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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错人后婚姻实录》作者：35画生
　　文案：
　　本文排雷：【生子（划重点）、沙雕、先婚后爱、狗血、双洁、追妻火葬场、背景架空（男男可婚）
　　骚话多腹黑戏精厚脸皮攻X婊里婊气撕x作妖小能手受
　　1.
　　被当做联姻工具的宋檀上错了花轿，被设计嫁给了原应是自己弟婿的男人华易。
　　偏偏圣旨一下——
　　宋檀只能幽幽叹气：还能离咋地，皇命难为，凑合过吧。
　　※然后全京城的人都在猜：宋檀什么时候会被华易玩死。
　　2.
　　传闻中的华易是个用刑手段凶狠残暴、可止小儿夜啼的酷吏，十足的无良、无德、无情、无心、无义的大反派！
　　然而，娶了宋檀后——
　　第一日：华易拿钱甩了宋檀一脸让他随便花。
　　第二日：华易醋了，戏精上身委屈巴巴。
　　……
　　第n日：宋檀傻了，自称出入风月场所是老司机的华易，在床笫之事上怎么纯情了？！
　　华易：谢谢，以上都是我，欲擒故纵了解一下。
　　3.
　　曾经宋檀是北宣文人的忠实读者。
　　北宣文人写了好几本书骂他们：华易骄奢淫逸，残暴无道，宋檀尖酸刻薄，为虎作伥！真是对人人喊打的狗男男！
　　宋檀一个没忍住，放火把书烧了。
　　广大cp粉：人家郎才郞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群妖怪来反对？
　　4.
　　爱恨情仇，复仇虐渣，甜爽交加。
　　耳边的风是你、手中的花是你、指尖的雪是你、头上的月是你。
　　风花雪月，万里山河皆是你。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檀，华易 ┃ 配角：成雪鸿，宋安松 ┃ 其它：先婚后爱，生子，爽文
　　一句话简介：一想到上错花轿，宋檀就能笑醒
　　立意：先婚后爱的古代故事


第1章 花轿一抬
　　四月京城，杏花飞絮，正是吉神月德合。大吉，诸事皆宜。
　　申子辰三合，将将辰时。
　　宋檀穿着喜服，面上一派从容由喜婆领着，向宋府大门行去。一路上能听到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的乐器之声和沸反盈天的人潮之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肆狂，好似扯着耳朵硬要灌输此等喜气。
　　盯着面前的半尺高的黑木门槛，宋檀知道今日跨出去就再也不是宋府的人了。
　　有一丝悲悯爬上心头，不过一瞬，也不待情绪消化，宋檀便跨了出去。
　　这排场，是他爹宋成平喜欢的虚华豪奢之景。
　　高头大马拥簇着两盏大红色的花轿，担子上绑着红色的绉纱迎风而动，迎亲队伍穿着黑红二色的衣服整齐划一，一眼望不尽头。
　　街头巷尾摆了流水宴，菜肴点心酒水时鲜果子，取之不尽。
　　又搭了戏台子，武生在台上翻着跟头，花旦灵动的流转眼波，欢天喜地的好戏轮着番演，观者甚多，喝好声如沸。
　　时不时有长得讨喜的小丫头将娇妍的花朵掺着铜钱大把大把地洒在地上，路人见之，说着吉祥语又是一番哄抢。
　　今日盛况在他年之后一直为人津津乐道，言曰：“知道的是宋家嫁儿子，不知道还以为宋家是娶公主了呢！”
　　四弟宋安松正抱着大娘的脖子不撒手，二人皆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个不停。
　　宋檀瞥了一眼他二人的母子情深，相较于宋安松他倒是淡定非常，他娘去世的早，没有生母来给他送嫁说叮嘱之语，不必经历这等如同生离死别的场景，还有点松口气。
　　但他看得见，自小伺候他长大的李妈妈、小厮青竹站在一旁的下人堆里悄悄的抹眼泪。
　　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说愿意离开也是假的。
　　对着他俩的方向，宋檀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笑容，让其安心，但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五味杂陈。
　　宋檀回顾，朱红色的大门，挂着两排簇新的红灯笼，在夜里，灯火与月色交融，又是一番华灯初上盛世繁荣。
　　门前两只神采奕奕的石狮子，一雌一雄脚下踩着绣球，他们活灵活现好似不知忧愁的肆意欢闹着。张着嘴吐纳着天地间的喜气。
　　他收回这一眼，垂眸任由喜婆给他盖上了大红盖头，被牵引着钻进了花轿里。
　　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花轿被抬起来了，约莫是宋安松哭够了也上了花轿。
　　“出——嫁——喽——”话音落地，鞭炮声、人声、丝竹锣鼓声争先恐后的，全部噼里啪啦的炸开。
　　一座十六个壮年抬的花轿自然是让他坐的稳稳当当，能感觉到微微晃动，但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红，漫无边际的红，将他牢牢的裹住没有一丝缝隙，他原以为他会不安，会慌张，甚至会有怒意产生。
　　然而到了今时今日，纵然声声入耳，但宋檀的心里如同静水深流，任由外面如何沸反盈天，他仍然没起一丝涟漪
　　盖头之下宋檀自己送予自己一个笑，平静中夹杂着一丝苦涩。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一个男人，以后是要嫁给另一个男人的。
　　他的母亲是宋成平的三房，在他八岁时就去世了。
　　庶出，生母早逝，他没什么资格继承宋家的家产，宋家也是不养闲人的，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宋家通过联姻来巩固家业的一枚棋子。
　　宋成平是要把宋檀嫁出去，相貌人品皆不考虑，考虑只有是对方的家世背景，是否与宋家有益。他野心太大，嫌这个官小嫌那个没有家世。
　　挑了多年，宋檀都成了一个大龄未婚男青年了，也没跳到一个他宋成平顺心的。
　　宋檀成日里在宋府吃吃喝喝，逗猫抓鸟，写诗做赋，日子过得快活，心想最好这辈子也别让宋成平挑到个遂心的。
　　天不遂心愿，宋檀终于在二十岁的高龄的时候，他的画像鬼使神差的让太妃娘娘在几百幅世家公子的丹青中一眼就挑中了，让他嫁给当朝三皇子，做当朝三皇妃，还是正的。
　　这桩亲事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宋家攀高枝。
　　宋檀得知后，他没见过三皇子，也派人打听了一下三皇子的风评，提起三皇子世人大多是好评如潮。
　　总结起来就是：清风明月，内外修能。喜好文墨，不理朝事。宋檀放心了，想来这三皇子与他志趣相投，宋檀当下表示满意满意甚是满意。
　　尤其是知道自小与他作对的四弟宋安松的婚事，更是让他颇得意。
　　正室所出又如何，还不是跟他这个庶出的一样被他们的爹用作联姻了，而且宋安松要嫁的还是京城有名的“活阎王”华易。
　　宋安松是一哭二闹三割腕的闹了三天三夜，全宋府不得安生三天三夜。
　　只有宋檀是磕着新炒好的瓜子，吃着精致的点心幸灾乐祸看他哭闹了三天三夜。
　　而华易其人，宋檀是见过一面的。
　　那年元宵节，春风楼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灯会，四处挂满了灯笼，特意移植过来的花树在暖融融的灯火里开的淋漓恣肆，宛如不夜天。
　　是在春风楼里红木楼梯上，宋檀提着花灯下楼，华易上楼，不过擦肩之缘。
　　宋檀后来才知道这人是华易，宋檀记性极好，记得那时的他衣袂生风唇边带笑，生的也是器宇轩昂，英俊不凡。
　　而早些年边境北狄作祟，华易便自小在军营，跟着他爹带兵打仗，他爹去世后，便是他子承父业被提拔为大将。
　　贵胄金甲在身，仕途不可估量。
　　大家都知道的一个故事：华易曾经也是有过一个未婚妻的，那姑娘对华易可谓是痴心一片，知道华易在边境抗敌，她也跟着来了，结果误入敌营被敌军抓到了，将她绑至城墙上，以刀横在喉前，威胁着华易退兵。
　　华易是一点也没纠结忠义两难全，鱼和熊掌能不能兼得的问题。倚在一旁听完了敌军的叨逼叨，然后他张臂弯弓，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箭穿喉，死不瞑目。
　　是华易带着笑亲手射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此一事例不足以被叫做“阎王。”原是因为他回了京城，年纪轻轻已经官拜刑部左侍郎，雷霆手段可想而知。
　　传说他是一个酷吏，剥人皮挖人心等各种残酷的行刑手段他都亲自实施过。哪怕正在吃饭，恰好要去行刑，被溅一身血后，洗干净后，依旧可以面不改色继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思及此，他知道宋安松肯定在他那座花轿里哭，宋檀其实觉得宋安松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不过凭他们爹只是一个户部右侍郎，而能将儿子能嫁给军功和爵位在身，又家境显赫且前途无量的当朝大臣来说，无疑的又是攀上了另一个高枝。
　　不知不觉间，宋檀方才还十分清明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变得昏昏沉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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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后东北大哥成了团宠》
　　大家动动小手点点收藏呀！！！
　　文案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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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常拍案而起：我血性东北虎从没受过这委屈！
　　他肆无忌惮地开启崩人设之旅，热情似火，豪情万丈，收了一众男配小弟。结果岂料这些男配最后……
　　都想搞他？
　　女主：大哥还是你会！出书吧！想买！
　　某次李哥花费重金，从论坛找了个期末作业代写，结果三科三挂，损失惨重。
　　东北虎发扬其血性，分分钟上去扒人马甲，与人撕x。
　　撕到一半的时候——
　　大佬秦亭面无表情：同学，我是你新的代课老师，请多关照。
　　……晴天霹雳。
　　#王八蛋老师代写作业 还挂自己#
　　#反派大佬接单 欺诈炮灰消费者#
　　*
　　突然有一天李哥发现，他的小弟们不再围着他转，反而离他八百米远
　　还恭敬地喊他大嫂……
　　小剧场：
　　李秋常时常在大反派秦亭面前展现自己的血性，然而——
　　脚一滑，表演了个劈叉。
　　手一抖，小黄片音量震破天际。
　　秦亭愣了一秒，瞅他：宝贝儿你挺野啊
　　漂亮虎比校霸大哥受x鬼畜腹黑反派大佬攻
　　李秋常（受）万人迷东北大哥，鉴婊小达人，专治各种不服。
　　秦亭（攻）纯正大反派，看热闹不嫌事大，专治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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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搞错
　　迎亲队伍的马蹄和脚步将地面踩踏得一片泥泞。
　　泥水溅到为了捡钱而蜂拥而上的路人的鞋面、裤管上，又显出这繁华绮丽背后拥挤脏污嘈杂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宋檀能感觉到花轿停了下来。
　　盖着红盖头的他，只能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子。
　　他被人牵领着出来，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头很沉很沉，周围的喧闹声入耳里都变得嗡嗡作响。
　　脑内的一切都开始化作一缕朦胧的烟云，碰不得也抓不住，渐渐地渐渐模糊。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困惑，只是他却想不起来为何困惑，困惑什么。
　　有人搀扶着他走了几步，他便站不住了，不只是头沉了，他的手脚都开始发沉无力。他微微倚在一人背上稍作歇息。
　　下一刻，他感到双脚离地，一双手横在他的膝弯下，他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宋檀顺势就搂住那人脖子，头歪在那人胸前，贴着那人的胸膛，宋檀听得见他一波一波的心跳，蓬勃有力的搏动意外的让他感到安心。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不过须臾间。
　　宋檀听见一声近在耳边的低笑，随后他便被放下了。
　　纵是浑浑噩噩，宋檀依旧记得他是来嫁人的。
　　他努力的听着拔高了声调刺耳的像一只公鸡打鸣一样的男声的指令，任由人拨转他的身体，按着他的盖头。
　　一敬天地，二谢父母，终成夫妻，如是三跪拜三叩首。
　　公鸡又打鸣：“礼——成——”
　　随后他被人带进一个屋子里，身下柔软煊和的触感让他知道他是坐在床上的。
　　知道是床他反而越来越困了，忍不住的打瞌睡。他仅剩的那点清明的意识，犹如一点萤火，在他涣散的脑内起起落落，最后翩跹的飞远。
　　于是宋檀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直接把盖头掀开，大红盖头被他掷在地上，是一块四四方方十分工整的布。把鞋一蹬，东一只西一只。
　　他钻进被子里向床的内侧滚了滚，抱着被角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新郎官终于被宾客放过，他从席间退下，脸上除了挂着笑还微带三分醉意，被人领去作他与宋檀新房的院子。
　　院子坐落在大宅的深处，绕过几处由太湖石堆积而成的假山，内有一方荷花池，池上架有一条长长的回廊，正通往房门。
　　一只只小巧、做工精细的红纱灯笼悬挂在廊檐下，风一过，都微微摆动着，在地上投下虚晃的影子。
　　灯笼上贴有一张囍字，烛光从内中照出，使得囍字颜色深沉接近暗红。有飞虫扑落到灯笼上，细听之下，扑簌有声。
　　这样的夜色，月色莹然下，很适合做点什么。
　　宋檀进入一场蒙昧的昏睡中，浮浮沉沉间，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拉起，将他整个人都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宋檀仍然闭着眼睛极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被扰了好眠，宋檀眉头刚一皱起，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物什。
　　自己的胳膊被抬起，又被另一个人的胳膊圈挎住，宋檀的神识回来了一些，知道这是新婚之夜的大礼，他手里的物什是个酒杯，他们在行交杯之礼。
　　这是大礼，理应严肃相待，而宋檀微微睁开的眼神是恍恍惚惚的，借着暖黄的灯色，不知是不是错觉。
　　只是朦胧的感觉对面闪烁着两点柔和的光亮在安静的凝视着他。
　　宋檀手仍也无力，微一抖，酒杯里酒倾溅了几滴在他的衣衫上。
　　幸而被对方及时握住了手，稳住了酒杯倾斜的方向。
　　宋檀作势要把酒杯往嘴边送，下一刻，手中的酒杯就被夺走了。
　　那人在给他以口渡酒。
　　宋檀是大大方方的接受全部吞咽入腹，只被对方渡了一杯，宋檀像是喝不够似的，又自己迎上去了。如是反复。
　　退出时，隐约能看到两人唇间有银丝相连。
　　一旁伺候的小厮侍女皆别开头去，佯作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太好意思看主子间的亲昵。
　　宋檀听到了一个声音：“现在交杯酒也喝完了，你们可以出去了吧。”
　　关门声入耳，那人也利索的松手不再支撑着宋檀坐立，宋檀是直接就倒下了，动作麻溜的钻进被子里，又寻回方才昏睡前的那个舒服的姿势，眼睛闭好，继续沉沉睡去。
　　宋檀稀里糊涂地做了几个梦，梦中分明是红尘千丈五光十色，但转瞬朝云尽散，了无痕迹。
　　正心生怅惘之际，一声声扑朔迷离的鸡鸣声，不知东西远近的传来。
　　鸡鸣是尘世间最有市井气的东西，这一声声响起后，千家万户便从睡梦中醒来，柴米油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因此，宋檀醒了。
　　“等下老子就起来把你宰了。”宋檀望着上方床板，恶狠狠的小声嘀咕着。
　　睡意全无，宋檀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日大婚的喜服。
　　心有疑惑，他是嫁人了没错啊，怎么他和三皇子昨晚什么都没做吗？努力回想着，发现自己自从昨日上了花轿之后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侧目望向枕边人，这一看，宋檀差点吓尿了。
　　他忍住惊叫出声的冲动，嘴角抽动着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脸。
　　一下。
　　两下。
　　……
　　就是不醒，宋檀准备加重力度了，那人眯蒙着双眼，对上正欲行凶的宋檀，道了一声早。然后又裹着翻过身去，背对着宋檀，不再理他。
　　宋檀回以他的背影微笑：“早。”
　　下一秒就使力把他扳过身来，正对着宋檀。宋檀加大力度的摇晃着他的双肩，“早早早，早个屁早！”
　　那人被彻底摇醒了，眼睛刷地一下睁开，眸子里冰冷、漠视的眼神像一片直接扔过来的刮骨刀，可剥人皮剔人骨，若是寻常人只怕是见了就躲。
　　气在头上的宋檀却不怕，直接道：“你瞪什么瞪！我们俩这算怎么回事！你应该跟宋安松躺在一起的，怎么变成我了！我是宋檀！你不应该是我弟婿吗！你应该叫我一声二哥啊华易！”
　　听着宋檀的连番轰炸。
　　华易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一瞬失态了，收回眼神，闭眼捏了捏眉心，显然昨晚被灌多了有点上头。“我娶谁都一样，身边躺谁无所谓。”
　　听他说完，宋檀更是火大，“一样个屁！我宋檀明明是要嫁给的是当朝三皇子，我四弟宋安松才是应该嫁给你的！自己夫人都搞错了！你起来，还睡个什么睡！”
　　新夫人搞错了这事，让华府炸开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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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淡风轻
　　昨日全府上下还萦绕着和和美美的喜气，这天大的喜事未来得及消化，今天一大早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寂静的气氛里，已经派人去皇宫了。
　　华府上下除了华易和宋檀，皆是大气不敢出。
　　多数人暗自腹诽道：洞房之夜都过了现在才发现人不对，真是从未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宋檀坐在大厅内的太师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红色喜服，因他是男子，喜服的样式不若女子那般绣帜华丽，但袖口的两朵针脚细密的并蒂花还是碍了他的眼。
　　一想到遭遇了这种荒唐事，他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转头不再看，而是看着面前忙上忙下的甚至拥作一团的人群，更是觉得气闷非常。
　　他喘着粗气，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把枚折扇，哗啦一声宋檀便展开了——
　　紫檀木为骨，丝帛绢为面，扇面上铺陈的是一副鸦色工笔细细绘制的美人回顾，□□半露。
　　宋檀是一心消去自己的怒气的，扇面如何一眼都没看，他快速的的摇着扇子，感受着凉风习习。
　　华易则不然，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喜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宋檀身侧另一把太师椅上，双手交叉叠在头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心境如何。
　　他只是在漫不经心的打着哈欠，一眼瞥见了宋檀手里折扇的扇面，悄悄的低笑了一声便不再作声。
　　有人端了一盏茶奉至宋檀面前，端正地作揖俯首，“夫人，请用茶。”
　　宋檀神色一凛，把折扇一收，啪地一声扣在桌上，让本来就静的出奇的厅内气氛更加诡异，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意他这边的情况。
　　“小丫头，你叫我什么？你看清楚我可不是你家夫人！”
　　那小丫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惶措，心知自己这是说错话了，眼睛眨巴了半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也不知如何作答。
　　华易还是开了口，他先是深以为然的点头，“不错。现在叫不得他夫人。欣儿，你该叫他一声宋公子。”
　　“宋……宋公子。”小丫头唯唯诺诺的开口，周周正正的又行了一个礼。
　　宋檀没应声，那小丫头就被华易遣下去了。
　　茶是没喝上，宋檀就继续乐此不疲的摇扇子。
　　哗一声，扇面铺开，美人图的一笔一划尽入眼底。
　　宋檀脸色顿时一青，自己刚才就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扇着这枚扇子，宋檀的脸上又觉得有点烧，由青转红。将扇子一合，掷在一边。
　　目睹了全过程，见他脸色有异，华易望向他，笑说：“房里那么多枚折扇，可巧宋公子就摸来这一枚，与画上美人实为缘分呀。”
　　宋檀回笑道：“宋某倒是比不得华大人怜惜美人之心，以华大人的身份地位想必定是美人环绕在侧吧。然美人终有迟暮之时，华大人倒是有心思的，将美人存于折扇上，是以不时宽慰相思之苦吧？”
　　华易听得出这是拐弯抹角的说他是个好色之徒，一堆美人围着转不够，还要天天看这种小x黄x图。
　　他神情自若道：“这枚折扇还真是我寻花问柳时得到的。”
　　宋檀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缓缓说道：“看不出华大人还是个风雅人，斗酒招妓，吟风弄月，好不快活啊。”
　　华易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挑了下眉。
　　然后笑着点头称是，“改日便带着宋公子一起吧，笙歌佐酒。去看最艳的花，听最美的妓子唱歌。”
　　他顿了顿，对上宋檀的眼睛，有意的舔了下下嘴唇“不过若是那妓子见了宋公子，便是称不上最美的了，定是要掩面而泣了。”
　　华易这是拿宋檀这个世家公子与烟花之地的花草蜂蝶做比，实在是折辱人。
