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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前我做了什么》作者：不间不界

文案：
君湖岛大师兄出山游历三年，不光游失了全部的记忆，还游掉了他以心尖血滋养的魂剑。
五年后，他的剑化身为妖寻上门来，誓要取他命报辱身之仇。
攻受皆失忆，双脸对看懵逼，1v1互——怼！先相杀后相爱，无狗血，温馨小甜文

【外表温润君子的腹黑禁欲大师兄攻vs 前期暴躁凶狠后期妖孽黏人（如狼似狗）的受】

开始，受：我要杀了你！攻：……你谁？
然后，受：莫挨老子！攻：我又是谁？
然后的然后，受：我可是你的剑啊，你都不摸摸我亲亲我吗？攻：……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攻：爻楝（yáo liàn）简单点记就是：要脸
受：封竹涧

内容标签： 强强 阴差阳错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爻楝，封竹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那种事我绝对没干！



1. 白剑

时间正处霜降辰时，天边朦朦摹出一片曦光。与来往兴致盎然的宾客相比，云生阁内里的杂役、门童们一个二个都睡眼惺忪、无精打采。
从一楼行至三楼，接待服侍的仆人少说有半百数，每一个都如出一辙的萎靡不振，懒懒散散地招呼一句：里边请，亦或者做个有气无力的揖，接下来便靠回门柱或者墙角，再无声息。
门前负责寻位引领的小童上下眼皮黏连一处，不知到底能不能视物，他接过来者的信物低头粗浅一瞥，随后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指指厅中靠后排的位置，“六十三排左起第五座，右数三位。”
在他的面前，站立有三名打扮相似、身形挺拔如松竹的男子，皆是一身淡青色的广袖长袍，腰带的颜色更深些，系挂着金漆黑底的长剑。为首那人向小童微微颔首，收回信物，径自走向云生阁为他们安排好的座位。
“大师兄，大师兄……”在他身后，一名约刚及弱冠之年的青年压低声音唤道，“六十三排，这未免也太靠后了吧……”
爻楝正垂眸比对着座椅后方标注的号码小字，并没有立即回应师弟的抱怨，反倒是一行之中走在最后的男人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君湖岛能有什么尊贵待遇？不过百年的小门小派，莫非还想着在云生阁有块单独的名牌？”
有名牌则意味着有包厢，而能在云生阁内有单独包厢的，都是历史长达千年、名声响彻寰宇的大门派。
师弟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不满地撇撇嘴，随即乖巧地回过身去，恭敬道：“二师兄，爻谦并非此意，只是怕位置太过靠后，不方便待会的喊价。”
二师兄对自家师弟的小把戏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搭理罢了，他趾高气扬的一个甩袖，坐在了最靠外的座椅上。
大堂里每人手边摆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茶，芽毫完整毫香清鲜，这便是云生阁三年一届的觅宝会对于普通来客的全部招待。爻谦一边就着隔壁人手里的纸张看拍卖品介绍，一边往茶碗里吐着茶叶，他满心不爽这里连个瓜果茶点也无，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茶水入口回甘，称得上是绝佳品。
“大师兄，我们到底要买什么东西啊？”“大师兄，我们全派上下到底有多少银子啊？”“大师兄，左前方好似有两名秀丽美人正在偷觑你……”“大……”
君湖岛大师兄爻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凭聒噪的师弟怎么叫唤触碰仍是无动于衷。他本身肤色较白，因修行缘故毫无瑕疵，衬着周整干净的衣服，安静得好似一具碧色琢玉雕。
就只在几缕乌黑长发垂落至肩膀前时，爻楝才会有小幅动作，缓缓伸出手将其撩至耳后。
巳时方至，芸生觅宝会便准时开始。没有多余的过场和废话，阁主甚至都没有露面，拍卖会就干脆利落地直入主题。台上的两名侍童掀开了遮挡第一件藏品的幕布，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天吴虎尾骨，重十八斤三两，起拍价三千五百两黄金。”
爻谦激动地把脖颈伸到老长，恨不得贴前排人的后脑勺上看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尾骨，短短一截淡黄色的骨头托在红色的绒垫上，喊价在数秒内便超过了一万两黄金。
世间分三族：人、妖、仙。在他们之中，人族将金银铜作为交易等价物，妖族和仙族之间则大多以物换物。到了云生阁这类三族皆存的交易场所，则会有明码标价的价码牌立于一楼正门前，例如几等品质的丹药灵器可换取多少金银云云，皆是一一清楚地写于牌上。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入派后第一回出岛、兴奋得像只雄鸡的爻谦都看不动热闹了，始终保持静谧安然的爻楝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到了。”他说。
爻谦听到这两个字精神一振，只看见拍卖台中央走上来一名小童，手里拖着的东西则被黑布挡住。“那是什么东西？为何师兄和师尊都不肯与我讲明白？不能让人晓得的吗？”
一旁百无聊赖的二师兄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爻楝却叹了口气，无奈地侧头对爻谦道：“因为你太吵了，与你解释定要浪费许多口舌，现在起闭嘴，否则可莫怪我施禁言咒。”
爻谦：“……”
瞧见师弟委屈的表情，二师兄幸灾乐祸道：“为何你们这些刚入门的师弟妹总以为爻楝很温柔包容？”
他还想挤兑几句，却被台上动静吸引去注意力。有一小童掀开深色遮布，底下先是露出一方散发着雾气的极寒不化冰，再细看，冰块其中冻着一尾手掌大，鳞片晶蓝色的小鱼来，等到盖布全部掀开，却看见鱼的腹部赫然一道溃烂的伤口，伤口中伸出一支妖冶的红紫色花蕊，花瓣像是嗜了血一般魅惑。
或者准确来说，这朵花确实是嗜血而生，吞食寄主的内脏、血肉，最终刺穿它的身体绽放。
骨花，如此邪性的物种爻谦自然有所耳闻，生长条件十分苛刻，故异常稀有。它会一点一点蚕食宿主的生命，但宿主一死骨花立谢，若想骨花存活，必须经得外力，让宿主始终保持将死未死的状态。
生不如死，残忍至此。
不化冰中的骨花俨然已趋近成熟，换句话说，不化冰中的这尾鱼被冻住前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生机，冰一碎，鱼不出数秒便会死，花到时也会随之凋谢。
“骨花，龄七十，起拍价一百五十两黄金。”
即便被吹得天花乱坠，骨花实际上的功效也只有一个——大幅增进吞服者功力，还因其嗜血本性极易在使用过程中被反噬，再加其生长条件残忍被自诩正派人士所不齿。
所以小童报下价格后一时间竟无人开口，长达十秒的沉寂后才有人慢吞吞地报了一个：“一百五十。”
然而就在这时，爻楝举起了手边的竞价木牌，“三百。”
“噗——”爻谦刚好不容易和睡不醒的小童续了一杯热茶，此时尽数贡献给了前排人的后脑勺，“……三，三百两黄金，我们岛……”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他识时务地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腹中。
一时间，大厅内多数人都将视线移到了爻楝身上，其中有疑惑，有不齿，有惋惜，基本都是将爻楝当作了不择手段、急于求成的下等修者，再一瞧他的身边还有两名相似穿着，襟口绣有门派标志的同伴，更是将整个君湖岛都看作了不入流的邪门歪派。
先前竞拍的那人远远又喊了一声：“三百一十两。”爻楝眼也不眨地跟道：“五百两。”
自此，拍卖厅内再无声息，小童也爽快地倒数三下，将骨花记于君湖岛的名下。
总体而言是一场非常轻松的拍卖，货已到手爻楝也不打算久留，“走吧，取了东西便回岛了。”他回头看一眼为五百两黄金心疼得直抽气的爻谦，脸上又露出了真是麻烦的表情。
随即他便抛下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小师弟，径自离开了座位走向寄存拍卖物品的一楼正厅，反倒是二师兄黑着一张脸，拎起爻谦的后领把人拽下了楼。
那里爻楝正低头解开腰间夹层里的储物袋，他随手从中取出三样物品，一一在桌上摆开，接着对接待的小童道：“且看看吧。”
“我家阁主说不必看了。”这一次的小童倒没那么睡不醒的样子，他尊敬道，“阁主相信这三样必然每样都远超骨花的价值，不过阁主表示他更想要的是仙君手上的东西，若仙君愿割爱，除这骨花可相赠外，阁主还愿打开藏宝厢，任君随意挑选三样。”
爻楝眉心一皱，他下意识将右手掩于袖中，也遮住中指上的玄色水纹银戒，“不必了。”
刚回过点神来的爻谦再次大吃一惊，差点吃成个大胖子，他只知道打他被师尊收为弟子，求仙论道这数十年来，每天是起早贪晚勤俭节约，一颗聚灵丹恨不得掰成几瓣来吃，明明是在籍弟子却混得比其他门派的打扫小厮还惨。
今早师叔在他们临走前递给大师兄爻楝一个储物袋，也未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早去早回，却没想这个袋子里个个都是价值超过五百两黄金的仙器。
更重要的是爻楝手上的戒指，爻谦只隐隐听说是师叔为治师兄失忆症专门炼制的法器，却没想到价值竟然如此之昂贵。
面对爻楝的断然拒绝，小童也未再强求，他转头观察面前的三样灵器，很快便取走左边那样，随后转身对爻楝躬腰，“请随我来。”
爻楝抬脚欲跟，几步过后却被墙壁上挂着的一样物品吸引去目光，他顿了顿，终是心有疑惑地止住步伐。
紧随身后的爻谦差点撞到爻楝背上，幸好年轻人手脚伶俐，堪堪转个弯闪躲开，却差点跌地上去，他抬头，就看见爻楝面朝着一把鞘身洁白的宝剑，微微凝着眉。
“大师兄？”
“爻谦，你随那童子去取不化冰来，我在此处等你。”爻楝说罢便不再分心给身边的人，爻谦自是听话，闻言也不再询问，立刻跟上小童消失在走廊处。
未感知到半丝的灵力，爻楝如此想着，他伸出手抚向墙壁上这把白剑的剑鞘，这才发现剑身竟雕刻有繁复精细的暗纹，肉眼难以察觉，只有触碰时才能清楚地感知。
他不明白缘何这把属于普通人类的佩剑竟然三次勾住了他的视线，两个时辰前进门起一次，拍下骨花下楼起一次，随小童入后台取物起一次。
分明爻谦和二师弟都丝毫未注意到这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剑，爻楝从墙上取下白剑，手握剑柄和剑鞘，噌一声剑出鞘，剑身开了刃，泛着幽幽冷光。
用作武器太为轻薄，用作装饰又不够精美。
爻楝疑惑地将剑挂回墙上，退后两步，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又情不自禁地追随着这把无用的白剑，不管怎么告诫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都难以抑制。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向柜台前守着的童子问道：“这把剑如何卖？”
※※※※※※※※※※※※※※※※※※※※
开文开文！
攻是爻楝，已经出场嘚瑟好一会了，
受吗，也出场了，就是出得不明显——不是那条鱼！也不是那朵花！以为是鱼或者花的回去看文案！！

2. 回岛
“三两。”童子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又接道：“银子。”
价格也是平常铁剑的价格，无处不彰显着白剑确实平平无奇，属于摆在云生阁里嫌丢份的那种类型，也无怪乎被搁在阴冷的角落，于墙上随便一挂。
爻楝走到等价牌前找了找聚灵丹的价位，一颗下品聚灵丹值五两银子，他松口气，只因自己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师叔交与的那三样宝物，以及手上的戒指和腰间佩剑。
还好是三两银子，他四处凑凑还勉强能拿出手，若是三两金子，他就只能典当衣服了。
但没想到的是，爻楝刚取下自己的储物袋，二师弟爻筝便一把将一颗聚灵丹拍在柜台之上，“那把剑我要了，这里是五两银子，不用找了。”
说着，爻筝还挑衅地对爻楝笑了笑，“不好意思师兄，先来后到，我先买了。”
“……”爻楝握着储物袋的手指用上了稍许力度，但面上仍旧却是不动声色。二师弟自入派起就处处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都十分讨厌这个明明晚他拜师，却因对方是掌门首徒，而自己拜的是左长老，便能压他一头的大师兄。爻楝早已被针对习惯了，如今见爻筝同他抢剑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心尖无端涌起一股烦躁。
这股焦躁在他胸口徘徊，又很快散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出十两。”
“什么？一楼的东西还能拍的？”爻筝瞪了柜台后的小童一眼，后者脸上浮着客气的假笑，“当然，此处是云生阁，万物皆出价高者得。”
爻筝切一声，显然是要同爻楝竞争到底，“那我出十一两，此剑与我有缘，我势在必得。”
修道者都很在乎因缘一词，虽然爻筝是在扯谎，但爻楝却是真正感受到了白剑对他的吸引力，也正是因为这一人一剑之间的机缘，才令他一改往日风格决定买下这把剑。
爻楝对任何事物的执念都浅，自小就是师尊给就拿着，不给也无所谓，从来都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二十两。”爻楝破天荒地与爻筝争抢起这把白剑，爻筝眼睛一亮，明白自己今日是真正抓到了爻楝的小辫子，随即他也不紧不慢跟着道：“二十一两。”
“三十两。”“三十一两！”
“四十两。”“四十一两！”
不多不少，每次只加一两银子，爻筝摆明了就是为膈应爻楝，后者倒也不恼，始终露着一副温和的表象，“五十两，黄金。”
“金？……爻楝，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掌门师叔每月都私下给你……”爻筝一脸的愤愤不平，爻楝闻言反而笑意愈深，“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五十两黄金，你若不加价，白剑就是我的了。”
爻筝狠狠地咬牙，他从进门起就发现了爻楝对这把白剑过多的关注，三番五次地望过去，后来竟直接为其驻足，显然是十分在意，若是能从爻楝这里横刀夺爱，简直能一抒这些年来胸头的恶气。
念及至此，爻筝高声道：“五十一两。”
话音未落，爻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筝师弟果真对此剑情有独钟，那师兄也就成人之美了。”
爻筝本还得意洋洋的嘴脸霎时裂了个干干净净，他不可思议地指着墙上的白剑道：“你，你不要了？”
“自然想要的，但你如此的大手笔，我又有何法？”爻楝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师弟爻谦已经取到不化冰，正随小童转过走廊，于是施施然背过手往门外走，“五十一两黄金，师弟先付着，为兄在门外候你。”
“诶！”爻筝哪里意识不到自己又被爻楝摆了一道，他气急败坏地捏诀要将已经踏过门槛的爻楝抓回来，没成想下一秒柜台后的小童便用一枚铜钱打上他的手背，“云生阁内不许施法。”
“你这……”爻筝捂住通红一枚铜钱印的手背，又碍于云生阁主的威名不敢在大厅和小童理论，“你把他叫回来，五十两黄金让那个男人付。”
小童轻轻拨动两粒算珠，蛇一般的双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仙君，剑已为你取来，这五十一两黄金打算如何支付？”
别说五十一两黄金了，五十一两银子爻筝都拿不出来，他额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有心想要光天化日之下赖账逃跑，却看见两名小童默默向前半步，恰好遮住了大门。
其中一名目圆如熊，另一名则有两只老鼠一般凸出的门牙。
“……”爻筝这才意识到怪不得云生阁的小童一个二个困倦不堪，原来都是需冬眠的妖类，大冬天喊他们出来干活简直是要命。
但目前的重点在于不管是何种妖族，反正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
一刻钟后，爻谦莫名其妙地看着爻筝黑着一张脸从云生阁内走出来，甚至黑都已经无法形容爻筝的面色了，如今的二师兄就像憋了炮仗的锅底，一碰就炸。
他乖乖地缩在大师兄身后，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爻楝则正跟爻谦相反，他弯着眼眸笑到几乎倚在了树干上，“师弟……”他乐道：“你的佩剑呢，那可是师叔赐予你的争雄剑……”
“闭嘴！”爻筝气到都顾不得什么师兄弟尊卑，张口就骂，要不是打不过爻楝他早就动手打人了，一把三两银子都不值的白剑竟然害得他只能暂且把佩剑抵押在云生阁，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君湖岛混了。
爻筝越想越气，右手捏得白剑剑鞘吱吱作响，几乎要裂开。好在毕竟是五十一两黄金买下来的破烂，爻筝再是怒火攻心也得看在金子的份上留它一条小命，他打开储物袋把白剑扔进去，再从怀里取出符纸，不等爻楝和爻谦二人，独自念起传送咒返回了君湖岛。
“……大师兄，这？”爻谦被二师兄爻筝这一系列行为吓得一愣一愣的，爻楝戏弄过爻筝心情极佳，倒也不嫌爻谦麻烦了，“不管他，现在回去你还能赶上最后一节教习课。”
“不是吧，师兄——”
爻楝不顾爻谦的惨叫，先将师弟传回主岛，再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符纸，片刻之间便从云生阁侧门跃至千里之外的君湖岛外群岛。
这里竖着凡人以及能力稍逊的修者和妖灵无法察觉的结界，常年烟雾缭绕，将君湖岛与世隔绝。外界传言湖里有吃人的猛兽，那其实是君湖岛的护派神兽，一条冰蓝色可遮天蔽日的鲲。
此时莞月掌门在此处等候爻楝归来，她独自坐在湖边抚琴，衣袂飞扬，倒也风景如画。说来惭愧，君湖岛立派只有区区百年，稍微厉害点的就三个人，掌门位居其中之一，其他分别为左右长老，其他全是弟子，大部分还是新入门的。
就这么一个弱得好比芝麻的小门派，如若不是有鲲在岛内镇守，怕是早被其他门派连皮带骨一起吃个干净。
“师尊。”爻楝微颔首作礼，掌门即刻停弦笑道：“徒儿，怎么不见爻筝？”
“他或许是身体不适，先行休息去了。”爻楝取出储物袋中的不化冰，再将袋子搁在一旁。
骨花的花瓣纹路清晰可见，猩红欲滴，但爻楝明白他们所要之物根本不是骨花，而是被它当作宿主濒死的蓝色小鱼。
数日前神兽鲲传话给掌门莞月仙君，说是感知到自己唯一的血脉有难，若是掌门愿施予援手，它愿再守此湖三千年，保君湖岛弟子平安。
这可把莞月给高兴坏了，要知道上一代掌门也就是她的父亲，使尽浑身解数，恩威并施才求得鲲守湖两百年，到了自己这里，救条小鱼竟然就能再获三千年，她当即找到左右长老，三人指着日月星辰算得天昏地暗、头晕眼花，终于算出了鲲的孙子今在何处。
所以这才有了今日爻楝所做之事。
“辛苦了。”莞月仙君向来十分满意自己的这名大徒弟，四十年前便已经突破了君子剑法第七层，可以在派内自寻岛屿建立府邸，修炼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自己，在众位弟子之间也是第一人。
要知道左长老名下的首徒爻筝前些年才刚刚冲破第七层，比爻楝整整晚了三十多年还高兴得跟个猴子似的。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师父就好，你回府歇息吧。”她话毕又想起什么，唤道：“等一下，小楝，回影戒可还好用？”
“……自然是好用的。”爻楝将手指轻触在右手中指的水纹戒之上，随着指腹划过，玄色纹路似是活水般流淌起来，波光潋滟，莞月闻言点了点头，嘱咐道：“过几日你去寻右护法，他同我说过，想再为它增些法能。”
爻楝垂下眼睫，恭敬地再颔首，“谢师父师叔，爻楝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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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受就正式出场啦！！！我好急啊！！！（等下，我急什么？

3. 偷袭
君湖岛并非一座孤岛，它由一座巨大的主岛和无数环绕其的小岛屿组成，群岛星罗棋布、四处分散，交相掩映在浩渺湖水当中。
归属于爻楝的那座岛屿便是其中之一，概因主人懒惰而无名无姓，比起其他师弟妹挑选的岛屿来说不算大，平日里除了他本人和莞月师尊之外，再没有第三人踏足此地。
众多师弟、师妹虽爱慕这名俊美的师兄，都想与他亲近，但第一，他们不敢轻易靠近爻楝，唯恐亵渎了高贵不可攀的大师兄；第二，他们功力太浅也找不到爻楝的府邸，压根就没法亵渎。
爻谦都已经是新一批师弟妹中的佼佼者，不然掌门也不会专门让爻楝带人出岛涨涨见识，即便如此，方才成年的爻谦也敌不过爻楝的一根指头。所以比起洞府门阶都快被踏平的暖男三师兄，以及温和好说话的四师妹，爻楝这里难得的清净悠闲。
察觉到主人的气息，守在宅落门前的白虎抬起头来，打了一个呲牙咧嘴的哈欠，它随着空中一抹青色转动眼珠，将这道身影牢牢锁在自己状如琥珀的兽瞳里。爻楝收剑落地，一边将剑入鞘一边摸了摸前来迎接他的仙宠，毛绒绒的大脑袋手感舒适，彻底消去了爻楝最后一丝愤懑。
虽然让同他争剑的爻筝闷声吃了一个大瘪，但白剑终究落在对方手上，爻楝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虞。
不过他至今未想通那把白剑到底有何不同，能让他如此在意。白虎撒娇般蹭了蹭爻楝的大腿，又嚎叫两声，扑腾着跃进它专属的水池里。
爻楝也不在乎这只未成年的白虎丝毫没有未来百兽之王的影子，他脱去不适宜大幅动作的正装门派服，就着窄袖里衣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又去池中亭静坐一个时辰冥思，直到日落西山才缓缓睁眸，顺着满天星辰走向卧房。
石子小路两旁的灯烛无声自燃，十米一火，绵延向前。一切与往常一样，无一丝异常。直至推开房门抬脚迈过门槛，爻楝都未感觉到任何不妥，但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了正对门的书桌上竟躺着一把通体洁白的长剑。
正是云生阁里被爻筝夺去的那把剑。
一瞬间，爻楝警惕地将佩剑碎空出鞘，剑刃漆黑的长剑发出铮铮悲鸣声，被他紧握在右手之中。
先无论是谁有本事将白剑从爻筝的储物袋里窃出——绝不存在爻筝良心发现主动赠予的可能性，除非天上下红雨。
关键在于整个岛屿之上都布满了结界阵法，不管是谁靠近，爻楝都会第一时间察觉，更别说岛上还有嗅觉灵敏的白虎仙兽，又有谁能在爻楝和白虎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随意进出这座岛屿？
来人的目的又是何？难道只为了在他的宅邸里留下这把白剑？
眨眼之间爻楝已经用神识感知过卧房周围的结界阵法，没有任何损坏、强闯的痕迹，就仿佛白剑是凭空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是掌门？可莞月师尊根本不知道白剑的存在，何况就算是，她也没有必要如此刻意地隐瞒行迹。爻楝越想越觉得怪异，他保持着攻击姿态慢慢地靠近白剑，而神识早已遮天蔽日地分散出去，笼罩整座宅邸，但仍旧是一无所获。
爻楝垂下眼眸，将目光再次落在白剑上，典雅的剑身干净无尘、简朴大方，摇曳的烛光为其勾上一层模糊的金边，隐隐约约的暗纹偶尔浮上明面，又悄然归于沉寂。爻楝全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良久之后，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遥远悠长的虎啸，他随声收起碎空剑，再伸出左手握住白剑柄，挽出一道剑花。
第二次，爻楝确认这只是一把毫无灵力，毫无妖气，不够锋利，更不华丽的废剑。
太奇怪了，爻楝将手肘上先前脱去的外袍抛到藤椅上，细致观察一会白剑之后无奈地摇摇头，把剑搁回书桌上原来的那个位置，顺带施了一个禁锢法。
他实在是想不通，又不能开口问这把剑你究竟是怎么来的，爻楝干脆将白剑先行抛诸脑后，选择去沐浴放松身体。浴池活水常年散发着袅袅热气，爻楝一边走一边剥去身上层层叠叠的青色、白色的衣衫，终于在赤足踏入温暖的池水之前脱了个干净。
池水没过锁骨和肩膀，温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冲洗着肌肤，辟谷之后爻楝早已不再需要清洁身体，沐浴纯属是他的喜好而已。乌黑墨丝浸浮在水面，他抬手将长发盘起，然后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反手去够刚刚摘下的系发绸带，两次摩挲后爻楝指尖倏地触及一个冰冷的物体。
刹那之间爻楝唤来倚在石砖边的碎空，转身剑尖直指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后的白剑。
热气腾腾的水珠随着流水声从爻楝身上滑落，满室呼之欲出的杀气之中，白剑一如既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它真的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现形！”爻楝真的有些生气了，装神弄鬼寻他开心，洗个澡都不让人安生。
白剑当然不会给他任何反应，它安安静静地呆在与水池一手之隔的地面上，假装乖巧。爻楝寒着脸穿好亵裤披上里衣，再一脚踏上白剑的剑鞘，碎空抵上剑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爻楝毫不留情地将剑尖没入缠了布绳的白玉质地剑柄。
“……”
静止对峙约一盏茶的时间后，爻楝觉得自己威胁一柄剑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蠢，若是背后有其他真正做出恶作剧之人，怕是早就笑掉了大牙。
他叹口气，让碎空飞回自己的剑鞘中，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这把白剑，白玉剑柄被碎空戳出一道光滑的洞痕，完整的玉有了瑕疵，看着倒也可惜。
爻楝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抚了抚，不信邪地从壁柜里取出月白色斗篷，披上快步出了门。人刚接触到屋外的冷风，白虎便嗅到主人的气息兴奋地从树林里钻出来，一双在黑夜中发着光的瞳孔几息之间就已经凑到爻楝跟前，愉快地转来转去。
“闻一闻。”爻楝在白虎面前蹲下来，再将白剑递到白虎湿润的粉色三角鼻下。
白虎莫名其妙地嗅了嗅，不觉得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但见到主人如此坚持地举着，它又奇怪地张嘴用尖齿咬咬，再伸出长了倒刺的大舌头仔细舔过一遍。
“嗷。”白虎颇觉无趣地甩甩鬃毛，坐到地面上给自己舔毛。
爻楝眯眸看着白虎的举动，和他预想的一样：没有对这把剑产生任何敌意，但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为亲近，爻楝以为白虎闻过之后便会立刻掉头离开，未料到白虎竟然像平时同他手指玩耍那般，舔舔再咬一咬。
是因为沾染了他的气息吗？
可剑上应该还有爻筝的味道啊，白虎小时候曾被爻筝燎过尾巴毛，向来厌恶爻筝到极点，每次见面都一副不咬死不罢休的神情。
澡洗到一半被迫走出门吹冷风，这种经历光是听起来都能让人郁卒。虽然爻楝如今的体质已不觉冷热，但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几秒后，爻楝朝着池中亭的方向走去，白虎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圆月倒映在波纹不止的水面上，爻楝方才在亭中站定，随即一甩手就把白剑抛进了冰冷的池水当中，随着噗通一声清脆的落水音，他在池塘的一片水花四溅之中侧身，愉悦地揉了揉白虎的耳朵，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温和，“回去吧。”
如若到了房内发现白剑再次神出鬼没地出现，他就把它埋进后山的深潭里，看这剑到底有多大本事脱身。
白虎喉咙里发出唔噜唔噜的声音，它摇摇尾巴跑到爻楝前方，可又忽然转身朝爻楝背后嚎了一声。
叫声不凶，反而像是好奇。
身后清冷的月光就在此时突然被遮挡，爻楝瞳孔轻缩，他不像自己心大的仙宠还处在状况外不明所以，爻楝清晰地感知到凛冽的杀意伴随着无数道狠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击他的后背。
平常若是有对他抱有歹意的人出现，岛屿上下的阵法机关、结界早该让那人喝一壶，就算抵挡不过至少也应有些动静。
但直至爻楝握住急速飞来的碎空反身将剑气一一抵挡下来，全岛上下仍旧波澜不惊，甚至白虎都没有任何动作，就差将前爪埋进胸毛里继续休憩了。
爻楝来不及去细思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另一阵直取要害的剑气又已逼近，除了杀招之外，随即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充满恨意的吼声——
“我要杀了你！！！”
吼声之大，虎啸不过如此，林间立刻震飞了无数惊鸟。爻楝挥剑尽数破招，来者灵气充足，但招数毫无章法，就像是有百年功力的小童在四处瞎砍。
他抓住空隙，步伐果断地拉进两人距离，再趁其不备一剑袭向男人面门。
男子反应速度不慢，爻楝这一剑理所当然刺了个空，但君湖岛大师兄真正的招数必然不在于此，下一瞬，一道定身咒打在了男人的胸前，男人唔的一声闷哼，凌厉的刀锋剑气就如入了深林，戛然而止。
呼吸之间胜负已晓，爻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碎空收回剑鞘，他退后两步，想要好生打量面前这名突然出现的男人。
方一抬首，爻楝便对上了两只似是猝了火的黑眸，玄色瞳孔映着爻楝的面容，也映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两道剑眉紧皱，一口白牙磨得咯咯作响，关键是男人颊边有着一道约寸长的伤痕，明显是利刃所致，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再往下是白嫩如婴儿的肌肤，从头到脚一览无余，爻楝已经是偏白的肤色，面前人竟然比他还要白上些许，在月色照耀下几近苍白透明，表皮血管青筋清晰可见，稍显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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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修真仙侠，但是筑基化形金丹那些东西我就不写进去了，因为行文重点没有落在修炼上，加上也是凑字的。
这些天前几章应该一直会修修改改的，除了23点，看到更新什么的不要信。
4. 争端
“咳……”一时间爻楝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目前的状况，一名高挑俊美的男子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赤身裸体，可惜因为人刚从池水里蹦跶出来，长及腰间的发丝凌乱如水鬼，肩头还顶着两根杂草和些许泥土，少了丝香艳，多了些惊魂。
最重要的是在爻楝的认知中，两人明明是初次见面，可是男子却看似对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你是那把白剑吗？”爻楝问道，男子闻言怒火简直溢于言表，他从喉咙口发出一声咆哮，明明处在定身咒之下，紧握的拳头竟然肉眼可见地晃动些许，明显是在竭尽全力地抵抗挣扎着。
爻楝眸光微闪，迅速又在男人身上几处大穴补点数下，同时嘴唇翕动念诀，加固束缚。
确定对方被定得死到不能再死之后，他这才好整以暇地双臂环胸，再次问道：“你是那把剑吗，为什么要攻击我？”
“混蛋……”白剑本还能凭着蛮力挣动些许，爻楝重新加深咒法之后他终于彻底没了法，身体犹如困于千钧铁壁之中，再难移动分毫，他赤红着眼睛怒吼道：“你这个混账，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
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喊打喊杀的话，真是难沟通。爻楝抬手在空中招了招，一盏暖色纸灯笼缓缓从远处漂浮至他的掌心，暖色光芒照亮了小片区域，爻楝将烛光抬起对准男子的脸，端详片刻后确认道：“我不认识你。”
得到这个近乎冷漠的回复，白剑更加怒不可遏，因他现在只有嘴巴能动，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白剑不断地提高着音量，如今近乎嘶嚎：“你对我做了那种事，竟然不认得我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管白剑多么歇斯底里，爻楝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他疑惑问：“我对你做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就听白剑大吼大叫道：“你侮辱了我！”
“……”爻楝再次陷入沉默，他施法令纸灯笼漂浮在半空中，目光则缓缓落在戴于右手中指的银戒之上。他轻描淡写地将戒指在中指上转了一圈，掀起眼皮问道：“侮辱你？我是骂你了？”他是听过有些人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敢骂他一句他就能和你拼命。
“不是骂！你，你在戏弄我吗混蛋，足足三个月，你对我……我不信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白剑保持着一个后仰闪躲的姿势动弹不得，如此刁钻的姿态想必对腰部和脊椎十分辛苦，但爻楝可不敢为他解法。
“……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说的是五年前的事情的话。”爻楝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失忆了。”
“……”
爻楝清晰地看见他说完后白剑双唇剧烈地颤了颤，双眸瞪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不过三秒后，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势若洪钟的咆哮：“你以为一句失忆就可以了结你做下的恶事吗？！不杀你我誓不为剑！”
“……你果然是那把白剑。”爻楝露出了然的神情，他单手制住白剑的下巴，强迫对方正视自己，“你是如何进我卧房的？为何我丝毫没有察觉到？说！”
“我怎么知道！自己警惕心差吧！”白剑吼完做出一个抿唇的动作，一看就是要在爻楝脸上吐口水，爻楝手速快他许多，抢先一指打在白剑喉结上，白剑立刻发出了嗬的岔气声，呛得差点没咳到背过去。
白剑正撕心裂肺地干咳着，爻楝低头看向了一旁岁月安好的白虎，这只平日里有鸟雀靠近爻楝都能如临大敌，护主护到变态的猛兽，面对真正对爻楝有杀意的白剑竟然无动于衷得像个弱智，主人这厢打得激烈，它居然趴地上睡着了。
“你对我的白虎做了什么？”爻楝回过头手指用上力度，捏得白剑下巴肌肤立刻红了一块，而后者死死瞪着爻楝，丝毫不认输，“分明是你辱了我，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白虎于梦中弹了弹腿，显然睡得十分开心。
爻楝看他的仙宠一副没事虎的样子，应该最多是中了什么障眼法，他想着这一大堆线球一样的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就决定先从一切的源头开始了解，“……我到底做了什么？就算你要杀我，总得让我知道缘由吧？”
“你是聋子吗？你侮辱了我。”
“可否具体一些？我到底辱你何？又是如何侮辱的你？”
白剑满脸的不耐烦与嫌恶，“你侮辱了我的身体。”
“……”爻楝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从白剑肩膀、锁骨、胸膛一直看到足尖，又重新向上对上他的眼睛，“……我是……用你的原形，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污秽吗？”
爻楝忽地想到明日碎空剑会不会变成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子，咆哮着要杀他，只因为他小时候曾拿它穿过烧鸡杀过烤鱼，捅过烂泥坑，刨过湿土堆。
“不，是人身。”白剑或许是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爻楝的对手，倒也慢慢冷静下来，十分配合的有问必答。
“……”爻楝一瞬间有了非常不好的猜想，但他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可能。
以这五年来爻楝对自己性格的了解，关于那方面的事情他从未有过兴趣，冷淡禁欲，一心修仙。
“侮辱了你的人形？我在你身上刺了字？”
爻楝并不了解人类和妖族的传统，但在修者世界，若在他人身上刺下自己的名字，那便是将对方视作自己炉鼎的意思，若是强迫而为，那即为莫大的折辱，确实值得白剑以命追杀不死不休。
难道是他当年误以为男子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心大地在剑刃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若是因此被男人记恨，那未免也太冤了。
“不是。”白剑的面色难看到极点，好好一张称得上英隽的脸被他扭曲到狰狞不堪，“你玷污了我。”
“……”
“玷污了我的清白之身，还听不懂吗蠢货？”
百年未生过病的爻楝忽然有些头疼，他痛苦地捂住额头，眉心几乎拧成了一团绒絮，“你……你再说一遍？”
“你强要了我，你强迫我同你交/合，你枉顾我的意愿与我做那床/笫之事。”白剑让说就说，还想方设法换着不同词汇表达相近的意思，“你趁我虚弱无力反抗的时候，强硬地用锁链把我困在山洞里，每隔三日傍晚来一次，每回持续一个半时辰……”
“噤声。”爻楝直接给白剑下了禁言咒，他的双颊微烧，很快又用意志力强压下去，“莫要胡言。”他看白剑被他禁言之后憋得脸都紫了，一副不让他说话他能就地自曝的表情，再三警告之后小心地解开了禁咒。
束缚刚消，白剑嗷地发了疯。
“谁胡言了谁胡言了！”白剑撕心裂肺地嚎叫着，“你放开我，你有本事就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地比剑。”
爻楝神色冷淡，微微抬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白剑，“我虽然没有五年前的记忆，但也由不得你胡乱污蔑。”
“我句句属实，反倒是你为何敢做不敢当！”
“那你敢让我回影吗？”爻楝伸出右手，向白剑示意自己中指上的水纹戒，“此法器可读取你脑海中有关于我的记忆，无法掺假，你可敢答应？”
白剑看向面前这枚名曰回影的银底黑纹戒，他先前在云生阁便注意到它，当时只顾着在：‘仇敌手指修长，戴着确实好看’与‘仇敌臭美异常，娘么兮兮真是讨厌’之间来回挣扎，倒真未料到这枚戒指竟是如此厉害的法器。
“有何不敢！”白剑梗着脖子厉声道：“若是假话我随你处置，但若是真，你可敢受我一剑？”
即便是真，那也要区分到底是何种情况。爻楝轻飘飘地觑他一眼，勾起半分假笑道：“你还是多多思忖是否中了他人障目奸计吧。”他说着指尖一拂，解开方才施下的定身咒，白剑没想到爻楝会为他解法，一时间站立不稳，满目惊诧地往后方栽去，结果半途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揽住腰身，再稳稳当当地扶正。
冰冷的肌肤贴上柔韧炙热的掌心，白剑下意识全身一个激灵，接着他怒气冲冲地一把拽过爻楝斗篷领口，迫使他弯腰逼近自己，“你说着不记得了，自己没做过，如今还敢趁机轻薄我？！”
“……”爻楝无语地将斗篷系带一解，再松手任凭白剑在地面上摔了个严严实实，他半蹲下，用飞舞的斗篷下摆遮住白剑乍/泄的春/光，然后双指抵住白剑眉心，冷声道：“我看你可怜，本想带你去池心亭坐着读忆，既然你如此能言善辩活蹦乱跳，那我也不做那些无用功了。”
“呸呸呸，起开，你压到我的手了！”
“哼，就你这双无用的剑爪子，再废话我就把它们剁了喂白虎吃。”爻楝闭上双眼，将灵力汇聚指尖，驱使回影戒泛出玄色暗光。银戒上的流水纹路愈加明显，甚至有些许水珠跃出戒指，徜徉在他的五指之间。
“仔细回想你要给我看的画面。”
“三个月来那么多天那么多回，你要看哪个姿势？”
“……”爻楝磨了磨牙，“你记忆最深刻的。”
“都深，次次刻骨铭心，令我日夜发誓必要让你血偿。”
白剑还想说些什么狠话，却感觉额前传来剧烈的压迫感，脑海中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接连涌现，一幅幅过去的画面情景浮现在眼前，紧接着一片刺目的白光闪过，他竟回到了当初那个让他永远无法忘怀，阴冷又潮湿的雪山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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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再不看就没了！
白剑：嗷嗷嗷
爻楝：……

5. 回忆
与白剑同时“回到”洞穴内的还有爻楝。因为读取的是白剑的记忆，所以爻楝只能通过白剑的视角看到当初对方见到的、听到的以及感觉到的情形。
方才归神，爻楝便感觉到一股刺透骨髓的寒意，血液似乎都冻成了碎渣，顺着脚趾蜿蜒向上，一路冰到了舌尖。眼前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耳边则有流水潺潺以及锁链摩擦的声音，细听还会发觉其中交杂着几丝冗长的呼气与叹息。
爻楝猜想白剑此时应该是闭着双眸，靠在湿漉的岩石上休憩。
就这么保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白剑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让周围的场景映入爻楝的眼帘——
是一座十分干净宽敞的山洞，厚重的积雪漫在洞顶，只留出一个人腰粗细的口，让冷冽的空气充盈洞穴内。
夕阳西斜，狂风呼啸着吹动无数雪花，和傍晚的桔色光线相汇交杂，于洞口那一方小区域短作停留，又倏然消散。
视线缓缓移动，爻楝抓紧时间观察过白剑目前所处的状态，他的身体自腹部以下全部没在寒冷结冰的潭水里，双臂被玄铁锁链牢牢困住，锁链根部死死地陷入岩石之中，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几秒后，白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来人皂色的长靴上，他没有再往上看，似乎是疲惫极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耳边响起白剑沙哑无力的声音，比起刚才在现实中气势十足的吼叫，低沉太多也虚弱太多。
“你又来了……”
似是伤重的幼狼，奄奄一息，如若之前见过它威风凛凛的模样，那心中的怜惜与苍凉感亦会更深一层。
随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道令爻楝无比熟悉，每日都会听见的声音也从近处传来，“……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爻楝绝不会听错，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白剑阖上干涩的双眼，一言不发，就听那一名‘爻楝’轻声道：“涤衣时正巧见河底有虾，便捉了十几只，拜托隔壁婶婶白灼过给你送来……我想你定是爱吃虾的。”
白剑复又缓缓睁眼，僵硬地侧过脖颈，注视‘爻楝’从红木盒里取出油纸包好的煮虾，只只个头大、颜色艳，散发着徐徐热气。
“恰恰相反。”即便声音暗哑虚浮，但白剑的口吻依旧讥讽，或许是因性格使然，纵使身处困境他也绝不会服软低头，“我讨厌鱼虾。”
‘爻楝’将垂落肩头的长发拨到身后，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递到白剑唇边，“你喜欢的。”
分明是美味的大虾，白剑却视同剧毒般闪躲，他恶狠狠地咬牙撇过脸，摇晃着双腕上的锁链直往后避。‘爻楝’试了几次均是无果，有些恼怒，他单手强硬地掰过白剑下颚，再用拇指与食指按住两腮使白剑被迫张开嘴，然后不容置喙地将虾往里塞。
“不……”白剑痛苦地低吼，虾身太大，虾头虾钳都未取下，他根本不可能不过咀嚼就直接往下咽，过了会‘爻楝’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愣怔着收回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上面夹住的虾，满脸的茫然与不明。
“剥壳啊混账！”白剑简直出离愤怒了，“你到底是要喂我还是想噎死我？终于玩够了要杀我灭口了吗！”
“……”‘爻楝’愣愣地看着他，双唇嗫嚅，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处于白剑身体里的爻楝仔细去辨认，似乎听到了‘不应该啊’，‘为何吃不进去’等等不明所谓的词句。
白剑似乎是觉得他的死期终于到了，池水底下的双足不停地踩踏扑腾，用力溅起水花洒在‘爻楝’的身上，想要闹出他生命中最后的癫狂，“你到底是谁！！！”
“……”‘爻楝’呆呆地坐在石壁边，空洞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眼珠涣散无神，毫无光彩可言，他的声音讷如蚊蚁，充满了不确定与彷徨，“我不知道。”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不知道……”‘爻楝’摇摇头，因为发现自己一无所知而变得惊慌失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神情也越来越慌乱。
白剑气急，他再问：“那我是谁！”
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这一次竟然有了答案。
‘爻楝’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角，良久，轻声道：“你是竹涧。”
他似乎因为这个名字想起了什么，或者根本不是回忆，而是刻在心头的烙印，片刻后‘爻楝’竟然又喃喃道：“散发篁竹中，濯足寒涧流……”
说着，‘爻楝’脱去鞋袜，又脱下外袍和里裤，滴水成冰的雪山洞窟中，他毫不在意地赤/裸着身体，再将衣裤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
白剑似乎是习惯了，看着‘爻楝’缓步踏入潭水中，竟然未闹出刚才喂虾那般的动静，“我名字是竹涧？那姓是什么？”
“不知道。”‘爻楝’贴上白剑的胸膛，挑起他的下巴印上去一个吻，这种近距离被自己深吻的感觉——至少是自己的外形，简直令爻楝毛骨悚然，他差一点被震到直接跃入白剑的记忆。
幸而‘爻楝’吻的时间并不长，呼吸之间他便错开相连的双唇，然而不等爻楝松气，白剑的右腿便被抬起……
在确认过白剑在冰冷的潭水中将‘爻楝’纳入后，爻楝痛苦地收回水纹戒上的灵力，一边按住胸膛剧烈地喘息，一边猛地从白剑身上弹开。
君湖岛大师兄头一回如此地手足无措，他从按胸变为捂住自己的脸，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思绪中疯狂地质疑记忆有没有可能会做假。
白剑回忆中的那个人就是他，不会错。再施法前，以及在白剑记忆中见到那人的第一面时，爻楝都坚定地认为白剑要么是认错了，要么是有人假扮了他。
但一个人可以将脸面伪装，无意识中的习惯和小动作却不可能模仿。
所以爻楝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无法辩驳，无可否认，山洞里的那个人的确是他。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地方？
无数的问题搅得他头痛欲裂。
五年前，他被师尊在君湖岛唤醒时就一如今日这般的难受，仿佛脑中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块，他没有了过往全部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认识任何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无所知的恐惧席卷了他，恐惧带来的则是盲目的攻击性，爻楝用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的法术摧毁了整座医堂。
但幸好掌门和两位长老都及时赶到，安抚他，劝慰他。莞月师尊告诉他，你叫爻楝，是她的首徒，也是整座君湖岛的大师兄，你从十岁起便在岛内长大，剑法双修，资质出众……
但所有人都不清楚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莞月发现爻楝时，他就躺在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里，面无血色一动不动，全身冰冷如一具尸体。
右长老辰朔耗费一年时间，特意为爻楝锻造了一样戒指状的法器，名曰回影，爻楝戴着它在君湖岛上下众人的回忆中寻找自己的过去。
大多数师弟师妹都凭着一面之缘认为他温和亲随，对他颇是爱慕，左右长老的评价也皆是沉稳能干，温柔和善。
但爻楝也在三师弟的记忆中看到，自己十二岁时偷偷挖过泥塘里的藕，再栽赃给二师弟；又于四师妹的回忆里见到他们在课堂上用新学的法术背着师尊传悄悄话。
……以及八年前他独自一人出门游历，一开始每隔两个月会送回一只青雀，向师门报平安，然而一段时间后却再无踪迹。
众人皆认为他是闭关修行，或者进入了某大能的传承天地，无法回信，直至三年之后，菀月师尊点燃了君湖岛最高峰的那盏灯，怀里抱着已然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爻楝。
……
躺在地上的竹涧低吟一声睁开眼睛，他显然比爻楝看得要长久，很可能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将一整晚的过程回忆完毕，醒来后，竹涧眯起双模看到爻楝躲闪的视线，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恨道：“果真是你。”
爻楝头乱如麻，在竹涧发难之前便先行重新定住他，“竹涧——我听到你叫这个名字，在你回忆中，那时的我就是处于失忆的状态下，我为什么会丧失记忆？”
竹涧徒劳地挣了挣，这才意识到就算爻楝明知是自己做的坏事，但他就是死不认错，自己也照样拿他没法，“……我怎么会知道，你放开我！”
“还有你为什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名字……难道你也失忆了？”爻楝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现在失忆这么常见吗？打折出售买一送一？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山洞里了。”竹涧露出一个狰狞的笑，“那时我正想着我是谁，我在哪，然后你就出现了，二话不说分开我的腿就是……”
“噤声。”爻楝脸红得更厉害了，先前他还想着竹涧说的那人肯定不是自己，虽害臊但因为事不关己还可以忍住，但是刚才他亲眼看见了少许的片段，竹涧一开口，那些画面便止不住地浮现在爻楝眼前。
“……咳。”爻楝深呼吸数次后道：“是我，我承认确实是我……但你也看到了，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失忆了，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做那些事，但事出必然有因，正好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自己失忆的缘由，你……必然和我的过去有莫大的牵扯……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否等待些时日，待我知道失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以及将你困于山洞的原因之后，再杀我不迟。”
爻楝低下头，对上竹涧怒意如火的双眸，却总觉得有点心虚，他想了想，说：“若你同意的话，就快速地眨两下眼，不同意的话……我就先将你关在松木林那边的静心苑里，等我找到了答案再来向你请罪。”
冗长—冗长——冗长———的沉默后，竹涧瞪大到几欲流泪的眼眸终于艰难地眨了眨，爻楝松口气，然犹不放心地暂且先解开他的禁言咒，果不其然，刹那之间竹涧就撕心裂肺吼起来，“你还要不要脸啊！！你怎还好意思取名叫爻楝！！你太不要脸了！！！不同意就把我关起来！！你怎么做得出来啊！难道你现在还想对我做山洞里那事吗？！”
“不，不。”爻楝飞快地摇了摇头。
“那时是我虚弱，你如今还敢我就……我……”竹涧悲伤地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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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文，请大家不要想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跟我一心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6. 主岛
因为二人“愉快”地达成了和平相处的君子协定，即便爻楝确认竹涧不会善罢甘休，心里肯定还在时时刻刻谋划着偷袭，他也不能一直把人定着。
更别说竹涧全然是个受害者。
“夜深了，你先化为原形，睡在我房内的书桌上，待明日日升，我去寻师尊来算你身世。”爻楝拢拢里衣的领衽，伸手要将竹涧从地上拉起来，竹涧瞥他手掌一眼，嫌恶至极地用力拍开，再哼歪着自己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什么化原形，我原形就是人身，白剑才是我的化形。”
“哦？”爻楝记下这个讯息，“你会化形术？会几种？”
“一种，我只会化剑。”竹涧说着便变成一把雪白的匕首，眨眼间又变为通体白色的长剑，数秒间，他变化了七八种剑的形态，但无一例外都是纯白色。
爻楝捡起坠落在地的斗篷，在竹涧又一次化形时握住他的剑鞘，双指于剑柄的洞痕上轻轻一抹，伤口顿消，竹涧明显为他这个动作愣了一下，剑刃在鞘内发出铮鸣声。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我还是会杀了你！”白剑发出了色厉内荏的警告声，爻楝这才知道竹涧保持剑身也可以说话。
他为竹涧疗伤只是下意识而为，纯属看不惯那道自己劈出来的裂痕，倒不存在什么讨好和赎罪的念头。爻楝在竹涧“诶诶诶你干嘛”的叫喊中挽了一个剑花，笑道：“这次变的还算是把好剑，可为什么都是白色？”
“因为我高贵！我纯洁！虽身体已被你玷污，但我心仍白璧无瑕！”
“……”爻楝又想施禁言咒了，一路上忍得十分辛苦。
进了房门竹涧还在造作，“对，我要变人身就寝，且我只穿白衣，你现在就去准备来。”
“没地方给你睡。”爻楝将竹涧往躺椅上放好，然后反身于床尾的衣架上挂起斗篷，无声之间竹涧又变为赤身裸体的英俊男人，大大咧咧在藤椅四肢大敞地仰着，“我不管，没其他地方你就把床让出来，这是你欠我的。”
爻楝无奈地看向他，竹涧当然毫不相让地瞪回去。
“好。”爻楝随手一挥，床上的铺垫、枕巾等便自动铺好，干净松软的被褥打开容人躺入的三角口，柜上的安神香也幽幽摇曳出清新淡雅的烟雾，他早已不需要睡眠，让出床铺在躺椅上凑合一晚也不损失什么。
竹涧在乎的是睡床吗，自然不，他要的只是找茬让爻楝不痛快而已，得到床之后他仍不满足地颐指气使道：“熏香的味道怎么这么难闻，熄了熄了，蜡烛光太亮了，暗掉，还有……”
爻楝危险地笑了笑，坐在藤椅上没有动作，竹涧则瞬间后颈一凉，他摆出防备姿态严肃地说：“不准动法术，有本事就和我比剑。”
比剑你也定然不是我的对手——爻楝没有将这话说出口，省得竹涧听了又要发疯，他翻翻壁柜，从一色的青绿门派服中寻出一套杏色长衫，“只有这个，你凑合穿吧，我这里没有新的里衣，你可要穿我的？”
“……”竹涧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他冷哼一声钻进了被褥中，数秒后，被子内本因他身体拱起的一团迅速瘪下，只在石枕上留下一个白玉质地的剑柄顶端，“明日去做新的来！要白的！”
爻楝好笑地摇摇头，将床留给一柄难搞的剑，自己则坐到躺椅上，双手捏诀陷入了冥思。
※
三个时辰后，打着哈欠在晨戒广场读早课的师弟忽然被站在一旁的师妹拍了脑袋，他口中课业一顿，皱眉道：“干甚？”
师妹一脸的喜出望外，她捂着嘴指了指广场最右边的长阶，无数探寻的视线接连望过去，众人皆惊讶地看见了他们平日鲜少出没在主岛的大师兄。
爻楝一袭青色广袖长袍，身披淡色绒披风，正缓步从宽广的石阶上一层一层向上走去。凡他所经之处阅颂声皆是一顿，爻楝有些不悦地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沉迷于偷窥他的师弟师妹们。
“收心。”他蹙眉训/诫道，原还探头垫脚对他好奇不行的师弟妹霎时吓得尽数缩了回去，早课声立刻重新响起。
爻楝的腰间佩了两把剑，一把漆黑金纹为碎空，一把通体洁白，为——吵闹至极的竹涧。
除了方才爻楝呵斥师弟妹时竹涧安静了半晌，其余时间他的逼逼叨叨就没停下过。
早上爻楝刚带上白剑就后悔了，踏入主岛之后更是恨不得把竹涧浸湖里，喊鲲叼走喂它孙子算了。
“哎哟，大师兄好大的威风啊。”竹涧嘲笑道，“君湖岛不行啊，这里是你们全部的弟子？有没有一千？垃圾门派……不过你们这殿宇倒还壮丽，我喜欢，诶？那小子不是之前在云生阁同你一起争夺我的……”
爻楝闻言心尖一悸，果不其然下一秒二师弟爻筝气急败坏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伴随着地震山摇的踏步声，“爻楝！！！”
一声怒吼引得本就心痒痒的师弟妹们顿时又骚动起来。
“师弟……”爻楝微笑着转过身，只见爻筝三两步跃到与他一臂之隔的下层台阶，“这白剑!这白剑你分明以五十一两黄金的价格输给我，昨夜我遍寻不得，为何今日又出现在你身上？好你一个堂堂门派大师兄，却行此偷鸡摸狗之事——”
“慎言。”爻楝慢条斯理地取下腰间佩戴的白剑，“是这把剑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卧房内，我还奇怪着。”
爻筝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气得鼻子都快歪了，“难道你想狡辩说是这把剑自己从我储物袋挣脱，再飞到你房里？！”
“正是。”
爻筝终于气歪了鼻子，“爻楝，你，你这个……”他气愤至极，不顾门规欲拔剑和爻楝拼个你死我活，但右手触及腰间却摸了空，他这才想起争雄还被抵押在云生阁。
眼看着二师弟就快疯了，爻楝赶紧面无表情地将白剑递过去，“还你。”
爻筝：“……”
爻筝下意识接过白剑，和剑对视半秒钟后猛地倒吸一口气，准备展开一场精彩纷呈的单人开喷，骂爻楝一个狗血淋头，但他还未来得及组织好词汇，只听一道陌生的男声已经先行帮他叫开了：
“爻楝你能不能要点脸啊！说好的先算我身世呢！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想摆脱我，然后你要去哪？？！我如今很是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失忆！你是不是在推脱！”
竹涧越骂越觉得有道理，当即不管不顾地挣动着从爻筝手心里变为人形，他将剑气凝聚在指尖，这就要攻向爻楝面门。
爻楝早料到竹涧定会沉不住气变为人形，准备充分眼疾手快，师弟妹们只见白光一闪，厚重的绒披风就已经遮住了突然出现的那人的身体。
“……？？？”
爻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待耳边爻楝已与陌生男子讲了好几轮相声贯口，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谁？白剑妖？”
“大概是吧，我就是为此事来主岛寻掌门师尊的。”爻楝单手制住竹涧的后颈，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剑爪爪里抢回自己的衣襟。
“……”真是剑自己化成蝴蝶飞走了？？？爻筝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他沉默一会，看这两人之间关系很是微妙，又问道：“你们什么情况？他好像对你很是不满？”
竹涧一双英挺的剑眉扬起，他转头朝爻筝大声喊道：“你这师兄当年侮——”
“噤声。”爻楝毫不留情地一道禁言咒下在竹涧身上，爻筝一看有情况，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他爽快一个解字念出，催促竹涧继续道：“当年如何？”
“他侮辱我！”竹涧瞪了爻楝一眼，“他——”
“噤声！”这次爻楝先行禁了爻筝的声，再回头一指点在竹涧的唇间，后者十分识相地自动消了音，虽然满脸恨不得把爻楝手指吞吃入腹的表情。
爻楝低头为竹涧整整披风，遮住他的身体，再拉着人往自己身后站，“师弟，情况就如你看到的这样，这把剑说他与我失忆之前的事有关，所以我要带他去寻师尊大人。如果你实在舍不得他，等算出他的身世之后，我再带他来找你。”
爻筝虽是前五师兄弟中最废柴的那个，但也不至于解不开爻楝的禁言咒，他看看呲牙咧嘴的白剑，一点把他要回来的想法都没有，“给你了给你了，把五十两金子还给我，然后你爱拿多远拿多远。”
“这样，白剑算我借你的。”爻楝微笑道，“日后定会还你。”
“求你别还我！把钱给我就行，爻楝你能不能讲点良心，争雄可还抵在云生阁呢，被师尊大人知道了，他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话音刚落，一女子的声音便从阶上传来，“好呀二师兄，你竟然当了右长老赐下的争雄剑。”
爻楝抬首，只见四、十六，两位师弟妹皆站于台阶上方，四师妹一如既往笑逐言开地对爻楝挥了挥手，而十六师弟身旁还立着一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男子手臂上挂有一只气宇轩昂的雄鹰，另一手腕间似有毒蛇穿梭盘旋而过。
看样子是驭兽一派的弟子？习此类派别的弟子比起法修和剑修来说相对较少，因此爻楝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察觉到大师兄疑问的视线，十六师弟上前一步出声介绍道：“两位师兄好，这位是我的朋友，来自西北万界门，修习驭兽术，师承……”
十六师弟侃侃而谈，爻楝却不感兴趣地将话粗糙囫囵从耳旁筛过，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竹涧的身份，以及自己的记忆，他点点头，“知晓了。”
“友人想献给掌门大人一样礼物，我便托师姐引荐。”十六师弟归于右长老名下，想见莞月师尊总归不如掌门旗下的四师妹那样方便。
“嗯。”爻楝再次点头，一边竹涧对着他们站着的上位则皱眉道：“献礼之类的又不打紧，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可是有正事去找掌门，让我们先进去，你们排后面。”
十六师弟尴尬地笑了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万界门的来人倒是颇感兴趣地挑起唇角，未曾言语。
四师妹貌似是这才注意到爻楝身后还站着个人，她奇怪问道：“师兄，这位是？”
※※※※※※※※※※※※※※※※※※※※
天呐，取名地狱，关键取了日后也不怎么会用，但没名字光用四师妹，六师弟这些代称头又痛……


7. 本体
这个问题让爻楝怎么回答？
——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他是一柄剑？
爻楝更不敢让竹涧自己解释，说不定答案就是：我是一把已经被爻楝玷污，不再干净了的剑。
他忽然非常怀疑当年的自己是多么饥不择食，竟然连这种剑都下得去手。
所以爻楝觉得根本没法回答，所以他干脆保持微笑，闭口不谈。
四师妹笑容缓缓僵在唇角，尴尬地发现爻楝没有要回复的意思，她有些嗔怨地轻轻哼了声，倒也知趣地没有再问。也只有不识相的爻筝一直在向爻楝讨要他那五十两金子。
要钱没有，要剑一把——爻楝甩下狠话，兀自带竹涧入了殿。
身为大师兄，爻楝自有寻常弟子难得的权限，可以不用报请进出莞月的宫门，不过他入殿之后没有直接带竹涧往莞月的住处去，而是从侧门拐个弯，先行去了造办处。
一路上，往来弟子都对大师兄身后的这名男子表达出了莫大的好奇，全身上下只着披风，行走间白皙的大腿、手臂毫不避讳地裸露在外，女子还稍显羞赧，男子好些就直接盯着看，如若不是竹涧的脸色太臭，可能还会大胆地前来搭话询问。
“你这门派未免太没规矩了些。”竹涧逮到一个点就开始吹毛求疵，“你不是什么大师兄吗，怎么对你一点也不尊敬？不说是噤若寒蝉，那也该懂得非礼勿视吧——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招子都挖出来！”
爻楝头也不回地捂住竹涧的嘴巴，将他带离人群，“师尊大人不喜死板，非常随和。”爻楝一旦提起莞月掌门，语气就非常柔和，“她厌恶教条与僵硬的规矩，鼓励弟子们打破常规，多看多听多问，我们君湖岛名下弟子比起其他门派，自然活跃许多。”
“等下，你带我往哪儿走呢？”竹涧对君湖岛的教学理念不感兴趣，他看着路越来越偏，从大道变为小径，怎么看都不是一派掌门的居所。
“织房，给你领一套衣物，你如此袒露身体，师尊又是女子，去见她总是不妥。”
竹涧撇撇嘴，他本想说我觉着你这披风就挺好的，一听是女人，赶紧咽回喉咙里去，他又想到有衣裳穿，不穿白不穿，“要白的！听到没有，白的。”
“嗯。”爻楝回眸朝竹涧笑了笑，笑容的背后就是竹涧被层层叠叠包了五层白衣，里衣、中衣、外衣、两层重衣，越来越厚重的外袍裹笋一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最后全身又罩上一袭白绒裘，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够白了吧。”爻楝背着织娘们对竹涧挑挑眉，唇角的弧度满是不怀好意，“如今的你纯洁若盛天山雪莲。”
话毕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周身气质又化为那位矜贵温雅的大师兄，“谢各位，衣裳钱从我名下账目划。”
竹涧：“……”
纯洁的他消停了，再不消停爻楝指不定拿出什么非人手段来招呼他。
※
掌门每日晨必会在瀑布前高石台上舞剑，如若右长老辰朔不曾闭关也定会在一旁弹琴伴曲。
鱼鸟驻足聆听，林间百兽静寂，草叶潇潇和鸣。辰朔又奏出一高音后，缓缓收了曲，他微笑抬首对莞月道：“爻楝来了。”
说罢他便看向来人，随即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爻楝，你背后这位怎的方才深秋就如此怕冷。”
莞月收去剑锋，单手执之背于身后，她一身青色干练劲装，矫健灵敏地跃下高台，大步走到早已备好糕点的桌台前，直接就着茶壶嘴大口喝着茶。辰朔为她这不拘小节的动作眉心一皱，欲斥又不忍生气，“……莞月，你！”
“渴死了。”莞月毫不在意地背过身，一副看不见就听不着辰朔训斥的无赖样，她痛痛快快地解过渴才看向自己的大徒弟，“小楝，何事？”
“师尊，师叔，我来此是想烦请师尊大人为此人算一下身世。”爻楝拉出了身后的那颗白到晃眼的笋，莞月和辰朔同时望向竹涧的面容，后者很是好奇，而前者微微凝眉，她将剑搁在桌上，上前几步问道：“这位是？”
“一只剑妖，名为竹涧。”爻楝恭敬地沁头介绍道，而他身边的竹涧则倨傲地抬头直立，直视莞月和辰朔打量的视线，明明是在场最弱的那个，却摆出了天上地下我最大的架势。
莞月再问：“为何要算他身世？”
“昨日我探他记忆，看到了些许我处于失忆中和他相处的画面。”爻楝解释道：“但奇怪的是竹涧他也失忆了，我们都无从知晓当时那些事的缘由，他甚至不知自己来历，所以我想请师尊为他算身世，从而推测我们相遇的原因。”
“哦？看到了何画面？”爻楝受伤失忆一事一直是莞月心中的一根刺，这些年她无数次出岛探查，但就是遍寻不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爻楝先小心地瞥了眼竹涧，见他没有回答的意图才松口气道：“我与他共处一方雪山洞穴内。”
莞月等了会，见爻楝没有再说下去，惊讶道：“没了？”
“没了。”难道要将你首徒如何强迫一把剑的过程细细道来吗？爻楝敛目道：“据竹涧言，时间长达三月之久，我只看了其中一日，其余还未曾用回影看过。”
辰朔闲适地喝了口茶，见莞月低吟思忖片刻后看向自己，微笑道：“为他算吧，不用管我。”
“好吧。”莞月点了点头，话毕她指尖于空中轻点，细黄的流沙从她指腹缓缓泻出，少顷，汇成了一块圆盘。
“此乃沙镜。”爻楝用发丝想就知道竹涧肯定好奇惨了，未曾侧头看他就解释道：“辰朔师叔早年为师尊炼造的法器，隐于血脉间，可算天地万事。”
“能让她算算我何时才能杀了你吗？”竹涧难耐地扯了憋闷的绒裘，又开始脱碍手碍脚的外袍，爻楝立刻出声制止他，“不可无礼。”
“什么礼不礼的，你故意给我穿这么多衣服，让我在众人面前出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怎就多了？”爻楝一本正经地给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襟衽，“君湖岛上下弟子，无论冬夏皆是五重衣，你既入了岛，自当随我门规。”
“……”竹涧被爻楝唬住，竟然真的去数了，随后他惊恐地叹道：“你们都是竹笋成精吧！”
不远处辰朔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俊不禁地抖落出些许茶水，“咳咳……”他以手成拳掩唇遮去笑意，过了会招呼爻楝和竹涧道：“过来坐吧，你师父要算一会呢。”
“谢师叔。”“不。”
两道全然相反的答案同时响起，爻楝看了竹涧一眼，好笑地问：“真不用？无你生辰八字，算出大致身世少也需一个时辰。”
竹涧：“……”
辰朔待两人一同落座后，笑着推去桌上的糕点，“这位小兄弟可曾辟谷？”
“……”
沉默中爻楝推了竹涧一把，后者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是在问自己问题，竹涧不耐烦地交叠起双腿，“不清楚，四年没吃东西也没死，应该就算辟谷了吧？”
“四年未食？”辰朔疑惑，竹涧则恶意满满地对爻楝挤眉弄眼，贴耳道：“你走后，我花了四年时间才得以从山洞中脱困。”
“随后你便迫不及待地找我寻仇？”爻楝不适地避开他口中的热气，再将人推回原位，“坐好。”
“那是自然，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竹涧似乎还有点得意，也不知是谁和仇人和和善善地并肩齐坐。
辰朔听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的话题，他一边想着弟子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一边向竹涧示意最靠外的鲜花酥，“即便辟谷了也不碍事的，尝尝我们君湖岛饮食坊的手艺。”
竹涧不知被辰朔这动作触动了哪根神经，非但不领情，反而怒上眉梢，“诶，我说你这人哄小孩呢？”他啪地拍响了石桌，无礼至极地吼道：“区区几碟糕点就想讨好我？”
爻楝眉心蹙紧，当即翻脸，起身对竹涧喝道：“竹涧！”
被吼的人寸步不让，将桌上茶杯一推，跟着站起来呛声道：“你想怎样！！！”
……一个时辰后，竹涧舔干净了石桌上所有的盘子，还恬不知耻地拿手肘戳爻楝的腰，“还有没有了？再拿点来。”
爻楝手执黑子，一心对弈不理他，竹涧哼了一声，故意把空盘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抛，余光正好瞥见辰朔仙尊眉眼堆笑地看着他，一副快来求我，我特别好说话的模样。
但奇怪的是竹涧虽恨爻楝恨得牙痒痒，每逢开口不是喊打就是喊杀，但他就是乐意黏着爻楝，碰上其他人连正眼都不愿给一个。
辰朔仙尊是真的太好说话，即便竹涧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还是唤人端来了各色茶点，再经由爻楝的手推给竹涧，吃得他两腮鼓鼓，满意得不得了。
“你这朋友倒还缠你。”辰朔喝一口茶，“不像是坏人。”
爻楝惊了，“师叔？！”他想说你病得不轻吧，多年教养与对长辈的尊敬令他改口道：“……你何出此言？”
辰朔但笑不语，这时，久久保持同一动作的莞月忽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疑问声。
“不对。”
其他三人应声而动，辰朔暂且搁下棋子问道：“怎么？”爻楝和竹涧也纷纷走到莞月的身边，莞月仙君死死盯着沙镜中的字，良久才道：“我算这名剑妖的身世，沙镜中竟然显示的是……爻楝二字。”
“什么？”爻楝惊讶不已，他和辰朔师叔对视一眼，就听到一旁竹涧忽地喊道：“算我身世出现了爻楝的名字？那我岂不是……是你的儿子？”
“……”爻楝知道这绝无可能，“你不必如此自降辈分。”
“禽兽啊！”竹涧指着爻楝的鼻子控诉道：“你连你儿子都不放过！！”
“噤声！”爻楝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把竹涧喉咙熏哑以绝后患，但这次竹涧似乎真的被刺激到了，再被禁言之后竟然扑到爻楝身上，对着他的肩膀张口就咬。
莞月和辰朔赶紧控制住竹涧，莞月扶起爻楝对他道：“仅凭爻楝二字什么都说明不了，我得开沙镜照出他本体，再看端倪。”
“劳烦师尊了。”爻楝头痛欲裂。
莞月笑笑，“你我师徒之间不谈这些，总归是师父当年未曾保护好你。”她说着起身，再次扬手开启沙镜。竹涧发了会疯冷静下来，他推开辰朔长老，双臂环胸，一双黑眸排斥地看细沙潺潺流淌，不过一会，下坠的沙帘缓缓敞开，勾出一幕水雾缭绕的画面。
竹涧双眉越皱越紧，倏地吐出一句话：“这什么东西？”
爻楝看辰朔也是满脸疑问，快步走到竹涧身边看沙镜内他的本体。
——镜内勾勒的一团透明的气，不断地向四方飘散又收敛，仔细描摹这团气的形状，竟似是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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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某人早早就露出了真香本性
每周一休息一天哦，所以明天周一是没有更新的，大家周二见～

8. 鲲
“这是什么东西？”竹涧伸长脖子左看右看，几乎要把脸没进沙镜里，爻楝逮住他的后颈把人捞回来，但也回答不上竹涧的问题，只犹疑着道：“是你的本体。”
“废话，我听到你师父说要照出我本体的话了，关键这镜里到底是什么？难道说我本体是一团气？”竹涧说完又小声嘀咕道：“……还是我最讨厌的青色。”
竹涧本体如若只为剑气，或者仅有青色，可能其余人还会摸不着头脑地瞎猜，但既为两者结合体，那必然与君湖岛有着莫大的联系。君湖岛门派服可不是因好看或者祖师爷喜欢才选取的青色，莞月祖父首创的君子剑法练到第七层时，挥剑可隔空斩物，剑气即为青色，故君子剑法又称青锋剑术。
但君子剑妙处远远不在此，当剑法修炼到第七层时，修士心头会出现一把魂剑，受心尖血滋养，待成型时当可替修士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君湖岛门下弟子修炼至第七层时便可离开主岛，在其余岛屿自寻住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七层便是剑法已入门的标志，炼成之后便可自行修炼或者出岛闯荡游历。
莞月将沙镜定于半空中，转身盯着画面里不断收张的剑气，脑中灵光一现，竟想到了爻楝心头的魂剑。
三年前她为大徒弟疗伤时便发现爻楝心间的魂剑消失不见，当时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定是因为魂剑在某种极端情形中保了爻楝一命，于挡下致命一击完成自身使命后破碎消损。
但今日，联想到算身世时沙镜中的爻楝二字，外加竹涧原型这奇怪的姿态，莞月震惊之余还是讲出了自己的推测：“小楝，竹涧或许……是你体内的魂剑？”
爻楝闻言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心口，“魂剑？”
“这怎么可能？”辰朔也倍感惊讶，“从未有魂剑化成人形的说法，就像哪有人的手或者脚单独成精的？”
“未发生不代表不存在。再者言，魂剑毕竟不属于人体内脏器或四肢。”莞月看向竹涧，“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解释了。”
是的，爻楝忽然意识到许多疑点都能因魂剑这个说法迎刃而解——为什么竹涧可以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岛屿，为什么白虎对竹涧攻击他的行为无动于衷，为什么岛上阵法不曾攻击竹涧……
他们本为一体，气息一致，故而那些不通过外表来辨物的仙宠和法术自然难以区分。
“什么？”竹涧感觉自己和身旁师徒三人简直格格不入，明明每个字拆解开都是常用语，合起来却和天书一般听得人云里雾里，他抓住最常出现的那个词，回头拽起爻楝肩头衣物质问道：“什么是魂剑？”
“……我……这该如何与你解释……”爻楝求助性地看向辰朔师叔，后者犹豫半晌道：“你乃爻楝心尖血孕育而成。”
“嗯——？”竹涧眯起眼睛。
“……本应存在于爻楝体内，却不知为何化成了妖。”
说实话，辰朔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在解释什么，但竹涧倏地长长地哦了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我是爻楝生的剑妖？”
爻楝：“……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
竹涧：“那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爻楝断然否认：“不是！”
面对竹涧怀疑的视线和非人的脑回路，爻楝不得不将君子剑法七层和魂剑细细解释与他听，末了莞月在一旁补充道：“但这些都只是推测，想确认还得要些时日。”
“这样吧，小楝，就让这位小友暂且在你那里住下，我等辰朔闭了关，得空去藏书阁翻一翻祖师留下的典籍，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记录。”莞月说话时目光全落在辰朔身上，两人相视一笑之后才齐齐看向爻楝。
既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气，爻楝也无法推脱，他微颔首道：“遵命。”
“先前为救下鲲之子嗣，辰朔法力损耗过大，我今日又开启过沙镜无法给他传功，为你回影戒增法之事只能耽搁些时日，等他出关之后再说罢。”
“是，望师叔好生休息，师尊，弟子告退。”
身边的竹涧似乎想说什么，他再次深深望向沙镜中自己的本体，终究是没有讲出口。
待告别莞月师尊和辰朔师叔后，爻楝对着身后甩不掉的□□烦道：“方才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竹涧倒宁愿爻楝看不出自己有话想说，现在搞得两人很心有灵犀一样，“你师父和她旁边那名男子是什么关系？”
“那是君湖岛右长老辰朔仙尊，日后你在岛内行走，若是遇到不认识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皆可唤之仙长或者仙君。”
“……”竹涧露出嫌恶的表情，“谁要啊，就门外那群课都背不通顺的小毛孩子，还仙长……还有你怎么说得像我会在这破岛久待一样，让你师父赶紧去藏书阁，她要有事我自己去看！”
爻楝快被他这听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的秉性烦死了，“藏书阁只有掌门才能进入，你现在和我回岛哪儿也不准去。”
“凭什么！”
“凭你是我生的。”爻楝将话说出口时方觉后悔，一时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幸好身边并无其他人经过，他这才勉强留住了大师兄岌岌可危的颜面。
竹涧对这句话的接受性十分良好，要不是爻楝始终否认，可能他父亲都叫出口了，“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为何你生了我，还对我做那种事？”
“……”爻楝掐诀唤出湖底的沉船，“我有一个猜想，你也听到了，魂剑存在的意义在于帮主人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主人？？”竹涧再次刷新了对爻楝无耻程度的认知，“要脸吗你还，你说你是我主人？”
爻楝不理他，继续说下去：“你是魂剑化成的妖，当时的我已然失忆，是否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正通过与你交合的方式疗伤？”
“你！！！”竹涧瞪大了眼睛，他双颊因哑口无言涨成红色——不是羞，而是气的，“……你，你，你……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否则我想不到与你交合的理由了。”爻楝一本正经地垂眸思索，船缓缓行进，清凉的湖风吹开他的斗篷，“我昨夜同你共处一室，并未产生任何情难自已的冲动，这证明我对你本身并无任何想法。”
“昨夜我化的剑形入睡！你难道还能对一把剑发/情？！”
“现在也无。”爻楝淡淡地瞥他一眼，只见竹涧被他这句话气得直在船头拿剑气劈栏杆。
过了会，竹涧阴森森地侧头道：“难道你是说如若我是你的魂剑，你拿我疗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然呢？”爻楝确实是这个意思。
“凭什么！”竹涧终于劈断了可怜的木栏，“凭什么我就要用那种形式帮你疗伤？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爻楝微微眯起眼睛，道：“难道我撑伞前还要询问伞愿不愿意替我挡雨？乘船之前还要征求船只的意见？”
“我和它们不一样。”竹涧真是怒了，他压低嗓子逼近爻楝，恨意翻滚在喉咙之中。
“你……”爻楝刚发出一个音节，脚底下的船身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他眼疾手快地一手扶住船桅，另一只手抓住竹涧的胳膊，防止他迎面栽木板上去。
竹涧好不容易抱着船桅站稳，第一句话就是：“哈哈哈，船发怒了，它说它不想载你了。”
“……噤声。”爻楝毫不留情地给了这条白眼狼一道禁言咒，他快步走向船边，俯下身，只见碧绿透彻的湖面下隐约有光滑弧线游过，爻楝意识到刚才的摇晃竟然是因为镇湖神兽鲲撞击了船身。
鲲来这里作什么？从主岛回自己岛屿的线路算是内湖，但神兽一般只在外湖游动，而且还浮到了这么浅的位置。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竹涧伸出手，遥遥指着湖面一处反光点，爻楝奇怪地觑他一眼，解开禁言咒后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细看那道光点，竟然看到了一只缩小版的鲲，正从水面上高高跃起，再快速甩动尾巴向他们的方向游来。
正是爻楝从也云生阁拍卖会上买下的那条冰蓝色小鱼。
去除寄生在体内的骨花后，它恢复得极快，短短一夜时间就已经可以自行游动，只不过神兽似是很不放心它，始终跟在左右。
小鲲从水面上探出了脑袋，凸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船上二人，两人一鱼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小鲲吐出了一串宝蓝色的泡泡，竹涧挑起一边眉稍，想了想将手指伸进冰凉的湖水里，小鲲立刻欢快地游过来用吻轻啄他的指甲。
在竹涧指缝中几番流连后，小鲲又转面望向爻楝。
它想感谢我。
“它想感谢你。”
心头和耳边同时响起话语，爻楝一愣，对上竹涧犹然不睦的视线安，他复又垂下眸，伸出左手，将五指没入水中，小鲲一如方才对待竹涧那般啄吻爻楝的手指。
作过感谢之后，它愉快地摇晃尾巴，跟着船底的庞然大物一起游远了。
有了小鲲这么一个插曲，之前一触即发的气氛奇迹般地缓和许多，爻楝本就不愿发生争执，竹涧一时间也找不到重拾旧题的契机，他像个哑火的炮仗一般靠在船桅上生闷气，忽地抬脚踹爻楝小腿，“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辰朔和你师父是什么关系！”
爻楝懒得再提醒他改去这大不敬的称呼法，只道：“师尊与师叔是道侣。”
“道侣？”
“是啊，修仙一路长途漫漫，孤独为影，寂寞常随，能得以一并肩之人，何其有幸。”爻楝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轻，似乎很有感悟，但脆弱伤感稍纵即逝，他倏地直视竹涧，面无表情道：“既然你极有可能是我的魂剑，那我便是你的主人，你日后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和安排，有问题可以商量，但绝不可弑主，再犯我绝不姑息。”
※※※※※※※※※※※※※※※※※※※※
搞事了，我要蓄力搞事了！可能下章搞事也可能下下章，看我说废话的功力如何了23333

