也这个别扭的行为不解地看了眼裴砚。
　　裴砚就不动声色地接着吃饭。
　　江右其不明所以，但很愉悦地觉得这是陈辛也亲近自己的一种肢体表达方式，于是很快把这个别扭的细节抛在脑后，然后讲起今天班上发生的趣事。
　　周二的午自习是物理竞赛辅导。
　　午饭结束时，江右其不小心把菜给洒衣服上了，裴砚和辛也陪他处理完这出小意外，再到辅导教室时，竞赛小组其他人都已经齐了。
　　裴砚和江右其先后打了声报告，徐则厚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最后看向陈辛也。
　　徐则厚面容比寻常时候严肃，只轻声说：“进。”
　　江右其走进辅导教室，才发现学校校长陈学辉也在。陈学辉看着江右其、裴砚和辛也三人先后进到教室，坐到后排的位置，不满意的蹙了蹙眉。
　　他清了清嗓子，教育批评道：“无论是学习，还是竞赛，最重要的，都是态度问题。一个竞赛辅导会迟到，以后就很可能在竞赛考试上迟到。”
　　陈学辉说完。顿了顿，视线拢在被选□□的18位学生身上。
　　他步子稍微往前移了一小步，离大家更近了些。才开始今天最重要的话题——
　　“首先，我必须要肯定大家对物理的热爱。正是因为大家对物理的热爱与执着，我们才齐聚在这里。”
　　陈学辉的语速很慢，言语之间充满了一种虽然无形但无与伦比蛊惑的力量，引人下意识地心驰神往，“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浩瀚深奥的宇宙之中。宇宙仿佛是一个宏大而复杂的机构，而我们正在用我们热爱的物理这门学科尝试着去理解它，去感知它。”
　　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而有力，在安静的教室里仿佛是空谷回声：“这个宇宙值得我们肃然起敬，物理也是。”
　　“因此，我希望大家在学习物理的过程中，始终都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我们校内的选拔并没有停止，十八个人最终代表学校去参赛的只有六个名额。在整个培训期间，你们只有时刻怀着对物理的敬畏之心，对此次竞赛辅导的敬畏之心，全力以赴，厚积薄发，才能成为六人名单中的其中一位。”
　　底下有了隐隐的骚动。江右其平常就藏不住话，现在这种紧张时候更加藏不住话，他直接站起身，“陈校长，我觉得这制度不合理。从一开始选拔的时候，学校说的就是被选□□的同学有资格参加市赛。现在再在选□□的同学里再进行筛选比较，这对我们的身心都是一种摧残。”
　　不少人同意江右其的看法。
　　陈学辉早就料到会有人抵触。他示意大家安静，平稳而冷静地说：“我知道大家都是有个性有追求的独立个体，对这种残忍的制度难以接受——但是，作为我们之川三中这个集体的一部分，这个选拔制度就像是为了求一个数学里的最优解。我们必须把之川三中最好的学生选□□，然后在比赛中取得最佳成绩。这是我们作为一个集体，应该有的荣誉感和责任感。”
　　陈学辉这段话滴水不漏。
　　一时之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徐则厚站在讲台边，静静看着自己选出来的学生，他和陈学辉对视了一眼，说：“陈校长也有他的无奈。他作为一校之长，必有他有顾虑的东西；我们既然热爱物理，就不必拘泥于竞赛，放平心态，物理的天地如此宽阔，我们只当是在这里更深入地学习。无论最后能否参赛，都是一次绝对值得的体验。”

第18章 —18—
　　静了静。
　　没有人离开。
　　陈学辉看了眼同学们，又看向徐则厚，指了指手上的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学辉一走，底下就是一片哀叹。有的人吐槽，有的人哭诉。徐则厚不说什么，只是抽出一叠试卷，站在讲台上，等着大家安静下来。
　　徐则厚开口：“我们的考评就尽量从简。今天周二，以后二四做练习卷，一三五讲评以及学习知识。讲评试卷由我们在做的每位同学来担任，每人至少轮到一次。考评的话，就所有试卷去掉一个最低分，去掉一个最高分，由练习卷的平均分由高到低来选拔六位同学。”
　　“每位同学都讲评了之后，大家心里就有数，哪几位同学比较适合你的风格和水平。平时就可以多多一起探讨问题。当然问问题只是解决你不会的问题，要形成较为完整的知识网络必须不断地看书，且在找到问题的基础上针对性地看书，如果在找书的过程中有疑惑，我可以为大家推荐书籍，也可以帮大家作一些寻找学习资料与搭建学习构架的指导。虽然找资料固然重要，但最终结局你的难题的唯一途径，只有看书。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徐则厚做事都有其道理，江右其深以为然，所以他感慨：“我们老徐真是个好老师啊。你看，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至少吃透一张试卷，吃透一张试卷，就已经意味着学习到很多很多了。”
　　讲评试卷的顺序是徐则厚直接定的。其实就是按照当初物理竞赛的名次定的，陈辛也，裴砚，赵之舟，沈念念，陆巷南……
　　至于把辛也排在第一，徐则厚是这样解释的，“排名并列的，就按照姓氏的首字母排序。”
　　江右其对此很有意见，在小角落里假装义愤填膺地开玩笑，“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辛也，老徐绝对对你有非分之想。”
　　辛也：“………………”
　　江右其给裴砚使了个委屈的眼色，意思是陈辛也又不理会自己了。
　　裴砚淡淡看了眼陈辛也，将陈辛也半侧的轮廓收拢在眼底，他目光微深，收回视线，看向江右其，云淡风轻地挑了挑眉。
　　江右其心领神会，明白他也在嘲弄自己被无视，一转身管自己去了。
　　徐则厚开始下发今天的试卷。
　　一时安静。
　　徐则厚在讲台上备课，学生们在讲台下书写试卷。
　　试卷是当堂写完当堂批，批完徐则厚就开始报分数。一听要报分数，不少人神经都绷紧了，差点在位置上给瘫了。
　　陈辛也余光扫向裴砚。裴砚依旧是很镇定，和他脑海里想象的一样。
　　“陈辛也，90。”
　　“沈念念，72。”
　　“陶稚，69。”
　　“江右其，67。”
　　“裴砚，91。”
　　“胡诗盈，65。”
　　“赵之舟。84。”
　　……
　　分发好试卷，大家自行订正。
　　徐则厚要求大家把试卷当中不够扎实的知识点马上通过后面书架上的书进行查漏补齐，并点名陈辛也准备明天讲解试卷。
　　陈辛也头也没抬，盯着试卷，也许是盯着分数，一动不动，仿佛充耳未闻。
　　裴砚顺着徐则厚蜻蜓点水落在陈辛也上的眼神，看了眼陈辛也，清明的目光蓦地，略略带了些混沌。
　　结束的时候，是在讲电磁场的理论知识里结束的。
　　徐则厚讲解了部分的知识点，最后在铃声结束后，轻轻地感慨：“物理有时候是想象被理解后的真实。希望大家可以透过想象，清晰地看清真相的本质。”
　　人都散了的时候，就剩下江右其还坐在教室里。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盯着手头67分的试卷，眼圈微红。
　　裴砚背着书包，站在位置上，看了眼同样背好书包，但第一次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辛也。
　　裴砚走近了些，江右其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把试卷订正完再回去。”
　　辛也看了眼裴砚。
　　裴砚静静望了江右其两秒，“好，我们先走。你也别太晚。”
　　江右其没吭声，低着头，拿笔在错误的地方刷刷地订正。
　　裴砚站在原地没走，江右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扯了个牵强的笑意，“没事。别担心，我订正完就回去。”
　　裴砚走出教室，辛也跟着他走出去。
　　教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江右其拿着手背狠狠抹了抹眼眶。
　　裴砚回过头，辛也随着他的动作也回头，两人一起看到了这一幕。
　　裴砚没有冲进去安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是马上背过身去，走得更远了。
　　辛也紧随其后。
　　回到教室。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已经去操场了
　　辛也坐下来，拿出那张试卷，盯着错题，抓起笔，再次开始演算。
　　裴砚把今天的辅导材料放进课桌，拉下拉链，脱下了校服外套。外套因为摩擦力拉扯起里面的衬衣，衬衣的衣角被拽起，轻轻慢慢地透出腰部的一截。
　　辛也听到响动，循声抬头，一瞬间目光仿佛粘了502强力胶一样，盯着那个方向无法动弹。
　　柔韧，富有力量，远远地看，晶莹剔透的，泛着一层光。
　　喉结发紧，辛也的目光收不回去了。
　　裴砚简单拉扯了一下衣服，回头，似乎没注意到辛也的异样，问：“你不脱外套？等□□育课。”
　　辛也靠在桌椅边的脚微微一动，整个人都往前倾斜了下，他脑海里飘过徐则厚报他和裴砚的考试分数的回声，迅速回了神，再次埋头，紧了紧手里的笔，感觉掌心细密的汗珠子热烫得厉害。他嗓音犯了点喑哑，“不去。”
　　裴砚往他的方向走，“不去了？”
　　辛也含糊，把注意力往卷子上集中：“我不太想上体育课。”
　　裴砚看了眼教室后面的钟，“快上课了。真不去？”
　　静了静。
　　裴砚：“不跟我再去打一局？今天天气很好。风也不大。”
　　辛也笔顿住，看着这道双缝干涉的题目，猛地忽然想到什么，“喂——”
　　“嗯？”
　　“逃课吗？”
　　“……”
　　“晋江大学去吗？”
　　辛也说着，仿佛手头那道题豁然开朗有解可寻一样，迅速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目光投进裴砚眼底，被头发微微遮挡的玄黑眼睛揉进碎钻一样亮的尖锐兴奋。
　　裴砚只与他视线静默地交织了一秒，就转身返回课桌，跟着他把试卷辅导材料塞进书包里。
　　辛也挎上包，看着套上校服外套的裴砚，打住他，“别穿外套了。走吧。”
　　套着校服外套在大学里就不能装大学了。
　　辛也从包里摸出一顶帽子，扣上头。他手头急促但隐隐慌乱的动作有些出卖他，也许他也没想到他随口一提向来独来独往的事情，裴砚竟然答应了。
　　宿舍楼后侧的地势偏高，因而他的围墙对比高地势就显得没那么高，很好攀爬。辛也的神经突突跳得厉害，尽管这一路他甚至都没问裴砚为什么跟着自己过来了，但他就是抑制不住地兴奋。胸腔鼓得像充满了气的气球，下一秒亟待爆炸。
　　辛也单手抓着围墙外沿，暴起的青筋像青色小蛇，蜿蜒有力；凸起泛白的指骨，长而细，随着他脚一蹬，整个人轻松地就蹿上了墙。
　　他做足筋骨，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却紧紧看着裴砚的表情。
　　裴砚学习得很快，也是一抓，一蹬，就往围墙上弹跳。但跳上来没有控制好力道，整个人往前倾斜。
　　辛也迅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帮着裴砚稳定。
　　辛也的力气一向很大。他徒手拿过很多东西。徒手拿一桶矿泉水走一两公里，徒手拎一袋二十斤的米回家……
　　徒手碰过这么多东西，辛也第一次徒手碰到人的手。
　　很冰，又有点热。
　　都是骨头，但也都是皮肉。
　　温度相接，就好像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尝试的一次融合。瞬间都能产生巨大的电流，把人的神经麻得刺溜刺溜的。
　　辛也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白衬衣和那只白鸽融合了，重影了，又慢慢消散。
　　辛也忽然觉得包里的那道题似乎没那么重要了。也许趁此机会把裴砚带回家才更重要。那一股强烈浩荡的好奇心再次席卷了他。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裴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连手碰到裴砚的那瞬间，都像是一瞬间吸了大|麻一样，刺激，痛快，舒适，疯狂。
　　他再一次想知道到底是哪些器官构成了裴砚，才会让裴砚和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好奇得抓心挠肺。好奇得快要疯了。
　　他还想和裴砚做视频里的那种事。用解剖刀去丈量一个人是冰冷的，是数学意义上的，是这世间任何一种生物意义上的；而他此时此刻更想用他的身体去丈量裴砚的身体。
　　好想。想得快要疯了。
　　裴砚准备往下跳，“想什么呢？”
　　辛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走神，像是要极力撇清自己刚刚的异样，“没什么。”说着，仿佛怕被人看穿似的，头也不回地就跳下去了。
　　两人先后落了地。
　　裴砚一惯镇定，“从这里到晋江大学，大概6.8公里。公车估计30分钟，打车大概23分钟左右，如果路况好的话。”
　　辛也：“走路估计一个钟头，大概9000步；骑车半个钟头也能搞定。”
　　裴砚：“骑单车吧。对面有共享单车。”
　　辛也压了压帽檐，他想笑，但他笑得太少，也越来越不敢笑。所以他抑制了笑的冲动，只很淡地嗯了声。
　　他喜欢别人的妥协。尤其裴砚的。
　　那就像是白鸽无条件地张开了雪白的双翅，仿佛会满足他一切的好奇心。

第19章 —19—
　　骑上单车，无形之中，决战的号角就吹响了。
　　这种默契仿佛与生俱来一样，两人几乎同时地调转好了方向，一踩脚踏板，就分别像是子弹一样，笔直地飞出去了。
　　两人也不说话，头保持着几乎是同角度的前倾，迎着风，只顾着踩单车。
　　势均力敌。一个人稍微靠前十来公分，另一个就一定要超上来，再赶，再超。
　　辛也也不是那么喜欢较劲的人。比如对赵之舟，他就没什么战胜他的欲望。哪怕赵之舟看不起他，甚至还挑衅过他。但他就是喜欢和裴砚较劲。这种较劲的自觉仿佛早就刻进他的骨血里一样自然。
　　30分钟的骑车车程，辛也和裴砚只用了二十二分钟。还是该死的同时到达。
　　谁也不肯让谁哪怕一毫米。
　　辛也下车的时候，粗粗地喘着气，两条腿都微微泛着麻。他低着头锁车，微细的汗渍胶着了眼前的头发，凝成一束束的，挡住视线。他从头发的间隙里看裴砚。
　　裴砚单手撑着车，隔着衬衣都能清晰看见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毫不避讳地与辛也对视，忽地就笑了，“也不知道运动会到底什么时候。”
　　阳光照下来，那笑意越发隆重，引得辛也心脏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辛也意会他的意思，面部肌肉很不自然，说：“我跑步很快的。”
　　裴砚看了眼晋江大学的校门，往辛也的方向走，“是吗？”
　　辛也跟他一起走上，“……”
　　“那祝你能赢我。”
　　“……”
　　辛也不善表达，尤其他想做的事情，十有八九大部分人都不理解，甚至把他当做怪物异类。他模仿别人，人家就孤立他欺负他；他想竞争，有人不屑有人嘲弄。长时间了，他就更不善交流了。以至于想做什么，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只会默默的做。甚至做的时候还特别害怕被别人看穿之后戳破他。
　　这是裴砚第一次大大方方说出辛也一直暗戳戳在和他较劲。
　　但辛也一点也没有不舒适。
　　也许是裴砚认可了他的怪咖。
　　也许裴砚之所以这么让他好奇，之所以无所谓他的怪咖，是因为裴砚本身也是个怪咖……吧。
　　裴砚见辛也不语，适时地转换了话题：“你经常来？”
　　辛也：“嗯。”
　　“来这里都干什么？”
　　遇到路口，辛也下巴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做实验。”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应该是某栋楼的的门禁卡。裴砚也不问他为什么会有卡，只问，“来做什么实验，双缝干涉？”
　　辛也眼皮一跳，看向裴砚，似乎是要问你怎么知道。不过他随即了然。这种迅速的了然让他心里很愉快。就好像自己那种变|态的感知力裴砚是完全理解的。
　　这种理解太难得了。除了徐则厚，也许只有裴砚。
　　快到实验楼，辛也把小腹外套脱了，塞进挎包里。裴砚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浑身仿佛过了电流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裴砚淡淡：“你鞋带开了。顺便系一下。”
　　“……嗯。”
　　辛也塞好衣服，蹲下身，系鞋带。
　　辛也穿的是一件长袖T恤。黑色T，很宽松。领口很大，能直接挂下来。裤子因为下蹲，而自觉地上提，露出一截干净的脚踝，突出的骨节，充满了少年人的那种年轻而自然的骨感。
　　裴砚看了一眼，就撇开了视线。
　　辛也迅速系好鞋带。
　　路过有人看过来，有女大学生，还要偶尔的男同胞。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裴砚回头，“走吧。”
　　辛也站起来，迎着一阵风，风推搡着宽松的T恤包裹住辛也瘦削的身板。很瘦，很高，但肩膀胸膛又很宽阔，上半身呈现着非常漂亮又不夸张的倒三角形，这种漂亮是数学意义上的漂亮，就好像上帝比着尺子一寸寸造出了他身板的形状。尤其一条腿，笔直，有力，修长。
　　眼睛都收获极度的舒适的身板。
　　看一眼就好像吸了一口大|麻。神经都舒坦得不行。
　　裴砚走得略快一个脚程，到拐弯处，辛也扯了下裴砚的衬衣衣袖，下巴朝向右边的方向，“那边。”
　　裴砚跟上，“你原来都一个人过来？有认识的人吗？”
　　辛也皱眉，“认识的人？”
　　“没什么。”
　　他想多了。辛也不像是会有认识的人的人。
　　两人刷卡进了实验楼，辛也倒是兴奋起来。虽然裴砚时不时就会让他分神，但包里的那张卷子还没解开的题目也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悠。
　　辛也对这里熟门熟路。他常常来，而且因为他不喜欢人群，经常离闭门前刷卡进去，然后道厕所间躲好，再趁着没人了出来舒舒服服地做自己想做的实验。
　　上了两层楼，往左拐。走廊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实验室外边都挂着不同的牌子——光学实验室、电磁学实验室、力学实验室、近代物理实验室、热学实验室等等。
　　路过有不少一路匆匆忙忙的物理系学生。有的抱着很厚一叠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
　　辛也到走廊尽头的光电子实验室外，推门而入。门里没有人。
　　裴砚看了眼辛也，有询问的意思。
　　辛也似乎是知道裴砚会好奇，还是有那种潜意识暗自想炫耀的意思，说：“一般周二下午这件实验室没什么人。我观察过很多次。”
　　裴砚：“………………”
　　“晚上也没有。”
　　裴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辛也把试卷扒拉出来，裴砚也跟着把中午考的试卷拿出来。两人摊放好试卷。辛也的目光马上就在裴砚的试卷上转圈圈，似乎是在比对两人错误的地方的异同，以及一分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看到双缝干涉实验相关的这道题目裴砚也错了。辛也不经意地挑了挑眉。
　　辛也熟练地开始摆弄实验器材，力道很大，但动作幅度精准。他问了一个量子力学上很有名的问题：“你觉得上帝掷骰子吗？①”
　　裴砚把实验室的门关上，带上锁。轻微咔擦一声，引得辛也抬头看他。
　　辛也看了眼密闭的空间和那枚被裴砚锁上的锁，目光微黯。
　　裴砚一边走过来帮辛也摆放器材，一边把问题抛回去，“你呢？你觉得上帝掷骰子吗？”
　　辛也没回答，反而说：“这个实验我做过很多次。”
　　“然后？”
　　“有时候不成功。”
　　辛也做好了探测器的摆置工作。他专注地伏在桌案上，准备开始实验。
　　裴砚靠近，慢慢站在他身边。平稳的呼吸微微带着烫意，一点点渗在辛也的脖颈处，皮肤丝丝发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在实验中，辛也努力抛开这些异样，把注意力专注到手头的电子枪上。他的动作非常标准，一张脸的表情崩得死紧。就好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极为认真。
　　裴砚其实在德国的时候就在父亲的实验室里做过多次这个实验。裴冬青跟他说过很多相关的知识点。在裴冬青的眼里，这些物理实验每一次做，哪怕是多简单的实验，都是对这一门物理学科的朝圣。
　　裴冬青喜欢把物理实验，哪怕是小学课本上的实验都说成是神秘的体验，他总是说：“我们所能拥有的最美好的体验是神秘的体验，它是立足于真正的艺术和科学摇篮里的基本感情。那些没有神秘体验的人，不再拥有好奇心，不会感到惊奇，像死尸一样，双目也黯淡无光。②”
　　实验的进程不快不慢，辛也用电子枪将一个接着一个的单电子慢慢地打出去。裴砚在身边看着。
　　时间缓缓流逝。
　　“咚咚咚——”
　　实验室门外，敲门声响起。
　　“怎么门锁了？”有清晰的人声传来。
　　“不知道我。我上午走的时候没锁门啊。”
　　“没事，我带钥匙了。”
　　辛也显然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的，但是实验结果马上就要得手。他并不想离开，或者说他根本恍若未闻。裴砚四处看了一圈，盯着窗户，想起上楼时他度量过这一侧植被的地势比较高——于是马上抓起两张卷子塞进自己的书包，然后一把抓过两人的书包，拖着辛也往窗口走。
　　外面是摸钥匙，找钥匙的声音。
　　裴砚拽住辛也衣服的后领，拉着他往窗户口走。辛也狠狠甩开他，大概是整个人都沉浸在实验里，根本不愿意有一丝一毫的放弃。
　　但裴砚的力气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他一手箍住辛也的腰，直接把辛也往窗口拖着走。
　　裴砚一把拉开窗户，语速飞快，“二楼不算高。”
　　辛也戾气很重，恍若未闻，就好像一个没睡饱就被喊早起的臭屁中二少年。
　　裴砚把两人的书包扔下去，“下面地势很高，这边翻过去踩上外边的窗框，跳下去大概也就三米多，快。”裴砚说着，就翻过窗户，踩了脚外窗框，直接跳了下去。
　　裴砚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没有抬头。似乎确信辛也会跟着一样。过了一会，身边就有一道疾风划过。带着呼吸声。
　　撑着草地的手臂，被那人带着怒意，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裴砚喘着气，直接一脚踹过去，不甘示弱。
　　辛也小腿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后倒。他手肘撑着地，用力一支，起来，报复性地整个人随着一个空拳扎向裴砚。
　　裴砚敏锐地捉住辛也的空拳，但辛也全身都在用力，把拳头推到了底，顺势半个身体和裴砚蜷曲的身体一侧叠在一起。
　　浑浊黑亮的目光交织。
　　掌心包裹着空拳。烫热的掌心裹着微凉的拳头。
　　仿佛物象万千，山河盛世，尽收入手掌心。

第20章 —20—
　　裴砚轻呵一声笑，用力把空拳挡回去，顺势使劲一翻身，两个人的位置就翻了个个。
　　握成空拳的手腕被迫抵在草地上，另一手肘也被完全压制。微湿的土地与融融的青草触及肌肤，辛也咬紧牙关，作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惜抽不出。
　　辛也憋着气，随手抓了一把草，往裴砚身上丢。湿润清香的草，带着点露珠，在一小块空间里散开来。
　　青草不可避免地转移了一部分裴砚的注意力，辛也趁此机会，连忙腿一蹬，把裴砚踹开。
　　呼吸此一阵彼一阵。低低沉沉。相互呼应。阳光从稀稀疏疏的叶子间隙里穿过，照在他们脸上，斑斑驳驳的一片。
　　两人躺在草地上，在莫名其妙的这一场逃窜中逐渐缓过神来。
　　裴砚就笑了，还是轻轻出声的那种，“好像不逃也行。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辛也抓了把青草又扔过去。
　　大意应该是：你才知道！
　　静了静。
　　草地沿出去是一条从大学图书馆通往二食堂的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晋江大学暮秋的傍晚，泛着微微的冷意。
　　三三两两作伴的人从路那边走过，因为隔着树丛灌木，倒是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
　　有小情侣拐进了草丛小道。吵架怒骂的声音，远远近近，听不真切。只似乎是那男生好像惹了什么事情让女生不高兴了，不停地抱着女生，求解释求原谅，“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宝贝，别分手了好不好……”
　　那女生一直在推开男生，一边愤慨：“放开我，你这个渣男！你跟别的女生勾三搭四，现在来我这里装可怜，你给我滚！”
　　但男女体力到底悬殊，哪怕女生一巴掌给过去，男生也箍紧女生的腰，就是不肯放，还不停地解释：“是她骗我说辅导员喊我过去，我才去D楼的，我根本没想到她是想挖你墙角……”
　　女的还是不信，男的接着解释，女的推开，男的追上。最后女生被男生按在一颗大树上，背部抵着树干，面前贴着男生。
　　也许是听不得女生说狠话，也许是觉得解释根本没有用。男生直接吻住了女生的嘴唇。
　　世界就安静了。
　　只余下微微浅浅的不可描述的声音，在空气之中，就像是酒酿幽幽涣散，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走也不是，容易弄出动静；不走也不是，容易被人当成偷窥狂魔。
　　辛也一动不动，他的胸腔诚实地起伏着，微妙地表达出他快要难以承受的心跳。余光尽头，隔着灌木树丛，那对男女的身影模模糊糊的，但是格外得暧昧。
　　他的视线慢慢失焦，慢慢眼前就浮现起前些天见过的管生和许乘风，再慢慢的，那一堆交叠的人影就忽地就变成了他和裴砚。
　　那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对着面前的监视屏，做的事情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体验恍若熊熊大火，阒然轰轰烈烈地再次烧了起来。
　　辛也不敢动。余光里那人躺在草坪上。面色静淡，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清清冷冷的，一如往常。
　　这个人呢，辛也忍不住地想，他以后是会像那对小情侣一样，找个女孩子谈恋爱；还是像许乘风和管生一样，找个男孩子谈恋爱？
　　如果他找个男孩子谈恋爱，那他会像自己一样吗？做那种事情？还是像他在网上看的片子里那样，和男孩子做那种事。
　　他会吗？
　　辛也不敢往下想。他感觉自己会疯。
　　他不自觉地握住了拳头。他逼着自己不想这些事情，他把今天还没解出来的那道题牢牢刻进脑门里，逼着自己去解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对情侣好像终于和好了，也不吵架了，挽着手，沿着小径再次离开了。
　　空气里那暧昧的味道却好像怎么散也没有散干净。总还是扭扭妮妮的。
　　一直到裴砚拍掉身上的一点草末碎屑，半起身，说：“走吧。”
　　才终于打破了平静。
　　辛也却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屁股仿佛安上了弹簧，突地从草地奔起，一把抓过挎包里的试卷和笔，哗哗哗地开始写字。
　　字迹非常潦草，还用的是右手，仿佛是特别害怕脑子里的灵感被断掉一样，一支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刷刷刷，没一会，就演算掉了小半张纸。
　　黄昏的暖色光线里，辛也的轮廓像是颜料被染开了般，朦朦胧胧的。
　　裴砚看了一眼，也跟着摸出试卷和笔。
　　如果有人看见，就会发现在实验楼后面的草坪里，隔着稀稀疏疏的灌木和树丛，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肩并肩坐在一起，两人的动作几乎一致，格外专注，都拿着笔在演算，偶尔两人会有一些轻声的讨论，但更多时候就是各管各的演算，就仿佛手头上的那道题解不开，这两人就会天荒地老地解下去。
　　如果有人看见，十有八九会被这两个少年那种全身心沉浸投入在学习中的氛围所鼓舞。甚至恨不得拿出纸笔当场跟着他们一起学习。
　　……
　　其实这道题目做不做这个实验并不是关键。
　　但哪怕到题目解完，辛也也没解释他今天为什么想逃课来做实验。
　　裴砚也什么都没问。
　　天色擦黑。两人解完题，打算收拾收拾离开了。
　　裴砚背上书包，“晚饭吃什么？”
　　辛也：“嗯？”
　　两人走出草坪，裴砚说：“这附近应该有很多小吃。吃吗？”
　　辛也提着脚边的小石子，“随便。”
　　“打个电话喊江右其一起？”
　　辛也停下脚步：“嗯？”
　　裴砚：“估计他也应该订正完了，现在喊他吃饭刚好。”
　　“……”
　　裴砚拿出手机，拨号给江右其，“喂——”
　　“怎么了，裴哥？”
　　“吃饭吗？我和辛也在晋江大学这边。”
　　“……还有四十分钟就晚自习了。”
　　“我和辛也先找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说今天你和陈大佬都逃课了。你们班主任发了一通大火啊。陈大佬倒是还好，你不怕你们班主任把你直接告到你父母那里去啊？”
　　裴砚非常之坦率：“我后来给钟老师补了假条。我说我身体不适，然后辛也陪我去看医生。”
　　江右其第一次发现裴砚和陈辛也其实都是“一路货色”，一样都难以捉摸：“……”
　　裴砚看了眼等在边上踢石子的陈辛也这回盯着他直勾勾地看，就好像要把他看出个X光似的，他微侧脸，接着问江右其：“有什么想吃的？”
　　“……您可太牛了。”江右其感叹，一边说，“随便吧。你们找哪我就吃哪。我请个假就来。”
　　“那我等会发定位给你。”
　　裴砚收好手机，“走吧。”
　　辛也还直勾勾地盯着裴砚。

第21章 —21—
　　彼此伫立。
　　辛也的目光和已经擦黑的夜色连成一片，毫不避讳，但又深不见底。
　　裴砚微一歪头，一本正经地说：“生平第一次请假？”
　　辛也不说话。
　　等于默认。
　　裴砚挑眉，“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
　　辛也侧开脸，低声，“随便。”
　　裴砚也不在意，摸出手机附近搜索，“学校东门出去有小吃城，去不去？”
　　辛也感觉自己的牙根泛酸，他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这么“随波逐流”的人，但依旧口是心非地说：“随便。”
　　“那走吧。”
　　“嗯。”
　　正值饭点，尤其大学生的四年生活头等大事就是“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因而整个小吃城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辛也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小吃城有三层楼，三楼是影院，二楼是台球馆、网吧等等之类，而一楼则是环着一圈的店铺，什么花甲、烤面筋、灌汤小笼等等，比比皆是，应有尽有。这些店铺的中间是共用的餐桌。
　　裴砚点了份汤饺，帮江右其也点了份，辛也不喜欢吃饺子，点了一份清汤的、基本全素、不加香菜不加醋的简直有愧于麻辣烫这三个字的招牌的麻辣烫。
　　裴砚落了座，给江右其打电话，正巧江右其说他已经到了，让裴砚去小吃城门口接他们。
　　他们？
　　裴砚略微挑眉，按照江右其刚刚的说法，是“我们到了，你出来碰个头呗”，还有个人是谁？
　　裴砚和辛也对了一眼，“他到了。我去接他们。”
　　辛也用筷子支着碗，似有察觉：“他们？”
　　裴砚耸肩：“不知道。他刚刚说了‘我们’。可能还有人来。”末了，他补了句，“应该是认识的。”
　　裴砚出去接人。
　　门口不远，就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低，高个的男人深秋了就穿个短袖，一脸的稀松平淡又意有所指的样子，“啧，出来吃好喝好了。还有个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来迎接为师？”
　　江右其和裴砚对上眼，连忙把外套拉链拉高，遮住口鼻，乌溜溜的眼睛转着圈，小声说，“谁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老徐就站在我背后偷听！”
　　裴砚似乎早就猜到了，表情波澜不惊，他帮他们两人推开门，方便他们进来，一边说：“辛也在守着位置。”
　　徐则厚又啧了一声，“干嘛来了你两？还专门到晋大来。不会是小小年纪来联谊了吧你两。”
　　裴砚很实在，当然对徐则厚的调侃根本油盐不进，“来做实验。”
　　徐则厚又是“啧”一声，意味无穷。
　　江右其插嘴：“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他会来？！”
　　裴砚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辛也看到徐则厚的时候，表情非常考究。刚一抬眼看到他的时候，辛也的眼神透露出，果然是这个不速之客的确信感。然后接着脸上僵冷的表情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不欢迎。
　　徐则厚对此感到非常不满——不是对辛也不欢迎自己，而是桌上只有三份晚饭：“我也想吃馄饨。”
　　裴砚那自己那份推给徐则厚：“那我再去买一份。”
　　徐则厚大言不惭：“嗯。去吧。”
　　江右其：“？？？”
　　他连忙把自己跟前那碗推过去，“老徐，你吃我这份，我马上再去买一份。”
　　徐则厚也不客气，当然他本身就不打算客气，接过江右其的那一份，并排坐在辛也旁边，就这一个勺子吃了起来。
　　裴砚被江右其按回到位置上，“你们先聊，我再去买一份。”
　　徐则厚吃了两个饺子，有些满意了，“怎么了，今天？忽然翘课去做实验？不知道你们班主任差点被吓死么？陈辛也到还好，裴砚都不见了，你想你们班主任会多着急。”
　　他旁边的两个少年非常默契，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徐则厚：“………………”
　　“还算你们有良心，最后发了个假条。”
　　周围声音嘈杂，唯独他们这一桌却格外安静。徐则厚的语调初听着油腻，但听进去了，似乎才能感觉到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徐则厚知道他们其实在听他讲话，“你们读过《道德经》吗？”
　　辛也没抬头，闷声吃东西。裴砚略微茫然地抬眼，摇了摇头。
　　徐则厚的声音稍微庄严了些，“也许你们觉得量子力学充满了魅力。提到这四个字就会让人热血沸腾，或者就有一股钻研的劲。就好像其他的课都不上，跑到大学实验室里，做个半吊子的实验，是一件很值得歌颂的事情——这种经历好像不仅仅是涨了知识，更有一种追求真相的满足感。”
　　江右其端着一碗馄饨，回来就听见徐则厚像是说书人一样，声线去掉了油腻，安安静静地说着：“就像有的同学，喜欢数学，就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英语课上写数学试卷。也许在短时间，这种热爱会让他感到强烈的自我满足，在分数上排名上都会有体现；但是长久来看呢？”
　　果然是江右其最喜欢的“老徐讲堂时间。江右其马上占坑，竖起耳朵听讲。他就知道徐老师专门出来一趟肯定是有原因的。
　　“古希腊自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来，是讲究分析科学；而中国呢，自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以来，中国老子的道是我最认同的，老子讲究‘天人合一’。事物，有时候拆解开来来理解可以更好地理解事物的一方面，有时候要合起来，才能更好更全面地理解事物的发展规律。”
　　“现在中国社会讲究西方思维方式。这当然是好的。西方也的确也很多偏科天才。但我总认为我们伟大的五千年的大陆文明，是不能全盘被西化的。博采众长，取其精华，然后再在我们的文明思维上，才可能更好创造科学奇迹。”
　　静了静。
　　江右其感觉的呼吸都是窒住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两只眼睛都迸发出光热。
　　“尤其是你。陈辛也。也许你小小年纪已经很清楚波尔的互补原理，但是你知道波尔用了道家的太极图做哥本哈根的徽章吗？他甚至还说‘我们在这里面临着人类地位所固有的和令人难忘的表现在中国古代哲学的一些互补关系。’令人忘我的、痴迷的不止有实验室，还有你的高中课堂里学的语数英物化生甚至历史地理政治。”
　　“物理不是可以被分割独立存在的王国，它只是人类文明王冠上一颗璀璨的珍珠。不仅仅钻研物理，其他的科目也是有必要去钻研的。也许这样的思维方式才可能在量子力学上有更大的突破——这是老子的《道德经》带给我的感触。”
　　徐则厚说完了。
　　江右其激动得就差双手双脚举起来给他鼓掌了，“老徐，我好爱你啊。”
　　徐则厚川剧变脸，一顿嫌弃：“——滚！”
　　徐则厚喝了口汤，见陈辛也碗里有一个唯一的荤菜——培根，很顺手地伸长筷子，“你不太爱吃荤，还是老师帮你吃吧。”
　　江右其：“……………………”
　　徐则厚脸皮厚起来的时候开火车飞机不在话下，“也算是我千里迢迢过来给你上德育课的报酬。”
　　向来辛也是无所谓吃的东西的，但这次出乎所有人预料，辛也面无表情地按住了徐则厚的筷子，“不给。”
　　徐则厚差点爆粗：“靠。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竟然连一块肉都舍不得给我吃！”
　　辛也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其实他真的很少笑。但最近似乎打破了这种禁忌。尤其今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母亲的双手捧住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起码从前的时候，没人会陪着他一起逃课，甚至还帮他请假；更没有人会因为他逃课而专门跑出来关心他，还讲大道理给自己听。
　　辛也按住徐则厚的筷子完全是出于一种自动反应。他喜欢有人因为他而脾气暴躁的样子。
　　徐则厚在他们面前也毫不这样自己顽童的样子，“为师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特意来感化你，你却恩将仇报，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江右其就差搬个板凳来看戏了，“哈哈，老徐，你可以去参加诗词大会，又是道德经，又是成语连珠。你说是不是，裴哥？”
　　裴砚很轻的应了一声。
　　江右其感觉自己没受到重视，侧过脸去，却见裴砚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陈辛也上，更准确地说，是陈辛也的笑容。
　　他没见陈辛也这么笑过。相信裴砚肯定也没有。
　　特别漂亮，尤其搭着陈辛也微微遮挡左眼的柔顺刘海，和这张骨感精致的脸。
　　辛也按着徐则厚的筷子，还是不肯把培根给他。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台词却雷打不动：“不给。”
　　闹着闹着，徐则厚先停手了，说得很好听，“算了。为师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海纳百川。不跟你小屁孩斗。”
　　徐则厚放下筷子，忽而看着辛也的笑意，竟有了一瞬的恍惚。
　　凝神好一会。
　　徐则厚看了眼表，“好了。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今天你们三的假，可都有我给你们班主任说话的份。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能都要拿命去交代。”
　　一行四人走到路口。
　　徐则厚要回学校，江右其直接回家，两人方向都是往东。
　　徐则厚问剩下两个：“你两呢？不会默契到还顺路都往西吧？”

第22章 —22—
　　辛也向来是不会主动搭理徐则厚的。
　　裴砚倒是能很好地消化徐则厚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往西。”说着他侧头，“你呢？”
　　辛也脑中早已规划好了裴砚回家的路线，闻言，他眼神划过裴砚坦率的脸，漆黑的瞳孔微微疑惑：“我往西。”
　　徐则厚就差翻白眼了，“你两咋不从同个娘胎里蹦出来？非要这么默契？”
　　江右其看得乐呵呵的，他总觉得平常的徐则厚是虽然幽默搞笑，但还是很有分寸的，尤其作为老师，其实他是很注重自我教师形象的。但唯独在裴砚和辛也面前，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调侃。
　　怎么说呢。这种调侃，就好像有意激起这两人的情绪一样。或者说，可能是为了有意激起辛也的情绪一样。
　　从前辛也的情绪其实没那么容易激起，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翘课迟到早退缺考，寡淡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徐则厚搭理他的时候，他几乎每次都视而不见。
　　但最近，似乎一切好像都有了变化。
　　也许，一个天才的出现，才能真正引起另一个天才的觉醒吧。江右其在心里想。
　　徐则厚轻拍江右其的后脑勺，“还傻笑。走了。人都想往西，只有咱们两搭伙一起了。”
　　江右其：“咯咯咯。”
　　“还笑。你嫌今天考得太好了？”
　　江右其作心痛到后悔莫及状，“…………徐老师，我今天真的全部都订正好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加油的。你不知道我今天在位置上就没挪过屁股，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物理学习中去了。如果要一个坚持学物理的期限，我觉得我起码能爱它一万年——”
　　江右其的情绪较之中午考完试卷高涨不少。他很感激今天下午老徐特意找他给他分析的错题讲解，很感激裴砚辛也这么有心约他出来放松，很开心能和他们一起吃上这顿饭。
　　他跟在徐则厚边上，无视徐则厚满脸嫌弃的表情，高声歌唱：“哦~爱物理一万年，爱你经得起考验！飞越了时间的局限，拉近地域的平面……”
　　徐则厚忍无可忍：“住嘴！”
　　迎接徐则厚的是江右其像是酩酊大醉后的兴奋吆喝：“爱！物！理！一！万！年！爱！物！理！经！得！起！考！验！”
　　……
　　两人走远了。
　　裴砚看向对面的共享单车：“骑单车？”
　　辛也看他一眼，眼神掩着困惑，点头，“嗯。”
　　他是不可能为了问“你家往东更近，你为什么要绕远路”这种话的。毕竟这只会暴露自己知道裴砚家的地址。
　　但辛也总觉得自己的心跳速率再次出了问题。
　　忐忑。不安。又有一种强烈的期待与预想。
　　两人照旧是取了车，默契地骑上车拼速度。这种浑然天成的竞争模式让辛也的心情很舒坦。两人迎着夜里凉风，踏着脚踏板，沉浸在速度的世界里。
　　“5m/s。”辛也忽然播报了现在他们的骑车速度，一边还加快速度。
　　自行车蹬一圈走的路程等于车轮周长乘以(前轮齿数÷后轮齿数)。前后轮齿数已知，时间自行估算，然后路程除以时间。就是速度。
　　“6m/s。”过了会，裴砚跟上。
　　“6.8m/s。”
　　……
　　两个人不仅沉浸在单纯的速度的激情里，更沉浸在精确的数学驱使下的速度激情里。这种激情，如果用江右其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天才可能就是那样的吧。
　　两人的目的地都出奇地一致。
　　之川市公立图书馆。
　　裴砚似乎毫不惊讶：“来借书？”
　　辛也从一开始听说裴砚要往西时那种膨胀的期待与预感瞬间顺利地落了地，他语气带着些被克制的兴奋：“道德经？”
　　这是一句问句，言下之意，你也是来借道德经的？
　　裴砚融进辛也的眼神里，静静相视，不说话了。
　　图书馆里《道德经》的库存很多。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拿着一本《道德经》去登记借书的时候，图书管理员很认真地打量了两人。
　　最后，他忍不住好奇心，鼓着一双眼睛，“现在中学生都要求看《道德经》了吗？”
　　辛也只把登记好的借书卡收起来，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裴砚礼貌地说：“没有指定要求。我们是自己借来阅览。”
　　那管理员点点头，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忍不住感慨：“我在之川图书馆干了很多年了。小年轻借书很少有借《道德经》的。也许听上去这本书书名又红又专，不太受年轻人喜欢。但我坐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翻过这么多书，还是觉得咱们自己国家的这些这哲学书最有意思。现在都讲理工科了，这些哲学书也就慢慢落寞了。但哲学其实也是一门严肃的、逻辑缜密的科学。很有意思的——”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管理员慢慢打住，衷心地说：“你们认真阅读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收获的！”
　　裴砚：“谢谢。”
　　两人出了图书馆。
　　裴砚骑上单车说：“我要往东回家了，你呢？”
　　辛也思忖了下，看着往东方向一路青白色的灯光，说：“我往西。”
　　“好。那明天见。”
　　辛也心口漏了一拍。明天见这是多么好听的三个字，这是注定会实现的誓约，但因为它平凡得每个日子都可以实现，又让人充满了满足感。
　　从来没有人会跟他说明天见。只会有人不断地让他滚。
　　辛也跟着骑上单车，说：“明天见。”
　　——
　　相背而行。
　　一分钟两人距离大约能有600米。
　　辛也骑了大约一分钟后，就调转车头，往东方向去了，转头的方向非常决绝，就好像一开始早就准备好要这样做一样——
　　他不可能对裴砚说他家也是往东，他向来是不善于撒谎的。与其撒谎，他更擅长沉默。
　　但他根本不想和裴砚分开。哪怕一秒钟的分开他的皮都会痒痒。尤其今天一天的相处下来，他感觉自己在靠近裴砚的灵魂，在慢慢融入到裴砚的世界，在一点点地解开为什么裴砚会这么让他好奇的谜题。
　　他不想和他分开。和他分开的第一秒他就空虚落寞得不行。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他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终于有个伴了。
　　体会到了两个人相处的那种微妙而刺激的感觉，再回到一个人单处着，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夜色弥漫，周遭静悄悄的，偶尔一两辆私家车飞驰而过。
　　逆水行舟。
　　辛也加快车速，隐在月色笼罩的树影之下，飞快地往裴砚的方向追。
　　没一会，裴砚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起初是模糊的一团，接着随着距离的拉进，慢慢背影清晰起来。月亮隐在云层之后，只剩下路灯将裴砚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辛也的心脏像是一下子落了地。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
　　但辛也却没有再靠得更近。他和裴砚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内，不紧不慢地，隐在黑暗里，秘密地守护着裴砚回家。
　　他不擅长说，却是连做都是不敢暴露人前的。
　　跟骑了一路。
　　裴砚一次也没有回头。他的车速并没有像之前和他比赛一样快，平稳地到了一个共享单车还车点，他停好车，往家的方向走。
　　辛也也停了车，在和裴砚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辛也依旧是隐在沿路的树荫之下，像一个夜间无声无息的幽灵，悄然无息地一直追随着裴砚进了屋。
　　他守在黑夜里，看着裴砚卧室的灯亮起，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很小声地，哪怕是无人的黑暗里都好像怕人听见，“裴砚。”
　　“裴砚。”
　　“裴砚。”
　　辛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站在多久。反正这种事他好像已经是第N回了。一直到天忽然降雨，他才终于动了动身，决定回家了。
　　他骑上单车，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夜里，像是一意孤行跟随裴砚来时一样，又静静悄悄地在忽然来临的滂沱大雨之中，把和裴砚一起借阅的《道德经》塞进怀里避免淋湿，心情愉悦地回家了。
　　在快到家的时候，辛也路过了一家没牌子的服装店。店里挂着一件白衬衫，笔挺好看。辛也冒着雨下了单车，把那件衬衫买了下来，用防水的塑料袋套上，更加愉悦地回家了。
　　明天他也要穿白衬衫，和裴砚一样。
　　他从复杂隐秘的心思里抽出最重要的一部分，细细地规划着。
　　回到家，辛也迫不及待地开了电脑，开视频想看裴砚在干什么。只可惜因为下雨，裴砚拉上了窗帘，视频漆黑一片。
　　辛也有些失落。他抓着自己的衬衣拧了把水分，关了电脑，去冰箱里拿了块生肉，扔到小暗格里。那小鳄鱼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辛也一边一把拽下湿漉漉的衣服，一边关上暗格，“明天见。”末了，又补充，“你知道明天见是什么意思么傻帽。”
　　说完，他自得其乐地走进浴室。
　　他开了灯，站到花洒之下。花洒涌出一汩汩的水流，冲洗他的身体。他懒洋洋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在模糊的昏黄灯光里，又想起裴砚，还有裴砚的白衬衫被扯起时，那一侧漂亮的腰。
　　他想。
　　比起冰冷的解剖刀，而用他的手、他的身体去丈量那一侧的腰——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温度、触感、柔软程度。该是多么美妙啊。
　　——
　　翌日。天气转晴。因为下过雨，空气都格外清新。
　　辛也特意穿了昨天新买的白衬衫，套上校服外套，喝了袋牛奶，把昨晚钻研了小半本的《道德经》塞进书包，就匆匆出门上学去了——比以往都要早得多。
　　因为到的早，他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来上学的同学。只不过他在视线的某个角落，猛地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就相距五十米，他看见董千寻和赵之舟，还有好几个物理竞赛辅导班的同学围聚在一起，似乎有人看到他来，说了什么，众人的目光都追过来，看向他。

第23章 —23—
　　“嘿！陈大佬！你今天转性了！竟然这么早到校！”欢脱的声音像一阵喜庆鞭炮，噼里啪啦在辛也耳边炸开。
　　辛也眯了眯冰冷的眼，收回视线，侧向江右其，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在思考人与人之间碰面该说点什么，迟疑了一会，他说：“早。”
　　江右其稀奇得仿佛看见国宝熊猫：“早啊。相当早啊！”——不过江右其那夸张的黑眼圈昭示着，也许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熊猫。
　　一看就是昨晚熬夜用功去了。
　　“铃铃铃——”老式自行车的打铃声自背后传来。
　　“哟，哟。这都是谁啊。”
　　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江右其循声看过去，徐则厚骑着辆老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超过他们，一路顺畅地进了学校。
　　江右其就笑哈哈，“啧啧，等以后发达了，我一定要买辆好点的自行车孝敬老徐。”
　　两人说着一起肩并肩到了各自教室。
　　到18班教室门口时，辛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看裴砚的座位。
　　裴砚已经在位置上了，刚好抬头，就见辛也进来教室。
　　辛也想看他，又不敢看，但是又不知道该看到哪里去，最后还是顺着自己心里强烈的意愿，别扭地拿灼热的眼神盯着裴砚。他有些庆幸，自己向来懒得剪头发，以至于几缕发丝能掩住他灼热滚烫的眼神背后的心慌意乱。
　　裴砚声线清朗：“早。”
　　辛也的喉间像垫着一块炭，烧得他发声艰难，他眼神躲闪着，说：“……早。”
　　心跳混乱的程度，仿佛能与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等量齐观。
　　在路过裴砚的时候，辛也有意识地看了眼裴砚校服里的内搭。
　　依旧是白衬衫。
　　多么透亮的白啊，又干净又清醒。原来他是最讨厌这种干净的。
　　可现在那像白羽毛一样干净的衬衫，却最大程度地取悦了他的眼睛。
　　这原来是他曾经最厌恶的干净和清醒，之所以厌恶，是因为自己太想拥有却无法拥有。而他哪怕曾经因为这样的干净和清醒受过董千寻等人的欺侮，但是一旦再次靠近这样的干净和清醒，他还是会忍不住沉溺进去，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模仿。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越是得不到，表面越厌恶，内心就越在意，就越想要。
　　……
　　一天的课就这么流畅地下来了。自打昨天徐则厚和他谈过之后，他是一节课都没睡觉，也没看其他书，专心地该什么课就上什么内容。
　　下午两点的时候，辛也拿了只笔，得不得又逃了课。他下午有个替考要完成——是一所乡镇高中的物理考试，下午三点考试，考九十分钟，到四点半。
　　赶回来刚好还来得及参加今晚的物理竞赛辅导。
　　辛也赶回学校，差不多五点四十五分。他刚进校门，四周路过的同学，似乎都在看过来。有的同学目光遮遮掩掩，有的同学直接大胆放肆地看过来，甚至毫不避讳地窸窸窣窣说着些什么。
　　路过的时候，一位女生面露难色，似乎想和辛也说什么，但又不敢站出来。
　　……
　　苏葭玉为难地看了眼陈辛也。
　　之前她帮她朋友要过裴砚的微信号，后来微信号没要到，还被陈辛也警告过。不知道陈辛也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她却记住了陈辛也。
　　他漂亮冷冽的脸，还有风一样自由张扬的身影。
　　今天下午的时候，忽然校园论坛忽然就爆出了一个匿名帖，把陈辛也从小学到现在的各种各样不像话的传言都汇总了一下。大概比如有小学的时候，他总是模仿抄袭班上有个叫董千寻的行为风格、穿衣打扮，还有初中的时候差点把人手指给截了，还把手放进沸水里。还说他和社会上的人混的不清不楚，常常打架斗殴，弄得脸上都是伤……
　　然后又把陈辛也的身世扒了一遍。大概就是从小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她母亲精神有问题，他母亲还谈过一个有暴虐倾向的男朋友，成天以虐待他为乐。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最重要的是，那个发帖的人还说，他是董千寻的朋友，他可以保证这些事情的可信性——原来就算是有传言，那毕竟也只是传言。现在却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证人出现了。
　　底下跟帖的，有毫无底线嘲笑他的，也有说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也有说所以他有什么好装|逼的，整一个就是个变|态，应该让他滚出之川三中。
　　苏葭玉看这个帖子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如果有，那也是同情和怜爱。
　　她该和他说什么。安慰他？他似乎并不需要安慰；或者告诉他发生的事情——那他会不会嫌烦？
　　苏葭玉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喂，陈辛也——”
　　辛也眯起眼，细长的眼睛凌厉而不近人情，眉梢微蹙，显示着他的不耐烦。
　　苏葭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是想说，你这么晚还会来干什么——不是不是，我是想说，额——今天晚上要下雨，你要不早点回家别在学校里了吧——学校乌烟瘴气的——”
　　辛也看了她两眼。
　　最后选择毫不犹豫地直接路过了她。
　　——
　　辅导教室里。
　　□□笔写着满满一黑板的联名信。上面还有辅导班除了裴砚、江右其和辛也自己之外的很大一部分人的签名。
　　联名信的内容很简单。
　　各位校领导、竞赛辅导老师：
　　您好！
　　我们之川三中一向来是一所学风优良、品行合一的高素质高中。之川三中在历年的物理竞赛中都取得了璀璨耀眼的成绩，这一切归功于学校和老师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给我们创造的一个严谨向上的学习环境。但是近期陈辛也进入辅导班后，经常迟到旷课，严重影响了大家的学习环境。且今日在校园论坛上，陈辛也的旧日同学更是指出陈辛也心理上有严重问题，家庭教育严重缺失，个人素养严重欠缺，之前还有抄袭模仿他人的习惯。结合陈辛也一年多高中的学习成绩与学习状态，我们合理怀疑陈辛也同学物理选拔赛成绩的真实性。
　　从校园论坛的同学回复上看，很多同学都对陈辛也的学习态度和学习习惯有不满，陈辛也经常性旷课迟到早退，缺席众多考试和校园活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我们希望校领导和竞赛辅导老师为了学校物理竞赛的成绩考虑，也为了全校三千多名师生考虑，能够严肃对待陈辛也同学暴露出来的问题，取消陈辛也同学参加物理竞赛的资格。
　　信的最后是部分同学的签名。
　　陈辛也站在门口，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平静地阅读了黑板上的每一个字，包括每一个签名。
　　教室里，陈学辉校长，徐则厚在讲台边站着，裴砚，江右其在位置上站着，其他同学在位置上坐着。
　　陈辛也的脸戾冷而死寂，像是覆着一层霜，隐隐散着可怖的冷气。他原地不动地，死死地，钉在门口。也许是因为在用全部力气控制自己不爆发，他面上的颧骨突得格外明显，棱角分明凌厉，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跃。
　　他们肯定不知道他最生气什么。他最生气那一句——
　　陈辛也的旧日同学更是指出陈辛也心理上有严重问题，家庭教育严重缺失，个人素养严重欠缺，之前就有抄袭模仿他人的习惯。
　　他不敢去想，裴砚看到了会想什么，裴砚会怎么想自己。裴砚是不是看到自己穿了白衬衫也会想到自己在模仿他，是不是也会像董千寻一样讨厌自己，甚至找人来欺负自己！还拉帮结派说他是学人精！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和他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骑自行车一起吃饭了！
　　是啊！他就是学人精，他就是学人精！所以他最讨厌那种看上清醒干净的男孩子了！看上去那么干净，其实都很坏！都很坏，都跟董千寻一样坏！！！
　　他觉得身上的那一件白衬衣就像是藤蔓一样，锁链一样，越缠越紧，越缠越紧，把他的喉咙紧紧锁住，逼得他连呼吸都不能，动弹都不能！
　　他恨不得马上就脱掉它！
　　他不该穿白衬衫！这种干净的东西他最讨厌了！他才不喜欢这种白衬衫！他一点都不喜欢的！他昨天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买！
　　他到底为什么要穿他最讨厌的东西！！！
　　陈辛也在那里站了许久，也许是因为他冷冽可怖的沉默，和面无表情的凌厉，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出声。正当徐则厚要出声的时候，陈辛也猛地就调转了头，飞快地往外跑——
　　他跑得很快，他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好像是裴砚在喊让江右其擦掉黑板，好像是有人说我去追他。但他不想听！他什么都不想听！他们都是表面干净漂亮的乖乖孩实则内心黑暗虚伪的怪物，他们才是真正的变|态！
　　要是跑得足够快，是不是时光也能倒流呢。科学不是说，时光是被证明可以倒流的吗？
　　辛也跑啊跑。跑啊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路过一家小卖部，进去买了一瓶墨水，然后，走进一个小巷子里，狠狠地，恨不得直接把它撕裂一样，使劲地把身上的这件白衬衫拽下来——不是脱，是拽——力气大得甚至把衬衫撕成了两半。
　　起了褶皱的衬衣轻飘飘地躺在地上，洁白无瑕，模糊的视线尽头，白得像是一双白鸽的翅膀。
　　辛也唇角勾起一丝很冷的变|态的笑意。他拿出墨水，拧开瓶盖，使劲地把墨水倒在衬衣上。
　　一股股的墨水落在衬衣上，晕染成一片黑色。沉重、黑暗、抑郁的黑色，这才是属于他的东西。
　　而不是——白衬衫。

第24章 —24—
　　辅导教室里。
　　空气紧张地凝滞着。裴砚追出去了，只剩下江右其，还有板擦在黑板上呲呲的摩擦声，在不停地作响。
　　江右其擦完黑板，忽地狠狠把板擦摔在地上。他像是忍无可忍一样，不顾形象地爆了一句粗口，“曹尼玛——”他匆匆下到讲台边，冲到赵之舟跟前，一把拽起赵之舟的衣领。
　　江右其脸颊冒红，像是气得烧起来了一样，声嘶力竭地质问，“是你是不是？是你！肯定是你！今天早上！我怎么就忘了今天早上陈辛也来学校的时候，就看着你呢！你和他们在撺掇什么，是不是就是在撺掇着一起搞陈辛也？！”
　　江右其越说越气，说着说着，甚至把赵之舟拽出了位置，一个劲儿往教室后面推搡，“之前我就知道了，你不就还不服气他还跟他比网球数吗？赌完输了还不认账，厚着脸皮来这参加比赛——你不就是嫌别人比你厉害么！一个裴砚来的第一堂课就把你压的死死的，现在一个成天迟到早退翘课的人都比你好，考得比你分高得多，还一直都藏龙卧虎，你受不了了是不是！你打心眼里看不起一个你认为是‘流氓’的学生是不是？”
　　也许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心思，赵之舟不顾一切地还手起来，他涨红了脸，像是要挽回自己的尊严一样，用力推回去，“你他妈瞎说什么！这是陈辛也小学同学爆的料，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右其冷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显然是一点也不相信。
　　陈学辉打算讲点什么，但徐则厚眼神示意他，让他跟自己出来一下。
　　徐则厚眼神依旧看着班级里，防止打得过于激烈，一边对陈学辉说：“你是帮不了他们的。你只是个不了解他们的世界的外人。这两年陈辛也迟到早退缺课还没被退学，平常么基本也没有好好听课，就算可能课后看书多，但别人看不到啊，质疑他的成绩很正常啊。而辅导班里现在这些孩子都是遵守学校校纪校规的，肯定心理不满啊。那为了表达这种不满，所以关于陈辛也真真假假的流言就会传出来，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孩子们虽然还小，但是还是追求公平的。”
　　“如果你擦掉黑板，在这些人看来你就是袒护陈辛也，这种矛盾就算被你抹除了，但私底下只会更激烈。而如果你是把这封信里责怪陈辛也的地方给陈辛也指出来，那你就是直接认可了他们这种极端主义——写联名信语言暴力孤立一个学生的方式，就等于间接认可了他们以暴力方式对付一个同学——所以啊，矛盾是迟早会爆发的，而你是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
　　陈学辉沉思了会，心想，果然是校长最器重的老师。徐则厚这么受学生欢迎是很有原因的。
　　徐则厚接着说：“其实究其原因，就是他们对陈辛也有误解，同时又觉得他有特权。那么如何解开误解呢？不说开怎么可能解开？所以要让他们吵！吵起来！争起来！让他们了解陈辛也，也让陈辛也意识到逃课缺课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的确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尤其是大家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内在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陈学辉：“那就这么让他们对峙？”
　　“是啊——最后要等到吵的差不多了，双方的底裤都被八没了，你再站出来主持公道啊。都要面子的啊。这些学生其实也是以多欺少，还是亏心事，被江右其这么讲出来，心里肯定不好受，起码其中被部分谣言骗进去信以为真，然后被带了节奏而对陈辛也怀有敌意的人心里是肯定会愧疚的。陈辛也自己肯定也不好受。等他们双方——尤其是这个教室里大部分的人，都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的时候，你再站出来，哪一方都不要偏袒地讲道理，那时候，才说效果最好的时候——不过到时候不用你出面，我会拿捏好的。没事。屁大点事。”
　　陈学辉接过眼神，点点头，再跟着徐则厚回到教室里：“好，大家都冷静下来，其中肯定是有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江右其冷笑出声，似是毫无顾忌了，“谈什么？”他一个个指着这一群跟着赵之舟的利己主义者，“对你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不就是把他挤出去，能多一个名额么！赵之舟是看他不爽，你们呢，就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利，也跟着一起签名了吧！”
　　“对啊！陈辛也是奇怪！他总是迟到早退翘课，以前的时候还经常脸上挂彩，身上带着血地来上课。他的确看上去不是个好学生。你们对他有误解也正常，非常正常，因为他平日的形象，你们对他的印象不好，我完全理解！但是你们凭什么因为对他有误解，就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霸占他能够拥有的竞赛名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连身世都成了罪过。”
　　静悄悄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振聋发聩，震耳欲聋。
　　——
　　巷子里。
　　天色擦黑，清冷的月光把树影拉得老长老长，高低不一的树影落在地面上，仿佛远山渺茫的轮廓。
　　黑漆漆的。衬衫是黑色的，天幕的黑色的。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黑色的。
　　辛也松开了握着那瓶墨水的手——地上迅速溅开一朵黑莲花。
　　因为要去替考，他早就脱掉了校服外套，只剩下白衬衣，现在衬衣没法穿了，只能打着赤膊。
　　夜有凉风，幽幽地吹在人身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像是夜里的孤魂野鬼，浑身充满了戾气和幽暗，眼神里冒着冰冷而绝情的怒火，走出了小巷子。
　　他想，他应该要去报仇。他向来睚眦必报。他不能容忍有人在裴砚面前揭穿自己的阴暗面。他定了定神，想找人去发泄。熊熊的怒火在胸口燃烧，只要一想到他们在裴砚面前这么说自己，让裴砚知道自己在模仿他，他就觉得恨得抓心挠肺的难受。
　　他恨。恨那些人。
　　他们凭什么破坏他在裴砚心里的形象！那些混蛋！
　　辛也低着头，随着胸口的怒意越来越沸腾，走路也越来越快，就在他满脑满心想要找人去报仇的时候，裴砚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裴砚？
　　穿着白衬衫的裴砚。干净而清醒的裴砚。
　　可不就是他么。
　　这个人一瞬的出现，一下子就淹没了辛也脑海里此起彼伏的邪恶想法。像是东海水淹陈塘关一样，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比消防队员还及时。
　　但转念，他又僵住了表情。
　　他不知道裴砚有没有看到自己刚刚那么变|态的那一幕——
　　裴砚如果没看到，那他起码不会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幕是做贼心虚，是明明模仿了他，却还想消灭证据的那点可怜可笑的自尊心。
　　裴砚如果看到了，那他为什么刚刚不来戳穿他呢？是他可怜自己吗？还是他根本就躲在远处嘲笑自己！他会嘲笑自己吧！裴砚这种看上去这么干净的人，一定和当年的董千寻一样，虽然看上去干净，但心里一定都很坏！很坏！
　　他们都在心里看不起自己吧。
　　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辛也感觉自己身上一热。冰凉的皮肤，阒然被盖上一层突来的暖意——朦胧的视线里，似乎是裴砚把外套脱掉，披在了自己身上。
　　但辛也的视线被那一件裴砚身上的白衬衣吸引了。
　　眼前的人，和当年那个穿着漂亮的黑色领结白色小衬衣拉帮结派殴打他孤立他，还骂他是学人精的怪物董千寻重叠在一起。
　　他太阳穴突突猛跳，但意识却清晰起来。他要撕开眼前这个和董千寻一样其实都是假装干净假装清醒的怪物的真面目。
　　他要看一看这一件白衬衣里面的怪物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好奇死了。
　　好奇得快要疯掉了。
　　为什么这么坏的人，反而穿这么干净的衣服，穿得还这么好看。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却慢慢伸长，像是蛇微微吐出舌信子，想要试探猎物一样。
　　他掀开了！掀开了他的衬衣衣角！
　　那白衬衣之下，漂亮的一侧腰，正如那一天体育课，他诱拐裴砚逃课时见过的一样，透亮，好看，仿佛浮着一层月光——像是他黑暗世界里，从天而降的一道光。明媚而干净。
　　怪物怎么会这么好看呢。怪物不可能这么好看。
　　董千寻是个怪物，但裴砚才不是怪物。
　　辛也忽然地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眼前微微堆积的温热液体被憋回去，视线重新明晰起来。眼前的裴砚不是那个小时候欺负他的董千寻，而是一个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的——世上绝无仅有的裴砚。
　　也许是辛也拉起他衬衣让裴砚误以为陈辛也还是很冷，于是他一边脱衬衣，一边温和的声线如同水滴落在钟乳石上，清晰而动听，他问：“还冷吗？要不我把衬衣也脱给你？”
　　久违的寂寞被忽然温柔地打破。密闭的自我世界里忽然涌入了一扇天窗。
　　辛也回过神，笔直地看着他。
　　“不用。”他拧巴着干涩喑哑的嗓音，轻声说。
　　裴砚像是为了避免一切辛也的尴尬，丝毫不强求，把衬衣穿回去。
　　“把校服拉链拉上吧。现在温度只有13度。”
　　“嗯。”辛也很乖地拉上拉链。
　　“走吧。”
　　“嗯。”辛也还是很乖地答应。他跟在裴砚旁边，好像把脑子给丢了。
　　裴砚跟他肩并肩地走着：“我们回学校去。”
　　“………………”
　　裴砚接着说：“事物总是要往相反的方向发展的，跌得越重，也能飞得越高。①”
　　辛也：“嗯。”
　　裴砚是个实用主义，他停下脚步，看着辛也，一字一句地讲：“要不要和我打赌？”
　　辛也对着他明亮的眼睛，“嗯？”
　　“我有个办法，能让今天的局面全部翻盘。”
　　裴砚不卑不亢，不讥不讽。他不说什么虚无缥缈安慰的话。他也不做什么难以承受的尴尬举动。他就是简单地提了个意见。
　　但他永远也不会提——就在十分钟之前，在街的对面，他看见了一个颓然地靠在墙壁上，赤|着瘦削而精致的上半身的男孩。
　　昏黄色的路灯光正好投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戴了个天使的光环。

第25章 —25—
　　沿路星河灿烂。
　　辛也一直到学校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了。
　　一直到江右其带着小心翼翼表情，炸炸咧咧奔过来的时候，辛也才回过神。
　　裴砚低声解释：“我来找你之前，让右其在学校等我们。”
　　江右其有些不太笃定地看了眼辛也身边的裴砚，想向裴砚确定一下目前的情况。
　　也许是不想江右其想太多，也许是觉得辛也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刚刚的事情——裴砚没有对江右其做出回应——他向来是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心思说明白的。
　　他只是神色坦然地问：“辅导教室里人还在吗？”
　　“嗷。都散了。反正没他们什么事情了，现在。”江右其说着还有点一脸骄傲的模样，“我给训了他们一顿——”他音量微微减轻，带着一点忐忑和不安看着辛也，“大佬，别难过了——我把他们当着陈学辉和老徐的面儿，臭骂了一顿。”
　　似乎是害怕陈辛也不相信，江右其轻靠近一步，瞳孔映着暗夜里的光，格外明亮，他有些讨好又有些安慰地说：“你别不相信啊。我可真把他们臭骂了一顿。放心，有我江大侠在，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胡作非为。”
　　辛也微怔。
　　要是在前一秒钟去问他，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他只会说，不知道，没体会；但此时此刻，如果有人问他，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他会说——
　　是粉红色的气球瞬间被氢气鼓得满满的，轻飘飘的，好像一下子就要腾飞起来的感觉；也许是像陈秀丽的那一双漂亮温暖的手，紧紧地捧住自己的心脏，温温软软，好像心尖上能冒出一朵小花来，痒痒的。舒服极了。
　　辛也压着心头因为多种复杂情绪而激烈涌起的酸涩，歪过头微倾斜的刘海荡开，露出他完全的面貌，干巴巴的嗓音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两个他好像从来没说过的字：“——谢谢。”
　　这回换江右其愣住了：“？？？”
　　卧槽卧槽卧槽。
　　如果我崇拜的大佬忽然和我说谢谢怎么办，求解，在线等。
　　裴砚打断了两人的感情升温。他拍了下辛也的肩膀，出声：“走吧。去教室。”
　　江右其被拉回了注意力，有点儿诧异：“啊，现在？去教室干什么？”
　　裴砚没有直说，“一个大新闻出来的时候，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新闻最快速度最高效地公关掉？”
　　江右其盲猜：“明星的新闻？”
　　“随便什么新闻。”
　　“那就压热搜，删话题，然后团队一边开帖子在各种微博豆瓣知乎等地方洗白一边删帖子——？”江右其回答地并不确定。
　　辛也走在裴砚的另一侧，出声，“搞一个更大的新闻转移注意力最快——你什么意思？”
　　江右其：“………………”
　　你们根本就没打算与我对话。
　　裴砚眨了眨眼，推开辅导教室的门，“嗯。制造个更大的新闻。”
　　辛也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些：“学校除了我的那个帖子，不会有人能有更大的新闻了。”
　　“还有。”
　　辛也陷入了一定程度的偏执：“没有的。”
　　裴砚不和他车轱辘，“你试卷在不在身上？”
　　“……嗯。”
　　辛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因为要来上课，他在去替考之前就将昨天的物理卷子塞在口袋了。
　　正这会儿，江右其的手机铃响了。
　　江右其示意他们出去接个电话，“喂，妈妈。怎么啦。”
　　“我都到校门口了，你出来吧。”
　　“啊，我不是说今天我自己回去吗？”
　　“这都几点了？不是说辅导培训晚自习结束就结束吗？现在都这时候了，你还赖在学校干什么，生根啊？”
　　“妈——我和我朋友有点事情——”
　　“什么朋友，这时候还没回家？你喊他一起，我送他回他家。”
　　“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江右其挂了电话，脸上有点儿丧，他进到教室：“哎，朋友们——”
　　裴砚正在卷衣袖：“怎么了？”
　　江右其耸耸肩，不无遗憾：“我妈到校门口了。我没法和你们一块搞大新闻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算搞什么新闻，但感觉这么刺激的事情没得参与真的太可惜了。”
　　裴砚看了看表：“是有些晚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明天肯定会有大新闻出来的。”
　　江右其依依不舍，看向辛也：“大佬，我先回家了。不能陪你啦，但我的心是永远跟你在一起的！”
　　辛也有些刻意地移开自己有点发烧的视线，别扭地说了第二次：“谢谢你，江右其。”
　　江右其也被谢得不好意思了，故作豪放掩饰尴尬，“啊呀，小事啦，谢什么！那我先回去啦！你们加油！”
　　江右其小喇叭一样热闹的声音慢慢远去，整个学校静悄悄的。
　　炽热白透的灯光下，辛也再次和裴砚面对面。因为明亮的光线，他甚至来不及躲藏自己溢在脸上的复杂情绪。
　　像是知道辛也在想什么一样，裴砚说：“这间教室我和徐老师说了要借用，徐老师已经同意了。巡逻的保安大叔他都知会过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制造新闻的。”
　　顿了顿，他唇角带着笑：“我和我妈也发过消息了，今晚我和朋友一起睡。不制造出大新闻，我不走。”
　　熠熠灯光之中。
　　辛也怔怔地看着裴砚，任由两句话在他的耳边疯狂地不断地盘桓——
　　今晚我和朋友一起睡。
　　我不走。