　　宋檀心下有些恼，面上还是一派正经，“改日便有劳华大人带宋某去长长见识了。只是……华大人去了，凭华大人的皮相，那些妓子的生意还不都落到华大人身上了吗。”
　　听完宋檀夹枪带棒的回复，心想这人伶牙俐齿还挺有趣，便听华易朗声笑道：“你彼此彼此！甚好！我们便一起去抢她们生意！”
　　华易这一时兴起的念头一生，阵势起的就颇大，脸上的笑容绽放的也颇大，就差直接拽着宋檀去妓馆卖艺又卖身了。
　　宋檀却是有意拂华易的面子的，他对华易的自嗨毫不理会，只是微蹙着眉上下打量了华易一眼，便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傻子。”
　　华易听力极好，立刻发问道：“你说什么？”
　　宋檀颇为无奈，他转向华易对他对视，他的眸子盛着一汪日光下潋滟的春水映在华易眼中，
　　他神情认真好似一点也不掺虚假的一字字说道：“我，夸，你，帅。”
　　华易差点就溺死在这一汪春水里了。
　　他敛去嘴边的笑意，收起方才吊儿郎当的态度，凝视着宋檀，由于他说话时候一本正经的很是人模狗样，说出的话很多时候让人会很真实很有分量，不得不信。
　　他先是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瞬间垮下脸来说道：“老子早就知道我长得帅，还有你说？”
　　宋檀闻言一愣，随即对着他轻拍了几下手掌，“服气服气。”
　　华易回以一个很松散的抱拳，“不才不才。”
　　这两位爷说话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量，在厅内忙活着的下人们将这二人你来我往唇舌交锋的互动皆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看得听得是那叫一个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其中一个爷就不痛快撕破脸挥拳了。
　　是以他们可不敢做太多表情，都是若无其事的各干各事。
　　他们更是不解：新夫人搞错这件事明明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怎么就互相云淡风轻的打上嘴炮了呢。
　　华易望向门外，那里有一个小厮正在用手撕下窗棂下昨日刚被贴上的喜字，有一缕辰光顺着被撕开的缝隙倾斜进来，那小厮神情专注，动作细而认真。
　　然华易自然是不知晓这小厮面上无甚表情可是心中颇具微词，因他得了吩咐即使是撕下的，也得是个完整妥帖的喜字，不然这“喜”还是不吉利的要扣他的月钱。
　　华易见那小厮的小心翼翼觉得好笑，用手点了点，示意宋檀看去。
　　宋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本无心留意他们做什么，但眼前华府下人们大多数都手脚殷勤的在清理厅内周遭昨日婚宴宾客闹得太欢留下的痕迹，也有像管事的神色严谨的在张罗着调查新夫人搞错的的问题所在。
　　华易这一指，他这才发现，也有一部分下人是恹恹的在清理着关于带红，带喜的物什。
　　华易委屈，开口道，“因为你不愿做我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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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圣旨先到
　　这委屈的情绪来的太假，华易本人就没想做真，宋檀只觉满满的违和感，他轻咳了一声，正义凛然道：“太妃玉口烁金，是她亲自下旨将我许配给三皇子的。纵然出了差错，华大人和宋某，都没有抗旨不遵的道理。华大人您说是吧。”
　　华易沉吟片刻，深以为然地点头，“诚然。你我是断然不敢违背太妃的旨意的。若违背了……只怕是要皇上亲自下旨了。”
　　宋檀不知，华易着厮私下里被众人叫了一个雅称——开了光的乌鸦嘴。
　　这不，两个半时辰过去了，华府派去办事的人还没回来。
　　宋檀喝三壶茶吃了两碟点心，放下手中茶杯准备向第三碟点心出手。外面来人通传，华府终于进来人了。
　　宋檀“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可惜，不是宋檀心心念念的三皇子府上派来接他的。
　　而是，“传皇上口谕，华易，宋檀上前接旨——”
　　一人发眉皆白，头戴镶嵌着翠绿宝石墨色巧士冠，身着海松色官服腰上是条宝蓝色腰带，缀着一块看不出质地和刻字的玉牌。他左手搭在右手上放在身前垂下，怀里还搂着一个雪白色长须拂尘。
　　宋檀从未见过穿着这般官服的人，但是通过他的公鸭嗓和话里内容，宋檀已知，这人——是个太监。
　　皇上的口谕是不需跪拜相接的。
　　宋檀与华易抬步上前听谕，然而宋檀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告诉他，他，宋檀，要栽了。
　　“朕知华易爱卿英气无俦，年少有成。又曾闻宋檀公子清俊出尘，才气风雅。倒也不失为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佳偶。奈何二位原各有主，朕深感遗憾。却得上天眷顾，不忍见二位生生错过，重赐二位缘分。天理是万万参不透的，这背后的尘缘如何，只待华爱卿与宋公子共度此生，珍惜彼此了。”
　　……
　　这太监后来说了什么宋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天造地设？般配的佳偶？宋檀目瞪口呆，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妈呀皇上还真下旨了，自己的地位真的是被他四弟撬走了？真的要从皇家的三皇妃掉到一个大臣夫人了？
　　华易上前迎了下那太监，作了个揖，能让当朝要臣对其施礼，这太监在皇上身边的地位可见一斑。
　　“孙总管。”
　　孙自明笑吟吟的虚晃着拦了一下华易，却还是半推半就的受了这个礼，随后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还在不可置信中的宋檀一眼，以手轻掩口鼻打了个哈欠，“唉。咱家现在还困呢。”
　　华易知道这是孙自明要跟他将这口谕怎么回事了。
　　“今儿一大早，城门还没开呢，不知三皇子怎么就进得了内殿。直对皇上说对自己的新皇妃甚是满意呢。等下呀，咱家还得去三皇子府传一遍呢。”说着，一脸看不出意味笑意的看向宋檀。
　　宋檀回了神，恰好与他对视上。
　　华易：“一样的词？”
　　孙自明不置可否，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落到华易身上，“三皇子对自己的新皇妃甚是满意，不知华大人对自己的新夫人如何呢。”
　　华易看也不看宋檀一眼，扬眉道：“自然是满意的。”说着他看了宋檀一眼，笑意爬上他的嘴角，“孙总管可传达圣上，在下非常满意。”
　　宋檀：“你是不是有病。”
　　被骂了也不恼，此刻华易心情大好，对着宋檀露着白花花的牙齿，“爱你哟。”
　　孙自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将手中的拂尘从左臂弯甩落至右臂弯，“咱家今日看了华大人与华夫人鹣鲽情深，着实高兴呢。新婚燕尔的，青天白日下我这老东西也受不住这柔情蜜意了，咱家该识相离去了，不打扰了大人和夫人了。”
　　宋檀嘴角微抽，心中暗骂：放什么狗屁。
　　孙自明不看他一眼，只是对华易微点了个头，就要离去。华易道：“华某送孙总管罢。”
　　这会子，周遭的奴仆们都见了方才那么一遭是大气也不敢出，手上动作不停都是各忙各的，只能在私底下悄摸的互递一个眼神是为交流，他们在华府服侍多年，华易又是个捉摸不透的主，因此他们眼神交流的功力可谓练得是炉火纯青。
　　李二抬了抬左眼皮：“我的天老爷诶，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朱大浩右边眼珠咕噜一圈：“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吧。”
　　钱伟眨了下左眼：“那我们咋办啊。”
　　赵三三右眼向上翻，想了想好像不对，又揪起自己左边眼皮：“能咋办，干完活就跑，省的待会打起来被溅一身血啊。”
　　其他人深以为然，分分加快了手上的工作的效率，一边又忿然，为什么带喜的物什搞了这么多！
　　李二侧目瞥了一眼宋檀，我的天老爷诶，新夫人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黑了，锅底都望尘莫及！
　　华易送孙自明出去到回来约莫用了半柱香左右的功夫，宋檀已经十分端正的坐在座位上，他面无表情，手里握着只茶盏，他见到华易跨进门，微抬起头，眼梢挑了一下，眼窝的目光直刺华易。
　　不过于华易而言这一眼好似春风撩过池塘，正好直直的撞入华易的眼里静水深潭里，宋檀不知他这个生气要发飙的动作在华易眼里是多么风华绝尘。
　　“我说夫人……”华易作势是要向宋檀这个方向而来。
　　宋檀听他这般称呼自己，心中怒火更盛，他眉微蹙起，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中的茶杯直接脱手摔在华易左脚边。
　　水花和瓷器触地炸开，华易躲也不躲，任由迸出的水泽濡湿了自己的衣摆。周围的奴仆们心里倒吸了口凉气，暗道完了，恐怕还是要被溅一身血。
　　该收拾还是得收拾的，立刻有人蹲下身来要去拾起那些瓷片，手刚刚伸出去，还未触碰上，又一个茶盏摔在了华易的右脚边。
　　华易低头盯着那碎成几瓣的瓷片，知道他现下正气在头上，他没有看宋檀，只说：“你这又是何苦。”
　　宋檀瞧他不看自己，正好大大方方白了华易一眼，“我竟不知华大人府上是这般虐待下人的。”
　　华易闻言看他，蹲地上的奴仆也闻言看他。
　　“赤着手就去拾柳月白瓷碎片，那柳月白瓷不同于其他瓷的笨拙粗粝，瓷口锋利的很，可同刀子相比了，他那双手指还要不要得？”
　　华易听罢，笑了。地上蹲的人还懵着，没砸吧出宋檀话里的意思。华易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地上那人，“朱大浩，夫人心疼你呢。还不起身谢谢夫人。”
　　朱大浩顿时如冷水浇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俩主子吵架拿他做靶。他觉得自己三十多年奴仆生涯今天是遇到了第一等大劫了。得了命令不得不从，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支支吾吾的正要说。
　　宋檀又被华易口口声声地叫他夫人刺了耳。
　　突然一个物什飞了过来，正中朱大浩的眉心。他没得防备，掷物那人又用了十足十的力度，他被打了一个趔趄，惯性向后挪了一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东西掉入他的怀中，他认得是厨房的芸娘做的芙蓉糕，芸娘说为了讨喜头特意还用的刻了锦鲤彩蝶的银制的托盘送来的。
　　朱大浩暗喘口气，庆幸的想，幸亏是芙蓉糕。万一——
　　这个万一来的很快，朱大浩眼见着宋檀起身，眼见着宋檀抄起盛装糕点的银托盘，眼见的银托盘蓄满了力量脱手而来。
　　朱大浩此刻脑中遗书都已经想好了，只有一句话：爹，娘，我爱你们。我这算因公殉职，你们记得来领损失费。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宋檀其实就是个前期就是个小作精 一点委屈也不让自己受的。他现在这种情况，本来就挺生气又懵b的所以华易一口一口夫人叫他，他很难不迁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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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钱
　　也就一瞬，朱大浩就发现了那托盘的轨迹却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直直的投向一旁的华易。
　　目瞪口呆啊！他正思索着要不要飞扑替自家大人挡一下。
　　只见华易并未有一点要躲避的神色，不慌乱不畏怕，反而抬腿迎着银托盘上前一步，抬手虚虚一晃，银托盘就被他稳稳的拿在了手中。
　　下一刻，托盘没在他手里停留的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被他挥袍扔到了一旁。
　　“嘭——”的一声，银子捶地，也锤击到了每一个奴仆的心上，要多惴惴有多惴惴要多不安有多不安。
　　他二人谁也不说话，华易与宋檀对视着，俩人都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平静似水，无悲无喜，气氛冰冷而又寂静。
　　半晌，是华易先开的口，语意随意似在说家常之事，却字字强硬，
　　“我求你抬眼看看，开耳听听，折腾了一遭，你也晓得现在是个什么光景。皇命难为，事已至此，你有胆抗旨不尊，我可没命陪你玩，宋家华府两大家子悉数这么多人，也都没命陪你。”
　　一字一句都没少听，渐渐的宋檀收回与华易对峙的气焰，垂着眼立在那里，沉默不言。
　　僵持了许久，华易终于见他有服软的趋势，于是向前一步，想说几句宽慰之语给他听，
　　近了一些瞧的更仔细了，华易不禁开始感叹，宋檀的长得真的很好看，眉目像是柳月白瓷上用工笔细细描画的卷草葳蕤，分外美丽精致。
　　感觉到华易的靠近，宋檀斜了他一眼，面色不虞，语里带冷的问道：“我已至此，华大人想要做什么？”
　　宋檀呛人真的是一把好手，华易本是好心欲宽慰他几句，被宋檀轻飘飘一句话说的他好像那危难关头趁人职位要调戏良家妇男的臭流氓一样。
　　华易嘴角勾起，他拾起宋檀放在一旁的折扇，哗啦一声，美人春光再次乍泄。华易淡定的慢悠悠的摇着扇子，宋檀嗤之以鼻的别过头去。
　　华易扇了几下，自觉没趣，扇子一合，转去逗宋檀，他用折扇挑起宋檀的下巴，十足十的纨绔子弟轻佻样。
　　他先是唉了一声，继续说道：“因我大婚，这会客厅里的物什都是挑着贵重的摆放着的，你是认识柳月白瓷的，你方才摔的也都是同类里最贵的，就连芙蓉糕都得是江南雨后长出的第一批芙蓉快马加鞭的送来京城制成的。”
　　宋檀没有抗拒任由华易用扇子挑着下巴，不疾不徐道：“呵，华大人，骄奢淫逸不可取。饮水当思源啊，华大人身处高位，更应为民立节俭之表率。”
　　言罢，华易收回了扇子。
　　他想，宋檀这句没呛错他，他华易好像一直都是骄奢淫逸，奉行享乐主义。节俭是什么，不清楚不了解从来没听过。
　　将扇子随手丢在一旁，华易突然正色道：“我知你现下心里憋屈得紧，我也不甚畅快。”
　　宋檀有疑看他。
　　华易侧头对身旁噤如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的奴仆们说：“你们下去吧，待会听到多大的动静也不用理会，需要你们时我们自会通传。哦对了，门外也不必守人了。”
　　早就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求这二位主子赶紧消停吧，现下这帮奴仆也不想主子要干啥了，得了命令，如临大赦，眨眼间这帮人就撤的干干净净，顺便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宋檀看着紧紧合上的门，内心还是有一点疑惑忐忑的，他面上不表，保持高冷道：“怎么？把人都支出去，你想在这跟我入洞房？这桌子地上哪里都硬，我可不干的。”
　　这宋三公子的话真的是荒诞不经，一时噎的华易哑然失笑。
　　不过华易其人，向来把脸皮视作身外之物，他一句话就把颓势拉回：
　　他说：“我竟不知你已经起了心思，想同我那般，如此说来，若是换了软的地方，你就肯同我入洞房了。那回头，就吩咐人把这华府上上下下都覆上柔软煊沓的棉被，四处为春，你我随心所欲，想在哪要多久，怎么尽兴怎么来如何？”
　　宋檀无话可说，活了二十年，他自认他是个将脸皮视作身外之物的洒脱之人，然而他却第一次见到这么流氓的，华易一席话，说的他又羞又气。
　　华易趁他还想张嘴辩驳的时候截住他的话头，道：
　　“我瞧着你摔砸东西的时候，神色总是好些。我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喜欢摔砸东西，憋着怪难受的，不如快些消遣了郁闷之气，来吧，这厅里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任由我们摔砸了。”
　　宋檀惊讶道：“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啊？昔闻周朝祸国之妃褒姒好听裂帛之音，华大人，你要做那周幽王，我可不愿成了褒姒。”
　　华易走到一旁，拿起一个放在书架上的蓝色琉璃花丛饰品，神色自若的，只闻嘭的一声，他将饰品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檀真的傻了，那么大个琉璃花丛，得多贵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啊。
　　在华易他眼里仿佛没有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有的只是遍地都是的土石块。
　　“周幽王那种家国尽失的废物，我也不愿为之。今日你我，快意恣肆些，就做那世人唾骂的褒姒，他们是不知道有多爽，反正我们开心快活足以。”
　　华易随手抄起了一个莹绿色的花瓶递给宋檀。单看那色泽，宋檀就知道绝不便宜。
　　“你不用给我省钱，随便摔随便砸，爷爷我有的是钱。”
　　宋檀在华易期待的目光下接过了那只花瓶，他迟疑了片刻，举起了花瓶，缓缓的松开手，花瓶在脚边炸开，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他毕竟是世家出身，摔都摔了自然不会有小家子气的后悔惋惜之感。
　　他只是在想：贵的就是好，连金石相激声都比便宜的来得好听。
　　华易又抬手想要摔个什么，宋檀摆手拦住他。
　　“摔也摔了，我却没觉得胸中有多大的痛快，事情发生的突然又恨蹊跷，你容我自己去想想，等下你若想出去了你便去吩咐你家的奴仆，你叫谁也不要打搅我。”
　　华易放下手里的东西，要说话，宋檀又是一拦，浅浅一笑道：“你自己在这摔砸着玩吧，不必送我，我记性很好，识得回卧房的路。”
　　宋檀在卧房里或立或坐或躺了一天一夜，期间一点也不曾被打搅。可见华易是个说话非常管用的主子，管用到什么地步呢，就是一天一夜连壶茶都没人给宋檀送进来那种。
　　他把事情细想了一遍，从他上了花轿开始感到一阵迷糊，到皇上下旨承认了他和华易这桩近似荒唐的婚事。
　　宋檀肯定，十分肯定，他被人设计摆了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华易真的很吃宋檀这种调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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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还是栽了
　　从他被太妃定下了三皇妃开始，这个局就开始攒动起来了。
　　一个世人公认的“活阎王”的朝廷酷吏夫人，和一个温文尔雅直系皇族的皇妃，哪一个划算？哪一个好命？
　　想他宋檀自认聪明一世，没想到还是栽了。
　　宋檀叹了口气，幕后黑手他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大娘嘛。
　　宋府是没有当家主母的，因是宋成平原先有个原配夫人，但却难产身故，只留下一个男孩，是为宋家的大少爷，但那孩子母体受弱，活了不到两个月就夭折了。
　　宋成平之后的几年里又抬了几房，平头百姓皆赞他深情不寿，不设夫人主位。
　　宋檀却将他爹的心思看了个透，深情是假，爱名好色才是真吧。毕竟他爹可是有三位侧夫人，五房妾室。
　　宋安松他娘是三位侧夫人的大房，他娘是三房。
　　二房在他的印象里是个极其温婉的女子，可惜生下了宋家二少爷后，因身子孱弱也故去了。
　　宋檀有时候暗暗的想，他爹真就是个克老婆的鳏夫命吧。随后宋檀生母在他五岁那年身故。
　　妾室左右不过是个地位高一点的奴婢，但因为宋府无掌管内务，于是大房崔琴就很有自觉的把自己放在宋府主母的位置上了。
　　崔琴是个颇假仁假义的，在外人面前百般的对宋檀好，好的甚过宋安松。等府门一关，众人散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宋檀是没少受她的“爱护”，轻则一个冷眼，重则一顿好打，偏打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倒是个有手腕的，吹了宋成平的枕边风把二少爷宋榆下派到了瘴气弥散的岭南，美其名曰是年轻人须得历练。
　　崔琴的亲生子宋安松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读书做学问丝毫未有建树，眼见的成不了气候，一早就被宋成平认定要去联亲巩固自己的势力。
　　宋檀自小聪明伶俐，心思玲珑，于是崔琴自然是看不得的。
　　她又吹枕边风，把宋檀也吹成了要去嫁人联亲深宅大院里的男妻。
　　几个男孩都打发出去了，崔琴又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不知道在哪里掏来的药，灌了宋成平几个月，脸都喝成了猪肝色，她终于又有身孕了。
　　是个男孩叫宋安楠，今年四岁。宋成平老来得子，恨不得天上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宋成平那些同僚曾经在酒桌上问他，以后这宋家是不是就留给安楠了，宋成平摸了摸胡子就笑笑没作声。
　　这就是默认了，宋檀想，爱给谁给谁，反正不是给他的。
　　宋檀的记忆力一向是极好的，陈年旧事像剪碎的鹅毛，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拥簇到他的脑海
　　宋家这些破事他一想起脑壳子就疼，眼下他非常清楚了崔琴的下作手段，给他下迷药，买通了丫鬟小厮牵引他至华府的花轿。
　　新仇旧恨，气的宋檀牙根子痒痒，此仇不报别说君子了人都不用当了，宋檀恨不得把她的心头宝贝宋安楠当着她的面吊起来打，让她跪地求饶再一脚踹开。
　　宋檀这怒火气焰来的太盛，稍消弭了一些，宋檀那点良心又回来了。
　　转念一想到宋安楠尚是年幼，是自己的血亲，与自己又很亲昵。自己读过圣贤书是个文化人，得温厚善良，还是搞那个十恶不赦的婆娘好了，把她单独吊起来打。
　　在心中已经翻来覆去的要把崔琴骂出花来了，宋檀心下稍快之际，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让他再次心中郁悒成结。
　　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关于华易的传言，宋檀可是悉数听过的，他的眉拧起来了，他想，要不让华易与自己和离休了自己？
　　随即立刻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扼杀掉，要真这样和离辱没了宋家名声，宋成平会把他吊起来打的，还是鞭子蘸盐水那种。
　　要不自己同他立个字据，只做一对挂名夫妻，以后在华府宋檀一定老老实实不搞事，华易怎样他都不会置喙一句的，俩人互尊互敬的瞎过日子也是可以的。