9. 事起
“你，哼哼，还只是个猜想，你居然就已经以我主人的身份自居了。”竹涧怒极反笑，手掌边缘聚满青色凛冽的剑气，撕扯着周围原本平静的空气，他躬起身，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发难。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招，爻楝早已不将其放在眼里，“第一条规矩便是在我冥想修行时不许来打搅。入岛后，你自可在我的岛屿陆地范围内随意走动，但不可出岛，且若非我唤你，其余时间不许接近我。”
“什么？！”
“若有其他人靠近岛屿，我自会知晓，无需你来通报。”
“能不能不要再自说自话了！”
“此次观天地灵气，我大约会冥思五日之久，你正好趁这段时间熟悉一下岛屿。”说话间，无需人力滑动的船只已经自行靠岸，爻楝翩翩然跃至岸边，他回头，就看竹涧双臂撑着船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爻！楝！别把我当作你的魂剑！就算真的是，也休想我认你这个主人！”
爻楝安静地看着他，收在袖中的手指忽然一握，木船立即随之沉入湖底，竹涧脚底唰得一空，他还未来得及将脏话骂出口，就啪唧一声就跟着坠入了湖水中，画面一如昨夜被爻楝残忍抛入池心的白剑。
趁着竹涧在水中扑腾的间隙，爻楝立刻启动位于岸边的阵法，眨眼间就将自己穿送到全岛灵气最为充沛的山谷平原，他坐上一贯入定用的石台，想到如今淋成落汤剑的竹涧可能在岸边气到发懵，不自禁唇角带着笑意进入冥想。
一次好的冥思，无论时间长短，结束后总能让人若有所悟，最理想的状态便是领会了什么大智慧，亦或者心境上有所改变，差一些好歹也能让人平心静气，洗净心灵上的污浊。
但这一次，通通没有。
概因头一天竹涧便找到了爻楝的所在地，然后想尽各种办法对他进行捣乱、折磨。
爻楝本想着竹涧至少也要耗费一天时间才能寻得这处山谷，没想到这把剑脑子有坑，但嗅觉灵敏，不出两个时辰就带着白虎翻山越岭来至爻楝身边。
幸而大师兄有先见之明，提前在自己周围布下了结界，竹涧碰不到人，就各种大吼大叫，或者用武力强行突破，皆无果之后他也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等到了第五日，爻楝方才睁眼，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竹涧一边吃着卖相极惨的烤地瓜和汁流成河的浆果，一边拿果核往他的结界上砸。
出乎爻楝意料，这五日来，竹涧一次都没有试图逃跑，甚至连湖岸边都未曾靠近——
一心弑主，从未停歇。
入定前，他运行灵气在周身上下流转，探过了心头，那里已有一把新的魂剑雏形生成，照爻楝最初想法，把竹涧重新打回魂剑状态塞回心尖怕是行不通了。
既然无法自“生”自灭，那就只能认命养着。
念及至此，爻楝叹口气，他起身走到竹涧面前，“化剑形。”
“哈？”竹涧满脸桀骜不驯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听话。”
“你找打是不是！！”
一盏茶的时间后，竹涧凄惨又憋屈地蜷缩在地上，疼得腰都挺不直，嘴上却还不服软，“你等着，别让我逮到机会……”
爻楝手持碎空剑柄半蹲下，用食指和中指抬起竹涧下巴，“乖乖化剑形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我……”竹涧小声嘀咕了一段话，爻楝未听清，便加重了捏他下巴的手劲问道：“说什么呢？”
“啧……我说不定还是你救命恩人呢，你就这般待我？”竹涧被捏得痛极，厚着脸皮怒吼道，爻楝闻言反而温和地笑开了，“你先前不是还说让我别把你当作我的魂剑，也休想叫你认主？”
“我确实不会认主，但我……大概率就是你的魂剑。”竹涧话里话外都充满了不甘心，他闭上眼心一横，坦诚道：“我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一直都可以，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在呼唤我。”
“……”爻楝觉得有点糟糕，他本来还想教竹涧剑术和法术，但现在就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万一教完了竹涧这只白眼狼喝完奶就骂娘，还想弑主，自己岂不是躲都没地方躲？
竹涧说完心底的小秘密，抬眼看爻楝脸上竟然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不知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不满还是庆幸，干脆以怒佯之道：“所以你到底要我剑形态做什么？”
“送你一样礼物。”爻楝伸出手，将掌心朝上，等待竹涧跃上来，这姿势颇像主岛内一名捡了只狗在养的小师妹，只要手一抬，小狗便会摇着尾巴将长长的嘴巴搁上去。
竹涧被恶狠狠打了一顿，又塞了个蜜枣说送礼物，他终于软化态度不情不愿地变成白剑，落在爻楝的掌心，“什么礼物？”
爻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白中透着少许青色的玉璜，底下缀有细碎的短流苏，他将细绳从白剑的柄孔中穿过，小心系好，“剑穗。”
“！”白剑剑刃发出震惊的颤动，爻楝送出剑穗之后把竹涧放回地上一叠杂乱的衣裳上，竹涧立刻变回□□的人形，玉璜就恰好系在他的颈项里，剑形作穗，人态为链。
竹涧有点点满意，但又不肯直接表现出来，于是他故作嫌弃地捻起玉璜观察少顷，“怎么不是纯白色的？什么玩意儿啊好杂的质地，好丑……”
骂了大半天，他也没把项链摘下来，爻楝知晓这是收下了的意思，他替竹涧把绒裘盖在腿上，“这玉璜里有一个小型的储物空间，你可以将衣服放在其中，以后切莫于人前赤身裸体了。”
“你管的倒是多……”
“你是我的魂剑，出去丢的是我的脸面。”
“你——”
“我再教你一个快速穿衣的口诀，我只念三遍，你需记下且在半个时辰内运用纯熟，否则我自当罚你。”
“什么？”竹涧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爻楝牵着走了，可爻楝唇一动，他就顾不得生气，赶紧将口诀来回默念。
“记住了吗？”
“再，再一遍。”
“这次是第三遍，念完后我回房沐浴，你可跟上或者留在此地背诵，过半个时辰我会来寻你。”
竹涧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胡乱嗯了一通，跟在爻楝身后一边走一边背，口诀不长，但韵调略怪，竹涧这类新习者练得极为辛苦。
洗完澡之后，爻楝出门就见竹涧躺在藤椅上四肢朝上，正手脚并用地脱着衣服，“混蛋，你倒是顺带把脱衣诀教我啊，这什么五重衣，累死我了。”
真有趣。爻楝想着，他上前为竹涧解开腰间的系带，怪不得师弟师妹们总是会寻三两好友同住一屋，他原先还奇怪那不会吵闹吗，现如今却发现若屋檐下能得一有意思的伴侣，吵闹也是乐趣。
若是没有接下来的事情，或许竹涧会在这座岛上长久地居住下去，跟着爻楝修习剑术和法术，再在爻楝认为合适的时机下一起出岛，重走当初他游历的道路，寻找两人失忆的原因。
但就在竹涧第无数次念错诀，把裤子穿到手臂上时，爻楝忽地放下毛笔，从书桌后起身，道：“穿好衣服随我去岸边，主岛来人了。”
“哈？找你什么事？”竹涧撩一把穿了半个时辰衣服穿到汗湿的长发，“好累，不想动。”
爻楝算一算今日，辰朔师叔应该已经闭关，也不是什么节日，“罢了，你且呆在屋内不许走动。”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竹涧肯定憋了一肚子的脏话不知道怎么骂他才好，爻楝将衣领理正，快速出门去岸边迎船。
来人是莞月掌门新收的两名弟子，暂且在她身边负责起居传话，“掌门有令，请爻楝仙君与竹涧大人速速前往重华殿。”
重华殿？还特意命他带上竹涧，爻楝皱眉，重华殿一直是举行盛典或者议要事的地方，一年难得用上一次……
难道是竹涧的身份有异？
他虽满腹疑惑，面上却毫不犹豫地颔首领命，然后快速返还叫上竹涧跟着两名弟子踏上了行船。
竹涧反抗无果，被人强制从被子里挖出来，不假辞色地呆在爻楝身后，恨不得把船头两名打扰他休息的弟子踢湖里去，生气生得张扬，丝毫没有藏了谎可能被发现的心虚。
爻楝暗自决定，若不是什么碰触底线的问题，他就把竹涧保下，即便不知是何原因，也好歹二人有过肌肤之亲，大不了把人关静心苑里，花个三年五载慢慢磨他的性子。
迈过冗长的台阶，方至重华殿外，两名弟子便大声禀报，再恭敬地退让至一旁，几道传唤后，爻楝才被允许带着竹涧进门，只见殿内众人之间的气氛比想象中的还要肃杀几分。
站在左边一排的是左长老底下的头五名弟子。君湖岛只有掌门和两名长老有资格收徒，右长老辰朔身子欠佳，至今未曾收徒，君湖岛千名弟子大半归在莞月掌门名下，而因左长老严厉古板，只有小半弟子愿意拜他为师。
居于右边一排的则是除爻楝之外的，莞月门下的头五名弟子，四师妹居于最前，眉眼中显而易见的焦急紧张。
莞月掌门坐在最中央的椅座上，旁边坐着左长老，而辰朔的位置则是空置的，想来是因为他已经闭关的缘由。
奇怪的是就在他们的正前方，站着十六师弟和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来自西北万界门的驭兽派弟子。
爻楝心中略觉怪异，他走至最前向师尊和长老行礼，而等他再抬头，最令他心尖一悸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师尊的沙镜竟然朝着他缓缓打开，纱帘掀起，镜中映着的俨然是他的脸。
黑发黑眸，青衫长剑，震惊的表情在面上一闪而过，爻楝很快压下加快跳动速度的心脏和满腹疑窦，沉声问：“师尊大人，您这是何意？”
这是要照他的本体？他又不是妖，有什么本体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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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废话！开始搞事！
还有小伙伴们放心，后期不存在竹涧为了救爻楝一命，执行魂剑使命，用完就碎的狗血剧情的——因为剑剑不是一次性的，他是重复可循环利用的（并没有！！！

10. 事变
莞月没有回答爻楝的问题，她重重地一拍椅柄，厉声喝道：“万界门弟子，这你要做何解释？！”
四师妹此时也顾不得礼数，掌门话音刚落她就喊道：“镜里大师兄分明是就是原本模样，万界门的，你污蔑君湖岛首席弟子为妖，该当何罪！”
“先前我已拿右手作为担保，若冤枉了爻楝仙君，你们自当拿去便是。”万界门弟子转过身，毒蛇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爻楝，他肩头的鹰双眸如炬，似是要将他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来，“但事实上，沙镜并不能证明仙君的清白。”
“什么鬼？”竹涧替爻楝发出了心头感慨，他双臂交叠在胸前，眉眼中满是不耐，“这是在唱什么戏？”
“掌门座前，不得无礼。”十六弟子严肃喝止道，他额头大滴汗珠接连落下，只能不停地用袖口擦拭，因是他向莞月掌门引见的友人，若是这位万界门弟子信口雌黄，冤枉了爻楝，他定然也没有好果子吃。
竹涧活了这短短五年，除了爻楝谁敢这么凶他，就连右长老辰朔都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吃糕点，他的臭脾气顿时就如野火燎原般熊熊燃起，撩起袖子不顾场合地就要和十六弟子干架。爻楝眼疾手快拉住他，刀子一般严厉、从未有过的眼神剜过去，竹涧禁不住呼吸一滞，倒险险地压下了怒火，准备秋后算账。
万界门徒笑了笑，大方道：“我向掌门解释过，我这蛇爱食妖丹，故对妖丹气息极为敏感，几日前，我在广场上遇见了爻楝仙君，蛇竟从冬眠中苏醒，且在我手腕间蠢蠢欲动，这不禁令我十分疑惑，为何爻楝仙君身上竟有妖丹的气息？”
“当然，这有可能是爻楝仙君曾经通过吞食妖丹来提升修为……”
“住口！”左长老门下的三弟子向来护短，他见不得有人如此猜疑爻楝，“食人妖丹修炼之事何其残忍，如此邪门歪道之术从不是我君湖岛弟子所为。”
“呵呵，仙君请听我把话说完，”万界门徒笑意愈深，“但我问及其他弟子时，竟然得知爻楝仙君五年前出门游历之时失忆了。”他对上爻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失·忆·了。”
爻楝很不喜对方这副语气，戏谑且高高在上，他冷声道：“是又如何？”
“众位仙君可能并不了解，失忆与不明来由的妖丹结合在一起，会产生何种残忍的可能性，但我们常与妖打交道的驭兽一派却再清楚不过——那就是夺舍！”
万界门徒骤然抬高了声音，在众人一片哗然中咄咄逼人地朝爻楝喊道：“妖怪抢夺修士身体后，会暂且失忆数载，这便是休养期，观其身体与先前无任何差别，这几年内，丹田内会缓缓长出妖丹，待妖丹成，便彻底恢复记忆，完成夺舍。”
“爻楝仙君，不，爻楝妖君，你在妖界的仆从都已然追随而来，大功告成怕就是这几日了吧？”万界门徒阴险地眯着眼睛，声音宛若毒蛇吐信，“亦或者，你是否早已记起所有，从那时至今统共欺瞒了大家多久呢？”
爻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被对方几乎是在肌肤上肆意舔舐的视线恶心到全身紧绷，但爻楝的思绪依旧冷静，条条框框迅速在脑中整理一遍，随后拂袖转身，正面高台之上的莞月和左长老，道：“师尊，长老，竹涧是我的魂剑，为何化成人形我也不清楚，而此人至今全靠一张嘴搬弄是非，无任何真凭实据可言，我可对天发誓体内从未感知到他所谓的妖丹。
他污蔑我是夺舍之妖，但辰朔师叔给我的回影戒分明只能让人看见对方与我·的回忆，我既然可以使用，那是否可以证明我就是货真价实的爻楝？以上总总，还请两位明鉴。”
提起辰朔二字，莞月掌门神色微松，“是啊，小楝说得有理，他每次读忆之后都能准确地说出他人都不曾注意的细节，应当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但辰朔所制回影戒，所谓使用者本人的‘我’究竟是身体的我，还是灵魂？”左长老板着脸道，他为人向来严谨、公正，不留情面，莞月被他问得哑然，眼角瞥一眼辰朔空置的座位，叹道：“这就只能等辰朔闭关出来问他了。”
“哈哈哈。”万界门徒大笑三声，似乎在可怜爻楝的垂死挣扎，“证据肯定是有的，仙君怕不是发誓发太早了吧，掌门殿下，我虽不知何为回影戒，但我手中有着一样定不输它的法宝，名曰震魂现形钟。”他说着掌心一抬，一方只成人手大小的鎏金钟出现在上方。
“寻常人类或修士听它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处，甚至颇觉悦耳，但对于妖怪来说却无异于九天悬钟当头一震！我这些年间拿它去试附身于人类身上的妖怪，无一不立刻现行，爻楝仙君，你可敢不运法一试？”
万界门徒话已当众逼迫至此，爻楝骑虎难下，肯定是要听一声钟鸣，他几乎不曾犹豫地点头，“尽管来。”
但心底，爻楝却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一切只因他确实处在失忆的状态，那三年的事情他一无所知，至于更之前的回忆，就如左长老所言，回影能读取的到底是身体留下的记忆，还是灵魂中的？
他真的是爻楝吗？
从五年前第一次睁眼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就是君湖岛的大师兄，莞月掌门的首席弟子，爻楝。
他也觉得自己就是爻楝，所有人回忆中的他和现实中的自己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直到今日，面对着洋洋得意的万界门徒，爻楝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恐惧。
他真的是爻楝吗？
他到底是谁？他又到底忘掉了什么？
可是现实情况不允许爻楝流露出任何一点犹疑，掌门、长老，众位师弟师妹，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爻楝只能赌这个门徒是脑子有坑、喜欢没事找事的蠢货。
“那么掌门殿下，还请先行封住爻楝仙君的法力。”
话音未落，四师妹愤恨地瞪了一眼被她引进前来见掌门的十六师弟，高声道：“这简直欺人太甚！掌门，不可啊。”
“是啊。”三师弟也附和道，“怎可因他一句不知真假的猜言，一个来路不明的器具，就封了师兄的法力，请掌门大人三思。”
为首两名弟子都已发话，剩余其他人自当纷纷上前请掌门三思。二师弟爻筝就立在三师弟的前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因为与爻楝的私仇在此时站到万界门一方落井下石。
“仙君们莫急，只是暂时封住而已，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对爻楝仙君能做什么？”万界门徒道，“我只是想确保爻楝仙君无法运功扛下这一声钟而已，如若他真是人类修士，相信我，钟声绝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莞月陷入两难之间，她眼角余光瞥向左长老，征询他的意见，后者闭目养神，未曾言语，她又将视线对上爻楝。
爻楝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师尊是一派掌门，考量的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他不愿看见师尊为难，遂朗声道：“师尊大人，无妨，封下便是，我心无愧。所谓妖丹之说定是胡编乱造，五年前我重伤昏迷被师尊救回君湖岛，师尊与两位长老彻夜不眠为我传功续命，那时无人感知到我丹田有异，这五年内我从未离开过君湖岛，又怎么可能凭空长出什么妖丹。”
他说话间不经意间注意到立于身边，好久不曾说话的竹涧，默默想到：但是却凭空添了一个儿子。
竹涧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旁边，甚至有些漠然上观，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了爻楝的话，莞月不忍地叹息，她抬手一挥，爻楝双腕间立刻多处一把银色锁链，全身轻盈的力道骤消，所有的法力瞬间尽数被封在了锁链间。
“委屈你了。”莞月道，“万界门徒，我为君湖岛的安危，为我爱徒的清白已经尽力配合了你，如若发现你冤枉了爻楝，后果绝不是驱逐出岛这么简单。”
“谢掌门。”万界门徒胜券在握，已经懒得给莞月赌咒发誓，他迫不及待地单手提起鎏金钟顶端，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之下微微一晃。
——嘀铃嘀铃。
清脆的钟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响起，轻得四师妹几乎都没听见，她心头微微一松，刚想道骂你这什么破烂法器，也敢拿我君湖岛来献丑，可方一转身却看见爻楝带来的白衣男子难受地捂住了耳朵，紧皱的眉心里满是痛苦之色。
真的有用？！四师妹一怔，她赶紧抬头去看大师兄的反应，然而比她目光所及更快传来的，是耳边男人近乎是嘶吼的咆哮。
爻楝只看见万界门徒指下微微一摇，刹那之间就如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他只感觉耳蜗中轰鸣声接连不断，又似有巨大的锥子不停地凿他的脑袋，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全身上下骤然间没有力气，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晕眩过后是脑门上突兀的痛，他好像听见了大殿上无数惊恐的喊声，爻楝抬头，只能昏昏沉沉地看见数张惊慌的面孔，还有万界门徒惊喜的表情，以及竹涧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
我怎么了？！
爻楝痛苦地摇摇头，想还自己一丝清明，他努力眨了眨酸胀的眼，眼睫毛已被汗水沾湿，粘结成数块，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捂住几乎要裂开的脑袋，低吼声一顿，爻楝忽然摸到了两块硬硬的东西，就长在他的发际线后面一些。
爻楝难以置信地将整个手掌贴上去大肆摸了摸，竟然感触到仿若是鹿角的形状。
他倏忽间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已然是无法接受现实，濒临崩溃的样子。
大殿上寂静无声，敌对与防备正无声地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爻楝缓缓地抬起头，沙镜里的俊雅青年已经完全换了个模样，银色发丝从肩头吹落在地，一双金灿灿的竖瞳里盛满了慌乱，瞳孔边缘绕了一圈放射状的黑色细线，随着水气波光流转，而青年的头顶，俨然是两只莹白色的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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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全部信息都透露出来了，猜剧情的小可爱们可以开始了。
立奖，第一个把九成剧情猜出来的小可爱全文订阅我包了。
提示，往不可思议闻所未闻胡编乱造的方向猜。

11. 卖惨
摧毁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有哪些？其中必然有：打碎一切他所坚持的，一切他所坚信不疑的。
整整五年，爻楝从未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怀疑，然而就在一个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于众目睽睽之中，他被告知是一只妖，还是极有可能害死了原主，将其取而代之的妖怪。
“蛟龙妖。”整个大殿，其余人皆面容肃穆，手握剑柄表现得格外警惕，也只有万界门徒一人开怀大笑，甚至抚掌道：“好一只蛟龙妖。”
四师妹惊诧地捂住了嘴巴，她疯狂地质疑着自己双眼，如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她怕是会大叫你这歹人到底是什么惑术妖法？
但现在的情况已不允许她如此全无保留地偏向爻楝，她必须强迫自己往最不情愿的方向去怀疑，去思考现在的爻楝确实是夺舍妖怪的可能性。
关键是如若面前的龙妖是假货，那她真正的大师兄在哪里？那个为年幼的她偷藏桂花糕，在及笄之日替她挽起第一缕髻发的爻楝大师兄又去了哪里？
腹部的灼烧感愈演愈烈，爻楝不由得捂住肚子，竭尽全力才能保持跪姿，而不是直接脱力倒在地上。
被震魂现形钟唤醒的妖丹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妖力，滚滚妖力又被锁链压制，便在爻楝体内凶狠地冲刷翻腾。
爻楝只感觉身体内每寸骨头、每寸筋脉都一刻不停地在被拧碎又复原，他忍不住将指甲狠狠抓进地砖，掌下立刻划出了五道骇人的爪痕。
尖锐的指甲锋利无比，两只犬齿也不受控制地撑开了口腔，爻楝再次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痛到极处的嘶嚎。
他一向处事不惊的莞月师尊也有了片刻的怔愣，眼看左长老伸手欲拔剑，莞月立刻伸手止住他的动作，她站起身，胸膛不停地起起伏伏，莞月深吸一口气，快步迈下了台阶。
就在离爻楝一步之遥，数位师弟妹连忙挡住掌门还要向前的动作，“掌门……”
“无妨。”莞月紧紧看着匍匐在地的爻楝，见他终于不再颤抖也无声息，悄声问道：“小楝？”
爻楝深深垂着头，双腕间的锁链重若千钧，压得他动弹不得，听闻莞月温和的一声呼唤，他忽地眼眶一红，咬牙几次试图张口，好不容易压下溢满整个喉咙的血腥味，道：“……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灌了风，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爻楝难耐地阖上眼睛，脑子里混乱无比。
陷害、栽赃？还是确有其事？我到底是谁，是人是妖？若是人我为何会有妖丹，为何会化龙形？若是妖，我真的夺舍了君湖岛弟子吗？我又为何要夺舍？
种种念头扎在他的脑海中，搅得他不得安宁，但其中有一个念头高高悬在了最前，爻楝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管他是谁，如果不让大殿上的所有人相信他是爻楝，他有苦衷，那他绝对活不过今日。
“师尊……”爻楝强撑着破了洞般的嗓子再次开口，“师尊，我好疼……”
“小楝。”莞月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弟子，她大步向前扶起爻楝的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小楝，小楝……”莞月挑开粘连在爻楝脸颊上的银发，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隐隐发抖，声音也在颤动，根本没有身为一派掌门应有的沉稳。
她收爻楝为徒时父亲尚还在世，一派重责未落在她的肩头，平时就是练练剑，逗逗辰朔，虽一身本领剑艺卓绝，为人处世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教会爻楝的第一样本事竟是如何将枯叶燃了烤地瓜。
爻楝是她的第一个徒弟，十岁起就跟在身边，她手把手教大，也是唯一一名莞月当上掌门前就收下的弟子。
她无法接受有人将他取而代之，无法接受爻楝的壳子里可能存在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无法接受真正的爻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沉寂，而凶手叫了她五年的师尊。
当听闻爻楝可能遭人夺舍，体内有妖丹气息时，莞月差点脱口而出道放肆！她隐含着怒气令万界门徒慎言，但对方实在太过笃定，还以右臂为证时，莞月近乎气到浑身颤栗。
驭兽一族契约全在右臂，失去右臂等于堕回凡世，还会遭受先前奴役过的猛兽寻仇，当真是生不如死，万界门徒敢立此重誓，必然是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莞月知道他想要什么，如此卖力如此诚恳，嘴上说着为君湖岛上下不受妖怪蒙骗，为君湖岛的安危着想云云，内心定是在打那只也许附身在爻楝身上的妖怪的主意。
但她的徒弟如若真的被妖夺舍，仅仅是让其被人类驭使驱役又怎么够……如若是真的，如若是真的，她要此妖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到底什么情况，小楝，到底为什么？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什么？”莞月捧起爻楝的脸，她注视着爻楝浅金色的睫毛，一扬一落间属于兽族的瞳孔，感觉心脏都快要痛到麻痹。
爻楝是她在外游历时与辰朔一同从人类村落捡回，因有修仙之体但父母双亡才带回了君湖岛。他们仔细地查过族谱，也算过身世，爻楝必然是人类，和蛟龙一族绝无任何关系。
爻楝死死攥住莞月的衣袖，“对不起师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莞月搂住爻楝的手指用力握紧直至泛白，无数的问题就这么噎在喉中再难问出口。左长老缓步行至二人身边站定，听到脚步声，爻楝艰难地抬起眼皮，轻声道：“师叔……”
冗长的叹息在头顶响起，“掌门，送去蝉乐馆，从长计议吧……”左长老到底也被唤了这么多年的师叔，辰朔不在身边，出事的又是爻楝，他知道莞月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如今只能是他做出决定，也担下这个责任。
万界门徒眼皮一跳，他是真的低估了爻楝在莞月心目中的重要性，以及在整个君湖岛的地位，要知道外面多得是门派里大徒弟心思不轨，想谋权篡位，掌门成天愁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想早点找个由头把徒弟给废了。
到了君湖岛这里反而好，掌门是个感情用事优柔寡断的女子，首徒直接在众人面前化了形，是一只铁板钉钉的龙妖，这时候了竟然所有上位之人都想着先把他保下来。
十六说什么二师兄和大师兄不睦，两人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见爻楝化妖二师兄定会抓住机会助他们一臂之力，结果呢，那个爻筝从头到尾屁都没放一个。
从长计议，有什么好计的？怪不得是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这么点魄力都没有……万界门徒心一横，开口道：“掌门——”
“多谢万界门弟子高义！”莞月恶狠狠地抬起了头，“如今君湖岛内不便再迎客，爻筝，送行！”
“……掌门？”万界门徒自认对君湖岛还算是有恩，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莞月竟打算将他扫地出门，“掌门殿下……”
话语间，左长老已经亲自弯腰将爻楝从地上抱起，纤长的银发拖在地面，被四师妹小心翼翼地盘好塞进爻楝怀里，三师弟则在他们身后为爻楝收好裘袄，哪有一丝一毫押送犯人的氛围。
其余弟子中有二三人皱着眉，似有异议，但也碍于掌门与长老的态度，选择暂待观察。
万界门徒立刻意识到他不可再在爻楝这里纠缠不休，但又不甘心这么空手离开，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站立在角落，神情、表现都与他人格格不入的男子。
“掌门，”万界门徒快速道，“既然你们认为爻楝仙君身份尚难确认，那这名剑妖刚才也捂过耳朵，总不会出错，我是否可以将他带走好生驯养，谨防他为害世间？”
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岛了，他也懒得搞些什么弯弯绕，直接堂而皇之地提出要求将竹涧带走。
始终保持着零存在感的竹涧猝不及防被点了名，他警惕地攥起一手剑气，眼角却悄然瞥向了左长老怀中的爻楝。
爻楝早已是自身难保，又有何气力帮竹涧说话。不管他本人是真是假，竹涧按理说定然是真的魂剑，莞月师尊没有道理会任凭竹涧被万界门徒带走。
只是万界门徒废了这么大功夫，什么也没得到，他怕对方会狗急跳墙，再使出什么损人的招数。
“不可。”果不其然，莞月掌门拒绝了万界门徒的要求，“竹涧身份未明，究竟是寻常剑妖还是弟子体内魂剑仍需查明，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本尊定会亲自前往西北，登门答谢。”
她说罢便再也不去看万界门徒，朝剩余弟子一挥袖道，“将竹涧请去冼珏池。”
蝉乐馆和冼珏池分别位于主岛的一南一北，莞月到底是不放心爻楝和竹涧的身份，这两处二人只要踏进去了，除非铁打的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否则短期内别想再出来。
但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想中好很多了，爻楝微不可查地松口气，起码他留了条命在，也没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水牢里。
“可要封了他的妖力？”一名弟子问道，莞月点点头，眨眼间束缚就向竹涧手上打去，她连爻楝腕上的锁链都未曾解除，又怎么可能放松对另一来路不明的剑妖的警惕。
但变故就在此时骤生，不声不响的竹涧竟突然后退半步，再伸手划出一道剑气，将莞月的锁链于他腕间扣牢之前凭空斩断。
“尔敢！”竹涧些微抬起下巴，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非君湖岛门下弟子，你有何资格封我法力且软禁于我？”
爻楝一身病体，被竹涧的豪言壮语惊得差点从左长老怀里掉下去，他不止惊竹涧的不识时务，还惊被自己定身术、禁言术玩弄于鼓掌之中，剑气如同微风拂过的竹涧竟然能轻轻松松劈碎莞月掌门的封锁咒。
暗潮涌动的大殿内再次掀起波澜，莞月掌门胸中本就憋着一股戾气无处可泻，如今见竹涧竟敢违抗她的命令，怒道：“放肆！押下去，关进水牢！”
※※※※※※※※※※※※※※※※※※※※
掌门以为龙妖现形后会说：哼哼哼，人类，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哼哼哼……
实际上却是：嘤嘤嘤，师父父痛痛QAQ
掌门心很累啊。
明天终于又要到脸剑调·情·的情节了，大家看得开心我也写得开心23333

12. 轻薄
掌门一声令下，离之最近的两名弟子立即拔出佩剑，凌厉剑式势如破竹般朝竹涧攻来。
一旁爻楝龙角都明晃晃顶在头上了，仍能享受长老亲抱的待遇，那是因为人家是岛上的大师兄，而竹涧——一把来历不明的破剑，竟敢对掌门出言不逊，打残都是下手轻的。
爻楝已经做好看竹涧血溅三尺的心理准备了，却见这人双手翻转各打出一道剑气，再灵活地微微后仰侧身，竟然就这么躲过了弟子们的第一招夹击，随后还借力打力跃出一丈来远。
虽然竹涧仅仅只是闪过了一招，但对于君湖岛排位前十的两名弟子来说，认真的剑招使下去竟然连这样三脚猫破剑衣袂都没有碰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竹涧得意地笑了笑，五指一旋还在向弟子挑衅，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莞月细眉一凝，暗暗伸出手握住她腰间的佩剑，明显是准备亲自动手。竹涧知晓这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对手，但他面上却毫无惧色，甚至还有功夫对爻楝挑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讥讽道：“你自己玩去吧，小爷我可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竹涧的整个身体忽然消失不见，快到所有人都是一骇。正在周围弟子四顾寻找之际，爻楝眼尖瞥见一抹小剑形状的白色气团在半空中转了转，紧接着快速往大殿门口飞去。
竹涧所谓什么只能化普通剑器形态，以及不知自己本体是何都是骗他的。爻楝瞳孔微缩，暗恼自己的轻信。剑气的威力程度也是有所隐瞒，除此之外，想必还有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莞月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一撮只有掌心大的白气，她一指禁锢咒打过去，却发现白气丝毫不受阻碍地继续前行。
“抓住它！”她愤怒地将半出鞘的火麟剑收回，那两名被拂了面子的弟子当即领命，转身飞快地追着剑气而去。
白气的踪迹彻底消失后，莞月又将视线落回爻楝身上，而后者早已在左长老怀里晕死过去，面容煞白一丝血色也无，只有唇角含着半点因疼痛呛出来的血迹。
她无奈地一挥袖，狠心道：“下去吧。”
事实上，早在竹涧身体消失的瞬间，爻楝就“晕”了过去，否则竹涧一走，他必然是众矢之的，指不定半句话没答好被抓住什么把柄，那就只能替竹涧去他该去的水牢了。
不过待被人送至了蝉鸣馆，爻楝接触床铺的瞬间便真的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去了多少时日，等到再次醒来，爻楝一时间竟不知今夕是何夕，身又在何方，屋内静到出奇，他难得起了侥幸的心理，缓缓摸上自己的额头。
冰冷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在大殿上，在师尊跟前，在师弟妹的眼前长出了龙角，双瞳色变，骤生华发。
腹部的灼烧感已然轻了不少，但关节骨骼仍旧是酸痛不已。爻楝慢慢地坐起上身，他没有着急下床，而是靠着床角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潇潇冬景。
蝉乐馆夏日里喧闹无比，无数鸟虫天不亮就吵杂个不停，入了夜也不肯停歇，遍数整座君湖岛也只有辰朔师叔那般好脾气才能取出一个“乐”字。到了冬日，此处倒也安静许多，除了偶尔经过窗檐的麻雀，再无风声以外的响动。
清醒过后的数日以来，无一人造访这相当于变相禁宫的蝉乐馆，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这里还关着门派大师兄一般。爻楝知道这定是莞月师尊下了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此地，否则无论老三和老四是何种态度，就二师弟爻筝那人，如若不是明令禁止，他必然是要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再恶狠狠地嘲笑爻楝一番的。
爻楝本想趁着机会好好梳理一遍事情脉络，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下一步又应该怎么办，但没想到的是，他头顶多出来的两枝小东西却痒得他每日都不得安宁。
白天他还能靠转移注意力勉力支撑，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龙角与肌肤连接处简直奇痒无比，烦到爻楝恨不得折断了事。
就在又一个白日，爻楝微低头比对铜镜，想着这对龙角到底如何割断比较方便的时候，他的心脏倏然莫名一悸。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预感，毫无征兆，也毫无指向性，来得突兀，却绝不容人忽略。
爻楝疑惑回头望了望床铺，再四顾空旷的墙壁，良久，他才假装十分笃定地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铜镜台边就坐上了一个人，竹涧俯下身，对着爻楝头顶的龙角笑道：“爻楝仙君，好美的一对鹿茸啊。”
果然是他，爻楝抬起头，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黑眸。纤长的睫羽微垂，掩着这双剔透玄眸，而眸中则簇着满头银发的他。
爻楝定定地看了竹涧数秒，忽然间又低下头去不理睬他，竹涧怎会允许爻楝对自己视而不见，他伸手一抓，掐着爻楝的下颌迫使他直面自己，“你这金色眼睛倒是不错，我很是钟意。”
“送你可好？”爻楝只感觉脸上的双指紧似铁箍，掐得他动弹不得，竹涧见他还有兴致和自己反腔，没有被一朝为囚的反差打击得失魂落魄，于是更加愉悦地笑出了声，“那自是好极。”
“放开我。”眼见竹涧越捏越紧，爻楝伸手抓住竹涧手腕，锋利的指甲立刻再上面留下了两道红痕，竹涧转而将目光落在尖长的指甲上，眼底兴味愈发浓厚。
终于得到自由后，爻楝忍不住用指腹按揉疼痛的脸颊，铜镜中，竹涧掐捏过的地方浮现出清晰的红印，爻楝心中有气，现在却暂且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口吻不善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竹涧朝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转身抬手挥出一道剑气，爻楝如今法力全无，面对竹涧的瞬间发难根本无从躲避，他只能任由剑气划过喉咙，割出一条细小的血痕。
轰的一声，剑气打在墙壁上，留下一处深坑。
“外界全是追杀我的烦人喽啰，我冒死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明白么？”竹涧对目前的状况满意极了，他为刀俎，爻楝为鱼肉，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爻楝，且不比碾死蚂蚁麻烦多少。
但竹涧并不想这么简单地了断这截恩怨，先前爻楝那般折腾得他死去活来，又是定身又是禁言，现在情况调转，他想听爻楝讨好求软，他想看爻楝瑟瑟发抖，他想要爻楝卑躬屈膝。
一想到爻楝不甘不愿又不得不服从的画面，竹涧就觉得爽到极点，念及至此，他兴奋地回身掐住爻楝的脖子，“求我！”
“你要杀我？”爻楝被扼住了咽喉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声音略微变调，“你以为外面有几人守着？只要我声音……稍微大些……他们……”
“那你可以看看究竟是我的动作快，还是他们救你的速度快！”竹涧是教科书般的吃软不吃硬，你但凡威胁他，他就敢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爻楝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灵络地转变方式道：“你不能杀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初到底是谁辱了你吗？”
“嗯？”竹涧对着明晃晃，连装饰树叶都懒得铺的陷阱，一脚踩了进去。
“松……手……”因为窒息，爻楝将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竹涧小臂中，后者轻哼了声，撤力之后随意一拂，血洞瞬间消失不见。
难耐的咳嗽后，爻楝撑着桌子快速解释道：“你也听到了，我有可能是君湖岛弟子，也有可能是夺舍的龙妖，你能知道对你做出那事的究竟是谁吗？”
“是谁重要吗？反正是你这副躯壳做出的事。”竹涧将爻楝先前坐的椅子抢过来，交叠起双腿再双手一抄，活似等丫鬟洗脚的大老爷。
小丫鬟眉心一皱，还想说什么挽救自己的性命，正在这时，头顶却突然钻出一阵奇痒，爻楝嘶一声歪靠在桌台边，痛苦地撑住了额头，他不敢去使劲挠头皮，因为刚长出龙角附近的皮肤十分敏感脆弱，仅仅是触碰都会令他战栗不止。
竹涧懒洋洋地抬起眼眸，问：“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了·！”竹涧加重语气，小人得志的嚣张气焰根本无法打压，爻楝幽幽叹息，只能如实道：“角不舒服……”
“哦，鹿茸啊。”竹涧对爻楝的龙角是真心感兴趣，刚出现时第一句话便与其有关，听到爻楝说角不舒服，他竟然主动靠近了来伸手摸摸角顶，“嫌重？”
“这倒不是……很痒。”爻楝并不反感竹涧的触碰，他也不知道对于龙族来说角意味着什么，到底能不能随便给他人摸，反正这里只有他和竹涧俩人，对方还一直心心念念着要他的命，用角换一时苟活怎么算都不亏。
“痒？哪儿痒？”说着，竹涧粗鲁地拨开爻楝头顶长发，疼得爻楝一脚踩在他靴面上，“你可否温柔些！”
“……你——”竹涧瞪大了眼睛，将要发怒却见爻楝微躬身，把莹白的龙角送在他脸颊边，“与皮肤连接的地方痒。”
“……”
爻楝等了一会，没听见竹涧的声音，也没见他有动作，爻楝想这么久应该他看清了，后让寸许要抬首起身，竹涧却在这时举起了右手，柔韧的指腹轻缓地点在头皮上，带去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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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要杀了你——
脸脸：……（亮出龙角
剑剑：……
剑剑怒吸之



13.打是亲
“肿的。”竹涧道，“又红又肿，比其他地方温度要烫些。”
“是吗……”爻楝低着头，双手扬起，虚虚地盖在竹涧手背上方，“你的手指好凉。”
竹涧好笑地瞥他一眼，“我是剑，你见过热的剑吗？”
“当然，我师尊的火麟剑。”
“切，别在我面前提你师尊，这个疯女人实在是可恶。”竹涧愤懑地加重了力度，按得爻楝不住向后躲避，推搡间，他忽然嗓音莫名地低沉少许，似是叹息道：“从你低头起我就觉得了……这出画面好生熟悉，似是曾经发生过。”
闻言，爻楝猛地抬首对上竹涧眯起的漆黑双目，语气是不自知的激动，“你……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未曾。”竹涧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按压在一起,轻轻来回搓揉数次，好似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果不其然，竹涧下一秒就上身前倾逼近爻楝，舌尖舔过唇角坏笑道：“你再过来让我摸摸角，说不定忽然间我就想起来了呢？”
“……”爻楝皱起眉，又听竹涧大言不惭道：“爷欢喜你这双角，你主动些凑过来，让爷摸高兴了，爷暂时就不杀你……说不定还会带你逃出去。”
爻楝也不知道这剑从哪里学的自称，痞里痞气，像在调戏未出阁的小姑娘，他再低头看竹涧衣服，果不其然只剩了里衣和一件外袍，领子松松垮垮的搭着，露出一大片锁骨，诚恳来说，倒真有点风流不羁的韵味。
不过爻楝吃不下一把剑的色相，他用食指撇开竹涧伸来的手道：“如若先前你就曾经摸过我的角，这代表失忆之前我便有了龙形，而我会让你摸角，或许先前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不错？”
“……”竹涧低哼了声，“谁知道碰的是不是你的角，或许是其他蛟龙呢。”
“那也能表明你很早便离开我的身体，成为一只单独的剑灵，并且游历的路上还遇到了另一只龙。天底下的龙妖屈指可数，找到他，大概率可以给我们解开许多疑惑。”
爻楝一本正经地敛眸分析着，正对他的竹涧却早不知将思绪放飞到了那里，说话间，爻楝忽然被人掰开下巴，一只白皙过头的手指直接戳进他的口腔，在两颗尖锐的利齿上不停地摸来摸去。
“……”爻楝拼了老大力气才将胸口的邪火压下去，他忽然好恨双腕上禁锢法力的锁链，恨到他直接对着竹涧作乱的食指咬了下去。
竹涧也不恼，他扬着唇收回流血的手，“这尖尖的牙也好玩，想拔了串成链，挂在手上。”
眼见这人肖想完龙角又开始肖想龙牙，爻楝面色不虞道：“你既然目前不想动我，那且帮我去医馆拿点消肿止痒的膏药来，这龙角痒得我成夜成夜地睡不着觉。”
“哈？”因为爻楝命令的口吻实在太过理所当然，竹涧一时间竟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他在房间绕了半圈，这才怒道：“你怎么敢差使我为你做事？”
爻楝谨慎地取下撑开窗户的木杆，合上了这道唯一透风漏气的缝隙，然后才回身说道：“你本领不是很大么？敢在掌门面前撒野……还有，你既然可着衣化形，那剑穗我也算是白送了，你若不愿为我取药来，便把玉璜还我。”
“谁稀罕你那破穗子啊？”竹涧一声嗤笑，“说吧，医馆在哪，你那止痒的膏长什么样子，装什么瓶子里，我与你讲，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到了我嘴里的东西就决计没有再吐出去的可能，你若是再同我要什么玉穗，看我不打死你。”
“……”爻楝真是败给他了，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算了算了，外面都是抓捕你的弟子，医馆内也布着不少机关阵法，万一你折里面了，那真是得不偿失。”
“就你们君湖岛这群泥腿子？”竹涧不屑地撇撇嘴，“除了你，还有掌门和她身边那个男人打不过之外，其余都不是我的对手，包括掌门的道侣。”
“辰朔师叔的造诣不在剑法上，他主攻的是锻冶之术。”
“而且我打不过还能跑，先前重华殿内亲测，掌门都拿我的本体无可奈何。”竹涧吹嘘起自己来当真是滔滔不绝，蹬鼻子上脸啥都敢往外喷，“最关键的是掌门如今不在岛内，她昨日带着数名弟子出岛了——她出去做什么？你知晓她何时回来吗？”
“出岛？”爻楝掐指算了算时日，“……昨日是立冬，师尊大致是去岛边的村落，送与那些今夏遭涝灾的村民过冬衣物和食粮了吧。”
“你们君湖岛这都管？”
“……有些年是因神兽鲲过于贪玩，无心弄出来的，师祖怕招来天道责难，便派辰朔师叔亲自前往赈灾安民，久而久之便成了历年的习惯，后来师叔身体欠安时常闭关休养，师尊便替他行此一善。”
“谁要知道你们门派史啊？”竹涧分明听得津津有味，等爻楝全讲完了却又开始挑刺找茬，“直接说你师尊到底过几日才会回岛行不行？”
爻楝比出五根手指，“往年都是五日，今年应也不会有变。”
“善。”竹涧屈起食指关节在铜镜台上敲了敲，“我这就去给你取药来，然后待戌时我就杀了门外值守的弟子，带你出岛，我们先去你关押我的雪山洞穴，再一起寻觅五年前发生之事的线索。”
他说着又忍不住抓住了爻楝头顶的龙角，不住地摩挲着，还恶趣味地隔着皮肤上面毫米处，用指甲搔了搔角根，“这对角我实在是说不出来了的熟悉，我……我一定要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爻楝对恢复记忆执着是在于想知道究竟谁把他打得那么惨，而竹涧忽然对记忆如此关心竟然是因为他的一双龙角？？
他曾阅过不少人类的杂书奇谈，里面就曾讲过有些人会有些奇怪的癖好，譬如迷恋头发，迷恋手足云云，可竹涧这恋角癖真是令他闻所未闻。
竹涧似乎觉得自己做出带爻楝出岛的决定简直付出良多，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救爻楝于水火之中，不提点要求简直对不起自己，于是道：“等你情况好点了，我想要你这双龙角。”
“……割了安自己头上？”爻楝被摸得全身难受，头皮又痒又痛，“既然决定要去医馆那便快些去，早些回来，君湖岛内地形复杂、人员众多，我们需得做好谋划，最好准备充分后明晚再离开。”
两年前爻楝身上的伤便已痊愈，那时他就已经萌生出岛重走故地的念头，只是莞月掌门一直不同意，她每每想到爻楝只剩一息的模样都在后怕。
当时她只是碰巧受其他门派邀约出游经过了那处，救下爻楝实乃巧合中的巧合，不幸中的万幸。她总是想着倘若当时一念之差，她岂不就永远失去了她的大徒弟。
因为师尊的劝阻，出行时间只能一搁再搁，耽搁到他现如今显出妖形，被禁锢法力软囚在蝉乐馆里，出馆之日遥遥无期，更关键的是爻楝还不知道如若继续等下去，等来的究竟是沉冤得雪，还是一纸斩妖诀。
这些天爻楝已经做好了自己真是龙妖的心理准备。若他先前是大奸大邪之妖，杀人如麻、为非作歹，死到临头还要夺人正派弟子的身体延续罪孽的生命，现在的他愿意为偿还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生命。
——但前提是爻楝必须知道失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决不愿不明不白一无所知地死去。
竹涧说干就干，他一如来时的悄无声息，忽然之间就从爻楝眼前消失，化形的剑气颜色愈加透明，不仔细去盯着瞧根本无从发现。
“我走了，要是找不到你所说的青釉莲花小瓷瓶怎么办？”竹涧的声音从一片空气中传来，他刚想说那你就只能先忍忍，出岛了再找大夫抓药，就听爻楝随意地道：“那你就把医馆里所有的瓷瓶都拿来，玉璜里装的下。”
“……”竹涧沉默许久，小声念叨一句：“难道我们之前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说完又一边自言自语着错觉错觉都是错觉，一边快速穿墙出了屋。
爻楝不知自己的话哪里刺激到了这把精神失常的小破剑，他思忖着私自逃出岛并不是上策，能否逃出去是一说，即便成功了也定会被君湖岛追捕。
他心想莞月掌门回来之后定会来蝉乐馆看他，到时候他完全可以与师尊好生商量，派人监视也好，给他带些什么管控的法器也好，只要能首肯容许他出岛寻找失忆的原因便可，师尊并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只要谈便有可能说通。
只是这个选择还要先征得竹涧同意，爻楝觉得这可能比让师尊接受更为困难。
龙角又开始酥痒起来，爻楝不得不停下思考硬捱过这阵痛苦，正在这时，窗户缝隙里忽然钻进来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刹那间变化成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竹涧身着周整的五重衣出现在屋内，他见到爻楝当即伸出手道：“爻楝大人，我来救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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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楝：……骗鬼呢你？
告诉大家一个噩耗——明天周一！明天没更！后天见！后天一定要等我啊小可爱们！
后天是动作戏，不对，也没什么激烈动作，大概就是大师兄单方面挨揍（惨呀大师兄55555

14.奔跑吧大师兄
爻楝藏在袖中的尾指微不可查地一蜷，复又缓缓放松，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惊讶与怀疑都被他很好地掩了下去。屋内光线充足，将来人脸上每一丝表情都照得分毫必现。
去而复返的竹涧双目炯炯有神，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猛盯着爻楝，炙热的光芒燃烧在黑色的瞳孔中，似要将视线所及处吞噬殆尽。
受这道情感过于强烈的目光影响，爻楝腹内安分了几日的妖丹又开始骚动起来，闷痛逐渐蔓延至五脏六腑，这使他不得不捂着小腹倚靠在床柱上。
沉默无声地拥挤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不一会，反倒是爻楝先开了口。
“怎么现在才来？”他居然配合着演起了戏，语气斥责，神色间则满是上位者的高傲，竹涧立即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双手作拳铿锵有力地答道：“请大人赎罪。”
也不知道万界门人是如何想的，竟然认为竹涧和他之间的相处方式是这种纯粹的主仆，或者说人才是正常的脑回路，这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式。倘若竹涧真是这种忠心耿耿的侍从，爻楝怕不是得活活高兴死。
“罢了，你还知回来倒也心诚，不过屋外看守重重，你要如何救我？”万界门人肯定不是真心想救他出去，所以大抵说不出什么可行的逃脱方案，爻楝就是想从这方面拖延时间。
没想到竹涧竟然抬头流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大人自可放心，门外众弟子已多数被我料理干净，大人随我来便是。”
“什么？！”爻楝猛地站起来，“你都杀了？他们……”
“大人，此时怎可有妇人之仁，你不杀他，他们就会反捅你一剑。”竹涧不等爻楝命令径自站起身，甚至还按耐不住迈步走上前，不经意地逼近床边。
爻楝侧头抓过搁于枕下的碎空剑，假装未留意到竹涧的不怀好意道：“可有见到你脸的人未死逃离？”师尊虽然封了他的内力，还将人软禁在蝉乐馆，却没有真正将他当作囚犯看待，没有收去他的任何东西，回影戒、储物袋、碎空剑等等都留在了爻楝身边。
毕竟爻楝使不出法力，这些东西就算给他也都是一堆废铜烂铁。
“属下办事不力，有一二人逃走，所以大人还是尽快离开此地——”
锃得一记金属碰撞声就在竹涧的话尾响起，爻楝双手举着刀刃漆黑的碎空，挡住了竹涧刺杀他的匕首。
一头银发被剑鸣震得四散飘扬，爻楝嘴角渗出一股鲜血，唇角却是挑起的，他笑道：“竹涧，你怎么这般耐不住气？”
‘竹涧’哈哈大笑，面目在狂笑之中变得扭曲狰狞，也愈发丑陋不堪，“爻楝，我只要你妖丹，乖乖给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了。”爻楝眯着眼睛抹去嘴角的鲜血，话音刚落，竹涧就欺身上前，以爻楝根本无从闪避的速度一刀刺穿了他的肩膀，再一掌打中爻楝胸口，直接把人打飞出去。
爻楝后腰撞上书桌，伤上加伤，他在栽倒之前用手臂攀住桌面，另一只手将碎空撑在地上，强忍着剧痛没有趴到地上，经此一击，他口腔中又是满满的血，爻楝忍了忍，咬牙咽了回去。
竹涧肆无忌惮地走到爻楝身前，拽起他的衣领，恶心兮兮地放柔嗓子道：“放心，我会很快，不会让你痛苦的。”说着，他右手成爪状，先前盘旋在他手臂上的小蛇也探出头来吐出信子，目光落在爻楝的小腹。
“呵……”爻楝手指微动，骤然发难，挥起一拳打向竹涧的脸，后者法力在身，反应再慢都能轻轻松松地抬手把这一拳挡下来，正当竹涧不屑地开口，想说些什么不要再负隅顽抗之类的话，就见爻楝食指和拇指中间夹着一颗小圆球，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随着呲的一声，爻楝捏爆圆球，从其中喷出大股刺激性的液体。
竹涧捂住眼睛惨叫一声，爻楝趁机挣脱他的束缚，爬上桌台翻窗跳出了屋子。
不知多少年之前，他带着三师弟和四师妹一起偷藏左长老的裤子，还栽赃给了二师弟，后来阴谋诡计被发现，集体被罚在这蝉乐馆抄三天的书。
其他师弟妹知道后，在二师弟的带领下幸灾乐祸地组团前来嘲笑这三人，然后爻楝就做了许多类似的‘毒液团子’，来人就呲来人就呲。
最后被误呲到眼睛的莞月师尊罚抄了十天的门规。
跃出屋内之后，爻楝头也不回地拔足狂奔，百年来，他已很少有这样纯靠脚力奔跑的机会，更没有被人单方面追杀的情况发生，今日一次性体会个够本，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
还未等跑出蝉乐馆周边的树林，爻楝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蛇鳞飞速滑过落叶的声音，他一边在心底怒骂竹涧手脚迟钝怎么还不回来，一边在脑中快速地想着办法。
正当爻楝即将被毒蛇追杀的刹那，他终于冲出了繁密的林子，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原本应该守在此处的两名弟子当真倒在地上，二人脑袋皆是呈现不正常地角度，口鼻流血，眼珠凸出，应当是被万界门人拧断了脖子。
爻楝再抬首，正见不远处四师妹携着数名弟子朝蝉乐馆的方向踏剑而来，其中一名遥遥便出剑指着爻楝道：“大师兄，师尊命你若是出林那便是叛教，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想我们动武便立刻回去！”
正常情况下爻楝必然没有理由离开蝉乐馆，只有龙妖才想着赶紧离开逃命，但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情况，眼见毒蛇已近在跟前，爻楝顾不得什么威胁，持剑就迎着四师妹而去。
“大师兄？你在干什么，快回去！”四师妹也慌了，她不得已拔出佩剑，压低声音道：“难道你真和那名剑妖是一伙的吗？”
先前有受重伤的弟子来报受那剑妖袭击，又说剑妖往蝉乐馆内去了，辰朔长老闭关，掌门不在岛内，左长老又因东边的灵兽谷出了动乱暂时赶不回，无奈下几名排名靠前的师兄只能担起责任，二师兄去请左长老，她则自告奋勇来蝉乐馆。
一路上她都在祈祷这只是剑妖一人在作乱，但此时却见大师兄也出了蝉乐馆……
“师兄，若你再不悔改——”
轰得一声巨响打断了四师妹的诀别宣言，等着吃爻楝妖丹的毒蛇可不管四师妹纠结的内心，向他们直奔而来的爻楝身后忽然冒出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光是脑袋就有成年男人的大小，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张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将爻楝一口吞下。
本来对准了爻楝蓄势而发的剑气瞬间齐刷刷瞄向蟒蛇，四师妹眼疾手快的一个飞行诀，将竭尽全力跑到快断气的爻楝隔空扯到自己身后。
“不是竹涧，是之前那个万界门的弟子。”爻楝站在四师妹的剑上，看着身边师弟和师妹们的剑气和法诀一刻不停地打在蟒蛇身上，终于使得蟒蛇前进速度减退。
“什么？”四师妹回头看向爻楝，又听他问：“你能解开师尊的这个束缚咒吗？”
“我不能，师尊下了命……”话还没说完，蟒蛇忽然暴怒着向前一脑袋掀翻了半数弟子，四师妹护着身后的爻楝翻落在地，摔得灰头土脸。
一弟子尖叫着被蛇叼起来，他不住地拍打哭嚎着，喊师姐救我师姐救命，四师妹将爻楝推在一边，长剑一扬脚步凌厉地点地跃至蟒蛇脑袋上，剑尖带着雷霆之势直刺下去。
蟒蛇吃痛松开了嘴，但被它叼住的弟子早已被横腰咬断，倒在淋漓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啊——！”四师妹自幼在岛内长大，少见生死，如今见师弟被蟒蛇杀死，怒得双瞳赤红，大喊着再次挥剑斩向蟒蛇，她的身后其余弟子也纷纷怒吼着跳起要给师弟报仇，爻楝阻拦不及，眼角余光却瞥见化形为竹涧的万界门人已然面目阴森森地立在蟒蛇尾处。
他不再犹豫，转头就跑。
偏偏这时一名弟子发现他要离开，前方战局激烈他也未忘了大师兄的敏感身份，一把抓住爻楝的袖子认真地说：“大师兄，你不能走，师尊吩咐了……吩咐…了……”他说着说着口鼻处突然喷出大股鲜血，低头就看见一把锋利的剑自背后捅入他的腰腹，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低低唤道：“……师兄…”
剑刃倏地一收，师弟应声倒下，露出身后一张略有不安的脸，带万界门人进岛的十六师弟单手持着鲜血淋漓的剑，面对脚边的尸体吞咽了一口口水，似乎终于突破了心理上的障碍一般，他脸色不再彷徨，再次作攻势准备刺杀爻楝。
退路被十六封去，前方蟒蛇和四师妹正在激烈交战，一声鹰唳在头顶盘旋，左长老却迟迟未来，爻楝缓缓退后两步，沉声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的万界门人道：“你不就是想要妖丹吗，我给你，拿了就给我滚出君湖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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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有什么好说的了，在这里给大家提前拜个早年叭

15.惨呀大师兄
爻楝当然不是完全放弃了抵抗，真要将妖丹供出保平安，他此时奋力逃跑定会被万界门不费吹灰之力地抓回去，莫名其妙地全然配合才可能引起对方的忌惮，所以他说出给你妖丹的话，寄希望万界门人因为怀疑有诈不敢轻举妄动，从而达到拖延哪怕半刻钟的目的。
只要让师妹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师命的时候，必须给爻楝解开束缚，不然他们全得死在这里，一旦爻楝恢复法力，战局不说陡然扭转，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君湖岛毕竟是一个小门小派，建派百余年，广收弟子更是这几十年的事情，走的又是最慢最稳的正道修仙之路，除了四师妹外，在场的弟子剑术大多维持在三到五层，少数几个才刚刚学会引气入体，蟒蛇杀他们就跟玩乐一样，头颅扫过去死伤大片。
虽说万界门内也有正派修行人，但至少他们眼前的这位走的是捷径，食妖内丹，他的寿命不会长久，但功力提升却要比君湖岛内的任何弟子都快。
爻楝知道师妹不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定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爻楝却高估了她的能力，或者说低估了十六师弟的本事。万界门人确实因为爻楝的话稍作犹豫，但他清楚地知道爻楝如今毫无招架之力，强硬的语气不过是在虚张声势，遂他不过停顿不过半秒便加快了步速，想尽快了结此事。
与蟒蛇鏖战的四师妹注意到爻楝正被两个人夹击，她一道剑气袭向爻楝背后身穿门派服的十六师弟，又冲动地直接将佩剑掷向了化形为竹涧的万界门徒。
冲动导致的后果就是赤手空拳的她瞬间被蟒蛇甩飞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在这同时，爻楝趁万界门人闪避飞剑的空隙眼疾手快地再给他捏爆一个毒液团，转身就往师妹的方向跑去。
同样的招数，万界门人怎么可能傻到中上两次，他挥袖将毒液尽数挡开，随后一把抓住爻楝的后颈，爻楝瞬间动弹不得，喉咙浮起异样的赤红色，他只感觉呼吸困难，气管几乎被掐到炸裂。
“师妹！”爻楝从胸腔缝隙中嘶出两个字，他咬着牙抬起手腕上的锁链，趴在地上的四师妹满脸是泥地抬起头，双手掐诀，嘴唇念念有词准备给爻楝破禁。
在爻楝出声之前万界门人就领会到他的一丝，立刻给十六使了一个眼色，十六师弟见要去对付四师姐有些犹豫，但他也只踌躇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当即破釜沉舟地飞向四师姐，一剑挥了过去。
破禁术的诵语被打断，四师姐不得已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头土脸地闪躲师弟的攻击。万界门徒见唯一有威胁的人被绊住，发出一声嗤笑，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便从爻楝的背后探入，在他的内脏之中挤压□□。
骇人的疼痛和脏器被人把控的惊恐令爻楝额头瞬间淌满汗水，他急促地喘息着，金色兽瞳汇聚成一根细针，双手死死掐住制住他后颈的那只手，指甲深入皮肤之下，挣扎之间带出丝丝血肉，万界门人却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那般，聚精会神地在爻楝体内寻找，拨开肝胃，最终来到了丹田处，用气力捏住了那颗所谓的妖丹。
“嗯？”
爻楝听到身后人发出一声疑问，他痛到脑袋一片空白，只大概意识到万界门人遇到了什么问题，无法取出妖丹。
“为什么拿不出来？”万界门用力晃动爻楝的身体，“你做了什么？”
爻楝根本疼到说不出话来，一根根青筋在他脖颈间凸起，他只能祈祷四师妹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亦或者……那只剑妖能赶紧回来。
“……罢了。”万界门人丝毫不像一个真正的反派，他废话极少，不等爻楝喘息的时间，发现气力无法取出妖丹的下一刻，他的手掌成爪状，指甲忽然变得尖利无比，直接擦着爻楝的脊柱，从右腰背而入，从淋漓的鲜血之中抓住他体内的妖丹。
血肉撕裂和翻搅的声音与爻楝疼到极点的嘶吼同时传来，万界门人激动地鼻翼翕动如粗喘老牛，他将无用的人扔到地上，如获珍宝般看着掌心里那颗沾血的金色妖丹。
“历过两次劫的三百年蛟龙内丹，哈哈哈哈……”他狂笑道：“苍天有眼，真是连老天都在眷顾我啊！”
一条真龙平生历三次劫：第一次在其一百岁时，非常容易，和挠痒痒差不了多少，就像庆祝它出生一般的小雷劫；二则在三百岁，天地变色，地动山摇，幼龙身亡基本都是因为此次劫难，但过了这道难关，龙族正式成年，功力大涨，便可翻云覆雨、游戏人间；三在五百岁，一般情况下只要稍加勤奋修炼，到此岁数的龙都不是区区霹雷能伤害得了。
三劫之后，龙族成为真龙，在仙界登记名册在案，与天同寿。
爻楝眼前不住地发黑，他的整件淡青色长衫都已经被血液染湿，混着泥土和草根脏乱不堪，后背被戳穿一个巨大的洞，肾、胃与肝等脏器皆破碎，前腹也仅剩一张完整的皮黏连着上下身体，生机伴随着喷溅的血液一同从体内缓缓地流逝。
耳边万界门人仍在嚣张地大喊大嚷，他听到了师妹惊恐万分的尖叫，刀剑碰撞的响动并未停歇，蟒蛇鳞片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而这一切的纷杂喧哗，都在爻楝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人扼住咽喉，拦腰截断，又似被水面全然笼住，爻楝秉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头去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愈发沉重。
沉寂过后，是人突然迸发的吼叫，他似乎听见了血液溅射的声音，滚烫的血珠打在地面，发出沸水熄灭时的滋啦滋啦的声音，紧接着还有一道急促的指令：“退!”
有谁来了？爻楝内心很是焦急，他迫切地要知道情形进展，身体却根本不受使唤。
好在很快便有人主动走过来，长靴立定，飒飒的衣物布帛摩擦声过后，来人扶起了他的肩膀，对方的动作很柔缓，掌心的温度炙热滚烫，但嗓音之中却压着喷薄欲出的汹涌怒意。
“为什么？”
爻楝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在他耳边低吼，声音似从牙缝里撕扯出来，带着要将一切碎尸万段的狠厉与决绝，“为什么……！”
“你死了我不应该很高兴吗？”
“你受伤我不应该感到快意吗？”
竹涧的语气凶狠又嗜血杀伐，他不停地诘问自己，手上动作却轻盈地像是捧起了一根羽毛。他将掌心附在爻楝的后背，雄浑的内力即刻附着在爻楝的血肉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知道问题不会有答案。
“我好难过。”竹涧抓住爻楝无力搭在地上，仍旧干净的右手，“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难过，我的思维很平静，但我的心脏好疼……”他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恶言恶语中竟然带着难以发觉的委屈，“你受伤了，我在心疼你……我明明忘记了一切，且被你那般□□，见你受伤，身体居然还会自发地心疼你……？”
手底下温热的胸膛中传来阵阵心跳声，竹涧的呼吸很稳，心脏声却快得令爻楝不住地想收手，他喉结微动，叹息道：
“我的肾脏也很疼。”爻楝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出声打断竹涧自言自语，他十分煞风景地说道：“你只将我外层的皮肉连接起，没有用的，里面的脏器都碎了，真的很疼。”
“疼死活该，我不会治内伤。”竹涧没有说他治皮肉伤都是胡乱一通瞎搞，莫名其妙就能医好，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师妹小跑到爻楝的身边，她似乎对竹涧仍旧忌惮不已，避开了对方的衣物喃喃念诀，冗长的吟诵后锁链终于从爻楝的腕上脱落。
然而最令爻楝心惊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束缚咒分明已经解除，熟悉的法力却没有重新充盈全身，他的身体脉络就同如干瘪的空洞一般，空无一物。
这也就代表被万界门人取走的那颗妖丹，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内力，这是典型的妖族特征，他们的功力集中在丹田内，而人类修士的内力周游全身，每一寸血肉都是他们法力的来源。
不能在君湖岛再待下去了，如今失去记忆的他根本百口莫辩。爻楝伸手搂住竹涧的肩膀，后者微微一愣，没有抵抗，而是任凭爻楝借力，甚至主动斜过身子做他的支撑。
亮洁的银发沾上了鲜血与尘土，如今凝结成块，因搀扶的动作乱杂地撒在竹涧肩头，与他的黑发交错。
毫无所知的四师妹关切地看着师兄，问道：“师兄，感觉怎么样？”她自己的医术也是烂到可以，平日里施法只能治疗师妹们的皮肤干燥和眼角皱纹。
爻楝四顾一圈，周围一片狼藉，盘旋地上的巨蛇与头顶的鹰以及十六弟子和万界门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避而不答地问道：“万界门妖人去了何处？”
四师妹指了一个方向，“被这位……砍伤之后逃走了。方才我收到长老的传音，说他们已经解决灵兽谷的骚乱，追过去，叫我们不用再管此事，并让我带你们回蝉乐馆。”说这话时，她暗自瞥了竹涧一眼，眉眼之中流露出对竹涧的忌惮，因为对方能打退万界门人，其功力必在自己之上，如若他不肯乖乖配合，执意要掠走大师兄，自己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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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收藏，5555码字动力全部都是小可爱们给的
我发现我真的写不了太过严肃的正剧，我要放飞自我了，我要欢乐起来了……
还有就是更新时间23点是不是太晚了，大家一般喜欢什么时候更新啊，我看看然后去改个时间

16.私奔
万界门人毫不恋战，立即退走的原因不仅仅是由于竹涧的到来，其中一大部分还是落在妖丹已经到手，他们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只是他们没有斩草除根将在场人杀干净，不留下任何活口，这一点却必须归功于竹涧。
念及此处，四师妹竟然发现她还得感谢这位正面对战时不知所踪，最后溜出来的捡漏的可恶剑妖。
很明显灵兽谷便是万界门用来调虎离山，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他是驭兽派弟子，控制走兽自然轻而易举，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今日的袭击做得非常完美，掌门不在岛内，一名长老闭关，再加上内应的配合，天时地利人和，使得整个君湖岛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是吗……”爻楝给竹涧一个眼神，瞬间会意的竹涧三道剑气连发，打得四师妹措手不及，她仓惶地被迫迅速腾空疾退两丈远，以防竹涧还有下一轮攻击。
然而等她再抬首，只见竹涧将爻楝怀里一抱，朝与万界门人逃离截然相反的方向飞速跑远了。
四师妹一愣，她赶紧踩上飞剑闪电般追了上去。
被竹涧搂在怀里的大师兄被颠得面色惨白，一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凄惨模样，暗金色的眸子幽深地望着身后，她远远见之连忙着急地大喊道：“你这该死的剑妖，放下师兄！”
竹涧当然不会理睬她，因为不会御剑，他只能在地上又跑又跳，近乎癫狂的震动频率令爻楝病情雪上加霜，破碎的内脏搅合在了一起，爻楝一边被抱着逃窜一边大口大口地向外呕血，几番生死存亡之际他都想着还不如被师尊处以火刑死球算了。
四师妹与蟒蛇搏斗数翻，本就受了伤，眼看竹涧跑得跟个猴子似的，带着怀里的青色大香蕉上蹿下跳，身影越来越远，她无奈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道符，食指与中指夹住，随后深吸一口气，对着扩音符大吼道：“所有岛内弟子留意，白衣剑妖掳走了爻楝师兄，正在往主岛东边逃窜，请所有闻讯者立刻前往捉拿！”
爻楝：“……”
竹涧：“……”
四师妹的声音环荡在岛屿的天空上方，重复三遍，回音经久不绝，竹涧怒道：“死女人……还有你，你不是她师兄么，她怎么连你都要卖的？”
爻楝痛到几欲窒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竹涧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再这样下去爻楝得被他玩死，他有些慌张地擦去爻楝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星星点点斑驳的血液，似乎干净一些就能当作它们从未存在过，竹涧道：“再撑一下，马上到湖边了。”
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靴子还未踏上湖岸，数十只人影便已经出现在眼前。
想出岛，必须要到湖边上乘船，那想将人拦截下来，堵在湖边就可以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策略，但竹涧和爻楝却暂时根本无解。
“怎么办？”竹涧迅速弯腰，带着爻楝躲进了房屋的拐角阴影处，低低的抽气声萦绕黑暗中，爻楝□□着将全身重量都搁在竹涧身上，“……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不是蛟龙吗？蛟龙不是水兽吗！”
“……”爻楝被竹涧吵得脑子嗡嗡响，一阵又一阵地犯晕，他闭上眼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凫水。”
竹涧：“……”
一只蛟龙告诉他，不会游泳？
他保持沉默地探出头又观察了一会岸边人群，下定决心道：“没几个人，硬闯吧。”
岛上的大部分弟子都追随左长老去了另一边，去对付更加棘手的万界门人和门派叛徒，即便四师妹全岛呼求帮助，仍旧没有到来几人，而且一眼望过去还都是刚进岛的新人。
“莫伤着他们……”
竹涧怒了，他不顾爻楝的伤情拽过他的领口低吼道：“这也不会，那也不许，那你说怎么办吧？五步一跪十步一伏地过去求他们放行吗？”
“……”爻楝半张着嘴喘息着，他脸颊苍白如纸，衬着银发与几近透明的眼睫毛仿佛一个已经产生裂痕的易碎品，他刚将手指放在竹涧手背上，对方就因他这副模样不战而降，竹涧将爻楝重新搂进怀里，脱下外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服了，欺负我时身强体壮，一道咒我便动弹不得，结果我一走就成了娇花，被个无能败类打成如此狗样。”
“我也不愿的……”爻楝贴在竹涧胸前，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炙热胸膛的一起一伏，与自己越来越缓的脉搏声交会缠绵。
竹涧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方出现在阳光底下，便有弟子发现了他。
“在那里！剑妖在那里！”
“滚。”竹涧一道剑气袭过去，顿时掀起尘土飞扬，他毫不恋战，左躲右闪，避开无数剑锋头也不回地向岸边跑去。
等长靴都全部莫入了水底，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爻楝！我们没有船！！”
爻楝早已在竹涧怀里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突然被耳边一声咆哮惊醒后，他强打起精神，忍住骂你是智障吗的冲动，仅喑哑道：“压低身子，让我触到水。”
竹涧先回头看了眼被他抡飞在地的弟子们，其中不少又站了起来，他一边将爻楝的手浸入水中，一边啧啧称奇，“你们君湖岛的人一个二个弱的可以，但是缠人得很。”
就在爻楝指尖没入湖中的那一秒，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从水面下浮起，数道水流从船舱两边流下，随后消失不见。
凌厉的剑气打在重新站起身的弟子足下，封锁他们向前的通路，做过震慑之后，竹涧带着爻楝一跃而起，足尖点在船板上，船只立刻应声而动，向着爻楝要求的方向飞驰。
还不会御剑飞行的师弟们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召唤船只更是有自己独属岛屿弟子的专权，不出意外到了这里，他们可以十分轻松地出道。
念及此处爻楝又有些揪心，君湖岛待他至此，他却极有可能是一只外来的、侵占了他人身体的妖怪。
竹涧丝毫未留意到爻楝瞬间的低落，他放下怀中人，掀开自己的满是泥土早已不再洁白的外套，这就开始脱爻楝的衣服。
“别……”爻楝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剥开自己胸前衣襟，一只手顺着腹部肌肉探了下去。
“我看看你伤在哪儿了！”竹涧不耐烦地拍开爻楝试图阻止他的手指，他在肝脏的方位轻轻一按，嘴唇微开刚想问疼吗，就只听耳边爻楝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呼，他像濒死的鱼一般全身都躬了起来，毫无血色的手指死死捏住竹涧衣物，尖长的指甲将袖子碎成了一根又一根的布带。
“好吧……我知道肯定很疼了……”竹涧讪讪地缩回了手，眼睛中却满是兴奋和激动，一副如果不是怕把爻楝弄死了，还想再次尝试的模样。
他不再想杀爻楝了，但是看见对方痛苦，竹涧还是因报仇雪恨而感到身心舒畅。
他现在对爻楝抱有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感情，既希望他不好，又希望他好，前者来自于脑海思维，是他五年来昼思夜想的执念，后者则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渴求，每每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冒出来，影响他的认知和情绪。
爻楝喘息了许久，即便他认为竹涧就是故意的，目前也拿他没有办法，良久，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切莫掉以轻心。”
“怎么，难道现在还能从天上冒出个——”
话刚说到一半，小船倏地被削掉了后半个船舱，竹涧震惊地瞪大眼睛，喉结一窜，将剩余的话吞入腹中。爻楝顺着竹涧转身的动作抬起头，就看见半空之中，神色冷硬的左长老横剑在身前，厉声道：“回去！”
只剩前面一小半的船只咕咕噜噜地快速向下沉，不一会爻楝的腰部以下就没入了湖水中，冬日接近结冰的温度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缩在竹涧怀里努力地往内钻，对方裸/露在外的颈项是寒冷之中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来源。
竹涧紧张地思考着如何应付来人，他唯一会的招数就是剑气，遇上法力稍微高深些的人根本毫无胜算，这时他低头，却发现爻楝正喘息着将冰冷的脸颊贴上他肩颈处，不断小幅度地磨蹭。
“怎么了？”竹涧按住他的后脑，“伤口疼？”
“冷……”
“冷？”竹涧诧异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爻楝如今身体几近于一个凡人，他把爻楝抱得更高，明知无用还是努力踏到最后一块未沉入水中的船板之上。
“你们动作可真快。”竹涧说了句废话，借此机会思考下一步动作，其实他知道自己独自脱身的办法很简单：把爻楝往水里一扔，他化成剑气，跑就完事儿了，反正君湖岛最多把爻楝关起来，又不会害他性命。
但下一次若再想带爻楝出岛却没那么容易了，第一是不会有下一个来捣乱的万界门人，第二是掌门出岛的机会一年可能就这么一次，再其次他们肯定会派更多的人严加看管爻楝……
今日是最好的机会……想到这里，竹涧又开始怪那没用的万界门人，又是蟒蛇又是妖丹，是不是全部招数都使在了爻楝身上，事成之后怎么一点也不经打，这么容易就被长老做掉了。
左长老看起来一丝寒暄的意思都没有，自始至尾都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他将剑微微向腰侧划动，摆出一个蓄力的姿势。
再好的机会也没有小命重要，竹涧暗暗贴在爻楝耳边说：“下次再来找你……”说着，他毫不留情地松手，眼睁睁看着全身无力的爻楝摔入了水中。
“人还给你们，他不会凫水，你知晓的吧？”
竹涧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转身就要跳入水中化形，然而就在他以脸击水的刹那，水面突然浮起来一道蓝色的平面，他咚得一声撞上去，脸都给撞平了。
本应沉入水底的爻楝也安安稳稳地躺在蓝色面上，只是这面有些弧度，顷刻间他便无意识地往下翻滚，重新撞进竹涧怀里，后者一惊，顾不上捂脸，下意识地拦住下滑的爻楝，并再次紧紧地拥住他。
很快，竹涧就感觉自己的视线与左长老持平，甚至缓缓地超过了他……最后停止在一个诡异的高度，金色的阳光在水底庞然大物的背部四散开来，巨大的阴影遮盖了左长老的全部身子。
不会凫水又如何，能唤来鲲帮忙的蛟龙就是好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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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更新时间就改为22点……其实感觉并没有多大改动……