26、—26—
　　陆巷南是在晚上九点四十八分再次回到学校的。母亲略带怨气的声音指责了他之后, 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让保安放陆巷南进学校取手机。
　　他是物理竞赛辅导的一员。黑板上的联名信他并没有签字，虽然他对陈辛也的印象只停留在他经常迟到早退旷课。但他每次看见陈辛也神秘的身影时，就会莫名相信陈辛也就是有这样作天作地的实力。
　　他总觉得陈辛也是不一样的。但他其实也能理解那些写了联名信的人对陈辛也的敌意, 各种层面的, 自私也好，维护好学生的遵守校纪校规的原则也好。等等等等。
　　但今天因为物理竞赛辅导班发生的突发事件, 他回家以后发现自己手机没带回来, 于是又匆匆赶回来取。
　　走过行政楼, 通过教学楼的一楼教室里, 亮着灯。
　　陆巷南略略皱眉, 这个时间段，住校的同学肯定都回寝室了, 走读的同学肯定也都回家了。怎么学校里还会有人呢？
　　按捺不住心中诡异的好奇心, 陆巷南猫着脚步, 一点点往亮着灯的辅导教室走。
　　离得越近,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清晰，也越熟悉。
　　——是陈辛也的声音。
　　从能够隔着玻璃窗看清陈辛也的时候, 陆巷南就没有再靠近。
　　陈辛也站在讲台上, 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书写，微微侧身，似乎是在调整一个更加合适的角度，而裴砚坐在下面，一手举着手机录像, 一手用笔简单地帮助他调整角度适应镜头。
　　他们的默契是难以言喻的。裴砚稍微的笔摆动一个角度，这个角度就能被辛也马上理解，并在板书的时候迅速呈现出一个能使板书完全呈现在录像中的站姿。
　　陈辛也的声线去掉了平日里的低沉，音量高了一些，他的表情很冷淡，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思路却很清晰，“第13题，是2013物理竞赛的题目。一长为L的均质细杆AB由固定的两个水平细轴……”
　　陈辛也一边读题，一边在黑板上按照题号的顺序下来作图。这图和徐则厚老师的作图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根均质的细杆的倾斜角度都和试卷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看上去真的像是随手粉笔一挥就出来了。
　　看得人不得不承认，经他手那么一画，这些作图好像是画起来非常最容易的。
　　紧接着是受力分析。这个步骤他非常严谨，严格地一个力一个力作图，并标好相应的符号。然后再往下列出公式。他的解说词非常简洁，没有任何废话。
　　每一个步骤下来，都清晰得惊为天人。关键的步骤一个不缺，繁琐的步骤一个没有。整一道题目算下来，算不出正确答案都难。
　　他一个进了物理辅导班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陈辛也的解题思路之清晰，解题步骤之严谨。而更让人不安的，是陈辛也那面无表情背后的得心应手。
　　陈辛也开始讲解下一题。
　　陆巷南忽然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与天才的鸿沟。这种鸿沟就像是，你攀登珠穆朗玛峰，攀登了6000米的时候，仰望着能够攀登8000米的人，感叹努力能够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而天赋会直接决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和陈辛也这样的人比拼，拼的也许更多的是超越努力之后的天赋。
　　这时，裴砚却关了手机，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黑板边上。
　　陈辛也似乎是诧异，他看着裴砚的眼神是陆巷南从未见过的，就好像方才还一片死水的眼睛，忽地就填进了人类该有的情绪——怔愣、诧异、惊喜、甚至微微带一丝羞怯，或者还有更多的情绪在里面。
　　他和陈辛也在这所学校同校不同班一年多，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机会，听过无数他的传言。但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陈辛也——就和那些很会拍照的女生抓拍的陈辛也放在校园论坛上一样迷人漂亮。
　　陆巷南的心脏都在剧烈地震颤。这种震颤除了是被陈辛也的实力所折服，还有莫名的、突如其来的、毫无依据的心率紊乱。
　　他觉得陈辛也的眼睛漂亮极了，细长而黑亮，浮着一层水光。讲题时冷冽凌厉，但看裴砚时又情绪糅杂得瞳孔亮得惊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孩子的眼睛还能这么漂亮精致。
　　他看着裴砚走到陈辛也身边，陈辛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挪了一小步。然后又马上余光看裴砚。
　　裴砚把自己的卷子在讲台上铺展开，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把刚刚那道题目深入了一个层次——陆巷南有在一本物理竞赛拓展练习上看到过类似的考点，他记得他当时解了两三个钟头，但还是没有头绪，最后也没有思路。
　　他没想到，裴砚不仅能把这道题改到这个难度上，还用到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方法来解题。
　　裴砚神色温润的讲了自己的思路，再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陈辛也。
　　陈辛也这时也好像投入到题目里了，他蹙眉看着裴砚画在黑板上的题。但没一会，他马上就有了思路，拿起另一支粉笔，开始受力分析，写解题过程。
　　裴砚就在边上看着，时不时询问。
　　陈辛也算到一半，裴砚又似乎想到一种可能性，于是接着作画了另一种受力可能性。陈辛也看着，忍不住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一答一合，在短短二十来分钟里，完成了陆巷南两三个小时也没有头绪的题目。
　　陆巷南看得心潮澎湃。他此时此刻特别想冲进去，想融入他们的世界，想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想拿着试卷和他们一起讨论问题。
　　他们的世界，就好像是一个物理世界的天堂，以其最原始纯粹的形式接近人类心灵、大自然还有洪荒宇宙里的那种最深奥的理性和最灿烂的美，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还有对物理的——天赋。
　　他从没有再任何人身上见到过一门学科在一个人身上可以展现出来这样璀璨夺目、令人心向往之的光环。就好像不是他们选择了物理，而是物理选择了他们……一样。
　　陆巷南忽然就想起近期的事情。最近赵之舟总是强调物理竞赛辅导的氛围有问题。虽然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问题在哪里——在出现的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对手身上——裴砚和陈辛也。
　　对于裴砚，大部分的同学其实对他都不了解。但对于陈辛也，其实很多同学都是不满的。他的出勤情况，他的缺考情况，还有他经常脸上身上斑斑驳驳的血迹和挂彩，很多同学包括物理竞赛的同学都觉得他彻头彻尾都是个混混。不是和他们这些好学生一类人的人。
　　于是他的成绩就成了一种完全可以被质疑的对象。
　　后来赵之舟好像是在微博搜索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原来陈辛也的小学同学——后来的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其实他也解释不清了。
　　当陈辛也的那个叫做董千寻的同学添油加醋义愤填膺把陈辛也小学时候的“罪行”一条条罗列出来的时候，再加上原本陈辛也客观给人的印象，大家就都不自觉地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评判起了陈辛也。
　　很多人都理所当然，在那个时候，也包括他自己，都觉得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学生很可能有作弊的嫌疑，很可能会影响大家的物理竞赛辅导——于是在赵之舟的组织之下，他们写了那一封联名信，希望学校方面取消陈辛也的物理竞赛资格……
　　他们都是顶着正义的名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对刻板印象和流言蜚语中的陈辛也。但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陈辛也应该是现在讲台的这一个。
　　现在来看，真正应该被取消比赛资格的，只会是他们中的一个，而绝不可能是陈辛也。
　　陆巷南浑身打了个哆嗦。
　　裴砚和陈辛也讨论完了这道题，就下到位置上，接着开始帮陈辛也录像。
　　……
　　夜很深了。
　　终于将试卷上的题目一一讲解完，裴砚将手头上的视频上传至校园论坛，并开了个帖子，取了个非常标题党的名字——
　　惊！学人精陈辛也的真面目！！！速看！
　　裴砚切了好几个IP，他简单搜索了几个网上流量明星的微博前排，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抢占了他的帖子前五排的评论。
　　【1楼】草草草，草草草，太他妈帅了吧！！！我是颜狗本狗了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呜呜。
　　【2楼】就这么视频来看，陈辛也如果不是物理天才，我直播吃shi谢谢。
　　【3楼】谢邀。正从床上醒来。陈辛也讲的应该是他们物理竞赛辅导小组内部考的试卷。我在我入选的同桌那里看到过。我同桌考了64分，他说试卷很难。我看了试卷之后，简称这张试卷为——有字天书。基本每个字都认识，但每道题都能和正确答案失之交臂。陈辛也的解题步骤虽然我看不懂，但傻子看了这则视频都会尖叫——牛逼。
　　【4楼】草。之前那个傻逼说他是学人精？这个水平让去学谁？抄谁？抄他吗？啧啧，咱们学校的物理竞赛圈这么乱的吗？
　　【5楼】阴谋论一下。之前之所以陈辛也的匿名黑料楼这么高，可能就是有些畏惧他的实力了，根本就是想把他从竞赛名额里挤出去。俗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这些评论和裴砚颇具有违和感。但裴砚面无表情地完成了一切。
　　辛也则是在擦黑板。满满一黑板的粉笔字，他先用黑板擦擦了一遍，然后又去水洗了抹布，回来再来擦。
　　等他擦完的时候，回头，就看见裴砚趴在课桌上，一手上还抓着本刚刚在看的书。他眼睛轻轻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辛也看着他，百感交集。
　　一时想起在月光之下，裴砚脱下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穿着白衬衫人畜无害的纯洁模样。一时又是刚刚在录视频前裴砚说：“其实搞一个大新闻，不一定都要靠爆黑料。正儿八经的打脸的料也是一则很大的新闻，正炒反炒，最后真理肯定越辩越明。你的黑料不是大新闻，但你永远是大新闻。”
　　他帮助自己报复。却不是用自己那种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
　　辛也觉得裴砚无论做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无形之中释放出一根根的藤蔓，这些藤蔓爬啊爬，爬啊爬，全部都紧紧缠绕住自己的心脏。就好像他的心脏不属于他了，只被这些藤蔓把握着。
　　仿佛自己是一座冰山，四周都是海水，冰冰凉凉，飘飘荡荡，就像是人群中的幽魂。而现在忽然之间，就出现了另外一座冰山。
　　因为这座冰山的出现，整个大海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陈辛也控制不住地心脏噗噗乱跳，下来讲台，慢慢朝着裴砚走进。就好像裴砚是吸铁石一样，不断地吸引着他靠近。
　　他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到裴砚身边，模仿着裴砚的坐姿，面对着裴砚，头靠在桌子上。
　　裴砚还是这么干净，表情很干净，衬衣很干净。睡着的姿势都是干净的。辛也忍不住想伸出手，他想摸一摸，这么干净的男孩子，他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好奇死了。他真的快好奇死了。对裴砚的一切，他真的只要一靠近他就好奇得要命。
　　他控制不住地摸了下裴砚紧闭的眼睛。
　　微微的热，微微的软。就好像一阵电流刺溜刺溜地窜入他的身体，让他浑身都起了波澜。他逃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他的视线向下。
　　裴砚的嘴唇有些薄，粉润的一层。但稍微有些干。想着，辛也就不自觉咽了咽喉结。
　　他想移开目光，但是又从裴砚解开第一粒扣子的衬衣领口里，探到他精致的锁骨。那凸起的骨头，性|感，凌厉，迷人。他忍不住想，怪不得狗总是喜欢啃骨头。这么漂亮的锁骨，要是能ken一ken，那该是——怎样疯狂而窒息的体验啊。
　　辛也不敢再往下想。他紧紧地闭上眼，但脑海里却又回到那一夜，他第一次得知了男孩子和男孩子也可以谈恋爱，还可以在做那种事。
　　做那种事。
　　他和裴砚可以吗？
　　裴砚会愿意吗？
　　裴砚他喜欢男孩子吗？
　　辛也的呼吸始终都是吊着的。他的脑子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神经飞快地跳动，高速地运转着，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桌子忽然被敲响。
　　“醒醒，醒醒——这里都敢睡！疯了啊！”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空降，辛也半梦半醒之间，抬头，看见徐则厚穿着睡衣，站在两人跟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弄完会自己回去。但还好来看了看，果然还真倒在这里就睡着了！命不要了啊，这里睡一觉，明天就得上医院看病去。”
　　裴砚也在听上去骂骂咧咧，其实关心则乱的声音里悠悠转醒。
　　徐则厚一手提起一个人的胳膊，把两人带着走：“靠。你两也算学校里有点名气的人物了，今晚在学校睡一觉，你信不信明天论坛上，就不是陈辛也刚刚那个讲试卷的视频红了，而是你两在这里睡一觉先火了。”
　　两人都困得有些懵懵懂懂，任由徐则厚左右手拿捏，乖得不像话。
　　看着这两孩子的黑眼圈，徐则厚声音又温柔不少，“那视频挺好的。我都看了。熬这个夜你们也算值得了。走吧。宿舍那边应该还有房间。”
　　徐则厚在教工宿舍给他们各安排了一个房间。
　　叮嘱了一些日常事宜，“进去吧。早点睡。马上又该起床上课了。”说着就分别把他们送进了宿舍。
　　等两个宿舍都熄了灯，徐则厚在门口站了会，听他们似乎都洗漱完上了床，才舒了口气，庆幸自己对这两孩子还是有比较正确的认识，去辅导教室里看了一眼。
　　心里的担忧落了地，徐则厚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
　　明明很困，睡意像是月下的海潮，一阵接着一阵侵袭而来，但裴砚就是睡不着。
　　那眼睛上蜻蜓点水的一碰。
　　也许就像是被蚊子轻咬了一口，总是有些痒意。怎么消，都好像消散不去。
　　——
　　第二天。周四。
　　走廊里也好，班级里也好，昨晚的那个帖子又给乏味单调在题海中冲浪的学生们带来了无数的八卦和娱乐。
　　虽然学校命令禁止手机，但是高中生哪个不藏个备用机呢？
　　女生较多的聊天队伍里，现在全部的焦点，基本都在陈辛也的美貌和天才——
　　“陈辛也真的好帅啊。曹尼玛，我感觉昨天我荷尔蒙和火山爆发了一样，控也控制不住。要哭了。怎么会这么帅啊，还是那种就是你懂吗，像是江直树那样的帅啊啊啊啊啊！好想告白啊！但是就怕会像袁湘琴一样被他鄙视，还没有袁湘琴的桃花运啊啊啊啊！”
　　“太苏了。真的太苏了。怪不得他们辅导班的同学都要孤立他，毕竟以前他卧虎藏龙，还从来没有显山露水过，现在忽然之间这么牛逼，他们肯定嫉妒坏了。”
　　“要是再有人敢说陈辛也作弊、抄袭什么的，我反手就是一个拳头。他第12题讲得真的太完美了，每个步骤都□□无缝，我好想他给我上课啊！既养眼，还能学知识。”
　　“我真的好好奇，他这样的人，这么带感的人，会喜欢上怎样的女孩子——”
　　男生女生混合讨论的则是——
　　“第13题那道题目我们物理老师以前课上给我们讲过。没想到还能这么来讲。真的太牛了，简直了，殿堂级牛逼。”
　　“第18题的受力分析也好绝。我漏掉了两个力，看他讲的我才明白过来。草，这人太牛了。”
　　“也不知道他以前为什么不考试。不过我倒是明白了虽然他经常迟到早退旷课，但政教处还是不开除他的原因了。这人绝对有这个资本。慕了。我要有这本事，我也不听课了哈哈。我就是去外面打架斗殴我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牛逼得很哈哈哈。天才的资本啊，慕了慕了。”
　　……
　　虽然还是有部分人对陈辛也持有意见，但是他的这个讲解视频出来，就像是扇了那些看不上他的人狠狠一巴掌。这样强烈的打脸和洗白之下，反而甚至很多人都可以理解陈辛也的种种事迹。
　　江右其在18班门口迎接到两个顶着“大熊猫”的风云人物的时候，恨不得真臂高呼，“高，实在是高啊！草，现在八卦都集中在陈辛也有多牛逼身上了。还有人专门去八了陈辛也初中的中考成绩，初中凡是没有缺考的成绩。哈哈，大佬，您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辛也今早上也翻了校园论坛。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翻校园论坛。
　　那个帖子之下，很多人都在为他说话。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很多人都站在你这边，为你说话，忽然之间，你不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一样。
　　辛也正想和江右其说什么，忽然有人自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住他——
　　“嘿。陈辛也。”
　　辛也回头，看见一张在记忆里毫无印象的脸，他微皱眉，“……”
　　陆巷南摸摸后脑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来了个自我介绍：“我是陆巷南，和你一个物理辅导小组的。可能你没发现……”
　　陈辛也侧头，目光敏锐地看着他，“什么事？”
　　陆巷南被他一问，原本从昨晚那仿佛梦游般的经历之后一直打草稿想和陈辛也说的话都一下子被憋了回去，脑袋一片空白，最后他动了动嘴，说：“没什么事。就是——”
　　陆巷南郑重其事的口吻：“陈辛也，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希望你一直在竞赛辅导组里！”
　　说着，他飞快地，好像后面有什么人来追一样，跑走了。
　　陈辛也小小地错愕了下。
　　他的愣神被裴砚打断，“走吧，早自习马上要开始了。别迟到了。”
　　辛也跟着走，江右其也跟着回了自己教室：“中午一块吃饭嗷。”
　　很难得，辛也早上没有迟到，甚至还赶上了早自习。他在班级同学诧异的目光中，依旧是从容得好像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地回到了他角落的位置。
　　——
　　中午。
　　辛也和裴砚，江右其提到十分钟到了辅导教室。再次没有迟到。
　　辛也刚进门，辅导班不少同学就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他刚落座，有个好像早就已经忍不住的女生走过来，对他说：“陈辛也同学，你能出来下吗？我有些话和你说。”
　　其他同学好像也都似乎把目光追了过来。
　　辛也对陌生人一向都是生人勿进的模样。那女孩也没敢走太近，似乎是有些别扭。辛也低声：“嗯。”
　　说着就起身跟她出去了。
　　沈念念手心冒着湿漉漉的汗意，她捏了捏掌心，抽搐犹豫许久，“对不起。昨天——昨天我和同学们轻信了谣言，然后想让学校把你的竞赛资格取消——我们之前可能对你有误解，然后现在大家都看了你的讲解视频，都觉得你讲得很好。你很多解题思路步骤都很有我们学习的意义。虽然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也不请求你原谅我们，但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能好好相处，可以嘛？”
　　沈念念这番话打了无数次的草稿，她本身也是班级的班长，说话做事都比较靠得住，所以其他觉得有歉意的同学都想让沈念念代表他们和陈辛也说声抱歉，想之后和他好好相处，好好交流。
　　陈辛也有些迷茫。
　　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裴砚，发现裴砚正拿着一本书，很认真地阅读——他总是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专注，干的很靠谱。
　　连帮他把这件事翻篇，都干的那么漂亮。
　　阳光透过教学楼树间的缝隙，静静流淌在空气里。辛也逆着光，在光线之中看着裴砚清清冷冷翻书的模样，说：“没关系。”
　　中午的辅导，赵之舟没有到来。他身体不适，请假回家休息了。辅导教室里，徐则厚拿着一叠试卷，化身德育老师，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昨天出了点事。不过我感觉今天都已经解决地差不多了。我还看了陈辛也同学讲的那个视频，试卷解析得非常好，相信大家也都认识到了他的实力。也解除了大家对他一些误解。”顿了顿，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尊敬大自然的原因。也不插手你们的事情的原因。大自然的规律，应和着天生天杀的自然和不可解释的存在。就像学生们的相处，会有误会，会有矛盾，也会有释然，这都是在大家有序、规则的青春生活出现的无序、难解的生活难题，最终还是会在自然循序演进的逻辑和规律中，解开这些无序无解的题目。而我的存在呢，就是在你们也许深陷泥潭不在前进的时候，加以点拨。”
　　“当然，我希望大家在指责一个人之前，要多了解一个人。你了解了，才有资格去指责；如果不了解而妄加断言，那只会扩大矛盾，撕裂友好。最后一切误会的解开，办法啊、手段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在座的每一位。”
　　徐则厚唠叨地差不多了，收了个尾，就开始分发考卷，准备今天的考试。
　　没一会，整个教室就慢慢再次回到了严谨的学习状态之中，沙沙沙的写字声不绝于耳，甚是美妙。稍微有路过的同学，总是用艳羡崇拜的目光看着这群“学霸”级的人物在奋笔疾书。
　　今天辛也的状态格外好，他总是能比裴砚写得稍快那么一个小题。裴砚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较劲，加快了速度写。
　　而这又像是鲶鱼效应，其他人也像是纷纷感受到了这种不仅比正确度，还比速度地下意识竞争，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哪怕外面天打雷劈，地震海啸爆发都好像察觉不到一样。
　　徐则厚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地感叹两声。有这样的学生，做老师的真的就知足了。这样强悍自觉良性竞争的学习氛围，真的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想搞张试卷来和他们这些年轻人赛一赛。
　　年轻，可真好啊。
　　时间差不多了。接着又是一轮的面批试卷，播报分数。
　　辛也下意识看了眼裴砚。
　　“陈辛也，98。”
　　“沈念念，74。”
　　“陶稚，67。”
　　“江右其，87。”
　　“裴砚，96。”
　　“胡诗莹，58。”
　　“陆巷南，88。”
　　……
　　陈辛也的脑神经突突直跳。他兴奋地不行。他余光看裴砚，裴砚伏首正在订正试卷，神色宁静，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比他分数高。
　　这让陈辛也微微有些失落。
　　但这份失落并没有保存很久，因为很快一只大手罩在自己的头顶，徐则厚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是这样“呵斥”陈辛也的。
　　他降维打击：“98分都拿到了，剩下2分你就拿不到，你这人行不行啊？”
　　陈辛也：“………………”
　　徐则厚：“有的人啊，比起十五大团圆的月亮，可能就是喜欢是十三十四有点缺口的月亮吧。”
　　陈辛也：“………………”
　　徐则厚：“(ˉ▽￣～) 切~~”
　　教室里隐隐有了些讨论的声音。陆巷南见大家都在讨论，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陈辛也裴砚他们都管自己在订正。他看了看手头的难题，鼓足了勇气，坐到了陈辛也的前桌。
　　感觉到动静，江右其往他那个方向拿了一眼。
　　陆巷南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陈辛也——”
　　辛也因为沉浸在题目中，抬头时神情里略呈现出一丝不耐：“嗯？”
　　陆巷南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笔指着其中一道题的步骤：“这道题，我考试的时候算到一半，就解不出来了，你能帮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辛也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看题。
　　裴砚闻言，静默的眼光看了眼陆巷南，余光扫过辛也，最后伏案继续订正。
　　辛也看了大概两分钟，拿起笔在陆巷南的一个步骤上圈了个圈，“这里你缺少了一种可能性。因为磁场方向变化，你要结合受力分析的变化讨论两种情况，你漏了还有一种可能。”
　　辛也一边说，一边作图。他的简笔图就像是艺术生一样好看，陆巷南在心里暗叹。
　　辛也画完，陆巷南就明白了，使劲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陈辛也！”顿了顿，又说，“我以后能继续问你问题吧？”
　　辛也一愣。
　　“随便。”他说着，没带什么感情。
　　时间差不多了，徐则厚布置任务：“那么我们明天的讲解任务是裴砚。裴砚做好准备。好，下课。”
　　徐则厚说完，就摇摇摆摆拿着他的大水杯，走了。
　　而辅导教室里，除了零星的讨论声，没有人离开。大家都还专心致志地在订正，那种架势，就好像在战场中一样，不容许一分一毫的松懈。
　　最后，差不多第一节课预备铃响，班里的同学才逼不得已起身回教室上课。
　　这个世界是所有人的。是老年人的，也是年轻人的。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属于年轻人的。也许会不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都有年轻人。
　　——
　　办公室里，徐则厚心情愉悦地回来了。
　　钟灿萍苦着脸，见到徐则厚两眼放光，“怎么样，辅导班里大家对陈辛也现在还那么排斥吗？”
　　徐则厚切了声，洋洋得意，“排斥个屁，真香着呢！都有人上赶着问问题去了，你说呢？他们这个办法好着呢。又是打脸又是洗白。学生嘛，还是对成绩好有滤镜的，本质慕强嘛。现在就是他们再接着迟到早退，其他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了。如假包换的成绩好，就可以美化很多事情了。”
　　但转念，徐则厚神色凝重了些，问：“你联系赵之舟的家长了没有，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钟灿萍刚刚就在愁这个事，“哎。他家长应该还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只是说孩子说身体不舒服，也带他去医院看了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疲劳。我猜之舟估计还是有些受不了吧。其实他这个情况也很好理解。毕竟最开始的节奏是他带起来的。还把陈辛也以前的小学同学搬出来，拉着所有人一起搞了这事情。现在他肯定心里也过意不去。估计也丢了面子吧，今天不愿意来学校了。”
　　徐则厚叹了口气，“这事要持续关注，现在孩子的很多心理都还是很难掌控的。千万别一时冲动，做什么到头来后悔莫及的事情才好。我反正会看着点的，你也一起看着点。”
　　“嗯。”钟灿萍说，“我看看到时候运动会这种集体活动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彼此释怀一些。”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钟灿萍踩着她的小高跟，走进教室。她扶了扶眼镜，刚刚和徐则厚谈了班里这几个孩子，现在她既是高兴自己班里又多了两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又是有些担忧。担忧陈辛也和裴砚这两孩子忽然的锋芒毕露会招致嫉妒，也担心有些本来心高气傲的同学可能还不能接受事实。
　　她想了想，决定学习上的矛盾，在体育竞赛上解决。
　　认真地搞一搞运动会，既提升班级凝聚力，又能让同学们更好地了解彼此。
　　“好。我们下周周一到周三就要秋季运动会了。相信很多同学都很期待哈。然后报名表我也看了，很多我意想不到的同学都积极报名参加。我非常期待。所以今天我也特意和体育老师沟通了下，这节自习课咱们就是操场练习一下。放松一下。”
　　钟灿萍说完，组织了男女各自一队列，排队下楼去了操场。
　　——
　　钟灿萍主要是看女生的训练，体育老师则看着男生，他讲解了一些短跑比赛的要点，然后说：“主要是接力跑的同学，可能需要更加练习一下。因为不仅是自身实力重要，在接棒过程中也很重要。”
　　“来，4X100的同学先出来一下。”
　　男生之中，裴砚、陈辛也，还有另外两名同学都纷纷站了出来。体育老师在看到裴砚和陈辛也的那一瞬，就高耸起了他黑|粗的眉毛。
　　这不是那个又是大雨里打羽毛球，又是逃课的两小祖宗么，“你两也比赛啊？”
　　裴砚毫不介意老师的调侃，很有礼貌：“是的，老师。”
　　体育老师笑了，“行，我倒要好好期待一下。来，先排一下，谁一棒？”
　　几个人没人先站出来，裴砚就起头，“那我吧。”
　　“二棒。”
　　其中一个选手站出来。
　　“三棒。”
　　令一个男生站出来。
　　体育老师饶有兴味地看着陈辛也：“那你就是四棒？”他摸了摸陈辛也的骨架，“加油啊，小伙子，我好怕你一风吹就被吹走的啊。”
　　然后开始练习，大家分别按照顺序训练了接棒。有不少没有参加运动会比赛项目的同学，都慢慢站了过来围观。
　　体育老师见接棒练习得差不多多了。就打算给短跑的同学练习一下，“来，先是100米的同学，来，站到跑道上，你们也感受一下。”
　　班里参加一百米的同学有四个。
　　裴砚和陈辛也又有份了。两人站上赛道的时候，体育老师笑得调侃，“又你两。来来来，拿出你们之前雨天里打羽毛球赛的血气里，我估计咱们学校说不定都能跑出一个刘翔来。”
　　“来。预备——”说着一声哨响！
　　四个人都仿佛离弦之箭，风一样冲了出去。裴砚和陈辛也几乎是齐头并进，不少围观的女生甚至直接大声尖叫了起来，甚至还有同学偷偷拿出手机拍起了视频。
　　100米，不过是眨眼之间，极限速度之中迸发出的强烈激情。几乎点燃了在场所有同学的兴奋点！！！陈辛也和裴砚几乎还是保持齐头并进，直冲终点。
      “啊啊啊啊陈辛也加油！！！”
　　“啊啊啊啊啊啊啊裴砚加油！！！”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到达了终点，但这只是一百米的终点，两个人余光都停留在对方身上，但却完全没停下来的意识，甚至大有接着比下去的气势。
　　尤其是四百米跑道转弯的那一瞬间，陈辛也直接跑到了裴砚的1号跑道，两人就相当于是开始长跑竞赛。
　　也许是中午物理试卷的分数原因，裴砚这回丝毫不甘落后，甚至还有了加速的倾向。
　　两人争得好像是你死我活。
　　长风猎猎。夕阳璀璨。
　　红色跑道上，两个少年卯足了劲儿，拼尽全力，往没有重点的前方不断迸发前进。
　　陈辛也喘着粗气，强撑着还在算两人的跑步速度：“7.8米每秒。”
　　裴砚过了会，跟上：“7米每秒——”
　　一圈接着一圈。
　　赛道边上围观的同学有人听到了他们在跑步的同时，还在算自己的跑步速度，都不由地惊为天人——
　　仿佛这赛道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独属于他们的竞争。
　　这是独属于天才，才有的激情与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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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放学后。
　　拖着全身发软的身体回到家, 辛也一把拽下自己的衣服，用手一拧，就拧出一把汗来。
　　辛也播放起《命运交响曲》。跟随着熟悉入骨的旋律，他的神经突突地乱跳, 兴奋起来。
　　辛也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用洗手液使劲搓洗了双手，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书柜的左侧。他戴上了一双一次性手套, 小心翼翼地口袋里摸出一个封着木头塞子的试管。
　　试管里是一根头发。
　　这是今天他在裴砚早上出了徐则厚带他们入睡的教工宿舍里, 借口返回上厕所, 偷偷摸摸去裴砚床上找到的。
　　辛也穿上一件自用的白大褂。他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放在载玻片上, 然后精确地滴上生理盐水, 再盖上盖玻片，接着从下方发储物柜里摸出一个显微镜, 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裴砚的这根头发, 一边观察一边在一个自制的记录本上做数据记录。
　　做完, 他又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头发, 重复操作了一遍。
　　最后他仔细对比他和裴砚的头发的数据，他暗暗地庆幸, 他和裴砚之间, 又多了一个共同之处。
　　他取了两张吸水纸，吸干这两根头发的水分，充分干燥。等水分干得差不多了，他把头发放入两片塑料膜片之间，并抽空之间的空气。
　　一个漂亮的标本。
　　辛也唇角扬起。完成了一桩心愿, 他打开电脑，“监视”裴砚。
　　今晚天气很好，夜空深蓝透亮。裴砚的半扇窗户敞开着，有风细细地挽着那随风飘扬的窗帘。
　　裴砚正在专注地做题——应该是下面几个周要完成的教学进度里的作业。
　　辛也跟着他找出下周需要完成的一批作业。他做到哪一页，就把那可以当做书签用的标本放到哪一页。
　　——
　　一般一周到周五的时候，学生的精气神都会好上一倍——毕竟下午放课铃一响，就能直接冲出校门飞到自由的怀抱。
　　正吃中饭呢，江右其忍不住又开始大放厥词：“看看看看，一到礼拜五，食堂本来都没啥生意了，今天竟然这么多人，都来学校小卖部还能直接冲泡面吃，吃泡面多不健康啊，那不是霍霍我们这种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嘛。这种学校竟然还能给纵容，真是——气死个人了。”
　　裴砚掀起眼皮：“昨天小卖部刚刚开始能买泡面，你拉着我们去吃了一顿。”
　　江右其吐舌：“我那不是赶着凑个热闹嘛！但我现在是为广大学生的健康考虑啊。”
　　“嘿。”陆巷南在食堂里搜罗了一圈，终于找到陈辛也的身影。他故作轻松地站在陈辛也对面，“这个位置我能坐吗？”
　　辛也冷淡的目光看他一会：“随便。”
　　陆巷南坐下位置，和其他两人打招呼，“你们来吃饭都好迟啊。我感觉之前都没见你们按时在食堂出现过。”
　　江右其这人自来熟，况且陆巷南看着也不是那种有恶意的人，他按照自己一贯的风格胡侃：“是啊。这两大佬每次都能等到第四节课下课二十来分钟才动身去吃饭。我真是服了，大佬就是方方面面都要碾压咱们这种没天赋的娃啊。”
　　裴砚淡淡补充：“队伍一般都比较长，18班在五楼，下楼梯到走到食堂需要三四分钟。基本上到食堂排上队伍需要等十几二十分钟。所以下来的比较晚。”
　　陆巷南点点头，心里叹服，“你算的好清楚。”
　　江右其想到什么：“诶，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陆巷南：“我在订正昨天的试卷。有道题还是一直都解不出。”
　　江右其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到时候裴哥会给咱们讲的。裴哥，对吧。”
　　裴砚静静看了眼陆巷南和他才开始动筷的饭菜，轻嗯了一声。他吃得差不多了，侧头看陈辛也，也已经放下碗筷结束了，“差不多了。走吧。”
　　江右其应声而起，一边和陆巷南告别，一边拿着餐盘走向厨余垃圾桶。
　　陈辛也也从位置上起来了。陆巷南慌忙之中，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抓陈辛也的手，“嘿，陈辛也——”
　　陈辛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皮肤上有了陌生人的触碰，他眉心一蹙，像是炸毛的刺猬，极为不耐地看着陆巷南。
　　陆巷南心口一怵，原先满腹的草稿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空白一片的脑袋只记得他唯一的目的了：“陈辛也，能加个微信吗？”
　　辛也漆黑的眉，轻轻一皱。余光瞥了眼走远的裴砚和江右其。
　　陆巷南怕他拒绝，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下次有机会，想和你讨论问题，可以线上和你讨论。”
　　辛也：“………………”
　　不远处，裴砚忽而回头，喊他：“陈辛也。”
　　辛也看了眼裴砚，转而看陆巷南，诚实地说：“我不太用微信。”
　　他的确是真的不太用微信。应该说，是基本不用。
　　因为他基本没什么微信好友。上一次加的微信好友就是裴砚，因为要还钱给他。
　　说完，他快步，朝裴砚的方向走去。
　　——
　　高二18班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基本高中哪怕是到了高三都是每周都有三节体育课。原本大家上体育课的积极性倒是没那么高，但自从昨天不少同学见识到班上的两位大人物的英姿风采之后，积极性瞬间都高了起来。
　　但这节课体育老师并没有要求再练习运动会上的项目。在完成热身运动，跑了两圈之后，体育老师要求同学们两两组队，做仰卧起坐。
　　两两组队！
　　这个词原先在辛也的耳朵里，就是和阿猫阿狗一样，毫无意义的词语。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心跳骤然强烈一跳，下意识看向裴砚。
　　他和裴砚在队伍里隔了个人。因为他稍微比裴砚矮了大概两三公分。
　　很快大家都开始找自己的伴，一般都是平常玩得比较好的，或者是同寝室经常同进同出的同学。辛也在脑海里勾画着他要怎么和裴砚去讲。
　　说什么呢。
　　裴砚我想和你一组？
　　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和一个人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还是就走过去，什么都不说？
　　他可以在背地里甚至做一个裴砚头发的标本，却就是不敢当面主动和裴砚说想和他一组。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在黑暗中苟且长大的人，他不懂如何在阳光下和人打交道。
　　辛也一动不动地站着，但浑身就像是在烈火中烧一样，只全部化成一束强悍的余光，静静地凝着裴砚。
　　他想，要是有一个人，哪怕有任何一个人走到裴砚身边，他就马上冲过去，不管是多么丢脸，他都要先站到裴砚身边去。当然如果没有人站到裴砚旁边最好，那他自然而然就可以和裴砚一组了。
　　辛也沉溺在他的思忖里。却没有察觉到余光里的人影越来越近。
　　裴砚走到辛也跟前，手指了指最边缘的位置上，“辛也，走吧，那边刚好还有一个垫子。”
　　辛也猛地回过神。他的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难以控制。他讷讷地：“嗯。好，好啊——”
　　裴砚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愣神，和他一起走到那个垫子边上。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快，第一组准备。一个人做仰卧起坐，一个人扶着并计数。”
　　裴砚看向辛也：“你先还是我先？”
　　辛也反应迟钝地轻“啊”了声，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没适应过来裴砚在两两组队中非常自然地选择了自己。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倒流一样，身体里的五脏六腑、皮肉血管，都像是掀起了一阵风暴。
　　辛也的脑子已经没魂了，他下意识地说，“我，我先。”
　　体育老师再次吹哨，“没有准备好的同学，赶紧——说的就是你们两个，不就是做个仰卧起坐，扭扭妮妮干什么呢？昨天不是那么凶悍地跑了1500么？！”
　　辛也这才回笼了部分意识，马上躺好。
　　他平躺着，身体舒展，手圈住后脑勺。T恤的下摆随着手的上抬而提起，一下露出一截腰部。他明显感觉有一丝凉意透在皮肤上。
　　但这不算什么。更重要是，裴砚跪下来，膝盖跪在他的双脚上——那样的分量，强悍地压制在辛也的脚上，就像是压在他的整个灵魂上了。
　　辛也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呼吸一窒。
　　裴砚的双手紧接着环住他的骨节凸显的脚踝，裴砚的目光擦过辛也那一截裸|露的腰，问：“这样可以吗？”
　　辛也艰涩地出声：“可以的——”
　　声音被体育老师的声音盖过，“预备——”
　　哨声猛地吹响。
　　辛也收拢双手，环紧后脑勺，腰部微微用力，感受着裴砚温热的手掌握在自己脚踝上的不断加重的力道，轻松地挺起上半身——一个完美的仰卧起坐就起来了，他的手肘靠在膝盖上，脸却无限度地接近裴砚的脸。
　　近得可以完全看清裴砚脸上细细弱弱的绒毛，看清裴砚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近得可以感觉到裴砚清冽的呼吸。
　　视线轻微向下，就能看到，他与裴砚之间的嘴唇，只差了微微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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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辛也从来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过。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这么近的时候，是会迸发出如此强烈的窒息感的。就好像呼吸都把控在对面这个人手里了。
　　只有他知道，他憋红的脸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对面的那张脸, 那张每次他一坐起来, 就可以无限接近的脸，还有那引人遐想的嘴唇。
　　引得他总是忍不住去想, 那一夜里, 他在网上看的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视频。
　　他想, 要是能用自己的嘴唇去感知这一双嘴唇的温度、软度还有嘴唇之内的那个隐蔽的世界, 那该是多么奇妙啊。
　　不再是冰冷的解|剖刀, 他要用他的舌尖去丈量裴砚的一切。这个可怖而下|流的想法再次溢上心头，止也止不住。
　　裴砚会当他是个变|态吧。
　　这一分钟, 就仿佛是隔空打了个响指, 将时间空间无限制地拉长。周围所有的景物都慢慢地褪去, 声音都渐渐消失, 只余下他和裴砚。
　　一直到哨声再次响起，辛也像是从死神关里走了一趟一样, 浑身汗淋淋的, 平日很少出汗的脸上更是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平躺在垫子上，粗粗地喘气。体育老师走过来，来询问裴砚辛也做了几个仰卧起坐。
　　裴砚沉吟一会，看了眼辛也，说：“58个。”
　　体育老师闻言, 记录在本子上。
　　辛也眨了眨眼。
　　原来自己看小差这么严重，竟然还能做58个。他甚至感觉自己只做了38个——这一次他第一次对数字失去了敏感度——因为裴砚真的太让人分心了。
　　裴砚颈部的青筋微微有些绷紧着，看向辛也：“怎么了？”
　　辛也如实道：“没想到能做58个。”
　　裴砚颈部青筋放松了些，语气也自然了：“你做58个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体育老师记录完第一组的数据，就又吹了声哨：“来，马上互换准备——”
　　裴砚向辛也伸出手。辛也躺在垫子上，西侧方的太阳正好在裴砚的身后，光线耀眼，让他不太看得清裴砚，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像是有一双手，要将自己从一个黑暗的自我的世界里，拉到阳光之下。
　　那一双手，就来自裴砚。
　　辛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两手相接，裴砚一把拽起辛也。
　　位置互换，裴砚刚要躺下去的时候，辛也眼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一把拽着他的手没放开。也许是因为有些莫名其妙，辛也硬着头皮组织语言解释：“你头下有个小石子，可能是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踢上去的。”
　　裴砚：“谢谢。”
　　辛也对上裴砚真诚致谢的眼睛：“啊……啊，不客气。”他脑子有点迷糊，手竟然就这么松开了！
　　裴砚的头还是被石头咯了一下，“嘶——”裴砚这回是完全没料到辛也会忽然地松手，头一下碰到小石子，还真有些疼。
　　那边的体育老师闻声看过来，“怎么了啊，你两祖宗？”
　　这个体育老师其实挺逗，不少同学都被他逗得笑了，裴砚把头下的石子扔开，“没事的。老师。”
　　辛也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松手了。可能就是裴砚多看了他两眼，多跟他说了句话，他的脑子就秀逗了。
　　辛也憋了半天，最后踢了那个被扔的小石子一脚，说：“刚手滑了下。”
　　裴砚：“……………………”
　　裴砚：“帮我按住脚，马上要开始了。”
　　“嗯。”
　　——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大部分同学自然都是背上书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正背着书包，前前后后兴奋地往辅导教室里跑——比如江右其。
　　江右其到教室时，见裴砚和辛也已经坐在位置了：“靠靠靠！你们为什么不等我！怎么自己就先来了？说好的好朋友一生一起走呢？”
　　裴砚解释：“最后一节体育课。所以体育课下课，我们就过来了。”
　　江右其坐到他们前面，“等会裴哥要去讲评，那我就坐前面听，认真睹一睹裴哥的风采吧。哈哈哈哈。好期待哦。”
　　这会儿氛围还比较轻松，有几位同学进来的时候，在讨论家里人的工作。其中一个叫做陶稚的学生，脚步轻飘飘的，带着点炫耀的味道，说，“我爸最近签了个大单子，心情超好，给了我不少零花钱，所以给我买了好两双我最喜欢的AJ。”
　　这是学生们经常会讨论的问题，尤其是题海中沉浮起落的学生们，无聊的生活中总需要一些八卦娱乐作为调料。自然而然有些“小有名气”同学的穿搭、恋爱等等都会成为一定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另一个同学也跟着说：“好羡慕啊。我最近也看上了一双。超级喜欢！可惜我妈就是不肯给我买。还说什么要等我拿到竞赛资格才买给我。哎——”
　　跟在他们伸手的陆巷南一声不吭，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但偏偏有人问他，“陆巷南，你买不买AJ？你比较喜欢哪个款啊？！”
　　陆巷南摇摇头，他也不好直说自己没钱，只是说：“没兴趣。”
　　陆巷南说完，就在转角拐了个弯，往陈辛也他们坐的地方靠拢——这里的桌椅都是两人桌，陈辛也和裴砚坐在后排，江右其坐在他们前面，陆巷南指了指江右其旁边的空位，“我可以和你们坐一起吗？”
　　江右其刚刚也听到了他们的部分谈话，当然他也知道陆巷南的家境，于是热情地说：“坐啊。哈哈，刚好我缺个伴。”
　　想了想，江右其又说，“别想太多啊。现在消费主义盛行，很多风气的确堪忧。我爸妈从来不给我超过四位数的鞋子。还恨不得在家里贴个大字报，穷养儿子锻炼意志！我每个礼拜的零花钱都得算着花——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数理化吗？哎，都是被逼的啊，不学好数理化，零花钱都花不清楚。”
　　陆巷南被逗得笑了，本来略微凝重的表情轻松不少，“谢谢！”
　　江右其：“客气啥。哈哈。”
　　陆巷南也敞开了心扉，说：“其实我就是买不起。我爸爸妈妈都是进城打工的——农民。”
　　他刚刚说没兴趣，都是给自己挽尊罢了。毕竟他是经常和他们在一起搭个伴的，所以在那个小集体里，他就难免虚荣了。再加上现在城里的人的确比他们乡下的富有，如果不是跟着父母进城，他都不会想到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繁荣了。
　　他什么也没有，现在唯一有的，只有成绩。
　　江右其觉得陆巷南这个人其实挺实诚，“害。我祖上数三代也是农民，农民多好啊。有土地，有自建房。现在农村户口可贵了，我爸妈都这么说的。”
　　陆巷南被逗乐了。
　　江右其像是要找个佐证，回头看裴砚辛也，“你们说是吧。”
　　裴砚点点头。
　　辛也对这一点很是敏感。因为陈秀丽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他对于任何陈秀丽相关的一切，都能几乎是像进入了战斗状态一样。他说：“温铁军教授《八次危机》里曾分析过新|中|国成立60年（截止2009年）来农民对国家建设的贡献，农民通过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为国家工业化提供资金积累12641亿元（仅1952-1997），作为国家建设的廉价劳动力通过工资差额和没有强制规定上社保的方式为城镇经济发展积累资金达11.6万亿，以及通过为国家工业化和城镇化提供了大量的土地及其他自然资源的资本贡献为44235亿元。上述三项合计约为17.3万亿元。①不包含通胀。佃农陈胜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造反起义，布衣刘邦楚汉争霸建立西汉王朝，农民朱元璋起义后成立明朝称帝——农民是非常伟大的。”
　　剩下三个人都看向辛也。
　　江右其最先发出惊呼：“靠靠靠，大佬，请受我一拜吧。我真的对你服得五体投地，我都不知道我是来参加物理竞赛还是来听历史课了。我就最喜欢听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有没有，来来来，接着讲，接着讲，我听得热血沸腾啊我曹！！！”
　　陆巷南以为陈辛也是帮自己说话，在这之前，他其实内心底里一直都是为自己出身于一个农民家庭而感到无与伦比的自卑。虽然他不表现出来，但并不表示他不在意。但是陈辛也说的这一段，竟然立刻就让他对自己的家庭有了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陆巷南由衷地说：“陈辛也，你知道的真的好多。这本书我也想看看。是叫温铁军的《八次危机》吗？”
　　辛也：“嗯。”
　　裴砚静静看着辛也，没有说话。
　　“这本书的确挺好的。我也看过。”来无影去无踪的徐则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江右其他们后面，相当自然地加入了讨论。
　　江右其：“老徐，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徐则厚眸光安静，他环视了陈辛也、裴砚、江右其和陆巷南，说：“有时候，作为一个学者，首先是要有良知的学者，就像这位温铁军教授一样。就像我们国家的物理学家钱学森一样。我希望你们可以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但如果你们不能成为一个有家国情怀、修身齐家平天下的学者，那我宁愿你们成为一个光荣的劳动人民。”
　　陆巷南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一夜，大晚上在学校里看见裴砚和陈辛也在辅导教室里演算的那一幕。他想，他很庆幸，自己迈出了这一步，慢慢地和他们靠近了，和一个纯粹而干净的学习世界靠近了。他们有着对最理性的奥秘和最深邃的宇宙的执着的求索，却也有对这个世界和这片土地最深切的情怀。
　　陆巷南想。这样的同学，能够称为自己的同学真的是他的幸运。他甚至都不敢去妄下结论，像裴砚和陈辛也这样的天才，以后会给世界带来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天是裴砚讲评试卷。
　　裴砚的思路很清晰，和辛也一样，都是干脆利落，但又逻辑性极强的。每一步演算都很缜密。
　　底下的同学都频频点头。时不时有人提出问题，裴砚每每遇此，都会停下来思索一会，然后给出详细的答案。甚至有的同学因为激动，还冲上讲台，直接拿着粉笔与裴砚比划和讨论。
　　辛也听着他讲，一边写笔记，一边仔细对照他和裴砚在每一道题目上的思路和步骤之间的差异。
　　稍微发现一点不同，他都会进行一个全方面的比较，势要比出在这个不同上，是裴砚的解题更高明，还是他的解题思路更优越。
　　外面的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暖黄色的光线在树叶缝隙中穿梭着，树叶的影子时不时在裴砚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辛也从手头的笔记本里翻出了昨天的那个标本。
　　他时不时看着标本，又时不时看着裴砚。
　　整个辅导教室里，都是沙沙的笔记声，还有裴砚低沉清越的声音。原本是五点半就能结束的辅导培训，但是在同学们激烈到快要吵起来的讨论中，到六点半，辅导才终于在徐则厚的催促中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数据来自温铁军《八次危机》。
　　——
　　细心的亲肯定都发现辛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他从一开始只会在暗地里观察、模仿、窥探、较劲裴砚，到现在慢慢习惯裴砚的存在，慢慢喜欢和裴砚两个人，慢慢正大光明地和裴砚竞争，慢慢从暗地里去偷偷摸摸了解一个人到走到阳光底下和一个人交往。病娇病娇，又病又娇，起初辛也的人设更突出是“病”，现在慢慢地更靠近“娇”的状态，许这就是裴砚出现的力量吧。希望大家喜欢辛也的成长与变化嗷~~
　　AND因为明天要上夹子啦，所以明天也就是25日的晚上十点再更新喽。请大家见谅嗷。
　　今天也发生一些事情，有很多人在质疑这篇文。但还好有大家在。大家就是我的底气！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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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结束的时候, 陆巷南跟着裴砚一伙人一起出了教室门。
　　忽然一道声音自后传来，陶稚喊住了他，“巷南，你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陆巷南回头, 陶稚和他身旁的小伙伴们显然对他忽然之间的“离队”有些意见。
　　有些“站队”也是很潜移默化的。陆巷南一直算是他们二楼6班7班8班的物理选拔赛选手里最出挑的一个种子选手了, 也经常给他们答疑解惑，现在忽然去到裴砚他们这里, 想来陶稚他们肯定有想法。
　　陆巷南正想找个借口, 江右其却先出声了, “哎呀, 谁都知道你们关系好啦。今天是陆巷南想跟我们讨论问题啦。6班的陶同学, 别那么小气嘛。”
　　陆巷南心口一热，侧头看了看江右其。
　　江右其冲他眨眨眼。
　　陶稚等人的脸色并不那么好。陶稚最先路过他们, 顺便轻撞了下陆巷南的肩膀。
　　裴砚这时清淡出声, “我们也走吧——走吧, 陆巷南。”
　　辛也跟在他们身后, “嗯。走吧。”
　　裴砚的理论基本是不变的，没有什么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 那就是两顿，于是出了校门，他自然而然地看向陆巷南，说：“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陆巷南：“嗯？”
　　江右其高兴的搓搓手，“走走走！一起一起。”
　　辛也默默跟在边上, 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明显是相同认同这个提议的。
　　陆巷南脸上的阴霾一下被一扫而空，“好啊！走走走，走起！”
　　辛也稍微慢了一小步。
　　月光之下，一切都被浮上一层轻薄的光。他看看陆巷南，又看看裴砚，又看看江右其。
　　他忽然觉得他的心脏溢得很满很满——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可以描述的话。
　　也许。
　　这就是朋友吧。他想。16年来从未有过的，朋友。互帮互助，彼此照顾彼此情绪的，朋友。
　　——
　　筹谋已久的运动会，终于在新一周的周一来临了。
　　赵之舟背着书包重新回到了学校。他的书包很满，里面都是他从各大书店、机构还有请的大学教授家教推荐的指导书。他的双眼圈厚厚地挂在眼皮底下，看上去，隐隐有些慎人。
　　因为是运动会期间，班级氛围稍微比较轻松。既可以去赛场为人加油，也可以在教室里学习休息。赵之舟坐在自己位置上，虽然班里现在没有人在，他总感觉如坐针毡。
　　从进校门碰到同学开始，他就总觉得现在同学们可能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因为他联合了其他物理竞赛的同学写了联名信，而现在陈辛也却洗白了！！！
　　当时，在网上人|肉陈辛也相关的信息，还没想到真给他搜索到了一些。
　　他找到了一个陈辛也的同学——董千寻。
　　董千寻是锦江高中的学生。锦江高中是个私立高中，但是学风不是很好。董千寻这个人也是经常和社会上混的小流氓混的那种，从他公开的社交账号就很明显看得出来。
　　也看得出，董千寻很缺钱。
　　而他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钱。于是他就这么和董千寻认识了。董千寻提起陈辛也有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他骂陈辛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学人精。恶心得很。一边骂的时候，一边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赵之舟本来就对陈辛也有意见。一则是，陈辛也给人的客观印象在他这里，就是一个每天迟到早退旷课斗殴的小混混；二是他在校物理竞赛上考赢了自己，还在那个数网球的打赌上狠狠羞辱了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天降，让他一时无所适从，甚至被嫉恨冲上了头。
　　他听着董千寻充满煽动性的辱骂，越发觉得陈辛也这个人破坏了学校的风气，破坏了他们物理辅导小组的学风，更没有资格参加物理竞赛。
　　但是他没想到陈辛也竟然还洗白了。而且还是以他最不愿意的方式——陈辛也是用他的真本事洗白自己的。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物理天才。
　　现在学校的人肯定都觉得陈辛也是清白的了吧！物理竞赛的同学肯定都会说是他忽悠了他们写了联名信，现在肯定都传开了吧！现在学校的同学是不是都在背地里看自己的笑话啊，都在觉得是自己嫉妒过了头，才会做出这种事。
　　原来同学们都是围绕着他转的。他成绩好，脾气也好，也很上进。虽然有时候会在学习上过于较真，但这种较真的态度才是真正钻研的态度。
　　呵呵。就算他的方法极端了点，就算陈辛也的本事是真的。但这就能洗白陈辛也当初早退迟到旷课了吗？这就是洗白陈辛也总是顶着一身伤败坏学校风气影响学校校风了吗？
　　陈辛也他就是个变|态，就是学人精！呵呵。他不过是揭开陈辛也的真面目，却还要这么煎熬。他不服！他不服！
　　赵之舟紧了紧自己的书包带，眯起眼睛，他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陈辛也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他哪怕有脑子，也是个潜在的犯罪分子。
　　嫉妒来时，是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吞噬一个人的头脑的。
　　赵之舟在挂在墙壁上的班级联系簿上，找了找裴砚的名字，对着他的号码，他拨通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通：“喂，你好——”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
　　“是我，赵之舟。”
　　那端微微沉了沉声，才问：“有什么事情吗？”
　　“钟老师刚刚来了趟教室找人去化学实验室搬东西，教室里没有其他男同学，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实验室搬东西？”
　　裴砚的反应依旧温淡，但却连问三个问题：“化学实验室？什么东西？需要几名同学搬？”
　　赵之舟有条不紊地说：“应该是周末到的一批采购的实验仪器，除了化学的，还有物理的，但是卸货的时候他们统一都放在化学实验室了。你一个就够了。”赵之舟翻看着教室讲台上摆放着给所有同学参看的运动会的流程表：“钟老师也翻过运动会人员流动的册子了，现在好像大部分同学都有比赛，还有一部分是后勤。就剩下你和陈辛也了。”
　　裴砚微微静默了会，说：“好。我马上来。”
　　赵之舟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上次就有传言，说陈辛也的视频是裴砚帮他拍的。因为有不少同学看见他们那晚一起睡在教工宿舍早上一起出的寝室。
　　他们早就是一伙了吧。搞得好像都是天才一样，专门来歧视自己。呵。
　　先把裴砚支开吧。
　　——
　　裴砚到化学实验室门口时，里面空无一人。他没有再往里走一步，而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赵之舟同学？”
　　然而没人应。
　　裴砚拿出手机打算给赵之舟打个电话确认。
　　但裴砚忽地背后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耳边的手机忽地被人夺了去，整个人因为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就被迫进到实验室里。
　　等裴砚转身，要去开门时，门外已经是钥匙落锁，飞快拔|出锁眼的声音了。
　　裴砚凝着门，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但音色依旧平静：“赵之舟？”
　　门外无人应声。
　　裴砚按住左额角的太阳穴，压着涌到嗓子眼的怒意：“赵之舟，我想和你谈一谈。”
　　门外还是没有声音。不知道是那人刻意压低了脚步声，还是就是没走开。
　　裴砚继续：“关于之前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你现在这样，到时候学校政教处肯定会知道的。吃处分是至少的事情了。”
　　——
　　赵之舟飞快地冲向操场。
　　他心中的计划在沸腾。他知道陈辛也即将在两三千人的操场上，暴露他根本就是个小混混的事实。因为这股子的笃定，他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
　　赵之舟越跑越快。他其实本来不打算把裴砚关起来，但裴砚的存在总让他觉得，裴砚好像能够压制住陈辛也心中的恶魔。
　　为了防止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是冒险把裴砚也扯了进去。
　　但他已经无所畏惧了。他现在只想把陈辛也置之死地。
　　赵之舟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陈辛也。他站在标枪赛场的场外，四周没什么人。倒是十八班那个聒噪的学委似乎在为场内的人加油。
　　赵之舟离陈辛也越近，他就越激动。
　　赵之舟最终终于到了陈辛也的跟前，他单刀直入，“陈辛也，你以为所有人都觉得你聪明，你就可以洗白你迟到早退旷课了？你以为你天才，你就可以洗白你每天不三不四跟个小混混一样天天跟人打架斗殴了。”
　　辛也漠然地看着他。这些指责，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赵之舟牢记着董千寻告诉自己的诀窍，“他这个小变态最在意自己的妈妈了。你信我，我以前打他的时候，每次只要一说他妈，他就跟吃了炸药桶一样反扑。”
　　赵之舟额前的神经不停地跳动着，他用极为轻蔑的口吻说——
　　“就算你天才你聪明能洗白上面这些，难道还能洗白你妈妈？你妈妈未婚先孕生了你，你妈妈根本就是个毫无贞洁观的荡|妇啊！嗷，不是荡|妇，你妈妈是被强|暴才生下的你。你妈妈虽然被强暴，但是还是谈了不少对象，有个施|虐倾向的前男友，还有个啥，嗷，现在傍了个大款。”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今天评论区的情况给各位订阅小说的读者们的交代。
　　1. 起因是碧水的高楼，说我的文底下的评论彩虹屁很尬，是刷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一路追过来的亲应该都有感觉，每一章评论很多都是熟面孔，吹彩虹屁的读者也不是今天吹完明天不吹，他截图里的很多评论的读者都是跟读下来而且一直都陪伴着我的。我不知道哪个工作室有这么好心，会有这么丰富的模板，甚至他们指证的所谓的工作室账号还会给我砸雷。我想这个逻辑上就是梳理不通的。彩虹屁这一点我问心无愧，大家也完全可以往回翻，用电脑点进所有吹彩虹屁的读者ID，这些ID都是很活跃有各种小说订阅的晋江账号。
　　2. 关于广东账号
　　碧水上一共查了第一章，我第一章一百多个评论，它查了十多个广东账号出来。十多个广东账号就可以觉得是刷的了吗？而且我已经祈求他们了，全部每一章包括vip的都去把评论查一查。要查不要只查一章。请全部都查一查吧。不仅查IP，还要查一查这些账号的订阅率，查一查这些账号的跟读情况。然后积极举报。
　　3. 关于连号
　　没有连号的账号！碧水说第一章底下的评论都是八位数的账号，只有少数七位数账号。七位数的账号少都能说是刷评论了？这一点上涉嫌造谣无上限加上毫无根据的污蔑。
　　4. 关于香港高考
　　那个说自己高考的孩子是香港考生。的确香港即将高考。但是碧水抓着一周和四天的差距一定要来回掰扯，那我无话可说。而且这个香港考生还给我砸过雷。我不知道哪个工作室的账号会这么好心专门给我砸雷。关键我当时还回复这个孩子好好考试了。如果我是刷的，我难道不会第一时间心虚吗？我不心虚，而且我也没想那么多，所以我回复了。
　　5. 关于起点
　　退一万步说，那孩子以前在起点看书，现在来晋江看书了解读也行；但是我个人理解是这孩子目前比较丧，总是在原地（也就是起点）打滚。但是一定要碧水的人那样解读，我也没办法。
　　综上，碧水的来回车轱辘泼脏水也就这么一点站不住脚的东西。我本来不想解释了，因为我很生气，但我只会生闷气。就像是《让子弹飞》的小六子一样，你吃了一碗米粉，但人家就说你吃了晚米粉，最后直接剖开腹部取出那一碗米粉来——为了自证把自己杀了。我不想做小六子，为了自证，把所有他们截出来的彩虹屁的账号后续全部跟读的评论和评论摘出来，那浪费大量的精力，而这些力气，还不如用来写文。我用心写文，就是对大家最好的支持最好的报答。虽然今天这一出真的非常之打消我写文的积极性。
　　之前辛也被联名上信的时候大家都很生气，并觉得这种行为很傻叉。当时我也没说什么，但是我学生时代就见过类似的事情，他们联名信写的还不是学生，是一位产后有些许抑郁倾向的老师。当然今天被讨伐的这个成了我。
　　不过，我还是相信大家看我的文应该有感觉。文好文差，彩虹屁是真是假，你们读下来肯定是最有感觉的。感恩感谢有大家，太感谢了。哎。
　　最后，还是我今天文案添上的那句话。文化人还是要有文化人的样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我罪我，其惟春秋。History will have the final say。
　　关于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的典故：出自《孟子·滕文公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名相张居正当年孤身一人誓把改革推行到底的时候曾经说过：”知我罪我，在所不计！”
　　最后的最后。今天开始评论区我们讨论文的内容多来点内容讨论可不可以呀。啊，我再也不想看到有关所有碧水的任何讨论了。也不想他们又说什么刷彩虹屁了。大家就讨论点文的内容吧。哈哈，或者告诉我，都想这两小屁孩在高中恋爱的时候发生哪些事情！我想让他们把高中能做的事情都做上，啊，给他们一个最圆满的青春！感谢在2020-04-24 00:13:36~2020-04-25 23:1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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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30—
　　化学实验室在二楼, 从窗户探出去，大约六七米高。
　　柜子里有相当一批的学生来实验室穿的实验服，裴砚用力掰扯了两下，布料非常紧实牢固。他将衣服一件一件系起来, 并把最上面的那件绑在实验室的一个冲洗水龙头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尝试用力拽了两次水龙头，那水龙头很稳固, 完全纹丝不动。
　　裴砚扯着实验服绑起来的“绳子”, 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在“绳子”的维系下飞快地蹿到了一楼。下了楼, 他思忖一会, 决定去之前辛也在的操场。
　　裴砚走得很快。他的眼皮跳得有多快，脚步就有多乱。实验楼到操场大约300米, 他走了只月75秒。是他平时速度的将近1.4倍。相当于是在小跑。
　　操场里此时已经风平浪静, 仿佛刚刚那激烈疯狂的冲突已然不存在。只余下政教处的李芳老师站在标枪赛场的一侧, 而陈辛也和赵之舟两相对立, 赵之舟身上红一块紫一块，还沾上了不少斑斑驳驳的泥渍印记。
　　陈辛也被江右其拉拽着。脸色一片戾冷阴翳, 他面颊紧绷着, 骨头凸显。仿佛一头蓄意爆发的野兽，半闷着头，一声不吭地恶狠狠地盯着赵之舟。怒意四散，能让四周方圆十米之内，都为之被按下静止键。
　　陈辛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口一句话。他除了恶狠狠地看着赵之舟, 其他任何反应都没有。江右其喊他，他不理会。一直到裴砚走过来，他都没分一点眼神给裴砚。
　　李芳恨铁不成钢，再次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他？”
　　陈辛也恍若未闻。但他看上去只要江右其松开了，他就能马上冲上去再把人狠狠揍一顿。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侮辱陈秀丽。他们根本不懂！陈秀丽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把他生下来的人。陈秀丽多可怜啊，她是被强||暴的啊；她多可怜啊，连打胎的钱都没有，还因为未婚先孕被家人赶出家门。
　　陈秀丽。她多么漂亮啊，如果她愿意对他笑一笑，抱一抱他，夸一夸他，就是要他16岁考上哈佛他都拼命去考，就是要他现在马上去摘月亮星星他都去干。
　　李芳也知道不能把这两人再留在这里，会让整个运动会都出现问题。于是她和另外一位男老师说：“走吧，先回政教处——你们跟我一起过来。”后半句是对赵之舟和辛也说的。
　　——
　　政教处。
　　李芳坐在一侧，陈辛也和赵之舟坐在另一侧。
　　李芳依旧是那个问题：“陈辛也，你为什么忽然要打他？”
　　辛也不吭声。无论李芳怎么说，怎么问，他都不说话。他沉着脸，仿佛一颗随时随地都要爆炸的炸弹。
　　“陈辛也，这是一件极为恶劣的事件。这件事可能会让你直接从这所学校开除。如果你还想在学校里待下去，就必须要配合老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辛也还是不说话。
　　李芳只好转头问赵之舟，“他为什么忽然打你了？”
　　赵之舟眨了眨眼，他达到了他的目的，全校的同学都可能知道了陈辛也根本就是个喜欢打架斗殴的混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并不痛快。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
　　江右其跟着裴砚往政教处走。
　　江右其干着急，“你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啥。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辛也已经扑倒赵之舟人身上去了。赵之舟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激怒辛也，说辛也妈妈的事情，辛也在他妈的事情上真的刹不住车，一点就燃——”
　　裴砚听着，也不说话。
　　“裴哥，你说咋办啊。这小是找家长，大了可能要直接开除的啊。打架斗殴可不是小事啊。万一要是赵之舟真的是被辛也刺激疯了，虽然我觉得他是真的被辛也这匹黑马刺激到精神失常了，但万一要是他硬要逼着讨说法，那到时候肯定会很难弄啊。”
　　两人到了政教处门口。
　　裴砚敲了敲门。
　　李芳：“嗯。请进。”
　　裴砚和江右其进来，李芳看了两人一眼，蹙眉，“来干什么？”
　　裴砚说：“辛也他不喜欢解释，我帮他解释一下事情经过。李芳老师请家长了吗？”
　　李芳：“没有。”
　　“那李芳老师可以先把我的话录音录下来。到时候如果有必要可以把我的录音发给家长。”裴砚在李芳错愕的眼神里，开始叙述事情经过，“我今天10:06的时候接到了赵之舟的电话，”他说着，把手伸到赵之舟跟前，“请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赵之舟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给他，心想，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
　　裴砚解锁手机，把当时的通话页面翻出来，“一共56秒。赵之舟同学让我一个人去化学实验室找他一起搬东西，说是钟老师的安排。这个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和江右其找钟老师确认过了，钟老师说她没有找过我们。具体谈话内容已经经过钟老师同意，录音了。就在江右其的手机里。”
　　江右其说着，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出那一则录音。
　　裴砚接着复盘事情的经过：“我到化学实验室之后，赵之舟趁我不注意抢走我的手机，并把我关进了实验室——”
　　说这句话的时候，辛也的手轻轻地久违地——动了动。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制着再次翻滚的怒意。
　　赵之舟不仅是找陈秀丽的麻烦，还甚至找了裴砚的麻烦。
　　“具体应该实验室三楼左侧的监控摄像头里会有经过；另外我是通过实验室窗户爬出去的，在学校教学楼到实验楼的那条路上第三盏路灯那一侧的监控，应该也会拍到我爬下去的过程。我不确定赵之舟同学这么做的理由，但是这能充分表明赵之舟的别有用意。”
　　“那么同理，我想，辛也虽然率先使用了暴力行为，这是他错误的地方。但至于他为什么会动手，江右其等当时都在标枪那个赛场的人应该都略有耳闻。赵之舟同学提到了辛也的母亲，并带有羞辱性的词语侮辱了辛也的母亲，这是辛也动手的原因。”
　　李芳皱了皱眉，“不管怎样，动手都是不对的。可以好好说，但不能使用暴力。”
　　裴砚很镇静，徐徐地说：“语言无法带来正义的时候，人才会选择暴力。千百年来，人类真正意义上的进步本身就都是通过暴力革命的。非暴力革命，就像印度，那最终只会留下一连串的历史遗留问题。”
　　李芳感觉裴砚的立场并不是客观的，他强烈地站在陈辛也这一侧，于是反问：“强词夺理！学生打架事件能上升到革命程度了？那你的意思是，陈辛也打人是对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暴力是可以被理解和被原谅的。如果赵之舟同学不以语言刺激激怒他，他也不会选择暴力。”
　　李芳很严肃地看着裴砚。她审视了他好一会，才关掉了手机的录音设备，“好，事情经过我了解了，那么先出去吧。”
　　陈辛也的一下午，一直到放学前都是在政教处度过的。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在位置上动都没动过。无论李芳说些什么，还是其他任何德育老师来做任何思想教育，他都无动于衷。
　　他什么都没听。脸色沉得仿佛下一秒还会找赵之舟算账。
　　——
　　一直到放学。
　　学校通知了双方家长——但其实也只是通知了赵之舟的家长，辛也的母亲根本联系不上，并标明了学校对两位同学的批评教育态度，告知了学校广播了陈辛也被以严重警告处分，赵之舟被处以警告处分，并全校通报批评的处罚。
　　赵之舟的家长也算是明理，了解事情原委后，也没有纠缠。
　　赵之舟在广播声里走回教室，他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怎么想自己。也许他们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了吧，也许他们可能不知道，只知道陈辛也打了自己，陈辛也是个混混——他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好像他什么都没有拿到。他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作了一件好像傻得不能再傻的事情，为了所谓的揭开陈辛也小混混的“真面目”，为了报复陈辛也，他甚至把自己都赔进去了。他现在回头想想，都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怕。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了，尤其今天下午政教处老师的一下午的思想教育，让他更是陷入了彻底的自我否定。
　　嫉妒真的太可怕了。他想。承认陈辛也就算是个打架斗殴的混混，穿衣打扮学人的学人精，但他就是个天才，也许，于他而言，真的太难了。
　　钟灿萍也是从李芳那得到消息，说他们班这两孩子，都被吃了处分。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本就打算来找赵之舟，正好现在碰上：“赵之舟。”
　　赵之舟迷惘的抬头：“钟老师。”
　　“走吧。要不要和老师谈一谈。”
　　赵之舟忽地，眼眶一热。
　　——
　　放学铃声一响。裴砚收好了书包，他和江右其说了再见，就快步走向政教处。
      “裴砚。”——是徐则厚的声音，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有意过来的。
　　裴砚转身：“徐老师。”
　　徐则厚声音不算严肃，但也难得没有调侃：“干嘛去？陈辛也呢？没回教室？”
　　“嗯。”
　　“你去找他？”
　　“嗯。我现在就去。”
　　“你办事，我放心。找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裴砚说完，往校门口就跑。辛也从政教处直接出校门，以他的脚程，大概三四分钟。他跑过去的话，预计一分半，应该还有希望追上。
　　裴砚算得很准，大概在距离校门口五十米的时候，他看到了辛也。
　　辛也肩膀空荡荡的，他什么也没背。穿着校服校裤。风一吹，就把他的校服贴紧他的身板，显出他瘦削凌厉的模样。
　　裴砚没有再追上去。就是隔着五十米，这么跟着。
　　辛也从校门出去，左拐，随即走进一个灌木丛，然后就静止没有再动。
　　裴砚没有马上跟，而是把书包脱了，放到保安室，找了个借口请保安叔叔帮忙暂且保管一下书包。
　　裴砚轻装上阵，他跟着辛也也躲入一个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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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裴砚不确定辛也会做什么。辛也不动, 他也没有动。他静静地蹲在灌木丛里，从辛也的那个视角思考问题。
　　辛也占据的那个角度很好。是数学意义上的好。从那个视角，看学校涌出来的人流量是相当清晰的，同时看进到学校的人流也是很清楚的。
　　天色就这么一点点暗了下来。深秋的天, 夜幕来得总是像赶集一样早。
　　辛也在他的那一簇灌木丛后, 一下都没有动过。他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遇到一些特别严重的事情的时候, 反应是严重滞后的。就像上次辅导班教室的那封联名信, 就像今天在政教处, 他好像能在原地站很久很久, 一动不动。
　　忽地, 辛也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裴砚等他走远五十米之后, 起身, 跟上去。他走出灌木丛, 看见朝向路的另一个方向, 赵之舟正背着书包那那一头走。
　　辛也从口袋里巴拉出一个黑色帽子。帽子上起了很多褶皱，他用力甩了两下, 把帽子扣在头上。他的脚步像风一样, 很快，又无影。很快就和赵之舟只差了大概七十米。
　　裴砚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没有再靠得更近。他没有像辛也那样，直接穿梭在路上，而是隐蔽在树影之下, 灌木草坪中。
　　辛也跟着赵之舟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
　　一直到快要进入住宅区的时候，辛也忽然加快了速度，他猛地往赵之舟的方向狠冲。在两栋建筑的小路口，辛也就快要追上赵之舟的时候，他的左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控住，因为突来的力道，他没来得及反抗。
　　暗夜之中，那人的胸膛抵在辛也的胸膛上，左手摁住他的肩膀，倒逼他不得不后退。
　　等辛也在这股莫名的力道里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狠狠一推，推到了一堵墙壁上。
　　和追上赵之舟失之交臂。
　　辛也被抵在墙上，不甘示弱，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用力挣扎。他手臂外翻，想挣脱控制着他手臂的力道，头则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人的肩膀上顶，试图顶开他。
　　裴砚粗喘着气，一脚顶开辛也的暗暗用力的膝盖，防止他脚乱踹，他像是安慰，又像是抚平辛也的心脏一样，“是我，是我，裴砚。”
　　一句话。让辛也忽然之间，就像是一只鼓满了气的气球，突地，就焉了。
　　在裴砚到来之前，他都在干什么呢。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他等待着赵之舟从学校出来，他跟着赵之舟回家。
　　他满脑子都在想，赵之舟应该付出他的代价！他不仅侮辱陈秀丽，他还敢欺负裴砚，把裴砚关起来了！欺负他没事，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想报复回来。但是赵之舟凭什么在侮辱陈秀丽之后，还要找裴砚的不痛快。
　　就算陈秀丽的侮辱，他打了回去。但裴砚的公道呢？谁来替裴砚讨公道！
　　他决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人伤害裴砚！
　　有的时候真正的公道是讲不清楚的。但是在他世界里，他可以用他的方式把他认为该要的公道讨回来。这是他的世界的法则。
　　他的脑海里沸腾的，在裴砚出现以前，都是这样的想法。可是裴砚轻轻巧巧地六个字，在这一瞬间，在他脑海里，满满的对赵之舟的厌恶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裴砚的呼吸略微平静了些，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再次发声，像是要安抚这头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是我。裴砚。”
　　这一带的路灯有些年头了，不少是直接没法亮的。昏昏暗暗之中，辛也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裴砚。
　　一身的戾气，就这么突如其来，不讲道理地消散了。他脑子里各种各样病态的可怕的想法，好像也都烟消云散了。就好像抽了口大|麻，紧绷的浑身浑脑，都忽地就放松了。
　　裴砚慢慢放松了桎梏在辛也身上的力道，他们的姿态有些尴尬，面面相对，眼睛与眼睛之间，也不过十来公分。
　　裴砚这样聪明的人，是绝不可能会问，你跟着赵之舟做什么的。想来也知道，辛也跟着赵之舟会做些什么。
　　辛也松开了本来想反制裴砚的手，略抬起头，轻薄的刘海稍微挡住他的视线，他问：“他关了你多久？”
　　——这是他今天自打了赵之舟之后的唯一一句，也是第一句话。
　　裴砚对着他的视线：“大概十来分钟。里面有实验服，实验服系在一块当绳子用，我出来得很快。”
　　辛也看了他一会，似乎是略微松了口气，侧开视线，“嗯。”
　　裴砚自顾自地解释，“我在校门看到你，你没走，躲在灌木丛里，我就跟着你躲在那里。”
　　辛也闷闷地说：“嗯。我知道。”
　　或者说，他猜得到。
　　辛也顿了顿，只关注他最关注的事情：“他还踹了你一脚？”
　　裴砚微微地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力道很轻。没事。”
　　方才势均力敌，即将打起来的架势，这会儿似乎才终于恢复了他们平时的气氛。裴砚松开了压制在辛也的手。他深吸口气，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那即将缩回的手，又再次放回去，他的双手像一双翅膀一样，很温柔地忽然地，环住了辛也的上半身，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辛也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都绷得极紧，他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从天而降的拥抱。
　　这是除了陈秀丽之外，有人这样子拥抱他。
　　这拥抱一点都没有他看得那些片子里那种涩|情的味道。它就像裴砚一样，是如此的干净。干净得让人想起一只白鸽。
　　裴砚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谢谢。”他没有说是谢谢辛也第一时间关心他的身体，也没有说是谢谢辛也想要帮他在赵之舟身上讨回公道。
　　微微浅浅的气息喷薄在辛也的颈项。
　　辛也空空地有气无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好像在确定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着。似乎只有月光云影，才见证了这一切。
　　辛也忽然说：“我挺讨厌赵之舟的。你呢？”
　　他想与裴砚达成一致。尤其在这个人身上。因为他对赵之舟其中一层很深的厌恶，来自于赵之舟对裴砚的欺侮。
　　裴砚松开了怀抱，种种浮在他表面的复杂情绪慢慢被他收拢回去，他朝辛也轻笑：“我也是。”
　　达成了统一战线，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辛也半歪了头。
　　忽地，他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劲头上来了。他们的感情线写起来真的太爽了哈哈。加个更。
　　And有亲一直说我字数少，嗷嗷，我每天都起码是三千字的呀~~
　　——
　　终于有第一次拥抱了。想想就激动。啊啊啊啊好想他们谈恋爱啊。

32、—32—
　　辛也的眼睛细长, 笑起来眼睛略微地眯着，像一缕烟一样。是专属于少年的精致得漂亮，他舌尖弹了下唇上颚，带有宣泄意味地吐槽：“我揍他那是轻的。”
　　“嗯。我知道。”
　　“今天算他走运。”
　　“是啊, 都给他跑远了。”
　　辛也最后下结论：“赵之舟有病。”
　　裴砚随着他的口吻, 轻笑附和，“是有病。”
　　裴砚真就和自己站在了统一战线, 还重复了自己的话。辛也却不知怎的, 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能是裴砚对自己的无条件支持取悦了他——毕竟从来不会有人这样子支持他, 和他站在一起, 不让他孤军奋战。
　　辛也移开视线, 把两人刚刚打斗时不知何时掉落的帽子捡起来，扣在自己的头上, 不再让裴砚看自己, “走吧。”
　　裴砚和辛也走在一起, “嗯？干什么去？”
　　辛也沉吟了会, 他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最后说：“吃饭去。”
　　裴砚：“那走吧。”
　　辛也的生活常识接近于零。他停在一家看上去生意兴隆的川菜馆外面的时候, 问裴砚：“这家店怎么样？”
　　裴砚摇摇头, “川菜都很辣。”
　　辛也看他，“你吃辣吗？”
　　裴砚也看他：“你不是不吃辣吗？”
　　陈辛也眼睛眨了眨——陈秀丽都从来不会记得自己不爱吃辣，但裴砚却记住了。这个细节再次最大程度地取悦了他，他眨眼的频率逼近心率，“还行吧。你吃我就吃。”
　　裴砚沉吟一会, 说：“算了，我不爱吃。”
　　“行。那就换一家吧。”
　　陈辛也最后站在一家麻辣烫店的外面。店里的电视大屏在播放动物世界，那条蛇盘踞在山脚边上，它的身体颜色和山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尾巴却是像虫子一样的形状虫子一样的褐色。乍一眼看过去根本完全认不出那是一条蛇。
　　鸟儿也认不出。它似乎笃定那是一只虫子，张开翅膀就往那只虫子身上飞。一头扎在“虫子”上的那瞬间，那条蛇忽然就动了起来，血盆大口一下就咬住了那只鸟。
　　陈辛也看得热血沸腾，两眼放光。
　　裴砚跟着停下脚步，问他：“吃麻辣烫？”
　　辛也点点头，走进店里：“走吧。”
　　照旧，辛也点了份不麻不辣清汤麻辣烫，坐下来，继续盯着电视屏幕看。动物世界吸引住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他浑身躁动，甚至一时晃眼，竟然还把那只鸟看成了一只白鸽。
　　回去的时候，照旧是在分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照旧是辛也在暗地里跟着裴砚走了一路。他“送”裴砚走回去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一个人思路慢慢又清晰起来，也许是这些疑惑早就堆积起来了但一直没来得及去想明白——
　　他“送”裴砚的一路，都一直都在想，傍晚的时候，裴砚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躲在灌木丛里呢？为什么在他出来灌木丛之后，裴砚还会跟着他？裴砚跟着他的时候，看着他追着赵之舟跑，裴砚心里会想什么，会想自己是个沉迷于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吗？裴砚为什么最后会拦住自己呢，是为了赵之舟不受伤，还是为了自己？
　　他不会问裴砚这些问题。他问不出口，他也不敢问出口。
　　但这些问题，快要好奇死他了。
　　他一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看的那个动物世界里的蛇，裴砚就是那只被他的表象迷惑自投罗网的鸟儿，一时却又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蛇的假象迷惑的傻鸟，而裴砚才是那条蛇。
　　一时他又觉得，老子说福祸相依的道理，的确是万分准确的。出现赵之舟的恶意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裴砚和他的支持。
　　但是可喜的是，有一件事是他确定的。
　　那就是他决定大赦天下。连带着赵之舟这笔账，他打算就这么算了，不再去向对付张乐平那样对付赵之舟。虽然赵之舟辱骂陈秀丽，还欺侮了裴砚，但所幸辱骂陈秀丽的时候他已经打了回去，而裴砚不想让他去算这笔账，那他就这么算了吧。
　　他最在意的人身上受到一点伤害，他一向都是睚眦必报，阴狠偏执。病态得夸张。唯独这一次。吃完一顿麻辣烫，好像就已经什么都解决了。
　　——
　　裴砚到家时，正好晚上八点半。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声。裴砚按开灯，环视一圈，母亲祁桐应该还没回来。
　　裴砚换上家居鞋，走上二楼，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在浴室洗了个澡，洗完澡的功夫，手机铃声响起，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电话来自——裴冬青。
　　裴砚犹豫了许久，他平常的时候做决定总是很快，但唯独在这个名字面前，却格外犹豫。铃声就这么执着地响了许久，最后裴砚还是顺从了内心，按下接听键：“——爸。”
　　那一头的声音沙哑而遥远，隔着无线电波，“嗯。你们那大概晚上九点了吧。”
　　裴砚抬头看墙上的钟，一边朝着自己的书桌走去，“嗯。九点零二分。”
　　裴冬青生涩地询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裴砚坐在椅子上，难得地呈现出一个慵懒的姿势，微微闭着眼睛：“还可以。”
　　“读了些什么书？”
　　“很多。乱七八糟的。”
　　“新学校怎么样？”
　　“嗯。很好。”裴砚说着，把围在颈肩的擦头发的毛巾，罩在自己的眼睛上。
　　“住的地方呢？怎么样？还住得惯吗？”
　　“嗯。住得惯。”
　　“也吃得惯？”
　　“吃得惯。”
　　那头静默了，也许是这样没有什么实质内容、一板一眼的问答就好像一种没有必要存在的形式。裴冬青的声息低低落落，在电话那一头，显得格外寂寥。也许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也许是对已经长大的儿子不得不担负的责任，他绷着声线小心翼翼地问：“那件事，你还介意吗？——爸爸也不是故意的——”
　　“你在干什么！”随着祁桐的声音扑面而来，紧接着裴砚的手机被祁桐抓了去，她精致的妆容显得狰狞而疯狂，她像是歇斯底里一样：“你别打来了！裴冬青！裴冬青，你不配！你这个变|态！你不配——”
　　祁桐张牙舞爪地切断电话，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这种出格的发怒，原本不是祁桐这样的人会做的事。
　　她是大家闺秀，往上数三代，他的父亲曾经是跟着顾维钧一起出席巴黎和会的大人物。她的面容娇矜雅量，身形都透出一股常人，或者说和她一样的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无与伦比的气质。她很少生气，哪怕生气都不会大吼大叫，失去风度。要么隐忍，要么据理力争。但绝不会这样怒发冲冠，撕心裂肺。
　　裴冬青是祁桐生命中唯一的一个意外，也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裴砚拉下自己脸上覆盖的毛巾，静静看着自己忽然脾性爆发发母亲。
　　祁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是忍了好久，才缓过来。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了呼吸，但嗓音依旧在发颤：“砚，妈妈不是说过，不要和他联系吗？”
　　裴冬青在祁桐的嘴里，是不能提及的名字。他在祁桐的口中，永远都是那个禁忌的“他”。
　　裴砚看着脚边的手机，面无表情，“嗯。”
　　祁桐背过身去，她不想看见裴砚这个样子，继续说，“砚，妈妈带你跑回国，是希望也是为了，你永远不会成为下一个他，你明白吗？”
　　“嗯。”
　　祁桐不知道还能对自己这个早熟得不能早熟，明白得不能更明白的儿子再说些什么。她眼神慢慢发黯：“没什么事情，就早些时候睡吧——对了，听简叔说，你最近经常是自己回家，没让他去接，是这么一回事吗？”
　　“嗯。”
　　祁桐把身上的披肩整了整，再次转过身。她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平日的骄傲与矜贵，“好。你要自己放下学可以，你放下学和同学朋友出去吃饭学习也都可以。妈妈以后这些都可以和你不计较。妈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永远都不能成为下一个‘他’。你——听懂了吗？”
　　裴砚默着。
　　他的脑中闪过诸多的画面，这些画面模模糊糊，即近即远，让他分辨不真切。
　　裴砚的缄默让祁桐本来略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紧紧盯着裴砚，冷而凌厉，怒而威严，“回答我。你永远不会成为下一个‘他’！”
　　裴砚飞快地按下那些让他蠢蠢欲动的画面，沉声：“嗯。我知道了。”
　　祁桐松了一口气，“嗯。好。那就好。”
　　“……”
　　“手机可能摔坏了。我等会让简叔去买个新的给你。一会让他放在楼下。你明早起来，把电话卡换上。”
　　“嗯。”
　　“把他的号码拉黑。”
　　“嗯。”
　　“别再让妈妈伤心了。妈妈已经伤透心了。你应该明白。”
　　“嗯。”
　　卧室门再次被关上。裴砚腰背一软，整个人陷入到椅子里。他闭着眼捏了捏自己的人中。
　　裴冬青。
　　裴冬青。
　　他的父亲，裴冬青。永远不能被他的母亲祁桐提起的三个字，裴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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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裴砚抓了抓自己的领口。但那种压抑窒息的感觉, 却像是紧箍咒一般，紧紧缠绕住了自己。祁桐已经走了，但祁桐的气息，祁桐说过的话, 却还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限地扩张着, 逼得人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裴砚伸手去够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被摔坏，但还能用。他漫无目的地从一个APP切换到下一个APP, 最后点到微信。
　　刚回国没多久, 他的微信用的不多——联系人也没有多少。翻到第二页, 就能看见陈辛也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页面里。
　　裴砚用毛巾搓了搓头发, 点开只有一条转账记录的聊天界面, 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动，犹豫了会, 又迅速删除。
　　他眺望着窗外, 外面的世界静悄悄的, 只余下风吹树梢窸窸窣窣的响声, 淡而轻。他的心绪一下又安宁了些。
　　裴砚点亮页面，重新打字：“到家了吗？”
　　——
　　有些人稍微一两个字, 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全部思绪的终点。
　　比如——
　　在辛也收到裴砚讯息的那一瞬。
　　辛也的手机向来只有10086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没有朋友, 也没有网友，他的微信形同虚设。甚至连陈秀丽的微信朋友圈都是直接对他屏蔽的——向来都是听别的同龄人说，自己的朋友圈屏蔽了父母，他从来没听见过任何人说父母的朋友圈会对孩子完全屏蔽。
　　手机屏幕亮的时候，辛也正回家到半路。他想着很多有的没的, 他还在想，要是裴砚今天赶来得稍微晚一些，要是看到他像是对付张乐平一样对付赵之舟，那裴砚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会不会觉得他很变|态？
　　就是在这个瞬间，他收到了裴砚的消息——
　　“到家了吗？”
　　四个字轻飘飘的，明明是文字，但偏偏就仿佛能在辛也的耳边响起那清越温淡的语音。
　　四个字，就像是在辛也心口上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光怪陆离，让人炫目沉湎。
　　辛也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他和裴砚分道扬镳的时候，是四十五分钟之前。从那时候如果他回家的话，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家里起码二十分钟了，于是他一边控制不住地对着屏幕发着笑，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一边飞快地打字：回了。
　　然后又飞快地按下发送键。
　　聊天界面的上面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辛也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盯着手机页面傻笑。但是等了好久，那头的信息竟然还是不发过来。
　　辛也不知道裴砚正在打什么。他是在打很长一串字吗？那他要和自己发什么呢？他要和自己讨论题目吗？还是他发现自己刚刚送他回家？还是他想质问自己什么事情？
　　过了2分48秒，裴砚才回复了。辛也盯着手机的时钟，精确计算了这个时间区间。
　　裴砚发的是：在干什么？
　　普通人的打字速度每分钟又50-80个字。裴砚花了2分48秒，打了四个字。裴砚是删删改改发过来的吗？还是他心不在焉地和自己聊天，一边打字一边其实还在和别人说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辛也仿佛是有十八个脑袋，同时计较着各种问题。他回忆刚刚自己回复裴砚的速度，几乎就是裴砚发过来的时候他就回复了。
　　辛也打算再回复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不能回复得那么快。不能让裴砚觉得自己好像有多在乎他的信息一样。
　　一秒，两秒……
　　他抓着手机有些熬不住，于是绕着边上的一棵树转圈圈，他想心里数数，转满十圈就给裴砚发消息——
　　一圈，两圈，三圈……他一圈比一圈转得快，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圈数转完似的。
　　一直到十圈。
　　辛也转得过于猛烈，脑袋有些晕眩——但终于熬到能给裴砚发消息了，他赶忙抓紧手机发消息来：“没干什么。”
　　辛也继续盯着屏幕看。恨不得住到屏幕里，住到聊天的那一头盯着裴砚发消息一样。
　　但这回却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了。一分钟，两分钟，那聊天界面就是没有再显示这几个字。
　　裴砚不理他了？裴砚为什么不理他了？因为他回复得慢？还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辛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比物理竞赛还要难十倍百倍千倍的考场。而这张试卷的命题人，就是裴砚。
　　过了好久。至少辛也是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已经久到他的脑子里已经把裴砚和这个世界上的诗词歌赋、科学神学、天地宇宙都联系了个遍，想了个遍。
　　裴砚才回复：“要不要试试离家出走一天？”
　　辛也看着这几个字的时候，差些以为自己看差了眼。他在原地蹦了三下，然后大叫一声，猛地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一路向前冲，冲了百余米，又掉头往回冲刺，再百余米再掉头……
　　就这么循回往复了好久。
　　夜风习习。
　　扬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的整张脸在青白的路灯光下溢满了笑，远远地看，透亮而白，仿佛是在发光。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瞬间亮堂起来。
　　辛也一共跑了1122步。
　　11月22日是裴砚的生日。
　　数学让他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充满了暧昧的意义。
　　辛也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回复——
　　好啊。
　　去哪里？
　　下一秒。那一头就回复：崇岛。看日出去吗？
　　——
　　去崇岛要坐大概四五十分钟的公车。
　　两人约好在彼此都距离最近的公交车车站等待。
　　辛也因为是从裴砚家那边走回自己家去的。所以中途正好要路过崇岛，他往回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车站。
　　裴砚大概在十分钟之后到的，他骑了辆共享单车，还背着个黑色帆布包。额前的头发被迎面风扬起，干净的脑门了露出来。
　　裴砚停好共享单车，他的气息还有些喘：“等很久了？”
　　辛也摇头，所有跌宕起伏、变幻莫测的复杂心绪想法在见到裴砚的那一瞬都归于风平浪静，他的表情较之平常少了些冷戾，面部凌厉的棱角都模糊温柔了些：“没。”
　　裴砚看了眼表。晚上十点零五分。又看看辛也。
　　路上行人已经没有多少。昏黄的路灯光照得人晃眼。夜风愈来愈凉。这种时间还能自由出行，还会跟他出来，还不会问他为什么要出来的，也许就只有辛也。
　　辛也也看着裴砚。
　　目光相对。
　　裴砚舌尖点了下下嘴唇，余光扫到公车站一侧的自动贩卖机，“渴不？”
　　辛也没反应过来：“嗯？”
　　裴砚往自动贩卖机走：“要不要喝点什么？”
　　辛也跟过去，随意扫了眼，“随便。”
　　“雪碧？可乐？矿泉水？”
　　“矿泉水。”
　　“那我也矿泉水。”裴砚用微信扫码支付了两瓶矿泉水，拿了一瓶递给辛也。
　　说时巧，两人刚买完矿泉水，那唯一一趟能去往崇岛的公车正好靠站，裴砚连忙喊：“师傅，等一等！”
　　说着，跟辛也两人冲两步跑上车。裴砚扫码上车，一边说：“谢谢师傅。”
　　司机师傅看两个少年年纪的孩子，略略皱眉，“这么晚了，还出去？还是回家啊？”
　　裴砚答：“回家。”
　　公交车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位置上。辛也走到后座的第一排，坐到靠里的位置，接着裴砚就跟着他，在他边上坐下来。
　　隔壁的人有心事。辛也想。
　　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他盯着玻璃窗，玻璃窗上倒映着裴砚挺直坐在公车上模样。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行驶，伴随着发动机略微嘈杂的声音，沿途经过城市、街道、村庄，毫无人烟的荒野，裴砚的脸部倒影在不断变化的背景中，脸部的线条永远都是那么干净而凌厉。
　　——
　　到崇岛是晚上11:12。
　　裴砚和辛也下了车，就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裴砚把之前和辛也聊天时候询问辛也意向前查询的日出路线再次翻了出来，三下五除二整理了下两人现在的位置，确认好路线，说：“走吧。”
　　辛也扯了扯他的袖子，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东南方向，“往西走要绕路。直接往东走，等会肯定要小路。”
　　裴砚侧眸，收起手机：“你来过？”
　　辛也眼睛亮晶晶的，“没。随便说的。我喜欢在夜里走路，你呢？”
　　裴砚：“还行。”
　　辛也的语气略微轻飘飘的：“放心。我一定能带你见到日出。以前我没手机的时候，在之川市跑来跑去，有时候大半夜十一二点，不管在哪，我都能回到我想到地方。”
　　按照辛也说的，两人一路在各种小路里穿梭。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就是有些喝水声音此起彼伏。但他们的脚步总是默契地并肩在一起，没一会，他们就到了崇岛的山脚下。
　　辛也在山脚下停下脚步，他眨眨眼，神情充满了胜负欲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喂——裴砚！”
　　他好像很少喊裴砚的名字。只喊这么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声线连带着自己的心脏，心肝都颤了下。
　　裴砚脸上稍微有些汗意，但表情较之刚刚出来的时候，已经明亮了许多，他看着辛也，眼神里盛着笑意：“怎么？”
　　辛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指，瞳孔黑亮得仿佛在发光：“比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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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裴砚从辛也的眼神里接过那一种沸腾热烈的胜负欲, 他不知为何，骤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和辛也在大雨里打羽毛球——偏执、疯狂、强烈、坚持到底。
　　也许这就是辛也的底色……吧。
　　裴砚原先在心底里隐藏的阴霾早就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再次被激发的胜负欲：“从这里到山顶？”
　　辛也点头，眼神里深深浅浅的, 仿佛是蛊惑：“比么？”
　　“好啊。”
　　裴砚脱下书包, 拿了两个探照灯，其中一个扔给辛也, 然后把书包里的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放在一旁的大树树干边上, 只留了本书在书包里。
　　辛也等裴砚背好书包, 再回到和自己同一起跑线上, 清了清嗓子, “预备——”
　　他向着这深蓝色的天空与漫无边际的大地，高声地吹了个口哨。
　　一声令下, 两人立时共同出发。
　　山路崎岖略微陡峭, 辛也的爆发力强, 冲劲也狠, 很快就跑在了前头，沉迷于争个高低, 他从不回头看裴砚在干什么。他知道裴砚肯定就在自己的身后。裴砚时不时的喘息的忽近忽远, 让他简单地估算着自己和裴砚之间的距离。
　　但上山终究是一条长路。爆发力慢慢削弱，大量力气被短时间消耗，辛也的脚步慢慢放慢，裴砚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没一会, 裴砚已经和他在同一高度。
　　辛也咬咬牙，小腿发酸，但他就是没停下来。裴砚的耐力更胜一筹，呼吸较之辛也平稳些，但满额头的汗渍也显示着他的体力消耗。
　　裴砚超过了辛也。
　　辛也望着裴砚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冲刺。他完全不考虑路还有多远，不考虑自己的体力会不会透支，只要还没分出个高低胜负，他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气爆发出来一样。
　　辛也又再次超过裴砚……
　　就这么循环往复。
　　两人僵持着比赛，一直到同时跑到山顶，还是没分不出个胜负。
　　裴砚两手按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他垂眸看了眼表，凌晨三点十三分。
　　辛也也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力气说话。他上半身向地面弯着，笔直地垂下去，整个人像是文件夹一样。余光扫过裴砚，少年运动衫运动裤，身姿修长笔直，清冷疏离。
　　一如最初。在徐则厚的课堂上。处变不惊地背着薛定谔方程。
　　“裴砚？”
　　“嗯？”
　　“裴砚？”
　　“嗯。”
　　辛也释然地笑了。他这回笑起来的时候，很难得地发出了笑声。低低地，从喉间溢出来。仿佛山涧里的溪流声。辛也人呼啦一倒，就直接躺在了山顶的杂草上。双手交叉，垫靠在脑后。
　　裴砚也不甘落后，把书包甩在地上，人往后一坐，顺势倒在了辛也的边上。
　　初时没有说话声。月夜凉风，星光璀璨。只有呼吸声一点点平静下去。
　　十六七岁的时候，是不需要向这个世界讲道理的年纪。可以猖狂、倨傲、跋扈、任性的年纪。如果有一个伴能在身侧，有时候都不需要语言，也许就可以向着苍天大地，高声宣告自己早已拥有了全世界。
　　——
　　两人休息了很久。时不时有一些很浅很短的对话。山上有些凉，空气里夹杂的风凛冽地打在身上，皮肤立时能起一层鸡皮疙瘩。日出还要等上一个钟头，但困意已经甚嚣尘上。
　　裴砚坐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
　　是英文书。很厚的一本。但整本书看上去不像是专业用书，书封上甚至都没有书名和出版社名字。反而像是一本盗版书。
　　他推了下辛也，“这儿睡着会感冒——起来，来看书吗？”
　　辛也揉了揉眼睛，黑眼圈挂在眼皮底下，显得有些凶神恶煞，“什么书——”他乍一眼看见了书封上唯一仅有字——作者名字：DongQing Pei。
　　裴砚拇指摩挲着书页，看他一眼，“我爸爸写的书。要一起看看吗？”
　　辛也点头。
　　两人挨得更近了些，两盏挂在他们脑门前的探照灯照在书上，亮堂堂的。裴砚翻到的是这本书的312页，上面的章节目录是“贝尔不等式”，这一章节的开篇写着：
　　我亲爱的儿子砚：
　　恭喜你正式来到名垂千古的贝尔不等式（Bell’s inequality）的学习单元。贝尔不等式曾被称为“科学中最深刻的发现”。我爸爸的眼中，它就是这永恒深奥的宇宙之中最为神秘和深刻的定理之一。也许它将对我们这个宇宙的终极命运做出最后的判决①。但爸爸一直都说，物理学和心理学也只是通过系统化思考把我们的经验联系到一起的两种不同的尝试②。爸爸只希望贝尔不等式可以成为你对这个宇宙的其中一种认识的尝试，更希望你可以用更多系统化的尝试来认识这个宇宙。
　　裴砚从书包里拿出两张草稿纸和两支笔，并把其中一份递给辛也，“怎么样，要试一试证明这个不等式吗？”
　　辛也点了点那段序言的后一段，“物理学和心理学也只是通过系统化思考把我们的经验联系到一起的两种不同的尝试。”辛也将注意力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的速度是非常迅速的，他抿着唇，眉头紧锁，像是脑海中在飞快地从自我搭建好的庞大的知识体系中联系到什么重要的内容一样：“徐则厚之前提到《道德经》的时候说的，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
　　裴砚在这句话下画了一条线：“嗯。我回国的时候，他总是让我好好学文言文，争取以后通读中国古代哲学。也许这可能就是去理解这个宇宙的另一种尝试。”
　　两人往下阅读，裴冬青写作的这本书，似乎就是为了裴砚的阅读而写，甚至都是根据裴砚的知识构架来编写的。贝尔不等式的证明，虽然初看下去有些复杂，但仔细读进去，才发现写的深入浅出。裴砚和辛也拿着草稿纸跟着演算，两人时不时地讨论两句——
　　“只看x方向，在这个方向上，（Ax+，Bx-）的相关性是不是这样……”
　　“但是如果A在x方向上自旋为+。同时B在y方向上自旋也是+，那这两个的相关性不是应该……”
　　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的世界似乎没有多少电子游戏，没有多少情爱瓜葛，哪怕家庭矛盾带给他们的阴霾都会在这样的氛围里烟消云散。他们好像也不需要一下子有多深多烈的交心，只要一道题，就可以让他们的各自的世界无限地向彼此靠近。
　　将近凌晨四点半。两人坐在临海的之川市的一座环海小岛崇岛的一座山头上，头顶还戴着个探照灯，他们初时什么也没有做，就是休息，后来就捧着书演算讨论，声音轻细但认真。偶尔也时不时有专门为了来看日出的人路过，看见这两人，都会忍不住瞧上两眼，甚至偷拍上一张照片。
　　贝尔不等式的证明在两人的讨论声中跃然纸上的时候，东方吐露出了第一道鱼肚白。紧接着那初生的太阳光红而烈，从海平线喷涌而出。
　　裴砚用笔戳了下辛也，“喂——日出来了。”
　　两人说着，同时抬头。
　　时不时有白鸽在天际掠过，风哗啦啦地翻动书页，忽地，一张照片从书里随风起飞。
　　在日出天光、大海浪涛的背景之中，那张一个女人自拍的照片随着风翩然起舞。
　　裴砚没有去追。辛也侧眸，看他，眼神询问，裴砚神情释然而从容，他摇头了摇头，“随她去吧。也许，这样刚刚好。”
　　照片被山风卷了去，慢慢悠悠地朝着日出的方向，最后与天边的白鸽逐渐模糊成一个相似的影像。
　　——
　　看完日出，熬了个通宵的两小伙总算是撑不住了。往山下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飘荡荡，像是踩在云层里。
　　中二叛逆期高中生必备的一项技能——离家出走，完成。
　　裴砚揉了揉眼睛，“回学校？”
　　辛也点点头，“嗯。不是还有运动会比赛吗？”
　　裴砚再次回到山脚下，他走到之前的那棵大树边上，把原先放在这儿的东西再次收入书包：“那走吧。从这里坐公车到学校，中间转一次车，大概80分钟。到学校估计要9点40。还来得及赶上100米预赛。”
　　“嗯。”
　　只不过，在公车站迎接他们的，不是公车，而是裴砚的母亲——双眼熬得通红的祁桐，还有一辆警车。
　　祁桐看见裴砚的时候，就一下冲了过去。甚至因为迅猛的脚步，肩上的披肩甚至落了地。她跑到裴砚跟前，一个巴掌扇下来，“混账！”
　　祁桐就算是出门报大半夜不见了儿子的失踪案，都是化了精致的妆容的，尽管妆容底下难藏祁桐的疲倦和细纹，“你——你，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大半夜离家出走？裴砚，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裴砚没有说话。
　　辛也的气场迅速发生了变化。他就好像瞬间穿上了冰冷的不近人情的盔甲。散发着暗黑玄寒的气息。他细长的眼睛略微眯起，盯着祁桐看。甚至毫不掩饰敌意。
　　作者有话要说：①：改编自《上帝掷骰子吗》
　　②：改编自《爱因斯坦的宇宙》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了解我们裴哥感情线。
　　衷心邀请各位朋友去我的wb参与无奖竞猜的两道题目。kkk。
　　wb：HHHeyJuice