　　宋檀觉得此方法可行，但是很快又被他自我否决了，原因很简单——这是华府，华易的地盘，他凭啥要听宋檀的。
　　况且到现在华易的性格也让宋檀捉摸不透，无法猜到他的想法。华易又是武将出身，哪天心血来潮对他用强的，宋檀也是不够他玩的。
　　宋檀愁，非常愁，自古文青愁起来都要痛饮一壶来戒酒消愁的，华府没人给他送酒，连那壶冷茶都喝了一天了。
　　这一愁起来要喝酒，才觉出腹中空空，有了饥感，这下可好，愁上加愁。
　　毕竟是自己不要人打搅的，宋檀也不太好意思夜里让华家的人为自己起夜烹煮食材。
　　忍着吧，宋檀开始数头发丝。
　　晦暗的天色里浮动着从廊上传来的明明灭灭的梆子声，门前、走廊的灯次第熄灭。
　　耳边若有若无的一声鸟鸣，尔后又潮退般散去似是幻觉，宋檀沉沉睡去。
　　那声扑朔迷离的鸡叫是第二次把宋檀叫醒了，宋檀睁着眼睛，迷迷瞪瞪的望着床板上雕刻着活灵活现的祥云瑞兽图案，依旧是一个想法——宰了那只鸡。
　　宋檀是那种醒了绝不恋床的人，他披衣起身，又到铜镜前理了理自己睡乱的头发，眼下有些青黑。
　　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外表，若是平常他是定要拿脂粉扑盖住的，但他实在是饿，决计着先出去找点吃食，回来再拾捯自己。
　　有人从檐下经过，宋檀推门而出，冷不丁的门板从那人身侧擦过，那人为了躲开门板，被吓到之余一跳老高，也不忘了护住手里的东西。
　　宋檀见他打扮是个小厮，手中之物是一个红木圆形填漆的食盒，道：“我饿了。”
　　小厮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檀：“把你手里的食盒给我。”
　　“这……这是给老爷的……”
　　“我还你家夫人呢，吃点饭怎么了。饿一天一夜了没有一个人给我送点吃的。”说着，佯作怒意，一把抢过食盒，走进屋里，“嘭”的一声，把门一关。
　　方一坐定，宋檀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食盒的第一层是一碟肉香四溢的个不大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把它端出来，放旁边凉着；
　　第二层是一碗鱼片粥粥配一叠虾仁，宋檀把它们连着下方的食盒整个儿取出来；
　　第三层里只有一小碗汤，汤色稠白，宋檀闻了闻，是五种豆子磨成的豆浆，香气浓郁，惹人垂涎。
　　都是寻常菜品，不寻常的是碗碟，这套碗碟不是青瓷白瓷，而是琉璃，碗壁上还有锦鲤的花样。
　　琉璃本就难得，烧制出去已是不易，又这般澄澈通透，绝非凡品。
　　这么好的东西不用来观赏，而被他用来做餐具，宋檀很服，财大气粗了不起。
　　宋檀将三碟菜食，吃的是一点也不剩。想着自己好像没吃饱，要不要出去再抢一个食盒回来。
　　门外响起了从容的叩门声。
　　宋檀下意识隔着门问了句谁。
　　门外的声音低沉温和，“还能有谁，是我。”
　　是华易。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我以为我是个单机 但是有收藏有评论我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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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搭伙
　　宋檀起身开门，今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华易身后柔软和煦的日光笼罩他身上，同样的日光有一丝也恰巧打在宋檀的眼睫上，华易就站在那里看他，嘴边含着笑意对他抬了下眉。
　　宋檀微愣一下，心想：哇靠，这哥们长得真的很英俊了。
　　接着华易对宋檀微偏头，示意他要进入屋子，宋檀侧身而让。
　　跟着华易进来的还有两个小厮，华易摆摆手，他们就走到桌子前手脚麻溜的收拾了方才宋檀吃剩下的碗碟，顺便换了个深蓝色绸子质地的桌布，摆了装满茶水的紫砂壶。
　　见人收拾完了桌子，华易大喇喇的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那两个小厮对着华易和宋檀行礼就要离去。
　　华易拦了一下他们，指着桌子上几只杯子道：“去把那套清白玉的玉杯找出来，把这几只青瓷杯换下。”
　　宋檀不解他的行为，这又是要炫富了？待小厮出门后，他移步到华易身边，“青瓷杯素雅好看，何必要换？”
　　华易用手指敲敲紫砂壶壁，“这壶里装的是雪中青，滋味虽好，却因为是北边极寒之地产的，寒性太冲，清白玉的玉杯温纯，正好中和了寒性。”
　　雪中青宋檀是听说过的，得名是因为其长在人迹罕至的极寒之地，必须是雪下三尺三寸才会滋长新苗，多一寸少一寸都不醒，而且新苗数量极少。
　　由于环境恶劣，许多采茶人也因此丧命。一直以来是作为贡品入朝，钱再多也买不到的。
　　炫富炫成这样了再不恭维几句有点说不过去了，思索着谄媚应该是什么表情，宋檀说道：“雪中青珍贵难得，是皇族之物，可见大人沐浴圣恩，得此殊荣令宋某着实羡慕。”
　　华易轻笑出声，使得宋檀更加留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府上有皇族才能饮的上的雪中青，不稀奇，现在我府上不还有个原先要嫁入皇族的宋三少爷么。”
　　说话间，门外响起叩门声，是取回玉杯的小厮。他们得了令进来，不置一言的在华易和宋檀面前摆好了杯子，头也没抬一下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华易用指尖捏起一个杯子，拾起茶壶在杯中斟了三分之二，他直接递到了宋檀手上。
　　宋檀只觉一阵从未闻过的清香钻入鼻息，让他想起一场雪，不是撒盐可拟的雪星，可是纷纷扬扬漫天都是的鹅毛大雪。
　　华易又道：“现在我只剩下三两了，你若是喜欢这滋味，回头我让成雪鸿送些过来。”
　　宋檀握着手中杯子有些讶异，这华易虽为朝廷重臣，但竟然敢直呼三皇子的名讳，丝毫也不怕僭越的罪名。
　　“不过，现在我想说一件事。”
　　“什么？”
　　“今早是你抢了我的膳食？”
　　“是。”宋檀干脆回答道，“我饿了。”
　　华易眨了眨眼，“是华某之过，未曾吩咐人为宋公子送吃食了。”
　　宋檀大大方方的点头，“对，是你之过。”
　　华易嘴角挑了一下，没顺着这句话说，他坐在宋檀身旁，目光深深却是透过窗棂投向窗外，
　　“于我而言，娶谁都是一样的，只要华府夫人这个名号有人担着。倒是碍了你与三皇子的情意绵绵。”
　　宋檀只是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并没答话。
　　华易见他不语，心下有些不快，揶揄他道：“何苦呢。我怎么听说夫人你与三皇子并未见过面呢。”
　　宋檀闻言正色道，“于我而言，嫁谁可不一样，宋某并未与三皇子有多深厚的情谊，只因为宋某是个追名逐利之人，在我看来皇妃的名分可比大臣夫人的名分高一头。华易，我若不是被人设计，你愿应该是当我弟婿的，要我一声哥哥。”
　　“好的哥哥，你也别委屈了，事已至此，皇命难为，你再怎么不情愿，你瞧这形式，现下我俩也只能凑合过了。欺君之罪是谁也担待不起的。”
　　华易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了宋檀一眼，目露被惊艳到的样子，“不过，华某是赚到了。”
　　宋檀鼻子里哼了一声，“是赚到了，宋家几个男孩子里，我是长得最好看的。才华学问也是最好的。”
　　“哥哥你倒是不谦虚。”
　　华易笑了起来，是清风穿堂而来的舒朗，“劳您抬眼看看我，我军功在身，又官拜三品，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长得比三皇子帅，也比他有钱。做我夫人，不亏的。”
　　宋檀啧了一声，语气冷冷，“我若宁死不从……”
　　“那可能真的要劳烦宋公子死一死了。”
　　华易故作惋惜一叹，”你同我在床上躺了一夜，衣服都没脱，什么也没做的一夜，你说，世人会信么？况且——我也没有想帮你澄清清白的念头。”
　　“……，你就不能做个人？”
　　华易摇头，“做人没意思。”
　　宋檀忍住嘴角抽动，“那你娶什么宋安松啊？”
　　“他爹……你爹做媒，一下朝就要同我交流感情，我被他扰了半个多月，他扰的烦，皇上也催我成家，索性就同意了，宋安松长什么样我也不记得。不过我知道，他一定没有你长得好。”
　　言罢，他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宋檀。
　　宋檀握拳到嘴边，轻咳了一声，真跟自己昨晚想的不一样啊，华易这么好说话来的？
　　宋檀有疑的问道：“你真的要跟我凑合过日子啊？”
　　华易点头，“华府早晚要有另一位主人，怎么过都是过，如今皇命难为。与其针锋相对不得安生，不如选个自己快活点的活法。你说呢？”
　　他继续说道：“跟了我是你委屈。你一个翩翩公子，要你委身于另一个男人，换做是我也是不干的，定是要闹得天翻地覆。华府也不若寻常人家自由，臣子之家本如此，身沐皇恩，规矩繁杂，受诸多限制，拘了你肆意爱快活的性子，但…”
　　“我知道，皇命难为…”宋檀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原来华易也站在他的角度着想过，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动。
　　他垂眼道：“我同你不一样，华大人。我自小就知晓我是个要嫁出去的男儿，无依无靠，挣扎了吵闹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我是相信命理之说的，无法改变，那我就享受喽。”
　　宋檀平静的与华易对视，“以前我是这么想的，现下，我也这么想。”
　　华易立刻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现下？”
　　“现下。”宋檀终将手中的雪中青一杯饮下。
　　华易展颜一笑，目光殷切“既然如此，宋公子豁达，那华某奉陪到底了。既然搭伙过日子了，你也算华府的半个主，华府随你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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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坦坦荡荡
　　华易一番话说的是坦坦荡荡，毫无芥蒂。此时此刻若是宋檀再有话说，反而显得他小气不识时务。
　　宋檀沉吟片刻，琢磨着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也给华易个心理准备，他语气刻意轻松道:“你这话说出来可就难收回去了。我先坦白，我很爱玩爱闹的，又爱瞎买东西。”
　　华易哦了一声，
　　宋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华易一眼，华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我还浪费东西，比如说我见人穿了和我一样的衣裳，戴了和我一样的发冠，我便再也不碰那同别人一样的衣服和发冠了……”宋檀边盯着华易的脸色，边声音说的越来越小，“无事，你若不喜我这毛病，我就改，我就，我很好说说话的。”
　　华易又哦了一声，“多大点事，我也爱玩爱闹，以后我们一起。你若要用钱自己去账房上支，要多少给你多少，这样吧我把我的俸禄以后也交给你，有看中的东西，想要就买。衣服发冠那些，你如今是三品大臣夫人，自然不能穿巷陌店铺之衣了，我叫人拿几块布料给你挑选，你以后直接穿府上裁缝的定制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一席话听得宋檀眼里直放光，心中欢喜非常。从前在宋家，他的月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有时还要被崔琴有意克扣，向来不能买的尽兴，心头之物只能取舍着添置。华易的话，真的太令人心动了！
　　宋檀尾音都激动的带着颤，“此话当真？”
　　华易挑眉，“自是当真，可还用我给你立个字据？”
　　宋檀没被欢喜冲昏了头，倒是还保留着清明：“给了这么大的好处，华大人应该要宋某做个什么吧，要不我们约法三章？你若是日后遇到心爱的人迎人进府，我不会置喙一句。”
　　华易被他逗笑，平静道：“搭伙过日子不必约法三章，我不喜拘束向来随性而为，外边都说我是个薄情寡性的酷吏“活阎王”，我没心的，怎么会爱人呢。”
　　闻言，宋檀嘴角勾起，笑意盈盈，是雪霁风平，是春水融融，刹那间天地失色。
　　华易自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宋檀，就冲你这张脸，天上地下所有的至珍至贵的宝贝我都要搜刮来，全部送予你。”
　　这种甜蜜誓言随口就说，华易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越摆出个多情公子样，是越如他自己所说般薄情寡性。宋檀也懒得去拆穿，话都说到这里了，怎么也不能拂了华易的面子，他笑意就没收起来，既然得了便宜，就得知道要乖一点。他心下感慨，世间真是再难寻他这么善解人意的人了。
　　于是善解人意的他说：“那倒不用，过日子吧，过日子好啊，真的好。”
　　华易瞧他这幅佯作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曲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虽说是凑合，但你我皆是有七情六欲之人。你知道我要的是哪种过法么？与孩童时的过家家有些相似，我是爹爹，你是娘亲。但又不全相似，多少有些不同。”
　　宋檀眨巴眼睛，“就不能我是爹爹？”
　　华易又抬手将他额前的一缕发别到他的而后，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不能。”
　　其实宋檀自然是听懂他话中的几分意思，与小时候的过家家不同的就是他们长大了，夫妻之间得行周公之礼了，不行心里那关属实是过不去，虽然华易已经非常好说话了，但是宋檀决定挣扎一下。
　　他的双手因为紧张埋在桌子下正轻轻的攥起自己的衣服的一摆，轻轻的搓着，但他面上却是一脉正经道：“你我搭伙过日子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宋某也读过些书，圣贤有言：做这种事方得是个知根知底，你情我愿，水到渠成。再说华大人是风月场的老手，哪里能不遂心意。”
　　华易听得出来他是在拒绝什么，“我出入秦楼楚馆，你不管我？”
　　宋檀耸肩，“为何要管？”
　　华易啧啧两声，想回个他一句两句，翻来覆去的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回。也罢，人都在他府中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他嘴角上扬了一下，“那我们就过家家，小孩子那种，待水到渠成。”
　　宋檀原以为他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他要是用强的自己也没办法不是。
　　华易瞧他开心，有心逗他：“夫人，华夫人。”
　　宋檀既然自己也不亏，他大方应声答到，既然对方已经打开窗户说亮话，自己再扭捏下去也是无用功，而且还丢人。
　　不同于昨夜柔肠百转的纠结若斯，这会儿的宋檀想法已经变成了：不当华府的夫人是大傻子。
　　他温顺愉快的笑脸映入华易眼中。
　　华易一直在注视宋檀，眸中灿如银河，他说：“万事，我依你，依你，都依你。”
　　宋檀面上宁静淡定，心中激动怒吼：老子真的捡到宝了！可以随便买买买了！
　　两人谈妥之后，华易与宋檀又对饮了几杯便要离开，他只是说着自己压着事情要处理，只是走时一步三回头，叮嘱着宋檀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宋檀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华易走后，宋檀又是一个人在房里。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他也没怎么睡好，既然与华易事情已经商量完毕，既然改变不了，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想索性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于是凑到床边，解衣掀被上床，动作快的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宋檀醒来时，夜幕幽幽，睡眼惺忪地看见眼前正站着一个黑影的轮廓，逆着光，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
　　宋檀默默往上拽了拽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见他这动作，华易笑了，“宋公子这般以小人之心度你夫君之腹？”
　　宋檀其人，睡醒之后要经历两个阶段，其一便是他刚刚睡醒，就要懵圈一段时间，此时脑子里一堆浆糊，忘了姓甚名谁家住那里那种。其二便是不懵了，就要开始感怀身世，要顾影自怜一会。
　　他怜自己倒还好，只是若有旁人在一边，他的嘴就跟锋利的刀子一样，直戳人心。所以宋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臭毛病，都是等他自然醒，醒了也要躲他一刻，让他自己在屋里待着的。
　　华易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宋檀不知道怎么搭话，含含糊糊半天，对着华易来了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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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戳人心
　　华易屈指轻轻敲了下宋檀的额头一下，也没说话，起身去将房间里的灯都点上了。
　　灯火莹然，照的屋内一派明亮。有些安静，灯芯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入耳。宋檀突然就清明了，他想起来了。
　　狗日的，他嫁人了，还嫁错了。
　　于是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开启第二阶段。
　　华易听到他这一声，转过身来倚在桌前，拿眼睨他，且等他下文。
　　宋檀嫌光有点太盛，就用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了视线，他语气淡淡的说道:“唉，皇子府里的光就没这么刺眼吧？”
　　开始戳人心了。
　　华易有些不悦，心想白天跟他谈的话都谈狗肚子里么。宋檀还是介意自己嫁的不是三皇子成雪鸿。开始把将军府的吃穿用度与皇子府的相比了。
　　华易握起手边的灯烛，一步一步朝着宋檀走去。
　　灯花随着他的步子摇晃，灯影投在地上明明灭灭，浮浮沉沉。
　　他又想起了，自己跟这人都说好过日子了。悔不当初，什么叫悔不当初。宋檀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话出口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听着华易走过来的脚步声，宋檀慌了，心跳瞬间加速。
　　华易坐到床前，目光玩味的看着宋檀。
　　宋檀如惊弓之鸟，动也不敢动。
　　华易伸手拿掉了他放在眼睛上的手臂，“喂，睁眼看看。”
　　宋檀顺从的睁眼。
　　“哎呀，皇子府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我这个荒凉凋敝的将军府自然是比不上。”
　　话里的不乐意太明显了吧，宋檀一慌，忙起身坐起来，枕头垫在背后让他有一种自己仿佛在坐月子的异样感觉。索性把枕头一筹，横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一眨溜溜地看着华易。
　　“卖萌装可爱没用。”华易晃了晃手中的烛台，“宋公子这次倒是不识货了。但只说这蜡烛，你叫成雪鸿他那个三皇子去用，他也用的起？”
　　宋檀哑然，这种听起来大不敬的乱臣贼子发言也就华易敢宣之于口了。
　　“……兰鲸烛，为求其明亮如昼的效果，全部都是碧海捕来的头鲸里的脑髓下叶制成的，鲸群是多，但捕鲸不易，头鲸也就那几只，还只取脑髓下叶。制成的蜡油还要佐以水头最足的夜明珠的珠粉。你可明白其中珍贵？”
　　宋檀是知晓兰鲸烛的，也只是知晓罢了，绕是他爹宋成平最爱奢靡华盛之景也用不起这么明晃晃在烧钱的灯烛。
　　“不就是个蜡烛，你搞这么贵的做甚…”
　　“有钱没地方花喽。全华府上到我的卧房，下到下人柴房，用的都是这种蜡烛。”
　　华易将烛盏放到宋檀的手上。
　　华易似是想到什么，嗤之以鼻道，“成雪鸿用的那破玩意，白给我都不要。”
　　说完，大步一迈，华易就走了。
　　宋檀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手里的兰鲸烛，他有点懵，不是在好好说话么，怎么这位大人炫富炫到一半就走了呢？等等他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点，他是回来睡觉的么？
　　如是几天华易都没过来此处找他，期间倒是来了几拨人，有给他量衣的、置物的、询问饮食习惯的，事无巨细真的让他享受了一宅之主的待遇，比之他从前富贵有牌面极了。
　　皇帝钦点华易上了朝堂，婚假期尚未满，但要紧事一来只得硬着头皮就上。
　　前段时间积压的公务还是在他回朝的第一日就几乎一股脑的全部找了上来，自从那日后，下朝也没见他立刻回来，通常都是夜幕时分才有人通报他一声华易回来了。
　　只是他回来了，也没来瞧过宋檀，宋檀自认为不是啥恋爱脑的小姑娘，他俩现在这种暧昧又像带了契约一样的关系，自己理应不应该管的太多，于是自己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这日，宋檀依旧无所事事，他憋得烦闷，用过午膳后，他端坐在桌案前，面前铺了一丈的洁白宣纸，原想作一副丹青的，颜料笔墨都准备好了，他提袖子拿起笔蘸了墨，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连画什么都想不出，委实无聊。
　　宋檀索性把笔一扔，往后一仰就瘫在了椅子上，他合着眼小声道:“无趣，活着真无趣。”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文逸瞧他这一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若是其他人恐怕见主子这样都会是诚惶诚恐，闭而不语的。
　　但他到底是因为为人机灵，心思玲珑，办事周到才被指配给宋檀的，他先是顿了下，观察着宋檀的神情，小心的开口道：“夫人不知，老爷若是寻常这段光景该是有空的，只是因为大理寺那边查获了一起地方贪污案，据说啊牵扯了人员可多了，抄出来的脏银也可多了。复审落在刑部，老爷是刑部侍郎，自然得亲自监查审问。”