17.出逃
左长老本来觉得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全盛时期的爻楝都打不过他，更何况仅仅出自他体内的一把魂剑。
但他没有料到护派神兽会加入战斗，而且是立场非常鲜明地帮助爻楝一方，左长老脑海中一闪而过闪过大殿之上爻楝头顶那对龙角，他意识到鲲的出现定然是因为感受到了蛟龙的气息。
蛟龙，水中的王者。
鲲的背上没有鳞片，滑溜溜地布满了保护性的黏液，竹涧坐也坐不稳抓也抓不牢，鲲轻轻一个摆尾，他便呲溜一声往湖面直挺挺地滑了进去。
幸好至少他们落水的方向与长老那边隔了一座小山大的鲲，竹涧仰头浮出水面，他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水渍，又将爻楝往上提了提，一点一点地朝外游去。
“湖之主，你如此妨碍我，是要违背与君湖岛的契约吗？”不管水兽之间究竟有何种联系，左长老不可能因为鲲的阻碍就放弃追捕逃窜的爻楝和剑妖，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比出一个手势，跟随于他的二师弟爻筝眼眸微闪，很快便后退几步，于暗处隐匿了踪迹。
鲲的声音苍老而空灵，像是年迈老者谆谆教导，“未曾，保护君湖岛弟子，便是护卫君湖岛。”
“但是爻楝他……”左长老懊恼地收回差点脱口而出的：爻楝他不属于君湖岛，“……他的身份存疑。”
“非也……非也……”鲲慢吞吞地否定了左长老的话，后者赶紧恭敬地作揖道：“还请赐教。”
左长老弯腰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答案，再抬头却看见鲲正悠悠地重新沉回湖底，而水平面上哪里还有爻楝和竹涧二人的影子。
君湖岛最外布了一层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结界，主要用途是防止凡人误入，以及经过结界的人都会留下讯息，被岛内值守弟子得知。
竹涧越游越觉得自己很可悲，杀气腾腾地冲进岛来，走时却背着自己的仇人，还得时刻传些法力给爻楝，以防他在湖里被活生生冻死。
自己拼死拼活地划着水，爻楝舒舒服服地晕死在他背上。
眼看即将到达结界边缘处，他忽地听见很轻的一道滴水声，竹涧悲愤交加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双黑底金纹的靴子稳稳落在水面上，泛起圈圈细微的涟漪。
爻筝单手持剑，一身青色劲装潇洒干练，与水底两位狼狈的水鬼呈现完全两种画风。
“爻楝，爻楝！你坑过的债主来了。”竹涧隐隐感觉异常棘手，他抖了抖爻楝无力垂落在他肩膀前的胳膊，又准备一有不测自己开溜，“那个当初典当了自己佩剑，买了我的爻什么……爻筝？”
爻筝脸色一沉，大步朝竹涧的方向走来，他半蹲下将爻楝从竹涧背上拎起，竹涧在阻止他和自己落跑之间略作犹豫，刚想凑合性质地挣扎一小下，就看见爻筝指尖聚起一束光，猛地按入爻楝眉心。
随即爻楝苍白如纸的嘴唇竟然缓缓张开，吐出一声低吟，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又慢慢睁开了他璀璨的金色眼睛。
“……爻筝？”爻楝发出疑惑的尾音，他昏迷了一段时间，暂且不清楚目前状况，但看自己还泡在水里，爻筝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想必是来阻拦自己的。
他也不害怕，反而笑着轻声道：“我若将那四十两金子还你，你可愿放了我？”
“……我至今都没明白掌门大人究竟在怀疑什么？”爻筝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他没好气地把爻楝甩回竹涧背上，“普天之下像你这么……蔫坏的师兄还能有几个？我都不会认错，为什么掌门还能怀疑你？”
爻楝趴在竹涧肩头笑声不停，只是音量轻得像是软和柳絮袅娜拂过，搔得人心痒。竹涧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只感觉到爻筝的敌意似乎没那么重。
“伤我是不可能帮你治的，我还没那么贱兮兮，出去了自己想办法。不过我巴不得你死外面，正好没了你这大师兄，若干年后掌门之位就轮到我来坐了。”爻筝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一人脸上贴一张，“早点把你这对角掰了，看着真碍眼……”
“不能掰，”竹涧怒道，“他全身上下也就这么处优点了！”
爻筝闻言一愣，臭不可闻的脸上竟然露出点笑容来，他乐道：“你这剑妖，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竹涧没喝过酒，但他直觉这是一个示好的约定，他点了点头，爻筝得到竹涧答复之后恢复先前正经的表情，口吻严肃道：“我不知道会把你们传送到哪里去，我故意画的半成品传送符，这样即便被掌门发现我也无法供出你们身在何处……你们好自为之。”
爻楝抿抿唇，半晌温和地道出一声谢，爻筝眉尾一扬，得意地说：“哼，能得你一声谢，我倒也不枉冒的这回险。”
他说完便不再废话，一边念诀一边抽出刀在自己身上划上数剑，作出力竭不撑，因无能故放走剑妖的假象，周身青衣因运功而飞扬，湖面不再平静，一阵又一阵地波浪席卷而过，冗长的吟颂之后，爻楝身下忽然没了浮力的支撑，他一下子朝地上栽去，又在半途中被竹涧眼疾手快地接住。
夕阳的余晖透过片片枯叶洒进树林里，竹涧左右张望，呼吸中再没了那湿漉漉的水汽，反而充斥鼻尖的是独属于森林的草木泥土气息，他眼角瞥见一只成年鹿警惕地在不远处立起耳朵，然而一对上视线，它便快速地钻进丛林间再无踪迹。
是真正普通的鹿，绝不会出现在君湖岛内的物种。
爻楝强撑着爻筝送他们走之前度进他体内的一股气力，道：“别乱走，当心迷路，先给我疗伤。”
“你什么态度啊！请字呢？”竹涧将手臂从爻楝肩下穿过，他闭上眼睛，一股凛然剑气倏地将二人衣服蒸干，接着他扶起人往树林深处走，“天快黑了，我们得先找个山洞歇息，再从长计议。”
“为什么还要往里走？”爻楝想要站定，却被竹涧强制着往前方拖拽，“请·出去找家客栈，或者找户人家借住，再请·帮我找个大夫。”
“什么客栈？人家？？”竹涧脸上的讶异不似作假，爻楝沉默一会道：“你在找到我之前一直睡的哪里？山洞？”
“……也不尽然。”竹涧一脸的：对，我就是睡的山洞，爻楝无奈地想要解释我们这种有钱人，出门在外应该住哪里，忽然，他又想起了自己头顶的龙角和银发，若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也无法投宿人类的地界，“你能帮我把角隐了吗？”
“我——”
“算了，就当我没问。”
“！！！”
因为爻筝的真气，爻楝硬生生撑到了竹涧找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山洞，洞内很深也很干燥，足够将夜里的寒冷隔绝在外，走到最里处，地上还垫了许多杂草和动物皮毛，很显然是曾宿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竹涧掺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龙妖躺下，四处转了转思考着要不要去找点干柴生火，但他甫一回头，就看见爻楝面色惨白地捂住小腹，整个人都蜷缩在毛毡上。
竹涧再顾不得什么火苗，他快速蹲下，扯开项链一股脑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倒了出来，左闻右看感觉都一个样，“爻楝，爻楝，你快看看这里面有什么治内伤的膏药吗？”
闻言，爻楝艰难地掀开被冷汗沾湿的浅白色眼睫毛，用力地眯了眯，声音轻若蚊讷，“……看不清。”
“……你怎么这么没用。”竹涧嘴上唾弃蛟龙怎么这么废物，手上则不停地在玉璜里翻找，除了药瓶之外，书、笔、筷子、杯子、茶壶……凡是从蝉乐馆到医坊之间的一路上能顺的，都被他顺了个遍，“我记得不知从谁的房间拿了颗夜明珠的啊……哪儿去了？”
爻楝被腹内的疼痛折磨到挪动手指都费劲，他低低地喘息着，倏尔感觉眼角划过什么发着暗光的东西，他眼珠不自觉地追随而去，就看见发光物安静地坠进陶瓷瓶中间，发出了十分轻微的脆响。
是夜明珠吗？爻楝眯起双眸，总感觉那光珠散发着令他十分熟悉的味道，竹涧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外掏着垃圾，什么鸟蛋、白袜和锯子，电光火石间，爻楝忽然不可思议地屏住呼吸，身体不知从何处又积攒出了力气，他猛地一个翻身，伸手就要去抓那颗发着黯淡光芒的圆球。
竹涧注意到爻楝异乎寻常的动作，他的视线比对方的动作更快，下一秒，他瞳孔微缩，一个翻身拦住爻楝的动作，再将光珠收回了玉璜中。
爻楝撞进竹涧怀里，被硬梆梆的胸膛硌得几欲吐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万界门人废了那么大功夫，花了那么大力气搞到了他的妖丹，开开心心扬长而去，好像明日便能统治仙、人、妖三界，却被左长老不费吹灰之力，几下功夫就灭掉了。
——原来妖丹在竹涧的手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万界门人邪魅一笑，将妖丹吞入腹中，准备感受三百年蛟龙内丹的妖力时，却品尝出了糖豆甜味的画面。
“怎么在你那里。”爻楝抓住了竹涧的衣领，后者露出懊恼的神色，但很快这丝情绪便消退干净，竹涧硬气道：“我本事大，手快，现形之前就将妖丹偷换过了，但这与你何干？这东西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你休得打它的主意。”
爻楝不由得加重语气道：“竹涧，你到底明不明白，再拖下去我是要死的，我现在是凡人之躯……不比修者……不……”他说着说着便没了力气，缓缓地伏在竹涧腿上。
“我当然明白。”竹涧笑了笑，他将爻楝扶正，重新躺回毛毯上，“我不会让你死，这就够了，不是吗？”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充斥爻楝脑海，他大口喘息道：“你……你要做什么……”
竹涧站起身，俯视着爻楝解开自己外袍的细带，又开始松里裤腰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总比把妖丹还你划算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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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涧：我给你看样大宝贝！（掏
爻楝：……

18.疗伤
爻楝惊了，他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一直到竹涧把亵/裤也脱掉，面对着眼前两条笔直雪白的大/腿，他终于颤着唇说：“你宁愿……你宁愿做那种事，也不愿将妖丹还我吗？”
“反正我都是一把不干净的剑了，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这不是如你所愿吗？”竹涧仿佛做出了偌大的牺牲一般光着腚蹲下，伸手就去脱爻楝的衣服。
从最初竹涧无所谓地把记忆给爻楝看，以及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交/合’一词说出口等行径，不难看出竹涧反感的并不是被迫/交/合，他憎恨的是被迫，即便那三个月爻楝是将竹涧关雪山里强迫他翻花绳，五年后他照样会气势汹汹地前来君湖岛复仇索命。
换句话说，竹涧并不在乎和爻楝交/合，他在意的是自愿还是被强迫。
疼到无法动弹的爻楝只能用不屈的眼神做出抵抗的姿势，他闭上嘴积攒一会力气，几秒后道：“不要，竹涧你冷静一下……你是魂剑，是抵挡致命伤害用的，不能疗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妖丹还我……”
“那你当初为什么连弄了我三个月？你每隔三天受一次致命伤吗？”竹涧叼着一条长布条抬起头，他不会解爻楝复杂的门派服，只能像这样手口并用。
这要失忆的爻楝怎么回答，他只能悻悻地说：“……我不知道。”
“那或者我得一直等到你命悬一线的时候，再来治你？”
爻楝：“……”
竹涧定定地看他一会，哼一声低下头剥下了爻楝的裤子，寒冷的空气立刻令少见天日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竹涧安静地等了会，不一会便被毫无反应的地方激怒，道：“你干什么呢？！”
“……”爻楝有气无力地咽了口口水，闭眼道：“忍疼已经很乏了，YiNg不起来。”
听了这话，竹涧危险地眯起双眸，“你是故意和我作对吗？当初你是怎么YiNg的？”
爻楝不想和他再废话下去，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声不吭，本以为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竹涧便会消停，结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就感觉自己的事物跟个玩具一样被可恶剑妖拨弄来拨弄去，又是搓又是揉。
“你——”
他还未来得及发怒，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爻楝立刻收下剩余的话，竹涧也警觉地迅速抱住他，用外袍将自己和爻楝的下身包裹住。一道摇曳的火光缓缓地走进洞窟内，暖色下，一只脸上灰毛还没蜕干净的兔子妖举着火把，呆愣愣地出现在二人眼前，怀里还抱着沾着白霜和泥土的大白菜。
“啊。”灰毛兔子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两个男人在他的住所内占据了他的床，并且堂而皇之地搂抱在一起，下身紧贴共穿一袍……他没有半丝犹豫，甩下晚饭拔腿就跑。
竹涧也没有迟疑，穿衣诀念过，他就如风一般从爻楝身上消失，呼吸之间就将灰兔子抓回了山洞内。
他将抖成糠筛的兔子把角落里一扔，恶声恶气地叮嘱不准逃，再逃腿打断，灰兔鼻尖快速地动了动，胆怯地辨别着二人的气息，“……仙君大人，龙……龙君大人？”
“别怕，我受了伤，你可认识大夫？”如若是平常，爻楝定会细声安抚他，毕竟他们才是不请自来霸占他人洞府的坏人，但现在他有伤在身，只能简单粗暴地随意安抚一句，然后赶紧问出自己目的，灰兔瑟瑟发抖地瞥他一眼，“认……不认识，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竹涧凶恶的语气立即吼哭了这只胆小的兔子，对方哇哇地哭道：“别杀我，也别杀裘大夫，裘大夫人很好的嘤嘤嘤，裘大夫救救我呀嘤嘤嘤……”
“他认识一个姓裘的大夫。”竹涧回头，向爻楝总结自己的发现，后者因腹内又一阵剧痛咬紧下唇，艰难道：“带我去……”
如果能把大夫请回来当然好，但若是竹涧跟灰兔出去，单留下爻楝一人，谁又能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所以只能让爻楝再坚持一会，一起去大夫那里。
竹涧明白这个道理，他试图扯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来，对灰兔温和道：“别哭了，我们就是去找裘大夫治病，治好了感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呢？你带我们去，我们也会感谢你的。”
“不，带到了你们肯定会杀了我的，我，我不能出卖裘大夫嘤嘤嘤……我死也不会说的噫呜呜……”
“……”爻楝看到竹涧再次转身与他对视，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竹涧立刻一道剑气残忍地削秃灰兔耳朵尖的毛，“带我们去！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一刻钟后，吃硬不吃软的灰兔子妖耷着两只凸凸的耳朵，灰头土脸地带竹涧走到深山老林中的一处小木屋前。
茅草搭的顶棚，泥巴糊的墙，屋外种了一圈被霜雪埋没的白菜，用歪歪斜斜的篱笆罩着，棚外还养着一匹蔫头耷脑的驴，和现在的灰兔一副衰样。
竹涧将怀里的爻楝向上颠了颠，他呼出一口白气，又瞪了不凶他就不动弹的兔妖一眼，后者赶紧扯着脖子喊道：“裘大夫，裘大夫开开门呐，我是阿球，开开门呐……”
很快，屋内亮起一盏摇晃的烛灯，脚步声由远至近，直至靠近正门，随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外敞开，发出吱呦年久失修的声音。
一名将近两米高、肌肉发达的壮汉从门内走出来，身着亵衣裤，外面随便披着件棉麻外袍，头顶着懒洋洋下垂的白色耳朵，明显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刚从床上跑下来。
由于来人的外表和大夫丝毫不搭，甚至说是屠夫才更合适些，竹涧立刻摆出了防备的姿态，他侧身想问灰兔子究竟搞的什么鬼，却发现这只叫阿球的兔妖早趁他不注意，一溜烟钻到了屠夫背后，并且抖抖索索地指着他们两人道：“裘大夫，对不起呜呜，我出卖了您，都是他们逼我的呜呜呜，死定了呜呜呜……”
一瞬间，裘屠夫也抖了起来，他手里的烛火不停地在风中摇晃，声音更是比火苗颤得还要厉害，“是……是狐妖吗……对，对不起狐妖大人，别吃我别吃我……”
爻楝从软和温暖的绒披风里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一大一小两只兔子相拥而泣的悲惨画面，他咳嗽一声，“大夫……？”
他气若游丝的这一声根本没有唤回胆小兔妖的魂，竹涧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地迈进门，开门见山道：“裘大夫是吗？我朋友受伤了，麻烦你诊治一下。”
“啊……啊？”裘大夫愣怔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他抬起头，又呆了一下，直到竹涧露出不耐烦表情时才眨了眨赤色的眼睛，“怎么是你？”
这下轮到竹涧愣住了，尚未来得及问他这句话什么含义，裘大夫就自顾自掀开了包裹住爻楝半张脸的披风，“果真是你们二人……爻仙君，这次受伤的反倒成你了？你这头发怎么回事，这，这角又是……快请进来！”
灰兔妖和竹涧同时一脸懵逼，还是裘大夫急促地推竹涧进门，他碰了碰爻楝的脸，“怎么伤得这生重？”
总算遇到了一个靠谱的人……爻楝终于卸了一口气，刹那之间，疼痛与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上身体，他再也无法抵抗脏器破损的痛楚，不由得放松齿关，皱着眉头低低呻/吟起来。
“你认识我？不对，你认识我们？”竹涧将爻楝搁于床榻之上，灰兔妖听出来这两位是大夫认识的人，自知是他出了误会，赶紧去帮忙搬凳子，烧热水。
裘大夫顾不上穿好衣服，直接就坐在床沿上为爻楝把脉，闻言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爻楝仙君，你是竹涧……嗯……竹涧仙君，难道你们不记得我了？我是裘融啊……也对，当时是我师父为你看的病，我一直躲在后房，只是做些煎药的活计，你们没有印象是正常的。”
还有师父？竹涧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和他都失忆了……你先为他诊治吧，等他好了再谈这些。”
裘融没有再回复，他垂眸仔细地诊过脉，又掀开爻楝腹前的衣物轻轻按压，每触碰一次都会引起爻楝的一次痛呼，裘融凝重地起身坐到阿球为他搬来的凳子上，闭上眼睛，运功一周天将紫色妖力汇聚掌心，在将妖力没入爻楝腕间时向他轻声道：“除心脏外的五脏、以及胃皆有破损，爻仙君，我不知为何在你体内我没有感知到任何真气和法力……妖力也没有，如此一来我便只得纯凭我的妖力来救治，但是……”
“但是什么？”竹涧接过灰兔妖阿球颤颤巍巍递过来的热茶，他已经尽可能地保持温和，但是周身凛然的剑气还是骇得形都化不好的小兔妖胆颤心惊。
“但是……边近村庄时常来森林中捕猎，我需要留着妖力保护我的族人，所以医治速度可能会很慢，需得一点一点治愈。”
“人类捕猎？”竹涧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热茶，“是的，也不知什么原因，近期频率超乎寻常的高，”裘融对上爻楝微蒙着的眼睛，看他额头和脖颈上满是汗水，“竹涧仙君，麻烦拿了帕子，沾好温水给爻楝仙君擦擦汗。”
“……什么？”竹涧惊诧地瞪大眼睛，“我给他擦汗？”
“我腾不开手。”裘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过了会他看竹涧仍是端坐着没有动作，疑惑道：“怎么了，之前你生病就是他给你擦汗喂药的……”
“我生病？他给我喂药？？？”
裘融咬紧唇点点头，一心将妖力探入爻楝体内修复破损的地方，没有多余的注意力落在竹涧身上，灰兔妖阿球犹豫半晌，试探着向前道：“仙，仙君，我来为他擦汗吧……”
“不用，”竹涧拒绝道，他沉默地站起身，绕过裘大夫坐在床沿上，侧着身体伸出手，将手帕浸进温水，半拧干后一点一点地擦拭爻楝鬓边和颈项中的冷汗。
爻楝缓缓掀起眼皮，针尖一般的瞳孔对上竹涧深邃的黑眸，两人安静地对视一会，竹涧用他炙热的掌心附上爻楝金色的眼睛，“睡一觉吧，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爻楝苍白起皮的唇角颤了颤，似乎是想勾个笑容却没有足够的力气，竹涧感到掌下蒲扇一般的淡金色扫过掌心，待他再次抬起手，爻楝闭上双眸，沉沉地睡了过去。
※※※※※※※※※※※※※※※※※※※※
放心，脸脸不会再受伤了，他的身已经虐完了，接下来他就要享福了（真的吗？
别说剑剑蠢，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对他宽容一些
说句题外话，我四篇文主角名凑满了东南西北，爻楝是想凑那个东，本来是给他的名字中的限定字是栋……然后就成了爻栋，看着很好看，读着怎么读怎么不对，就变成了爻楝……虽然读着也不咋地，但至少比爻栋好多了……

19.再回忆
仙君之间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吗？灰兔妖没敢把这句话问出口，他胆小慎微地站在一旁，给竹涧递去换洗帕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裘融终于缓缓收功，最后一丝紫色妖气挥散在空气中，他起身到柜子里又翻出一床被褥，给熟睡的爻楝盖好，还体贴入微地为他掖好被角，细致程度和他五大三粗的莽夫外表截然相反，让人看了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竹涧忍不住盯着裘融看了许久，发自内心地觉得一只兔子妖竟然能长得这般壮实，也真的难为人家了。
“我待会给他开几个方子，明日一早需得麻烦你拿着去人类镇上的药铺里抓来。其中几味药材有点难找，可能还得我亲自上一趟山……”
“等一下，”竹涧把裘融拉出房间，再招呼阿球乖乖跟来，他小心地为屋内睡梦中的男人掩上门。等灰兔子作别二人出了草屋后，竹涧连忙对着裘融小声道：“你之前说你曾经见过我们，还有你师父为我们治过病，这件事可否给我详细地讲一讲呢？”
裘融正提着毛笔写药方，一只短短的绒毛尾巴在壮硕臀部后面一颤一颤地晃，他闻言抬起头，“你们真的都失忆了？”
“那还有假？谁会拿失忆这回事取乐？”
“……”裘融颇有些不信任地看向竹涧，但嘴中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忆道：“大概是七八年前……我也不记得你生的什么病了，当时我按着师父给我的药方煎好了药，送进你们房里……嗯，你们借住在医馆里，因为需得收碗，我被爻楝仙君请进门之后就在一旁等了会……当时的你和现在性格差异蛮大的……”
“嗯？”
“爻楝仙君也是黑色的长发，进门时有青色冠束在头顶，腰间配着极为气派的漆黑长剑。我记得仙君是哪个门派的修者，怎么如今长了龙角出来？”
“这说来话长，我当时性格是怎样的？和爻楝关系好吗？”
“……你那时……嗯，如何讲呢，性格很一言难尽吧……”
竹涧：“……”
“和爻楝仙君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
竹涧终于抓到了重点词汇，他双手环胸，眯着双眸仔细咀嚼道：“不·是·很·好。”裘融立刻感知到全身一阵寒气，他匆忙改口道：“不，也不能说不好，其实还可以……”
“到底好是不好？！”
唰的一声，裘融头顶两只耳朵如被飓风刮起的芦苇，炸得笔直，他红红的眼睛瞬间含泪，明明是高竹涧大半个头的肌肉猛男，却被人一吼就抬手抹眼泪，他颤声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煎药的小学徒，你得问我师父去。”
“……”竹涧被说哭就哭的裘大夫吓着了，他有些良心难安地拍拍裘融肩膀以作安慰，“那个，别哭，你师父现在人在哪儿呢？”
“师父……两年前就仙去了……”
“那你让我去地府问他啊？！！！”
啪嗒一声，裘融的眼泪滴落纸面，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砸在桌上，竹涧彻底服了，他手忙脚乱地扶裘大夫坐下，“对不住，我没那个意思。别哭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再哭我真揍你了啊！”
一听要挨揍，裘融赶紧睁大红眼睛解释道：“我，我没想哭，就是忍不住。”他打了一个泪嗝，抽抽噎噎地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脸。
“哦哦，那就好……那个，呃——”竹涧突然想到什么，他十分兴奋地站了起来，“裘融，你介不介意我直接读取你那一段记忆？”
“什么？”
“就只会看到和我有关的那一小段，你先在这里仔细回忆着，我去拿个东西。”竹涧说干就干，一阵风般溜进爻楝睡着的屋内，眨眼间又溜了出来，只是手指上多了一枚水纹戒指——原先戴在爻楝右手上的那枚回影戒。
“就是这个，能让我看到你脑海中与我有关的记忆。”竹涧晃了晃右手，裘融自然知道仙家法器的神通广大，他犹豫道：“与你无关的就看不到吗？”
“当然，即便和我相关都不一定能看全，需得你仔细回忆。”
“……那好吧。”裘融脾气软心肠好，好说话至极，竹涧还没怎么劝他就同意了。
竹涧愉快地搬来木椅和裘融面对面坐着，他这算是趁爻楝不备，未经允许擅自偷来回影戒，不过他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因为是头次使用，他也不得窍门，只是效仿之前爻楝所为，驱动法力再在心里默念。
过了会回影戒倒真的听从他的命令，流动的水珠在五指间嬉戏旋绕，竹涧屏住呼吸，将手指按在裘融额前。
肌肤相贴那瞬间两人都恍惚了一下，再睁眼，竹涧已经双手平托着一方红木圆盘，稳稳地行走在回廊之中，盘上搁着一只盛有浓稠污黑药水的小碗，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这就是裘大夫的记忆？竹涧下意识要去四处环顾想要知道身处的环境，却因为他目前仅仅是在‘看’裘融的回忆，所以就只能够接受当时裘融所目及的一切。
药味好难闻啊，肯定苦死了……竹涧难耐地想要躲闪扑面而来的黄连味，但因为裘融本尊常年和中药相伴，闻惯了，他顶着令人作呕的中药气息既不藏也不掩，竹涧只能被迫在裘融躯体里闻了一路的苦味。
幸而裘融口中的医馆并不大，过了回廊仅一个转弯，他就停在了一扇木门之前，裘融伸出手，颇为礼貌地扣扣门上铜环，小心翼翼道：“里面的大人好，我是受师父委托来给你们送药的。”
裘融安安静静地低头在门口侯着，耳朵也规矩地半垂下，听到门内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他立刻瑟缩着将腰弯得更下，木门向内敞开有人走到他面前，裘融也愣是没敢抬起头正视门内人一眼。
竹涧急了，他恨不得抽裘融一巴掌让他赶紧抬头看看来的人是谁，但这只胆小的兔子自始至终视线都只落在一双黑底描金的长靴上，竹涧听到裘融的声音因为门开而打起颤，“大，大人，药药药……”
“谢谢，麻烦你进来收一下药壶吧。”
黑靴主人的声色实在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这低雅舒缓的嗓音刹那之间便抹平了竹涧心头的烦躁。
——不是爻楝又能是谁？
“好好好……好的。”裘融竟然没出息到开始结巴，七八年前的他看起来比现在还要更为胆小，面对爻楝这么温和的人都能抖得药碗差些没拿稳。
“需，需快些……”裘融有话要叮嘱，他越说头垂得越低，听起来都快哭了，“快趁热……服用……”
“知晓了，你莫怕。”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在竹涧的目光中，一切动作仿佛都慢得出奇，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爻楝是如何将指腹贴在碗壁上，修剪圆润的指甲扣在边缘，再轻轻用力，流畅的手背线条些微改变一丝弧度，对方接过了木盘上的药碗。
“我听闻你同你师父学艺不过半年，药便煎得这般好了？”爻楝笑着夸赞一句，裘融个没出息的小兔妖霎时便涨红了脸，一句多谢仙君谬赞憋在嘴中，双唇都颤麻了也没能说出口。
正在这时，屋内一帘之隔的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属于成年男子的喊叫，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悦，“爻楝大恩人，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呢，我都生病快要死了，你还不快来陪陪我！”
裘融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他飞快地望向帘帐，暗色幕帘上映着一个人坐起的影子，然后他又看一眼面前的男人，似乎被对方俊美的脸庞惊到那般，全身一震，用着比抬首更加快的速度重新低下头，怯弱地抓紧了托盘。
凭这一眼，竹涧终于抓住了七年前爻楝的面容，与他现如今的长相一模一样，未有丝毫的改变。黑色齐腰长发，因在屋内休憩所以解了冠，仅用一支简简单单的碧玉发簪束起大半，其余随意地搭落肩前，一丝不苟的青色五重衣，领口绣有君湖岛门派刺纹，他的眉宇微皱，隐隐流露出不耐烦和无奈。
“竹公子，单单叫我名字爻楝便可……我看你中气十足，不像是快要病死的模样。”爻楝的声音隐进帘帐内，无端添上一层闷沉和距离感，“这是大夫为你煎好的药，趁热喝了吧。”
“你不还叫着我公子？那你得先唤我竹涧……噫——闻着就好苦，我不喝。”
“不喝便算了。”
“诶！好歹是人兔子小大夫辛辛苦苦熬了三个时辰的药，哪能说算了就算了。”
“那你当要如何？嗯？”爻楝嗯的一声反问，拖长的尾音勾得竹涧心尖兀自一悸，他屏息凝神去聆听接下来的对话，并努力忽视身上的蠢货裘融。
这位壮实的兔妖沉浸在刚被仙人表扬过的美好世界里，偷偷捂住通红的脸颊，趁着没人注意竟然还美滋滋地傻笑了好一声。
而屋内，躺在床上的男人得寸进尺道：“爻楝大～恩人，我手疼，你喂我喝这药吧？”
“……”
“还有我要是乖乖喝完了，是不是还该有点奖励？我想吃鱼，要刚捉来的，新鲜的，少刺的，诶！别走啊！”
回忆到此处缓缓陷入混乱，现实中的裘融猛地回过神来，他捂住有些酸胀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似乎接下来爻楝仙君掀帘出门，我正对上他的脸，太过慌乱，嗯……是逃跑还是晕倒了来着？”
裘大夫思忖着抬起头，就见竹涧的面部表情也跟着他的回忆混乱了。
“……竹涧仙君？”
“这些都是你臆想的对不对！”竹涧突然踮起脚，狰狞残暴地揪住裘融衣领，凶狠的目光再次把兔妖给吓到疯狂飙泪，“没有没有没有，都是真的绝对没错嘤嘤嘤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竹涧受到的惊吓绝对不比裘融低多少，他抵死挣扎道：“那时我到底生了什么病，失心疯吗？还是刚从爻楝体内剥离出来，意识不清醒？”
“……”裘融赶紧帮这位大爷回忆，或许是死亡可以逼迫出人或者妖无穷无尽的潜能，过了会裘融竟然真有了点头绪，“我好像记得，师父提到过一句，说是被雷劈焦了？”
※※※※※※※※※※※※※※※※※※※※
爻楝：做坏事，被雷劈
竹涧：……？？？？？

20.胡编乱造
翌日清晨，爻楝在一片温暖的冬日中睁开双眼，户外一枝馥香梅花好奇地探入窗柩内，浅黄色的花瓣尖端浮着水露，清新淡雅。
虽然腹内仍旧隐隐作疼，但无疑比先前那钻心的巨痛要好上很多。爻楝想唤人进来，却感觉自己的双唇紧紧黏连在一起，他废了好大力气才一点一点地撕开。
还未等他出声，竹涧便适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见到爻楝醒来很兴奋，几步冲到床头，用手背探了探病患的额头，道：“裘融天不亮就进山里去了，他说你虽然没有法力，但筋骨比凡人强健数倍，应该不会发热，但这兔子还是执意让我时常留意，所以我只好每个时辰来看你一次，不过你的确没有发热迹象，他怕是白担心了。”
“嗯，”爻楝点点头，他轻咳一嗓，沙哑道：“我……咳……喉咙痛。”
“喉咙痛？这他没跟我说啊。”竹涧抿直嘴唇，挑起爻楝的下巴看他脖子，除了先前被万界门人掐过，现在还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红印外，一切都很好。
最后还是爻楝本人皱着眉思考许久，想到了可能的原因，“或许是……我渴了？”
竹涧：“……渴了？”他抄着手纠结半晌，去屋外端了杯冷茶回来，爻楝用发丝想都知道肯定不是温水，瞥上一眼，水面确实在这寒冬中连些屡白气都不冒，“不喝冷的。”
“要求怎么这么多！”竹涧自己一口气把水喝完，啪得把陶碗拍桌上，他皱着眉看向爻楝，只见对方两只亮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深色瞳孔成圆形，中间倒映着他丑陋的嘴脸，周围放射状的线似会勾魂那般，仅是对视两秒就兵不仞血地将竹涧打为眼下败将，只得撇着嘴去给爻楝再倒了一杯冷茶，接着用内力为他煮沸。
爻楝亲眼看着陶碗内的茶水沸腾翻滚，茶壁烧得火红，而毫无常识的竹涧这就要将开水递来给他喝。
“不行，太烫了，需得温水。”爻楝嫌弃地往后避了避，瞬间竹涧就真的发飙了，他再次一口干下这杯沸水，愤怒道：“你是不是故意找我不痛快呢？”
爻楝冷冷地斜觑他一眼，“你现在把妖丹还我，我立刻蹦起来为你端茶送水。”
听到这话，竹涧顿时气消掉大半，他志得意满地坐到床边，笑意盈盈地俯下身，压低嗓音于爻楝耳旁道：“哼，怎么，不能定身我，不能禁言我，让你很不爽？”
“……我咳……真的很渴。”爻楝发现自己真的不能提妖丹的事情，他一旦提及竹涧就会愈发深刻地意识到内丹对于爻楝有多重要，然后竹涧就会越来越得瑟，再然后就是他死都不还。
“好好好，你是主人，我是受你奴役的可怜小魂剑。”竹涧挑挑眉，哼着曲儿出门接了一壶冰山泉水，匀在两只茶碗中，一只单手烧开，接着倒进另一只陶碗里，他把温水搁在床头，扶起爻楝，还格外贴心地取了靠垫替他垫腰，这才递过茶，顺便笑眯眯地说慢点喝，不够还有。
爻楝昨日损失了那么多的血，又在冰天雪地里遨游数里，一杯热水当然不够，他小口小口地喝干净杯中茶，递还给竹涧说了声还要，就这么还要还要，竹涧活生生充当人肉木炭，替他烧了整整两大壶茶，爻楝通通喝得一滴不剩。
“你可真是渴得很了。”竹涧叹为观止，随后他意识到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对了，你饿不饿？你现在是凡人，既然会渴，那也是会饿的吧？”
爻楝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不饿，而是发自肺腑地担心万一竹涧一时冲动，去森林里给他猎一头鹿来，然后撕下血淋淋的肉让他生吃，他到底应该如何拒绝才不会让竹涧再次发飙。
竹涧自然不会懂得爻楝的顾虑，他欲言又止地绕着床铺转了半圈，终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你的……角，还痒吗？”
“什么？”爻楝散漫地拉起被子，盖住肩膀和暴露在冷空气中半晌就冰凉无比的双手，只留一张脸在外面，竹涧厚着脸皮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头顶那两只龙角还痒吗，用不用我替你揉揉？”
“……”竹涧不问还好，一问爻楝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痒意从头皮一直酥到了尾椎骨，之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五脏六腑的剧痛上，如今内伤刚好了一些，龙角便冒出来歇斯底里地彰显存在感。
面对竹涧明晃晃的司马昭之心，爻楝迟疑数秒，违意地合上双眼道：“不痒了。”
“哦，那万一日后又痒了呢，还是我来替你揉一揉吧。”只要是竹剑人想做的事情，有什么理由找不到的？他说着便不容拒绝地凑上前，一双罪恶的剑爪子就这么牢牢攥住了爻楝头顶的两只莹白龙角。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爻楝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也无用，他配合性地垂下头颅，不等竹涧回复便提前揭晓答案：“垂涎三尺。”
竹涧隔着发丝用指腹摩挲龙角边缘的皮肤，感觉手底的触感嫩到出奇，仿若就连稍微粗糙带些薄茧的手都能将它磨破，“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真像互相抓虱子吃的猿猴。”他难得有心情挤兑起了自己。
不得不承认，酸痒的地方被竹涧这么温柔地蹭一蹭，非常舒服，酥酥麻麻的感觉渗入毛孔，冲散了沉积已久的郁结怠浊，只余下一缕又一缕的惬意流淌在筋脉血液之中，爻楝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顺毛的猫，恬逸地躺在暖和阳光底下，肚皮腹毛大敞，慵懒得不想动弹。
这种互利互惠的友好交互在二人之间实属罕见。因为爻楝的配合，竹涧终于能一饱手福，揉个尽兴，他看着爻楝下垂的浅色眼睫毛，忽然道：“你就没发现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或许是太过舒适，爻楝反应都慢了半拍，他后知后觉地开动莫名迟钝不少的脑袋，兽瞳内的黑影收缩成细线，留下大片波光流转的鎏金，倏然，爻楝抬起头道：“我的戒指被你拿走了？”
伤病和凡人之躯令他警觉力大为下降，若是以前，不说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周围有什么变化，他就算是睡梦中也不可能让别人近身。
“是的。”竹涧变戏法一样从掌心里摸出回影戒，“这东西真是个好宝贝，如今在我手上，那也是我的了。”
“……”爻楝气结，“你可真是个强盗，但你要它又有何用，回影戒已认主，除了我，谁也无法使用它。”
“是吗？”竹涧无所谓地挑挑眉，“可我昨晚刚将它用在了兔大夫身上，看到了他关于我们的记忆。”
见竹涧神情不似作假，爻楝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倏而他又无奈地叹口气，道：“是的，你是从我体内出去的魂剑，算是我的一部分，回影戒当然也会认你。”
这并不出竹涧的意料，他笑笑说：“你就不问问我在兔子的小脑瓜里看到了什么？”
“嗯？”爻楝侧过脸，从光滑的颈项处抿出一声轻飘飘的疑问，尾音无自觉地拉长，恰巧与回影中的那声反问交融于同一韵律，竹涧没来由的一愣，直到爻楝微有不耐地冷了脸，“你卖关子上瘾了？”
“咳，”竹涧莫名一阵心虚，他顾不得生气急忙道：“我看到……我看到我得了失心疯，你把我手打断了，绑在床上不给下地，还留我一人在卧房里。”
爻楝：“……”
爻楝惊了，当初竹涧得疯成什么样，才能让他痛下杀手直接将其手打断。
“兔子给我熬了三个时辰的药，端来了你还不给我喝，说是即便倒泔桶里也不会施舍给我。”
“你这定是假话，我不会打这样的比方。”
“好吧，后半句是我自己添的，但你不让我喝药绝对是真事。”
“……”爻楝勉强接受了这一诡异的设定，“然后呢？”
“然后，嗯，还有就是我知道我是如何从你体内分离的了。裘融小大夫说了，全是因为你作恶多端，人神共愤，引起了上天责罚，然后走在路上被一道天雷劈中，将我劈出你的体内，由魂剑化成了如今的人形。”
爻楝：“……”
他沉默着由半坐的姿势改为躺，再用被子蒙住头，懒得搭理这个失心疯还没好的蠢货剑灵。
“我是说真的。”竹涧毫无他早已被嫌弃得体无完肤的自觉，仍趴在被褥上喋喋不休，“裘融亲口说的，劈得可惨了，人都给劈焦了。”
“竹涧，你别以为我没了妖丹就治不了你。”爻楝忍无可忍地回手掐住竹涧的两腮，“我非妖身，是凡人之体，妖丹虽取但灵根仍在，且熟记万千法诀，待我病好，修炼必一日千里，到时候——”
竹涧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怎么，你是要暗示我趁现在将你斩草除根？”
“我只是要你安静些。”爻楝疲惫地叹了口气，想要对付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泼皮，要么比他更无赖：一道禁言咒边儿呆着去，要么就只能适当示弱。
竹涧果不其然在他苍白的面容下悄然退让，“安静好吧，我这就走给你安静好了吧，对了，裘融让我给你去镇上抓药，我差点给忘了，那你先睡着……不行，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万一来只老虎把你叼走了，我上哪儿找去？你的死活是与我无关，但是我想讨回记忆必须要有你……”
还是好吵啊。爻楝忍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亵衣最里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根黑色的绳，找出来，你既然能驱使回影戒，应该也能打开它。”
“黑绳？”竹涧接过储物袋，很自然地打开伸手进去翻找起来，“东西好多啊，这储物袋你也用不着了吧，给我怎么样？”
“……”爻楝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波澜不惊了，但他还是为竹涧的厚颜无耻摇头称奇。
“找到了，是这根吗？”竹涧从手掌大的储物袋里拽出一根两米长的黑绳，爻楝点点头，伸出手示意竹涧将绳子交到他手心里。
竹涧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好奇道：“这怎么用啊。”
爻楝没有回答，他直接将绳子一端于竹涧脖颈上绕一个圈，系个结，而另一端则缠绕在自己左手掌心，松松地缠几圈，再握紧拳，两人之间的黑绳立即消失无踪，摸不着，也看不见。
“好了，你去吧，若出了事，我便用力握拳，你脖子里的绳则会收紧，那时你立刻赶回来便是。”
竹涧：“……”
数秒后，一声咆哮震飞了方圆数里的鸟雀，竹涧怒吼道：“你遛狗呐！给老子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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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终于想起一切的脸脸：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小伙伴们，感谢大家的支持，本文将于1.10本周四入v，届时将掉落三章更新～
并且在首v章底下留言，前两百名都送小红包哟～两百之后随机掉落（时间限到下周四）
咳，如果留言未满两百，大家也不要戳穿我，收下红包之后就假装没有看见，我也要面子的qwq

21.近墨者黑
“我怎么解？”爻楝勾起唇角，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再抬眸已是平稳无澜，无辜演得极为逼真，“这绳是我先前炼成的法器，现今的我没有法力，如何解得？”
“那你给我啃了！”竹涧被爻楝的心黑骚操作膈应到不行，感觉现在就被勒得窒息，他不停摸自己的脖子，但摸来摸去就只能摸到一圈空气，“爻楝你能不能要点脸，我是为你好，担心你的安危，结果你呢，借机阴我！”
“你只要把……”
“不可能！”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爻楝重新躺下盖好被子，“早去早回。”
“……”
竹涧在爻楝床边停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亦或者只是自顾自生闷气，爻楝背对着他阖着双眸假装已经睡熟，不一会，只听竹涧铿锵有力地走出门，又孔武有力地推门回来，茶杯底啪得磕在床头木桌上，发出水花四溅的声音。
“喝不死你！”
爻楝睁眼回过身来，房间里已无竹涧的身影，只留一盏浮着袅袅白气的灰黄色陶瓷茶杯。
良久，他挑起唇角一抹弧度，轻浅笑意一如窗柩那枝梅，再沾枕，爻楝片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无梦无扰，无忧无惊，只有满室茶语花香。
两个时辰后，爻楝悠悠转醒，他懒散地在被中舒展四肢，耀眼的阳光洒满床铺，他深吸一口气，脾肺仿佛都被林中清新的空气涤荡干净。
从梅花影子来判断，现今的时辰已是未时中，整间茅屋安安静静，不仅竹涧迷失在人类市镇中，就连裘融都不曾下山来，爻楝有心下床走走，但他一动便觉得手脚无力，腹内也隐隐作痛，只能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发呆。
往日在君湖岛，虽每日也是一人独居岛上，养了只不通人言的仙宠白虎，冷冷清清孤孤单单，但他一旦坐下冥思或者竹林练剑，时间便悄无声息地迅速流逝，天天都能为自己的技艺精进而欣喜，倒不觉得日子有多难熬。
但如今他只是一介凡人，躺了一会就觉得无聊透顶，爻楝数完院口篱笆有几根桩，又举起左手细细描摹他的掌纹走向。
正当他破罐破摔，想着要不握个拳把那聒噪源唤回来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听那纷杂程度，还不止一两个人。
“裘大夫，裘大夫快救命啊！”
爻楝听出是昨夜那只倒霉灰兔妖阿球的声音，他轻轻按住咽喉，朗声道：“裘大夫上山去了，不在。”
阿球大致和裘融关系很好，闻言直接推门小跑进来，屋外一阵兵荒马乱磕磕碰碰，不一会，阿球走进爻楝所在的屋子，赤红的眼珠子满含泪水，胸前衣襟上全都是红褐色的血液，“团团，团团中了猎户的陷阱，大腿都被木刺扎穿了呜呜呜……”
人类捕猎大多也是为了生活，爻楝无从置喙什么，可接下去他却听阿球嚎啕大哭道：“山里现在遍地都是埋伏陷阱，不是毒就是刺唔哇哇，我多少兄弟姐妹……都死了，村庄婴儿失踪……定是妖怪所为，妖怪怎么可能会中这种……铺草挖坑的小陷阱啊……呜呜呜……这妖怪也食兔子呢，我们两边都受气呜呜呜，活不下去了……”
“先别哭。”爻楝把竹涧留下的凉茶递给他润嗓，“你是说，人类村庄里有妖怪偷窃婴儿，这妖怪就藏在山里，所以人类才时常上山狩猎，大大影响了你们的生存。”
“是啊龙君大人。”“龙君大人。”门外又钻进来两只身形矮小的兔子妖，不是顶着个兔子脸就是举着个兔爪子，皆是化形还不利索的小妖怪，碰上力气大点的成年人类男子都得落荒而逃。
爻楝看见了兔脸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同他昨日来时一般虚弱，本应雪白的大腿血肉模糊，绒毛上混杂了猩红的鲜血与干涸血块。
“裘大夫上山采药去了，我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但若只是皮外伤，我有一朋友也能医治。”
“……是那名很凶的仙君大人么？”明明竹涧根本不在这里，灰兔阿球说这话时还是胆怯地向后退一步，似乎被说了坏话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从阴影跳出来，将他一顿痛殴。
爻楝忍不住笑起来，“是他。”他说着攥紧了左手，做出一个拉拽的动作，三名兔妖瞪圆红石榴一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耳朵一垂一耷，爻楝都不禁不合时宜地想着真有点可爱，怪不得门派里的师妹们都喜欢养几只作灵宠。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竹涧气喘吁吁地踹开裘融家大门，“爻楝！”他一手提着三包纸袋，另一只手的五指聚着剑气，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狠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门内三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相拥在角落里疯狂飙泪，爻楝本人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而扑鼻的血腥味则来自于床尾被绒披风盖着的一只小兔子。
“……”竹涧收回凛冽的剑气，对爻楝这种随意召回的举动表示不满，“怎么，母子平安还叫我回来做甚？走半路上差点没被你勒死，真跟个牵狗绳一样，赶紧给我解了！”
“先别这些扯废话了，这白兔是裘融本族的孩子，被木刺扎穿了腿，你帮忙救一下它，就当作还裘大夫医药费了。”
“凭什么要我来，治的是你的病。”竹涧凑上前掀开披风瞅了一眼，又撇撇嘴退回去。
“不废你多少法力的。”
“我给你买药的钱你还没给我呢！”
“竹·涧。”爻楝微微加重了语气，竹涧立刻趁机提出要求：“治可以，但是这算你欠我的，你得还我。”
“我身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你那里了，你还贪得无厌的想要什么？”
“你先别管，答不答应？”
“……命不能给你。”
“我不是说了吗，我早就不想杀你了，不会要你命的。”
“……”
角落里的三只兔妖听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对话，抖得更厉害了，这位仙君残暴得连自己同伴都要杀，堂堂蛟龙都得求着他依着他，更何况他们几只渺小的兔子妖，万一惹得仙君不快，下场定是比被人类和妖怪吃掉还可怕。
“好吧，我应你便是。”爻楝点点头，虽不知竹涧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他身体状况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到时候若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或者实在不想做，赖掉就是。
仙君大人近墨者黑，竟然也学会了耍无赖。
得到爻楝的承诺，竹涧喜滋滋地重新掀开披风，阿球算三人里见识比较多的，率先站起身查看竹涧手上动作，只见竹涧仙君握住断了一截的木刺，毫不怜香惜玉的一个猛拔，勾出大片血肉，它再于兔妖们狂乱的的尖叫声，以及身下幼兔的筋挛中，将指尖汇聚的法力按入伤兔体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间，肌肉和骨骼便全部修复如初。
竹涧甩了甩手指上的血液，愉快地长舒一口气，床尾的白兔在剧痛中昏迷过去，而角落的三只兔妖被吓得面色惨白，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仿佛命不久矣，害得傍晚归来的裘融又多开了三张安神的药方。
“哎，这捉人婴儿的妖怪真是快害死我们了。”阿球愁眉苦脸地在后院为裘融帮忙，熬给爻楝服用的汤药，闻言裘融也叹了口气，“关键也不知道它到底要捉几只婴儿走，它那么大本事，何苦躲我们这山头呢？害得人类成天上山……”
屋外的兔妖们愁眉不展，屋内的二人倒是平和地喝着各自碗里的米糊糊，爻楝辟谷数十载，很少吃东西，肠胃又刚受过重伤，只能从流质食物慢慢养起。
而同他分食的竹涧纯属是馋的，他连无滋无味的米浆都好奇到不行，说什么也要乘一碗尝尝。
“爻楝。”竹涧用手背抹去唇角的残余米糊，他看一眼床上慢条斯理才喝了小半碗的爻楝，端来椅子摆在床边，坐下后把双脚也搁到椅面上，“你欠我的该还了啊！”
“这么迫不及待？我还以为你会想很久的条件。”爻楝将木碗捧在手心，顺便捂捂他冰凉的手指，“说吧。”
“嗯……我想吃鱼，要新鲜的，刚从河里捉来的，刺少的。”
“啊？”爻楝完全没有想到竹涧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你自己不能去捉吗？若你不愿麻烦，去人类坊市买也是可以的……还是你想我亲自去快结冰的河里捞？”
竹涧想了想，“……大概是要你亲手捞吧？”
“你说好不会要我命的。”爻楝斜他一眼，“我拒绝。”
“你——那至少得你亲自去坊市里买来，再亲自下厨烧好，然后亲自端来给我吃。”
“……”爻楝狐疑道：“我记得在你的回忆里，你不是亲口说不爱吃河鲜的么，当初雪山洞穴中，那个我带了白灼虾给你吃，你一口未动。”
竹涧龇出犬牙对爻楝挥挥拳头，一副你是不是找打的神情，“你管我？别废话，赶紧去弄。”爻楝则无奈地叹口气，“可以是可以，不过那也得等我病好了再说，我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去镇上买菜了，闻上点油烟味都能倒地长眠。”
“……”竹涧怀疑地眯起眼睛，“真的假的，这么娇弱？”
爻楝立刻适时地咳嗽两声，可怜兮兮地喝了口米汤。
“那……那就换个吧，我今天在镇上看中一根剑穗，你去给我买来。”
新的要求简直比旧的更为不靠谱，爻楝空出一只手捏捏鼻梁道：“我不是送过你一根吗，就戴你脖子上……再者言你既然看中了为何当时不买？非得让我来买。”
“你这个白里透青，我看中的那款是纯白的！还有就是剑穗肯定要你来买啊，我是剑，哪有剑给自己买剑穗的？不都是剑的……咳，使用者买的吗？”
“哦……你说的对，”爻楝笑得双眸弯弯，“是该由剑的主人给剑买剑穗。”
“使·用·者。”竹涧一字一句地着重强调道。
爻楝不同他争辩，“这也可以，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得等我病好得差不多了，我才有力气到坊市里去。”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竹涧咣地踹开门，冲到后院立在裘融面前，声音大得屋内继续喝汤的爻楝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那什么作乱的妖怪我来处理，你现在就去把妖力耗空，以最快的速度治好爻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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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大一小
如果让那妖怪知道自己多出一个对手的导/火/索, 竟然是爻楝不肯上街买东西，他定然不是气呕血就是气到吐。
裘融一只七尺大兔, 被六尺小剑跌跌撞撞地拽进屋，委屈得尾巴毛都掉了一地, “二位仙君, 这窃人类婴孩的妖怪狡猾得狠, 至今人类那边都丢了整整七个孩子，仍是连他老巢在哪儿都发现不了, 我们就别掺和进去了。”
“没关系的, 你们兔族不也被他吃了不少么, 就让英勇无畏的竹涧大人为你们报仇。”爻楝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放狠话的不是他，出了差错也由竹涧一人担着，自己还能讨点好, 早些痊愈。
“话不能这么说……像虎豹这些肉食动物, 还有人类，吃掉几只兔子都是正常的，我们妖不能因此去报复，杀孽过重会影响修行根基，还会遭天谴。”
竹涧若有所悟道：“也就是说, 作乱妖怪针对的仅仅是人类，吃你们兔子单是为了饱腹？”
“目前看来是这样。”
“伤我们最多的反倒是凡人呢！”阿球躲在门外补充道, 待竹涧听见动静转过身, 他又赶紧灰溜溜地跑走煎药。
裘融无奈道：“附近村庄的人类也是被逼狠了, 我上回去熟悉的人户换米，打听到村里刚生孩子的全跑城外亲戚家避难去了，就剩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因为怕有贼趁乱顺走东西才守在家里。
一开始那妖怪只偷新生婴儿，四五个之后凡人们带着自家娃娃都跑光了，他没得偷了，然后就连三四岁的也不放过。”
爻楝沉默地听着，不随意发表意见，他一边听还边小口吹走米糊的热气，再舒舒服服地喝上一口，裘融讲完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之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爻楝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屋内四只眼睛全部直勾勾地盯着他，门缝里还嵌着一对红眸子，也是如出一辙地勾住他。
“……”
他哭笑不得地按按太阳穴，分析道：“注意到裘大夫的用词了吗，不是‘窃’就是‘偷’，然而众所周知大部分妖族的作风向来都是明抢，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竹涧把问题转而抛给裘融，裘融呃了半晌，求知若渴地将问题恭敬返还给爻楝：“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只妖怪没有足够的能力从人类手中堂而皇之地抓走他们的孩子，没有人见过他的正脸，没有人知道他的种族，一是因为他狡猾，二则是他根本不敢暴露在众人视野下。
从他现如今将范围扩大到三四岁孩童来看，我们是否可以推测，年龄其实并不是重点，他只对幼童下手是因为幼童比大人更好控制？你们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吗？”
“是不是意味着若是逼急了，下一阶段他很有可能铤而走险，到那时村里的成年男人也无法幸免。”裘融听得聚精会神，还十分配合地进行联想，而竹涧则是抽着唇角，急躁地上前狠搓一把爻楝的龙角，“赶紧说，别废话。”
“你说的还是比较理想的一种情况，这建立在祭品非凡人不可的层面上，若是这样，我们根本无需搭理，那妖怪如此针对附近的村庄，宁愿被追捕打杀，四处躲藏也不肯离开，无非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裘融直觉爻楝接下来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他见床上人忽然双目直视自己，不由得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若，若是不呢？”
“若是没有限制，他又控制不了人类男子，那么他很可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穷途末路之下转而攻击附近的其他种族，比如，你们兔妖的婴儿。”
“……”裘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爻楝垂眸补充道：“虽然这些都仅仅是我的合理推测而已，但这几日最好还是让你的族人加强警戒，裘大夫，以防万一，你最好能去丢了婴儿的村里打听打听，看看第一起事发之前有什么异状，如此，我们才好进一步推测那妖怪究竟有何目的。”
“没问题！”涉及到自家族人的安全，裘融当然是干劲满满，阿球在门外听了个大概，此时端着药碗进来，嘴里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那大腿受了伤的白兔也在床角悠悠转醒，化作一只上半身十三四岁人类孩童样貌，下半身兔子形态的女孩子，她面色惨白，十分虚弱地说：“我也要帮忙，如若那妖怪事出有因，我定帮上他一把，好叫这些可恶的凡人吃吃苦头！”
听了这话，爻楝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默默感慨这只白兔妖的年幼记仇，“你们两个去什么去？人形都化不全。”
“不，此仇不报非团团。”女娃娃瞪着红眼睛环视一圈，最后不要命地盯上了最不好惹的人，“这位仙君，我看这里你最是厉害，你可会些易容掩形的法术，教教我吧？让我好去凡人地界里走上一走。”
竹涧忽然被点名，简直一头雾水，他原先坐在床边上正严肃地思考着话题怎么就越扯越歪了？
他拉裘融进屋是为了给爻楝治病，然后好让爻楝到镇上去给他买剑穗，怎么就演变成裘融到村里问话，爻楝继续躺床上养病？
“不会。我说不对啊爻楝，这——”
雌兔妖是难得胆大敢撩竹涧胡须的一只，她锲而不舍央求道：“仙君大人，你这般神通广大，不可能这点事也做不到，求求你了。”
“边儿玩去，滚蛋！”可惜竹涧一点怜悯心都没有，他嫌弃地避开小白兔伸过来要抓他衣摆的手，取走爻楝手里的米汤换成闻着都刺鼻的药汁，“爻楝，谁让你三言两语把裘融忽悠走的？裘融别听他的，你别乱跑，就老实待着儿给他治病，村里头的人我替你去问。”
“就你？”爻楝挑挑眉，他难得有如此鲜活的表情，尽数给了面前的剑妖，“怕是不止什么也问不出来，说不准刚问两句就气到把人砍了。”
他目光越过竹涧落在床角伤了腿的小姑娘身上，看她气鼓鼓的模样颇觉有趣，“你是叫团团？”
雌兔子掀起眼皮，红眼睛晶莹剔透，“昂。”
“你或者阿球若是真想去村落里转转，我倒是有一个办法。”爻楝指着竹涧道：“这位仙君有个储物袋，里面有个青色的飘带，系在手腕上便能将你变得同掌心般大小，不过我先前在里面储存的法力不多，至多能撑四个时辰，但借予你们二人，分别让裘融带着出去转一次定是够了。”
“……”“……”
团团和阿球对视一眼，疯狂举手喊道：“我去!”“我先去！”……他们打成妖起还没出过山，对山外的世界好奇惨了。
竹涧自“抢”走这储物袋，还没来得及翻过一遍里面的东西，他一边找着爻楝口中的飘带，一边啧啧称奇道：“行啊爻楝龙君，好东西不少。”
“……别叫我龙君。”
“还认不清现实呢？”竹涧少顷便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根青飘带，他旋即对爻楝露出一个图谋不轨的笑容，后者刚鼓足勇气喝完了苦到窒息的药汁，硬生生被这抹笑意吓得脊背一凉，爻楝警惕地床头退却，却被竹涧一把抓住手，下一秒飘带便不容置喙地绑上他的手腕。
自从被莞月师尊在手腕间加了束缚锁链，导致他被万界门人徒手挖了妖丹之后，爻楝对这些困在他腕上的东西都深恶痛绝，他眼疾手快地握紧左手，再使劲往后一拉，咬牙切齿道：“住手！”
竹涧脖颈上瞬间出现一根勒进肉中的黑绳，他越挣扎越紧，掐得他满脖子都是凸出的青筋，“……你竟然阴我！这玩意……居然还不是一次性的！”
“哼。”爻楝微微放松左手心无形的绳索，趁着竹涧捂着喉咙大声咳嗽的时候问道：“你给我绑这丝带是要做什么？你不喜被人强迫，同样的我也不喜。”
所有人都以为竹涧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反而似乎因爻楝最后这句话触动，将心比心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暴怒，他咳红了眼角，瞪着爻楝恨恨道：“把你变小放我袖里，我带着你去村落里打听消息。”
“……”
爻楝倒是没想过这个方法，细细想过后之后，他竟觉得这样更好，毕竟所谓攻击兔族仅是他一家之言，妖怪接下来的行踪更大可能还是去村落里继续偷人类娃娃。
让裘融去打探消息，万一和妖怪撞个面对面，或者遇上凶恶难缠的凡人，到底还是没竹涧来的稳妥。毕竟竹涧退可化魂剑逃，进可攥剑气打；而裘融呢，只能飙泪逃窜或者尖叫求饶。
思及至此，爻楝点点头道：“也可。”
竹涧闻言一愣，然后猛地扑上床沿大声问：“你说什么？你同意了？你居然同意了？”
与竹涧的惊中带喜相反，团团和阿球一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双手啪啪地拍床铺，就差仰天喟叹。爻楝将药碗搁在竹涧发顶，“嗯，我同意了，以后倘若再有什么想法，你需得先问过我，不准再做这种直接系我手上的事情了。”
竹涧能答应吗？必然不能啊，他随口哼哼两声把这茬混过去，再将药碗还给阿球，随后大力抽一把裘融的兔尾巴，“裘兔子，今天份的治疗呢？快些呀，最好立刻就能医好他，明天我要带爻楝去帮你族打探敌情呢。”
“啊，哦。”裘融顾不得生痛的尾巴尖，捂着锭坐到爻楝身边。
“麻烦你了裘大夫。”
“不麻烦不麻烦，既然仙君最后是这般打算，那我今日便将妖力耗空为你医治，不过，晚上值夜的事情就得仰仗竹涧仙君了。”
“没问题。”竹涧满口答应说包在他身上，结果半夜睡得比谁都香。
昨晚他能精神抖擞地熬过一夜，全赖着有裘融陪他说话，然而今夜所有人都睡了，裘融更是妖力耗尽，整个人几乎是在床上晕阙过去，竹涧百无聊赖之下数了上千颗的星星，不一会便对着月亮也打起了瞌睡。
万籁俱静之中，一只细小的身影从草丛钻了出来，它通身淹没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幽幽绿光，形若鬼魅，它静静地等了一会，看一眼棚下打盹的老驴，再悄无声息地探头，去确认场院里那名貌似已经睡着，对他威胁最大的全身仙气的男人。
而这一眼竟吓得它全身一颤，场院里根本空无一人，黑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它赶紧头也不回地飞速隐进草丛中。若是它再慢上半秒，随之而来的凌人剑气定能将它的前肢全都斩断。
枯草还未停止晃动，竹涧就冷着脸从墙檐下走出来，他看着地上残留的剑气坑，缓慢地眯起了眼睛，深邃的黑眸暗沉沉的，一如头顶高悬的夜幕。
“……算你跑得快。”
※
翌日晨，爻楝方醒就又被裘融拉起，不管爻楝以顾虑他身体为由再三推拒，裘融就是铁青着脸要用仅剩的妖力再医治一次。
爻楝后来下床喝粥时才明白事情原委，竟然是竹涧半夜发现了可疑人物在茅屋附近埋伏，裘融大清早得知后坐立难安，冒着灯尽油枯的危险也要赶紧将爻楝治好，方便竹涧早些动身，去村里查探。
“真的不是你梦中看见的么？”爻楝夹了一块阿球送来就粥的咸萝卜干，竹涧冷哼着从他筷子间夺走，“吃你的粥去，别说话。”
此番治疗结束，爻楝明显感觉到身轻体健，不但腹内再无疼痛感，胃口也大了许多，米糊、粥之类的食物再难饱腹，他一连喝了好几碗，还是觉得饿。
与爻楝截然相反的是忧国忧民的好心裘大夫，他就宛若即将西去的老槐树，医治结束后一脸干枯蜡黄，最后干脆直接和病床上的爻楝掉了个位置，改为他睡床爻楝坐椅。
即便疲惫至此，裘融临死前仍不放心地叮嘱道：“仙君，请你们务必打听清楚，救我们蔓山兔族于水火之中。”
“勿用如此紧张，”爻楝被裘融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搞得哭笑不得，他掖好被角，将裘大夫魁梧的身躯捂得鼓鼓囊囊，“仅是猫犬大小的黑影，或许是迷路的动物呢？”
他还想多安慰几句，却被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竹涧一把抓住手腕，一缠一绕，再系个死结，爻楝只感觉全身倏然一轻，周围所有的物体瞬间都变得硕大无比，脚下地面又软又晃，他不由得半跪下稳住身形。
“真的变小了诶，好玩儿！！！”一大早就来裘融家蹭饭的团团惊叫道，她扒着竹涧的右手看个不停，爻楝就感觉两只大若红月的眼珠子对着他直转，团团好奇地吹了口气，他立刻被掀倒摔在了竹涧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间。
“莫要胡闹！”爻楝严肃地板起面孔，他扯开挂在龙角上的几缕乱发，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手从袖口伸出，一本正经地整整衣摆，结果刚收拾整齐就被竹涧拎着后颈提起来，对方漆黑的眼眸眯成狭长的线，唇角也微微扬起，“确实有趣的紧。”
爻楝很不舒服地拉扯勒住喉咙的前襟，在前后摇晃之中动了动脚，低声道：“让我呆在你肩上。”
“行。”竹涧爽快地把爻楝往颈侧一扔，再回头挥手告别屋里的两只兔子。爻楝落地之后小手攥着衣襟匍匐前进，终于在竹涧出门之前钻进了他的领子里。
爻楝在外袍和中衣之间找了处褶皱，拍了拍再把自己安放进去，脚踩住锁骨，手勾着肩膀，姿势稍显别扭，却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方一开门，屋外寒冷的空气便直直灌进领口，竹涧大脸朝天毫无所觉，但爻楝被冻得小脸煞白，他赶紧屈身勾腰，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数日不见，竹涧使用的依旧是同之前在君湖岛逃命时展现的那种——上天入地猿猴猩奔袭赶路法，他怕爻楝过于细小被吹风跑了，半途中还周到地拿手掌盖住领口凸出的那个小包，而等到了村口外面，再低头爻楝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竹涧赶紧把人放在自己手心里，又从旁边嫩叶上捞了一手晨露洒爻楝脸上。爻楝脑袋晕晕沉沉，身体里憋了一肚子闷气，恨得张口就咬上竹涧的手指。
“诶，爻楝仙君！你可是仙君！哪有仙君咬人的！”竹涧夸张地哎哟一声，话音未落，只听他们用来遮挡身形的矮坡后面传来另一道男人的叫喊：“哎哟！你怎么咬人的！松口松口！再不松口我打你了！”
爻楝和竹涧对视一眼，一人迅速松口，令一个则把人托回自己肩头。竹涧悄无声息地向前两步，探头查看村口那条你路上的情况。
那里有三名高瘦胖矮不一的男人，将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围住，他们似乎在争抢少女怀里的油纸包，而女孩力气比不过男人，无计可施之下便死死咬住其中一人的胳膊，牙龈都撕出了血也死不松口。
男人们并不因为这是名女子便手下留情，被咬住的人狠狠地踢她小腹，他的同伴则跩她的背，女子撑不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她忍着痛迅速用手肘爬到油纸包前，蜷缩着用身体死死地护住它，宁可被男人们拳打脚踢也不肯放松。
“就知道偷，就知道偷！这么大姑娘了，手脚这么不干净，怪不得嫁不出去，谁娶了你谁倒霉！”……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回荡在空地上，而坡后偷窥的二人姿势都没变过，过了一会，爻楝开口问道：“……你不去帮她？”
闻言，竹涧嗯了一声，奇怪地反问道：“我要去帮谁？男的还是女的？”
“……没事了。”
“听你这口气绝对有事，说！”
爻楝叹口气，“救那女的，然后送她回家，有了救命恩人这层关系才方便从她嘴里套出实话。”
“……好咧。”竹涧说干就干，他猛地从坡后面跳出来，结果就他们说话的功夫，三个男的早已经打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而女孩用手背抹一把脸上的泥，捧着地上皱皱巴巴破了口的油纸，竟然露出了笑容，她连忙欣喜地小跑出了村。
“跟上！”爻楝拍怕身下的坐骑，竹涧立刻如影随形地跟在女孩身后，一路尾随者她，眼瞅着小姑娘绕了个大圈，最后踏进了村尾外的破庙之中。
竹涧背贴在庙前缺个眼睛少个鼻子的石狮子前面，悄无声息地露出半个脑袋往门里看，只见女孩子进了庙门忽然变得拘束起来，脚步放慢，还刻意压低她细细的嗓子小声喊道：“你在嘛？……我偷……我买了烧鸡来，你……你吃不吃呀？”
爻楝嫌站在竹涧肩膀上看得不清晰，转身拽着他的长发，一个巧劲跃到了竹涧的头顶。
女孩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复，她也不气馁，用着轻柔的语气继续哄道：“香喷喷的烧鸡哦，”她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口水，吞咽的声音有点大，女孩啥时羞愧地红了脸，嘀咕道：“……我把腿留给你吃，我吃个脖子好不好。”
终于，在这时阴影之中有了动静，满是灰烬的菩萨像后面钻出一只黑不溜秋的狐狸，浅蓝色的瞳孔平和沉稳，就这么安静地望着眼前这名竭尽全力讨好它的小姑娘。
“……你果然还在呀，吃嘛？”
庙外，竹涧猛地攥住头顶的爻楝，他下蹲将自己完全遮掩在石狮子后面，用气音道：“就它！我昨晚见到的就是这么大一只四爪动物！”
爻楝一脸平静地被竹涧死死抓在掌心里，他生无可恋道：“那你还等什么，去把它搞死啊。”
“……我不能确定，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该果断时不利落，该冷静时死冲动，爻楝真想弄死这只令他产生无数‘甜蜜’小烦恼的死剑灵，“你觉得这只狐狸很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
“……”
女孩拿油纸垫着扯下一条鸡腿，推到狐狸面前，鸡皮酥脆鸡肉软烂，光是香气就令人食指大动，狐狸低下头嗅了嗅面前的肌肉，它没有下口，反而用吻将它推回女孩脚下。
如此唯美的场景就在下一刻被一名可恶的剑灵打破，竹涧宛若从空气中走出的那样突然出现在狐狸身后，他左手蓄着满掌剑气，右手猛地下伸，本两人都做好了第一击落空的打算，没想到竹涧竟是一把就抓住了狐狸的后颈皮，再轻而易举地将它给提了起来。
竹涧：“……”
狐狸：“……”
女孩：“……”
爻楝：“……”
庙中氛围十分凝滞，狐狸丝毫不挣扎地被竹涧抓着，女孩也呆愣愣地站在那儿没反应过来，爻楝警惕周围有诈，竹涧则和狐狸对视半晌，倏然皱眉道：“这么简单的吗？你这偷婴儿的狐妖怎么能弱成这样？”
“不，不是的！它不是狐妖！”女孩赶紧喊道，她知晓竹涧不是寻常人，很是畏惧地看着他，却强忍着不逃跑，“它只是只普通的狗狗！”
“狗……狗？”竹涧满脸的逗我好玩吗，“那你说说，为什么普通的狗会藏在这种地方，而且见到你也不叫唤？还知道把烧鸡让给你吃？”
因为发现竹涧没有像村里的那群男人一样见到她就打，女孩胆子立刻大起来，她尖声反驳道：“因为它乖啊！在我们东国，银色皮毛的狗是祥瑞的象征，你若敢伤害它，是要坐牢的！”
竹涧虽不懂这个国家的规矩，但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问题，“祥瑞？银色皮毛？狗？这明明是只黑狐狸好吗！”
“银的！我第一次见它是银色的！是被灰弄脏了而已！”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歪，爻楝赶紧贴在竹涧耳朵后面小声道：“问她知不知道村里婴儿丢失的事情。”
“哦，女娃娃，你知不知道村里婴儿丢失的事情？你好好回答我，回答得好了我就把这傻狐狸还给你。”竹涧自由发挥了后半句，边说还边甩了甩手底下的狐狸，后者睁着一双蓝幽幽的兽瞳，四肢软软垂下，不挣也不叫，几乎像是只狐狸毛织就的绒布偶。
爻楝眼角无意识地瞥过去，竟惊诧地发现狐狸的目光居然是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知道啊，这么大的事情，就连镇上的人也都知晓了，大家都怀疑是妖怪作乱，村里筹钱找了好几个道士来驱邪，还雇了好些猎户去山里做陷阱，根本一点儿用也没有。”
“那你可想得起第一只婴儿丢失前，村里曾发生什么怪事没有？可大可小，就是平常不曾发生过的。”
女孩忽然哦了一声，“你们也是来捉妖的道士对不对！这个问题来的那些道长问过好几遍了，可哪里有什么怪事啊，天又没下红雨，也没亮奇光……道长大人，把狗狗还给我吧，它这样被你吊着好可怜啊。”
“啧……”竹涧的确未在黑狐狸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妖气，不管它是狗还是狐狸，无可改变的是它仅为一只普通动物的事实，只是颇为淡定了些，以及不叫不嚷可能是个哑巴，而且小女孩又格外配合，竹涧遂爽快地将狐狸丢到地上。
黑狐狸灵巧地在半空之中翻了个身，爪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女孩还未来得及高兴，它便飞快地溜回了菩萨像后面，任凭旁人怎么叫也没有任何回应。
“……哼！”女孩子气呼呼地瞪了竹涧一眼，徒手抓起地上的烧鸡，背对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爻楝盯着黑狐狸消失的地方久久未曾言语，直到竹涧这厮竟被该死的烧鸡香味诱惑，正频频往地上瞥去目光，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有点出息行吗？”
“爻楝……我还没吃过这东西呢，好香啊，你得买给我吃……”
“买，都买！”爻楝痛苦地扶住额头，“你去问问先前那些道长都对村民们解释过什么？”
竹涧当即照本宣科道：“诶小孩儿，你之前提到的那些臭道士们都给你们说过啥没有？”
“哼！”
“再哼我揍你。”竹涧说着揪起女孩的脸，恶意地用力掐扯，疼得她哎哎直叫，竹涧没有丝毫的同情心理，欺负得简直爽极，他还欲继续逼供，刚张开嘴，却听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匆忙从林子里跑过，他们都背着竹篓，互相之间还招呼、叫喊着什么。
爻楝细细去听，发现是什么：“又发生了”，“又有人丢了”这些话语，他赶紧出声提醒竹涧：“别管她了，跟外面人去村里看看！”
这回其实根本无需爻楝提示，竹涧早抛下庙里的姑娘，几步跃到门前最高的那棵树顶，他的体重可以放得极轻，就如一把长剑的重量，鞋尖轻轻地点在枝头，压弯枝桠少许弧度，竹涧一甩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数位村民跌撞着跑进一条小路中。
“在那里！”他朝爻楝示意一处人头涌动的宅院，因为村里人逃的逃，剩下的也家家闭户不出，所以竹涧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嗯。”爻楝撇开缠住他龙角的烦人黑发，他从竹涧耳朵尖顺着内耳廓一路划进竹涧领子里，再用衣襟将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就去那里。”
“好！”竹涧极为听话地爻楝说什么就是什么，话音刚落便身形一动，在树顶之间快速前进。
听竹涧满口答应不闹任何幺蛾子，爻楝反而不适应起来，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中途他干脆整个人都团进衣领中，想着那剑穗真那么漂亮吗，或者竹涧有什么收集剑穗的怪癖好？
一把剑的思维，他怎么搞得清呢？
出事的院落内站满了人，但是却出奇的安静，众人脸上有严肃，有恐慌，有悲伤，少数躲在墙边窃窃私语互相安慰，他们站姿围成了一个弧度，竹涧在人群后方踮了踮脚看不见也听不清晰，他懒得往前生挤，抬头随意看了看，一跳就踏上了瓦房屋顶。
白衣胜雪、乌发如墨的年轻男子谪仙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数双眼睛立刻直勾勾盯住他，被村民们围绕在中间的三个人也瞬间停止交流，两人震惊、一人疑惑地望着竹涧。
爻楝啵地从衣服里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三人中一名是妇人打扮，满脸泪痕，呆呆地看向屋顶，手里还抓着件撕裂的半截棉衣；一人是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在震惊过后很快板正脸色；
最后一名则是戴着阴阳道冠，身着蓝白色道士袍，手中握有桃木剑的年轻男子，年纪不大但举止老成，他微皱着眉，于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先行开口问道：“仙长，来此可否也是为那妖怪伤人之事？”
“正是。”竹涧脸皮向来贼厚，对仙君、仙长之类的称呼适应得格外良好，他用指腹轻轻护住爻楝的脑袋，再潇洒的一个纵跃，衣袂翻飞，众人不由自主地视线随他一起稳稳落在道士的面前，“可有何发现？”
道士嘴里尊称着仙长，却没有真正地相信竹涧，他伸手拦下正欲哭诉的妇人，持剑拱手问道：“在下长鸣子，敢问阁下名号，来自哪门，哪派？”
竹涧不喜欢对方这冷脸且咄咄逼人的语气，他眯起双眸蕴着怒气，爻楝立刻不动声色地掐他锁骨上的皮肉，“回答他。”
“……”竹涧撇撇嘴，“我叫爻楝，来自君湖岛。”
“君湖岛？”长鸣子垂眸陷入思索，竹涧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入流的小破门派，你听说过才有鬼呢。”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锁骨被狠狠揪着皮转了一圈，不肿也得青上一块。
长鸣子忽然眼睛一亮，恭敬道：“可是辰朔仙君所在门派？失敬失敬，想不到远在东国之妖患竟能引得君湖岛的仙长前来……”
“别废话了！到底什么情况啊现在？”竹涧不想搭理这位年纪轻轻却毫无朝气的道士，旁边的老村长和妇人一听这位是来自什么名门正派的仙长大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讲出了来龙去脉。
事情很简单，妇人是个前年便没了丈夫的寡妇，和她那十一二岁的儿子相依为命，但儿子的身子骨极差，平日里只能待在床上拿药吊着命，因为病重不宜舟车劳顿，他们出了妖怪偷人的事情也没办法离开村庄，妇人只能每日胆战心惊地守着儿子。
结果今日她实在是累得慌，劈柴时忍不住在后院里打了个盹，再醒来，儿子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身上被撕碎的棉服。
“我儿体弱多病，绝无一人独自离开的可能，再说这棉服，入冬以来他一直穿在外面，那就只能是被妖怪抓走了啊……”妇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留……为，娘一人……不活…了……”
其余村民赶紧一拥而上，拦住起身欲在水缸前一头撞死的寡妇。
“那衣服。”爻楝出声提醒道，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泉，越到混乱的时刻他就越为冷静，“拿过来给我看看。”
“嗯。”竹涧弯下腰从地上将棉衣捡起，长鸣子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问道：“仙长可是发现了什么？”