35、—35—
　　也许是注意到裴砚身边的人强烈的眼神, 祁桐下意识地看向辛也。
　　祁桐常年居住国外，接触的都是一些上层人物，回国之后所接触的人也大都非富即贵，各式各样的孩子见得自然也不会少。但她的确是第一次看见这般气质强烈、阴鸷, 又无时不刻能夺人眼球的男孩。
　　还是个极漂亮的男孩。比她见过的大部分男孩都漂亮。
　　辛也并不避讳, 与祁桐的眼神笔直地相对。他所呈现出的表情状态就好像祁桐再动裴砚一下，他就会马上冲上去把祁桐撂翻在地。
　　祁桐蹙眉, 她不喜欢这种侵略性极强的气质。她还是更喜欢裴砚彬彬有礼的那种气质。她看着辛也, 质问裴砚：“你一晚上都和他一起？手机呢, 为什么一晚上都不接电话？”
　　裴砚：“嗯。他是我朋友。我叫他出来陪我一起看日出。手机没电了。”——充电宝被扔在了山脚下。
　　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 辛也不由地看向裴砚。裴砚说的不卑不亢, 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辛也心房的一角忽地就像被人用手揉了下。软趴趴的。
　　祁桐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最后她牵过裴砚的手, 稍作用力, “走, 跟我回家。”
　　裴砚稍微拉了下祁桐的手，没有起步, 声线平淡：“妈妈, 我再和我朋友说两句话。”说着他转头看向辛也，“你先回学校比赛？我先和我妈回家一趟。”
　　辛也皱了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裴砚：“如果太累的话，先和钟老师打个电话请个假, 然后回家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说安慰别人话的经验。也没有历经过这种场面。比起说什么，他更想直接拽过裴砚的手，把裴砚带着和自己在一起，时时刻刻在一起，永远不让这些会欺负裴砚的人把裴砚带走。
　　祁桐等得略有些不耐烦了。她手臂用力一扯，把裴砚带着跟和自己走了。她走到警察身边，唇角挽起一个温柔的笑：“警察先生，谢谢您的帮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已经让秘书帮大家买了警局所有同志的早餐，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吃得开心。”
　　其中一名警察站出来，“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尽的职责。但是夫人的早餐我们不能收——”
　　祁桐保持着客气：“一点心意。没有花多少钱。大晚上让你们出警也辛苦，我也不是贿|赂，这点心意相信你们领导也是会答应的。”
　　说完，祁桐就拉着裴砚走上了自己家的车。司机踩下油门之后，车子就逐渐消失在道路中央了。
　　刚刚对话祁桐的警察注意到辛也：“小弟弟，你的父母呢？怎么想着来看日出了？大晚上出来看日出下次还是要有家长的陪同。不然父母要担心的。”
　　父母？
　　两个字刺痛了辛也最尖锐的神经，他凌厉地盯了眼警察，就侧身擦过警察，径直走自己的路去了。
　　——
　　辛也坐了公车，从崇岛回到学校。他在车上浅浅地补了一觉，到学校的时候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时间还来得及，他去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下，用冷水冲了头发，然后去教室的风扇底下吹头发。
　　辛也到运动场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徐则厚亲切的问候——因为运动会，除班主任外的所有老师都要负责一到两个项目的裁判、记录等，徐则厚今天刚好是一百米赛道的后勤，主要负责赛道外观赛学生的管理，还有一些紧急的事故处理。
　　辛也刚准备去检录，就被徐则厚拦住了。
　　徐则厚一脸兴奋：“呦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倒霉孩子。”
　　辛也依旧是坚持不搭理徐则厚原则，直接路过他，往检录处走。
　　徐则厚的情报是一流的，他盯着辛也快要掉到脚底上的黑眼圈：“听你们班主任说，裴砚妈妈还给裴砚请假了。原因还是大晚上离家出走。你说说，是不是和你一块离得家，出的走？”
　　辛也缄默。
　　等于是承认。徐则厚看热闹不嫌事大，“靠，这种好事也不喊上我。啧啧，天天就知道两个人腻在一起，看看，迟早出事。”
　　辛也：“……”
　　徐则厚见辛也的情绪起不来，似乎的确是心事很重——又好像回到了最初裴砚没来的时候，无论开什么玩笑，说什么逗他，都没什么反应。他心里微叹了口气，“吃饭没有？”
　　辛也眼皮动了动。
　　徐则厚：“一百米预赛比完再决赛，估计有一上午。不吃东西，等会我很可能就不得不把你送医务室了。一百米人很多，检录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你——你跟我过来。”
　　辛也没有动，他余光瞥了眼徐则厚，徐则厚转身已经走向了主席台下的后勤处。
　　初生的太阳照在身上，热而暖。照得他的有些晕眩。他的离家出走是悲哀的，因为陈秀丽从来不会找他，也不会像全天底下所有父母担心孩子一样担心他，更不会问他一句“吃饭没有”。
　　辛也跟了过去。
　　徐则厚拿出一袋面包一罐牛奶，递给慢吞吞进来的辛也，“这是今天下午要发给老师的补给。你吃一点，垫垫肚子。”他说着，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拍了拍桌，“来，坐会。”
　　辛也接过面包，就着牛奶吃起来。他吃东西不挑，对味道也没什么要求。他简单吃了些，听徐则厚在他对面絮絮叨叨，一时好像是问他他和裴砚大晚上去哪儿了，一时又问他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吃点。
　　辛也：“看了日出。”
　　徐则厚挑眉，没想到对面这块石头也有被自己焐热的时候，“嗯嗯嗯？？？”
　　辛也抬头，眼神里慢慢化开了之前的冰冷，逐渐透出他隐藏的迷惘与脆弱：“看了日出。证明了贝尔不等式。”
　　徐则厚手头不自觉地啃起来面包——当然如果有瓜的话，他此时此刻应该是吃着瓜：“日出。你约的他？他约的你？”
　　“就是一起去看看。”
　　“证明了贝尔不等式？在经典力学成立，但量子力学不成立的那个？”
　　辛也难得在徐则厚前温顺：“嗯。”
　　“贝尔不等式——”徐则厚重复了这个专有名词，静静看着辛也，若有所思：“目前来看，还没有一个公式真的能够解释一整个宇宙。如果宇宙能够如此轻易地被认知，那它也不可能成为宇宙。就像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正成为你，而你，不管是模仿别人，还是和别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别人终究是别人，而你永远都只是你。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替代你，阐释你。反之，你也不可能用你自己去替代、阐释其他任何一个人。”
　　徐则厚意有所指。
　　那件事似乎已经有所沉淀。但似乎好像还没有，毕竟昨天赵之舟还找过自己麻烦。就如同昨天裴冬青在书上说的，物理学也好，哲学也好，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其中一种系统化细分化的阐释。阐释永远没有尽头，但真正的真理永远是相通的。
　　辛也看着徐则厚，脖子微微前倾，呈现出认真而专注的表情。看上去玩世不恭如徐则厚，他好像是真的在对自己好。
　　徐则厚一字一句，很轻很静，但充满了力量：“真理是经验被理解之后的真实，这种真实比现实本身更加丰富、全面而极端，它应和着天生天杀的自然，与命运不可解释的存在①。而我以为，天地万物之间，宇宙洪荒之内，人与大自然就是最大的真理。就像我眼前的你，和我所看到的这个世界。”
　　阅历丰沛如徐则厚，学识广袤如徐则厚。对待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却好像用了此生最优越的词汇量来夸奖他。他不指责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对他人的模仿，也不指责这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呈现出来的阴暗与冷酷，更没有指责他昨天在运动会上斗殴打人的事情，而只是在这个孩子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告诉他，比起那些深刻的定理与公式，他的存在，就是最伟大的真理。
　　辛也走出后勤部，徐则厚恢复了一开始调侃的语气，“跑个成绩出来看看啊。别等会大家都传你八卦呢，结果你连个决赛都进不去，被人当笑话！”
　　辛也没有理他。他跑向检录处，背影飞扬。
　　——
　　辛也在检录处见到了江右其和陆巷南，两人一见到他，就赶忙和他大招手，“陈辛也！陈辛也！这里这里！”
　　江右其直接冲上去就是个熊抱，“哎呦我去，大佬你可算出现了！今早你和裴哥都没来，可把我给吓死了。我还专门去问你们钟老师了，钟老师说裴哥请假了，但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把我给吓的。还好你来了！”
　　辛也有点不适应地后退。
　　江右其没注意辛也对肢体触碰的轻微抵触，很自然地松开怀抱，表忠心：“大佬，赵之舟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了。而且相信赵之舟以后肯定也不会这么搞了，他的脸都被自己丢光了——对了，政教处罚你什么来着，打扫体育馆两周？放心放心！以后我和陆巷南都帮你一起！”
　　陆巷南跟着说：“是的。我们帮你一起。”
　　……
　　这种话好像一般都只会在那种热血竞技动漫里听到，真的在现实里听见的时候，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这不是真的。
　　或者说，在听到以前，辛也从没有想到自己能听到这种话。
　　他想，徐则厚说得对。
　　人，这个世界上的人啊，就是最伟大的真理。就像是裴砚，就像是江右其、陆巷南。
　　作者有话要说：①：改编自朱青生教授艺术史讲演时的一句话。
　　——
　　五一期间我会努力争取每天多更点的嗷嗷嗷~~

36、—36—
　　这是辛也在之川三中的第二年, 但却是他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辛也是第五组，江右其在第三组，陆巷南第七组。江右其听着挺高兴，“三五七, 咱们还是奇数三兄弟啊。挺好挺好。”
　　陆巷南也跟着说：“是挺好。”
　　江右其想了想, 脑袋微仰起，“哎。要是裴哥在就好了。”
　　辛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百米是最刺激的项目之一, 看台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们坐在那, 昂着头东张西望, 有的是给自己的同学加油, 有的是偷偷摸摸在人群里找自己仰慕的心上人。
　　徐则厚站在跑道边上, 远远看过去，就见第五组的小组成员都站在了赛道上。辛也在第二道。他把校服外套脱了, 只剩下一件宽大的T恤, 迎着风, 勾勒着他骨感的身板。
　　他不苟言笑。表情绷紧。
　　徐则厚想了想, 从兜里拿出手机，录视频。
　　枪声响起, 长风猎猎。
　　二道冲出起点, 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赛道上，仿佛是一阵自由而张扬的风。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不出所料的，小组第一名。
　　徐则厚在终点朝辛也招手，示意他过来。辛也逆着光眯眯眼, 走了过来。
　　徐则厚说：“诺，我给你录了视频，你微信加我好友，我发你。”
　　辛也别扭道：“不要。”
　　徐则厚不理他，“来，扫码。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辛也不动。
　　徐则厚不耐烦了，“快点，磨磨蹭蹭的。再比完两组，你还要跑决赛呢。”
　　辛也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徐则厚把刚拍的视频发给他，顺便发了一张他自以为拍的不错的照片，不过正当他发送的时候，江右其发过来的微信消息也正好一同到达。
　　江右其也发了一张辛也跑步的照片。逆着风，背着光，意气风发，横冲直撞。
　　徐则厚看了一眼，啧了声，默默撤回了自己的图，“现在年轻人干啥啥不行，玩高科技第一名。”
　　辛也：“………………”
　　——
　　辛也比完赛，就从学校翻墙跑出去了。他搭乘了两趟公车，从学校再次回到崇岛。几乎整整二十四小时没休息，上午还参加了剧烈的活动，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再次登上崇岛。
　　他按照之前和裴砚两人走过的旧路，花了比第一次登的时候多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爬上了他和裴砚登过的山头。
　　对于那张照片的下落其实他没什么把握，但他记得大概就是从这个角度飞出去的。也许裴砚是说他不在意了，但他总觉得，好像并不是的。不然裴砚不会半夜还想出来看日出。
　　照片飞下去的山这一侧，没有修路，都是满山攀爬的高树灌木。辛也想了想，从挎包里搜罗出自己的一顶帽子，扣在头皮上。把卷到手肘处的外套重新拉到手腕口，戴上耳机，单圈循环《命运交响曲》。他压了压帽檐，从这条基本没什么人走过的小路，走了下去。
　　除了根据当时的风速，确定这照片应该飞的不算远之外，找这么一张纸片，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辛也的耐心在这种时候往往超于常人。以他这条小路为运动的圆心，他以视线所及的三十米为半径，仔细地搜罗。
　　从太阳高照，到夕阳西下，辛也再次从这座山头上下来了。他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湿漉漉的，连眼前的刘海都浸满了汗渍，一滴滴地往下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圈。
　　他的手上空荡荡的——一直到下山，他还是没找到那张照片。
　　辛也回望这座山，静静地凝视了许久，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浑身快要提不起劲，干裂的嘴唇起了皮，累得上下眼皮子都像是在打架。他朝着山头再次攀登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来。
　　手机适时地响起一则消息。是江右其发来的。
　　“大佬，我和陆巷南去体育馆打扫卫生啦。你别担心啦。明天见。”
　　辛也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最后打上：谢谢。
　　又补充：明天见。
　　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都像是在打转。辛也在原地杵了会，最终还是转身，放弃了照片，往公交车站走。
　　辛也原本还打算坐公车去裴砚家附近。他想去看一看裴砚，就算看不到，至少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但体力上不允许他放肆，他恐怕自己到裴砚家门前，就直接倒在地上。
　　辛也回到家。
　　他从冰箱里，翻出一块生肉，扔进小暗格。再把身上的衣服拽下来，投进洗衣机，整个人往床上一摔，没多久，就昏睡过去了。
　　——
　　翌日。周三。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剩下的项目就是每个班的4X100和4X300。
　　广播已经开始陆续播放4X100检录的消息了。18班的4X100的运动员还差一个裴砚。体委盛家涛有些着急，一边看表上的时间，一边问：“裴砚呢？他今天来不来啊？！”
　　其中一名说：“他昨天好像请假也没来，100米也没跑。”
　　“是啊。怎么办？要不先联系钟老师问问。”
　　盛家涛拿不定主意，但广播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让他心急火燎起来。他快刀斩乱麻，“要不我跟着你们去检录吧。学校规定是如果有运动员因为身体原因或其他原因缺席，是可以有班里其他同学临时替补的。”
　　辛也正在别自己的号码牌。他刚从家里赶来，还带点小喘气。
　　由于昨天实在太累，他难得地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睡了很长的一觉。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监控，但裴砚的那扇窗一直没有拉开窗帘，家门口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记得，裴砚昨天说过“明天见”。裴砚这么说，他就这么信。
　　辛也很少在班上开口，也基本很少和班里的同学说话。就算是他们要一起去跑接力，他好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和他们有过正儿八经的沟通。但这回，不知怎的，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裴砚会来的。”他看着盛家涛说，面无表情，但眼神定定。
　　盛家涛眼神里打了个问号，眉头蹙着：“你确定？”
　　辛也脱下校服外套：“嗯。”
　　盛家涛将信将疑，他对于班上这位“风云”人物——几个礼拜之前，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混混，到现在为止，忽然成为整个之川三中的男神级别的天才人物，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他说：“那再等十分钟吧。检录处如果催了，那我就跟你们去检录。”
　　辛也没说这个方案好还是不好，只是重复：“裴砚会来的。”
　　盛家涛：“………………”
　　额。和天才沟通原来是件这么困难的事。
　　其他班级的运动员都热热闹闹的，唯独18班的运动员，格外安静。盛家涛有心想和自己班的同学聊两句，但无奈陈辛也的气场太强，他们三个人压根说不起来，也就不尬聊了。
　　在检录处第三次催的时候，盛家涛有些顶不住压力，他以商量的口吻，问陈辛也，“要不去检录吧。裴砚今天可能——”
　　辛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的视线眺望校门口进到操场的水泥路方向，“他来了。”
　　盛家涛微微一愣。他和陈辛也在这站了大概有小半个钟头，陈辛也的表情基本可以算作没有，但就在这会，陈辛也脸上阒然呈现出一种强烈期待尘埃落定的必胜之喜。他神情自信、喜悦，又掺杂了种种复杂情绪，玄寒的眼底陡然混入一丝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方向。
　　盛家涛盲目地随着陈辛也的视线看向裴砚。裴砚和钟灿萍一起过来的，一边穿戴自己的号码牌，一边自然地走到他们的队伍里，裴砚走近了，就说，“对不起，因为一些不可抗原因，来晚了。”
　　钟灿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也别说有的没的了。赶紧比赛赢第一名才是硬道理。咱们班积分累计已经有38分了。只要多拿一个第一，咱们班这回就是运动会的积分第一的班级了。”
　　辛也看着裴砚，裴砚冲他很淡地笑了下：“走吧，检录去。”
　　“嗯。”
　　4X100上了赛道。裴砚在第一棒，辛也在最后一棒。两人之间，刚好就是一百米只差。
　　比赛即将开始，裴砚忽然回了头。他看着辛也，挥了挥手里的接力棒，作出必胜的姿势。
　　裴砚对于昨天后来的事情，一句都没有提。辛也一句都没有问。但这一个姿势，就好像对昨天的事情的一种回应，既让人能心口踏实了，又激得人再次为他心潮澎湃。
　　就在此时，裁判高喊：“各就各位——”
　　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看台上。
　　徐则厚和钟灿萍站在一起。钟灿萍推了推自己的镜框，眼眶温热。她望着四百米跑道上的少年，很轻的感慨，“可真好啊。”
　　徐则厚笑着的语气，“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年轻当然好。”
　　18班的第一棒第一个交棒。裴砚交完棒，随着惯性跑了两步，就朝终点的方向走。
　　钟灿萍继续说：“你从什么时候就觉得陈辛也是个可塑之才的？从前也不听你主动说起。”
　　徐则厚乐呵呵地笑：“有一次看到他抽屉里的书。那时候才高一，他已经把高中三年的物理书都学完了——怪不得他替考的生意好，他读高一，上至高三，下到初一，都能去替考。生意能不好么？”
　　18班第二棒完成交棒。18班照旧领先。看台上人声鼎沸，尤其从18班里传出来的高呼声，仿佛能把人淹没。
　　钟灿萍暗暗吃了一惊：“你早就知道他做这种事？”
　　“何止。高一我就想让他参加竞赛了。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兴趣。我甚至以为他最感兴趣的是解剖学。他身上老是有乱七八糟的伤痕，他还采集自己的血，我当时就以为他可能对物理兴趣一般般。不过我还是想试试，让他参加。还给他妈妈打过电话。”
　　18班第三棒交棒。陈辛也接到了接力棒。他仿佛腾空飞出，直冲向终点。
　　少年瘦削修长的身姿，在风中，快得让人眼睛都不敢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他的速度完全激起，恨不得跟着他一起跑。全校的呐喊在这一刻到达了一个顶点。
　　钟灿萍难以置信：“他妈妈？你还联系过他妈妈？说上话了吗？我最开始不明白情况的时候，给他妈妈打过电话，他妈只要一听我是班主任，就马上挂了我电话。你知道吗？他妈妈刚开始连自己儿子考上了之川三中都不知道……”
　　“呵。”
　　徐则厚不说话了。
　　他的视线注视着终点处。陈辛也第一个冲到终点，裴砚就在那里等他，手上还拿着两瓶水。两人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默契。
　　全场沸腾。
　　因为这样的激情和速度。
　　但那两人似乎也没怎么在意。他们就好像只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似乎简单地聊了两句，但也不算热烈。就默契地走在一起，往成绩布告栏方向走。
　　钟灿萍想起裴砚的母亲给自己的电话，忍不住说：“原来我以为陈辛也的母亲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母亲之一了。现在看来，裴砚的家庭好像也没有我想象的太平。不过，今天裴砚妈妈给我打的电话，就挺正常的，大概就是说昨天和裴砚聊了聊，然后希望我多多关注，如果裴砚有什么情况，就联系她。”
　　徐则厚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点着根烟，才比较应景，他徐徐地说：“现在这样就挺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啊，钟老师。”
　　钟灿萍看着那两个孩子，在心里轻轻地发出回声。
　　如此前途无量的少年，仿佛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他们的故事充满了边缘性和传奇性，但作为老师，能够途径他们这样独一无二的人生，能够每天看到他们迸发出来的激情与天才，就好像自己都被点燃了，恨不得回到自己高中的时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运动会告一段落。运动会上的各种奇闻异事一下子也就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之前有关赵之舟和陈辛也之间的恩恩怨怨好像也就这么淡了。
　　校园论坛上偶尔还是会有陈辛也的帖子。有花痴的，也有质疑的。
　　只有物理竞赛辅导教室的氛围越来越严肃。尤其逼近市赛，之前陈学辉制定的选拔制度更是影响着大家每次考试结果出来的心理状态。
　　赵之舟较之平日话少了很多。也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也没有主动和陈辛也说过话。
　　陈辛也自然也不会和他主动说话。
　　陈学辉时不时就来他们一两回。确认这帮孩子的学习状态。辅导教室的灯也是暗得越来越晚，有时候离住宿同学熄灯时间只差十分钟了，教室里还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离开。
　　市里的几个对手学校这次实力都很强劲，徐则厚似乎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也不像最初的时候，时不时和这帮孩子开开玩笑，调侃两句了。除了学生来讲评试卷，他也会抽出最重要的知识点，进行全班讲解。
　　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又一周的周五。
　　徐则厚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最后一次测试的试卷，语重心长地说：“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底下的学生们静静凝望着徐则厚，有几个伤感些的，低着头不吭声。
　　徐则厚没有直接开始考试，他喝了口茶，慢慢开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话总是这么讲的。该来的总会来，该散的还得散。但是所有历经的过往，都会成为将来大家的铠甲。”
　　徐则厚说完，就开始分发试卷。江右其听得眼眶发热，他就喜欢徐则厚讲这些有的没的，就喜欢徐则厚的“鸡汤”教育。徐老师说话总是能特别戳他的点，让他有学习的动力，有不断向上攀登的毅力。
　　江右其小声地和边上的陆巷南说：“你瞧我们老徐。他是不是太优秀了。”
　　陆巷南点头，“所以我特别羡慕17、18班，物理是他教的。”
　　分发试卷的声音纷纷扰扰，很快，人手拿到试卷。这场考试校领导也很重视，校长开完教育局的会议，专门赶回来，看学生的考试。
　　一如往常，辛也和裴砚早早交卷。他们交卷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然后逐渐地，有更多的人，起身交卷。
　　徐则厚当面批卷，并播报分数。
　　“陈辛也，98。”
　　在所有人已经慢慢习以为常的目光下，陈辛也接过试卷。
　　“裴砚，98。”徐则厚顿了下，看向来领取试卷的裴砚，“你两错了同个题，等会记得好好去想一想。”
　　裴砚点点头，“谢谢徐老师。”
　　试卷分发完，大家对自己心里的平均分已经了然，对到底能不能有市赛的参与资格，也都心里有数了。
　　江右其问裴砚，“大概是哪六个啊裴哥？”
　　裴砚：“辛也，均分95.3，赵之舟，均分90.4，陆巷南，均分85，6，你，均分84.3，还有沈念念，均分83.7。还有我。”
　　这该死的记忆力。
　　江右其：“……………………”
　　“你均分多少？”
　　裴砚：“95.8。”
　　这个结果其实已经在辅导后期就越来越明显了，但真正被徐则厚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心态崩裂的同学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些人里，不乏有拼尽全力的，熬夜在寝室里偷偷大手电筒学的，早上四五点起来就学的。一时之间，抽噎的压抑的哭声，还有低着头默不作声难过的，让这间教室染上了厚重的伤感。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严肃考虑要不要换个书名。

37、—37—
　　一切归于平静。
　　落选的同学缄默着, 陆续离开了辅导教室。最后教室里就剩下了徐则厚，还有裴砚、辛也、赵之舟、江右其、陆巷南和沈念念。
　　徐则厚轻咳了一声，对着忽然冷清下来的教室，说道：“本来还想我们十来个人一起去吃个火锅, 乐一乐。后来想了想, 落选的孩子肯定没有心情，所以就算了吧。但是, 这并不是结束。这才是刚刚开始。孩子们。从此以后, 你们不再只是你们, 你们代表了十八个孩子, 也代表了我们学校。”
　　徐则厚静了会, 接着宣布参赛事宜：“然后今年的市赛有个变动。因为不同学校之间其实包括师资力量和生源都是有差距的，然后组委会也考虑到这一点, 为了尽量能够有一个公平的选拔环境, 组委会打算用一周时间给所有参加市赛的各校学生统一高强度培训, 然后下周六统一考试。所有这周周六, 也就是明天，你们自己收拾好行李, 我再隆重提醒一下你们, 要准备好一个礼拜的行李啊，再到学校。明天上午十点集合，学校统一包车送你们到培训地。”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这是从前没有的事情。原来都是直接市赛，市赛完了进入省赛才能参加省队的集训，今年赛制竟然变了！
　　江右其关注的点和别人不一样, 他高举起手，然后也不等徐则厚说话，就问：“徐老师，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啊！”
　　徐则厚高深莫测地一笑，仿佛早就猜到这小屁孩会问这个问题一样，“你猜？”
　　“哈哈，那肯定是去的啦。”
　　徐则厚“啧”了声，“好了，别透露学校机密啦。我么，到时候给你们当当后勤，端茶倒水啊啥的。毕竟你们代表学校的嘛。”
　　散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家明显还是在学校高压的选拔脱颖而出后松了口气。前前后后聊着天地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四台车子在等自己家的孩子。
　　江右其的妈妈也来接他了，所以江右其也欢快地和大家告别，“我妈来啦！我先走啦，明天见啊，各位！”
　　裴砚母亲在一辆宝马后座上，探头朝裴砚招了招手。
　　裴砚和辛也道别：“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最后就余下陆巷南和辛也，陆巷南问辛也：“你往哪里？”
　　辛也下巴扬起，指了指西边。
　　陆巷南眼睛很亮，略藏期待，“我刚好也是往西，那咱们一起走？”
　　辛也蹙眉，在昏暗的视线里，打量着陆巷南，默了一会，“你之前晚自习结束不都是往东的么？”
　　陆巷南眼见自己被戳穿，挠挠头，庆幸黑暗可以遮挡他发烫的脸：“啊。我今天回我的姑妈家，所以刚好往西走。”
　　辛也舌尖顶了顶上颚，半晌，冷淡地说：“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可能要往东走了。再见。”说完，他越过陆巷南，步履飞快向西，很快涌入黑暗里。
　　陆巷南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头时，只能看见辛也瘦长的背影，在月光与树影之间自由地穿梭前进。
　　他也许不是真的要往东，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吧。
　　他享受孤单。
　　陆巷南心里想。
　　——
　　辛也在沿路一排的没有什么牌子的店铺里买新衣服。
　　因为陈秀丽的放任不管，他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一靠自己打理的。包括买衣服裤子。不过原本他都是在网上买，他的身高体型基本买块布都能往他人身上套，而且有时候买的运气好些，还能穿上很好看。
　　这次时间紧迫，他没法网上买。就在店里随便挑了几件。他有意避开了裴砚、江右其的穿搭风格。买一些杂色的衣服。
　　买好衣服，辛也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猪肉，然后赶回家。
　　家里更难办的——
　　他拉开暗格的门，隔着栅栏瞧自己的小宠物——他还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小鳄鱼。
　　鳄鱼他养了很多年了。应该是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养了。这条鳄鱼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唯一的、最衷心的伙伴。辛也难得语气温柔，“你说吧，你怎么办？”
　　那绿皮的小怪物，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空洞。
　　辛也扔一块肉给他，“你说话啊。你这个小怪物。”
　　鳄鱼：“………………”
　　辛也想了想，起身，复又蹲下，像是因为这小怪物不搭理他而冲它生闷气，“你不说话，是不是想饿死？”
　　那鳄鱼吃的欢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辛也努努嘴。但还是马上起身，他开了两台台式电脑，一台播放裴砚的监视，一台开始电脑制图——其实他也吃不准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鳄鱼投送的工作，但总是要试一试的。
　　裴砚的卧室，窗户开着。裴砚正在收拾行李。辛也看着，心口热乎乎的。他总觉得，尤其最近，他和裴砚的距离慢慢走近了。裴砚会主动跟他一起去做实验，会主动帮助他解决困境，会主动和他一起组队做仰卧起坐，会主动约他去看日出。他一次都没有去诱拐过裴砚，但裴砚在主动约他——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仿佛是被需要的感觉。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都是裴砚自己过来的。
　　以前从来都是他主动，他主动为陈秀丽做了那么多事，他为了博取陈秀丽的注意力自虐受伤、模仿别的小孩；为了让陈秀丽认可自己，什么好吃的菜他都要剩给陈秀丽，什么洗碗洗衣服他都是主动去包办。可陈秀丽总是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无论他上刀山下火海，无论他为她做什么，她一眼都不愿意多瞧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裴砚有回应。
　　多好啊。裴砚有回应！裴砚甚至会主动！
　　他喜欢他站在原地，裴砚会朝他走来的感觉，就像是仰卧起坐组队的时候。他喜欢裴砚需要他陪伴的感觉，就像是裴砚心情不好会给他发消息会找他去看日出一样。
　　他喜欢有人愿意为他主动，喜欢他被需要的感觉。而不像是最初的时候，为了能和裴砚一组打羽毛球，他还要处心积虑故意装作自己是左撇子。
　　他在窗帘的缝隙里，看着裴砚有条不紊整理行李的模样，静静地想，只要裴砚愿意一直主动走向他，那他就算是为他去找十次，百次照片都可以。
　　辛也的心情越发好起来。他冷不丁冲那鳄鱼笑着故意怒它：“小怪物，你过来！”
　　那鳄鱼根本出不来。
　　辛也笑着怒斥它：“叫你过来，你不过来。小心我扣你肉吃！”
　　他心情好极，仿佛裴砚会主动走向它，那鳄鱼也会主动走向它似的。他一边着手开始制作小机关。他在电脑先画好个样图，然后打印在纸上，再根据样图，开始制作简易的自动投喂鳄鱼装置。
　　他先做了个类似老鼠夹的开关，并用线连接上冰箱，每隔12小时，开关就会自动开合一次，然后自动拉开冰箱门，冰箱里的肉同样全部都串在一根线上，会随着冰箱大约1分钟的开门时间，借助重力，让一块肉落下来，掉到栅栏里。
　　等到整个工程差不多完成的差不多了。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裴砚卧室早已拉下了窗帘，漆黑一片。
　　辛也松了口气。他飞快地整理起行李。他的东西很少，而且整个房间也没有什么零食之类，所以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毕。
　　他冲了澡，没有吃助眠药，倒床就睡。
　　——
　　第二天。天气晴好。是个适合郊游的日子。
　　辛也到学校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徐则厚戴着个鸭舌帽，手上拿着他的茶杯，不亦乐乎地调侃他：“啧啧，我们的大忙人陈大人终于来了。”
　　辛也不理徐则厚。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反正徐则厚调侃了辛也，嘴上就爽到了。
　　他乐呵呵地看了看表，9:59，于是悠悠地说，“时间差不多了，来，上车，咱们出发。去红山基地。”
　　一路上安静。江右其原本是队伍里最能吵吵的人，但无奈他容易晕车，所以车上就这么一直安静到下车时候，江右其满血复活过来！
　　基地门口有志愿者在等候，应该是今天迎接每个学校的竞赛同学的。志愿者询问了徐则厚他们的学校，了解之后，就把一张基地平面图和之后的安排流程通知分发给他们。
　　志愿者给他们指了指他们的宿舍楼，并简要地概括接下来的安排：“放好行李之后，中餐可以在基地食堂吃。然后下午一点半有一个讲座，相当于培训的开幕式，请大家按时到场。”
　　江右其忙不迭地开始作评价：“这里真的好偏僻啊。怪不得老徐让我们多带点吃的喝的。这放远百米之内感觉都点不到外卖啊！”
　　沈念念笑着说：“那不正好是个学习的好环境。心无旁骛。多好。”
　　江右其瘪瘪嘴，“说的也是。”不过转念他又被住宿吸引了注意力，“对了，等会要住宿来着！听说是两人间住宿，沈念念，你到时候可能要和别的学校的女同学合住了。”
　　沈念念倒是不在意：“那又怎样？交个朋友嘛。”
　　不过江右其的注意力倒是回到了他们自己男生这边。他们男生一共五个人，江右其于是发出了灵魂拷问：“那我们等会怎么住？我们五个男生诶。”
　　迎接江右其的，是徐则厚的一个“暴击”爱抚，“你倒是关心有的没的。我不用住了？我不是男的啊？”
　　江右其：“啊啊。哦哦。我把您老给忘了。老徐，我和你一块住好不好。我想晚上和你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还想和你探讨一下做学问这件大事。老徐，你看我，合不合适啊！”
　　徐则厚白眼朝他，“不配。滚。”他看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话不怎么多，经常一个人的赵之舟，“我和赵之舟同学一块住吧。你们这帮人还是别来霍霍我这个老人家了。”
　　徐则厚的这话，江右其也明白他的用意，于是马上说：“嫌弃我吵就直说嘛，干嘛这么不给我面子哦。”
　　就这么吵吵嚷嚷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一侧是一条河。河面宽阔，河水干净。四周的绿化郁郁葱葱，让人乍一会，就能心神宁静。
　　的确是个僻远安静，适合学习的地方。
　　但这个基地修的有些年代了，一般都是各校学生组织活动，或者教育局有什么活动的时候会在这里举行。平常也不怎么使用。因而宿舍楼里没有电梯，不过庆幸的是，他们住的是二楼，还只需把行李扛到二楼。
　　到楼梯口，徐则厚把剩下两房间的钥匙给裴砚，自己和赵之舟先去房间了。裴砚领了两把钥匙，简单地组织，“你们打算怎么住宿？”
　　江右其落落大方：“我随便啊。”不过他故意用调侃的眼神在裴砚和辛也两人身上打转，“不过大佬肯定是要一间房的啦。我懂得我懂得。陆巷南，那我和你一间？”
　　陆巷南看了眼剩余两人，“嗯。好啊。”
　　他们拿走钥匙，就剩下了裴砚和辛也。裴砚晃了晃手头的钥匙，“那我们也过去吧。”
　　辛也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尽管他心跳用力到像是在打雷。他一路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才能和裴砚一个房间，但没想到到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却还是和裴砚一个房间了。
　　“嗯。”他跟着裴砚，从胸口发出一声响应。
　　作者有话要说：懂了么，我们小也也是个很喜欢被动的孩子。表面越主动内心越是渴望被动。从不给裴哥主动发消息，但是被发消息的时候那高兴的啊。同理on the bed。多么变|态又美妙的心理啊。这孩子不受谁受？嗷嗷嗷嗷我要死了。

38、—38—
　　宿舍陈旧窄小, 但整体干净。两张单人床床铺，两张课桌，一个独卫，一个小阳台。
　　辛也看到独卫时, 眼睛微微一热。他下意识想起今天早上塞在行李箱的隐形摄像头。要是这是最初认识裴砚的时候, 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这个装进卫生间，但是现在……
　　他却反而有些不敢了。
　　裴砚把行李箱停在床边, 看了眼手表, “徐老师说等会12点半在宿舍楼下集合去吃午饭, 那我们现在简单收拾一下就下去？”
　　辛也嗯了声。他余光扫过裴砚, 裴砚做什么, 他也做什么。裴砚把衣服放到左侧衣柜，他也跟着, 把衣服放到右侧衣柜。裴砚把书本之类放到课桌上, 他也跟着放。
　　没一会, 就收拾完了。
　　门口有敲门声。
　　江右其随着敲门声, 推门而入：“裴哥！大佬！是我是我！哈哈，你们好了没？走走走, 去集合吃饭去, 我快饿死了。”
　　裴砚把行李箱放到床下，“嗯。收拾好了。”他侧头看辛也，“怎么样？好了没？”
　　辛也跟着把行李箱放在床下，“嗯。走吧。”
　　一行人在楼下碰了头，就浩浩荡荡地去了食堂。因为他们到达得晚, 来食堂的时候也过了饭点，食堂已经冷清下来。
　　几个人愉快地用餐，徐则厚嘱咐了些基本事项，时间差不多就一起出发去了大礼堂。
　　大礼堂是后来新建的。由外到里都很崭新。门口照旧是志愿者在进行座位导航。之川三中的位置在西侧第五排。
　　主持的老师维持好现场的纪律，就请今天的几位专家和领导入席。底下的学生乌泱泱一片，见有人入场了，也慢慢平复了兴奋的心情，熄了声。
　　集训开幕词是教育局专门负责这一次集训的领导来讲的。江右其眼尖，看到那领导位置前摆放的名牌，说：“老徐，他叫徐西宁诶。他不会和你是亲戚吧。”
　　徐则厚轻笑一声，“听你的去！”
　　徐西宁在一片掌声中走到演讲台上，他长得很高，神色清朗：“各位带队老师，各位竞赛同学，大家好。我是徐西宁。”
　　底下响起掌声。
　　“这一次市赛别于往常。我们之川市在市赛前专门组织了集训。很多同学会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个安排。”徐西宁停下来，温声地笑。
　　“美国大部分公立学校要求快乐教育，下午三点就可以放学。私立学校却是严格的精英教育。精英们接受着最严格的的教育，却倡议着快乐教育，由此我们就知道，真正的教育根本没有什么快乐不快乐。甚至只有教育，才能够让我们打破上层建筑的知识垄断，只有真正普及的教育，才能让我们的时代和处于时代之中的我们真正走向进步。我们安排这次集训，就是为了排除各校之间师资力量、竞赛投入等的差距，给大家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绝对严格的学习环境，来让大家最大程度地释放自己的潜力。”
　　同学们静悄悄的。有些同学听进去了，两眼放着光；也有些同学嗤之以鼻，并没有真正理解其意义。但这段话是庄重的，是一位教育人为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教育环境的尝试。
　　江右其侧头看向徐则厚，有点热血的味道：“老徐，他说鸡汤的水平和你有的一拼啊。”
　　徐则厚淡淡看他一眼，“认真听讲。”
　　徐西宁讲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有学生提问时间。
　　也许是因为被讲得心潮澎湃，不少同学举手都想提问。陆巷南有幸成为第一个提问：“那么徐老师，我想问的是，您说一周时间的集训是为了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学习环境，那一周时间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徐西宁温润一笑，他稍微松了下自己的领结：“那么，昙花一现，能改变什么呢？毕竟于整个长夜而言，她的绽放是如此短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绽放是整个长夜最璀璨的色彩。”
　　陆巷南微微一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场陆续有人提问。很多同学都被这位叫做徐西宁的老师的说话方式感染。
　　一时氛围热切。
　　整一场在接近快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拘谨的男生提问说：“徐老师，我最近陷入了瓶颈期，成绩老是上不去，请问有没有什么学习的窍门，或者技巧，可以让我突破这个瓶颈期？”
　　徐西宁眼神一亮，他平和地笑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想不仅是你，很多其他的同学也都会好奇，有没有什么学习的窍门，或者捷径，可以帮助自己更好的学习。这个问题我先不回答，我想听听其他同学的意见。”
　　徐西宁路过五排时，眸光扫过之川三中的位置，他点了点裴砚，“这位同学，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裴砚站起，不卑不亢，身形笔直。他那个模样让徐则厚想起裴砚刚转来时，他点名他回答问题的模样。
　　裴砚声线平淡：“这世上没有捷径。学习也没有捷径。”
　　徐西宁眼神一亮，他退后一步，在过道靠前的地方，凝视裴砚，“这么绝对？”
　　裴砚说：“如果有的话，那捷径也是唯一的。”
　　学生之间都很安静。也许是因为这个站起来的男生，乍一眼在人群中并不张扬，但稍微细看，就不自觉会被他的气场所折服。清醒、冷静，举手投足，波澜不惊，却成竹在胸。
　　徐西宁来了兴趣：“嗯？”
　　裴砚接着说：“看最多的书，写最多的题，做最多的实验——滴水穿石，厚积薄发，最艰辛、最漫长、最难熬的方式，就是唯一的捷径。”
　　静了静。
　　滴水穿石，厚积薄发。
　　最艰辛、最漫长、最难熬的方式，就是唯一捷径。
　　徐西宁带头鼓掌。很快礼堂里掌声一片。整一个讲话就在裴砚的回答中落了幕。
　　之后还有负责这一周生活指导的老师简单布置了生活上的规则，包括每天的作息时间安排，每天的宿舍卫生安排等等；接着是主持人对集训的学习安排的再强调，白天将有全国特级的竞赛辅导教室给大家上课，晚上则是由带队的学校老师负责为自己学校的学生答疑。
　　作者有话要说：滴水穿石，厚积薄发。
　　最艰辛、最漫长、最难熬的方式，就是唯一捷径。
　　嗯。
　　——
　　有点卡文了。写这种比较专业的点总会比较费脑子。比较短，大家见谅啊。

39、—39—
　　名不见经传的裴砚, 在集训还未开始之前，就先打响了名声。
　　辛也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他第一次注意到裴砚的画面。好像裴砚也是这般平静认真地回答徐则厚的问题，他没有要刻意出彩, 但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裴砚, 却总是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
　　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①
　　散会的时候，那个提问的同学挤开汹涌的热潮, 一路往西, 走到了之川三中的队伍里。孟平川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 虽然有些拘谨, 但还是鼓起勇气挤入辛也和裴砚并排的中间位置, 拍了拍裴砚的肩膀。
　　孟平川眼神热烈：“喂。你叫什么名字？”
　　裴砚侧眸，他余光看了眼辛也：“裴砚。”
　　“我叫孟平川。”他顿了顿, 只一心盯着裴砚, 仿佛是抓到了一个知心好友一样, “你刚刚说的, 其实就是我心里想的。但有时候我又觉得，熬不到头啊, 总感觉哪怕一直学, 一直看，好像也看不到头。明明感觉会做的题，到考场好像还是发挥不出来——好像就到不了那个从厚积到薄发的临界点。”
　　辛也微低下头，他的表情隐在垂下来的刘海里。人群浮浮沉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右脚故意迟了半步, 那挤上来的叫做孟平川一下不能往前，而过道偏偏只容得下两人，孟平川被辛也拦在了后面。
　　孟平川却好像认定了裴砚是自己的知己，他从中间挤不过，就往裴砚的另一侧靠，走在裴砚的左后方，“裴砚，你今年高几？我高二的，不过我去年好像没见过你啊。颁奖的时候也没见过你。”
　　裴砚也没有给他让路，他简练道：“高二。”
　　走完过道，就出了礼堂，外面大厅一下就宽敞了。孟平川就走到裴砚的另一侧，与他并肩：“那我怎么去年没印象有你啊？”
　　裴砚说：“我去年没参加。”
　　徐则厚他们从另一个门出来，这会儿也刚好和辛也他们碰头。徐则厚见到有个陌生的学生到了他们队伍里，“呦呦，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啊？”
　　孟平川手推了推眼镜，“老师，我是之川二中的。我叫孟平川。”
　　“啊。二中的啊。哈哈，你们带队的聂老师知道你脱队了么？”
　　“我和聂老师打过招呼了，老师……”孟平川一方面是为了学习来交朋友豁出来的模样，一面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声音低了点，问，“老师，我能和你的学生一起吃饭么？我想和裴砚同学聊聊天。”
　　徐则厚嘿嘿地笑，“都行都行。聊天一小时八百块，吃饭一小时一千块。你到时候现金或者支付宝微信都行啊，记得转账。”
　　孟平川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右其替他解围：“我们老徐就是这样，比较喜欢开玩笑。哈哈。”
　　孟平川连忙点点头，跟着笑了两声，接着又侧头，和裴砚聊天，“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裴砚和辛也并肩而走。两人的脚步默契地一致。裴砚不是那种会落人面子拒绝人的人，况且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淡淡道：“随便。”
　　辛也神情一黯。头似乎更低了几分。整张脸都被笼罩在他垂下来的头发的阴影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一行人一起到食堂。食堂是四人桌。裴砚打完菜，孟平川和裴砚几乎同时，他跟着裴砚坐在了裴砚对面。
　　辛也打完菜，看到的就是徐则厚他们一桌人一满，而裴砚对面坐着孟平川。他眯起眼，握着餐盘的手在并不明显的地方，使劲用力，甚至那不锈钢的餐盘都隐隐有了变形的痕迹。
　　辛也不动声色地和他们坐一桌。
　　孟平川看着倒也不想是个话痨。黑框眼镜戴着，一身衬衣西裤，看着是偏向于斯文刻板的模样。但遇到裴砚，就好像遇到了自己的心灵知己一样，一股脑儿地把心里话往外说：“我之前也和我的辅导老师有说过这个困惑。就是那种你明明觉得自己可以拿到270，明明感觉自己有这个实力，但考出来的时候偏偏就只有230，240这样。我的老师当时应该没理解我困惑的点，其实我可能就是需要有人肯定的告诉我，我现在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我现在的学习方式继续学下去，总会柳暗花明。我特别害怕自己是走错了路，学错了方向。但我觉得你今天说的，就特别戳我的点。”
　　孟平川说得十分激动，说着说着，到最后都放下筷子，眼神极为真挚地看着裴砚：“所以我就跑来找你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裴砚同学，可以吗？”
　　辛也吃了三口饭。忽然就放下了筷子。他头低着，裴砚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问：“吃饱了？”
　　辛也从胸腔里发了声“嗯”。
　　孟平川重复问道：“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裴砚同学？”
　　裴砚筷子顿了顿，轻声：“随便。”
　　孟平川就当裴砚答应了，“那我以后可以和你讨论讨论题目不？”
　　辛也再次拿起餐盘，冷声：“我先走了。”
　　孟平川倒是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边上另一位同学，于是连忙说：“那你慢走。”说完他看向裴砚，“请问你同学叫？”
　　裴砚抬头看孟平川，平视着，声线略微更低了些，余光扫过辛也走向厨余垃圾处理处，“陈辛也。”他说着放下筷子，“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先慢吃。”
　　裴砚说完，又看了徐则厚他们一桌，“徐老师，我吃完了，先走了。”
　　徐则厚目光扫了扫他们那一桌，眼底浮着微妙的笑意：“一起啊一起。我们也好了。”
　　孟平川也匆忙补了两口饭，说：“我也好了。一起走吧。我们应该都是一栋宿舍楼的。”
　　一行人最后倒是一起出了食堂。
　　暮秋十分。天色总是暗得很早。五六点的天，天幕就仿佛被泼了墨一样，黑漆漆的。
　　孟平川就说起了一道往年的竞赛题。题目有一定难度，话题一起来，很快整个队伍倒是都热热闹闹的讨论起来了。
　　辛也躲在树影之后。手心握着的树枝早已被断成两截，地上还有一双被他折断了的筷子。他盯着他们走来的方向，握紧双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在想什么呢？想裴砚会不会跟自己出来？哈哈。裴砚不会！
　　他把裴砚当成是唯一。但是裴砚呢？他可以和自己好，和自己去逃课做实验，离家出走看日出，但是他也会和江右其好，甚至和这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孟平川好！
　　他当初因为裴砚在课堂上的回答而注意到裴砚，现在又有这么多人因为裴砚在开幕式上的回答而注意到裴砚。
　　裴砚是他唯一的人。可是他是裴砚唯一的吗？他不是。他不是！只要有人和裴砚说想和他做朋友，裴砚都会答应！都会答应！
　　他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和人交朋友这么简单，只要同别人讲一句，我能和你做朋友吗。呵。
　　阴霾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盯着他们的队伍一会，很快转身跑走了。
　　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什么气。也许是在生裴砚的气，也许他在隐隐期待裴砚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事实上裴砚对自己和对别人却是一样的！也许他是在生孟平川的气，凭什么他就可以一下子进入到他和裴砚的世界里来，凭什么他就可以当裴砚的朋友！
　　——
　　到宿舍楼下。
　　大伙因为一道题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时竟还难舍难分。裴砚对这个问题参与得并不多，江右其问他他的观点时，裴砚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思路，便说：“那我先上去了。”
　　孟平川跟上去，“裴同学，我和你一个方向诶，一起一起。”
　　江右其没发现什么异样，挥了挥手：“等会喊辛也一起吃夜宵啊，哈哈哈！老徐拿了一箱泡面——中午刚到的时候我去串寝室的时候看到——”江右其的声音很快被一只大手盖住，徐则厚佯怒：“干什么干什么！恨不得全宿舍都知道你老师带了一箱泡面来是不是？”
　　孟平川跟着裴砚上了二楼的楼梯，并就刚刚裴砚的思路问他，“x取决于离子的电荷量和质量的比值，那氘核与氢分子离子的电荷量与质量的比值相同，他们从同一点射出磁场，这两种离子束不能被磁场分开……”
　　裴砚打断他：“你在二楼？”
　　孟平川：“我五楼。”
　　裴砚说：“嗯。我到了。”
　　孟平川还在讨论问题的兴头上，一时没察觉到裴砚言语之外的意思，只兴奋地说：“那要不我去你宿舍讨论？这样还可以作个图……”
　　裴砚停下脚步：“对了。”
　　孟平川跟着他停下，眼睛瞪大：“嗯？”
　　“我有个数学题。很有意思。你要不要回去解一解。”
　　“嗯？”
　　裴砚很快地背题：“在平面上画一个9×9的方格表，每一小方格中任意填入＋1或－1．对任意一个小方格，将与它有一条公共边的所有小方格(不包含此格本身)中的数相乘，于是每取一格，就算出一个积．在所有小格都取遍后，再将这些积放入相对应的小方格中，这称为一次变动，需要经历几次变动，能使得所有小方格中的数都变为1？”
　　孟平川眨巴着眼睛记题目。
　　裴砚说：“那就先这样。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①：源自《让子弹飞》。
　　——
　　晚点预计还有一更哈。
　　让我们的小变|态儿作起来吧！

40、—40—
　　宿舍里。
　　辛也在盲目地查看裴砚的东西。他厌恶这种做法, 但是又忍不住。他不知道裴砚这时候在做些什么，但是心口又像是着了火，他翻裴砚的东西，就仿佛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他戴上耳机, 将声音开到耳朵能承受的最大音量。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重建了一个Excel的表格。他将表格命名为未知数“X”，然后就开始了一张相当细致的表格填写。
　　表格的横轴是以时间为顺序的记录。
　　表格的竖轴分别是辛也、江右其和孟平川。
　　他把所有拍摄的照片储存的文件单独复制到一个新文件夹里, 再把这张表格要放入文件夹里。他的脑子像是被忽然扔了一把火一样, 火烧火燎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乱节奏地跳动着, 他着手开始按照时间顺序整理裴砚和这些人之间有的往来。
　　感觉是不准确。数据是准确的。他要仔细地比一比, 裴砚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裴砚和他说话的时刻，是不是比其他任何人都多。这样是不是侧面起码上证明裴砚更重视自己一点。
　　一阵推门声, 紧接着裴砚推门而入。
　　辛也没看他, 也没理他。Windows+D键, 回到笔记本的屏保, 紧接着切换到一个随意的网页。
　　裴砚关上门，他在门口换上拖鞋, 将自己的球鞋放好, 顺其自然地说：“你回来了啊。”
　　耳机声音很大，但并没有耽误辛也听见裴砚的说话声。
　　但辛也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浏览网页。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单方面发起了冷战。他心理不好过，也不准备让裴砚好过。
　　裴砚顿了顿手里的动作, 看向辛也。辛也的半张脸在灯光下，和他正面相对。他的侧脸很凌厉，一肌一骨都能让人看得分明。
　　裴砚从衣柜里收拾自己的睡衣，他整理好，在辛也的肩膀上拍了下，说：“喂，我先去洗澡。”
　　辛也被逼得不得不回应。他抬眼看裴砚，既想装出是一副才发现他回来的样子，但似乎又有些欲盖弥彰，最后他用最擅长的面无表情掩饰了所有的情绪，只摘了一侧的耳机，“嗯？”
　　假装自己没听清。
　　“我先去洗澡。”
　　辛也点头，一次也没有看裴砚，一边再次戴上耳机，一边说：“嗯。”
　　没一会，浴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流水声。
　　流水声不高不低，却好像一首夜店里的嘈杂的摇滚歌，把辛也的心脏弄得七上八下。他不痛快。他太不痛快了。
　　辛也合上笔记本，放入挎包，背着包，就步出了房间。
　　他要一个人待着。反正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集训的住宿没有像学校里管得那么严，在熄灯时间之前，学生们还都可以出宿舍楼去小卖部或者基地里散步。
　　辛也带着他的笔记本出了宿舍楼。他打算爬到宿舍楼对面的的一大片樟树的树干上去。这样，他就能正好地观察裴砚在宿舍里的动静了。
　　抱着某种徒劳的希望，他一边走，一边把手机的静音设置成震动。
　　“嘿。陈辛也！”背后有声音喊住了他。
　　辛也回头。
　　是陆巷南。辛也绷紧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陆巷南换了一身运动服，脸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意，脖颈上环着一根毛巾，眼神惊喜，“你也出来——”他的视线落在辛也的挎包上，“嗯你——出来学习？”
　　辛也摇头，复又点头。
　　陆巷南默了默，随即笑道：“你是不是不给人活路了。已经那么聪明了，还这么拼？”
　　辛也蹙眉。对陆巷南的这个论调并不满意。
　　陆巷南观察辛也的表情。他近些时间观察下来，发现陈辛也是那种，看上去很不好接触，总是冷着脸，不说话，但其实真的去接触，并不难接触的人。因为他从来不会掩饰，也不会让人要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动作、表情，其实也就是他们这个年纪的样子。
　　陆巷南转换了话题：“你去哪里学习？我陪你过去吧。反正我也正好跑得差不多了，要走一会。”
　　辛也抚了抚自己的背带，迟疑了下，“不去哪里。”
　　陆巷南没明白：“嗯？”
　　“随便走走吧。”
　　“行啊。”
　　说是随便走走，就是随便走走。辛也一句话也没有，就是低着头走路。他走路并不专心，时不时在转角的时候，还在笔直地往前面的树木丛林里撞。
　　陆巷南时不时找些话题来聊，不过辛也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也没心思聊天。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辛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机来看来电显示——
　　裴砚。
　　辛也没有马上接电话，他看了眼陆巷南，大概意思就是他去接个电话，然后快步走远大概十米，才平复了呼吸，按下接听键。
　　他没有发声。
　　裴砚先开口：“我洗完澡，看你不在。你去哪儿了？”
　　辛也踩着掉落在脚下的树枝，声线很慢：“……外面。”
　　静了静。
　　那一头传来江右其的欢呼声，大概是在说什么方便面如何之类。辛也的脸色一沉——他不是一个人。
　　呵。他总是不是一个人的。
　　总有人在他身边。
　　他总是很受欢迎。今天礼堂的时候也好，最初的物理课上也好。
　　他对自己好。
　　也对别人好。
　　他总是不可能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裴砚似乎走远了两步：“江右其带了徐老师的泡面过来，要不要回来吃点？”
　　辛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赌气，但他几乎是泄愤似的，飞快地说：“不饿。”
　　说完就切断了通话。
　　他真的太蠢了。他想。他就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一坏到底。就应该在图书馆的那一次，就把裴砚带回家，让他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他可以把他做成像之前的头发一样的标本——
　　他要先迷晕他。裴砚总是安静的，闭着眼睛的裴砚，仿佛能为整个世界都按下静音键，方圆百里都会因为他的沉睡而陷入沉寂。
　　然后呢。
　　他会把他身上的每一寸每一厘都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去，从他的每一根头发，到他一双如远山般的眉，到他的眼睛，鼻子，还有红唇。
　　他要用尺子仔仔细细地量一量他的比例，要精确地计算他每个部位的密度。他要用数据记录下裴砚的所有一切。
　　最后制成永久标本。永远地放在他的床侧。与他同床眠，与他同棺殓。
　　那样，裴砚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那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情绪。甚至还潜意识不允许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碰一下裴砚。就像在那个夜晚，就因为得知赵之舟踢了裴砚，他就在灌木丛里熬了这么久，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追着赵之舟去给裴砚报仇。没有人能欺负裴砚。谁都不可以对裴砚不好。
　　从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陆巷南见他结束电话，走上前来，“裴砚的电话？怎么了？”
　　辛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陆巷南打断后，飘忽的眼神略微收了回来，“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给陆巷南说话的机会，就疾步走远了。
　　……
　　辛也并没有真的走远。他就去了他们的宿舍正面对出去的这一片树林里。他隔了一排树，在第二排里，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爬上树。
　　他明明心里不满裴砚，但是却还是恨不得时刻盯着裴砚的一举一动。也许他是想看看他不在裴砚会不会也和他一样难受，也许……
　　可能就像很多人背地里说的那样。
　　也许就是他有病吧。
　　宿舍里的窗帘没拉，阳台门开着。里面江右其捧着方便面和裴砚在说笑，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送好了泡面，江右其就走了。
　　裴砚坐在位置上，神情宁静。热腾腾的方便面冒着蒸汽，把他的侧脸模糊得几乎分辨不清。他没有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末了，又拿出手机。
　　辛也跟着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裴砚不会像自己这样，翻自己的东西呢。他也许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奇心。不像他，总是像一个偷窥狂一样，想要知道裴砚的一切。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平等的。
　　呵。
　　辛也觉得裴砚就是这世上于他而言最有吸引力的连续剧。没有由来地开始，至今都没有结局。但就是逼着自己不断地看下去，看下去……
　　裴砚忽然仿佛是想到什么。他起身，走向了卫生间。把卫生间里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晾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晾晒结束，他没有直接回卧室。
　　他站在阳台上，与辛也所在的那棵树遥遥相对。
　　辛也猛地，心尖一颤，仿佛裴砚的目光穿过了层层的树叶灌木，笔直地落在他身上。他紧张地自我检查。他挑选的这棵树是他简单计算过的，路灯的灯光照不到，前方的那一排树基本可以挡住宿舍那一头过来的视线。而且树叶很密，哪怕是从他这里看裴砚，都会被树叶挡住一部分视线。
　　裴砚就这么站了好一会。隔得远，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一直都看向自己。
　　但很快，裴砚就回卧室了。他简单收拾了明天要用的学习用品放入书包，就暗灭了宿舍的灯，关上阳台门。让一切都瞬间休止于黑暗与寂静。
　　什么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与他同床眠，与他同棺殓。
　　——
　　阿裴。阿裴。阿裴。
　　我们阿裴的视角总有一天会有的。么么扎。晚安。