　　宋檀闻言眼皮下的眼珠滚了滚，却还是没睁眼也没作声。
　　文逸观他是听进去了的模样，继续说道：“想来夫人现在是华府的主子了，往日无暇视察府内全貌。但夫人今日奴才见外头日头正好，不躁不热，微风习习吹的人也舒坦，不如奴才领夫人在府内转转吧，府内地广，走起来却也是破费时费神的，但却合该要熟悉下，毕竟日后府中巨细夫人也要接手的。”
　　这话一入耳，宋檀就睁开了眼睛，他淡淡的看了文逸一眼，心中想道：原以为这孩子不满弱冠，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小子，还是爱玩的时候，宋檀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经常在宋府搞事，惹得崔琴各种不痛快，却拿他没办法。
　　自己就是个例子，所以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这个文逸多么善解人意，只希望他别粗手粗脚碰坏了东西就好，但现在这孩子这一番话，宋檀还是微微惊讶，没想到这孩子心思这么玲珑，本来是他无聊才出去逛府内的，经他口这么一说，宋檀倒是像牺牲了自己要去完成重大任务的，形象瞬间伟光正起来。
　　得了便宜当然卖乖，宋檀是当即就答应了。
　　文逸对他笑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就要推门而出带路在前了，宋檀挥手一拦：“等等，你容我拾掇拾掇。”
　　文逸有疑的看他，眼前的夫人，细长的眉，含笑的目，秀挺的鼻，俨然一副风流秀致的贵公子模样，已经是他说不出来的好看了，还需拾掇些什么。
　　宋檀见他愣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精致的孩子真可悲。他开口道：“你把去把衣柜中那件松绿色的长衫拿来，是青草云蕾纹那件。”
　　说完，就抬步走到内间的屏风后准备换衣裳。
　　宋檀其人是个顶看重自己外表的人，他现下因为没出院子就随意套了个衣裳，随手的挽了个发，几缕碎发还垂在额前，是个松散洒脱的扮相，颇有种闲云野鹤不拘小节的隐者气质。
　　但只要他出门，哪怕就是打瓶酱油，就要光鲜亮丽，让人见之忘俗，必须夸他那种。
　　换好了衣服后，宋檀又移步到梳妆台前，他手执铜镜，向左晃一下头，向右转一下脸，眼睛一直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渐渐蹙起。
　　透过铜镜，他看到文逸正一脸狐疑的望着他，他便目光在镜中直接与他对视，“你是叫文逸对吧，你以后可要看着我，叫我少吃些，就这几日，我的脸就圆了一圈。”
　　文逸眨眨眼，丝毫没看出他说的脸圆了一圈。
　　“我就剩下这幅皮囊得你家大人心意了。还不得精心维护着。”
　　文逸心下了然，夫人大概想要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效果。他连连称是。
　　宋檀在给自己挑发冠时又说：“你长得肤白水灵。”他摸了一枚莲花云纹的簪子，亲手给文逸簪上，“送你啦。”
　　文逸连忙跪下谢恩，说自己受不起。
　　宋檀把他扶起：“不必动不动就跪，你要有自己的风骨，你忠心侍我，我自然也诚心待你。”
　　文逸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当即正色发了几个毒誓以证明自己对宋檀忠心耿耿，惹得宋檀笑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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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据说是争宠
　　待宋檀拾掇好，又是好一阵。
　　华易双亲虽然故去，但一个是当今皇帝长姐，一个是平息西北战乱的大将军。他毫无疑问的是王孙贵族。
　　华府的园林是当时皇帝还是皇子时帮忙设计的，在皇城是有名的雅致，没有大造亭台楼阁，而是善用格局的分布辟出假山，流水，林子，花园，相得益彰。夏有出水芙蓉，冬有傲骨梅花，举目是风流清妍，驻足是雅亭素静，古韵绝俗。
　　宋檀知道华易财大气粗，却没想到华府如此大，他家的宋府竟不敌华府半个面积。
　　走了许久，一路上不少人给他行礼问安，他作为新夫人毕竟是初来乍到，还得一一给了回复，颇费了些辰光。
　　他感到自己腿脚不济疲惫，一抬眼，花园中有个凉亭，便同文逸说到那里歇歇脚。
　　宋檀方坐下：“口渴了，文逸你去寻壶茶水来。”
　　文逸走后，宋檀便开始欣赏这花园的景色，园中奇石秀木、花鸟虫鱼，各具姿态，倒也颇有雅趣。
　　他不知华易的书房就设在这花园旁，坐北朝南，有山有水，黄金地段。
　　微风一吹，清爽舒适，宋檀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满腹经纶的风流墨客，此时此刻兴致勃勃地吟诗一首。
　　他未书成，有人替他开了口，
　　“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娇滴滴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末了，那女声还百转千回地叹了口气。
　　宋檀暗道这谁家红妆小姐与哪位才子姻缘不佳，开始春深闺怨了呢，不对啊，没听说华易有过姐妹啊。
　　他循声望去，开得如火如荼的烂漫花海中站着一道粉红和一道鹅黄身影。
　　鹅黄身影折下一朵花，插入发髻中，说：“别念酸诗了，你才看了几天书？你瞧我戴这朵花好不好看，大人看了会喜欢么。”
　　“我念诗怎么了，这叫风雅情操。你天天打扮地跟花孔雀一样，大人不见得多看你一眼。”
　　俩女子你一人我一语，皮笑肉不笑的开启了挖苦嘲讽对方的模式。
　　哦了解了，应该是华易的妾室了，合该算个情敌。
　　因崔琴这女人之故，宋檀自小便对女人没有了兴趣，一向对女子都是敬而远之，避而不及。现下，他觉得自己还是溜走吧。
　　古人云：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俩。
　　他刚抬步走了一步，“支呀”一声，不巧，一片干枯的叶子被他踩的细碎。
　　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哟，是新夫人呢。”鹅黄女子耳力不错，眼力也不错，一眼锁定，发现了他，“伊婷，你我该去给新夫人请安呢。”
　　古人诚不欺我，宋檀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调调，怎么这么刺耳呢。
　　自知自己跑不了了，他拍拍衣襟，泰然自若地又坐下。
　　两个女子一步三晃扭着水蛇腰扭到了宋檀面前，又摆了半天，寻了个袅袅娜娜姿势地伏身行礼。
　　“妾身给夫人请安。”
　　宋檀一看便知，这礼数做的实在敷衍了了。宋檀这人，极厌别人怠慢轻看了他，且他又小心眼的很，于是眉毛一挑，当下决定摆摆架子，教她俩做人。
　　他带着笑说道：“我记得华府规矩严苛板正。”上下扫了那两个女子一眼，啧了一声：“你二人倒是挺活泼的啊。”
　　两女子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不搭理宋檀。
　　“我是个男的，按理说不应该同你们女子计较什么。但是吧，我现在算这府邸的夫人哈，这内宅事务落在我身上，我就该整治一番。”
　　宋檀屈指敲敲云纹石的桌面，云纹石材质太硬，震得他发疼，他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收回去，“两位妹妹，你们说呢？”
　　闻言，鹅黄女子有了动作，她伏下身，十分端庄地做了个礼。
　　宋檀嘴角扬起，点头道：“是妥帖。”
　　粉红女子也学着鹅黄做了个相同的礼。
　　“宋家家学渊源，自小就爱培养我们兄弟几个学习六艺，我别的学的不精，单只这个“礼”学的出挑了些。”
　　宋檀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道：“你俩跟谁行平妻礼呢？我可不敢认，华易敢么？”
　　鹅黄女子立眉：“你竟敢直讳大人的名字？”
　　宋檀耸肩：“我就敢了，怎么着呢？”
　　粉红女子斜瞪他一眼：“当真是嫌命长。”
　　宋檀正要继续回嘴，文逸端着茶盘快步而至，他眼神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明白这是资历老人来给新心下马威呢。
　　他先仔细认真地给宋檀布茶，见宋檀喝了一口之后未提出问题，转身对着那两个女子行礼：“给二位姨娘请安。”
　　他行过礼也没等那俩女子给回复，凑到宋檀耳边，压低了声量说道：“这两位是大人的侍妾，府外同僚送的。”
　　文逸说的话，那俩女子一点也没听到，见这主仆二人在自己面前咬耳朵，想来是关于自己的话，倒是不太痛快。
　　鹅黄啧了一声说：“夫人怎么就把人晾一边，讲悄悄话了呢。”
　　粉红也跟着啧：“有教养之人也没有这般看轻人的。”
　　“一唱一和的，我要不要给你们搭个戏台子啊？”宋檀自己斟了茶，喝了一口，待润过嗓子，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劝你们安分些，怎么说我都是正的。你俩是白送的，别做平妻的春秋大梦了。”
　　因宋檀未进门时，华易外务极忙，府中又只蓄了这两房妾室，她们自认为府内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过她们的手，作威作福惯了，也大胆地生出了华易把她们抬成平妻的不安分想法，她们认为华易迟迟不发话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出身轻贱，是作为物品被送给华易的。
　　原想着新夫人出身世家，还是错嫁华易的一个男子，怎么的也应该是避世善忍、不同女子计较的性子。
　　谁成想，宋檀一张嘴就触及她们的逆鳞。
　　窗外树木吐翠，溪水潺潺，清风飘飘然的吹入书房内，连轴转了几天的华易端坐书案前批着公文，垂着眼皮，几乎要在这种和畅的风中睡着。
　　忽听到一阵吵嚷声，声音尖的极为刺耳难忍，扫平了他那点午后睡意。
　　华易凝眉，拍案而起：“奶奶的，谁家杀鸡了！”
　　因他门并未合上，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不不不好了大人！”他一口气没喘匀，卡在了嗓子里。
　　“怎么不好了？你慢点说。”
　　小厮努力着缓平了那口气，瞪大双眼，一脸焦急地说：“夫夫夫夫人和两位姨姨姨姨娘，他他他他他……”
　　“他们怎么了，在一块打麻将输钱了？”
　　小厮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他他他他……”
　　华易眉毛一挑，警钟大作，瞬间脑补一男两女，后院失火，“他们搞上了？给我带绿帽子了？”
　　小厮把手都快摆成了拨浪鼓，“没没没……”
　　“你要是再结巴，你就收拾东西滚出华府！”
　　小厮闻言，一咬牙一使劲，做了个痛定思痛的表情：“夫人和两位姨娘，他们打起来了！”
　　华易一听乐了，这个宋檀当真是个不省心的，“还挺热闹，因为什么啊？”
　　小厮被威胁一番之后，回答地十分迅速且迅速。
　　华易听完，抬步便要去看“斗殴现场”。
　　他心情大好，唇边带笑，一口白牙日光下直晃人眼。
　　小厮说：“据说是因为争宠，争大人的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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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吟风弄月
　　华易没有立刻出面，他敛了脚步，平了气息。旋即躲到一株茂密的桂树下，日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背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他抬手轻轻地拨开一枝碍眼的绿，此处这个角度极为隐蔽，他看宋檀处看的清楚，宋檀看他处却不大真切。
　　华易未得见事情全貌，他看时战况已经发展到了：那两个女子骂骂咧咧、手抓脚踢、怒不可遏地要冲上前同宋檀理论，文逸率领一众小厮拦住她俩，让其不得上前一步。
　　她俩现下是发髻乱了，妆容花了，实在毫无形状。
　　对面的宋檀视而不见，坦荡荡如清风明月，他捧着青花缠枝莲纹茶杯慢悠悠地品茶。
　　粉红女子张牙舞爪，不若先前吟诗时候的文弱，反而生猛很多，“你不过以色侍人罢了！”
　　“夸我长得好看啊？”
　　鹅黄女子破口大骂：“你怎生的这般不要脸皮。”
　　宋檀放下茶杯，故作无辜相：“我身为一个男人，都嫁给一个男人了，脸皮这种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粉红女子也叫嚣：“你再怎么嚣张，你也不能给大人绵延子嗣！”
　　宋檀哈哈一笑，颇为怜悯的语气道：“你们倒真的是可怜，孤陋寡闻。世道变了。男子也能生娃娃了。”
　　话一落地，那两个女子停下了不闹了，只狐疑地盯着宋檀。
　　“西北瑞王的儿子就是他的男王妃给生的，他得了男子可受孕的神药，已经发回京城，早在王孙贵族间流传开了。确实不怪你们浅薄，你二人的身份地位怎能知晓这般大事呢。”
　　宋檀早看出她二人却忌讳别人提她们的身份，所谓打蛇打七寸，未尝败绩的宋檀最是明白怎么能气死个人。
　　他淡定补刀：“两位姐姐可别闹了，多大岁数了都，仔细闪了腰。”
　　华易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常言道：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宋檀深谙此理，他乘胜追击，说道：“你俩跟华易做什么，我也能做什么。但我自小六艺经传皆通习之，能同他青山对酒，跑马射箭，吟风弄月，你俩行么？”
　　有风拂过，树叶一抖，沙沙作响。
　　华易听到此，想着该出去了。
　　“都在这干嘛呢，好生热闹。”
　　话音刚落，跪倒一片，都是要给他行礼。
　　华易没理，径直地走到宋檀所在的六角凉亭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着的宋檀，“你……”
　　宋檀对他对视，平静道：“我没错。”
　　鹅黄女子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响彻云霄，正好截住了华易的话。
　　华易看着她这阵势，眉头一跳。
　　粉红女子也掩面哭泣，梨花带雨，“大人要妾身们做主，妾身们无意冒犯新夫人，夫人却是有意刁难妾身们！”
　　宋檀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杯茶直接泼她一脸。
　　粉红女子摘掉脸上的茶叶渣子，恶狠狠地说：“大人你瞧他多过分！您在此，他都不将您放在眼里！”
　　华易轻飘飘地嘟囔句：“是有点过分哈。”
　　在那俩女子耳中听来，似有雷霆之力，立刻激动非常，华易要惩治宋檀了。
　　然而她们等来的是:华易掸了掸衣袍上的溅到的水渍，对宋檀说道：“下次泼人时，别失了准头，殃及池鱼。”
　　宋檀一愣，随即点头。
　　那俩女子差点昏过去，怎么就还有下次了呢？
　　华易又说：“妻者，齐也。宋檀就是我的妻子，下过圣旨的。华府上下他说了算。你们向我告状，我做不了主。”
　　宋檀回以微笑，“谢谢哈。”
　　鹅黄女子嚎累了，嘤嘤嘤地小声啜泣，上气不接下气问了句：“大人为何？”
　　“我惧内呗。”
　　俩女子顿时气血上涌直冲天灵盖，又是差点晕过去。
　　宋檀转转眼珠，有心跟他演戏，他站起来，温柔了目光，手抚上华易的背，“这种事不见得多光鲜，合该你我二人关起门来说，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讲呢。”
　　华易照单全收，捉了他的手牵在自己的手里。
　　他正经神色道：“小黄小粉，闹了这么荒唐的一遭，夫人大度不同你俩计较，你俩下去歇息了吧。”
　　小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语气颤抖言辞切切：“大人，是不记得我二人名字了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华易身上，包括宋檀。
　　华易沉吟片刻，思索了一会儿，他羞愧道：“对不住啊。”
　　无情无义薄情寡性，渣男实锤。
　　宋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打击接二连三，小粉小黄这下子真的扛不住了，嘤了一声，俩人一起十分默契地晕过去了。
　　下人们办事手脚麻利，很快的就把那两人带了下去，之后又恢复原状做鸟兽散，给华易和宋檀行了礼之后就各司其职去了。
　　凉亭中只留下宋檀、华易、文逸。
　　文逸对着她们俩被拖走的方向，努努嘴，一脸嫌弃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宋檀屈指弹他额头，笑着说道：“别瞎说，这是谬论。人与人性情是不同的，她俩无甚坏心，左右不过蠢了一点，遇到旁人也就罢了，倒霉遇到了我这个锱铢必较的。”
　　文逸捂着额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连连称是。
　　在一旁的华易听完后，摸摸自己的下巴：“你现在倒是豁达了。”
　　“找个乐子罢了。偌大的宅邸还是热闹些才显得有人气，我也不至于横生无趣。”
　　“无趣？她们做不了的事，你也能做，你不是可以同我跑马射箭么？”
　　宋檀呵呵一笑，正色道：“那倒是不能，跑马射箭是我编的，吵架时候不就讲究个抢占先机么，可不就得捡让对方听不顺耳的话来说么。”
　　华易深以为然的点头，“你倒是没辱没文人的锦心绣口。”他走到凉亭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朵蔷薇，娇妍可喜，开得正好，华易干脆利落地折了下来。
　　“我不要，别送我。”宋檀观他动作，立刻摆出了固辞不受的态度。
　　“没想送你啊。”
　　“哦。”
　　“你这人芝兰风雅，跑马射箭确实与你不大相配，想来读书写字更适合于你。”说着，华易拉着宋檀抬步便走。
　　文逸懵了，这两个主子是闹哪样啊，他小跑着立刻跟上去。
　　宋檀莫名其妙的被拉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华易将他握得更紧，“大人要干嘛？”
　　华易左手美人右手花，他回头，依约是个笑意，正直坦荡：“你说的，青山对酒，吟风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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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挺好玩的
　　华易面南窗而坐，神情专注认真，一朵蔷薇盛放于书案上，他一手执卷，一手用朱笔批示着公文，
　　宋檀就坐在靠近南窗的煊软榻上，手里捧着本书卷翻读着，二人相对，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
　　气氛安宁，心绪平和。
　　华易拉他来时话说的暧昧的不清不楚，宋檀心下还忐忑了一下，谁知这人就是言语上的矮子，不过也是嫌一个人批改公文，待着发闷，想要找个人在书房陪他罢了。
　　清风习习，宋檀渐渐来了困意，困眼看书，越看越看。索性头一歪，趴在小榻上酣睡起来，他的手臂顺着榻沿自然垂落，手里还握着书不放。
　　华易终是批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他站起身松了松肩膀，一抬眼便见到宋檀睡得正香。
　　他看向他，从宋檀雾里远山似的长眉流转到修剪妥帖细致的鬓角，在宋檀微张的殷红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隐约着能看到红色的小舌与皓白的牙齿。
　　目光顺着尖尖的下颌线条而下，到了他手中的那本书。
　　他原以为宋檀会挑个儿女情长的话本子解闷，却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公子看的居然是一本兵书。
　　宋檀睡梦中抽了下鼻子，想来是睡得不大安稳。
　　华易观他如此，便欲抽下他手中的书，给他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动作已经十分轻柔缓慢，方抽出三分之一。
　　宋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
　　“你……”
　　宋檀拧着眉方发出一个音节，华易眉头一挑，立即的抬起左手，中指并食指，眼疾手快的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宋檀的嘴。
　　毕竟领教过了宋檀睡醒之后戳人心的本事，华易并不想影响此刻自己的心情大好。
　　华易看着宋檀被自己夹着变得扁平的嘴唇，笑得大方无情：“小鸭子，你要是说点什么我不高兴的，我就把你扔外面池塘里淹死。”
　　“你明白了么？”
　　宋檀为了可以自由言论，忙不迭的点头。
　　宋檀先是揉揉自己的嘴唇，又给了华易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见过鸭子被淹死么。”
　　“……”
　　华易不作回答，走到书房的内侧，那里有几座的古朴红木书架，虽有岁月痕迹却看不到一丝灰尘，架上层层叠叠的书籍，散发着墨香，干净整洁，看的出主人是有爱惜维护之心的。
　　宋檀跟了上去，“你这里有北宣书斋的文集么？”
　　“没有。”华易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继续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书籍。
　　“我从前常看北宣文人作的书，辞藻华丽，遣词优美，又不乏针砭时弊之见，实在难得。”
　　“哦。”华易八风不动，面无表情的从第三层书架抽出了一本书。
　　宋檀见他兴致寥寥，想着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凑近一观，华易手中的书，书面写着四个大字：《汜胜辑要》
　　“农书？”宋檀一惊。
　　华易有疑的看着他。
　　“大丈夫应志在荡尽世间不平之事，农桑这种细微之事，不值一提才对。”
　　他说的慷慨激昂，但华易压根不理他，一转身就走到书房外侧去了。
　　宋檀不放弃，他又跟着他，待华易坐下，宋檀直接坐到华易面前的书案上，从他手中抽下了那本书。
　　“我跟你说话呢？好生无礼竟不理人！”
　　华易合上眼，捏捏自己的眉心。
　　宋檀持续喋喋不休，煞有其事道：“依我看，你身居要职不事农桑，便把农书都换成北宣文集甚好。”
　　“不换。”华易睁开眼，与之对视，“民以食为天，农桑之事是关乎黎民生计的，赋税征收、经济发展都离不开农桑发展，百姓安则天下安，我觉得农书倒是值得人多看一眼的。”
　　华易从宋檀手中拿回那本农书，继续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这种世家公子哥，向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也就能看看北宣党的胡言乱语了。”