23.进展
棉衣领口和袖口都布满黄黑脏污的痕迹, 外层的布本是红色，后又缝上的补丁则是蓝绿黄都有, 全部都洗到发白，棉衣本就很薄, 现在腰侧还被撕了个大口子, 里面的棉花几乎跑了个没影。
“你看到了吗？”爻楝只将棉衣上下扫个来回, 心中便有了答案，而竹涧都快把棉衣给盯自燃了, 照样啥也没看见, 至于一旁的长鸣子, 板着一张小脸看似若有所悟, 其实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撕裂的口子那里。”爻楝真想抠出竹涧的眼球黏在棉衣上，竹涧连忙把棉衣缺口举到眼前，除了严重的霉味之外他仍旧一无所觉, 反而长鸣子突然唔了一声, 他伸出手在棉花里仔细拨弄，捻出一根黑色的毛发，大约成年男子手指长短，微硬。
“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长鸣子奇怪道，竹涧震惊地用指腹碾了碾藏在他衣服底下的爻楝的大腿, 如若不是这破道士靠的太近，他一定会毫不吝啬地赞叹爻楝一番。
离开了发霉发酸棉衣的遮掩, 独属于黑色硬毛的味道就散发开来, 竹涧低头就着长鸣子的手嗅了嗅, 随后立即嫌恶地避开，嚷道：“好浓的骚味，这是狐狸毛！”
竹涧的声音不小，院落里的人几乎全都听见了，一句狐狸毛顿时引起了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老村长闻言也是一惊，他紧张地握紧糙如树皮的老手，又在衣摆上擦擦手汗，“狐狸精？这可是狐狸精作乱？”
寡妇则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向竹涧手里的棉衣，已经哭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地抹眼泪。
长鸣子立刻举起狐狸毛高声道：“村里可有人供奉狐仙，近来可有人见过狐狸？可有人猎到过狐狸？”
“他！他杀过狐狸！”村民中立刻有人大声举报，“我们都见到了，剥了皮毛拿去镇上卖给富家小姐，赚了好大一笔咧！”
“你，你……”被指着的那人胡子拉碴肌肉虬结，明显是个猎户，他看见长鸣子和竹涧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涨红了一张黑脸，急道：“老爷，道长，仙人……这，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迫于生计，没法啊，若是不猎那狐狸卖点皮毛钱，我家小宝子非得饿死在襁褓里……”
爻楝正安静地思索事情可能的来龙去脉，忽然从天而降一根手指，对着他头顶的龙角就是一顿瞎挠，挠完两只角又开始挠他的脸，爻楝躲闪不及只能抱住竹涧的食指皱眉道：“莫要胡闹，让长鸣子和那大汉单独聊一聊当时的细节，比如狐狸模样，颜色等，还有杀了狐狸之后可曾出现什么异象，你我回破庙里找那只黑狐狸！”
一开始撩拨爻楝是因为竹涧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直觉猎户几年前猎的狐狸和最近的动乱没什么关系，但他又说不出理由，所以懒得发表意见，就想听听看爻楝是怎么想的。
结果摸着摸着就摸上了瘾……
得到了下一步的指令，竹涧立刻招手唤道：“那个子道士……”
“是长鸣子。”
“哦，”竹涧极为敷衍地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你和这猎到狐狸的男人单独聊聊，我有另外的线索，先行一步。”他话还未说完人已跃到瓦房背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什么线索？”长鸣子忍不住追了两步，却根本不见竹涧人影。
事实上竹涧这种爬树型剑灵当然一早便上了树，他用上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赶回庙中，先前那女孩吃饱喝足正窝在角落的草堆上打瞌睡，竹涧看也不看她直接单手搬开了人高的菩萨像，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不住地挥手拍开飘到眼前的细颗粒。
“不在了。”竹涧踢了脚菩萨像后面地上摆着的蒲团，这蒲团虽旧，但上面很干净，想来必是那黑狐狸用来睡觉的垫子。
女孩子被他闹出的动静吵醒，坐起身奇怪道：“道长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那狐狸呢？”
“都说了是狗狗……”
“我没工夫跟你争辩什么狗不狗的，它就是偷了你们村八个孩子的狐妖，你若懂点事就赶紧把它的行踪说出来！”
女孩子被竹涧凶狠的口吻吓傻了，她好半天才捂着嘴道：“狗狗它那么乖，怎么可能是妖呢……半月前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受了伤的，可虚弱了……”
“半个月前？”爻楝注意到这一个关键的时间点，竹涧听到爻楝将这个词重复，也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等下，你可还记得第一个婴儿丢失是什么时候？”
“是……”女孩瞪大眼睛，神色略显惶恐，“也是半个月……不对！是它出现的前几天发生的，是刘阿叔家新出生的小二牛，当时阿叔以为是大牛把弟弟看丢，骂得可凶了，还罚他在路上顶水桶站一天，我路过笑他愚笨，被他丢石子打得手背皮都破了。”
这女孩倒是和寻常家闺女不一般，泼辣且胆大，从偷人吃食到在破庙里睡一上午，也无人唤她回家来看，家里定是没了爹娘，也没什么兄弟姊妹。
“时间差不多吻合，作案动机也有了。”竹涧摸着自己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它没跑了！”
眼见自己的解释没有半点用处，女孩着急地直跳，“为什么忽然怀疑上狗狗了？！你们要抓它也得拿证据啊，我……我就这么一个朋友，你们怎么可以……”她说着说着眼眶竟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眨眼，不让它落下来。
爻楝刚夸完她坚强勇敢，这女孩就跟蔓山里那帮兔子一样说哭就哭，他嫌麻烦地抿起双唇，默默往竹涧的身体里面钻。
竹涧比爻楝还要讨厌说不了两句话就哭个没完的人，他低头在蒲团上嗅了嗅，被更加浓郁的狐骚味呛得弯腰直呕，“略！略略——！”
“竹涧。”爻楝找到一个女孩子看不见的角落探出头来，“你这四年接触过狐狸吗？刚才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狐狸的味道？”
闻言，竹涧倏然一愣，他抬起头呆傻地喃喃道：“对哦，我怎么知道那就是狐狸的骚味？”
“而且你为什么会用闻的？正常人第一反应不都是用眼睛看吗，比若长鸣子那样。”爻楝皱起眉，“剑灵的嗅觉很灵敏吗？”
“下意识就……就闻了。”竹涧啊了一声，“猫犬之类的妖怪才会闻，难道我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狐妖附身了？！”
“……我之前便是有那样怀疑，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的。”爻楝很有先见之明地未将剩余的话说出口——很少有其他妖怪像你这么蠢兮兮的。
“那我就放心了。”竹涧走出庙，置身在树林之中，他绕着周围缓步走动，边嗅边警惕着目之所及处的一切响动，他正仔细寻觅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旁边小姑娘抹去眼泪气鼓鼓地蹦出来，“诶！你还是男人吗，哪有见柔弱女子哭泣不管不顾的！”
“……闭嘴吧你。”竹涧视线都懒得分去半抹，这时躲他锁骨上的爻楝忽然出声道：“有人来了。”
“人？”竹涧回过头，只见林子中间小跑过来十来个举着锄头的大汉，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其中带头的竟然是老村长，他带着壮汉们站到竹涧面前，喘息道：“仙长大人，我们见你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就商量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忙。”
“就你们——”
趁竹涧说出什么伤感情的话之前，爻楝赶紧跺他一脚道：“多谢大家的好意。”
竹涧隔着衣服装作领口痒那般挠了挠爻楝的胳膊，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多谢大家的好意，但是呢，请你们以后管教好村里的小孩，别让她瞎跑，毕竟那狐妖已经抓了八个去了，年龄越抓越大，看起来伤也治得差不多了，万一一时兴起也不差再多抓几个走，是不是？”
他说着让出背后的小姑娘，见到是她，村长等人立刻变了脸色，“阿桃？怎么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其中一个矮矮的胖男人怒气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上次偷了我的鸡蛋，我还没打你呢！”
爻楝碍着人太多，只能老老实实地躲在竹涧衣服里，但他很敏锐地听到男人骂完之后过了足足有两三秒，阿桃才像是刚从回忆中转过神来那般嗯了一声，随后才嚣张地哼道：“谁让你家那傻子欺负我的！”
“仙长，真是对不起，我们现在就把她带回去，不让她耽误你捉妖。”村长说着便和几个男人上前阿桃将阿桃团团围住，但没想到这小姑娘灵活得跟个泥鳅似的，就地打个赖皮滚，钻到草丛里就不见了。
几个男人顿时面露尴尬，不住地向竹涧道歉，村长搓了搓手，询问道：“道长在此可有何发现？”
竹涧屈指在锁骨靠内鼓出的小包上面弹了一下，爻楝一边暗戳戳地在衣服里找针戳死他丫的，一边低声道：“实话实说便可。”
“我在此地发现了一只黑狐狸，大致就是害你们的那只，只是它在我来之前便已逃走，我估摸着是进了蔓山。”
站在靠后位的一高个子农夫喊道：“那阿桃为何在这里？她与那狐狸精又是什么关系？”
爻楝直觉农夫说话语速过快，显得整个人异常地急躁，他刚想提醒竹涧莫再回答他了，就听见竹涧语气不善道：“我怎么会知晓，你问题怎如此之多？”
竹涧一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几个男人当即就怂了，老村长也频频点头道：“仙长莫怪仙长莫怪……他的小儿子便被那狐妖捉走，生死不明，所以着急了些。”
“哼，我现在进山里去继续寻那狐妖，你们自己当心着点吧。”竹涧说完便飞身一跃上了树顶，在地下众人的惊呼声中翩然远去。
刚脱离凡人的视线，爻楝赶紧扒拉开眼前的衣领，他仰头道：“先去找那个叫阿桃的女娃娃。”
竹涧没有出声，但他身形陡然一转，毫不犹豫地向着与蔓山相反的方向跑去，爻楝忍了两日，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他绞尽脑汁地措了会辞，斟酌着用到：“听话？”
“啊？”竹涧脚步一顿，单手拽住一根细杈，将自己晃晃悠悠地挂在了枝头，“你这么一说……”
爻楝赶紧道：“这样挺好的，等为裘融解决了这事之后，我们定还是要同路去雪山的，这一路上你若是想闹需记得到无人的地方关上门再闹，在外界我们还是同一步伐为妥。”
“……嗯。”竹涧闷闷地哼了一声，他重新动身，跃了两步忽然道：“其实我早该和你说了，这和我们的记忆或许有关系，只是……我有点羞于启齿……
……就是在兔子大夫那草房里，听你第一次谈及偷、窃用词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很熟悉，就好像什么时候，我也这么坐在床边，听着你侃侃而谈，那时候的你也同上次一样，不停地卖关子打趣我，问着这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什么……”
竹涧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地承认：“我们当年关系……确实是很好的吧？”
他说着从领口掏出只有掌心大小的爻楝，将他至于眼前。残留在枝头的枯叶沙沙作响，吹得人心烦意乱，爻楝注视着竹涧的眼睛，被对方用拇指指腹摸了摸脸，他轻柔地将右手按上竹涧指纹中心上的小旋，缓缓开口道：“那你可否——”
“还你妖丹之事免谈。”竹涧说得斩钉截铁。
爻楝啪地一脚跩开竹涧的手，怒道：“你刚才还深情并茂地跟我说关系很好！”
“关系再好也抹不去我们失忆后初见面时，你对我又是定身又是禁言的事实！”
“那是因为你要杀我！”
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流边，阿桃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发白衣的道长大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和空气对骂，一边轻盈地落于自己身前。
阿桃警惕地往树下一靠，而竹涧则是根本不屑于她那点小动作，“说吧。”竹涧双手抱拳，居高临下地看向阿桃，“见你刚才发愣的傻模样，定是想起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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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查案
“……”阿桃咬着下唇, 挣扎了许久才道：“若真是狗狗做的，也请道长大人饶它一命吧, 它，它……是有人先虐杀了它的孩子啊。”
竹涧微不可查地挑起半边眼皮, “孩子？”
“是的。”阿桃快速地讲起了自己方才想起的事情, “大半个月前, 我看到大牛、栓哥、还有柱子……大概七八个聚在村外，就在通往蔓山的那条路上, 他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好奇就凑过去, 才发现他们抓住了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狐狸, 眼睛都没睁开呢……
他们这群无赖平时就喜欢欺负些老实孩子，现在又虐待一只小狐狸，我气不过就躲起来偷偷拿石头砸他们, 但是我只有一个人, 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大概两天后吧，我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了那只狐狸的尸体，可能因为小狐狸害怕总是叫，他们嫌吵，把它舌头都被拔了, 皮肤上也有被火燎的痕迹，眼睛耳朵上全是血块……
因为实在是太凄惨, 我没敢看下去, 回家拿不要的破布将它裹了, 然后挖了个小坑，给它埋了……
这事我本来已经忘了，但今天我看到那些大人，突然就想起来了，因为虐待那只小狐狸的全都是他们家的儿子！”
“那么急着追过来估摸着听到我们说是狐妖，都想起自家儿子做的混账事了。”竹涧面朝着阿桃，话却是对爻楝说的。
爻楝对此不置可否，沉吟一会道：“问她埋在哪儿了。”
“内，阿桃？你当时把狐狸尸体埋哪儿了？”
“这边。”阿桃赶紧带路，竹涧嫌她小腿太慢，把人往自己右手臂上一塞，三两步再次窜上了树，在女孩压抑不住的尖叫声中，竹涧落在了一棵紧靠着小溪的枯树边，确定是背水的树根边后，他将阿桃放下去溪边呕吐，他则带着爻楝去观察那个微凸起的土坑。
爻楝扒着竹涧的肩膀回过身，探头去看几乎把脑袋浸进溪水里的阿桃，他叹息道：“看，没有一个人能接受你那种奔袭方式，你身为一把魂剑，得学会御剑了。”
“我御我自己？”竹涧跟听笑话似的扯了扯嘴角，他在土堆前蹲下，忽地皱眉伸手捻了一把土，在指腹上摩挲片刻，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爻楝安静地看他动作，过片刻才问：“发现什么了？”
“土又松又软，还如出一辙的狐骚味。”竹涧眉心蹙得更紧，“那黑狐狸来过这里。”他说着徒手刨起了土，阿桃身体稍微舒适一点后小跑过来，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道长大人，挖坟不太合适吧？”
“什么坟？”竹涧移开身体，向她示意空空如也的土坑，阿桃惊讶地啊了一声，伸长脖子去看，她一个女孩子，坑也挖不深，埋得很浅，竹涧挖的深度早已超过了她之前的，确实没那所谓的小狐狸躯体。
“道长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这里不会错的！”
“没说你撒谎……啧，真麻烦，这里是空的，是因为尸体早被那狐狸叼走了。这事情你不用管了，早点回家去，以后别再去那破庙了。”竹涧仁至义尽地提醒完，一眨眼便从地面上消失，阿桃知道这道长定是上了树，双手拢在嘴巴周围犹不放心地喊道：“求求你别伤害它！”
竹涧本就对那狐狸的命不感兴趣，他又不是除魔正道的正义卫士，他要做的就只是查清附近村庄的婴儿失踪缘由，再保证蔓山兔族在此事中的安全。
“你说这狐狸是想做什么？若是报复的话这事完全是人类所为，没有理由牵扯到兔妖头上，可以让裘融他们该干啥干啥去了。”
爻楝十分不想在颠簸中和竹涧交流，但他确实有话要说：“不，就比如今天失踪的寡妇家儿子，他常年闭户不出，怎么可能与害死小狐狸有关系？”
“或许是那黑狐狸杀红了眼，觉得所有人类都该死呢？”
“而且黑狐狸带走他孩子的尸体又是做什么用呢？”
“因为不想孩子死在那里？狐妖一族是不是有他们特别的墓地？死后必须埋在哪里，否则就不能转世投胎什么的。”
竹涧感觉锁骨被蹭了蹭，他猜测着这是爻楝在摇头，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不清楚，但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呢，然后我们去哪儿？”竹涧的口气听起来很随性，看样子是根本不在乎黑狐狸到底有何目的，爻楝见他性质缺缺，便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等到了裘融大夫的小茅屋里，正巧赶上兔子们做好晚饭，香气四溢的萝卜炒青菜和白菜炒蘑菇真是令竹涧胃口尽失，就连看着就不挑食的爻楝脸色都不怎么好。
虽然早饭吃了好几碗粥，但因为中午未曾进食，爻楝早就饿得受不了，他扯下系带，坐在饭桌前端起饭碗，一看菜里没肉也没油，干刨了三口饭，爻楝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一拍筷子，扭头看向竹涧，问道：“你不是想吃鱼吗，现在还想吃吗？”
半个时辰后，正喝着没滋没味清粥的裘融突然收到了一碗鱼汤，奶白色的汤汁那才是真正的香味扑鼻，鱼肉鲜嫩到他都不想当素食动物了。
屋外的团团和阿球，还有先前两名送团团受伤来就诊时曾出现过的兔妖为争抢饭桌上的红烧鱼，差点纷纷撩袖子翻脸，爻楝小口小口喝着滚烫的鱼片粥，旁边的最大功臣竹涧则是独享一整盘的鱼，一口半条，刺都带不吐的。
他们简单地将白天的发现告诉屋内的五只兔子，两只成年公兔蹭完了饭赶紧出门将消息告诉给其他族人。
“也就是说因为今天下手的孩子年纪过大，有了反抗的能力，所以那黑狐狸才不慎掉了一根毛在那人类男孩的棉衣里，然后便被竹涧仙君发现了？”团团很是崇拜地看向竹涧，满眼都是小星星。
可惜竹涧的双眸里却只有手里的一盘水煮鱼，以及隔壁人碗里的鱼粥，“爻楝，你那个粥好喝吗？给我来一口。”
来什么一口？爻楝恨不得把碗盖在竹涧脸上，明明不需要吃饭，还总跟他这个正儿八经有饮食需求的人抢东西吃，他直接无视了快把哈喇子流自己碗里的竹涧，只徐徐说道：“那黑狐狸身体应该很虚弱，成年狐妖没道理会给十二三岁凡人挣扎的机会，如果仅仅是给自己孩子复仇，他完全可以等养好身体之后再说。”
“或许是顾不得病体，迫不及待要去复仇呢？将心比心，若是我的弟弟妹妹们被人类虐待而死，我定是当即去和他们玩命。”阿球擦干净脸上沾了油的灰毛，并且主动承担下洗碗工作。
“你说的也有道理。”关于黑狐狸的事情，爻楝知道的有效信息还是太少了，他如何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他背对竹涧将碗底剩余的几块鱼肉舔干净，只余下几粒米递给竹涧，后者骂一声瞧你那小气样，哼哼着跳上了茅草屋顶。
天色已晚，看空中暗淡无光，黑云密布，四处都是阴沉沉一片，明日还很有可能会下雨，裘融操劳过度瘫痪在床，仍旧心心念念他晒在后院里的干草药，爻楝赶紧把挣扎要下床的裘大夫安抚过去，提着纸灯笼撩起袖子去后院帮他收草药。
竹涧就坐在屋顶晃荡着脚丫子，他见爻楝披了绒披风出门，还记仇地拿小石子砸他。
“莫闹。”爻楝慢条斯理地躲过这本就不疼的攻击，“下来帮我的忙，念在我煮了鱼给你吃的份上。”
“切，鱼还不是我亲自下河抓的？”
说起这个爻楝莫名想笑，他本来一时兴起带竹涧去捕鱼，走到半路上才意识到他们没有捕捞的工具，而且天气严寒，鱼都藏在河底很难捉到，结果竹涧刚到河边竟然就自然而然地脱了衣服，接着一个猛子扎下去，不一会便满脸茫然地搂着七八条各色鱼种跃上了岸。
爻楝连忙问他怎么捉到的？
竹涧自己也说不清楚，就什么一掏一捞就出来了啊。
爻楝看不清高出竹涧的神情，但竹涧却能将暖色烛光下爻楝脸上的每一丝小表情尽数抓进眼底，他清楚地看到爻楝微微无奈地叹口气，又将唇角挑起些微的弧度，接着启唇笑道：“好吧好吧，那你就待那里吹冷风吧。”
不只是中了什么邪，竹涧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落在了爻楝的身后，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他只得口不对心地哼哼一句：“看在你烧鱼还挺好吃的份上。”
爻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眉眼弯弯地看向竹涧，得到了一个硕大的白眼回敬。他将装满了干药材的簸箩从竹架子上拆下来，再塞进竹涧怀里，“仙君大人，体力活就给你干了。”
等竹涧揣着簸箩回屋，爻楝也弯腰折好竹架，再一抬首，他就看见不远处一只黑色的狐狸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绿火幽幽，散发着诡异邪魅的气息。
※※※※※※※※※※※※※※※※※※※※
竹涧：为什么看他一笑，我的心脏就dokidoki？
裘融：心脏病吧？别怕，本大夫来帮你割掉。
竹涧：……我先把你脑袋割掉！
裘融：QAQ?!!!
明天更新时间会比较晚，将近24点，需要早睡的小可爱们可以起来再看哦～

25.两只狐狸
狐狸宛若从黑夜之中诞生, 整只躯体都融化在了阴影里，就只有那一双泛着光的蓝绿色眼瞳, 格外醒目。
因为狐狸仅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所以爻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静静地相互对视, 不一会, 反倒是爻楝先张开嘴问道：“你可是有话同我讲？”
狐狸硕大的尾巴扫过地面，它听过爻楝的话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这时却听见森林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 “小心！”
爻楝立即警惕地拉开与狐狸之间的距离, 同时抬眼朝来人出声的方向看去, 从林中小跑过来的竟是白天他们遇见的那名年轻道士，他还是那身蓝白道袍，气喘吁吁地用剑指着狐狸, “你这妖孽！竟还敢再出现害人, 看我不收了你！”
“等下……”爻楝意欲阻止长鸣子的攻击，话还没说完便被闻声而来的竹涧拉到身后，剑灵一身傲骨锐意，整个人都发出了独属于剑刃的铮铮鸣音，“回屋里去。”
爻楝点了点头, 在离开之前叮嘱道：“那狐狸对我有话要说，留他一口气在。”
“那得看它识不识相了。”竹涧冷笑着缓步上前, 那黑狐狸在竹涧踏出第一步时飞快地钻入草丛里, 霎时没了踪影, 竹涧即刻跟上也消失在浓稠的黑夜之中，而一旁的长鸣子扶着墙还没喘过气来，一看狐狸又跑了，只得哀嚎一声，握着剑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没跑两步长鸣子便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拿脸埋土，他就着半蹲的姿势歇了会，转头朝爻楝的方向走回来，“龙君，你可是方才那位仙长的友人？我追那妖孽半宿，实在是累及，既然那位仙君先行追去，我可否向你讨碗水喝？”
爻楝安静地看着他，黑色瞳孔圆润，嵌在上好的鎏金玉当中，“好啊。”他温和地笑起来，抱起竹杆支架单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屋里可有其他人？我会不会吵到他们？”
“嗯？”爻楝低着头，边走边解开绕在三根竹竿上的布绳，“屋内有三只兔妖，一只在里屋应该已经睡熟，两只可能还在玩闹，不过他们胆子都很小……”
布绳无声地坠落在爻楝靴边，紧接着则是竹杆摔在泥地上的脆响，爻楝倏地手持一根竹竿回身，竹尖直指长鸣子眉心，“所以我们就不要进屋，以免惊到他们了吧？”
长鸣子看着爻楝手里的竹竿，也不惊慌也不避让，反倒微微疑惑地问：“龙君这是何意？”
“你动作不快些么？”爻楝举起左手，掌心里缠绕着的黑绳若隐若现，“仙君很快就要回来了。”
“……”长鸣子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神采终于变得狰狞狠戾，“你怎么发现的？”说话间两只锐利的牙齿滴落着涎液，爻楝没有回答他的意欲，长鸣子也无需他的答复，因为他的脸早已在话落时变为尖长的狐狸面，满是锋利小齿的血盆大口张开，对着爻楝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爻楝双足稳稳地立在原地，上身后仰，轻而易举地避开足以咬穿他喉咙的牙齿，腥臭的吻部就在他睫毛前半寸合拢，发出巨大的牙齿咬合的声音，银色发丝翻飞之间，他以竹竿为剑，凌厉剑招一击即中，打在狐妖的下颚与前胸，趁它痛呼之时再抬脚狠踢它最为脆弱的小腹。
三个动作下来，爻楝呼吸未乱，狐妖被他踢飞出去，喘息着却落于下风。狐妖见这凡人并不是好欺负的，它尚还保持着狐狸面人身的形象，四肢着地迅速弓起、狐狸脸上的毛发则尽数炸开，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咆哮声，随时准备再次扑上，而爻楝也毫不畏惧地扬起右手，竹竿于风中破空一划，杆尖斜指地面，摆出迎战的姿势。
区区一根破竹竿而已，能有何用处，狐妖大致是抱着这番想法，在数秒后再次发动了攻击，爻楝则与上次一模一样闲庭信步的闪躲方式，卡在最细微的距离上避开狐妖的利爪，竹竿打在狐妖的后腿以及脊背处。
“若这是一把真剑，你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爻楝冷声道，他抬手用竹竿直指黑狐狸的鼻尖，“你袭击我定不是为了替你的孩子复仇，说！你是何目的！”
“我就只差一个了！白日里你为何要捣乱，害得凡人警惕狐狸靠近，令我没有可趁之机，既然村庄里进不去，那就要你的命来抵这最后一个！”
……竟然是只母狐狸？刚才的话狐妖用的她原本声线，而并非长鸣子的声音，爻楝皱眉，想起之前在庙里，竹涧擒着那一只黑狐狸脖子把它拎起来时，他貌似看见了狐狸大腿之间的两颗毛团……
这还是起团伙作案？公的负责调虎离山，母的负责釜底抽薪？这竹涧怕不是被狐媚之术迷住了，否则为何用黑绳唤过后，分明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却还不回来？
紧迫的现状并不容爻楝细思，母狐狸又一次扑了上来，除了指甲外她将两只手都化为了厚重的狐爪，挥舞时带着呼啸风声，若不慎被拍到，就爻楝这凡人身躯，必定会再次吐血倒下。
养病时还不觉得，一旦碰上了敌人，爻楝就无比怀念起逃亡过程中遗落在君湖岛内的碎空剑，此剑据说自弱冠之年起伴爻楝长大，锋利坚硬，关键还听话，让打哪儿就打哪儿。
爻楝并不能真用竹竿来承担母狐狸的攻击，他只能不停地闪躲，然后趁母狐狸露出破绽时用巧劲攻击她。
一切就感觉像是狐狸和松鼠在博弈，明明应该是一边倒速战速决的争斗，却因为松鼠的灵活和机智拖延了许多时间，从始至终竟然还都是狐狸略显颓势。
可惜爻楝毕竟是大病初愈，再省着用体力，十几个来回之后他也露出疲态，狐狸知道再拖下去那凶狠的黑发仙君就要回来了，她突然发起猛攻，一爪子拍断了爻楝手里的竹竿。
就在竹竿应声化作两段的那一刻，裘融的茅草屋大门忽地被踹开，门内团团和阿球四只耳朵针尖一般地炸开，一人挥一把小扎凳，哇呀呀地嘶吼着要冲出来和狐妖玩命。
而爻楝的身后，束冠长袍的长鸣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两截竹竿剑落地的瞬间他也将符箓飞到母狐狸肩上，随即符箓啪得一声爆开，引起狐狸的痛到极点的惨叫。
母狐狸怨恨地瞪着爻楝，绿幽幽的瞳孔之中是欲要将其扒皮抽骨的恨意，随即她周身喷出一团刺眼的灰色雾气，长鸣子立刻站到爻楝身前，用怀中法扇吹开两人身前的毒气。
而团团和阿球便没有这个待遇了，他们嗷嗷地叫着眼睛要瞎了我要瞎了，双双跌坐在地上。
等到灰雾散去，狐妖自然也不见了踪影。
“敢问……”
“等一下。”在长鸣子说完话之前爻楝抬手阻止道：“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长鸣子？”
长鸣子：“……”
他沉默半晌，解下腰间的桃木剑，“妖君，此乃百年桃树所制，寻常妖怪绝不敢近身，更别说像我这样握于手中，不信，你大可以拿起试试。”
爻楝让握就握，他单手抓过去，还当着长鸣子的面挽了一个潇洒自如的剑花，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长鸣子震惊到眼球都要掉出来，他三番五次看向爻楝的龙角，几乎怀疑那是沾上去的鹿茸，亦或者自己的桃木剑早被偷换成了烧火棍。
“什么破木剑。”爻楝说着将桃木剑还给长鸣子，一甩袖，转身就走，他不管灵魂是龙是人，身体则定然是人类修士，怎么会惧怕什么桃木，他当然也分辨地出面前这位便是真正的长鸣子，但爻楝还知道长鸣子早就追着狐妖的踪迹躲在他身后，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死活不出来？
屋内两只小兔妖因为遇到了天敌狐妖，抖抖索索差点没尿裤子，后来看他竹竿断裂，实在抵挡不住了，终于积攒足勇气冲出门意欲拼啦，爻楝还能理解。
可长鸣子一个道士，就是为斩妖除魔而生的，他居然也躲在暗处坐看他爻楝被狐妖砍得要死要活。
什么个意思？
“妖君，这位妖君请留步。”长鸣子居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团团和阿球刚把眼睛揉干净，抬头一看就是明晃晃的一把桃木剑，他们吓得更是扯着嗓子惊声尖叫，恨不得把蔓山给嚎塌了。
“这位妖君，我方才观你剑艺绝妙，不由得看呆了，所以援助晚了一些，妖君莫怪……”长鸣子脸上表情比白天生动了许多，眼睛就跟黏爻楝手上似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它们都剁下来按自己胳膊上。
爻楝给自己倒了一碗温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转身没什么表情地说：“道长，你若现在去追，狐妖受了伤说不定还未跑远……”
“无事，我那符上设了追踪香，我只要折一只纸鹤便能获取它的方位，所以待她回到了老巢再去寻，反而更好。”
“……”话都让这人说完了，爻楝也没什么好提醒的，他想要进里屋安抚一下定被吵醒了的裘融，却被长鸣子眼疾手快地拦下，“妖君，敢问妖君大名，师从何处？修的又是何剑法？妖君能摸得桃木剑，定是从未伤过任何生灵，真是菩萨慈悲心肠！”
“……”他刚刚伤了七八条鱼，还把它们都吃了……
听着长鸣子激动难耐的语气，爻楝未料到这位道士竟是名剑痴，他方才使的是君子剑法二到三层，以巧著称，一层是基础招式，再高些的便是凡人身躯无法用出来的招式，但这些爻楝都没打算讲出来，他只眯着金眸笑道：“我名为竹涧，师从……师从天。”
长鸣子即刻赞道：“好个天地，以天道为师，当真英雄豪杰！我恶那些在人界作乱的妖类，也始终渴望结交像你这样本领高强又爽朗的妖族！”
爻楝唇角笑意愈深，继续道：“剑法自……捕鱼技巧当中悟得。”
长鸣子：“……”
长鸣子有点舔不下去了，他顶着你肯定是在逗我的表情，最后还是违心地夸赞道：“好个捕鱼！”
吹完他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主动岔开了话题：“妖君，此屋逼仄且仅两间屋子，我看住了整整四只妖，晚上定是睡不开的，你若是没有居所，当可去我府上，想住多久都可以。”
“……”爻楝见长鸣子最后的邀请确实是发自肺腑、诚心诚意，虽然主要目的定是向他讨教剑法，但他也不好一直板着脸，遂轻声回道：“多谢道长，此处乃兔妖裘融大夫的诊所，前些日我重病，是裘大夫耗尽妖力为我医治，我最希望的还是尽快解决可能会威胁到兔族的狐妖，好报答大夫的恩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长鸣子从袖中掏出一枚木牌，拉起爻楝的手就要强塞进去，“此乃我的名牌，若你愿意，可拿此名牌去东城常府，我随时恭候妖君大驾光临。”
“……”
竹涧踏门而归时，看到的就是某猥琐道士抓着爻楝的手死也不肯放的画面，他不知为何心头突然窜出一阵灭顶的邪火，气到他直接把手上的东西猛得砸向长鸣子。
长鸣子眼疾手快避开，那样湿漉漉的银色物体就这么直接扑进了爻楝怀里，冷得如同一块巨大冰砖，冻得爻楝全身一颤，赶紧把冰砖抛到了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竹涧吼出口的时候才觉得这话怎么那么像将奸/夫/淫/妇捉奸在床，特别是奸/夫手里还拿着淫/妇的定情信物。
奸/夫爻楝低头看这银色物体竟是只狐狸，还是晕过去的死狐狸，他望了竹涧一眼，蹲下去拨拉开银狐湿漉漉的大腿间，“公的。”淫/妇长鸣子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会有两只狐狸？小孩棉衣里的是刚才逃脱的那只母狐狸的毛发？”
“你为何要把它扔进水里？”爻楝蹙眉问竹涧，后者挤开长鸣子在二人之间蹲下，“不是我扔的，是它被我追着追着自己跳下去的，我怎么捞都不肯上岸，冒着溺死的危险终于把自己洗干净才肯跟我走……估计是想证明自己是银狐狸，是好狐狸，和那只偷窃孩子的黑狐狸不是一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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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姓名
“和刚才那只黑狐狸不是一伙的？”爻楝接过阿球递来的干布, 将湿淋淋的银狐包裹住，大抵兔子妖都是这么的心软, 面对着落魄的死敌都能生起怜悯心。
竹涧觉着自己分明只离开了一小会，为何就像是错过了一整季度的剧情, 他歪头奇道：“刚才？狐狸？什么和什么？还有, 死道士你不是和我一起捉妖去的吗？怎么还在这里？”
长鸣子教养颇佳, 被叫了死道士也未恼怒，爻楝则立刻将假长鸣子其实是狐妖假扮, 他走后立即化出原型攻击自己的事情同竹涧说, 后者越听面容越严肃, 听到最后竟然从齿缝里憋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对不起。
“嗯？”爻楝一开始还未听清楚, 待反应过来后很是惊讶地看向竹涧，竹涧闷声含糊道：“我不应该单独去追这只狐狸的，而且追得兴起还没有注意到你拉了黑绳。”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爻楝最初周身只有一节竹竿, 被狐妖逼得只能防守且战且退，那时他想着一定要质问竹涧为何这么久还不回来，但现如今一见他认错态度如此良好，爻楝反而软下心安慰道：“我是觉得我能应付很长时间，而且也担心你与狐狸搏斗, 拽你脖子会分心，所以故意很轻地攥了攥, 你感觉不到是正常的……这不是没出事情吗？”
“是啊, ”长鸣子跟着爻楝的话说：“竹涧龙君的剑术十分了得, 堪称精妙绝伦，把贫道都给看呆了。”
“啊？”竹涧皱起眉，“什么竹涧龙君？”
爻楝避开竹涧的视线，唇角抿出一丝笑意，后者一看就知道这是爻楝再报白日他谎称自己是君湖岛爻楝仙君的仇，竹涧赶紧道：“道士，他根本不是……”
“龙君，你既名为竹涧，想必是封氏蛟龙一族吧？”
竹涧脱口而出的话被长鸣子一打岔，后半句直接噎在喉咙中咽了回去，他和爻楝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划而过的色彩，竹涧往爻楝身边靠了靠，爻楝则是探身上前询问道：“道长，何出此言呢？”
“难道是贫道弄错了？龙君莫怪。”长鸣子微是羞赧地掸了掸袖子，“因封氏一族总是以地为名，故令我产生了如此的联想。那…龙君可是姓敖？但敖氏均是单名，为何你——？”
“我……”爻楝还没来得及回答长鸣子，人便被竹涧拖进了里屋，他匆忙留下一句：“无姓。”下一秒木门便从内咔一声关上。
“听到了吗爻楝，敖族是单名，封族用地点命名，‘竹涧’像极了龙族的名字，也就是说雪山洞窟里我问你我叫什么，你念出的竹涧二字……”竹涧有些急躁地控制不住音量，“很可能是你自己的名字！你在岛内唤作爻楝，本体唤作封竹涧。”
“那……那我呢？”
“我到底姓甚名谁？”
爻楝的脑子也有一点乱，他按住竹涧的双肩，平视对方晦暗的黑色眼眸，“我有一个猜想……”
“……你说？”
“可还记得你之前说你初次见到裘融是因为你被雷劈了？”
“是你被雷劈了！”
“好，我被雷劈了……有没有可能我生而为龙，在这之前血脉一直被封印，所以才会以凡人模样于君湖岛中修炼，而君湖剑法七层以后便练成了魂剑，而龙必经历的二次渡劫正巧在我外出游历时……不对，我今年才一百零四岁，能灭杀生命的雷劫则是在龙族的三百岁……”
竹涧跟着想到了剧情的其他分水岭：“也许你被你师父带回去之前就已经两百岁了呢？只是被封印成了十岁的男孩模样。”
“那还不如说是我夺舍了十岁男孩的躯壳……也不会，两百年的龙族怎可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先不管这个，你忽略这点差池继续讲下去呢？”
“……雷劫激发了我体内的蛟龙血脉，但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修士，未做好防备，雷劫直接将我体内的魂剑为我抵挡致命伤害的魂剑劈碎，但因我体制的特殊，你未死，而是化成了人形的剑灵，且因为我扛了雷劫，身受重伤。”
“我当时选择以君湖岛大师兄的身份继续修行下去，所以便把身为龙族时的名字赐予你，竹涧。”
竹涧双眸一亮，情不自禁地赞道：“除了雷劫的时间有些瑕疵之外，其他猜想有理有据，根本找不到纰漏。”
“……”爻楝叹了口气，“可惜既然存在这个瑕疵，那以上的猜测便全然是错误的……”
他倏然又莞尔一笑，“不过，不管竹涧到底是谁的名字，现在它就是你的。我的魂剑灵，无论先前是何种情形，我如今都将它赐予你，你便是竹涧。”
“……”竹涧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嘴唇嗫嚅，像是要说出一个谁稀罕，最后却还是抬眸与爻楝相视一笑，双双失忆的两人之间气氛即刻大好，融洽愉快地一齐转身准备出门。
但他们却在同一时刻，以同一角度看到了床上瞪着灯笼般大眼睛，两只兔耳朵就差立到天上去偷听的裘融。
一瞬间，裘融啪地捂住耳朵，疯狂哭泣着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雷劫什么剑灵，我什么都不知道！”
爻楝：“……”
竹涧：“……”
虽然分明他自己擅闯进他人休憩的屋子，但竹涧从来不是一把讲理的剑，他再次对上爻楝的双眸，再冷笑一声，缓缓地靠近床铺打算将知道太多的裘大夫杀兔灭口。
正在这时，屋外长鸣子忽然大声喊道：“仙长，龙君，这银狐醒了。”这只银狐醒得实在是太过几时，裘融还没来得及被磨刀霍霍的竹涧尖叫晕倒，面前的两个人便瞬间消失在眼前。
长鸣子早已在二人撇开他说悄悄话的时候就将银狐移到桌上，爻楝一出门，直接同银狐冰蓝色的瞳孔撞在一起，他微皱起眉心，走到桌边低声道：“方才我便问过，你可是有话同我说？”
银狐遭受了寒冬跳冰河如此非人的待遇，脾气依旧温和，它半声未言语，只是慢慢地站起身，用粗重的尾巴扫开身上的布，再挪动几步，高高扬起了尾巴根。
“它要做什么？”竹涧警惕地站到爻楝身前，“道士，翘尾巴是求/欢的意思吗？”长鸣子为这个问题沉默半晌，接着悲痛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的。”
“……”爻楝懒得理他们，他独自走上前，不顾竹涧阻拦伸手摸向了银狐的尾巴根处，果不其然，手指透过绒毛，他摸到了一截硬而冷的环，死死地箍在银狐尾巴上。
爻楝并不认得这个环是何法器，但他大致可以猜得必定于将妖怪禁锢为原型，不得化人形有关。
“这只公的银狐是来向我们寻求帮助的，而那只母的黑狐狸才是在村庄作乱的妖怪，只是不小心两者碰到了一起，才令我们产生了误会。”爻楝说着看向了长鸣子，后者立刻会意，从袖中掏出黄色的道符。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翻飞，快速地将符咒叠成了一只纸鹤，成型的刹那，纸鹤就如活过来的那般，翩跹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引前进的方向。
长鸣子还记得自己的除妖使命，拜别爻楝和竹涧之后即刻追着纸鹤出了门。
竹涧在：这黑狐狸竟然在我眼皮底底下搞小动作我要跟着道士追出去杀了她，和万一我走了她再折回再一次偷袭爻楝怎么办，爻楝这么弱离开我根本打不过啊？之间来回纠结，最后他以我为什么这么关心爻楝这个蠢货作为结尾，选择乖乖地留在蠢货身边，保护蠢货的安危。
阿球和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兔子原型，惊吓过度后，窝在草堆上睡熟了。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身上禁锢环的来由，所以我不能贸然为你解开。”爻楝说着重新将软布盖回银狐身上，轻柔地为它擦拭身上的水渍，竹涧看着实在碍眼，一挥手将银狐全身毛发烘得根根炸开，直接变成了一只干燥的狐球。
始终保持平静沉稳的银狐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幽怨地瞥了竹涧一眼，抬首四顾，灵巧地跃上了裘融写药方用的书桌台，竹涧撩起袖子就要打这个敢瞪他的死狐狸，爻楝却明白银狐这是不能说话，但可以写字。
他起身从书下取出一张四尺宣纸铺开，银狐果然以前足为笔，踏下朵朵墨色梅花，竹涧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辨认那歪歪扭扭的字。
“作·为·交·换，我·知·寻·回·记——”
一声冲天的爆裂声打断了竹涧的捧读，两人一狐齐刷刷地抬起头，只见木质窗柩都焰焰火光映成绯红色，随着滔天火焰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百鬼哭嚎的尖叫嘶鸣之声，就如同长指甲在耳膜上刮扯，爻楝双耳痛到近乎失聪，感觉脑子都被扯裂成碎片。
鬼怪的哭啸声中间还夹杂着仿若千万只狐狸同时嘶叫的哀鸣，一只又一只的困兽奋力挣扎尖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这蔓山上空阴沉沉的黑夜。

27.妖丹
鬼魅阴测测的声响越来越近, 这不是人类亦或普通妖类可以发出的声音，甚至在他们听到之前都很难去想象, 如此空灵阴森，恐怖如同蝗虫过境, 又如同跗骨之蛆, 带着焦炭与灰烬的气息, 所到之处屠尽一切生灵，但凡它们经过的地方, 就连随风而动的草木都停止了声响。
从火光起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刺骨渗人的哭嚎声便已经近在屋外, 随着寒风一同剧烈地拍打起茅草屋本就不结实的木门, 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大动静。
屋外向来安静吃草的老驴突然惊恐地鸣叫起来，它拼命拽扯着嘴上的缰绳，驴蹄也不住地蹬动挣扎, 但是就在飘忽不定的鬼气没入圈棚的瞬间, 它便再没了声息。通过窗户上晃动的阴影，爻楝清楚地看到老驴本还算壮实的身影于眨眼之间化为根根枯骨，再分崩离析四散在地。
“别出去。”爻楝忍着耳朵上尖锐的刺疼伸手拽住竹涧衣摆，“你身上的真气还能镇着点屋子，你一旦离远这屋里的三只兔子一只狐狸一条龙全都得死！”
竹涧来不及笑这一屋子的小动物, 他转身着急地问：“那怎么办？”爻楝立即指着他脖颈上的项链道：“储物袋里有三张蓝符，你取出来门上一张, 烟囱一张, 里屋窗上一张。”
话音刚落, 竹涧便行动力极强地将爻楝的吩咐布置下去，蓝符贴好之后自发形成了透明的结界，令人舒适的灵力充盈室内，本晃荡不停摇摇欲坠的木门顿时没了动静，鬼怪的呼啸之声也犹如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爻楝松了口气，跌坐在靠椅上，“也不知道长鸣子追捕狐妖途中出了什么差错……”
“他怎么那么没用？”竹涧骂别人的时候，丝毫没有自己也在受爻楝庇荫的自觉。阿球和团团重新被鬼怪闹出的动静吵醒，此时正胆怯地挤成一坨瑟瑟发抖，竹涧一手抓过一只，再顺路兜起桌上的狐球，走进里屋，将这三团扔到同样抖抖索索的裘融怀里，“你们四个就呆在这里，除非别人闯进来杀你们，否则绝对不要乱动。”
外厅内爻楝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木门，从足踝盘旋而上的森冷瞬间包裹住他，刺得他骨髓都冻成了冰块，缥缈鬼气与狂啸的冷风掀起他身上的披风，身后自有一只手立刻为他按住飞舞的衣摆，又重新替爻楝系好绒披风的绸带。
竹涧身上的热意与活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爻楝，爻楝微微倾身贴上他的肩膀，再扬起头，凛然的目光扫视面前的一片狼藉。
鬼无实体，爻楝只能看见隐约的黑雾凝成狰狞的鬼脸，张着硕大无比的嘴，长舌吊出口腔，鼻骨之上更是只剩两只空洞的眼眶，而就这样丑陋的鬼脸洋洋洒洒便有成百上千只，紧紧挤压在结界上，无时不刻不在试图找出可能的缝隙，再将藏身于内的生命吞噬干净。
“那黑狐妖定是开了地府的门，这才引得百鬼齐出。”爻楝重新阖上门，也将暂时的安静拢进屋内，“不对劲，黑狐妖既然先前攻击过我，就证明八条命还不够，她至少需要九条命，难道说长鸣子已经……”
爻楝担忧长鸣子道长的生命安危，而竹涧则被他的话勾起了些许回忆，这些回忆就如同漂浮在空中的绒絮，无论怎么去抓都会从指缝间溜走，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绒絮越飘越远，但脑海中却猛地浮现了一句话——
“八魂鬼门开，九魂亡灵归。”
“什么？”爻楝莫不及防听到竹涧于他耳边低声的喃喃，刹那间还以为他入了障，“什么八魂九魂？”
“不知道。”竹涧捂住额头，“忽然蹦出来的话……是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是失忆前的我告诉你的？”爻楝奇怪道，他见竹涧点了点头，知道这是对方想起了什么，他只得皱眉逐字逐句分析道：“八魂鬼门开，也就是说八条命可以强行打开同地府的路，这与现实情况确实一致。然后，九魂亡灵归？”
竹涧啊一声灵光乍现道：“先前那叫阿桃的姑娘不是说了，黑狐狸的孩子被村里的人凌虐而死，而且尸骸还被狐狸叼走，亡灵归，这是要用九条人命复活小狐狸！”
“……有理。”爻楝看向这漫天遍野的鬼魂，“那看来黑狐未在时限内集齐九条命，而先前献祭的八条命则打开了鬼门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竹涧咬牙切齿地看向窗户上不断摇曳的幽影，爻楝则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随后对竹涧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干，干吗？”竹涧有些没底气地问。
爻楝面无表情用着命令的口吻道：“给我。”
“……”竹涧眉头几乎打成了一个结，但他好歹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深浅以及事情轻重缓急，犹豫半晌，他终是从玉璜之中取出了那颗还没由他捂热的蛟龙妖丹。
爻楝无视竹涧不舍的眼神，接过这个散发着圆润色泽的珠子，他握了许久，感受着妖丹上熟悉不已的气息，体内最后一丝不适都被这之上雄浑的内力涤荡干净。
但在这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怎么把这妖丹放回丹田？”
“我怎会知晓？”竹涧知道爻楝即将变回君湖岛内那个修为高深的大师兄，他倏然没了被强敌环伺的紧张感，反而开始有心情闹别扭，人往椅子上一坐，哼哼歪歪的极不配合。
内丹有掌心大小，爻楝喉管就那么细，吞不下去，妖丹又没有自然而然从他的肌肤没入体内，难道他要像当初万界门取他内丹时那般开膛破肚，再把妖丹放回去？
爻楝把妖丹放进口中，除了噎得慌之外，没有任何头绪。
“……怎么又吐出来了？”竹涧疑惑地看爻楝拿回妖丹依旧愁眉不展，爻楝摇了摇头，纠结万分地说：“我咽不下去。”
此时，屋外鬼魂的呼喊声忽然又高了一个调，爻楝掐指一算，现已是四更天，这些偷溜出门的鬼魂必须赶在天亮之前重回地府，所以现在情绪高涨，誓要破开结界。
“你这龙妖，真是蠢爆了。”竹涧拿起爻楝手上的妖丹，用袖子随意一擦，放在烛火之前观察起来。
爻楝抿直双唇，过了会道：“……若是实在无办法，竹涧，还需得麻烦你用剑气剖开我的腹部，把妖丹重新放回丹田处。”
闻言，竹涧忽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疯了，裘融都成那样了，万一不成功我再去哪里给你找大夫？还是你想在弥留之际于一群鬼之中同我交合？”
“……”
竹涧扯扯爻楝头顶的龙角，力图打消他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妖丹既是你的，那便必有吞回它的办法。”
妖丹莹润，于烛下熠熠生辉，竹涧或许是想尝试一下到底可否生吞，他念叨着：“也不是很大，直接咽好似也没关系的？”，然后仿效爻楝刚才的动作，将妖丹放进口中。
爻楝真是无奈至极，他用指腹点点竹涧鼓胀的右腮，“别闹了，吐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只见竹涧脸色一变，右腮一下子就瘪了下去，而关键在于他的左腮却并未鼓起，整个妖丹就在他的口腔中消失不见了。
竹涧惊恐地抬起眼皮，直直地与爻楝震惊万分的视线撞在一起。
屋外鬼魅仍旧孜孜不倦地压挤冲撞着即将碎裂的结界，屋内两人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爻楝……”竹涧刚想解释他什么都没干，是妖丹先动的手，它是自己不见的！爻楝就一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胃部，又手抵他的咽喉猛锤他的背，“都什么时候了！给我吐出来！”
“喂！我不是刻意咽的！”竹涧痛苦地捂住小腹和后脊，“是它自己在我嘴里化的！”
“你在讲什么混账话？！”
“我没说假！”面对爻楝的滔天怒气，竹涧自觉无辜也有些恼火，但比起恼怒，更加汹涌的是丹田内灼烫的热意，如烙铁一般烧腾着他的全身，他凶狠的表情还没有维持半秒，紧接着便满脸通红地软倒在地，“……好难受，爻楝……我好难受。”
一句自作自受憋在喉咙口，爻楝到底没有说出来，外患未平，内忧又起，大师兄本就一头白发，重新又愁白了一次，他制止住竹涧满地打滚的动作，再将手按在他小腹上，“能不能吐出来？快，这事我帮不了你。”
竹涧拽住了爻楝冰冷的右手，往自己炙热的脖颈和脸颊上贴，他热得撕扯开衣袍，不住地往爻楝的方向蹭。
如果说之前竹涧的体温能让爻楝觉得温暖，那么现在竹涧就如同人形的火焰，烫得爻楝忍不住向后退缩。
“好热……”竹涧赤着上身将自己平贴在地面上，但这并无多大用处，很快泥地面都被他捂得滚烫，爻楝正思考着要不要让竹涧就这样出门把上百只鬼魂都烫死，罪魁祸首就扑到他身上，准备先把他给烫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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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妖丹小朋友，你怎么个意思啊你？
妖丹：1551

28.补魔
“竹涧, 你体温太热了, 会烫伤我的！”爻楝双臂抵在竹涧身前，强硬地拒绝他试图靠近的动作，“不行……竹涧, 你冷静一点。”竹涧脑袋昏昏沉沉, 搂抱的动作却格外强硬, 他将爻楝越拥越紧，嘴里也一直焦躁地喃喃着：“好不舒服……热！好胀, 好难受……”
爻楝被挤得出了一身的汗，他知道反抗无用, 只得深吸一口气, 回搂住竹涧，轻柔地在他背上拍打数下，再用力掰过他的下巴, “竹涧，看着我, 看着我！”
“……”竹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汗水将睫毛凝成几块，爻楝继续道：“你能感觉到妖丹在哪里吗？”
“……”
“张开嘴，我用手压住你舌头，你努力把它给吐出来。”爻楝说着伸出食指点在竹涧的唇间, 后者非常听话地张开了嘴, 却不是让爻楝把手指点住他的舌苔, 而是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指腹, 然后把整个食指都吃了进去。
爻楝：“……”
爻楝：“松口。”
话毕，竹涧当即吐出了爻楝被他口水裹满的指节。爻楝似乎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被烤出来的焦味，他痛苦难耐地仰起头，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回眸，就看见竹涧的脸距离他出乎意料得近，睫毛似乎都能缠在一起。
“……你要做什么？”爻楝微微侧脸，但这时竹涧却已经颤抖着亲了上来，爻楝避无可避，只能被迫让这个吻落到实处，唇舌交融之际，与竹涧体温一同传递过来的还有源源不断、雄浑精纯的灵力。
爻楝忽然就明白了，魂剑与妖丹相结合产生了过多的灵力，竹涧的灵海总归那么大，他的体内实在是存放不了，灵力便在筋脉血液之中冲撞翻滚，所以竹涧才会如此难受发热。
而爻楝的体内却是空空如也，竹涧这一亲，竟是把他承载不下的内力都度了过来。
竹涧本就是爻楝体内的魂剑，他的灵力与爻楝自然也格外契合，灵力进入爻楝的身体后，直接冲开了他干涸淤结多时的筋脉，洗净骨骼与五脏六腑，那种轻盈充沛的轻松感重新充斥爻楝四肢，几乎有重获新生的愉悦。
待竹涧稍脑中稍微清醒些，想要避开这个吻时，爻楝则是不依不饶地追过去，直至吻干净竹涧口中的最后一丝灵力。
一人体内的灵力若有十成，全部传给其他人便只能剩下二成，这二成还因为两个人的体质不一需要继续提炼，最终能够真正用的便仅有小半成不到。
爻楝与竹涧之间可以省却后面的步骤，但爻楝也仅仅只能接收到二成的灵力，但就这极小部分竟然足足填满了爻楝的整座灵海，由此可见，刚才竹涧因为误食妖丹体内究竟积蓄出了多少的灵力，他没有直接爆体而亡都已称得上是奇迹。
“……”竹涧还勉强记得是他主动去亲爻楝的唇，虽然他清醒过后死活想不透刚才他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浆糊吗？“我——”他抬起头想要去解释什么化解自己的尴尬，却发现爻楝面无表情侧对着他，眼睛平视门扉，双肩舒展脊背笔直，好似根本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情。
竹涧忽然更加郁卒了。
爻楝缓缓举起了右手，指尖似乎跃动着星光，他的神识将结界之外的一切纳入脑海，同时也触碰到远在千里之外，深藏湖底静静沉眠的碎空黑剑，很快，手周围的这抹星光愈加闪耀，以爻楝手掌为中心逐渐汇成了长长的银河。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爻楝保持着扬臂的动作，抿唇闭眼，而竹涧因为不清楚他在做什么，更因为方才他失心疯亲吻了爻楝现在十分害臊，所以乖乖地在一旁保持沉默。
承载鬼魂攻击的结界发出了无法支撑灵力耗竭的警告声，那是类似于冰块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它的表面也产生了无数道龟裂的痕迹。
竹涧听到声音的时候猛地抬起头，他见爻楝没有任何反应便独自起身打开窗户，半边身影掩在角落里，通过窗柩被掀开的那点缝隙查看外界的情况。裂痕出现之后，无孔不入的乌黑鬼气立刻就从细微的夹缝中钻了进来。
在隐约的鬼面形成之前，竹涧左手挥出一道剑气，径直袭向那团黑雾，鬼魂骤然被他剑气打伤，发出十分空洞骇人的喊叫声，那种惊悚感就好似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头皮上爬。
竹涧立刻补上数道剑气，打得鬼魂不得已先暂且退出去，但碎裂的不仅是这一个缝隙，他却只有两只手。
“爻楝，他们进来了。”
“嗯。”爻楝扬起唇角，他敛合的双眸缓缓睁开，露出内里金色的瞳孔，“它也来了。”
竹涧没听懂爻楝所用的代称，但他却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茅屋的土泥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声响还不够，这个继续在墙壁上变着位置地翻滚顶撞，似乎在寻找进入的缺口，墙壁与屋顶战战兢兢地抖落下来大量碎碎粒粒的杂草和土屑，竹涧警惕地提防着这有一个可能的敌人，余光落在爻楝身上时，却发现这个人的手竟然随着突然出现的东西移动，更准确地来说，是爻楝在试图控制那个东西移动的方向。
终于，在屋外的不明物体连续撞击三次屋顶之后，大门正前方猛地落下来一大堆杂草和瓦块，屋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竹涧眼疾手快地后退三步赶紧避开，而爻楝则是屈膝起跳，于半空之中接住了这把千里寻主的碎空剑。
“去里屋呆着。”爻楝眨眼之间落在了竹涧的面前，他伸手一拂，竹涧抢占多时的黄花储物袋瞬间便物归原主，竹涧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回影戒也重回爻楝的右手食指上。
竹涧：“……”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雷劈前。
“如果我支撑不住会喊你。”爻楝将碎空剑出鞘，漆黑的剑刃在烛光下划过一丝泠冽的光泽。
结界轰然崩塌，无数鬼魂迫不及待地拥了进来，它们以为等待着自己的是数只美味的生灵，但最先迎接它们的，却是一招歼灭大半鬼魂的剑气。
爻楝右手持剑，杀气腾腾地从被他剑气斩碎的门扉残渣中踏出，绒披风在风中扬起，又在爻楝挥剑斩杀一侧不怕死还要上前的鬼气时缓缓从他肩头滑落，飘坠在地。
屋内的三只兔子看见竹涧也走进来，迅速齐刷刷地蹲到里屋门口，交叠站立着往外探头探脑，银毛狐狸伏在最下面，蓝色眼珠紧随着外面男人出剑的动作。
过了一会，狐狸忽然抬头，同团团阿球，以及站得最高看得最远的裘融，四只动物八只眼睛同时望向了站在他们中间的竹涧。
裘融作为他们的老大哥，硬着头皮问道：“你不去帮忙吗？”
“啊？”竹涧皱起眉，“我大哥都来了，就不需要我了吧？”
“你大哥？”团团重新看向门外，“你大哥在哪里啊？”
“那把黑剑啊。”竹涧理所当然地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我是魂剑他是佩剑，这不就是兄弟关系吗？……哦，也有可能是大姐，等鬼杀完了我去问问它的性别是公是母。”
“……”关系太混乱了，裘融一点也不想去了解。
爻楝并未杀光所有的鬼魂，因为它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的男人不是那么好惹的，在只剩十几只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四散逃跑，也因为爻楝惊诧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被消耗着。
仅是挥几下剑，用了两次咒术，原本满斥灵海的内力就已经只剩下一半，他不得不止住继续追击的脚步，将碎空收剑回鞘。
爻楝虚握几次手掌，重新走回裘融大夫破了一个大洞的茅草屋内，三兔一狐还有一把剑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爻楝先不理冲在最前面的白兔团团，他径直走到竹涧身前，问：“身子热吗？”
“不热。”竹涧如实答道，他答完倏然一愣，随即谨慎地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好吧。”爻楝有些遗憾地将碎空系在腰间，“你赶紧想办法将妖丹吐出来……或者赶紧发热。”他说完回过身，对着三只兔子道：“我等下会再给屋子立一道新的结界，然后我必须去源头处，也就是黑狐狸打开地狱门的地方看一眼。”
“……务必小心！”裘融只是个兔妖大夫，只有看病这一个技艺，一身魁梧腱子肉除了拔草比旁人快一点之外，杀猪他都不敢，手里也没藏着什么传家之宝大杀器，除了说句没大用的叮嘱他也干不了什么。
竹涧深觉这颗妖丹他怕是吐不出来了，他甚至根本无从得知妖丹究竟在他身体的何处，这颗调皮捣蛋的圆珠进入他体内之后就宛若化在了血液肌理中，毫无踪迹可寻。
本来爻楝不提发热二字时，竹涧还未觉得什么，他一说出口，竹涧就忽觉全身又陷入了之前那诡异的炙热当中，他大致也能猜出这是怎么一回事，蛟龙内丹源源不断地产生内力，他无处可用也无地可存，只得便宜了爻楝，“你说的轻巧，我也想把它取出来，可是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竹涧忽然有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测，“爻楝，你说，当时在溶洞里，你对我做那种事，不会和今天是同种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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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银狐
“什么？”爻楝刚把兔子们安慰回里屋,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绑住青衫外袍宽大的袖子，猝不及防就听见竹涧再次提及了雪山上的记忆。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 为什么我会被锁在结冰的寒池中，因为我那时候误食了你的内丹, 全身发热, 泡在冰水中会让我舒服, 而你我多次交/合则是为了传递灵力。”竹涧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亏得很, 被人按在水里强迫着上了又上, 最后得知结果还是为了他好, 真要是如此他能憋闷死。
“内丹是糖球吗？我三番五次地取出来是找死还是我不想活了？”爻楝觉得竹涧的猜测极为不靠谱, 若非有人强取，他是吃饱了撑的才把妖丹从体内拿出来？
“……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竹涧啧一声，不肯放弃自己难得的灵感。
“回来再细说吧。”爻楝也不能断言说竹涧绝对是错的, 他走出门, 于栅栏外抬起双手，透青色的结界瞬间笼住整间草屋，一眼望过去就能令人心生安全感，团团从里打开窗户，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心啊！！”
竹涧撇撇嘴表示不屑一顾，爻楝则是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离开, 却忽然看见银毛狐狸从门里快步跑出来, 它跑到爻楝和竹涧脚边时晃了晃尾巴，接着竟三两步迈到了爻楝和竹涧的前面。
“它要做什么？”竹涧奇怪道，而爻楝则立刻明白了银狐的意思，“它知道黑狐狸的藏身之处，它在示好，以此交换我们为它解开尾巴上的枷锁。”
“哦？”竹涧挑了挑眉，“这别是一对夫妻狐狸起内讧了吧？”
“也有这样的可能，”爻楝笑了笑，“不过这又与我们何干？上来。”他凭空做了一个抬足上台阶的动作，接着竟然就这么踩在了半空中，竹涧哪里知道爻楝要让他上哪里去，他犹豫着端详数秒，这才在爻楝靴底隐约看见一柄长剑的形态，他赶紧搂着爻楝的腰跃上去，几乎是瞬间二人便追上了率先跑出去许久的银毛狐狸。
竹涧终于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承认：御剑而行是比他上蹿下跳的奔跑舒服许多，但他口头上必然还是得硬着挤兑一句：“你这什么玩意，就不能在前面立个结界挡挡风和沙尘吗，我都睁不开眼睛了！”
话音刚落，爻楝头也不回地挥手把斗篷罩他脸上，“这样就吹不到了。”
“……”
接下来的小半柱香的时间，竹涧都老老实实地被斗篷罩着一言不发，直到两人稳稳落地，爻楝回身掀开他的青盖头，这才收到了竹涧迟到的白眼攻击。
落脚的地方鬼气重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虽然千万只鬼魂早已肆虐过人间退回了地府，其中小半还因倒霉眼瞎找错了对手被爻楝残忍斩杀，但此处还是停留着许多与大部队走散，找不到回地底的路，徘徊在林间茫然不知所措的亡魂。
银狐狸路过时灵巧地甩尾避开，后方的爻楝则简单一挥剑，送它们再次往生，偶有几抹残存的余魂也会被走在最后的竹涧无情补刀。
银狐果然早就知道那只母的黑狐狸将唤魂阵法摆在了哪里，虽然爻楝也可以跟着鬼气追查至此，但总归比有引路人来得麻烦些，还会多耗灵力，御剑这种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几乎不会花费任何灵力的初级招式，今日竟然也让他灵海小有损耗。
他不由得奇怪起来，究竟是竹涧给他的灵力有问题，本来就是这么的不经花，还是他的身体有问题，根本无法长时间地储存住灵力。
越往森林暗处走，爻楝越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战斗过的痕迹，他走了两步忽然用眼神向竹涧示意地上一处烧焦的痕迹，那上面残存着一小片黄色的符纸，定然是长鸣子使用过的。
“那现在他人呢，”竹涧跟在爻楝身后亦步亦趋，“被鬼吃掉了？”
爻楝将碎空剑鞘握在右手，垂于腿侧，“长鸣子是人类道士，你觉得在百鬼齐出时他最有可能去哪里？”
“……村里救人？”
暗无天日的林间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
竹涧：“……”他感觉爻楝法力一恢复整个人就更坏了，若是先前他肯定说个没错就过去了，现在都开始拐弯抹角骂他笨？！
银狐狸在一处巨大的山洞口停下，洞口前环绕着一条污黑发臭的小河，河面满是翻着肚皮的死鱼以及各种动物的尸体，爻楝猜想先前这里可能有一条瀑布，遮掩住后方的洞口，但因为先前鬼气的侵蚀，尸体堵塞了河道，才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爻楝低头与银狐对视一眼，他弯腰伸出左手臂，银狐即刻顺着跃上了爻楝的肩头，紧接着爻楝搂过竹涧的腰背，足尖一点，直接飞过河道站在了山洞口。
中途河水里有一条死鱼还没彻底死透，尾巴一弹，溅了竹涧一腿的污水，刚落地这把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剑就疯了，他先给了那条死鱼数道剑气，再瞪着眼睛要求爻楝立刻给他洗干净。
“嘘。”爻楝果断一道清洁术打过去，再将竹涧拉到身后，示意他贴着石壁跟随自己向前走，银狐依旧走在最前面，不过它也将爪垫打在地面的声音降到最低。
黑暗之中，两人一狐悄无声息地向山洞内部靠近，银狐的眼睛亮如鬼火，簇簇地燃烧着，倏地它停下脚步，耳朵尖立，紧接着它忽然以先前两倍的速度迅速往深处跑去，爻楝与竹涧也立刻跟上。
越往里，狐狸的哀鸣声就越明显，虚弱得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爻楝握上了剑柄又缓缓松开，因为灵力诡异的消耗速度，他必须谨慎对待接下来的每一次出招。
原本只能让双人并肩而过的石洞隧道忽然宽敞开来，洞穴高处还有细小的空气孔洞，而正中间则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爻楝环视着洞穴里的一切，八具尸体以篝火为心摆成了一个圆形，从婴儿开始，逐渐变为孩童，最后的则是一名骨瘦如柴的十多岁少年，他们的身下都淌着一条细细的血条，血条似乎有眼睛一样歪歪扭扭地直奔篝火而去，其中婴儿的血条最细，也早已经干涸。
然而最粗的却是属于黑狐狸身下的那条血流，从刚进来爻楝就发现那只黑狐狸竟然躺在了少年的下一位，刚刚好的距离和远近，构成了第九个祭品。
黑狐狸是这其中唯一还存活的生命，她虚弱地低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火焰燃烧的方向。
银狐飞快地冲过去用脑袋去顶黑狐狸，看样子是要将她挪开第九的位置，但奇怪的是黑狐狸丝毫没有反抗，但却是纹丝不动。
竹涧先是看了眼爻楝，见对方一言未发，几步跑到银狐边上帮它移动母狐狸，他用尽全力扯了扯，忽地发现一条先前根本没有见到的黑线缠在母狐狸的身上，而彼端正没入了篝火之中。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母狐狸主动要成为第九位祭品，而是她要复活的那名亡灵不甘心结束在八魂之中，它强迫母狐狸牺牲，从而使得它重返人间。
竹涧毫不犹豫地凝聚剑气，一剑劈向火焰，一剑劈向缠绕着母狐狸不让她离开的黑线。
这复活的能是小狐狸？鬼才信。
劈向火焰的剑气半路便被炙热的气流湮没，黑线则是如雾气一样被斩断又复原，竹涧毫不气馁地又是数剑，其中一道剑气竟似乎打在了实体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与此同时，母狐狸也被银狐推动些许。
爻楝在这期间查看了其余八人的情况，第一名婴儿半个月前便被窃走，死亡天数也最长，尸体都隐隐发臭，他记得阿桃曾经讲过虐杀狐狸的大牛有个襁褓中的弟弟，应该就是这个死状凄惨的男婴。
“别乱看了，快过来帮忙！”竹涧在那里劈，银狐则在另一边拿牙咬，两个人和黑线玩得大汗淋漓、热火朝天。爻楝默默地靠近，他眯起眼睛观察一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手指大的小瓷瓶，修长手指轻轻拔开木塞，再将其中装着的清水往黑线上一浇，黑线瞬间发出灰烬熄灭的刺啦声，顷刻断裂消散，黑狐狸也随之惨叫一声滚开了祭品位。
银狐：“……”
竹涧：“……”
两道幽怨的眼神直直射向爻楝，后者却没有功夫搭理他们，爻楝拔出了一直舍不得用的碎空剑，剑尖直指因为母狐狸的离开变小了许多的焰火。
“回去吧，”爻楝低声道，“这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长久的僵持中，燃烧的火苗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妈妈！”
一直只能在地上喘息的母狐狸瞬间泪流满面，她缓缓变成人类女子形态，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你不是我的孩子，绝对不是……可到底是为什么，我哪一步错了？
你骗我成为将你复生的第九条命，我是愿意为我的孩子付出生命，但你却不是他……九魂亡灵归，我的孩子，你为何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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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涧表示什么都可以脏，我的衣服不能脏