41、—41—
　　辛也呼吸窒着。
　　暮秋霜冻的空气钻入他的鼻息, 一点点往他的呼吸管道渗入。渗入一寸，就像是结一寸的冰。直到整个肺部都好像暴露在冰天雪地里，仿佛被积压上了无数的积雪，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千万片树叶里的其中一片, 别人都是认不出的。但裴砚好像是能认出的, 甚至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利刃出鞘。刀刀致命。
　　裴砚用黑暗遮蔽了他的视线。他是故意的么？
　　还是自己过于做贼心虚？
　　是谁说。
　　当你凝视深渊时,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
　　辛也从树下下来, 他慢腾腾地走回宿舍楼。推门进宿舍的时候, 宿舍里格外安静——他没有想到, 他第一次和别人同住, 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场面。
　　辛也踮起脚尖，放轻声音——从前就是这样。如果陈秀丽在家里休息或者午睡, 他都会刻意把自己的声音降到最轻。
　　黑暗里, 一切感官都被无限制地放大。离他不到三米的那张床上, 裴砚清浅的呼吸声, 震耳欲聋，在他心脏里, 像是一下接着一下的鼓槌。
　　槌个不停。
　　辛也站在原地, 忽然就不动了。他盯着这个被单勾勒出来的笔直躺平的身体形状——瞧，这个人就是连睡觉的姿势都是那么坦荡，干净，清醒。让他忍不住想摧毁！
　　他血液里病态的因子开始疯狂发酵，那一股被时刻压制的邪恶渴望蓬勃而野蛮地生长, 就像往可乐里塞上一串曼妥思薄荷糖，瞬间爆炸出无数汹涌的泡沫。
　　他挣扎着，想走过去，直接摁住裴砚的呼吸。
　　如果摁住白鸽的呼吸，白鸽会双翅扑腾挣扎吧。那摁住裴砚的呢。这个总是不属于他的男孩子，他会挣扎吗？他的呼吸还会这样不讲道理地把自己的心绪搞得乱七八糟一地鸡毛吗？
　　浑身血液滚烫流动，亦如火山爆发的岩浆。烧得他理智都要无。
　　摧毁他吧！摧毁他！他说不定早就知道你那些变|态的想法！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你在观测他！那就摧毁他吧！
　　摧毁这个连呼吸都会逼得自己短时间内就仿佛一路穿过撒哈拉翻过喜马拉雅历经千山万水刀山火海的男孩！
　　他受不了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黑暗的版图毫无止境地扩张，疯狂地外沿。把他和裴砚卷入一个异时空。眼前的一切慢慢变换，一下就回到了他的卧室。他的卧室什么都有。瓶瓶罐罐，各种仪器。
　　……
　　“回来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目光与夜色连成一片，声音一如往常，温润又清醒。波澜不惊地。他的口吻稍许有些急，就好像这句台词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或者说，他从关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流程，并在脑子里预演了数遍，以至于在真操实练的时候过于熟练而语气过快。
　　裴砚略微侧身，但他并没有去开灯。他纵容了黑暗，以方便在黑暗中才能自我掩饰的辛也。他看着辛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这三个字。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下把辛也打回原形。他魔怔的神经被这三个字轻轻吹了吹，一下就松弛了。
　　或者他，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裴砚还没睡，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但他就一下子掉进了裴砚的逻辑圈。完全跟着裴砚的话走，目光笔直相对，他干巴巴地说，“嗯。”
　　裴砚问：“饿不饿？你桌上有一盒泡面……”
　　辛也稍微抓回自己的理智，语气冷硬了些，仿佛在刻意昭示着他依旧不满的情绪：“不饿。”
　　“那你要不要先洗漱？”
　　“……嗯。”
　　裴砚不再说话，房间一下再次陷入寂静。
　　辛也抓上新买的睡衣，一次都没敢再看裴砚，就去了卫生间。他甚至卫生间的灯都没有开。
　　此时此刻，他惧怕光亮。
　　他怕光亮会把他所有邪佞的妄想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生在黑暗里，长在黑暗里。
　　连喜欢都被迫在黑暗里。仿佛见不得光。
　　……
　　卫生间里水声高高低低，时轻时响。让裴砚想起仲夏夜时，在德国，裴冬青弹奏的小提琴。裴冬青只要一遇到难题，想不通的事情，就喜欢弹小提琴，有时候一弹甚至就是一天。
　　他翻了翻僵硬的身体，侧向外面的阳台，他静静看着黑夜里摇曳的树影。
　　他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了些，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意。
　　开着半扇的窗户徐徐吹过一阵风。
　　仿佛来过一场不为人知的山洪。
　　……
　　第二天一早。
　　集训对大家的要求依旧严格。早操铃5:30响起，整栋宿舍楼瞬间仿佛醒了过来。裴砚和辛也不约而同也醒了。
　　或者说，可能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两人的表情不像是睡了一夜醒过来的样子。
　　卫生间只有一个，于是裴砚问：“你先洗漱？”
　　辛也“嗯”了声。声音里有浅浅的困意。他从柜子里翻了套衣服，进了卫生间。他洗漱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结束了。
　　裴砚在外面也已经换好衣服，叠好被子了。
　　他们的对话总有些奇怪，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唯一可以确定是，辛也至始至终不主动开口。他只接话。裴砚说什么他回答，但他不主动开口说任何事情。
　　但若是裴砚不主动说话，辛也就只会把两人的气氛弄得更僵。就像是要逼得裴砚和他说话一样。
　　两人收拾好，背上书包，就出了宿舍。
　　——
　　出宿舍的时候，楼下只有四个人在原地。赵之舟不在。
　　徐则厚一手拎着他的茶杯，一手把一封信递给辛也，“赵之舟请假了。心理上有些抑郁。这是他给你的信。”
　　裴砚侧眸看了眼那封信，是用最简单的白色信封包装的，很薄。昨天赵之舟在辛也不在的时候，找到他们宿舍，好像也拿了这个信封。
　　徐则厚微微叹了口气，“人都有难处。”他摸了摸辛也的头，“也许你的难处，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少。”
　　辛也倒是没有挣开徐则厚的魔爪，默不作声地拿过信封，收进挎包里。徐则厚继续说了起来：“冲动在所难免。但不足为惧。于他而言，与你也是。成长会慢慢修正一切伤口。”
　　江右其有些难过。
　　他算是昨晚半见证了徐则厚和赵之舟的聊天。因为他晚上想串寝和老徐聊天时，正撞上老徐和赵之舟在促膝长谈。
　　赵之舟在流泪。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得分明。
　　他昨晚听到老徐后来给赵之舟的父母都打了电话，差些吵起来，后来又和学校领导打了电话，说了很久，最后是赵之舟的母亲来了这边，将赵之舟带回家了。
　　忙前忙后，老徐的寝室到凌晨一两点才终于消停。
　　他想，他是明白为什么老徐要和赵之舟睡一间的。老徐应该早就注意到了赵之舟的心理状态。正好趁这个机会和赵之舟好好聊一聊。
　　其实作为之川三中八卦之魂，他对于赵之舟的家庭也是有所耳闻的，他的父亲是知名大学的校长，母亲是幼儿园的园长。父母经常吵架，而且父亲有暴力倾向，稍微有对赵之舟成绩不满意，就会对赵之舟动手。
　　他之前就有些讨厌赵之舟的性格。但仔细想来，这也许并不是赵之舟的错处。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去解释清楚，承担所有的。
　　他想，等市赛结束了，他可以去找赵之舟去聊一聊，或者如果他住院的话，他拿个果篮和徐则厚一起去看看他。如果裴砚和辛也他们也同意的话，就拉他们一起去。
　　——
　　“嗨！裴砚！HI！之川三中的同学！”孟平川兴奋地跑下楼梯来，宽松的镜架随着他跑步的动作往下掉，逐渐眼睛和上框架持平。
　　原本是辛也走在最侧面，边上是裴砚，然后是徐则厚，孟平川跟着进入他们的队伍，顺势就到了徐则厚和裴砚的中间。
　　孟平川手上还拿着一叠稿纸，神情雀跃，“喂，裴砚，你昨天给我的题，我算来算去，发现好像没答案啊。”
　　辛也瞳孔一缩。
　　脑子里重复播放了一遍，“你昨天给我的题”。他开始飞速的比较，裴砚有没有给过自己题？有吗？好像没有。
　　相当于是给孟平川让位置，裴砚往辛也这一头侧了侧，他和辛也的肩膀就有了此起彼伏的摩擦。
　　这点肩膀摩擦的触觉，在辛也这儿可以被拿着放大镜仔细计较。他余光暗暗比较裴砚和孟平川之间的距离，还有自己和裴砚之间距离。
　　裴砚淡淡道：“嗯。这道题目没有答案。因为它不可能。”
　　孟平川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啊。等于说无论经过多少次变动，小方格中的数字都不可能都是1。怪不得怪不得。”
　　静了静。
　　诡异的安静。
　　辛也却忽然好像情绪好了。莫名的，没有理由地好起来。
　　江右其打破了平静，问：“什么题目啊裴哥，说出来听听，一起讨论嘛！”
　　裴砚把昨天的题重复了一遍。这道题是他小学时候缠着裴冬青问问题，裴冬青拿来考他的。主要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别再打扰他。后来等他终于意识到这道题目其实没有答案的时候，他已经上小学毕业了。
　　几个人讨论着题目走到了食堂。辛也没怎么参与讨论，倒是孟平川仿佛自来熟一样，和大家讨论得热切。裴砚也没怎么说话。
　　多简单的题。他想。裴砚肯定也这么想。
　　如果可以画正字比输赢的话。这时候他和孟平川，就应该是2:1？
　　因为这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的比赛，在半途的零星胜利。
　　辛也周围的气压都没有出寝室那么低沉了。
　　一直到食堂的时候。
　　裴砚这回排队伍在辛也的后面。辛也打好早餐，往一侧没有其他人的桌子走。孟平川和沈念念坐在一桌上做朝他们招手。辛也视若无睹，只管自己走。
　　裴砚跟在他后面，坐在辛也的对面。他和他们那一捉摆手示意了下，意思是他们这边吃，就不过去了。
　　辛也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裴砚的选择与他而言就是一场豪赌。裴砚跟过来，他就赢；裴砚不跟过来，那他就输。
　　然后。
　　他赢了。
　　他忽地，就想起了一句苏轼的诗。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会有我们小也也这么病又这么娇的男孩子喔，哭辽哭辽，我好想蹂|躏他每天都恨不得穿进文里揉一揉我们小也也面无表情的冷脸啊啊啊啊；
　　他们太好磕了呜呜呜，每次一想到他们谈恋爱的美好时光就恨不得跳过所有情节直接写他们原地恋爱领证结婚啊啊啊。他们每天在我脑子里都过完了无数遍的这辈子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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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结束早餐, 集训的上课就正式开始了。徐则厚回三中去上课，裴砚一行人跟着三三两两去往教室的队伍，进了基地的教学楼。
　　教室是那种阶梯型的大教室，空旷宽敞, 设备崭新。颇有大学通识教室的模样。教室外的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各种学校或者某些集训来学习活动的照片。
　　徐西宁站在讲台边, 眯着笑眼看着学生陆陆续续坐到位置上。
　　位置是一排一排的，五六个人能组一排。他们一行人自然就坐在了一起。
　　徐西宁由昨天的西装领带, 换了套精气神的运动装, 看上去年轻不少。看得出, 他是很注重个人时尚的人, 包括精心修饰的胡须, 手上名贵的腕表，都彰显着他的气度。
　　7:30时, 人差不多都齐了, 门口才姗姗来迟一顶绿毛杀马特, 后面跟着一个斯文模样的男生。
　　江右其咽了咽嗓子：“我曹。昨天没来吧这大哥, 今天才来。真是服了。”
　　裴砚也顺着看过去，见之前在烧烤店有过一面之缘的许乘风嚣张跋扈地进来教室。
　　在包括徐西宁和其余同学的注目礼中, 许乘风视若无睹。
　　只招摇地走过, 坐到靠窗一侧后排的位置。和管生单独一排。侧后方一排四座，管生和许乘风坐在中间两位置，没有空开。管生从书包里取出纸笔，一份放在许乘风跟前，一份放在自己跟前。管生的面上几乎是没有表情的, 像是机器人一样，精准、明确、高效。
　　许乘风就看着管生做这些。眼神随着他的动作变化。时而倨傲，时而浑浊，时而迷惘。他似乎像是故意折腾管生一样，撇着嘴说了点什么。
　　管生马上给他换了支笔。
　　但许乘风的脸色因为管生听话到近乎机械的动作，更难看了。他蹙着漂亮得像是一对大雁翅膀的眉，薄唇掀动，似乎又说了什么。
　　管生也不看他。又给他从书包里拿了瓶水递给他。
　　许乘风完全没看那瓶水。他侧背着管生，埋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近乎单方面的僵持。
　　陆巷南上一届没参加过，特意侧头看了他们一会，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怪异，于是问：“怎么了？你认识？”
　　江右其弹舌，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巨婴BOY和他的全能保姆组合。”
　　陆巷南：“………………”
　　江右其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解释道：“其实也没啥。除了……比较装逼，其他还好。而且我们现在有两尊大佬在，风头他们抢不过了哈哈！”
　　一时有轻微的议论声，徐西宁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再次自我介绍说：“原本集训是由我的一个徒弟来给大家上课，但后来考虑到能够让大家真正在这一周的集训里有所收获，所以这一周就都由我来给大家上课。”
　　有学生连忙鼓起了掌，十分兴奋。大约是昨天徐西宁的讲话深得大部分同学的心。
　　徐西宁自信地笑着挑眉，释放出愉快的信号，“好。那么接下来请同学拿出一支笔，一张草稿纸。”
　　大家听着，连忙动手准备。
　　接着徐西宁说：“接下来，我会出去教室。然后请各位同学，将，我出去教室之后，到我说结束之前的场景，用一句话概括，并写在纸上。”
　　徐西宁说着，在底下五六十学生疑惑诧异不知所以的目光中出了教室，顺带，关上了门。
　　江右其小声道：“这老师有点故弄玄虚啊！”
　　陆巷南也感慨，“是有点。”
　　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清晰、短促、有力。紧接着，徐西宁推门而入，并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笑道：“同学们好。”
　　顿了顿。
　　他说：“好。结束。请同学现在开始动笔吧。”
　　举众哗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却都隐隐有些兴奋。总觉得这新来的老师，似乎很是玄妙。
　　沈念念推了推眼镜，一边起笔写，一边小声笃定道：“这老师绝对有点东西。”
　　孟平川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
　　刷刷写字的声音。徐西宁绕着走一圈的功夫，已经有手速快的同学写好了。徐西宁将写好的纸一张一张按先后顺序收在手里，一边说：“写好的同学请交给我。”
　　这种事情原本辛也是绝对不屑做的。但余光瞥到裴砚在写，他马上也跟着写。
　　一张张纸交到徐西宁手中。
　　基本收完。徐西宁站回到到讲台。他神情有些眉飞色舞，“同学们——”
　　所有人都应声抬头。
      “差不多了。那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大家写的内容。”
　　然后徐西宁就开始一张张地念，他以某种匿名的方式，把全部同学的句子都公开了出来——
　　“徐老师敲了敲门，然后进教室和我们打招呼。”
　　“徐老师敲门而入，微笑着与我们说‘同学们好’。”
　　“徐老师穿着一身运动服，神情严肃又温润，进教室和我们打招呼。”
　　“他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徐老师。”
　　“门外响起三生敲门声，紧接着一位中年男老师身穿一套休闲运动装，进入教室，他挥了挥手，和所有人笑着说‘同学们好’。”
　　……
　　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徐西宁读到一些富有创意的句子时，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徐西宁读完，目光抬起，平静而温柔地凝视着整个教室五十来位来自每个学校的精英。
　　“同学们。”
　　徐西宁的声音很轻，但大家却都默契地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感受到某种力量正在靠近，哪怕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总归是充满了某种奇妙的体验。
　　徐西宁再次启口：“如果这是一堂历史课。那么在座各位就是在这时这刻的史官，方才记录的那一句话，正是世界某个角落的历史，这段载入史册的历史，后世的人阅读到这句话，会有多种解读，有些人探究，这个徐老师到底是男是女，因为很多同学都没有写出我的性别特征；也有人会去探究这个徐老师到底是心情好得在笑，还是情绪复杂因而表情严肃但因为没有发作，看上去还比较温润……”
　　静了静。
　　“如果这是一堂作文课。那么很多同学就会发现，其实大部分的作文都很容易陷入千篇一律的困境。如何在千篇一律中脱颖而出。是选择简练而吸睛的一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是化用普及度很高，同时又相当于‘用典’效果的大家熟悉的那部动画片《哪吒传奇》的片尾曲里经典的那句‘是他，是他，就是他’？”
　　“如果这是一堂物理课。同学们。我进入教室的当时那个场景就相当于物理之中的实验现场。那么我们将如何去阐释这个实验结果。是用类似‘徐老师敲了敲门，然后进教室和我们打招呼’这样，片面的，既不够聚焦，也不够宏观和抽象的，极其容易产生歧义的话来阐释这个实验过程——
　　“还是用‘他来了’这样宏观的公式概括这个试验现场，就如同牛顿的经典力学对宏观世界的阐释；或是用那句最长的——门外响起三生敲门声，紧接着一位中年男老师身穿一套休闲运动装，进入教室，他挥了挥手，和所有人笑着说‘同学们好’——来描述整个实验微观的动态过程，就像是现在热门的量子力学研究？”
　　“事物是如此复杂、神秘、深刻，我们头顶灿烂的星空，我们脚下宽阔的黄土地，山高水长，物象万千，都容纳着这世间最璀璨的奥秘与最美妙的理性。当我们用物理去阐释它时，它也许可以用一个物理公式去宏观表达，但一个公式绝不可能阐释它的所有；它可以被描述成一个细致的、动态的物理过程，但是要用规律去真正概括这一过程又是如此艰难——而这恰巧就是物理最大的魅力。”
　　分外安静。
　　掉根针都听得见。
　　江右其屏息，他接连着吞咽口水。
　　草草草草。
　　如果能用什么话来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受的话，他一定要用语文老师刚给他们上的诗经里的一句话来说——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语文老师的课果然真的要认真听，不然连夸人都没法夸。
　　江右其的心里放起了鞭炮，这个叫徐西宁的老师真的太牛了。搞得他现在心潮澎湃，特别特别想学习。恨不得一天四十八个小时，他七七四十九个钟头都浸泡到学习里去。
　　座位上的很多人此时此刻的表情都如同江右其一般，眼睛亮得惊人，神情里都是一种渴望与迫切。
　　徐西宁视线扫过整个教室所有人，他对这些即将引领整个时代发展的年轻人抱有着最大的期望，徐徐道：“同学们，竞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物理本身；但物理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是否真的能够进入到物理巨大的魅力旋涡之中，并在未来的某一年某一月，能够用物理去成功的阐释这个世界。”
　　徐西宁话音刚落，学生们之间近乎是自发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堂课也许只是这些学生从小到大千万堂课中平凡的一堂，但却将他们整个人生中举足轻重的一堂课。
　　徐西宁再次将这些纸发还给了学生。发到辛也的时候，徐西宁看到他一眼。那张纸上很清爽的三个字，洋洋洒洒，简练利索，就犹如他辛也冷戾的模样——
　　他来了。
　　按照顺序，下一张，就是裴砚的。
　　裴砚就是全教室里最长的那一句——门外响起三生敲门声，紧接着一位中年男老师身穿一套休闲运动装，进入教室，他挥了挥手，和所有人笑着说‘同学们好’。
　　徐西宁在两人身上，目光略微幽深地打了个转。
　　而辛也也用余光扫了眼裴砚的答案，他有些扯了扯嘴角——果然，这句是裴砚写的。
　　而裴砚也很自然地余光看了眼辛也的那张纸。
　　两人看彼此答纸的余光撞在一起，裴砚神色镇定，“你写得很好。”
　　没有营养的一句话。
　　辛也：“你也是。”
　　却好像抛开了两人之前种种情感上的纠葛，只是一场长年独孤求败，终于棋逢对手那般畅快而凌厉的交锋。
　　交锋的结果是。
　　绝无仅有的——平——手。
　　作者有话要说：常年独孤求败，终于棋逢对手。
　　走点正儿八经的学习线剧情T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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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在位置上的一小部分学生出自于全国都有名的超级高中, 尤其高一高二这两年，平日文化课老师基本上一节课都是四五十页的课本内容，然后下周直接考试。主要的时间精力都把学生往竞赛方向带。在教师圈里，常常有传言, 有的实习老师被安排去了这些超级高中, 一些调皮的孩子就故意拿那么一两道全国竞赛最难的题请教实习老师，有时候能把实习老师尴尬哭。
　　但这会儿, 也许正是因为徐西宁这堪比下马威, 又胜过下马威的一个竞赛课堂开场, 一下子就把整个班级的学生都震慑了。哪怕是心底里本来对竞赛集训老师的水平有质疑的学生, 这回也都竖起耳朵, 服服帖帖地挺直了背脊上课。
　　但也不是谁都听得进去。
　　比如许乘风，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他舌尖顶着上唇, 下唇微微外翻。他是单眼皮, 眼皮不抬高的时候, 神情显得格外倨傲而轻慢, “老师——”
　　徐西宁循声看过去。他看了看他的桌前，果然, 没有返还的草稿纸——这人就是唯一没有上交的——他在收学生作业的时候, 数过去少了一张来着。
　　徐西宁定定望着他：“嗯。怎么了？”
　　许乘风直截了当：“我们是来上物理课的，不是来上德育课的。”
　　徐西宁视线在许乘风身上上下扫了两眼，然后嘴角漾出儒雅的笑意，“1968年，贝西霍尔达提出无论观察与否, 两个粒子始终存在于客观现实之内，他们的状态从分裂那一刹那就是不确定的。这个物理事实你知道吗？”
　　许乘风略一蹙眉，但依旧倨傲：“那又如何，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学物理的。”
　　“所以你不知道？”
　　许乘风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越发坦荡：“不知道。”
　　“哦。刚刚我说的贝西霍尔达是我临时编的。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静了静。座位上的学生都逐渐为徐西宁与“个性”学生之间的博弈而屏息观望着。
　　许乘风眼角一厉，凌厉盯着徐西宁，表情十分不爽：“你这什么意思？”
　　徐西宁微微一笑，从容而自信：“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只知道学物理，而不知道学习物理的科学方法论，那你很可能被你所谓的物理忽悠。”
　　“老师只是在上课的第一天，引导你们窥探学习物理、认识物理的其中一种可行而有效的科学方法论。”
　　K!O!
　　许乘风还没想到要反驳的理由，徐西宁抬手一挥，“好。请坐。谢谢这位同学，我想你肯定解决了在座不少和你一样的同学的困惑。”
　　许乘风还要开口顶回去，座位边上的人没有抬头，低着头拿着本书在看，但清晰简练地说了声，“乘风——”
　　这是管生今天的第一句话。
　　许乘风眯着冷眼盯着边上这颗埋头写题的脑袋，眼神玄黑复杂，随即，就坐回位置了。却又故意侧过身，不去理他。
　　江右其这回盯着徐西宁，两眼冒光，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妈耶，这老师太强了吧。”
　　他边上三颗脑袋，齐齐点头。
　　辛也没有仔细听徐西宁和许乘风之间的对话。自从许乘风和管生进来，他的心思就飘忽得厉害。他时不时就想起那天在烧烤店发生的一切，还有裴砚，自己和江右其之间有关同性恋的对话。还有回家之后他在网上查到了所有一切超出他原本已知的一切，哪怕是稍微一想，他都会神经发烫。
　　辛也的余光始终看着他们。他一向是这样的。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来人没有教，他就自己学。他天生学得快，懂得自己用最快最狠方式掌握他想知道的一切。这近乎是他的本能。
　　说是模仿也好，说是学习也好。许乘风和管生就成了他现在唯一的可以近距离观察、模仿和学习的对象。
　　他觉得许乘风和管生有些奇怪。他不知道一般的同性恋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但许乘风和管生的相处模式似乎有些奇怪。起码看上去不像那晚他看的那些片子里那样——两个男生那么亲昵。
　　不过还是比他和裴砚之间亲昵。那个管生的男生会帮许乘风准备纸笔，给他递水。明明许乘风表情不那么高兴，但管生还是会包容他。他和裴砚呢？裴砚会帮自己准备纸笔吗，会给自己递水吗？当然如果裴砚愿意，他肯定愿意帮裴砚准备纸笔，给他递水。
　　但他觉得虽然许乘风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但好像很听管生的话。明明许乘风是要和徐西宁继续吵吵的，但管生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乘风就坐下了。
　　同性恋是这样的吗？就是要听对方的话？然后包容对方？
　　谈恋爱是这样的么？
　　那他和裴砚可以这样吗？
　　他可以听裴砚的话。也可以包容裴砚。那裴砚呢？裴砚会愿意听他的话不和孟平川关系好，不和其他任何人关系好，只和他好么？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那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呢，又是怎么变成一对恋人的呢？如果可以知道，那他就可以学习他们确定关系的方式，把裴砚也变成他的恋人。然后这样孟平川或是其他任何人就不能再和他和裴砚坐在一起了。
　　他和裴砚就能两个人坐一排了。
　　辛也没谈过恋爱，也从未对恋爱有过一丝一毫的兴趣，以至于现在对恋爱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但他对研究这件事仿佛着了迷，脑子里像是散开的毛线团一样乱——
　　“辛也。”旁边的人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辛也才仿佛回了神，混沌的视线一点点收拢，看清身侧的裴砚：“怎么了？”
　　裴砚：“在看什么？你刚走神了。”
　　辛也：“……没什么。”
　　“那好好听课。”
　　“嗯。”辛也因为内心的跌宕起伏，像是许乘风被管生顺毛一样，忽然听话。
　　裴砚余光落他身上一会，又慢慢侧着视线，顺着辛也刚刚走神的方向，随意地看了一眼。
　　正式结束了第一堂课隆重的开场，徐西宁安排几位同学把教辅资料发放给每位同学，然后就开始今天的上课内容。徐西宁是这样说的：“我们今天上第1到第97页的内容。上午上课，下午考试和讲评。晚上由每个学校的带队老师给大家自行辅导。这栋楼里的所有自习教室，大家都可以通宵使用。”
　　底下顿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骤起。仿佛一浪接一浪的潮水。
　　江右其随手翻了翻第1到97页厚厚一叠的课本，两眼瞪得铜铃大，他让陆巷南揪着自己的耳朵，“我靠，好痛啊，真不是做梦啊！”
　　沈念念也是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虽然脸上保持镇定，但内心还是忐忑起来，“听说全国最牛的那几所经常出竞赛国一的学校，他们的进度就是这么上的。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一睹风采，真的是……此生无憾啊。”
　　孟平川补充：“那个泰和高中，就是许乘风他们高中，听说文化课就是这种教学进度来上的。然后大部分时间都抓竞赛。”
　　江右其：“怪不得许乘风老这么拽。我佛了。我想成为全国打退堂鼓一级选手。”
　　沈念念：“要滚你滚。我就是死也要死在物理的怀里。”
　　孟平川插话：“但全国数过来，这种进度上课的高中不会太多。我们市可能就泰和高中一所是这个水平。没事的。我们跟不上，不是泰和高中的，很多人也都跟不上。大家都一样。只要好好努力，肯定能水滴石穿，厚积薄发。”
　　这鸡汤……
　　真是活学活用。
　　陆巷南是第一次接触，心底里惊得有些慌张，但面色上依旧是维持着镇定，他侧头看看学校的两座“大佛”，那毫无表情波动的脸。忽地又想起那一天在学校里大晚上看见的这两人在黑板上讨论题目的模样。
　　裴砚已经简单把97页课本翻了一遍，波澜不惊的语气安慰边上的同学：“今天的内容应该不是很难，很多都是我们之前学校里就已经考试过的。还好。”
　　江右其：“…………………………”
　　为什么有的人在他说废话的时候，就可以看完97页课本？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残酷了点？对他太不友好了点？
　　裴砚询问辛也的意见：“你觉得呢？”
　　辛也刚随手翻完半本，他看了眼裴砚，又跳过裴砚看江右其，“你已经学过大概70%。后面你可能学的吃力点，估计只学过40%。”
　　江右其，卒。
　　求问。大佬一眼能看穿我所有的本事，要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我要怎么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陆巷南紧张地反问辛也：“那你呢？”
　　辛也蹙眉：“嗯？”
　　“你全部都学过了？”
　　“没。也有没学过的。”
　　陆巷南喉结都明显放松了些，握着课本的一侧手，也自然地松开了些。
　　天才也起码还是有部分没掌握的。还好。还好。他还有努力的空间。
　　辛也其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觉得这是在裴砚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因为他不确定裴砚是不是全部都学过。但他又不愿意主动和裴砚说话，无法问他这本书他大概掌握到什么程度。
　　徐西宁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开始讲课。他的讲课风格十分严谨且利索。基本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且语速比平时速度稍微快一些，能带着学生的注意力全面集中到他的课堂上。
　　有人用笔戳了戳辛也，再次打断了辛也的胡思乱想。
　　他听见裴砚很轻的声音，说：“上课了。”
　　辛也回过神，抬头看黑板。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被裴砚戳了两下的地方，就好像一枚尚未燃尽的烟蒂摁在他的手臂上。
　　如此滚烫，裹挟着疼。但是又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让人不能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日工作上有点棘手的事情，需要连夜处理，因而没有更新。鞠躬。
　　——
　　不过我有了个灵感，我想把书名改成天才启蒙运动。嗷嗷嗷。第一次爱情启蒙，第一次s|e|x运动启蒙，第一次同性恋启蒙………………各种意义的启蒙运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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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徐西宁的课紧凑、有序, 难度层层递增，逻辑清晰缜密。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完午饭到下午一点钟开考，有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很少有人回去休息，大部分同学都要么专注于研究上午的讲课内容, 要么靠在桌上简单地小憩。
　　裴砚已经把整本书翻阅到三分之二处。辛也自然也不甘落后, 和裴砚的进度基本不相上下。两人时不时就在静谧的教室里发出几乎同时的翻书声。偶尔总能引来一些旁人的侧目。
　　江右其还在为上午徐西宁的一道题理不清思路，但看着隔壁两尊大神, 默契地比拼着进度, 他脸瞬间就耷了——这就是差距。
　　陆巷南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他们的水平心里也有点数, 因而没作声。反而是边上的孟平川由手边解不开的题里抬头, 狐疑地感慨：“这两人不都是高二吗？感觉去年竞赛没见过啊。怎么看上去,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江右其眨眨眼：“是的喽，就是这么牛！”
　　孟平川蹙眉, 似是不解道：“但是你有没有觉得……”
　　“……？”
　　“他们好像太专注了点。而且太默契了点。感觉天打雷劈山呼海啸都打扰不了他们一样。”
　　江右其被他这么小声嘀咕, 再看回那两人, 似乎是刚刚看完一页, 他们几乎是同频率地翻了一页书，头从向右侧变成向左侧, 动作地幅度都好像编排训练过一样齐整。江右其眯着眼望过去, 赫然发现这两人的页码都是543。
　　草。
　　服了。
　　孟平川蘧然再次想起昨天裴砚给自己的那道数学题。他想，那道题目裴砚肯定是知道没有答案的。那他为什么出给自己呢。
　　是不是因为，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和自己讨论？他也许只是想打发他？
　　因为适合他一起讨论的人，应该是他边上这个看上去冷戾精瘦的男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题，原本这道题他想和裴砚讨论的, 因为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徐西宁说的方法。但是不知为何，他却不好意思去打搅裴砚了。他记得明明是裴砚说，走最艰辛、最难熬的路，就是唯一的捷径；是裴砚让他再次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继续努力，终将滴水石穿，厚积薄发。
　　可是看着裴砚这样的状态。
　　为什么他忽然又觉得那些话都好像再次遥不可及起来。就像是他一直以来的瓶颈期再次回来了一样——他不知道到底要努力多久，才能达到裴砚这样的水平，明明他已经足够努力了，为什么就是等不到水滴石穿的那一刻呢？
　　……
　　下午考试。监考的老师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过来，叫做连致。应该是徐西宁的徒弟。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考完就能直接批。
　　期间徐西宁进来过两三次。每次都会在辛也边上站一会。看着他答题。
　　试卷很难。沙沙沙的写字声不绝于耳。等到约剩下半个小时时，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交卷。
　　最先交卷的是许乘风，他的绿头似乎午休时候又特意打理过，比早上来时还要招摇。辛也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和裴砚完成的速度基本相同。
　　两小时后，试卷收齐，学生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徐西宁、连致还有徐西宁其余的徒弟，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批改试卷。
　　很快，徐西宁就拿着出分的答卷返回教室。虽然一次考试有时候不能代表什么，但一次考试也足够让这个教室里的人大概都清楚彼此之间每个人的分量。
　　徐西宁沉声：“卷子业已批完，下面我把试卷返回大家。”
　　接着就开始报分数。
　　“丁晨旭，65。”
　　“楼关林，56。”
　　“许如鱼，72。”
　　……
　　“许乘风，8。”
　　听到这个分数，众人微微一惊，似乎都不太相信集训里竟然还有人是这般的水平。但许乘风很是坦然。他弹了弹额前的一撮头发，上前接过自己的试卷。
　　“管生，94。”
　　许乘风听了，顺手也接过管生的试卷。
　　辛也的目光跟过去。目光逐深。
　　刚刚许乘风走过去的时候，他垂落的手，略微搭了下，在许乘风的外套里侧按了一个监听器——他好奇管生和许乘风的相处方式。那种传言中的同性恋情侣的相处方式，聊天方式。
　　他好奇得不得了。
　　他想学。
　　学来和裴砚相处。
　　“江右其，69。”
　　“陆巷南，65。”
　　“孟平川，48。”
　　听到这个分数的时候，孟平川瞳孔略微瞪大了下，仿佛没有料到自己会考这么差的成绩。他走上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如芒在背，他总觉得集训开幕仪式每个同学都知道自己问了那个学习有关的问题，而现在考出来却是这么点分数——
　　莫名地丢人、羞愤、痛苦。
　　明明他上课也听的很认真，明明他下课还在认真思考上课遗留的问题，为什么他就是考不出来呢？
　　……
　　“陈辛也，96。”
　　“裴砚，94。”
　　分发完试卷，位置上的人，大概也都对集训里的一部分种子选手有了较为清晰的概念。徐西宁对班上的人名字都基本记住了大半，每个人的水平心里也都留了个心眼。
　　接着就是试卷讲评。
　　一下午就在试卷讲评中慢慢流逝。徐西宁说完下课，座位上几乎没有人动，大家都埋头在订正试卷，亦或是和身边的同学讨论题目。
　　辛也把两道错题整理到一本看上去就有些时日的积累本上。然后戴上耳机。
　　他略微把左手抬上课桌，试图挡住裴砚的视线，右手熟练地在手机上操作，随即点开一个软件，就开始播放许乘风那一头的声音。
　　辛也的心情有些飘忽，又有些兴奋。他午休的时候特意赶回寝室一趟，专门去测试了这个监听器，以期能顺手按在许乘风身上。他现在做梦都好奇许乘风和管生的相处方式，他恨不得他和裴砚也能像许乘风和管生一样，永远都是二人世界，才没有什么孟平川来打岔。
　　那边是讲题的声音。声音有些轻，辛也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应该是管生在给许乘风讲题。
　　徐西宁早就把试卷都讲透了。管生讲的题都是徐西宁细致剖析的题型。他不明白许乘风为什么还要听一遍？难道是没有听懂么？
　　许乘风看上去不像是只有8分的水平。
　　辛也余光往后。
　　许乘风这会儿的表情没有上午时候的不爽和倨傲。他一边还随意地转着笔，翘着二郎腿，一边古井一般深邃的眼，时而盯着管生，时而漫不经心地看看试卷。
　　结束了许乘风钦定的一道题的解释，管生忽然开口说：“这张试卷，以你的水平，应该能考90分以上。”
　　许乘风懒洋洋的：“嗯？你又懂了？”
　　“……”
　　许乘风声线又绷紧了，像是忍着怒：“怎么又不说话？”
　　“没什么。下次好好考。8分不适合你。”
　　“呵。管家婆。”
　　管生又不理他了，接着给许乘风讲题。
　　许乘风也似乎意识到什么，眉眼收敛了些，继续听管生讲题。
　　辛也按着左耳的耳机。这对话乍听着好像有些无厘头，仔细一捋，那不是许乘风故意考8分还故意让管生给他讲题么？
　　辛也侧眸看了看裴砚。简单计算了下他考8分然后裴砚给他讲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反而是孟平川不知何时，和江右其换了位置，这回坐在裴砚身边，在请教裴砚问题。
　　辛也薄唇微抿。
　　孟平川是不是考了48分？他是不是也是故意想像许乘风考低分然后让管生来教一样，坏心眼地考了48，然后理所应当地让裴砚给他当老师？
　　孟平川不会，也想和裴砚发展成许乘风和管生那种同性恋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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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结束晚餐, 徐则厚来电，说学校有事情需要处理，今天可能赶不过来了，要他们自学, 或者相互多交流。
　　裴砚他们选择了一间自习教室自习。孟平川跟着他们一起。但辛也没有过来。他结束晚餐, 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说自己的行踪。
　　江右其挑个位置坐下, “大佬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还想找他问问题呢。”
　　裴砚看了眼表, 眸光漆黑：“他应该有事。”
　　“老徐不是喊你管出勤来着, 要不要打电话给他说说？”
　　“……先不用。”
　　几个人坐好位置, 就开始了自习。室外秋风阵阵，树叶簌簌落下, 发着沙沙的响声。室内很安静, 时不时有讨论问题的声音。
　　……
　　辛也潜伏在一棵树上, 常青树一年四季都葱茏茂密, 能很好地掩护他。再加上黑夜的遮掩，他拿着望远镜, 静静盯着宿舍楼。
　　许乘风坐在床上玩手机, 时不时看着外面在手洗衣服的管生。耳机里几乎没有声音，安静静的。
　　于辛也而言，这仿佛是一部慢热的连戏剧。它好像蕴藏了此时此刻辛也最焦心的谜题的唯一正确解。他耐着心，像是猎人等待着猎物出场，认真地伏在夜色里等待着他内心虽然无法解释但是无比期待的场面。
　　他想, 他一定能等到许乘风和管生这两个人为他和裴砚之间的关系找到一个最高解。
　　在物理里，这就相当于是，一道例题和解已经在眼前，只要认真剖析研究，就能应对这一类型的所有题目。
　　耳机忽然出现了许乘风的声音。
　　辛也定睛。隔着望远镜窥探。
　　原来是管生洗好了衣服，进入宿舍。路过许乘风床边时，许乘风左脚一抬高，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乘风故作嚣张的声音掩着一丝紧张，“喂——”
　　管生侧身，“嗯？”
　　许乘风就踹了管生的小腿一下。无理取闹一样。
　　踹得不知道是轻是重。
　　管生不回应。既没踢回去，脸上也毫无表情。
　　许乘风似乎最讨厌管生永远情绪的样子，使劲作起来，怒道：“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管生没说话。
　　许乘风却忽然起身，冲过去，他一把抓住管生小腹的某一处，声音低、狠、怒，但声线绷着，他似乎气急而笑：“好像是呢。”
　　管生声线平静，与许乘风对视：“既然知道了，那就放开吧。”
　　许乘风道：“是男人都自卫。我怎么从不见你自卫。嗯？”
　　管生没接话。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许乘风肆无忌惮，动作毫无顾忌，说话毫无顾忌，“男人都看片儿，你看不看？你看片的时候也面无表情？”
　　也许是下面的动作激道了管生，他的声音微微染了些喑哑，“放开。”
　　“我戴着耳机看片呢刚刚。就你洗衣服的时候。”
　　“……”
　　“你怎么不问问我看的什么片？”
　　管生接过许乘风胁迫而强势的眼神，顺势问：“日本片？”
　　“呵。是gay片。”
　　静了静。
　　许乘风往前靠，他似乎是脸皮都不打算了要了，更进一步，直接用身体来倾诉他的欲望。他调着笑，用调侃的口吻来掩饰他强压的紧张，“你来帮我。我不想脏手。”
　　就算是这样，管生都可以面无表情地照单全收。这是许乘风最最最讨厌的一点。无论他作天作地作空气，无论他怎么瞎折腾怎么不要脸，面前的人都是这幅死样。
　　草他妈的。
　　明明管生从不拒绝，但他就是不好受。他越是不好受，就越要管生也不好受。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洗手间。
　　……
　　辛也看不到了。他只能听到声音。沙哑、舒畅、让人热血沸腾，欲望炸裂，比他那一夜看得都真切。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是岩浆一样滚烫，炽热。
　　辛也的眼睛仿佛都要发红，小腹那一处像是起了火，熊熊燃烧，随着血液一路飞奔，把整个身体都点燃。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摘下耳机，快步地往宿舍楼里跑。他把外套脱下来，围在下半身。
　　随着奔跑，小腹的烫热慢慢舒缓，辛也回到宿舍。宿舍灯开着，裴砚回来了——这超出了辛也的预期，他看了眼手机，才不过九点半，裴砚回来的比他想象得早得多。
　　他低着头，脸颊还热着。只觉得在灯光下仿佛在被照x光。
　　裴砚也不过刚回来，他随意道：“你才回寝室？”
　　辛也没看他，垂着头，刘海遮住狭长的眼睛，“嗯。”
　　“自习室没见你。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
　　辛也收拾起睡衣，“……随便外面逛了逛。”
　　“嗯。”裴砚注意到他的动作，“你要洗澡？”
　　“嗯。我先进去了。”
　　几乎是缴械投降地进了卫生间，随即马上开大花洒，水声噼里啪啦地，让辛也不再那么忐忑。
　　计算好角度，辛也选了一个裴砚基本99%会看到的位置，再次戴上耳机，回放刚刚听到的声音。脑海里想象着各种各样的裴砚，有第一次和裴砚打羽毛球时他衣衫被淋湿时的模样，有裴砚弯下腰来那漂亮的锁骨，有裴砚脱外套时无意间露出的一侧腰肌。
　　辛也咬着唇，压抑声音。
　　欲望炸起，脑海宛若烟花绽放，光怪陆离。
　　那样的舒服。那样的畅快。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徜徉在日光之下的海洋里，自由而奔放。
　　最后的残留物，一部分留在了瓷砖的墙壁上。辛也谨慎地接了点水，冲洗上面的痕迹。但他并没有全部冲完，留下了那么一点。只要定睛一看，就能分辨出这是什么。
　　他要试探裴砚对他到底是不是不一样，比起孟平川、江右其，他在裴砚的心中到底是不是不一样。他要用这种近乎变|态的行为来刺激裴砚。就像是许乘风用8分的分数、用刚刚那种变|态的行为是刺探管生一样。
　　他想看看裴砚是不是会像自己过度关注他一样，过度关注自己。他想试试裴砚在这种信号面前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是会平静地不了了之，还是会有其他的反应……
　　只要这么一想，辛也全身的神经都仿佛欢呼雀跃起来。
　　辛也摸索出口袋里的微型摄像头，他想按到灯泡一侧去，但是又害怕到时候裴砚发现了这东西，那岂不是很可能猜到自己在监视他？
　　就这么洗完了澡，辛也还未下定决心。索性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辛也，好了吗？”
　　“……嗯。”辛也还是把东西放回口袋。裹上睡衣再确认了一眼墙壁上的痕迹，慢吞吞地出去了。
　　灯光清亮，面面相觑。
　　逆着卫生间的灯光，照得辛也一侧的脸几乎透明，裴砚喉结滚了滚，才说：“不吹头发？”
　　辛也抚了把自己的湿头发，“不了。”
　　“那我去洗澡。”
　　辛也心跳奇快地看他一眼：“嗯。”
　　……
　　也许普通人表白是送一封情书来表示自己的心意。但辛也并不是普通人，他也不知道普通人表白是怎么弄的。反正他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近乎怪异和变|态，但正如表白之后要等待对方的回复一样。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近乎于此。
　　卫生间里的声音，高高低低，都是水声。辛也什么都没心思做，心里乱得七上八下，毫无头绪。
　　一直到裴砚从卫生间里出来。
　　辛也装模作样地看书，但余光却仿佛沾了强力胶，一直跟在裴砚身上。裴砚神色如定，依旧是往常的清醒与自觉。他一手拿着已经洗好的换下的衣服，一手拿着衣架，自然地走到阳台，晾晒衣服。
　　裴砚晾晒好衣服，就到自己的书桌边开始看书。与平常基本无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辛也的心脏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一样得难受。
　　为什么裴砚会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他没看到？还是他看到了但是什么都不打算问，什么都不打算说？
　　辛也想回去洗手间求证下，看看那痕迹消去了没有。看看裴砚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既失落，又难耐。好奇心爆炸，抓耳挠腮之下，最后借口上厕所，再次回了卫生间。
　　刚刚的位置上，那点痕迹已经不复再见。
　　没有了！
　　没有了！
　　种种猜测汹涌地激上心头。
　　是裴砚看到了，然后故意冲洗掉了？
　　还是裴砚没看到，但不小心冲洗掉了？
　　如果是前者，那裴砚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他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如果他对自己有意思，如果他也像自己过度关注他一样，过度关注自己，他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失望前所未有，如同海潮一样，席卷辛也的五脏六腑。
　　辛也不愿相信，他在整个卫生间搜罗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类似的痕迹——裴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洗完澡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给自己的试探任何回应！
　　脑子都要爆炸，但仿佛表白被拒，一股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此起彼伏。辛也捏着拳头，强忍住情绪，沉住气，假装自己上好厕所，按下了冲水马桶上冲水的按钮。步步走出卫生间。
　　裴砚伏在桌案上，垂着脑袋，在认真阅读。模样干净而清澈。仿佛在阳光里涤荡过一样。
　　失望的浪潮起起落落，但看着这样的裴砚，辛也逼迫着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他强迫自己去想，肯定是裴砚没看到，不小心冲洗掉了。
　　肯定是这样的。
　　他一定要证明，裴砚必须只对他是不一样的。
　　裴砚必须只属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变|态的第一次表白，卒？
　　猜猜阿裴到底咋想。
　　这一周加班会很严重，更新都会比较晚。大家见谅下嗷。么扎么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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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同屋异梦。
　　辛也的脑子高速运转着, 整一个夜晚，他几乎都没有动作，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辛也第二天是被裴砚叫醒的。他没有睡足, 脸色略微苍白, 裴砚站在他头顶的一侧，不知是有意无意, 挡着阳台进来的太阳光：“差不多了。该起床了。”
　　辛也揉了揉眼睛, 把额前的头发也揉开了, “……嗯？”等视线清明了些, 以及昨日的记忆慢慢回笼, 他有些懵懂的模样马上谨慎了，看着裴砚, 眼神微带提防的意思：“？？？”
　　裴砚重复, “该起床了。我刚洗漱完。你现在用洗手间正好。”
　　“嗯。”辛也很硬地应了声。
　　裴砚把书包率先收拾好, 见辛也进了卫生间, 隔着门，他说：“我有点事情, 先出去一下, 等会教室见可以？”
　　里面历经了很长的一阵静默。
　　那人才含糊低沉隐隐不悦地说了声：“嗯。”
　　裴砚换好鞋，往卫生间的门又看了眼，才出了门。今天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要下雨，他顺手在门口收了把他带来的伞放入书包，就步履较于往常匆匆许多地出门了。
　　他看了表上的时间, 7:03，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寝室了。较之昨天，他大概迟出寝室13分钟。
　　裴砚走出宿舍楼，在楼下布告栏张贴的按照学校划分的宿舍安排表上，仔细找了找许乘风的名字。
　　确定好宿舍号，他选择了最侧面的楼梯走。到四楼，他坦然地仿佛自己是四楼住宿的一员，不经意地走到412寝室外。
　　学生寝室的门都是不用关的。因为等学生出了寝室之后阿姨会负责来打扫卫生。
　　412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裴砚走近，拉开了衣柜。
　　衣柜躺着昨日许乘风的那件外套。
　　裴砚伸手，循着记忆，隐约回忆当时昨日辛也往许乘风身上塞的物件的大概位置，他摸索到一个位置，很快感知到那个物件。他顺手摘下，走到洗手间，打开盥洗台上的水龙头，让那小物件顺着水流哗啦啦地消失在视线。
　　裴砚看着这个汩汩流出的水龙头，沉默好一会。裴砚才缓过神。平静地步出了宿舍。
　　……………………………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裴砚到得比其他人都晚，辛也见到裴砚的时候，状态才稍微没那么阴沉了些。辛也洗漱完就追去了食堂，但并没有在食堂见到裴砚，他以为裴砚是早早到了教室，于是赶到教室，但教室里也没有裴砚。
　　他眯着眼打量裴砚，心头的疑惑如重重迷雾，压着他的情绪没法高兴起来。
　　辛也一向只喜欢坐最侧，但是考虑到唯一空出来的位置另一侧是孟平川，辛也就把最侧的位置剩出来，留给裴砚。
　　裴砚挨着辛也坐下。
　　也不需要辛也开口，他们队伍里的活跃分子——江右其，自然就会问他最想问的问题，“裴哥，你这不厚道啊，你可是我队伍负责管理出勤的，怎么自己先脱离队伍了？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
　　裴砚挑眉，“有点事情。”
　　“什么事这么神秘？”江右其说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靠，你不会看上我们这里的哪个妹子，于是专门去找她要联系方式啥的了吧——”
　　辛也感觉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厉害。
　　裴砚：“………………”
　　静了下，他余光掠过辛也的后颈，面不改色：“我和我妈妈去打了个电话。本来昨天约好要打一个，但昨天后来他没时间，就改到今天了。家里有点事。”
　　有理有据。瞬间说服一大片。
　　辛也脖子上绷紧的血管一下就放松了。
　　陆巷南忽然开口：“以后要不我们都有事提前说一声吧。包括我们现在的编外人员，孟平川同志！”他顿了顿，看向辛也，“辛也昨天没来晚自习，大家也都很关心，怎么样？”
　　又安静了。
　　裴砚想了下，裁决：“嗯。可以。”
　　上午的课，随着徐西宁的再次出现，而正式高歌猛进般地开始。徐西宁温柔而赞许地看着底下的学生们，道：“大家的状态看上去都很不错。值得表扬。”
　　“怎么可能啊徐老师。”
　　“徐老师，我昨天差点被题给虐哭了。”
　　“徐老师，这都是泡沫，是一霎的花火，你一上课，我们就都阉喽~~~”
　　……
　　徐西宁温温一笑，翻开了教材，“好，请同学打开课本翻到第98页。今天我们的上课内容是从98页到217页。课程很紧张。请大家做好准备。”
　　底下顿时一阵山呼海啸的哀叹。但虽然说是这么说，大家的动作却都是很一致的，把教材翻开，笔记本摆好，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
　　也有些同学根据昨天的学习经验，试图提出自己的“抗议”：“徐老师，为什么我们要一次性上这么多内容？明明其实我们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真正掌握这些内容的。”
　　徐西宁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类问题出现，他反问：“18岁的时候，一个人能理解《红楼梦》的百分之多少？但难道这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资历尚浅，阅历不足，就一直不读《红楼梦》么？”
　　再次被怼了回来，学生们大部分还是认这个道理的，挺直了背脊准备听课。
　　唯有孟平川似乎走了神，没什么动静。江右其用手肘轻碰了他两下，低声道：“还发什么呆，快开始上课啦。”
　　孟平川这才仿佛回过神：“嗯。谢谢。”
　　江右其总觉得孟平川怪怪的，也说不出哪里怪，但就好像没有像最开始开幕式上，还有昨天上课的那种志气满满的状态了……
　　紧凑连续的课堂不容许有人看小差。江右其的思路很快不得不打断胡思乱想，跟着徐西宁上课的节奏，飞快地做笔记。
　　到下午又是考试。高压的学习氛围和竞争之下，同学们考完试，都呈现出一脸憔悴的模样，靠在桌上简单地作休息。
　　————
　　阅卷室里。
　　徐西宁带着两个徒弟在一起批卷。徐则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在门口站了下，徐西宁后脚就跟了出来。
　　两人走出基地的教学楼，沿着水泥地小路走到教学楼的背面。教学楼一楼离地面有些高度，因而有几级台阶。徐则厚不拘小节，坐了下来。
　　徐西宁也跟着坐下来。
　　徐则厚昨天因为三中有理性的教师大会，所以没有过来，今天下午刚好没课了，他便提前过来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徐西宁，徐西宁摇摇头，“我已经戒了，哥。”
　　“嗯。”徐则厚自己抽出一根烟，点上。
　　徐西宁抿唇，道：“你跟我提的那两孩子。”
　　徐则厚也好久没怎么抽过烟，有些被呛到：“嗯，怎么说？”
　　“很聪明。很特别。如你所说。”徐西宁回忆道。
　　“我知道。”
　　“那个叫陈辛也的，就是你让我多看着点的。他的确很特别。昨天下午考得最好，98分。昨晚的晚自习，我每个教室都去转了圈，也没见他人。”
　　徐则厚弹了弹烟灰，“那你多强调强调纪律。这种学习基地肯定有些孩子管不住，要乱跑。当然他肯定更会乱跑。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出事。”
　　静了静。
　　徐西宁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哥，这孩子到底是谁？”
　　徐则厚轻笑一声，他睥睨自己的弟弟一眼，“你觉得呢？”
　　徐西宁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想到什么，“你——哥，你不要吓我。”
　　徐则厚深吸一口烟，静静凝望自己的亲弟弟好一会，换了话题：“好久没回过家了。你不打算见见老妈？”
　　徐西宁低着头，“见不得人。算了吧。”
　　“行。随你。”徐则厚说着起来，捻了烟，拍了拍屁股，“和你那个谁，现在还好吗？”
　　徐西宁一怔，没料到徐则厚会问这个，他半侧开脸：“……还好。”
　　徐则厚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嗯。毕竟是把家闹得四分五裂才成的。要是不好，才奇了怪了。”
　　半晌，一丝诡异而窒息的慌乱如一缕烟，在空气里，慢慢着，扩散着。
　　徐西宁敏锐地捕捉住了他们谈话里徐则厚隐晦的意义，他声线忐忑：“哥，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多看着点？是你认识的朋友的，还是哪个领导的孩子？”
　　徐则厚回头看他，目光犀利，“你觉得呢？”
　　天光云影，风雨变幻。
　　徐西宁绝对不愿意去接受的事实，好像就这么□□裸地快要揭露出来。他似乎是有一些明白，为什么徐则厚一定要他亲自带竞赛课，为什么徐则厚总是有意无意让自己多注意点那个叫做陈辛也的孩子。
　　“他姓陈？”徐西宁说了个疑问句，但更像是在反问自己。
　　徐则厚：“嗯。”
　　徐西宁的声线都颤抖起来，他没料到自己的亲哥会在这种情况之下，以这样突如其来的方式，给他这样的“惊喜”。
　　徐西宁猛地侧头看过去，难以置信：“哥，是陈秀丽的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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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其实是一个再老套不过的故事。
　　徐西宁那时才刚24岁, 大学毕业，进了教育部门工作。他至今仍然记得他认识陈西和的那晚。星夜弥漫，灯酒风光。陈西和高而瘦，略略有些黑, 有一双漂亮细长的眼睛。
　　是在一个同志酒吧。也不知道是怎么聊在一起的。总之最先徐西宁记住陈西和, 是因为他们名字里中间那个字都是一样的。仿佛是一种天生的缘分一样。
　　陈西和似乎是生活上压力很大，想找人宣泄与诉说。他向这个刚入社会才开始工作的徐西宁讲述他16岁就开始打工的人生。
　　8岁他的父亲进城打工, 再也没有回来过。10岁那年, 母亲在田里工作时摔了一跤, 摔坏了腰, 重活累活基本干不了。
　　11岁, 他会插秧，施肥, 除草、灌溉, 到最后收割。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去水田里, 茂密的山头里捉蛇, 捉了蛇，还要拿刀一点点地解剖, 最喜欢吃的东西从此以后就是蛇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他会去街上偷，他自豪的炫耀，他几乎没被人抓到过。唯一一次被抓到是他为了偷一口酒喝，差点被打个半死，但之后, 为了报复他半夜放把火直接烧了别人家里。
　　一直到15岁，他不想读书了。从家里出门去打工。他坏事做尽，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他都做过。但是又聪明，从来不会被逮到，无论去哪里，总有人愿意跟着他混。他脑子灵光得就仿佛开了天眼似的。他没学过生理学，但他知道怎么打人，能一击致命；他没学过语文，但他知道怎么说话最能诱惑人心；他没学过化学，但他知道什么农药弄一弄就能三分钟内毒死人。他不懂什么异性同性，但是男人女人他都搞。
　　到后来22岁，母亲说想抱孙子了，就在村里给他找了个同村的陈秀丽结婚。他们这一带都姓陈。陈秀丽家比他家还要穷，他呢，比村里哪个年轻小伙都要坏，他们过日子刚好门当户对。
　　陈西和见过外面的世界，是没法再在村里待下去的，于是他就带着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还有妻子陈秀丽来城市里打工。
　　陈西和讲这些事时，眼神晶亮，又危险。做事全凭自己喜恶，行事总是极端而恶劣。睚眦必报，不按常理。但哪怕是这样，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迷人的气息。
　　这种迷人的程度，仿佛是给徐西宁24年来温顺、听话、毫无波澜的人生被砸入了一块巨石，想他心头掀起了阵阵波澜。
　　徐西宁知道为什么陈西和要和自己说这些。因为陈西和看上自己了。
　　徐西宁知道这种人说话，肯定是真假参半。真假参半的东西最碰不得，那都是迷惑人最好的迷药。
　　但是徐西宁还是陷进去了。
　　老师眼里的毕业生，同学眼中只能“望其项背”的尖子生，家长眼中的“别人的孩子”，在陈西和的三言两语中，就完全沦陷了。就好像活了24年，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幽暗面是这样致死的迷人，甚至比美好的花花世界要精彩多了。
　　陈西和带给他体验，是徐西宁从未有过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陈西和就像是他的精神鸦片，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既突然，又顺其自然。
　　陈西和的母亲和陈秀丽发现了他们的关系。陈秀丽这样的老实女人，哪知道还会有两个男人谈恋爱的事，马上就要离婚。而陈西和的母亲当场心脏病发，住了院。等住院醒来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和陈西和说，他想怎么样都行，想和徐西宁在一起也行，但如果要离婚，必须离婚前给她弄一个孙子。如果没有孙子，她决不允许陈西和和男人搞在一起。
　　陈西和这种人，就是认定了一件事情绝不会放手的人。他看上了徐西宁，就是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而陈西和唯一的道德底线，就是他母亲。生养之恩，他记得很牢。为了能和徐西宁在一起，为了能生个孩子满足母亲的愿望，他把陈秀丽关在房间里，每天都会强|暴陈秀丽，一直到陈秀丽怀上孩子——这是徐西宁后来知道的事。
　　最后陈秀丽还是在第68次的尝试中终于成功逃走了。她试过要报案，但那个年代里夫妻婚内的事情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试过回老家，可惜因为她挺着大肚子，干不了活，还是从婆家逃出来的，娘家人也不愿意多养两张嘴，也把她赶出来。
　　陈秀丽逃走之后，陈西和的母亲就气得心脏病再发，而且没有抢救过来。
　　那个孩子，从此也就下落不明。陈西和不太在意，徐西宁不知道陈西和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但他的确一直记在心上。
　　这些事在岁月的流逝之中，在徐西宁后来徐家家里出柜，把陈西和带回家里，和父母关系闹翻的一系列事中，徐则厚慢慢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徐西宁忽然问徐则厚借了根烟，他有些不熟练给自己点上，长长地舒口气，“什么时候找到这孩子的？”
　　徐则厚侧眸，凝着缄默良久，情绪沉重的徐西宁：“他高一刚进来。我无意看到他的资料。母亲是陈秀丽。我按照他填的地址去他家看过。”
　　深吸一口烟，徐西宁问：“怎么样。家里？”
　　“很可怜。陈秀丽基本不管他。”
　　“他很像陈西和。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他哪里熟悉。现在明白了，是那股气质。有些幽暗、阴沉、危险但又好像忍不住让人好奇的那种气质。”
　　“……嗯。”
　　“也很聪明。和西和一样。”
　　“嗯。是很像。连坏毛病都有些像。”
　　默了默。
　　徐西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总觉得应该告诉你。你要不要告诉那个人，那是你的事。”
　　徐西宁又猛抽了口烟，“你是不是打心底里，还是瞧不起陈西和，觉得他就是个混子？——他以前是混过，但他后来，他遇到我之后，再没有混过！”
　　徐则厚淡淡道：“我又没说什么。”
　　徐西宁沉默。
　　“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和那个人的命运，好像再次在我眼前重演而已。”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无论你出不出现，都有人可以拯救陈辛也。就像是你可以让那个混子不再是一个混子。”
　　“……”
　　“就是告诉你一声这孩子的身世。至于你要不要告诉那个人，全看你。别想太多。”
　　“……”掐了手头的烟，徐西宁的手还有些颤抖，他低声，“我先上课去了。”
　　徐则厚还坐在台阶上，他望着徐西宁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莫名想起他得知陈辛也的身世时，前去他家里。大门敞开着，他站在斜对面，没有进去。陈辛也头上流了很多血，而陈秀丽就在不远的地方刷手机。陈辛也也许是想让陈秀丽看自己受伤心疼自己。但他站了多久，陈秀丽就刷了多久手机。她一眼都没有看他。
　　今天是头破血流吸引母亲的注意力。明天就可能是为了让母亲后悔为了让母亲能够理会自己心疼自己而不惜杀人放火进监狱。
　　做事极端，睚眦必报。
　　是陈西和。也是陈辛也。
　　他管不住这个孩子。他只能在背后默默帮他一把。本来他也打算跟着其他带竞赛的老师一起去泰和高中，后来，为了能保住这孩子不被退学，他最后还是和校长谈了条件，以自己留在之川三中给这个孩子换了“免死金牌”。
　　他以为陈辛也也会一直这样下去。阴暗、邪恶、幽闭、孤独、神秘。时刻在犯罪犯法的边缘徘徊。
　　直到今年。
　　裴砚出现了。
　　——
　　下午，徐西宁的课不太在状态，时不时望着教室的某个方向。
　　匆匆结束了试卷讲评，就下了课，然后把陈辛也喊去了办公室。
　　徐西宁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让陈辛也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自己坐在办公椅上。
　　徐西宁这段话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在讲评试卷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他抬头看辛也时，才发现辛也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细长犀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毫无畏惧，坦然玄黑。
　　仿佛像是陈西和看到他这个模样时，回问一句“什么事”的那种表情。
　　徐西宁想了想，最后草稿全部吞入肚子，只剩下一句：“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辛也蹙眉。
　　徐西宁焦头烂额地开始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有天赋，而且往这方面持续发展，肯定能大有所为。我可以收你为徒——”吗？
　　辛也冷淡地打断：“不用。”
　　徐西宁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像。真像。连不耐烦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辛也抬头：“我可以走了吗？”
　　“……”
　　“那我先走了。”
　　“……………………”
　　来日方长，总还是有机会的。
　　——
　　回去的时候，裴砚他们还在讨论问题。孟平川这次考得还是不是很好。是他们这一个队伍中分数最低的，只有56分。裴砚他们在帮他一起分析试卷。
　　辛也看了眼，目光仿佛有自动筛选功能，把裴砚和孟平川之外的人P出去，就剩下他们两人。
　　再想起昨晚“表白”的失利，隐隐不悦，辛也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再次步出了教室。
　　裴砚忽然回头，看他，问：“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一周加班真的太多了。有时候打着字就能睡着，趴着睡了会就上床睡了TAT。请大家见谅嗷嗷嗷嗷工作狗就是这么惨兮兮。周六之后更新会正常的。抱歉抱歉。明天白天如果有时间我修个文，有更新提示大家不要点进来嗷。

48、—48—
　　也许是自觉问得唐突了, 裴砚解释：“我管理出勤来着。”
　　辛也指了指门口，“我去外面走一圈。等会过来晚自习。”
　　裴砚：“晚饭？”
　　“你们吃吧。”
　　辛也说完，就步出了阶梯教室，走向宿舍楼。他打开手机软件, 把耳机音量开大了些。但依旧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皱了皱眉。
　　昨天的这个时候, 许乘风和管生已经回宿舍了。现在应该有点声音才对——
　　忽然就是一阵刺耳嘈杂短促的水声。
　　辛也匆忙把音量调小，但除掉水声, 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辛也心里暗藏疑惑, 他到了昨天他找好的位置, 再次上树。这一次许乘风他们的窗帘拉上了一些, 只能看见一小部分。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许乘风坐在床上, 管生站在他的一侧。
　　因为不够清晰，他从挎包里拿出必备单品——望远镜, 调整好视角, 就对准了仔细观察。
　　他能看到在床测的许乘风嘴皮子隐约在动, 但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
　　阶梯教室里。
　　孟平川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虽然他还有些愁眉不展, 但什么最大，吃饭最大, 江右其已经迫不及待：“喂喂喂, 吃什么吃什么！”
　　裴砚挑眉：“食堂？”
　　“别啊别啊！”他冲裴砚使眼色，“诶诶，我和陆巷南昨晚上回寝研究了一把。”
　　裴砚笑道：“嗯？”
　　“点外卖不？诶，我发现有一家必胜客外卖可以送——”
　　“外卖什么外卖！”随着徐则厚的声音落下来的，还有他那顶黑不溜秋的帽子, 一把扣在江右其的脑袋上，“你来学习来了，还是饿了半年专门来吃来了？”
　　江右其抬眼，连忙求饶：“老徐——我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的。”他连忙转换话题，“老徐，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晚饭吃了没有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徐则厚扫了圈人，问裴砚，“陈辛也呢？又跑哪去野了？”
　　裴砚：“他有点事。”
　　徐则厚不屑：“他能有个屁事。给他打电话，半小时后，自习教室集合。”
　　“嗯。”
　　——
　　辛也是被裴砚的电话打断的。
　　他在耳机上捣鼓半天，耳机应该没问题，又在手机上捣鼓，但软件应该也没出现问题。难道是他的监听器被许乘风他们发现了？
　　发现也有可能。那个管生的男生，看上去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纯良无害。
　　百思不得解，而且许乘风和管生的路数并不一定适合他和裴砚关系的发展，监听还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效率不够高。
　　于是他灵感突来，在网上搜索了相当数量的同性恋有关电影、小说、历史传记等等，还有电视剧。他像是在做研究一样，想要从这一整套的同性恋文化衍生品中试图寻找出一些适合他实际运用的规律和理论。
　　他一边学习，一边思索，之前为什么没一下子想到这个方式——后来他又意识到，也许在此之间，他对同性恋的已知太狭窄，甚至这一块就是他最完全空白的领域。而许乘风与管生的再次出现，大幅度地刺激了他，也更大程度迫使他想要进一步明确裴砚和他的关系。
　　不再是要用解剖刀去丈（解）量（剖）裴砚的身体的禁忌边缘的关系，而是那种用他的身体去丈量裴砚的身体合理合法的关系。
　　与其便宜了冰冷的器具去剖开这样干净而清醒的身体，用数据来复刻、铭记、感知，以此满足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和变态的占有欲。还不如用自我的身体去丈量、感知、汲取，那一具身体的温度、软度、骨骼与血肉。这样合理合法的关系——同性恋。多好！他从前为什么从没有彻底想明白呢！
　　裴砚的电话打断了辛也的研究。
　　“喂。”
　　“徐老师问你在哪里？”
　　辛也想了想，“宿舍。”
　　“……嗯。那等会大概半小时后，自习教室集合。”
　　“好的。”
　　——
　　晚上的时候，一行人一起到自习教室。晚上的自习是由各校的带队老师组织安排的。
　　辛也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三三两两坐在位置上。裴砚位置边上孟平川已经坐下了，还在问问题。
　　裴砚似乎察觉辛也来了，抬起头。
　　辛也看了眼，目光与他莫名在空气里相撞，他眸色一黯，没有坐过去，而是捡了个位置一个人随意坐下。
　　无论是从许乘风和管生身上学习，还是从各种乱七八糟的途径研究学习来明确他和裴砚的关系，反正简而言之，他必须让裴砚身边的位置，只属于他一个人。
　　也许是徐则厚表现出来的紧迫性，让大家也跟着紧张起来。徐则厚寻常上课的时候，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方法让大家掌握学习。这次也不例外。他让每个同学每人35页的内容，轮流上讲台把这两天上去学习的内容讲一遍。
　　徐则厚每次布置这一类稍显的“奇怪”的任务“的时候，总是会向同学们解释，让大家理解自己的意图，在理解的基础上，更好地落实。
　　于是他讲：“我念书的时候，当然那时候你们还没从娘胎里蹦出来——上初中么，很贪玩的，不爱念书，我妈也基本大字不识，农村人么，都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扫盲认识了一些字，但其他都是不大懂的。但我妈很先进，一直都认定了念书很重要。为了让我好好念书，她就每天我放学后，让我给她上课。把老师讲的再讲一遍给她听。”
　　“我为了能在我妈面前装个逼，所以每天都会专门把老师讲的东西认真消化一遍，再说给她，然后她时不时还会问问题，这样就让我不得不像是一个真的老师一样吃透这个内容，然后才能把问题说明白——”
　　“所以，面对像是一两百页的内容的学习短时间要吃透，其实也就意味着大家要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能把别人讲明白。行——”
　　“那我们就开始试试吧！来，陈辛也先来吧。大家认真听，还要积极提问题啊，这是绝对高效的复习办法！”
　　辛也：“…………………………”
　　好事不出门，老徐找上门。
　　辛也开始讲。他没有任何的准备时间，甚至连课本都没有拿，但是在座的人除开裴砚，都还是被他深藏不露的实力震撼到。
　　开篇的内容主要是经典力学，在整个竞赛里并不算难，但他用缜密的逻辑把一连串的公式定理串联起来。然后重要的例题与内容直接背得出页码，甚至都清晰地记得大概是页面的上方，中间，还是下方的位置。仿佛过目不忘。但更像是知识被完全理解之后的井井有条。
　　辛也讲的很快。但他的逻辑线极为严谨且带有启发性，陆巷南低声和江右其说：“他的逻辑线真的清晰，我从来没有像他这样梳理过。”
　　“我也没有。太牛了。大佬果然大佬。学习学习。”
　　讲完就是提问。
　　静了会。没人有疑问，徐则厚评价道：“讲得不错。好，来，下一个，沈念念。”
　　——
　　十点下晚自习。但教室里没有什么人离开。
　　辛也也在学。他在教室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戴着耳机，拿了平板，两分页面，一个看同性恋小说PDF，一个看同性恋相关的电影电视剧，两倍速。手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整理笔记。
　　不知道的人，若是看到他的模样，必然会以为他是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研究。
　　但是一般墨菲定律在这时候就会神乎其神地有效。辛也越是想知道这些同性恋情侣想怎么明确关系的，就越是找不到他能模仿学习的方案。
　　他们之中，很多都是本来就有身体上的往来，然后由此而最终确定关系的。还有一些，是原来就在一起的，分开以后再相遇就又复合了。大部分都是莫名其妙两个人好像就确定关系了——有什么赖在人家里不走然后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有什么喝醉之后有了身体上的碰撞然后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而且如果真的把裴砚灌醉了，然后直接发生关系。那醒来之后呢？那万一，万一要是裴砚对自己很生气，那不是弄得很难堪尴尬。那为了要永久地得到裴砚，不还是要解剖了他么？
　　这些办法在辛也的逻辑很难成立。他的逻辑里，更能成立的，应当是像他昨晚上的“告白”那样的方式。然而这些同性恋文化衍生品里，似乎都完全没有！
　　到十一点的时候，学生都还在教室里，辛也尤其格外投入。他时而表情狰狞，时而拧巴着脸，眉心都快要挤出一条沟来，时而纠结到不行。偶尔想有人找他讨论问题，看他这样也都作罢了。
　　徐则厚催了，让大家好回宿舍了。又熬了好一会，手上的题解完，大家才慢慢散了。只剩下辛也，还一个人在角落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不知道要结束。
　　裴砚走过去，他从他的位置往后走，绕过去，从辛也的背面靠近他，“喂，辛也——”
　　辛也仿佛被临场抓包一样，连忙暗灭pad，合上笔记本，一脸警惕，“干什么？”
　　“没什么。回去了。”
　　辛也观察裴砚的表情，似乎是要探测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但裴砚是从不会表露什么情绪的，也无法从他的神情里察觉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辛也把pad和笔记本收起来，放进书包，“走吧。”
　　月明星稀。灯火阑珊。
　　大家并排走在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虽然脸上带着疲倦，但神情依旧是掩不住的兴奋。有的人刷着许久没碰的手机，有的人忍不住对最近的学习收获感慨——
　　“我觉得读书真的挺好的。”
　　“我也觉得。”
　　“哈哈，我也觉得。”
　　徐则厚也感慨：“我也觉得你们真的挺好的。”
　　江右其笑道：“老徐，等我有钱了，给你拍一部重回十八岁，到时候你想你十八岁怎么读书，我都给你拍一遍，让你过过瘾。”
　　徐则厚斜眼：“你还说你有钱了，给我北上广各买一套房呢。你欠我的多了去了。”
　　江右其连连摆手，一边后退道：“这话我没说过啊，这话我可没说过。”
　　这时，刷着手机的沈念念忽然叫了声：“喂！”
　　陆巷南问：“怎么啦？”
　　沈念念咋舌，许久才说，“我们集训里那个许乘风和管生，你们知不知道，在泰和高中也很有名的。”
　　江右其向来对巨婴BOY、装逼狂魔没好感，翻白眼：“知道啊，他们那么出名——他们出什么事了？”
　　沈念念，“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诶！！！QQ空间都传疯了，许乘风在朋友圈张这个照片。我曹我曹太绝了！全泰和高中都在说这个事，我在泰和的同学转给我的，我的天！太劲爆了，我原来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什么照片什么照片！！！”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大家都围过去看照片。
　　辛也想过去看，但裴砚似乎没有围过去，他也没有去。余光里，沈念念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他过去，也必须要挤进去才能看得到。
　　那不就显得自己欲盖弥彰，太想知道了么。
　　辛也按兵不动。
　　江右其看了：“我曹！”
　　陆巷南也跟着：“我曹！”
　　连孟平川看了都扶了扶快要掉下去的眼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天哪！”
　　………………
　　辛也的心痒得不行，他想去看，但又碍于裴砚，没有动作。
　　但是为什么裴砚不在意呢？这个问题一出来，就让辛也的心火灭了一半。是不是就说明了裴砚对同性恋这种事情根本不在意？！那他对自己呢？
　　索性江右其这种人必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热闹。于是连忙把手机拿来过来，硬塞到裴砚和辛也之间，让他们两也来看。
　　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不再是要用解剖刀去丈（解）量（剖）裴砚的身体的禁忌边缘的关系，而是那种用他的身体去丈量裴砚的身体合理合法的关系。
　　——
　　啊啊啊啊对不起大家，这一周更新不太稳定。今天以后就会好起来的嗷嗷嗷。
　　前文有些地方稍微改了下，顺了下逻辑。还有剧情随便大家讨，大家想怎么说都可以的，基本不会太影响我写文的哈哈。
　　感谢在2020-05-13 23:12:45~2020-05-16 00:4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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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照片是许乘风自己发在朋友圈的。没有文字, 只有这张照片。但应该是被截图之后流传开的。
　　图片乍一看，像是管生亲在了许乘风的侧脸。
　　仔细一捋，应该是许乘风故意趁着管生靠近时候，举高手机, 抓了角度刻意拍出这个效果的。若是不多看两眼, 很容易看成是管生亲在了许乘风侧脸。但仔细看了，就能发现, 应该是因为什么缘故管生离许乘风很近, 手机举高, 摄像头居高临下, 会让人出现视觉偏差。
　　卧槽。
　　辛也在心里沸腾起来。今晚他看过的一系列电影书籍再次一一翻过, 从柏拉图的《会饮篇》里的同性恋尤其少男之恋，王尔德的《自深深处》, 诗人兰波和魏尔兰的《心之全蚀》, 两个年纪相仿的美少年之恋的《莫里斯》, 甚至《图灵传》他都翻完了, 还有一些国内的学者，比如李银河《同性恋亚文化》等等等等。
　　但这些东西哪怕看得再多, 好像都没有眼前这张照片来得效果强烈直观震撼。
　　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那种感觉。
　　沈念念试探性地问：“你们以前见过同性恋吗？”
　　虽然说如今社会的包容度越来越高, 大家好像对同性恋也没有排斥得很严重。但是真正在生活中身边人里看到同性恋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校园时代里。
　　一旦有什么风声，难免引起舆论。
　　江右其一副全知全能的样子：“这有啥，我表哥还和我说，他们班原来班上就有一对女同呢，班主任都知道的那种。”
　　沈念念：“………………”
　　陆巷南：“那我的确是第一次在生活中遇到。”
　　孟平川也说：“我也第一次……”
　　徐则厚对那照片压根不感冒, 甚至忍不住翻白眼儿，“大惊小怪。多大点事。他们两难道不是脸上都写着，我们是一对吗？真是！”
　　沈念念惊呼：“老徐，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徐则厚：“难道还用看？他们不是跟连体婴没差了吗？”
　　江右其忍不住把之前在烧烤店见过许乘风他们一行人的事情分享出来，并着重地提到自己当时下的结论，“我当时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嘛！以后你们就叫我江半仙吧。哈哈哈哈。”
　　“………………”
　　面对一众完全不给面子不捧场的沉默，江右其补充，“只不过我没想到许乘风这么牛，还直接朋友圈秀这种照片。”
　　陆巷南接话：“不过我感觉他们虽然好像看着是一对，但又氛围很奇怪。”
　　沈念念：“怎么奇怪？”
　　江右其郑重其事补充：“我也有点奇怪，感觉又像一对，又好像不像是一对，那种感觉。”
　　徐则厚嗤一声，显然觉得这帮小屁孩毛都不懂，“自己找到对象了没？成天就知道关心人家感情顺不顺利？他们不是就差在脸上写着，虽然我们在闹别扭但我们是一对了吗？”
　　众人，卒。
　　但很快沈念念转了话题，“裴砚，辛也，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静了静。
　　裴砚发言，打破尴尬：“听大家讲。”
　　沈念念笑起来：“大家一起讨论嘛——哈哈，裴砚，你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啊！”
　　沈念念本是无心的问话，只是为了让讨论的气氛继续活跃下去。但此话一出，却是诡异的安静起来。
　　辛也屏住了呼吸。
　　有人竟然无意中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被人一瞬扼住了喉。山呼海啸，地覆天翻的刺激感好像也不过如此。
　　裴砚倒是很自然地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和性别关系不大。若是一定要区分同性恋与异性恋，那要是喜欢的人是女生，那我就是异性恋，要是喜欢的人是男生，那我就是同性恋。但我总是觉得，就算我喜欢的人是男生，我也不算是同性恋。只是我刚好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江右其带头“造作”地鼓起掌来，“裴哥就是裴哥，裴哥到时候就算是爱上人妖，我都觉得不是什么大新闻。”
　　一群哄笑。
　　只有辛也没有笑，他步子慢了大家小半步，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裴砚说的每个字都当是一篇研究报告一样，仔仔细细地品读，想从中分析出点东西来。
　　沈念念穷追不舍：“敢问裴砚同学，现在是否单身啊！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裴砚也不避讳：“单身。”
　　“喂，陈辛也，你走路看着路行不行，脑门都快要撞上树干了。”徐则厚拽着辛也的后领，把他拽回队伍里，一边吐槽，“想什么呢你。年纪轻轻，路就不会走了。”
　　沈念念得到了答案倒也开心，也许是氛围轻松，她忍不住又问：“那我们的陈辛也同学呢？哈哈，陈辛也同学到现在为止还没说过话呢？”
　　徐则厚把陈辛也重新扔回到裴砚边上，自己则走在最侧。
　　莫名被点名，辛也从他的逻辑世界里抽身，“嗯？”
　　沈念念：“辛也，你有对象了没有？”
　　辛也：“没。”
　　沈念念点着头感慨，“不过我有时候，都想象不出，像是裴砚同学和陈辛也同学这么优秀的天才的身边，到底会站一个什么样的人。总感觉没有人配得上一样。”
　　徐则厚不轻不重地来一句，来显示自己早就被这帮孩子弱化得都不像个老师的存在感：“那就让他们站一块去。省的出去祸害别的谁。”
　　徐则厚是那种调侃式的口吻，刚一出口，大家就又笑了。
　　沈念念笑着说：“那真是太惨了咱们，一整个队伍竟然都是单身狗。这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江右其说：“怎么说不过去。还不怪咱们老徐。老徐都还是个单身狗，那咱们这一批学生哪敢谈恋爱哦。”
　　大家乐了，一下把错都往徐则厚这个“老光棍”身上推。江右其忍不住又开始当起媒婆想给徐则厚介绍对象。
　　一帮人又热热闹闹的嬉笑了会，徐则厚最后总结：“喜欢的人性别是什么并不重要，结婚不结婚在我看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本身。万事万物，都是这样，只有分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在选择的过程中，才能永远不后悔，难道不是吗？”
　　回了宿舍。
　　辛也依然学得很勤快。他飞快地率先洗完澡洗好衣服，就半躺在床上，点着床头阅读灯，继续捧着电子产品，一边看电子书，一边看影视作品。
　　裴砚洗漱完，见辛也还是全神贯注的模样，问：“你在看什么？”
　　过了会，辛也才反应过来：“看书。”
　　“什么书？”
　　“随便乱七八糟的书。”
　　裴砚洗好衣服，晾晒完，又问：“吃不吃苹果？”
　　“嗯？”
　　裴砚取出两个苹果晃了下：“我带了苹果。”
　　辛也摇摇头，“我不太吃水果。”
　　裴砚放回苹果，“那算了。”
　　辛也看他一眼。
　　刚刚不是打算吃吗？怎么又不吃了？
　　熄了卧室灯。
　　只余下两站床头灯还在亮，辛也正在同性恋文化衍生品中畅意翱翔，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裴砚看了看表，催促：“零点了。要不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辛也：“你先睡吧。”
　　“嗯。那你也早点睡。”
　　夜色韫浓，卧室陷入一片寂静。手机显示已经凌晨三点。辛也把手头的书终于看完了，他放下了平板，起身下了床。
　　星光与月色斜斜地擦过窗帘与窗帘之间的缝隙，在漆黑的房间里投上一道欠淡的光亮。书里、电影里那些心动的场面犹然还在眼前，还停留在脑海里，刺激着辛也的神经。
　　他走向自己的书包，摸黑在里面细细摸索。一会他从里面摸出一封信，他蹙了蹙眉，想这是什么，忽地就想起“很久之前”当然其实也消失没两天的赵之舟走之前给自己的信。他没兴趣翻，就把信往里塞了塞，继续找。
　　终于找到一本书。
　　辛也抽出那本书，拇指摁在书页上，哗啦啦地翻动，很快，就在其中的一页书籍中，找到了他的书签。
　　放着他的头发和裴砚的头发的书签。他精心制作的书签。
　　昨天的那次“表白”已经失利，今天他就再试一次。很多恋人之间好像都有定情信物一样的东西，也许他和裴砚之间也可以搞一个。
　　辛也把书签取出，然后走向裴砚的书桌。但裴砚书桌早就整理好，书已经放在书包。辛也想了想，觉得如果贸然把书签放入裴砚的书里，那要是明天有人借了裴砚的书，尤其那个孟平川经常看裴砚的书和笔……那书签的安全不一定能保证。
　　想了想。
　　辛也决定把书签，放入裴砚的衣柜。就在这个卧室里，这书签不是裴砚那肯定就是自己的，裴砚肯定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放在衣柜，方便裴砚找到，也方便自己可以“监视”裴砚什么时候找到。
　　放好书签。辛也再次回到床上。
　　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心情仿佛乘月而飞，轻飘飘的，分外愉悦清爽。
　　作者有话要说：娇娇的二次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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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当然, 与其说愉悦，倒不如说是因为神经紧张而随之带来的兴奋。
　　辛也没有睡，他也不打算睡。他卧入被窝里，平躺着, 但以很小幅度的倾斜, 侧向裴砚的床。
　　隔壁床的人，从午夜到凌晨三点的功夫里, 一共翻身三次, 发出四次细微的响动, 呼吸的声音从始至终都维持在一个频率里, 没有打鼾, 没有呼噜。
　　辛也觉得。或者说，他笃定。
　　裴砚应该没有睡。
　　而裴砚可能也知道自己知道他此时还没有睡。
　　在历经了这近乎三个小时的内心折磨, 还有裴砚说的那一段“我觉得, 喜欢一个人, 和性别关系不大。若是一定要区分同性恋与异性恋, 那要是喜欢的人是女生，那我就是异性恋, 要是喜欢的人是男生, 那我就是同性恋。但我总是觉得，就算我喜欢的人是男生，我也不算是同性恋。只是我刚好喜欢的人是个男生”的话的不断刺激下，以及那么多同性恋文化衍生品让人心动的文字与场景的多重鼓舞下，辛也做了这个决定。
　　他要明示。
　　在裴砚还没睡的情况下, 在他其实看得到他的一切行动的情况，直接地、明白地明示裴砚。让裴砚知道，自己对他的企图之心——“趁他入睡”的时候动他的衣柜，给他塞东西。以裴砚的脑子，他觉得裴砚肯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
　　僵持着。
　　辛也一动不动。
　　他在自己卧室的房间里装着监控，也曾很仔细地专门研究过自己睡眠以后的状态。基本不太动，呼吸比平常会缓慢而稍微声音偏高一些。
　　他不能睡着，但此刻却要演出睡着的样子以欺骗裴砚，这有些难度。
　　他只能熬。
　　他一定要清楚地看到裴砚在他的这种试探下，到底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好奇他送的东西，会不会给出什么回应。而不是像在昨天卫生间里的暗示，他根本看不到裴砚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裴砚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凌晨四点。
　　窗外零星有鸟叫声，时断时续，天际依旧是一片深沉的黑。漫无边际的。充满了压迫感。
　　辛也的眼皮快要撑不住，他困顿地睁了睁眼。
　　余光在一片黑暗的卧室里，找到隔壁床上薄被勾勒出来的那一副漂亮起伏的身形。
　　在干熬的整个过程中，他没办法看书看手机来转移注意力，或者提提神，以至于困意像是月下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快要抵挡不住。他已经慢慢判断不出，裴砚到底有没有睡过去。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辛也的心却是越来越凉了。
　　因为裴砚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一点都不好奇，自己到底往他衣柜里放了什么，没有走过去，看一看。明明他是清醒的，明明他没有睡，明明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是在已知他还没睡的情况下故意这么做给他看的。
　　他却拒绝了回应。
　　辛也这么想着，忽然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失恋”的浪潮席卷了自己。来势汹汹，气势滂沱，让他根本无力招架。他再次从床上起来，返回到裴砚的衣柜旁，他拿回了那个书签，放回自己的书包里。
　　既然裴砚不好奇，那他也打算永远不让裴砚知道，自己曾经在他的衣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量子芝诺效应再次告诉他，原子在被观测的情况下，不会发生衰变；同理，人在被观测的时候，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裴砚在清醒的情况下，观测了自己的一举一动。裴砚决定了他的命运。
　　他明示了裴砚。却也失去了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
　　辛也有些偏激地想。
　　陈秀丽带给他的宿命是永恒的。但凡他在乎的，陈秀丽也好，裴砚也好，最后都不在乎他，或者说，没有像他在乎他们那样在乎他。
　　夜里的时候，人的情绪会格外敏感。从昨天的那种有意暗示到今天的刻意明示，两次小心翼翼的试探，辛也想找裴砚确定的心意终于彻底被放弃了。
　　他明白了，哪怕裴砚真的有喜欢的男孩子，那也根本不是自己。
　　呵。
　　怪不得他从来都不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因为在裴砚的眼里，自己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根本都是一样的。和孟平川一样，和江右其一样，和所有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平起平坐的，而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
　　辛也生病了。
　　病得气势汹汹，感冒发烧39.8。整个人像是焉了一样，病恹恹的。裴砚原本早上要喊他起床，但辛也并没有动静，而且两颊发红发烫。裴砚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裴砚连忙通知了徐则厚。
　　徐则厚见了辛也之后，就帮他和徐西宁请了假，然后让基地的医生给辛也开药打针。徐则厚嘱咐裴砚多看着点，就先回之川三中上课去了。
　　裴砚按照医生的嘱咐，先去食堂里打一些清淡的白粥咸菜，给辛也垫垫胃，方面辛也吃药。
　　医生看着辛也快要挂到地上的黑眼圈，还有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熬夜了？”
　　辛也的嘴巴起了皮，嗓子眼也干巴巴得疼，不愿意说话。
　　医生帮他倒了杯水，放在他床头柜上，“你啊，这是熬夜熬坏人了，大半夜不睡觉，免疫力下降，就烧起来了。而且越是平常不太发烧感冒的，这时候就越厉害。”
　　辛也喝了口水，顺了喉咙，才缓过点劲儿来。
　　医生从给他开好的药里，帮他取了四颗药出来放在一张餐巾纸上——一颗退烧药，三颗消炎药，“喏，等会你吃完早饭，就把药吃了。然后多喝开水，睡一觉，出出汗，把觉补回来，把汗出出去，再加上你年轻，好得很快的。”
　　裴砚很快就把早餐打回来了。白粥，茶叶蛋，肉包等等。伙食齐全。
　　但辛也一眼就看到了裴砚的黑眼圈。半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裴砚昨晚应该也睡得很晚。
　　裴砚把早餐放在他和辛也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他开了一个塑料盒打包的白粥递给辛也：“不是很稠，也不是很淡。应该刚刚好。”
　　辛也侧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冷，很淡。像是第一次见到裴砚的时候，充满了不近人情的味道。
　　裴砚接过辛也的目光，神色一顿。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他凌晨两点四十五左右睡过去以后的世界里，发生了怎样一个兵荒马乱的独角戏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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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裴砚问：“怎么了？”
　　辛也看着他, 目光玄寒：“…………”
　　裴砚敛过他的神情，眉心略微划过一丝疑，但也没有再追问，把剩下的塑料盒也一一打开, 一边说：“先趁热吃。”
　　辛也还看着, 但不说话。像是在研究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恨不得把他剥丝抽茧了，好弄个清楚为什么眼前的人不像许乘风喜欢管生那样喜欢自己。
　　医生的眼神不明所以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最后向裴砚说：“好了, 你先回去上课。他睡一觉应该会好很多。”
　　裴砚点点头, “好的。老师。辛苦老师了。”他余光扫了眼床上的辛也, “我先走了。等会午饭我帮你打过来。”
　　辛也不回应, 但还是盯着裴砚看。
　　医生觉得这两孩子的气氛有点怪异，帮忙打了圆场, “哈哈, 真是个好室友。”她转头看辛也, “你室友对你很好呢。”
　　辛也这才收回目光, 轻瞥了眼医生：“………………”
　　医生嗓子眼忽然就干巴巴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这孩子什么脾气。怎么阴森森的。
　　半晌, 医生道：“你把早饭吃了, 然后吃药。中午我再过来查体温。我就在宿舍楼一楼的医务室，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就好。”
　　辛也情绪不好。再加上发烧。只觉得医生的话像是苍蝇在嗡嗡叫。烦得很。
　　医生在心里痛骂现在的学生都是傲慢无礼的小家伙，在家里肯定是恃宠而骄娇生惯养，才会在外面有恃无恐。想了想, 也不打算和这种小屁孩一般计较，但看着这小家伙着实烦扰，哪怕这小家伙长得很漂亮，她也像是逃一样，起身就走了。
　　带上了门。
　　这点辛也很满意。
　　他喝了口热水，把几粒药片都吞进去，再把一整杯水都灌入喉中。然后就倒进床铺里，闭上眼睛，尝试着睡觉。
　　——
　　阶梯教室里。
　　今天上午的上课内容，将近有150页。内容还比前两天的更深一层，更艰难晦涩了很多。底下学生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显得菜色，那一张张快要皱到一块的小脸，都在倾诉着，今天内容的难度。
　　上了一个钟头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徐西宁刚说休息，有不少同学，都长长地舒了口气，马上开始和左右前后的人交流这节课的感受。
　　江右其凑过来想和裴砚说两句，裴砚把食指竖在嘴巴前，将手机的录音暂停，然后才侧头问江右其：“怎么了？”
　　江右其歪过头，看着裴砚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笑说，“嗷嗷嗷，你在为大佬录音！哈哈，我刚想问大佬现在怎么样呢？”
　　陆巷南也紧张地追问：“是啊，严不严重？”
　　裴砚回忆辛也的冷脸，迟疑道：“温度烧得有些高。39.8度。”
　　江右其惊了：“这么高？”
　　裴砚“嗯”了声，把录音好的文件在微信上发给江右其，“你帮我把录好的文件发给辛也。然后等下的课时，你和巷南帮忙来录一下吧。”
　　江右其头顶一个问号：“啊？你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发给他？”
　　这个问题问出来，江右其终于在裴砚这张基本从来不会有什么困惑的脸上，难得的看到了一丝困惑，而且还听到了裴砚亲口承认自己的困惑：“嗯，我好像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江右其深有体会，心有余悸，狠狠地点头，之前吃饭的那次和辛也的不愉快经历迅速地再次浮到脑海：“啊？你做了什么，把大佬惹不高兴了！”
　　裴砚摇摇头，难得得迷惘，难得地把自己的迷惘透露出来给别人看，“不清楚。”
　　或者说，他不确定。
　　不确定是不是辛也发现是自己拆掉了他装在许乘风衣服上的监听器。
　　辛也似乎对许乘风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和莫名的过度关注。
　　但他并不想，许乘风成为辛也的下一个猎物，一个过度关注与刻意模仿的猎物。虽然许乘风在人群中醒目，性格怪异出格，行为独辟蹊径，与自己基本完全相反，但的确很吸引人关注。
　　……
　　“你是——裴砚？”
　　徐西宁不知何时走到裴砚旁边，插话问道。
　　裴砚点头，“嗯，徐老师。”
　　“之前一直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孩子——陈辛也，他今天请假了？”
　　“嗯。39.8度。现在应该在睡觉。”
　　徐西宁蹙眉，脸色略有些焦虑起来，“烧得有点严重啊。宿舍那边的医务老师应该去过了吧？”
　　“嗯。已经配好药了。”
　　“等会中午的时候我去看看，温度有没有下去一点——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还是直接去医院门诊里挂点滴吧。”
　　手机铃声响起。徐西宁拿起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向裴砚他们示意了下，就出去接电话了。
　　徐西宁把语气尽量放轻松了些：“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
　　“呵，猜我在哪？”
　　“在哪？”
　　“在你待的这破地方门口。保安拦着我不给进呢。你给说说，他们是不是欠得慌？”
　　徐西宁神经一紧，“你不是去海南出差了么？”
　　“提前回来了。怎么样，带劲吧。千里送炮来了，还不快来门口接老子。老子这趟出差又研究了七七四十九式，打算和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好好修炼修炼。”
　　要是平日里，徐西宁肯定会和他在这带颜色的话题里来回车轱辘。只是这回他因为基地里辛也这个惊天爆炸的存在，反而是慌张得太阳穴直直乱跳，
　　那头的人明显不满意了，“你沉默了将近三秒钟。怎么了，背着我在这藏狗了啊，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西和的脾气，徐西宁是最清楚不过的。毫无规律，没有讲究，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一点屁事就爆发成一个火山。徐西宁连忙道，“不是，刚刚有学生走过。”
　　那人满意了，好像还愉悦地吹破了口香糖泡泡，“快出来把老子接进去，这深山老林的保安烦死个人了。草，打个炮我就滚了，不留这个破地方活受罪了。你一个人活守寡吧你。”
　　徐西宁：“好好说话。”
　　陈西和嘿嘿一笑，蛊惑一样，说：“我在床上最好说话，最说好话。”
　　徐西宁被他贫得直摇头。
　　这个人真的要命。但是，基地里的这个孩子，也一样说不定会要了这个人的命。
　　想了想，徐西宁最后说，“这里的宿舍隔音效果不好。”
　　陈西和倒是连害臊都不会的，反而还颇引以为荣，“啥意思啊，嫌我声音大？这声音哪回不能把你听硬啊，你他妈还嫌弃上了？”
　　徐西宁扶额，他是只会在床上说这种话，但陈西和只要兴致来了，十句话九句都能往那上面的事情上带，“不是，基地学生太多。影响不好。”
　　“得了得了。逼烦。直说不想让我进让我去外面找个酒店不就得了。绕老绕去，你说你们文化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话都非得九曲十八弯？”
　　徐西宁：“你开好，我等会晚点过来。上完课，可能还要去看个生病的学生，完了就过来。”
　　“草。我走了，徐西宁你自己和你的手过去吧，老子要去外面花花世界找人去玩。”
　　徐西宁声音一沉，喊他的全名：“陈西和。”
　　陈西和在这种时候过完嘴瘾就卖怂卖乖，“开玩笑开玩笑。行行行，我去开个房，洗好了你早点来。”
　　切断电话。徐西宁松了口气，回教室再次去上课。而校门口，被保安室拦住的陈西和，若是能够真乖乖回去，那他的名字就应该倒过来写。
　　徐西宁这明显就是有鬼。
　　陈西和想了想，从正门离开。他沿着大门左侧的围墙，一边四周装的监控一边走，在拐角的地方找房找到个死角，他勾唇邪气一笑，灵巧地攀过围墙，就翻进了基地。
　　——
　　也许是药片副作用的缘故，也许是真的连续两天睡眠都太少，辛也没一会就睡着了。一觉一直睡到中午。
　　鼻尖萦绕这一股饭菜香。刚好他因为和裴砚置气，没有吃早饭，现在这股味道把他的胃都勾醒了。
　　“醒了？”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裴砚。
　　辛也睁眼，冷冷看他一眼。
　　裴砚默不作声地接过辛也的冷眼，看向江右其和陆巷南。
　　江右其倒是拿着用不锈钢餐盒打回来的午饭，看着辛也的脸色，心想裴砚这回完蛋了，大佬这气压明显很有问题啊。于是马上积极活跃气氛：“大佬，你怎么样？感觉还好不？医务老师刚刚给你量了次体温，你已经降到37.8了，下午再好好休息，明天肯定能康复。”
　　“还有还有，给你打了饭，香菇青菜的香菇帮你专门挑走，包你喜欢哈哈哈哈。”
　　陆巷南补充：“我和右其给你把今天上午的课录好了，右其发你微信了，你记得查收。”
　　辛也的眼神终于慢慢收回了之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局促的感动，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嗓音沙哑而沉喑，甚至比平日声音更性感些，“谢谢。”
　　这句谢谢是真心的。他从前那么多自虐，其实都是为了收获关怀，如今他甚至都没有刻意自我折磨，只是发了烧，却不再是小时候靠在门口看着陈秀丽冷冷地越过自己去买菜，而是有人来关心，有人来送饭。
　　静了静。
　　江右其说：“啊呀，大佬谢啥，咱们都是一个队伍的嘛。相互友爱那不是必须的事情么。”
　　陆巷南点头，衷心道：“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沈念念也让我带个问候过来，她进不了男生这一片的住宿，就让我帮她问候一下你。”
　　门外响了两声敲门声，裴砚问：“谁呀？”
　　“是我。徐西宁。”
　　“请进。”
　　徐西宁顺势推门而入。他来的略微有些急，手上还拎了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些水果，“怎么样？”
　　这人和自己并不熟，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过度关照自己了。辛也漆黑的瞳孔隐着不解和抗拒。
　　其他几个学生都打招呼：“徐老师好。”
　　“嗯。你们好。”徐西宁说着，到辛也的床前，温厚的大手自然地摸上辛也的额头，又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些烫，”他抬头，“他中午体温测过了吗？”
　　裴砚道：“测过了，已经退了一些。”
　　徐西宁放心了，点点头，“那就好。”他看着床上并不欢迎自己的病号，“行，那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是些水果，你们洗了自己吃。”
　　徐西宁放下水果，就走了。
　　原本江右其还打算客气地还回去，但无奈徐西宁走得太快，都来不及还回去。
　　江右其感慨：“看不出来啊，徐老师没想到还这么亲民。”
　　“嗯。徐老师还是挺好的。”
　　徐西宁出了宿舍楼，就有个学生匆匆跑过来，告知他说，有个很高很瘦的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说让他去办公室一下。徐西宁问是谁，那个学生摇头说并不清楚。
　　徐西宁去往停车场的脚步只好先放放，再次回往办公室。
　　而在基地另一边，陈西和成功翻出围墙，跳上自己刚刚叫好的专车，去往他就在三分钟前在网上订好的酒店。
　　从宿舍楼到徐西宁办公室的位置估测要走五分钟，来回一趟十分钟。那他就能提前十分钟到酒店，洗个澡，刚好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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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宿舍房间里。
　　江右其提起徐西宁留下的水果篮, 问：“要不要吃点水果？苹果？梨？还是……嗯，火龙果？大佬，你喜欢吃啥？”
　　辛也摇摇头，示意手里的饭, “吃饭就行。”
　　江右其了然一笑, “我懂，我懂, 大佬不爱吃水果吧？哈哈哈。”
　　辛也气色好了不少, 说话声音也响了些, “还行。”
　　陆巷南和江右其都同裴砚一起, 坐在裴砚床的一侧, 陪着辛也一边聊天一边吃完了饭，主要是江右其在讲：“……大佬, 今晚要不要点个外卖来吃吃, 诶, 我和我原来初中来这里学习过的同学聊上了之后, 才知道，专门有个点是可以拿外卖的。在宿舍楼往后的那扇很小的后门那, 那扇门是铁栅栏门, 东西可以递进来的……”
　　江右其讲得兴奋到不行，学生时代总想搞点禁忌的事情来做做，尤其天天吃食堂，就总想着弄点不一样的吃的来折腾折腾。
　　陆巷南用手肘垂他一下，“你怎么知道辛也喜欢吃外卖？”
　　江右其斜眼惊诧地看向陆巷南：“？？？！！！”转向辛也, “大佬，吃不吃外卖，真的可以点到必胜客，还有其他很多，夜宵还可以点到一家烧烤！”
　　辛也：“都行。”
　　久不出声的裴砚这时说：“你烧还没完全退，吃油炸油腻不好消化的东西不太好。还是先吃食堂，清淡点的比较好。”
　　辛也恍若未闻，也没有看裴砚，也不搭话，细长的眼睛，黑瞳深不见底。
　　江右其一拍脑袋，“这我给忘了。对对对，先吃食堂先吃食堂吧。等你康复了，再一起耍。”
　　辛也简单吃了点午饭，但吃的并不多。就收起了餐盒。放到一边的床头柜，然后说：“我都行。”
　　江右其就是脑子再不灵光都能感觉到气氛微微的尴尬。那种莫名的对峙，在空气里静静弥漫。陈辛也虽然是在和他们对话，逻辑说话都很清晰，但仿佛心思也不在这对话里，口吻都极短，而且冷，像是覆着一层霜。
　　但是很明显的是，从回来到现在，陈辛也一句话都没和裴砚说。无论是最开始裴砚问他“醒了”，还是刚刚的好心提醒。
　　陈辛也像是故意把他晾在了一边一样。
　　陆巷南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适时道：“那饭盒我先拿走，我和右其先回宿舍。你再好好休息一会。争取明天恢复过来。”
　　辛也平板而疏离地说，“谢谢。”然后他忽然抬头问，“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总得有个伴，不是裴砚，也可以是其他人。凭什么只有裴砚有其他要好的人，而他却除了裴砚谁也没有？
　　陆巷南略微惊愕，张了张嘴，“当然可以啊。”他求之不得。他可是之前问陈辛也要的时候陈辛也都没给。
　　两人互换了微信，陆巷南和江右其就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辛也把江右其发给他的音频整理出来，戴上耳机，开始上课。他闲不住，也不敢闲下来，就把自己的注意力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塞满。
　　辛也把辅导书翻出来，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徐西宁的讲课功力他是认可的，但音频毕竟只有声音，有些板书尤其重要的作图都没有，他就打电话给陆巷南，问陆巷南这些题目徐西宁的具体板书。
　　他并不是说一定作不出这些图，理不清受力关系，但就是选择语音询问或者微信电话直接问陆巷南。
　　辛也学习起来是很容易投入的，虽然这个宿舍里有全世界最能让他分心的人存在，但好在他的意志力惊人，能逼着注意力全部投入到题目中。倒是慢慢忘记了裴砚的存在。
　　裴砚在写字台上看一本文言书籍。
　　页码翻得时快时慢，有时一页会停留五六分钟，有时候一两分钟。就好像只是在翻书，不是在阅读一样。
　　辛也和陆巷南对话的声音透过耳机线的声音隐隐约约偷出来，让人微微烦躁。
　　过了会，裴砚合上书，拿起手机，找到江右其的微信，给他发消息：右其，辛也烧还没有全部退，现在学习太耗人精气神了，直接劝他他不会听，你和陆巷南说一声，先不要和他讨论题目，先劝他好好休息。
　　裴砚反复查看了几遍消息。点击发送。
　　没一会，江右其就回复：好好好。我知道。裴哥有心了。哈哈哈。
　　再过了一会，宿舍里就安静了。
　　辛也无人能继续讨论，但也没停下学习，还飞快地顺着辅导书的编排，一页接着一页地半自学。
　　裴砚颈间紧绷的青筋慢慢放松了，他也没再出声劝辛也多休息，只把书返回到中午最先读的那一页，重新把刚刚翻过的内容再读了一遍。
　　正巧书上在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裴砚看着这八个字，微微出神。
　　——
　　下午的课徐西宁在学生们考完试后匆匆赶了回来，他的脸色并不太好。但依旧很好地维持着他本人的清矜。因为今天难度较大，很多同学的分数较之前两次有些不理想。陆巷南、江右其、沈念念的分数也不那么好看。尤其孟平川的分数，似乎是所有人之中最差的那一批。
　　这两天孟平川的分数，似乎一直都没什么起色，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差。
　　前两天下课后，孟平川都会找裴砚讲题，今天他只一个人盯着卷面一动不动。裴砚与江右其他们激烈地讨论题目，他也没有参与，偶尔他们问两句，他只随意答回去，但整个人明显得失魂落魄。
　　几个人梳理好了题目，就准备去吃饭了。
　　江右其最先说：“要不要问问辛也，是打算我们带饭去，还是他下寝室来食堂，和我们一起？”
　　裴砚接话：“那我打电话问一下。”
　　陆巷南马上道：“我刚刚联系他了，他说，他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等会下食堂和我们一块吃。”
　　静了静。
　　江右其看向裴砚，裴砚神色自若，收回手机，“那走吧。”
　　几人出了教室，才发现孟平川还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陆巷南问：“平川，要不先去吃饭？等会还有晚自习的。”
　　孟平川看他们一眼，道：“你们去吧。我不饿。”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默然默契地选择了不再打扰他，径直去食堂。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辛也还没到。几个人找好位置坐下。沈念念、江右其两人先找了个四人桌落座。裴砚和陆巷南打完餐回来，裴砚看了位置，就单独找了另外一桌。把和沈念念、江右其四人桌的位置让给陆巷南。
　　这样的话，辛也就不会没位置坐。无论是跟他们组桌，还是跟裴砚组桌，都合情合理。
　　辛也姗姗来迟。他们几个人向他招手，辛也看了眼他们的位置，目光路过裴砚单独的位置，眸色一深。
　　他和他们挥了下手。但他没有直接打饭到他们那儿吃，而是打包了晚饭。
　　他没有走过去故意和陆巷南他们坐在一起。那样的话，裴砚就成了一个人。他不愿意裴砚一个人坐。他也不敢想裴砚会怎么想。但他也不愿意选择和裴砚坐在一桌吃饭，他还不想理会裴砚。
　　辛也把打包盒示意了他们一下，又径直走出了食堂。
　　裴砚盯着辛也离开的背影，目光像是冗长的一道烟，追着辛也飘飘扬扬。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联系徐则厚。
　　几个人结束了晚饭，裴砚说：“我刚刚联系了老徐，老徐他已经在自习室等大家了。”
　　江右其问：“啊？这么快？”
　　裴砚从容道：“嗯。我和老徐说了下今天的内容有点难，大家都比较困难。所以老徐打算再帮大家恶补一下。你们要不要先过去。”
　　陆巷南：“可以啊。反正回宿舍也休息不了多久。”
　　裴砚：“好。那你们先过去。”
　　江右其：“啊？那你去哪儿？”
　　裴砚：“我回一趟寝室。我和老徐说过了。”
　　说完，几人分成两路，去往不同的方向。
　　裴砚回来的时候，宿舍没有点灯。暮秋的天，暗得很早。所以屋子里呈现着一种砂质的深灰色，微微能辨得出人影。
　　辛也就在写字台上吃饭，他吃得随意，左手上还拿着辅导书。听见声音，他明显僵了下，但没有动，仍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辛也摸了摸手边的耳机。
　　裴砚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烧退了吗？”
　　静默好一会。
　　辛也才“嗯”了声。一边把餐盒收起来，把手头上的那道题打了个圈。
　　然后又是一阵安静。
　　两人仿佛在沉默中较劲，这种较劲又是没有由来的。但这种气氛却又剑拔弩张起来，逼得人呼吸困难。
　　裴砚迟疑地动了动嘴唇，晦涩地问：“你怎么了？”
　　辛也这次答得很快，“没什么。”
　　气氛蓦地再次降到冰点。
　　辛也捏了捏手里的辅导书，他阒然起身，拿着笔，往门的方向走。
　　裴砚就在门口，他看着辛也，在不知觉地拦住了辛也的去路，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拦住辛也的去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好，只是说：“他们没有回寝室，都在自习室。你有那道题有问题，我和你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阿裴的人设和视角近期应该就会慢慢还原出来了。
　　最近梳理逻辑的时候，又想修文了。明天白天的更新提示不要点进来嗷嗷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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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辛也侧身, 贴墙，想由裴砚与墙壁之间的罅隙穿过去。他紧了紧自己的袖口。袖口里冰冷的刀锋隐隐擦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是他自食堂回来之后，藏在身上的。往最坏处想, 要是真的裴砚将他彻底逼疯了, 那他……
　　裴砚垂眸，视线扫过辛也的辅导书页面, 用一种极为冷淡的口吻, 语气奇快地说：“你圈的这道题的第三小题, 闪电通道的线电荷密度是4.2X10-4C/m, 利用高斯定理算得圆柱电荷体系外的电场, 然后就能求得闪电通道表面（柱面）的直径……”
　　裴砚一口气说完了全。思路相当清醒。但他却难得地把潜藏的激荡情绪迸发在这样的清醒里。就好像语速越快，他越清醒, 其实内心情绪越是激烈。
　　辛也却好像不想听他继续讲似的, 在裴砚呼吸停顿的一瞬, 马上接过他的思路, 目光直直与裴砚相对，他语速只裴砚更快, 就好像和裴砚较上劲了一样, “闪电通道的长度远大于其直径，闪电通道的直径远大于中心放电细路径的直径，闪电通道可视为无限长的直圆柱体，在闪电通道内部取与闪电通道同轴的圆柱形封闭面，然后用高斯定理得一个r的等式, 对r两边求导，最终求出电荷密度。”
　　这是这一天以来，辛也对裴砚说得最长的一串话。
　　裴砚更快地反击，神情晦暗，颈间的青筋微微蹦起：“不是会吗？怎么还要和别人去讨论？”
　　辛也薄唇紧抿，只盯着裴砚的脸一眨不眨眼：“………………”
　　裴砚语速更快：“还是你要去哪里，去对面找个能看清宿舍的树或者什么其他地方躲起来？”
　　明明他的语气是格外清冷而平静的，只听他说话的口吻，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但加上这种迫切的语速，却好像在有意施压一样，一节一节地，毫不掩饰地，要把对方打到逼退。
　　辛也微微眯眼。
　　前两日的猜测尘埃落定。他能想到的，果然裴砚的脑子一定能奉陪到底。但眼下剑拔弩张的争执里，他不会问裴砚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在偷偷观测，也不会问裴砚你明知道却为什么没戳穿——他们还在吵架，气势不能输。
　　辛也冷冷道：“你可以关灯。这不是你最会的事情了？”
　　裴砚不接招。进攻是最高明的防守，一旦进入对方的话题里，就要随着对方的思路走。所以他继续一招接着一招地发过去，“不关灯的对象不是没有，你可以选择许乘风。”
　　选择去观察许乘风，然后晚上回来，还能被刺激得在洗手间里打个□□。
　　裴砚心里划过这一句台词，但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静了静。
　　夜色弥漫的卧室里，简单几个回合的对话带出难以严明的暗流涌动。两人视线相撞，仿佛深海之下已经波涛汹涌，海面却依然风平浪静。
　　裴砚余光轻轻盖在辛也的太阳穴，太阳穴以超乎寻常的频率，在隐隐约约地跳动。昭示着主人的激荡情绪。
　　辛也探究的目光也静静投入裴砚深不见底的眼底。他有些惶恐，这种惶恐来自于，裴砚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因为他不知道除开他知道的裴砚已知的事情，裴砚都还知道些什么。也可以更直白地说，在裴砚的眼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裴砚无限制地纵容了他的观测。甚至还介意自己对除了他之外的人的观测。
　　裴砚比他想象得还要深不可测得多。
　　但裴砚的怒意却迅速收了起来。来得快，收的更快。就好像一切都是黑夜里的昙花一现，他仿佛知道辛也都在想些什么，很稀松平常地向辛也解释，“我看到你把监听器贴在他的外套上了。上课的时候。”
　　辛也眼睛眯地越厉害：“然后呢？”
　　裴砚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给了个极为简单的答案：“这种行为被许乘风发现了会出事。刚好顺手的时候，我拿掉了他衣服上的监听器。”
　　辛也舌尖顶了下唇齿之间，只觉得牙尖发麻。
　　裴砚不会撒谎。但是有时候说真话，只说一部分真话，不把事情全部都说出来，虽然不是撒谎，但蛊惑人心的力量比谎言甚至还要更强劲。
　　依旧是目光相对。
　　穿堂风一阵阵地过，带动窗帘在屋子里飞飞扬扬，像一双一侧被固定住的翅膀。
　　辛也忽地撇开视线，眼皮略略放下一些，“那要是有人在你身上放监听器呢？你怎么办？”
　　裴砚答得很快：“那要看是谁。”
　　辛也抬头，再次看裴砚：“如果是孟平川呢。”
　　裴砚对答如流：“摘了监听器扔掉，然后报告徐西宁。”
　　也许是突来的紧张，辛也嗓子眼仿佛垫着一块炭，烧得厉害：“那如果是我呢？”
　　又是一阵夜里凉风。起起落落地吹，在两人之间自由地穿梭。时不时地，就带起两人薄薄的衣角。
　　裴砚凝视着辛也，静静道：“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裴砚抿抿唇，漆黑的目光如同月光之下的波光粼粼的春江水。
　　他没有讲，辛也的凝视，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条鱼找到了一碧湖水；就像是一个人沉溺于罂粟。
　　他变|态地喜欢被观测的感觉。被观测才让他觉得自己真正地活着。被观测才让他再次有了活着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520！啊啊啊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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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你被观测过吗？
　　你幻想过自己在被别人暗中窥探么？
　　你会在已知别人窥探你的情况中, 享受被窥探的感觉么？
　　量子芝诺效应里，对一个不稳定量子系统频繁的测量，可以冻结该系统的初始状态或者阻止系统的演化。
　　就像是，人在被观测的时候, 他的命运就不再是自己决定了一样。是会被观测者决定的。
　　对有的人而言, 老师多观测他两眼，他就会不自觉修正自己的行为；对有的人而言, 只要在父母的监视看管之下, 他就能端正自己的所言所行, 不作出各种恶意的行为。
　　于裴砚而言, 只有在被裴冬青观测的时间里, 他才能停止他过于早熟的衰变。
　　自出生起，祁桐对裴砚的教育就很严苛。衣食住行, 言谈举止, 功课爱好, 祁桐都一一监督, 样样看管，小到每一套衣服的穿搭, 吃饭时的碗筷汤勺找有老师专门帮裴砚指导。
　　裴砚就像被设定好的一套最优良的程序, 每一步都是极为精确与严格的。容不得任何差错。
　　裴砚没有情绪。或者说，他基本很少有情绪。裴砚总是很清醒，这种清醒近乎于条件反射，因为任何一个瞬间的意志模糊，就会让祁桐如情绪激荡。
　　祁桐的婚姻并不幸福。祁家是满族后裔, 旧朝代的贵族，民国后的革命先辈。建国后祁家举家跟随□□迁赴台湾。六十年代，祁父去往英国留学，毕业后结了婚，长期定居英国，之后就有了祁桐。祁桐身上既有经年累月的大家世族的矜持与优雅，也有在英美西方文化洗礼下的自由与民主的烙印。
　　后来祁桐去德国求学，在德国遇到了结束知青下乡在中科大完成大学后来德深造的裴冬青。那时的裴冬青高瘦而清冷，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冷色调，基本没有搭配的美感，但浑身透着一股东方式审美的男子的矜骄感。
　　祁桐迷恋这种旧时代的东方气质。追着裴冬青从春天到冬天，从夏天到秋天。也许是被祁桐逼得也认命了，裴冬青和祁桐在德国结了婚。
　　婚后，他们经常吵架。裴冬青每次都只是沉默，不作声，等祁桐吵得累了，就默默回他的实验室。生下裴砚没多久，她和裴冬青就分居了。
　　祁桐带着裴砚回英国。裴冬青仍留在德国。
　　裴砚对裴冬青的感情不浓。在祁桐强势的影响下，他很少去想这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裴冬青，也从没有想要去找裴冬青。祁桐也很少允许裴冬青见他，哪怕裴冬青总是找上门来。
　　但裴冬青会来偷偷在暗处看他。
　　裴冬青会在私立小学的门口开外一百米，隐在树丛里，静静看着他放学，看着他被祁桐的司机接走；裴冬青会在双休日祁桐带他出去郊游时，就躲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裴砚也记不清他是在哪一次发现了裴冬青，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发现，裴冬青总是在暗处，悄悄监视他。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讨厌被监视，被窥探。
　　但裴砚这近乎于一道完美的程序的人，却沉溺于被观测，被窥探。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裴冬青在观测他，窥探他，无论做什么都有了动力。就好像这道最完美的程序的启动不再是因为早就被祁桐安排与设定好了，而是有了全部的最大的动力——因为有人在窥探他。
　　裴砚记得，裴冬青第一次带裴砚做单电子双缝干涉实验。
　　在单电子双缝实验中，电子枪源源不断地发射单个电子，单个电子通过双缝的过程中，最终会在屏幕上形成干涉条纹；但一旦在实验中安装上摄像机观测，电子被观测后只能处于一个状态，在后墙上就会形成无序的点状，而干涉条纹也不会出现。
　　它的变化仅仅是因为安装上了摄像机观测。
　　裴冬青摸着小裴砚的头，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观测的力量，可能会是举足轻重的。尤其在被观测的那个人已知自己被另一个人观测的情况下。就像你的母亲观测了我，然后就改变了我的人生。也许这么说一个科学实验总是显得格外形而上，但是当实验的过程与结果在现行理论之中无解的时候，人们总是倾向于尝试用哲学去阐释它。”
　　小裴砚眨巴了两下眼睛，问裴冬青：“爸爸，那因果论是不是也只是人们对于很多事情在已经发生以后尝试的解释，但其实这个因果论根本不一定能成立。因为很可能在他存在的时候，他的命运其实就被决定了。而不是说，有什么因，才会造成一个人的某种命运。而能够让他的命运发生变化的，是外界的观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观测了我，你改变了我的轨迹。本来我的一生都是由妈妈决定好的。”
　　“那么问题来了，当你知道自己被观测的时候，你知道你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那你怎么选择？”
　　小裴砚忽然想到什么，灵光一闪，说：“爸爸，也许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为什么这么说？”
　　小裴砚眼睛亮着光，说：“光在遇到水面发生折射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折射角度，知道自己的入射路径。明知道自己的命运要发生改变，但也只能接受改变。”
　　“裴砚。”
　　“爸爸。”
　　“你说得真好。爸爸为你骄傲。”
　　这样的物理，很难不让人着迷。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裴砚都还是记得裴冬青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观测的力量，可能会是举足轻重的。尤其在被观测的那个人已知自己被另一个人观测的情况下。
　　——
　　宿舍门口。静了有静。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浅浅清清，起起落落，像是旧时磁带卡在录音机里时断时续的声音。
　　月光一层接着一层浸下来，濡满一整个房间。银色的砂质光线条，密密匝匝的，穿过窗户和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形成零零落落的块状光斑。
　　裴砚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他原本一直维持着同一种姿态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了下，他开口，下巴微扬了扬，示意了下辛也刚刚吃完的晚饭，“吃饱了吗？”
　　辛也的肩膀也微微塌陷了些，像是放下了之前强烈的警戒。他在心里一寸进一寸地消化了裴砚的那一句“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进一寸，总能感觉到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义。这好像让他仿佛在冲浪，甚至置身在浪尖之上。刺激而兴奋。
　　辛也觉得他和裴砚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有些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辛也浑身的筋骨也一同放松下来，声线也不像刚刚那般烧得慌，但依旧有些感冒所带来的沙哑：“还行。”顿了顿，又抬起眼皮，看他，“你呢？”
　　辛也的眼睛很亮，瞳孔里聚着光，盈盈的一小点，像是远远的看时水中央投入了十五的月亮。
　　裴砚说：“还行。要不要吃苹果？”
　　辛也点点头：“……嗯。”
　　裴砚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个苹果，他坦然得好像他们根本没吵过架，“你吃苹果削皮吗？”
　　辛也看着裴砚走进洗手间，声音很乖：“还好。都行。”
　　裴砚一边洗水果，一边问：“等会去晚自习吗？”
　　辛也依旧看着裴砚的侧脸：“你去吗？”
　　裴砚洗好苹果，其中一个大点的递给辛也：“我都可以。你今天有哪里需要讨论的题吗？”
　　辛也接过苹果，“你去我就去。”
　　目光打了个照面，裴砚忽然又抽回辛也手里的苹果，说：“我好像带了水果刀。我把皮给你削一下。”
　　辛也牙根很酸，他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又看着在短时间内就轻而易举地平复了他一整天愤怒情绪的裴砚，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那么无力。他还是想再确定某种感觉，于是感性超乎理智，没来由地问：“你喜欢请人吃苹果吗？”
　　裴砚削皮的动作停滞了下，他的余光从卫生间的镜子里过了下辛也与夜色连成一片的目光，“偶尔，很少。”
　　辛也却无厘头地纠缠下去：“那你平常经常给人削苹果皮吗？”
　　本来连成一条的苹果皮这时忽地就断掉了，因为裴砚微微的力道过重。裴砚低着头，“你看我削苹果的动作熟练吗？”
　　辛也看着掉落的那一条苹果皮，“……还好。不太熟。”
　　裴砚低低道：“毕竟我不是专职削苹果的。”
　　辛也又问：“你给孟平川削苹果吗？”
　　他依旧低着头，明明看着是在削苹果，但动作总是有些僵硬，一直维持着上半身前倾的不舒服的姿势：“我和他不熟。”
　　辛也的声带就好像被绷紧的发条，咔擦咔擦的喑哑又紧张：“你给江右其削苹果吗？”
　　裴砚颈间的青筋隐隐的跳：“他不用我削。”
　　辛也很快地接说：“我从没给人削过苹果。除了陈秀丽。”
　　静了下。裴砚手上的苹果削好了，递给辛也。然后他又开始削他自己的那个。
　　裴砚这次更加熟练了些，动作也快了些。他听见辛也咬了口苹果的声音，打破寂静：“还甜吗？”
　　辛也感冒烧过的舌苔很厚，没什么味道，但他很快地接话说：“——甜。”
　　作者有话要说：阿裴的其中一个设定。嘻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亲能感同身受，就是这种对被监视的时候的快感。所以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两就是变态都是这么合拍。呜呜。终于写到这个我超喜欢的设定了。哭辽。希望大家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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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裴砚削好苹果, 也尝了一口。他的这个苹果倒不是很甜。略微还带着青涩的香气。他好像也并不怎么爱吃苹果，之所以刚刚这么顺溜地建议了吃苹果。只是为了说话，为了没话找话。当时脑子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一下子都没经过大脑仔细思考说出口的就是本能最常见的最熟悉的水果——苹果。
　　辛也从镜中看着裴砚, 淡声：“甜吗？”
　　裴砚抬头和镜中的辛也对视了一眼。
　　“挺甜。”裴砚说。
　　他们之间聊天的速度很奇怪。一问一答之间都会有一小段的留白, 格外安静。就好像对方说的话是堪比上万字的阅读理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一样。
　　明明每次都是三两个字而已。
　　辛也的脾气被顺毛了，说话也没那么连讽带刺的, 也跟着顺毛了, 连行为也好像控制住了, 不再是阴暗病态的想法占一脑, 思考行为方式再次像个正常青少年起来：“去自习吗？”
　　裴砚走出卫生间, “你的烧感觉怎么样？”
　　辛也又咬了口苹果，晦暗的目光追在裴砚身上, 裴砚去哪, 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他延迟一拍地说：“还好。”
　　裴砚把削苹果的水果刀收入自己的柜子, 他的手扶在柜门上, 静了下，问：“现在几度了？”
　　辛也咬着苹果, “去食堂的之前让医务室老师量了, 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嗯。”裴砚条件反射似的，下意识跟着辛也的动作，也吃了口苹果，“那去自习吗？”
　　辛也拿主意：“去吧。”
　　裴砚说：“那去吧。”
　　辛也开始收拾桌面和书本，需要用的书放入书包, 然后挎在身上。裴砚在一旁拿了他的餐盒。
　　房间已经漆黑一片。两人一直都没开灯。也不知是忘了去开灯，还是根本没意识到天已经暗了。还是纯粹就是不想开灯。
　　无人知晓。
　　裴砚见他收拾完，“走吧。”
　　辛也就像是一整天张牙舞爪下来的小野猫，此刻被驯养得乖到不行了，脑子只跟着对方的脑回路走：“走吧。”
　　虽然对方的脑回路似乎也不那么清醒。更像是出于一种下意识。哪怕是清醒，都只是因为是本能，或者常年的习惯养成，仅此而已。
　　两人走在去往基地教学楼的路上。
　　路两旁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昏黄的灯光投下来，在地上铺出一个个金灿灿的湖面，两侧的绿茵这会在地上形成连绵的阴影，仿佛是远山渺茫的轮廓。
　　空气清新静好。
　　裴砚的衣领被灌入一阵夜里凉风，他侧头问：“会不会有点冷？”
　　辛也穿着外套，“还好。”
　　“要不拉链拉上？”
　　“嗯。”说着，拉上拉链，一拉到顶，把下巴都收入在衣领里。
　　“下午测试的试卷，我帮你留了一份，等会回去再写一遍？”
　　“啊，嗯。”
　　“如果累的话，就不写了。”
　　“……不累，还好。”
　　说完这个还好，辛也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匮乏到了一个境界，今天他说的话里，总感觉十句有七八句都是还好。
　　就这么到了自习室。
　　自习室里徐则厚不在，两人默契地坐在一桌。和江右其他们并排在同一排。
　　江右其小心翼翼地看辛也的脸色表情，手肘撞了下裴砚的，“大佬，烧退了？”
　　“嗯。”
　　辛也低了下头，使得自己可以被江右其所见，“我烧退了。”
　　难得主动，难得友好。
　　江右其受宠若惊：“烧退了就好。”
　　陆巷南也看过来，关心道：“烧退了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辛也：“好的。”
　　听话到不行。顺毛到不行。
　　江右其和陆巷南面面相觑，连本来在前一排的沈念念和孟平川都特意回过头来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下。不过特意转头来看显得有些尴尬，沈念念也补充了句，烧退了就好，健康最重要。
　　江右其给裴砚使了个眼色，大概就是问大佬是不是心情又好了。
　　裴砚点点头，随即示意他安静，倏尔，小小的骚动就再次暂停。几个人很快沉浸到学习氛围中去。
　　徐则厚过了很久才回来，身上裹挟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见底，但他似乎也没注意。自习室门口徐西宁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见到辛也的身影，目光深凝，随即看了眼徐则厚，迅速走远了。
　　徐则厚调整了下状态，面色在温暖的灯光里慢慢柔和许多，才把视线放下去，找到陈辛也。这孩子在写今天下午的试卷，虽然他没来上课，但似乎影响并不大，依旧写得相当快。
　　徐则厚恢复了从前调侃陈辛也的口吻：“哟，咱们的病秧子回来了啊？”
　　陈辛也懒得理他，事实上，从徐则厚进来到现在，他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专注于他而言是一种本能。
　　徐则厚管自己唠叨起来：“最近压力是有些大，可能部分同学的确也心理上，或者身体上吃不消。但是自我调节也是很重要的技能，现阶段的自我调节很重要；在考试中的自我调节更重要，没有什么是比考试时候心态崩了更可怕的事情了。所以大家也要把这种心理压力身体压力当做一种挑战来对待。”
　　徐则厚唠叨完了，就安排学生们来复述今天学习的内容。考虑到辛也的实际状况，把辛也排除开。复述了今天的内容，徐则厚再补充了一些细节，强调了部分关键知识点，就让他们根据其余自己带来的参考书练题，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可以。
　　大概两个小时后，辛也完成了今天下午的考卷。他用笔戳了下裴砚的胳膊，问：“你把试卷借我校对一下。”
　　裴砚点头，翻出自己的试卷，侧头：“我帮你批？”
　　“也行。”
　　裴砚考了92。试卷有些地方应该有点难度，辛也自己做的过程也有感觉。裴砚帮他批下去的时候，帮他把错误的地方圈了出来。辛也上下扫了几眼，上90分，可能都有点难度。
　　辛也紧抿唇，盯着试卷，面色沉凝。裴砚没有批分数，把试卷还给辛也，裴砚点着辛也错误的某道题，拿过草稿纸开始演算，“穆斯堡尔效应的题，好像之前没怎么出现过。”
　　辛也点头，接过裴砚的笔接着演算。辛也偶尔觉得哪里不对了，就蹙着眉和裴砚争两句，一般都是围绕题目展开的，但辛也的思维跳跃得相当快，而且有时候杂乱无章，裴砚能跟上他的思维方式实属难得，有时候也要停顿一会，然后继续与辛也讨论。
　　两人花了一些时间把试卷上较难的题都讨论了一遍。有时候总能跳出题目衍生到更深层次的内容上去，所以就会静一会，彼此思考一会，再接着讨论。
　　偶尔其他同学会转过来看他们两眼。有一次孟平川转过来的时候，还看见辛也拿着两支笔，上下分开，一横一竖。他头往后仰，人半倾斜着，似乎是在模拟宇宙中的某种运动。孟平川没有看明白，但裴砚却伸出手，把辛也的其中一支笔稍微倾斜了下，认真地说：“也许是这样呢。”
　　辛也皱眉，看了眼裴砚，又思忖了下，收回姿势，重新埋入草稿纸上，刷刷演算，演算到一半，觉得不对了，就和裴砚争：“你刚那个可能性有点问题。”然后就把演算过程说给裴砚。
　　从前没什么人能和辛也讨论问题，一方面是辛也自身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人实力差距的问题。以至于很少人真的感觉到过辛也的实力状态。
　　他似乎对真理有一种过分的执着，千方百计处心积虑一定要想明白一个问题，甚至哪怕一个细节问题，他也会纠结上半天，然后在教参上、题库里，各类书籍里疯狂查找印证，找到他想要明确的答案。
　　对动物结构的好奇，所以他阅读大量生物学解剖学的书籍并解剖研制了诸多标本采集大量的数据来明确他想要的答案；
　　对同性恋好奇，昨天读了一天的同性恋文化衍生的文学作品、理论等等。以总结出一套能用于实践的理论指导。
　　对这世上的未知有执着的好奇心，所以他就拼命看书，来一个个解决他的好奇心。最近心思都在物理上，他就一直在读论文以更深一步构建他的知识体系。他把所有伟大的物理学家的一手论文全部都收集在电子原文文档，一般都是借pad上的电子书软件来阅读和笔记。当然并不是都能读懂，但也算有所收获。
　　从前他的路径只有书，现在却有了裴砚。裴砚是和他一样的上前百万本书的集合体，是和他一样的具有三维立体的整体性知识构架的人。他原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在漫无目的的书籍里孜孜不倦寻找的过程，现在就可以高效地通过和裴砚讨论来得到某些他想要的答案。
　　如此完美。
　　讨论完试卷。
　　裴砚从书包里抽出了一份新的资料。应该是中科大的书。裴砚拿了一册力学给自己，另一册热学给辛也，“这套刷题用还不错。”
　　辛也点头。
　　随即他忽然想起，他好像很少问裴砚在看什么书，一般只会暗自观察裴砚看的书，或者做的题。裴砚也不会问他在看什么书，做什么题。
　　好像是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但这种默契……辛也精致的脸稍微起了个皱，他并不喜欢这种默契。带着点生分的默契——但难得的，今天裴砚把书分享出来。
　　裴砚问：“比赛做几页？”
　　辛也翻着书，兴致盎然：“嗯。到几点？”
　　考虑到辛也的身体状态，裴砚说：“10点半吧。”
　　“11点吧。”
　　辛也斗志昂扬。
　　裴砚主动提议和他比赛做题，完全地取悦了他。这原本是他喜欢的模式，但现在裴砚明显也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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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大约在晚10点半的时候, 徐则厚催了一次，说可以准备回寝室了。下面的学生倒是都没有动静，依旧顾着自己扑在题目上。
　　过了会，孟平川像是只在支撑不住了一样, 放下了笔, 合上教参。他转过头去，先看了看辛也和裴砚, 他们都一心扑在题海里, 没有精力□□。他想了想, 伸手拍了下身后的江右其。
　　江右其抬头：“怎么了？”
　　孟平川也是感觉江右其在队伍里一向来比较乐观外向, 所以想和他聊一聊, 于是他问：“你有空吗？”
　　江右其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孟平川疲倦又欲言又止的脸色, 马上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两人收拾好书包, 先后出了教室。
　　孟平川走在前边, 江右其快了两步, 走到他的旁边，“怎么了, 孟平川？我感觉你好像最近不是很提得起劲？”
　　孟平川在最初进入基地集训时, 向徐西宁问问题时候，脸庞上明媚求知的神情还近在眼前，但转眼之间，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怏怏不乐, 憔悴难挡。
　　江右其也都看在眼里。
　　孟平川就近到一个凉亭里，坐下来，江右其跟着坐在他身边。
　　有些窸窸窣窣风吹草动的声音，但这点零星的声音越发显得有些安静。孟平川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忽然地就湿漉漉的一片。在月光的光线反射下，盈盈的，薄薄的一层。最开始孟平川还没什么声音，但没一会，他仿佛是抑制不住了一样地哭出了声。
　　江右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说些什么宽慰人的话，但他平时玩笑话说得多，鸡汤却没怎么有。最擅长说鸡汤的，应该是徐则厚。
　　孟平川哭了一会，就开始像是自说自话地倾诉起来：“我一直都觉得我在一个瓶颈期。我内心里一直觉得我虽然不算是什么天才，但是也不蠢，而且我也很努力。我总觉得我可以的。但事实又一次次地打击，好像要不停地证明我真的不行的。”
　　“裴砚说，这世上没有捷径。水滴总会穿石，厚积总能薄发，我也是这么相信的。但是我无论怎么努力，好像都是不行的。我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但是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呢？我能不能撑得住到水滴石穿的那一刻呢？我要怎么控制我自己不去怀疑我自己的实力继续坚定地坚持下去呢？”
　　“裴砚说的都对。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他是天才。这些道理他在实践的过程中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实现。那我呢？这些与我而言到底是可以铭记于心的信仰，还是应该加以辨别的毒鸡汤呢？”
　　江右其叹了口气。他觉得孟平川说得都对。他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呢？但他没心没肺，不会想那么多。
　　孟平川继续说：“其实我觉得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江右其微微一惊，“平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竞赛吧。我只是有点小聪明。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在宿舍熬夜把今天上午徐老师要讲的内容都全部预习好了，我晚上做梦还梦见我下午的测试考了86分。但是今天下午成绩出来的时候，才54分。”
　　江右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有考得差过，也情绪崩溃过。孟平川的状态只会比他更差，他抿了抿唇，说：“我其实也会这么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参加竞赛，但是这种想法只要一出现，就会无时不刻动摇我学习的决心，但其实只要不去想，不去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就会好很多。你可以不把它想得那么重要，也不把它想得那么复杂，就简单地把它当成是个学习的过程啊。”
　　江右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孟平川好像是听进去了，好像还是没有听进去。但崩溃的情绪总算是收回来了些。
　　江右其有点儿无计可施，只好出谋划策说：“你要不要和裴砚聊一聊？”
　　孟平川想了想，点点头。
　　江右其说：“那我把他喊过来吧。”
　　江右其再次回到自习室里。徐则厚已经回寝室了，倒是剩下四个人都还在学习。陆巷南和沈念念在管自己做题。而裴砚和陈辛也……
　　江右其有时候觉得，有些同学能够途径自己的人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你甚至不能把他们只当做同学，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将来的成就很可能是会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的。
　　比如裴砚和辛也。他们两个人分别拿着两本练习册，在讨论题目，他们不是那种那答案算出来就是讨论题目的讨论，而是会把这道题目扒个底朝天的那种讨论。比如辛也此刻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你有没有觉得这道题的第三小题有点问题——”
　　江右其进去，拍了下裴砚的肩膀：“裴哥，孟平川心态好像崩了，你要不和他聊一聊吧，他比较信任你。”
　　裴砚抬头，“他怎么了？”
　　辛也手里的笔也停顿了。
　　江右其很实诚：“就是坚持不下去了。而且这几次测试他考得都不太理想。情绪比较丧。他在教学后前边的凉亭里。回宿舍的时候会路过的那个。”
　　“嗯。”裴砚看了眼表，时间也差不多了，问辛也，“你先回寝？还是跟我一起去？”
　　辛也转了下笔，目光晦暗了些。他跟着开始收拾东西，“一起去。”
　　“那走吧。”
　　“嗯。”
　　裴砚又嘱咐剩下几个人，“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也尽早回去。”
　　出了基地，晚上的温度偏低。辛也把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在衣领里。
　　裴砚问：“冷吗？”
　　“还好。”辛也答得很快。
　　他们的日常问答终于恢复了一般人问答的速度。
　　孟平川坐在凉亭里，看着和自己完全两个世界的男生走了进来，一前一后，充满了压力感。
　　裴砚坐下来，辛也跟在他边上，半闷着头，似乎是不打算出声。就只是当个跟屁虫。
　　裴砚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纸巾，递给孟平川。
　　孟平川问他：“裴砚，你说——”他顿了下，很是迟疑，“竞赛是天才玩的游戏吧？”
　　裴砚肯定地回答：“不是。”
　　“怎么不是呢？历史上来看，都是小部分天才人物在努力牵引这个世界的前进啊。牛顿也好，爱因斯坦也好，秦始皇也好，汉武帝也好。”
　　裴砚想了想，说：“这是英雄史观。但也许不是牛顿，但总会有三定律出现，牛顿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人们的认识在发展，前面有无数的科学家的研究探索是后来者的研究的垫脚石。也许人民史观才是正解。”
　　孟平川很是泄气地说：“人民史观又如何？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折腾来折腾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坚持下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再好也不过是给别人作嫁衣罢了。你永远都是90分以上，你考过50分，60分吗？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还是这么点分数，竞赛来竞赛去，不是给那些一等奖第一名作垫脚石吗？你们不会有这样的心情。”
　　静了下。
　　孟平川抢在裴砚开口之前，又说：“你们来之前，其实我已经给我的带队老师打过电话了。我和他说了，我想退赛的意愿。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坚持其实只是一种选择，说坚持就能胜利那是为了给这个选择一种坚定的信念才这么说的；但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裴砚想了想，说：“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以他的情况来给孟平川说道理，是不合适的，也不会让孟平川感同身受的。与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还不如尊重孟平川的选择，起码让他不那么难受。
　　孟平川说：“谢谢。你们回宿舍吗？”
　　“嗯。”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一个人静一会。”
　　显然是不想有人打扰的意思。裴砚点头说：“好。那你也早点回宿舍。”
　　两人起步再次离开了。
　　走了一程，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辛也忽然开口：“你听过有限覆盖定理吗？假设H是闭区间[a，b]的一个（无限）开覆盖，则必可以从H中选择有限个开区间来覆盖[a，b]。”
　　裴砚侧头看他一眼：“嗯。”
　　辛也说：“不知道他听过没有。”
　　“也许。”
　　辛也的声线难得的清冷，“就像是掷骰子一样，一共有六种可能性，如果一定要掷出一个6，那就总有一次可以掷到的。也许有的人只需要一次，也许有的人需要九百九十九次。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是能投到6的。只要这个骰子有6。就像是有限覆盖定理一样，如果这件事是可以被实现的，只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就一定能实现。”
　　辛也说着，又微微一怔，“要回去告诉他吗？”
　　裴砚静静道：“不用了。”
　　“嗯。”
　　“他也许纠结的是，一次就投掷到6，和九百九十九次才投掷到6之间的差距。”
　　“那可能是因为他历经的九百九十九次还不够多。”
　　“你经历得多吗？”
　　“也许吧。你呢？”
　　“也许吧。”
　　静了会。
　　辛也说：“他没有坚定能量守恒定律，却一味只计较了熵增加。但如果真的想要达到，就算九百九十九次又怎样呢？”
　　裴砚转过脸，意有所指地问：“有捷径吗？”
　　辛也也侧过脸，和他目光相对，“没有。这世上没有捷径。”
　　辛也重复裴砚当初说过的话。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喉间迸发出零星的笑声。青白色的路灯光笼下来，深深浅浅，把两人的笑容打得很亮，近乎于透明，仿佛是在发着光。
　　两人细细慢慢地聊了几句，和以往其他伙伴在一起的聊天内容不同，和生活琐事的聊天也不同，他们彼此都在一个大家都不太能理解的频道里，有些玄奥，又十分朴实。
　　一路灯光，将两人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补完啦啦啦啦啊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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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辛也和裴砚刚回寝室不久, 江右其就来光临了他们的寝室。
　　江右其还是很关心这个半路结交的小伙伴的，一推开门就问：“我刚刚回宿舍的时候，看见孟平川还在亭子里，没有走啊。你们和他聊得怎么样？”
　　裴砚一手扶着写字台, 和辛也对了个眼神, “他好像想要退赛了。我刚刚联系了老徐说了情况，老徐说联系他的带队老师去关注一下他。”
　　江右其低了低头, 也许是被孟平川的情绪感染, 颇有些感同身受, “……哎。希望他想开点吧。”
　　裴砚看他郁郁不振的样子, 问：“怎么了？”
　　江右其进到宿舍, “没怎么啦，就有点难过呗。”
　　“难过什么？”
　　江右其摊手：“哎, 我虽然每天都很high, 但也要允许我伤春悲秋一下的呀！每天都在裴哥和大佬的智商秒杀之下还能坚强地活下去的我, 偶尔还是要难过一下的。毕竟知耻而后勇。”
　　气氛又活跃了。大家默契地不再讨论孟平川的选择。孟平川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 这是他的人生，也是他的选择和认知, 其他人不能高高在上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点三分。
　　就在这会, 裴砚手头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裴砚看了眼来电显示，把声音开了免提：“喂，老师。”
　　徐则厚像是喝了半壶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遥遥地传过来：“江右其不在宿舍，是不是在你们那儿啊？”
　　裴砚：“嗯。右其和我们在一起。”
　　江右其：“哈哈哈，老徐, 你在惦记我啊，哎呀哎呀我不行了，老徐，你是不是暗恋我！”
　　异口同声。
　　江右其捧腹大笑，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徐则厚皱着脸，把手机拿的老远的样子。
　　徐则厚半开玩笑地说：“把江右其打包好，封起来，然后你和陈辛也把他扛下来，我车停在基地门口等你们。巷南和念念已经在我车上了。”
　　明显是要出去搓一顿的信号！
　　江右其兴奋了，“我曹！老徐！我曹，老徐我爱你！”
　　三人连忙动身赶往基地门口，和保安师傅打了招呼，三个人看着门口唯一一辆破面包车，江右其扶着自己的下巴，啧啧称奇：“我们老徐真乃神人，不是破自行车就是破面包车，我真怀疑他的副职才是教书，正职根本就是个收破烂的。”
　　结果刚一说完，后脑勺就被问候了一个招呼，徐则厚刚结束一根烟还带着烟味的大掌盖在他脑后，声音微微阴森：“我问过了，保安那能寄顺丰和中通，你挑一个，我尽快把你送到北极去让你冷静冷静。”
　　江右其抬头，眼睛跟着徐则厚这只庞然大物：“……………………”
　　这老师一定和自己有仇。
　　六人一车。徐则厚驾驶座，副驾驶坐容易晕车的沈念念。裴砚和辛也坐在最后排。窗户敞开，面包车里空气流通无阻。
　　几个人在基地也待得快发霉了，能出来散散心，自然是高兴到不行。
　　裴砚出声：“老师，我们去哪儿？”
　　徐则厚：“价钱还没商量好呢。还不知道是卖到泰国去还是卖到越南去更赚钱。”
　　江右其：“……老徐，我怎么会遇见你这么不正经的老师。”
　　徐则厚的嘴快成了整个队伍里最贫的了，他轻笑一声，“这不是被你遇到了么？”
　　倒是一直没出声的沈念念问：“老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开心啊？”
　　默了会。徐则厚才说：“没什么。带你们去吃个夜宵。放松一下。”
　　也许是大家都察觉到了徐则厚的异样，江右其连忙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聊起来，一会讲许乘风和管生的八卦，一会讲泰和高中的学生爆的料，等等等等，徐则厚偶尔插话进来没边没际地调侃两句，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没一会，徐则厚就把车开到了一个烧烤摊外边。
　　徐则厚请客。连酒带饮料地点了七百来块的烧烤，笑得店主都快乐开了花。
　　烧烤摊在路边的，白天支了伞，晚上则把伞收起，完全露天。一抬头就能看见闪烁的星辰和深蓝的天幕。
　　几人挑了个好位置，把两个桌子拼在一起，围着桌子坐下来。
　　徐则厚想喝啤酒无奈不能醉酒驾车，乖乖跟着一帮小屁一起喝可乐雪碧。
　　徐则厚一脸满足地啃着鸡翅根吃，嘴角一层油光，一边问大家：“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压力很大？”
　　“还好。”
　　“有点。”
　　“就是有点累。”
　　……徐则厚喝了口啤酒，宣布说：“孟平川他带队老师同意孟平川退赛了。刚刚他父母就过来接人了。”
　　江右其嘴巴张大：“啊！这么快！”
　　徐则厚说：“嗯，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吧。”
　　闻言，江右其率先叹了口气，“都没和他说再见呢。哎。”
　　静了静。大家默默吃东西，反而都不吭声了。
　　但徐则厚公布完这个消息，就转移了话题，开始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九十年代有创业发大财的机会近在眼前，但他却没有珍惜，一心搞学术，搞的是物理；后来学术不想搞了，就滚回老家来教书，教的还是物理。
　　“无非就是选择。难过也是生活，快乐也是生活。但是只要把生活过下去，总能从中品出点酸甜苦辣来。生活是这样，读书也一样。只要学下去，总会有收获的。一分是收获，十分也是收获，没有必要在学的过程中，斤斤计较能有多少收获。开心就好。”
　　徐则厚吹完了自己的半生牛逼，简单地总结道。既是对自己的生平的总结，也是对孟平川这事的总结。
　　也许是出于老师的本能和对学生情绪的洞察力，害怕这些孩子受到孟平川的影响，也许是队伍中既有像是裴砚辛也这样天才型的选手，也有像沈念念陆巷南等努力型选手。有的时候，让人退缩的不是自己的无能，而是相比之下的相形见绌。
　　徐则厚又喝了口饮料，说：“老师还是希望你们开心就好。”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陈辛也。
　　辛也吃得不多。他对食物的要求似乎向来不高。他对很多事情的要求都不高。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而除了陈秀丽的母爱，他基本也不期待能得到更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徐则厚眯了眯眼，重复道：“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开心就好。”
　　结束了聚餐。大家的心情迥异，各怀心事。尽管孟平川的选择和经历让人不禁唏嘘，但徐则厚的这番话大家还是或多或少有听进去的。
　　回程的时候，照旧是按照老位置坐。
　　辛也今天这一程基本没怎么说话，上了车，他就靠在椅背上，用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休息。
　　路面偶尔坎坷，他的身子就跟着车稍微抖了抖。
　　裴砚稍微靠近过来，低声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辛也有些晕眩，但这种感觉也不算特别强烈，只是胃里有股酸返上来，让他不怎么想说话。
　　裴砚手靠过来，放在辛也的额头。另一手按在自己的额头，对比温度。
　　裴砚的声音依旧压得有些低：“温度还好。是不是有些晕车？”
　　辛也没作声。稍微点了点头，眉头蜷缩，双眼紧闭。
　　裴砚往他这一侧坐过来，头扶着辛也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靠。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也小心翼翼。
　　“很快就到了。”裴砚说。
　　辛也这时因为人不舒服，也来不及想他和裴砚之间暧昧的姿势。只靠过去的时候，像是猫儿一样，闭着眼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稍微平静点胃里排山倒海的难受。
　　过了会。辛也轻声说了句。
　　“他们都觉得天才好。天才的苦，他们又吃不吃得下呢？”
　　在遇到裴砚以前，他倒是更想拥有孟平川一样的人生。有母亲，有父亲，不开心了哭了有同学关心，有老师安慰。大晚上想回家了父母就会不远千里过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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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回到基地。众人披星戴月地往宿舍走。
　　徐则厚走在他们后面, 他的脚步很慢，很快和他们差开一段距离。他拿出手机，给孟平川的带队老师去了个电话。那边果然说孟平川已经被父母接走。
　　徐则厚停下脚步，掏出一根烟, 点上, 眯着眼睛抽起来。米白色的烟雾里，那群十六七岁的孩子的背影像一堵坚实的墙壁, 牢不可破。
　　入夜很深, 大家都很疲惫。回到宿舍, 辛也就径直躺上了床。眼睛紧闭, 睫毛在眼底扫出一片灰暗的阴翳, 嘴唇隐隐发白。
　　裴砚洗漱完，想让辛也去洗漱时, 辛也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砚喊了一声：“辛也？”
　　辛也没有回应, 呼吸轻轻稳稳。裴砚想了想, 关了卧室的灯。走去洗手间, 用温水搓洗了辛也的毛巾，再回到辛也身边, 帮他擦洗了脸。
　　擦好脸, 放回毛巾。裴砚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体温计。体温计是今天下午上课去的时候，他问医务室的老师借来的。他用酒精棉布擦拭了体温计，又甩了两下，再把体温计塞入辛也的腋下。
　　等待的过程，裴砚就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静静看着辛也。
　　时间差不多后，裴砚取回体温计。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裴砚重新甩了两□□温计，用新的酒精棉布擦拭后，放回到原来的塑料包装里。
　　也许是真的太累，辛也连外套也没有脱，床铺也没来得及盖上。
　　裴砚弯身，动手先帮辛也的左手衣袖脱下，然后小心用左手勾起辛也的脖子，把外套从他上半身脱下，再扯下了他另一个衣袖。动作轻缓，但还是带的辛也里面的T恤被拉高，露出辛也里面的一段腰。腰上蜿蜒向上有一道青紫色很细长的伤痕。不长不短。裤子系得有些低，隐约还露着一小截的内|裤。
　　床上还掉出来一把小刀。银光玄寒。应该是原来藏在外套和里面T恤之间的。刀是有外壳套着的，不会伤到手。
　　裴砚对那把刀很平静，只盯着那道伤痕看了会。蓦地想起刚刚辛也说的那句“天才的苦，他们又吃不吃得下呢”。
　　有夜风吹进来，裴砚帮辛也拽下衣服，拉好棉被，过去关上宿舍通风的窗户。
　　裴砚又去了阳台。今天一天他分心得厉害，下午考试也有些注意力没有聚焦，只考了92分。收衣服的事好像也忘记了。
　　他平常很少会有丢三落四的情况。今天倒是都犯了一遍。
　　裴砚把他自己的衣服收起来，放在一堆。剩下的就是辛也的。辛也这次带来的衣服颜色有些杂乱，但都是黑色灰色这一类，暗暗淡淡。连他的内|裤也是如此。裴砚帮他把衣服收起，叠好，内|裤放在最上面。放回他的衣柜。
　　做完这一切。裴砚躺上床，为自己倒了杯水，从贴身的衣物里拿了个药瓶出来。
　　已经三四天没吃药了。
　　他吞了两片药片。闭上眼睛。也终于休息了。
　　——
　　翌日。天晴。
　　学生之间消息传播得很快。有一位同学因为压力过大而退赛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大家都在低声讨论他的事情，不少人感同身受。
　　但也有少数是意气风发的，心情好得仿佛是整个教室里最亮眼的风景线——永远的八卦中心——许乘风和管生。
　　辛也今天气色一下就恢复了。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整个人完全不见昨日的怏怏病态。他跟在裴砚后边，裴砚坐到和江右其他们一排，辛也就跟过去。
　　徐西宁特意来问候了一声，手很自然地贴过来，想抚摸辛也的额头。
　　但被辛也无情地躲开了。
　　边上江右其看乐了，心说大佬就是大佬，该高冷时从不手软，在那边笑场，一边说：“老师，辛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徐西宁点点头，“气色好了很多。”他点了两下辛也的桌子，又点了下他边上的裴砚，“你们跟我一起出来一下。”
　　如果是喊辛也一个人，那辛也的行动力不一定强，但两个人一起，裴砚起身，辛也也跟着起身了。
　　先后到了办公室。
　　徐西宁的办公桌上，烟灰缸里积了很厚一层的烟灰，垃圾桶里也有不少的烟蒂。徐西宁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再次开口：“你们两个都是好苗子。”
　　“……”
　　“省赛到时候应该也是我和省里还有个老师一块带。我希望能够收你们为徒——我不是说那种要拜师学艺或是收钱什么的。只是觉得你们的实力和天赋都很好。很值得培养。”
　　裴砚温润地开口：“谢谢徐老师的心意。但您之后一定很忙，而且我和辛也能不能入省赛还是要看后天竞赛的发挥。我们的徐则厚老师已经是一位很好的师傅了。”
　　徐西宁也是照着之前徐则厚说的，说是真想接近辛也，就试着把裴砚和辛也看做一个整体。现在看来，事实倒是如此，但是终点是裴砚的态度：“这事我和你们徐则厚老师已经沟通过了，他也是同意的。况且多一位师傅，不也是挺好的？”
　　静了下。徐西宁问：“陈辛也，你怎么说？”
　　辛也很无所谓。他一向来对大部分事情都无所谓到不行。“裴砚同意我就同意。”
　　徐西宁：“……………………”
　　裴砚原本也比较顾虑和在意的是徐则厚，于是说，“那我们再去和徐则厚老师商量一下。谢谢徐老师。”
　　——
　　一天的补习就这么又紧张地过。下午考完试，结完分，五十余人里只有三个九十分以上。分别是辛也、裴砚和管生。
　　讲评完试卷，徐西宁考虑到一周的学习压力和竞争压力过大，甚至有人情绪崩溃选择了退赛，学生们身体锻炼也少，甚至也有人还感了冒，于是说：“这几天同学们也都很辛苦。我和带队老师们也都讨论了一下，觉得还是需要有一个放松的时间。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时间，去上个体育课。”
　　一句话砸下来，像是扔下一颗炸弹，平地一声雷。
　　学生们倒是都兴奋起来。
　　徐西宁说：“体育用具我已经给大家准备了，男生是篮球，女生是羽毛球。好。解散！大家自行去体育馆就行！”
　　之川三中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了几眼，陆巷南先开口：“的确是应该运动一下。走起。”
　　江右其：“陆大人说得有理。”
　　沈念念跟风：“哈哈哈，陆大人说得有理。”
　　陆大人是江右其给陆巷南起的外号。两人一宿舍之后，江右其发现这人真的事事巨细，而且是个完全洁癖。反正他过得是超级舒服，因为陆巷南就是连墙角的一点灰尘都一定要打扫干净的。
　　几人也跟上难得喧闹的大队伍走去体育馆。但也有少部分人还是留在了自习室里，继续学习。
　　体育馆很大。体育馆里面是羽毛球馆和排球馆。外面的大操场是篮球场、网球场和足球场。沈念念跟着别的学校的女生进了羽毛球馆。
　　剩下几个男生。陆巷南跃跃欲试，“你们会不会打篮球？”
　　江右其脱了外套，撸起袖子：“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虽然我打得不好，但看的比赛多啊。也算会打吧。哈哈哈。”
　　但另外两个没动静。
　　江右其有种不祥的预感，“裴哥？大佬？”
　　迎着江右其难以置信的眼神，裴砚认真地说：“我不太会。”
　　辛也更直接：“没打过。”
　　江右其：“…………………………”
　　陆巷南后知后觉：“…………………………”
　　“喂——之川三中的！”
　　狂妄又嚣张的声音自后传来，江右其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巨婴绿毛boy和他的忠实跟班，翻着白眼：“来了，来了，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许乘风两手插袋，这两天这位许大少爷的心情格外好——准确来说，是自从那张接吻照发布之后，这位少爷的心情好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衣服也是特立独行，大绿大蓝的套装，蓝色耳钉，银耳环，亮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之前倒是没空来会一会之川三中，现在情绪好了，得空了，许乘风上来就戏谑的看了眼江右其：“原来你说你们学校有黑马，看来是真的啊。”
　　江右其：“——是啊。你今天才发现？”
　　许乘风：“之前没空和你们闹呢。现在本大爷不是专门来会一会了么？”他侧眸，看向裴砚：“你就是裴砚？”
　　裴砚一向修养很好：“你好。”
　　又下巴扬着，看向辛也：“你就是陈辛也？”
　　辛也瞥他一眼。没有理他。带着几分阴暗气质的唯我独尊。
　　许乘风来这还另有目的。见辛也不说话，他也不纠结，双手抱胸，跟裴砚挑战道：“考试还要后天才能一较高下。打篮球比不比？二对二？我和管生，对你和陈辛也。”
　　江右其想起刚刚裴大佬和陈大佬纷纷对篮球一窍不通的样子，连忙回绝：“辛也昨天刚发烧完，打篮球就算了。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考过咱们两大佬来得实际点。”
　　许乘风好笑，向两人继续挑衅：“我又不问你，你这么急干嘛？怎么，只会读书不会运动的书呆子啊，不敢打一局？”
　　江右其还想怼回去，他就看不爽这个唯我独尊的大少爷。
　　裴砚拉住他。
　　裴砚侧头看辛也：“打吗？”
　　目光相对，辛也挑眉，他一向对无聊的人的挑衅视若无睹。许乘风和管生目前没有触到他的痛点。他对他们也没什么情绪，于是云淡风轻地，“无所谓。你打我就打。”
　　裴砚看向许乘风：“走吧。你选哪个球场？”
　　作者有话要说：阿裴：xja%&gsa）&*dha*
　　辛也：你打我就打。
　　-
　　Somebody：xja%&gsa）&*dha*
　　辛也：裴砚同意我就同意。
　　-
　　娇娇：裴砚就是我唯一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靴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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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热身运动不能落下。
　　两组人各自准备热身运动。江右其几分兴奋几分担忧：“裴哥, 你确定要打啊？刚刚你说不会是唬我的吧？”
　　裴砚面色如常：“没有，我真的不太会。”
　　江右其惊了：“那你还欣然应战？”
　　裴砚清冷的眼神里隐有几分胜负欲，他看向不远处已经开始热身的许乘风，一边脱外套, 一边说：“没什么。就是想会一会他。”
　　江右其：“………………”他转头看向辛也, “大佬，你是真没打过还是假没打过？”
　　辛也也跟着脱外套：“没打过。偶尔看过一点。”
　　陆巷南倒是兴致冲冲, “我怎么感觉热血沸腾的。感觉是逼王之王之争啊。毕竟我们这里的, 是两位无形之中装逼最为致命的逼王, 他们那边一个也是无形装逼的逼王, 还有一个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装逼的逼王。啧啧, 贼刺激。”
　　略幸灾乐祸的陆巷南挨了江右其一个铁拳。
　　裴砚取了个篮球过来，让陆巷南简单教授他和辛也一些基本的技巧和规则。陆巷南一边讲一边示范动作, 然后说：“目标明确。反正就是我们要多进球, 然后让对方少进球。一切都以此为标准。”
　　等那一头也热身得差不多了, 许乘风隔空喊话：“差不多了。来吧！”
　　比赛一开始, 原先还只有江右其和陆巷南两个观众，但慢慢地, 慢慢地, 就围过来一圈接着一圈的人，零零散散，散落在球场的界外。细碎的议论声和激昂的喝彩声几乎同时充斥在篮球场的上空。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这两组之间的实力差距。许乘风与管生之间的配合是长期磨合的状态下形成的，无论是技巧和技术上的运筹帷幄，还是默契到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细节就可以判断出对方下一步的意图和动作, 都明显高过裴砚和陈辛也这一组。
　　裴砚与陈辛也这一组。裴砚主要是防守许乘风。而辛也则是不折不扣的进攻型，毫无章法，唯有目标性很强，就是要抢到篮板，就是要把篮球塞进篮筐。条条框框的技巧，在他这儿用处不大。
　　比分很吃力。虽然没有计分板，但大家都看在眼里，彼此也都记在心里。才一会功夫，比分就已经到了4:0。
　　江右其冷不丁低声和边上的陆巷南说：“你有没有觉得——”
　　陆巷南盯着眼前的赛况：“嗯？”
　　“裴哥和许乘风不太对付啊。”
　　陆巷南后知后觉：“是有点。”
　　江右其皱眉：“奇怪。他两看着也不像是之前就认识的啊。按照裴哥的性格，好像一般都是不太会正面迎接挑战的吧。而且这个他真没撒谎，他这技术绝对是没怎么摸过篮球的。裴哥一向都很……冷静的。今天怎么就和许乘风冲上了？”
　　“不知道。”
　　江右其虽然平常大大咧咧，但朋友之间的这些细节还是会敏锐地关注到。然而裴砚身上这种略带神秘意味的变化让江右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球场上。
　　辛也的模仿能力在这时候又发挥到了极致。许乘风和管生在初步展露出来的技巧，他马上融会贯通，学到了自己手上。
　　裴砚也迅速与辛也的方式方法融合，也与辛也一起模仿对方的技巧。
　　眼神交汇，两人默契地形成了良好的内外线搭配，辛也控球，裴砚打掩护，许乘风冲过来要抢球，裴砚顺着辛也走的方向往反方向篮球插住球，抵住许乘风的进攻，辛也迅速在掩护之下投篮——
　　得分！
　　7:1。
　　许乘风懊恼地蹙眉，余光扫过裴砚。裴砚与许乘风在须臾之间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他细微嘲讽的神情与隐藏的胜负欲这时直截了当地入到许乘风眼底。
　　许乘风略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张从最开始到现在始终平淡无波澜的脸上，突来的表情。且只是那么一瞬间。裴砚在这时拿到了球，直接一个中投，辛也抓板。
　　再次得分！
　　比赛渐渐进入佳境。
　　四人之间的胜负欲也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时刻。球场上的呐喊也愈来愈高涨。
　　裴砚与辛也的攻防技术性没那么强，但是出于一种对抛物线这种图像的敏感性，一旦投篮，就基本能够命中。
　　比赛还剩3:20秒。比分这时已经到了23：19。
　　就在这会儿，裴砚突然改了原本保守的主防守的态势，也变为主进攻次防守。主要就是进攻许乘风。动作凌厉，攻势迅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辛也眼之所及，随着裴砚的变化，逐渐配合转向防守。
　　赛况越来越激烈。
　　几乎是许乘风进一球，裴砚进一球，管生进一球，辛也进一球。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哨声响，时间到。
　　27:25。
　　最后一个扣篮在辛也手里落了幕。篮球接触到地面，再次弹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曲线。辛也猛地坠落到地。两手扶住膝盖，剧烈地喘息。
　　裴砚用手背抹了把汗。原本脸上的胜负欲这时慢慢退却。
　　倒是许乘风不依不饶，走上前来，“裴砚是吧！本少爷欠你钱了没？你打个球像跟我有仇一样？”
　　裴砚低促一笑，看着他：“有么？”
　　许乘风不悦不解地蹙眉，耳朵上的蓝色耳钉越发地亮眼，形容纨绔：“是不服输是不是？来啊，再来一局都行。什么脾气！真以为本少爷怕了你了？？？”
　　管生自后平淡地说许乘风的名字：“许乘风。”
　　那许乘风的跋扈脾气迅速收了些，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兜，一副胜利将军的模样：“今儿个，反正是咱们赢了。后天还有一场，到时候考场见。”
　　裴砚与许乘风视线相对，向来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挑衅的表情：“好啊。到时候见。”
　　管生走过来，拿了两瓶水，一瓶水打开，递给许乘风，一瓶水留给自己。许乘风喝了两口，挑眉道：“那你就等着到时候再输一次吧。”
　　放完狠话，许乘风得了便宜，插着兜，昂首阔步地离开了篮球场。一边走，一边和管生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什么。
　　另一边。有女生来送水。辛也靠在篮板底下的那根杆子旁，听闻女生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的声音，“陈——辛也，你要不要喝点水？”
　　水瓶盖已经帮忙松了些。
　　辛也眉心稍微蹙了蹙，抬头：“还有吗？”
　　那女生一愣：“嗯？”
　　“能再给我一瓶不？”
　　女生笑得粲然，“当然可以啊。”说着她返回去，又问自己的女伴借了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跑回来地给辛也。
　　辛也接过来，说：“谢谢。”
　　女生一怔。脸颊烧红，一肚子的心里话告白：“虽然你们没有赢，但我觉得你打得超级好，超级帅！”
　　辛也全无所觉，只觉得是有好心人给了两瓶水来。也没细听，就起身走去裴砚旁边，把其中一瓶水拧开盖子，像是管生递给许乘风一样，递给裴砚。
　　江右其和陆巷南这会儿也都围过来。
　　江右其给两人抵了湿巾擦擦脸，“哇咔咔，不知道的根本不敢相信你两都没怎么碰过篮球。”
　　陆巷南也给出肯定：“打得挺好的。没给之川三中丢人。”
　　裴砚把辛也手里的水和自己的那瓶递给江右其，又从江右其手里接过他准备的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辛也。他自然地向辛也解释：“还是喝右其的水。更放心些。”
　　辛也目光深深，与裴砚对了一眼，余光扫了眼被塞到江右其怀里的两瓶女生送的水，接过裴砚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江右其把话题迅速又转回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裴哥，你和许乘风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我直觉你两绝对有恩怨。你分明就是针对许乘风来着！我都看出来了！陆大人也赞同我的看法。”
　　裴砚笑而不语。
　　江右其问辛也：“大佬，你说，裴哥是不是有这点意思？”
　　辛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只目光晦涩往裴砚身上看了眼，“不知道。”
　　江右其啧啧两声，盯着裴砚，不罢不休：“裴哥，老实交代，你和许乘风有什么过节？不然以你的性子不会和他打一场，也不会打的时候处处让许乘风难受。”
　　裴砚喝了小半瓶水，诚实得令人不得不服气：“是有点恩怨。”
　　江右其大呼卧槽卧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快从实招来，什么恩怨！你什么时候和许乘风有恩怨的？！”
　　裴砚：“一点私人恩怨。”
　　辛也耳根一软。余光盯着裴砚，不松散不动弹。边缘的视线里，裴砚说这话的时候稀松平常，似乎刚刚比赛时候的针锋相对、强烈胜负欲和有意无意对许乘风的嘲讽挑衅都好像不是他泄露出来的情绪一样。
　　辛也莫名地心软腿软。
　　裴砚接着顺其自然地转开了话题：“去吃饭吗？食堂开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他阻止了江右其继续问下去。江右其自然也明白裴砚的意思，随着他转换了话题。几人晃晃悠悠地往食堂里走。
　　辛也的脑子里，一边回想的是，刚刚裴砚在打比赛时那些难得外露出来的情绪，还有他说的那一句“一点私人恩怨”。一边回想的是，昨天夜里，裴砚质问他时说——
　　“不关灯的对象不是没有，你可以选择许乘风”。
　　“我看到你把监听器贴在他外套上了。上课的时候。”
　　辛也不那么确定，裴砚与许乘风的恩怨是不是因他而起。
　　有那么一个瞬间，辛也甚至错觉，裴砚是比他还要睚眦必报的人。而且裴砚还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那种睚眦必报。甚至仇人都忘记了这笔账，但裴砚会一直记着记着，一直到这笔仇报复回去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阿裴の攻心计
　　NO.1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NO.2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NO.3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