　　宋檀神色一凛，反笑道：“讽刺我呢？”
　　“劳您想想他们的狗屁文章，我为什么要在家中置骂我的文集呢。”
　　华易说完，往后一仰，双臂垫在脑后，摆了个好整以暇的姿势等待宋檀回忆。
　　宋檀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哦了一声，故意拖成了长音。
　　“看不出来，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朝廷鹰犬，官场走狗。”
　　“正是在下，需要我给你签个名么？他们出五本书三本都在骂我：私相授受，狼子野心，用刑残忍，枉顾生命……这些我都忍，偏那群酸儒说我在军营时，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华易哂笑一声，冷冰冰地说道：“我差钱么？多少次军饷审批不下来，都是我拿了自己的私银发与士卒稳定军心。”
　　“你这么有钱？”
　　“齐安公主最会打算盘，在她劳心经营之下，不仅将全国统共数百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乃至都扩展至海外诸国。”
　　“我知道的，是你娘亲！”
　　“是你婆婆。”
　　宋檀微笑着，不置可否，他从书案上起身，“那我以后不看北宣文集了，给你个面子，不给你添堵。”
　　华易点头，以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看向他，“谢谢哈。不过凭现下你我这种关系，你迟早也是要在那北宣党的文章上走一遭的，什么纵情声色、不知疾苦、为非作歹、以色侍人，不过娈童之姿……”
　　宋檀只觉越听越刺耳，摆手叫华易停下言语：“打住，我与你可无冤无仇。”
　　“须知我也是被骂了这么多年，寻得他们骂人的方式和规律的。我就是养个什么花鸟虫鱼的小宠物，他们也能翻出花来说我养的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还能为祸人间的怪物。”
　　宋檀气结，扶额道：“你为什么还不花钱做掉他们？”
　　“人生得意一帆风顺没那么好玩，有人在旁边看不惯你编排你，但是又干不到你，伤不到你半分根基，你说到底是谁给谁气受？只要活着就是给他们添堵，气死那群酸腐写书的，就……”
　　“就还挺好玩的？”
　　华易面露喜色，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正是。”
　　宋檀心下感慨厚脸皮活着真的会很快乐，当即给他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华大人豁达品性如清风明月，胸襟宽阔如高山千刃，宋某不服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 又掉收藏 为爱发电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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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真是命好
　　那日书房一番交谈后，华易又是几日里不见人影。
　　宋檀的日子过得像一碗无色无味的清汤，好吃好喝供着但总归是百无聊赖的。这样寡淡的辰光总使他想起外面的红尘紫陌，想起与友人相携共游，一道流云做赋，星野成联。
　　本朝规定新婚夫妻成婚后一个月内都不许外出，为的是让夫妻升温感情尽快绵延子嗣。
　　他悠悠地一声接着一声地叹着气，数着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子还有几天。
　　掰手指头掰着掰着，宋檀恍然呀了一声，这才想起已经过了三个七天，按照规矩，明天是三七回门之日。
　　是以要回宋家，还得带着华易回宋家。
　　宋檀当下凝眉，焦灼起来，回门之日须得按官品、家第置备拜帖、礼品。事关夫家颜面，繁文缛节诸多，尤其是要回宋家，宋安松与他同日出嫁也要回门，与他作比更不可跌份。
　　只是他身边也没个老人帮衬着，哪里懂得这些规矩。
　　即便如此，亦不可坐以待毙。
　　凭他爹那爱好奢靡的性子，准备的东西越是鲜丽夺目越是能得他青眼。
　　宋檀抬步出门，准备着去华府的仓库找点金光夺目能闪瞎他爹和崔琴狗眼的物什。
　　刚跨出门槛，就撞上了一堵肉墙，被弹了回来。
　　华易手中正握着个斗彩团莲纹瓷碗盛着汤色澄和的汤水，被宋檀莽力一撞，瓷碗中汤水涟漪不起一丝。
　　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宋檀，“急匆匆的作甚？”
　　宋檀叹了口气，“你可知明日该是回门之日？现下我可什么都未曾准备，太难了。”
　　华易闻言，勾起嘴角，“我当是什么要紧之事，这有何难，府中有司礼尚仪这类职位，东西都置备好了，不会丢你的脸面的。”
　　宋檀见他说得轻松，也知道他这种地位的人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既然他将事揽到自己身上，便知此事大概真的不用自己操心了，顿觉十分轻松。
　　他愉快地迎华易进屋入座，接过了他手中的瓷碗，“给我的吧？”
　　华易淡淡的开口：“是桂花汤，坊间传言宋公子嗜甜。”
　　宋檀用汤匙缓缓搅动着桂花汤，他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了华易一会儿，“调查我啊？”
　　华易神色不改，“是疼你。”
　　宋檀喝了一小口，“难得大人今日想起府中还有我这么个人物。”
　　华易听着他酸溜溜的话语，并不介怀，深情地凝视他道：“夫人别吃味，公务繁忙不得空，总归我心里有你的。”
　　越是深情越做不得真，盈满则亏假的实在太明显。
　　宋檀抖了一抖，当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忍住了把桂花汤喷华易一脸的冲动，
　　“好喝么？”
　　“尚可。”
　　华易依旧维系着自己深情攻的派头，缓缓道：“人生就合该像一碗桂花汤，清甜而宁和，既不寡然无味，又不辛涩辣口”
　　宋檀懵了一下，心道华易真是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我跟你搭伙过日子，你跟我深情聊人生。
　　他含糊了嗯啊几句，便作云淡风轻状，转移话题：“还有什么花能吃啊。”
　　这可把华易问住了，“我不大懂得吃的学问。”
　　“那你人生可失了一大乐趣。”
　　他轻笑一声，“也不是。我知茶的花样倒是多，春日里更不乏色香俱佳者，诸如蔷薇、藤花、槐花。”
　　“风月花鸟，诗酒琴茶。”宋檀咽下一口桂花汤，香甜绵和，“大人真是好风雅之人。”
　　“好久以前，我也曾做过美酒轻裘,挑灯走马的公子哥啊。”
　　华易的兴致来的颇急了些。他站起身拉宋檀，将他带到窗边的小榻边，南向而立，目光自然地从窗棂穿过。
　　华易指给他看：“你这院子位置极佳。那里的不远处是一片梅林，待腊梅开了，便可将腊梅与茶在罐中一层层铺叠，静置半日，茶便自带梅花香气。”
　　“煮茶的水就得是百年松树上的积雪化成，煎水也须用干燥松枝。”宋檀轻笑一声，续上他要说的话。
　　午后明亮温暖的日光倾斜进来，透过眼皮将华易的视野染上安宁沉稳的暖黄色，宋檀若有所思的乖巧模样，如清雅出尘的仙者映在他的眼里，
　　他想这般美丽图景必须只有他一人欣赏。
　　“便等夫人赠我一杯茶。”华易心中有没说出口的下一句：也续我一段情。
　　华易是真的忙，待宋檀用过桂花汤，便告辞了，晚上也没回来留宋檀独守空房。
　　鸡鸣过三，宋檀便起来了，叫文逸热一壶水，仔细洗漱完毕。又是一番粉白黛黑，唇施芳泽的捯饬。他用木梳梳理长发，纠结了几遍，才敲定系了一条绣着卷云梅花纹的碧蓝发带。
　　他身穿一袭天青华绸长袍，极为风姿不凡，华易见他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清雅澄净不似凡胎肉骨，虽他平时性子活泼了些，行为不羁了些，但只要不说话还是有些世外高人的气度在的。
　　待到登马车时，宋檀数了一数，一共五顶，高头大马披着锦绣华丽的罗披针织，每一顶都是满满当当的装着金银奇珍，一看便知富贵盈车。
　　宋檀讶然道：“你不要同我讲，其余四辆都是给宋家的。”
　　“正是。”华易毫不在意的点头，抬手扶他上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间或寥寥数语，就开始闭目养神，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轴碾地吱呀有声，眼前人，车外景，都让人心中一派宁静。
　　夕阳的壮烈余晖缱绻在天边，他们终是行至宋府门前。
　　宋檀下了马车，观周遭熟悉景致，朱红色的大门，挂着两排簇新的红灯笼，门前两只神采奕奕的石狮子……
　　突然百感交集，这让他生出了几分矫情想要落泪。
　　华易立于他身侧，想着张嘴说点宽慰之语。
　　吱嘎一声—门开了，猝不及防的切断了二人的思绪。
　　宋成平和崔琴带着大批奴仆，遍身罗绮的出来了。眼神装作不经意地瞥望道盈满的马车后，瞬间笑的一脸谄媚。
　　这对中年夫妻俩先是十分自来熟的，凑在华易面前热络地寒暄数句，说什么舟车劳顿之语，又大加恭维华易器宇轩昂，年少有为。
　　宋檀为着礼数全程挂着淡淡地礼貌微笑，腹诽道：夸半天华易该夸一夸他了吧。
　　合该是该夸他了，然后他就听到了：“宋檀真是命好。”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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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宋檀眉头一挑，华易不动声色地在衣衫下牵起了他的手，十指交握。宋檀任他牵着，便将刻薄之语咽回肚子。
　　他们进了宋府，宋成平和崔琴便说让宋檀带着华易四处转转，等下宋安松与三皇子也要到了，他们也要准备着去迎接。
　　待中年夫妻行远，宋檀抓住个丫鬟便问：“李妈妈与青竹在何处？”
　　小丫鬟想了一会儿，“自三少爷你出嫁后，青竹和李妈妈便被派到了城南别院。”
　　遣走了那个小丫鬟，宋檀喃喃道：“城南别院……”
　　华易在一旁不知原由便道：“如何？可是不妥？”
　　宋檀摇摇头，“并无不妥，城南别院偏远安逸，又无主人苛责刁难，是为一个好去处。”
　　华易没有多问，“你不带我瞧瞧你自小长大的地方？”
　　宋檀应下，像完成任务一样带他穿过宋府错落棋布的红墙绿瓦、红楼绿阁。
　　最后他带着华易在一处廊庑坐下，捶着腿轻蔑道：“你瞧见了，红配绿，同华府叠山理水不能比，宋府毫无审美。”
　　华易深以为然，赞同无比：“是挺丑的。”他指着远处一处亭子，“那里地势高低起伏，该修个林泉丘壑，是为风雅。”
　　宋檀也说：“是该如此，而且该把那五彩斑斓的花丛都铲掉，种上一片竹子，竹叶婆娑，鸟鸣虫叫，更具清幽恬静……”
　　二人兴致勃勃的聊起庭院修葺之道。
　　一阵吵嚷之声兴起，一群人前拥后簇着两个华服男子而至。
　　宋檀看清来人，倏地站起身。
　　“是三哥啊~”少年之声把这四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又阴阳怪气拖得极长，这是宋安松。
　　“四弟啊。”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这是宋檀。
　　“表哥！”热络熟稔，这是三皇子成雪鸿。
　　宋檀目光在成雪鸿脸上走了一遭，果如传言一般生得风雅又儒气，清隽兼之俊朗，眉宇间隐隐有贵气逼人。
　　想着君臣有别，自己现下是臣子妻，便要屈身给成雪鸿行礼。
　　坐着的华易不动声色地看了成雪鸿一眼。
　　成雪鸿心领神会，忙不迭的对着要行礼的宋檀说道：“堂嫂快起，今日是家事，没有君臣，不必行礼。”
　　宋安松美貌稚嫩的脸上撅起嘴，表示不满。
　　华易慢悠悠地起身，对着成雪鸿说道：“你来的倒迟。”
　　“安松行在路上看上了街边的轻巧玩意儿，便耽误了些辰光。”
　　宋安松有些羞的用手肘碰了碰成雪鸿，成雪鸿甚是宠溺地看着他，俩人青天白日下，视若无睹的柔情蜜意非常。
　　宋檀有点酸，他清了清嗓子：“我说小松啊，见不到你哥夫么，礼数都忘了一干二净么。”
　　宋安松有些怵华易，毕竟是自己原先配婚之人，因他娘设计才没了这段婚事，也多少有些心虚。
　　他行礼倒是快，也不拿眼睛看一眼华易，“三哥夫安。”
　　华易微微点点头，未做言语。
　　那厢宋成平和崔琴遣了人来，说自己二人准备晚上宴席，叫他们年轻人自己玩乐一番。
　　宋安宋来了精神，对着来者说道：“告诉娘，我要吃八宝鸭子、鸳鸯炸肚、奶房签、三脆羹、萌芽肚胘、煨螃蟹……”
　　宋檀嘴角扬起，“你表演报菜名呢？这般能吃，怪不得我瞧你腰粗了一圈。”
　　宋安松睁大双眼，煞有其事的看了看自己腰，“你别胡说！就你瘦！”
　　宋檀看着他的腰身继续笑，不言语。
　　宋安松观他如此，真的以为自己胖成球，一咬牙狠心又对着来者道：“算了，当我没说。”
　　来者走远，成雪鸿对着华易说道：“堂哥，多日不见，你我可否另旁说话。”
　　华易很给面子的以眼神询问宋檀，宋檀拿出个大度风范：“去吧，我与四弟也说些体己话。”
　　见成雪鸿与华易走到一处树下，依约是个听不见这方动静的距离。
　　宋安松轻咳几声，装模作样地整理形容，一会儿摸摸衣服的前襟，一会儿抖落抖落镶金边的袖子。
　　宋檀不说话，目光玩味的就看着他一系列动作。
　　饶是宋安松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啊？问我过得好不好！”
　　“那你过得好不……”
　　宋安松立刻得意洋洋，“我过得自然是很好，雪鸿什么都给我买，奇珍异宝、绫罗绸缎、金银翡翠，我双手都提不下了！三哥你呢，活阎王对你如何？”
　　宋檀忍住没翻白眼，“哦。我过得比你好，我可不买女孩子的款式”
　　他对着宋安松微笑，温和端方，“并且有人给我拎包。”
　　那厢一株杏树下，有风吹过，星星点点，香气四溢，是繁盛到顶点的春花。
　　成雪鸿接下了一瓣，落在指尖，典雅凉薄，是牛乳纯白色的一点。
　　如诗如画般的景，确实要配个他这般的风雅人物。
　　成雪鸿情绪在心中翻腾，他犹豫着开口，“堂哥，你知道么？”
　　话音刚落，华易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你说什么？没听清。”
　　“从前我样样落后于你，但这次却是我先你一步了。”
　　“你这次功课得了太傅夸赞？可是骑射有了进步？”
　　成雪鸿目光灼灼，言辞切切：“那日你我九死一生之际，得一人相助，我寻得了那人，那人，那人就是宋安松。”
　　华易尚未来得及反应，他连忙继续说道：“表哥你不要怪我。是天意，让他来到了我身边，我定誓死不放。”
　　华易沉吟片刻，兄友弟恭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祝你二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言罢，抬步向着宋檀方向而去。
　　成雪鸿深深地望着华易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坦白的快，华易未有诘难于他，但又心下疑惑他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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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宋檀正与宋安松掐的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闹个不休，只差扯头发挠脸。
　　饶是华易多脸皮厚，也不敢凑过去，只怕被误伤，他好整以暇地远远观望。
　　成雪鸿追上了他，正要询问他为何止步不前，再看前方，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瞬间明了，神仙打架，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宋安松又被宋檀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气得皱着眉直喘气，一抬眼就看到成雪鸿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糟糕，不能让成雪鸿觉得他那么泼！
　　宋安松转瞬就换上了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三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宋檀瞧着他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由得感慨他这个弟弟若是入了戏园子可真能成一代名角。
　　他故意地鼓掌几下，表示佩服，“你在这儿装什么贤良淑德呢，你要不要背一背《女德》啊。”
　　“我是男孩子啊……”宋安松小声地说道。
　　这等委屈之相，成雪鸿看了直叫心疼，他抬步走到宋安松身边，回护他与身后，他直视宋檀说道：“堂嫂，安松还小，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您和我说。”
　　皇子到底是皇子，身份高他一截，宋檀自然是不敢再挖苦宋安松了。
　　宋檀面露微笑看着宋安松：“自家弟弟，我疼他还来不及呢。”
　　宋安松被他这善意的目光一看，硬生生地打了个抖索，又往成雪鸿身后躲了一躲。
　　成雪鸿当即回头，柔声细语地好生宽慰他一番。
　　华易淡定地走过来，对着充当了电灯泡的宋檀说道：“行了，同他们颇费了些辰光。我有些累了，夫人可否带我去你的卧房歇息片刻？”
　　宋檀巴不得离这对狗男男远远地，华易这一开口，自然是要同意的。
　　他带着华易回到了他在宋府的居住之地，一推开门。
　　宋檀楞在原地，忍不住啊了一声。
　　“怎么了呢？”华易开口问道，他瞥了一眼屋内布置，寻常的很并无不妥啊。
　　宋檀回过神，气冲冲地走进去，对着屋内的摆设家具指指点点。
　　他面容几乎是要有变得扭曲的势头，他指着一处书架嚷道：“我原来在这儿放了对萤蓝的陶瓷花瓶，没啦！”
　　他又指着一处书案道：“这还有个对玳瑁福禄圆环，没啦！”
　　宋檀咬牙切齿道：“我一走就动的我的陈列摆设，欺人太甚！”
　　华易也进了屋子，他四下环顾一圈，窗明几净、纤尘不染，雅致得客气又疏离。
　　“你就全当住了驿站吧，那些物件我再给你买回来如何？”
　　宋檀神情怏怏地坐到床边，他没应答华易的话，他心有戚戚，这个自己自小长大称之为家的地方，虽不见得多温馨，但至少是承载了他的一段不可抹去的回忆的，鸡飞狗跳又充满烟火气的过去。
　　而现下这个家悄无声息、毫不留情地将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抹了去，他竟没想过崔琴可以做得这般绝，屋内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他只能算是个外人了，宋府再也不是他的家。
　　华易走到他身边坐下，似是明了他心中的苦闷，他低声说道：“这个家不要也罢，华府以后任你装点修饬。”
　　宋檀朝着空中踢了一下脚，依旧不虞，不置一词。
　　华易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软语哄他：“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事已至此，你且放下，白白地生闷气，只会增添自己心头不快，她们啊是没有损失的。”
　　宋檀何尝又是不知道这些人生之道，他只是一时的无法排遣心中的愤懑。
　　他淡淡地开口：“华易啊，你我要是和离，我可就真的是孤身一人永无安身之所了。”
　　华易先是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说什么和离呢？我还怕你不要我了呢，家产还要同你分一半，那么多的钱财，你买多少个宅子都行的。”
　　宋檀闻言，当即起身，凝眉对着华易说道：“不一样的，感情这种东西是买不到的！”
　　华易深以为然地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就好好培养感情。”
　　宋檀认命般叹气，“行吧。”
　　华易看着宋檀这副模样，他只是笑，他就等着他，毕竟情爱这种东西可是要把一生都交付殆尽的。
　　宋府的向来宴请宾客的宴食总是大张旗鼓、极尽豪奢，穿过红墙绿瓦，红楼绿台，喧闹声倒是一路高涨，华易和宋檀由人接引到了用膳的厅子。
　　厅子正中是一八尺见方的红漆梨花木圆桌，左右坐着宋成平和崔琴，成雪鸿和宋安松也落座在期间。
　　华易和宋檀按着礼数给中年夫妇行礼。
　　宋成平高兴非常，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大厅内摆放着数十盏烛台，几乎亮如白昼。
　　桌子上面置有数套碗筷酒盏，至于菜肴，山珍海味无一不齐备，还有咸酸、蜜饯、时鲜水果摆上好几盘陈列其间；
　　而碗、盘、盏、杯、勺、箸皆为纯银所制，烛光映照下发出精致而静默的反光，其明晃晃，简直是张牙舞爪地向来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无毒，可放心食用。
　　一顿饭吃的是不冷不热，宋檀也不耐于他爹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自顾自的埋首吃着。
　　宋成平狗腿极了，间或地就对成雪鸿说着恭维之语，听得宋安松下巴一扬，得意极了，崔琴也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
　　他夹了一块螃蟹放置在成雪鸿面前的碟子内，“听闻三皇子学富五车，文章做得是极好，可谓是龙章凤姿。”
　　成雪鸿被夸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华易。
　　华易给宋檀夹了一筷子菜，嘱咐他要慢饮慢食，一抬头就对上成雪鸿的视线，“看我干嘛，丈人夸你呢。”
　　成雪鸿轻咳一声，“表哥才是真正的好学问，一篇洋洋洒洒、气势滂沱《凫鸟论》惊艳才绝到我父皇都赞誉有加。”
　　宋檀来了兴致，停下筷子，侧目看向华易，“那篇文章是你做得？”
　　宋安松见话题中心转向了华易，忙问道：“什么文章啊？”
　　宋檀笑着提醒他:“就是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背了几百遍，还被先生差点把手心打烂也背不出来的那一篇！”
　　宋安松回忆起那段过往，真是惨烈又悲痛，吓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华易眉毛一挑，“想不到我还是你的童年阴影？”
　　成雪鸿默默地想，你还是我的童年阴影。