30.族长
“妈妈！妈妈！”火焰还在锲而不舍地尖叫咆哮, 竹涧都觉得这种幻术有些搞笑，母狐狸眼中神采却真的随这一声一声的呼唤变得越来越迷茫, 渐渐的，她竟然怔怔地看向了火焰, 甚至有起身回到祭品位置上的征兆。
这时, 银狐忽然站到了狐妖女子面前, 它张开满是细小尖牙的嘴，恶狠狠地发出无声的吼叫, 母狐狸当即全身一震, 眸色恢复清醒,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奋力抵抗亡灵的引诱。
爻楝被吵得头疼无比，他将瓷瓶中剩下的清露淋在剑刃之上，再猛地挥剑斩向火焰, 青色剑气如呼啸而来的飓风海浪, 霎时间席卷整个洞窟，剑气与焰火直接碰撞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随后，清凉的雨雾淅淅沥沥地从半空中落下, 孰胜孰负一招顷刻便知。
聒噪的篝火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最后一星火苗，它终于不甘不愿地安静下来, 艰难地燃烧着, 试图汲取周边血液在人界继续苟延残喘。
良久, 一道沙哑干枯属于老者的声音从其中传来，他先是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音色就如一把又钝又锈的破烂锯子，“……原来是君湖岛的人？”
爻楝皱紧了眉心，他自知君湖岛是个再小不过的新兴门派，弟子不过千名，实力也差，云生阁里根本排不上名号，可为何非但道士长鸣子知晓师叔辰朔的名号，就连面前这不知道什么生物竟然也一眼辨出他是君湖岛的弟子？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交情匪浅？
见正对自己的年轻男子仅蹙眉不说话，火焰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难听得好似含着沙砾，“哈哈哈有趣啊有趣，你这小儿是君湖岛哪位门下的弟子？”
“……”
得不到回答，火焰也不恼，他笑意更甚，豆大的火苗随之快速晃动，像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怕不是那莞月门下的吧哈哈哈哈……”
竹涧活了快五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能笑的，还笑得如此难听，如此莫名其妙没有理由，令其他人毫无头绪，他走到爻楝的身边与他并肩站立，不屑的目光几乎将吵闹的火焰鄙视到了尘埃里，“这什么玩意，你老相识？”
“不认识。”爻楝摇了摇头，他的神情冰冷，显然对这团火的初次印象极差，竹涧闻言冷哼一声，“不认识还听他废什么话，赶紧弄死图个清净！”
火焰终于笑够了，他的声音又低弱了些，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个白头发的小子……你有想要复活的人吗？”
“……”爻楝眯了眯眼睛，“没有。”
“你没有，但这天底下有的是人有！”火焰嚣张地叫道：“这次算你们来的及时……而且这条母狐狸未免也太没用了，给它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竟然才攒了八条命……不像有些人，半天时间就能全数攒齐……但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机会，只要还有人有起死回生的念头，我总能从地府里出来……”
逐渐转小的雨水中，篝火只剩了发丝一般微小的红星，老者再次放声大笑起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最后几滴雨水打在积水潭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爻楝收回碎空剑，对着竹涧疑惑的目光摇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但是他却知道君湖岛，也知道莞月师尊……或许是掌门他们的老对头吧。”
“嗯？真这么巧？”竹涧眼珠一转，回忆道：“爻筝分明说是随机将我们传送到一个地方，但我们落地就遇到了曾经见过一面的兔子妖医，还有长鸣子知道辰朔，这团火又认识莞月？”
“并不是完全随机的。”爻楝垂下双眸，“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那种传送符我也曾画过，虽无固定的传动地点，但落脚处和传送者之间总归有些许的联系……我想我们当初可能在此处停留过许久。”
“为什么？”
“我怎会知晓。”
“……那要不先不急着去雪山，我们在这个所谓东国多转一转？说不定能得知比雪山洞穴里更多的信息。”
“也可。”
爻楝与竹涧意见达成一致，他心情颇佳地低下头，就看见黑狐妖早已经坐也坐不直，她虚弱地侧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无比。
“竹涧，帮帮她。”
“你不能帮呀？”竹涧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蹲下，但他手指还未曾抚上母狐妖的肩膀，便被对方隐晦地避开，“不用了，”狐妖闭上眼睛痛苦道：“我已经不想活了……就让我这样死去吧。”
“……哦。”竹涧默默收回手，起身站回爻楝手侧，母狐狸没有说什么，就是银狐瞪大了蓝眼睛，貌似从没见过这么不做作、不挽留、不劝慰的仙者。
身为一名真正的仙长，爻楝即便顶着两只龙角也得做作地挽留、劝慰一句，他半蹲下，看着黑狐狸双颊的泪痕轻声道：“你想好了吗？”
“龙君，我苟活至今，全因早些年前无意中得知的复活之法，如今才知一切都是骗局，而我的孩子身躯又已化为灰烬……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爻楝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就连他们修仙之人也是一样，死了便是死了，在死亡面前，妖人仙三族都是一样的，格外公平，只是相对于弱小的人类而言，仙与妖他们于千百年间习得一身本领，又有无数法宝护身，寿命绵长，非常难死。
你以为他死了，其实他早将元魂存于某某地方，借助他人躯体继续存活——如此这般的事例数不胜数。
但若是真的死了，便绝无办法复生，无一例外。
“不。”母狐狸倒在地上轻微地摇了摇头，“八魂鬼门开，九魂亡灵归，这是真的，我亲眼见到了有人在这个阵法中复活了。”
竹涧断言道：“定是你看错了。”在这些术法理论方面，他无条件地相信爻楝，而爻楝本尊却没有立刻反驳母狐狸，他只是在思忖片刻后轻声问道：“复活的真的是那个人吗？……九魂亡灵归，归来的究竟是谁？”
“……”母狐狸倏然一愣，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闭眼惨笑道：“……罢了，我连九条命都没有凑到，只完成了鬼门开，想这些又有何用……原本我看你有病在身，想让你做这第九人，可未料到你剑艺超绝，一根柳条便令我无法近身，我便将主意打到追我而来的道士身上……可惜他身上保命的法宝实在是太多……”
说到这里母狐狸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她艰难地吸入一口气，发出骇人的声响，“他们杀我一个孩子，我杀他们八个……呵呵，不亏……只是……只是，虽我已无颜回红枫林安眠，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族长，族长……我求你，带我的孩子回红枫林吧……”
“族长？”竹涧奇怪地反问一句，随即猛地看向其貌不扬的银毛狐狸，后者缓缓上前一步，将爪子按在母狐妖的掌心里。
母狐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谢谢。”她说完便重重地躺回地上，从人类女子形态变回狐狸，毛发干枯，胸口大开合上下起伏，不出半个时辰定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爻楝解下披风盖在她的身上，转身又去收敛其他人类的尸体。
另一边银毛狐狸应过母狐妖的要求，扭头就叼起竹涧的衣摆，死乞白赖地把他往篝火灰烬的方向拉，竹涧气得想拿刀把这个咬坏他唯一一件白衣服的狐狸给剁了。
银狐用前爪把散发着热气的灰烬向外刨了刨，再抬头眼巴巴地看着竹涧，后者无奈地蹲下，从玉璜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把里面不知道什么功效的药丸倒掉，再装上少许骨灰，封口。
爻楝将八具尸体一一在洞口排开，再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张空白的符纸，在阵法左右各贴一张，站远些念动咒语，顷刻之间，阵法留下的痕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涧，这些尸体得麻烦你送回村落里了，”爻楝将沦为废铁的碎空剑系回腰间，“灵力用完了。”
“你用完了？！”竹涧神色先是一喜，随后他又想起什么，飞快回头看向其中几具腐烂发臭的尸体，愤怒道：“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快的，我当时感觉整个人胀得都要炸开了，分明有那么多灵力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因为不是我自己的，所以用得特别快。”爻楝恢复成凡人的体魄，现在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他试图听着声音分辨竹涧身在何处，但这山洞里回声特别强，他只能开口询问道：“竹涧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你瞎啊！”竹涧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握住爻楝的手腕，“我不送，让那些人类自己来领。”
“他们若是来了，定会将母狐妖的尸体……”
“那我带那条狐狸走。”竹涧说干就干，他拽着爻楝走向地上被披风盖着的母狐狸，边走边说：“诶！那狐狸，要不你别死了，自己把你孩子骨灰送回什么红枫林吧，你的蠢族长现在只能维持狐狸形态，还得求我们帮他解开禁锢，没手拿不了骨灰瓶，我呢又不想代劳……”
“你要觉得可以就随便给点反应，我现在就把你的外伤治好，带回去给那兔妖看看，说不定明天你就能活蹦乱跳。”他说着弯下身去碰那只母狐狸，手下的狐妖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气息。
※※※※※※※※※※※※※※※※※※※※
火焰：诶！那边那个白发小老弟！
脸脸：说谁小老弟呢！！！！

31.秘密
“……啧。”竹涧单手用披风将狐妖尸体裹得更紧, 再一把搂进怀里。山洞内无光黑暗，爻楝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了竹涧发现狐妖死亡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竹涧并不在乎狐妖的生死，但亲眼看见先前还同你说话的人转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种感觉终归是令人心生感慨, 即便竹涧再无同情、怜悯心是如此,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的冷心冷情。
“……”爻楝回握上竹涧的手，对方的掌心炙热, 生命力旺盛一如朝阳, “竹涧。”
“嗯？”竹涧奇怪地应他一句, 声音之中完全听不出任何异样, 因为许久得不到爻楝的回复，他放缓了前进的步伐，“我走得太快了？这儿都是平路, 你跟着我就行了。”
“不, 我是想说，既碎空剑被我唤至此地，很有可能师尊也可随之觅到我们的踪迹。”
竹涧：“……”
竹涧猛地停住脚步：“什么意思？你是说很快你的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妹都会找到这里，然后把我们抓回去关起来？！”
爻楝感受竹涧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话，口中氤氲热气逼得他不自禁后退半步, “只是突然想到……”
“那怎么办？！天底下长剑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召来你这把破剑？”
“……他们找到我们是早晚的事情, 与召唤碎空剑其实无关。”爻楝搭上竹涧的肩膀, 示意他继续往山洞外面走, “没关系的，我的师弟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哼，讲道理当初还把我们堵得那么惨？”竹涧旧事重提，骂起那群逼他跳湖的蠢货弟子，银狐狸走在前面开路，此时也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
见竹涧情绪确实无碍，未因母狐妖的死亡受到过多触动，爻楝松了口气。君湖岛会追着碎空剑的飞行轨迹找到他们，这在唤剑前他就已想过，但面对万千厉鬼，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召来了碎空。
其一是无碎空剑他会耗费更多的气力，还可能会令屋内的其他人受伤，其二就在于若是师尊大人真想将他们立刻抓回岛关押，就凭爻筝的半成品传送符根本算不得什么妨碍，早在数天前莞月便可算出他们的具体方位。
但时至今日君湖岛的人依旧未曾出现，爻楝是否可以推测莞月师尊的内心之中也是更为相信他，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
临近山洞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天际破晓的日光，轻轻浅浅地洒在一片废墟狼藉之上，湖面依旧浮着那群死鱼烂虾，多少生灵陨于昨夜，此事原起母狐妖的孽念，但她又是为自己孩子报仇，孩童虐杀狐狸崽可谓残忍，也可谓年幼无知，这一笔债追根溯源到底该归到谁人头上？
能允许母狐妖安静地死在这洞穴内，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仁慈。
村内那群玩弄狐崽致死的少年，得知是因自己缘故害死了弟弟妹妹，这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
竹涧算是怕了君湖岛了，刚听闻那边可能有人会追过来，回头葬过母狐妖他就急急忙忙准备带爻楝远走高飞。
裘融的茅草屋内众多兔子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昨夜见闻，大部分都在夸有一名人类道士高义，护得人类村庄无碍不说，还大方地一并把他们这些逃难的妖怪也庇佑进去。
“人类之中也是有好人的啊~”
“废话，这不是常识吗？”
……
“他们在聊长鸣子？”竹涧寻觅半天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行李，只得抄起手坐在床边看裘融给爻楝把脉。裘大夫休息一天一夜终于有了力气，他给爻楝把完脉，即便确定对方比自己还要精神抖擞，犹还不放心地开了许多补血补气的药方子。
“爻楝仙君，你双手冰冷不是什么后遗症……是你穿的太少了，现在可是隆冬。”裘融打开衣橱，翻出一件用他自己绒毛制成的袄子，把爻楝裹成了白皮包子。
“还有竹涧仙君，你切要记着，爻楝仙君一日需得三餐，早中午一餐都不可落下，日落而眠，需睡足四个时辰，”
竹涧：“……”
“还有这五张药方，这一张清热解毒早晚热水冲服，这一张镇神安眠每日睡前吞服，这一张每隔三日……”
“啊啊啊，记不住，烦死了，为什么要我来记啊！再说他身体好着呢，少吃一顿死不掉的！”
裘融颇不放心地叹了口气，“爻楝仙君连天寒添衣都不知晓，想来就不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日后还须得你多担待些。”
那我看起来就是很会照顾别人的样子吗？！竹涧很想这样吼出来，但又强撑着不愿诋毁自己，他怒憋许久终于泄了气，丧丧地道：“……哦，你再说一遍，我拿笔记下来。”
看着竹涧乖乖随裘融走到桌边，爻楝唇角的笑意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想自己同竹涧的关系倒真是有趣，说是敌人其实根本没什么深仇大恨，说是朋友却时时看不得对方好。
银狐不知道何时从茅屋内离开，这时又悄悄地沿着墙边几步跃到爻楝的膝盖上，它转身朝爻楝摇了摇尾巴，又转回来正对爻楝坐下，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爻楝明白银狐的意思，但他有一事不明，“你既是狐妖一族的族长，为何被禁锢了人形？又是何人所为？”
银狐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爻楝蹙眉道：“不知？”
银狐又是摇头，它从舌下吐出一粒小白石子，双爪扣住，在地面上一横一直地划道：非。
“非？”爻楝与银狐对视一眼，“非……你非狐妖族长？那你……”爻楝有些不可思议地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道：“你是狐仙一族的族长？”
妖者，食人类血肉、精气，命短，若有毅力一心向善，可修炼成仙；仙者，生而福寿绵长，享天地之灵气，若作恶多端，也可堕落为妖。
一只普通狐妖做了什么坏，被人在尾巴根上加个禁锢环是很正常的事，但若是银狐乃一族之长，这便极为不同寻常，先前爻楝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而现在他竟然得知银狐是狐仙一族的族长？
谁竟然敢对狐仙族长不敬？那些九尾大妖都不来玩命的吗？
银狐抬眸看了爻楝一眼，蓝眼珠中不若先前那么澄澈安静，似乎有千言万语蕴含其中，但碍于禁锢环所在，它只得慢慢地在地上再划出一个字：非。
“还是非？”
银毛狐狸跳回爻楝膝盖上，用力狂甩尾巴，蹭得爻楝一脸的毛，就差央求道赶紧给我解开，到时我与你促膝长谈三天三夜都行！
“你们干什么呢？”竹涧将一张写满了字的小纸条叠好，放进玉璜里，他见爻楝和银狐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不成体统，微有不爽道：“这狐狸怎么同你这么亲近，不会和裘融一样是见过面的老熟人吧？”
“……”爻楝从未想到这一层面，先前银狐特意跑来求助他，他想的也是或许这周围只有他们一路仙家，但转念他现在灵力尽失，银狐既然是狐仙肯定能知晓……爻楝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快速问道：“你之前在纸上用前足未写全的字是什么？作为交换，我知寻回记……”
竹涧经爻楝提醒也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寻回记——寻回记忆？”他的眼神顿时一凛，无数问题直接抛了出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失忆了？你听到的？还是你原先认识我们，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失忆吗？怎么寻回记忆？你有办法？”
爻楝紧紧盯着银狐爪子底下的小白石子，就等着它跳回地面为他们解答，但没想到银狐竟然稳稳地坐在他大腿上动也未动，待竹涧问完所有问题之后它才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尾巴。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一句话：解开禁锢环，然后才会有答案。
“……”爻楝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伸手摸上银狐的尾巴，在柔软的毛发中再次握住了那枚小巧的硬环，硬环纹路分明，爻楝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描摹过去。
良久，他道：“成交。”
“……你怎么这就答应了！一点警惕心也没有！万一其中有诈呢！”三个猩红的感叹号道尽了竹涧的痛心疾首，“这只狐狸出现得简直莫名其妙，而且上来就说知道怎么帮我们寻回记忆，这未免巧得太过分了吧？”
爻楝好脾气地勾起一抹微笑，他略带揶揄地问：“那听你的，除了答应它，你还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竹涧：“我们可以——”
“嗯？”
“——可以先给它上另一个禁锢环，这样下来就算解开了目前这个，也不怕他有歹心。”
“好主意。”爻楝轻轻地踮了下脚，银狐立刻会意地跃回地面，他斟酌着称谓：“……狐仙大人？”见银狐没有再写一个非字出来，而是端正地坐在地上望向自己，爻楝低声问：“你尾巴上这环我未曾见过，你可知道如何解开它？”
银狐摇摇头。
爻楝又问：“那它是何物？唤何名？”
银狐还是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
现在的问题就很绕，他们有了记忆的线索，可是线索本尊说不了话，想得知如何寻回记忆，就得先给狐仙解开禁锢，可他们都不知道禁锢环是何物，所以还得找到有关于禁锢环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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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我觉得我不适合写秘密，我就适合平铺直叙一根肠子通到底1551，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32..不许去
竹涧明确地感受到了爻楝对他的敷衍, 他见自己苦口婆心无果，爻楝铁了心的要和狐狸精苟且, 只得凄凄惨惨地走到屋外找到裘融诉苦。
可人裘融又做错了什么呢，在外面一个人呆得好好的, 忽然就被一柄无良剑灵撸了尾巴, 吓得他一个大蹦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竹……涧……仙君,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啊？”
“大夫，问一句, 你当时在哪里和你师父学医的？”
裘融毫不记仇地如实答道：“西面的月国。”
竹涧心想君湖岛也坐落在西面, 倒挺符合爻楝刚出岛就在月国被雷劈的设定, “那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病好之后, 为什么会和爻楝来到东国？”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简直没话找话说，就当年裘融那龟缩的模样，恨不得把头顶俩长耳朵绑一起, 能知道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是裘融竟然托着下巴回忆道：“我记着……你们说是要……回家？因为我的本族也在东国的蔓山, 当时我还很激动地想我们竟然是老乡。”
“家？”
“对！”裘融眼睛一亮，“我，我明白了！当时你们都是黑发黑眸的人类模样，我还惊奇怎么如此之巧，待到今日见到爻楝仙君我总算知晓了：封氏蛟龙一族便生活在东国的曲河流域, 所以你们当时才会说出什么回家之词。”
“……”竹涧因为裘融的话瞪大了眼睛，他的脑袋飞速转动, 消化着这中的含义。
这也就意味着六年前的事情是——爻楝出岛游历, 途径月国时因为恶贯满盈罄、竹难书被雷劈了, 将他这柄魂剑从体内劈出，同时也劈出了爻楝身为龙族的记忆，然后他们在月国找到裘融的师父疗了伤，再寻到东国封氏领地准备认祖归宗。
但是这只能证明东国与爻楝姻缘匪浅，不能解释君湖岛一派为何在此地享有盛名。
裘融见竹涧沉默，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他连忙竖起耳朵严肃道：“你不信可以用那戒指查看我记忆，正巧还可以看看有没有其它我没有注意到的信息。”
“……”竹涧忽然抬眼直直地看向裘融红宝石一般的双眸，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骇得人高马大的兔妖全身毛都立了起来，几秒后，竹涧挑起一个笑，由衷地夸赞道：“裘大夫，你真聪慧。”
说完他飞快的一个转身钻进里屋，徒留裘融在门外抚着胸惊魂不定。
“狐狸。”竹涧一只手攥住银狐的后颈皮，也不管这位有无可能是货真价实的落难狐仙大人，他另一手朝爻楝伸出，要求道：“戒指给我，既然他说不出话，那直接读他记忆不就行了？——如果它先前见过我们的话。”
“……”爻楝抬眸与竹涧对视一眼，金色兽瞳微不可查地流过波光，似是若有所思，随后他小幅度皱眉，叹息道：“你太无理了，快将它放下。”
虽然他口中这样说着，但行动之间却是爽快地递出了回影戒。
银狐被竹涧粗暴拎在半空中，它不适地弹弹腿，却没有过多挣扎，狐狸虽然和兔子是天敌，生性狡猾，但这只狐仙的性格却和外面的兔妖一样温和。
见银狐配合，竹涧把它放到椅子上，戴好戒指的右手直接点在银狐眉心，闭目专心驱动回影戒的水纹。
一炷香的时间后，回影戒就如一枚极为普通的装饰品那样分毫不动。
又一碗茶的时间后，回影戒就如一枚废银烂铜被竹涧狠狠砸到了床上。
“什么破玩意儿，动都不带动的！”
爻楝奇怪地探身捡回回影戒，旋转观察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银狐保持一个坐姿过久看似有些乏了，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跃至地面，轻快地出门找阿球和团团讨水喝去了。
“为什么？”竹涧挨着爻楝坐下，“我分明之前用它读过裘融的记忆……是因为银狐根本没见过我们，所以戒指才不起作用？”
“应该不是，即便它没见过我们，回影戒仍旧会被驱动，只是你看不到任何画面而已。”爻楝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为何，或许银狐本人知晓其中原因……哎，你也看到了，之前它写作为交换寻回记忆那几个字都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他不能说话实在太难沟通，所以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开它的禁制吧。”
竹涧哼一声，他交叠起双腿，“说得轻巧，我们又不清楚那个环是个什么东西……”
“总归是有办法的。”
两人并肩坐在床上低声交谈数句，忽然，门外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语调平稳，毫无起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淡。
“请问，竹涧龙君可在此处？”
这世上能将竹涧与龙君搭配在一起的人只有一位——道士长鸣子。
爻楝旋即起身出门，竹涧也即刻跟上。外屋，长鸣子彬彬有礼地站在门槛前方，腰佩桃木剑，一袭蓝白道士袍，绣有阴阳八卦的标志，光是他那一身斩妖除魔的浩然正气，就把聚在角落里交谈聊天的兔子吓得瑟瑟发抖。这些兔妖一秒前还在夸长鸣子是个好人，一秒后就被好人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竹涧龙君？”裘融抖得就像个筛子，长鸣子抬着头奇怪地看向镂空的别致天花板，待爻楝出现之后他瞬间眼睛一亮，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生动起来，“龙君你果然在这里，这屋顶是？”
爻楝礼貌地向他颔首示意，“长鸣子道长，此乃昨夜百鬼之所为。”
“说来惭愧，我昨日追寻黑狐妖踪迹，非但没有成功阻止她，还差点被她暗算，侥幸逃脱之后正遇上地府之门大开，我担心村中百姓安危，只得匆匆离开。”长鸣子解释过自己的经历，望着爻楝的眼睛更亮了，“方才那银毛狐狸来村里寻我，还带我去了妖狐藏匿祭品的山洞，我已喊村民们将孩童尸体认领回去，但不知那黑狐妖如今……”
“死了。”竹涧开口道：“自杀的。”
“……”长鸣子合上了嘴，停顿少顷才道：“这狐妖既可恨又可怜，我已知晓她是为了报复伤害她孩子的人，但她本是受害者，却在复仇途中又做了加害人，寡妇与她的孩子何其无辜……罢了，我也不过是事中过客，种种因缘纠葛也由不得我来评说……”
爻楝安静地等着长鸣子唏嘘叹气，过了会才开口问道：“道长，我有一事相问，你可知晓何物可禁锢仙灵原形，使其不能言语，更无法化为人形？”
“嗯？”长鸣子皱起眉，他何其敏锐，一听便知晓是与侧躺在地上休憩的银狐有关，“这……我不知，但我府上藏书万千，其中便有一本仙器录，其中定有关于此物的记载。”
爻楝眼睛一亮，他与竹涧对视一眼，刚想问可否借来与我一观，就听长鸣子盛情邀请道：“龙君可随我入府，在府中住下，随意去藏书阁中观看，除了仙器录之外，还有上千本剑法、咒法、术法，龙君都可随意借阅！”
长鸣子越说越激动，就差摇旗呐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龙君你快来我家玩嘛～
全身长满警惕心的竹涧刚怀疑完银狐别有用心，现在又怀疑这个人面兽心的臭道士不怀好意，分明大家都不熟悉却如此极力邀请爻楝去他府上做客，一看就是下了套就等爻楝入瓮。
而傻鳖爻楝面对长鸣子的邀请，竟然垂下眸默默思索，貌似真还被他给说心动了，竹涧快被这毫无心机且总被他人觊觎的蠢货修者气炸掉，他一把揪起爻楝的衣衫后颈，贴在对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打算去啊？！”
“是的。”爻楝点点头，“道长如此盛情地再三邀请，若仍是推拒，倒显得我们不识好歹了。”
“龙君哪里的话，”长鸣子一听有戏，笑意直达眼底，“能让龙君来府上小住，这是贫道莫大的荣幸。”
“不许去！”竹涧看这长鸣子真是越来越碍眼，他愤怒地把爻楝往身后一甩，横身挡在长鸣子与爻楝中间。爻楝真是不知又有什么戳到了这名小祖宗的点，他对长鸣子微笑点头表示歉意，再拉着竹涧走到一边，“你为何如此介意？长鸣子可有何不妥？”
“他哪里都不妥。”
“……”爻楝皱紧眉心，他观察一会竹涧写满不爽的面色，徐徐道：“长鸣子上次便邀请过我，打的是常府之名，你可知道常这个姓可是东国国师之姓？”
“什么？”竹涧撇撇嘴，表示没听懂，爻楝换个说法言简意赅道：“长鸣子的父亲或祖父应是当朝国师。”
“……哦，”竹涧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不许去。”
“那又如何？这代表着他家大业大，府中的藏书阁很有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仙器录必是正品，他极力邀请之情，我可用半招剑术还他，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竹涧抿紧双唇，两只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盯着爻楝的金眸，待他说完后还是那声熟悉的冷哼，“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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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这个死道士想做什么！！！（愤怒地把脸脸叼嘴里
脸：……

33.交友
不管爻楝如何有条不紊地同竹涧讲道理, 都注定是白费口舌, 竹涧反正就坚定了一个态度：我不许！我不肯！我不听！
偏偏这不讲道理的人还掌握着最高武力值，跟他反着干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爻楝问不出竹涧不答应的缘由，就只能当作他是在无理取闹, 爻楝无奈地揉揉太阳穴, “好吧, 不去。”
竹涧听到爻楝的允诺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眯起双眸怀疑道：“此话当真？”
“当真, ”爻楝面上没有任何被扰乱了计划的不悦，他反而还温和地笑着问：“不过你得告诉我, 离开了这里我们去哪儿住？”
“山洞。”竹涧张嘴就答, 爻楝一脸的果然不出所料，“你是不是还要说昨夜找到母狐狸的那一座就很好？”
竹涧：“……”
说实话，裘融还蛮喜欢爻楝和竹涧两位仙君, 挺希望他们能多留些日子，即便其中一位脾气坏脸又臭, 成天吓得他飙泪, 另一位虽说看起来脾气很好，但裘融抬头看着自己破了一个大洞，可以直接和正午煦日眼对眼的天花板，感觉爻楝仙君似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即便如此种种, 裘融还是对他们充满了好感, 要不是屋子太小又坏了门破了顶, 他说不准就脑子一热邀请他们留下了。
另一边, 阿球和团团因为位置不好太靠内，没赶上和大部队偷偷溜走，他们龟缩在墙角好不容易适应了长鸣子身上的气息，胆战心惊地给人端来椅子又泡了杯茶，长鸣子感谢地朝他们点点头，掀袍下剑往桌上一搁，这么点动作顿时又把两只兔子骇得瑟瑟发抖。
长鸣子：“……”
他转头看向脚边没事妖一样转来转去的银狐，默默脱下外袍将桃木剑裹好，又把胸前的护身符塞到里衣内。
阿球和团团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他们深觉此地不宜久留，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找个恰当的理由逃离这是非之地，这时，银毛狐狸忽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面前，粗大的尾巴扫过地面，湖蓝色的眼珠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它张开满是细小尖牙的嘴——
阿球：“啊啊啊啊！”
团团：“噫噫噫噫！”
——吐出了一片深绿色的叶子。
阿球：“……”
团团：“……”
你们怎么胆小成这样？阿球从银狐无奈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胆怯地问：“这是……香樟叶？那个，给我们做什么？”
银狐没有说话，它也无法发声，它缓缓地用鼻尖将香樟树叶再往团团和阿球的方向顶了顶，随后灵巧地跃回了爻楝的靴边。
就在这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内，爻楝成功把竹涧忽悠瘸了，后者正艰辛地一字一字跟着爻楝学习匿物术，以求隐去爻楝头顶的两只龙角和满头白发，方便他们日后在凡人的地界行走。
长鸣子得知爻楝的决定后表示了莫大的惋惜，却也未曾强求，他道一句有缘再见便先行离去，潇洒如风。竹涧直觉没这么简单，这家伙肯定阴魂不散还要出现，但人走都走了，他总不能揪着不放。
竹涧先是变没了爻楝的披风，再变没了爻楝系碎空剑的腰带、爻楝坐着的木椅、自己的外袍、裘融手里的茶碗和阿球脚底的草鞋，反正就爻楝头顶那两只龙角分毫未动，屹立不倒。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后，爻楝用绸带把银发扎起，再将裘融借他兔绒袍兜帽往头顶一遮，“唉……走吧。”
银狐狸闻言迅速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绕着爻楝双腿走一圈，再缓缓行在他身边。
在他们的身后，竹涧口中还兀自念念不停，最后一次匿物术他变没了团团的裤子，在兔妖的尖叫声中，他连忙给人解咒，一边追上爻楝一边嚷嚷道：“别叹气啊，你再让我试试，诶，爻楝你走慢点！”
……
屋内，裘融合上刚赶制的藤编小门，回头则看见团团和阿球正在研究银狐留下来的香樟叶。
“裘大夫，狐仙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团团举起树叶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裘融略微思考半晌，道：“山上的香樟树不是只有一棵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球和团团皆是眼睛一亮，他们说干就干，化成兔子原形飞快地出门钻进了草丛里，裘融不放心地追出门，可眼前哪里还有两只兔子的踪影。
很快，团团和阿球便远远瞧见了靠近山底的那颗樟树，这里算是山林与人类村落的交界处，平时很少有动物和凡人经过，十分幽静，两只兔子加快了步伐，嗖得从冬日枯黄的草丛中跳出来，吓得在树下休憩的小姑娘一大跳。
阿桃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低头对上两双红宝石般的眼珠，惊诧道：“……兔子？”
下一秒，阿球和团团瞬间又钻回了草里，吓得全身毛发炸裂，两妖惊魂不定地回头跑了老长一段路，阿球忽然停下道：“刚那凡人女孩的手里也拿着香樟叶，你说有没有可能……？”
“……哈？你确定？”团团动动三瓣嘴，又不死心地鼓足勇气原路返回，女孩果然还未曾离开，他们偷偷伏在树边的石头底下，就听女孩忽然小声嘀咕道：“坏狐狸，怎么还不来！……给我一片香樟叶，到底什么意思吗，死小白，臭小白……明明答应了吃到烧鸡就陪我玩，说话不算数……”
阿桃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落寞地将脸埋在了膝盖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谁都欺负我，连小白都欺负我……”
窸窸窣窣的枯叶声响起，阿桃瞬间将脑袋抬起，她满脸都是欣喜，见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那只银狐狸。
“呃……”一名上身为十四五岁的女孩，下身为毛茸茸兔腿的少女怯生生地看向阿桃，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个捂住半张脸的少年，两人小心翼翼地与阿桃隔着一丈的距离，还是少女胆子稍微大一些些，她鼓足勇气道：“要……要一起玩吗？我们……可以一起去荡秋千！”
*
东国是一个非常小的内陆国家，全国仅有六座城池，离蔓山最近的那座城便是它的帝都，最繁华的地段。
竹涧先前去买药的乡镇还算比较偏远的地区，他们租了两匹马，堪堪在日落之前抵达了帝都的城门之前。无数做买卖生意的百姓排队出城，也有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排队入城，像爻楝这样兜帽遮脸的还有几位，但经过城门接受检查时都得老老实实地摘下。
趁着最后的机会，竹涧又屏气凝神试了一次匿物术，爻楝手里牵马的缰绳顿时消失不见。
“竹涧……你真的没有学习法术的天赋。”爻楝很忍心打击他，因为他知道竹涧根本打击不动，事实也是如此，竹涧哼哼着你给我等着，孜孜不倦又拿起写好的小抄记阅起来。
排查的守卫隔着老远就盯住了爻楝这名可疑人物，在轮到他时严厉地呵斥道：“干什么的，把兜帽摘下来！”
“你——！”竹涧瞬间就要炸，爻楝早知道会如此，提前便握住了他的手，此时用力将人往身后一拉，温文尔雅道：“是进城寻人的。”
“寻谁？我再说一遍，把帽子摘下来！”
爻楝充耳不闻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寻此人。”
守城军爷半声怒嚎卡在喉咙里，双眼触及常字的瞬间整个人跟一块被冰水浸泡的烙铁一样泄了气，他试图伸手去碰木牌，又在半途中改为双手合拢恭敬地接。
爻楝很是满意，轻轻地交与他木牌。
银狐打了个哈欠，它在爻楝腿边蹭了一圈，后者会意微微曲膝，银狐立刻蹬着爻楝的大腿跳进了他的怀里。
“……”竹涧心情十分微妙地将下巴磕在了爻楝的肩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是莫名其妙想把银狐捞出来，扔得越远越好。
“怎么了？”爻楝肩窝忽然一重，他关切地询问道：“是累了么？”
“……没有，你一个凡人都未疲惫，我又怎么会累。”
“那不尽然，你先前不会骑马，一路都很紧张。”爻楝说着用手指顺了顺竹涧散落在他肩头的乌发，发尾扫过银狐鼻尖，痒得它打了个小喷嚏，“等到了客栈用了食你可以去床上睡一晚，休息下。”
“哼。”竹涧嘴上不说，心里却对爻楝的关心很是受用，他摸摸爻楝腰间的佩剑，要求道：“我想和我哥一起睡。”
“……”爻楝简直怀疑自己的听觉，“什么？”
“和我碎空大哥一起睡。”
爻楝：“……”
爻楝头痛欲裂，“好……今夜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了……”
守卫再次回来完全换了一副态度，他毕恭毕敬地归还了国师府的名牌，也不要求什么查看整容，弯着腰低着头请爻楝一行人进城。
原本银狐在地上还不醒目，它如今光明正大地被爻楝抱在怀里，来往行人一眼便见到，纷纷瞪大了眼睛盯住不放，甚至还有些停住脚步似要跪下。
爻楝和竹涧都十分费解，还是跟随他们进城的守卫恭敬地问道：“大人，您怀里的这只是狐狸还是圣犬呢？”

34.石像
圣犬？爻楝想起了先前在村落里, 那名叫阿桃的小姑娘所言：东国以银色皮毛的犬为尊，他皱眉道：“是狐狸。我们是从月国来的, 不知晓东国的习俗信仰，还请见谅。”
“原来如此……”守卫点点头, 他手握长/枪/站姿笔直, “大人, 在我们东国，银色尖嘴犬是圣犬, 是仙人的使者, 是祥瑞的象征。”
东国竟然真的是以狗为尊？竹涧望了爻楝一眼, 再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口吻道：“可我们这只明显是狐狸吧。”
“大人。”守卫往前快走两步, 站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雕前，“大人们请抬头看。”
爻楝这才发现城门内左右各立了一座巨大的石人像，守卫身后这座人像面容微微带笑, 神情慵懒, 似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它周身拢在霞光祥云之中，长发随意披在肩上，金玉为冠，一手持折扇, 扇上镶嵌着数颗各色琉璃宝石，扇面绘着精细的山水图, 而另一手上则抱着一只狐狸。
——或者按逻辑来讲, 应该是一只像极了狐狸的狗。
“此乃昆吾仙君人像, 百年前，此犬贪玩偷溜下凡间，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东国，被我朝高祖养于左右，昆吾为寻回爱犬也来到了东国，正逢东国遭遇罕见的旱灾，饿殍遍野，我朝高祖一代明君，无偿归还圣犬，且愿以命换一场甘霖，他的仁慈大义感动了仙君，他施法降雨，救东国黎民于水火之中。
也因此我们东国不供佛不供菩萨不供老君，供昆吾仙君，也将误打误撞来到东国的仙君爱犬奉为圣犬。”
竹涧真的很想揪着守卫的铠甲嘶吼：哪里是犬了！这只涂了白漆，又因下雨和风吹日晒变得斑驳不堪的动物分明就是一条狐狸！简直和爻楝怀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是他非常沉稳地忍住了，但没想到的是爻楝居然没忍住把竹涧想问的话问了出口，在守卫解释完毕后，爻楝立刻举了举盘在他手臂上的银狐，问道：“恕我直言，若是唐突军爷莫怪，这只圣犬外貌十分相近于狐狸，请问当年是如何确定它为犬类的呢？”
守卫笑了笑，“史书上记载，昆吾君仙人之姿从天而降，开口便唤道：狗狗，来，向来只听从高祖一人的圣犬即刻立起耳朵，一跃跳至昆吾君座下莲花台之上。”
“……”
竹涧悄悄凑到爻楝耳边，低声道：“万一昆吾君本人就喜欢给自己养的狐狸取名叫狗狗呢？”
爻楝也侧过脸，与竹涧挨得极近，耳语道：“若是昆吾君，那很有这种可能。”
“嗯？”竹涧揉了揉酥痒的耳朵，“听你话的意思，好像你认识昆吾君，知道他的秉性？”
“呵呵，”爻楝弯着眼睛笑起来，“我是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还记得我买你的云生阁吗？那便是他名下的。”阁中就连跑腿小厮也全都是成妖数百年以上的猛兽，天底下无论哪门哪派，无论是谁，到了云生阁都得服服帖帖地收起性子。
“什么你买的，就你那穷酸样，五十两金子都出不起，是爻筝买走的好不好？”竹涧说着不屑地啧一声，他将双手环抱于胸前，施施然走到了另一座石塑前，“那这位又是谁？看着和昆吾不是一个人……”
闻言爻楝也走到城门的另一边，他扬起头，忽然间愣住了。
石像面容端庄肃穆，眉宇间又是掩不住的温和，与一旁没有衣像懒懒散散的昆吾君完全相反的风格，这个石人全身一丝不苟的五重衣，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之上，左手则牵着一位刚抵他膝盖高的小女孩，女孩衣衫也穿着工整，认认真真地抱着一柄比她本人还要高的剑。
守卫朗声介绍道：“这位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爻楝的声音打断，“辰朔……仙君？”
爻楝轻微有些愣怔，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师叔的雕像。
“是的，”守卫点点头，“在太祖立国之初，一场危及所有城池的瘟疫几乎屠尽了东国的百姓，正在此时，辰朔仙君游离至此，他道太祖乃真龙天子众望所归，不忍东国百姓受苦，他命侍女在曲河之中赐下神露，只要东国百姓饮下曲河中的一碗水，病痛立刻不治而愈。我东国地小人稀，虽天公不作美，旱灾涝灾频发，但幸能得两位仙君的垂怜，且当今圣上是罕见的明君，东国必将繁荣昌盛，传万代而不衰！”
“……”这一通吹的，表面上歌颂两位仙人，实际上全是他们东国帝王的功劳，就连天上的仙君都被君王的个人魅力所感动，特地下凡来帮他们镇恶消灾。竹涧想讥讽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谈起，只得撇撇嘴一言不发。
爻楝毕竟是小辈，师叔又不是好功喜大爱吹嘘自己的人，年轻时的功绩他是一概不知，只隐约从长老和掌门师父口中得知辰朔师叔在外颇受爱戴。
但如今看来，怕不仅是一个爱戴了得，一国百姓自愿为他立像奉为神明，日日供香火祈福，必然是有大功德。
爻楝虔诚地双手合十，在辰朔师叔的石像前恭敬地行礼，竹涧瞥见他如此郑重地模样，忽然胸中冒出了几分揪心，他也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是凭着直觉安慰道：“你……你别是想回君湖岛了吧，他们待你又不好！那群蠢货师弟妹，不要也罢。”
“非也，他们待我自是极好的。”爻楝回过头，看竹涧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意想中的挑衅和戏谑，反而流露出一种不应属于他的关切，爻楝心中一怔，很快明白过来，笑道：“竹涧，你来。”
“嗯？”
“你看这女童。”爻楝伸手指向辰朔牵着的抱剑侍女，“你可知晓她是谁？”
竹涧怎么会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是谁，“谁啊？辰朔他闺女？”
“是——”爻楝笑意愈深，“是莞月师尊。”
“……”
“看她手中这剑，名曰火麟，我绝不会认错。”
“……”
与竹涧一道说不出话的还有一旁本保持得体微笑的守城军爷，他原想着眼前两位大人是远道而来的国师府贵客，然而隐约听见云生阁这种只存在于仙侠话本和说书人口中的词汇，最后他竟然还亲耳听到了什么辰朔师叔、师尊，君湖岛。
军爷惊得长枪都拿不稳了，直到爻楝和竹涧说完悄悄话，唤他准备离开时方才如梦初醒。
“啊！哦……大人，这边请。”军爷扶了扶头盔，震惊地在前边带路。
“……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别又是只兔子妖吧？”竹涧揪住银狐的后颈毛，把它往地上一丢，“自己走，懒死你了！”
银狐：“……”
它委委屈屈地瞥爻楝一眼，后者微笑着合拢颈边的绒毛，将自己全身都护在暖和的外袍里，银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助跑起跳跃上了竹涧的背，盘在他的肩颈后方死都不下去。
一剑一狐就这么‘开心’地‘玩耍’一整路，直到走出去许久，竹涧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下，爻楝，他是在把我们往哪儿领？”
此时爻楝已经在常府门前站定，闻言他回首微笑嗯了一声表示疑问，军爷行一个礼率先上前叩门，竹涧则是炸得跟只刺猬一样，“爻楝！！你答应过我不住他府上的！”
“嗯，是的。”
竹涧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你这是打算说话不算话了？”
“当然不。”爻楝余光瞥见长鸣子一身家居常服带着一众仆役小厮，打开了正门来接，他握住竹涧的手腕压低声音道：“我只是答应长鸣子道长由他宴请我们一顿晚餐而已。”
“不行！”
“吃完就走。”
“……不行。”
“竹涧龙君，爻楝仙君。”这厢长鸣子已经走到二人眼前，守城的军爷也领过赏钱，说着还要值夜，匆忙告别离开了。
“竹涧，莫闹了……”爻楝好脾气地按压竹涧的掌心，银狐也跟着拿尾巴搔抚他的脖颈。
“我没闹！……烦死了你们两个……好吧……吃完就走啊！”竹涧说着没好气地瞪了长鸣子一眼，趾高气昂地迈进了国师府，银狐蹲在他肩上甩着大尾巴，酷似圣犬的外型为竹涧吸引了一路的惊呼。
长鸣子莫名其妙遭了一瞪，正奇怪时回头则看见爻楝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若有所思道：“……两位的关系可真好。”
“……什么？”爻楝简直哭笑不得，“道长，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两个时辰后。
爻楝被迫与某名同他关系真好的仙君抱在一起，怎么推也推不开，“竹涧……竹涧！醒醒，别喝了！”
首座上的长鸣子也微醺，他喝醉之后一反严肃的神情，言行间像极了属于他这个岁数的孩子气，“哈哈哈，你们换名字打趣我，真是过分！”
“抱歉，竹涧他顽劣了些，还望国师大人海涵。”爻楝艰难地取下抓到他鼻子的剑爪爪，他也是在席才知晓，长鸣子竟然就是这当朝国师，不过仅仅就任了不到一年。
数月前他的祖父和父亲，乃至家族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尽数在东国边疆的擒妖战役中身陨，但他却至今未曾捉拿到那名残害了将近百名无辜百姓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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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香啊啊啊！

35.补魔2
“无妨无妨。”长鸣子笑着还要侍女为自己斟酒, 却醉得手抖，根本端不稳酒杯, 爻楝怀里还一个醉鬼，根本无暇分出心思来照顾上座的长鸣子。
“竹涧, 要走了。”
“走？”竹涧醉眼朦胧地打了个酒嗝, “走去哪？我哪儿也不去！！”他晃晃悠悠地又要去够桌上的酒壶, 一旁银狐连忙眼疾手快地飞身上桌叼走。
月上梢头，别说去客栈了, 竹涧醉到连走上半步都得爻楝硬拖着, 同样是酒后, 长鸣子被美貌的侍女们一声又一声的老爷老爷, 虽耍了一小会酒疯，但很快就被乖乖劝回了屋洗漱休息，而到了竹涧这边, 简直麻烦上数十倍, 这位醉鬼祖宗除了爻楝谁也不准许靠近他，谁来打谁，就连狐狸也不例外。
爻楝就只能在一种侍女的簇拥之下，单肩扛着竹涧把他送到长鸣子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房内，因为先前以为爻楝名为竹涧, 暂居的住所还专门落在一片翠绿的竹林当中。
“……再给小爷满上！”竹涧双颊绯红，闭着眼睛得意洋洋地对空气命令爻楝给他添酒, 狐狸回头施舍给爻楝一个怜悯的眼神, 转身出门没入黑暗当中。
“你身为一柄剑灵, 是如何喝成如此烂醉的模样？”爻楝无奈地摇摇头，脱下满是外袍，室内被长鸣子贴了恒温的符咒，温暖如春。
爻楝在酒席上方才与长鸣子言笑晏晏地喝下三杯酒，扭头就看见竹涧跟喝白开水那样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酒，越灌越起劲，喝到兴起还大声给长鸣子劝酒。
关键在于长鸣子道士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竹涧随便一劝，他也热血上涌，分明两人酒量都不行，牛饮一通，双双醉倒。
“爻楝……”
“爻楝！”
“爻·楝·！！”
“何事？”爻楝真是无奈至极，他将将转过身，一个人影便歪歪斜斜地扑进他的怀里，竹涧说话间喷出浓烈的酒气，“你怎么不理我？”
“我哪里不理你了？”爻楝回拥住他，“去把桌上的醒酒茶喝了，等清醒点了去洗个澡。”
“……”竹涧充耳不闻地把脸埋进爻楝肩窝里，疯狂地摇晃着钻了钻，“你怎么不理我你怎么不理我！”
爻楝：“……”
爻楝默默把竹涧拖到矮桌边上坐下，再单手掐住竹涧的两腮，逼迫他张口，另一手举起茶杯，壶嘴对准竹涧的嘴巴，慢慢地倾斜。
刚倒进去一口竹涧就被凉水呛得直咳，爻楝慌忙放下茶壶，一边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哄劝道：“自己喝？”
“……”竹涧摇了摇头，半晌后他抬起脑袋，嘴角还残余着泛青色的茶液，眼角一片潮红，他双手难耐地扯着衣领，露出锁骨和xIoNg/膛，“好热啊……”
怎么又热了？爻楝帮他脱去外袍，轻声道：“去洗个澡就好了。”
“真的好热。”竹涧努力甩甩脑袋，他使劲眨眨被汗水沾湿的眼睛，倏尔侧身双手从爻楝的腰间穿过，搂住了他的背，“热死了。”
爻楝的胸前只感觉被一块滚烫的烙铁烙下了印迹，他下意识伸手去推，但醉鬼竹涧力大无穷，愣是纹丝不动。爻楝仰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咬咬下唇，爻楝伸出右手跳起了竹涧的下巴。
“……我要吻你了。”他将唇贴在竹涧耳边，低声诉说着接下去他所要做的事情，“如果你不愿的话……大可以现在说出来……”
明知道竹涧现在神智不清，爻楝还是坏心眼地说着什么不同意你可以提出来的话，既然不提那你就是同意了。
竹涧目光呆滞又缓慢地转了半圈，徐徐落在爻楝浅色的嘴唇上，他将脸往前伸了伸，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靠近爻楝，再触碰到他相比自己而言冰凉许多的肌肤，之后，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又多蹭了蹭……
“……看来你很乐意。”爻楝说着低下了头，将吻落在竹涧炙热的双唇上，温柔地触碰一会，嘴唇之间忽然钻出了竹涧湿濡的舌尖，调皮地在两人相贴处舔舐着，爻楝倏尔恶狠狠地抿一口他的唇舌，再用自己的舌头抵住，专心吮吻竹涧口中的灵力。
“嗯……”竹涧双手搂得更紧，喉咙中发出似是舒服似是难耐的低音，唇齿交融间，清浅的水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中，竹涧渐渐软了身体，难得乖顺地依偎在爻楝的怀里。
门外值夜的侍女本准备好了温水给两位大人擦身，此时却大气也不敢喘，不但熄了大部分的烛火，还屏气凝神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其中两位最年轻的侍女偷偷对视一眼，皆是羞红了脸。
——没想到两位大人竟是这样的关系。一人用眼神示意道。
——羞死人了。另一人用衣袖掩住了脸。
翌日。
竹涧一身干爽地从床上蹦起，他警惕地环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于完全不认识的房间，周遭的寝具都很华丽，不像是客栈亦或者普通人家。
虽然满室都是属于爻楝的气味，但他确信爻楝早在一个时辰以前便不在房里。
“爻楝！！”他大声喊着爻楝的名字，掀开被子，却发现鞋子都不知道被塞到哪里去了，竹涧也不在意，裸着足下地，快步往门口走。
卧房外守候多时的侍女听到声音，十几人拖着毛巾、水盆等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恭敬地喊道：“竹涧大人安好。”
“走开。”竹涧没什么好脾气地避开她们，侍女得了老爷的命令，伺候竹涧大人洗漱，她们连忙围上去，“大人，让奴婢为您洗漱更衣吧。”
竹涧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见人就砍，他只是保持着一副臭脸冷声道：“不要！爻楝人呢？”
为首一名侍女慢言细语道：“爻楝大人在后院练剑呢，他说若是你醒了，先去……”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瞬间冲到门前跨出门槛，赤着脚就往后院跑，粗鲁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侍女们生怕老爷怪罪，连忙端着盆碗和衣物跟在竹涧身后喊道：“竹涧大人披上这件袍子，外面冷！”“大人，穿上鞋再走啊……”
天刚蒙蒙亮，神清气爽一身灵力的爻楝便已在竹林中选了一处空地练剑，他仅是半个月未曾摸剑，感觉竟像是过了半年一般，就连剑法都觉得略有生疏。
深绿色的竹叶在剑气之下沙沙作响，爻楝一旦用起剑来便不知时间流逝，听到一声好的赞扬时暖日已行至半空中，一早顶着宿醉的脑袋上朝的长鸣子也已经回府，且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他手持长剑，双目发亮跃跃欲试。
爻楝还等着恰当的开口，问长鸣子要仙器录，此时见他有比划的意图，干脆收起剑招，左手食指轻轻向内勾，打算指教他两招。
长鸣子果然兴奋地脱去厚斗篷，呼喝一声持剑刺了过来。
不远处，银狐灵活地跃上侍女们为两位大人准备的茶点桌，左右嗅嗅，又抬起湛蓝眼眸朝一旁伺候的婢女晃晃尾巴。
婢女身处国师府，虽然很少真的见到妖和鬼，但平时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没听过，她见到银狐朝她卖萌，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很快反应过来，她立即单独给银狐搬了一张软垫，再在一旁的桌上搁些肉干和清水。
银狐又摇了摇尾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早点来。
过了大约十余招，爻楝避开长鸣子的一刺，剑鞘打在他的手背，腰侧以及后脊，他将剑鞘背回身后，后撤半丈左右的距离勾起一个微笑。
长鸣子微微有些沮丧，兴许是觉得昨夜醉过酒早就没有什么形象了，亦或者在剑术面前他自然而然返璞归真——他面对爻楝时总归是表情更加丰富，更加灵动。
“若刚才是实战，我怕是死了二十几回了吧……”
有几名小厮候在一旁帮长鸣子擦汗提衣，听到自家主人说出这般话，都不由得看向能将堂堂国师大人打得这般凄惨的仙君。
“长鸣子道长，无需沮丧，你在你这般的年龄能有如此剑艺，已是难得。”
“……不行，还不够。”长鸣子用力地摇摇头，他明白自己不能因此感到挫败，“谢爻楝仙君赐教。”
爻楝微微一笑，“再来？这一次我会慢些……”
“爻楝！！！！”伴随着一声怒吼和无数跟在身后的“大人……”“大人您慢点。”“大人您小心。”爻楝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很是头痛地与长鸣子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走到银狐边上，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温茶去火。
“爻楝！”转瞬之间竹涧已经冲到爻楝的身侧，“你昨日答应我什么来着？不住在道士家里！”
爻楝拾起凳上自己的外袍，盖在寒冬腊月只着单衣的竹涧身上，“我昨日是要走，是你拦着我不让。”
“胡说八道！”竹涧一把扯下外袍，“给我做什么我又不冷，你怎么穿这么少！”他说着赶紧用袍子将爻楝裹死，裹完还不放心地接过一路跟随他的侍女手里的外袍，再给爻楝结结实实地披了一层，“对了，你早饭吃了没？没吃在这练什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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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有一种冷，叫做剑剑觉得你冷

36.找书
“吃过了。”
虽然竹涧的语气凶神恶煞了些, 但爻楝还不至于听不出这是在关心他，他低头看了眼竹涧一脚的泥, 按着对方的肩膀把人安置在太师椅上，“你先把衣服换了, 再用些茶水糕点。”
长鸣子象征性地骂了侍女们几句, 斥责她们照顾不好客人, 侍女们不敢反驳，小心翼翼地排在一起受训。
不知为何竹涧真是看长鸣子哪哪都讨人厌, 昨夜那香甜回甘的酒水怕也是他的诡计, 他贪喝了几杯, 竟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反正都已经住下了，他即便追究也无法挽回，竹涧瞧爻楝气息微有不平, 应是和长鸣子对过了剑, 他干脆道：“道士，你答应给我们看的仙器录呢？”
爻楝确实也想提起这件事了，只是未料及竹涧先他一步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他不由得用食指屈结，敲敲竹涧的额头, “你若是再如此无礼，我可要生气了。”
“无妨, 我本想用过饭再带你们去藏书阁, 既然竹涧仙君此时提起, 那不如现在就去。”长鸣子在小厮的服务下穿好衣服，“也正好给我时间领悟方才龙君精妙的剑招。”
“生气？你生气又能如何？”竹涧跟在爻楝身后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有本事你来打我——”
“噤声。”
一道熟悉的法咒封住了竹涧的嘴，爻楝轻轻挑起半边眉宇，那才是真正的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竹涧时隔多日再次感受到被禁言咒支配的恐惧，他怒瞪着双眼，一副要把爻楝吃了的表情。
长鸣子命人为竹涧仙君送上鞋袜，他走到爻楝身边，还未开口便被爻楝堵住话头，“你若是还想说些什么关系真好的话，免了吧……他不喜旁人靠近，我来吧。”爻楝接过侍女们手里的衣物，转身对竹涧道：“自己穿，等会我们随道长去藏书阁，你需得保持安静，若是同意便点点头，我替你解开法术。”
这要是听话晃半下脑袋，竹涧他就改名叫竹贱！爻楝好笑地望着他，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却还是解开了法咒。
常府的藏书阁足足有三层，统共有洋洋洒洒上十万本藏书，囊括古今中外，东西南北各国的地理、天文、人文等等……神、人、妖族皆有涉猎，这是常式一族百年来几代人的收藏，价值难以估量。
听着长鸣子慷慨激昂的介绍，爻楝情不自禁地对着眼前一眼无边的藏书长叹一声，“……请问仙器录在哪一层哪一格呢？”
“……”
因为长鸣子的沉默，爻楝心头忽然涌起非常不好的预感，他转身道：“该不会你……”
“肯定在阁内，因为上面有图，比旁的书有趣些，我小时曾缠着母亲给我念上面的字。”长鸣子顿了半秒，“只是具体在何处，可能还需些时间寻找。”
爻楝：“……”
十万本，就算常府上下所有人什么都不干了全来找书，也得找上数个月。竹涧本坐在门槛上逗狐狸，闻言幸灾乐祸地嘲笑道：“这怕不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我能缩小些范围。”长鸣子还没那么不靠谱，他掏出一张符咒，“我曾接触过仙器录，那上面残留了我的气息，无论多浅这道符可以识别出来。”他说着将符咒对折，再念过咒语，往天上一抛，符纸霎时化为发光的尘粒，四散至书本的书脊处。
因为尘粒扩散的范围实在太广，爻楝不由得问道：“……敢问道长读过多少本书？”
“不多。”长鸣子谦虚道：“不到两万本。”
“……”爻楝真想打死这只鸣两万。
银狐摇摇尾巴，咬住竹涧的裤腿把他往藏书阁内带，爻楝也不要脸地刚打完两棒就来给人吃枣子，“竹涧……”
竹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爻楝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没用力，令他抬起头仰视自己，“来寻书，这不仅是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我不急，就这样失忆着也挺好的。”竹涧还以狞笑，银狐耳朵快速一抖，看向爻楝似在催促赶紧把人哄好，爻楝无声笑笑，“算我求你的……我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真的？”竹涧瞬间来了精神，爻楝明知道这人就在这里等他，却还是肯定地点点头，“真的。”
他以为竹涧一定会说以后都不许禁言他，爻楝也想好了肯定的答复，但没想到的是竹涧竟然大声道：“你今天要同我上街去买剑穗，要白色的，纯白色的。”
“……”爻楝位讶异地半张开双唇，怔了一秒才点点头，“可以，先找书再买。”
“先买再找书！”
“嗯？”
“…………先找吧。”竹涧垂下屁股后面几乎翘上天的尾巴，跟着爻楝抬脚迈进藏书阁。移物术较为简单，爻楝只教了三回，竹涧这个超级差生就学会了，两人在阁中准备好的木椅上落座，手指一抬，数本书籍便摞在身边。
每看完一本爻楝便抹去上面的尘粒，再挥手令它归于原位。竹涧还位一术并不熟练，时常令书本乱飞，长鸣子便唤来三名小厮专门归还竹涧看过的书。
本来郑重的午宴也简之又简，两人简单用过便餐，又继续寻齐那本仙器录。别说那些普通人小厮和侍女，就连长鸣子看着漫天有序飞舞的书本都起了艳羡之心，但他体内的法力实在是太过稀薄，就连施法都得借助朱砂、狗血等有辟邪的物品，更别说这些相对高级的法术。
耗干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爻楝骤然感觉周身一股刺骨的寒气，他立刻披上搁在椅背上的绒披风，站起身活动因为久坐已经僵硬的身躯。
为竹涧服务的小厮已经换了一批，一整天少说阅过千本，爻楝都乏了，竹涧却和没事人一样看着他，“怎么，今天结束了？”
“是啊，已到了申时，不知道坊市可关了。”
闻言，竹涧把手边的书随意一搁，“没关呢，快走快走……狐狸要一起去吗？”
银狐的答案是直接跃到竹涧的肩头，这只聪明的狐仙大人发现它只要一钻爻楝的怀里，竹涧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它的麻烦，但是它跳到竹涧身上，对方却不曾感到反感。
银狐立刻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人形坐骑。
由于竹涧实在催得太紧，爻楝也确实怕去晚了坊市关闭，他们喊一名小厮去同长鸣子只会一声，两人便自行出了国师府。
只是不想长鸣子早就准备齐全，府外早备好了轿子和轿夫，等人一出门，奔着坊市就走。
竹涧对长鸣子的观感终于有了些许改变，爻楝暗叹这人恨来得莫名，爱来得居然也很奇怪。
“这家古董店的玉器是整条街上最好的。”常府一路跟过来的小厮介绍道，他专门负责服侍两位贵客，主要职能大致就是开路以及付钱。
爻楝拢紧披风，又戴上外袍兜帽下了轿，他朝小厮点点头，缓步走进了古董店。裘融赠与的兔毛外袍灰扑扑的，相较于店内其他人气宇轩昂的打扮，就显得非常朴素，但爻楝气质实在过于出众，蒙住了脸照样鹤立鸡群。
更别说他身边还立着一位外貌出众的竹涧，店小二即刻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
他说着忽然看见常府的仆役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两人身后，店小二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笑得更加谄媚，“这些天店里刚进了一批上好的翡翠，您是要送人还是……”
“想买一根剑穗，要质地最干净的白玉。”爻楝开口道，声音温柔如水。
“客官真是来对地方了，这边来，我保管给你最好的货，整座城最好的白玉，一丝杂色都没有。”
“谢了。”爻楝侧身想唤竹涧跟上去挑玉，却发现对方拧着眉头看向门外，他疑惑地唤竹涧名字，“怎么了？”
“……”竹涧走向爻楝，“我好像看到裘融了，想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却找不见人了。”
“是吗，他或许是来城里买卖药材吧。”爻楝牵过竹涧的手腕，拉着他坐到小二备好的椅上，茶水和数块洁白的玉石同时呈上。
爻楝安安稳稳地喝着茶，让竹涧尽管随意挑选，堂堂君湖岛大师兄穷是穷，但还不至于几块白玉都买不起。
竹涧左看右看，什么形状产地知名度都不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要求——白，店小二都恨不得捧来一盆面粉让他好好白个够。
小半个时辰后，竹涧终于选到了那快最满意的白玉，晶莹剔透纯白无暇，系有上好的丝绸，流苏上缀有小白玉珠，竹涧摸了又摸，心满意足地走回爻楝身边。
“挑好了？”爻楝正在给银狐喂糕点，竹涧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举起他的手，取下了系在爻楝腰间的碎空剑。
“嗯？”爻楝疑惑地看着竹涧将千挑万选的白玉剑穗系在了碎空上，“……你不给自己戴？”
漆黑的玄剑配个白到晃眼的剑穗，爻楝越看越别扭，竹涧却很是满意地把碎空还给爻楝，“给大哥吧，我不是有剑穗了吗。”他说着挑出颈间的玉璜，“我觉着这个挺好用的。”
※※※※※※※※※※※※※※※※※※※※
为何打情骂俏？

37.能忍吗
“真的？”爻楝忍不住笑起来, “是谁第一次戴的时候跟要他命似的？”
他明显能感觉到竹涧对他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改变着，时至今日, 爻楝竟能从竹涧的嘴巴里听到一句他送的东西好。
“谁啊？”竹涧拒不承认，“你当初也不直言说要送我剑穗, 张口就是要我化作剑形, 我肯定不会乐意啊。”
爻楝笑笑, “那我替你大哥收下了？”他起身欲随服侍了一路的店小二去付钱，这才发现目前的情形是他掏钱给竹涧买东西, 然后竹涧再转赠给他的剑……这顺序怎么越想越觉得怪呢。
碎空剑的剑灵根本未曾形成, 日后就算形成了也最多会认个主, 基本不可能像竹涧这样化为人, 这一声又一声大哥叫的辈分颠倒，简直令碎空剑折寿。
白玉的价格不贵，甚至能称得上很便宜, 爻楝知道这肯定是看在了国师府的面子上, 他承下这份情，准备今后至找到仙器录之前，每日都早起在竹林练剑，长鸣子若是有剑术方面的问题，他也肯定会不吝赐教。
了却过竹涧的一方心事后, 爻楝想要尽早回常府，还可以趁着晚饭后再寻一会书, 但剑某人兴致大好, 对着街上的一切事物都抱着无与伦比的新鲜感, 左望右看，什么都要。
爻楝可以板着脸让他别乱跑，但捺不住常府小厮得了主人命令好好伺候两位爷，只要是竹涧眼神停留过两秒的东西，他尽数都买了下来。
“这糖葫芦好酸啊，你吃吧。”竹涧把啃了一半的山楂塞爻楝手上，又高高兴兴地去吃奶花冰，爻楝简直感觉自己正在带孩子，关键是向来稳重安静的银狐似乎也被竹涧高涨的情绪带动，遇到卖狐狸脸谱面具还有炸鱼干的时候激动地拿尾巴狂甩竹涧的脊背。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在茶楼雅座找了个位置坐下，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手里拿满了东西，还在招呼小二上最好的茶水来。
“不用了，随便来碗水，歇歇脚就走……你也坐吧。”爻楝自小在君湖岛内长大，没有太多的阶级尊卑意识，小厮摇摇头说自己没事，从边上拉来个小马扎，坐在了墙角。
桌子对面竹涧对着一碗小馄饨吃得呼呼作响，银狐也把头埋进碗里咬它的炸鱼，狐狸没有磨牙，吃这类需要咀嚼的食物就特别的麻烦，一人一狐惨不忍睹的吃相竟然活生生把爻楝给看饿了，他叹了口气，从纸袋里寻出一包肉条，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天边橘色晚霞渐渐归于山峦之下，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变少，就在余晖收拢进黑暗中的刹那，窗外忽然亮起盏盏鲜红喜庆的纸灯笼，少女们嬉笑的声音也从楼外传来。
爻楝疑惑地探头望出茶楼，只见他们小憩的地方正对面竟然是一座热闹非凡的青楼，无数打扮艳丽的女子笑着在门外站做一排，招呼着来往的宾客，邀请他们进门小坐。
丝弦鼓乐声从青楼内传出，与茶楼内即将打烊门可罗雀完全相反的人声鼎沸，爻楝一开始还未曾意识到这处是青楼，直到看见门内忽然涌出一个穿着暴露的女性，将大半身体都贴在一名男人身上，才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一处怎样的场所。
“嗯？”竹涧好奇地凑到爻楝身边，“看什么呢？”未等他顺着爻楝的视线看过去，银狐先行用厚重的尾巴遮住了竹涧的眼睛，“死狐狸你做什么！”
爻楝瞥银狐一眼，含笑道：“它是觉得你还小，不能看这些风月场所，会坏眼睛。”
“什么玩意？”竹涧胡乱拨开银狐的大尾巴，瞪大眼睛就是要看所谓的风月场所，爻楝算算时辰准备打道回府，却听见竹涧嗯一声拽他衣摆，“那不是裘融吗，他好像被缠住了。”
闻言，爻楝随竹涧手指着的地方看去，果不其然是那只心思胆小但长得五大三粗的兔妖，裘融手里还拎着好几袋纸包，赤红着双颊闷起头要走，却被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揽着双臂，又是摸胸又是靠怀，死活不让他走。
爻楝听不清两位女子口中说些什么，但是他打底能猜到是什么：‘客官进来玩呀’之类的话语。
“去帮帮他。”他拍拍竹涧的肩膀，后者早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去和裘融打招呼，一声令下即可从二楼窗台跳了下去，墙边休息的小厮吓了一大跳，他看到爻楝泰然自若的模样知道刚才消失的仙君肯定也有大本事，但身为普通凡人的狭窄眼界还是令他猛地冲向了窗户。
窗外，竹涧潇洒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地面，他及地的声音轻盈利落，动作干净快速，青楼外来往的人竟然无一意识到他刚刚从二楼一跃而下。
“裘融！”
爻楝看见竹涧大步上前搂住了裘融的肩膀，而兔医宛若见到大救星，双眸含泪地大声喊着仙君仙君，仙君救我，爻楝斜倚着窗檐，见裘融那副猛汉小媳妇的样子莞尔一笑。
他已经准备好等竹涧待会领裘融上来之后该说什么话，但仅是念头转过的短短时间，那两名女子忽然转了目标，改不怕死地招揽竹涧的生意。
而这把没出息的剑一开始还凶神恶煞地瞪她们，几句话之后神情一转，竟开始好奇地伸长脖子向青楼内张望，再过一会居然被女人们说动了，拉着裘融的胳膊，不顾对方近乎是哭喊的声音，呆呆傻傻地走进了青楼。
爻楝：“……”
爻楝：“？？？”
待竹涧和裘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楼内，爻楝还愣怔地没有反应过来，直至银狐急躁地扑进他的怀里，爻楝这才眨眨眼低头与它对视。
如果银狐能出声，它怕是吼了一万句的呆在这儿做什么呢，赶紧把底下那俩大傻子和二傻子捞出来啊。
爻楝深吸一口气，他明知道竹涧肯定不是因为色欲熏心才进了青楼，定是什么新奇未见过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是爻楝就是莫名心头窜出一股邪火，气得他大有一走了之，放任竹涧在青楼醉生梦死的冲动。
半晌后，他压住这股幼稚的冲动，紧紧兜帽，转身下楼，身后小厮连忙起身唤住他，“大人，这……”国师府的人决不允许踏入此类寻花问柳的场所，小厮一时间陷入两难之间。
“无妨，你在外等着便是。”爻楝挥挥手，再挺直脊背迎着青楼门前花枝招展的女人们，缓步踏进了门。
“哎哟，这位爷怎么进了屋还把自己裹着么紧呀。”方进门，便有年轻貌美、香气四溢的女人贴住爻楝的肩膀，娇嗔着要伸手去拉他的帽子。
动作刚到一半爻楝便侧头躲开，连带着肩膀也避过她的触碰，女人自知她的逾越让客人不喜，不过能到这青楼来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清高的柳下惠，最多是新手放不开罢了，她连忙笑道：“是小谷冒失了，小谷自罚一杯，爷随小谷来堂内坐下可好？……哟，爷还带着只狐狸呢？真漂亮，若是离远了看，我都要以为是圣犬了。”
比起外界的喧闹，青楼内倒是雅致，笛声与古琴悠长地相绕，爻楝抬起头，正看见中央的高台上一面蒙纱的女子随着乐曲舞剑，一姿一步皆是优美的弧度，妩媚中又带着英气。
小谷见面前的男人视线在台上过多的停留，用圆扇掩面娇笑道：“爷是看上我们的瑶瑶姐了？但瑶瑶姐今晚已经包出去了哟，舞完这支曲她就要走了。”
“瑶瑶？”爻楝念了一遍，“是哪个瑶？”
“当然是王母瑶池的瑶。”小谷从来往小童的托盘上取下瓜果和酒水，这些东西都是只要客人碰了一下就得付钱，而且比外界价格贵上十倍多。
大师兄刚给一把无良借花献佛的剑付过剑穗钱，现在身无分文，他无视一旁喋喋不休自顾自讲起话来的小谷，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竹涧没有发现，却发现了坐在角落里，双眸呆呆望着台上舞剑女子的裘融。
既然裘融在此处，那竹涧也应在不远处才对，爻楝又四处张望寻了一番，仍旧未找到竹涧的身影，他只得抱着银狐起身走到裘融的身边，“裘大夫，竹涧人呢？”
“……裘大夫？”
“啊？！”裘融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如梦初醒般看着爻楝，“仙君……我……”说话之间他又像是眼珠子不受控制那般瞥向台上，“……我不知道，他把我带进来，就不见了。”
戴兜帽的男人看没看上瑶瑶，小谷不敢确认，但面前这位足足高了她两个头的粗壮男子肯定是对瑶瑶着了迷，那双微微泛着棕红色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道曼妙的身姿。
“……”爻楝忍不住伸手盖住裘融的眼睛，“再看下去什么都要出来了。”“哦哦……”裘融讪讪地低下头，眨眨眼睛把已经开始漏红的眼珠变回去。
小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陪在左右，“爷想吃点什么？”
“……要，要盘瓜子吧，多少钱？”裘融怯怯地说，小谷很少听见直接问价格的客人，她笑道：“十五文。”
“天呐！这么贵！”裘融毫不掩饰自己的穷酸土老帽，“我……我，我还是……”
“瓜果点心还有酒水都来点吧。”爻楝在小谷掌心搁下一锭银子，而另一只手则恶狠狠地握紧，再使劲往后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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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快养熟的剑飞走了？？？？

38.求爱
“别介, 仙君，这里的东西未免也太贵了。”裘融慌忙阻止爻楝大手大脚的行为, 要不是小谷碰到钱立刻抓进袖里藏起，他恨不得劈手把银子再抢回来。
“不碍事, 坐下继续看吧。”小谷都能发现裘融对台上女子的喜爱, 爻楝当然也瞧得出来, 既然他喜欢，那二人坐下来继续欣赏一会剑舞,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裘融极为不好意思地重新坐下, 抓好的药放在桌上, 双手则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很快，他便重新被台上的舞姿吸引去注意力。
爻楝掀开酒壶的盖子，轻轻嗅了嗅, 他极少饮酒, 辨不出其中好坏，但他可以轻松地闻出其中掺了不少助兴的药物。
一旁得了不少加薪的小谷笑眯眯地凑上来，推过酒杯就给爻楝斟酒，“这女儿红可是我们楼里的招牌呢，爷尝一尝？”
“不用。”爻楝温和地摇摇头, 小谷岂会因此退却，她绕到爻楝的另一边, 探过身将自己丰满柔软的地方露得更透, 娇笑道：“爷可是觉着干喝太无趣了, 小谷知道一个有趣的法子……”她说着伸出白嫩的臂膀，横在爻楝眼前就够桌上的酒杯。
但手指还未触到桌边，小谷就感觉自己后领一紧，接着整个身体便被用力往后方甩过去，她惊叫一声，狼狈地摔到在地。
一双洁白的长靴立在眼前，小谷抬起头，只见一名通身白衣的男子面色森冷地挡在爻楝身前，寒声道：“离他远点！”
“你——”小谷的衣衫都沾上泥灰，膝盖也蹭破了皮，她瞪圆了双眸怒嗔道：“你这蛮人怎的随意动手呢！”
向来只有竹涧骂别人的份，他何时被人如此顶撞过，若不是爻楝有意从背后楼他一把，竹涧肯定撩起剑气就冲了上去。
青楼内管事的老鸨向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爻楝还未来得及开口劝竹涧息怒，就只听一连串的妈妈婷婷袅袅地传出，最后则是小谷委屈地站起身，对着眼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唤道：“妈妈……”
“怎么了这是，你是不是慢待了二位爷啊？”
“小谷没有……”
“二位爷，小谷是新来的姑娘，不懂事，你们别和她一介女流计较，来，小谷，快来给二位爷赔不是。”
小谷唯唯诺诺地走上前，低垂眉眼轻声道：“爷，小谷知错了。”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也不管这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反正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老鸨摆摆手，示意小谷去招呼其他客人，面前二人穿着皆是矜贵，虽无穿金戴银，但寻常干活人家哪能身着白衣，还保持如此干净？
她看竹涧面生，身后的人又蒙着面，想或许是别地来的，又或许则是那禁处微服出来的贵人。
于是老鸨堆了满面的笑，凑上前问：“爷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琴舞双绝？”
竹涧懒得搭理她，他转身对爻楝道：“门外有人说今日有她们头牌爻爻的剑舞，我便进来看一眼。”
“哦？”爻楝眯起眼睛，“你可知她的瑶乃是瑶池的瑶？”
“不知道啊，难道不是两撇两捺的那个爻？”
“看得如何？”
“不如何，比你差远了。”
虽是夸赞的话，但却是拿他招招锋芒毕露的剑术，与青楼女子卖弄风骚的剑舞相比较，爻楝不由得冷下脸道：“休得胡言。”
竹涧诶一声，“难道你要说你还不如她？”
“我的剑术与她的剑舞之间本质就不同，根本无从比较，你还敢再提？”
“不说了好吧……那你的爻与她的瑶——”
爻楝忍无可忍：“噤声。”
竹涧：“……”
二人的声音较轻，老鸨听不真切，只隐隐觉着实在谈论台上舞剑的花魁瑶瑶，老鸨很是遗憾地摇晃手中团扇，“二位爷，若是爱看剑舞，除瑶瑶之外，还有许多姑娘舞得一手好剑。”
竹涧兴致缺缺，他方才只听到一个‘爻爻’还有一个‘剑舞’，就头脑发热冲进来看热闹，结果发现这热闹可真是无趣，回头还看见一个女人死缠着爻楝不放，那亲密的姿势真是令竹涧大为恼火，连带着整栋楼都不顺眼起来。
“……若是非这瑶瑶不可呢？”爻楝倏然笑道，老鸨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银狐奇怪地抬起脑袋，被爻楝安抚性地顺顺它颈后的细毛，裘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视线里，跟一座石塑那般对外界的情况充耳不闻，而竹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爻楝的意思，他惊诧地揪住爻楝衣摆，摆出一副你想做什么的逼问姿势。
爻楝瞥他一眼，侧过身继续对老鸨说道：“她今晚包给了谁？若是我出价更高，可否让她来陪我？”
就连银狐都为爻楝的这句话吃了一惊，更别提眸中淬火，咬牙切齿的竹涧。
老鸨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她只是为难地道：“这……刘老爷是瑶瑶的老主顾了，出手大方，对瑶瑶也是很好的……”
话后的意思就是人家这是长期的关系，不可能因为你这一次兴起而爽约，爻楝与老鸨之间隔了竹涧怒气冲冲的脸，他回头轻描淡写地瞥了眼看舞看得如痴如醉的裘融，再回首一巴掌盖在竹涧脸上，把人歪到一边，“那可否请瑶小姐曲目结束后过来小坐片刻？等刘老爷那边派人来接了，瑶小姐到那时再走便是。”
说着，爻楝从怀里取出买剑穗剩下的银子，老鸨喜出望外地接下这相当于白捡的钱，她满口答应，还新找了两名聪明伶俐的女子留下服侍。
新来的小姐还没见过竹涧的恐怖，她们热情地一个伸手去揽竹涧的胳膊，另一人则撅起屁股就要往爻楝的腿上坐。银狐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它灵巧一跃，从爻楝的怀里跳上桌，低头吃起香软的米糕。
就在它张嘴咬下小半块米糕的时间内，两名漂亮姑娘全被竹涧撂到了地上，他比出一个滚的口型，接着转身掐住爻楝的脖子。
那道禁言咒已经是爻楝最后的倔强，禁言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很短，他现在腹内灵气空空，只能任竹涧这么掐着。
不过竹涧也没用力，只是看着凶狠，实际上手指仅虚虚地按着，对峙数秒后，竹涧把爻楝拦腰抄起，扛在肩上，准备就这么把人打包带回常府。
始终反应慢半拍的裘融终于也在瑶瑶下台后变为了正常的兔子，他诶一声站起来，讶异道：“仙君你这是？快把爻楝仙君放下来！”
爻楝一个大男人被竹涧扛麻袋一样扛在肩头，他颇觉丢人的同时又觉得有一丝好笑，“竹涧，把我放下来。”
“你竟然敢叫女人？”禁言咒失效的第一时间竹涧就愤恨地骂出口，“你还好意思做一名修士？君湖岛以你为耻，你枉为一派大师兄，你简直……就是一条大淫龙！不，大淫/虫！”
爻楝：“……”
他是真没想到竹涧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且根本没有让他如此愤怒的理由，一时间爻楝都分析不出竹涧的心境，但很快竹涧就亲口给出了答案。
“……你，”竹涧压低了声音，微侧脸道：“你都上过我了，怎么可以再去上别人。”
“想哪里去了，”爻楝哭笑不得，“快放我下来，我没打算与那位小姐发生什么，就是请她来这里坐坐。”
“坐什么坐有什么好坐的，不回长鸣子家躺着，瞎晃什么？不找书了吗，不要记忆了吗？”竹涧完全忘记了先前究竟是谁叫嚣着要上街，死都不回去，还傻不愣登地进了青楼。
“先放我下来。”爻楝加重了语气，竹涧哼一声把他颠了颠，“不放。”
“听话。”
“不听。”
“……竹涧哥哥？”一道来自女子悦耳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竹涧、裘融还有银狐同时抬起头看向前方，爻楝也想这么做，但是他的姿势实在不允许他做出那样的动作。
瑶瑶半张着桃色的嘴唇，长睫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抽出被婢女搀扶着的手，快步走到竹涧的身前，“竹涧哥哥，真的是你？”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宁瑶瑶啊……你以前同我说你们是……”因还有旁人在，她隐去了不方便说出的词语，“那时我还不相信。但这六年过去了，你的容貌竟然……”……丝毫未变。
“嗯？”竹涧皱着眉，他意识到可能又遇到了一个熟人。由此可见六年前他们确实在这这东国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不等他再细思下去，瑶瑶似乎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着道：“怎么不见爻楝哥哥？你当年问我如何同他求爱，不知后来你可成功了？”
竹涧：“……”
竹涧肩上的麻袋：“……”
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裘融：“……”
头一回憎恨起自己是一名狐仙，很想化为真正不懂人言的狐狸的银狐：“……”
“嗯？”瑶瑶歪歪脑袋，她见竹涧脸上露出很难以言明的表情，还以为当初他被爻楝拒绝，这一段记忆也成了不能提起的伤疤，她赶紧掩唇道：“对不起竹涧哥哥……”
“……”爻楝拍拍竹涧困住他的手，“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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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逐渐化为一座雕像
脸脸：放我下来。（心头暗爽