60、—60—
　　食堂队伍不是很长。
　　裴砚和辛也各排在相邻的队伍里。裴砚这一排起头的同学, 打完饭菜，拿着餐盘去够不远处的筷子，但不知怎的，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绊到了什么, 整个人被迫往前冲了冲, 刚好撞在了裴砚身上。
　　裴砚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怎的, 没有躲开。
　　很快, 裴砚的T恤沾上了一片腌臜汤渍。
　　辛也目光一厉, 伸手拽开裴砚到自己身边。冷戾的眼神自上而下扫过这个人。仿佛是给人直接照了个X光。
　　那人被无端直射过来的讨伐视线盯得背脊发麻, 站稳之后, 连忙道歉：“抱歉抱歉。”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先用纸巾擦擦, 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砚把纸巾推回去, 低声道：“谢谢。没事的。我回去换一件就好。”他侧头, 看辛也, “你先帮我打一份。我先去宿舍换个衣服。”
　　辛也：“嗯。”
　　……
　　裴砚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辛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倒是陆巷南和江右其还都没吃完。
　　裴砚坐在辛也对面, 餐盘上是一荤两素, 是他平常最常吃的菜。
　　江右其咬了口鸡腿，磨磨唧唧地吐槽：“大佬你这衣服换得有点久啊。饭菜都凉了一半了。”
　　裴砚尝了口，镇定地说：“还行。没凉。”
　　江右其：“………………”
　　陆巷南把肚子里的话酝酿了下，幽幽开口：“你们回校以后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的校篮球社？联赛的时候也可以和许乘风他们的泰和高中切磋一下。我觉得你们挺有天赋的。我是副社长。”
　　江右其故弄玄虚地捂嘴惊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现在社团招新都这么明目张胆的黑幕了吗？”
　　陆巷南继续搞推销：“这次没打赢挺可惜的。要不就下次联赛的时候, 把他们打趴下。你们的实力，我觉得练一段时间，完全可以。你们可以当做是课外运动。”
　　裴砚侧头，看辛也：“想赢吗？”
　　辛也反问：“你呢？私仇了了吗？”
　　“还好。了了。你想赢他们吗？”
　　“还好。赢他们没什么兴趣。”　　陆巷南张了张嘴：“不想赢，那你们刚刚为什么要
打？”
　　裴砚很认真：“之前有点恩怨。现在没了。”
　　辛也面色冷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裴砚打我就打。”
　　……
　　下晚自习的时候，消息通江右其推搡着沈念念，满脸惊讶，“卧槽，你看朋友圈没有？”
　　沈念念也刷着手机，“看了看了。什么情况啊！好端端的，许乘风的宿舍进贼了？”
　　陆巷南也凑过去看：“怎么了？”
　　江右其把手机递给他看，一边复述道：“好像是宿舍进贼了还是怎么。许乘风的所有外套全部都被剪坏了，没法穿了。他发朋友圈骂人来着——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的许乘风的朋友圈。”
　　江右其心虚地补充。
　　沈念念呵呵，“不是某人在看到那张亲吻照之后太八卦，求爹爹告奶奶找了关系之后，加了许乘风微信，打算实时监控吃八卦赶个热乎的么？”
　　江右其跟着呵呵，“你不是也是靠我才加到许乘风微信的？”
　　沈念念不跟他拌嘴，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人挺变|态的。说是小偷吧，啥也不偷；说是抢钱吧，钱也不拿，就把人外套给剪了。不会是有人看许乘风不爽吧。”
　　江右其点头：“巨婴BOY走哪往哪得罪人。被人这么搞好像也不例外。”
　　陆巷南：“不过还是有点瘆得慌。把人外套全剪坏了，这人肯定心理阴暗。”
　　江右其补充：“说不定可能还是嫉妒人家许乘风有钱又聪明。毕竟第一天考8分，第二天就考90。拿分数当着玩似的。只顾着和他管家谈恋爱。成天还牛气冲冲。还挺招人恨的。要孟平川有他这个心态，昨天也不会离开基地了。”
　　沈念念想了想，说：“是有这种可能。”
　　陆巷南看向边上两位大佬，“那你们是要小心点。之前赵之舟也是因为嫉妒而做了一系列失去理智的事情。”
　　裴砚点头：“嗯。”
　　辛也不以为然，向来只有他会这么做，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回到宿舍，宿舍管理的阿姨拿着一叠照片，认真地排查了每一位进来的同学今天下午进出宿舍的情况。江右其有些好奇，就问：“阿姨，不是有监控吗？怎么还查不出？”
　　那阿姨也有些懊恼，“哎，刚刚让保安师傅查了监控，盯了快两小时了，啥也没查到。学生宿舍里面不能直接装监控的，只有在楼道里装。所以现在在根据这一层两个楼道的监控逐步排查下午进出过这一楼的学生。但也很难查。除非罪魁祸首他本来不是住二楼的，而下到二楼来，那还有点眉目。如果是住同一层的，那就真的是很难确定。”
　　说着阿姨秀了秀手里一叠的照片，“这些都是监控里出现过的面孔，这不是正在逐步校对人呢。找到了还要问行程。感觉难哦……”
　　陆巷南猜测：“那可能是早就预谋好的。”
　　轮到裴砚时，裴砚交代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我今天傍晚吃饭的时候，衣服被沾了些汤水，所以回来换了衣服。大概在晚上6:00左右。因为我简单冲洗了一下，所以花了点时间。”
　　宿管阿姨一一记录下来。预备之后监控查证。
　　几人进了宿舍楼，和沈念念分开之后，又讨论起来。
　　陆巷南平常喜欢看侦探小说、刑侦题材的电影电视剧，明显地来了兴致，“我敢打赌，这人肯定很难被抓出来。他哪怕是临时起意，也早就把所有会抓到他的可能性一一预防好了。”
　　江右其：“啊？这么牛？”
　　“我猜的。”
　　久没出声的辛也，这时开口：“他们抓不住他的。”因为是在走楼梯，灯光对着人影，影影绰绰，他的半侧脸被隐在黑暗里。但他的声音却莫名地确定。
　　江右其：“啊？这么确定？”
　　辛也自己有无数的实践经验，他很确定。只是他想不出基地集训这一群人里，智商和行动力够得上这个水平的，似乎就那么几个人。
　　但好像没人像是罪魁祸首。
　　难道是还有人卧虎藏龙？
　　辛也问裴砚，神情有些怪异：“你觉得呢？”
　　裴砚与他相视，目光清明而干净，说：“估计是抓不到了。这人如果不住同一层，完全可以都从楼上或楼下弄跟绳子之类的，找到许乘风宿舍的楼上楼下宿舍，直接翻进许乘风寝室都行。”
　　回到宿舍，辛也先收拾了洗漱的睡衣，进去洗澡。他点亮卫生间的灯，故意掀起马桶盖，发出一些响声，以便让外面的人误会自己是先在上厕所。
　　他仔细地看了下盥洗台，盥洗台上的水迹很小，零星一些，快要干透了。盥洗台下的衣服篓子里扔着裴砚的T恤。没有洗。
　　他又去花洒下看。花洒下的水迹几乎是没有。
　　现在已经将近初冬，水迹干得应当没那么快。
　　裴砚当时回寝室的时候，真的冲洗了么？
　　辛也略微蹙眉。他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卫生间响起一阵抽水声。随后他甩了甩头，按压下内心的疑虑，走入花洒之下。
　　辛也洗完澡，听见裴砚在和徐则厚通电话。今天徐则厚之川三中那边有晚课，因而就没有过来。裴砚简单说了下今天大家的学习状态，然后问道：“徐老师想让我和辛也做他的徒弟。”
　　看见辛也出来，裴砚开了免提。
　　徐则厚的声音从手机那侧传来，“他这么等不及么？”
　　“其实我和辛也有您这位老师已经受益匪浅了。”
　　徐则厚傲慢地哼哼，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嗯。”
　　“所以我和辛也打算拒绝他。”
　　徐则厚像是松了口气，嘟囔道：“这还差不多。”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陈辛也，他怎么说？”
　　“他就在旁边。”
　　“陈辛也，你想要几个师傅啊？”
　　陈辛也拿毛巾擦着头发，漠漠地看着手机，坚持一贯原则，不理他。
　　裴砚看着陈辛也，说：“辛也也是这个意思。”
　　“那还差不多。”说这话，徐则厚明显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下的口吻，“他能教你们的，难道我这个小破高中的物理老师就不能教了？”
　　裴砚说：“那老师早点休息。”
　　“嗯。你们也差不多洗洗好睡了。别整感冒了这两天。”
　　“好的。晚安。”
　　两人洗漱完，也先后洗好晾晒好衣服，就分别坐在床上看书。他们讨论的很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各顾各地看书。裴砚读的是中国古代的诸子散文。辛也读的是物理学大家的各类论文著作。
　　过11:30时，裴砚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关灯了？”
　　辛也轻“嗯”了声。他的目光略微下滑，描摹了一遍裴砚穿着睡衣的身躯。裴砚灭了灯，顷刻卧室黑暗。
　　辛也眼前蓦地就划过在食堂时，那人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摔向裴砚的画面。隐隐约约，模模糊糊。辛也不那么确定，那人到底绊到了什么才会摔的。
　　辛也突兀地出声：“你和许乘风是有什么恩怨？”
　　裴砚不答反问：“你呢？还对他感兴趣吗？”
　　答非所问。
　　但又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铺垫得相当相当长的裴砚的人设线（目前进度2/5）。
　　本来30万字我以为我能写完。现在发现可能不太够。可能再稍微长一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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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裴砚说完的时候, 侧身面向辛也床铺。辛也循声，也侧过脸，与裴砚在黑夜里相对。
　　在弥漫的夜色里，辛也慢慢让瞳孔适应, 逐渐看清裴砚脸上的表情——那是他在裴砚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他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解剖完白鸽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那种满足而兴奋得仿佛猎物得手的表情。那是一个人做到极致的冷静和理性而反弹出来的近乎于反社会的表情。
　　强势。运筹帷幄。势在必得。毫不拐弯抹角。甚至带着阴暗的意味。
　　辛也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是看见了在花鸟市场里一眼瞥见了白鸽的自己。
　　但那个表情稍纵即逝。
　　裴砚侧回脸, 声音低沉, 有意压低了呼吸声：“我挺讨厌许乘风的。你呢？”
　　辛也沉默了会, 选择与裴砚达成统一战线, “我也是。”
　　那头的人呼吸平缓了些, 说：“晚安。”
　　“……晚安。”
　　——
　　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明天马上就要考试了。但原本紧张的气氛, 这会儿又充斥着热闹和八卦了——多亏了许乘风。
　　之川三中五人组此刻两位堪比新闻联播的主播人物正在播报“许乘风衣服迷案”的最新消息。
　　江右其：“知道为什么今天食堂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吗？理由很简单, 就因为许乘风的外套昨晚被人剪坏了, 所以许乘风家里连夜帮这位大少爷重新购买了所有他被剪坏的外套。而且半夜十二点全部购置完毕。但因为那时候许大少爷已经休息了——”
　　沈念念放下自己那碗白粥, 接着播报：“所以昨晚没有送过来，今早上在楼下等了一早上。许大少爷一醒来, 整个宿舍楼下起码三五辆豪车, 给这位少爷把他的新衣服都送上楼。”
　　江右其开始字正腔圆地现编一段社评：“万恶的资|本主义。今天都他妈倒数第二天了。这位少爷竟然如此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沈念念淡淡道：“虽然但是，贼拉风。装逼到这种境界，只能说，装逼到一定境界可称王。简称, 逼王。英语应该可以叫做，BiKing。”
　　陆巷南被逗得笑嘻嘻地点评：“你两出道吗？我觉得你两去唱相声指不定能火。还可以刷个学霸相声组。”
　　江右其马上开启小学生吵架模式：“干嘛呢，干嘛呢，谁要和她一伙？”
　　沈念念也毫不示弱：“呵呵，我也不想和小学生一伙。”
　　陆巷南：“……话说，罪魁祸首是不是还没抓到。”
　　江右其，“是啊。”
　　陆巷南说：“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抓到了。唯一通往二楼的楼道监控刚好坏掉，而且许乘风平日这么招摇，谁都有可能看他不爽。”
　　裴砚喝了口粥，似乎是跟上了今早的新闻头条，“那估计是抓不到了。这人住同一层的话基本肆无忌惮；如果不住同一层，完全可以都从楼上或楼下弄跟绳子之类的，找到许乘风宿舍的楼上楼下宿舍，直接翻进许乘风寝室都行。”
　　江右其咬了口馒头，“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熟啊？”
　　沈念念也说，“裴砚同学，我感觉这话你昨天就说了一回啊。哈哈哈。”
　　辛也低头喝粥，余光看了眼裴砚。裴砚除了眼神稍微飘忽了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不是这么说的么？”
　　裴砚说完，大家就笑闹着，继续吃饭。
　　——
　　最后一天的集训，徐西宁一早就被徐则厚的电话轰炸。大致是他已经和裴砚辛也通过电话了。徐西宁休想撬墙角，休想让陈辛也和陈西和有任何可能的接触。徐西宁的徒子徒孙够多了，不需要再把这两孩子收入囊中。
　　最后徐则厚说：“我后悔了。我把这事告诉你，原本是希望你能补偿这个孩子一些。毕竟你间接造成了他这样的命运。但……你只是想一味地插手他的人生。他历经了十多年，一个人摔倒一个人爬起来的日子，你突然伸出手扶他一把，对他而言只是莫名其妙的多此一举。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看着他，多看两眼，在他摔倒的时候，在他意识不到的地方，挡住风雨，尽量给他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末了，徐则厚又再次确认：“你没告诉陈西和吧。”
　　陈西和有些迟疑，“没有。”
　　徐则厚沉声：“嗯。永远保密。如果你还是要跟他一起，那他的罪过，你只能替他多赎一点。”
　　徐西宁和徐则厚通完话。翻了翻手机的相册其中一个隐藏文件夹。一打开，里面都是陈辛也的照片。一般都是考试时的照片，他拿着手机拍两张，学生也都不会觉得奇怪。
　　徐西宁关上手机，深呼吸平静了心态，拿起辅导书走去阶梯教室上课。
　　徐西宁就昨天宿舍发生的事情对大家提出了批评，“这次的事件是一件极为恶性的事件。我希望，犯事的同学可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到我这里说明情况和犯事的原因，及时地给许乘风同学道歉并作出一定赔偿。在座的各位将来必定是要成为一方的人才，但如果是这样的品性，那我想这种人才倒不如不要。”
　　“但我希望这位同学是翻了迷糊误入歧途犯的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能及时认清错误反省自身，主动来找老师说明，老师一定会帮助你中间调节解决这件事情。”
　　徐西宁说了一段开场白。环视了一圈五十来个学生。实在想不出会有哪个学生会做出这种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开始今天的讲课：“今天我们要把最后243页的内容学完。请大家集中精神。”
　　虽然是最后一天的辅导，但学生们并没有松懈，马上跟着徐西宁的节奏进入学习内容。
　　充实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傍晚。徐西宁为了让大家考前放松，又给大家一段时间自由活动。但户外体育运动一不小心会扭脚扭胳膊，为了避免明天考试前出什么意外，所以徐西宁带了各类棋牌给学生。围棋、象棋、国际象棋，甚至还有扑克。
　　一开始裴砚和辛也是没有加入战局的。两人在为一道题目讨论得天昏地暗。兴致上头，压根都没注意到其他同学的热烈氛围。
　　等讨论完题目时，江右其的求救声就适时传了过来：“裴砚，陈辛也！双扣队伍需要你们！快点，之川三中的招牌你们必须维护！”
　　裴砚笑着说：“走，过去看看。”
　　辛也点头。
　　牌桌围了好两圈人。热闹得不行。不少人红光满面，一脸的兴奋地看着牌桌。辛也不适应密集人群，就站在最外围，在人头与人头之间的缝隙里，看向牌局。
　　江右其和陆巷南面对面坐着，手上握着的牌，比另外一组的明显要剩的多得多。眼瞅着另一组快要出完手里的牌，只余下四张，江右其犹豫再三，连忙把手头唯一一把炸弹——四个A，炸了出去。
　　一圈轮过去，轮到那个只剩下四张牌的人。他这时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兴奋地手头一把炸弹四个2，炸了出来。
　　剩下那个人跟着同伴东风，走了一把顺子，然后扔了一把炸弹，也出完了手里的牌。
　　两人出完手里的牌，双手击掌，兴奋地大呼：“又赢了！我们赢啦！还有没有要挑战的！”
　　江右其的表情有点儿难看，他丧气地扔下手里的一堆牌，嘀咕，“这牌真的太烂了。靠。”
　　陆巷南也把手头的牌扔下来，也是一堆顺子凑不出顺子，炸弹一把没有的烂牌，简直可谓是难兄难弟：“这位置风水太差了。”陆巷南挽尊。
　　江右其吐吐舌。
　　他忽然看向自己刚刚喊来的救兵，裴砚和辛也，指着他们大呼，“他们挑战！他们来挑战！之川三中决不能丢了面！”
　　全场的目光又看向裴砚和辛也。
　　考了这么多天试，这两大牛大家也都认识。这会场面忽然就刺激起来。原本守擂的两人看这两天降的救兵，也是有了些慌乱。
　　江右其：“裴哥，快，帮个忙，抢个擂台，不能给咱之川三中丢脸。”
　　裴砚很认真地说：“丢脸的不是你吗？”
　　江右其怒了：“裴砚！”
　　裴砚看向辛也：“玩吗？”
　　辛也：“都行。”
　　裴砚和辛也进了人群包围圈。人群也自觉地给两人让了道。
　　江右其很狗腿，他给裴砚捏捏肩，“裴哥，双扣你会不会？”
　　这个问题很关键。但也不怎么关键。但江右其还是要问一问。
　　裴砚：“不会。”
　　果然！
　　不出所料！
　　江右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形之中的装逼，反正他们不管会不会最后总能跟会一样。他格外平静地看向辛也，“大佬，你是不是也不会？”
　　辛也：“还好。”
　　他会打很多牌，麻将，斗地主，二十一点，双扣等等等等。因为陈秀丽喜欢打牌。
　　守擂的两人松了口气。感觉对手好像不那么强的样子，心里有了底。
　　洗好了牌，开始摸排。裴砚一边摸排，江右其就把一些简单的规则说给裴砚：“顺子就是34567这样，凑齐五张连续的；炸弹就是四张起步的一样的。大小排序就是3456789，10JQKA2，小王大王……”
　　辛也摸牌摸到了翻面的红桃6，由他先出牌。
　　辛也出牌就和他这人一样，毫无规律。但特点都鲜明，以攻击为主，几圈轮下来，把守擂的两个人打得甚至都有点懵。
　　辛也很快手里还剩下七张牌。而其中一个对手手里还剩下八张牌。不相上下。
　　牌桌上局面看上去有些紧张。
　　江右其有点玄乎，低声和陆巷南嘀咕，“完蛋了，这两位大佬好像真的不太熟双扣诶，感觉要输啊。”
　　裴砚手里还有十余张牌，他打得不快不慢，似乎还在慢慢适应打牌规则，听到江右其的话，裴砚看过去，“辛也再两手，我再六手牌，应该就能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认真阅读大家的评论之后，友情提醒嗷，大家觉得阿裴某些奇怪的地方。
　　最终都是阿裴人设的关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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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辛也看了眼裴砚, 眼睛微微亮。显然是很受用于这种默契，一边炸了把五个9，一边向裴砚说：“还有两张。”
　　裴砚对打牌不熟悉，但是算牌和每个人出过的牌面的逻辑整理得很快。辛也的五张9很好记, 另两个一个出过对9, 一个出过顺子里有9，而裴砚之前走单张的时候, 这两人跟的单牌都比9要大。并且根据9前后的牌的出场, 不可能再有顺子连对或是其他。而他又没有9。那辛也手里就是一把9炸。概率几乎百分之九十九。
　　辛也把最后剩下的对6打了出去。
　　裴砚跟上。牌面很快清晰。原本守擂的两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双扣, 败下阵来。
　　周围有人吹了个口哨, 难以置信这个结果：“我靠,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不会吗？”
　　“打牌这种事情，虽然运气很重要。但记性和逻辑推理能力也很重要, 当然还涉及一定的概率问题。尤其是在短时间内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出牌的情况下。”有同学分析得头头是道。
　　“课余时间用来放松一下脑筋, 也刚刚好。”不知怎么的, 徐西宁又回到了阶梯教室, 巡视了一圈，最后站在这桌子扑克牌玩家边上, 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徐西宁帮忙喊了一嗓子, “还有没有人要挑战试试？”
　　周围的人两两相望，很快，又有一组人上来挑战了。
　　这一轮，裴砚连一边摸牌一边整理牌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顺子是顺子, 连对是连对，摆的整整齐齐。如果裴砚是一个形容词的话，现在裴砚手里的牌面就很“裴砚”。
　　显然是熟悉了打牌的规则。
　　江右其感慨：“裴哥，你这么快就全学会了？”
　　裴砚看了眼对面蹙着眉钻研牌的辛也：“不是。刚刚辛也把每一种牌面的出法，比如顺子，连对，炸弹等全部都给我演了一遍。”
　　裴砚一提，众人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第一局的时候辛也出牌毫无依据。有时候明面可以走的更简单的牌，但他偏偏往复杂了走。看上去像是不熟悉双扣套路，原来是各类形式的出牌方式都过了一遍，现场教学。
　　江右其微微抽气。为这种都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就能达成的绝妙默契。旁若无人。第一局比他想象得赢的要险啊。但刚刚辛也和裴砚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下围观的人从之前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到慢慢屏息。
　　这一局较之之前，显然裴砚出牌速度也快了很多。但这一组人明显吸取了前一组的教训，也开始练习算牌记牌的技巧，但无奈难度系数的确是有点高，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蒙了，然后只能随意跟牌。
　　这一组马上也被双扣。惨败。输的那人看着裴砚出完的最后三张牌，一脸的难以置信和后悔莫及。
　　裴砚说：“其实本来还可以平局的。我的牌面并不好。到最后只剩下了三张单。其实你只要简单复盘一下，就能算出我手上只能是三张单。但是你偏偏觉得我手上是一对J或K，所以你只敢出单。那无疑我就会赢。”
　　又有两个兴致勃勃想试试手气的，坐在了牌桌。下一轮打擂赛再次开始。这打擂赛的规矩仿佛是自己自然而然生成的——双扣赢了的留下，输了的换下一组，如果没有双扣就继续打一直到牌面出现双扣为止。之前打擂还不明显，现在这两大神是真正把它变成了打擂赛。
　　江右其拽了拽陆巷南，往后推了一小步，从里层包围圈里退出去：“你有没有觉得……”
　　“怎么？”
　　“我们学校这样挺欺负人的？”
　　“还好。一般，明天才是真欺负人的时候。”
　　“……………………”
　　陆巷南看着裴砚和辛也几乎□□无缝的配合，无需言语的默契，眼神里略微沉思：“不过，你有没有觉得……”
　　江右其暴躁了：“我说你说话的断句能不能别在不该断的地方断？”
　　“他们像是共同体一样。”
　　江右其没开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和陆巷南输惨了的时候，喊裴砚来救场。为什么只喊了裴砚呢。好像他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只要裴砚来，辛也一定会来。
　　就这样，一个傍晚的功夫，由于装逼色彩过于浓厚，基地瞬间诞生了两名“赌神”——这两位把上了牌桌的人都打下去了，而从没有被人双扣过。
　　等晚饭时间都快过半了，徐西宁连催了几次，才把人都轰去食堂吃饭了。
　　晚上照旧是晚自习。但因为是最后一次。徐则厚又专程从之川三中赶过来了。徐则厚到了，也没讲知识点，也没押题，就坐在讲台上陪着大家一块。偶尔有问题了，帮着学生解决一下。要是有超过一个人排队，他就下巴扬着，指向那一桌的“赌神”。徐则厚显然也是听了两人下午的战绩，戏谑地说：“喊裴老师和陈老师给你解。赌神顺便给压几道题目吧。不然也太浪费赌神这称呼了。”
　　裴砚和辛也的桌上分别放了十本训练书——徐则厚在刚来的时候，就布置给两人任务，整理一套押题卷出来，附带详细考点大纲和标准答案的那种。
　　晚自习过半，裴砚把他和辛也整理好的押题卷打印好分发给大家。之后出去接了一通电话。
　　是祁桐打来的。
　　是简单的家常通话。结束了通话，裴砚没有马上回教室。他想了想，走去了基地的保安室。
　　保安室的值夜保安刚好是一位阿姨。见到裴砚漂亮的模样，热情地问：“怎么了这位同学？”
　　裴砚很客气，说：“你好，我同学他的衣服被剪坏了，我想查看一下监控可以吗？”
　　这个照理来说，应该是不可以的。但这位少年看上去又礼貌又聪明，保安阿姨就笑着点点头，“是昨天发生的那个事情吧。你也想帮你朋友啊？进来吧。”
　　保安往里走，打开里面的那扇监控室的门。小房间满墙的屏幕，播放着各个监控摄像头的景象。
　　裴砚进门，坐到位置上，到主控的那台电脑上，点开其中一个监控篮球场的摄像头，观看录像。过了会，他又切换另一个宿舍楼门口的摄像头，观看录像。
　　他是几倍速播放的。很快就看完了他想看的内容。
　　裴砚看完，关闭了回放。他坐在位置上，静静抿唇思考了一会。他深呼吸，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一片清明和冷静。
　　——
　　晚自习结束。今天晚自习下的晚，回到宿舍已经11:30。
　　辛也洗完澡，裴砚接着去洗。
　　辛也察觉到了裴砚略微的异样。从昨晚上不符合裴砚性格的表情，到今天早上对话的时候裴砚重复昨天的那句话。
　　辛也总觉得其中有一些怪异。这点怪异很细微，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不可理解。而且无头无绪，也无从细究。
　　但裴砚似乎还是那个裴砚，无论是牌桌上他和裴砚之间的让他高度满意的默契，还是晚自习他和裴砚一块完成的押题卷。依旧干净。清醒。冷静。周到。
　　更重要的是，今天已经是集训的最后一日。也是辛也和裴砚同居的最后一晚。辛也对裴砚那么点零星的异样的思考，最终还是被“最后一晚”这个重要的命题所全盘压倒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上，发烧那天以后，辛也已经确定了，也已经认证了，于裴砚而言，他是唯一的，他不是江右其，也不是孟平川，而是于裴砚而言，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之间有别人进不来的□□无缝的默契。
　　但是，这还不够。还不够。
　　他想和裴砚做许乘风和管生做的那些事。但裴砚似乎对许乘风不是很喜欢，他已经好久没去观察许乘风他们了。
　　但他还是想像许乘风和管生一样，可以用手去丈量，用身体去丈量裴砚。这比用刀子去解剖来得刺激的多。他只要一想，就神经兴奋，血液沸腾，小腹滚烫。但他不知道该从何做起，也不知道自己像是许乘风那样直接上去，裴砚会有怎样的反应。或者说，他也不敢想。
　　但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裴砚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辛也戴着耳机在看视频。他看的是《莫里斯》的同性电影。里面桑德在夜色里爬着楼梯进到莫里斯的房间，和莫里斯做了他最想和裴砚做的事。
　　辛也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自然而然地完成这件事。明明他们也没有约好，也没有说什么我爱你我想和你做那种事。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裴砚看了眼专心致志的辛也，又看了眼时间，已经12:30，于是他询问：“很晚了。明天九点考试。我关灯了？”
　　辛也摘下耳塞，声音带着心虚的沙哑：“嗯？”
　　裴砚问：“看什么呢？”
　　辛也暗灭了手机屏幕：“没什么。随便看看。关灯吗？”
　　“嗯。”
　　也许是辛也有着不单纯的想法，以至于心跳都骤然快了些。
　　一切被黑暗笼罩。所有躁动、欲望都被很好地隐藏进这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辛也的余光看着裴砚上了床。雪白的床被代替他的目光，零距离地贴在了裴砚身上。勾勒出裴砚身体的形状。在黑夜里淡的像是远山的轮廓。