　　华易又轻飘飘地说道：“我做那篇什么论的文章时，尚未弱冠，少年贪杯喝多了。便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我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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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宋檀最喜欢看宋安松吃瘪，他温柔了目光，故作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看着华易说道：“我家大人真是少年有成，教人自愧弗如呢。”
　　说到自愧弗如，宋檀用眼角处瞥了瞥一脸不满的宋安松，依约是个挑衅的意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是要捧一捧华易的，宋成平又喋喋不休地赞赏起了华易，口若悬河通篇没个重点。
　　华易却还表现出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极为配合宋成平间或地还一惊一乍地来句：是吗，丈人谬赞了。
　　崔琴以手绢做遮挡，不动声色地看了宋安松一眼。
　　宋安松小孩脾气，一点都没看到他娘给他递过来的眼神。
　　他很是闹心，自己被宋檀揭短，成雪鸿还被华易抢风头，气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将这股子全发泄到了面前的一碗莲子羹上，他手下不停连戳带点，拿着筷子把这碗莲子羹搅得七零八碎。
　　成雪鸿观他如此，十分诚恳的安慰他，“没事的，不就是背书嘛，我六岁了还没背不会《论语》呢。”
　　这话一入耳，宋安松手下动作一顿，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宋檀。
　　宋檀手肘支在桌上，托腮正笑意盈盈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被宋安松这突如其来的一眼一望，宋檀啧了一声，“别看我，我可没说你现在还背不会《论语》呢。”
　　“你！”宋安松气鼓鼓地说着，“我就知道，你不还是说了！”
　　华易呀了一声，“我原以为雪鸿都算开蒙晚了的，没想到……”说着，他对着宋安松笑了一笑。
　　这不就是嘲讽么！
　　宋安松自尊心大损，若他是个烈性男儿现下就应该不受这份气把桌子掀了，痛斥华易和宋檀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男。
　　但他怂啊，尤其是他还怕华易，宋安松肩膀一塌，委屈巴巴地看向成雪鸿。
　　然而成雪鸿自小就是被华易揍大的，他比宋安松还怕他，在华易面前，他已然是沉默习惯了，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只是垂着眼默默吃菜。
　　崔琴眼见这子自己儿子这两口子被人拿捏的死死的，极不悦地悄悄地瞪了宋檀一眼。
　　然后她转瞬就换上了一副春风化雨的慈和样，“安松生性活泼，志不在学问罢了。宋檀倒是喜静，才学也是一等一的好，但这内宅事务不若读书写字，可还得能干练达些才教好。”
　　宋成平抚着胡须在一边点头应和：“既已出嫁，便应尽人妻子的本分，好好操持家务。”
　　宋檀眉梢一跳，心道这对夫妇真是一丘之貉，拐弯抹角说的讽刺他：就算才学再高又如何，依旧不得科举考试，还不是要将一生的精力都投入进高门深宅，估计等下还要说点什么女子的三从四德让他来遵守了。
　　崔琴确实是要继续往下说的。
　　华易心下通透，他哦了一声，打断了崔琴的话，“想来这是宋府的规矩。华府是不兴这一套的。”
　　他在桌子握住了宋檀的手，宋檀还没反应过来，华易就将两人交握着的手置于桌前，是个众人都能看到的局面。
　　他颇为怜惜地看盯着他手中十指交缠着的宋檀的手，“瞧我夫人这手，削葱般白净，天生就是该风月花鸟、诗酒琴茶的。我怎舍得让他辛苦操劳琐碎之事呢。”
　　言罢，他眉头舒展、嘴角上扬，目光装满云絮般的温柔，深情地看向宋檀。
　　宋檀略微怔了怔，有些手足无措地错愕，他几乎就要相信了华易的情意。
　　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心里默默地想着华易这是在演戏，做不得真，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宋安松看傻了，他咬着筷子歪着头，脸上尽是羡慕之色。
　　成雪鸿也看傻了，他还略微地抖了一抖，他表哥居然大庭广众地说这么缠绵的情话，他是这么想他个的：真是既吓人又恶心。
　　宋成平毕竟是亲生父亲，自己儿子过得不错，他还是有几分欣慰的。
　　崔琴忽然柔声一笑，“掌管内事啊，可是正妻身份地位的象征，华大人莫不是信不过我们宋檀么，他是蛮横爱耍小性子了些，可咋说也是花轿送进去的，不要叫下人笑话呢。”
　　她这话明着帮宋檀，实际还是在贬低着宋檀。
　　宋檀凝着眉，几乎就要发作，华易将他们交握着的手放下去，他轻轻地握了下宋檀的手腕，示意他先不要冲动。
　　“我们华府，我夫人说了算，他要是喜欢便做，不喜欢便支使人来做。便是我也是一样的，我可主外也可主内，叫我操持家务也不是不行的，皆听我夫人的，他叫我往东我绝不向西。”
　　崔琴面上一凛稍纵即逝。
　　她没想到传闻中那么凶残的华易竟如此护着宋檀，没想到自己设计让他和宋安松上错花轿，居然还是帮了他得到如此好的夫君。
　　宋檀觉着实在是太解气了，他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做戏也做全套，他也忍着笑意，软声软语回应着华易，“你呀，不必如此娇惯我的，我既是华府的夫人，自然就会承担其中的责任。再说，我们家奴仆下人众多，都是老实听话的，我辛苦不到哪里去的。”
　　这下轮到宋安松抖了，一向骄纵的宋檀居然还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还软着嗓子说话，他也是这么想他哥的：真是既吓人又恶心。
　　华易全然明白宋檀这是给他递招。
　　他笑了一声，忽然对成雪鸿说道：“雪鸿啊，你虽然向来清简，却也该给你那皇子府也添置些仆从，皇子府虽然没有华府大，却也半点不得马虎的。”
　　宋檀在一旁补刀：“最好挑些会被《论语》的！”
　　“钱不够可以和我说！”华易会心一击。
　　成雪鸿被他们这配合双击说的一愣一愣，他只能点点头，心下却在想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们呢？
　　崔琴在桌子下碰碰宋成平的衣摆，示意他出面。
　　宋成平眼瞧着现下的局势是自己的三儿子一家吊打着小儿子一家，自己做长辈的脸面还是不大好看的。
　　他咳嗽一声：“食不言寝不语，寒暄够了，就吃饭吧。”
　　宋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谁先絮絮叨叨的呢，现在饭菜凉了好意思说吃饭，真是啥话都让你说了，老东西最好得个消化不良。
　　作者有话要说：
　　对没错应该是表哥！
　　感谢小天使的纠正！
　　感谢在2020-05-01 17:22:48~2020-05-02 19: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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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抵足而眠
　　到底是是大家贵族出身，行为礼数都是根深蒂固的。就算心里再看不顺眼对方，面上也要过得去。
　　然而寻常人家吃饭是阖家欢乐，他们吃饭简直就是例行公事。
　　后来谁也没有再说话找不痛快了，吃完了也没个闲谈的兴致，便都散了，各回各屋。
　　月黑风高，适合说人坏话，中年夫妇的房里。
　　崔琴照例为宋成平更衣，向他提及今日之事，“老爷你瞧，宋檀还是那个性子，半点都不饶人的。”
　　宋成平称是，“许是他心里还有些别扭，毕竟他同松儿上错了花轿，颠倒了姻缘。”
　　崔琴笑了一声，“哎哟，这便是上天定的缘分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
　　她忽而话锋一转，“只是，妾身有些担心宋檀呀……”
　　“此话怎讲！华易待宋檀颇情深义重啊。”
　　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看着是如此，但那位华大人可是亲手射死过自己的未婚妻呢，宋檀这般小性子，现下他爱护着他，但华易会忍耐几时呢？他们这段婚事恐难长久……”
　　听着崔琴的言之凿凿，宋成平蹙眉，他抚着胡须并不说话。
　　崔琴眼珠一转又说道：“宋檀被华易厌弃了没什么，但那华易毕竟在官场上前途无量，若是因此同老爷生了嫌隙，官场沉浮难定，只怕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宋家呀。”
　　宋成平睁大了双眼，崔琴所言并不无道理，他一下子嫁出去两个儿子不就是为了为了巩固宋家在京城中的地位么，这两桩婚：一个是皇家，一个是朝中新贵，从前只算中庸之质的宋家吃了大大的红利，现下在世家贵族里谁不得高看一眼？
　　如果真的在宋檀这里出了岔子……
　　“这便是有些棘手了，”宋成平道，“夫人真是深谋远虑，要不我去同宋檀聊一聊？要他以大局为重才好。”
　　崔琴凝眉思忖一会儿，说道：“宋檀怕不会那么容易就听话的，他心里有气，你叫他做甚他便是会同你反着来的。”
　　“这……”
　　翠琴忽而嘴角扬起：“老爷莫急，我娘家的外族姐姐家里有个小儿子，我瞧见过模样品性都是不错的。不若将此子送入华府帮衬着宋檀呢？若是宋檀和华易真的起了不虞，他还可从中调和一二。”
　　见宋成平没回答，崔琴又说道：“本来我这个外甥，我是打算让他帮衬着松儿的，但眼下宋檀这边才是有隐患的，老爷若是同意，妾身便着手去办……”
　　要是真的送一个人过去给华易，宋檀绝对也是要不高兴的。但现下宋成平被崔琴蛊惑得已经全然觉得宋檀和华易绝对是要生出嫌隙的，为了他宋家的矜贵家业和名声，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儿子又有何妨。
　　是以，他对翠琴点点头，算作同意。
　　崔琴登时喜上眉梢，嘴上赞道老爷英明，心里却在暗自奸笑，她就是见不得宋檀过得好，把外甥一送过去，温柔可人挂的哪个男人不喜欢呢，就看宋檀还怎么应对！
　　宋檀今晚出场率颇高，宋安松这边也在提起他。
　　宋安松此时端坐在梳妆案前，手里捧着个七彩云纹瓷碗，用小木勺不停搅拌着，依约搅成了膏状，他挖了一勺对着铜镜就往脸上涂抹着。
　　成雪鸿本来正倚靠在小榻上兴致勃勃地在看一本书，翻页之际不经意地朝宋安松那边瞥望一眼，吓得他直接把书都掉到了地上。
　　他放下书后，犹疑地走到宋安松身后，自铜镜中与宋安松对视。
　　宋安松还对他挑逗性十足的飞了个眼儿。
　　成雪鸿心情很复杂，“你脸上涂得是什么，怎么黑跟煤球一样。”
　　宋安松因脸上敷着面膏，他尽力不牵动嘴边的皮肤，嘴唇动也不动，含糊着说道：“黑芝麻糊！”
　　“胡闹！那不是吃的吗？”
　　宋安松边从镜中上下端详自己，边回复道：“不是，是用来让皮肤有光泽的。”
　　成雪鸿扶额，“大晚上挺渗人的……你别把脸敷坏了！”
　　他又拿起小木勺在脸上涂了一层，满不在乎地又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三哥以前就总往脸上敷东西。”
　　成雪鸿哦了一声，点头道：“怪不得他那般好看……”
　　“嗯？”宋安松突然猛地回头，他也顾不上牵动嘴边皮肤是不是会起皱纹的问题了，直接开口质问成雪鸿道：“你觉得我和宋檀，谁好看？”
　　成雪鸿盯着他那张黑黢黢的脸说道：“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
　　宋安松眨着眼想了一会儿，郑重其事道：“假话。”
　　成雪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宋安松被他这么一看马上就要化作软绵绵的红豆沙。
　　然后成雪鸿果断地给出了回答：“你好看。”
　　假话，你好看。那真话不就是……
　　宋安松两眼一翻，差点气得背过气，他从小什么都落后宋檀，好不容易设计抢过来个三皇子，结果这个不争气的三皇子心底还认可了宋檀的容貌，这是不是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
　　宋安松想着要不一头撞在芝麻糊里淹死的了。
　　成雪鸿观他如此，也知道他是不愉了，他摇摇头心想做个诚实的人，好难啊。
　　但人还是得哄一哄的，成雪鸿解释道：“宋檀和你不一样，你是跟连城碧玉似的精致漂亮。他是那种令人目眩神夺的风华无俦。”
　　这两句形容词高下立判，听得宋安松没话了，真的没话了。
　　成雪鸿从铜镜中看到宋安松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才明白自己又失言了。
　　他忙蹲下来，双手伏在宋安松的膝盖上，抬头仰视着他。
　　他的身份做出这个行为，简直就是天大的礼数了！
　　宋安松怏怏地与他对视。
　　成雪鸿微笑着，“不管怎么样，我喜欢的都是你。”
　　宋安松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哎呀，你快起来吧。”
　　成雪鸿没有起身，他诚恳着说道：“那日你路过救了我，我这条命连人带心都应该是你的，这就是上天定下的缘分。”
　　多令人动容的告白啊，还好有芝麻糊遮着脸，宋安松脸色发白才没教成雪鸿看到。
　　华易和宋檀也没睡，两人正在手执黑白对弈。
　　忽然，宋檀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华易见状，起身就去把窗户给合上了，“若是冷了，你就到床上盖着被子歇息吧。”
　　宋檀落下一粒黑子，他揉揉鼻子说道：“我不冷，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讲我坏话呢。”
　　“你那个蠢笨弟弟？”
　　“还有我那个恶毒后娘。”
　　华易气定神闲地落下一子，这一步十分高明，将宋檀的路堵了个七七八八，他说着：“你人缘倒是不大好，才几个人啊背后都喜欢念叨你。”
　　宋檀傻了，刚才棋局上分明是他占了上风，然而华易就用一招就逆转了战局，还把他逼入了个绝境之处。
　　棋上把他吃的死死的，嘴上还揶揄他！
　　宋檀一挑眉，说道：“你这棋下得简直绝妙！出其不意杀得人措手不及，阴险又流氓。想来也就只有华大人才能有此高见了。”
　　华易笑的邪恶：“我还有更阴险，更流氓的，宋公子要试试么？”
　　宋檀面无表情，俨然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他头也不抬的说道：“我怕疼，劳您高抬贵手。”
　　“就只是高抬贵手么？做那种事，我是要抱抱你的。但也得用嘴亲亲你吧。等把你衣服扒得精光后，还得……”
　　“行了！”宋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嚷道：“还手谈么？”
　　华易瞧着他有些变得粉红的耳尖，也不往下说了。
　　他没等宋檀反应，拿了五颗白子在棋盘上就快速地摆好了，“给你出个棋局，你慢慢破。我回床上等你哦。”
　　言罢，他起身就走了，头也没回地到床边脱下外衣，是个要就寝的势头。
　　宋檀凝眉看着华易给他摆出的这个棋局，犯了难。
　　他自幼被先生夸玲珑心思。与周围人对弈无一人可敌过他，便是多少古怪的棋局他也能丛中寻到破解之道。
　　而华易这个棋局，真是难解，太难解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解的。
　　“你师从何人！”宋檀困眼对残局，忍不住问华易道。
　　华易打了个哈欠：“我爹。”
　　既然解不出，宋檀索性也不解了，他才不是那种执着入痴的性子，他想着也该睡觉了。
　　于是走到了床边，也把刚才的话题续上，宋檀由衷地赞赏道：“想不到百战百捷的华将军，竟然是位大隐于市的棋道圣手。”
　　“沙场点兵，棋局落子，都需要运筹帷幄罢了。”华易起身，给宋檀挪地方，“你睡里侧吧。”
　　宋檀点点头顺从地爬到床的内侧，华易躺在他的身侧，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云雾浓重、夜虫扑簌，室内烛火暗昧，灯花作响。
　　如此良辰如此夜，应该发生点什么，宋檀忽然碰了碰华易。
　　华易掀开眼皮，玩味的说道：“要对我耍流氓么？”
　　“那倒不是，大人能不能把那个灯熄一下，有光我睡不着。”
　　华易张嘴要说话。
　　宋檀抢白道：“别说我事多！”
　　华易又要说话。
　　宋檀又抢白道：“我不下去！”
　　华易闭嘴了，他默默地起身去把那盏灯吹灭了，然后复又躺下。在黑暗中，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方才我只想回复你一句可以的。”
　　“哦。”
　　“毕竟关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不能麻烦我的小娇妻的。”
　　宋檀嘴角抽x动了一下，“谢谢哈。”
　　“不用客气。”
　　宋檀不搭理华易了，他合上眼，困意席卷而来，不一会儿就会周公了。
　　华易夜视能力极好，他凝视了宋檀半晌，从眉眼流连至嘴唇，一寸也不肯放过，像是要将人镌刻到心上。
　　忽而华易长臂一伸，就把宋檀拢了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抵足而眠，他的鼻尖萦绕着宋檀独有的淡淡的香气，安宁平和，华易突然想就算一辈子如此也未尝不可。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华易就失算了，宋檀趁着他合着眼松懈，从他的怀中滚了出去，紧贴着墙壁，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宋檀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他睡觉就喜欢贴着墙壁睡，此乃下意识的举动。
　　华易较真了，心想我一个温暖的大活人还敌不过一面冰冷的墙壁？
　　他又一伸手把人搂进了怀里。
　　约莫这次连一炷香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宋檀又轻飘飘地从华易的怀里滚了出去。
　　华易又去捞，如是来来回回又五六次，宋檀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冰冷的墙壁。
　　算了由着他吧，不就是悲凉的同床异梦么，华易累了，倦了，他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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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两口子
　　今日是个晴天，天光淡垂，日和风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令人忻然悦怿的好光景。
　　然而——
　　一双白嫩稚嫩的小手悄悄地推开了他们的卧房的门，他提起自己的小衣摆，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眨着小猫般的圆溜溜的眼睛绕着屋内四下瞧了一瞧，一下子就锁定到了目标，小家伙激动地拍了下手，眉眼弯弯地就要去寻。
　　有风穿堂而来，拂动着床前轻纱罗幔也摇曳起来，层层叠叠的纱仗对于这个还没半人高的小家伙来说，实在是碍事的很！
　　他气呼呼地，连拽带踢的才把恼人的纱仗给撩了过去，正欲上前，“啪叽”脚下一滑——
　　小家伙的额头直接磕到了床边。
　　他楞了一两秒，抬起头摸了摸自己被磕到的地方，有点疼，怎么办。
　　小孩心思向来简单，疼就哭吧！
　　他抽搭了两声，是个奔着持之以恒去的准备的架势，然后咧开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一声比一声高。
　　华易唰地一下睁开眼睛，侧目看到床边哭得满脸泪水地小家伙，他傻了，真情实感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睡在棺材里，这个小东西在给自己哭灵？
　　宋檀也醒了，这哭声真的是太耳熟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身，跃过华易下床，把小家伙抱到怀中，动作快速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嘴上还说着：“乖乖不哭，乖乖不哭。”
　　小家伙被宋檀抱起来后，他抱着宋檀的脖子，边哭边说着：“疼疼疼，我要死了呜呜呜……”
　　宋檀紧张起来，“你哪里疼？”
　　小家伙指着自己的额头：“这里，磕到了。”
　　宋檀仔细地端详他额头半天，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放下心来，安慰他道：“不会死的！等下带你去吃桂花糖，不要哭了好不好！”
　　一听有糖吃，小家伙可高兴了，哭声顿止，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嘻嘻地就要宋檀现在就带他去。
　　华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以后的日子，这就是人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吧。
　　见到小家伙偃旗息鼓，华易起身走到他们身边，他看了一眼小家伙，又看了一眼宋檀，两人竟长得有些像。
　　华易忽觉自己头上这玩意儿是不是绿了，他狐疑地询问宋檀道：“谁家的小崽子？”
　　“我弟弟……”
　　“哦你弟弟……什么？你弟弟？”华易觉得有点奇妙，“你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
　　宋檀抱着小家伙，啧了一声，“你同我爹做那么久的同僚，还不知道他老来得子，有个四岁的儿子？”
　　华易正经道：“说实话，要不是你爹他缠着我与我做婚配，我都不知道朝堂还有这么一号人。不过这个小崽子才四岁，他生母是谁啊？”
　　“他跟宋安松一母同胞。”
　　华易先是错愕，而后由衷地感慨道：“昨日见得宋夫人？我的天啊，她都多大岁数了？”
　　宋檀淡定回复道：“这就叫越努力越幸运。”
　　小家伙眼睛溜溜地在华易和宋檀之间转了又转，他想起他被教导过要有礼貌，见了人要打招呼的。
　　他倾身向前，碰碰华易，奶声奶气很是礼貌的说：“叔叔你好呀，我是宋安楠，很高兴认识你。”
　　宋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叔叔？”华易眉梢一挑，看向宋安楠，“小崽子，我跟你这位哥哥是两口子。”
　　宋安楠往宋檀怀里瑟缩了一下，“叔叔好凶哦……”
　　宋檀抱着他旋身一躲，“行了别吓唬小孩子了。”他又指着自己的头发说道：“我顶着个鸡窝头好半天了，赶紧叫人进来，我要洗漱了！”
　　“你就不向他介绍下我是谁？”华易嘴上颇为不满地说着，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早就有好几人端着盆拿着巾帕的候着，等待伺候他们洗漱。
　　在那群仆从前呼后拥的排场下,洗漱完毕，两人穿戴整齐，爱美的宋檀端坐在梳妆案前就开始捯饬自己，戴个什么冠才好。
　　宋安楠自己在院子里的花丛中扑蝴蝶玩，华易无所事事之下便走向他。