39.静静
别说把爻楝放下来了, 如今竹涧都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把爻楝给埋了。反正自宁瑶瑶那句求爱说出口起，今日不是爻楝死就是他竹涧亡。
宁瑶瑶听到竹涧扛着的麻袋发出声音, 她惊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这位全身拢在厚重绒袍里的人定是她刚才提及的爻楝哥哥。
“你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的笑声清脆悦耳, 白皙如嫩藕般的指节微微掩唇, 鹅黄色纱绸下玲珑有致身躯因笑意而发出轻颤，导致裘融再次看呆了去。
“宁瑶瑶。”爻楝站正后慢条斯理地扯平衣袍上的褶皱, “好久不见, 不知你所谓的竹涧向我求爱, 是何意思？”
宁瑶瑶听爻楝的语气全然是调侃意味, 又看这两人如今还亲密地站在一起，放下心的同时想着这或许是他们的小情趣，“爻楝哥哥, 竹涧哥难道至今未同你说？”
她在再度开口之前先回身, 朝围绕在周围的人群挥挥手，“没什么热闹好看的，是瑶瑶的熟人，都散了吧，秀儿, 你去边上候着。”
“瑶瑶姐。”被唤作秀儿的侍女样貌不过十二三岁，比山村里满地瞎跑的阿桃看起来还要小些, 但她已经在脸上涂抹了厚厚的脂粉, 双颊红若苹果, 秀儿蹙眉道：“刘爷那边就快来催了。”
宁瑶瑶柳眉一竖，“那便让他等着。”说罢她笑意盈盈地回过身，招呼爻楝和竹涧坐下说话。
竹涧不想坐，他只想死。
这是头一回他不敢直视爻楝的脸，竹涧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是他又不放心爻楝一人在这里与宁瑶瑶交谈，万一再揭露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是更被动？
“竹涧哥哥。”宁瑶瑶眨了眨眼，“那时你说在灯会上便表白心意，怎么到现在爻楝哥哥还不知晓？”
“你听错了吧！”竹涧见兜帽下爻楝勾起了唇角，连忙大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这种败类？……对，肯定是你听错了，爻楝这样的斯文禽兽，我是疯了才会喜欢他。”
“啊？”宁瑶瑶惊讶地抬眸望向竹涧，倏尔她警惕地皱紧眉心，“你真的是竹涧哥哥吗？……竹涧哥哥绝不会说爻楝哥哥半句坏话的，你们……”
竹涧：“……”
竹涧悲痛地把额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银狐娇小的身躯被他哐地震到弹起来，蓝眼眸中满盛着无辜与莫名其妙。
“哈哈哈……”爻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耳朵尖泛红隐隐发烫，被兜帽很好地掩藏在阴影下，“宁小姐，竹涧和我都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什么？”宁瑶瑶惊讶地喊出声，“这是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这也是我同他再一次来到东国的原因。”爻楝将兜帽稍微向上掀开一些，露出自己金色的瞳孔和银色发丝，宁瑶瑶的诧异更甚，“你……”
爻楝瞬间就从她的反应中意识到他与宁瑶瑶相遇时，还是以黑发黑眸的形象。
他本来向老鸨点下瑶瑶全然是为了裘融，想让这只胆小的兔子可以与她说上话，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爻楝的预料，既然与他与竹涧过去有关，那就只能暂且委屈下裘融，让他边上凉快去了。
“能与我们谈谈吗？当年的事情。”
“好是好的，但这从何谈起呢？”宁瑶瑶食指在发丝间缠绕着，露出犹豫的表情，她正回忆着，忽然见到一双赤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几次受到惊吓，“哎呀，这位是……”
“不重要的路人。”竹涧侧身挡在裘融面前，“这样，你要是觉得太乱太长不方便讲，就不要讲了。我已经不想找回记忆了，我觉得就这样失忆挺好的，毕竟以前的我肯定是个脑袋不清楚的瞎子。”
“……”宁瑶瑶再次笑出声来，“竹涧哥哥，你可莫这样说，日后你定是要后悔的，当初你只要开口就是爻楝长、爻楝短的，旁人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爻楝哥哥，你脸上表情就跟要活吞了他似的，还有啊，你特别喜欢……”
“闭嘴！”竹涧满脸涨红，他急促地喘息着，又想把宁瑶瑶的嘴巴缝起，又想把爻楝的耳朵割下，最想的还是倒回半天前，他一定老老实实地守在藏书阁里安静找书，管它什么剑穗？
爻楝本还觉得竹涧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有趣，但等竹涧面色越来越红，甚至腿都开始发软时，他意识到竹涧又开始发热了。
按规律来看，是每个晚上都会因为龙丹缘故产生一次高热，爻楝站起身让竹涧靠近自己怀里，后者软绵绵地依偎在他胸前，神情是白日里绝难见到的乖巧。
裘融身为医者的高度自觉性战胜了他对美色的留恋，他快速赶至竹涧身边，伸手去把他的脉，“仙君，他这是……？”
“无碍，因他贪食，什么都往嘴里塞，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爻楝说出这话显得薄情得很，气得竹涧攀住他脖子使劲磨蹭，“……你，你这条……可恶的龙，我好难受……你快点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爻楝将其人知道还以其人之身，一把将竹涧扛至肩头，“不好意思宁姑娘，竹涧身体不适，我带他先行一步，明日你可还在此处？我想再来寻你，问六年前相关的事情。”
宁瑶瑶关切地望着竹涧，她不知分开这些年两位哥哥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但这又是失忆又是突如其来的高热，想必也是磨难多些，闻言，她将袖中锦帕递与爻楝，“彩梦楼白日里是不开门的，你若来寻我则从后门将这帕子递给门童，他自会带你来我处。”
“好的，谢姑娘。”爻楝点点头，随即扛着麻烦至极的竹涧往门外走，银狐自然立刻跟上，但裘融却不尽然，他低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药材，宁瑶瑶伸手帮他两下，这只没出息的兔子竟然当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爻楝，”竹涧低低地唤身下人名字，他没有一刻消停过，不停地扭动磨蹭，“爻楝……”
“我在呢。”爻楝看向一直守候在青楼外的常府小厮，后者极为机灵，看见他们出来，竹涧又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他问也不问缘由赶紧去一旁喊了轿子。
刚踏进轿中，连帘子就未曾拉上，竹涧便热情地勾住爻楝的后颈，撩开他的兜帽，紧接着双唇也送了过来，舌头将对方口腔挑开一个小缝，再长驱直入，交融得没有一丝空隙。
小厮自是知道低头非礼勿视，银狐更是贴心地在钻进轿之后用尾巴带上了前帘，再快步钻进座椅底下。
在亲吻间隙中，爻楝轻声在竹涧唇前吐出四个字：“向我求爱？”竹涧迷茫地眯着双眸，脑海中一片浆糊，他盯着爻楝翕动的唇瓣，难耐地分开腿跪坐在爻楝身上，双手捧起爻楝的脸复又低头吻了上去。
“你喜欢我？”爻楝感受到竹涧的口腔内已无溢出的灵力，但对方依旧缠着他亲个没完，他想着常府也快到了，于是微微拉开与竹涧的距离，再颇为过分且不怀好意地开启一个令人颇为尴尬的话题。
“你……你乱讲。”竹涧伸手抹去唇边的唾液，他气急败坏地从爻楝腿上站起，一屁股坐在了边上，头望着帘布，死也不肯回头看爻楝一眼，“那什么瑶的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明天我用回影戒一看便知。”爻楝早已经将宁瑶瑶的话信了大半，毕竟对方一口念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还知道她们不是凡人。
“回影……”竹涧否认的话就这么卡死在喉咙里，他其实对宁瑶瑶的话也和爻楝持同样态度，但身为一把剑，哪里最硬，嘴巴最硬，他当即改口道：“那肯定是我失忆前被你哄骗，谁年幼无知的时候没有看走过眼，还好我失忆后及时醒悟，看穿你丑恶的嘴脸。”
“是吗？”爻楝笑笑解开裹在身上的绒袍，露出长及腰间的银色长发，灵力的充盈让他不畏严寒，竹涧被他这声反问问得有些心虚，“什么是不是的……烦死了！”他说着起身掀开轿子前帘，化作一柄短小的白剑嗖一声飞出天外。
银狐从座位底下探出脑袋，它见竹涧走了，果断翻身跃到爻楝腿上盘身休憩，爻楝摸摸它柔软的背毛，“我把人欺负走了，怎么办？”
怎么办？银狐打了一个哈欠，洗洗睡吧。
爻楝确实选择了洗洗睡觉，他回到常府时听下人禀报长鸣子道长已经睡下，遂自己也跟侍从回到竹林洗漱躺下。
他回忆着宁瑶瑶的长相以及她说的话，脑海中一片空白，爻楝深觉自己失忆的原因恐怕和竹涧的不一样，因为对方偶尔会提起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和回忆，但爻楝从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丝印象，就好像五年前的记忆被人一刀两断，再永远地抹去。
爻楝安静地躺着，他默默等了一会竹涧，发觉对方可能真的没有回来休息的意思，慢慢的，他合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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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我全身上下有一处最硬！
脸脸：哪～一处啊？
剑剑：……

40.记忆
爻楝本已经计划好翌日清晨起来先去练一会剑, 同长鸣子切磋比划，指点剑术, 再去藏书阁找书，若是竹涧中途回来, 他便假装无事发生过地拖上他一起寻仙器录。但爻楝未曾料到他刚睁开眼, 失踪一整夜的竹涧便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令沉稳如爻楝都瞳孔皱缩, 吓了一跳，竹涧周身气息与他全然一致, 如是故意悄无声息地靠近, 爻楝根本发现不了。
“……竹涧。”爻楝迅速采取昨夜想好的招数, “你回来了？用过早餐随我去藏书阁继续寻书吧……”
但竹涧又岂会按套路出牌, 他双臂撑在爻楝枕边，上半身伏下，不怀好意地笑笑, “可以是可以, 不过这算你在求我，得说些我爱听的话，再做一些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什么？”爻楝没听明白竹涧想要做什么，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只见竹涧将脑袋垂得更低, 额头已经与他相抵。
“我是说……想要我继续寻书，你需得亲我一口。”
爻楝：“……”
爻楝震惊地瞪大眼睛, 随即伸手从枕下取出碎空剑, 剑鞘直接比在竹涧咽喉, “你是谁？”
“……”竹涧翻了个令人熟悉万分的白眼，“还能是谁？别废话了，想要我帮你就得亲我。”
冗长的沉默过后，爻楝似笑非笑地做坐起身，他直视跪坐在自己小腿上的竹涧，斟酌着词句问道：“你想让我亲你……是因为什么？是你现在体内仍旧难受，还是……爱慕我？”
“身体不难受。”
听罢，爻楝的双耳顿时红透，他垂下眼睫，极力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接话。
“更不爱慕你。”竹涧挑起爻楝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昨晚思忖了一整夜，考虑着若是我失忆前真是喜欢你，那该怎么办？
我若真的喜欢你……那这些天我与你争吵、动手，还和你保持距离，岂不是太不划算了？等我回忆起往事，定会后悔不迭。
所以我想从今天开始，替未失忆的我将该讨的好处一样不差地讨回来。”
爻楝：“……”
爻楝：“你不必如此难为自己。”
“不难为。”竹涧笑意直达眼底，“我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甚至还很愉悦。”
“……愉悦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高兴些什么，”竹涧从床上跳至地面，爻楝这才发现他鞋也未脱就在床上踩来踩去，气得更想揍他。
“或许是想到今日你可能会露出的窘迫表情，不由自主地想笑……不过你确实没让我失望，”他回过头朝爻楝勾起一个坏笑，“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脸红成这样。”
爻楝自从遇到竹涧起，几乎每一天都活在无可奈何以及‘原来还可以这样？’当中，他难以理解也无从理解失心疯患者的思路，为保护自己智力不被对方拉低就已经竭尽全力。
偏偏这只小疯子还赖上他了。一开始喊打喊杀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开始明目张胆、没脸没皮地索吻？！
“竹涧你冷静一些……”
“嗯？我方才想到，既然我以前非常非常喜欢你，那你还需得每日给我早安吻，饭前吻和晚安吻，不得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同那些对你有想法的其他人远些，比如长鸣子之流。”
“……”
“还不快些亲我？”
爻楝抿紧双唇，“你想清楚，是你喜欢我。”
“对啊，所以我要你对我亲近些我，假若是倒过来的，我肯定早开始嗤笑你痴心妄想。”
“……噤声。”
禁言咒过后，竹涧消停了整一个时辰，在这期间爻楝安稳地用过了早餐，并得知长鸣子下朝后被皇帝拉去谈话，于是干脆略去练剑这一步骤，省下灵力全部用来找书。
银狐乖巧地跟在爻楝身后，让去哪待着就去哪里待着，还知道用爪子给爻楝打开茶杯盖子，反观竹涧，非常的不合作，二大爷似的往边上一坐，不亲不干活。
爻楝独自一人翻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晃醒吃饱喝足抱着狐狸睡了半天的竹涧，用商量的语气道：“竹涧，要不这样，我们把亲吻这件事先欠着，我给你打个欠条行吗？”
“……”竹涧斜吊着半只眼睛瞟他，爻楝立刻为其解开禁言咒，“你要看你现在没有记忆，也不喜欢我，并不想要我亲你，想要亲吻的是拥有记忆的你，那不如先欠着，等到你恢复记忆之后，我再还你。”
“……”竹涧仔细思考一会，“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那你立字据！”
爻楝好不容易忽悠成功，他长舒一口气，让侍女拿砚墨纸笔来。
“写清楚点，就某年冬，爻楝求竹涧为其找书，欠竹涧一个吻。”
爻楝：“……”
“写啊你倒是！”
“……太羞耻了，我有点下不去笔。”
“你麻烦死了。”最麻烦的人转而嫌弃爻楝事儿多，他劈手夺过笔，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落在纸上，与其毛毛躁躁的性格相反，竹涧一手字倒是格外漂亮劲道，“……你签个名。”
“……每日早安睡前餐后吻共五枚，以往天数既往不咎，今日起效，现今共欠下六枚，日后每天至少增加五枚，将于竹涧寻回记忆后补齐，若还有特殊情况再附纸。”爻楝默默念完竹涧后又加上的话，签名的手不自禁地颤抖，感觉十分屈辱羞愧，“竹涧，你……”
“啧……按指纹吧。”竹涧说着就去抓爻楝的手，后者连忙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把丧权辱国的条约拍在竹涧胸前，眼不见心不烦。
“行了？可以来帮我了吧？”爻楝没好气地咽下一口温茶，一旁竹涧喜滋滋地将纸折好，像是保管什么宝贝一样塞进玉璜里，“帮你帮你，虽然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要过去那眼瞎喜欢你的记忆，但是谁叫你这么急呢？我……诶，你干嘛去啊！”
爻楝披上斗篷，将侍女为他备好的白狐裘围在颈间 ，“我去找宁瑶瑶问点话。”
“不准去！”竹涧放下手中的书卷，猛地扑向爻楝，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拦在了藏书阁里，他把整张脸都贴在结界上，一边怒吼一边拍打，“什么东西？爻楝你个混蛋，不准去听见没有！”
爻楝垂眸戴上手套，闻言头也未回地道：“一个半时辰我就会回来，到时自会帮你解开结界，你且好好在此处寻仙器录。”
“爻楝你答应过我不得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的！”
“何时？”爻楝本是想将竹涧困在藏书阁里，安安分分找书不闹妖蛾子，没了他，爻楝便可以不被耽误不被打搅地找到宁瑶瑶，效率了解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可以顺便小小地报复一下竹涧。
但等爻楝说完‘何时’又往前走了几步后，身后忽然死一般的寂静，再接下来竟然传出了几道侍女们惊恐的呼喊声。
爻楝心头忽然涌起了十分不好的预感，心跳声击打在耳膜上，几乎要跃出喉咙，他不敢耽搁，立刻扭头用比离开快十倍的速度快步跑回去。
藏书阁正门内三名侍女满脸害怕地缩在角落里，银狐挡在她们前面，龇着尖牙尾巴炸开，而站在最前面的竹涧周身旋绕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凛冽的剑气，周围的纸张书页被狂暴的风流吞噬，碎成片状再掉落在地。
“竹涧！”爻楝大喊一声，他收回结界，飓风立刻将他的银发尽数扬起。
竹涧一双暗沉犹如深渊的黑眸眨也不咋地瞪着爻楝，“你答应过我……”
爻楝毫不犹豫地顶着可以将普通人脑袋直接割下来的厉风向前迈进，“是的，我答应过你。”
“绝对不离开我的视线。”
“我回来了。”
“不……你食言了。”竹涧怒不可遏地握紧双拳，“你怎么可以食言！！你怎么可以死在……！！！”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咆哮，后面的话已经模糊不清，竹涧挥手向爻楝斩去数道剑气，所到之处地砖都被其劈裂，留下残破的石砾和凹凸不平的地面。爻楝持剑出鞘，玄色剑刃名曰碎空，就连空气都可以斩碎，他左手背在身后，仅是右手一划，所有剑气便尽数乖乖巧巧地收起锋芒，变为最为和煦的微风。
下一瞬，爻楝欺身上前，金色的兽瞳中央是一条细线，直逼竹涧的眼底，他用剑鞘底端打上竹涧的小腹，再将刀柄狠敲竹涧的后背。
以为自己即将直面一场激烈异常、精彩纷呈的高人打斗的三名侍女，就看见眨眼前还盛气凌人的黑发仙君软绵绵地倒在了银发龙角仙君的怀里。
银狐：“……”
它收起尖牙，颇感无趣地低头喝干净自己碗里的茶。
“你是想起什么了？”爻楝将竹涧扶到椅子上坐下，心理素质十分过硬的侍女们也立即送来湿毛巾，再为竹涧按摩肩背和小腹。
竹涧撑着额头，“可能吧，我就……看你走了，很暴戾，很生气，想把所有人都杀了，好像曾经你也这样抛下我，然后……然后死了？”
“死了？”
“对，躺在那里，一身是血……”竹涧晃晃脑袋，“好夸张，你只是去外面一个时辰，我却觉得天都要塌了……我，我以前究竟是多喜欢你啊？”
※※※※※※※※※※※※※※※※※※※※
脸脸：你这不是多喜欢我，而是你有病
剑剑：……（撩袖子）看我今天不为民除害！！！

41.宁瑶瑶
爻楝再一次确认竹涧的记忆每一天都在恢复, 只要眼前出现极为类似的场景，无论多细微都可以轻易勾起他的回忆。
但奇怪的是自己仍旧一无所觉。
“或许是在那个雪山洞穴里, 我被人袭击，而你正好在旁边看到了。不过没事的, 我被师尊救了下来, 你看现在不是活的很好吗。”爻楝安抚性地摸摸竹涧的脸, 后者也自然而然地眯着眼睛在他掌心底下蹭了蹭。
蹭完方觉不对劲，又如临大敌般地快速后让。
这蹭也蹭过, 睡也睡过, 再怎么装模作样地保持距离也无事于补, 竹涧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 心虚不已地喝着，爻楝则是在一旁叹口气，认命在这个大麻烦系在裤腰带上, 一起带去彩梦楼前。
白天青楼大门紧闭, 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还有乞丐坐在正门前，朝对面茶楼里出来的客人讨要赏钱。
爻楝依着昨日宁瑶瑶告诉他的话，从阴暗的偏巷口入，拐了好几个弯才走到一个貌似是彩梦楼后门的地方, 那里守着一个看着非常机灵的少年，离得很远时, 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就直盯着他们。
竹涧当然是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爻楝不能理解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他从袖中取出锦帕，好声道：“我找瑶瑶姑娘。”
少年接过锦帕认真地看了好一会，手指仔仔细细摸过帕子四个角落的每一处刺绣，确保东西无误后这才说：“瑶瑶姐等你们好一会了，我带你们过去。”
爻楝微笑着道谢，他转身牵过竹涧的手，将人死死控制在自己身边，省得对方再被楼里的什么遥遥、窈窈、幺幺、妖妖勾去了魂。
楼内走动的姑娘都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其中几个见到样貌俊俏的竹涧还习惯性抛了个媚眼，可惜竹某人刚正不阿，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爻楝后脑勺猛瞧，似乎这灰扑扑的兜帽都比旁边如花似玉的美人好看上一百倍。
宁瑶瑶的婢女秀儿也没精打采地候在门边打瞌睡，门童敲了两次门她才慌慌张张地惊醒起身，秀儿从袖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钗子递给门童，又小心翼翼地请爻楝和竹涧进来。
“姐姐清晨才回房躺下，因记着两位大人的事情，不到晌午便起来了，随便用过餐就一直在房里等两位大人。”秀儿慢声细语地说着话，软软糯糯得像一团棉花，爻楝心一动，想回首对竹涧说学着点，但又想到若是竹涧真这样软侬细语，他怕是更不习惯。
宁瑶瑶果真是满面的疲惫之色，她单手托着下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爻楝很是抱歉打扰到她的休息，但宁瑶瑶却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使唤秀儿又是端凳又是上点心，还亲自为爻楝和竹涧斟茶。
“不用这么麻烦，坐下歇息吧，讲讲我们相遇时的事情便可。”爻楝将银狐放在地上，又摘下了宽大的兜帽，宁瑶瑶昨日以见过爻楝金眸和银发，但今日又为他头顶的龙角大惊失色。
“……怎么，怎么会？”宁瑶瑶双手捂住嘴巴，“爻楝哥哥你是龙神吗？”
爻楝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你之前说过我们向你表明了身份，但你不相信？”
“对的……那时候我大概十五六岁，竹涧哥哥同我说他是妖怪，专门吃我这样离家出走的少女，那我当然不会相信啊。”
“离家出走？”
“……是的，因为……某些原因我离开家，半路上就遇见了你们……竹涧哥哥烤的鱼真的很好吃，我至今念念不忘。”宁瑶瑶扬起一个笑容，她避开了离开家的原因，爻楝直觉自己也应该顺着回避，因为当宁瑶瑶提起家这个字眼时，双眸中快速流过了一丝落寞。
这抹情感去得实在太快了，爻楝还未抓住就见宁瑶瑶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们，“那时竹涧哥哥就爱粘着爻楝哥哥，总是缠着要和他说话，爻楝哥哥练剑静坐都不得清净，烦得很，但爻楝哥哥又打不过竹涧哥哥，就只能不痛不痒地骂他几句。”
“打不过？？？”竹涧抓到关键词，眼睛一亮，“过去的爻楝打不过我？”
“是呀。”宁瑶瑶回忆道：“爻楝哥哥每次一拔剑，你就嗖嗖嗖，就把他的剑给下了，中途还要取笑他说打不着打不着～”
竹涧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眼迸发出锃亮的金光，他迫不及待地摇晃着爻楝的手：“走！回去找仙器录！找到了让狐狸赶紧说出办法，然后我们……”
“坐下。”爻楝用力把竹涧按回了凳子上，“那个时候我和他都是黑发黑眸的形象吗？我们有没有提过龙，封氏，曲河这些词？”
宁瑶瑶点点头，“都是寻常凡人的模样……龙……”
爻楝和竹涧瞬间将视线齐齐落在宁瑶瑶脸上，只听对方垂眸微羞涩地道：“爻楝哥哥似乎总爱提‘龙/性/本/淫’这句话。”
爻楝：“……”
竹涧：“……”
竹涧用手肘推推爻楝的胳膊，挤眉弄眼地戏谑道：“你确实很淫/荡。”
“噤声。”
竹涧：“……”
竹涧憋了一肚子话，怒气四溢地反身掐爻楝脖子。
“哈哈哈……”宁瑶瑶忽然笑开了，“你们过去也是这样的，哈哈哈，爻楝哥哥气狠了就一本正经地说噤声。
原来真的是法术啊，因为先前从来没有起效过，我还当是随口一喊，每次喊完竹涧哥哥照样想说就说。”
“……”竹涧发誓从今天起再也不睡了，他死也要死在藏书阁里，和仙器录共存亡。
“……这不合常理。”爻楝忽然道，他皱眉解开竹涧身上的禁言咒，“你是我体内的魂剑，怎么可能比我这个主人还要厉害？”
“怎么，看不得别人好啊！”竹涧哼哼着坐回原位，爻楝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思忖道：“龙性本/淫，我时常提起这句话，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你在提醒我，你很淫/秽，很饥/渴，所以随时都会将我扑倒，让我做好心理准……”
“噤——”
竹涧识相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比我厉害，我拿你无可奈何，你喜欢我，龙性本/淫……”爻楝感觉种种线索乱成一团浆糊，他摇了摇头，抬眸一本正经地对宁瑶瑶说：“宁小姐，我有一样法器，名为回影戒，可以看到你脑海中部分有关于我的记忆，不知你可愿意让我一阅。”
“读忆？”宁瑶瑶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身体，“我……我的记忆里面……”她羞赧地垂下眼眸，“你知道我是做皮/肉/生意的，很多都不是什么好的画面。”
“仅仅能读到和我相关的记忆，不会涉及到你其他的记忆。”爻楝明白自己的要求很是为难，他说完这句话见宁瑶瑶还是很为难地抿直红唇，立即改口道：“若是不愿也并无关系，你愿意同我们说已是非常感谢。”
“真是抱歉。”宁瑶瑶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赶紧取出手帕背过身擦拭泪水，爻楝和竹涧皆是不明就里，不知道为何宁瑶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们站起身，爻楝上前安慰道：“是我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宁小姐……”
“爻楝哥哥……”宁瑶瑶哽咽道：“不怪你，是我想起了过去的往事，叹物是人非罢了。”
爻楝与竹涧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听宁瑶瑶继续道：“又是一年年关将近，家乡的灯会怕又是要开了……”
“家乡？你不是东城本地人？”
“爻楝哥哥，看来你真的是把什么都给忘了。”宁瑶瑶扬起一抹苦笑，“我的家乡在曲城，曲河流经最广的地方。”
她说完顿了顿，倏尔道：“爻楝哥哥，你那法器，是我想到什么，你便看到什么吗？”
爻楝点了点头，“是的，抓取你正在回忆的有关于我的记忆片段。”
宁瑶瑶笑了笑，忽然对竹涧眨眨眼，“那你便来看吧，我觉得你定会感到惊喜的。”
听到这句话，爻楝的第一反应是大概不会是惊喜，而是惊吓，而竹涧的第一反应则是绝对是惊恐！
“算了。”竹涧按住爻楝的手，“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找仙器录，等解了狐狸尾巴上的禁锢，找回了我们的记忆，还不是想回忆什么就回忆什么！”
既然竹涧如此反对，那爻楝还真非看不可了，他抬起手，让宁瑶瑶靠在椅背上，戒指上的水纹缓缓在五指之间流淌，竹涧着急着去抓，却看见水流穿过了他的掌心，只留下水珠击打的冰冷触感。
爻楝闭着眼睛按上了宁瑶瑶的额头，再睁眸，他的视线已经从习惯的高度变矮，恰好是一名十四五岁少女的身高。
是灯火通明的夜晚，爻楝处在宁瑶瑶的身体里，随她一起快速奔跑。
“竹涧哥哥！”他听见少女高声喊着，抬起手臂快速摇晃，而宁瑶瑶的面前，黑发黑眸、一身深色衣袍的竹涧转过身来，随即快速靠近宁瑶瑶，他手里握着一条青色的带状物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礼物准备好了吗？”宁瑶瑶问，竹涧则苦恼地啧了一声，“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啊。”
“没关系啦，心意到就好了呀。”宁瑶瑶的音色比现在活泼高扬许多，带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竹涧摇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行，黑色的剑，配青色的剑穗，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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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到底谁更淫/荡！！！
剑剑：你你你，就是你！！！

42.往事
“哎呀, 不重要了啦，爻楝哥哥喜欢青色, 你看他除了剑，全身上下哪哪都是青的。”
“那不是他喜欢, 而是因为他的剑术与青色有关。”
“嗯——”宁瑶瑶发出了我只是个小女孩我什么也听不懂的声音, “我也学剑, 为什么我就挥不出哥哥那样的剑气呢？”
竹涧莫名自豪地觑她一眼，“爻楝哥哥厉害啊, 你那三脚猫功夫算得了什么？”
“……哼。”
五年前的宁瑶瑶真的很矮, 小小的一只, 需要抬起头仰视竹涧, 爻楝安静地待在她身体内看着竹涧，竟然发现明亮的烛火中，对方的眼睛隐隐泛着琥珀色。
凡人大多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但因为时至一年的结束与另一年的初始，即便月升中天，街上仍旧异常热闹繁华，彩色灯笼排成一条冗长的星河，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城池。
竹涧又和宁瑶瑶笑闹几句, 忽得收敛了轻松自在的表情，“他来了。”说着, 他双手拢在嘴角大声吼道：“爻楝！酸书生！这边！！”
酸书生？
与此同时宁瑶瑶也转过身, 视线顺着竹涧的目光望去, 爻楝看见了人群中青色衣衫的自己，以及一个有几分俊俏，但给人最大印象是他气质十分儒雅的年轻男子。
‘爻楝’与儒雅男子本在笑着谈话，他听见竹涧的呼喊声，抬起头，颇有几分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加快步伐朝他们走过来，“喊什么喊，吵死了。”
“谁叫你走这么慢了，王八爬得都比你快。”
“李公子……”就在‘爻楝’和竹涧说话的同时，宁瑶瑶也羞涩万分地站到儒雅男子的面前，爻楝这才注意到宁瑶瑶的目光七分都留给了这个男人。
“宁小姐……你今日这身打扮……”
“怎么……怎么了？不好看吗？”
“美哉。”李公子诚恳地夸赞道：“窈窕淑女，美丽不可方物，比你平日里那些假小子的装扮不知好看多少，你啊，就不该跟着你哥弄那些刀枪棍棒，万一伤着自己……”
宁瑶瑶心中窃喜，嘴上却道：“酸书生啰嗦死了，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我学剑就是不让你这些臭男人欺负去了……还有啊你这是说我平时丑咯，看我不打死你！”
“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爻楝看得出来这一对男女怕是对对方都有情，男才女貌确实十分合拍，他暗怪听起来宁瑶瑶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黄花闺女，为何现如今流落到那风尘场所卖笑为生？
另一边，竹涧已经大半身体都没骨头似的挨在了爻楝身上，剑穗藏在袖子里，至今都没有拿出来。
“好楝楝，我要吃雪梅糕……”
“自己去买。”
“我没钱啊。”
“我也没有。”
“骗人，你同我说过，你们派里每月都会发俸禄的……还有你懑弟子若是揭了什么榜什么榜上的任务，还有额外的赏银。”
说到这里‘爻楝’的口气有些气愤，“……前些日子不都被你抢去了吗！”
“是吗？用完了，再给点。”
“……用去哪儿了？”
“不告诉你。”
“……你们，不是滴泪成珠吗？”
“什么？爻楝，你说的那是鲛，鱼字旁，和我不一样……诶，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了解了解我……”
宁瑶瑶这厢正和李公子你来我往地斗嘴，一颗怦然而动的少女心尽数落在了对方身上，当然大多数还是李公子被挤兑得哑口无言，摇着头说不和女人计较。
她完全没有在意另一边‘爻楝’和竹涧的对话，但爻楝此次读忆为的就是当年他们的事情，所以屏息凝神排除掉面前最大的声响，仔细辨认着旁边那两人的对话。
滴泪成珠？他为什么把竹涧和鲛人联系在了一起？鲛……蛟？
爻楝心中怦怦直跳，他隐约意识到什么，不等细想却又听李公子发出一声惊呼，而宁瑶瑶慌忙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通过宁瑶瑶的视线，爻楝看见趁着大家都抬头看天际五彩斑斓的烟花，以及喧嚣的锣鼓鞭炮声，竹涧勾着爻楝的脖颈咬上了他的嘴唇，竹涧用衣袖挡在二人头顶，象征性地遮了遮，但从宁瑶瑶和李公子的角度却是一览无余。
“哎呀。”宁瑶瑶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再抬头，她捂住李公子的嘴让他跟自己一起转身，娇嗔道：“真是臊死人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李公子脸皮薄，此时一张脸红得像路边的纸灯笼，他被那个吻羞得直抖，“成何体统！我绝不能再让爻公子和那登徒子待下去了，我……我——”
李公子忽然哑了声，因为宁瑶瑶偷偷牵住了他的手指，小姑娘大胆的举动令这位书生全身紧绷，宁瑶瑶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热得发烫，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鞋尖。
爻楝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对小鸳鸯的背后，周围灯会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又受碍看不到自己和竹涧做了什么。
隐隐约约他好像抓住了自己的一声轻笑，又好似是竹涧的声音，几个模糊的字眼拼凑起来，爻楝好像还听出了一声宁瑶瑶曾经提过的龙性本淫？
画面倏地一断，爻楝从现实中睁开双眼，宁瑶瑶则还怔忪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久久不曾作出反应。
秀儿有些着急地频频向宁瑶瑶的方向探望，看得出来是真心关切她的瑶瑶姐，爻楝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身对始终看着他的竹涧道：“我……我看到你给我买了一个青色的剑穗。”
“哈？”竹涧本以为他会听到爻楝开门见山地道：嘿，你当年哭着给我告白了，没想到却是送了一根剑穗，竹涧感觉自己这两天听了无数次的剑穗剑穗，无论如何，他松了一口气，问道：“然后呢？对了，怎么没见你带？”
“不知道你有没有送到我手上。”爻楝低头看了看系在腰间的玄剑，剔透无瑕的白玉安静悬挂着，“……应该是送到了，不过不知因何原因丢失了。”
“是吗？”竹涧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不是又送了你一个……送了大哥一个吗。”
“别唤什么大哥了。”爻楝皱紧眉头，竹涧翘起二郎腿，“那……大姐？？”
爻楝：“……”
爻楝努力遏制住把竹涧揍一顿，或者缝上他的嘴的冲动，双手撑着桌面说：“竹涧，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种可能……你才是龙，一条白龙。”
“什么？”
“你喜欢龙角，喜欢鱼虾，喜欢白色，水性极佳，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你被困在山洞里时还要将你的身体浸入水中，因为你是蛟龙，是水兽，还有那颗龙丹，我含着它的时候毫无反应，但是你却说在你口中直接化掉了？”
竹涧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珠左右转动，艰难地接受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量，“……可是，可是你头顶的龙角作何解释？难道我们是两条龙？对了，还有你师尊那沙镜里我的原形是剑型白气，又作何解释？”
“……”爻楝按了按眉心，痛苦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在宁瑶瑶的记忆中，我曾对你说你们一族可以滴泪成珠，而你反驳道那是鲛人，和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啊，他们是鲛人，我是剑人……”竹涧说完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还是龙人吧……”
“还记得长鸣子曾经说过的话吗，封氏一族取名都用地名，你的名字也正合适，或许你就是叫封竹涧。”
“……”
二人无言相视，皆是陷入了沉默当中。一旁宁瑶瑶忽是痴痴地笑出声，又忽地露出悲伤的表情，爻楝想恐怕都与那温文尔雅的书生有关。
“待找到仙器录，我们去一趟曲河，若是能找到封氏族人，说不定能辨认出你的身份。”
闻言，竹涧点点头，“好，听你的。”他说完又去踹桌子底下的银狐，“你说你都这么大一只狐狸了，能不能成熟点，自己去把《仙器录》找出来？”
那么温柔的一只银狐，宝蓝色的眼珠都被竹涧逼得翻起了白眼。
宁瑶瑶看起来一时醒不过来，爻楝便起身走到秀儿的身边，“姑娘莫担心，宁姑娘只是在做梦罢了，很快便会醒过来。”
秀儿胆怯地低下头，“两位仙君，姐姐待秀儿恩重如山，秀儿快饿死的时候是她救了秀儿一命，秀儿实在是担心姐姐，不是有意偷看的。”
“无妨……”爻楝轻声细语地问道：“你跟着她多久了？”
“回仙君，有两年了。”秀儿低垂着脑袋，一门心思要把爻楝的靴子看出花来。
“你来之时宁姑娘便就在这彩梦楼？”
“是。”秀儿明白面前的仙君是有话要问他，立刻谨慎起来，回答的字数也变少了。
“她一般是何作息？”爻楝问道：“我们日后应该会常来，总不能一直白天来打扰你们休息。”
“……”秀儿偷偷瞥了宁瑶瑶一眼，见她仍然紧闭着双眼，犹豫道：“姐姐平日都是申时由我来梳妆打扮，酉时下楼……每逢双数的日子会登台跳舞，单数的日子则是留在房里接客……仙君若是想看舞，便请明日来，若是……”
没有后面这个若是，爻楝光是上竹涧一个人便上了一屁股的麻烦，现在都还不清这些糊涂债，他又问：“所谓的那名常客刘老爷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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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43.跟踪
“这……”秀儿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情, “客人的身份，我们是不能向外透露的。”
要是竹涧来问话, 这时候肯定一拳头砸墙上喝问说不说！但放在爻楝这里却不然，温柔似水的大师兄和善地笑了笑, “好吧, 你不用讲他的身份姓名, 我只问问他的年纪。”
“……五，五十了吧。”
爻楝有些惋惜地抿紧双唇, 又问：“那他多久来找你家瑶瑶姐一次？”
“几乎每隔五到六日就会来一次……瑶瑶姐很看重刘老爷这个主顾, 不管当天有没有其他客人, 只要老爷派人来接, 她一定会去。”
“……那宁小姐还有其他常客吗？”
秀儿摇摇头，“没了。”
爻楝其实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但他想着他确实还会再来彩梦楼, 也就不急于这么一时问个干净。他直觉刘老爷身上有问题, 没有任何凭据，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只是一种非常虚无缥缈的感觉。
爻楝在宁瑶瑶的梦中看到了她对另一个俊俏青年的眷恋，也看到了她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好出身，那又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呢？
里屋内, 宁瑶瑶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她回影的时间远超爻楝过往经历的所有, 爻楝知晓那是一个悠长又美好的梦境, 他想着或许是宁瑶瑶自己根本不愿意从中醒来。
他坐回竹涧身边, 安静地等待，直到秀儿又为他们续了两次茶水，宁瑶瑶才幽幽转醒，她睁开眼触及这熟悉的屋内陈设时，还发出了怅然若失的叹声。
“瑶瑶姑娘。”
“欸？”宁瑶瑶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爻楝和竹涧还在楼里，她摸去眼角的雾气，笑道：“你这法器好生厉害，我竟然想起了好多以为都忘掉了的记忆。”
“……都是美好的记忆吧？”
“……”宁瑶瑶面上一怔，随后非常笃定地点头道：“嗯！”
“那就好。”爻楝笑着拉起竹涧同自己一齐起身，银狐也瞬间会意从桌下爬出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一步，改日再来拜访。”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宁瑶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已过去一个时辰，她也跟着起身，婀娜地作了一个揖，“恕不远送，瑶瑶随时恭候两位仙君大驾。”
离开了彩梦楼，竹涧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除了我送你剑穗你还看到什么了？你为什么要问那婢女那么多问题？那个什么刘老头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他强迫宁瑶瑶了？需不需要我出手把他宰了？”
爻楝：“……你可消停些吧。”
难得要做点人事的竹涧哦一声，抱着狐狸缩回爻楝身后，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我会帮你的。”
“嗯？”爻楝有些惊讶地侧脸，他单手微微掀开兜帽，露出一只璀璨的金眸，他看向竹涧的脸，勾唇道：“你怎的突然转性了？待我如此好。”
“……哼，还不是看在你是我过去喜欢的人份上。”竹涧嘀嘀咕咕地低下头，拒绝与爻楝对视，“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你过去……”确实是十分喜欢我的。爻楝想起了明亮烛火下的那枚青色剑穗，碧玉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一块好玉，只是可惜不知因何而遗漏。
“我过去怎么了？”
“……你过去傻透了，当然现在也不怎么样。”
竹涧：“……”
一到常府，竹涧马不停蹄地奔向了藏书阁，指天发誓他以后就住这儿了，要把仙器录、妖器录、人器录全给找出来，谁拦都不好使。
长鸣子呆呆地看着雄心壮志的竹涧，半晌说不出话，爻楝笑意盈盈，和长鸣子打招呼的两句话里忍不住停下来笑了三回，闹得长鸣子还以为这两人集体中邪了。
“爻楝仙君，我有要事找你。”长鸣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领他去偏室坐下，茶水和炭火早已备好，室内温暖如春。
“何事？尽管说来。”
“……是这样，陛下今日早朝后拉我谈话，说有人见到一只圣犬进出常府，问我此事可为真……我解释说那只是一只白狐狸，但陛下执意要见它，我又道那是我府上客人的爱宠，陛下更是直接命我将你和白狐一同请进殿内，你说，这……”
爻楝垂眸吹开茶碗上的浮叶，“恐怕见银狐是假，见我是真吧？”
“……”长鸣子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定是你银发龙角的事情被谁传了出去……我本以为我常府上下已经懂得什么叫守口如瓶，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爻楝在长鸣子的这句话中听到了几分狠意，他抬起眸回望墙边躬身的侍女和小厮们，见他们皆是一脸惨白，怕是在自己回来之前都受过严厉的惩处。
“道长不必自责。”爻楝喝下一口茶，“只是这君王我是不能去见的。”
“我自是懂得，我已经替仙君回绝掉了……但我怕陛下不会那么轻易得死心，所以这些天还请仙君委屈一下。”长鸣子满脸歉意地对爻楝鞠了一躬，这爻楝哪里敢受，连忙搀起。
他堂堂一名岁命上百年的修仙者，怎么会怕一位人类中的上位者，只要他有灵力在身，就是那帝王派十万兵马来围剿他，爻楝也不带惧的。
长鸣子说让他受委屈，其实就是劝爻楝这些天不要出门的意思，这倒是让明日想再去彩梦楼看宁瑶瑶剑舞，顺便打听点消息的爻楝有些难办。
用过晚饭，爻楝拎着食盒走进藏书阁，竹涧果真说一不二还在快速地翻照着那上万本书籍，因为服侍他的小厮被赶走，所以他的腿边堆满了看过内容的书卷，乱七八糟地垒成一团。
“歇会吧。”爻楝走到竹涧身边，抬起左手，矮木桌上的书本立刻在他五指轻微的动作之中自动闭合、堆叠，最终变得整整齐齐，摞在桌边。
银狐欢快地跃到桌上，它似乎是很开心竹涧如此地勤奋，主动用爪子替他推开食盒盖子，再用吻叼出瓷盘。
“只剩一万三千本了。”竹涧大口就着壶嘴喝下所有的凉茶，然后舒爽地舒了口气。
“辛苦了。”爻楝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吃点点心吧。”
“……”竹涧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眯着眼睛看向爻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爻楝一头雾水地反问，竹涧啪地拍向桌面，认真道：“餐前吻。”
“去你的。”爻楝笑着拿手边的一本书砸他，“你过去喜欢我，可我们现在可还不知道过去的我喜不喜欢你呢，万一是你借着武力死缠烂打，而我烦不胜烦……”
“那是你瞎了吧，我这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爻楝都为敢说出这话的竹涧害臊，“对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爻楝简单地将下午长鸣子的话告知竹涧，听罢，竹涧居然一脸好奇地道：“那就去见见呗，既然他们那什么陛下想见你。到时候我也跟着去的对吧？皇宫是什么样子我还没看过呢。”
爻楝懒得同他解释仙者、妖类最好不与异族或同宗当权者产生联系的种种原因，他道：“你要是想看，明日一早就可以让长鸣子把你带到皇宫外边，你化成剑气尽管看个够。”
“那多没意思啊。”竹涧摆摆手，“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找书吧，寻回记忆比较重要。”
‘老实’真的与竹涧完全是相反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让爻楝越听越怪。
吃完加餐，竹涧把碗筷一扔，“回去歇息吧，我继续找书。”
“不。”爻楝摇摇头，“我等你发过热再回去。”
“……”
良久，竹涧才闷闷地回了一声，“哦。”
爻楝并没有把他慢一拍的反应放在心里，因为即便他努力去猜，也根本不可能猜透这把难搞的剑——或者难搞的小白龙到底在想什么，“竹涧，今后几天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嗯？你说就是了，我讲过我一定会帮你的。”竹涧换了一本书，眼也未抬便将爻楝未说出口的要求尽数答应下来，摇晃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剪影，高挺的鼻梁下是坚毅的下颚弧度。
如此配合的态度让爻楝的心莫名快了一拍，这就导致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然而才如梦初醒般哦一声。
“就是想让你去彩梦楼跟着宁瑶瑶，若是那个刘老爷再来找她，你便化形跟着去，然后打听出那人的身份。”
“这么麻烦？”竹涧皱起眉，爻楝说实话没觉得哪里麻烦了，但他还是温和地注视着竹涧，轻声道：“辛苦你了。”
“我是很辛苦啊。”竹涧慢慢地重复一遍爻楝的话，还顺带挑了挑眉，这下爻楝瞬间明白过来，他莫名尴尬地抿抿唇，“你要什么？……亲？”
“嗯……”竹某人事儿没干就开始大言不惭地提要求，“让我摸摸角，然后再亲会吧……我坐你大腿上亲怎么样？”
爻楝：“……”
爻楝知道竹涧脸皮厚，但没想到他能厚到这个地步，姿势都想好了，关键还敢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君湖岛大师兄愣是被他一句话说得脸颊通红。
“你……等明日跟过了，翌日回来再说吧。”爻楝痛苦地衣袖遮住脸，竹涧当即一甩书，“什么明天，我今晚就去！”
“《仙器录》不找了？”
“要找的……嘿呀！”竹涧恨恨地一跺脚，恨不得立刻学会分/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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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小白龙！
剑剑：……
脸脸：小白剑！
剑剑：……小白脸！！！
脸脸：……

44.迷恋
最终色胆还是打败了理智, 竹涧将溢出的灵力传给爻楝之后颠啊颠地化形为剑飞出常府。
翌日天还没亮便兴冲冲地坐在爻楝腰上把被子里的人晃醒，“你猜昨夜我看到了谁！！”
敢用这种方式叫醒爻楝的这辈子也只有竹涧这么一个, 爻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落握在他龙角上不怀好意的那对爪子, “谁？”
“裘融。”
“嗯……？”
“裘融！那只兔子。”
爻楝被这声吼震得耳膜直抖, 他撑起上身靠向床栏, “我知道裘融是谁，我只是讶异他怎么会又出现在彩梦楼里。”
竹涧一个翻身躺到爻楝身边, 这次他总算记得要脱鞋, 他交叠起赤/裸的双足, 然后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包切好的苹果块, 一块一块地往口中塞，“找宁瑶瑶的，也难为他那么胆小的一只兔子了,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宁瑶瑶了？”
“……”爻楝皱紧眉心, “你仔细同我说说？”
“哦。”竹涧把剩余的苹果一股脑吞吃入腹，“事情是这样，我昨日化剑气飘到了彩梦楼，找了老半天才在一个很大房间看见宁瑶瑶在同一不认识的男人喝酒划拳，旁边还有好多男男女女, 都特别开心的样子，又跳又唱的。”
“说重点。”
“哦, 然后宁瑶瑶就和那个和他一起喝酒的男人回了白天我们进的那个房间, 然后他们就抱在一起, 互相脱衣服……”
“说重点！”
“哦，脱干净之后他们就亲——”
“竹涧……”爻楝捂住疼痛不已的额头，偏偏这罪魁祸首还一脸天真地歪歪脑袋，“嗯？怎么了？”
“……过来点。”爻楝说着勾勾食指，后者一脸蠢善地伸长脖子，接着便被扣住下巴温柔地压住了嘴唇。
片刻后，爻楝缓缓松开手指，拉开与竹涧的距离，浅色睫羽扬起，露出底下亮如珠宝的金色瞳孔，“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吻？”
“鬼才喜欢，哼！”竹涧愤恨地用手背抹抹嘴唇，“那不认识男人大概半盏茶时间就完事儿了，宁瑶瑶伺候完之后又得下楼继续接/客，结果这时候裘融莫名其妙就上了楼，我就没见他胆子那么大过，红着脸问她接下来一整晚时间要多少钱。”
“他要包宁瑶瑶？裘大夫这一贫如洗的，包得起吗？”爻楝开始隐隐后悔没有在最开始只接把裘融拉离彩梦楼，当时他以为裘融对宁瑶瑶只是欣赏，但没想到他还会第二次主动进入彩梦楼，并且还打算出钱买下宁瑶瑶。
“还行，一晚上也不贵。”竹涧这个身无分文的人倒是大方，“裘融凑了半天真把钱凑上了，讲真的，如果他买不起我都打算偷偷在他口袋里塞点银子了。”
爻楝挑挑眉，“你哪来的银子？”
“我没有，但楼里的其他客人有啊，我还不是一顺一大把？”竹涧颇为自豪地抬起胸，被爻楝一拳捶瘪下去，“下次如果裘融再去，你去问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宁瑶瑶，若只是被美色迷了眼，你就把他拎回家揍一顿，若是真的喜欢……你便从彩梦楼将宁瑶瑶赎出来吧。”
“唔？我们有赎身的钱吗？”
“……”爻楝从枕下摸出全身家当：储物袋，他低头翻找半天，最后不怎么要脸地道：“实在不行你就从彩梦楼将宁瑶瑶抢出来吧。”
竹涧：“……”
早餐后，竹涧一头扎进书海，银狐欢快地跟上他，爻楝则是在离藏书阁最近的空地上与长鸣子比剑。
时隔数日，长鸣子倒是进步神速，还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中途竟然还用出了爻楝曾经打出的剑招，虽然仅是学了一个形，但也很了不起，爻楝高兴之下三下把他打趴在地，愉悦道：“你在剑艺之上定能有所造化。”
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长鸣子：“……”
真的吗，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
又是新的一日清晨，爻楝再次被竹涧以骑猪的姿势叫醒，他的内心一片平静，还好脾气地问了一句：“昨夜又碰见谁了？”
昨天晚上他刚刚睡下，竹涧如一阵飓风般从窗户飞进屋来，释放过灵力之后又潮水般消失飞远，搞得爻楝都觉得他这里像个窑子，然后他被竹涧这个没良心的恩客睡完就丢。
“裘融果然又去了。”竹涧摸出一个竹条编的精致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削好的梨块，看着就鲜甜多汁，他一边嘎吱嘎吱地吃着，一边道：“我觉得他就是对宁瑶瑶着迷了，点了盘瓜子跟那里二傻子似的盯台上的宁瑶瑶一通猛瞧。”
“你有问他吗？”
“没问。”竹涧缩进被子里，一双冰凉的脚毫不留情地踹爻楝怀里，后者面无表情地打一个响指，炙热的火球瞬间裹住竹涧的双足，差点把他的脚趾甲都给点着了。
竹涧：“……”
竹涧：“剑舞结束后宁瑶瑶就被那刘老头叫走了，我跟着接她的轿子还飞了蛮久的，轿夫专挑那黑灯瞎火的地界走，我几乎要以为宁瑶瑶要被分尸丢护城河里。”他吃完了所有的梨，回味性地舔舔指缝里的汁水，“那老头应该是什么大官，府邸还挺气派的，”竹涧又想了想，“好像是王爷？当时那老头把宁瑶瑶接进屋里，搂住她就亲来亲去，摸来摸去，还脱她衣服。”
爻楝：“……我也想脱你——”
竹涧大惊：“脱我衣服？！”
“脱了你的皮，说重点！”
“……”竹涧赶紧加快语速：“然后宁瑶瑶就说爷可真是讨厌怎么这么快又召见奴家了那老头则说本王想你了要不是家里那母老虎管得紧本王一早赎了你做本王的小妾所以我推断那老头是个王爷。”
爻楝看竹涧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成为第一个憋死的小白剑，他大发慈悲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一旁陷入沉默之中，他思考一会，果断穿好衣服，取过碎空剑出了门。
待到长鸣子提着剑兴致冲冲地如约而至，爻楝在喝茶小憩的间隙中问他：“道长大人，东国可有刘姓的王爷？”
“刘姓？”长鸣子擦过汗，“哦，长公主的夫君前些年被赐了王位，你指的应该是他……不过你怎的会突然提起他？可是有什么问题？”
爻楝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只是问道：“他为人如何？”
“……提起他，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他惧内，家里一直是长公主说一不二，刘老王爷窝囊了大半辈子。”长鸣子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长公主虽然彪悍，但二人夫妻感情一直非常和睦，儿女双全，他们的大儿子还中了武状元。”
爻楝庆幸竹涧在藏书阁找书，并不在这里，否则那把憋不住话的剑定要把刘王爷嘲得底裤都不剩，他叹了口气，换话题道：“皇帝陛下不曾因为我的事难为你吧？”
闻言，长鸣子有些好笑地放下茶杯，“陛下就差明说要来我府邸一游了。仙长大人，等找到了书，你们还是早些离去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实爻楝也是这么想的，等找到了书就立刻辞行，到了夜里他想来想去向侍女要了笔墨，决定从君子剑法二层之中提炼出一套为长鸣子量身定做的剑术，银狐乖巧地盘身在烛灯下，蓝眼珠随着爻楝的笔尖慢慢移动。
一旁磨墨的婢女忍不住偷瞥它好几眼，最后银狐竟然大方地起身走到婢女面前坐下，婢女惊诧地瞪大眼睛，爻楝则是头也未抬地说：“它的意思是你若是喜欢，可以摸摸它。”
“……真的吗？”婢女不过十多岁，整个人细细小小的，她很是欢喜地捂住脸，爻楝左手边为她掌灯的婢女忍不住大胆道：“仙长大人，那我……也能……”
“这得问它了。”爻楝朝她笑了笑，婢女即刻红了脸，她放下灯盏，走到银狐面前弯腰问道：“狐仙大人，我可否碰碰你啊？”
银狐一尾巴甩过，绕住她的手腕，婢女欣喜地唤了声，小心翼翼地抚上它颈下细软的绒毛。
一个时辰后，爻楝抬起头，就见角落里银狐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一群妙龄少女揉来揉去，时不时传出一阵嬉笑声。
他暗想着这狐仙等化了人形，定也是一个能勾走万千少女心魄的美男子，而且脾气也好……要不介绍给四师妹？
若是它喜欢男子，便介绍给二师弟爻筝？不行，太丑了，还是三师弟吧……也不行，三师弟太花了……
*
又又又是一个清晨，竹涧一屁股扎了个空，他奇怪地掀开底下空空如也的被子，却被人从身后擒住小臂，再抵着后脊压在了床上，爻楝笑道：“同一招数你还想玩三次？”
“谁跟你玩了，我这次是有正事同你讲。”
“嗯？”爻楝松开手，抛给竹涧一只热腾腾的包子，竹涧哪里顾得上吃，“裘融又去彩梦楼了，我肯定在他进门前就拦下来，问他是不是去见宁瑶瑶的？
裘融不承认，说他上街买药的，我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他当即什么都说了。”
爻楝：“……”他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是被竹涧强迫的了，就这么强盗的个性，武力还占优，告白之后他若是说半个不字，定是被海扁一顿再关起来，不答应不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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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买不起就直接抢！
剑剑：……
剑剑：和我一样流氓，我喜欢！！！

45.人各有志
“他说他真的对宁小姐一见钟情, 爱上她了，那天回去之后他便茶不思饭不想,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宁瑶瑶的一颦一笑。
翌日白天他多次走神，抓错药, 差点把病人给喂死, 当晚, 他按捺不住骚动的心，再次去了彩梦楼, 看别的男人从宁瑶瑶屋里走出来他特别地难受, 想这大概就是相思病吧, 所以他花了全身的家当, 包下宁瑶瑶之后却什么也不敢做，纯聊了一晚上的天。
聊天之中，他发现宁瑶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就连药理都略知一二，他们相谈甚欢。
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让我说重点，重点就是简而言之的一句话——想娶回家！”
“嗯。”爻楝点了点头，竹涧立刻道：“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宁瑶瑶抢回来？”
“不行。”
“什么？不是你之前说，若是裘融喜欢, 便掳宁瑶瑶回来作他的新娘子？”
爻楝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有问过宁瑶瑶的意见吗？”
“宁瑶瑶为什么会不同意？那青楼又不是好去处, 给那些又肥又丑的男人陪笑, 难道还不如被裘融好吃好喝地养家里？”
这些都是竹涧理所当然的想法, 事实上，宁瑶瑶还就是拒绝了爻楝替她赎身的想法。
时间在两日后，就在藏书阁只剩最后三千本书需要翻阅之时，待用过了饭，众人皆是惫怠的午后，爻楝摸了隐身符偷偷从国师府后院石墙翻了出去。
这些天裘融依旧每日必去彩梦楼报道，抠抠索索挖出几个铜板买盘瓜子，一坐一整夜，就连竹涧都不忍心给他顺了一锭银子，结果这老好人还很正直地四处打听到底谁丢了钱，最后开开心心地还给了失主。
因为爻楝不愿意浪费体内一丝一毫的灵气，干脆徒手翻墙，偏偏他身上那遮天蔽日的黑袍又长又宽大，碍手碍脚的，这也就导致他的动作十分滑稽，竹涧在旁边以剑气的形态笑得都快岔气了，翻腾的白色剑气不断分散又聚拢。
到了彩梦楼，他又以同样姿势艰难地翻进门里，再次让跟宠一样的剑气发出剧烈颤抖。
“爻楝哥哥，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赎我出去……但是吧，都是些……”宁瑶瑶笑了笑，摸着自己镶嵌了翡翠与金珠的尾指套没有继续说下去。
竹涧听不明白这话后的意思，他也不可能明白一介凡人女子的心中所想，“都是什么？”
“都是些不尽如人意的……”宁瑶瑶给爻楝和竹涧推去一叠新鲜的瓜果，“哥哥们尝尝这南国的果子，今早刚送过来的。”
瞬间竹涧的注意力便被这没见过的水果勾了去，爻楝不在乎这些口腹之欲，却也被竹涧强塞了一个到嘴里，他嚼了嚼，只觉得口味甘甜，又鲜嫩多汁，“……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人家呢？”
“爻楝哥哥，实话同你们说吧，就这盘水果，你们口中那人买得起吗？”宁瑶瑶拿尾指点了点，眼皮向上一掀，言语中带着细微的轻蔑。
“怎么……”——怎么就买不起了？别说水果，只要裘融想，千年人参都能给你挖来！
竹涧的话被爻楝一道禁言咒闷在腹里，前者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也习惯自己被禁言，就像爻楝习惯对竹涧无奈一样，都懒得生气了，竹涧干脆坐下来继续一心一意吃水果。
“他确实买不起。”爻楝捻起一颗果子，在指尖慢慢把玩，“他恐怕每日来见你，点的那盘寒酸的瓜子，便是他辛苦一整日的工钱。”
“爻楝哥哥，你是不是笑我势力？”宁瑶瑶单手托住下巴，涂丹的唇角依旧上扬，“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自小富养长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晚些年家道中落，我却根本干不了粗活，也适应不了那啃馒头的日子……爻楝哥哥，你看这里多好呀，多轻松，每日只用躺着，便有无数男人争先给你送金银首饰。”她说着低下头，给爻楝示意她发间金灿灿的簪子。
爻楝随意看了一眼，他知道凡人大多都爱金银，他也明白钱财的重要性，但他不能理解宁瑶瑶现在的观念，“难道你能呆这里一辈子？”
“不能。”宁瑶瑶答得极快，身在青楼的女子，必然早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做过打算，“爻楝哥哥，你可听说过王薇姬？”
因为知道爻楝不可能知道，宁瑶瑶问完便立刻答道：“前朝以艺妓之身入宫为妃的奇女子。”
爻楝眯起眼睛，“你想入宫？”
“是，就算当不了皇帝陛下的妃子，那也得是王侯将相的侧室。”宁瑶瑶自信地抬起下巴，她确实有这样的姿色，但美则美矣，爻楝却忽然有些欣赏不来，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也放下果盘，抄着手冷冷站在墙边的竹涧。
两人对视一眼，爻楝搁下茶杯起身，“那看来是我们逾越了，裘融他仅是一名普通的大夫，无法带给宁小姐想要的锦衣玉食。”
“爻楝哥哥，你知道了我如今的面目，可厌我？”宁瑶瑶十分直接地开口追问道，爻楝回身看着她的眼睛，细细描过的眉如画般细致，玉石耳坠衬得她肌肤胜雪，爻楝倏尔想起当初回忆中的那个不施粉黛的小女孩，敢爱敢笑。
“未曾……人各有志。”
爻楝说的是实话，他是一名修仙者，五谷不分，不懂人间疾苦，他根本无法理解一句‘家道中落’，究竟代表了什么，他不知道宁瑶瑶这五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就没有立场去要求一名柔弱的女子按照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道路前进。
竹涧同他都认为即便再清贫再困苦，自由总是比困在金子打造的牢笼要好，认为性格和善的裘融比那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刘王爷好上百倍，但宁瑶瑶则不然，他们又何必强求呢？
临离去之前，解开禁言的竹涧忍不住对宁瑶瑶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宁瑶瑶笑着摸了摸自己脖颈围着的上好狐裘，“我做梦都想进那四方盒子里，有一个吃喝不愁的下半生，而不是做那手糙面黄的村妇，又怎么会后悔呢？替我谢谢你们朋友的好意，瑶瑶心领了。”
爻楝重新施展隐身术，也替闹着要体验隐身乐趣的竹涧贴上一张，楼下众小厮已经纷纷打扫起来，准备开张，两个人便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出，大摇大摆地准备回府。
这时，爻楝忽然神秘兮兮地倾身到竹涧耳边，“你猜我看到谁了？”
话有点耳熟啊？竹涧摸摸被热气蒸红的耳廓，“谁？”
“……李公子。”
“？？？”竹涧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什么李公子？”
爻楝这才想起竹涧没看过宁瑶瑶的记忆，还不知道宁瑶瑶曾经爱慕过的儒生，他拉过竹涧的手腕，快步走到一个男人的面前。
五年过去，当初文质彬彬的李公子脸上蓄了胡须，整个人显得老成不少，分明三十不到的人，两鬓却有了少许白发，他的打扮还算周整，眼睛隐约瞥向彩梦楼的方向，步伐缓慢，最后却晃晃悠悠地踏进了一旁的小弄里。
“他谁啊？我们跟着他做什么？”竹涧乖乖跟着爻楝向前走，但事情一定要搞明白。
爻楝心中疑惑，宁瑶瑶说她是曲城人，家道中落，几经辗转来到京都东城，那李公子为何也在曲城？看这人衣衫、头冠，腰间的配饰等过得并不落魄，那宁瑶瑶先前为何不投奔他？
李公子提着一壶酒，两个纸包停在了一家书店前面，夕阳西斜，店内已无客人，只有一名打扮干练的少年在最前面打着算盘，见到来人，少年高兴地汇报了今日的账目进出，李公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其中一个纸包，让他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少年高高兴兴地接过，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李公子自然不会知道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跟在他的身后，他将店门关起，掌好烛火，收拾半天错乱的书本，好不容易清出一张干净的桌椅，搁下酒壶酒杯，又打开纸包露出底下的二两牛肉。
他正准备喝酒解乏，忽然见到面前出现一道纤长的黑影，李公子震惊地后退，绊倒了腿下的木凳，而竹涧已经欺身上前，狰狞地笑道：“别害怕，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李公子：“……”
李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竹涧：“……”
竹涧怒了：“我有那么吓人吗！你一个大男人叫得跟杀猪的似的！”
李公子一边尖叫一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竹涧，好半天才凑出一句话：“你，你，你不是那个……”
“哟？你认得我？”竹涧奇了，这东国真是走一步三熟人？
“那个……”李公子咽了口口水，“那个邪恶的龙妖！”
竹涧唇角揶揄的笑容顿消，他严肃地问道：“你说什么？”
“龙……龙神……”李公子气息被吓得软了，可下一秒他读书人的傲骨又令他挺起了胸膛，“不！你就是龙妖！你吃人！你吃了爻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你罪无可恕，会遭报应的！”
※※※※※※※※※※※※※※※※※※※※
剑剑：你再说一遍谁吃谁？？？
李：……

46.吃
“我吃了爻兄？你是说爻楝？”竹涧抽抽嘴角, 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神情, “那我身后这只是鬼吗？”
按道理来说，竹涧抬起手指指身后，这个时候爻楝就应该乖乖地揭掉贴在身上的隐身符, 道一声李公子, 然后同他解释来龙去脉。
但是爻楝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在竹涧拿拇指点点身后，示意他该亮相的时候, 仍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所以从李公子的视角来看, 画面就是竹涧对空气一阵骂骂咧咧, 外加拳打脚踢。
“爻兄……”李公子意识到爻楝的‘魂魄’就在这间小屋里，“没想到你就连死了都不得安生啊，是启亭无用, 杀害你的仇人就在眼前，我却无法为你报仇……”
李启亭话说一半感知到竹涧阴森森的视线, 不由得两行老泪纵横眼前, “爻兄啊，启亭怕是今日就要来陪你了……”
“你这人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竹涧恨恨地走上前，头一次体会到无法与人沟通的痛苦，他将刚才强取豪夺来的回影戒戴在右手中指上, 再用左手拽起李启亭的衣领把人按回椅间。
“临死前可否让我留下一封遗书？”李启亭强忍着恐惧央求道, 竹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单手驱动银戒上潺潺水纹, “再废话打死你。”
“……”李启亭看一眼桌上一口都未曾动过的美酒，“那可否……”他忽得嘴唇一颤，后半句话憋死在喉咙里，只因为就在他面前，那酒杯缓缓漂浮至半空中，又慢慢倾倒，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举起了这杯酒，再仰头将它喝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竹涧将指腹按在李公子的额头，闭眼再睁眼的瞬间，便置身于了李启亭的回忆之中。
弯折的绕湖回廊被皑皑白雪覆盖，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冻住了干枯的垂柳枝，李启亭面对着此情此景，不由得感从中来，声情并茂地吟诗一首，平仄稍有不顺之处，他换了数个韵脚，仍觉得不够朗朗上口。
处于他体内的竹涧都快闷吐了，他脑子里翻腾着各种死书生、酸书生、迂腐书生、百无一用是是书生，骂得词穷了才见李启亭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诗！妙矣……妙矣！我得赶紧去念给瑶瑶听，她一定喜欢。”
瑶瑶或许喜欢，但涧涧恨不得打死你。
竹涧不耐烦地看着李启亭快速穿过回廊，再进入一丛梅林中，氤氲地梅花香气扑面而来，李公子心心念念他的宁瑶瑶，并未多做停留，但行至中途，两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让他不听也得听。
听到熟悉的声线，竹涧瞬间支棱起耳朵，若不是李启亭也缓缓慢下脚步，恐怕他得气到直接挣扎出忆境。
“散发篁竹中，濯足寒涧流……这难道不是你名字的来由？”繁茂的梅花枝桠后，是一扇仅开了一半的小木窗，窗内爻楝单手持黑子，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为几乎将脸贴到棋盘上的‘竹涧’抚去发丝上的花瓣。
“哪有那么浪漫的。”‘竹涧’双指捏住白子，不停敲击桌面，“我该下哪？”
“这还能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下了。”
爻楝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也是姣好的弧度，“是你一大早便进我房来，执意要与我对弈。”
“快说！”‘竹涧’露了凶相，一瞬间尖利的两颗犬牙凸出嘴唇，双眸也从黑棕转变为鲜艳的金色，扁竖的瞳孔边散布着针样的细线，异人的样貌仅出现了一瞬，却将这边偷看的李启亭吓得跳起来。
他低下头疯狂地揉了揉眼睛，再抬眸，却见‘竹涧’仍旧是那副黑发黑眸的模样，坐在对面的爻楝也是非常淡然，刚才的一切好像都仅仅是他的错觉。
“下这。”爻楝语气听起来无奈极了，他用食指点点一个位置，‘竹涧’立刻十分满意地落下白子，“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的名字，封竹涧，封是族姓就不说了，竹涧的来由呢……我爹是这样给孩子取名的，他在哪里……”
‘竹涧’做了一个十分下流的手势，“这样了雌性，便将子嗣取为那处的地名。”
爻楝：“……”
爻楝：“所以……你娘是在竹涧里有了你？”
“是啊。”‘竹涧’很无所谓取过另一颗白子，“我们蛟龙都是自生自灭的，我生来便没见过爹，娘也没见过几面，我就知道我有个哥哥叫封草原，一个姐姐叫封戈壁，还有个小妹叫封大街……”
“……封大街？”谅是淡定如爻楝都有些稳不住了，‘竹涧’哈哈大笑，“我爹是真的很滥情，走到哪日到哪，或者说整个龙族都是这个样，你说的很对，龙性本淫吗。”
“……”
“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问我也是这个样吗？”‘竹涧’唇角挂了一道浅浅的笑意，他撑起上身，压往爻楝的方向，“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有进食欲望的人类……”
“进食？”爻楝侧过脑袋，避开‘竹涧’的嘴唇，“你要吃了我？”
“是啊……”‘竹涧’压低声音，“吃了你。”
“就凭你这三百年的老身子骨？”爻楝一点也不慌，他站起身，将掌心中的棋子抛回棋盒中，下一秒，他的背影忽得一矮，接着另一人猛地扑上去。
“啊！”李启亭惊呼一声，他从那种脑中一片空白的状态清醒过来，却仍然手足无措，过大的信息量令他思维停止运作，超乎常人的情形也令他毫无办法。
这时，他的后领忽然被人揪住，整个人被迫转了一大圈，他体内的竹涧正尝试了各种办法去看屋里的状况，被这么忽然扭转视线，怒得简直要发飙。
但发飙的前一瞬，竹涧看到了自己的脸，数秒前还在屋内的‘竹涧’就这么出现在李启亭面前，两人靠得极近，那双被李启亭用错觉解释的锋利牙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显在外面，再一眨眼，乌发也变成明亮的银色长发，李启亭已经不敢直面对方，但他体内的那个竹涧却眼尖地发现了那双莹白色的龙角。
比目前爻楝头上的那对更加坚硬，更长更粗……竹涧默默地想着，这龙角放在我脑袋上，真是比爻楝盯着要顺眼万倍啊……还有这银发金眸，也是趁我好看太多。
‘竹涧’伸出了他尖锐的指甲，“方才听到了吗？若是没听到的话，现在总是看到了吧……”
“你……”李启亭算是胆子大的，‘竹涧’以这种形态陡然出现在他面前，也没被吓到失语或者哆嗦，他握紧拳头，艰难道：“你要做什么……杀我灭口？”
“杀你做什么……不过我希望你日后离爻楝远些，不要靠近他一丈内，也不要成天爻兄爻兄地叫他，看着真碍眼。”‘竹涧’发狠道。
窗内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棋盘散乱，但爻楝倒地之后却至今未曾起身，李启亭发现这点之后急忙问道：“爻兄怎么了？你把他——”
“嗯？”
“……你把爻公子怎么了？”
‘竹涧’轻描淡写地瞥一眼那边的窗扉，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笑意，再明白自己不过的竹涧立刻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象，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被自己制作成幻象，然后专门等在这里，放给李启亭看。
这是有多厌恶李启亭啊？竹涧决定等回忆结束之后，出去替过去的自己好好揍李启亭一顿。
“怎么了？吃了啊。”‘竹涧’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根纤长的手臂，断裂处还是血淋淋的，“你看。”
“啊啊啊——！！”李启亭惊恐地尖叫起来。
“人类的心脏是最好吃的，我都没舍得吃。”‘竹涧’说着又摸出一颗还在收缩跳动的心脏，“还有他那紧致的大腿，全是瘦肉……”
“嗝。”李启亭直接给吓晕过去了，回忆也因此终止，竹涧在现实世界的小书屋中睁开眼睛，他沉默一会，哈哈哈哈地捶着木桌笑到癫狂。
这一段记忆定然是李启亭决不愿再回忆的过去，他面色惨白地睁开眼，那一幕鲜血淋漓的小臂与心脏的画面还在眼前徘徊不去，李启亭干呕一声，找到痰盂吐起了酸水。
爻楝莫名其妙地看着竹涧眼泪都笑了出来，他撕掉隐身符，拍拍竹涧的后背，再扶正他，“看到什么了？”
“噗嗤。”竹涧看到爻楝的脸就想笑，“看到我……哈哈哈，把你吃了。”
“真吃了？”爻楝皱紧眉心，竹涧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吃得只剩个胳膊了，还说心脏最好吃，留到最后。”
“别闹了。”
“哈哈哈，不闹不闹。”竹涧忽然伸手掀开爻楝的兜帽，摸上他的龙角，“爻楝，你猜的没错，这对角是我的，头发也是我的，眼睛也是……你是人类，是君湖岛的那个大师兄，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龙身给了你？为什么龙丹最初也在你体内？为什么我原型成了魂剑？”
无数个问题接连不断的提出，爻楝也是迷惘，但等他对上竹涧的眼睛，一瞬间他的心忽然就这么安定了下来，没有任何理由。
※※※※※※※※※※※※※※※※※※※※
比目前爻楝……的那……更加坚硬，更长更粗…？？？
明天就要上班啦155555551111