63、—63—
　　最后一夜意味着很多东西。就像是钟乳石上的水滴, 一滴连着一滴，长年累月，一直到了最后一滴，即将水滴穿石头的那一刻——之前所产生的期待, 所拥有的幻想, 都渴望在这一刻能落地生根。
　　在来集训之前产生过的剧烈期待，在最后这一夜终于忍无可忍。稍微零星与裴砚相关的东西, 哪怕只是看着裴砚躺在床上, 都能刺激他的神经。就像是星星之火, 一点点蔓延, 一点点地吞噬着他, 烧灼着他。
　　辛也的眼睛发了烫。
　　他盯着裴砚的轮廓，耳边莫名能够听见自己脖颈处大动脉跳动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演奏的交响曲, 与他的心跳同频。
　　他的视线慢慢模糊了。
　　他看见有另一个自己, 从他身上站起来。徐徐走向裴砚。那是他原来的样子, 那是在无数个镜子里他常常能看见的自己。阴暗、病态, 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变|态的偷|窥欲。
　　他看见自己掀开了裴砚的被单。他带着一点残忍而兴奋的笑。轻轻靠近裴砚。
　　他这次不再是用刀，是用手。
　　顺着裴砚那在夜色里如在深海之中依旧深刻漂亮的轮廓, 一点点地丈量。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慢慢拂过，就记录下这种温热、光滑的触感，那漂亮的从数学意义上都毫无瑕疵的形状。还有那惊人的温度。
　　再往下。
　　他的手慢慢地颤抖。
　　白色的睡眠衬衣。带着一粒粒的扣。
　　他的手在黑夜里发着病态的白，乍看之下瘦的仿佛是骷髅, 骨感而冰冷。就那么一点点地打开。像是在打开一件上帝亲自送呈上来的礼物。虔诚到浑身像是上着发条，不停地颤抖，连着他的心脏，到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光滑而漂亮的胸膛，在夜色里浮着一层光。但是因为他遮住了光线，又在局部的位置形成高低不一的光斑。
　　经过他的掌心，又经过了他的舌尖。成为他的盘中餐。被记录成味道、感官、触觉。
　　再往下。
　　————————
　　他疯了。
　　他再也等不住了，他想起那一日窥探到的许乘风对管生做的事。他也想对裴砚这样。他想这样想了很久了。
　　那隐秘而病态的妄想，那才是他思考方式本来的常态。
　　他实在想象不出裴砚会是什么个样子。他这么漂亮的胸膛会不会因为呼吸急促而浮动。他永远都这么冷静的这张脸，被情晋江不可描述欲蚕食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会跟他一样，脸上崩溃、变态、激烈、极端吗？
　　他想不出。他想不出。但是他太好奇了。
　　手不可控制地往下。
　　——————————
　　裴砚的面貌却慢慢模糊了。因为他想象不出，所以他看不清了。他看不清裴砚会变成什么模样。
　　反而是自己在那比山还高比水还深的情海之中浮浮沉沉，最终完全沉溺进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身体里像是火山爆发，血管炸裂，肺脏地震，轰轰烈烈的火山熔岩疯狂地席卷侵占他的每一寸。进一寸他就崩溃一寸。
　　————————————
　　太过刺激。
　　那个虚幻的想象的自己骤然回到辛也的身体。理智早就被淹没地一干二净，辛也抓开棉被，走向卫生间。
　　步子快又急。在地板上擦出沙沙的响声。带出一阵风。
　　辛也推门的那一瞬，裴砚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依旧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清醒，他问：“辛也？怎么了？”
　　他没睡。他果然还没睡。
　　辛也想冲过去，他想直接拿一根绳子把眼前这个人绑起来，永远地锁在小黑屋里，只要他想，就当着裴砚的面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然后冲着他喊，“我想对你这样！我不要看你这种表情！我不要看到你冷静，不要看到你清醒，我要你崩溃，我要摧毁你！”
　　但他没有。他对谁都可以心狠手辣，但他最想心狠手辣的对象，却是他最不敢的人。
　　他的嗓子性感而沙哑，隐隐呼吸急切：“上厕所。”
　　说着，他摔上了洗手间的门。但又不敢上锁。上锁会有轻微的声音。那就太心虚了。
　　一墙之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平复。但根本平复不下来。他从前，至少在遇到裴砚以前。他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但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总是很轻易就会被刺激到火烧火燎。
　　他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仿佛是踩在他的心脏最脆弱的地方。一步接着一步。震耳欲聋。
　　他听见了裴砚的敲门声。
　　辛也不吭声。他不知道裴砚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隔着门，裴砚的声音有些飘忽而喑哑，“我看见了。”
　　辛也压着呼吸声，但压不住加快的心跳。他不知道裴砚这是什么意思。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他逃去卫生间，还是看见他校服一处见不得人的那样子。
　　裴砚推门而入。
　　四目交汇。就像是雷雨天里的电闪雷鸣。
　　裴砚重复，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卧室里并没有拉得严实的窗帘缝隙里进来的光线照得他另半侧脸微微一些透亮，他滚了滚喉结，说：“我看见了。”
　　辛也舌尖微微顶了下上嘴唇，胸前滚烫，背脊因贴着墙壁冰凉。他强自冷静，忐忑地寻找一丝确定：“你会这样吗？”
　　裴砚依旧保持着那个仿佛难以动弹的站姿，他维持着他寻常日里的那种克制与清醒，思绪和辛也的思绪仿佛不在一个频道：“你那天观察完许乘风，在洗手间里，也做了这种事。”
　　但又像是一个频道。
　　因为辛也衔接了裴砚的逻辑，他敛了内心底里的山呼海啸，绷紧了声音说：“所以你才摘了我的监听器？”
　　莫名之中有过的误会再次在隐晦的三言两语之中豁然开朗。
　　目光相交相对。彼此就像是彼此的黑洞。吸进去了，就这辈子都要逃不出了。
　　裴砚僵硬地动了动脚，靠近辛也。他仿佛暗夜里起伏的兽，总是能把一切情绪都藏的很好。连误会都是这样，那深层次的对许乘风的敌意都一个人默默收在心底，直到在某一个可以爆发的瞬间，直接而简洁的爆发出来。之后又能收获他想要的答案之后，全部归于平静。
　　他靠过来，声线隐忍而低沉，“我帮你。”
　　辛也恨眼前的人的克制和冷静。恨他明明也有这样疯狂的占有欲却还能日复一日的泰然自若。
　　辛也幻想着能够有力气随意抓上一根绳子，直接把眼前的人绳之以法。不让他在自己面前为虎作伥，仗着自己对他的手软而为所欲为。要是随便什么其他人，随便什么其他人。他想打就打了，想干嘛就干嘛了。
　　然后当着他的面儿，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尽了。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拍下来。
　　他要仔细地列一个表格。一点点找出什么时候裴砚的表情和理智能失控。然后把那个房间挂满这些照片，天天做能让裴砚失控的事情，让裴砚无时不刻地失控。
　　多么爽啊。看见这个永远这么理智到变|态的人因为自己失控。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但是裴砚只要三个字就粉碎了他的所有病态的念想。了断他疯狂扩张的妄想。
　　他说，我帮你。
　　辛也就全盘缴械了。
　　手也软了。脚也软了。靠着墙，浑身都软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对眼前的人举白旗投降。
　　裴砚靠过来，辛也的头微微搁在他的肩膀上。温度交织，气息缠绕。就像是无形之中的两株藤蔓紧密地缠在一起。
　　那双漂亮的手，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的手，每天都用来写字看书的手。
　　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引出他身体里那一股洪水猛兽，那一场火山爆发。
　　止也止不住。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辛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在家里装过那么多的镜子。一方面是为了无时不刻地恶心自己，让自己觉得无论何时地都有人在监视着自己，他喜欢这种变|态的自我折磨；一方面又是为了显示他并不孤单，他有无数个自己陪伴着自己。
　　但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这样的自己。
　　让他想起他原来想自己自制香水给陈秀丽的时候，摘了一大堆花园的花，尝试把它们蹂|躏了，揉出汁水的那种快感。
　　镜子里，那个人面色发红。发烫。略微被沾湿的头发贴在额前，随着呼吸小幅度地一晃一晃。巴掌大的脸精致又潮湿。眉骨分明。皮肤像是透着光。漂亮得像是玻璃橱窗里的玩偶。
　　辛也听见裴砚的呼吸慢慢变快，感觉那湿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肩背上，细细密密的。他感知到裴砚身体的变化——————————他终于失控了。辛也想。
　　辛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了力气。他拽着裴砚的肩膀，一个转身，一百八十度，就把自己和裴砚的位置发生了对调。
　　他逐渐适应而放大的黑瞳里，想把裴砚此时此刻的表情收入眼底。
　　还来不及看清，裴砚却伸手，用手背轻轻盖住了辛也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下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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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裴砚的手背很凉, 带着一股清淡的味道，盖在辛也的眼睛上。辛也的眼睛很烫，热源滚滚输出，把裴砚的手背都烫热了。
　　裴砚靠在墙壁上, 头微微上扬, 有一片阴影呈现在正对面的镜子里。他按着辛也要去拉他手背的手，低低地说：“别看。”
　　辛也还想来拉。裴砚拽着他的手不给他动弹。
　　两相用力, 不相上下。他们总是不相上下。谁也不让着谁。隐隐较着劲。
　　辛也的声音粗促：“你剪了许乘风的外套？”
　　裴砚迟疑了一会, 低哑地说：“没有。”
　　裴砚向来不说谎。辛也深信这一点。
　　辛也的脑子乱得麻麻的, 像是吸了大|麻, 仿佛在腾云驾雾。
　　他放弃了要摘下裴砚搁在他眼前的手背。
　　一个人有一双眼睛一张嘴, 有至少28颗牙齿，有206块骨头, 有成千上万的细胞。人与人之间迥乎不同, 器官排异。但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你拆下他的牙齿, 就爱他的牙齿；你拆下的骨头，就爱上他的骨头。你身上的每一块细胞都恨不得进攻到他的细胞里, 拥有它, 占有它，感知他的温度，已知他一切的秘密。
　　在被遮蔽而形成的黑暗里，辛也的眼神错乱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分量很轻很轻。
　　像是披上了白大褂。
　　而裴砚就在自己的手术台上。
　　他可以任意，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 去主宰他，去抚摸他，去窥探所有他想知道的有关他的秘密。
　　去做一切他想对裴砚做的事。
　　他的手松开了抓裴砚的手。往下没入棉质的睡衣。棉质的衣服勾勒出他手的形状。
　　暌违已久的人此时此刻唾手可得，辛也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一张脸因为情绪激烈而绷紧，显得颧骨突出。瘦而骨感。恨不得嘴上有锋利的獠牙，把眼前的人血吸干了才好。
　　辛也有些咬牙切齿，恨恨不能。他被遮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染满了血丝。“我要是能杀了你就好了。”
　　杀了你。把你的肉，你的骨，你的每一寸都收集起来，日日夜夜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从此以后。治愈我。
　　裴砚静静地看着他，气息不稳，清醒的神情里难得的恍惚。他另一只手略微抬高，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压了些额前的头发，半遮挡了自己的视线。听闻这话，他似乎一点也不诧异，因为情动而越发容光焕发，“是吗？”
　　辛也却好像是这么多年，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真真正正拥有了渴求已久的东西一样。他越发地歇斯底里，神情都狰狞起来，却又像是要崩溃得快要哭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讨厌你冷静，讨厌你客观，讨厌你和所有人都可以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讨厌我自己总是想关注你这种人。讨厌我极端，我卑劣，讨厌我是你一切的反面。讨厌我明明那么讨厌你，其实最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裴砚却笑了，只有一声笑意。淡而轻。落在辛也心头，就像是一个惊雷。裴砚满足而低低地反问：“是么？”
　　静了会。
　　就像是月夜之下，潮涌潮落，终于慢慢走向风平浪静。一切归于安宁。
　　他们依旧维持着站姿，没有动。只裴砚遮着辛也眼睛的手慢慢放下来。
　　视线一点一点恢复清晰，在暗夜里，慢慢看清双方的表情。就这么彼此保持缄默了好久。一直到裴砚从边上拿过抽纸。替辛也擦拭他的手。
　　辛也的逻辑漫无目的，他只问他想知道的，只说他想说的。他问：“你是处吗？”
　　裴砚擦手的力道微微一顿：“你呢？”
　　辛也低头，答得很快：“和你一样。”
　　裴砚动作继续了：“我什么样？”
　　辛也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裴砚换了手给他擦，一边说：“我以为你知道。”
　　辛也别扭着说：“你要是处，我就是；你要是不是，那我也不是。”
　　裴砚擦完辛也的手，又给自己简单擦了一下，他说：“我是。”
　　“那我也是。”
　　辛也消停了一会。他默默地看着裴砚那双骨节凌厉、修长白皙的手在纸巾中穿梭。他微微别开脸，不敢看那双手，“你看片吗？”
　　裴砚拉着辛也去洗了手。洗手的时候水龙头开着，水流汩汩一直下，像是一股接着一股透明的花，“刚刚睡之前那会你在看？”
　　辛也不答，只继续执着地追问：“你看吗？”
　　两人洗好手，裴砚拉过一旁的纸巾，替两人把手擦干净了，“你觉得呢？”
　　辛也看着裴砚因为低头擦手的发旋，说：“我不知道。”
　　裴砚擦完了手，直起身，无事可干了。盥洗台上的水龙头还没关上。他看着水龙头里的流水，说：“你看过，我就看过。”
　　辛也：“我看过。看了很多。不是男人女人的那种。”
　　裴砚关上了水龙头。像是默认了辛也说的一切。
　　两人在黑暗中彼此伫立。辛也盯着裴砚看，裴砚没有完全站直，和他身高基本不相上下。他享受这样势均力敌的感觉。他忽然又说：“等考完试，一起出去吗？”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爬山吗？你还喜欢爬山看日出吗？”他们之前一起去过的。
　　“还好。”
　　“那图书馆呢？或者晋江大学？”他们之前也一起待过的。
　　“可以。”
　　又静了会。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再说一些什么。但又想再说些什么。
　　过了会。裴砚拽上了辛也的衣角，“走吧。”
　　辛也此时此刻又变得巨乖无比。裴砚说什么让做什么，每个细胞都像是听圣令。
　　“哦。”他说。
　　裴砚拉着辛也出了卫生间：“很晚了。明天还要考试。”
　　“哦。”
　　裴砚拉着辛也走到他床边，“睡吧。”
　　“哦。”
　　应是应了。但没什么动静。
　　裴砚说：“上|床吧。”
　　“哦。”但还是没动作。
　　裴砚按了下辛也的肩膀，把他按坐到床上——他用的力道很轻，辛也稍微反抗一下，完全可以制衡。但裴砚就是很轻易把他按坐到了床上。
　　裴砚说：“睡吧。”
　　“嗯。”
　　裴砚也返回自己的床上。
　　看着裴砚的动作，那一头的人才机械地把被子拉盖到自己的身上。
　　“晚安。”裴砚说。
　　“晚安。”
　　辛也讷讷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星垂平野，月涌江流。浩瀚人世之间，他的人生一直都穿戴着负累的枷锁，背负着沉重的行囊，一步接着一步，行走艰难，步履维艰。
　　陈秀丽是他的圆心，是他的努力作为半径所展开的一切。读书好是为了吸引陈秀丽，穿着好是为了取悦陈秀丽，自虐是为了吸引陈秀丽的眼光。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一切都是为了陈秀丽。
　　直至裴砚出现。
　　之初裴砚让他的世界有了一丝生趣，后来裴砚将他与整个世界关联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断在这里。因为很合适。虽然很短TAT。
　　明天把这两天欠的补上。虽然应该也会很晚。鞠躬鞠躬。
　　上一章被锁了好几回。大家将就一下。意思还在。鞠躬鞠躬。
　　老天爷知道他们这些对话我写了大概有五六个钟头TAT。辛苦等更，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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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
　　辛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也许是睡着了, 也许没有睡着。裴砚一夜以来似乎都没怎么翻过身。他判断不出裴砚到底睡着了没有。也许是计较着不想让裴砚发现自己还没睡，他就这么干巴巴地躺着，姿势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熬着熬着, 一直熬到天空隐隐有了鱼肚白。
　　辛也听见隔壁床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没有睁眼。听着裴砚坐起了身, 脱下睡衣，然后换上衣服裤子。
　　随后裴砚去了洗手间洗漱。
　　辛也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困乏。但眼皮突突地跳, 很是兴奋。他继续闭着眼假寐, 一直到裴砚洗漱完, 来推了一下他的手臂, “差不多了, 起床了。”
　　辛也再装一下都没有，不自觉就睁开眼。仿佛他的反应系统仿佛是为裴砚而生了。
　　目光胶着。
　　裴砚神色一如往常, 清清淡淡的, “起床了。”
　　辛也像一只被高度驯化的野兽, 爪牙收了, 杀意灭了。此时此刻，指哪打哪。他一边“嗯”了声, 一边坐起身。
　　裴砚见他起了, 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整理完床铺打扫宿舍卫生。做的差不多了，正好辛也换好衣服洗漱完。
　　裴砚背上书包，看了眼表，又看向辛也：“时间差不多了。右其他们也都在楼下。走吧。行李老徐说考完再来收拾。”
　　两人视线交汇, 两股黑漆漆的目光糅在一块，仿佛传输了成千上亿个代码——什么你昨晚睡好了吗，你睡着了吗，这些话全部都老老实实被咽回肚子里。
　　辛也挎上包，心情格外好了，但没有任何表现在脸上，只说：“那走吧。”
　　——
　　楼下徐则厚穿了一身红色运动装，就和08年北京奥运会的运动员制服，红红火火的。乍一眼看上去，让人想起郭富城的那一首——你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徐则厚看着两位“王牌”总算下来了，按照惯例又是不掩调侃，“两位大爷来了？这黑眼圈挂的，你两昨晚上抓老鼠去了？”
　　辛也当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徐则厚的调侃他永远都不进耳朵。
　　裴砚面不改色：“考前紧张，没怎么睡好。但不影响。”
　　辛也看了眼裴砚：“………………”
　　徐则厚就算老眼昏花了，脑子也依旧转得溜溜的，显然是不信：“(ˉ▽￣～) 切~~骗谁呢？”
　　裴砚：“骗猴呢。”
　　徐则厚眼睛一记飞刀过去：“骂谁呢你！”
　　裴砚没再接话，唇角却愉悦地挂上了一丝笑。
　　徐则厚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圈，“啧。受不了了，老早晓得还不如去相亲。跟你们混下去，不仅得一辈子打光棍，完了还要吃狗粮。”
　　这会儿，江右其和陆巷南也下来了，江右其看着徐则厚一身大红，捧腹大笑：“我靠老徐，我真的太爱你了，你竟然为了给我们博个好彩头，牺牲了自己的□□。呜呜呜，我好感动啊。”
　　送给江右其的是徐则厚的呼在他后脑勺的“友爱”的一掌。
　　陆巷南打招呼：“徐老师早。”
　　紧接着没一会，沈念念也下来了。
　　人到齐了，大家伙就去食堂吃早饭。他们到食堂7:20。
　　辛也拿了一个肉包一盒牛奶。那打饭的阿姨看他长得俊俏精致，忍不住搭话：“就吃这么一点啊同学？今天要考试，还是吃的饱一点比较好。”
　　辛也眼皮也没有抬。他一向对陌生人的好意没什么好感。
　　裴砚排在辛也后面，提议：“要不再喝一碗粥？白粥清淡点。”
　　然后辛也就很听话地和阿姨说：“一份白粥。”
　　那阿姨马上打给他，“多吃点。考试加油。”
　　轮到裴砚打饭，那阿姨心里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小男生长得都可真好看，真是又聪明又乖巧，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你和刚刚你同学关系很好啊。”
　　裴砚不卑不亢：“是的。”
　　阿姨热情地问：“吃点什么？”
　　“和他一样吧。谢谢阿姨。”
　　大家领好早饭，就围坐在由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的一个角落里。徐则厚把早餐几乎所有的门类都领了一份，什么小笼、烧麦、肉包、豆浆、油条，热气腾腾地，都快堆得要看不清他的脸了。
　　徐则厚沾着醋吃小笼，一边喝豆浆。一边给大家作考前总动员。
　　徐则厚吃的很香，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考试之前，要明确两点。第一，考的都会；第二，蒙的都对。”正说着呢，见沈念念在吃鸡蛋饼，徐则厚的目光都被鸡蛋饼吸引过去了，马上转移话题，“你这鸡蛋饼，哪个窗口买的？”
　　“…………2号。”
　　徐则厚发号施令：“裴砚，帮我去领一个来。”
　　裴砚吃着早餐，动作斯文，在位置上没有动：“老师，你的考前动员还没讲完。”
　　徐则厚：“……………………”
　　众人哈哈大笑。
　　徐则厚假咳两声，强势要求大家安静下来，接着整理好了表情，考前动员：“市赛不用实验考。考试的时候，发挥平时的水平，就是超常发挥。该拿的分数务必拿了，绝对不允许因为粗心而出错。”
　　“有个心态，绝对要不得。就觉得考完，就是结束。就像有的人觉得中考考完，就觉得万事大吉了，高中浑浑噩噩地过，最后高考一败涂地；有的人稍微好点，高考之前都兢兢业业，考完高考就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大学里浑浑噩噩地过，然后大四毕业，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自己一无所获——一定要记住，这一次考试从不意味中结束，也绝对不要以这是结束这样的心态来应付这场考试。”
　　“心态放好。心态放稳。”
　　说完，徐则厚大口吃了个肉包。
　　江右其带头鼓掌：“好——老徐说得好！”
　　徐则厚瞪他一眼，但表情里却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笑嘻嘻的，“得，你这张嘴等考完了，我非得好好治一治不可。”
　　江右其：“饶命啊！徐大人饶命啊！”
　　众人又被逗乐了。辛也也跟着神情愉悦。他喝完了一碗粥，吃完了肉包，也把牛奶喝完了。
　　裴砚也吃的差不多了，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辛也摇头：“够了。”他还从来没早餐吃这么饱过。
　　徐则厚看了眼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打算一直吃到他们考完为止，于是说：“你们去考吧。裴砚你带着队。考完收拾完行李，回来食堂集合。”
　　裴砚点头：“好的。”
　　徐则厚心态坦然，赶走了这帮小屁孩，就拿出手机打开视频网站，找了个综艺，乐颠颠地看了起来。
　　——
　　八点半进考场。九点正式开考。考场分了两个，裴砚、辛也和陆巷南在同个教室，沈念念和江右其在另一个教室。
　　裴砚认真地说：“该说的刚刚老徐也都说了。大家一起加油。”
　　其余几人齐声：“嗯。”
　　彼此打完气，大家就各自进入了自己的考场，按照考号坐好。
　　来了两位年轻老师来监考。分发完试卷，贴上考试编号，考生就按照要求涂写上姓名、学校和考试号。
　　考试铃声一响，辛也就提笔开始写试卷。第一题是考的极坐标天体轨道的题。某个星体P（彗星或行星）绕太阳运动的轨迹圆锥曲线的半径等式已知，并已知一些数据，第一小题要求这个星体先后两次穿过地球轨道所用的时间。
　　是较为简单的题目。辛也写的很顺手，由彗星运动轨道为抛物线、彗星绕太阳运动过程中机械能守恒，然后用积分，最后即可求解答案。
　　第二小题是比较在轨道某两点之间的速度大小。抓住机械能守恒就可比较。很快求解出答案。
　　接着是下一题。振动模型的题。用能量或者受力的方法来解题，十分简单。辛也很快也求解了答案。
　　他注意力完全投身于试卷的时候，是外面世界哪怕刮风打雷、山崩地裂都影响不了的。譬如现在考试的时候。
　　题目越往后写，难度越大，计算量也越大，对数学的要求也高。但辛也的兴味也越来越浓。尤其试卷越往后，新模型尤其得多，偏难怪题的占比也多，但同时也兼顾了对常规基础模型的考察。十分考验学生对细节的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考场上沙沙沙的写字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夹杂翻卷的声音。像一首无名曲似的。喑哑含蓄地一直这么唱着。
　　三个小时，就在学生争分夺秒的答题中走完了。
　　出了考场，就马上传出有人崩溃大哭的声音。江右其和沈念念从另一个考场出来和他们汇合，然后就指向那一侧情绪失控的女生，有点惋惜地说：“她是我们考场的。平时测验成绩还都挺好的，冲省赛挺有希望来着。但这次好像还有好两道题没写。感觉心态崩了。”
　　沈念念也面如土灰，感觉发挥得不是很好：“试卷好难啊。好多题练习的时候根本没有碰过这种模型。”
　　陆巷南也沉着脸，和考场出来的大部分同学的表情类似，“我也感觉，这次难度挺大。而且计算量也大，好像很多人都没写完。”
　　江右其心态最好，勾住陆巷南的肩膀，“怕啥，你看，大家脸色都差，这说明了啥，那大家就都考得不咋地。”想起什么，江右其又看向他们之川三中的这两尊王牌，“当然，非人类是和人类有生殖隔离的，自然考试这种，也是和咱们有生物隔离的。”
　　江右其这套歪理，倒是把沈念念逗笑了，“你考完还能这么high，是不是考得挺好？”
　　江右其双手举白旗，“冤枉啊，老天爷，我哪次考完不这么开心？再说了，老徐不说了，会的全考，考的全对，蒙的也对么？连蒙带猜我都算自己做出来，那还不是要开开心心？对了，第二题你们算出来多少来着——”
　　江右其转向陈辛也：“大佬，你第二题算出来多少？你给我个准信，让我死个痛快吧！老师收试卷的时候我看见前面那个和我答案不一样……”
　　沈念念胆子小，不敢对答案，怕自己心态崩。她不敢和辛也说什么，只好揪住江右其的耳朵，“不是说好不对答案的吗？！为什么又对答案！！！”
　　江右其疼得抽了口气：“好好好，姑奶奶，不对答案，不对答案。”
　　辛也顺势也没说什么答案。
　　裴砚开口，整顿队伍：“好了。差不多了。那我们就直接去宿舍收拾行李。然后再在宿舍楼下集合，一起去食堂找老徐。”
　　众人异口同声：“行。”
　　——
　　辛也收拾东西收的很快，当然他原本就没带什么东西过来。
　　辛也在卫生间最后上了个厕所。再次回味了一下昨夜历经的种种。
　　裴砚自他之后，也上了个厕所。从洗手间出来，就见辛也扶着行李箱，笔直地看着门，门被打开，辛也的目光就自然落在他身上。
　　裴砚很自然地说：“明天要一起出去吗？”
　　一句话，就好像把昨天夜里的对话再次勾连回来了一样。那时强烈的，张弛的，天雷勾地火的场，又再次回到两人之间。
　　辛也盯着裴砚看了一会，他把裴砚停在床边的拉杆箱拉过来，推到裴砚身边，一边人也跟着走过去，但头却低着：“去哪里？”
　　裴砚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说：“去晋江大学吗？明天下午那里有一场讲座，挺好的。我网上给我们两预约好了。”
　　辛也不知道裴砚什么时候做好的这种安排——但裴砚好像总是有这种本事，就比如说之前他两逃课他就会请好假，他发烧裴砚下午书包里就有了体温计，就比如说昨天说好一起出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规划好了行程。
　　一桩桩的。细想起来。辛也的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了颤。就越发地乖：“嗯。”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每寸皮毛都很舒适。他喜欢被人管着，被人安排的感觉。就和自虐的时候一样爽。
　　裴砚：“在晋大校门口碰头。听完讲座，再在那吃个饭。”
　　“嗯。”
　　两人一起推着行李箱，出了宿舍。辛也其实很想拍一些照片。他一直都有这种癖好。但他打心底里又不太愿意让裴砚看见，于是作罢。
　　——
　　徐则厚在食堂等得早就不耐烦了。欢乐豆都输的一干二净了。他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几个小祖宗总算是出来了，倒是一句都没有问成绩，反而是说：“累坏了吧？三个钟头的脑子用下去，回家躺上三十个钟头缓一缓吧。”
　　江右其眨眨眼，有点感动：“别的带队老师学生一出来都问成绩呢。你怎么只问我们累不累？”
　　徐则厚坦率道：“考完就是过去式了。现在时和将来时才是最重要的。”
　　徐则厚从他早上背来的黑色大书包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分给这几个孩子，“基地午餐不安排了。所以给你们带了这个，垫垫肚子。等会司机会把我们送回学校，然后我也已经告知你们的家长了，都会在学校接你们回家的。”
　　顿了下，徐则厚看了眼陈辛也。
　　辛也毫无所谓。显然是心思也不怎么在家长这件事情上。漂亮的眉眼一扫一贯的阴翳，透着隐隐的轻松愉悦。
　　辛也接过牛奶面包的时候，裴砚说：“你饿吗？”
　　辛也摇头，“还好。”
　　“如果会晕车的话，还是先不吃比较好。”
　　“嗯。”顿了下，辛也也学会了用语言去关心人，学的有模有样，“你饿吗？”
　　裴砚：“还好。”
　　辛也拿着手里的牛奶面包。不知是送出去好，还是留给自己好。要是裴砚说饿的话，他就能直接送给裴砚了。
　　一直到将要上车，徐则厚才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落在最后两个上车的人：“考得怎么样？我听说试卷挺难。”
　　裴砚：“保守估计上260问题不大。”
　　徐则厚看跟在后面的辛也：“你呢？”
　　“不知道。”
　　徐则厚说：“上个270，拿第一应该有戏。”
　　静了静。
　　徐则厚又说：“不是你两，就是泰和的那个管生。不过小道消息，泰和那个好像没参加比赛。”
　　说完，徐则厚就优哉游哉地上了副驾驶座。裴砚和辛也也跟着上了车，坐到了后排。
　　最开始车上还有零星的说话声，后来就慢慢安静了。这一周的集训下来，大家也都很累，于是都靠在椅子上休息。
　　辛也最初是靠在椅背上休憩，裴砚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同时他的头又抵在辛也的头上。
　　裴砚做这些的时候，毫不刻意。动作谨慎，小心，还避免磕碰到他。
　　辛也轻声问：“你昨晚睡着了没？”
　　裴砚低低地答：“不知道。”
　　辛也轻挑了下眉，为某种不成文的默契而欣慰，可能是因为他没睡好裴砚其实也没睡好，可能是再次确定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稍微动了动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有点困。”
　　裴砚声音清越：“是有点。”
　　徐则厚则是在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这些个小屁孩，困顿地靠坐在椅子上休息；末了，他视线抬了抬，看向后排那两个男孩。
　　从第一次看见陈辛也，到现在集训完的陈辛也。
　　从最初绝对的生人勿进，不参加任何聚众活动，对任何比赛都毫无兴趣，每天迟到早退时不时旷课。到现在能每天集训老老实实上课，和几个小伙伴保持较好的关系，能投入的参加一个比赛，能交到裴砚这样的朋友，也不再僵硬地躲避他人的肢体接触。
　　徐则厚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66、—66—
　　第二天下午, 晋江大学门口。
　　辛也把共享单车停靠在规定的位置，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3:37。距离他和裴砚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23分钟。
　　辛也从早上醒来, 就开始等着下午两点的到来。吃完午饭, 大概12点多，他就在家里待不住了, 骑着车出门去, 想着外面逛两圈等着下午两点的到来。但逛了两圈, 心头就是记挂着要来赴约, 最后还是提前到门口来等下午两点的到来。
　　照理说, 一般两人见面之前，都会有微信联系一下。比如这会应该发一个“我到了”之类。但辛也没有这种常识。他就斜斜靠在一棵沿路绿化的柏树旁, 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塞着耳机, 两手插兜, 一只脚曲折，踩在树干上, 另一腿半直不直地立着。因为额前的头发长了, 微微遮着他的眼睛。但依旧遮不住他生人勿进的气质。
　　辛也站了大约五分钟后，裴砚也骑着共享单车到了。他在路对面的时候，辛也就发现了他。
　　当然裴砚也同时看到了他。
　　裴砚也在辛也刚刚归还共享单车的地方还车。辛也就从树荫之下走到他旁边，一边摘下耳机，站在他身边很认真地等他。
　　裴砚蹲下身重新系了有些松散的鞋带, 一边抬头看辛也：“什么时候到的？”
　　辛也左脚点了下地面，神情掩在鸭舌帽压下来的一片阴影里：“刚刚。”
　　裴砚直起身，脚尖点了点自己刚刚骑的那辆车的车胎，“这车胎气不那么足。骑得有点慢。”
　　辛也“嗯”了声。但耳廓却不自觉热了热。
　　他提早到。
　　裴砚知道自己是提早的。
　　他也知道裴砚知道自己是提早到的。但他下意识不想承认。
　　裴砚却因为没有比他更提早到，还找了借口解释了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地往校门口走。裴砚昨天把自己预约的讲座的信息转发给了辛也。是一位叫做曾广南的中国工程院院士的讲座，这位院士曾师从杨振宁，主要研究领域在凝聚态物理。讲座在下午三点在晋大礼堂举办。
　　裴砚是第二次来这所大学。但较之上一次，这回基本所有的路，他都认得差不多了。走路的时候也明确大礼堂方向要怎么走。
　　裴砚想起某种可能，问：“你中饭吃了吗？”
　　辛也回忆了下，如果10点的钟的早饭和中饭算一顿的话，那他应该是吃过了。于是他点点头，“吃了。你呢？”
　　刚好路过校园超市的时候，裴砚说：“好像也不是很饱，要不要买点东西喝？”
　　辛也直觉裴砚是觉得自己可能因为提早出门没吃午饭才这么提议的，他为这种想法而心快跳了两下，点点头，说：“嗯。”
　　两人一块进超市。辛也跟着裴砚走，裴砚停在一排的面包前，商量地询问辛也：“要不要吃点面包？”
　　辛也摇摇头：“我喝水就行。你呢？”
　　“那我也喝水吧。”
　　裴砚转身在饮料区拿了两瓶水，走到收银台，率先付了钱。再把其中一瓶水递过来。
　　辛也下意识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小瓶。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如果说要转账还钱好像显得太小气了些。
　　他又想，裴砚对他真好。给他买水喝，担心他没吃午饭。这种体验是超现实的，原来他从来没有过的。
　　两人沿着湖畔往礼堂走。湖畔沿岸风景很好，因为是周末，也有不少校外的人进来，当做是郊游玩乐。
　　裴砚说：“老徐说，市赛一两周就出成绩了。然后寒假一开始就是冬令营，冬令营结束省赛。来年春天的时候就是国赛了。”
　　辛也点头。
　　裴砚接着说：“到时候如果保送的话，你打算去哪里？”
　　辛也没有打算过，他低着头，问：“你呢？”
　　裴砚走得很慢：“我想去中科大。我爸爸是中科大少年班第一届的毕业生，毕业后去的德国。”
　　辛也跟着他走得很慢，说：“那我也去中科大。”
　　校园里是可以开一些小电瓶车的。这会一辆风驰电掣，把电瓶车开成拉风机车的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路过了缓慢前进的两人。因为擦肩而过，裴砚不可避免地往辛也一侧靠了靠。
　　肩膀贴紧。手背擦过手背。彼此手指微微摩擦。体温交互。
　　裴砚借着这个时候，拉住了辛也的手腕，也许是周围人来人往，他有所顾虑，最后将手停留在辛也手臂的外套上。
　　辛也适时地停住脚步。彼此相望。
　　裴砚看着辛也，就这么将对于很多人而言举足轻重的未来规划，云淡风轻地规划出来，还是一次性两个人的。他说，“那到时候一起去。”
　　……
　　讲座是专业性很强的讲座，主要针对的是大三大四预备考研或者出国的本科生。裴砚和辛也对其中的内容不算完全熟悉和掌握，听得稍微费劲些。
　　辛也不知道像是许乘风和管生那样的，他们两个人都会做什么事情。如果一起出门，都会做些什么。实际上昨晚他在网上也搜索看了很久，但感觉无外乎看电影吃个饭。
　　那其实一起听讲座也挺好的。和裴砚在一起做什么都挺好的。
　　听完讲座，裴砚和辛也在位置上简单地讨论了会，等人散的差不多了，两人也随着人流慢慢走了出去。
　　讲座在提问环节因为学生都很热情，问了教授很多问题，比原定的时间长了大概一个小时才结束。
　　已经快到11月下旬，天暗得也越来越早。5:30从礼堂出来，外头已经染成一片深灰色。
　　裴砚就开始规划两人的行程：“那我们还是老样子，去之前去的那里吃饭？”
　　辛也对“被安排”，接受得非常坦然：“嗯。”
　　“我关注了他们的一个公众号，会定期推送一些讲座信息。以后如果有合适的讲座，再一起来？”说着，裴砚把那个公众号推给辛也。
　　辛也也跟着关注了这个公众号。
　　……
　　张乐平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晋大的大三女生，又漂亮又骚|气，勾得张乐平每周周末都跑到这里来跟她见面。
　　两人行为亲密，动作黏糊。正低低私语，张乐天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陈辛也。
　　他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陈辛也了。他现在赶走陈秀丽已经不用陈辛也了，因为他发现陈秀丽这女人是真的无情，无论陈辛也被打成什么样儿，陈秀丽都能忍，还从不和张锦超抱怨，还能对捧着一颗真心想讨好自己。
　　所以他从折磨陈辛也来逼陈秀丽离开自己的父亲。到现在已经改成每天对付陈秀丽，让陈秀丽不好过，来逼走陈秀丽了。
　　但看到陈辛也了，那股子对付陈秀丽的劲又上来了。
　　狭路相逢，辛也也看见了张乐平。他冷淡地板着脸，视而不见。
　　张乐平却不是省油的灯，他蔑视又刻薄地看过去，牵着女友的手，走到辛也跟前，“哟，这不是我那异父异母的弟弟吗？”
　　辛也眼睛里萃着冷意，“滚。”说着，他自然地拉过裴砚的手腕，往一旁走，避开这个“傻逼”。
　　张乐平不依不饶，一想到他爹就是为了陈秀丽跟自己妈妈离了婚，气就不打一处来，哪怕是过过嘴瘾骂上陈辛也都能让他出口气，于是他慌不择言：“你跑干什么！你是怕你同学知道你有个勾引人家爹的狐狸精小三妈，还是怕你同学知道你就是个喜欢被人揍的变|态？”
　　张乐平打了他那么多回，对辛也的痛点抓得相当到位，随口一句，就精准引爆了辛也。
　　辛也猝然回头，眼神又冷又阴暗。他松开裴砚，往回冲张乐平走过去，单手直接拎住了张乐平的衣领，直接提到自己的跟前。
　　裴砚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按在辛也抓着张乐平的手，慢慢松开他紧握的五指，一边看着张乐平说：“这是大学，不是养狗场。不需要你乱吠咬人。从这里出去，左转打车十分钟，就可以到之川市第一养狗场。你可以去那里发挥。”
　　张乐平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会有帮陈辛也的人。印象里陈辛也没有一个朋友。
　　趁着张乐平还没反应过来，裴砚的手心贴着辛也的手背，五指与辛也的交织，把辛也青筋炸起的手收过来。裴砚手微微握紧用了用力，辛也会意，他猛地提起左腿，屈膝，膝盖直接狠狠撞在张乐平的裆部。
　　随之而来的就是张乐平一声哭天抢地的惨叫，紧接着是裴砚就抓着刚刚就扣在手心里的辛也的手，飞快地跑远了。
　　他们两人跑步向来不分上下。这会儿齐头并进，跑的跟一道风似的。虽然好像张乐平那个状态，也压根没法追上来，但两人就是痛痛快快的跑了一程。
　　两人跑到一处草坪，先是弯着身扶着膝盖站了会。然后裴砚侧过脸，眼睛闪亮，看着辛也，手够过去，用袖口帮辛也擦了擦他额头快要滚入眼睛的汗滴：“他原来经常和你打架？”
　　辛也被擦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打。找人来打。”
　　裴砚擦得差不多了，又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你不还手？”
　　辛也眼神一黯，猜不出裴砚是什么意思，“不太还。”
　　“你饿了没？”
　　“还好。”
　　裴砚自信从容一笑，他明亮的眼睛衬得整张脸都亮堂起来：“我也还不饿。那我们要不要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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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两人沿着原来的路线快步走回去。裴砚把辛也扣在书包上的帽子摘下来, 重新扣回辛也的头上。
　　辛也压了压帽檐。他不确定裴砚会带他做点什么。但如果没有裴砚，这会张乐平应该会被他打得哇哇叫。就像之前他拿针戳进他的脚背一样——侮辱陈秀丽的人，都不能有好下场。
　　裴砚在前，辛也在后。沿着蜿蜒的草坪, 走过数十盏路灯。两人回到离原先差不多只余下五十米的位置, 躲在沿路的樟树旁。
　　远远地看张乐平和他那个女友坐在一旁的休息长椅上。张乐平凶神恶煞地打了个电话。掐了通话，就苦着脸在他的女友怀里扮可怜。
　　裴砚和辛也也没有躲得很隐蔽, 夜色帮他们遮蔽了不少。
　　两人就坐在草坪上, 裴砚举起手机对准张乐平, 开始拍视频, 一边问：“你有没有那个男生的家长或者老师, 或者他们学校的联系方式？”
　　辛也有的是。为了陈秀丽，他把张锦超父子的资料都搜集了个遍。辛也看向裴砚, 裴砚的脸庞轮廓融化在青白色的路灯光里, 模糊得像是画报上海上日出时的地平线。于是他说：“有的。”
　　裴砚就看过来, 会心一笑, 眼底难得的有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调皮捣蛋的狡黠，“我都没怎么玩过恶作剧, 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你呢？”
　　辛也不知为何, 也跟着笑，“还好。我不太会。”能打回去的，他从来不绕绕弯弯，弄恶作剧欺负人。他懒得这么麻烦。
　　裴砚挑眉：“那今天一起试试？”
　　“好。”
　　达成一致目标，两人开始了明确的分工。裴砚负责拍视频和拍照片, 辛也负责把张乐平的父亲张锦超、学校班主任、班级同学等等人的联系方式一一找出来。
　　裴砚发给班主任和学校的，是把女生简单马赛克后的视频和照片。配字是：老师您好，我是张乐平的同学。张乐平同学可能在女票女昌。希望老师介入调查。
　　裴砚发给班级同学的，这是女生被马赛克后两人姿势亲密引人遐想的照片。裴砚的配字是：劲爆劲爆！张乐平这周的周日在女票女昌！
　　裴砚发给张乐平他父亲的，是女生被马赛克后的所有视频和照片。但什么字都没有配。
　　裴砚每发一个，就给辛也看一下。辛也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帮忙修修图。这个亦真亦假的消息，倒是能给张乐平找不少麻烦。裴砚说：“一报还一报。他造谣你母亲，我们就造谣他。刚刚好。”
　　辛也打了个响指，和裴砚对视，笑容很亮：“我也这么觉得。”
　　搞完恶作剧，好像也没花多少时间。两人弄完，就去吃饭。饭钱是裴砚支付的，辛也微信转账了一半给他。但裴砚没有查收。
　　两人从这家小餐馆出来，辛也说：“我微信转你了。你收一下。”
　　裴砚说，“不用。”
　　辛也和裴砚并排走，“为什么不收？”
　　裴砚顿了会：“……不知道。”——想对一个人好，有的时候是说不出什么为什么来的。
　　但在辛也的世界里，金钱是必须分明的东西。他没钱，陈秀丽也不会管他的钱。没钱，他就买不了好看衣服，没钱，他就没法像张锦超那样给陈秀丽买漂亮的化妆品好看的包包。没钱，像是董千寻那样的小孩都看不起他。
　　他不想在乎钱，但他在乎因为没钱他所要失去的一切。尤其是尊严。
　　辛也沉声，带着莫名的情绪：“我不是很喜欢同情那种东西。”
　　裴砚很快跟上辛也的思路，安静地说：“也许我只是希望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呢？你请我的那种。”
　　静了下。
　　辛也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思维跳跃：“我很挑食。”
　　“我知道。”
　　“不吃鱼。不吃油炸的东西。不吃味道重的东西。”
　　“看得出来。”
　　“那还和我一起吃饭吗？”
　　“嗯。”
　　说着说着，默契的笑声从两人喉间传出，辛也侧眸看过去，裴砚刚好也看过来。辛也本来还想问，那你为什么都不挑食呢？你为什么那么完美？
　　你在我心里是完美的，那我在你心里呢？
　　但目前还是被“恋爱”这种感觉冲昏头脑的辛也暂时把这些病|态想法又压下心头。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要求得太多。
　　——
　　两人骑的共享单车回家。因为方向相反，就无法同路骑行。辛也原本打算“送”裴砚回家的，但想到之前在暗夜里看见张乐平凶神恶煞的那通电话，心里总是不那么安生。以他对张乐平的了解，这□□不离十，就是通知张乐平那帮混混弟兄来打人的电话。
　　他被揍无所谓。但是这次裴砚也跟着他碰上张乐平。他必须防患于未然，先把这架和张乐平打了，决不能让张乐平对裴砚有任何不利。
　　辛也重新回到了晋大的校门口，扣上鸭舌帽，从挎包里掏出他常年放在里面的黑色外套，换上。然后拉链一拉到底。
　　他下了共享单车，靠在一侧的大柏树下，拿出手机，给张乐平打电话：“在哪？”
　　“哟，我当是谁？刚刚给我了这么一膝盖，你现在是来给我耍威风了？我要是以后断子绝孙了，你就等着当太监吧。”
　　“你不是打电话要找人来揍人吗？在哪？”
　　“你也知道自己要挨揍？要挨揍，那刚刚还手干什么？怎么，陈秀丽还骂不得了？陈秀丽小三小三小三小三！！！”
　　辛也脸上慢慢覆上一层霜，将手机扣得死紧，“在哪？”
　　“岭南路巷子里。你可以带你那个小白脸一块来。呵。”
　　岭南路巷子就在大学小吃城靠一条河的地方，沿路摆满了地摊夜市，往里走，就是一些在犯法边缘线上的地盘。人很少，城管也管不着，是打架斗殴是常有的地方。
　　十来分钟的骑行车程，辛也五分钟都不到，就到了约定的地方。他眯起眼，就能看见张乐平带着四个混混在巷子里等他。
　　辛也从共享单车上跳下来，车子没了平衡，歪歪扭扭依赖惯性往前行走一阵，就摔倒在地上。辛也把身上的挎包脱了一扔，一边捏紧了拳头快步冲过去。
　　到逼近了，辛也跑起来，直接一拳先揍在其中一个人脸上。
　　顿时混战成一团。
　　辛也打架是蛮力型，但是因为从小就打得多。他很知道哪些地方能一击致命。四个人包抄过来，他被困在其中。其中两人想从背后锁住他的双手，他猛地一弹跳，双脚分别踩在前面两人身上，然后借力腾空翻了个身，踹了两脚身后那两个人，顺便把自己的双手抽了回来。
　　辛也再往里逼，他走过去，又一次用力地拽住张乐平的衣领，一把提起他，将他抵在墙壁上。
　　辛也的脸色阴暗而病态，他阴冷地笑，像个地狱来的使者。他探出一只脚，慢慢踩在当初张乐平刺过缝衣针的那只脚，用力地辗转碾压，“你还不知道你这脚怎么回事吧？查了这么多监控，还闹到报案，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呵。”
　　张乐平被辛也身上这股可怕的低气压吓得一下子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他有一瞬没明白，陈辛也这么能打，为什么从前都不怎么还手？陈辛也本事这么好，为什么以前从没漏过一手？
　　辛也寒凉的目光一节节地打过来，仿佛无形之中一枚枚的钉子，把张乐平死死钉在墙壁上，“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要是你敢找另外那个男生一点麻烦，逼急了我可能就会废你一只脚。不留证据的那种。”
　　就在这会儿，巷子口出现了一道声音，清淡而凌厉：“陈辛也——”
　　辛也浑身打了个哆嗦，循声看过去，果然看见裴砚站在巷子口。辛也脑子一热，猛地就松开了手，张乐平得了空隙，连忙喊上他那四个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毛混混，飞快地跑远了。
　　辛也有点怕。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就是怕刚刚吃饭付钱的时候怕的事情。他怕在裴砚的眼中，自己不够完美。
　　怕自己不但挑食，而且还是个打假斗殴滋事的混混。他怕裴砚把自己当做是这种人。裴砚已经和他约好，要一起保送去中科大，约好要让他请他吃饭。裴砚对他这么好，给他买水喝，还为了给他出气帮他一起搞张乐平的恶作剧。
　　在他心里，裴砚是完美的。但是在裴砚心里呢，他是什么样的。他原来打架挑食从来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哪怕是当着裴砚的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害怕裴砚会不会因为这些看不起自己呢？
　　毕竟裴砚总是这样，很少说自己的事情，让人根本猜不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是他能洞察裴砚内心的一切就好了，或者能知道裴砚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就好了。就不用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裴砚走得近了两步，辛也忽然神情凌厉起来，指着裴砚前面的地：“你别过来。”
　　裴砚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是说：“抱歉，我来晚了。”
　　一句话，就六个字，辛也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被击溃了一大半。辛也原本指着那个地方的手，一下就垂下来了。
　　裴砚继续走过来，一步一步地，有条不紊。
　　辛也看着他，眼神迷离，“你打不打架？”
　　裴砚走过来，把辛也沿路扔下的挎包捡起来：“不打架。”
　　辛也看着他的动作，又接着问：“那你讨厌打架的人吗？”
　　裴砚已经走近了，和辛也不过咫尺的距离，“刚刚那些人，是挺讨厌的。”
　　因为距离的靠近，辛也却越发不安起来，他盲目地追问，想从这些细枝末节里追问出他内心最想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挑食？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裴砚把挎包掸了掸灰尘，帮辛也重新挎在肩膀上。他和辛也的目光笔直的相交，他的神情真挚、干净、清醒而温柔：“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对。”
　　作者有话要说：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对。
　　呜呜。这大概就是爱情吧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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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听裴砚这么说, 辛也微微一怔。
　　他阴暗，病态，睚眦必报，心胸狭窄, 得过且过, 像是一条陈年落水的老狗，在岸边靠着陈秀丽苟延残喘努力活下来。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 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和裴砚的关系越近, 他越在意裴砚对自己的看法。但他没料到裴砚会这么想自己。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甚至觉得他完蛋了。
　　或者说裴砚完蛋了。
　　因为他不敢想, 要是有一天裴砚不和自己好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许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把这个人杀了，然后制成标本, 日日夜夜放在自己枕头边上。
　　因为裴砚对他真的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好得快要了他的命。
　　见辛也不说话。裴砚走远两步, 把辛也之前扔开的帽子捡回来, 拍了拍上面的零星灰尘, 重新把它扣挂到辛也的挎包上。
　　辛也的目光像一股股的铁水，浇筑在裴砚身上。他反问裴砚, 声音干巴巴的：“你怎么回来这里？”
　　裴砚迎着他的目光, 唇角微微一笑，但神情也也带着些许困惑，“不知道。也许是之前看到了那个张乐平打的电话，总觉得他要找你麻烦。”
　　辛也顿了顿，撇开眼说, “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裴砚说：“嗯。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
　　辛也觉得从心尖儿里泛滥出一浪接着一浪的甜潮，把他淹没得厉害，他看过去一眼，细长的眼睛盈着光泽，触及到裴砚的侧脸，又觉得那脸好看的厉害，慌乱地再次回过头。
　　裴砚说：“走吧。回去了。”
　　“嗯。”
　　走在路上，路面很宽。足有一排能走十来个人。但两人就是走得很近，挤得好像人流大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辛也不知道他的手是怎么勾到裴砚的手里的。他们的手握的很松，只要稍微挣一下，就能挣开。但两只手的手指轻轻碰在一起，稍微勾衔，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勾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灯光照过来，在地上扫出一片阴翳。因为距离的缘故，两人手指比原先的还长修长骨感，那一片阴影，就好像是两丛藤蔓交织在一起，彼此缠绕。
　　其实他们今天手碰到手好多次。但那时候都是无意之中匆忙之下。就算心思再旖旎，都没法像这时这刻一样旖旎。
　　辛也余光看裴砚，裴砚神情抿着，看不出异样。
　　就这么静静走了一程。裴砚颈间的大动脉略略绷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带着辛也转了弯，“往这里走吧。”他说。
　　从这里走，拐个弯，就能到共享单车停靠点。
　　辛也却也突兀地想起什么，说，“我的共享单车还在后面。”
　　他来的时候是骑着车来的，打架之前他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把车扔一旁，还没还车呢。
　　辛也依旧是跟着裴砚回家以后，再回的家。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12点。他有点兴奋，满身的力气没处使，于是就开始拆房间里的镜子，一面一面地拆下来，然后一扇一扇地运回地下室。只余下一面留在卧室，一面留在卫生间里。
　　充满了仪式感。
　　一种自我洗礼与涅槃的仪式感。
　　拆完镜子，他没舍得洗手。他从冰箱里弄了块生肉，给暗门里的那只怪物送进去。那怪物眼睛眼白占了一大半，显得格外渗人，但辛也毫无所觉，他看着那怪物，轻轻露着笑，“以后介绍你给裴砚认识好不好啊？”
　　“他肯定不会觉得有人养鳄鱼奇怪。”
　　——
　　裴砚到家的时候，没一会就熄了灯，等差不多后，重新亮灯。
　　裴砚走去阳台看了一眼。
　　已经没有人影了。
　　冲完澡，他拿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
　　祁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的卧室。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恍惚。看裴砚出来，她脸色有些发白，还没卸妆，但依旧透着一股骄矜的气质。
　　祁桐也是刚出差回来，身上透着一股倦怠与松散。她左手抓着沙发的扶手，说：“小砚，你今天出去了？”
　　裴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嗯。和朋友一起的。”
　　祁桐想起什么，问：“和之前你说住朋友家的那两次，还一起看日出的，那个朋友吗？”
　　裴砚坐到一旁的床边：“嗯。”
　　祁桐想了想，说：“有朋友也是好事。你以前……也没什么朋友。你只要不成为向你爸爸那样的人，妈妈就不会一定要管着你，看着你。”
　　裴砚把毛巾盖在头上，低声说：“我会注意的。”
　　“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好。”
　　“那你早点睡。”想了想，祁桐又说，“按疗程来说，你的药是不是快完了？”
　　裴砚维持着那个姿势，揉了揉头发，神情晦暗不明：“还剩一点。”
　　“好。记得按时吃药。晚安。妈妈爱你。”
　　——
　　江右其觉得裴砚和辛也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毕竟之前就觉得裴砚和辛也走得比较近——可能是大佬之间比较有共同语言吧。
　　但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陆巷南有一次吃完饭和他去到廿水的时候，也大概说了这个事，还爆料，“我上个礼拜五去市图书馆的时候，还碰上他们了。他们好像在弄个东西，给一个叫做曾广南的教授发邮件。”
　　“曾广南？！那不是那个很牛的大咖吗？”
　　“是啊。”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也想说来着。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裴砚总是给辛也带一份早饭。大概从集训回来好像就开始这样了。大佬之前好像早上都不怎么吃饭来着。”
　　江右其无意中把自己的困惑分享给了徐则厚：“哎。天才的世界与我无瓜啊老徐。我流下了我为什么不是天才的心酸的眼泪水。”
　　徐则厚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爱的抚摸：“没事，下次投胎的时候总有机会的。”
　　江右其正在吐槽这会，另一个空间——18班教室里，辛也正在吃裴砚带来的早饭——一袋牛奶和一个面包。辛也虽然挑食，但也很好投喂。因为除了不吃的，剩下的他都吃。
　　——
　　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右其忽然讲起了张乐平的事情。
　　原来张乐平的事，因为闹得太大，竟然都传到了之川三中。还在不少当地的自媒体上有了报道。大概是张乐平高一刚进来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人欺负他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害的那个学生无法忍受之后跳楼自杀，最后靠着他父亲张锦超的势力，这事不了了之。然后就这两天张乐平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从二楼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半条腿。据说张乐平醒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神神叨叨，不停地重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起事件，让之川市教育局更加重视校园内学生的霸凌事件，并要求每一位班主任主动排查班级内部有关的案件，避免发生类似的悲剧。
　　江右其发表看法：“这事闹的挺大的。不过也算是因果报应。挺好挺好。我之前就听我考到他们学校的初中同学说，张乐平在他们高中简直无法无天。老师也看他不爽，但都没法治他。真的是贱人自有天收啊。我同学说，最近在学校呼吸都感觉空气清新甜美了许多了。”
　　陆巷南也点点头：“这事好像闹得挺大的。不过你们是不是不认识他？他这人名声很差——”
　　你们指的是裴砚和辛也。
　　裴砚非常诚实：“认识。”
　　辛也看了裴砚一眼，重复：“认识。”想了想，他严格贯彻了裴砚诚实的好品质，“我妈妈跟了他爸爸。”
　　江右其瞠目结舌：“…………………………”
　　无意之中听到一个惊天大八卦怎么办？？？听过陈辛也这么多的流言蜚语，他第一次听陈辛也提到家里！第一次听陈辛也自主提到他妈妈！
　　陆巷南也瞠目结舌：“…………………………”
　　辛也又接着补充：“但不熟。”
　　吃完饭以后，裴砚和辛也慢了几步，走在后边。辛也有意想要澄清，说：“和我没关系。”
　　裴砚点点头，深以为然：“嗯。”
　　辛也松了一口气。
　　江右其见两人落了队，回过头来喊：“快点跟上啊我的朋友们！”
　　两人疾走两步，跟上组织，江右其说起消息，“我听老徐说，就这两天出竞赛成绩了。估计是咱们这轮月考考完，估计就能见分晓了。”
　　陆巷南：“消息准确吗？我怎么听说还要一个礼拜啊。”
　　江右其摇摇头，不过他在意另一件事，他靠近辛也，手肘轻轻撞了下他：“大佬，你这次学校的月考参不参加啊？你好像还没参加过学校的考试啊。不少人都嫌你是偏科怪才，说你只是物理好来着，你什么时候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秀一秀？”
　　辛也的确是很长一阵没有接替考的生意了。他最近很有各方面“从良”的潜质，说，“这次就考。”
　　江右其揽过他的肩膀，兴高采烈：“挺好挺好。不知道为啥，一想到你能考个牛逼的成绩出来惊艳一批人，想想都刺激。感觉像在看爽文一样。啧啧，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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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有的时候, 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很多细枝末节如潮涌般回想起来，就会构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江右其再次审视裴砚与辛也之间奇怪的气氛的那个瞬间，就是他揽住辛也的肩膀, 满心期待自己的好朋友能够一鸣惊人的时候。
　　江右其感觉裴砚看了过来。这种眼神起初是不经意的, 但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它沉默地观察, 不动声色地审视自己所属的领地是否有被侵犯。
　　有一个瞬间的错觉, 让江右其觉得, 好像是港片里九十年代初的黑邦大佬, 眼睛一闭一合之间, 就是整个香港的地动山摇。
　　江右其一下子想起很多事。就好像是女人的丝袜被不小心破了口，紧接着就会顺着这个口子整条丝袜都拉出丝。
　　最先涌上来的画面, 是刚开始他们三个人都延迟吃饭凑成一伙的时候。
　　有一回他写完了题, 耐不住了, 就想去18班找他们。
　　那天刚好轮到裴砚值日, 他正在在擦黑板。辛也在下面写作业。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或者还在刚刚熟悉起来的时候, 裴砚擦着黑板, 忽然转过头，问：“陈辛也？”
　　辛也慢慢抬头，额前的头发挡着他些许的视线：“嗯？”
　　裴砚拿着板擦的手还按在黑板上，“用板擦擦完，需不需要用湿抹布再擦一遍？”
　　静了静, 辛也说：“我不知道。”
　　正当中午，阳光很好。辛也坐在靠窗的角落位子，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在辛也的身后鼓成浅色的风帆。他有一瞬间像是懊恼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四个字一样，又岔开话题，问：“杨振宁是中国国籍了吗？”
　　裴砚放下了板擦，好像昭示着一开始就没打算着真的要用湿抹布擦，只是就想这么问一下一样。裴砚回答说：“2017年回中国国籍的。”
　　辛也轻声说：“嗯。”
　　他们的语调都很慢。声音也很轻。也都没什么表情。而且一来一回说话之前，还会有很长时间的停顿——就好像是多么难的问题要思考许久才能谨慎地给出答案一样。
　　就像是那种分明有些不熟悉的，甚至都有种为了说话而说话的感觉。
　　只是江右其当时并没有多想，还出声打断了他们，喊他们一起去吃饭了。
　　现在想来，他们当时的话题一点都不符合他们的智商水平——擦黑板基本都是早上和放学的时候，需要用湿毛巾擦一次，保证把黑板上那些印子也擦掉；而杨振宁的话，辛也物理学得那么好，书看得那么多，他不相信辛也会不知道。
　　他们就是为了和对方说话吧。在那样好的一个氛围里——四下无人，空荡荡的教室，只有风一阵一阵地吹啊吹。温柔又明亮。
　　……
　　一个点想起来之后，就会沿着这个点形成一张网。江右其想起，也是在差不多那一段时间，有个女生来找裴砚。
　　那时裴砚刚转进来不久，校物理选拔赛中的出色表现一鸣惊人，吸引的不只是老师的目光，同学艳羡的眼神，还有一些女生按捺不住的心动。恰巧裴砚的气质不像是陈辛也，浑身都散着冷气，教人都不敢靠近。
　　裴砚总是很有礼得体。
　　这直接助长了女生壮着胆子来表白的勇气。
　　那个女生应该之前还找朋友来裴砚这里要过微信号，但是微信号不知怎的，没有要到。
　　也许是为了最后一点希望，女生还是壮着胆子来了18班。她站在门口，托了一位同学说：“找一下你们班的裴砚同学。”
　　裴砚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女生脸庞通红，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话什么。
　　裴砚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教室里的同学都屏息了，所以听得清他说的话。他说：“谢谢。我微信不怎么用。”
　　委婉的拒绝，谁都听得明白。这女生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线，没直接要表白。想来估计是朋友圈□□空间都寻遍了，求人也求了，但就是没要到裴砚的微信，加上裴砚本来微信就没怎么加过人，的确很难被加上微信号。
　　于是女生真的大着胆自己过来了。
　　那女生脸上一层漫过一层的红，红的都快要透了。手捂着脸，就飞快地跑远了。
　　因为是在午休时间，班上不少人都见着了这场面。窃窃私语，说着什么。17班18班本来就是兄弟班，消息传得贼快，这种桃|色新闻更加。江右其很快也知道了。
　　那天刚好是晚自习要竞赛辅导，吃晚饭的时候，本来气氛就不太对，陈辛也一直没说过话，脸色也不大好。他自以为是地想调节气氛，就拿这事开裴砚的玩笑。
　　他记得自己大概是说：“裴哥，我感觉很快只能我和大佬两个单身狗相依为命了，哎，男大不中留啊。”
　　如果是平日里，裴砚大概率肯定会继续他的玩笑，说一两正儿八经的话。但这次他没有。非但没有，他好像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一样，像是要跟谁解释一样，说：“我还不打算交女朋友。”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这两个人闹了很久的别扭，彼此都需要一个台阶下。但是一个人他不可能去问，你是不是要交女朋友了或者说，我很介意有这么多人起哄你要谈恋爱了；而另一个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解释，我还不打算交女朋友。
　　他的话，最终还是达到了冰释前嫌的效果，但不是因为他开的玩笑好，而是一个人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给另一个人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细细密密地，带出很多事。江右其又想起还有一次。那会裴砚和辛也关系已经熟悉了不少，而且是在裴砚帮助辛也打脸那些胁迫辛也退出竞赛辅导的人之后。
　　那天是傍晚的时候，刚放学，天下了小雨。
　　绵绵密密，湿湿冷冷，。淋着雨会沾湿衣服但不会太湿，等雨停也不知要等到几时。
　　辛也背着挎包，骑共享单车回家。印象里他好像就从来不打伞，一向都是风里来雨里去。他在17班，有时候早上辛也路过他们班去18班，他经常能看到他淋得头发挂着水珠贴着脸来学校。
　　没一会，裴砚也背着书包，放学了。裴砚和他打招呼，他看了看门口，门口正好是辛也戴着鸭舌帽闪走的身影。
　　裴砚和他说了再见，打算直接离开。他惊讶地问：“你不是司机来接吗？”
　　裴砚说：“最近司机不来接了。”
　　他不明白了，就问：“啊，为什么？”
　　裴砚轻笑，温润好看：“没什么。”说着，就一脚走进这场小雨里，“雨不大，我先走了。”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裴砚很快就走远了。他隐约看见裴砚也在共享单车的停靠点借了辆车，骑着离开了。
　　有钱少爷体验人间疾苦？天才的不同脑回？江右其原地搞笑地想了会，也没深入思考。
　　随后他母亲就开车来接他了，他上了车，跟着母亲离开。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破天荒地没有在车上玩手机，而是看着窗外，玩深沉。他妈妈还奇怪呢，自己每天上窜下跳的孩子怎么忽然变深沉懂思考了。
　　正是这看窗外，让他看到了那一幕。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是陈辛也先离开的，为什么陈辛也最后会比裴砚骑在后面。
　　天下着雨，陈辛也跟着裴砚的方向赶上来，一边追，一边脱外套。他的鸭舌帽扣的很紧，头也很低，因而他看不到陈辛也脸上的表情。
　　他追上裴砚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在了裴砚的身上。然后就像是害羞了一样，陈辛也的头压得更低，脚程也更快，拼命地骑车离开。
　　天知道那时候的江右其是怎样的心情。他首先觉得这一定是个恶作剧。但是转念一想，觉得陈辛也根本不像是一个会恶作剧的人。他压根没那么无聊。但是又转念一想，对方是裴砚，也许陈辛也就是想搞他恶作剧呢。
　　因为是雨天，江右其的母亲开车并不快。幸好不快，让江右其有幸捕捉到了裴砚的表情。
　　因为遮挡了视线，裴砚不得不按了手刹，停了车，把衣服从头上巴拉下来。
　　他的神情很镇定，就仿佛知道是陈辛也盖上来的一样。裴砚的头发被弄得有些乱，但他目光很温柔，特别温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辛也落荒而逃的背影。
　　最后裴砚把衣服收进书包里，再踏上脚踏板，又向辛也的方向追了上去。
　　在那样初秋的背景板里，沿路都是枫树，路旁都是掉落一地的火红枫叶，来往偶尔的人不是披着雨衣就是撑着伞。就只有他们，他们骑着车，明明这事看着是如此的无厘头，但他们好像乐此不疲，一个追，一个赶。最后两人赶上一块了，齐头并进。也不说话，没人解释，也没人问刚刚他们发生的那个事情。就只是一起骑单车。
　　就像是要装得酷一点，所以都不开口。但最后还是没有装成功。只能缄默着，内心里不断猜忌着，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着。但就算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还是要僵持着，在一起骑车。
　　那一刻仿佛整条路是属于他们的一样。风吹草长，雨润万物，流淌的全是不可明说与饱满盈溢的暧昧。
　　他当时没有去想，只觉得这是陈辛也的恶作剧。但是现在想来，他有一个刹那，忽然反应过来，也许这是陈辛也在帮裴砚避雨——用他习惯的思维与方式。尽管如此的生涩别扭，看着嚣张跋扈，实则小心翼翼。
　　而裴砚欣然接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视角的番外应该还有个（2）。不过也不能算是番外，就是很顺其自然地从他人视角来一下他们感情线的补充。不是完结的意思。就是感情线的补充——因为有些感情以他者视角来阐释会更有一种味道。
　　希望喜欢，建议细品。反正我是写得很爽，磕得更爽。哈哈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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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 就像是书本被风一页页地翻过。那些不经意间的画面都在江右其的脑子里一帧帧地过。也许回忆就是有这种力量，在时间的滤网里能最终筛选出那些最重要的细节。
　　等到画面再定格的时候，是他们在基地的时候。裴砚和陈辛也，与许乘风和管生打的篮球赛。江右其忘记了当时陈辛也和裴砚在说什么, 只记得陈辛也拿着两瓶水过来, 因为等着女生拿第二瓶水过来，就在原地等了会。
　　在追上来的时候, 陈辛也将手里其中一瓶水递给裴砚。而操场的另一侧, 是趾高气昂的许乘风一手接过了管生拧开瓶盖递过来的水。顺其自然到恰如其分。
　　当时的画面江右其其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不知为什么现在想起来, 这画面的每个细节他都可以一模一样在脑海中还原过来。当时温柔的树影, 偌大空旷的操场，偶尔零星站在球场边上的男女生, 还有风吹啊吹, 吹起的那些少男少女的发丝和衣角。还有那两对人, 在相距百米的地方, 近乎相似的递水工作。
　　陈辛也和裴砚好像没说话，好像说话了。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裴砚那极为自然地, 一边说着什么话, 一边拿过辛也的水，把自己的那瓶水和辛也的那瓶水，递给了自己。然后拿走了他本来给他们准备好的水。
　　其实是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但是细想起来，江右其的神经都有些发烫。
　　他记得当时他们走着去食堂吃饭，他和陆巷南走在后边, 他把那个女生给的两瓶水塞回了书包，还一边对陆巷南说，“裴哥真谨慎，小姑娘送来的水都不敢喝，可能是怕有些小姑娘心谋不轨，想把他给不知不觉诱拐了吧哈哈哈。”
　　带点颜色的笑话，他说的肆无忌惮。前面走着的裴砚和陈辛也似乎也没听到，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头与头之间的距离离得有些近，就像是为了特意听清而靠近对方一样。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把他们的背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重叠在一起，好似一个人。
　　陆巷南说了什么来着，好像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你有没有觉得……”说着他又摇了摇头，眯起眼睛，盯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充满了惆怅与迷惘，说，“我有时候想，我能追着他们跑多久呢。要是能一直跟着他们跑，都是好的。因为根本难以想象，他们最终将到达怎样的未来。”
　　这两段话成为一段背景音，在江右其的脑子里放了好久。在背景音里，他看见在陈辛也发烧那天裴砚去医务老师老师那里借温度计的身影，他看见裴砚在基地的水果店里买水果放进书包的身影，他看见裴砚帮陈辛也录音老师的讲课后来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让陆巷南接着录的动作。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记忆转移到基地回来以后。
　　他忽然有一天意识到陈辛也的脾气其实一点都没改变，而是裴砚制衡了他的脾气。陈辛也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不太爱理人，偶尔阴鸷，偶尔躁怒。但是裴砚总是能把陈辛也好的那一面一点点勾出来。
　　好像是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照例是一起延迟吃饭。他拖着老徐问了个问题，问完去找他们一块吃饭。陈辛也恹恹地趴在桌上，一动没动。
　　裴砚走去陈辛也身边，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当时江右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他下意识没有走进门。远远地，就停住了脚步。
　　听到响声，陈辛也原本朝下趴着的头，侧向声源走来的方向。
　　裴砚靠近了，注意到陈辛也一只手扶着他的胃，他问：“胃难受？”
　　陈辛也起身，额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江右其的印象里，陈辛也特别能忍痛，原先他经常带着皮肉伤来学校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口，都能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异样。
　　有时候徐则厚看不下去，碘酒撒上去消毒，陈辛也能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毫无痛觉。
　　但这回陈辛也对着裴砚问胃是不是难受，却说，“有点。”
　　裴砚拉着他的胳膊，想让他坐回位置，“那你在教室待着，我给你打饭回来。”
　　陈辛也冷淡的说，“不用。”冷淡里有不满。
　　裴砚还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似的，说，“那你先在这儿坐会，我去医务室老师那里买点药。你吃了药，等会好点了，我们再一起去吃饭。”
　　陈辛也：“不用。去吃饭吧。”声音依旧冷淡。可以轻易分辨，裴砚说的不是他想要的解决方案。
　　裴砚还抓着他的胳膊：“那先一起去医务室，在一起去吃饭。”
　　陈辛也的声音没那么冷硬了，但还是坚持，“吃饭吧。”
　　裴砚答应了：“好。那先一起吃饭。在一起去医务室。”
　　“随便。”
　　当时江右其的反应是：“……………………”
　　就很无厘头的对话。那时候江右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就是陈辛也的脾气啊。阴晴不定，古怪孤僻。很久之前他遭遇过一回，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还是会紧张的那种。
　　后来那天吃饭的时候，裴砚先领着陈辛也去占好位置，然后给陈辛也打饭，送筷子；再给自己打好饭，然后给陈辛也讲，打的这两个菜都是清淡的，好消化。让他不要挑食。末了，又给陈辛也打了一小碗热汤，嘱咐陈辛也喝一点，但不要喝太多，喝太多不好消化。
　　江右其记得自己当时的吐槽应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职保姆，相当敬业。陈大佬，你还满意吗？”
　　陈辛也的脸色，就没那么冷淡了。胃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江右其的两句调侃，他听得好像很是顺耳。以至于后来好像最后都没去医务室。
　　但是现在想起来。江右其才终于明白过来。像是陈辛也这么能忍痛的人，胃痛于他而言可能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就是想让裴砚知道他胃痛。之前他身上很多伤但无论多么痛，他都不怎么发作，那是因为他想的那个在意他痛不痛的人还不存在，或者说，不在这里。
　　所以他胃痛，裴砚关心了，就够了。要不要药呢，根本不需要药。
　　如果真需要药的话，裴砚的关心就是医他的药。
　　裴砚关心他，给他忙前忙后，但是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呢，不能的。比如裴砚一个人打饭，陈辛也就不愿意。一个人给他去买药，陈辛也也不愿意。
　　陈辛也就是要裴砚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一直关心他，给他忙前忙后。关键他想要裴砚这样，但是却一个字都不会主动说，全靠裴砚自己猜。这就是陈辛也最别扭的地方。
　　江右其现在想来，才后知后觉理解到陈辛也的这一层意思的。
　　所以他更加佩服裴砚。竟然在当时就能够一步步猜到陈辛也的想法。而且一点也没什么抱怨，或者说，简直是任劳任怨。
　　把这一层想通，之前他困惑的，为什么忽然之间，裴砚开始给陈辛也带早饭，也自然而然有了最高解。
　　当然早饭这种肯定不会是裴砚自己做的。裴砚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所以都是早餐铺里买来的。但如果问陈辛也喜欢吃什么早饭，陈辛也是不会说的，说句随便就是他的答案了。所以裴砚一般都是买包子和豆浆。每次两人都买的一样。
　　有一回，他们中午一块排队吃饭，陈辛也忽然去上洗手间。午饭是裴砚帮着买的。裴砚给陈辛也打了一个常吃的菜，一个不常吃的菜。然后裴砚也给自己也打了一份一样的。
　　江右其注意到这一点，问：“大佬好像不吃这个菜吧。”
　　裴砚温温一笑，“他不是不吃，只是不常吃。他也不是挑食，只是不太吃。一块吃一样的，他就习惯了。”
　　江右其当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潜台词应该是：还可以这样？
　　现在两件事一起想来，江右其一时都分辨不出，到底是裴砚纵容了陈辛也的这些小脾气，还是裴砚制衡了陈辛也的这些小脾气。
　　等回忆完的时候，江右其已经恍恍惚惚度过了一下午了。这些细节密密匝匝地砸过来，都无不在告诉自己，他认知的一位大佬，和另一位大佬他们好像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最关键，他们还都是男的——那他作为知情人要怎么办？
　　保密？
　　必须要保密。当事人都还没说，他绝对不能乱嚼口舌。但是这秘密太劲爆了啊，他的嘴巴真的难以承载这么重要的秘密啊。
　　一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江右其都处于半迷失的状态。甚至别的同学和他讲话，他都下意识的没敢说话，生怕自己泄密。
　　此时此刻，他只想双手张开，拥抱老天爷——
　　老天爷啊，你是看我天资聪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世上所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所以嫉妒我，来折磨我了吧！
　　江右其满脑子一团浆糊走出17班教室后门，下意识地，他回头看了一眼，从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18班陈辛也的位置。裴砚站在陈辛也边上，两人轮着一支笔，在讨论一道题。18班的同学一个两个慢慢走出教室，最后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但那两个人毫无察觉，还在继续讨论那道题。
　　从教室后窗扬进一束光线，由后窗到教室东南角，形成一个金黄色的三角光照区域。仿佛是一个完美的结界。结界之外的场景慢慢都陷入了昏暗，而那两人恰好就在这个结界里。
　　就好像是漫画里一笔笔还原到现实的场景。
　　真好啊。江右其想。
　　能见证这一幕，也是他一生至幸。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更。么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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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物理竞赛成绩出来的时候, 正是之川三中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
　　高二教学楼五楼办公室里，钟灿萍看着Excel里的班级，成绩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卧槽, 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你们看成绩了没, 快去看，快去看！老徐呢！老徐怎么不在？”
　　有人回她：“老徐上课呢。”
　　剩下几个看了成绩的, 也都一脸震惊。
　　“天哪, 这成绩真的太吓人了, 虽然看老徐一脸牛气冲天的样子, 我已经知道这两个学生很牛了, 但没想到这么牛叉啊，钟老师。”
　　“是啊, 我的天哪, 这成绩够全省所有竞赛重点高中来挖走老徐了。”
　　“小钟老师, 北大清华保送一向都是收奥赛国家队还有外国语优秀生。好好培养, 国奖有望，绝对保送。”
　　“这月考分数直逼去年省理科状元……去年理科状元698。小钟老师, 这两学生就算保送不上, 都是绝对的状元后补选手。”
　　钟灿萍也被说的一愣一愣的。电脑屏幕上，显示教师大群里分享着两人卓越的成绩。
　　物理竞赛市赛成绩，陈辛也，278分，市第一；裴砚, 276分，市第二。同为市一等奖。
　　月考成绩，陈辛也，语文125，数学150，英语137，物理100，化学93，生物92，总分697；裴砚语文119，数学150，英语145，物理100，化学93，生物95，总分702。两人的成绩比第三名高出大约四十分。
　　这个傲人的成绩很快就通过部分班主任教育班级同学好好学习的榜样传递给学生，然后学生之间再相互传递，到这天下午的时候，哪怕是高一和高三生，都知道了高二出了两个真天才。还都是以前闻所未闻的那种。
　　正当钟灿萍高兴得快要忘乎所以的时候，政教处李芳主任来了电话。李芳问钟灿萍：“你看一下钉钉，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长这样的学生？”
　　钟灿萍奇怪为什么是政教处打电话给她，政教处一般不都是管理问题学生的么？
　　她看了看照片，照片拍的很漂亮，应该是有人被裴砚好看迷人的模样震撼到，于是偷拍的。照片里，裴砚侧对着镜头，露着半张侧脸，穿得是平时不太穿的黑色外套牛仔裤，走在灯火明亮的街景里。
　　她问：“是有啊，他叫裴砚，是我们班的学生。怎么了？”
　　“你让他来一趟政教处。你也一起过来吧。”
　　“怎么了？”
　　“有点事情。你先带人过来在说吧。”
　　钟灿萍虽然不得解，不过还是找同学喊了裴砚去政教处，自己也顺道过去了。
　　政教处里。
　　张锦超、陈秀丽还有拄着拐杖的张乐平坐在待客沙发上。裴砚推门而入的时候，只认出了张乐平，他判断了下，才下结论另外两个人是谁。
　　张乐平看见裴砚进来，顿时被吓得脸色顿时苍白。但很快又振作了。前几天他是因为那晚的意外被吓得有些神神叨叨，现在早就缓过来了。他必须要找这个给自己不痛快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裴砚静静看了眼张乐平，眼神里略微有些不解，但面色平静，他看向李芳：“李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李芳上下打量了裴砚：“你认识张乐平吗？”
　　裴砚瞥了下张乐平，点头，“认识。”
　　李芳：“你和张乐平有过什么过节？”
　　裴砚：“没有。”
　　钟灿萍显然是站在裴砚这边的。裴砚这个学生虽然才来不久，但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孩子一向光明磊落，实话实说。于是她说：“李主任，你这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对面这位伤了腿的同学受伤和裴砚有关？主任，别的孩子我不清楚，我自己班的学生我还是清楚的，裴砚在我们班，在我这里，一向遵纪守法，成绩还是品格都很优秀。”
　　李芳看了钟灿萍一眼，说，“你先坐一会。总得给我个调查的机会。”然后再看向裴砚，“你和张乐平怎么认识的？”
　　裴砚说：“上周日，我与另一位同学一起在晋大碰上的。那是我第一次认识他。”
　　李芳问，一边问一边记录：“和谁？”
　　张乐平忽然出声，顺便余光恶狠狠地瞪了眼陈秀丽，“陈辛也。”张乐平嘴角掀了掀，冷嘲热讽的口吻，“是我还没过门的后妈的儿子。”
　　陈秀丽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张锦超。张锦超审视的目光看了回去。陈秀丽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显示自己一无所知。
　　钟灿萍也跟着诧异地看向这个一直坐在边上温柔可人的女子身上。这竟然就是陈秀丽……长得像是从江南风光里的撑着油纸伞走出来的女子一样，温婉，宁静。她竟然就是陈辛也的母亲？一个对儿子完全不管不问，甚至都不清楚儿子上什么高中的母亲？
　　李芳眯起眼，她对陈辛也这号从前经常迟到早退缺考旷课的人物显然早就已经知根知底。她问裴砚：“你和陈辛也关系很好？”
　　近乎于陈述句。
　　裴砚：“是的。”
　　李芳步步逼问：“在晋大你和陈辛也碰上张乐平的时候，有没有发生口角？”
　　裴砚想了想，说：“有。张乐平说了陈辛也的妈妈一些不好的话，陈辛也很生气，揪了张乐平的衣领。后来我拉住了陈辛也，没打架，我回说了一句。”
　　坐在那的张乐平哼了一声。显然不满，“何止呢，不是你们满学校编排造谣我女票女昌我张字倒过来写。”他说着看向张锦超，“爸，你信我，我绝对没有女票你昌，我只是早恋。”
　　李芳：“你们造谣他女票女昌了？”
　　裴砚说：“嗯。我造谣的。和陈辛也无关。”
　　这回倒是都承认了。李芳扶了扶眼镜，步步为营，“那这周周一晚上大概6点左右，也就是你们发生口角的第二天晚上，你是不是在桐花路三溪弄里？”
　　裴砚说：“我没去过。”
　　张乐平率先出声，他气得好像满脸通红了，喊：“你撒谎！”
　　李芳拿出一张照片，是之前给钟灿萍看的那张，“这张照片就是在桐花路上拍的。有人偷拍你之后发到了网上。时间就在差不多张乐平出意外之后。”
　　裴砚看了眼照片，神情略微沉了沉。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承认。
　　张乐平见裴砚不吭声，不认罪，气得不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似乎那天晚上可怖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近乎撕心裂肺地怒吼：“你还不承认！你扮作那个自杀的学生，你说我霸凌同学，说我是杀害别人的凶手，你手里拿着刀要我杀人偿命，你还说要是我再敢碰陈辛也一根头发你就剥了我的皮，剁碎我的骨，还说如果我要是再敢在陈辛也面前提一次陈秀丽就让我生不如死。你害得我从二楼掉了下去瘸了腿——都是你干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你脱下面具的样子了！你这个变|态。”
　　裴砚听得微微一怔。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张锦超这时也忍无可忍，出声说：“李主任，贵校学生的素质原来就是这样的吗？做错事不承认，欺负人想赖账？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人证物证具在，贵校难道还要赖账？既然王警官安排我到贵校讨说法，要贵校配合，贵校就是这么配合的？”
　　李芳向张锦超歉意一笑。
　　裴砚这个学生丁校长那边也很关注，而且成绩相当出色，人品表现之前也都很好。学校这边自然也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派出所的王警官和张锦超关系虽好，但毕竟也要给丁校长一些颜面。而且张乐平这个孩子之前的确也劣迹斑斑，所以王警官就把这事交给她这边处理，尽量达成和解，同时让张锦超这边也能满意。
　　事情有些棘手，李芳蹙眉，看向钟灿萍：“你马上联系一下裴砚的家长。”
　　祁桐是二十分钟之后到的政教处。她化着淡妆，穿着得体，举手投足大气矜持，但推门而入的那瞬间，还是略微有些风尘仆仆。她看到裴砚的一瞬，一向管理得当的表情还是有些撕裂了，她气急败坏地冲过去，给了裴砚一巴掌。
　　这是裴砚回国后领的第二个巴掌。
　　裴砚没有说话。但一直平视前方的头颅，终于微微低下去了。
　　祁桐没有去看在场任何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去看别人的眼色。她在来时与班主任三分钟的对话里了解事情前后经过，她说：“道歉。”
　　裴砚没有说话。
　　祁桐只重复这两个字：“道歉。”
　　祁桐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从她说这两个字的语调可以感觉出来她崩溃要哭却强撑的坚强。裴砚轻声说：“不是我。”
　　祁桐盯着已经长得比自己个儿高的儿子，“就是你。道歉。”
　　静了好一会。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地看着这一幕，僵持之下，是裴砚先行认输。他弯了腰，声音不响，但字字清晰有力：“张乐平同学，对不起。请你原谅。”
　　张乐平没说话，但眼角眉梢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到马上洋洋得意起来。他不说原谅，裴砚就一直弯着腰，没有站直。张锦超观察到儿子满意的表情，才出声，说了句，好，道歉我们收到了。
　　祁桐的气场很强，她一来以后就瞬间掌握了整一个和解谈判的节奏。她飞快地与已经有些懵逼以至于都还完全反应过来的张锦超交涉：“据我了解整件事情的经过，裴砚的确拿了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动手，是你的孩子自己掉下去的。这是其一，裴砚拿了刀，但他没有任何暴力行为；其二，裴砚说的那些话是造成你的孩子伤害的主要原因，所以我为裴砚说的这些话向您和您的孩子道歉，这也是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孩子……”
　　她全盘承认是裴砚的错，但依旧不卑不亢，并希望张锦超和张乐平能原谅裴砚的不懂事。最后商量了赔偿的事宜。
　　赔偿非常实在。几乎是张锦超根本想不到的大数目。
　　钟灿萍到最后都忘记了这件事是怎么收尾的，反正在裴砚母亲来了之后，就雷厉风行地结束了这一切，就好像她已经熟能生巧，处理过相当多这样的事情一样……
　　最后政教处只剩下钟灿萍和李芳的时候，钟灿萍看着李芳：“李主任，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事不是裴砚干的？”
　　李芳把今天的事件记录完，汇报给王警官和丁校长，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的确也完全不相信。”
　　钟灿萍：“他看着根本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你如果带我们班，你就懂了，他这种人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他真的有时候我比我一个成年人都清醒冷静。”
　　李芳叹了口气：“知子莫如母。他妈妈都承认了。也许其中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真相呢？”
　　钟灿萍也跟着叹了口气：“也许吧。但我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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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钟灿萍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时, 徐则厚从堆满作业的办公桌上提起脑袋：“怎么回事？”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徐则厚开了一扇窗户, 一边对着窗户抽烟, 一边听钟灿萍讲述。
　　钟灿萍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给了徐则厚, 最后询问：“这事你怎么看？”
　　徐则厚弹了弹积了长长一截灰的烟，眯着眼睛深吸一口烟，“礼拜天的时候, 曾广南去了晋大下午的讲座, 晚上的时候之川市教育局组了个饭局, 我还跟他一起吃了饭。”
　　钟灿萍微微一惊：“啊？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曾广南在饭桌上提起, 在中科大的时候他有个学生，叫裴冬青。是天才中的天才。”
　　“裴冬青？”这个姓氏敏锐地刺中了钟灿萍的神经, 她马上冲回办公桌, 打开学生电子档案，查找裴砚的信息资料。
　　果不其然, 裴砚父亲的一栏, 填着：裴冬青。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但钟灿萍的的神经不知怎的, 还是突突地乱跳：“他, 他竟然是裴砚的父亲？”
　　徐则厚掐灭了烟：“嗯。”
　　钟灿萍一边百度搜索裴冬青这号人物，一边敏锐地问：“那你忽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徐则厚从窗边回到办公桌旁，把烟头扔进烟灰缸，轻声说：“不知道。不过你应该能搜到起码裴冬青两次的自杀新闻。”
　　——
　　因为是上课时间, 校园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母子两一个走在前，一个走在后。从行政楼里出来，裴砚清冷地说：“那我回教室了。”
　　前方张锦超一家嚣张离开的背影犹在眼前，还时不时传来张乐平的阵阵笑声。
　　祁桐侧对着他，脸色苍白。她硬着声：“跟我回家。”
　　裴砚想了想，说：“那我去理一下书包再走。”
　　祁桐不想其他学生看到这样子的裴砚，她握紧了手里的包，好像能够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力量一样：“不用。等会放学以后，我再来简叔来一趟，让他帮你收拾。”
　　裴砚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祁桐今天是自己开的车，裴砚坐到了副驾驶座。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祁桐侧脸上未干的一道泪痕，微微花了她的妆。
　　在没有外人的环境里，祁桐总算是卸下了强装镇定的面具。
　　她一会抓着名牌包，一会又抓上方向盘，昭示着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过了很久，她才努力调整好声音，让自己听上去平静一些，“小砚，要不咱们去美国吧？”
　　裴砚扣好安全带，很平淡的口吻：“为什么？”
　　祁桐的心脏像是被无端地划开了很大一个口子，填也填不满，她惶惶不安地解释，“你外公在美国有很多房产，而且你不是对物理很感兴趣吗，世界排名前几的物理学专业都在美国……”
　　裴砚：“所以呢？”
　　这三个字很轻，但压在祁桐心口的时候，又像是泰山压顶那么沉重，沉重得祁桐难以呼吸，沉重得祁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和裴砚解释。
　　祁桐悲怆的神情掩也掩不住，她尝试着编造一些理由，语气里没了之前在政教处里的斩钉截铁杀伐果决，甚至都有些祈求的味道，：“妈妈可能之后要去美国发展，美国有个州立大学聘我做英美文学系教授。你跟着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裴砚冷静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祁桐马上激动地反驳：“我觉得这里不好！”
　　裴砚接得很快，相比祁桐近乎于崩溃的表情，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这里真的挺好的。我交到了很多朋友，学习也很跟得上。这里的老师也很好。”
　　祁桐脸上的表情快要崩不住了，一层水意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尽量克制着不再裴砚面前表现强势的一面，尤其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她握住裴砚的手臂：“小砚，就当妈妈求你，跟妈妈走吧。”
　　裴砚转过身，直视祁桐：“这次是美国，下次又是哪里？”
　　祁桐看见了裴砚脸上还有点红的巴掌印，很浅，但是看得她眼睛心口都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啮噬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祁桐的眼神微微恍惚了。
　　眼前的裴砚是她理想之中与心目之中都最完美的小孩。
　　从裴砚出生起，他就被整个祁家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祁父在她预产期的时候，特意回国，虔诚地在国内香火最好的寺庙里虔诚求佛七七四十九天；裴砚出生那天，他的曾祖父在北维22度，东经11度的地方购置了一条街，并命名为“PEIYAN STREET”。
　　她自确诊怀孕那天起，就一心一意养胎，并查阅了大量的文献，完成了她有史以来最满意的一篇论文，将近五十万字。内容就是如何培养一个完美的小孩。
　　这是她和裴冬青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爱裴冬青，她迷恋裴冬青身上那种孤高而寡冷的气质，迷恋他身上东方式的神秘与韵味。她骄傲地爱着裴冬青，爱屋及乌，她更是竭尽全力爱着裴砚。
　　从裴砚呱呱坠地那天起，她就什么都为裴砚提供最好。她坚持母乳喂养，坚持自己抚养，连裴砚小时候的衣物都是她亲手洗的。除非累得没力气了，不然绝不会把孩子交给保姆。她为裴砚找最好的老师，从社交礼仪、天文地理、人情世故，她悉数都教给他最好，最合适的。
　　裴砚长成了最好她心目中最好的样子。温和有礼，清醒从容，宠辱不惊，拥有大智。既像是英国社会的优雅英俊的绅士，又有着裴冬青那样的书生意气。
　　如果……
　　如果不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裴砚的老师打来电话，说起裴砚在学校的表现。
　　裴砚会在一边朝着别的孩子温柔地笑着的时候，一边把人的饭碗扣在他的头上。也会在原本与人好好聊天的某一个瞬间，忽然一瓶水淋在那人的头上。
　　更曾因为有个金发碧眼的小孩说他是个黄种人，就满是笑意地就把人打得门牙都找不着，且身上滴血不沾。
　　如果不是学校安保处将这些监控放给祁桐，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事情会是她最完美的宝贝儿子做的。第一次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她甚至据理力争，能言善辩，拒不相信，拒不承认。
　　裴冬青总是说物极必反的时候她不相信，亲眼看到这些视频的时候她还不相信。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她的裴砚总是这么彬彬有礼，总是这么温和听话，明明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的裴砚都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完美的小孩。她不相信！她才不相信她的裴砚会是这种人。
　　一直到医生在大量查看了裴砚的家里状态和学校状态之后，明确的告诉她，这个孩子有双重人格，他的次人格有反社会倾向的时候，她才终于不得不相信。
　　但她怎么会让这么不完美的裴砚被任何人看到，甚至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呢？
　　于是她不停地带裴砚转学。每次都是当地最好的学校。从此以后，无论学校离家有多近，她都坚持每天都让司机亲自接送裴砚上下学。只要裴砚消失哪怕一分钟，她就担惊受怕到不行。
　　她怕裴砚做什么不该做事，更怕有人来找裴砚的麻烦。
　　就像是现在，她完美的裴砚，怎么可以成为一个把别的孩子逼得跳下二楼，摔成骨折的裴砚呢？那到时候其他学生知道了，会怎么看待裴砚。
　　祁桐这么一想，决心更甚，她强势地，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味道，说：“小砚，走吧，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办签证。我们离开这里，去了美国以后你就不会这样了。这里不好，才害的你这样的。”
　　裴砚按住了祁桐拧动车钥匙的手：“我不想走。”
　　“不，你跟我走。”
　　裴砚克制着所有的情绪波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依旧保持平静：“我不想走。”
　　祁桐快要崩溃了，她气急败坏地狠狠打开裴砚的手，但因为浑身都在发抖，连钥匙都转不动了，就好像刚刚在张乐平一家面前已经把她全部的力气和坚强都用完了一样：“妈妈是为了你好。你相信妈妈，跟着妈妈去美国，那里——”
　　也许是猝不及防，祁桐这一手打下去，整个车子里都安静了许久。这一个微小的刺激下去，就像是这一天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大爆发。因为等到祁桐侧过脸去的时候，裴砚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在笑。
　　是祁桐最害怕看到的那种笑。冷静到极致，理智到冷血。以至于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不是裴砚。
　　祁桐惶恐不安地手伸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拼命地摇摆，“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你把我的裴砚还给我，你快把我的裴砚还给我！”
　　裴殊伸出手去，温柔地替祁桐擦眼泪。他的笑容也是温柔的，声音也是温柔的，但说出口的话又显得残忍：“妈妈，怎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因为我不按照你的程序走，所以你就讨厌我吗？还是妈妈喜欢的就是一个没有自己的想法，只做一切你想要他做的傀儡小孩，无论这个人是谁？”
　　祁桐恨恨地打开裴殊的手。牙齿哆嗦着，浑身颤抖。
　　裴殊收回了手，轻轻给自己被打的手轻轻吹了一口气。他继续笑着，说：“妈妈，是你逼我出现的呀。妈妈为了编了一套完美的循规蹈矩的规则。但是规则太多了，太严格了，就容易把人逼得反规则的。”
　　祁桐还是难以置信：“你……你明明已经有很久没出现了的。明明你就已经……”
　　裴殊追着祁桐问，“我已经怎么？我已经被治没了？妈妈，我也是你的亲生孩子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杀了你的亲生孩子呢。”
　　裴殊想起什么，又狡黠地眨着眼睛，说：“妈妈，你不期待我，但是有人唤醒我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推翻写了好几遍。都不怎么满意TAT。这一遍先发上来，明天再改。
　　丧甜丧甜，就是虽然这个世界如此之丧，但是这两人肯定很甜。不会虐的。这个裴殊只会更甜。
　　这个裴殊在之前铺垫其实蛮多的……大概裴砚完整的设定出来的差不多了，但是最近状态不好，大家也可以看得出我老是更新不出来TAT。
　　那个经纬度是裴砚的生日11/22，很久之前文中提过的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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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裴殊伸手轻轻抚了抚祁桐的面庞, 眉梢眼角带着即将越狱成功般的兴奋难耐，但声音又格外温柔：“妈妈, 再见。”
　　裴殊在祁桐怔忪惶恐的眼神里, 恣意地下了车。他走远两步, 在车头的左前方，忽地回头看向祁桐，满意地看见祁桐被吓到的表情, 再次前进——他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祁桐也是知道的, 走在大街上, 来来往往几百号人，他能精准地察觉到到任意方向看向他的目光。
　　祁桐手忙脚乱地下了车, “你要去哪里？”
　　裴殊又是笑, 笑得让祁桐心里毛骨悚然：“妈妈，你不是最擅长雇佣私家侦探了吗？无论我去哪里, 你总会知道的, 何必问我呢？”
　　祁桐汗涔涔地，不敢再动。感性告诉她，此时此刻, 她应该上前拉住这个变|态,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她越是想要约束他，他只会反弹得越厉害；她越是想迫切地逮住他，他只会逃得越是无影无踪。
　　祁桐掐着车门, 控制自己不过去，勉强调节自我情绪，尽量看上去冷静一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裴殊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嗯。如果我闯了什么祸，一定会马上通知您帮忙收拾烂摊子的。”
　　祁桐眼眶微微一热，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殊像是哄她的口吻：“嗯。我知道。妈妈说的都对。我都听妈妈的哦。有什么时候，一定给你打电话。”
　　说着，他就径直走了。
　　祁桐望着他的背影，再次出神。她刚刚的确想打电话给她在国内认识的私家侦探。她想查一查裴殊等会的行踪，更想查一查裴砚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个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再出现的人格再次苏醒。
　　但是祁桐知道，只要她找了私家侦探，裴殊一定会发现。因为裴殊的反侦察能力真的太强了。任何观察他的人，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所以之前在英国裴砚接受治疗的后期，她接受了医生的建议，不再找私人侦探监视裴砚的行踪，免得刺激裴殊出现。
　　想了想。祁桐还是放弃了。
　　这个一向都骄傲矜持的女人，最后终于坐回驾驶座，崩溃的大哭起来。外头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去，似乎也驱散不了她身上的颓靡与慌张。
　　——
　　裴殊在沿路一家店里买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他知道辛也喜欢戴这种帽子。他回忆着在人格完全苏醒以前，与裴砚共享的记忆里的辛也。他闭着眼，想象着辛也戴帽子的样子，也跟着戴上了鸭舌帽。
　　在苏醒以前，裴殊和裴砚就相当于是一个人，他们的记忆是共享的。到裴殊的人格完全醒来之后，他与裴砚又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个体，他们的记忆就不再共享。他只能记得他能够占据这具身体那个瞬间，所受到的关键性刺激。
　　像是刚刚，是因为祁桐要带他去美国。
　　今天祁桐的情绪为什么会崩溃，要带他去美国，那肯定是发现他出现了。那为什么祁桐会被学校找来，出来之后情绪崩溃，那肯定是他之前做的事情闹到学校来了。
　　张乐平。
　　裴殊唇角勾了勾。他压了压帽檐，把半张脸都隐进帽檐之下的阴影里。
　　路边都是卖小吃的，裴殊虽然对这些没有兴趣，但是他的眼睛就好像一个马力全开的监视器一样，天罗地网地观测他视线范围能看到的一切。稍微有个人看他一眼，他马上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回去。
　　他甚至都不会拿眼睛直接看，只是露出一点笑意。那种温柔与残忍并具的笑，就能让看他的人马上撤回目光。
　　“你在干什么，这点东西都干不好！蠢货！蠢货！”女人的骂声特别大，时不时还有用扫帚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裴殊看过去，是一家烧饼店的老板娘在打骂帮自己做家务却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的女儿。
　　裴殊走到小吃摊前面，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你好。”
　　那老板娘不耐烦地看过来一眼，神情警惕。
　　裴殊把帽子摘下，用手简单梳了梳自己的头发。电视里刚好在放女主因为一个项目成功而喜笑颜开的画面，裴殊调整了自己笑容的角度，学着上面女主人公的笑容，微微上扬嘴角，显得自己更加单纯和发自内心的喜悦，再次说：“你好。”
　　老板娘这才觉得是生意上门了，放在扫把，走到摊铺前。也许是那一刹那被裴殊懂事又漂亮的模样欺骗得片甲不留，压根看不出他其实真正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老板娘搓了搓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好啊同学，你想买点什么？”
　　裴殊乖巧地说：“一瓶水。”
　　老板娘拿了一瓶水给他，裴殊接过来，扫码支付完，就慢慢拧开瓶盖。他伸出右手勾了勾食指。
　　老板娘也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也许是裴殊漂亮俊俏的模样真的太迷惑人心，老板娘像是被催眠了似的，凑近裴殊。
　　裴殊一手拽住老板娘的衣领，一手把水瓶倒过来，淋得这个老板娘整张脸湿漉漉的。老板娘怒发冲冠，嗷嗷大骂，不断挣扎，但就是没挣扎开。
　　裴殊这时笑容变了，他发自真心地笑了，眼底闪烁着猎人捕猎成功般的快|感。
　　水瓶里的水干净了。裴殊松了手。那老板娘像是疯了一样，抓过刚刚扔下的扫帚，冲上来，就要打人。裴殊动作只比她更快，他抓着扫帚的另一边，用力一拽，把老板娘整个人都拽了过来，上半身横在了摊子上。
　　裴殊冲她再次皮笑肉不笑地微微一笑，残忍又美丽，然后又使劲用力一推，直接把那老板娘借力推翻在地。
　　裴殊看了看那个目瞪口呆被吓得大哭出声的小女孩，笑意更大，他食指竖到嘴唇之前，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裴殊再次扣上鸭舌帽，重新上路。他的背影被扬在风里，看上去自由自在，阴翳恣意。就好像另一个陈辛也。
　　——
　　裴殊在网吧里待了一个钟头，基本把张乐平的人际关系都人肉整理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裴殊咬着吃完棒棒糖后还剩下的那根白色棍子，他眯着眼，又露出了他惯常那种笑，笑意不达眼底的那种笑。
　　他飞快地在电脑前操作着。用一个美女头像的小号加了张乐平，用加好友的介绍语聊s了几句，很快张乐平就通过了好友。
　　裴殊进入张乐平的朋友圈。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多张他和晋大女大学生的那些情情爱爱的照片。他一一整理好，又用小号直接爆料“你女朋友出轨了”去加了那个女生在晋大的另一个男朋友。
　　等那人通过之后，马上就将存的照片都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裴殊靠后，仰坐在椅子上。他讥诮又满意扯了扯嘴角。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动手，那么解气痛快，但是张乐平绝对是不会好过了的。
　　上一次找张乐平去算账就是因为被张乐平说陈辛也那两句话刺激的。裴砚总是喜欢特别冷静地处理这些问题，弄得好像就能把事情处理好一样。造谣人女票女昌有屁用，人不还是在逍遥快活么？他查了一晚上的资料，直接就扮作那个被张乐平霸凌后轻生自杀的学生来讨债，把人吓得半死不活。那才算是报复——张乐平戳陈辛也的痛点，那他就戳张乐平的痛点。
　　他轻轻“切”了声。裴砚就是这样，就和永远都喜欢设立规则的祁桐一样，循规蹈矩的。连报复欺负陈辛也的人都这么得劲，还让人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显示的时间，四点了。
　　马上就该之川三中放学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微信小号切回自原本的账号。果不其然，最起头的消息是辛也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在哪？
　　消息来自于一个小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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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
　　裴殊指尖不那么确信地点了点聊天页面, 他眯着眼睛，考虑了一会, 给陈辛也回复：晋大实验室。
　　想了想, 他又打字：来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陈辛也没有回复。
　　裴殊觉得他是生气了。不过他依旧确信陈辛也会来。一定会来。
　　这样想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裴殊没有再过多解释, 他关闭电脑，步出网吧，走到路口打了辆车, 就赶往晋江大学。他循着他还未苏醒时候和裴砚共享的记忆, 轻易就到了晋大实验楼下。
　　他把校服脱了, 挂在一侧的树上, 然后径直走入实验楼。快临近傍晚，正值晚饭时间, 实验楼人不是很多。
　　裴殊没有实验楼的门禁卡。正好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 打开了实验楼的门，裴殊在那两人出来后, 拉住了门, 趁机进了实验楼。
　　循着记忆，裴殊找到了实验室。实验室里有个人在，正穿上外套打算离开。见到裴殊, 上下打量了他, 之后就问：“你是？”
　　裴殊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人觉得尴尬，补充说：“以前没见过你啊。”
　　裴殊随口开编，神色镇定得极具有说服力：“我刚大一。大物老师让我来这里等他。”
　　那人点点头, 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拿上自己的书籍和资料就走了。
　　等那人走了，裴殊开始准备仪器。裴殊先备好器材，做了一个光的双缝干涉实验。他前手刚做完，后脚陈辛也就来了。
　　陈辛也还是那个陈辛也，漂亮的陈辛也。瘦而精致，额前的发丝因为汗，被分成好几缕。但并不影响他的好看。他的呼吸有些喘，衣服的轮廓简单地勾勒出他起伏的胸膛。显得他是如此的生动又迷人。
　　陈辛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时候，瞳孔黑亮，像是发着光，仿佛要把自己曝光在直射的太阳光下。
　　也许是裴殊的眼神太赤|裸|裸，陈辛也对上他的目光，他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裴殊笑，习惯性地勾起他的唇角，声音温润：“没怎么。想你了。”
　　陈辛也微微一怔。这种话有点肉麻，裴砚从来不说这种话。他先是不自觉地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殊了一会，像是确认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一样。随即，也许是因为某一时刻的尴尬与莫名的害羞，撇开了视线。
　　裴殊还是看见陈辛也的耳朵忽地有些红。那红是一点点漫上来，并不显眼。而且被陈辛也压制得很好。但依旧把裴殊弄得兴奋得有些不知所以。
　　陈辛也把身上的挎包摘下。似乎是稍微调整了下心理状态，按下了略觉得奇怪的感觉。他没有提他跑遍了整个校园找人，没有提他如何收集信息得知他和张乐平下午在校政教处，而是直接询问他一路飞奔而来最在意的事情：“听说张乐平家长和你家长今天都在政教处。情况怎么样？”
　　裴殊只关心重点，依旧带着笑意：“你担心我？”
　　陈辛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直白暧昧的话：“……………………”
　　等反应过来时，他没说不是，但更没好意思开口说是。他像是个行动上的巨人语言上的矮子，对这种情话调戏的话似乎没有半点儿招架之力。
　　裴殊很满意陈辛也的反应，他拍了拍手边给陈辛也剩好的位置，笑得温柔又蛊惑：“我以为你应该都查清楚了。我的事情，你不是都能查的一清二楚的吗？”
　　静了会。
　　夕阳西下，暗冷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映照在两人身上。像是慢慢在两人身上形成一层凝固的腊，渐渐地，变得有些透明。
　　交织的视线，在明明暗暗之间，透过暧昧的迷雾，一点点延伸出对彼此的试探。
　　陈辛也没有直接过去坐在裴殊身边，也许是确定了眼前的人的不对劲，他突兀地问：“张乐平的事……真的与你有关？”
　　裴殊选择避开了这个问题，他手抚摸着桌上的实验仪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的面庞上，把他的人都照得有些透明。他反问：“你觉得与我有关？”
　　陈辛也心里有个答案就要破口而出，他有些不解又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是因为晋大那天的事情？”
　　不解是因为，在他心里裴砚不是这样的人；紧张是因为，裴砚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裴殊这次没有否认，“也许吧。”他眼睛亮起来，“你喜欢吗？我为你做的事情。”
　　陈辛也舌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声音干巴巴的，“什么意思？”
　　裴殊的话语如静水流深：“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陈辛也的心跳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他问：“许乘风的衣服，与你也有关？”
　　裴殊继续爱抚着桌上的实验仪器，眼神定定地看着陈辛也，又病态又深情，好像已经认识了陈辛也很多很多年一样：“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许乘风吗？”
　　裴殊从位置上站起来，闭塞的空间里，他像是一条即将去逮捕他的猎物的蛇，那直勾勾的眼神就是他的舌信子。
　　他依旧是笑着，笑容有着刻意的温柔和近乎于完美的幅度，但总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像是在笑。裴殊一点点靠近陈辛也，“因为你观测了他。”
　　裴殊一步步走近。
　　“你观测了我。你唤醒了我。我是因你而再生的。”
　　“但是你却又去观测了他。你甚至还在观测了他一天之后，回洗手间打了飞|机。”
　　辛也面色微微一变，瞳孔缩聚，他果然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为什么现在忽然提起这件事？！
　　辛也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人一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殊没有理会辛也的问题，他继续管自己诉说：“你知道裴砚看到你在厕所里留下的东西的时候，去做了什么吗？他去摘掉了你弄在许乘风上的监听器。他那时候可能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吧。你观测完许乘风的当晚，就做了这种事，他能不发疯吗？他担心你对他不感兴趣了，所以去观测别的人，担心他对你的吸引力不够了，担心你是想着许乘风然后去厕所做那种事儿了。”
　　“他还和许乘风打篮球赛呢，结果最后都没打赢。你说，嫉妒到这个地步了，结果就这？”
　　辛也定定地看着他，竟然一时没反映过来。什么叫做你知道裴砚？他不就是裴砚吗？辛也摁住裴殊要靠过来的肩膀，与他保持距离，不让他再靠近。
　　但裴砚没让他离得太远，他的目光钉如陈辛也的眼底，“他就是个完美的废物。他什么都靠考虑的明明白白，什么都按照规矩办事。绝不做超出规则范围的事情。明明都吃醋了，嫉妒了，你看看他都整的些啥？他连和你吵架都不会吧，因为他的脾气就是这样的，永远都温和有礼得像个机器人！”
　　“啧，你以为他真的一直都这么冷静？他骗你呢，我的小宝贝。集训的时候他就不吃药了，他肯定自欺欺人地觉得那是为了不被你发现，不被你看到他有病。但其实呢，其实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的心魔了——他的心魔，就是我。小宝贝，还记得我吗，你见过我的，打完篮球的那天晚上，那是我时隔多年真正意义上再次从裴砚的潜意识里逃了出来。”
　　裴殊觉得陈辛也的耳垂小巧又别致，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微微摩挲，“还有张乐平。裴砚除了能给你暂时解个气，还能帮助你做什么呢？他总是这样，顾虑很多，在意很多，他就算帮你，也总是会计算好一切得失，遵守规矩。只有我，只有我，能够不计代价地爱你。”
　　静了静。天色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昏暗与死寂。
　　整个世界历经了一番地覆天翻，海量的讯息在陈辛也的脑子里被不断地编译整理，终于更新了他对裴砚的认知。最后的一句告白，更是烧得他眼神略微地恍惚。他甚至都没罅隙去挣扎裴殊的动作，只强自镇定道：“你这是什么，是双重人格？”
　　裴殊余光打量着陈辛也的表情，默不作声地观察陈辛也对自己的态度，说：“嗯。你可以叫我裴殊。”
　　陈辛也拉住了裴殊的手，他注意到裴殊之前在做双缝干涉的实验，眼神微微一敛，他比他想象得冷静：“你知道裴砚和我之间的事情？”
　　“在我第一次正式出现以前，药物治疗的效果就是，我活在裴砚的潜意识里，他和我的记忆是一样的。正式醒来以后，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只记得我受到刺激的那个记忆。”
　　陈辛也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你那天晚上出现的那时候，怎么没说是你？”
　　裴殊依旧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陈辛也的表情，一边说：“太兴奋了，没想到你真的把裴砚逼急了，把我逼醒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陈辛也再次抬头，目光犀利：“那你想怎样，你想取而代之？”
　　裴殊终于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看向他的目光里，是化都化不开的近乎于病态的深情，是裴砚绝对不会轻易表现出来的浓烈的占有欲：“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对你好。让你知道我，知道我会对你好。我会比裴砚对你更好。全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没有人比我更像你。”
　　他看上去，既像是最真实的裴砚，又不像是真正的裴砚。
　　作者有话要说：裴殊：其实我是裴砚的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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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一直到两人走在进杨国福麻辣烫的时候, 辛也都没有说话。
　　裴殊让辛也先去坐着，他去点菜。
　　如果是裴砚来点菜, 那肯定会适当地荤素搭配, 潜移默化地让辛也均衡饮食, 最后点自己的那份的时候，就和辛也一样。
　　但裴殊不是。裴殊只点所有辛也喜欢的。辛也喜欢吃素，裴殊就把辛也喜欢的素菜都放了一些。然后自己再点了一份一样的。结完账, 他拿着小票不经意地回头, 看见辛也原本看着自己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移开。
　　真漂亮。裴殊想。
　　让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辛也的时候, 虽然是借着裴砚的视角, 但他不知为何，记得格外的清楚。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被覆上了一层滤镜, 使得画面上的颜色鲜艳又明亮——
　　那人推门而入, 黑衣黑裤，皮肤净白, 骨骼分明, 瘦而不柴，胳膊上有长长一道的血痕。他获得了所有人的注目礼，但是他仿佛毫无所觉, 既不张扬, 也没有混混的油腻无赖。阴暗，病态，精致，天生就是他的同类。世上鲜少的, 他的同类。
　　两份麻辣烫煮完，裴殊端过去。
　　辛也看着两份一样的不麻不辣菜品一样的麻辣烫，又看了看裴殊，耳朵微微一烫，但还是没有说话。
　　裴殊帮他把碗筷放好，还是很温柔地笑，笑容直达眼底，是发自真心的，“乖，吃饭了。”说着，他头微微一歪，“要不，我喂你好不好？我好想喂你。”
　　辛也眼神稍微一慌，错乱地拿起了筷子。
　　裴殊喝了口汤，隔着薄薄的热气，问：“你对不是裴砚的人，都是这么冷漠的吗？哪怕我长得和裴砚一模一样？”裴殊回忆了下，细微地皱了皱鼻子，“好像你对别人是都很冷漠来着。你只对裴砚热情。还是很变态的直接落实到行动的那种热情。”
　　静了静。
　　辛也直视着裴殊的眼睛，按着内心里被掀起的涟漪：“你和他长得一样，但你不是裴砚。”
　　也许是辛也前面长期的沉默已经暗示了裴殊终究没办法代替裴砚，让裴殊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辛也这么说的时候，裴殊也没有觉得意外，反而是毫不犹豫地说：“所以我嫉妒他。明明他根本没有办法保护你，但是你还是喜欢他那个完美的废物。”
　　末了，他像是会七十二变一样，下一秒又马上换了一个轻松些的口吻，说：“但是这不影响我爱你。所有他不能为你做到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
　　也许是见辛也一直没有吃东西，裴殊从自己的碗里夹起一片青菜，模拟这张嘴的姿势，筷子送到辛也的嘴巴前：“是你唤醒了我，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来，啊——”
　　辛也被撩得无所遁形，他仓促地躲开，说：“我自己吃。”
　　裴殊轻轻笑，笑声清越，“你耳朵红了。”
　　辛也：“………………”
　　“他没有说过我爱你对不对？”
　　“……”
　　“他是个连我爱你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
　　“你知道他为什么连我爱你一句告白都说不出口吗？”
　　“……”
　　“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好不好？”
　　对付辛也这种行动上的巨人，甜言蜜语上的小矮子，裴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三言两语就能把辛也打得寸步难行。最后这一句，让辛也怔怔地看着裴殊，一时都忘了反应。
　　裴殊撩眼前的人上了瘾，比吸|毒还过瘾的那种。他继续说：“你知道那天，我第一次重新被唤醒的那晚——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么？”他的神情因为兴奋而格外明媚，“你就在我的隔壁床。只要我想，我可以直接到你的床上，我可以脱掉你身上一切障碍，我可以做一切我想对你做的事情。我那天太兴奋了，有一瞬间恨不得把你直接切了吃了才好，那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辛也想，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和他不分上下的变态。
　　一个虽然是裴砚的模样但不是裴砚的裴殊。十句有九句都在告白的那种。
　　裴殊：“如果不是第一次重新苏醒，时间太短。我都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谁知道呢，毕竟你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无时不刻都在用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吸引着我——小宝贝，你怎么不说话？”
　　辛也脸上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刻意显得很平稳：“你是个变态。”
　　裴殊说：“虽然我是个变态，但是我爱你啊。要是你也能对我这么变态，我会高兴得疯掉的。”辛也问：“裴砚什么时候回来？”
　　裴殊答非所问：“小宝贝。总有一天，裴砚会让你失望的。到那时，你选择我，好不好？”
　　辛也没理他。
　　但裴殊脸皮厚，“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好不好？”
　　“…………”
　　“小宝贝。你不说话的样子，都好漂亮。要是我能狠点心，直接把你切了吃了就好了。最后能一劳永逸，永远属于我就好了。你知道我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也觉醒过。我很喜欢很喜欢家里的一条宠物狗。它每天也很黏我，后来为了能够独享这只狗，不让任何其他人能拥有它，我就把它煮了吃了。”
　　辛也：“……………………”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两人吃的很慢，吃完的时候店里的客人起码已经换了两拨了。
　　等走出麻辣烫的店面，裴殊说：“小宝贝，你真的没有哪里想去吗？”
　　辛也余光看他，低低地说：“裴砚去的话，我就去。”
　　裴殊挑眉，这点挑衅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好好好。那我有个地方想去，你给我指个路。”
　　辛也以为他是想通了，想一个人去哪里，于是问：“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你心里。你知道往你心里的路要怎么走吗？”
　　“……………………”
　　最后是裴殊送辛也回的家。
　　裴殊伸出手想碰辛也的头，却被辛也很快地躲开了。裴殊撒娇：“你的头发也好漂亮，为什么不给我摸一摸。我下一次出来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对着这张和裴砚一样的脸，但是能够无时不刻告白，随时随地切换各种各样的裴砚永远不会的样子的裴殊，辛也蓦地，喉结轻轻滚了滚。
　　裴殊的洞察力惊人。他的视线敏锐地落在辛也的喉结上，轻笑着说，“小宝贝，你的喉结好性感。”
　　一晚上三番五次撩下来。辛也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伸出手去，掌心按在裴殊的嘴上，他和裴殊的身体错开着，他斜斜地看着裴殊，目光晦涩，低声喘着粗气，说：“别说了。”
　　裴殊骨头仿佛软着一样，辛也推过来的力道并不大，但他就是没有用一点抵抗，整个人就被抵靠在墙壁上。裴殊因为笑眼睛都是弯着的，因为映着点点斑斑的光，显得格外明亮。他兴奋到不行，唇轻启，舌尖在辛也的掌心上留下一道湿软温柔的触感。
　　辛也猛地就抽回了手。
　　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是裴砚的完全反面。平日里裴砚绝对不会去做的，绝对不会越界的，这个人做起来信手拈来。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是表达方式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和裴砚一样，有一种致命的危险的吸引力。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就像是裴殊自己说的，他就是裴砚的心魔。
　　这种感觉就好像，也许裴砚不是完整的裴砚。有了裴殊这个人的存在，裴砚才是真正的裴砚。
　　裴殊不知道辛也在说什么，他半靠在墙壁上，慵懒又贪婪地看着辛也，说：“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了。”
　　看辛也不说话，裴殊问：“我是不是很乖？我很乖的话，你再多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说什么？”
　　“随便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裴砚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吧。睡一觉明天肯定回来了。你很想他？”
　　最后这个问题让辛也微微一怔。他可以在心里想裴砚成千上万遍，但是要像眼前这人一样把想你爱你挂嘴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羞耻，他说不出口，只说：“已经十个钟头零十三分钟没见过了。”
　　“我怎么就这么嫉妒裴砚呢？我要是能把他杀了就好了。那样你就是我的了。”察觉到辛也忽然凌厉地能杀了他的目光，裴殊审时度势，“我说说而已。杀了他就是杀了我自己。我不会这么傻的。”
　　“你是不是想取而代之？”
　　“原来不想。但是只要多看你一眼，就多想取而代之一点。我是为你而生的呀。”
　　“那晚安。不看了吧。”
　　“不。我想看着你。”
　　“回去吧。”
　　“那你亲我一下好不好。你和裴砚亲过没有？你们后来的事情我是没法知道的，他是不是连主动亲你的胆子都没有？”裴殊靠过来，像是一条蜿蜒攀爬过来的蛇，一点点地缠绕，慢慢地，慢慢地，气息就落在了辛也脸颊的一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你要是不愿意，就推开。如果你不说话也不动作，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不好？”
　　说着，裴殊越靠越近。灼热的气息打在辛也的脸庞，像是一浪接着一浪的热潮。燥得人恍惚不已。尤其是一张和裴砚一样的脸，给了辛也无与伦比的错觉。
　　就在那吻要真的落下来的时候，辛也猛地双手一推，用力推开了他。
　　裴殊根本就没有防备，当然他本身也不打算防。他被狠狠的这一推，直接撞在了墙壁上。头撞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知是这个吻的刺激太过强烈还是这一撞击，等眼前这个人缓过神来的时候，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溢于言表的近乎狂热的深情慢慢退却到所有的情绪都收于表情之下。
　　裴砚扶了扶额头，慢慢适应眼前的画面。最终确认左前方的，那个在惨白色的路灯之下，静静看着自己的辛也。
　　记忆出现了大段的空白。裴砚只记得上一个瞬间还是在祁桐的车里。
　　是近期第三次了。那个人出现。
　　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他平静地和眼前的少年对视，努力抑制着内心里翻涌滚烫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裴殊：其实我就是裴砚的视角。裴砚的秘密都将由我来揭晓。裴砚的每个秘密都是因为爱情。
　　裴砚：我的情敌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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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裴砚看着辛也, 没出声。
　　辛也斜斜地站在原地, 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视线隔着额前的刘海, “你回去吧。”
　　裴砚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解释, 只说：“嗯。那你也早点休息。”
　　说是要分开，但两人都没动身的意思。
　　眼前的“裴殊”似乎一下子安静沉稳了许多。
　　辛也两只手都踹进口袋，视线移开，落在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裴殊”的倒影上, 再次开口：“我只喜欢裴砚。”
　　裴砚胸腔一震。
　　辛也继续看着“裴殊”的影子，声音安静而广袤：“你虽然和他长得一样，但你不是裴砚。我只喜欢裴砚。”
　　裴砚把“裴殊”继续当了下去, 声音微微紧绷, 问：“你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
　　“无论他做什么, 变成什么样子, 你都喜欢他？”
　　“嗯。”
　　裴砚循着辛也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一直都在看自己的影子。他有一瞬觉得辛也已经认出他来了，也许正是因为当着他的面辛也没法开口说这些话, 所以辛也选择了故意将他继续当成是“裴殊”。
　　裴砚脖颈的青筋隐隐凸起绷紧, 嗓子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声艰涩：“那裴——那我呢？”
　　“我听裴砚的。他说你怎样，那你就怎样。”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
　　“因为我喜欢他。”
　　“要是他没那么好呢？”
　　“我也没那么好。”辛也忽然将话题转了回来，视线也跟着看向“裴殊”, “你又喜欢我什么？”
　　突兀的手机铃打破了两人的谈话。裴砚故作镇定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发着光，把来电显示展示得一清二楚——祁桐。
　　裴砚接通了电话，“喂，妈。”
　　电话那边的人情绪激烈地说了些什么。
　　裴砚将手机稍微拉远了些，看着辛也说，“好。我马上回来。”
　　结束通话，辛也的视线里有揣测，也有试探，他反问：“你要回去了？”
　　裴砚点点头，“我还有点事情。要先回去了。”
　　裴砚是打车离开的。辛也看着他坐车离开，看着裴砚坐在车窗里，冲自己挥了挥手。
　　一直到车子再也不见，辛也才转身进屋。
　　裴砚在车的后视镜里一直看着辛也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圆点，最终在转角以后消失不见。他按着心脏的位置，依旧可以听见自己快于往常任何时刻的心跳。
　　裴砚拉下外套拉链，里侧的衣服自制了一个暗袋，他从里面摸出一根轻质的录音笔，这是他自基地回来以后特意随身携带在身边的。还有一张纸条。
　　录音笔还是被裴殊发现，已经关闭了。纸条应该是裴殊留给自己的，上面只有一行狂狷的字迹：陈辛也是我的。
　　裴砚把这张纸条用力捏紧。但似乎还不够，他最终将这张纸条一点点撕裂撕碎，一直到不能再撕了，他开了窗户，把这些小纸条随风扬了出去。
　　裴砚到家时，站在玄关处，只在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里看见祁桐坐在沙发上的影子。影子和屋外的树影交错在一起，乌泱泱地在一起，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裴砚按开灯，换上家居鞋，轻声问：“怎么不开灯？”
　　祁桐听到声音，涣散凌乱的目光才终于慢慢聚焦。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血丝掺杂，妆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有些皱。整个人的仿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似的，全无平日的气质。只余下肉眼可见的憔悴与颓靡。
　　祁桐盯着裴砚许久，像是在揣测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一样，最终沙哑地开口：“肯接我电话，你应该是裴砚吧？”
　　裴殊一向都不会接祁桐的电话的。除非他打给祁桐。
　　祁桐幽幽地说：“我从下午四点就想打电话给你，但怕是裴殊看见，就不敢打。”
　　裴砚站在玄关，再也没进去一步，只淡淡地说：“对不起。”
　　祁桐对这三个字颇为敏感，曾经裴冬青就一个劲儿地对她说过“对不起”。她像是被戳到痛处，目光愤愤地扫过去，又急又恨，“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裴砚没有再说话。
　　祁桐把一叠资料身侧的名牌包里拿了出来，盖棺定论：“不去美国也可以的。妈妈给你转学。手续我都已经谈好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泰和高中报道。”
　　裴砚看着祁桐，神情淡漠，一切都情绪都收在心里，丝毫不外露，声音格外安静：“我不用转学。”
　　五个字，就像平地一声惊雷，把祁桐一下就引爆了。她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裴砚：“你不转学，难道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打架滋事，逼人跳楼的小混混吗？！还是你不转学，根本就是为了这个跟裴殊一个样子的混混！”
　　祁桐说着一把将茶几上放着的一叠资料砸了过来。雪花一样沸沸扬扬的一叠纸，这是祁桐在裴砚确诊患病之后最常用的手段，找私家侦探来查自己的亲生儿子。
　　相对于祁桐的歇斯底里，裴砚神色坦荡而镇定。他随着这些纸张落地随意地看过去，很多应该都是从局部监控里查到的然后截图的他和陈辛也的照片，有学校的，也有基地的。还有陈辛也的全部资料，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
　　祁桐她原本也不想查，不敢查的。她怕会激怒裴殊，会让裴殊做出更多恐怖的事情来。但是她控制不住，自从裴殊再次出现，她的全部神经都紧绷的，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她时刻都在担惊受怕，怕裴殊闯出什么祸来。在几度要崩溃的边缘，她最后还是耐不住地找私家侦探去查了裴砚回国以后的整个状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祁桐难以置信自己的儿子会和这种混混厮混在一起：“你知道这个人都做过些什么吗？他的爸爸是个强|奸犯，他的妈妈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他还被他妈妈曾经的一任前男友□□，虐的他半死不活过。他打架斗殴不学好，没有家长的教育……”
　　裴砚步出了玄关，瞬间被客厅里明亮的灯光笼罩。他的神情依旧冷静到出奇，出声打断了祁桐：“我还偷拿过爸爸实验室里的化学药品制毒想毒死我们一家三口因为我觉得我们一家三口都是神经病；我还一把火烧了家就因为你逼我转学；还有，我枕头底下常年藏着一把刀；还有啊，我当年在伦敦已经建立了一个相当发达的地下组织了，能够收集各种情报，你的事情，和爸爸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还做过好多事情，如果他那样算不好，那我算什么呢？”
　　裴砚的辩护终于让祁桐最后的底线崩盘了，她甚至语无伦次地冲裴砚大吼大叫：“那都不是你做的！那都是裴殊做的！是裴殊！！！是他把你害得这样的。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你自己！是不是那个陈辛也，是不是他让你觉得你和他一样是个反社会分子！——我知道，我刚刚就知道了，我猜的不错，对不对，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男人！你竟然喜欢男人！你和裴冬青一样，都是个变态！！！”
　　说完，祁桐忽然仰天长啸一样，痛苦地大哭出声：“啊————”
　　裴砚静静看着祁桐万念俱灰的样子，之前从不敢开口承认的话，忽然之间，很平静地说了出来：“对。我喜欢他。”
　　祁桐听到裴砚亲口承认，比她自己直接查出来更加让她崩溃。她像个她平日最讨厌一样的泼妇，一边把手头能扔的东西都砸向裴砚，一边大吼大叫，“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跟他绝对不可能！只要我活着一天，你跟他就绝对不可能！”
　　有一个烟灰缸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裴砚的额头，其实是可以躲开的，但裴砚没有躲开，很快额头上就留下了一个玫红色的印子。裴砚这一刻反而像是解脱了一样：“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没和他说我喜欢他。但就是因为我一直压抑，一直顾虑，所以裴殊就又回来了。我越是喜欢他，你越是阻拦，裴殊就越会出现。”
　　在裴砚说出口之前。他一直都没有承认过这一点。也许是他离开辛也以前，辛也那直接坦白的告白，让他有勇气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话一旦拉开了闸，就停不住了。裴砚继续说：“我不敢光明正大地爱他，所以我把这种爱寄托于裴殊。那我的病就永远也好不了。”
　　长年累月的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旷日持久的分析利弊顾全大局。无论是照顾祁桐的情绪，还是喜欢辛也，他总是想两者兼顾。祁桐的敏感而狂躁的情绪状态把他逼得越来越紧，辛也热烈而极致的爱引他一步步靠近。
　　他不敢大胆地爱。于是裴殊就替他来爱。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争风吃醋，裴殊就替他争；他不敢肆无忌惮地向侮辱辛也的人报仇，裴殊就替他报。
　　越是压抑，压抑到极致，裴殊就出来了。
　　祁桐狂躁的动作慢慢趋于冷静。她不再乱扔东西，而是像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一样，再次颓然地摔坐在沙发上。她凌乱的翻了翻包，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点上一根，细细密密地抽了起来。
　　但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好像下一秒烟就要从她手里掉下去，她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裴砚听：“但是我不允许。只要我在一天，就绝对不允许。”
　　裴砚：“我知道。不然爸爸想和你离婚，你也不会带着我回国。”
　　祁桐狠狠抽了一口烟，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我不准你提裴冬青！我不准你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祁桐在吐出的眼圈里看见了裴冬青的脸。瘦削有高冷，书生意气，像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书生似的。一身的傲骨和才气。祁桐爱惨了这样的男人。可惜这个男人最后以那种方式辜负了她。
　　她含辛茹苦把裴砚也培养成了一个像是裴冬青一样的男人。干净剔透，书生意气，温和有礼。她绝对不能接受她的裴砚变成另一个变态，绝对不能接受她的完美小孩有任何的不完美。
　　裴砚说：“他从没有出轨过。也从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是不是变态，你心里最清楚。”
　　烟蒂烧到祁桐的手指，祁桐浑然不觉，她的行动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反而觉得这点皮肉的痛让她心里都舒坦了些：“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不懂！呵呵，我告诉你，别想借裴冬青来喜欢男人。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决不允许你比你爹还要变态！”
　　裴砚从始至终就没有情绪失控过。他冷静得不像话，“我知道。所以我的病永远都不会好。如果我不能去喜欢他，就会有裴殊去喜欢他。”
　　祁桐打了个战栗，她颤抖地又点上了一根烟，这样重复的机械动作仿佛给给她带来一些力量能帮助她解压一样。她觉得眼前的裴砚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她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她又抽了一口烟，脸色苍白：“我会找医生的。找医生帮你治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妈妈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们转学，转学完再去看医生，医生妈妈已经联系好了，是国内知名的专家——”
　　裴砚打断了她，“我不打算转学。”
　　祁桐却还在自说自话：“不，要转学的。转完学离开那个陈辛也你就会好起来了。是那个陈辛也，都是那个陈辛也把你害成这样的。”
　　裴砚看着祁桐，心无波澜地重复说：“我还不打算转学。”
　　明明是平静的口吻，但在祁桐听来无疑像是宣战一样。她那完美的周到的裴砚怎么会不听她的话呢。她眼前的一切慢慢凌乱起来，她努力去看清裴砚，但隔着烟雾，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只看清了一个女人，一个和裴冬青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女人的身影慢慢和裴砚的身影重叠，她失心疯一样地大喊起来，从沙发上弹跳一样站起来，径直向裴砚走去——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
　　话音未落，祁桐应声倒地。
　　也许是祁桐的模样真的吓到了裴砚，裴砚才终于卸下了一脸的平静，紧张地跑过去，“妈——？”
　　近距离看，才看清祁桐的脸几乎没了什么血色——这个从前去医院都会化着淡妆始终矜持的女人，在接连在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儿子身上受了刺激之后，看上去形容枯槁。
　　裴砚记得，祁桐和裴冬青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祁桐也经常被气得昏迷。从那之后，祁桐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
　　裴砚探了探祁桐的呼吸，呼吸有些紊乱。裴砚马上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帮忙将祁桐扶上了车。
　　拿上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们连忙出发赶往医院。
　　一路上司机都在赶路，裴砚也没怎么说话，只专心地盯着祁桐的状况。
　　到了医院，裴砚帮忙挂急诊，司机扶着祁桐去了急诊室的床位上躺着，马上就有护士跟上来帮祁桐做一系列简单的常规检查。
　　来的医生是个中年的男医生，看上去似乎很有经验。裴砚见他过来，将原先英国的病历一并递过去，一边解释说：“我母亲有焦虑症。大概已经有四年了。今天我和她有了一些争执，所以她刚刚在家里昏倒了。”
　　那医生有些惊诧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砚。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镇定到仿佛是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有条不紊不急不躁。
　　医生看向裴砚：“既然你知道她有这种情况，怎么还让她犯病？”
　　裴砚看着躺在床上的祁桐，说：“我没有和她吵。我只陈述了我的意愿与想法。我当时说话的口吻和现在差不多。”
　　那医生嘱咐护士先给祁桐做检查，然后让裴砚跟着他去诊察室。
　　裴砚将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但祁桐是个好面子的女人，或者说，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她从不希望家里的事情有任何人知道，所以裴砚说的时候，避开了他和裴冬青的具体事情。只简单说了他和祁桐之间关于转学的不同意见。
　　简单来说，“就是我闯了祸，我母亲想帮我转学。但我不愿意。所以有了争执。”
　　诊察室的办公桌上有专门的医生介绍。裴砚看了眼铭牌，再看向这个叫做蔡矜的医生。
　　蔡矜一边记录，一边翻阅祁桐的病历，最后侧头看向裴砚，用一种极为赞赏的口吻，说：“你很……怎么说呢，很冷静。是我见过的你这个年纪最冷静的孩子。”
　　裴砚：“谢谢。”
　　蔡矜：“但是按照你这么冷静的性格，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让你母亲发生这种情况。”
　　裴砚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母亲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
　　蔡矜继续说：“睡一觉就醒。我给她配了些药，其中有一部分是助眠的。但会有点儿副作用，具体我明天再和她谈一谈。然后，你母亲的这个状况，我也看了病历，还是要少刺激她。”
　　裴砚：“我知道。”
　　帮祁桐拿好药，找护士帮忙换上另一瓶新的吊瓶，裴砚就让司机简叔先回去了。他就病房陪着祁桐就行。
　　裴砚想了想，先给钟灿萍发了短信请假。他想钟灿萍肯定也已经知道祁桐帮他弄转学的事情了，于是拜托了钟灿萍先不要让教务处帮他在系统上转移学籍，办理转学，同时先请一段时间的假。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但钟灿萍竟然还没睡，她直接给裴砚回过来一个电话：“是我，钟老师。”
　　裴砚从病房出来，到走廊上走远了以后才出声：“钟老师好。”
　　“你妈妈离开政教处没多久又回来了。回到教务处帮你办转学手续。我都没反应过来。但教务那边好像已经帮你直接转好学籍了。我明天再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再转回来。”
　　“嗯。谢谢钟老师。”
　　“怎么回事。忽然之间的。而且老师相信你，你为人品格学习都很好。老师都看在眼里的。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就想转学啊什么的。我们班的同学也都很喜欢你。”
　　“谢谢钟老师。我是因为个人原因妈妈才帮我办手续的。不过我想和妈妈再商量一下。这段时间我先请个假。”
　　“好好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老师说。”
　　“好。谢谢钟老师。”
　　结束通话。裴砚才发现微信上有条信息，是辛也几分钟前发过来的——
　　“如果是裴砚就回复。”
　　裴砚透过病房没有关紧的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静静望着病床上躺在那里的祁桐，又默默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辛也的讯息。
　　最后他靠在墙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要是他是裴殊该有多好。他忍不住想。那他就可以抛下所有一切，去找辛也了。
　　偏偏他是裴砚。是习惯了兼顾全局，习惯了不动声色的裴砚。
　　祁桐是半夜醒的，她醒来口渴，想喝杯水，却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见了靠在床边闭着眼休息的裴砚。裴砚模样很乖，安安静静的。
　　祁桐稍微一动，裴砚就醒了。他按开床头灯，揉了揉眼睛，静静问：“怎么了，妈妈？”
　　“想喝点水。”
　　“嗯。”说着，裴砚就给她接了一杯水。
　　他们没有提晚上那时候吵得天翻地覆的事情。裴砚是习惯这样把一切风波都掩于平静，而祁桐则是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平静。
　　祁桐喝了些水，看了眼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很晚了，你要不去外面宾馆开个房间睡一觉？”
　　“不用了。”
　　“简叔呢？喊简叔接你回家睡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从护士站借了一块毛毯。”
　　祁桐没有再出声。她心里也想和儿子多待一会。共处一室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凌晨两点的时候，裴砚还是没有睡着，他听着祁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病房。
　　他拿出手机，翻出心心念念的那条消息，给辛也回复：“是我。”
　　那一边回复很快，“嗯。”
　　昭示着那一头的人也许从发这条消息开始就一直等到了现在。根本没有睡过。
　　然后就是辛也打来的电话。
　　裴砚看着来电显示，从傍晚到现在长时间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走远了一些，进入了楼道里，按下接听键：“喂。”
　　“嗯。”
　　静了会。他们就这么对着手机彼此听对方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辛也才说：“在干嘛？”
　　裴砚说：“在睡觉。”
　　“那你开窗。”
　　“嗯？”
　　“我在你家楼下。你卧室对出来的那扇窗下。”
　　裴砚心跳漏了一拍，“来我家楼下作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看看你。我18个小时零17分8秒没见过你了。开窗吧。”
　　过了会，裴砚头微微向上仰起，闭上了温热的眼眶，说：“开不了窗。”
　　“为什么？”
　　“我在医院。”
　　静了静。
　　“嗯。因为裴殊吗？”
　　“不是。因为我妈妈。你见过裴殊了？”
　　“嗯。”辛也说，“你把定位发给我，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来找我。”
　　“离你家最近的医院就两所。要么是人民医院，要么是晋大附属医院。”
　　“我不说，你就找过来吗？”
　　“不知道。”
　　辛也是凌晨两点半找到裴砚的。初冬的天，他照旧穿得很单薄，一件体恤外面一个牛仔外套。瘦削凌厉。他好像总是在去见裴砚的路上。风雨无阻，白天夜里，他来去自如，只要他想见裴砚，就一定要见，哪怕远远看一眼都好。
　　裴砚站在路口，刚好与辛也隔着一条马路宽的距离。
　　因为是大晚上，路上没什么人。辛也阔步朝裴砚走过去。裴砚也朝着他走过去，手里两杯咖啡，还冒着热气，裴砚将其中一杯递给辛也。
　　辛也接过来，手指碰触到一起，两人的手都冷冰冰的。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辛也仔细地看了裴砚的表情。
　　淡而温柔。
　　辛也喝了口咖啡，暖融融的热流由喉咙滚入，一路经过身体的每一处。丝滑而温柔。
　　两人找到裴砚之前就放了毛毯在那的长椅，坐下来。裴砚把毛毯盖在两人腿上，“你是不是经常熬夜？”
　　“还好。”
　　“熬夜致癌。”
　　“嗯。”
　　“少熬夜。”
　　“我熬不熬夜的关键，取决于你，”顿了顿，辛也又说：“我以为你会问我裴殊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
　　六个字，轻而淡，却像是一双手，柔柔地把裴砚的心脏捧了起来。
　　辛也又喝了口咖啡，然后没头没尾地说：“这样我们就平等了。”
　　“什么平等？”
　　“我不完美，你也不完美了。”
　　裴砚轻轻笑。
　　辛也跟着他笑。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裴砚不会问辛也他三更半夜来找他的原因，而辛也也不会问裴砚为什么他妈妈会在医院里。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们彼此也都懂。聪明人之间，总有着那种默契，点到为止，细数长流。
　　但辛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书封有些旧，但隐约能看到上面的著作人是裴冬青，辛也说：“我翻了一本你爸爸的书，有个问题想找你讨论。”
　　说着他就把页码翻到某一页，上面还打了个标记。想来是来之前还准备好了长时间和裴砚待在一起的借口。
　　两人就着那一页的内容细细地讨论起来，借着医院里的路灯，轻声细语地说这话。
　　说着说着的时候，裴砚忽然说：“这段时间我先不去学校了。”
　　辛也拿着笔，终于还是听到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东西。从他对着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裴砚的人告白，到他半夜不安地睡不着，跑去找裴砚，再到裴砚的母亲现在躺在医院病房里。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定的预警。但当噩耗来临的时候，辛也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有做好准备。
　　辛也低着头，笔在书上乱涂乱画，问：“然后呢？”
　　裴砚说：“你好好学习。”
　　辛也手心的笔不小心掉了出去：“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裴砚帮他把笔捡了回来，一边说：“其实这一章的内容，我也还没怎么全部理解——”
　　辛也猛地站起来，一把就将裴砚捡起来的笔推搡开了，“他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胆小鬼！他什么都会说，你呢，你什么都不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说！”
　　裴砚也跟着站起来，他的神情有些阴翳，“不是说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吗？”
　　辛也带点残忍地笑：“你走的时候那个就是你了对不对？他可没你那么无趣。他说你不敢说喜欢，我试了试，我对你说喜欢，可是你就落荒而逃了。”
　　裴砚在黑暗里握紧了拳头，“所以？你是觉得他好了？”
　　辛也脑海里全是自己在凌晨一两点的街道上找裴砚的画面，好像总是他在义无反顾的奔向裴砚，总是他在担心裴砚到底是不是真正地喜欢他，但是裴砚呢。裴砚从来没有给过他肯定的、明确的答案。也许就像是裴殊说的一样，裴砚不敢，他总是顾虑得太多了。
　　辛也忍不住加重了音量讽刺：“怎么不好？他说他喜欢我。比起你瞻前顾后，什么都不说，总好像你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所有的样子。他这样直来直往，不是更好么？”
　　裴砚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吃裴殊的醋。自己吃自己的醋，多可笑。裴殊不用考虑祁桐，不用考虑裴冬青，只有他，瞻前顾后。裴砚冷笑两声，他难得的气愤到把理智丢盔弃甲，“他才不是喜欢你，他是找到了同类，你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他喜欢一只狗就会杀了它煮了吃，他讨厌我爸妈，就会在实验室制毒想把我们一家人都毒死。你以为他是喜欢你，才不，他就是找到一个同类。”
　　辛也摔了书，戾冷地嘲讽：“那也比你好！我本来就是他那样的人。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伤人的话总是最容易说出口的。一句两句，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好像要全部说出去了才能泄愤，明知道这些话会让对方痛，让自己更痛。但就是忍不住，明明是为了让彼此更靠近，但最后却总是把彼此推得更开。
　　裴砚看着辛也，危险地朝他靠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我不仅现在这样想，我现在还很想见他。他打菜会帮我打所有我喜欢的，他会直言不讳说喜欢。”
　　裴砚看着辛也那张精致冷薄的脸，刀片一样的嘴唇开开合合，锋利又刺骨，往他心上挖刀。裴砚觉得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和祁桐吵起来的时候都只有祁桐单方面生气，但和辛也吵架，却像是打七伤拳一样，怒到气急，醋意交加。
　　他陈辛也就觉得裴殊好。呵，他才见了裴殊一回，怎么知道裴殊的好了？裴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陈辛也知道个什么？！他什么都不知！
　　裴砚三步并作两步，他一手抓住辛也的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在辛也猝不及防的瞬间，将他推靠到一颗树干上。
　　辛也和他的力气相当。两人推搡之间，不知何时，裴砚的嘴唇就盖了上来。
　　两双嘴唇在室外掺杂着一点冰冷的温度，柔软交叠在一起。明明很冷，但又很软。
　　起初，是相互制服的阶段。像是两只缠斗的兽，像是要吞噬彼此一样，相互撕咬，裴砚要辛也把他说的那些话都逼他咽回去；而辛也却要把那些话都堵给裴砚。
　　后来，慢慢地，两人都服了软。靠在一起，像是相互取暖一样。也许是因为没有经验，显得尤为笨拙。
　　月光姣好，在地上蔓延出两道纠缠的人影。清清冷冷的。四处都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本书，期期艾艾地躺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T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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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过了好久。
　　反正也不知道是多久。
　　辛也有种心脏骤停的晕眩与迷茫。因为氧气不足,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睁着眼睛, 裴砚也睁着眼睛，四目相对, 就像水融在水里, 分不清谁是谁。
　　整个宇宙都在各自渐行渐远，但他和裴砚, 就像是整个宇宙里唯一的还在越走越近的银河系和仙女星系，尽管艰难，但依旧坚定地彼此靠近。
　　嘴唇贴着嘴唇的时候，辛也想, 原来裴砚也会生气。他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他捕捉到了, 他都不那么愿意相信裴砚刚刚生气了。
　　哪怕是带着冷意的初冬。树影交错, 略有寒风。凌晨三四点的天。
　　但少年人的心意, 就像是从自己的皮肉里缠绵生出一朵花来, 慢慢地抽出枝丫，萌出新芽，长出花骨朵儿。痒痒的, 软软的, 猝不及防，又满心欢喜。
　　风一吹时，就漫山遍野的花香四溢。
　　——
　　因为外面越来越冷，裴砚和辛也最后去了医院里面坐着。两人也不说话,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裴砚在自动贩售机前，正要买单，辛也猛地撞在他肩上。
　　他没看路。
　　裴砚用手护在他的额头上，缓冲了这股冲力。辛也抬起脸，脸颊上还冒着热气，不是被天气烫得发热，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热意。
　　裴砚先别开了视线。
　　他又点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辛也，一杯留给自己。然后说：“冷不冷？”
　　“还好。”
　　“困不困？”
　　“还好。”
　　无聊的对话。但辛也接得很快。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只要是被顺了毛，就能格外听话，脾气也特别好。
　　两人坐在走廊看护的椅子上，刚好有位护士姐姐见到这两漂亮小男孩大半夜坐在这里，有点儿诧异地过来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裴砚抬头，礼貌地说：“聊天。”
　　“嗷嗷。这么晚了，你们父母呢？”
　　“在休息。”
　　那护士姐姐也就按下了疑心，但还是劝慰：“该睡觉还是要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
　　那值夜班的护士很快走远了。两人肩并肩坐在椅子上，好一会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彼此并肩喝着咖啡。
　　裴砚忽然开口，静静地说起刚刚他们争执未决断的话题，他说：“我会请一段时间的假，你等我一点时间。”
　　辛也低着头喝咖啡，“要等多久？”
　　裴砚也喝了口热咖啡，晦涩地说：“我不确定。”
　　辛也玩着咖啡杯，问：“要不要我帮你？”
　　裴砚低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辛也维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最后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的手段很低劣？简单粗暴黑白不明。”
　　裴砚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嗯。”
　　想了想，辛也忽然伸出手，他把就在刚刚两人坐在医院外面长椅上时，他贴在裴砚衣服上的监听器取了下来，收回自己的口袋里。
　　辛也说：“你刚刚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裴砚点头，“嗯。”
　　辛也轻笑一声，“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我一直没在你身上试过。我试过很多，还试过想窃听你的电话。你防窃听做得很好。”
　　裴砚静了一会，许久才说：“你这样挺好的。一直这样都挺好的。”
　　“可是你又不让我监听。”
　　“但你这样我觉得很好。如果你只对我这样的话。”
　　两人细细地聊了一会天。但裴砚还是没仔细去提他家里的事情，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整个事情的事态，但他依旧很沉静。
　　而辛也也什么都没有再问。仿佛和裴砚有某种夸张的默契一样。
　　也许无需任何阐释的理解与绝对的尊重。应当是爱情的最高注解。
　　辛也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手上还拿着一杯咖啡。
　　他塞上耳机，随意点了一首歌来听。无人的街道，没有灯光，也没有月亮，他在前面走。
　　一路向西。
　　裴砚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眼窗外慢慢走远，逐渐模糊成一个黑影的人。他动了动脚步，就追了出去。他就和辛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的距离，就再也没有再靠近。
　　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一直走，一路跟。一直到快要到辛也家里的时候。
　　忽地，裴砚的手机铃响了一下。
　　裴砚低头拿了手机，是辛也来的消息，发了个句号。
　　正当他想着要回复什么的时候，忽地辛也又传来一张照片。
　　信号不好，照片一直在转圈圈，加载不出来。他使劲戳了好多次屏幕。终于照片加载出来。
　　是从辛也的视角拍的，茫茫的夜色里，隔着三盏路灯，光线在空气与地面的空间里形成三个圆锥般形状的光晕。光线与夜色交织的尽头，是裴砚站在那里，和夜色连成一片，模糊的影，看不清脸，但依稀能分辨得清，他低着头，刚好在看手机。
　　像是一幅油彩画。
　　等裴砚抬头去看的时候，辛也已经消失不见，没一会的功夫，又是一张图片。
　　照旧是在夜色里，连绵起伏的树影在地面上形成远山一样漆黑的轮廓。他骑在路的左侧，路灯光正好在他头顶。照得他的背影亮堂又明媚。无所遁形。
　　应该是很久之前，他们和老徐、江右其一起在晋大附近吃了饭。吃完一起去了图书馆。分道扬镳之后辛也追上来时拍的照片。
　　这不像是一张照片，简直像是辛也将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一幕毫无保留地复刻了出来。相机是没有感情的。但眼神是有的。
　　陈辛也这个人，古怪，阴沉，不那么爱说话，不怎么会说话。但他的眼神是如此温柔。
　　他有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但总是很冰冷凌厉。但他的眼神是如此温柔。
　　他看上去做事情总是极端，阴鸷，简单，猛烈。但他的眼神是如此温柔。
　　或者说，在他的眼睛里，所有与裴砚有关的画面，是如此温柔。每一帧都像是被上帝亲吻过一样。
　　前程千里是奔赴，风里雨里也奔赴。半夜凌晨来相伴，临时日出也作陪。
　　比起辛也说他只喜欢裴砚；比起刚刚那个因为突来的怒与醋而接的吻。这张照片有着更加前所未有的说服力——这样无声的，强悍的爱意，蛰伏于生活之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潜藏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任何一个瞬间，潜移默化，悄无声息，胜过所有千言万语，猛过所有惊涛骇浪。
　　“我等你。”
　　辛也最后发了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了将近一万一！么么扎！表嫌弃我的更新了嗷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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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裴砚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路边的早餐铺都开了张。他买了一个菜包, 一份豆浆, 放在辛也家的门口，随即又打了一辆车, 返回医院。
　　他在医院对面的早餐店里打包了两份早餐, 回到祁桐的病房。
　　祁桐已经醒了。靠在病床上，形容憔悴。听到声音, 侧头看向裴砚。裴砚将两份早餐拿过来，其中一份帮祁桐铺放到病床自带的餐桌上。
　　祁桐从病床上坐起来，眼睛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描摹着儿子的轮廓，说：“我已经联系了简叔, 让帮忙去找个阿姨。”
　　裴砚轻“嗯”了声。
　　祁桐胃口并不好，简单吃了点，就把餐食推开了。裴砚帮她把东西收拾了下, 然后护士就送来了今天的检查项目。护士昨晚上值夜班的那位。因为同事找她换了班, 所以她早班也还在。见到裴砚的时候, 她眼前微微一亮, “啊，你不是昨天晚上那孩子吗？”她笑着看向祁桐，“阿姨你福分真好, 一生病就有两个儿子守着你。”
　　裴砚眼睛稍微虚晃了下。
　　祁桐平淡地凝着裴砚, 问：“两个儿子？”
　　裴砚点头，“他来找我。我想见他。”他转过头，看向护士，“您可以先出去吗？谢谢。”
　　男孩温润的面貌在侧过目的某一瞬眼睛像是萃着刀光剑影, 吓得护士心肝一颤，似乎察觉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一声，“抱歉啊。”
　　祁桐盯着继续帮自己收拾餐余垃圾的儿子，“我刚刚和你外公说了，想去美国定居。他会帮我们再安排打点的。签证很快就能下来……”
　　裴砚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说：“我本科打算念中科大。”
　　中科大。裴冬青的母校。
　　与裴冬青相关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祁桐心里眼底的刺，但祁桐没有发作，“要么转到泰和高中。要么和我一起去美国。”
　　静了会。
　　裴砚把搁置在床头柜的检查单递给祁桐：“妈妈，先去检查吧。快到时间了。”
　　祁桐看了裴砚一会，最后说：“嗯。”
　　祁桐走后，裴砚站在病房的窗口，迎着清晨明媚的阳光，与钟灿萍通了电话：“喂，钟老师。”
　　“嗯。裴砚，我刚好也打算打电话给你来着，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
　　“嗷。徐老师听说了你想转学的事情，想和你聊聊，他已经在路上了，你把定位发他一下。”
　　“好。钟老师，我那个转学的手续上报网上系统了吗？”
　　“还没有。你妈妈昨天填好的是转学申请单，章是都盖好了。不过还没申报到教育局的转学系统。”
　　“嗯。谢谢钟老师。麻烦钟老师帮我告知教务处的老师，请不要帮我申请。剩下的我会和我妈妈谈的。”
　　徐则厚在大约这通电话结束十分钟后就到了医院楼下，裴砚坐在长椅上，见徐则厚过来，站起来，跟徐则厚打招呼：“徐老师。”
　　徐则厚嘴上还啃着一个手抓饼，一手抓着一杯豆浆，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吃过早饭没有？”
　　裴砚跟着坐，一边说：“吃过了。”
　　徐则厚点头，风卷云残般地解决了手头最后一点手抓饼，“我猜也是。还有啊，来的时候，我给你妈妈打了个电话，代表你们小钟老师想和你妈妈聊一下。算是家访了吧。你国外有家访没有？”
　　“还好。一般都是家长去往学校比较多。”
　　徐则厚一边喝豆浆，一边侧眸打量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去挺胸昂首，动作甚至还有些少年气，两手支在长椅上，背脊也很直。但他那模样，仿佛天大的事情发生了依旧面色不改，通身的冷静。仿佛有三十岁成年男人的阅历似的。
　　徐则厚问：“之前张乐平是怎么回事？”
　　裴砚对徐则厚没有意隐瞒，他平静而简单地说起往事，就像是说起一段别人的故事。说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个裴殊的时候，裴砚稍微顿了一下。但随即又接着说了下去。
　　太阳缓缓东升，普照大地，万物之上都浮着一层温暖的金光。照在裴砚的脸上，将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徐则厚用脚尖玩着掉在地上的一根树枝丫，“你妈妈是因为这事所以想帮你转学？就因为这样败坏了你的名声？”
　　裴砚迟钝地回复：“不全是。”
　　“还有呢？因为你早恋？”
　　徐则厚这莫名确信的口吻让本来凝重的气氛突如其来地缓和了起来，裴砚看了眼徐则厚，神情里没有掩饰惊讶。
　　有徐则厚在，无论是怎样的暗流涌动都好像能变得风平浪静。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宁静祥和起来。
　　徐则厚“切”了声，大有“这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的自信表情，嘴巴上却说：“乱猜的。”
　　静了会。
　　徐则厚问：“可以问原因吗？”
　　裴砚眯了眯眼，晨光和煦，把他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少年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沉着，安宁。他以极为客观理智的口吻说起一段并不简单的往事。
　　“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照片。是裴冬青。他穿着女装。但他是我爸爸。在国外，这个叫做跨性别者。他在心理上把自己认可为一个女性。”
　　“他不是一开始就是跨性别者。是婚后有一天，举办化装舞会的时候，妈妈要他穿上妈妈的裙子，化了妈妈的妆。本来只是好玩，不过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裴冬青觉得他的灵魂装错了身体。他觉得自己是灵魂是女性，他想和妈妈一样去喜欢男人。他提出了离婚。妈妈不愿意。妈妈很爱裴冬青。他们如果见面就会吵架。因为妈妈的缘故，裴冬青不太见得到我，所以就是在背地里偷偷看我。”
　　“我的病，也许也不能算是病。准确来说，是那张照片之后，裴殊彻底觉醒的。他觉得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变态。他想杀了我们三个。”
　　“我妈妈是个可怜人。很多事情是她根本无法控制的。她一心想要阻止我成为裴冬青，但又想让我成为裴冬青那样的人。所以她患有焦虑症。她恨裴冬青，但是更爱裴冬青。所以她不愿意离婚。”
　　“裴冬青最后一次和我妈妈提离婚的时候，已经认识了一个能够接受他的男人。他带着那个男人和妈妈来谈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后来妈妈就带着我回国了。她不想我和裴冬青接触。”
　　裴砚的语速清清淡淡的，不急不慢，悠然地将一段家庭往事带了出来，其中的牵绊与纠缠在三言两语之间逐渐浮出水面。这些隐晦的秘密一直沉在他的心底，就像一直以来的一块巨石，沉沉地压着他，欺着他，但他从不显山露水，从不抱怨怀恨。就这么拖着这块巨石，一步步坚定而认真地前进着。不卑不吭，不声不响。
　　徐则厚久久都没说话。侧头看沐浴在阳光里的这个少年。少年大概也知道徐则厚在看他，但他没有看回去。反而依旧是平视着前方。
　　说不震撼是假的，哪怕有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地动山摇。徐则厚嗫嚅了一下嘴唇，但还是没有一下子开口。
　　印象里，裴砚总是运筹帷幄。事情只要交给他，就不需要过问，结果总能让人满意。他太靠谱了。靠谱到有的时候就会让人忽略人无完人这一事实。
　　印象里，这个孩子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的事。那个裴殊的人格厌弃他的循规蹈矩，唾弃他的软弱妥协。但这个孩子却将一个家庭的尖锐的责任扛起来。在应该放任自由的年纪里，应该像是其他十六七岁孩子打打架犯犯错，任性冲动的年纪里，他过于早熟地将远不属于他的家庭责任也一并都挑在自己肩上。
　　哪怕是早恋，他都必须顾全大局。决不能任性妄为。
　　但是裴砚对陈辛也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好。早上默不作声地帮陈辛也带早饭，比所有人都会最快意识到陈辛也情绪的变化。但他不讲喜欢，也不讲其他高中小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
　　徐则厚吸了吸鼻子。他觉得鼻子有些酸。上一次为一个孩子这么难过，还是在第一次接触到陈辛也的身世档案的时候。
　　徐则厚有些感伤地想，老天爷怎么成天都让他这个半老头子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哦。
　　裴砚的侧脸还印在徐则厚的眼里。那小脸蛋还是那么干净漂亮。这个漂亮不是女性美的体现，就是一种审美上的极度愉悦的漂亮。徐则厚忍不住伸出手去，揪住了裴砚的鼻子，他讲：“你几岁啊？十六七岁，怎么老成得跟三四十岁，结婚生子上有老下有下，要还房贷要给孩子上补习班还要给爹妈治病的苦逼男人一样。”
　　裴砚鼻子被揪了一下，不过马上拍开了徐则厚的手。徐则厚也没怎么用力，一下就被打开了。
　　徐则厚长长地吐了口气，“害。你太可怜了。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你面前有个碗，我可能会给你一大把钞票。”
　　裴砚噗呲一下，轻笑出声：“谢谢徐老师。”
　　徐则厚说：“客气！我忽然发现，你靠这个故事当乞丐都能赚大钱。现在来钱快的手段多得很，搞点流量，拍个抖音，接点广告。乞丐也能赚大钱。”
　　裴砚的脸色一改之前的阴霾。和当下的阳光一样敞亮起来。继续笑。
　　徐则厚见他笑，有点舒坦了，他手痒地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介不介意？”
　　裴砚接得很快，眼底狭促：“介意。”
　　徐则厚“切”了声，摸出一根烟，点上，自然地抽了起来，“之前那个曾广南，还提到过你爸。就你和陈辛也去晋大听讲座，那晚教育局那边组局，我刚好也去蹭到了饭。”
　　“嗯。曾广南是我爸爸当年的导师。”
　　“那天我无意间听说，你爸自杀过两回。还上了新闻。”
　　裴砚静了会，回答：“嗯。其实网上都有。不过他是我爸爸。所以我刚刚没有提。一次是知道我的病情，知道裴殊想杀了他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回国那会，他知道我知道他带着男人找妈妈来谈的那次。”
　　徐则厚吐了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盘旋升起，他隔着烟圈，看这个男孩：“你看到对面那个人工湖没有？”
　　“嗯。”
　　徐则厚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放在翘起来那条腿的膝盖上，注视着远方的湖面，说：“光入|射水面的时候，应该有成千上万的路径可以走。但是他在选择的过程中，永远都走的是时间最短的那一条。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光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要走的路径了。因为光在同一种介质里是直线，所以他不可能半路改变自己的路径来走时间最短的那一条。这间接证明了，光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要走的路径了。”
　　徐则厚接着说：“我们的很多物理定理都是因果定律，有因才有果。但是如果在因刚出发的那一刻，就早已预言了他的路径了呢？”
　　裴砚迎着光，跟上了徐则厚的节奏：“我知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的人生是他们的人生，我的人生是我的人生。就像光的路径一样。他们有他们要走的路径，而且不是我的出现能改变的。我不是他们的因，更不是他们的果。”
　　徐则厚很满意裴砚的回答：“嗯。”
　　“这个发现我曾经和裴冬青也说过。”
　　徐则厚挑眉看他一眼。
　　裴砚接着说：“谢谢徐老师。”
　　“嗯。该。”
　　裴砚的情绪较之最初更自信了些，但面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从容不迫：“我知道我该做的选择。我会把控好一切的。”
　　徐则厚看了裴砚一眼，还是感叹了一句：“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这小子，长大肯定是个人物。”他看了眼表，“行了，我和你妈妈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她去聊两句，你先去睡一觉吧。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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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
　　可惜最后徐则厚没有和祁桐谈成。
　　祁桐在拿着检查单出去后, 就给裴冬青打去了电话。越洋电话, 信号依旧清晰。尽管相距遥远的距离，但裴冬青一发声，祁桐甚至就能清晰地想象出裴冬青高高瘦瘦的模样，站在实验台旁，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手却依旧还在操作实验。
　　不管时隔多久，祁桐想起裴冬青时，总还是想起裴冬青最打动她的模样。清冷英俊，饱含着上个世纪的中式审美。
　　裴冬青问：“有事吗？”
　　祁桐有很多苦要诉。她的手抓着医院长廊上的扶栏, 怒意与恨意夹杂着，在心口里沸腾膨胀。随着泛滥成灾的怒与恨, 手也越抓越紧，抓得手心手掌都泛得通红。
　　大概是恨到尽头以至于到了冷静的地步，祁桐初时的声音并不那么撕心裂肺：“你满意了吗？你带着男人来和我谈，你儿子也带着男孩半夜在我眼皮底下谈恋爱。裴冬青, 你满意了吗？”
　　裴冬青窒了声。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变得粗重，最后他问：“祁桐，你什么意思？”
　　裴冬青的声音就是这世上最烈的毒药。一点一点地勾出祁桐心底滔天的怒恨，在裴砚面前刻意隐忍的痛苦这一刻隔着电磁波不遗余力地发泄了出去：“我什么意思！裴冬青，你觉得我什么意思！你害我还不够, 你还要害我的儿子！他是我手把手一点点养大的儿子，是我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完美的男孩！你却把他害得也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变态！”
　　祁桐控诉的间隙，裴冬青低低道：“祁桐。裴砚是个很好的孩子。喜欢男孩不是变态。”
　　祁桐怒极反笑, 歇斯底里地吼：“我一个在国外定居这么多年的人我会不知道同性恋不是错！我当然知道！裴冬青，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一直觉得这是件多么正常的事情。是你，是你逼我的啊。裴冬青，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你去参加那一场化装舞会。”
　　裴冬青沉默。
　　他们的吵架永远都是这样。一方歇斯底里，一方沉默不语。无论祁桐说什么，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大海里，除了溅起一点波浪，很快海面就会恢复风平浪静。祁桐从前就迷恋这样的裴冬青，有多迷恋，后来就有多恨他这个样子。
　　等祁桐说得差不多了，裴冬青声音里不带一点儿情绪，静如死灰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婚吧。”
　　祁桐很少在公众场合做这么失礼的事情。她从前哪怕身体再不舒服上医院都要先画个淡妆。但离婚这两个字让祁桐彻底失去控制地在对着手机那头吼：“裴冬青，你休想！你休想离婚！只要我在的一天，休想我成全你去变性成女人！”
　　吼声越来越响，也影响到了整个楼层住院病人的休息。主治的医生和护士很快赶过来，将祁桐的手机收下来，并半带半扶着她强制回到了病房，然后给她打了适量的镇定剂。
　　徐则厚找到祁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面。裴砚跟在徐则厚身后，说：“可能今天不适合家访。徐老师先回去吧。妈妈精神状态不好。不太适合聊天。”
　　徐则厚饶是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没想到这个在之前竞赛的时候偶尔来接裴砚放学的每次都精致矜持的女人竟然会有这么糟糕的状态。他想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斜斜地落在裴砚的头顶。
　　裴砚的神色很镇定。或者说，他表现得很镇定。
　　徐则厚有些不忍心。
　　他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裴砚像是看穿了徐则厚的心思，淡淡地说：“老师，你先回去吧。”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祁桐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裴砚陪着她做了医生要求做的所有检查。也许是有裴砚在身边，祁桐很克制。她再没有提起裴冬青。裴砚也配合地没有提起。
　　检查结束以后，裴砚扶着祁桐休息，刚好简叔找来的阿姨也过来了。裴砚简单地嘱咐了她两句，让她如果发现祁桐情绪有任何极端变化就联系他，就坐简叔的车回家去休息了。
　　裴砚因为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
　　连续数天，裴砚都没有去学校。
　　他本就不打算去新学校，但是去之川三中只会刺激祁桐。于是他白天住在医院看书陪着祁桐，晚上就由简叔送他回家休息。
　　这一天，再醒来时，是半夜。
　　裴殊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这具身体似乎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隔一周不到，他就又回来了。裴殊对自己的出现频率很是满意。
　　正想手机开机，裴殊才发现裴砚已经将手机的指纹解锁和人脸解锁全部关闭，只能用密码解锁了。
　　裴殊：“……………………”
　　是裴砚会干的事。
　　裴殊视线往外一扫，发现裴砚几乎把每个能放点东西的柜子都上了锁，裴殊咬了咬牙，心里咒骂裴砚这个变态。
　　从前和裴砚占据同一个身体的时候，就是和裴砚这样斗智斗勇来着。不过裴殊这回的兴致并不在此，他套上外套，就出门去了。
　　他想念他的小宝贝。万分想念。
　　也许是出于同一具身体的缘故，他虽然不再共享裴砚的记忆，但明显感觉到对辛也强烈的思念。这种思念有他的，也好像有裴砚的。
　　裴殊走的夜路。
　　乘着无边的月色与一个人独享的路灯光，他径自到达了辛也的家里。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想也知道辛也这会在休息。
　　裴殊没有要半夜敲门把人吵醒然后来一场鹊桥相会的意向。他才不想吵醒他的小宝贝。
　　裴殊把外套拉链拉上，站在门口，想干熬到天一亮，等辛也出门来。
　　他不敢打瞌睡，怕一睡醒来就是裴砚了。为了保持神经兴奋，他先是研究了辛也的住宅的时间。这扇门上铁锈的痕迹，还有复古的纹路，都显示着这住宅应当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屋子了；
　　研究得不得劲，他又开始研究这个屋子周围的环境，他的神经很活络，对方向和位置尤为敏感。但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他的脑子转上两个小时。很快，困意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地涌了上来。
　　手机还锁着，裴殊想起什么，开始玩解锁密码。这点燃了他一部分的斗志，但裴砚的保密工作相当到位，裴殊花了小半个小时，还是没试出来。
　　无计可施的时候，裴殊忽然闪过裴砚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密码学的书，他灵光闪过，再隔了一段时限后又试了几回，结果还真被他试了出来。
　　裴殊输入的是：ALQBH。
　　ALQBH。
　　最简单的密码，恺撒密码。
　　翻译出来就是：XINYE。辛也。
　　裴殊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切。矫情。”
　　裴殊进了手机以后，发现他想查看的大部分软件都被裴砚加了密，密码又不再是ALQBH。
　　裴殊弄得脑壳疼。他有些困倦地裹紧了外套，慢慢地，慢慢地，身子往下跌，最后坐在了辛也家门口的台阶上。
　　困意一点点地席卷上来，眼皮不停地往下掉落。最后裴殊就着月色闭上了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东方的太阳徐徐升起，从地平线上逐渐照射出温暖的光线。整个世界由万籁静寂缓缓走向晨光大亮。
　　辛也从屋里拉开门的时候，坐在门口的一尊人像就随着门的后移而往后跌。
　　辛也神情里划过惊也划过喜，他连忙伸手去接。一手揽住人的后背，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
　　裴砚就是在这样不大不小的动静和一身的冷意里醒过来的。他睁了睁眼，辛也巴掌大的脸映入眼帘的时候，也许是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辛也的脸颊。
　　冰冷的手掌触及光滑的侧脸，温柔的触感一下刺激到裴砚的神经。他迅速恢复了清醒，眼神清明，扫了一圈周围，再看着辛也。
　　辛也的手依旧扶着他的腰，将他拉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砚站直身体，手任由辛也拿在手里帮他取暖。手心不断传来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顶替裴殊，但他最后还是坦诚道：“裴殊来过。”
　　静了会。辛也眼神掠过一丝黯然。
　　想了想，辛也问：“已经四天了。怎么样了？”
　　“嗯。还好。”
　　“什么时候回学校？”
　　“快了。”
　　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裴砚让他等，他就真的等；他承诺了等，就实实在在地等。他抑制着自己的想念不去找裴砚，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不去找裴砚。明明他每天想裴砚都想得快要魔怔了，但就是不去找他。
　　因为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打扰到裴砚整个的局面，所以不去找他。
　　因为裴砚说他能做处理好这一切，他就无条件相信。无条件支持。所以不去找他。总不至于让他分心。
　　早上第一眼看见裴砚靠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说不震动是不可能的。向来都是他等裴砚，在屋外守着裴砚，这是他第一次接收到裴砚的守候。
　　可惜这样的守候最后却不是来自于真的裴砚。
　　察觉到辛也神情的变化，裴砚敏锐地反握住了辛也的手，稍微用了些力，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一样。
　　辛也察觉到那股力量，侧眸看向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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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裴砚眼神落在辛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他忍不住伸了伸手, 掌心盖在辛也的眼睛上。他斜靠上去, 亲了亲辛也的唇角。
　　很轻的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辛也的手，他的手很冷。他的吻也很冷。但他的气息很热。落在辛也的脸颊一侧，隐隐激起辛也一片鸡皮疙瘩。
　　辛也想去拉下裴砚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但裴砚不让。他低声沉喑地说：“别看。我这个样子不好看。”他的视线像是一张网，密密麻麻地落在辛也身上，“我知道，他比我好。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你放在第一位。我却做不到。我很嫉妒他。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不是他因为刻意用劲而皮肤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单凭他低沉克制的口吻，很难有人能察觉到他隐藏的占有欲。
　　他的占有欲，沉默而压抑。甚至以退为进。
　　辛也无缘无故地踢了一脚裴砚, 裴砚也没躲，就这么笔直地站着老实地挨踢。踢完手也松了, 辛也看裴砚一眼，细长的眼睛因为带着一点嗔怒的味道显得颇有暧昧之意。
　　一点小别扭之下的暗流涌动就顺水推舟地过去了。
　　裴砚继续拉着辛也的手，另一手帮辛也把掉到一半的书包带子拉上肩膀，然后帮他关上身后的门, 一边顺势转换了话题，问：“早饭吃了没有？走吧，去吃早饭。”
　　辛也问：“前几天都是江右其帮我带了早饭，你嘱咐他的吗？”
　　“你又不记得吃。”
　　辛也听得浑身都很爽。乖乖跟着裴砚肩并着肩沐浴着阳光走在路上。
　　一同走到早餐铺。
　　裴砚问辛也：“想吃什么？”
　　辛也扫了栏目表：“你呢，吃什么？”
　　裴砚不挑食,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于是辛也点了两个菜包，两袋豆浆。一份给裴砚, 一份给自己。辛也付的钱。
　　裴砚想起什么，问：“最近还帮人考试吗？”
　　“没怎么去。”顿了下，辛也说：“我的钱够用的。你别多想。”
　　“嗯。”
　　“你下次别喊江右其帮我带早饭了。我不好意思老是吃他的早饭。还给他钱他也不要。”
　　裴砚想说，他也想把钱转给江右其来着，不过江右其没要。想了想，他最后说，“那你以后记得自己按时吃早饭。”
　　“嗯。”
　　——
　　裴砚回到医院的时候，祁桐刚从蔡矜医生诊室里出来。经过这四五天的调整，祁桐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蔡矜医生与裴砚又聊了两句，主要是提了近期不要让祁桐接受刺激，还有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让裴砚帮忙注意一下。
　　末了蔡矜医生问：“你们家里就你一个小孩吗？其他大人不过来看一看你妈妈？”
　　裴砚回答：“他们都不在国内。”
　　蔡矜沉默了会，还是说：“你母亲还是需要家人的陪伴的。你多陪陪她。”
　　“嗯。谢谢医生。”
　　但是蔡矜上午的嘱托刚过去，下午的时候就出了一桩大事。震惊整个物理界的大事。以至于裴砚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那一天的天气那么晴朗，空气也如此清新，但为什么裴冬青就这么可怜。
　　裴冬青自杀了。
　　午后三点零十七分的时候，祁桐接到了伦敦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那边先确认了裴冬青的身份信息，随后将裴冬青自杀的消息告诉了祁桐。由于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从前裴冬青也自杀过，但都是药物自杀。最后都被抢救过来了。这一次却是真的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裴砚还在读文言古籍《孙子兵法》。读到大概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厚重的伦敦腔英语，带有着安抚的口吻，尽量避开挑起情绪的用词，简单地将噩耗通过电磁波直截了当地传了过来。
　　病房□□静了，以至于虽然没开免提，但裴砚完全听清了一切。
　　手机掉到地上发生一阵沉闷的响声。
　　祁桐脸色一下仿佛被泼了一段白油漆似的白。她怔怔地看着前方，手还维持着把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眼圈里一下子又泛出温热的液体，随后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就往床单上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湿润圆晕。
　　人在面临巨大的重创的时候，反应是会延迟的。但这种延迟的后遗症是会注定一辈子的。就是在之后的任何一个瞬间再次看到听到接触到与这时这刻的重创相关的任何一切，当时当刻那前所未有的痛苦就会再次袭来。
　　电话那头还在不停地重复问询。
　　但祁桐已经僵硬地没有了任何语言和动作，就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泪流满面。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那电话最后都自动挂机了，祁桐才有了反应。
　　祁桐迟钝地将手机捡起来，这时才发现手机里有一封邮件。邮件正是裴冬青发来的。
　　祁桐的手不停地发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了。她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咬着牙用左手抓着颤抖的右手逼着自己按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一下子就映入了眼帘。
　　祁桐：
　　我是裴冬青。你看到这封定时邮件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爱我。尽管我木讷，冷漠，自私，无情，不会搞暧昧，只一门心思学好物理想想学成以后报效祖国。尽管我的信仰和你所接受的思想格格不入。尽管你喜欢穿西式装扮想让我打领带穿西装，但我总爱穿着中山装。尽管我们经常吵架。但我知道你还是爱我。
　　你注意到我，你总是偷偷在背后观测我，你最后把我拉入了婚姻的殿堂，你把裴砚带到了这个世界。谢谢你。你参与了我一生的轨迹。
　　只是有很多事情不由衷。很抱歉让你认识到那样的我。尽管那也许才是真实的我。但我想，在我的跨性别这件事上，也许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责任之分。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让你受苦了。
　　对不起。谢谢你。
　　——
　　与此同时，裴砚也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
　　他盲目地按照本能点开了邮件。他的脑子空荡荡的，就像是疾风吹过荒原，什么也没有剩下。有一个瞬间他甚至都想不起裴冬青的脸来。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以至于眼睛里总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
　　他借着模糊的视线，颤抖地点开了邮件。
　　我亲爱的儿子砚：
　　当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
　　抱歉没有陪你更久。抱歉让你知道爸爸是个不称职的爸爸。
　　你总是很少说你自己的想法。爸爸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记得上一次爸爸给你打电话吗，爸爸想祈求你的原谅，想问你，你还介意那一次爸爸带了那个愿意接受爸爸这一层性别的对象回来与你妈妈对峙的情况吗？爸爸知道出轨是可耻的，一直都知道。爸爸从来没越界过。那个男人是个医生，是帮我做心理疏导的医生。带他去见你妈妈，是为了逼你妈妈和我离婚。因为再不离婚，她很痛苦，我也很痛苦。
　　爸爸有时候希望你能像裴殊一样活着。自在些。自由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还小，不需要把什么都背负在肩上。
　　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和妈妈遭受了这样的心理创伤。但这件事不能以对错区分，只能以责任来分。我无法尽到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这是我的过错。希望你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明白。
　　对不起。
　　爸爸爱你。
　　——
　　祁桐在崩溃边缘的时候，竟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她的化妆品。她用湿巾简单地擦拭自己的脸颊，把自己的眼泪仔细擦干。随后就开始化妆，化的是淡妆。她的手还是不停的抖，声音也是抖的，但却格外的冷静，冷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她哽咽地说：“小裴，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英国。你爸爸在喊我们回家。”
　　她化的是从前见裴冬青的时候最常化的妆容，大概是这妆以前被裴冬青夸过，所以每次见裴冬青，她都一定要矜持地收拾成裴冬青最喜欢的样子。
　　裴砚合上手机，脸色也很惨白，他看着祁桐，低声：“妈。”
　　“别被刚刚那通电话骗了，你爸爸在喊我们回家呢。快点收拾一下，换套干净点的衣服，我们马上回英国。”
　　说着，她又打电话给简叔，让简叔来接她，马上帮她办理出院手续。
　　裴砚没有再戳穿她。
　　他转过身的时候，手轻轻碰了下拥挤的眼眶。
　　祁桐连忙订了当天的机票。索性正好还剩下最后两张票。祁桐高价买了票，连忙带着裴砚回家收拾行李。
　　收拾好行李就去了机场。一切既快又慢，等裴砚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上了飞机了。
　　飞机越过云层一点点上升。
　　他恍惚地，一时之间看见裴冬青的脸，一时之间又想起陈辛也的模样。两个人的模样时不时还重叠在一起。隐隐还有在耳边的，祁桐压抑的痛苦的抽噎声。
　　裴砚想起，今天早上。他目送辛也进校园的时候。
　　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辛也的背影与他渐行渐远。但辛也走到半程，却回头看他，冲他轻轻一笑。
　　他记得，一开始遇到辛也的时候，他很少笑。几乎没怎么笑过。
　　后来才慢慢笑容变多的。
　　他想。当时天气那么好，那个人笑得那么好看。他要是能亲一下他的笑，该有多好。
　　要是能直截了当地告诉那个人“你别喜欢裴殊”，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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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辛也是在当天放学的时候, 得知裴砚休学的事情的。按照江右其打听的说法, 应该是休学一年，如果一年后还不回来，就自动注销学籍。
　　辛也当时正在收拾书包，书桌上还有一本《史记》，是之前裴砚读完借给他的。上面有一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被裴砚化了点模糊的笔记。就像是不小心涂鸦上去的一样。
　　仿佛是晴天霹雳。
　　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桶冰块，从头凉到底，脚心里都渗透出丝丝的冷意。他看着江右其，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江右其被辛也脸上的表情吓到，他拉了拉身边一同过来的陆巷南。示意陆巷南出声。
　　陆巷南鼓足勇气, 缓声说：“裴砚好像休学了。听老徐说，他回德国了。具体什么原因还不知道。”
　　陆巷南还不知其中的原委。但江右其是知道裴砚和辛也那层关系的。他看着辛也的表情，心里不忍，解释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本来他还想来问辛也, 裴砚什么时候会回来。
　　却不想，辛也竟然一无所知。
　　江右其瞬间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裴砚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不可能会唐突做事。既然他没有告诉辛也，自然有他的理由。或者可能是因为时间冲突，没来得及和辛也说明这一切。
　　辛也站在那里, 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脸色却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教人看得心惊胆战。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紧急联系人1就是裴砚。简单的按键, 他却像是要跨越千山万水一样艰难，好久才按下。
　　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客服语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切断，再打。
　　再切断，再打。
　　……
　　简单的动作被辛也来回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江右其看不下去了，出声小心翼翼地说：“他可能在飞机上。手机打不通。等会下飞机就会联系你的。你先别急。”
　　辛也哪里听得进去。他暴躁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手机上的屏幕一下被摔得四分五裂。
　　但还不够。他拿起自己的书包，狠狠地砸在了桌上那本史记上。
　　一下还不够。
　　他眼圈通红，手上的骨头因为用力而格外突出。他紧紧抓着书包带子，使劲地砸，一下接着一下，就好像这样能把他满腔的怒火发泄出去。
　　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被抛下的总是他！
　　他知道自己是陈秀丽被强|奸生下的孩子，所以他不敢吵不敢闹不敢撒娇，他像个阴阳人一样活在世上，他只求陈秀丽不要抛下他，不要扔下他。他百般讨好陈秀丽，自虐讨好陈秀丽，想让陈秀丽多看他一眼，多关心他一下；什么好东西都留给陈秀丽，除了一点小小的关心他从来不向陈秀丽索取任何东西。
　　可是陈秀丽还是走了！陈秀丽还是抛下他走了！
　　什么都没和他说什么都没商量就走了。
　　裴砚也走了。什么都没和他商量就走了。
　　他那么听裴砚的话！裴砚让他等，他就乖乖地等；裴砚报名参加物理竞赛，他也跟着参加物理竞赛；裴砚让他按时去上竞赛辅导班，他就按时上辅导班；裴砚让他好好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他就不迟到不早退；裴砚让他吃早饭，他就顿顿吃早饭。
　　他不知道他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才能留住裴砚。因为害怕失去，因为害怕被抛下，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他克制自己不去模仿裴砚，他克制自己不去监视裴砚，他克制自己不给裴砚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想让他和裴砚站在平等的地位上，而不是他以一个偷窥者的角度，去和裴砚发展关系。
　　他那么乖。裴砚说让他等，他真的就是乖乖在等。他不去乱帮忙，不去帮倒忙，不敢插手裴砚的家里事。他向善，他向好，他时刻保持像裴砚一样的理智，不冲动不极端。从裴砚的很多行事作风他感受得到裴砚不喜欢暴力也不喜欢极端，从张乐平也好，赵之舟也好，所以他一味地妥协，他按照裴砚的逻辑行事方式，不再冲动报复，打架斗殴，起码不再他眼皮底下做这些事。
　　感情让他变得担惊受怕，让他变得胆小无能。他都忍了。都照单全收了。他只希望裴砚能和他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还要不声不响地离开！明明说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离开！
　　又留下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了。
　　一腔的苦恨与怒火，烧得辛也肝肠寸断。他背上挎包，犹豫了一秒，又回头捡起了手机。撞开了门前的江右其和陆巷南，径直跑走了。
　　跑回家里，辛也第一时间，就将很久之前做好的那只白鸽标本拿了出来。他愤愤地看着这只标本，脑海里有过前所未有的后悔。他从他那一排的瓶瓶罐罐里找出浓硫酸，随即从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够大的烧杯。
　　他将标本扔进去，又将浓硫酸注入。
　　很快，标本被烧得黑漆漆，一点点被侵蚀，一点点被脱水碳化。
　　他有一种接近魔怔的感觉。他翻出了一大抽屉的照片，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照片是各式各样的裴砚。很多照片甚至并不清晰，角度也不是最佳。照片一张接着一张，他把统统扔进另一个烧杯里，点了火，开始烧。
　　火焰腾起，像是一簇簇的花，花芯子却是黑漆漆的，一眼望进去，让人都看不见底。火红的焰烧得眼睛红通通的，血丝爬满了眼白。
　　烧着烧着，他又像是后悔了似的，打翻了烧杯，将那些照片取出来。火速从卫生间里找了一杯水灭火。
　　他还想摔东西发泄，但寻遍了卧室，却发现好像他和裴砚好像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以至于要斩断情意破罐破摔的时候都找不出东西来摔。
　　发泄又不能。
　　辛也觉得他要发疯。这种疯是远超于那天陈秀丽收拾行李箱离开他的疯。因为陈秀丽的离开，是潜移默化，每天都在准备着要离开的，是他心知肚明的。但是裴砚的离开，却是猝不及防的，一点准信儿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就要去往遥远的德国。
　　辛也先开始查机票，从之川出发去往德国的机票最早要到明天下午。一飞就是12个小时。护照办理要一周，网上找个旅行社帮忙办理旅游签证也要一周。
　　机票的票价上至四位数。往返将近□□千。不是他能负担的价格。除非他重操旧业。
　　辛也颓唐地坐在地上。他的头抵在床沿上，一只膝盖弯曲着，另一条腿踢开了暗格的门，隔着栅栏，他看着那小怪物。
　　鳄鱼还是原来的那条鳄鱼。
　　咕噜噜的大眼睛，眼白很多。显得凶神恶煞。他的这条鳄鱼长得还不算大，看上去倒稍微温柔些。
　　“你会离开我么？”
　　“你说话啊！你会不会离开我！”
　　接着就是抓着床上的枕头一阵乱砸，砸在铁栅栏发生阵阵闷响。他冲鳄鱼吼：“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
　　怒意还激荡在凶间，辛也忽然又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接近半夜，又已经是初冬。夜里的风又凉又冷，吹过脸颊就像刀子在刮似的。辛也双眼猩红地跑在路上。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阿甘，但有没有阿甘的好命，只能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裴砚家的门口。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唯有记得从前他骑车跟着裴砚跑，他走路跟着裴砚走，他站在裴砚楼下等着裴砚的一幕幕。抓心挠肺得难受。
　　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也不知道这一处别墅房产最后会怎么处置。辛也再也顾不上监控，胆大包天地走到房子边上。他从下面捡了一块大小合理的石头，揣进外套帽子里，身手矫健地直接从一楼踩着窗户的外檐往上爬。
　　爬到二楼，踩上裴砚卧室的这一扇窗。他本来想拿出那块石头直接把窗户砸破，但不知为何，那窗户竟然没有从里面锁上。
　　他直接一拉，就拉开了床，他身体灵魂地下腰，一窜，就直接踩上了裴砚的书桌。两步并作一步，踩过裴砚的桌子，一脚跳到地面上。
　　裴砚的卧室，是他从前在监控里看过无数遍的。
　　很干净，很整洁。很正气。就像裴砚一样。
　　书桌上除了一盏台灯，一个简单的黑色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其余什么也没有。床上的棉被床铺都叠的漂漂亮亮。
　　打开裴砚的衣柜，里面还剩着一些春夏装。多是衬衣和运动裤为主，还有T恤。都是干净的白色或黑色T。
　　多干净的世界啊。是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得不到的世界。是他明明已经很乖很乖了，但还是被抛下的世界。
　　内心底里魔鬼的声音再次占了上风。
　　“毁了他吧。毁了他。你真是太蠢了。为什么还会相信裴砚？董千寻难道不干净不漂亮吗，你看他最后，不还是骂你是学人精，找其他同学辱骂你孤立你殴打你。你被裴砚骗了，你这个蠢货！”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抗争。
　　“不是的！才没有！裴砚一定有难言之隐！裴砚是因为他妈妈，肯定是因为他妈妈！”
　　但他心里的阴暗面已经遮蔽了他的理智，吼声越来越响：“你这个蠢货！你根本就是被骗了。你总是被骗。陈秀丽抛下你，裴砚也抛下你，根本没人会要你！承认吧，就是你一时鬼迷心窍，就是你太单纯轻信裴砚，没有把他占为己有，把他解了剖了，所以才会让他有抛弃你的机会！”
　　“不是的！不是的！裴砚是喜欢我的。他亲我了，他还还和我做那种事了。”
　　“毁了他吧！毁了他的家，报复他，报复他吧！”
　　“千万不要！他会伤心的。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相信他，他会难过的。你忍心他伤心他难过吗？”
　　“啊————————”
　　辛也按捺不住地尖叫出声。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激烈地占领他的意志。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唯一。他的裴砚。
　　他冲下楼去，他的脑子此时此刻就像一锅烧开的红汤火锅锅底。咕噜噜地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但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他潜意识想烧了这里。
　　他要让裴砚难受。
　　烧了这里，发泄他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痛苦，让裴砚知道，背叛他的后果。
　　他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如果没有裴砚，他就是社会潜在的犯罪人员，就是下一秒就可能触及法律的社会渣滓。
　　裴砚是唯一医他的药。但是他唯一的药现在却不要他了。
　　辛也仿佛走火入魔，全失理智一样，冲向厨房，他要拔掉他们的天然气管道，要烧了裴砚的家。
　　就在辛也已经原地暴走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儿原形毕露了。害。
　　不会分开很多年，然后也不联系的。
　　虽然有点丧，但丧中带甜才是本文正确的价值取向。嘻嘻。有丧必有甜。感谢在2020-06-27 02:05:15~2020-06-27 22:4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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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
　　—82—
　　铃声像精密的手术刀一根根地挑动着辛也脆弱的神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妄想。但因为期待过高, 以至于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跟掉进了万丈深渊一样难受。
　　是江右其的来电。
　　辛也看着天然气管道, 麻木地按下接听键。
　　江右其的声音有点儿急：“大佬。是我。”
　　辛也：“……”
　　江右其也顾不上辛也说没说话，急匆匆地开口：“大佬，你刚刚发你了一个新闻，在微信上，我怕你没看，还是和你招呼一声。”
　　辛也没打开微信，也没动静。他还是盯着他们家的天然气管道，甚至有种恨不得飞到裴砚身边，跟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江右其解释道：“好吧。新闻是老徐发我的。老徐也发你了。但怕你没看, 让我和你说一声。新闻上那个自杀身亡的物理学家，是裴砚的爸爸。”
　　一句话, 就像凭空扔下一颗□□，一瞬间把辛也的大脑炸得夷为废墟，尘土飞扬。
　　辛也一下又好像活了过来，他连忙打开许久没看的微信。
　　徐则厚在28分钟前发过来一则新闻。
　　他点开来看。
　　新闻快讯：华人物理学家裴冬青, 曾师从国内著名物理学家曾广南和物理学诺奖得主斯蒂芬·金，在其研究领域粒子物理和统计物理中均有重大突破，于今天下午在其居住地跳楼自杀，抢救无效身亡。裴冬青此前也曾爆出两次自杀未遂事件。相关报道将持续跟踪。
　　一目十行。一秒钟信息就已经在辛也的脑海中构架成一张网，把今天裴砚的不告而别, 远赴他乡的事情一点点串联起来。
　　之前翻江倒海沸腾的怒火一下子就好像是来了消防一样，被扑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麻木地看着天然气管道，神情也放松了许多。神经也不再紧绷到像是上了发条似的。
　　江右其再次重复：“老徐说的。他还在和他圈子里其他人打电话确认消息。不过应该没错。过世的, 是裴砚爸爸。”
　　辛也一直没出声。江右其心里很不踏实，于是问：“你别不说话啊。大佬，你吱个声。”
　　辛也这才喑哑低声道：“嗯。我没事。”
　　江右其舒了口气，“……嗯。没事就好。裴哥……也会没事的。裴哥人这么好。老天爷都会保佑他的。”
　　辛也不信神佛，但还是低低地赞同：“嗯。”
　　“那你别生气了。冷静点。再过五六个钟头，等裴哥下了飞机，你就能联系他了。”
　　“嗯。”
　　“好。那我先挂了。你明天记得来上学。”
　　这一点辛也没答应。没了裴砚，他上学的乐趣一下就减了一大半。
　　江右其也不好再劝什么，他见证过，或者说已经知道辛也和裴砚之间的关系。辛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所以江右其说：“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虽然我不是裴哥，但如果荣幸的话，你完全可以当我是个朋友，和我说。”
　　辛也在电话这边很小幅度地点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晚安哦。”
　　“晚安。”
　　江右其的这通电话像是一场沙漠上的及时雨。把这一片热得快要烧起来的沙漠一下子降了温。辛也这时仿佛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骨头皮肉全部都软了，直直地往后倒。撂倒在地。
　　冰冷的地板触及背脊，紧密地贴近，有些刺骨，有些寒冷，却让辛也觉得他好像是真实地活着似的。
　　辛也用拳头捶打自己，捶打自己的胸膛，两腿。打着打着，痛意一点点泛上来，达到他的中枢神经。他才总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自虐才能证明自我的存在。
　　辛也拿出手机，他翻找了一会手机文件，很快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录音文件。
　　是很久之前的。他和裴砚的电话记录。他录的音。
　　录音里播：“是我。裴砚。”
　　“我怕我的手机号打给你电话你不想理我，不愿意接，所以就借了江右其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辛也拿着手机，隔着时间和空间，回复录音文件：“没。”和当时自己的回复重叠在一起。
　　录音接着播：“不忙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吃烧烤？你运动会还没报项目，我们帮你参考参考，我和江右其准备现在从学校出发。”
　　……
　　一遍结束。又是一遍。
　　“是我。裴砚。”
　　辛也听着，忍不住想，为什么有的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就像是蜘蛛网上凝结的一滴露珠。很美好。
　　他忍不住跟着重复：“是我。裴砚。”
　　……
　　辛也激荡的心情随着这一则录音里过去的裴砚的声音的抚慰，还有刚刚江右其的电话，总算慢慢平复。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了一些裴冬青的信息。
　　网上倒是没有曝光裴冬青和裴砚的关系。只有裴冬青的一些私事。主要集中在他的自杀，还有隐约一些对裴冬青不怀好意的揣测。
　　辛也看了裴冬青的维基百科。上面裴冬青的成就基本一览无余。还有一张裴冬青的照片。
　　还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清瘦，很孤傲。像是影视资料里放出来的七八十年代上山下乡时期的大学生。书生意气，透着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理工科男的气质。
　　和裴砚有七八分的相像。
　　五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躺在地上，就这么生熬五六个钟头，也是很难熬的。而且还很容易感冒。但辛也就是一动都不愿意动，至少在联系上裴砚以前，他一动都不愿意动。
　　他就是裴砚的木偶吧。裴砚拿着那根线。裴砚要是不要木偶线了，他就动也不愿意动了。或者说，是动弹不能。
　　辛也躺在地板上，时不时地校对着航班信息，就尝试着打电话。但总还是关机状态。地面上的寒气一点点侵入背脊，他有些困，又有些冷，最后在要快昏昏欲睡的时候，站了起来。
　　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保持清醒，不让自己睡着。随后又走回裴砚的卧室。
　　他锁上门，径直走向了裴砚的床。
　　他凡事都胆大，但遇上裴砚就很容易胆小怕事。从前他是不敢轻易当着裴砚的面碰裴砚的东西，生怕裴砚对自己印象不好。现在裴砚走了，他胆子大了些，敢上裴砚的床了，但又怕自己弄脏裴砚的床，所以特意将上衣外套与裤子脱了，然后躺上裴砚的床铺。
　　躺在裴砚的床上。裴砚的床有股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是很干净的男孩子才有的味道。特别温柔，就像是丝绒一样。
　　辛也辗转发侧，就为了等时间过去。等裴砚下飞机。但是等待总是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每隔十来分钟都会忍不住给裴砚打一个电话。
　　尽管每次都是那一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时间慢慢走向凌晨四点。
　　根据网上给的航班时间，从国内飞德国的航班应该已经落了地。
　　辛也又想拨过去。但真的有机会拨通的一瞬间，他却又胆怯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正当辛也犹豫的时候，铃声伴随着来电显示裴砚两个字，争相而来。
　　辛也坐起身，一手环着膝盖，一手连忙按下接听键。
　　国际通话。信号连接上了，但却彼此都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裴砚因为嘶哑而带上了一分性感的嗓音低低道：“是我。裴砚。”
　　有的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给你无限撒娇作妖的勇气。
　　比如，裴砚。
　　裴砚的声音刚落，辛也被激起过的又被安抚下去的委屈又再次入钱江大潮一样涌了上来，“为什么抛下我？”
　　那一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是这一通电话给了辛也作妖的力气和底气，他要把他内心的不满宣泄出来：“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
　　那头还是不说话。
　　辛也冲他吼：“你他妈说话啊！这次还要我等多久？！”
　　长久的寂静里，是彼此慢慢变得一致的呼吸。
　　很久以后，裴砚才出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风，轻轻薄薄的，但是又裹满了温柔，“我怕你知道以后，我就走不了了。我怕你不让我走。我更怕我舍不得走。”
　　辛也的心像是被人含在舌尖上。温热得一团，被毫无罅隙地包围着。之前发的一通火，竟然莫名就这么消失了。怕是一会天堂一会地狱也就是这般感觉了吧。
　　明明之前气得要命。但是裴砚这么一说，反而好像是他不占理了一样。
　　但他偏偏又是如此喜欢听裴砚说这些话。
　　辛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辛也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裴砚在微信发来的数张图。
　　图片还在加载，裴砚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查。我怕你记挂裴殊，怕你会对其他的人感兴趣，怕你会去跟其他比赛写作业写的快和慢，怕你也会跟踪其他男生去厕所，怕你也会跟踪其他男生回家，怕你会对别的人产生很多好奇心。”
　　裴砚一边说的，辛也一边慢慢查看裴砚发过来的一张张图。
　　说不震撼，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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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
　　是各种手机APP和浏览器上查询的“怎么度过异国恋”的截图。有很多花样的答案。但裴砚截取的, 大部分都是积极的、结局圆满的答案。
　　图片上显示的是昨天下午的三点多, 是来自出发以前的时间。
　　应该是当时裴砚就做的决定。
　　辛也盯着异国恋三个字，还是有点震惊——说真话，要是裴砚有裴殊十分之一表达感情的热情大胆，他也不至于这样没有安全感。
　　但亲眼看裴砚这样默默履行着两人恋爱关系的这种滋味是很美妙的。就像是喝着苦茶喝得久了舌尖慢慢溢出来的甜味。
　　久经不散。。
　　辛也翻了截图，翻到最后是裴砚做的一张表格。一张——这世上如果裴砚是个形容词的话，那么——这就是一张很裴砚的表格。
　　上面制定了一些详细的异国恋计划。比如电话时间：每天北京时间6:00，北京时间20:00。回国时间：半年到一年之间，最多一年。共同目标：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还有一起约定的共同书单。等等。
　　条条框框，规划的都是两个人共同的未来。他也不询问辛也, 或者说他太懂辛也了，所以已经擅自为两人的未来做好了一切决定。
　　更因为这样的决定在现在看来, 与他们而言，无疑是最高最优解。
　　这就是裴砚。
　　永远不会出错的裴砚，精准到像是超级计算机一样。能把一切都算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甚至让人怀疑他的感情都是能够量化的。
　　裴砚在电话那边平静地解释：“走之前匆忙制的。你觉得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辛也仔细往下看。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他带着赌气的口吻，口是心非地撒气：“你比陈秀丽还欺负人。你走都走了，凭什么觉得我会等着你。凭什么要我遵守这些条条框框。谁知道你下次还会发生什么呢。裴砚，你根本不爱我啊！我不要等你。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我不等你了, 我要去找别人了！”
　　裴砚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带着因为哽咽而低哑的嗓音，用一种超出辛也的想象的深情，说：“你啊……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一句话, 沉默了两个人。
　　辛也不知为何，他仿佛想象出，裴砚如果此刻在他身边，一定会靠过来，轻轻盖住他的眼睛，吻他的嘴唇。
　　裴砚的声音放的很低，态度也放的很低，“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记得接。不接也可以。不要关机。如果换号码请告诉我。不告诉我也行，给我留一个邮箱或者其他能联系得上你的方式。如果你保送了，记得告诉我你去了哪个大学，如果你不想告诉也可以，但你一定要坚持好好念书……”
　　辛也按住了手机底部的收音筒。不想让裴砚听见自己流泪的声音。
　　他用手擦了擦脸，发现脸上很湿。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这么多美丽的风景，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这么多幸运的人，但是他却永远都那么可怜呢。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我家里吗？我走的时候没有把窗户关严实。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没有砸窗户吧。我把家里所有的刀具都收起来了，打火机等一切易燃物品也都放到地下室了。你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现在不要做，以后也不要做。伤害自己来获得的爱，永远不是爱。陈秀丽不值得，我也不值得。”
　　辛也哭出了声。他严实地按着收声孔，不让声音溢出来。电话那头裴砚的声音刻意压着情绪，显得好像很平淡温柔。但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出他的不安与害怕。
　　裴砚太懂了。太懂他了。
　　裴砚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早饭以后记得吃。晚饭以后也记得吃。如果可以的话，就接我的电话。我会每天在那两个时间打给你。我会尽快回来。”
　　也许是那一句“你啊……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也许是那一句“我走的时候没有把窗户关严实”，记忆猝不及防以巨浪滔天的姿势席卷而来，辛也一下子想起很多事。
　　或者说，曾经一直在视线的盲区里的那些细节像是生了根发了芽，忽然蹭蹭地往上长。势如破竹，仿佛是利剑出鞘。
　　是要有多了解一个人，才会第一时间就猜得出，在自己得知他走以后一定会去他的家里，还会做一些义愤填膺地感情用事做一些不利己不利人的事情呢。是要有多谨慎，才会特意把自己的卧室的那扇窗户，没有关严实，好方便自己爬进来——或者说，他实际把整个别墅的窗户都特意没关严实，为了能让他爬进来更安全些，更容易些。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其实早就准备好，就等着他来。
　　这般想着，辛也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他飞快地步出卧室，随意去开了另一扇从一楼比较好爬的窗——
　　果然没关严实。
　　辛也觉得这是个无底洞——有关于裴砚到底有多了解他，又有多关心他。
　　而这样的事情，只要稍微细数一下，总是数不胜数。哪怕是在爱情里，一个人能做一两件这样的事情就能让对方感动不已。
　　而如果能把这样的细致入微深入到生活的每个细枝末节里呢？
　　一簇微小的温柔并不强悍，强悍的是一簇接着一簇的温柔，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水长流的岁月。
　　就像是裴砚好像总是会关心他穿得暖不暖，吃得饱不饱。他感冒的时候，就会催促他拉上拉链；他犯了胃病，就从此每天都会记挂他的早饭。
　　就像是裴砚从来不会和他吵架。哪怕他跟裴砚因为孟平川闹冷战，因为裴砚没有接收到他的爱意而故意疏冷他。裴砚也不会向他生气，朝他发泄。他无限地包容他的一切坏脾气。
　　就像是，裴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司机接送放下学，而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地走路或者骑车或是搭乘公共交通回家。他们的一起回家也不是口头达成过一致的。一开始明明只是他在跟踪裴砚，但裴砚却能让他跟踪自己这回事慢慢变成两个人一起回家。
　　也许那个下雨天，他比裴砚先出校门。那天雨下得很大，裴砚没有带雨具。他就等在裴砚骑车出校门在第一个小路的路口，再追上去，给裴砚去盖上他的外套。
　　而裴砚呢。裴砚追上来。他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带了把伞。要不我们把车还了，然后撑伞走路回家吧？”
　　他那时不确定裴砚到底是真的忘记带伞，还是故意忘记带伞。现在他确定。裴砚是故意装作自己忘记带伞。
　　也许裴砚看见了他骑车离开校门。所以才骑了车。陪他一起淋雨。也许裴砚并没有算到自己会脱外套给他，但是裴砚知道他在一直都在跟，每天都在跟，所以裴砚一直在等。
　　等一个顺其自然的时刻，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他一个人默默跟随变成两个人齐头并肩。然后从此以后，就能一直默契地一起走。
　　他不会戳穿他的跟踪，也不会计较他的阴暗。他只是温柔地把他引向正大光明，把他们的关系慢慢地转化成双向的关系。
　　他不擅长说。但是他总是能以最温柔最不经意的举动来达成最美好的结果。
　　裴殊说，他是因自己而生的。他原来并不明白。或许他现在才是真的明白了。
　　这话其实是说，裴砚是因为他发病的。因为太爱他所以发的病。
　　因为想超越家庭的束缚，因为想不顾一切地为自己做很多事情，想保护自己，所以才出现的裴殊。
　　是因为太爱了，所以嫉妒自己去观测了许乘风，但他下不了手，所以出现了裴殊，做裴砚不能做却最想做的事情。
　　因为想保护他，所以看不惯张乐平欺负侮辱他，所以才出现了裴殊，去找张乐平算账。
　　因为太想他了，所以才会在四天未见，就出现了裴殊，在大半夜赶来见他。
　　因为裴砚冷静、客观、克制、压抑，但是爱让他冲动、任性、自我、热切。
　　裴殊说是因为他的观测才促成了他的重生。其实根本就是，他的观测唤醒了裴砚的冲动、任性、自我、热切。因为有一个人，一个他爱的，一个爱他的人，在无时不刻以无限爱慕的目光在暗处观察着自己，这种爱意孵化了裴砚，诞生了裴殊。
　　是因为想要奋不顾身地去爱，是因为克制的爱还不够，所以才出现裴殊。
　　家庭的负重压着他，他不得不顾及家里；社会的法律准则压着他，他不得不遵循伦理道德。
　　细细想来。辛也的额头都痛起来。因为裴砚的爱太温柔了，温柔在浸润在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他甚至觉得现在去打开楼下的冰箱，里面指不定还会有裴砚给自己留好的晚餐和夜宵。
　　陈秀丽叫他自贱自卑。
　　但是裴砚却教会他自尊自爱。
　　裴砚在那一头，很轻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如果累了的话，你煮一些牛奶喝。有助睡眠。如果你还在我家的话，家里的冰箱插头还没拔，里面还有牛奶，你可以煮一些喝。我卧室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今天很晚了，你可以睡在我卧室。”
　　人永远都会屈服于强悍有力又细致入微的温柔。
　　就如同暴力最终要屈服于温柔一样。
　　辛也注定屈服于裴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裴砚不需要再有什么勇敢一点。他做的一直都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不可能抛弃家里人，而只顾着和辛也谈恋爱，这不符合裴砚的性格。但正因为是这样顾全大局的裴砚，才是最好的裴砚。
　　裴砚爱辛也吗？这种程度我觉得是完全和辛也对等的爱。
　　爱所以催生了他的病发。爱所以才让他不能克制。他的爱是具有长远的未来的爱。
　　还是推荐大家百度一下单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大家就会懂得所谓的观测会有怎样强悍的力量了。
　　么扎。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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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翌日。之川三中。
　　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都在讨论裴砚休学和他家里遇到的不幸。一时也都是为离开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离开而有些遗憾。
　　正第一节课前十分钟, 钟灿萍接到了辛也的电话, 说是要请假三到五天。钟灿萍受宠若惊，毕竟辛也是从来不拘束这些“繁文缛节”的。
　　钟灿萍充分发挥了人民教师的主观能动性, 问辛也：“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想休息一下。”
　　“嗯。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徐则厚捧着他的水杯喝了两口热茶：“怎么了？谁请假？”
　　钟灿萍老实相告：“陈辛也。不过也没说原因。估计是因为裴砚的关系吧——”钟灿萍垂了脑袋, “可惜了, 这两小孩平日玩得倒是挺好。不过也没想到裴砚家里……哎。”
　　钟灿萍正唉声叹气的一会，有个学生喊了声报告, 说：“钟老师, 教务处的王主任喊你去一趟。”
　　中断了和徐则厚的话题, 钟灿萍侧过头去看，一边起身：“王主任？怎么了？”
　　“不知道。应该是裴砚的书面申请还有字没签，要您帮忙找几位领导签一下。”
　　“好。我这就去。”
　　江右其这两天老是往徐则厚这里跑, 有时候是问问题, 有时候是拐弯抹角问辛也的行踪。徐则厚总是忽悠两句, 就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有一回午后，江右其又来了。徐则厚正在操场的一棵树下抽烟，看见他过来, 两根黑色的眉毛像正要起飞的雄鹰的翅膀，高高地皱起, 仿佛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江右其舔着脸, 巴巴得问：“徐老师，我们辛也呢，怎么还不来学校啊？”
　　徐则厚斜他一眼：“不是有手机吗？怎么还来问我？”
　　“要手机能联系得上, 我犯得着找你？”
　　“怎么不问裴砚？”
　　“裴砚不肯说。而且昼夜颠倒，不好联系。”
　　“(ˉ▽￣～) 切~~”
　　“你告诉我辛也家里在哪呗？我和陆巷南一块找他玩去。我怕他一个人郁郁不振啊，担心得我呦。”
　　徐则厚鄙夷：“担心个屁。我看你和沈念念最近不老走得挺近。就你这满面红光荷尔蒙爆棚的样儿，能不去刺激异国恋了么？”
　　江右其脸涨得很红：“…………………………”
　　最后憋出一句：“你乱说什么呢！”
　　徐则厚换了个话题：“晚饭有安排没有？”
　　“诶？”
　　“一起吃个晚饭吧。顺便去找陈辛也一块吃。”
　　江右其：“………………”
　　是谁说，没什么事情是吃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哦。是裴砚说的。
　　傍晚的时候，江右其跟着徐则厚骑着车来到辛也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压根就没约他一块吃饭？”
　　徐则厚很坦荡，“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在不在这。”
　　“那我们现在是来干什么的？”
　　“找人吃饭。”
　　徐则厚说着，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越洋电话。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接通。
　　裴砚的声音隔着电磁波清晰地传过来，“徐老师。”
　　“嗯。好点没有啊最近。”
　　“还好。今天去教堂，等牧师为裴冬——爸爸祈祷完以后，就送去火化。”
　　徐则厚在江右其“还可以这样操作”的震惊眼神里淡然自若地说：“嗯。你跟陈辛也讲，我在他家门口，想找他一块吃个饭。让他出来见我。”
　　裴砚：“你现在在他家门口？”
　　“嗯。”
　　“他现在应该在我家。最近他只中午回一趟家里，喂他的宠物。其余时间都在我家。”
　　“你不早说？！”
　　虽然徐则厚说话吊儿郎当，但裴砚知道徐则厚的良苦用心，他静了会，说：“徐老师……辛苦了。我打电话给他，你们打算在哪里吃饭？”
　　“行吧，我发定位给你。”
　　……
　　结束通话三十分钟后，在一家火锅店里，久没露面的辛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徐则厚和江右其面前。
　　看上去瘦了点，头发疯长了很多，遮得眼睛都藏在了发丝底下。他穿了个很大的外套，显得整个人越发得空旷，像是身体里住着一阵风似的。
　　徐则厚早就点好了菜。他也不管陈辛也喜欢吃些什么，反正自己爱吃的全部先点了。他用手头的筷子勾了勾，“过来。坐。”
　　辛也没说话。但径自坐下来。
　　这会儿没到饭点，人还不算多。徐则厚挑的位置好，整个吃饭的地方显得尤为安静。
　　江右其帮三人都调了酱料。
　　很快菜一个接着一个上来，荤素都有，不过荤的明显更多。徐则厚吃得口味重，牛肉羊肉五花肉吃得满嘴油。
　　江右其庆幸还好他要徐则厚点了鸳鸯锅，顺便点了两个蔬菜拼盘。不然真不知道辛也吃点什么。
　　奇怪的是，徐则厚只顾着吃，没有讲什么人生大道理。
　　江右其也不好说什么，他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辛也的痛点，所以也憋着没敢说。三个人就闷着头吃火锅。
　　总显得有些古怪。
　　徐则厚肉了大半，好像才发现自己两学生都没怎么动口，才把原本要夹给自己的肉夹到江右其碗里一些，又递过去给辛也。
　　徐则厚：“吃啊，怎么不吃。”
　　夹给辛也的牛肉都是在辣油锅里的，辛也蹙了蹙眉，用筷子夹住徐则厚夹着牛肉的公筷，“我不吃。”
　　终于等到了对面的小祖宗说第一句话，徐则厚幽幽道：“你不吃还来干什么？”
　　辛也：“…………”
　　“难道说你是想我和江右其了，专门过来见见我们两个？”
　　辛也抬眸，乌黑玄寒的眼睛划过一丝异样：“………………”
　　“原来你是想我们两个了，专门来见我们的。早说嘛，那我就不破费请你们吃饭了。我工资很低的，穷得很啊。”
　　江右其嘿嘿地笑，心想还是老徐厉害。
　　徐则厚接着说：“你在裴砚家里也能想裴砚，你在学校也能想裴砚。反正裴砚在很远的地方嘛，你也见不着，不管你在哪里想他都一样的啦。但你想我们就不一样了啊，你到学校来就可以见我们了。”
　　逆天推理，逻辑满分。江右其暗暗咋舌。牛还是老徐牛啊。
　　辛也手里的筷子松了，徐则厚顺势就把牛肉送到辛也的碗里，“学过月球公转没有啊。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味道有酸甜苦辣。哪能一直都吃清淡的味道啊。就说人吧，哪能一直合啊，总有离的时候。”
　　徐则厚用公勺舀了辣油锅的汤底，给辛也碗里加进去，“总是这个理。你认了是认，不认也得认。明白不？”他的口气更温和了些，像是哄自家小孩似的，“来，尝尝吧。”
　　辛也竖着筷子在碗里，低声：“谁不知道月有阴晴圆缺。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切。那你万有引力定律别用了。毕竟你虽然知道，但不想接受。走了个人，不能接受你还能咋地？上天去？”
　　辛也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他加了一块牛肉往嘴里送，那牛肉的确很辣，辛也从不吃辣，也很少吃肉，咀嚼了两口，整个人都像是在冒烟似的，脸上一下被蒸熟了般的红。
　　他飞快地咽下去，然后到了一整杯柠檬水，使劲往肚子里灌。
　　等缓过来的时候，嘴唇通红，眼圈也有点湿热。
　　江右其插嘴关心道：“大佬，还好吧？”
　　辛也点点头，“还好。”
　　徐则厚不紧不徐地也吃了筷牛肉，乐呵呵道：“怎么样，还不错吧。吃个辣，多大点事。看把你折腾的。”
　　辛也：“………………”
　　徐则厚倒是很满意。感觉对面这小子温顺了些，起码他的话都听进去了。胸中冉冉升起一股自豪感。
　　接着道：“酸甜苦辣，人活着总要遇上一些。况且你……你去看看像你这样比同级的人都小两三岁就念高二的人多不多？你觉得倒霉，人还都羡慕你呢。”
　　江右其跟着“拍马屁”：“是啊是啊大佬。我念初二的时候你还是初一，结果初三咱两就一个班了。”
　　徐则厚又烫了牛肉五花肉在辣油锅里，一边开始用高大上的理论来洗脑：
　　“组成地球上的生物的所有的原子，都是从恒星的消亡开始的。消亡，分别，再重新组成一个新的世界。也许于这个膨胀而神秘的宇宙而言，这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但是于我们人类文明而言，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你看。分别的魅力是多么伟大。起码对于宇宙而言，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开始，是为了创造全新的世界，是启蒙一种心的可能。”
　　徐则厚说的很慢。其实这些道理很朴素，但是徐则厚总是用一种意味深长又低沉的口吻叙述，就好像给这些道理覆盖了一层神秘与高贵，让它显得尤为浪漫。
　　尽管他一边吃着火锅，冒着热汗。但依旧不影响他平淡言语之中的煽动性。
　　剩下两个人都安静静地听。压根忘了他们是来吃火锅的。
　　徐则厚继续道：“几亿年以后，或者更久一些，等我们都化为灰烬与尘埃。也许我们会再次在另一个星球相遇。再次创造崭新的文明与另一个世界。”
　　“原子将永不会湮灭。当宇宙向着永恒跃进的时候，这些原子就是唯一的幸存者。是你，是我，是裴砚，是江右其，是任何一个人。”
　　静了静。
　　江右其两眼冒着星星，“老徐，我给你介绍我姑姑好不好。我想你当我姑父。呜呜，你真的太秀了。我好爱你的哦。”
　　徐则厚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演讲里呢，听到这一出告白，斜眼看过去：“滚。”
　　江右其撇撇嘴，学着徐则厚的口吻：“(ˉ▽￣～) 切~~”
　　徐则厚把烫好的荤菜分给两孩子，都是辣油锅里的。这回辛也倒是没有再拒绝，小口小口全部吃下去了，看得出还是吃的很吃力，但至少是勇于接受了。
　　徐则厚就说：“什么东西，但凡接受了，就没啥事了。我从前还嫌弃榴莲了，后来尝了一次，现在恨不得每天都有的吃。”
　　整一餐饭下来，辛也喝的水比吃得饭多得多。不过徐则厚还是不满意，“尽喝水来了，真是便宜了这家火锅店。”
　　吃完饭。三人就走在街上逛。
　　两个小孩走在徐则厚两边，徐则厚问辛也：“说吧，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不知道。”
　　“切。差不多得了。马上又要一轮月考，考完就要去省赛了。”
　　“嗯。”
　　“明天去学校吧。”顿了顿他说，“裴砚他会回来的。”
　　这一次辛也接得很快：“我知道。”
　　——
　　江右其是在下一周的周一早上看到辛也来学校的。离迟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辛也背着挎包，半低着头，幽幽路过他们班，进到18班去。
　　他很安静，虽然依旧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意。
　　这段时间下来，辛也也算是全校的风云人物了。因而有不少人侧目过来，细细有些讨论声。好坏都有。主要还是八卦两句。
　　中午的时候，江右其找了陆巷南，来拉辛也一块去吃饭。
　　陆巷南对辛也和裴砚的关系没江右其想得那么深入。但他明事理，知道辛也对裴砚离开的事儿很敏感，也没有多提。三人一块吃了饭。就接着回教室了。
　　江右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辛也有一些变化。
　　他比原来学得更努力了，每次他下课时间去洗手间，隔着18班其他同学或坐着或站着嬉闹的人群，他都可以看见辛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要么是在写试卷，要么是在看书。
　　他看的书难度越来越大，厚度越来越厚。但他不再有从前什么打架受伤的情况，也没有迟到早退的情况。只偶尔的体育课的时候，会去操场的树下，抱着本书坐着。
　　也许是他话真的少，但是又很惹人注目，所以之前给同学留的印象总是很神秘，但又很想八卦。近一段时间，慢慢地，有不少同学都打着胆子跟他聊两句，或者问个问题，他也会接过本子，帮人解答。虽然表情和声音都是很疏冷的，但已经是在人际交往中迈出的很大一步了。
　　他成了一个逢老师就夸的三好学生，各个方面地，无论是德智体，还是美劳。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如果裴砚是个形容词的话。
　　辛也的变化可以简单概括为，越来越裴砚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本章接83章，全文内容与原84章完全不同。
　　不必再看原来的评论。
　　我尊重大家的阅读感受，所以进行了修改。请大家也尊重我叭。
　　之前的结局我就留给我自己叭，如果大家需要，到时候可以微|博私信我查看。不过之前的整个设定是很完整的，很多细节也是直接解释得明白的，丧甜的结局也是能写出来的。也许是写的比较长，大家的感情上已经很真实投入了。不管如何，我会以一个相互扶持与陪伴的结局写完的。
　　我很珍惜大家。也不求赚钱，也不是靠写东西吃饭的，不然我已经喝西北风了。
　　主要也是想有人和我一起走过辛也裴砚的这一路。
　　请大家也温柔一些叭。既然已经修改了，请不必再纠结之前的设定了。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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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
　　更让江右其觉得辛也的潜移默化之中发生转变的, 是在18班转来了一位出其不意的学生之后。
　　转来的学生是孟平川。
　　钟灿萍带来班里的时候, 其他同学都抬着头，或好奇或关注的看着讲台上新进来的同学。辛也没抬头。
　　一直到钟灿萍让这些新同学自我介绍, 那个人说了自己交孟平川的时候，辛也才不自觉地抬起头, 看了过去。
　　他的头发去修理过, 也没那么戳眼睛了。见到孟平川的时候略微挑了挑眉，表示诧异。
　　钟灿萍指了指裴砚原先坐过的位置, 给孟平川：“喏, 孟同学, 你就先坐到那个位置吧。”
　　孟平川犹豫了一下，看向辛也，小心问道：“老师, 我能和陈辛也同学同桌么？”
　　钟灿萍倒是迟疑了下, 和辛也对上视线, 辛也主动把自己边上的课桌简单收拾了下，随后孟平川就过去了。
　　一上午风平浪静。
　　一直到第四节下课，要去吃午饭了, 整个班级的同学都冲出教室到食堂去了。孟平川才忍不住问辛也：“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转来了？”
　　辛也笔没有停：“不知道。”
　　孟平川小声说：“因为我不想读了。之前一直都请假没去学校。我妈妈想让我回学校，我不肯, 她就帮我转学到了这里, 说换个环境就会好。”
　　辛也没有说话。他有些吃力地整理出一些有关孟平川的记忆。最后回忆落脚在那天他和裴砚在凉亭下见完孟平川之后，两人一起走过的路。
　　他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不想读了？”
　　“不知道。”
　　“……”
　　“我只是想不明白。”
　　“什么？”
　　“你们总是可以很优秀。你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们永远是第一, 是金牌，是一等奖。你们要是努力起来，就只会更了不得。而像我这样的呢，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你们的垫脚石。我就是为了给你垫脚，为了衬托你们这些第一名第二名，所以才出现的二等奖、三等奖，甚至没有奖。”
　　顿了顿，孟平川接着说：“普通人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孟平川继续嘀咕：“我本来已经认命了。也许这就是差距吧。但是前段时间我听说
裴砚好像走了，又觉得很可惜。明明当初市赛的时候，有可以和你们一较高下的机会的，但是我自我放弃了。”
　　辛也：“……所以？”
　　“没什么。转来这里也挺好的。裴砚走了，我可以看看你。至少我说不定能知道你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辛也没法解答孟平川的问题。
　　这是一个无解的答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必然的。如果每个人的天赋、境遇、家庭，都千篇一律，那这世上何必有成千上万的人呢？
　　辛也想，如果是裴砚的话，他会怎么回答孟平川的困惑呢。
　　他想，他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要和裴砚说这件事。
　　辛也没有拒绝孟平川融入到他的生活里。孟平川从全方位的角度模仿辛也，不管是作息习惯，还是学习方式。
　　辛也也第一次感受到被模仿的滋味。这种滋味说不清好还是不好。但于他而言，并不反感。
　　辛也周末去图书馆，有时候熬一整天在图书馆学习。孟平川也跟着他学，一整天能精神奕奕地看完一整本辅导书。
　　偶尔江右其、陆巷南如果没有课外补习的时候，也会到图书馆来，一坐也都是一整天。
　　一周以后，又是月考。
　　辛也继续拔得头筹，距离750的满分只差了38分。但孟平川考得并不好，他比辛也低了将近一百分。尤其对比辛也的试卷，孟平川的脸色就更差了。
　　成绩出来的一下午，孟平川一句话也没有说。他闷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只瘟鸡，病恹恹的。
　　傍晚的时候，江右其来找他们，说：“嘿嘿嘿，哥几个出去搓一顿呗！我妈这两天出差，家里没人。嘿嘿，去么去么，万达广场约不约？”
　　孟平川没吭声。
　　辛也开口：“还是不去了。太晚了你妈妈要担心的。”
　　江右其脑门飘着问号：“？？？”
　　直到他注意到辛也不经意间示意孟平川的答卷上那些鲜红的分数。
　　江右其说：“那……那下次约下次约。还是大佬想得周到。太晚回家我妈估计能剥我一层皮。平川——”
　　江右其想安慰两句，辛也示意他，微微摇了摇头。
　　江右其在原地站了会，最后说：“那我先走吧。”
　　过了会，整个教室里又只剩下两
个人了。孟平川坐在位置上，丧意裹满了脸，过了许久，他开口问：“你觉得我努力吗？”
　　辛也一五一十地说：“努力。”
　　“那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我这么努力了，还是考不好呢？是不是我天生就和你们这种人智商有差距，这是我永远都填不了的沟壑，也是我不该妄想超越的差距？”
　　江右其并没有走远，他心里有些牵挂，等他在合适的位置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坐在位置上，低低地说着话。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原来辛也是不会主动和一个人搞好关系的。
　　哪怕是他江右其，都是他自己主动贴上去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种改变，让辛也有一些怅然，更有一些欣慰。他想，裴砚来的时候，辛也还是一个孤僻、沉默、被动、冷淡的辛也，裴砚走以后，已经是一个正常和人交往、在整个学校都风云的天才人物了。而当裴砚走了一段时间以后，辛也并没有被打回原形，也没有停止成长。
　　他变得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天才。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天才机器。
　　他不知道这其中裴砚起了怎样的作用，但一定是举足轻重的作用。以至于哪怕是裴砚离开了，都没有阻止辛也变得更好，更优秀，更出色。
　　……
　　教室里。
　　辛也问：“实话吗？”
　　孟平川吸了吸鼻子，反问：“不然呢？”
　　辛也想象着如果裴砚说这些话的样子，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孟平川愣了下，说：“你竟然不知道。那你说努力又用吗？”
　　“有用。”
　　孟平川钻牛角尖：“那我为什么还是考的那么差呢？”
　　辛也闭了闭眼，他想起很久之前和裴砚说过的一个数学定理：“你听过有限覆盖定理吗？假设H是闭区间[a，b]的一个（无限）开覆盖，则必可以从H中选择有限个开区间来覆盖[a，b]。”
　　孟平川摇了摇头，他岔开话题地说了一句，“你和裴砚说话的感觉好像。就很久之前集训开幕式裴砚说这世上没有捷径的感觉。”
　　辛也一怔。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只是经常地会在思考很多问题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想如果是裴砚那他会怎么做。但是有人忽然说出他和裴砚很
像的时候，他是有些震惊的。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裴砚仿佛是天平的两端。
　　一个黑。一个白。就像是阴阳八卦图的黑白一样。
　　孟平川打断的思绪，“抱歉，打断你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辛也回答：“就像是掷骰子一样，一共有六种可能性，如果一定要掷出一个6，那就总有一次可以掷到的。也许有的人只需要一次，也许有的人需要九百九十九次。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是能投到6的。只要这个骰子有6。就像是有限覆盖定理一样，如果这件事是可以被实现的，只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就一定能实现。”
　　“宇宙走来已经一百多亿年。太阳系走来却只有四十多亿年。但是他们都存在了很久，都实现了自身伟大的价值。努力抹不平差距，但是可以创造自我的奇迹。比较只是横向的，但自身的发展是纵深的。我们在努力的路途中，唯一需要战胜的，是没有被告知长度的时间。”
　　孟平川浑身打了个机灵。
　　辛也说这些话的时候，低着头，在算一道他写错的题。他的理综试卷289分。全年级最高。但他还在算他写错的题。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学校要关门了，两人走出校门口，去往图书馆。
　　沿路的时候，孟平川原本的丧一下子洗劫一空。只余下神清气爽。
　　孟平川问辛也：“裴砚到底为什么要走？”
　　很少有人直接问辛也关于裴砚的事情，哪怕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好。但大家往往都喜欢去问江右其他们。而不会找辛也。
　　辛也也不怎么说起裴砚。这回，他倒是很轻地回答：“他爸爸过世了。他回德国了。”
　　静了会，孟平川显然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是这样。”
　　“是不是平衡了一些？”
　　孟平川有些不好意思：“嗯——尽管这样的心态不好。但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
　　“再圆的月亮都有残缺的时候。人的一生也是。总不可能都完美。”
　　静了会。
　　孟平川说：“我觉得我妈妈让我转学真的是一件好事。我——哎，好庆幸。”
　　因为走得晚，晚上八点的时候他们刚到图书馆。辛也如约接到了裴砚的电话。
　　孟平川不经意看见了来电显示，“裴砚？”
　　辛也略偏过头，掩过脸色的神色，“你要不——先进去吧。我等会进来。”
　　等人走远，辛也接通电话。
　　“裴老师——”这是辛也最近给裴砚起的称呼。辛也很少喊裴砚的名字，喊名字的话显得又生疏，后来也不知哪天起，辛也就开始喊他裴老师。
　　第一次被这么喊的时候，裴砚问了辛也为什么，辛也说不知道，乱喊的。后来就没有再追究了。
　　只有一次，晚上聊得很晚，辛也喊了两声裴老师之后，咕哝了一句，“可不就是老师么。没有裴老师的话，也许我还是个小混混——”
　　裴砚那头很安静，声音也安静：“在干什么？考的结果怎么样？”
　　辛也坐到一棵树下，自然地曲着一条腿，低着头打电话：“考得还可以。我在图书馆，孟平川考得不好，我来陪他学习。”
　　“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孟平川这么友好？”
　　“不知道。裴老师教的好吧。”
　　“呵呵。”清越的笑意从那一头流过去，裴砚继续说：“我这边刚起床。我爸爸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昨天我又去整理了我爸爸的实验室，发现了好几本他专门给我写的书。有两本你国赛的时候可以用，我等会去寄给你。”
　　辛也一边抠手指甲一边说：“……谢谢裴老师。”末了，他又说，“我没有什么能寄给你的。”
　　裴砚：“哦。”
　　辛也轻轻反驳回去：“哼。”
　　裴砚继续说：“等会几点回去？等会我还去实验室，你要不要开视频，到时候可以看一看我爸爸的实验室。”
　　他们偶尔会视频。视频有时候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就算是很无聊的视频，两人也能视频很久。
　　辛也说：“不确定几点。要看孟平川。”
　　“………………”
　　“怎么不说话？”
　　裴砚静静陈述：“你……改变得很大方。”
　　“裴老师教得好。”辛也默默说。语气至少是愉悦的，“我不大方更好吗？”
　　裴砚回复得有些硬邦邦：“不知道。”
　　辛也舌尖点了点嘴唇，解释道：“他有点像我，就是那股钻牛角尖的样子，像我。我在陈秀丽身上钻牛角尖，他在分数上钻牛角尖。”
　　“……总有人像你，但你只是你。”
　　“……好的。裴老师。”
　　裴砚恍惚了下，没说话。裴老师这个称呼总能带来很多不同的遐思。比如这一刻，他觉得辛也喊他裴老师的一层意思是，他所展示的温顺感。
　　是被驯服以后的温顺和听话。
　　两人又借着月色聊了一会，知道祁桐在电话那头喊人，裴砚在结束了通话。
　　辛也就上图书馆去了。
　　上去的时候裴砚发了两张图过来，是寄给他的两本书，书封都是手写的，只写了著作者，裴冬青。
　　裴砚和辛也的聊天记录并不多。也很少一长串一长串地聊微信。两人都不太擅长，也有一部分时差的关系。但是彼此会分享一些东西。
　　这些习惯都是裴砚一点点带着辛也养成的。因为辛也对聊天这种技能真的一窍不通。最简单的内容比如吃饭等一般电话里就会完成。所以裴砚会时不时发一些图过来，慢慢地，辛也也会发一些。
　　辛也发了张图书馆的图过去。
　　图书馆二楼，孟平川正伏在桌上订正试卷。他很认真，也很努力，辛也看着他，就像是看到小时候去讨好陈秀丽的小辛也，努力又笨拙。
　　孟平川在解答的题目有些难度，辛也坐到他边上，就着孟平川不会的题，一道一道地解答下去。他有时候也会不明白为什么孟平川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的逻辑想不明白，有时候他觉得很容易的概念，孟平川却好像钻牛角尖地，没办法想明白。
　　辛也帮孟平川理了一遍思路，就拿过孟平川的课本，帮他划他其实没有完全理解的概念，划完，又说：“你有时候对有些概念的理解是模糊的。所以你不得不通过做题来尝试理解概念，于是你的无用功就比别人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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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终章
　　辛也帮孟平川理了一遍思路, 就拿过孟平川的课本, 帮他划他其实没有完全理解的概念，划完, 又说：“你有时候对有些概念的理解是模糊的。所以你不得不通过做题来尝试理解概念，于是你的无用功就比别人做的多。”
　　……
　　十点图书馆闭馆以后, 辛也回到家。他看见裴砚发来的信息, 问他，到家了吗？
　　辛也回复：到了。
　　裴砚于是就发来了视频通讯。
　　裴砚穿得很正式, 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灰色毛衣, 因为是室内, 外套脱了。他把手机架在合适的位置。
　　镜头对准在一排书架上。
　　裴砚的声音在镜头之外，“我妈妈今天住院去了。她的精神状况很糟糕。我先收拾东西，等会去陪他。我……我也在治疗。”
　　“……嗯。”
　　“最近你见过裴殊么？”
　　“他只出现了一次。就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来找我。”
　　裴砚在镜头外, 一直没有出现：“嗯。那天醒来的时候, 我发现我在机场。手上的机票是凌晨四点的。”
　　辛也微微怔住, 没有说话。
　　裴砚：“我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当时想了很久，要不要登机。”
　　辛也打断了他, “——裴砚，我都懂。”
　　“嗯。”
　　“嗯。”
　　静了会, 裴砚把脸送入镜头里, 说：“你如果要休息了就先休息。”
　　辛也看着裴砚的脸，眼神微微一动：“我不困。”
　　“有什么感兴趣的书，记得告诉我。我到时候给你寄过来。”
　　“好的, 裴老师。”
　　尽管是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聊上几句。或者一个人坐在那儿聊天，一个人一边聊一边忙碌，也许看着无聊，但局里两人却并不以为然。
　　远隔重洋，似乎显得也没有那么远。
　　——
　　孟平川总是跟着辛也去图书馆。尽管两人的目标并不一致，但是学习的状态几乎可以相提并论。孟平川主要搞成绩，而辛也主要是抓竞赛。
　　一天天入冬，天暗得也越来越早。
　　两人吃完了晚饭，回到图书馆，分别拿出一张试卷。孟平川拿出一张理综卷，辛也拿出一张竞赛模拟卷。两人就开始写题。
　　两人做完试卷，分别帮对方批改。
　　“261。”辛也批完孟平川的理综卷，说。
　　“272。”孟平川批完辛也的竞赛卷，说。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的生活一直很枯燥，基本就是学校、图书馆、家。三个地点之间来回打转。在那个图书馆的角落里，辛也走完了去参加省赛最后的一段时光，而孟平川也走完了他期末考试的最后一段时光。
　　很多人在真正实现自己的期望时，都会有很长一段迷失自我的时光。例如辛也，例如孟平川。
　　辛也不确定为什么他会帮助孟平川。
　　但可以确定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在孟平川身上看见了没有遇见裴砚的自己，钻牛角尖，迷失自我，沮丧，落魄，自怨自艾。
　　但是只要走过这一段不会被提前告知长度的时间，可能会很久，可能会很短，并在这段时间里坚持下去，付出过，努力过，就总会有所收获。
　　裴砚陪着他走过了这段时光。裴砚教会了他陪着别人也度过这样的难关。
　　辛也想。
　　如果一定要去定义，那这也许就叫成长。
　　省赛前的一天，辛也接到了裴殊的电话。并收到了裴砚的包裹。里面有两本书，还有一些德国当地的零食。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串字母和一句话，ALQBH。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寄到。如果是省赛前，就考完再看。
　　还有一个带着数字密码锁的笔记本。是藏蓝色的厚实封面，右下角写着签字笔的裴砚两个字。
　　干劲有力。
　　犹如挺拔的雪松。就像裴砚这个人一样。
　　——
　　省赛结束那天，考场外来来往往都是家长和车。辛也戴上耳机，挎着包，从人群里默默地穿了出去。
　　他低着头，但走得很慢。
　　他并不觉得那么孤单。相反，他只要一想到裴砚，这些家长的接送，等待就显得不值一提。
　　人并不是什么都要拥有的。
　　他的思维方式已经不那么极端了。
　　辛也走到一家最近的咖啡吧，从挎包里拿出他唯一带进考场的那本笔记本。他的确没有在省赛前打开。
　　他先研究起了那个密码。
　　裴砚给的提示是一串英文字母，但是英文字母和数字密码之间有什么联系呢？ALQBH这五个字母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A是1？按序号排列？
　　好像也不行。因为密码只有五位，显然五个字母代表着五个数字。这些数字都是个位数。LQ这些数字都是两位数了。
　　到底是五个什么数字呢？
　　辛也想了想，又起身，他一边坐车，一边继续思考。等他到裴砚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辛也走入裴砚的卧室，想找一些线索。
　　他在裴砚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把钥匙，他用钥匙开了抽屉，赫然发现抽屉里躺着一本书。
　　是密码学相关的书。
　　辛也翻了两页，他尝试用了两三种简单的密码对应原文字。
　　很快，他就找到了裴砚用的密码。
　　最简单的密码——凯撒密码。
　　ALQBH，指的是XINYE。
　　辛也翻译出这五个字母的，虽然已经心里有些暗示，但还是心跳得很快。
　　压抑不住得快。
　　他看着这本笔记本，忍不住觉得这里面还有更大的奥义。
　　一想到这，他的太阳穴都突突地毫无节奏地加快了跳动。
　　辛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的九宫格键盘，XINYE，九宫格键盘的数字就是：94693。
　　辛也的眼眶微微一热。
　　为什么他想到九宫格了呢。
　　因为这是他的名字。要么是说出来，要么是写出来，要么就要打出来。
　　用什么打出来，用键盘。
　　打了很多遍，以至于这些数字都印刻在了脑海里，所以在用密码的时候，就顺其自然地，想到了这一串密码。
　　辛也怀着极为虔诚的心态，拨动了密码锁。
　　94693.。
　　果不其然，那密码一下子就解开了。
　　辛也的心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难以自持。
　　他极为缓慢而郑重地打开了封面，封面的第一页是一张浅黄色的厚页，右下角写着裴砚苍劲的名字。
　　辛也往下翻了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纸，是裴砚的笔记。
　　很新，应该是在寄给他的时候写在里面的。因为他拿着笔记本的姿势是倾斜的，所以那张纸条随着笔记本的倾斜角度掉落到了地面。
　　正面朝上。
　　辛也顺着看下去，就看见了裴砚干净舒朗的资格大字。
　　“生日快乐。”
　　落款是1月6日，赠辛也。
　　是辛也的生日。
　　辛也的整个身体都像是掀起了狂风巨浪，他感觉自己的耳边就是一股股膨胀的心跳。
　　辛也抖着手，捡了起来，看背后的一行小字。
　　小字写的是：算不准快递到底什么时候能到，所以就一起寄给你。省赛是1月3号。希望在省赛前后能寄到你手上。
　　辛也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夹回笔记本，往下翻阅。
　　笔记本里面的书页呈现淡雅的旧黄色。第一页上就是裴砚干净的笔体，上面写着三行字：
　　你好像总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是我的过失。
　　这本日记是我回德国以后，每次想你时，回忆的。
　　也许是因为是回忆的内容，上面并没有标注日期。只是由几行字构成一个段落，然后段落与段落分开，似乎就暗示着裴砚在回忆时陷入的停顿。
　　第二页。
　　转学到之川三中的第一天。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门口还进来个男生。他手上有很长的一道伤痕。大部分都结了血痂。还有一些部分在渗血。
　　他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头发柔顺，眼睛很细长。脸小而精致。身材修长瘦削。气质很独特。
　　无意间听到了你的名字。你叫陈辛也。
　　也许是无意间听到的，也许是有意去听到的。时间过得太久，我也记不清当初是如何得知你名字的。只记得班级37位学生，你的名字我是第一个记得的。
　　——
　　辛也微微动容，他怔了会，似乎才察觉到裴砚日记里的人称变化。
　　裴砚一开始用的是他。后来用的却是“你”。这种亲近的称呼，仿佛是把这些话以裴砚那样清和温柔的口吻在说给辛也听似的。
　　接着往下翻。
　　第三页。
　　第二天，物理课的时候，我背了薛定谔方程。
　　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看我了。只不过，你看我的眼神有厌恶。
　　为什么？
　　体育课的时候，我和你打了羽毛球。我很少和同龄人一起打球。从前都是母亲帮我找的教练同我打，我打球最注重的就是动作要标准，姿势要准确，每一个球的运动轨迹要能够像是二次函数一样在我脑子里成形。
　　不过你不是这样打球的。你只负责进攻和得分。
　　当然你得分得的很少。你并不是个真正的左撇子。
　　尽管如此，你追分也追的很快。让我原本打球的模式也有了一些松动，甚至开始不管不顾地进攻。
　　只可惜，没有能比完。体育老师来喊停以后，你就走了。没有同我再讲一句话。
　　只不过，你——
　　好像是为了接近我才假装是个左撇子的。
　　为什么？
　　那天班主任说要大扫除分包干区后，你好像走了。我以为你是早退了。
　　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在卫生委员把其他所有人的工作都安排好以后。
　　你——
　　是故意的吧。
　　为什么呢？
　　——
　　辛也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
　　这一页上有连着三个重复的问句，分别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辛也在心里问自己。
　　也许是，在第一次看见裴砚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他拥有所有自己没有的一切的……那种羡慕与憎恶吧；也许是羡慕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恨不得把裴砚解构成一个原子一个原子来分析他为什么会长成这样；也许是憎恶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毁灭欲，让他滋生了想要破坏他，击溃他，打败他，想要看到他冷静从容的脸上崩溃慌乱的神情。
　　辛也迟疑了许久，思忖了许久，才慢慢往下翻了下一页。
　　第四页。
　　沈颢的书没了。
　　我直觉是你弄的。因为昨天沈颢和我讲了你的坏话。
　　只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介意他讲的坏话的内容，还是介意我知道了你家里的事，亦或是间或有之（注）。
　　——
　　这一段日记旁边标记了一个小注。页面的下方就留了很短一行的注释。
　　注：其实我不在意你家里的事。我只在意你的感受。
　　辛也往下翻。第五页。
　　你好像在看我。一直都有在看我。
　　第六页。
　　你在看我。
　　你好像在跟踪我。
　　第七页。
　　你在看我。
　　你一直在观察我。
　　我确定。
　　第八页。
　　你在跟踪我。
　　我确定。
　　……
　　裴砚连着数天的日记内容都类似于同样的内容——似乎跃入苍黄色的纸张，一头扎进去，等再次浮上眼前来的，就是裴砚伏在桌案上，在异国他乡的月色之下，宽松地握着笔，眼睛却轻轻飘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眼前蓦然就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有那么那一双玄寒又明亮的眼睛。看上去这双眼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甚至目光扫过如刀光剑影。但那双眼睛追在裴砚身上的时候，就仿佛一束能够自主聚焦的镁光灯，明亮到发烫。专注到极致。
　　一直到第十四页。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很久之前的。那时他们和江右其、徐则厚一起吃了饭。在徐则厚一通大道理的洗脑之下，他们默契地在吃完饭后共同去往图书馆借阅《道德经》。
　　在图书馆分别以后，两人方向相反。但没多久以后，辛也就掉头往裴砚的方向骑车，并在裴砚家的楼下守候了很久。
　　照片就是辛也在守候了许久之后，走远了一些的时候，拍下的背影。因为暗，所以拍的很模糊，索性有路灯，昏黄的路灯把辛也清瘦的背影拍得还算清晰。
　　一张照片，什么都没有说清。裴砚也许也不打算全部说清。
　　裴砚没有说。他是如何确定辛也在跟踪自己的，是怎样故意灭了卧室的灯让辛也误以为自己已经睡了，又是怎样躲在暗夜里看着辛也守在他家附近一直到离开的。
　　裴砚没有说。他是以何种心情在明知道辛也跟着自己回家的情况下，一路以往常的姿态骑回家的。他也没有说，他最终到底知道了多少辛也做的事。
　　但这就是裴砚眼中的辛也。一个连表达喜欢都不会，但却为了喜欢的人能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无息做很多事情的辛也。
　　是只有裴砚才能拥有和见证的辛也。因为只有像裴砚这样的人，才会不动声色地守株待兔，在暗处静静观察真实的辛也；也只有裴砚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欲擒故纵的高手，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是做着最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却能让辛也前赴后继。
　　这张照片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字的笔记很重，应该是写的时候刻意写的很慢。昭示着写的人那时候注意力还停留在回忆里。
　　他写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第十五页。
　　辛也以为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裴砚回忆的细节。但是裴砚在写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往下回顾他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他在下面一页写了很长一段文字。
　　显得不那么是裴砚的风格。但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又似乎很像是裴砚的风格。
　　他这样写着：
　　我的人生其实很无趣。
　　我按部就班。我循规蹈矩。我克己复礼。无论我的灵魂是不是我，我的行为都会是这样的。这就像是一套被祁桐已经从头至尾设置好的程序，就算没有我的灵魂，这套程序也会理所当然地走下去。
　　你观察了我。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去表现我自己，展现我真正的灵魂。有时不管你有没有看我，我都会觉得你在看着我，那样我就能摆脱祁桐对我的设置，我就会想在你眼里表现我自己，以此——更加吸引你的关注。
　　你越是关注我，我就越是想活成我自己；我越是活成我自己，就越想吸引你的关注，想要你持续不断地关注我，甚至模仿我。正因为我越是靠近我的内心，我的心魔也被释放得越快，我就越想成为裴殊。
　　你看。
　　你观测了我。
　　你控制了我。
　　你决定了我一生的轨迹。
　　我的命运在遇到你之后是由你来决定的。我变成什么样都是在遇到你之后才形成的。
　　你眼里的我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或者说，你需要我什么样，我就想成为什么样。因为这样，你才能持续不断地关注我。
　　从一开始我感觉到你在观测我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你将改变我的命运。就如同单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的那一粒单电子一样，一旦有了探测器的观测，它就注定会改变它的路径。
　　就像是光遇见水面必然会发生折射一样。而且当光入射的时候，只要它的入射角度确定，不管光这时有没有进入水面，它的路径都已经确定了。就像是当你观测我的时候，无论我当时如何做想，你都将改变我的命运，激活裴殊。
　　再回来见你时，我想我的病会再次治愈。但我想，爱你的裴殊永远也会活在我身体里，继续一起爱你。因为裴殊，本来就是因你的观测而唤醒的，是为爱你护你而再生的。
　　也许在一切还未发生以前，一切就已经注定。
　　注定我将耽于你的观测。
　　你的观测，才让我觉得我是真正地活着。
　　也许观测并不是一个足够浪漫的词。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成是——
　　我喜欢你看着我。
　　只看着我。
　　更浪漫的是，当我看着你时，你也在看着我。
　　……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辛也哭了。眼泪仿佛也有自觉似的，晕开在了那一句“我喜欢你看着我。只看着我”话上。
　　他哭的声音很轻。是一种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慢慢纾解的哭泣。
　　他曾经一度觉得他这些手段是见不得人的。小时他跟踪模仿那个受人欢迎干净漂亮的董千寻，他变得也穿上白衬衫，考好成绩，但陈秀丽依旧不喜欢他，董千寻甚至带着其他同学孤立排挤自己。
　　他观察过董千寻，模仿过董千寻，最后却被狠狠唾弃。他的处境也从未改变。但是他这个毛病却改不了了。他不自信，他觉得自己做的任何行为都是不讨人喜欢的，也没有人教他到底要怎么为人处世，他还是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别人，模仿别人。
　　直到他遇到裴砚。
　　裴砚同董千寻一样，干净漂亮聪明，能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
　　他阴暗的心理在作祟，他偷偷观察他，想模仿他超越他击败他。但他心里始终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哪怕是后来他和裴砚的关系稳定了，他也没有主动向裴砚说起他之前偷偷监控他，偷偷跟踪他的事情。
　　但是于裴砚而言，他的观测并不是低劣的行为，反而是唤醒真实的裴砚的魔法。
　　辛也想。
　　真好。
　　裴砚不动声色一步步拉回做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而他竟然也曾一点点将已经对生活毫无兴趣的裴砚再次激活。
　　闹钟响起。过了五分钟。裴砚的电话如约而至。
　　卧室一直没有开灯，整个空间的黑暗流动成一片。辛也处在这黑暗之中，接通了裴砚的电话。
　　裴砚先开口：“看完了？”
　　辛也的声音很低：“嗯。”
　　哪怕辛也故意压低了声音，裴砚还是分明听到了辛也略带喑哑的哭音。不知为何，裴砚听到辛也是这个反应，他反而更加放下心来，甚至不知为何，温柔轻笑。
　　他说，“辛也。”
　　“嗯？”
　　卧室窗户开着。有冷风，轻轻缓缓地吹。
　　裴砚的口吻难得的有些武断与果决，“你完蛋了。你只能是我的了。”
　　通话两端静了会。
　　辛也在这一头无声地破涕为笑。
　　辛也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他问道：“你写的那些，漏了很多东西。”
　　“嗯？”
　　“很久之前，有一回体育课，我们一起做过仰卧起坐。还记得吗？”
　　裴砚明显迟疑了下，“——嗯？”
　　“你其实那时候没数清楚对不对，你说我做了58个仰卧起坐。”
　　“……………………”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个。不过应该没那么多。”
　　“……”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裴砚没有正面回答，略微沉吟了下，说：“那等我回来，再做一次仰卧起坐吧。到时我再给你数一遍，你一分钟内能做多少个。也许你那时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静了会。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电话两端默契地笑。
　　辛也忽然这时说：“你看。你也完蛋了。”
　　日记放置在桌上，夜里的风时不时地吹两下。翻动日记。在吹过了四五页日记的时候，停在了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德文的页面上。
　　写在正中间。
　　Ich liebe dich。
　　辛也无意间发现了这行字。
　　明明是三个字，但是却好像这三个字会发出声音似的，耳边裴砚说的话一下子都变成了这个音。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着。
　　辛也看着这三个字，嗓子忽然又哽咽起来。他的声音仿佛空谷回声，在整个卧室荡漾开来。他重复刚刚裴砚说过的话，郑重其事：“你完蛋了。你也只能是我的了。”
　　……
　　辛也抬起头，眺望向远方。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模糊的视线尽头，似乎隐隐约约又浮现出了裴砚干净清冽的模样。
　　辛也也不知道他和裴砚的这一生将怎样走完。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么长的一生里，他只会对裴砚这样了。
　　裴砚启蒙了辛也的爱情，救赎了辛也的一生。
　　一如辛也启蒙了裴砚，救赎了裴砚。
　　如果不是裴砚的出现，也许辛也就可能成为像是陈西和那样肆无忌惮的人；
　　如果没有辛也的出现，也许裴砚就可能成为下一个悲剧式的裴冬青。
　　但刚好他们相遇了。
　　再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们在彼此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分量。
　　作者有话要说：END。
　　可能还会有一两个裴砚回来以后的番外。
　　因为字数的缘故，大概从40%左右以后是结局内容。
　　第一本耽美，总而言之还是很欣慰的。两个宝贝我都很喜欢。都是我世最可的宝贝。辛也没遇到裴砚也许就会成为像陈西和一样的在犯罪边缘徘徊的人物，裴砚没遇到辛也只会成为在祁桐身边的又一个悲剧式的裴冬青，这也是这两个爹出场的原因。他们是因为遇到彼此而相互救赎。
　　原设定的结局发在微博了，想看的随意去看，就图一乐呵吧。
　　我还是很爱这两人的设定的。啊呜。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人刚刚好。
　　不管怎样。千言万语。还是很谢谢大家的陪伴。感恩。
　　下本开许乘风和管生的。书名我一直想不好。目前书名定的是较量无声。不过还是不确定。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两人的职业是“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的职业。应该很带感。哈哈。