　　既然宋檀不教，华易决定自己去给这个小崽子洗洗脑。
　　“小崽子你过来下……”华易自认为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
　　宋安楠呆在原地，站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说。
　　华易又笑着说道：“我不是叔叔，我是你哥的夫君，你该叫我一声哥夫。”
　　宋安楠哦了一声，“好的叔叔。”
　　华易：“……”
　　见宋安楠并不与他亲近，华易心下想到自己看着分明是挺年轻的啊，怎么就非得是叔叔了，那一定是自己身上煞气太重了，以后这刑部大牢还是少去几趟为好。
　　他再接再厉，为讨小崽子的欢心，他蹲下身子，伸手一抓就将一只落在花朵上的粉色的蝴蝶困于掌心，他拿给宋安楠看。
　　然而蝴蝶毕竟是一种很脆弱的昆虫，华易手劲又太大。
　　宋安楠打眼一看的就是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可怜小生物了。
　　华易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暗骂一声娘。
　　这刺激对小孩子来说简直太大了，宋安楠当即瘪嘴，又一次哭起来。
　　宋檀听到哭声忙跑出来，没好气地瞪了华易一眼，抱着宋安楠就回了屋子。
　　华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嫌晦气般扔掉了手中的半死不活的蝴蝶，他做了个决定：以后他的崽子必须三岁骑马，五岁射箭，万不能养的这般娇气！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数，三人又一起在席上无甚言语地用了早膳。
　　华易说道：“等下我有些事要外出去办，不能陪你了。”
　　宋檀点头应允，华易身居高位是个大忙人，时时刻刻都一堆事找他，宋檀一直都知道的。
　　华易离开后，宋安楠便央着宋檀带他出去，宋檀百无聊赖之际便也应允了他。
　　宋府有条路旁两侧广植梨花，这个时节，梨花早已落尽了，树枝上发满新叶，将密而未密的样子，甚是青翠可喜。
　　他感受着惬意地微风习习，牵着宋安楠的小手就行走于这条路上，宋安楠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讲宋檀不在这些日子里，他可想念宋檀了，宋檀回复他说我也想你呀。
　　宋檀又问他昨日怎么不在，宋安楠一拍胸脯说先生带他们去采风了。
　　宋檀心道什么采风啊，不就是带着你们郊游玩么，但他还是鼓励着：“小弟真棒！”
　　先是带宋安楠去了厨房，叫人做了几根桂花糖给他。
　　宋安楠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他满足极了。
　　宋檀瞧他有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宋安楠忽然呀了一声，“我记得青竹也喜欢吃桂花糖，三哥哥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宋檀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青竹不是和李妈妈去了城南别院么？
　　他哄着宋安楠：“他在府中么？你带三哥哥去好不好。”
　　宋安楠当然是同意的。
　　他带着宋檀穿过来时的大道，穿过红绿掩映的花园，又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
　　这是宋府的西北处，片片夹竹桃林错落着矮小的房屋瓦舍，此时正值叶绿荫浓，映着灰墙土瓦，兴衰相照，扑面而来的荒凉贫瘠之感。
　　眼前的建筑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他从前从未在此处多驻足过片刻，因为这里是宋府最末等奴才的住所。
　　青竹竟然被打发到了此处？
　　还不等宋檀心下戚戚，宋安楠拉着宋檀又继续走，他煞有其事的说道：“三哥哥我带你来，你要不同我娘亲说哦，我娘亲她不让跟人说的。”
　　宋檀忽而顿住了脚步，全身的血液都似倒流一般，前面那人让他闪烁了目光——
　　穿着褐色粗麻短打的青竹跪在一条长长青石台阶上，他的身侧是一个装着脏水的木盆，他背对着宋檀手上拿着抹布，他正在兢兢业业地擦拭那条台阶。
　　这条台阶只有最下等的奴仆才走的，原来他走后，青竹竟过得还不如宋府最下等的奴仆！
　　宋安楠也看到了青竹，他雀跃着跑过去，“青竹！我和三哥哥来看你了！”
　　青竹登时回过头，见到了宋檀，顷刻他眼中便蓄满了泪水。
　　他立马嘴上嗫嚅着：“三少爷……”
　　宋檀难过得要死，他同手同脚地走到青竹的身边，朝着青竹伸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青竹伸手擦掉眼泪，摆摆手拒绝了他，“我身上脏，三少爷干净，可不要沾惹污秽。”
　　宋檀还是坚持，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他凝眉上下打量起青竹，不算长的时间，他竟都快瘦的脱了相，面色枯黄暗淡，不复从前俊秀的少年郎模样。
　　宋安楠把手里的桂花糖塞给了青竹，青竹对他笑了笑。
　　宋檀分明看出了青竹笑得苦涩，他喉咙滚了一滚，说道：“有人和我说你去了城南别院，原来你是在这里受苦！”
　　青竹低垂着眉眼说道：“这是青竹的命。”他抬眼看向宋檀，急切的问道：“三少爷过得好不好呀？”
　　“我很好……”
　　青竹嗯了一声，脸上浮了淡淡的两个酒窝，他是发自内心的为宋檀高兴。
　　宋檀又突然感到一阵难过，说到底是他连累了他。
　　青竹是因为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他，俩人关系一直都很好，才教崔琴将对宋檀的不满都加诸于他身上。
　　宋檀又问：“李妈妈呢？”
　　“我娘她……去世了。”
　　宋檀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何会这样？”
　　“她生了场大病，家中银钱耗尽买不起吊命用的药材了。”
　　宋檀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自幼丧母，长久以来一直是李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他病了给他喂药，他冷了给他添衣，他晚上睡不着李妈妈还寻了一堆话本来给他讲故事……
　　旧日的朝暮记忆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历历在目，但都现下人已故去，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了。
　　宋檀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带你离开宋府。”
　　青竹摇摇头，“我卖身契还在这里，走不掉的！”
　　“我去同崔琴说！”宋檀一拂袖，“我是不会眼睁睁见你在此受苦受累了！”
　　宋安楠见到他三哥哥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觉得真是酷极了，他一旁蹦跶着鼓掌，“三哥哥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个好笑的事 我今天才发现文案是上错了花椒哈哈哈哈
　　还好我给改过来了
　　继续求评论 我看到有评论真的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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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手撕“老妪”
　　青竹懦弱地劝慰宋檀，说自己那张卖身契是个死契，生死都是宋府的人。
　　宋檀听了心中郁结增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固执地连拖带拽青竹，将他带到自己的卧房，仔细嘱咐他一番万不可出来。
　　将门一划，又对仆从下了命令，谁也不许进入他的卧房。随后他抱着宋安松，快步就去寻了崔琴。
　　宋檀知道崔琴平时最好在下人仆从面前拿腔拿调地展示自己地位，这会儿约莫着是在府内的议事厅正训话呢。
　　他料想的不错，崔琴是在。
　　穿的花里胡哨的崔琴手里拿着一根荆条，面对着站了几排的穿着灰色衣裳的下人们，吊着眼睛在他们四周来回踱步着，审视着每个人。
　　那些下人站得笔直，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提心吊胆地等着崔琴发话。
　　他们早对崔琴这番阵势习以为常，哪怕他们尽心尽力地完成好了自己的工作，崔琴也能吹毛求疵地挑出错处，轻则罚工钱，重则一顿抽打。
　　“你们可知你们错哪了？”崔琴轻哼一声，提着嗓子问道。
　　无人敢回答，有一人悄悄地看了一眼崔琴，想观察她的神色。
　　但只这一眼，便给他招来了祸端。
　　崔琴当即挥舞着荆条，抽打在那人身上，“什么杂碎东西，还敢拿狗眼看主子！”
　　那人不禁痛呼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崔琴凶狠地将无数荆条落下抽打。
　　被抽打之人惨痛一声一声的发出，却不敢躲，他只能硬生生地等待崔琴发泄完。
　　周围的人看在眼里，都有些不忍，生出些物伤其类的悲凉。
　　但又都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被崔琴抽打，以至于无人敢上前劝阻。
　　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瞥望到了被打之人的惨状，小心翼翼地向崔琴行了个礼，崔琴停下手上动作。
　　那个丫鬟说着：“三少爷要见夫人。”
　　“叫他在门外候着！”崔琴说罢，又继续施加暴行。
　　此刻宋檀抱着宋安楠就在议事厅的门外，耳边尽是惨叫声和荆条的挥舞声，心想崔琴这个老女人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他听到那个那个丫鬟的回话，便心知崔琴这是故意在拿捏他，叫他苦等。
　　宋檀捏了捏宋安楠的肉嘟嘟的小脸，“你带我去见你娘亲好不好？”
　　宋安楠一直都与他这个三哥哥非常亲密，三哥哥说啥是啥，他扭扭身子，示意宋檀将他放下。
　　他一落地，便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果不其然，那些令人悚然的声音停止了。
　　不一会儿，有人把被抽打之人拖了出来，又通传了让宋檀进去。
　　甫一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群下人仆从，那些人自觉地给退到两侧，给他让路。
　　宋檀心道怪不得刚才没见到人影，原来宋府的下等奴才们都在这儿受罪呢。
　　崔琴已经坐到了主位上，她抱着宋安楠笑吟吟地看向宋檀。
　　不知道的以为是奶奶抱着孙子呢。
　　崔琴慢悠悠地说道：“檀儿前来找为娘，所谓何事呀？”
　　宋檀思量过：青竹之事只能智取，不能强来。
　　这么多奴仆在此，都眼见耳听着。宋檀要是不给崔琴点面子，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他对着崔琴行礼，是个十分恭敬的礼数，“来求大娘一件事，我想将青竹带回华府。”
　　“哦？难得见你开口一回，我便允了吧。”
　　“多谢……”
　　“不过。”宋檀这感谢的之语还没说完，崔琴便打断道，她笑着说道：“我这是给儿子的待遇，你不是一直不认我这个娘么？”
　　宋檀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下来，“宋家现在当家主母是您，父亲的所有孩子也都是您的子息。”
　　崔琴将头转向宋安楠，对他说道：“你瞧你三哥哥的说的多好，娘亲听了真高兴，娘亲真得好好验收下这个儿子呢。”
　　宋安楠啥也听不懂，楞楞地点头。
　　她这话看似是对宋安楠说的，但说话之时眼睛一直都是睨的宋檀。
　　宋檀当即明白崔琴这是要在众人面前给他小鞋穿。
　　崔琴又把宋安楠放下，遣了那个丫头叫她带宋安楠出去玩。
　　自己的小儿子走后，崔琴招致一个下人过来，用着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量讲了几句话，那人应了一声，便匆匆地出了门。
　　“尝闻有孝子躬身侍亲，不知檀儿你有无这份孝心呢？”
　　宋檀心下明了，这便是要他给她跪下了。
　　宋檀十分干脆地撩开衣摆，直接跪倒了翠琴面前。
　　他没什么傲然不屈的品性，他想着自己膝下也没黄金，跪就跪了，全当给她守灵了。
　　毕竟讨要青竹要紧。
　　他这果断的态度让崔琴也之一愣，她面上有一丝惊愕，转瞬即逝，又继续摆着架子连了几句好。
　　崔琴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些话，全都是什么现下才感受到宋檀是个有心人这类，话下之意便是说他从前不懂礼数，不敬长辈。
　　宋檀默然听着，心下劝了自己几百遍：全当乌鸦乱鸣，全当癞□□乱呱，全当疯狗乱叫……
　　先前出去那名下人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置着一盏盖着盖的青花茶杯。
　　他行至宋檀身边，伏身将木盘送到宋檀眼下。
　　崔琴说着：“娘想喝儿敬的茶。”
　　宋檀便伸手就拿那茶盏，手指刚触碰到杯壁，又快速地瑟缩了回来。
　　里面装的分明是滚烫的热水！崔琴故意整他！
　　崔琴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宋檀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我若气死崔琴如意。
　　他眉毛一扬对着崔琴说道：“这茶水太烫，恐烫了您的舌头！可还怎么教育宋府众人呢？”
　　宋檀刻意地把教育二字加了重音。
　　屋内的其他奴仆看似眼观鼻口观心，心里却都在想赶紧烫坏她得了，省得她总说些刻薄之语，没事找事！
　　“无妨！”崔琴面色凛然的盯着宋檀，“你敢双手奉上，我便敢饮喝！”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逼着宋檀不得不做。
　　宋檀快速地端起那个茶盏，忍着指尖强烈的灼人之感，将它送至崔琴面前。
　　崔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一会儿扶扶自己的云鬟，一会儿拢拢自己的袖口，故意不看宋檀，将他晾至一旁。
　　指尖源源不断地热已经发展成了刺痛，宋檀再也经受不住，茶盏脱手而出，落地四下炸开，宋檀起身躲得及时。
　　瓷片稀碎，水泽溅起，一片狼藉。
　　崔琴拍桌而起，怒喝道：“你摔杯给谁看！”
　　宋檀盯着他皱纹横生的脸，冷笑一声，“你这般苛难于我，可是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还想搬华易出来压我？左右不过个三品官吏，你也别忘了我可是当今三皇子的丈母娘，皇亲国戚！”
　　“哟，把卖儿子的事说得这般骄傲啊？”
　　崔琴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荆条，作势挥了一下，“宋檀，你现下你的身份不就是我的三儿子么？”
　　宋檀眉毛一挑，看向她手中的荆条，“崔琴！你还想打我？”
　　“你叫我什么？直呼我的名讳？”崔琴突然尖叫道，“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鼠辈小子！”
　　宋檀忍不了了，真的忍不了了。
　　他死去的娘都要被请出来任崔琴侮辱，为人子的岂能坐视不理！
　　宋檀高声道，“我娘可不若你歹毒如蛇蝎！凶狠如豺狼！”
　　崔琴气急，就要拿荆条抽他。
　　宋檀旋身一躲，“老女人你岁数不小了，可少做些这种费力运动了，小心你那身老骨头再散架了！”
　　崔琴因先前为了怀上宋安楠，吃了不少药，其实都是为了固本塑基，透支着身体的精气，因此中年之龄生下孩子后，她便比之同龄的夫人们显老许多。
　　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老！
　　崔琴恨不得生啖宋檀的血肉，她没了理智，又是挥着荆条，追着就要打宋檀。
　　众人纷纷退到角落里给他们腾出空间，兴致勃勃地看好戏：崔琴在追，宋檀在跑。
　　宋檀边跑便嚷道：“老妪打人啦！老妪打人啦！”
　　崔琴咬牙切齿道：“闭嘴！”
　　荆条很长，挥舞数次之下，宋檀还是挨了一下。
　　“哎哟！”宋檀痛呼出声。
　　他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转身，趁崔琴一个慌神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把荆条从她手中夺下。
　　宋檀面有怫然怒色，崔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以为宋檀要打她。
　　宋檀切了一声，“放心，我不打老东西，太老了皮厚抽不动！”
　　事已至此，宋檀根本不打算与她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还不如他怎么解气怎么来！
　　宋檀将荆条一把折成两半，恶狠狠地扔到地上。
　　又一脚踹翻了方才崔琴坐过的梨花椅，然后又添上一脚将椅子踢出老远。
　　“你给脸不要脸！今天青竹我肯定是要带走了！”
　　“你敢！”
　　宋檀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天天摆出一副主母架势，拼死拼活生了第二个孩子，宋成平可想过扶你上位？”
　　崔琴被戳了心窝子，指着宋檀就要骂。
　　“指谁呢你！”宋檀啪地一下打掉她的手指，“别把自己当回事了！说句难听的，你也就有个生孩子的价值了，不过跟是生得越多越好的母猪一样么！”
　　宋檀这话真是很粗鄙了，但长期被崔琴压榨下的众人听得真是解气，想着给宋檀盖座庙都不够称赞他的功德的！
　　“你！”
　　“我什么我？你在我的婚事上动手脚，以为我会被华易折磨一番，万没想到我过得甚好，你就眼红了？故意苛难我？”
　　宋檀开启了嘴炮模式，一刀又一刀，“我可还要谢你，赐我一段好姻缘呢。不过，你擅自动我的卧房，将我弃如外人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算。”
　　崔琴气血涌上心口，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怒瞪宋檀。
　　“既然你不把我当宋家人，我也乐意奉陪，拿我换了的金银富贵我都要收回！索性华府送过来的几车礼品，我也都要带回去！你等着宋成平拿你是问吧！”
　　崔琴闪过一丝慌乱，华易带过来的回门之礼，多数都是贵重难得的。
　　有一部分今日已经被她送去贴补了娘家，好换她那个外甥过来。还有一部分，今日也被宋成平带出府去拜访其他世家了。
　　这般混乱之景，有些门外候着的奴仆已经见情况不对去请了宋安松和成雪鸿过来。
　　他二人到时，崔琴已经用手撑着桌子，抚着胸直舒气，而宋檀正要出门，正被他俩堵了个正着。
　　宋安松瞪大了眼睛，拽住他就不让他走，“宋檀，你怎么把我娘气成这样！”
　　成雪鸿也惊了，“表嫂这是？”
　　“滚开！”宋檀一把甩开宋安松的手，宋安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成雪鸿扶住了他。
　　宋檀对成雪鸿说道：“你也哪凉快哪呆着去！”
　　成雪鸿畏惧华易，宋檀又得华易的欢心，他自然是不敢得罪的，于是他默默侧身，给宋檀让路。
　　宋檀抬步就要走，忽而似想起了什么，他停住了脚步。
　　回头对着崔琴说道：“还有啊，你以后脸上少擦点粉，干巴巴的□□掉下来，称一称都要有二斤了！腮红胭脂也少涂，红了吧唧的，跟猴屁股一样！”
　　崔琴身形一抖，差点又是没站住，宋檀在众人面前说这话，她的脸面半点也无了！
　　然后宋檀挥一挥一衣袖，潇洒地阔步离开。
　　成雪鸿目瞪口呆看着宋檀的背影，讷讷地对宋安松说道：“你三哥骂起你娘来，也太精准了吧！”
　　崔琴听到他这真情实感的感慨，最终还是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了。
　　宋安松倒吸凉气，飞奔着过去：“娘！”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宋檀真的给她脸了 忍了那么久才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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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打不过就抢
　　宋檀言出必行，他火急火燎地回到自己的卧房，一边收拾自己的物什，一边告诉青竹赶紧和他走。
　　青竹本来就惴惴不安地等着，见他这副模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更是一万个不放心，“三少爷，去哪里啊……”
　　“带你过好日子去！不再仰人鼻息！你的那些个破东烂西也不必收拾了，我们现买！”宋檀俨然是学会了华易那一套。
　　收拾完毕，宋檀又像是不解气般，把屋内不属于他的、崔琴故意恶心他后置办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整个屋子都像大风过境一般狼藉，青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心想我们三少爷真是有底气了！
　　华府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人，此刻都被宋府安置在一处厢房内歇息。他们得了华易的命令都知道要听宋檀的。
　　宋檀带着青竹就去寻了他们，一进门，就有个管事的人迎了上来，“夫人可是有事？”
　　“有事，咱们从华府带了多少东西过来啊。”
　　那人犹疑，他不知宋檀这是闹得那出，却还是没有多问，躬着身子尽职尽责的将那些礼品汇报了一遍。
　　宋檀越听脸色越不好，华易他娘的真是财大气粗，带这么多贵重东西过来，就是在便宜了宋府嘛！
　　管事的人还没汇报完，宋檀一摆手，严肃道：“不必说了，东西怎么带进来的，咱们怎么带回去！半个时辰内，收拾完打道回府。”
　　“这……”那些人面面相觑，回门要在娘家待上三日，这才第二日就回去，恐不合规矩。
　　华府向来规矩分明，管事便要张嘴劝慰宋檀。
　　宋檀神色一凛，拿出了主人的架势:“便是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了是吧？我是不是要同华易告状一下？”
　　搬出华易才是最了不得的！那些人忙应下，手下不停的核对礼单去把东西搬上马车。
　　宋檀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动作。
　　青竹瞧在眼里，颇为欣慰道：“三少爷真是不同往日了。”