47.仙器录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爻楝肯定地说, 竹涧对他的话没有任何质疑, 点点头，无比信任地应道：“嗯。”
“但我们目前得最先解决的……”竹涧说着回过头看向为爻楝的出现目瞪口呆的李启亭，“是这位文邹邹的李·公·子·。”
“解……解决？”李启亭被这个用词吓到了, 想他一生勤恳自省饱读诗书, 为人善良无愧于心, 结果莫名其妙就要被解决。
“李公子。”爻楝终于舍得站出来，不再任由竹涧为所欲为, 恐吓良民。李启亭方才被吓懵了，等爻楝出声这才发现屋内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还是一个他多年以前就认定死了的人。
“爻兄！”李启亭惊讶地唤道, 他看着爻楝银发的样子，扼腕叹息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满头白发……可是这歹毒的龙妖折磨你……”
我银发就是妖，他白发就是受欺辱愁白了头？竹涧用指节敲敲桌子, 很想告状说这不要脸的爻楝刚才还偷吃你的酒呢，“想清楚再说话！”
爻楝笑了笑, 他天生一股亲和力, 用俗语说就是长得很能骗人，他随口编了一个瞎话，说当年的竹涧被妖怪附身，自己则没有被吃而是被掳走,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他舍身取义, 与那妖怪同归于尽, 结果竟然融为一体，唬得竹涧差点都信了。
李启亭听罢非要敬爻楝一杯，说他这些年受苦了。
“你这五年过得想必也很坎坷吧？”爻楝无声无息地将话题引到李启亭身上，后者却忽然没了声，良久，他咽下口中的酒，摇摇头道：“我有什么辛苦的？你看这小书屋，每天写写字吟吟诗……”
爻楝打断他，问：“你为何要从曲城来到东城？”
“……”李启亭又喝了一杯酒，“我还能为什么原因，爻兄你还不知道我吗？……还不是为了瑶瑶……”
兴许是话憋了太久，李启亭难得见到故人旧友，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止不住，“爻兄，当你啊你死……咳，你被妖怪掳走后一年，宁老爷犯了贪污罪，家中所有财产尽数充公，在这之前宁老爷似乎就有所预感，叮嘱我如果他出了事，一定要照顾好瑶瑶，带她走得越远越好，我自是拿我的生命起誓，一定会对她好的。
宁府一夜之间就那么没了，我带着瑶瑶来到了我的老家，真正的穷乡僻壤……也是我没本事，无法带给瑶瑶想要的生活，不到一个月，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什么也不吃，后来竟是拿了老爷留给我们，准备让我用来在乡下开一家小门店的积蓄，跑了出去。
我不放心她，一路以代人写信的方式打听她的踪迹，最终在东城寻到了她……那时……瑶瑶已入了彩梦楼。”
李启亭只感觉口中的白酒辛辣无比，“我明白瑶瑶怎么会甘心呆在那种地方？那还是宁瑶瑶吗？我在宁府当幕僚时，她连穿女装都不高兴，非闹闹着要穿男装，还说要去参加科举……她怎么能为了些身外之物去……粗茶淡饭就这么无法忍受吗？”
爻楝与竹涧对视一眼，前者手指一点，那酒壶便落到了他的掌心里，“你喝得太急了，会醉的。”
“爻兄……”李启亭双颊坨红，痴痴地笑起来，“你人还是这么好，你没有变，真是太好了……”
竹涧警觉地将手按在爻楝肩膀上，将人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他算是懂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厌烦这人了，话说得如此隐忍误会，没白吓他一顿。
“都变了……宁府没了，宁老爷……哎，一世英明，宁瑶瑶……呵呵，宁瑶瑶，我说赎她出去，她居然拿鸡蛋白菜砸我，还说就我那草房泥地，只会念些酸诗，她是年少不懂事才会一时被我蒙骗去……哎，我对她的心已经死了，她自甘堕落，就由她去吧……”
“若是真打算由她去，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竹涧一针见血地问出一个令李启亭很难回答的问题，李公子哑了半晌，愤懑道：“我当初就想着要在京都拼出一番事业，做大官，挣大钱，结果五年过去，科举落第，用以谋生的书店倒是开了起来，生意不温不火，但时常有那与我志趣相投的人来畅聊一二，我不舍得这间屋子……慢慢倒是走不开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竹涧死活说李启亭绝对对宁瑶瑶余情未了，回去路上，爻楝慢悠悠翻着李启亭死命要赠与他的诗集，一边任竹涧带路差点把他引到沟里，一边随意回复道：“就算是，哪又与你何干。”
“嗯……确实与我无关。”竹涧回手一把将书卷抽走，“别看了，都是些什么酸诗，你再敢瞥一眼我就把它烧了！”
“……”爻楝好笑道：“小祖宗，它就一本普通的京都这边子弟的诗集，又怎么惹到你了？”
眼见常府大门已近在眼前，周围再无人烟，竹涧把书往自己怀里一塞，哼一句，“归我了。”随即快步冲刺再一个起跳，眨眼间便翻入了常府高墙。
与此同时，远远看见二人行近，便从大门前一路狂奔过来的小厮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爻楝面前，“大人，大人我们正要，派人找你呢，老爷说找到了，找到书了，他就在藏书阁……等你！”
“……”听见寻着了仙器录，爻楝惊喜到保持着双唇微启的动作停顿了整整半秒，小厮也由衷为两位仙君感到喜悦，“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爻楝朝小厮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腿走得实在太慢，他忍不住右手一扬，在靴边即刻汇聚出一把剑的形态，爻楝抬步踏上，瞬间便从大门抵达了藏书阁。
亲眼目睹仙君御剑的常府小厮和侍女们各个红光满面，仿佛他们光和爻楝对话，或者呼吸同一片空气便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藏书阁内长鸣子正低头翻阅着好不容易寻到的《仙器录》，他见爻楝迫不及待地御剑进门，不由得笑道：“恭贺仙君，今日你们二人都出门去了，我还怪怎么阁内还有动静，进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你的仙宠正在翻书。
我瞧它极通人性，懂得替主人分忧，便想着左右无事，也帮忙寻找，结果好巧不巧，拿起的第一本便是这《仙器录》。”长鸣子说着将手中的书籍递给爻楝。
书封面其貌不扬，除了一个简单的标题再无修饰，甚至扉页还缺了一个角，纸张泛黄，但目录上记载的却都是爻楝闻所未闻的神器。
他挑了几个曾有所耳闻的仙器，简要翻阅，在最后，爻楝竟然还发现了一样出自辰朔师叔之手的法器，他细细阅览，发觉图样和介绍非常详尽，且几乎没有差错，这书应当是正品无误。
“谢道长。”爻楝放下书，再次向长鸣子表示感谢，“还有这位并不是我的仙宠，他也是一位仙人。”
以往嫌解释起来麻烦，默认是宠物也就算了，现如今银狐马上就能解脱禁制，爻楝觉得还是得严肃地为他正名身份，省得堂堂狐仙大人受了委屈。
但事实上银狐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它更在意的是尽快解开他尾巴上的禁锢。眼见长鸣子和爻楝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寒暄起来，它急得一口叼过《仙器录》，用吻部艰难顶开书页，一行一行地寻找起想要的信息。
概因狐仙的性格太温和了，平时做事也是不慌不忙，爻楝竟一时忽略了禁制给它带来的困扰与不适，他垂眸看见一向温吞的银狐表现得如此急切，内心忽然涌出一丝歉疚感。
长鸣子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主动上前问道：“狐仙大人，贫道曾通读此书，可否给我看一下你身上是何样的仙器，说不定我还能有印象。”
银狐自然是同意了，只是又长又硬的毛发遮挡住视线，长鸣子只得和爻楝那样仔细摸了摸，他皱起眉，从目录上挑了几样相似的一一找过去，直到翻阅到第四样，银狐同长鸣子皆是眼前一亮，“仙长，若是没猜错，便是这个了。”
爻楝俯身顺着长鸣子的手指看去，只见书上画了一个布满细密纹路的圆环，旁边注释道——无名之环，昆仑仙君闲时无聊所制，用处不明，下落不明，现世后从未有人使用过。
昆仑君亲言此环非世上一切金银铜铁石所能断。
“昆仑仙君……”爻楝记得他是云生拍卖阁昆吾君的孪生兄弟，一人知过去，一人晓未来。只是这昆仑君的仙器，为何会用在这只狐仙的身上？
“金银铜铁石皆不能断？”长鸣子疑惑地看着最后一行字，“那何物才能解？徒手不太现实……常言道水滴石穿，水不在其列，但这环在人身上，又怎么能让活物做到保持不动，一直有流水滴在上面呢？”
爻楝不执一词地拔剑出鞘，“莫要动。”
闻言，银狐立刻乖顺地抻直尾巴，只见青色的剑气凝为指甲大小，准确无比地打在银狐的尾巴根处，除了削下一小撮白毛之外毫无成效。
“看来这破解之物必须与金银铜铁石毫无关系，即便是玄铁剑挥出的剑气也不行。”爻楝说着收回了碎空，长鸣子惋惜道：“花了大力气找到了《仙器录》，本以为难题都可迎刃而解，没想到最大的麻烦还在这后头。”
“不然。”爻楝转过身，面向银狐和长鸣子，“我有一法，成功几率占七成，只是……实在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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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脸：……真的很麻烦，哎……

48.有苏构
“能有办法便是天大的好事, 仙长尽管道来，贫道自当鼎力相助。”
“……”银狐似乎预料到什么, 缓缓露出了同爻楝如出一辙的忧虑神情，好像在说不可能的, 放弃吧, 没戏的。
半个时辰后, 众人在湖心亭中央寻到了闲得出奇、正在抓鱼玩乐的竹涧，后者听闻要他化成原型, 让爻楝握在手中使用, 气得简直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暴跳如雷。
“爻楝你不要欺人太甚！！”竹涧一道剑气甩过去, 激起汹涌澎湃的潮浪, 但顷刻间骇人的丈高湖啸就被爻楝用未出鞘的碎空剑斩平，“竹涧，我是认真的, 没有任何欺辱你的意思。”
“你不会拿牙咬吗, 拿指甲磨，拿……金银铜铁石，那道士不是有把木剑么？让他去劈！”
爻楝理解的‘金银铜铁石’并不是单单指这五样，而是一种虚代，意指这世间一切可做成利器的材料, 昆仑君炼制此环时想必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都炼了进去，想破坏这件法器, 就必须用上连他都闻所未闻的工具。
——竹涧的原型便属其一。
长鸣子闻言虽也觉得不可能如此简单, 但还是秉持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想法尝试了一下, 事实证明桃木剑就应该老老实实地驱邪斩魔，别老试这些有的没的。
面对胡搅蛮缠死不配合的竹三岁，讲任何道理都是无用功，爻楝止住意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长鸣子，直接道：“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
竹涧瞬间安静下来，除‘暴跳如雷’外又给所有人生动地上演了一出‘变脸如翻书’，“此话当真？”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我如何抵赖？”爻楝也不怕竹涧会说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以他以往对这人的了解，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或者异想天开为过去的自己讨点福利。
“有理。”竹涧喜滋滋地足尖踏水快步跑到爻楝身前，“这一个要求就是……”
爻楝没想到这人竟然张嘴就来，难道他每时每刻都憋着一大堆要对自己提的要求？“你……你不再认真想想？”
“你这是要出尔反尔？！”竹涧竖起眉毛，很不好惹的样子。银狐在一旁蹲着狂摇尾巴，长鸣子则是颇有兴味地在另一边看二人一言一语你来我回。
“非矣，只是望你慎重。”
“什么慎重不慎重的，第一，从今往后不许去见那个酸书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的书我给你扔湖里了，不准骂我！”
“不许见李公子，不准骂你，这算是两个要求？”
“一个！……那你骂好了，”竹涧插起腰，一副谁怕谁的样子，爻楝本就没有打算再去见李启亭，甚至连宁瑶瑶的事情都不愿再插手，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三个要求竹涧真的是信手拈来，不带思考的，“不许同我吵架，无论发生任何事。”
爻楝有记忆这五年还真未同任何人急过眼，更别说吵架，读取的记忆里面，他也都是始终和和气气或者冷冷清清的，竹涧这要求提得突兀，爻楝忽然起了疑心，“你为何……”
“第三，不许背着我去找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你要去做任何事都一定要带上我……就这三条，拿纸笔来签字画押。”
“不用了。”爻楝招招手，唤回真要去取笔墨来的侍女，“我都答应你……你可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竹涧恶狠狠地瞪爻楝一眼，“是的，不过这个晚上再同你算账，说吧，到底怎么弄，我配合就是了。”
一听事情搞定，银狐连忙从不知名草丛里跳出来，竹涧看到它忽然想起什么，招呼不打一道剑气就飞过去，幸而银狐身手敏捷，尾巴一甩让剑气打在石头上。
“你躲什么？”竹涧这个罪魁祸首还喘上了，“我打出的剑气总是非金木水火土了吧？”
爻楝懒得纠正他是金银铜铁石，只是淡然道：“你的准头太差了，它不躲无名环和尾巴就一同被你砍断了，以后每日同我练剑。”
听到练剑二字，竹涧愁眉苦脸，满面不情愿，长鸣子却羡慕得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化形。”说着，爻楝摊开掌心，竹涧达到目的也不再废话，他乖顺地变成一柄白色的长剑，剑身遍布翻腾的透明雾气，需得仔细去看才能隐约分辨出包裹长剑外的这层轮廓。爻楝虚虚一握，只感觉剑柄边缘带着源源不断的气感，交错在掌心与五指缝隙间，冰冰凉凉的，触感竟然还有几分舒适，竹涧却在这时哼哼道：“被人握住的感觉好不爽利，你且快些！”
因为银狐也是呈现着迫不及待的模样，爻楝立刻加快动作，他蹲下分开银狐尾椎边上的毛，长鸣子也适时靠近帮他压住那些交叉的毛发，长剑尖段抵住那沉重的圆环，肉眼可见周边的剑气在触碰到圆环的瞬间将其牢牢困住，它们不再缥缈分散，而是渐渐的如有实质一般，最后竟是比白剑本身更锋利无比。
爻楝意图帮竹涧一把，故而用上了几分灵力，然而这些灵力刚与气剑融合便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无底深渊抽走了那样。
“……”爻楝疑惑不已，然而未等他继续思考下去，只见那圆环忽然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遍布整只环面。
“哼！”竹涧很是得意地笑出声，“什么垃圾法器，原来如此简单。”
简单？当然不简单，如果不是身边刚好有竹涧这样的一把特殊到极点的‘剑’，恐怕即便他们寻回了记忆都不一定能帮上银狐的忙。
细碎的破裂声响起，银狐的腹部不停地上下起伏，它蓝色眼珠明亮无比，就在圆环彻底碎成裂片，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银狐张开尖嘴，很是激动地出声道：“谢过三位大人。”
很醇雅的男人声音，与他的性格非常相衬，一时间，银狐的话语落爻楝耳中仿若天籁，他松开白剑，竹涧立刻在一旁变作人形。
“银狐仙君……”
“我复姓有苏，单名一个构字，仙长唤我名便是。”
“狗？”竹涧眯起眼睛，“你一只狐狸为什么要叫狗。”
“有苏可是狐仙一族的姓氏？”还是长鸣子知识渊博，最懂身份尊卑，“狐仙大人，贫道长鸣子，失敬失敬。”
爻楝早就知晓有苏构是狐仙，说不准还是族长，他点点头，“有苏族长，你先前说过你知晓如何寻回我与竹涧的记忆，这事……”
“嗯。”有苏构抬起眼珠，“你莫急。”
“晚辈很急。”
“这事急不来。”
“……为何？”
竹涧不甘被忽略地插嘴道：“是不是这狐狸唬我们的？骗我们为他解开这破环，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爻楝不可能说他其实也有这样的疑虑，表面上爻楝自然是相信世间一切真善美，“慎言，莫对族长大人无礼。”
“切。”也相处这么些日子了，竹涧早就明白若是爻楝真生气，或者他真的做得过分了，爻楝早就一道禁言咒直接打过来，哪会磨磨叽叽说什么慎言，所以竹涧挑挑眉，一副欠揍到极点的表情。
有苏构脾气是真心好，它摇摇头道：“我只是前族长，现如今的有苏一族早已有了新任的族长，我也好久没回去过了。”
爻楝如果这时候接一句这是为何，那他就是傻子，“有苏狐君，关于记忆之事，你应当知道我是真的……很急切。”
“仙君，”有苏构叹口气道，“昆仑君知过去，昆吾君晓未来，我本是想带你们去找他二人，但我见东国四处张灯结彩、年期将至，这才忆起再过九日便是十年一度的群英百芳宴，昆仑君与昆吾君向来会提前出发，好在赴宴途中观赏山水景色，现如今必然游历在外，皆不在太夜山内，根本寻是不得，且兄弟二人皆嗜酒，百芳酒又格外醉人，宴会后他们怕是定要醉上数月……所以我才说莫要急。”
爻楝：“……”
他深呼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叹出，“罢了，五年我都等过来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竹涧瞥他一眼，“那我们赶在宴席开始前找到他们不就好了。”
“……”银狐停顿半晌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而爻楝则觉得不能打搅仙君赴宴，“这样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我就是看不得你这委屈的小模样。”竹涧气闷道，“等什么等，明天就去那个宴会举办的地方守着，不，今晚就去……现在就去！”
有苏构连忙道：“这个是真不急！举办群英百芳宴的天池谷距离此地就算是骑马都只要两个昼夜，若是仙长御剑，只需一个时辰。”
“哦。”竹涧消停了，他左右看看，“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爻楝你该跟我算算五年前的账了。”
算账二字刚被他说出口，长鸣子即刻找了一个稀奇古怪的理由告退，他今日找到了《仙器录》，见到了竹涧的原型，又见到了狐仙一族的前族长，收获满满，道生圆满。
有苏构也兴致勃勃地摇了摇轻松不止一倍的大尾巴，道一声：“那仙长、龙君，我今晚回去谋划一下，具体事宜明日再聊。”，说完便消失不见。
爻楝回过头，只听竹涧阴沉着脸道，“昨晚我睡梦中忆起当初我们曾经很是激烈地吵过架，我说什么你不要一意孤行，你则是非常凶恶地反驳我说，这事与我这个外人无关，必须，也只能由你一人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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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有苏构，这名字真不咋地，但剧情需要它只能叫这个，好惨。
群英会就是最后一个副本啦，让自己加油码！！！

49.心动
“外人？”什么‘激烈’、什么‘凶恶’, 爻楝全都只当是竹涧惯用的修辞手法，他自动过滤掉这些废话, 最终抓住了唯一的重点——外人，“你确定我用了这个词吗？”
“当然, 梦里的我被你气得半死, 还重复了好几次我是外人？我什么都同你做过了, 你怎么敢说我才是那个外人？然后你执迷不悟，一言不发, 我便吼着再也不管你了, 让你去死好了, 然后很生气地钻进河里, 顺着江水游到很深很远的地方，结果……还没过半天那个我又放心不下地来找你了。”
“那时的我还真不识好歹啊……可是外人一词，我不可能随意说出口, 我们争吵的原因必然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涉及到了我的父母家族，”爻楝说完立刻将这个可能否掉，他的父母早已故去，至于从未有过接触的家族其他成员，他不管当时和竹涧到底是何关系, 再怎样也不可能把竹涧排在他们后面。
“二是涉及到了君湖岛……那相比而言你的确算是外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是你身体里出来的魂剑，我是最内的那个人, 内人, 内人！！”
爻楝耳朵都快被这柄发飙的小白剑嚎炸掉, 他皱着眉缓缓说：“内人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你不做龙了吗？”
“我不做龙啦！！”竹涧嗷一声折下了手边足踝粗细的梅树分支。
“……”爻楝沉默不语，他等竹涧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分析道：“独自赴约？赴谁的约？为何必须也只能由我一个人前往？”
“我怎么知道！下次再敢这么做我就废了你！”
爻楝越想越觉得竹涧的转述中有水分，反正他瞎说八道又不是第一次了，竹涧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君湖岛也从未有什么禁止异族相恋的说法，若当时二人情投意合，无论是莞月师尊还是辰朔师叔，或者任何人，爻楝都没有理由瞒着他们。
“……再说吧，或许就是你做的一个梦而已呢。”爻楝觉得反正现如今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不如暂且搁置再议，但竹涧此人十分得理不饶人，以五年前的吵架为挟，非要爻楝赔礼道歉，再给他朗诵诗歌。
这爻楝能屈服吗？他先头还温和地搭理几句，后来烦了便直接将竹涧视作空气，等到夜里就睡时，爻楝再一回首，却发现竹涧早不知去了哪里。
“竹涧？”没了这恼人的白剑在耳旁絮叨，爻楝竟然还有些不习惯起来，“……上哪儿去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侯在外室的侍女立刻为他点起数盏烛灯。
“大人？”
“无事，你们继续歇息吧。”爻楝说着披上外袍，赤足蹬上长靴打开门，屋外银装素裹，鹅毛纷纷扬扬洒落在各个角落，竟是在不知不觉间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夜雪。
屋内的那几名侍女也是才意识到下了雪，她们秉烛站在爻楝的身后，一见落了雪，赶紧又为爻楝添上厚重的斗篷，“夜里风大，大人别出去了，若是想找什么东西、传什么话，吩咐奴家们便是了。”
“没找什么……”爻楝只是觉得无聊得紧，想出去转转，“就在这门口看看雪吧。”
果然是高洁出尘的仙君，居然喜爱大半夜地在寒风天里看雪，侍女们对视一眼，纷纷四散开给爻楝搬来椅凳和茶水，凳面用厚厚的棉垫裹住，还搞了一个装好碳的小金壶给爻楝暖手。
爻楝其实根本不冷，他这些日子体内都存着灵力，但看着这些凡人为御寒制造的精巧玩意，他觉得有趣，便没有推却。
檐外的雪越下越大，有几片还被风带到了爻楝肩头，侍女连忙为他掸去，其中一位忽然担忧地劝道：“大人，夜深了，要不别等了吧。”
“嗯？”爻楝疑惑地看向这名侍女，“我只是坐着看看雪，你叫我别等了是何意？”
“大人，看雪是假，等另一位仙君大人怕才是真吧？”侍女为爻楝续上热茶，“那位仙君也真是的，明知道每夜大人都会等他，怎也不早些回来呢？”
“……”爻楝无言地看着这名正为自己委屈的小侍女，后者倒完茶抬起眼眸，见爻楝定定地注视着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是奴婢失言，不该埋怨仙君，望大人赎罪。”
“不……你说的没错。”爻楝重新仰头看天，看那纷纷扬扬的雪花飘坠，“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当思念蔓延开来之时，爻楝看见那张熟悉的容颜的瞬间还以为是他的错觉，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竹涧忽然从屋檐边探出头来，还皱皱眉诧异道：“你怎么还没睡？”
说着，他翻身跃到爻楝跟前，习惯性地脱下自己外袍往爻楝身上一包，“你们都退下吧，我要和爻楝做点非礼勿视的事情了。”
侍女们一个比一个机灵，她们早就知道这两位仙君虽然白日里装得只是好友，甚至还有些互为冤家的样子，但每个晚上都会亲密地吻上许久，既然仙君们喜欢，那她们也识趣得假装不知。
既然大人已经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侍女们也放下心来，立刻有序地接连退下。
“我见到裘融又去了彩梦楼。”竹涧将膝盖抵上爻楝的大腿侧，“我分明已经将宁瑶瑶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了，甚至还添油加醋地说他个穷光蛋兔儿爷，根本配不上人，怎么裘融还这么不知悔改地去找宁瑶瑶？今天甚至还掏了家底又包了宁瑶瑶一整晚。”
“你不用再去了。”
“哈？不管了？”
“嗯，先前我是担心宁瑶瑶是被人逼迫，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自愿的，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插手了。”
“……万一她撒谎呢？不敢说出实情呢？”
“她为何要对我们修仙之人说假呢？如果想要有人帮她，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竹涧沉思半晌，点点头，“也是。”
爻楝聪慧，但毕竟从小在与世隔绝的君湖岛长大，没有见识过人心叵测，没有真切明白过人心歹毒，他自认为至少在这里，在东国，在东城，他是无所不能的。
但不久以后，他就会知道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然而现在，竹涧和爻楝达成一致，前者少了一项打发时间的活动，有些兴趣缺缺道：“那我以后晚上干什么去？其实盯梢挺好玩的，能见识到很多新鲜玩意。”
“比如呢？”
“比如你看这个。”竹涧从颈间玉璜里掏出一支竹笛，笛子被磨得洁白，爻楝不禁笑了，“你从哪儿顺来的笛子，也真有你的，这还能被你找到一支白色的。”
“哼，我听那楼内有人吹奏此器，我觉得十分好听，便拿了一个走。”竹涧翻身坐在了走廊的扶手上，双腿交叠，那扶手极细，他用上点灵力，竟然稳稳当当得如同躺靠在柔软的床边。
眼看竹涧将唇贴在吹起口，十指有模有样地按压在竹笛空洞上，爻楝已经做好了这笛声肯定难听嘶哑至极的准备，耳边却倏然传来一阵悠长绵延的悦耳笛音。
似小溪潺潺，又似竹叶萧萧。
干净且清脆。
竹林内的住户只有他们二人，爻楝不怕吵到其他人睡觉，便安静下来认真地欣赏竹涧的吹奏，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这是竹涧听人家吹了两天笛，便无师自通学会了，这必然是竹涧失忆前便精通竹笛。
“怎么样？”一曲作罢，竹涧摇着尾巴问爻楝感想，满脸写着求褒扬，爻楝自然爽快地点头道：“好！”
竹涧满意地抬起下巴继续问：“有多好？”
“非常好，十分之好。”
“那我以后日日吹奏给你听，如何？”
“好。”爻楝对上竹涧的眼睛，金对黑，互相皆是认真的承诺。
“真好假好？”
“真好，好极。”爻楝对竹涧勾了勾手，“之前我记着我欠了你五个吻？”
竹涧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来，“是五个吗？不止吧？”
“我现在想还你一个，行吗？”
“……什么意思？”竹涧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而爻楝也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下他的意见，下一秒，他便捧住竹涧的双颊，侧颈将唇吻了上去。
*
翌日晨，长鸣子在竹林空地见到了练剑的爻楝，还有满脸严肃，好像正在深思的竹涧。
由于一本正经的竹涧实在太难得一见，长鸣子甚至被一打岔，忘了先前想说的要紧事。
银狐打了个哈欠，招呼道：“道长下朝了？”
“有苏狐君。”长鸣子拱手欠身，“爻楝仙长，竹涧仙长这是？”
“他？”爻楝总不能说昨日他主动吻了竹涧许久，之后这人便莫名其妙成了这样，分明先前二人早亲过无数次，也不知道竹涧这次是受了什么刺激，“觉得脑子太久不用会化成浆糊，所以拿来随便装点事情思考思考吧？”
长鸣子：“……”
长鸣子忽然一抚掌，“对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今日陛下说有一妖医揭了皇榜，主动进宫为久病卧床的太后诊治，因为大夫身份的特殊，我待会便要再次入宫，且几日都不会再回府，你们若是要离去，托下人给我带句话便可。”
“妖医？”爻楝反问，长鸣子补充道：“兔妖，我听这身份像是你们的朋友，所以这才急忙来告知。”
竹涧摇摇头，“不能是裘融吧？就他那胆小避世的样子，别说有没有勇气揭皇榜了，就说给什么劳什子太后诊治？他吃了空了，不管自家本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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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睡觉！晚安！
来不及祝情人节快乐了qwq写完抬头一看，情人节都过了

50.皇宫
三人随意讨论了几句, 最终长鸣子表示等他见到了妖医本人会给爻楝和竹涧带话。二人对裘大夫这是闹哪一出确实感到有点好奇，反正还要过几日再走, 这几天也是无所事事，不如等等长鸣子的消息, 看看裘融是哪根筋搭错了。
银狐有苏构虽然解开了尾巴上的禁锢, 但依旧未曾化作人形, 竹涧在一个闲得慌的午后好奇他几岁了，化形之后是何模样。
“五百零七岁……普通的样子, 两只眼睛一张嘴。”有苏构甩甩尾巴, “爻楝, 裘大夫如此突然地进皇宫, 我猜测是为了那青楼女子。”
三个人互相尊称了两天，后来竹涧嫌狐仙大人、狐君念得嘴打瓢，又念及这银狐钻过爻楝的怀, 上过自己的肩膀, 什么事情没干过，有什么好客气的，他主动叫起了有苏构，银狐和爻楝也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
“为了宁瑶瑶？”爻楝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裘融只是一个大夫, 给太后治治病，他连皇帝的面怕都是见不着几次。”
“只要能接触, 能说上话, 这里面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了。”有苏构从趴伏的姿态立起, “宁瑶瑶此女貌美，若是让皇帝见她一面，勾住了帝王的心，为妃之事说不定就有戏，只是她的身份到底是一个麻烦，毕竟是娼妓这等不入流的身份，即便帝王有意，也不一定挡得住宗室臣子悠悠之口。”
有苏构说着抬起头，见到两张懵逼的脸，四只眼睛都在表达你在说什么？他默默低下头喝自己的果茶，“别理我，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有苏，你先前说的十年一次的群英百芳宴，我从未在岛内有所耳闻，可是需收到主人家的邀请函才被允许赴宴？”爻楝说出自己的疑虑，“我们若是贸然前往，会不会被拦在门外不许进去？”
“邀请函？”有苏构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好像确实百芳宴前数个月会有凤鸟来送信？”
“那你的信呢？”竹涧看向他，爻楝身份说着好听——君湖岛的大师兄，其实拿到修仙者中间啥都不是，更别提满是仙家的群英宴，就连整个君湖岛，可能都够不上群英宴的门槛，但堂堂狐仙的族长却不一般，这代表的是一个族群，即使本人再弱，也应当受到邀请。
有苏构摇摇头，“我没有，都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我只是前族长，邀请函应当寄给了现任族长。”
“没有信……那我们就只能提前几日守在前往天池谷的必经路上？”竹涧出完这个主意又觉得有点搞笑，都是仙人，肯定全从四面八方以各种方式飞来，说不定还有一个传送符直接传到座位上的，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必经’之路，“没有信进不去门，我们根本就逮不到昆吾君吧？”
“进得去的……”有苏构声音忽然低微不少，但语气没有来由的自信，“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带你们进去的。”
竹涧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办法？”
“……”银狐忽得拿爪子磨了磨木桌，“我说有就是了。”
见有苏构不愿意回答，竹涧选择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被无视得彻彻底底，爻楝则识大体地转移了话题，“有苏，五百岁应该还是妖族的青壮年吧？为何你却退位，将族长转让给了他人？”
“……”有苏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竹涧看他难以启齿的模样，大胆猜测道：“难道说不是主动让贤？而是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逐出狐族，所以被迫退位？”
“……爻楝，我真的佩服你，能和这样想象丰富的小白龙生活在一起。”有苏构受不了了，他头一回感受到不能说话的好处，最起码不需要和竹涧这样的龙沟通。
听到这句话，爻楝不由得举起衣袖，假装自己泪水盈湿眼眶，“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节哀。”
竹涧一头雾水地见这两人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想发怒又想起其他想问的事情，“有苏构，你既然是狐仙，那你见过蛟龙吗？封氏一族的。”
“见过，而且我还见过你，封竹涧。”有苏构给出了令爻楝和竹涧都吃惊的答案，“在襁褓里的，小小的一只，被母亲抱在怀里，头顶龙角细细软软的，像两坨白面团子，所以当初我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才是那条小白龙，至于为何与爻楝互换了身份，那我就无从得知了。”
“你不早说！”竹涧喊完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爻楝的法器回影戒对你无效？”
“世上一切法术都对我无效。”有苏构又开始拿爪子挠木桌，“别问为什么，羡慕的话，就让你家爻楝去加紧修炼，然后也给你立这么一个能够抵御一切的屏障。”
“这是一个法术屏障？还是别的修仙者给你立的？”竹涧总在一些奇妙的时间点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而且抓话柄还一抓一个准。
有苏构沉默一会，背对着竹涧吱嘎吱嘎地抓起了木桌。
长鸣子的消息这些天一条条地从皇宫内传来，一只又一只旁人察觉不到地纸鹤翩跹着飞进常府内，再经由最受长鸣子信赖的几名下属手中递到爻楝手上。
先是确认妖医极为裘融，再报之裘大夫妙手回春，太后的病竟是肉眼可见地好了大半。
“怕是不止用了妖力。”爻楝打上一个响指，将纸条烧毁，竹涧坐在窗头的细数枝上，两条长腿不停地晃荡，“也不知宁瑶瑶给他许了什么好处，那裘融竟如此卖力。”
“怕就怕在宁瑶瑶什么也未许诺，这些都是裘大夫自愿的。”直觉告诉爻楝，他最害怕的往往就是事实，竹涧疑惑地从窗口跳进来，“裘融是脑子坏了吗，他才和宁瑶瑶见了几面，就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爻楝也疑惑，但他无从置喙裘融的感情，“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再怎么一见钟情，裘融这也太夸张了，想要我这么为他人付出的话，再怎么……嗯……也得接触个三四年？……至少百来天！”
和竹涧谈论这为他人付出的话题倒是个挺新鲜的感觉，爻楝想戏谑竹涧说你竟然会为他人牺牲自我？但他转念一想，又想起了当初自己体内的龙丹。
经由有苏构曾经见过竹涧的话，他们基本可以断定竹涧才是三百年寿命的蛟龙，龙丹会在爻楝体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当初感情破裂反目成仇，爻楝痛下杀手剖龙取丹；二则是竹涧因为某种原因主动献出了龙丹，极有可能是为了救爻楝的命。
在竹涧断断续续的回忆之中，爻楝构建出了这么一条故事的时间线：因为爻楝想要独自赴某人的约，两人发生争吵，竹涧负气离开，再回来之时爻楝已经受重伤奄奄一息，于是竹涧剖出龙丹给爻楝疗伤。
但是这和他失忆把竹涧锁在寒池里又有什么关系？还有竹涧为什么也失忆了？难道说失去内丹极容易导致失忆？
这个某人又是谁？不难看出这是他亲近且信赖的人，至少当初的爻楝认为竹涧都要排在这个某人的后面。
也或许竹涧在前面，外人只是他负气的话语？
“百来天？百来天你便愿意无私付出了？”心里绕过了百来道弯，爻楝最终还是回归了与竹涧的交谈。
竹涧哼了一声，“那也得看对谁了，若是长鸣子之流，就算认识个几十年，那也不见得。”
纸鹤仍旧在带着消息，过了两日，太后已能言语，可独自进食，隔日竟然能下地行走如初了。
这在爻楝眼中算不上什么，但于凡人心目中已近乎于神仙下凡，死回生，帝心大悦，定明日夜于重明殿举行大宴，邀请文武百官以及民间有威望者，为慈悲心肠的妖医庆功。
“你说会不会给裘融也在城门口立个雕塑？”竹涧笑嘻嘻地看着爻楝烧掉纸条，银狐倒是很忧愁地道：“我还是更担心那皇帝会不会看裘融有这么大本事的情况下，不肯放他离开……我见那裘大夫只会医术，空有一身健硕皮囊，胆子小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别人，若是凡人真起了贪心派兵困住他，他怕是根本走不了。”
爻楝：“……”
爻楝：“你的意思是？”
银狐也知道自己性子软，不好意思地伸爪子挠挠桌板，“要不你们好人做到底，去宫里转一圈看看情况，若是皇帝有强留的意思，你们便把裘大夫直接抢出来？”
“城门口那守城人不是说帝王挺圣明开放的吗？”竹涧天真地把这些讴歌帝王的话当了真，他将糕点吞下肚子，“再说裘融就住在蔓山上，皇帝要是再有什么头疼脑热的，裘融又那么好说话，还不是一请一个准？”
“……”爻楝沉默一会，摇摇头道：“裘融自愿揭榜入宫，这些后果便早应该想好，在入宫之前便给自己留足退路。我欠他的情已经还了大半，以后也不可能日日跟着他，替他解决后患，这次之事，也应由他一人承担。”
爻楝拍板做下决定，竹涧自然毫无二话，银狐也明事理地不会强求。
翌日夜，竹涧看见只有他掌心大小的爻楝轻飘飘地落进他领口里，一边在心里大喜道怎么天上还会掉下这等好事，一边于口中维护自己的清白：“干甚！你这是要作甚！”
“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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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一月一感冒，我这破身体哦qwq

51.冤屈
“啊？你不是昨日说不去的吗？”
“……”爻楝停顿半晌, 声音从层叠的衣服下面传来，闷闷的：“你不是早就闹着要去宫里看看的吗, 今日得闲，我同你一起去。”
竹涧自己口是心非, 却不允许旁人效仿他, 他心知肚明爻楝要做什么, 故立刻装傻充愣道：“我又不想看了。”
爻楝：“……”
爻楝：“我想看，行了吧？”
“大半夜的, 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 不如等明日太阳升起来, 我们再去看吧？”
“今晚皇宫里有宴会, 有山珍海味、奇珍异宝，还有无数闻所未闻的新奇表演，歌舞升平。”
“再奇, 能奇得过群英百芳宴？有苏构说了, 到时仙家齐聚，各种令人大开眼界的仙器琳琅满目，百芳之中，美酒为一芳，鲜花为一芳, 妙人为一芳，佳肴为一芳, 奇物为一……”
“闭嘴, 你到底去不去？”
“去！”
竹涧过足了废话连篇的瘾, 当机立断将手指大小的爻楝用掌心护好，然后几下便从国师府翻进了皇宫外墙。
与寻常百姓家已熄灯入睡的静谧截然相反，皇宫内灯火通明，无数宫人捧着各式各样的器具，跟随两排明亮的引路灯笼，整齐有序地行走在回廊与小路之间。
在灯盏汇聚的尽头，是一派势大恢弘，亮如白昼的宫殿，莺歌燕语从其中传来，觥筹交错、推波换盏的声音长久不绝。
竹涧停在了宫殿边一间相对僻静的偏殿屋顶，他掏出怀里半路顺来的一壶酒，就着壶嘴咕咚咕咚地喝下了肚。
“别喝醉了。”爻楝于冷风中探出脑袋，从他的视角仅仅能看到殿外严肃立直的守卫将军，皑皑白雪在他们肩头积聚，偶有几缕翩跹的衣袖甩出殿外，又伴随着悠扬乐曲重回欢声笑语之中。
“放心，醉不了。”竹涧又摸出了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猪肉片，“这皇帝心真大，母亲病刚好，他就搞这么大阵仗的晚宴，也不怕把他娘再闹出点好歹来。”
说话间他将其中一片猪肉盖在爻楝的头顶，接着就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哈哈哈笑出声来。
“……”爻楝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胡作非为，他将猪肉片取下，在顶上咬出指甲月牙那般大小的牙印，“隐身进去转一圈，找一下裘融或者长鸣子。”
“得令～！”竹涧兴致高扬地把爻楝早就备好的符贴身上，他一个跳跃，轻盈地在楼宇之间穿梭，不一会就当着守门将军的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宫殿之中。
最中央是一排又一排翩跹起舞的美人舞女，两边围坐着为其伴奏的乐师，再边上才是那享乐的臣子们。
竹涧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长鸣子，对方在一排深紫色朝服中正经危坐，蓝白色的道士服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位置还挺靠前，看来很得皇帝重用？”竹涧笑嘻嘻地在长鸣子面前晃过一圈，看着他多次以十分刁钻的角度躲开试图环他手臂的美人。
爻楝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裘融的踪影，按理说这是庆功宴，哪有功臣不出席的道理？
竹涧皮了一会乖乖随着爻楝去找裘融，事实证明除了狗鼻子，龙的鼻子也很灵敏，就在爻楝还没什么头绪的时候，竹涧就那么嗅着嗅着从殿外长廊走出，发现了正在花园里赏月的裘大夫。
或许是和竹涧呆久了，爻楝玩心也起，两个人成心要吓裘融一跳，隐着身把裘融猛地往地上一推，又扯着他的领口在人即将以脸贴面的时机把裘融拉了回来。
一瞬间兔妖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耳朵更是立得像瓦片，七尺身锁成三尺，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谁！”裘融惊恐地抱着梅树就不撒手，尾巴抖得直掉毛，眼睛红彤彤的四处张望。
“是我。”爻楝轻声开了口，“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爻楝仙君？”裘融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往二人的方向，“你在哪儿呢？”
“就在你面前。”
“我瞎了？”
“……”竹涧翻个白眼，“我们隐身了。”
裘融慢悠悠地从树上下来，他理理华丽繁复的衣服，然后露出一个些微苦涩的笑容，“竹涧仙君你也在啊？”
“别管我在不在，你还没回答爻楝的问题呢！”
“……就是里面人太多了，我不适应。”裘融站回刚才的地方，一术温柔的月光恰好洒在那片角落，零零光辉照在裘融身上。
裘融站在竹涧的肩头，问：“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因为瑶瑶说她想进宫。”裘融也没打算瞒着，“我说我有办法，正巧那时太后病危，揭了皇榜，然后便轻而易举地进来了。”
竹涧特别看不得裘融现在死气沉沉的模样，他狠狠地道：“你知道宁瑶瑶进宫是想做什么么？”
“大概知道吧……”裘融摇摇头，“我觉得这里不好，但她喜欢，那就带她来好了。”
“她进来了？”爻楝问，裘融勾起唇角，目光温柔至极，他忽地道：“你们听……”
箜篌古琴仿佛都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梦似幻，竹涧满脸莫名，爻楝却因为曾经认真看过宁瑶瑶的剑舞，记得那伴奏的乐曲，一瞬间就明白了裘融的意思。
裘融向帝王推荐了彩梦楼的歌舞，既然是神医所求，皇帝也自当会请来他专门点名的舞女。
“你到底喜不喜欢宁瑶瑶？”竹涧看不懂了，“宁瑶瑶是想给那傻皇帝为妃诶，你不阻止也就罢了，居然还主动帮忙？”要是爻楝跟他说他喜欢长鸣子，竹涧一准先把那死道士变成真正的死道士，然后把裘融关起来，关到回心转意再说。
“喜欢的。”裘融点点头，“她真美，谪仙下凡大抵如此了吧。”
审美异常的爻楝和竹涧都不这么觉得。
“你们知道吗……”
爻楝将竹涧即将脱口而出的‘我们怎么会知道’掐死在他腹中。
“在我刚修炼成妖的那段时间，我的窝穴旁边经常会来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是戏班的，每日都会来林中练戏，我一开始觉得咿咿呀呀的很吵，后来慢慢的，竟然也品出了些许韵味出来。”
裘融仰头看着月光，“十年如一日，我就这么看着她长大，从孩童变成窈窕淑女，我若是有一日看不见她，我就很慌张，会跑去戏园子里找她，直到见到她，才能放下心来。”
“后来，她嫁人了。”
竹涧都懒得问裘融有没有去抢亲什么的了，就这兔子的胆子，肯定没有。
“……”爻楝轻声叹了口气，裘融也跟着叹气，“我不是没有想过同她表明心意，但妖族与人类不同，刚成妖那五十年间我都是幼儿的形态，我怎么能以一个孩子的形象去接近那名少女呢？”
“是吗？”爻楝抬眸问竹涧，后者抓抓头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有记忆。”
“嫁人之后，她很快就有了身孕，是一个女孩，特别特别可爱，我偷偷去看过，和她长得很像，是个美人坯子。”
“我很喜欢她的这个孩子，经常偷偷带礼物去陪她玩耍。但是没到一年时间，她又怀孕了，直到死之前，她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中间有一个男孩，但是是死婴。”
“大女儿六岁就死了，其他三个女娃也没有一个活过满月，她死后，她的夫家很快就扶正了继室，终于给他生了男孩……然后这个戏子在这个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戏园子里也有了新的花旦，似乎除了我，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了。”
裘融接住飘落在他掌心的雪花，“宁瑶瑶和她长得真的是一模一样，你说是不是她投胎回来了？……而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晚什么晚啊！”竹涧猛地拍裘融一拳，“你现在去那殿里抓住宁瑶瑶的手，就说……”
“说什么？”裘融反问，“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为你跳动的心？若是今夜皇帝没有看上她，我也会在明日恳求皇帝把她留在宫内。”
话音刚落，爻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变故骤生，巡逻的御林军忽然加快脚步，极速冲进歌舞升平的殿内，不少宫人更是惊慌地从门外跑出，躲在远处胆怯地看着里面。
“发生什么事了？”爻楝抓住竹涧的衣领，“过去看看。”
“瑶瑶还在里面！”裘融慌张地往动乱发生的地方跑去，竹涧的速度比他快上太多，眨眼间他便冲到宫殿正中央。
先前的歌舞都已停下，乐师们收了曲，舞女们也愣怔地退到一边，最高处的帝王愠怒地眯着眼睛，长鸣子冷脸站在一旁，而最为失态的却是左边座席上一个五十岁左右、大腹便便的男子，那人涨红着脸，手指着最中央，破口大骂道：“你这妖女！一派胡言！”
“他就是姓刘的那个王爷，宁瑶瑶的恩客。”竹涧压低声音在爻楝耳边解释道，爻楝点点头，目光转向了众人视线的汇聚之地。
那里跪着一名长袖薄衫的女子，她的身前铺展开一丈长的白绫，绫布之上尽是鲜血书就的红字，一笔一画，都是亡魂的冤屈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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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生日礼物，贼开心。

52.相助
“民女之言句句属实, 绝不敢说半句谎言欺瞒圣上！
刘清私生子名为刘立德，是他与曲城一家巨贾商女所生, 仗着与京城异姓王爷的关系，刘立德一家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五年前, 刘立德欺占一陈姓百姓房产良田, 又逼死了那户人家上下六口人, 如此滔天大罪，竟活生生被刘家买通知府, 官商勾结瞒了下来。
我爹乃曲城地方太守宁义, 为人正派清廉, 一丝不苟, 此案本由该他审判，却在铁证如山，即将宣判前夕上被那知府拦下, 再过两日竟案情竟全然颠倒黑白, 我爹决心为民请命，连夜写了奏章准备直接赶赴京城，击皇鼓，呈御状……”
宁瑶瑶每一个字咬词都清清楚楚，声音洪亮, 似乎已在暗中重复演练了无数遍，就在喊出宁义二字时, 饶是她那唱惯了婉转情曲的喉咙也强硬起来, 她逼下已然半溢出眼眶的泪, 极力保持口齿清晰，铿锵有力地继续喊道：“但是他这一去，便再也未曾回来。
十日之后，才有渔民在曲河沿岸发现了我爹已然肿胀腐烂的尸首，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就在丧礼之上，我爹的灵台之前，官兵冲进门来，诬陷我爹贪污受贿，还从家中拖出一些根本就无须有的大额银票与珠宝。
我爹一生节俭勤恳，一心当得清贫父母官，为黎民百姓日夜奔走，却落得惨死他乡的下场，死后还要背负不堪骂名。
陛下！以上种种我皆有证据，无论是刘清与刘立德，以及那知府的书信，还有当时惨死六口人的原卷宗，仵作检验我爹尸首的誊稿。
民女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还我爹的清白！”
说完，宁瑶瑶重重地磕下了头，额间蹭破了皮，在雪白绢布上又留下一道刺眼的血印。
她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刘王爷反倒冷静下来，他撩起袖子不慌不忙地坐回原位，一旁的长公主面色不虞，但在事情全然水落石出之前肯定偏向自家夫君。
皇帝因母后病情之事焦虑了数月，难得兴致高昂大宴群臣，想要与民同乐，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御状拂了雅兴，他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些舞女就是裘神医点名想要观赏的歌舞表演，帝王心有七窍，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绕。
“皇叔，”皇帝危险地眯起双眸，“你可有话要说？”
刘王爷气定神闲地走到宁瑶瑶前面跪下，“陛下，这些都是这该死妖女的一派胡言，臣冤枉，臣请这妖女呈上所谓证据来，臣愿当面对质！”
“好。”帝王点点头，他又看向了伏地不起的宁瑶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若是无凭无据冤枉皇亲国戚，一国驸马，休怪朕治你的欺君死罪！”
爻楝从刘清王爷忽然变了副嘴脸起，就意识到他肯定通过什么隐晦的办法已经向外通过气，并且有所动作，宁瑶瑶一介青楼女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收集来的证据除了彩梦楼还能藏在哪里？
“快！去——”他赶紧让竹涧立刻带自己回彩梦楼，但爻楝半句话喊出了口又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宁瑶瑶把东西藏在了楼内何处，找东西麻烦，但摧毁起来却非常容易。
只需要一把火，整栋屋子都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话音还未落下的刹那，宁瑶瑶抬起上身，她缓缓回过头往身后看去，直到视线捕捉到裘融，与他安静地对上目光，这才复又回身低下头去。
长鸣子在不知不觉之间站到了裘融的身侧，他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无论内心究竟是何想法，又即便他与裘融私底下还算有过交情，只要是现在二人身处大殿之上，长鸣子便一切都以帝王为尊。他单手握在桃木剑上，警惕地注视着裘融的一举一动。
裘融似乎因宁瑶瑶的目光想起了什么，眸色微闪，但碍于长鸣子就守在一旁，没有轻举妄动。
但宁瑶瑶未曾料到的是除了裘融，在场还有第三人发觉了她想要传达的意思，竹涧在爻楝的要求下走到裘融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摆，裘融立即压低声音道：“宴会开始前我与她碰面，她对我说了一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什么玩意儿？”
“知道了。”
竹涧和爻楝在一瞬间给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回答，裘融简直不要太庆幸当初竭力救了爻楝一命，否则今日若是只有竹涧一人在这里，他怕是要活活急死。
不远处的长鸣子发现了裘融的小动作，他紧紧皱着眉，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却一声未吭。
“你知道什么了？”竹涧虽一头雾水，却已经飞速地冲出完全没有玩乐喜庆氛围的宫殿。
高台之上的帝王扫了兴，命御林军头领极速去宁瑶瑶所说的地方取回证物，在证物取回之前暂时委屈刘清王爷和长公主在偏殿休息，宁瑶瑶也被暂且看管安置，裘融自是与此案脱不了干系，虽是妖身，但既然牵扯进了凡人的案件之中，就难以独善其身。
不过皇帝对他还是客气，只要不离开这皇宫，想去哪去哪。
宴席直接散了，本来喝酒喝得好好的刑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直接被抓了壮丁，捧着血书就地研究，就等证物取回，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判案。
“书中自有黄金屋。”爻楝缩在竹涧的锁骨前，“你忘了李启亭李公子了吗，他不正开了一家书屋？若是宁瑶瑶在这世上还有信任的人，那就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凡人百姓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宁瑶瑶要对抗的是一名位高权重的王爷，她筹划了整整五年的时间，若不是裘融相助，她可能还要再蛰伏六年、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
明明就住在这皇城前面，想要见上帝王一面却是太难太难。
“不去彩梦楼吗？”竹涧足尖点过屋顶瓦片，留下清脆的踩踏声，爻楝答道：“不去，那刘清定然已经派人去扫荡了彩梦楼，现今只怕整个彩梦楼都已经没了。”
“没了？”
“后厨走水，火势太大，烧得干干净净。”
“啧。”竹涧有些不爽地在一户人家的屋檐顶端停下，“要不我回去把那老头儿杀了吧，你若是怕什么因果报应，说什么不可干涉凡人之事，那就我来动手，我不怕这些。”
“竹涧，你觉得杀了刘清能还宁瑶瑶父亲的清白吗？”
“清白名声有什么用，能吃吗？”
爻楝褪下手腕上的丝带，从掌心大小变为与能竹涧平视的清隽男子，“对于某些人来说，声誉就是比他们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竹涧，你若是想自己抒一口恶气，尽管杀就是了，但你若是看宁瑶瑶太可怜，想帮她一把完成她的心愿，那便随我去李启亭的书店，把证物完好无损地带到皇帝面前。”
“……真复杂。”竹涧嘀咕着站到爻楝唤出的剑上，他靠在爻楝背后紧紧抱住对方的腰，“人类好复杂啊，话说你是不是瘦了？等找回记忆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定居吧，少费些心思，就能养胖了。”
“我想回君湖岛。”爻楝驭剑快速疾行，“那是我呆了上百年的地方，我属于那里。”
“……”竹涧莫名其妙有些不高兴地捏捏爻楝的腰，“我不喜欢那里，至少现在给我留下的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不，你会喜欢的。”爻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到时候我和师父师叔解释清楚事情经过，龙丹来由是你，我就是真正的爻楝，然后我带你真正逛一逛君湖岛……你会喜欢的。”
“……”竹涧莫名其妙又高兴了，“好的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诶，我有点发热。”
“嗯。”爻楝自然而然地回头与他交换一个吻，错开之时竹涧忍不住盯着爻楝长出花来的后脑勺猛瞧，直至停在书屋正上空爻楝挥散了巨剑，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更夫已敲过了更，李启亭公子的书屋也早已归于寂静，爻楝同竹涧就如两名穷凶极恶的盗匪，寻常木门根本视若无物，他们径直跑到后院掀开了李启亭的被子，把人从床上赶了下来。
“什么宁瑶瑶的东西？”李启亭冻得抖抖索索，一脸的懵逼，“宁瑶瑶怎么会有东西在我这里？”
“废话，说是有就肯定是有，赶紧给我再想想。”竹涧是半点没往爻楝会错了意那方面思考，凶神恶煞地强迫李启亭往死里回忆。
李启亭是绞尽脑汁、抓耳挠腮，愣是没想出来。
“除了宁瑶瑶以外，还有谁托你保管过东西吗？”爻楝换了一个思路，宁瑶瑶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借一个地方藏东西，却不想让李启亭牵扯进来。
“嗯……”李启亭沉思数秒立即点头道，“有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常客，经常来买书，一买就买很多。他给了我一个木盒，说是和家人来往的信件，加了锁的，托我放好。这和宁瑶瑶没有什么关系吧？”
“给我们看看。”
“……”李启亭略感为难，却还是从店前柜门里取出了那方檀木盒，“人家上了锁的，是与家人的私信，我们擅自开锁，这实在非君子所为……”
“没事，爻楝学的是君子剑法，他干什么都君子，而且我们不开锁。”竹涧说着站到一边，李启亭只见爻楝上前一步对着木盒定睛瞧上些许时刻，再抬眸便是笃定的点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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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

53.变故顿生
得到爻楝肯定的答案, 竹涧直接抬手一道剑气破开了铜锁, 李启亭对这俩人的流氓行为束手无策, 敢怒不敢言，只得在一旁强忍焦灼道：“什么是的, 是什么？你们在做什么？这和宁瑶瑶又有什么关系？”
爻楝一边翻阅着木盒中的卷宗纸张, 一边快速给李启亭讲述自己的分析所得：“常来你这里买书的那名顾客应是宁瑶瑶专门雇来的人, 这件事她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 在入宫之前, 她将至关重要的木盒托他寄放在你这里，以防刘清赶在皇帝的人之前摧毁证据。”
李启亭什么都没听着，就光记住了一个‘入宫’，他脸上的疑惑逐渐冷却，换为一种黯淡的叹息，“宁瑶瑶已经遂愿入皇宫了？那真是恭喜她了……”
竹涧听着这阴阳怪气的‘祝福’就来气，他随便拾起木盒中的一页纸，恶声恶气地拍在李启亭面前, “你知道她进宫是去做什么吗？写了一丈长的血书, 血都快流干净了！”
比起他的前言不搭后语，爻楝的话就要简洁明了许多：“宁瑶瑶趁宫廷大宴的机会, 在御前呈血书，为他父亲宁义申冤。”
李启亭缓缓瞪大了眼睛，在这个过程之中, 爻楝看到了他双目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颤抖着双唇, 一边嗫嚅着这怎么可能，一边快速翻开面前的纸张。
与此同时爻楝也在阅读木盒中的内容，除了两卷捆扎得十分完好的卷轴，其余都是零零碎碎的纸张，有些散发着奇异的味道，或是折痕非常细碎，也不知宁瑶瑶是用何种办法从刘清的府邸运出来。
刘清惧内，世人皆传他与长公主琴瑟和鸣，但却在曲城养了一名私生子，且时常带宁瑶瑶等娼妓美人去他在郊外的私密住所玩乐，想必他与私生子的书信往来，以及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都在那处进行，证据也大多藏在那里。
为掩人耳目，私所不可能安排有太多的随从和小厮，但必然也有专人把手，不知宁瑶瑶抓住这条线之后花费了多少心思，才得以接触到这些决定性的证据。
“刘立德竟然是王爷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商户竟敢如此草菅人命……刘清，刘清……”李启亭目眦欲裂，他看着看着，倏尔又失声痛哭，“我真是没用，我真是太没用了……宁老爷死后，我来到京城也不是没想过可否为他翻案，但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一无背景无靠山的曲城人士，科举也考不中，每日为饱腹奔走……别说查案，这些年，我连刑部的大门都难以接近，那些高官贵人，谁能看得起我这样的寒门子弟，我踮着脚舔着脸都不肯屈尊看我一眼……
我就想着，放弃吧，不可能的，我是做不到的。
我觉得我看得很清楚，早放弃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对的……我就是看得太清楚了，太怯弱太自私了。瑶瑶……我配不上瑶瑶，我对不起宁老爷，没有照顾好她，我更对不起瑶瑶，这些年竟然什么忙也没帮上她。”
面对着李启亭的忏悔，爻楝想着如果没有裘融，宁瑶瑶又几时才能见到皇帝呢？更别说就算见到了，那帝王若是不以为意呢，若是包庇宗族呢？就连爻楝都知道皇宫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全无黑白之分，倘若牵扯到了皇族利益，绕是宁瑶瑶再舌灿莲花，还不是会死得悄无声息。
谁会在乎一小小的地方官为何被殴打致死？谁会在乎那一家六口有冤屈难伸？
他倒宁愿宁瑶瑶同这李启亭一样，早一些认清自己微弱渺小的能力，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竹涧把桌上的纸都收起来，仔仔细细一张一张地放回木盒里，再用粗布将盒子裹好挎在肩上，“你别哭了，等事情结束，宁瑶瑶大仇得报肯定也不愿在那青楼呆了，到时候你把她接来，好好待她便是。”
“回曲城吧，她肯定早就想回家了。”爻楝也怕李启亭情绪太过激动，万一想不开寻短见，他说完这话，果不其然看见李启亭努力支柱眼泪，哽咽着点点头，“对……你说的对，我这些年攒了……很多很多钱，本来想着再过几年攒够了钱，就去赎她……”
又是一个痴情人……误会如此之深，宁瑶瑶又如此绝情，李启亭说着因缘已尽，却仍期盼着宁瑶瑶回心转意。
“走吧。”爻楝看向竹涧，他们的速度比常人快数倍，但也不能长时间耽搁，此时还是尽早解决，以防夜长梦多。
后者没有立刻回应爻楝，相反，竹涧还皱着眉朝着与爻楝相远的地方走去，“……外面有人。”
“嗯？”爻楝很是惊讶地动用灵力扩开感知范围，李启亭更是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是刘清的人来抓我们了？”
爻楝觉着不可能，宁瑶瑶这事做得隐蔽，刘清根本未曾提防过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李启亭头上？
但他毕竟没有全程跟进这件事，或许是宁瑶瑶百密一疏，让人抓到了什么把柄……爻楝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外面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名有法力在身的修士！
“躲起来！”爻楝将李启亭往后院一推，“躲得越远越好！”
竹涧也感知到了藏在屋顶那并不是凡人，他先发制人一道剑气袭去，冷哼道：“这刘清倒是有本事，背后竟然还藏了一个修士？”
他的剑气斩破了屋顶，却在下一秒被原样甚至威力翻倍地原路返还回来，速度更甚刚才，竹涧倏然变了脸色，他显然未曾料到这修士如此厉害，一时躲闪不及，被爻楝搂住腰腹飞速一退，险险得避开这道剑气。
“这刘清确实有本事。”竹涧不敢再轻敌，爻楝更是在落地前一瞬与二人脚底唤出飞剑，他反手拔出碎空往屋顶上那空洞掷去，再搂过竹涧直直破门极速往常府的方向飞去。
“打不过。”爻楝还不知自己与来人的功力谁深谁浅，但看他能轻松回敬竹涧的剑气，修为只会比自己更高，更别说爻楝他碍于身体缘故根本使不出几样法术。
“那怎么办？”竹涧回过头，只见远处一道泛着红光的黑影杀气腾腾地追着他们而来，并且速度要比爻楝快上不少，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爻楝，他就要追上来了。”
“去找有苏，只有它可能有办法了，抓紧我。”爻楝说着微微弓起身，竹涧只感觉飞剑速度加急了不止一倍，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衫与长发。
碎空剑听从爻楝的召唤，从书屋废墟中立起，随后离弦般重新冲向红影，它的干扰为爻楝争取了时间，就在红影周身围绕的黑气即将触碰到竹涧衣摆的那一秒，一只银毛狐狸冲进二人之间，一口咬碎了这缠人的黑气。
爻楝和竹涧几乎是狼狈地滚落在地，爻楝就地翻滚之后立即以半蹲姿势看向后方，竹涧更是直接一跃而起，双手蓄满了噼啪作响的剑气。
而银狐正挡在红光黑影的前面，它全身毛发炸起，虎视眈眈地对面前人龇出了尖牙，“还不给本君滚开！”
爻楝喘息着扬起手，握住飞驰而来的碎空剑，他微微眯起双眸，谨慎地看着这个黑影——没有眼睛和鼻子，也没有四肢，就是一团似人形的黑雾。
对方完全没有回答有苏构的意思，他只是扯开像是嘴巴附近的黑气，发出了刺耳至极，辨不出性别的声音：“那你就和他们一起去死吧。”
说着，红色光化作无数道箭矢，密密麻麻遍布整个上空，爻楝再顾不得什么省着点灵力的想法，抬手便构出青色琉璃样的结界，将银狐和竹涧保护在其下。
有苏构回头喊一声：“不用管我。”随后快速奔向黑影，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却跟吞了口雾气一样咬了个空。
就在银狐整个身体穿过黑影踏回地面之时，箭矢也以雷霆万钧之势袭向他们三人，爻楝的琉璃结节很快就被打出了裂痕，但有苏构却是毫无惧色地沐浴在红光之下，且毫发无损。
红光黑影立刻发现了这一点，他似乎是拿银狐无可奈何，但银狐也对他毫无办法，可是爻楝与竹涧却不尽然，立起结界的银发男子紧皱着眉，冷汗布满额头，显然是一副勉励支撑的模样。
“爻楝，爻楝！”竹涧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着急，他试图将身体里的灵力传给爻楝，却又不敢干扰到他。
有苏构再次扑了上去，仍旧是根本连碰也碰不到，红光黑影再次尝试攻击这只烦人的狐狸，火焰在银狐的足底熊熊燃烧，片刻间燃尽了有苏构周身的所有草木，但他本身却丝毫不受影响。
自此，黑影就当有苏构是个烦人的苍蝇，一心一意攻击不远处的另外两名男子。
“有苏你快想个办法啊！”竹涧嚎道，“或者你告诉我怎么把妖丹取出来，我把我的龙丹给爻楝！”
有苏构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吧！妖丹一取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竹涧震惊地看向爻楝，正巧对上了那人勉励支撑但坚忍依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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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在评论区的留言……让我根据有争论，大家看不明白的地方默默将文章完善了很多。
进青楼，宁瑶瑶一半是误入，长得漂亮还乱跑，当时还是个挺天真浪漫的小姐，被人拐进去了，
后来不肯走则是因为发现了刘立德背后还有一个刘清，正巧搭上了线。
因为感觉后面写不到宁瑶瑶的自白，这点信息就写在这里了。

54.黑影
对于每一个妖族来说, 意识到妖丹的重要性都是他们的本能，一如凡间人类重视他们的心脏, 妖丹约莫极为心脏，承载着他们的妖力与生命。
失去妖丹, 妖并不会立即死亡, 而是在十日内日渐虚弱, 除非有高人施以秘术救治，否则就是必死的局面。
但这些竹涧都不清楚, 他自有记忆起便处于无‘心脏’的状态, 即使龙丹认主, 自动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但竹涧居然反而为此觉得不适应，时刻都想把它归还给爻楝。
“必死无疑……魂剑……”爻楝电光火石之间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但目前他们一边倒无力反抗的局面根本不允许他深入思考下去, 爻楝压低了声音, 快速对竹涧耳语道：“你找机会把盒子给有苏。”
说完他不等竹涧做出反应，一把将人推到不远处的假石边上，而同一时刻，爻楝高举起碎空，腾跃而起, 一剑劈碎身前所有的红光箭矢，再一剑卷着呼啸的青色剑气直逼黑影脑门。
黑影不慌不忙地分裂出右手臂一般的雾气, 红光快速凝聚, 竟然也化作剑样的形状, 爻楝金瞳剧烈收缩，玄剑利刃径直斩在了透明坚硬的红光之上，碰撞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爻楝虎口直接被震麻，他未再继续攻击，而是借力往后一跳，反身往试图竹涧相反的方向拉扯。
黑影接下爻楝的这一招后就再没有分给他半分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他便将红光剑对准了竹涧，爻楝只得再次持剑攻上去，大喊一声：“小心！”
另一边竹涧已经和银狐对上了头，并把木盒上面的布打好死结挂在银狐的身前，“这木盒是彩梦楼宁瑶瑶收集五年的证据，给她爹平反的，黑影就是来阻止我们的，你赶紧带着木盒跑路。”
银狐急了：“那你们怎么办？！”
“你带木盒跑了，黑影肯定会来追你，那我们就安全了。”
银狐：“……”
就在此时，竹涧眼角瞥见一道血光/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袭来，他眼疾手快地往后一避，险险闪开直插向他喉咙的红剑。
爻楝的灵力不足以让他频繁攻击，竹涧则是只会一招剑气，还会被尽数打回攻击自身，所以他们面对黑影就只能狼狈地防守。
有苏构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很恨地听竹涧所言，充当被卖的诱饵，给另外两人喘息的空间。
“无脸小儿，你要的东西在本君这里。”有苏构灵巧地跃到假石顶端，明亮的月色笼罩下，满身银色皮毛散发着耀目的光泽，他说着还背对黑影晃了晃身后裹着木盒的粗布袋。
面对有苏构的挑衅，黑影只在最开始停顿半秒，似乎是极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就直接将其完全忽视，继续毫不留情地攻击竹涧。
“东西在他那里！”竹涧被红剑刺破手臂，鲜血瞬间浸湿了他的白衣，爻楝刹那间站到竹涧前面，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碎空剑挡下了红光的再一击，剑气相撞，刺耳的铮鸣声在一片破败的梅林间回荡。
后院里打得如此轰轰烈烈，常府内的众多侍女、小厮不可能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凡人之躯，无人敢靠近罢了。消息一早便快马加鞭飞进了皇宫之中，正当银狐百般引诱无果，急得团团转时，它忽地看见了带着众多胄甲兵快步赶进府邸的长鸣子。
爻楝也发觉了周围屋顶，回廊角落中慢慢聚集的人类，无数锋利气势迫人的箭尖都对准了黑影，一如刚才那袭往他与竹涧的红光箭雨，只是这时的情形陡然调转而已。
但是爻楝明白，人类的武器想要对修士造成伤害十分困难，如果他不能在此刻立刻恢复全盛期状态，这场战斗他们只能防，等退到避无可避的状态，再被慢慢消耗致死。
“你这个智障！真的在他那里啊！”在爻楝逼不得已再立起一道结界之后，竹涧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他指着黑影的脸骂道：“你到底长没长眼睛，我就在你面前把木盒给了有苏！有苏都跑没影了你还针对我！你这是要卖主吗！信不信那肥豕王爷知道了要你好看！”
针对？竹涧的话忽然提醒了爻楝，他仔细回忆红光黑影的一切行为，对方从未开口说过他是刘清派来的人，甚至只对有苏构说过一句那你跟他一起死。
都是因为对方一上来便敌意滔天地疯狂攻击拿着木箱的竹涧，这才令所有人先入为主，认为他是刘清手下助纣为虐的修士。
“他就是为你来的，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就只有你。”爻楝再次加强了守护结界，他的灵力分明刚刚才补充满，如今却以可以隐约见底，并且还在以令人心慌的速度消耗着。
“什么？！”这个猜想令竹涧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他快速过滤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情，竟发现他确实始终是黑影的唯一目标，只是因为黑影出现的时机与地点太过巧妙，而且竹涧他一直与爻楝站在一起，又背了木盒，因此才顺理成章地认为黑影出现是为了抢回宁瑶瑶收集的证据。
反正左右拿黑影无法，竹涧干脆放飞自我躲在爻楝即将破碎的结界下面和黑影唠家常，“我说那黑咕隆咚的家伙，你到底是谁？你是纯看我不爽对吧？我以前的仇人？为什么只想杀我？按道理我的仇人也该是爻楝的仇人啊？难道是我三百年渡劫前的仇人？不应该啊，我一条与世无争的小白龙，怎么可能招惹你这么恐怖的修士？”
“你都想起来了？”黑影忽然狠戾地撕扯开嗓子，沙哑刺耳又难听的声音简直能令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这短短的六个字立刻给爻楝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黑影与他们的失忆有关系，甚至很可能在其中占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竹涧的脑子向来都在敏锐与迟钝之间没有冷却时间地来回转换，这次无需爻楝提醒他便自然而然地笑道：“那是当然，吾乃蛟龙封竹涧，识相的话——”
不知他哪个字眼惹毛了黑影，话音未落，黑影的攻击手段顿时更加杀戮果决起来，爻楝本就是勉励支撑，这下直接被打碎屏障，锋利的红光箭矢在他皮肤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顿时爻楝持有碎空剑、挡在二人之前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鲜血漫溢。
爻楝硬生生咬牙咽下了临到喉咙口的痛呼，这些红光就如火焰一般，触碰到肌肤之时带来灼烧腐蚀的痛楚，就如万千蚁虫啃咬皮肉，一路疼到了骨髓里。
透过衣物，竹涧明确感受到了爻楝承下攻击后身体的颤抖，他的眼底倏地晃过一丝金色的光，圆形的瞳孔发散出尖细的黑线，又如同被无形屏障死死挡住那般如何都不得出，压抑地缓缓化回人类眸子。
龙丹却并没有因此停歇，竹涧直感觉腹部有一团炙热的气，沿着血液筋脉在躯干和四肢中冲撞。
我发热了……竹涧咬紧牙关，双目之前万物都带上了红色的幕布，爻楝忍着疼痛带他往假石掩体后面躲，二人方才离开射程范围，万千离弦之箭顿时出弓，即便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击中，都能将黑影扎成筛子。
但爻楝对此根本不抱希望，他四处环顾，脑海中极速略过各种可能的办法，然而就在此时，竹涧捧过他的脸，唇舌就这样紧紧贴过来，爻楝想斥一句现在还不是交换生死离别吻的时刻，却在张口之间感受到了澎湃的内力从喉咙源源不断的淌入。
分明是无形之物，爻楝却忍不住抬起头做出吞咽的动作，凸出的喉结在弧度姣好的脖颈间上下划动，竹涧吻了半晌错开唇深吸一口气，爻楝急忙抓紧时间问：“分明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为什么今天还唔……”
“不知道。”竹涧快速答过，又狠狠地吻回去。
就在他们闪到假石后面的瞬间，三道写满了繁复咒语的符箓从暗处飞出，径直打在了红光黑影雾气缭绕的身体上，长鸣子面目堪称狰狞地手持桃木剑从胄甲护卫军后面走出，他咬牙切齿地将剑尖比向黑影，厉声喝道：“妖孽！你杀我三族，灭我亲门，今日竟敢来造次！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银狐：“？？？”
方才他见到长鸣子带兵来救，想着长鸣子好像也出席了宴会，肯定什么都知道，所以拜托他赶紧找个亲信把木盒先运到它该在的地方，长鸣子说好的好的没问题，用符箓叠了个纸鹤，然后纸鹤竟然叼起粗布袋晃晃悠悠地朝皇宫内飞去了？？
有苏构想着这也行吧，然后又带长鸣子去动乱的中心，他本想和他说一下这黑影十分厉害，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所以我想了这么一个逃跑的办法，没想到厉害两个字都还没说完，长鸣子忽然拔剑而出，像遇见了杀父仇人那般头脑发热地冲了出去。
随后有苏构发现，这黑影竟然还真的是长鸣子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犹还不止，而是灭了他常府所有长辈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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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有苏，这么危急的时刻了，你是不是该化个人形打架了？
狐狸：这个……
剑剑：堂堂狐仙难道你不会化人形？
狐狸：……
剑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弱了吧
狐狸：你先化个龙形，我就化人形给你看
剑剑：……（心里有点急，还有点生气