87、番（1）
　　近日, 豆瓣出了一则神贴。
　　是一位叫做豆瓣名为“我磕的西皮都是真的”的账号在豆瓣某个小组开的帖子。帖子的标题是：我在我们学校磕到了真西皮还是超甜的那种啊啊啊啊啊啊啊。
　　帖子的内容是：
　　天哪。我磕到了真西皮啊, 超级甜超级甜的强强西皮。
　　我是某中科院所属学校的大二生。哈哈，这么一说已经暴露了。但其实你们只要往下看肯定也猜得出来, 所以我就直说啦。
　　楼主从小就是个八卦女，小时候邻居街坊家长里短我都能打听到, 长大了班里学校谁谁谁和谁谁谁谈恋爱这种小道消息我每次都是班里最先知道的那种！尤其帅哥美女的八卦！我简直能如数家珍！
　　于是上了大学的楼主依旧本性难移。
　　大一军训的时候！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生啊！啊啊啊啊！请容许我发一张土拨鼠尖叫的图（下面配图就是土拨鼠尖叫）。真的真的超级帅啊。就脸特别特别精致啊, 身材也超漂亮，就像那种夏天的风一吹, 衣服就勾勒出他的身板, 那身板真的, 我一个女孩子的口水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那种。
　　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人家是保送生，名字叫X，而且还是去年某竞赛的金奖（为了稍微给这位天才打个码就不提是哪门学科了, 但是我知道网上好像之前在他拿到金奖的时候就小范围传过他的照片）。
　　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孩子哦。于是我花了N多精力去找了打听, 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啊！我曹！抱歉各位一开始我的确抱着相当对不起广大西皮粉的心, 我无耻地想要勾搭X。我有罪！我有愧！
　　但是不妨碍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两次搭讪X的经历。大家听完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一次是军训没结束的时候，食堂吃完中饭，我就跟我小姐妹分开走, 专门跟上X还装作不认路的样子，去问路。
　　可以想象楼主舔着脸去问路的花痴脸了吗？这不是关键。关键是X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非常非常, 相当相当高冷地说了三个字。
　　楼主甚至觉得X肯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X说：“不知道。”
　　然后就走了！
　　草啊。妈的。怪不得这么好看还是单身狗。这他妈也太一言难尽了——你们是不是要这么想，但是楼主已经疯癫了，近距离看到X的脸, 他细长漂亮的眼睛，妈惹，我没了，我没了，我真的没了。这电视上的明星根本就不及他千万分之一好看我我曹。
　　如果我不怕坐牢的时候，相信我我当时一定扑上去了。呜呜呜，但是当时真的已经鬼迷心窍了，我后来在军训结束以后，在第一天上课，刚好和X上同一节通识课，我曹啊，天助我也，于是我就赶紧想坐到他旁边去。
　　俗话不是说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我胆子大，帅哥就是我的！
　　于是我特别特别“花枝招展”，实际就是“卖弄风情”地走过去，问X，你旁边有人吗？我可以坐吗？
　　X那细长漂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直接把我现场看去世了。尽管他说的话也能把我囧的现场去世。X面无表情冷酷地说：“没人。不行。”
　　楼主当时：“……………………………………”
　　尴尬破出天际。
　　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楼主只和X搭讪了两次吧。
　　因为楼主不配和X说话嗷嗷嗷。绝对不是说X不好的意思啊。X是一只高贵的猫咪，看上去比较凶罢了，他也有很温柔的时候的——这个等会说。啊啊啊啊。
　　后来楼主得知有无数像楼主这样的女生想勾搭X，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啊。有一阵传言因为X跳级多啊，所以年纪比我们一般都小，所以不喜欢姐弟恋啊云云。
　　但是聪明机智足智多谋的楼主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
　　X也许喜欢的是男孩子！
　　虽然追不到漂亮男孩子，但是不耽误楼主吃漂亮男孩子的瓜。于是楼主开始有意无意关注X的交友圈。
　　但是很遗憾，在整整一个大一的时间里，X也没有发展的很好的男生朋友！
　　X作为整个大一物理系最出名的学生，成绩样样拔尖，真的是干什么都干得好，做什么都迷人。包括楼主在内的很多八卦女甚至都一致觉得，X根本就是嫁给了科研了好嘛！！！
　　一直到大二，事情出现了绝对性转机。
　　靠靠靠靠靠靠。
　　另外一个帅哥P来了。
　　好。先更到这里。等会吃完饭楼主接着更。
　　——
　　楼主回来啦。话不多说，接着更接着更！
　　P之前应该来过中科大找X。不过我一次都没见过，是男生宿舍的我的朋友后来告诉我的。有些事情根本就都是后知后觉的好嘛！我那些男生朋友压根都没往那方面想！
　　P长得也好好好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草我真的死了。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温柔的男孩子啊。
　　我意识到P和X很可能是一对，是从P进校以后的军训开始的。大一军训，作为大二学姐而且学生会的组织部部长自然也是要出力的！
　　但是X一个无官一身轻的，竟然也来操场了！！！全程陪跑军训！
　　每次教练一喊解散，大一军训队伍里就有三个男孩子去往X那里啊！除了P，还有J和L。他们每次都聊得很好啊，我整整一年从来没捡到X聊得这么开心过，也没见到过X这样笑啊啊啊啊。
　　一般他们去食堂的时候，会分成两排走，这个很关键。X和P每次都走前面一排，然后J和L还有J的女朋友走另一排。
　　就是在这个站位上，楼主确定了两件事！第一，X和P绝对是一对！第二，楼主成了他们的西皮粉。
　　P真的好温柔。P的口袋里永远都会有X需要的东西。比如X出汗了，P的口袋里就会拿出餐巾纸；X嘴唇干燥，P的口袋里就能拿出唇膏给X；X胃好像不太好，P的口袋里总是能拿出一粒胃药。
　　草啊，这是什么极品男友啊。我哭辽。站一秒P攻好嘛——当然可怜楼主每次只要能和P和X同一节课的基本都不上课去观察他们的了，可想而知楼主每次期末都有多可怜。
　　但是我一定要分享！！！
　　就是有一次楼主和楼主集美坐在了X和P的后面，主要是来得早，刚好占到了这么天时地利磕西皮的位置——要知道很多人都想坐在这两位帅哥的前后左右的！
　　首先，楼主要分享的是！
　　X竟然喊P：“P老师。”
　　我曹我草，这难道是什么恋爱角色扮演嘛。原谅楼主当时脑子里已经滚过了千万篇小黄|文。啊，警察叔叔快来扫yellow！
　　X当时在生气，大概是因为P收到了一封情书，听说还是个男孩子送的。X是这样生气的：“P老师又有好学生了？”
　　来人呐，快帮楼主喊救护车好嘛。楼主鼻孔已经开始表演血液喷泉了（开玩笑）。
　　P一边帮X把上课要用的东西从P的书包里拿出来（对，他两的书包只有一个，书都在P的书包里），然后给X放好，一边放一边说：“不是没收吗？”
　　X作为一只高冷的小猫咪，一眼都没瞧P。
　　好。非常好。楼主内心给X鼓掌。拒绝渣攻，从X做起（别问楼主为什么觉得P是攻，看气质，看气质好嘛）。
　　这情节其实还不带感。因为还没到高|潮。高|潮是在课结束以后。因为是晚课，结束以后就教学楼就没课了，学生也就少下来了。
　　楼主这个马大哈，竟然把水杯忘在教室了。
　　都回到宿舍了，但是刚好借口去吃夜宵，就顺路去取杯子。妈耶！！！这绝对是楼主此生最正确的决定啊！吃货就是有福啊！！！
　　你们知道我在那个教室里看到什么了吗！
　　啊啊啊啊！
　　教室里灯关了。只有外面的路灯光和月光照进来，晚风习习，一阵一阵地，吹动着窗帘，有一会风很大，窗帘吹得格外高，就露出了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
　　他们在亲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准确来说，是X大人微慵懒地靠坐在窗台上，一手压在窗沿上，一手搭在P老师的肩膀上；P老师一手盖在X大人的眼睛上，盖了会，又把手松开了，去亲X大人的眼睛！
　　两个帅哥做这种事情，麦艾斯！我哭辽。我哭辽。老天爷如果信女能一直当他们的西皮粉，见证这种场面，信女愿意一直吃素！
　　因为楼主还听到了P老师说：“今天晚课上什么了？”
　　X大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楼主听不清，反正好像是说，不知道。
　　然后我们的P老师真的太会了，他说，“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不理我，我一直在分心。”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P老师，宁真的太会了。
　　这还不算结束，因为P老师说：“我来之前的一年，学校论坛有你187个帖子，其中137个都是夸你好看，137个里有68个都直说喜欢你。还不包括有人给你送的情书。你觉得我要怎么办才好。”
　　妈耶。原来天才的数学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吗？这都数的这么清楚的嘛！楼主跪服。
　　然后X大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就罚我做137个仰卧起坐。”然后他又歪了歪头，“137个俯卧撑也可以。”
　　各位，我知道我的思想一直都是鲜艳的明黄色。
　　但是这句话真的太黄了好嘛！！！！
　　哭辽。
　　你懂我懂大家懂。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最懂。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过这么没羞没臊的生活嘛。
　　西皮粉幸福到哭泣。
　　楼里好像有不少人爆料他们的真实身份！大家请理智磕西皮，别打扰到他们的生活呀。
　　他们的西皮很好磕，科研水平更值得大家跪服的。
　　祝福他们就好啦！