55.追逐
长鸣子的参战与百位胄甲护卫的骚扰给爻楝争取了少许喘息的时间, 虽说长鸣子一直称黑影为妖，但爻楝在它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妖气, 这个不成人形的黑雾更像是一名修士给自己伪装的障眼法，因为他的修为在众人之上, 所以没有人能看穿他的真身。
有苏构的想法无疑是最正确的, 即便爻楝在竹涧的帮助下补满了灵力, 他们依旧只有逃这一种办法。
问题只在于，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听到了吗？”竹涧喘息着蹲坐在假石后面, “外面那个还杀了长鸣子全家, 新仇旧怨全赶在一块了。”
“长鸣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爻楝指腹在自己遍布细碎伤口的右手臂上一拂, 肌肤顿时完好如初, “我也不是，或许只有当年的你才可以与他一战，我不明白, 龙丹在你体内, 为何你还是这么……”
“这么垃圾。”竹涧替爻楝把话补全，“刚才，我明确地感受到我的这具身体正在抑制我真正的力量，你有发现吗？你头顶的龙角正一天天的变小。”
“没有，我没注意过。”爻楝又不是那个角控竹, 只要龙角不痒，他向来都是直接把这个小部件忘在脑后, “这是因为我的身体本就是人类, 因为受龙丹干扰才长出了角, 现在妖丹物归原主，渐渐的我也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大致是这样想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目前最关键的是怎么阻止这黑影的胡作非为——”
为字还有半边含在竹涧嘴里，那厢长鸣子就像断线风筝一般被黑影打飞出去，爆裂符在雾气周围噼啪爆炸，火星点燃了草木和房屋周围的栏杆，却没有给黑影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仅仅是妨碍了他的行动。
爻楝从假石后方跃出，搀起满面尘土的长鸣子，青色衣衫随风飘摆，他就如一株傲骨雪松一般毅立在前，碎空一指重回战场。
然而就在他的背后，假石旁的竹涧悄无声息地弓着腰从暗处潜伏行进，宛若游蛇样缓缓滑至有苏构的身边。
大致是被痛殴了一顿，长鸣子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明白他与黑影的实力差距，他抬手握住爻楝伸过来的手，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后背火辣辣得痛，但好在还是皮肉伤，并未伤及脊柱。
“就是他，我不会记错，”长鸣子用桃木剑撑着身体，“自十年前起，他每一年冬都会出现在归城，残害屠戮无辜百姓，种种罪孽行径罄竹难书！三年来，我常氏一族年年冬皆随师门道派前去归城，去年我父亲叔伯全部领命，誓要杀他祭灵。
然而不久之后，常府上下就只剩下了我一人……”
说完，长鸣子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我虽羽翼不丰，但士可杀不可辱，你竟堂而皇之进我国师府造次，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哪来的牛鼻子道士……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废话，我杀的道士太多也不差你一个，你再不闪开，我这就送你们去地府团聚！”黑影双手一拍，再张开时掌心里汇聚起熊熊燃烧的火光，爻楝立即给长鸣子和自己身前都护下结界，他双手将碎空剑举在身前，长鸣子则是咬破拇指，快速用自己的鲜血在黄符上画下咒令。
“他不是妖，也不是鬼，你们道士的血对他伤害有限，别被仇恨蒙蔽头脑，等下找机会赶紧走。”爻楝语速飞快地劝长鸣子离开，“让周围这些胄甲兵和其他百姓一起离开。”
火光铺天盖地地冲向爻楝，像是巨潮海浪那般将他和长鸣子瞬间淹没，所到之处尽是烧焦烟烬的气味，竹涧带着有苏构仓惶往后方逃窜，路边还有几个不怕死的猛人藏在角落里偷看，他赶紧大吼道：“你们不要命啦，还不快滚！”
“去天池谷。”有苏构跳到竹涧的肩上，“回去找爻楝，让他御剑直接赶赴天池谷！”
“去天池谷有用吗？那里有救兵吗？还是路过的仙家都非常热心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别废话了！快！”
竹涧猛地单手撑地一个转身，迎着烧焦烫脚的土地又奔了回去，满是残垣断壁的梅林里，爻楝整张脸被热气烧得通红，长鸣子更是头发都焦了大半，他气喘吁吁地露出一个笑来，忽然大声道：“缚！”
顷刻间，数张金色的符纸在黑影周围亮起，它们之中缠绕着无形的绳线，黑影脚步一顿，居然一时挣扎不开。如此大好的机会爻楝自然不会错过，他将唤风术与剑气同时施展，速度大超之前，三道青气在黑影未曾防备之下尽数命中，最后竟打出一个十分清丽声色的痛呼。
女子？爻楝微微惊讶过后再次不留情面地劈过去，长鸣子也丝毫不为黑影的真实身份所犹豫，他双手合十，神情严肃地掐紧法诀，不让黑影挣脱。
这道紧缚诀长鸣子显然为了对付黑影刻苦钻研许久，黑影也一时拿它没有办法，面对爻楝的剑他只能采取闪躲的动作，行动受限之下被刺中了好几剑。
虽然刺出去时玄剑就好像是戳破了一团烟雾，但爻楝感觉到自己剑尖捅穿皮肉的手感，收回剑时更是看到了上面的鲜血，这无疑不证明黑影目前暂时处于劣势。
可惜不过少顷，黑影怒吼一声撕碎了黄符，情况再次调转，爻楝被扑面而来的炙烫红光轰得拍飞出去，竹涧赶紧从暗处跳起，将人接进怀里，再用身体给他当软垫子。
“爻楝，狐狸说去天池谷，他有故人能救我们。”
“嗯……”爻楝被火焰爆炸声燎得耳朵嗡嗡直鸣，眼前的竹涧也化作了六个，还在不停地天旋地转，他艰难地合上眼睛甩甩脑袋，白净柔顺的银发乱蓬蓬地坠在肩前，下一秒，他猛地带着竹涧往左边一扑，躲过了直直刺入地面的数把三寸红刃。
“你不在家老老实实绣花，烦不烦啊！有本事就来杀了老子啊！”竹涧挑衅地反手飞过去一连串剑气，他的攻击只为转移黑影的注意力，就在对方蓄力准备反击时，爻楝瞬间在二人一狐脚下唤出飞剑，眨眼之间就驱使其飞出二里开外。
长鸣子在黑影挣开束缚术时受到法力反噬，胸口闷痛令他眼前一黑，一边呕着血沫，一边看黑影怒气冲冲地朝爻楝离开的方向飞速追去，他颤抖着握紧桃木剑，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似乎是想要做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足够力气完成任何动作，长鸣子不甘心地伏在原地，用力捶打焦土，然后翻个身仰面朝上大口喘气。
有苏构除了引路职能，负责向爻楝指明天池谷的方位之外，还被竹涧用来挡在身后，负责抵抗黑影射过来的红光箭以及各种火焰球。银狐就宛若一只狐形肉盾，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他倍觉屈辱怪异，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摆脱这般受人摆弄的境地。
因为黑影的反击打在有苏构身上统统无效，竹涧逐渐放开了胆子，什么剑气都可劲往身后招呼，黑影一直紧跟在爻楝后面，甚至还因为竹涧的反击被甩开些许，但随着晨曦渐渐照亮天空，竹涧只感觉黑影越追越近，那缭绕的雾气甚至缓缓近在他眼珠子底下。
“爻楝？”竹涧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却忽然感觉足下一空，他瞬间长臂一伸搂住爻楝筋疲力尽，虚软的腰身，又反手把恪尽职守的屏障银狐往肩头一扔。
黑影追了一个半时辰也是追得怒气冲天，红光箭雨再次洒下，竹涧在从空中落地的途中死死将爻楝护在身下，银狐照顾不到的地方硬生生挨了好几箭，到这时他居然还有心思想着这痛彻心扉的燎灼好歹他也享受了一次，明白了刚才爻楝所经历的痛楚。
两个人在树枝上挂了好几下，最终落进了极为茂密的丛林之中。
天池谷，草木受天池灌溉，一年四季如春，也幸而这繁茂的枝桠暂且挡住了黑影的视线，他们终于又偷来了片刻的休憩时间。
“我内力空了，现在就是个凡人。”爻楝推推压在他身上，双腿已经疼到没有知觉的竹涧，“他的目标是你，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就算背着我也只是累赘，让有苏领着你走。”
“万一他顺手捅你一刀呢！反正也只是一刀的事。”竹涧咬着牙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糠筛，银狐快速地四处张望，“这儿已经是天池谷的外界，再走两步等看到一塑石狮子像我们就安全了！”
“听到没有，快。”竹涧扶着墙要去牵爻楝，最后却是爻楝起身把半身不遂的他扛在了肩头，有苏构一跃一跃地在前方带路，他看起来对此地实在是太过熟悉，竟然没有绕路片刻之间就找到了之前所说的石狮子像。
有苏构兴奋地朝身后的老弱病残二人组摇摇尾巴，他张开尖嘴大声道：“狐族有苏构，携二位友人求入群英百芳宴。”
“运气可以啊。”竹涧还以为就他们三这衰样估计得在森林里绕到午时，更有可能走两步地就被黑影发现，然后抓到凌虐致死。
石狮子灰色的眼珠慢慢悠悠地向下转动，一道严肃的声音从它嘴巴那处传来：“有苏构，昆吾君来此之时命我绝不许放你入内，还请回吧。”
有苏构：“……”
爻楝：“……”
竹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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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我故人能救我们！
故人：滚。
银狐：……

56.昆吾君
“云生阁主昆吾君？”爻楝想起了东国京都城门前那尊抱着狗的巨大雕像, 手持折扇，慵懒惬意, “有苏，为何……”
“凭什么他说不放我进去我就不能进去！”有苏构朝着石狮子咆哮, 这是爻楝第一次见银狐失态, 不过对方很快调整过来, 低声道：“你是天池谷主离王的守门人，理应只听从离王的命令, 我是离王亲口允诺的座上宾, 还不速速开门请我进去。”
石狮子依旧是那种严肃认真的口吻：“主人也答应了昆吾君的要求。”
有苏构：“……”
眼见有苏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竹涧使出绝招过河拆桥, 他上前一步道：“不放他可以啊，放我们进去就行！我是封氏蛟龙一族的受邀人。”
“请出示请柬。”
竹涧：“……”
竹涧：“不能认脸的吗？”
石狮子勉为其难地转动它石头做的眼珠，听从竹涧的话认了认他的脸, “……封竹涧, 我家主人将邀请函交给了你的兄长封曲河。”
意下就是离王只邀请了你哥，没请你，快滚吧。
“怎么办？”刷脸失败的小白龙十分为难地回头看向爻楝，然后后者比他还要凄惨，石狮子瞥过一眼直接道：“君湖岛并不在群英宴的邀请范围内, 爻楝，请你也回吧。”
爻楝早就知晓君湖岛不在邀请列表内, 他恭敬问：“我们遭遇歹人追杀, 可否让离王大人通融, 让我们入内暂避片刻？”
“不可，还请速速离去。”
“……”
爻楝沉默之后有苏构再次怒气冲天地跑到最前面，“让昆吾君出来见我。”
石狮子冷酷得一如他的形象，“昆吾君问，你可知错？”
“我没错！”
“他说他不见。”
“他——”
有苏构还在石像面前纠缠不清，爻楝却忽然感受到身后一团猛烈的杀气，他想要挡在竹涧的前面，但转念一想目前三个人之间他才是那个最弱的，电光火石之间，爻楝拽着竹涧齐刷刷地躲到了石狮子像后面，徒留刀枪不入、法咒无效的有苏构在外面抵挡黑影的偷袭。
虽然有苏构被箭雨铺天盖地地扎，仍旧是毫发无损，但是平地炸起火光受到极大惊吓的滋味也不好受，他急得踩到石狮子像头顶踹它，“我和你多少年的交情了，快把屏障开个缝，我们不进到天池谷里面去，就在结界后面躲着。”
石狮子装死一言不发。
眼见有苏构的故人实在不靠谱，爻楝看向竹涧，问：“发热了吗？”竹涧苦着脸回道：“没有，有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啊。”
“再不发热我们都得死在这。”
“我没法啊！！”竹涧无奈地喊了一声，抱起爻楝往石像的另一边躲去，黑影扑了个空，她被对方这躲猫猫一样的行径气得冷笑：“别作无谓的挣扎了……我无时不刻不在为当年放你一马的仁慈而后悔，今日你必须死！”
“你到底是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竹涧嘴上说着好像是要放弃的话，手上却掐着有苏构的脖子让他赶紧想办法，爻楝在闪躲途中蹭破了掌心的皮，鲜血与泥土粘在一起，他本人没什么太大感觉，竹涧看到了倒是心疼得半死，差点就冲出去大喊俺老封跟你拼了。
三人一狐围着石狮子像打转，火焰与红光不停地交错、烧灼，始终装死的石狮子忽然在此时挣开灰扑扑的眼球，就在有苏构以为是里面的人回心转意的时候，石狮子慢悠悠地道：“我家主人说，请不要在天池谷入口处打架，影响后续宾客入谷，还请四位到别处去打，一刻钟之内，若你们还在此处停留，我便会采取必要行动，请你们离开。”
这哪里是故人，简直就是仇人。
爻楝也不清楚有苏构过去的恩怨情仇，他只意识到之前依仗的人不会出手帮助他们，但只要离开这里，死亡仅是时间的问题。
“我离开，你待在这。”竹涧在黑影将‘你们’省略为‘你’的时候就无比地确认她的目标只有自己一个，他离开才有可能给爻楝换来一线生机。
“别动，我有办法。”爻楝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夜未眠又急于本命，他疲惫到了极点，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竹涧回过头，他本白净的脸上被火焰熏出了道道黑污，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还笑得出来，他安静地看着爻楝，却没有听见对方的下文，一瞬间，竹涧就明白了爻楝在说谎，仅是不想自己去当诱饵，“好，那你赶紧想到办法来救我，我争取在她手底下多活一会。”
“别动，我真的有……竹涧！”爻楝抓着竹涧衣摆的手被强行掰开，对方瞬间化成了剑气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世间一切又那么奇妙，不久以前竹涧还千方百计地想要杀了他，动不动就对他咆哮怒吼。
但爻楝已经多久没听见竹涧吼他了？他倒宁愿这一次竹涧还像在君湖岛里面那一次一样，遇见危险把他扔海里就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化剑前的眼神几乎就是在剜他的心脏。
黑影虽然面上没有眼睛的形状，但其实眼睛十分的尖，小且透明的剑气并没有逃出她的视线，黑雾气势汹汹地翻腾着包裹住竹涧，又被竹涧一个猛子扎了出来，再被迫无奈地重新被雾气困住。
爻楝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而有苏构却被竹涧的话彻底激怒了，他闭上自己泛红的眼眶，遮住蓝色的眼珠，被毛发覆盖的身体忽然发出白色的亮光，整个狐形像是充气那般陡然变大，下一秒，一个浅灰色长发，披着浅色绒袍的青年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面如玉，眸如上好的润泽蓝宝石，只可惜里面没有一贯的温和君子，而是盛满了愤懑。
“昆吾！你再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有苏构赶在竹涧之前跑到了石狮子像的外面，迎着黑影射向竹涧的红光就扑了过去。
此番不要命的举措令一直稳重、高高挂起的石狮也瞪大了眼睛，它石头一般严肃的语调中终于略显波澜，“有苏你……”
竹涧本还在惊讶有苏构怎么在这时忽然化成了人形，他还以为有苏根本不会化形呢，爻楝倒是刹那间有了猜测，或许那攻击无效的法术只在狐狸状态的时候生效，所以有苏构为了自身安全才从不化形。
那他现在这是——？？
黑影并没有为突然的出现的男子而收敛攻势，可能在她看来多杀一个并不嫌多，想要找死就赶紧来。
可惜别人并不是这样想的，就在红光利刃即将没入有苏构小腹的瞬间，一道柔和却又强势的力道直接将红光击碎，来自少年人清丽的声音在有苏构的背后响起：“构构，你答应过我什么？”
“构构……狗狗？”爻楝心中略过一丝波澜，但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还在于黑雾纠缠的竹涧身上。
与爻楝的认真相反，见到自己身后的人，有苏构瞬间放松下来，甚至还开始当着黑影的面斗起嘴，“你都不管我死活了，我还管那些约定作甚！”
“说清楚，我怎么不管你了。”昆吾君的眼角天生微微下垂，自带懒慢的风格，“你若是不胡来，这里谁能伤得了你？”
说话间，昆吾斜睨了黑影一眼，一旁竹涧早看准时机又变回人形闪到昆吾君的后面，黑影被昆吾君的这一眼看得雾气一散，但她又不肯放弃近在眼前的人头，假势后退，又在瞬间将背后凝聚好的红刃趁所有人不备攻向竹涧。
昆吾君轻描淡写地一个抬手，红光顿时在半空中碎为屑粒，细细碎碎地随风飘落，“看来你是不想走了？”威胁的话语在少年人口中显得很轻嫩，但话后的狠戾却不容任何人忽视，黑影霎时间隐入茂密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料理了黑影，昆吾君又将视线转为爻楝和竹涧，他先行对有苏构抬起胳膊，轻飘飘地问：“还不来？”
有苏构一脸屈辱地哼一声，变回狐狸模样钻进昆吾君怀里，昆吾君这才满意地看向爻楝的脸，他啊一声，笑道：“竟是你们二人？先前捡回了构构的白球，这次是又干了何事？……莫不是打碎了昆仑君给我的无名环？”
昆吾君猜测着抓了一把有苏构的尾巴根，“果真是。”
“构构？”竹涧累得坐靠在石狮子脚边，他也注意到了爻楝之前发现的问题，“狗狗？有苏，你不会就是东国供奉的什么圣犬吧？对哦，你一只狐狸，叫什么有苏狗啊哈哈哈……”
爻楝比竹涧懂事些，他暗自里背过身先偷偷把这事笑完，再一本正经地转过身，“昆吾君，感谢您刚才出手，救我和竹涧一命。”
“没事，本来不怎么想动的，自然救的是你们，那就无所谓了。”昆吾君‘大度’地摆摆手，“你们要入宴赏芳么？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昆吾君，我与竹涧五年前都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很可能与刚才的黑影之人有关。有苏说你有寻回记忆的方法，我们就是为此而来，还想仙君再帮我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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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匕首
“不急。”昆吾君真是和有苏构如出一辙,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宠似主人形，这‘不急’二字的语音语调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
昆吾君一手抱着在他怀里垂尾小憩的银狐, 另一只手朝上扬扬，石狮子立刻将幻境结界开出一扇门的缝隙, 在众人面前露出其中真正的仙境。
“走, 本君带你们逛逛这天池谷。”昆吾君一边顺银狐的背毛, 一边径自走到最前面。
爻楝：“……”
天池谷已不全然属于人间，它地处于仙境与人世的交界处。外界银装素裹, 天池谷内却是春意盎然, 潺潺小溪顺着石阶蜿蜒前行, 娇嫩欲滴的草叶裹着行人的足底, 靴底就感觉踩在了蓬勃的生命上。
爻楝看着昆吾君的背影，他的嘴唇紧紧抿成直线，心里正在做着强烈的斗争。如果不是爻楝还在这儿站着, 竹涧肯定就跟着去了, 但就因为爻楝没动，竹涧也乖顺地站在他身后。
最后，爻楝还是大起胆子，顶着冒犯对方的可能性追上去，大声道：“昆吾君, 我们还是有一点急的……你也看到了，有不知身份的人正守在谷外追杀我们。”
“嗨呀, 那不是正好？你们反正就死活不出去, 不就解决了吗。”昆吾君说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爻楝终于意识到这天池谷是必逛不可了，这时，一条成人腰粗的金鳞蟒蛇顶着酒杯托盘游到众人面前，蛇信不停地抖动，昆吾君自然而然地接下两杯，再将其中一杯酒递给爻楝，又转身招呼竹涧道：“白龙请自便……离王很好客，你尽可以在这里享受一切美食美酒。”
仿佛是为了应证昆吾君这番话的真实性，一瞬间，无数藏在茵茵绿草中的鲜花绽开，它们早已有了灵性，纷纷面朝客人的方向，淅淅沥沥的响声就仿佛是耳边诉说的悄悄话。
树木背后拥出来大批的猴子，它们每一只都抱着各色见也没见过的水果，跳到爻楝和竹涧腿边之后将其高举到头顶，再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诶，爻楝，这黄色的水果好软好甜啊。”竹涧果不其然三秒就投敌欢快地吃开了，爻楝无奈地瞥他一眼，结果嘴里就被强塞了一颗果子，瞬间他的五官就被这涩到喉咙里的味道酸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竹涧和昆吾君一起或是捧腹或是拍腿笑开了，有苏构脸上写满了心疼，却也只敢用尾巴包住昆吾君的手，没有替爻楝说过话。
“你们来得比较早，其他仙家妖君要等明天才陆陆续续地到呢。”昆吾君笑够了便继续向前带路，“离王说他准备宴席比较忙，抽不出空来，传音我代为招待你们。”
“昆吾君，我……”
“这群英百芳宴十分有趣，我千百年来从未错过一场，每次都流连忘返。”
“昆……”
“说说你怎么解开的无名环？昆仑给我时，可是大言不惭地号称人世间无物可碎啊。”
“竹涧他目前可化剑形。”
“哦！”昆吾君自是一点就通，不用爻楝解释为什么一条龙可以变成剑，也不用解释为什么竹涧变形的剑就可以斩碎无名环，“剑妖、刀灵，不就是天生的克星吗？哈哈哈。”
“昆吾君，还请……”
“你们怎么不好奇为何构构会被我惩罚性地戴上这无名环？”
爻楝：“……”
走在后面一些的竹涧见爻楝久久没有回复，以为是他不好意思拒绝，故很好意思地直接替他回答道：“不好奇。”
话音未落，他便被爻楝狠捏腰部，痛得到远处抽抽去了，接着，后者温文尔雅地微笑道：“愿闻其详。”
昆吾君对爻楝的识相十分满意，他喝下一口清香四溢的果酒，笑着用指尖挑起有苏构的一缕毛发，“因为构构惹我生气了，他又把白球故·意·弄丢了。”
有苏构心虚地将狐狸脑袋埋进昆吾君的怀里，又被人拎着后颈皮提溜出来，昆吾君居高临下地拿眼底余光，如审视一般看着他，“你可知错？”
“不知，你这个……”有苏构寻找了一会措辞，他两只爪子按在昆吾君肩膀上，“变态！”
爻楝是真心不想看这出家庭伦理剧，但是无奈名角昆吾君按耐不住要表演的心，甚至开始无声威胁，他就只能按着记吃不记打的竹涧配合昆吾君与有苏构的演出。
“我怎么就变态了，嗯？”
“你拿我掉下来的毛做了个球……你还拿来……”有苏构的脸被毛发覆盖，所以爻楝此时无从得知银狐到底是气得语塞，还是羞得气结，“变态。”
“你第一次将白球扔下凡间，我命你取回，你竟然惊动了整个东国，还被当作妖孽困在了人类道士的阵法里，我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带你回来，还被污蔑是地狱鬼王，非得让我施个雨赐点福。结果你竟然还死不悔改，还敢再扔一回？”
“扔也扔了，罚也罚了，你怎还抓着不放？”
……
竹涧悄悄地凑到爻楝身边，还没等开口就见爻楝飞快地抿紧嘴巴，他好笑地压低声音道：“不喂你吃那酸果子了，欸，你有没有发现刚刚昆吾君这番话正好和东国的传说对上了？——皇宫内突然出现的圣犬，什么因玩耍迷失了回去的路？然后主人亲自来接，顺便不忍百姓疾苦降个雨啥的。”
“嗯……哎……”爻楝认命地摸摸腿边缠着他的梅花鹿，掌心托住它的下巴，任对方眯着眼睛蹭了又蹭，再取下它角上扎着的果实，剥开柔软的外皮，内里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然而就在爻楝准备彻底堕落，管他什么记忆，先享受百芳再说的时候，一位与昆吾君八分相似的人缓缓向这边走来，若以凡人的年龄外貌作比，他就像是二十年后的昆吾君。
来者的身份十分明显，无需昆吾君介绍，爻楝便躬身敬称道：“昆仑仙君。”竹涧也猜出了对方是谁，只是懒得这么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好在昆仑君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指着爻楝和竹涧对昆吾君说：“你之前算到的，说在群英宴会来找我们的就这两个？看着有点脸熟，以前遇见过？”
闻言，昆吾君停下撸秃银狐的手，点点头，“是他们，确实是熟人了。”
不等昆吾君再说什么，昆仑君快速地从怀里取出一把短窄的黑色匕首，“这是昆吾让我连夜打造的还魂匕，说是给你们的，诶——你踩我干什么！”
昆吾君竖起眉毛，拽着有苏构的大毛尾巴抽昆仑的手，“我说什么了，没让你给，快收回去。”
“昆吾君！”这下爻楝彻底明白，昆吾君带他们逛群英百芳宴就是彻头彻尾地刻意拖时间，他什么都算到了，也什么都知道，就连法器都为他们准备好了，但又为什么迟迟不肯给他们呢？“楝愚钝，还请您明示。”
“……”
一旁竹涧的重点完全跑偏，他咀嚼了一遍爻楝单字楝的自称，只感觉回味无穷，决定以后就这么喊他。
“爻楝。”昆吾君叹了口气，一看这阵势就是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将这个故事讲起，“五年前你机缘巧合下捡到了构构的白球，我答应许你一件事，你提的要求是想问昆仑君一个问题，随后你得到了答案。
然后的事你也清楚，你和封竹涧几乎为此决裂，而后九死一生，还换得双双失忆的下场。
我觉得你根本不必取回这些记忆，看在你们这次将构构安全送回的份上，我愿出面证明你的身份……毕竟龙角也挺衬你的，封竹涧你觉得呢？”
“呃——”竹涧忽然被点名，面对爻楝的目光，他不太敢说实话——不要太好看！想想以后摸摸角摸摸脸的日子，神仙生活莫过于此。
“我的东西，还是还给我比较好吧？”
“即便你可能会再和爻楝大吵一架？即便你可能会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
竹涧皱紧眉毛，而爻楝抬起手挡下了他的话，“昆吾君，谢谢你的好意。”爻楝垂眸再次恭敬地欠身，“你能知晓未来，那应该早就看到了我和竹涧对此的回答吧？”
“……”
有苏构直起上身，温柔地舔了舔昆吾君眼角的那颗泪痣，因为这颗痣颜色浅淡，又非常细小，凡人都不曾发觉，也为将其在石像中体现，如若不是爻楝今日站得近，有苏构又有意舔舐那里，他也不会察觉。
“所以我才不愿管这些闲事呢，再怎么劝，也没有人会改变己见，我分明都看到了也都知道，却永远无法去改变。”昆吾君笑着抚摸有苏的后背，“爻楝，我知晓你会做出何种选择，所以我连匕首都为你们准备好了。使用方法很简单，你把这个捅进封竹涧的心脏就可以了。”他说着从昆仑君手里取过玄色匕首，随意地放进爻楝掌心里。
“他简单可我不简单啊！”竹涧一边瞪大眼睛，一边双手捂住心脏，生怕爻楝就这么二话不说捅进来，“你所谓的我们大吵一架就是因为这个吗？爻楝你等一下，昆吾君你先说好这匕首有什么用？为什么戳我一剑就能恢复记忆？真的假的？万一失灵怎么办？有急救措施吗？”
“废话好多，”昆仑君最看不得有人质疑他冶炼的法器，“有什么好问的，爻楝，赶紧捅就完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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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鸭！！！

58.死亡
爻楝当然不会怀疑这把匕首的真实效用, 总不能两位上仙专门跑过来，还造了如此精美的法器, 就为坑他们两个玩吧？
但是他接过匕首之后却没有如其他人料想的那样迫不及待地观察、使用，而是莫名其妙地盯着掌心里精巧的小物件, 陷入了沉默当中。
“怎么了？”昆吾君看向他, “你不是急着恢复记忆吗？难道你也怀疑匕首的功效？此匕不仅可恢复你们的记忆, 还能令你们恢复原本的身体，爻楝, 你灵力消耗过快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想昆吾君这样知晓万事的才真正称得上仙人吧, 而爻楝这样的修仙者, 虽说到哪里都会被敬称一声仙君, 但实际上和仙人却是相差甚远。
“非。”爻楝缓缓抬起眼睑，“我只是想起来还有一事情未有结果，还是等了了宁瑶瑶的事, 再使用这件仙器吧。”说完, 他将匕首递给竹涧，示意他放进颈项间的玉璜里。
说真的，竹涧很想就那么把这把要他小心脏的匕首给折了，但他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收好匕首，再睁着黑黢黢的眸子望向爻楝, 无声询问他们接下去要做什么？
“我们回东国……只是那黑影修士肯定还在谷外徘徊，我……”
“这有何难？”昆吾君欢快地打断爻楝的话, “我随你们一同前往不就好了？正巧这群英宴上百年来皆是这老样子, 无聊透顶, 我早就看腻了，还不如人间来得有趣。普通百姓状告异姓王爷，这出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有苏构小声嘀咕道：“你分明方才还说百芳宴有趣极了，你流连忘返……”
竹涧以为有苏构会被打，结果昆吾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尾巴，在他毛茸茸的立耳边小声说了句话，随后弯着眉眼对爻楝笑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们抓紧时间？”
“明明最浪费时间的就是你。”昆仑君说出了所有人心底的话，他一甩袖子，转身道：“你们去吧，我还等着离王答应我的好酒呢。”
“那你们靠过来，挨我近些。”昆吾君把银狐放到肩膀上，不等竹涧问出为什么便抓住他与爻楝的胳膊，再一眨眼，三个人就已经置身于常府门外。
府内不久之前刚遭受黑影那般破坏，但国师府大门依旧庄严肃穆，整洁如新，只是来往的石匠木工暴露了内里正在翻修的事实。
爻楝眼角瞥见自己两鬓的银发竟然成了黑色，他伸手摸摸头顶，龙角也消失不见，瞬间爻楝便明白这是昆吾君为他施展的匿物法，然而后者微笑的表情也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
“厉害呀。”竹涧小嘴抹了蜜一样得甜，“爻楝拼死拼活都飞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呢，昆吾仙君你真是——”他竖起了拇指。
万万没想到昆吾君堂堂一名上仙，竟然就是吃这一套，虽然他面上不显出来，但撸有苏构脑袋的手速度明显快上了一倍，马上还再次给竹涧和爻楝施展了一次瞬移。
这次直接闪到了长鸣子的书房里，把正在奋笔疾书的无辜道长吓得打翻了砚台。
一刻钟后，了解过事情始末的长鸣子也开始缓缓讲述爻楝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先是表示了对黑影妖怪的憎恶，发誓一生与之为敌，不将其挫骨扬灰死也不得安宁，接着讲述爻楝和竹涧在天池谷里待了不过大半个时辰，人间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内，宁瑶瑶搜集的证据完好无恙地呈进了刑部，案件进展却是出奇得慢，负责审判的几位官员明目张胆地消极怠工，显然是受了皇帝的旨意，才敢如此作为。
说到这里，长鸣子还看了一旁玩狐狸玩得不亦乐乎的陌生青年，对方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爻楝对他的态度却是出奇地恭敬。
“无妨，他是狐仙大人真正的主人。”爻楝未曾直接言明昆吾君真正的姓名，反倒是昆吾自己举起苏构的爪子，摇晃着肉垫和长鸣子打招呼，“昆吾。”
长鸣子：“……”
长鸣子啪地就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竹涧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不觉得痛，反而红光满面地俯首道：“在下长鸣子，参见昆吾上仙！参见圣犬大人！”
有苏构再也忍不住了，他挣开昆吾君的手喊道：“我是有苏构啊！刚刚爻楝都说了我是狐仙了，长鸣子你这家伙，我们相处这么多天，你竟还认不出我！”
“……”长鸣子的脑袋再次空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有苏构便是昆吾君的仙宠？而他还和仙宠对过弈，说过话，曾经把酒言欢？
“你方才说这人类皇帝不想为那女子沉冤昭雪？”昆吾君更关心这件热闹事，长鸣子赶紧解惑道：“长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亲姐姐，当初夺位的时候帮了陛下太多太多，几乎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所以殿下即位后对他的长姐十分敬重，甚至还分了长公主部分的兵权。
陛下与其说包庇王爷，还不如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立德罪无可恕，逮捕令已经发了下去，他是在劫难逃，但想拉王爷下马，几乎不可能，替死鬼怕早就找好了。”
长鸣子喝下一口温茶，“不过长公主所出只有两个女儿，刘王定是想要一个儿子才在外面养了刘立德，没了这根独苗，刘王又年事已高，估计肺都快气炸了。
而且即便他明面上将自己洗清，刑部不追求，但长公主又不是傻子，刘王暗底下那些苟且肯定会被她翻出来……王府日后定是不得安宁了。”
竹涧坐在爻楝身边听得哈欠连天，他总结道：“也就是说那胖子王爷死不掉？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目前的结果已经很好了。”长鸣子看向竹涧，“如果没有裘融，宁瑶瑶还得等多少年才能把那些证物递到陛下面前？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如果没有你和爻楝仙君，她的木盒早被人毁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真的已经很幸运了。宁瑶瑶本人也说过，她就是抱着得来一场空的决心去做的，即便这条路根本不可行，她也要死在那墙角下。”
刘立德死罪，刘清生不如死，一如长鸣子所言，爻楝也认为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不错。
倘若翌日没有传来宁瑶瑶的死讯的话，事情确实是这样。
宁瑶瑶就死在了彩梦楼，自己的床上，一刀致命，她闭着眼睛，如若不是满地的鲜血，真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向着后门的窗户大敞，明显是有人肆意报复。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爻楝正在和竹涧研究昆仑君的匕首，商讨着如何刺进心脏才会不那么痛。
“分明已经派了好几个暗卫保护宁瑶瑶的安全了，真不知道王府那刺客是怎么下的手？”出了宁瑶瑶的案子，皇宫里祈福占卜的心思都没了，长鸣子也清闲，下了朝就去找爻楝谈案件进展。
得知宁瑶瑶的死亡，爻楝说不上多难过多愤怒，只是深觉惋惜与怅然，昆吾君轻轻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你怎么就确认是王府派的人？”
“昆吾上仙，除了刘王，谁还与宁瑶瑶有仇怨？”长鸣子明白昆吾君不可能空口说这么一句话，“何况宁瑶瑶手里还抓着一片衣物的碎片，上面是长公主私卫的绣徽，能调动得了私卫的人，就只有长公主和刘王。”
说到这里，长鸣子话语渐缓，忽然间自己就明白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临死前乱抓刚好就能抓到刺客的绣徽？这刺客又怎会如此粗心大意，关乎身份的重要物件被一弱女子抓走了，居然还毫无所觉。
“宁瑶瑶是自杀。”爻楝也明白过来，“她宁死也誓要让刘清付出代价。”
“……”竹涧抬起头和有苏构对上视线，却发现对方一眨不眨地看着爻楝，宝蓝色的眼珠子里盛满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竹涧皱起眉，示威性地用手遮住爻楝的脸。
爻楝无奈地把竹涧调皮捣蛋的手按回去，又问：“现在案件进展如何？”
长鸣子自有他的信息渠道，一只纸鹤翩跹落入他的手中，展开后长鸣子粗略浏览一遍，道：“宁瑶瑶为父请命这件事不知道被人连夜写成了话本，你们走后的第二天一早，所有茶座的说书先生都在讲青楼女为父告御状的故事，东城都传遍了，王府门口每日都有人砸臭鸡蛋，长公主和刘王这几天根本就不敢上街，只要从王府里出来的人都会被砸白菜。
如今宁瑶瑶一死，手里又是长公主私卫的绣徽……整个坊市都空了，群情激愤，全围在王府门口，要还宁瑶瑶一个公道。”
“哈哈哈……”昆吾君摸出自己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折扇，“妙哉，你那人类皇帝估计在宫里都快笑疯了，终于给他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收回兵权，还能罢去一个异性王位，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爻楝的关注点却在另一边，“话本……”他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李启亭，除了他没有人能讲宁瑶瑶告御状的事情写成话本传唱天下，他终于还是帮了宁瑶瑶一个大忙，只是不知现在的他是否还在做着等事情结束以后，就能带宁瑶瑶回家的美梦。
看·什·么，竹涧的注意力最偏，他居然和有主的有苏构斗上了劲，有苏构终于意识到自己出神的目光惹到了不能惹的人，他赶紧收回视线，默默将脑袋搁进昆吾君的怀里。
就在昆吾君带所有人瞬移离开天池谷之前，他曾经对有苏构耳语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有苏构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爻楝。
——“构构……我想爻楝已经猜到那人的身份了，所以他才会想先了却其他事，他敏锐地意识到等恢复了记忆，便再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搭理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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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分夺秒地赶字数

59.想起了
三日后, 随着王府外聚众闹事的几个带头人从牢里被放出来，宁瑶瑶案也迎来了它的终判结果。
刘立德罪无可恕, 被押送京都即刻问斩，又因除了地方官员被刺杀案, 刑部一查便接二连三牵扯出无数大小案子, 情节恶劣, 帝王震怒，命将刘清卸去王位, 全家发配至最为荒芜贫困的仓城, 永世不得回东都。
皇帝仁慈, 念及长公主并不知情, 许她独自一人留在东都。此措真是又要杀人，还要立牌坊，长公主当即表示她会随夫君一起到仓城, 为过去犯下的过错赎罪。
离开之前爻楝和竹涧一起去了一趟李公子的那间窄书屋, 后面跟着尾巴一样甩不掉的昆吾君和有苏构。
屋内还是那满室的书香气，一名少年人正在里面收拾散乱的书籍，他听闻来人是找李启亭后抓抓后脑，“我也不知道先生去哪里了……他先前说什么把这间书屋送给我了，怎么可能吗哈哈哈, 不过我确实好几天没见着先生了，有点担心, 你们要是见了他, 让他赶紧回来, 好几个找他写信的客人都催急了。”
“……”爻楝没有说李启亭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仅是点点头说一声好的答应下来。
或许李启亭明天就回来了呢？带着二两猪肉、一壶白酒，继续写他的诗，经营这间小小的书屋。
最后爻楝又回到了裘融的小医馆，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他被人掏了小腹，奄奄一息，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即将捅竹涧一刀，让对方变得奄奄一息。
棚里新养了一头个子小小的毛驴，慢悠悠地嚼着饲料。裘融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耳朵，他经此一役胆子也大了，见到是爻楝和竹涧居然敢直接把门一关，“失恋了心情不好，活人不医。”
下一秒大门就被竹涧强行破开，“裘兔子，这次离了你不行，马上爻楝要拿一把来路不明的匕首戳我心脏，你赶紧做好把我从地府拽回来的准备。”
“你就留地府吧，团团，送客。”裘融说着把被子往脸上一蒙，任凭竹涧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出来。
有苏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跳到床尾的木柱上道：“你就快去吧，爻楝都在隔壁等你半天了。论医术，昆吾的本事绝对超裘融九重天之上。”
这话裘大夫就不爱听了，他翻起身瞥了一眼银狐，又将这轻蔑的视线挪到被狐狸一通狂舔的昆吾身上。
“你是谁？”裘融发出了死亡宣言，“小小年纪，有何能耐说医术远高于我？”
闻言，昆吾君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细线，他默默将这只白兔妖的临终遗言记在心里。
“小伙子，听说你失恋了？”
隔壁。
爻楝把竹涧按在藤椅上，剥光了对方的上衣，竹涧不甘示弱，赤着上身也拽起爻楝的衣服，露出青色外袍下大半个胸膛。两人中间隔着一把细小的匕首，爻楝劝告着不痛的不痛的，劝得嘴皮子都干了，而竹涧叫得则俨然是屠宰现场。
“爻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等一下。”竹涧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你真的忍心吗，捅我心脏这种事你为什么这么熟练的样子——”
“够了竹涧。”爻楝压抑不住太阳穴周围暴起的青筋，“你是蛟龙妖族，又不是凡人，心脏根本不是你的致命点，龙丹都已经在你体内了，能不能老老实实让我刺一剑？”
“不能不能不唔……”
竹涧喋喋不休的唇被爻楝衔住，后者用牙齿轻轻地磨了磨他的下嘴唇，再紧紧贴上去，柔软的双唇覆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世界都安静了。竹涧睁大的眼睛里又一次流露出还有这等好事的神采，他乖乖地将双手搭在爻楝肩膀上，只在匕首尖刺破皮肤闷哼一声，指甲陷进爻楝的肉里。
直到手尖感受到匕首没入肌肉的触感，爻楝才忽然有些发怯，他的手依旧稳当，但心却率先疼了起来，他错开与竹涧相连的嘴唇，“我忘记给你施镇痛术了。”
“施什么施！我骗你的，不疼。”竹涧勾过爻楝的脖颈，迫不及待地又吻了回去，爻楝因他这番动作直接送进去半把匕首，说着不痛的竹涧霎时惨哼一声，一边接吻一边抽气。
爻楝：“……”
爻楝狠狠心，单手握住竹涧的下巴，加深这个吻的同时将匕首利落地彻底没入了竹涧的胸口。
鲜血滚滚流出，沾湿了爻楝的掌心，与血液一同淌进他指尖的，还有一种充盈温暖的感觉，它一直从指腹蔓延到心脏，渗入每一寸毛孔间，再如冬日晴天的阳光一般柔和地包裹住他。
一幕幕的场景呈现在眼前，爻楝看到了五年来最长的一段回忆，属于他自己的回忆，犹如一张又一张的画，缓缓铺陈开来，讲述一个血与泪铸就的故事。
他与竹涧正在争吵。
金色龙瞳的封竹涧比黑发黑眸的竹涧更加气势凌人，银色的长发绑成长长的马尾，龙角坚硬富有光泽，他的眼底满是高傲，一张嘴更是得理不饶人。
“你是蠢货吧？让你一个人去你就执意要我回避？万一出什么事你要我跟着殉情吗？”
“我说过了，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最多是规劝无果，不欢而散罢了。”
“楝楝，你是被养傻了吧？就那个杀人如麻的——”
“噤声！”
“禁！你禁！等你禁得了我的言了我就同意你独自赴约！每二十年就要十条人命续命，而且时效逐年减少，你没听那群道士说吗，最近频率越来越高，十年，五年，三年……”
“……竹涧，我怕的就是你若是一道去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怎么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护着她？这次因为机缘巧合我们发现了她的秘密，若是她准备杀你灭口呢？”
“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念情但她不一定啊。人都有两面，她当着你的面，当着君湖岛的面是好师父、好掌门，背地里却做着如此泯灭人性的事！”
“竹涧！说到底你只是个外人！这是我和师尊的事，我自有主张，无需你插手！”
“……”蛟龙瞬间就气笑了，“外人？这时候我成外人了？按着我cAo的时候怎么没忍在外面？”
“你……那是你……”
“我勾引的？我活该？”
“竹涧，这是两码事，不要胡搅蛮缠，明日你留在这里，我答应你傍晚之前肯定回来。”
“爱回不回，小爷不伺候了。”
“竹涧！”
随着封竹涧负气推门的背影，画面一转，就已是爻楝他抱着满身是血的竹涧跪在了昆吾君的身前。
银毛狐狸在昆吾君腿边绕着转转，“别急，昆吾肯定能救活白龙的。”
“……”六年前的昆吾君居然看起来比今日的还要高挑成熟，他面色凝重地探探竹涧的颈动脉，又摸向他的小腹，“他体内的妖丹没了。”
“是我师父取走的吗？！”爻楝的语气瞬间狠戾起来，带着绝望与恨意，昆吾君忽然伸手握住爻楝的手腕，“非矣，龙丹在你的体内。”
“……”爻楝倏然一惊，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是以为我要死了，所以将妖丹给我救我一命？可，可我君湖岛君子剑法七层后会在心脏处凝成魂剑，抵御致命伤害，师尊将我打出假死，是不想让我在那天阻止她杀最后一人，我没有呼吸后不过一天便会恢复……上仙，这龙丹怎么拿出来？”
“取不出来，或者说暂时取不出来，白龙在他的内丹上施了法，除非你痊愈，否则龙丹将一直与你融为一体。
不过我还有一法，保白龙无恙，只是耗时较长，需得三年五载。”
爻楝惊喜地重新跪下，“多谢上仙！三五年而已，不过弹指一瞬。”
“……”昆吾摇了摇头，“看来你至今仍没有发现，你的师尊菀月在你身上施了断忆之咒，接下去三个月，你会逐渐忘记之前的一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不知道。”
爻楝唇角的笑容一僵，却还是重重磕下头，“请上仙救他。”
随后，一把细长的匕首刺透了爻楝的心脏，封竹涧弥留的魂魄被纳入其中，待三日后再次剖开胸口取出，本应形成的新魂剑成了滋养竹涧灵魂的容器，魂魄带着这无形的容器回到白龙的躯体内，再被爻楝背到雪山溶洞的寒潭中滋养。
先前发生争吵的林间小屋里一天一天地堆叠着纸张，爻楝将一切不遗巨细地用笔墨写下来，他的名字，竹涧的名字，他每天要做的事，去往洞穴的路。
魂剑之躯每日都要他用精血温养，他全身的灵力都涌向心口，又源源不断地传给竹涧，龙丹在爻楝的小腹‘安家落户’，提供着无比醇厚的灵力，爻楝又尽数还给竹涧。
竹涧醒得很快，只是因为鬼门关走了一趟居然失去了记忆，见到爻楝的一瞬间他误以为是囚禁他的歹人，骂得要多狠有多狠。
爻楝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他低下头，又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同这个男人交合。
出了洞穴，爻楝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日落西山也不清楚自己是要去哪里，他疑惑地摸摸口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你叫爻楝。
每天去雪山里找一个被囚在寒潭里的男人，他叫竹涧。
家与雪山洞穴之间路的地图在背面。
每隔三日与他交合，切记，这是你最重要的事情，一次都不可落下，切记切记！
路上若是遇到新鲜的河鲜可以带上。
翌日，爻楝再次头脑一片空白地从床上坐起，枕边就是一张纸，写着两个字：竹涧。
“竹涧？”爻楝疑惑地喃喃着，他再抬眸，一把通身漆黑的剑底下压着一叠纸和一本厚厚的日历，纸张最上面是一副地图，底下则仅书写了两个字：竹涧。
爻楝不断向下翻着，接连不断的竹涧、竹涧、竹涧……跃入眼内。
他环顾四周，墙上密密麻麻都贴满了字，最底下的复杂但字迹端正，贴在最上面的潦草狂躁，全就只有两个字：竹涧。
“是人名吗？”爻楝皱着眉摸向这些充满了不甘与慌乱的字，“还是地名？……是我写的吗？…嗯……我是谁？”
※※※※※※※※※※※※※※※※※※※※
家里网欠费了，我说怎么发不出去折腾半天，我还以为是外面电缆爆炸了……
别问我说好的多1000字哪里去了，年轻时的狂言妄语随风去吧qwq

60.全都想起了
又一次结束后, 竹涧光着腿将湿淋淋的足踝搭在爻楝肩头，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举动, “欸，我说你是在完成什么仪式吗？每三日来一次, 你到底是谁？”
爻楝低着头, 看自己手上因为受惊吓不慎落入水中, 被浸湿的图纸，“这是什么东西？之前上面写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竹涧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努力忽视屁股漏水的异样感, 爻楝不明就里地把纸摊在石壁上, 他转过身, 疑惑地皱眉，“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竹涧气得一脚踹他胸口, “你有病啊, 就你把我关这里的。”
爻楝稳稳地伸手接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而竹涧的脚却像冰冷潮湿的石块，“……我是谁？”
“我说，你装什么装！有意思吗, 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三天来上我一次？唬弄鬼呢？你别给我逮到机会逃出去，我肯定第一个就弄死你！……今天操也操完了, 快滚吧。”
爻楝还是一脸的茫然, “去哪？”
“当然是回你家啊。”竹涧闷回水里, 又听爻楝问：“家在哪？”
“一直往北，大概走一刻钟之后往西……天知道为什么我能感知到你去了哪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嗯？这是哪？你是谁？”从始至终爻楝似乎都保持着状况外的模样，断忆咒每分每秒都在清除他的记忆，每一次眨眼之后他都会将眨眼之前发生的事情忘却。
竹涧懒得搭理他，背对着爻楝吼一句，“往北，然后往西。”接着将整个人都沉入了潭底。
“北？西？”爻楝莫名其妙地抱着外套，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脚印，他忘记自己要穿鞋，也忘记了他的腰带还留在洞穴里。
过了会，他连什么叫北都忘却了，爻楝愣愣地停下脚步，再呆呆地回望身后，目光所及之处就只有一片绵延的山脉，银装素裹，风席卷着雪花，呼啸着打在他的脸上。
空白，哪里都是空白。爻楝忽然眼眶一红，大滴大滴的泪水不知为何滚滚而下，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慌乱又无助。
“有人吗？”爻楝的声音具被狂风淹没，就连自己都未曾听见，他再次大声吼道：“有人吗？！”
如冰刀一般风雪被他吞进喉咙里，痛得爻楝全身发颤。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不知这样漫无目的又疲惫地走了多久，倏尔，远处的一缕幽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爻楝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样眼睛一亮，他不顾满身狼藉飞快地向那个方向跑过去，他并不知道黑烟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爻楝仅是如飞蛾一般寻觅着火光，寻找着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尽头却是熊熊的烈火，树木在焦烟之中枯萎，一间林中的小草屋在大火之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爻楝被失忆折磨得精神几近崩溃，此时却忽然懈下了双肩。
仿佛就像失去了所有而彻底松懈下来的人，已经没有任何还需要他去保护、守护的东西。
他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火，看这团猛兽吞没面前的一切，看窗木断裂，墙壁崩塌，看沾着墨的宣纸被火苗舔噬，又看到了从火焰之中走出来的人。
那人一袭青色衣袍，英姿飒爽，腰悬暗色火麟剑，看到爻楝第一句话便是：“那条白龙在哪？”
“……”
“爻楝，蛟龙在哪！”
“……”爻楝黑眸被火光染成了赤红色，他后知后觉地扭过头，缓慢地对上莞月的眼睛，“嗯？”
莞月发觉了爻楝的不对劲，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断忆之咒的功效，于是极快速地改变了说话的口吻，恢复成以往温和的模样，“徒弟，你还记得我吗？”
爻楝摇摇头，微拧的眉心流露出难以自抑的悲伤，“你是……？”
“我是你的师父。”
“……”爻楝没有回应，显然是不记得也不明白。
“徒弟，你怎么鞋也没有穿？”莞月说着解下披风，盖在爻楝的后背上，“衣衫也不穿整齐，头发也不梳，让别人看见君湖岛大师兄如此作派，要笑话我们了。”
“……师父？”
“嗯。”
“师父……”爻楝拥紧了还留有莞月体温的披风，他感觉这份温度很熟悉，令他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我好难受。”
莞月紧张起来，断忆咒只是应该抹去人的记忆，无声无息，不会给爻楝带来痛苦，“你怎么了？”
“我……心脏好疼……”爻楝眼前不住地发黑，他再次回头看一眼连绵的山脉，终是再也忍不住长达三个多月身心的双重折磨，身子一软倒在了雪地里。
接下去的事情不用再多赘述，阴差阳错，却又是命中注定。
现实中，爻楝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瞳，瞳孔周围每一丝黑线都无比熟稔，似乎在梦中常常见到。
在他开口之前，封竹涧抢先斥责道：“你把我丢那里丢了足足四年，连条活鱼都不留给我，我每天就只能看星星看月亮，看洞外飘落进来的雪，对着苔藓说话。”
“……对不起。”
“你是本体，我是魂剑，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方位，每次你离开常在的地方我都以为你要来找我了，我是又生气又期待，可是你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
“我让你不要独自去找莞月，你不听我的话，还用那些话来堵我！”
“对不起。”
“你也不告诉我君湖岛魂剑的事，知道了我犯得着取龙丹救你吗？你什么都瞒着我！可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封竹涧扬起眉，显然对爻楝诚恳道歉的态度十分满意，爻楝伸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是我错了，我对自己的地位太过自信，也没有猜到我的对立面站的到底是谁。比起那个人……”爻楝说着摇了摇头，“我根本微不足道。”
“哼，你能和辰朔比？”封竹涧哼一声讲出了爻楝稍有回避的名字，“为了能让辰朔续命，莞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后者无奈地望他一眼，又垂下眸去，“八魂鬼门开，九魂亡灵归，十魂天命改。之前村里失去了孩子的母狐狸只集了八命，自己差点抵成第九条命，唤回地府的亡灵，但实际上她是差了两命啊，十魂逆天改命，将死者留在人间。”
“你呢？我想当初要不是我来得快，你可是也要成为救你师叔的第十条命了哟。”
“……”
封竹涧笑了起来，他头顶一双莹白色的龙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楝楝，我就喜欢看你这副对我无可奈何的表情。哦，我好像未曾对你讲过，在雪山洞窟里的那些日子，你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好几次日得我——”
“竹涧。”爻楝捂住了封竹涧的嘴巴，后者一双含笑的眸子俏皮地眨了眨，爻楝倾身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小淫龙。”
“哈。”封竹涧笑意更甚，他侧脸在爻楝唇上啄了一记，“我还能更淫一些。”
“已经很淫了，莫要再淫了。”
“哈哈哈哈……”
外间封竹涧爽朗的笑声传进室内，而里面则完全不是隔壁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长达一个半时辰的洗脑后，裘融现在变成了一只又软又怂的小白兔，窝昆吾君怀里楚楚可怜地抽泣。
有苏构无语地在床边踱步，不时用肉垫按按裘融的脑袋，想昆吾君名下云生阁里那么多猛兽，全都被训得服服帖帖，几乎是无偿地为昆吾君做事，你裘融区区一只乡下兔子妖，哪里能斗得过他？
昆吾君一手顺着裘融的毛发，另一只手摸住有苏构的立耳，揉搓一会，又低下头嗅了嗅，“挺香的啊，构构。”
“……”有苏构用爪子盖住了眼睛，想自己堂堂一名城里狐仙，不照样玩不过这混蛋昆吾？
百年前他刚在父亲手上即下了族长之位，恰逢昆吾君游历到狐族领地，见到有苏族长，心悦之，第二天就不由分说地把人抢走了，狐仙一族被迫只能再换了一名新的族长。
如今还当着他的面撸别的兔子！！！
有苏构越想越气，感觉自己不能再如此自甘堕落，一定要彻底地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昆吾君身边，他立刻付诸行动，从床上跳下来走出里屋。
爻楝正和封竹涧慢慢地整理之前的信息，“师父肯定知道我体内是龙丹，万界门弟子的言论正中她下怀，她可以此为由囚禁我们。”
“囚禁你是假，弄死我是真。”因为昆仑君的匕首，一直压住封竹涧的魂剑之体归还给了爻楝，他现在是全盛期，三百年的蛟龙，根本无惧整个君湖岛。
“哎……其实我早有预感，只是不敢往哪个方面去猜。”爻楝深深叹了口气，“师父用的是火麟剑，本就是与火有关，再加上那黑影曾经流露出女人的声音，而且她对你本体束手无策的样子又实在太过熟悉……”
“能不能别叫她师父了，我听着不爽。”
爻楝抿抿唇，依旧是无奈，“但她终究是自小教养我成人的师尊。”
“但是她要杀我欸，说好的我是内人呢！”
“……”爻楝决定满足他心眼极小的恋人，“莞月她……我想她做的事师叔应该根本不知情，换句话说，师叔应该根本不知道他早已经死去了。”
“在百年前，挽救瘟疫之中东国的万千百姓时，就已经死去了。”
※※※※※※※※※※※※※※※※※※※※
明天回君湖岛了！！！！！！

61.回岛
“你说辰朔啊……应该吧, 那个我光见过两面就知道脾气温吞的滥好人，要是他知晓自己的命是建立在千百亡灵之上的, 肯定二话不说就自尽了。如若我是莞月，我一定把他锁在君湖岛里, 不让他出门半步, 切莫让他知晓外界疾苦。”
“师父……莞月现在就是这么做的。”自爻楝有记忆起, 辰朔师叔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不是闭关, 就是在去闭关的路上, 莞月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连主岛都不让出。
“这么做又有何用, 晚了。”封竹涧单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梗，“人早就已经死了。”
“……”爻楝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啊, 辰朔已经死了，一身清白地死去，本应受万代歌颂，却被强硬地从地府拉回人间，平白无故染上人命鲜血。
封竹涧注意到茶杯倒影中自己头顶的龙角, 他很是喜悦地摸了又摸，自豪道：“我说怎么这么好看呢, 原来是爷自己的东西。”
爻楝：“……”
爻楝没忍住弹了封竹涧的脑门, “能不能正经一些, 别总是忽然变话题。”
“阿楝，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了。”封竹涧放软嗓音，尾调拖长，一听就是要勾人，爻下惠不为所动地转身看向从里屋探出头来的有苏构，“有苏，你这是？”
“嘘……”有苏构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们现在就走。”封竹涧拽过爻楝的手腕，对上他的双眸正色道：“你逃避不了的，不如早点回去，早些把事情解决，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去呢，还有你之前说的，带我去你的岛上习剑……都怪莞月，五年前打断了我们的计划。”
“你说的对。”爻楝点点头，他回握住封竹涧的手，“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她，师尊她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执拗……”
“你这样，你就问莞月，你真的爱辰朔吗，你既然爱他就该尊重他的选择，要怪就怪你爱上了这样性格的一个男人，你要做的是放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欺瞒他，将他的恩德全都变成罪孽，纸包不住火，辰朔迟早会知道这一切，到时候他只会恨你、厌你、憎你、恶你，你所谓的爱他不过是在满足自己。”
爻楝：“……”
嘴皮子还挺利索？
自打封竹涧恢复记忆之后，爻楝发觉他是越发说不过竹涧，每时每刻都处在沉默与无语之中，从始至终讲过最多的话竟然是对不起。
“可行吗？”
“管它可不可行呢，到时候随机应变呗，没事的，我在你身边呢。”封竹涧拉着爻楝走出门外，“以往都是你御剑带我，这次给你玩一回不一样的，小狐狸，要跟着走的话你可得抓紧了。”
原本剑灵形态的竹涧对狐仙有苏构就不太尊重，如今龙神本体一出，有苏构直接从名字变成了小狐狸。
话音刚落，一条银鳞巨龙就这么乘风之上，盘踞在裘融茅草屋的顶端，遮挡住所有的阳光。两只如凡人身体一般大小的金瞳探下云端，锁在了爻楝的身上，“上来。”
爻楝足尖点地，稳稳当当地跃到封竹涧头顶的两角中间，他朗声道：“昆吾君，裘大夫，感谢二位相助，爻楝有事在身先行一步，有缘再见。”
与此同时，有苏构一个助跑扒在封竹涧尾巴上，再晃着尾巴哼哧哼哧地向上爬，没想到还没爬两步后颈忽然被人用力一拽，昆吾君神乎其技地出现在他身后，下一秒便又抱着有苏构现身在爻楝和封竹涧的面前。
裘融红着眼睛趴在昆吾君肩头，努力挥舞着他的前爪，昆吾君则是一边被有苏构咬手指一边笑道：“有空我意往君湖岛一游，还望到时借二位小友的宝地小住。”
“君湖岛有什么好玩的，来龙宫，我自当尽地主之谊。”封竹涧也笑着腾飞而起，这有苏构对着别人温柔善良，凡事都想得完全，到昆吾君这里却闹腾得不行。
正如昆吾君所言，他们日后还有无数见面的机会，无需在此时过多地告别，留下一句再会的约定，封竹涧即刻加快了速度，奔着君湖岛翻云而去。
爻楝在他头顶挥手设好结界，衣衫规整地席地而坐，他先前灵力消耗极快，原因是他体内所有的灵力无时不刻地不在从心口流进竹涧的体内。先前他有龙丹聚力，内力浑厚无穷无尽，后来堕成凡人，周身空空，故都未曾发觉。
今日魂剑与龙丹都物归原主，爻楝重新回到全盛期，明明有龙鳞挡风，他都爽快奢侈地立起结界，不愿吹散一丝发髻。
“你不是水兽吗，怎得能飞这么快？”
“不懂的时候乖乖闭嘴，就可以不用暴露你如此无知的真相了。”
爻楝：“……”
就在爻楝思考着要不要一碎空插爆封竹涧脑壳的时候，君湖岛已经近在眼前，湖周围施了障眼法迷惑凡人的结界当然瞒不过蛟龙的眼睛，封竹涧不费吹灰之力地冲进岛中，再一个猛子扎进湖内，变为爻楝想要的水龙。
鲲似乎是早有预感，提前就守在了君湖岛最外界的水底，封竹涧绕着它游了一圈，身躯柔软得像上好的白色丝绸，再跃出水面时每一片龙鳞都散发着眩目的光泽。
小鲲懒懒散散地浮在水面上，见到白龙后还兴奋地摆了摆鳍。
“感谢神兽大人相助之恩。”爻楝恭敬地站在封竹涧头顶弯下腰，封竹涧被他提醒，停下脚步也认真地道谢，“嗯，先前帮我们逃跑的事情在这里谢过了。”
“爻楝，白龙……去吧。”
鲲的声音古朴而苍老，带着浓厚的年代感，它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就缓慢地再次沉进湖底，只留下小孙子无忧无虑地在湖面玩耍。
“竹涧，我们入岛之事，师尊还有其他弟子肯定都已经知道了。”爻楝遥遥看着云层底下的君湖主岛，提起这事封竹涧就气，“你们君湖岛这群蠢货弟子，我至今没忘他们逼得我带你潜水逃跑的事情，他们要是还敢来，我就——”
然而事实上他们不仅来了，还全都来了。
封竹涧还未彻底下落就看见岸边乌压压一群攒动的人头，最靠湖边的还仅站着几位，再后面些直接就是人挤人挤人挤人。
二师兄爻筝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一脸的爻楝你这个傻屌，搞得什么阵仗？三师弟和四师妹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不知道大师兄突然回来是敌是友。
情感上他们当然相信着大师兄，但对方毕竟是以妖的身份逃离了君湖岛，再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略有提防。
爻楝没有顾虑他们内心的小九九，他直接从封竹涧身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封竹涧也化为人形，两人眨眼间就齐齐站在了爻筝的面前。
“师尊现在何处？”爻楝开门见山，不给爻筝任何嘲讽的机会，但二师兄岂肯如此善罢甘休，他挑挑眉道：“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的大师兄吗？你头顶的角呢？怎么挪给了这把价值五十一两黄金的……”
“噤声。”
头铁的爻筝不负众望地被禁言了，四师妹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笑出声，但她还是憋笑憋得双唇噗噗漏风。
最终还是三师弟出来主持大局，“大师兄，你能安全无虞地回来就好，但究竟是何种情况，你可否解释与我们师弟妹们知晓？”
爻楝朝他点点头，他端起大师兄的架子，面如表情道：“待我见过师尊后，自当一条一条解释与你们听，莞月师尊现在何处？”
因为爻楝一上来就是要求的口吻，三师弟和四师妹都露出犹豫的神情，不知该不该听从大师兄的吩咐，而二师弟爻筝其实是爻楝这头的，只因为实在不太不会说话，导致目前根本说不了话。
保持沉默的封竹涧朝着空气嗅了嗅，忽然道：“莞月在那边，和辰朔在一起。”
他在众弟子面前直呼一派掌门与长老大名的口气实在太欠揍，一瞬间数道不善的目光凌厉地刺过来，但蛟龙的鳞片实在太硬，封竹涧就如没事儿龙一样揽过爻楝的肩膀，“走，我带你去。”
“莫走！”四师妹看不惯这白龙眼底无人的态度，即便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人她也不客气地拦下，然而就在此时，左长老忽然出现在湖岸边，他先是用一个眼眼斥退后面围聚的数百弟子，在众人以鸟兽状退散时慢慢走到爻楝身前，待爻楝施过礼之后颔首道：“掌门说，若是你回来，直接去找她便是。”
“嚯，”封竹涧冷笑道：“这次没提什么必须爻楝一个人去的要求了？”
他这句嘲讽在场只有爻楝一人能听懂，爻楝无奈地拍拍他的手背，“走吧。”
左长老自说完莞月掌门的吩咐之后便再未言语半句，也未问封竹涧的身份，他让出通往后殿的道路，安静地看着爻楝和封竹涧的背影渐行渐远。
三师弟和四师妹远无左长老这般淡然，爻楝二人还未走远就迫不及待地问左长老到底发生了何事？
左长老一脸凝重，又或者他一直都是这番严肃的表情，面对弟子的疑惑，他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只是这几日他满心都充斥着不好的预感，等今日爻楝回到君湖岛，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却无端令他越发感到不详起来。
蛟龙灵敏的嗅觉令封竹涧带着爻楝，几乎是以一条直线飞到了莞月时常练剑的那个庭院。
白雪铺满了枝叶，小亭之下，有一男一女正在执子对弈，辰朔背对着二人，而莞月则是自爻楝出现之前就抬起头，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们会在此时出现。
“莞月，该你落子了。”辰朔见莞月迟迟未落棋，奇怪地抬眸看她，也正好顺着莞月的目光看到了身后的来人，“……爻楝？”
“见过师尊，师叔。”见辰朔惊喜地欲起身迎他们，爻楝做下手势道：“师叔莫起，二位还是先将此局棋下完吧……”
“无妨，以后再下吧。”莞月将指尖白子搁回盒中，她起身道：“辰朔，你且坐会，我与小楝有话单独要说。”
“什么？”辰朔疑惑地皱起眉，爻楝与莞月的态度都太过奇怪，哪有久未见的弟子第一句话是让他们继续下棋？又有什么话要单独去说？
封竹涧现在是听见‘单独’两个字就冒火，恨不得一爪子把莞月摁死，“不行，就在这儿说！我把辰朔耳朵捂起来便是。”说着，他也不管其他人的意见，直接闭了辰朔的听觉。
无辜受难的辰朔瞪大了眼睛，想要问到底什么回事，却发现莞月定定地望着爻楝，嘴唇轻动，道了一句：“你都知道了吧？”
爻楝点点头，而莞月却是轻笑着弯起眉眼，“不，你知道的还不是全部，不如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
明天！大结局！
应该没有番外，因为没发现有啥要补充的了。

62.完结
“从前呢有个小女孩, 她很崇拜自己的师兄，不管师兄去哪里, 她都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寸步不离。师兄的体质特殊练不得剑, 所以小女孩就总是嚷嚷着要保护师兄, 其实那时候, 她人都没有剑高呢……
师兄脾气非常好，很温柔, 总是和和气气的与人为善, 没有人见过他朝谁发过火, 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他, 都非常关照他。
和其他避世独居的修仙者不同，他非常喜欢在人界游历，看遍山川湖泊、春夏秋冬, 总是一年或者几年才难得回一次门派。
小女孩非常地想念他, 每次师兄离开都哭着闹着要跟上，后来师兄实在没办法了，小女孩也稍微长大了一些，师兄便如愿带上了她，一同游历。
最初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跟着她最喜欢的师兄，万事万物都是新鲜的, 都是有趣的, 她见到了以往闻所未闻的景物, 吃到了从未想象过的美食珍馐，他们从北走到南，从西走到东。
然而，好景不长，变故竟然发生在回程的路上。他们经过的一个国家发生了罕见的瘟疫，举国上下死尸遍野，统治者无法处理，便把所有瘟疫灾民锁在城外，断绝粮草供应，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生病的人里面有刚出生，还在哇哇啼哭的婴儿；有瘦骨嶙峋的小孩，全身都瘦瘦小小的，仅一双眼睛大得出奇；有怀孕在身的女子；还有垂垂老矣的老者……他们形容枯槁，有些绝望地哭嚎，更有些双目呆滞，已经了无生趣。
面对这样凄惨的情景，师兄根本无法坐视不理，他是修仙者，当然有办法救这些难民，然而他又只是修仙者，非真正的神仙，他有什么办法呢……他的办法就是用他自己的血。
师兄的体质特殊，血肉可以治百病，一碗血水便可医治一人痊愈，然而需要他治病的有多少人呢……
一百？一千？一万？
小女孩根本数不清，她只知道那是汪洋的人海，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数难民拥挤着求师兄赐他们神仙血，他们下跪磕头，嚎啕大哭，贡献出珍藏的金银珠宝，歌颂他的大恩大德，说要做牛做马，还说治好了就把女儿嫁给他。
哈哈哈……
师兄便这样日日夜夜地流着自己体内的血，他治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凡人……但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连剑都不会挥的修仙者，每天只知道游山玩水，捣鼓一些无用的法器。
随着血液的流逝，他一日一日地消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如同刚从棺材里走出来，甚至需要进食来补充精气。小女孩见她心爱的师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非常急，急得发疯，她劝师兄莫要再救人了，即使救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但师兄说，这座城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疾病死去，他在力所能及之内能多流出一滴血，便能换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听呀，多么无私的话语，多么高尚的情操，灾民们歌功颂德，感谢仙君的大恩大德，自私自利的小女孩能反驳什么呢？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终于，师兄因为失血过多倒下了，小女孩还想着师兄终于能休息会了，她守在床边焦急地照顾着师兄，期盼着师兄晚点醒，再多睡一会，然而在当天夜里，小女孩看见什么了呢？
她看见师兄即便不顾自己身体也要救的凡人，成群结队地偷偷拿着刀溜进他们栖息的屋内，要割师兄的肉救自己的家人。被小女孩发现之后还毫无悔改之意，喊着他们是急着救人，为什么先救别人不救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人马上就要死了。”
莞月微微扬起头，闭上了眼睛，“对啊，他们是救人心切而已，师兄割掉点肉还能再长，他们的亲人再不救就死了啊。
师兄就这样原谅了那些拿着刀强入室的凡人，还慷慨地给了他们自己的血，这些人顿时又换了副嘴脸，膝盖一弯，头磕得砰砰直响，又是老一套的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上万的难民，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瘟疫死去，师兄只有一个人，他怎么救得完呢？
是的，他救不完，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救，即便……牺牲他一人，能换回这上万人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于是第二天，小女孩就发现仅是她小憩一会的功夫……师兄投了河……
他将骨肉化尽曲河之中，他将精血流进曲河里，只要是喝了曲河的水，病痛便能痊愈。”
莞月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什么侍女在河里赐下神露！那些凡人怎么敢编！那是师兄的血！那是在喝师兄的血！！
小女孩醒来之后疯了一般地去找他，那些被师兄救活的凡人拦住她，说仙君高义，说仙君舍身为天下，说……
所以那些灾民一直都在看着！他们救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在他们面前跳河，没有一个人拦着，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他们在师兄死后立碑，筑庙，建雕像，有什么用？！”
“师尊。”爻楝忍不住上前一步掺住莞月的胳膊，他感觉到了莞月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后背，封竹涧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未曾说话，而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辰朔则是无言地望着莞月，就如栩栩如生的一尊泥人像。
“……师尊。”爻楝扶住莞月的后背，“你爱师叔吗？”
“不爱。”莞月说出了爻楝意料之外的回答，一下子把爻楝后续的话堵得死死，“我早就不爱他了，我恨他。
我恨他如此大义凛然地死去，我恨他留我一个人在岸边撕心裂肺地哭泣，我恨我十多年的相处还不如那些素昧平生的凡人重要。”
莞月回握住爻楝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如雪，没有一丝温度，“他不是要救吗？他不是宁死也要救吗？好啊……他救一个，我杀一个，我要让这些因为他而活下来的人，再为了他而死。我重塑他的身体，唤回他的灵魂，再封去他的记忆，那些人不是说着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吗？那就把命一点一点地还回来好了！”
“……”
面对爻楝的沉默，莞月倏尔又换了一副口吻，那狠戾与决绝忽然消失不见，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楝，吓到你了？抱歉，师父欺骗了你这么久，还试图杀了你的道侣，如果不是因为昆吾君护住你们，恐怕我还会继续做下去，也正是你们进入天池谷，我得知事情必定败露的那一瞬，我忽然就觉得好累，我已经撑了近百年，罪孽深重，真的累了……”
爻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而莞月慢慢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摸上爻楝的脸颊，“为师此生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你了……”
“不是我。”爻楝将目光转向辰朔，而莞月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哈哈……是吗，可是对你我有些后悔，对他……我只恨当年的我太过弱小，不能将他强硬带走。”
“也不仅是我，那蓝白服的道士，全族因你而死。”
“是吗……为师偿不了什么，就如那些凡人一般偿一句话吧，对不住了。”
封竹涧忽然看到什么东西，他急促地喊了一声：“爻楝！”
闻言，爻楝顺着封竹涧的视线向下看，只见莞月的双足就如同水雾一样，丝丝缕缕地朝空中散去，他立刻抓住莞月的手，大声道：“师尊，你不能这样，你……”
“这把火麟剑，给老四爻梦留着吧，让她莫要……算了，师父自己都将一生过得乱七八糟，还有什
么好教给徒弟的呢？”
爻楝来君湖岛之前曾想过或许莞月师尊会死不承认，或许他们会与莞月有一场激烈的对抗，或许他们会将莞月师尊困在牢里让她偿还杀孽，但他从未想到莞月会这么轻易地赴死。
怅然若失的感觉弥漫在心头，似乎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莞月为了让辰朔留下来费尽心机，杀了无数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撒了无数的谎言，爻楝始终坚信师父的执拗顽固已经根深蒂固，刻在了骨子里，没成想到头来，如此的逆天之行一往情深，也会因为一句累了，便能如此轻易地放手了。
“师叔！”即便辰朔被蒙住双耳，但他认定辰朔一定已经从莞月的口型中知道了大概，莞月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说出真相，便已经是不在意让辰朔知道，也坚定了死亡的决心。
至少，至少让他们再说一句话吧！
辰朔未曾抬头，莞月也不曾回身。
雾气已经散到了莞月的腰间，爻楝被她打破一次魂剑，又被迫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一心信赖之人捅来的刀，说不怨不失望是假的，但他现在却又是真心实意地不想让莞月死去。
封竹涧堂堂龙神，刚和恋人互通心意就因为这个女人失去龙丹，丧失记忆，又被困在雪山洞穴里四年，出来之后成了把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破剑，还被揪着继续追杀，他提起莞月简直恨得牙痒痒，如今见她即将死亡，心中也无多少快意，反而被爻楝悲伤的表情刺激得心痛。
直到最后一刻，辰朔也未曾抬首，莞月也不曾回头，爻楝眼睁睁地看着莞月消失在掌心里，只留下那把孤伶伶的火麟剑搁在棋盘边。封竹涧立刻上前一步，替代莞月的位置搂住爻楝，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辰朔终于站了起来，面对着莞月的死亡，他什么也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他仅仅是将手中黑子轻轻放回棋盒中，留下一盘残局，他最后抬眸看了一眼封竹涧，接着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了石子路的尽头。
那是通往他闭关之地的方向，爻楝猜想不到辰朔现在的心境，他只能逃避地把额头抵在封竹涧的肩膀上，就这样听着师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三年后。
左长老召集一到十所有的师姐师兄开了个会，着重表达他这个代掌门已经干不下去了，辰朔自三年前闭关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恐怕日后也不会再出来了，所以现在请各抒己见，推荐一个掌门人出来。
爻楝作为大师兄这一票首当其冲就投给了二师兄爻筝，爻筝当即寸步不让地要反投给爻楝。
楝字的木字旁刚写完，封竹涧就阴测测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不准投爻楝，过几日我要带他出门的。”
四师姐爻梦嗔道：“你们不是刚回来吗？就不能让师兄多留几日吗？”
数位师弟妹中封竹涧最看不惯的就当属爻梦，这姑娘对大师兄的崇拜心理太过了，常年在男女之情那条线下方寸许徘徊，让白龙极为不爽。
“老二，投爻梦吧，得火麟剑者得掌门。”
三年来，白龙仗着没人打得过他，鲲就是他的老伙伴，在君湖岛里面是兴风作浪无所不为，最后和他混得最好的除了爻楝，居然是爻楝的死对头爻筝。
两人靠一起骂爻楝结成了深厚的友谊，没事就靠一起喝酒，结局基本是封竹涧没事人一样，爻筝喝得烂醉，被他的师尊左长老一顿狠骂。
三师兄福至心灵，忽然道：“前掌门将火麟剑留给四师妹，是不是就有这个意思？”
莞月真正的死因被左长老拍板瞒了下来，当年爻楝带着条身分不明的白龙一回莞月就死，他差点拿剑和封竹涧拼了，后来还是辰朔传音不知和左长老说了什么，才真相大白。
对外，左长老坚称莞月是因为辰朔大限将至，决定卸去掌门一位，与道侣一同闭关，永不出关。
这一突然的决定令君湖岛众弟子议论纷纷，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就连爻筝都怀疑起自己师父是不是心思不轨，偷偷找了爻楝好几回，想要得知真相——当然都被封竹涧打回去了。
因为莞月在自己房内留下了君湖岛内各部的章程，以及掌门人印，又因为君湖岛这么个破门派，费尽心机篡位争这掌门人也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三年过去，君湖岛上下也逐渐接受了这一说法，他们亦觉得有情人能死同穴，也是幸事。
三师兄关于火麟剑的猜想立刻得到了其余五到十弟子的附和，爻楝将票投给爻筝全因他不想做掌门，一见各位师弟如此异口同声，他也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票，转投爻梦。
四师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领了掌门人印，大殿之上，她一手握火麟剑，一手执印，底下千名弟子齐呼拜见掌门人。爻梦面上老娘以后是掌门了爽翻了小兔崽子们，内心你们就这么把烂摊子留给我了，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啊！！！
从大师兄荣升大师叔的爻楝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岛屿，封竹涧立刻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布满银色鳞片的尾巴一同缠上来，想条蛇一样圈住自己的所属物。
爻楝等了一会，奇怪地嗯了一声，“怎么就你一个？”
“你说那蠢老虎？”封竹涧也奇怪地四处张望，君湖岛里嗅觉最灵敏的第一是某位白龙，第二就是这只白虎，只要爻楝一回府，白虎肯定颠啊颠地跑过来迎接。
刚提到蠢老虎，白虎立即从草里探出头来，然而不仅有他，白虎的嘴巴里还叼着一只白狐狸，白狐狸怀里还抱着一只白兔子，再加上爻楝身上挂着的白龙，一白到底。
爻楝：“……”
爻楝：“有苏构？裘融？”
银狐：“……”
银狐很尴尬地变成人形，这才终于迫使白虎张开了嘴，“我带裘融来找你们，没想到爻楝你这宠物这么生猛……”
一瞬间封竹涧赶紧捂住了他和爻楝的眼睛，“先前昆吾君说了，你的人形只有他能看，你如今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裘融也瑟瑟发抖地插嘴道：“狐仙大人，你离家出走还拐上了我，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有苏构：“……”
有苏构不好意思地道：“我最近掉毛期，让昆吾见了一定又拿我的毛做毛球，借贵宝地躲两天行吗？”
“……”封竹涧很无语地翻个白眼，“昆吾君到底什么癖好，看不穿。”
“大概就和我喜欢收集你蜕下的鳞片一样？”爻楝倒是有些明白昆吾君的感觉，封竹涧一听顿时变得很开心，连有苏构忽然打扰的不悦都抛诸脑后，甜甜蜜蜜地抱住爻楝就是一顿狠蹭。
“既然狐狸来了，那我们就在君湖岛多留些时日？”
“好啊，正好四师妹刚继任掌门位，留下来多帮帮她也是好的。”
“说起师妹……我的小妹封大街前些日子传信来，说她要嫁人了，让我带着嫂子去一趟。”
“嫂子？”
“你不是嫂子还能是什么？”
“你这是欠——”
“没错！我就是欠/操了，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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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谢谢大家这两个月的支持！！！！
第一次写这种开头埋伏笔，后面揭露的，感觉超多不足，写得很潦草，不过总归是完结了～！大家中途也都猜出来脸脸和剑剑交换了身份，以及boss是师父这个。
接档新文会开《为天师大人效命》，大概四月初开，请有兴趣的点个收藏～
再次谢谢大家！下篇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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