88、番（2）
　　裴砚回母校的时候,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穿着件白衬衣，站在徐则厚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两下门。
　　他今年大一，已经长到将近186。立在门口, 就将夕阳照进来的太阳光全部挡住。
　　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 徐则厚见了裴砚微微吃了一惊，“裴砚？！”
　　也许是因为激动, 徐则厚冲上来就给了裴砚一个熊抱。
　　这个抱让裴砚有些不知所措, 他怔了会, 才轻轻一笑：“徐老师。好久不见。”
　　徐则厚狠狠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看我！他呢？”
　　指的是辛也。
　　“一起回来见你的。不过他前几天在赶一个论文，连着两三天没睡。所以下了航班就回酒店睡觉了。”
　　“什么意思, 你故意瞒着他来见我。”
　　“徐老师要这么想的话, 那就是这样吧。”
　　徐则厚揽着他往外走, 一边笑一边说：“你这人啊——走吧，喝一杯去。”
　　酒过三巡，徐则厚有些微醺,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这城市也逐渐没入了黑夜。徐则厚眯着眼瞧着眼前喝了几杯毫无醉意的青年才俊, 满足地笑：“我啊, 可再也没有教到过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学生了。百年一遇啊，百年一遇。”
　　说着，又是一杯下肚。
　　裴砚给徐则厚满上。
　　徐则厚继续说：“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你爸爸的事情, 我后来也听了点。还算我有点人脉吧，打听了一些。”
　　“嗯。他是个很有追求的物理学家。淡泊名利，恪尽职守，有家国情怀。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可能早就回国了。”
　　“是啊。他是个很伟大的科学家。他自杀以后，我还见过他的师傅曾广南，我跟他说了你，他也跟我说了很多你爸爸的事。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还好。爸爸死后，她就没那么偏执了，也很认真地在看心理医生。我外婆一直陪着她。”
　　徐则厚没马上接话。
　　这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背后呢？如果真有这么轻松，他也不至于在国外待了一年才回国。这期间，和祁桐吵过多少架，受过多少委屈，谈过多少回，承受了多少的压力，想来裴砚是不会说的。
　　少年初长，他所有的镇定从容也许都来自于那些断骨连筋般的阵痛与淬炼。
　　裴砚忽然低下头去，嘴唇碰到酒杯，仰头一口喝尽了杯里的酒，说：“不过她还是不接受辛也——其实也好理解，如果换做其他女人，结婚的对象忽然成了一个跨性别者，也许也会十年怕井绳。”
　　徐则厚问：“所以，你怕辛也介意？”
　　裴砚轻轻一笑，又帮徐则厚满上一杯酒：“虽然这也是我的棘手难题。但这不是我今天特意找您的理由。”
　　“那你故意趁他休息的时候，来找我是为什么？”
　　裴砚放下了筷子，双手都搁在了饭桌上，“您对辛也这么好的原因是什么？一直以来。”
　　徐则厚被裴砚这问出来的话微微震撼到，但随即笑开，“我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这么直接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你什么时候有所察觉的？”
　　“不知道。但是有种感觉。而且我也听说，我们念书的时候就有很多高中想挖你了，不过你一直不肯走，来保辛也不被退学。还有很久之前，你的弟弟，徐西宁，一直想做我和辛也的师傅。”
　　徐则厚摸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呢？你想知道些什么？”
　　“他不太提他以前的事情。但我不太希望他的一生最后都用来修复他的童年。”
　　徐则厚呵呵笑起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也瞒不过他。”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那不一样。”
　　“啧。恋爱的酸臭味。真别扭。”
　　静了会。
　　徐则厚的表情染上几丝凝重，他眼神飘远，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他的身世，你应该大概知道一点。他的母亲叫陈秀丽，父亲呢，叫陈西和——”
　　徐则厚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陈西和，是在一个盛夏。徐西宁约他出来吃饭，还将陈西和带给他见了见。
　　他想象之中，陈西和应当是那种声色犬马的酒吧或KTV里的油腻小哥，会染一头黄毛，瘦不拉几还穿紧身裤，给人一种又娘又恶的感觉。
　　但陈西和并不是。
　　他穿着黑衬衣黑裤子，打扮的很简单。头发也没刻意打理过，很清爽柔顺。额前的头发留得有些长，一双眼睛细长黑亮。整个人皮肤有些黑，但瘦而不柴，不油不腻。没有表情的时候很耐看，只笑起来稍微有些轻浮的味道。
　　那双眼睛，和那种莫名的气质，和陈辛也有好几分的相似。
　　徐则厚算是完整地见证了徐西宁和陈西和的感情。一个乖学生，和一个离经叛道的混混的感情。
　　徐则厚吃了点下酒菜，接着说，“陈西和——你难以想象陈辛也和他长得有多像。眼睛尤其像。所以我第一次在学生信息表上看到他的照片时，就马上认出他来了。”
　　“陈西和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说他做的最坏的事情，可能就是他□□了陈秀丽就为了生个孩子给他娘抱孙子吧。因为那会儿他已经和我弟弟好上了，吓得陈秀丽要离婚，还把他娘吓出心脏病了。”
　　“后来么。还是被陈秀丽给跑了。孩子没着落，陈西和的母亲知道这事后心脏病发没抢救过来，死了。”
　　“陈西和的心思很深。他娘死后，他很长时间没跟我弟弟联系。不过后来他们又好在一块了。我弟带着陈西和来见了家里。不过闹翻了。一方面是我爹对同性恋有所介意，更重要的原因是陈辛也这个不明不白，不像个好人。”
　　“但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差劲。因为他背着我弟跟我爹来谈过，大概是他这辈子是一定要跟我弟好，他以前有很多烂账，他可以去自首坐三年牢洗心革面再出来，出来以后如果我弟还愿意跟他谈，就让我爹别再阻拦，也别把我弟赶出家门。我爹很乐意，我弟不乐意，他说服了我弟，真去牢里蹲了三年。”
　　“结果么，可想而知。我爹还是不认。我弟就和我爹闹翻了。再也没回过家。”
　　“陈西和这人有股狠劲。你没见过他，但我觉得你应该会觉得很熟悉他这个人。他是没怎么读过书，家里穷嘛，但是脑子很聪明，认定的事情肯定能搞出名堂来，就这种人。他……他只是没有人教，你懂么，没人告诉他好坏，也没人教他点做人的道理……他对我弟，我看得出，是真心的好。所以，我一直没觉得他有多坏。”
　　“陈秀丽很可怜，胎也没钱打，娘家又穷也不接受她。生了孩子也不愿意养。哪个女人愿意看着个□□出来的孩子还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呢。所以她对陈辛也很不好。就只管生，从不管养。还放任陈辛也被虐待——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你要问我陈西和找没找过陈秀丽，看没看过陈辛也。我不知道。我不确定。但是我总觉得他都知道。他这人心思很深很深的。而且很久之前，你们高二去市赛之前，不有个集训么，我弟给你们上的课，陈西和有次来集训的时候找过我弟。”
　　“我弟后来告诉我说。陈西和肯定知道陈辛也的存在，肯定背地里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你也许也困惑，陈辛也到底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选择的是陈秀丽。他那么聪明——难道会不好奇自己的爹是谁？如果他知道他爹欺负了他妈，他会什么都不做？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谁知道呢。”
　　徐则厚说了很长的一段。
　　期间一杯接着一杯的酒。
　　徐则厚最后陷入了深深的感慨：“所以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很害怕，我就觉得，如果我不好好带带他，他会走很多歪路的，也许他会成为下一个陈西和。他那么聪明，我不希望他浪费了他的天赋。但是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他。所以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高兴。”
　　裴砚忽然很快地接过话头：“我知道。”
　　他明明一直都没醉的，但是这时却好像因为这段故事醉得神色微醺。
　　徐则厚说到激动处，眼底泛起了水光：“是啊。你来了以后，他愿意参加竞赛了，他愿意参加辅导了，他不迟到了。你出现，从此，他的人生就青云直上。所以那段时间，你走以后，我真的很怕，怕你的离开会让他崩溃，会让他重新变成原来那个他自己。他太没有安全感了。庆幸的是，他熬过来了。”
　　裴砚同徐则厚干杯，饱含感情地说：“谢谢你，徐老师。”
　　“不，你们相互感谢就好了。没有你，他也许会成为下一个陈西和那样的亦正亦邪式人物；没有他，你也许会成为下一个裴冬青那样悲剧式的人物。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也许这就是所谓天下大同所谓人类命运同体所谓阴阳八卦图的真正奥义吧。你们的人生是你们由彼此来完整的。”
　　徐则厚顿了顿，祝福道：“你们就是彼此生命中最伟大的真理。真理永不灭。作为真理的见证者，我感到无尚荣幸。”
　　“遇到徐老师，我也很荣幸。”
　　徐则厚哈哈大笑：“互吹可还行，啧，听了这么多那小子的事，现在有什么感想没有？反正你就是来套我这些话的。”
　　裴砚又要了两瓶烧酒，难得玩笑：“可能再给老师倒两杯酒，还能再听点吧。”
　　徐则厚嫌弃脸：“(ˉ▽￣～) 切，没个正经。我还以为你听了要哭上几个来回，感慨下那小子活得真不容易呢。那小子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帮人考试赚钱的。”
　　裴砚笑着温和说：“我原来大概能猜出一些。听了这一些之后，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嗯。你们很合适。我从那时候就知道你们很合适。我那时候就想给你们拉郎了。不过我只是想让你们发展成知己，没想到你们发展得更猛。”
　　“我知道。老师那时候专门让我管他的出勤。老师有心了。”
　　“(ˉ▽￣～) 切，这叫给你机会跟人相处好不啦。说吧，你那时候也瞧上他了是不是？”
　　“……”
　　“他瞧上你挺早的，因为他学你左撇子被我抓到了。你么，我看你干啥都觉得在搞暧昧，明明你啥也没越界。真受不了你啊有时候。”
　　“……徐老师，你喝醉了。”
　　“(ˉ▽￣～) 切，不敢承认吧你。”
　　裴砚的手机响了。裴砚扫了眼来电显示，笑着冲徐则厚比个虚，示意老师别出声，“醒了？”
　　“嗯。在哪儿呢？”
　　“在去商场的路上，明天不是去见徐老师么，给他买个礼物。”
　　“……………………”
　　那头没声了，十有□□是脾气上来了。如果每一个秒沉默的时间能够代表一个辛也给裴砚列的罪状的话，大概可以有：
　　1，为什么我睡之前没跟我说你要去商场买礼物
　　2，为什么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去商场买礼物
　　3，为什么没给我留言告诉你去商场买礼物
　　4，………………
　　裴砚看了眼徐则厚，说：“我马上回来了。”顿了下，想起什么，裴砚问，“饿不饿？”
　　迎接裴砚的，是徐则厚嫌弃地挥手，大概是让他赶紧麻溜地滚。
　　“还好。”
　　“那等我回来，酒店一块吃？”
　　“嗯。到了给我电话。挂了。”
　　结束通话，徐则厚的眼神就没怀好意，“我觉得我作为一只万年单身狗，不婚主义者，还是很幸福的。”
　　裴砚笑：“我虽然不是，但也挺幸福的。”
　　“切，瞧你美得，赶紧滚回去吧。今天的一切听过就过。”
　　“好。谢谢徐老师。我回去了。明天再见。”
　　徐则厚看着裴砚匆匆走远的背影。
　　从少年时就是如雪松一样挺拔干净的背影，直到现在，依旧如是。温和从容，不张扬，不跋扈，能给人以强悍的安全感。而安全感，正好也是辛也最需要的。
　　让徐则厚想起裴砚回国以后，在之川三中念高三，有个晚自习的时候，裴砚忽然请假，说要去安徽。
　　安徽有中科大，中科大有辛也。
　　他问裴砚，要去那做什么。裴砚当时大概是说，辛也胃病犯了，过去看看。
　　裴砚出校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背影。
　　温和从容，不张扬，不跋扈，充满了安全感。
　　这个背影有驯服世界所向披靡的能力，但这个背影却不动声色地选择了被人驯服。
　　自此以后，风尘仆仆，千万里路，都是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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