　　宋檀回了一句自然，门外有人匆匆地赶了进来，焦急地说道：“夫人，宋府库房处有人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整理！”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起身拂袖就跟着那人前去。
　　库房里的场面一度是非常混乱的，华府的人要搬东西，宋府的人拦着不让搬，僵持不下，磨磨唧唧。
　　见了他来宋府的人也没有偃旗息鼓的势头，几乎是拿他做空气，看样子应该是得了崔琴的吩咐。
　　宋檀看了徒添心烦，他揉揉眉心，走到一处桌案前，上面放着一个花瓶，宋檀眼睛都不眨一下，拾起至半空，脱手而落。
　　脆生生的瓷器破碎之声，打断了所有的争执不下。
　　宋檀上下打量了一眼宋府那边的人，他没见过这人，许是崔琴后来招进来的，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
　　宋檀夹枪带棒的开口道：“崔琴倒是买对了狗，你忠心护主，可也得好好看看自家主人是人是鬼吧。”
　　不待那人回答，宋檀又对华府的人说道：“无能！咱们取回自家东西，怎么还能叫他们拿捏住了？给我抢，抢不过就打，打不过就砸！专砸宋家的！”
　　因华易从前算个武将，府内仆从们都受其影响，脾气是烈性的，手下也是多少功夫的。
　　得了宋檀这句：抢不过就打，打不过就砸的命令。自然是要奉从一番的。
　　于是华府的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松松肩膀，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混乱非常。
　　看得青竹是心惊肉跳，担心不已，毕竟从前他们可是被崔琴欺负惯了，突然扬眉吐气，还有一些不适应。
　　在满天鸡毛中，宋檀犹自闲适笑着，他淡定地走出那间屋子，欣赏起一丛丛如锦繁花。
　　华府的人办事效率还是没话说的，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半个时辰一到，马车便已经装好了。
　　依旧是高头大马，锦绣针披。
　　宋檀带着青竹临上马车时，又吩咐道：“若是宋府拦着我们华府不让出正门，怎么做你们懂得。”
　　华府众人点头，懂得，继续打呗。他们腹诽道：宋府的人真是缺乏锻炼，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收拾得利利索索，不敢叫嚣了。
　　然而宋府估计是觉着东西已经被他们拿回去了，已经是要被崔琴一顿打骂了。再拦着也没什么必要了，还要再挨上华府的人一顿揍，不值得不值得。
　　伴随着马车的吱吱呀呀声，宋檀闭目养神着，青竹撩开了帘子望了一眼，外边是快速退去的瓦子、邸店、酒楼等，还有茶摊星星点点，是再寻常不过的街头巷陌之境。
　　青竹长舒一口气，几乎是要潸然泪下，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有了实体感受：他是真的正在离开宋府，离开那个昏暗无良、剥削仆从、将人视作蝼蚁的的地方。
　　但他又在替宋檀担心：“三少爷，你这般行事，姑爷可会怪罪于你……”
　　宋檀并不睁眼，神情自若，他似乎是极有信心的，语意却是轻松地：“他不会怪我，他疼我还来不及呢。”
　　青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三少爷这阴差阳错颠倒了的姻缘，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呢！
　　夕阳最后一点光将落未落地挂在天际，华易终于处理好了焦头烂额的事务，他回到了宋府
　　。
　　他手上还提着给宋檀买的一包软糯香甜的点心，刚跨入正门一步，有一人久候多时，连忙就迎了上去。
　　那人动作忒快，华易下意识地就护了手里的点心，生怕被他冲撞道。
　　他认出这人是华府的一个管事。
　　“出事了？”华易瞧他这副慌张的模样，一想便知。
　　因宋檀并不知道华易去往何处，那人是宋檀刻意留在宋府让他在此处等待华易的。
　　那人战战兢兢地将宋檀这一天干了什么悉数全讲给了华易，甚至还夸张地用手比划了几下
　　。
　　华易听完，未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声一笑，他抬眼望了一眼天色，西山残照，时候不早了。小娇妻还在家里等着呢，
　　他阔步便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再写论文，全英文那种呜呜呜呜
　　以后每晚9点日更哈
　　另外看看主角吧 不要专注怂货成雪鸿哈哈哈哈哈哈
　　继续求评论求撒花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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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抠门
　　华府管事有点懵，夫人都走了，自家大人为什么还往宋府深处行去呢？但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华易。
　　他走到了一半的路程，有几人朝着他走来，恭敬地说老爷夫人有请，华易本来也是想去找他们的，自然是应下了。
　　距离议事厅还有着一段距离，华易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腻腻歪歪的女人哭声，想来是宋檀那个有心计的后母。
　　果不其然，华易一进门，就看到崔琴伏在椅子上攥着小手绢哭得正捶胸顿足，嘴上呜咽成声，泪眼婆娑地上气不接下气。
　　宋成平端坐在主座，脸色比陈年的老锅底还要黑。
　　成雪鸿和宋安松坐在下侧，一见他来，成雪鸿忙起身去迎，“表哥。”
　　华易环顾四周一圈，心知这是宋檀搞出了事端，他询问成雪鸿道：“怎么一回事呢？”
　　成雪鸿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字不落地讲给了华易听，连那句宋檀说崔琴：脸上的白x粉掉下来有二斤，腮红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也没有忘记同华易说。
　　华易想了一下宋檀那样看上去清雅出尘的人气鼓鼓地讲出这般粗鄙之语的模样，不过确实也是他的风格，实在是有趣又可爱极了。
　　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成平登时拍了一下桌子，示意他这么不严肃，实在是过分了。
　　崔琴也不满，她哇地一声，将自己的哭声的声调拔了三高。
　　华易憋着笑意，遂端正模样，轻咳了一声，“宋檀是有些过分了。”
　　崔琴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想来华易是明是非的，宋檀这般作为，不顾他的感受，也不同他支会一声，到底还是丢了他的人。
　　于是她用手绢擦掉眼角的泪水，装作慈母苦心劝慰道：“你倒也不要怪他，他本来就是这般小性子的人。”
　　宋安松眉头一皱，“娘，他这般无礼于你，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呢！”
　　崔琴轻叹一声，“你与他都是娘的孩儿，为娘者自然要忍耐孩儿的顽劣。”
　　宋安松又要说话，成雪鸿忙拦住他，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道：“你先别着急，以我对表哥的了解，他不太会怪罪宋檀，你仔细得罪了他！他真的很凶残的！”
　　宋安松惊讶地眨眨眼，捂着嘴把到喉咙处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成雪鸿确实是了解华易的。
　　只见华易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直面崔琴说道：“我说宋檀过分，是因为他不等我就回了家，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脏兮兮的地方。”
　　话音刚落，成雪鸿递给宋安松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崔琴为之一愣，哎哟一声又开始哭起来，断断续续、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命不好，劳心劳力为儿子，现下儿子一家都不认她这个娘。
　　她越在众人面前哭嚎，宋成平越觉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没有脸面，他阴沉着脸色起身，“华易，我念你是小辈，可你也不能张口就来！”
　　华易啧了一声，他一把提着旁边眼观鼻口观心着的华府管事推到了他面前，“你说，宋府怎么样？”
　　“宋府是好，红楼绿阁，好生鲜艳！只不过……”那人转转眼珠，恭敬地对华易说道，“比起咱们华府可是当今皇上亲自设计的叠山理水相比，就是丑了，审美有那么一丝暴发户。”
　　一个下人都敢对他的府邸评头论足，宋成平颜面大失，正欲发作。
　　华易抢先一步，他手一摆，便叫管事下去。
　　“当真是胡说！论起暴发户，咱们华府才称得上是暴发户呢！”
　　他虽是这么说着，眼神却是一直看得是宋成平。
　　宋安松忍不了了，他一直觉得宋府的格局布置，五彩斑斓，精艳绝俗，真真是长在他的审美上的，“你要是不耐于宋府之中，何不快些追了宋檀回你的华府！”
　　华易玩味地看了一眼宋安松，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小东西还真敢说话哈。”
　　宋安松一下子想起这个“活阎王”原本才是自己应该嫁的，他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成雪鸿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他几乎是不敢同华易对视，“表哥，安松心直口快，你不要怪他。”
　　华易哟了一声，“我是不是应该怪你？你管教不好他，是你无能振夫纲，要不你再把他给我送回来，我教他做人？”
　　成雪鸿心头一紧，宋安松确实是算是他从华易手中抢来的，他又想起那些年活在华易这个“堪称全能”的阴影下的恐惧。
　　这个阴影长年累月的笼罩着他，他也曾寻过旁门左道诚心诚意地企图咒一咒华易不要那么天资聪颖，最好立即变成痴呆。
　　比如拿了他的头发包上符纸求牛鼻子老道做法事，结果不到一天就被路过的华易发现，把他和那个道士都堵在了墙角一顿揍。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一个两个都被华易吓成这样，宋成平也是看不下去了的，“既然宋檀已走，宋府寒门凋敝，又入不得你的眼，华府家业深厚，不若早些回去享福呢！”
　　明晃晃地在下逐客令。
　　华易深以为然地点头，他淡定开口：“于宋府相比确实是我家业甚巨。”
　　忽而他话锋一转，“不过呢华某一直是个暴发户，这金银钱财、泼天富贵，都是我们家一点一点省下来的，我这个人很抠门的。”
　　在座之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谁不知道华易仗着他娘给他留下的万贯家财，在如何花钱一事上颇有造诣，一向是不管看不看重都买，大手大脚的。
　　崔琴不啜泣了，她心头一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是要越来越糟糕了。
　　华易继续说道：“方才华府的管事又同我说过了，我夫人带回华府的物什时，并不是带走了全部，因为有一些已经让宋府转手送人了，拿不回了。”
　　他淡漠地看向宋成平和崔琴，“宋大人、宋夫人，是也不是呢？”
　　昨日还是丈人，今日就变成了宋大人，宋成平心有戚戚，论起官职，他的品阶低了华易不少！
　　华易面上淡漠得可怕，语意里疏离得可怕，总之，无论哪种，让人看了，都逃不过一个可怕。
　　见他们不语，华易嗤笑一声，又继续说道：“我还得好好说说我夫人，有人借花献佛他便不管了。接济穷鬼也没这么接济的。”
　　提起宋檀，他脸上倒是露出轻松之色，“我得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勤俭持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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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起风落雨
　　完了完了，这般阴阳怪气，华易绝对是生气了。
　　成雪鸿默默地替宋家捏了一把汗，祈求上苍这把火不要顺势烧到他和宋安松身上。
　　崔琴死死地攥着手绢，指节发白，“那华大人你是想如何呢？”
　　“好说，将你们送人的礼品按照市场价折算成银钱，一文也不可以少，明日送到华府来。我与宋檀昨日在这里的吃住花销，也按照驿站抵店的价钱从中扣了便是。”
　　半点情分也不念，绝情，太绝情了，宋家夫妇都不由自主的如此想着。
　　崔琴气结，她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华大人算得这般细致，可想过宋檀这么多年都是由宋家养着的！他是宋家的人！”
　　华易说的这般决绝，崔琴居然还敢跟他叽叽歪歪，宋成平忙碰了碰崔琴，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妇人之见了。
　　华易作思索状，他哦了一声，看向崔琴的眼神里毫无温度。
　　他轻蔑着说道：“现在说他是宋家人了，先不要他的，不也是你们么？”
　　“还有啊，我大婚之时送过来的聘礼，单凭你们宋家的不过泛泛的家学渊源，买你们家两个儿子都够了。”
　　华易又突然看向宋安松，“小东西，你说是不是啊？”
　　宋安松闪烁了瞳孔，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华易瞧着这一家老小没有一个能打的，实在无聊，他掂了掂手上那包点心，才发现已经没有了热意，这种点心趁热才好吃，凉了就腻了，毫无滋味。
　　宋檀吃不上了，可惜了。
　　华易随手就把这包点心不偏不倚地扔给到了宋安松怀里。
　　要不怎么说宋安松是个智障呢，他低头一看，下意识地来了句：“我不爱吃甜的……”
　　成雪鸿听得都要头皮发麻了，这不是上赶着忤逆华易么！
　　他连忙把那包点心拆开，拾起了几块，飞快地、不管不顾地往宋安松嘴里塞。
　　他干笑着说：“表哥，他爱吃，他特别爱吃！”
　　华易瞥了一眼，宋安松□□巴巴的点心塞了满口，嘴边还往下掉渣，几乎差点噎死过去。
　　“爱吃就好，不然也得喂狗。”
　　说完，华易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去。
　　华府的小管事跟在他身后，提醒着他，说着：“大人，夫人还给您留了一辆马车。”
　　“你明日乘那顶马车回华府吧？”
　　“明、明日？”小管事惊疑不定。
　　华易的脸皮的厚度可见一斑，他方才闹了人家一家，是个不欢而散的局。
　　现下他淡定地又一路行至人家家里的马舍，宋府的仆从也没胆量去不敢拦着他。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马匹，随后直接牵了一匹通体雪白，膘肥体壮，看上去就跑得很快的马出来。
　　华易翻身上马，对着一脸错愕的小管事说道：“你在此处合算他们该给我们多少银钱，这匹马不错，价钱也从中扣除。”
　　小管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这简直是天大的任务啊，华易前脚把人惹了个遍，后脚就把自己留在这，这不就是任由宋府拿他泄愤么！
　　似乎是看出小管事心中所想，华易对着他一挑眉，“怕什么，你若是受了委屈，我给你撑腰！端了他们宋府，也不是多难的事。”
　　说完，不待小管事谢恩，华易马鞭一挥，扬尘而去。
　　宋檀相较于华易早些到了华府，青竹下了马车，方踏上青石铺就的大路，看着府中精妙的布局，不由得目不暇接、啧啧称奇，直说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庄园。
　　华府众人都被宋檀这突如其来的打道回府弄了个措手不及，文逸正修剪着宋檀院子里的一丛开得如火如荼的米兰花，听到门房接地次第的传来宋檀回来的消息，手一抖，一株米兰花被生生横茎折断。
　　文逸提着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大剪刀直奔宋檀而去。
　　青竹见他来势汹汹，一下子就拦到了宋檀面前，以为文逸是要找宋檀麻烦。
　　文逸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错过青竹，偏头问宋檀：“夫人可是出事了！”
　　宋檀被他手里的大剪刀晃了眼，他疑惑的啊了一声。
　　文逸颇为忧心忡忡道：“不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在宋檀的四周寻摸了一圈，没有看到华易的身影，便觉得此事更加离奇。
　　宋檀被他这副认真的惹笑，他走到青竹的面前，是个将青竹引荐给文逸的动作。
　　他只说：“这是青竹，我从前的贴身小厮，你办事周全，便给他在我的院子里寻个住处。”
　　文逸有些懵着，青竹收起那副以身作盾的架势，礼貌地颔首，同他问候。
　　文逸瞧着宋檀唇边带笑，温和地无甚异常。也心知自己不该多问，便按照宋檀的吩咐去安置青竹了。
　　宋檀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得端正。
　　他一个人回了房，坐在梨花木椅上，他面无表情地把脸笼在从茶水上泛起的清香扑鼻的白气里，平缓着呼吸，心里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不得不说，他是鲁莽了些。
　　方才华府的下人的每一张面孔他都看在眼里，除了文逸是真的在担心他，其余的人见他不合规矩回来得早，身边华易也不在，很难不认为他是在宋家惹了事端，受人厌弃夹着尾巴逃回来的。
　　有人面有轻蔑鄙薄之色，有人面有狐疑审视之色，宋檀皆可装作视而不见，都是小奴仆兴不起多大的风浪的，不必多给眼神。
　　只是——
　　他真的很难确保华易到底会不会怪罪于他，他在青竹面前那般自信，不过是因为华易平时对他个人的纵容。
　　但他擅自主张以华府的名头闹了一番宋府，结结实实丢的可是整个华府的脸面。
　　有心者定会将此事投散风中，吹尽传遍京中的每一处角落，成为街头巷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檀认真的思索华易的脸皮到底是不是足够厚，能不能受住这种打击。
　　这个结论还没得出来，周公倒是先找上了门，没出息的宋檀渐渐地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这一睡，连外边起风落雨都未晓得。
　　不知过了多久，文逸携着一片濡湿的雨气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宋檀倏忽睁眼，被扰了清梦，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面色不愉地正要训斥他，文逸却往他手中塞了些什么，打断了他的话语。
　　宋檀低头一看，是一把油纸伞。
　　文逸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他却眼睛亮亮的，有些激动的说道：“老爷只身一人骑马在回来的路上！夫人快去给老爷送伞！两位姨娘可都回来了！夫人可不能落后！”
　　这般急切，分明是在为了他好，宋檀盯着他因为被雨水打湿而变得深色的衣衫，还是将训斥之语咽下了。
　　“他到哪儿了？”
　　“瞭望台的兄弟说是还有一炷香的功夫！”
　　宋檀点头，是应该迎一迎华易，做错事了，得学会卖乖。
　　他起身边披了件外衣边嘱咐文逸去换掉湿掉的衣裳，也叫他准备好华易的干衣裳，还有让小厨房煮驱寒的姜汤。
　　文逸接连应下，宋檀这才缓步走向绵密的雨幕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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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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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场好雨
　　乌云四合，雨势渐渐转大，闷雷在黑云滚动的天际炸开，明晃晃的闪电一闪而逝。
　　暴雨中有人穿着一袭白衣、执一柄四十八骨紫竹油纸伞，缓步而来，正是宋檀。
　　如文逸所说，那两个姨娘早就侯在了回廊下，依旧一粉一黄，惦着脚尖对敞开的府门翘首以盼着，俩人面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激动之色，许是觉得自己在此等候，凭借此等良苦心意，华易会多看她们一眼。
　　她们见到宋檀来，只是随意地瞥望他一眼，边略微点头算作打招呼边扶正耳边的簪花，便转头去继续自己的“事业”。
　　宋檀懒得同她们计较了，他在屋檐前站定，仰头看向从房檐上汇集流下的雨柱。
　　一阵风起，回廊上的纱灯飘然而动，烛火闪烁了一下，投下一片影影绰绰。
　　答答之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是马蹄敲击在湿润的石板路上。
　　他抬眼望去——
　　来者御着一匹矫健的白马，眉目深邃而英朗，身形笔挺胜一柄锐利的长剑。疾风怒雨、电闪雷鸣、仿佛瞬间沉寂，成为无足轻重的布景。
　　马蹄声止，白马长啸一声，华易勒缰而停。他沾衣未湿，宋檀将此等异像收入眼底，才知他内力甚为深厚。
　　一众人等乌央央的迎上去，对他前呼后拥着，七嘴八舌地说着担忧之语。
　　华易颔首，未置一词，他眉目间沉敛淡漠着，在人群中张望一眼，于晦暗的天光中、绵密的雨幕中，恰与对上了宋檀双眸，目光相触，狭路相逢。
　　宋檀白衣黑发，宛如云头栖着群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静默融融池水中的一朵安然清莲，又像是由湿润的云雾雨雪化成的散仙。
　　宋檀不慌不忙地，对着华易微微勾起唇角，依约是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顿时胜过三千盏灯乍明。
　　华易难得的、久违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快。
　　他这人生来高位，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的，没怎么领会过什么叫做执着。
　　浩浩愁也好、茫茫劫也罢，他自红尘紫陌中片叶不沾身的穿过，人世间的惊涛骇浪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场沾衣不湿的雨。
　　但他现下于寻常雨夜中寻常的一次瞥望，倒是让他有了强烈的渴慕。
　　华易抬手屏退了众人，他复又攥紧了缰绳，御马行动起来，马蹄不疾不徐地落下。
　　目标明确又显而易见的，是朝着宋檀的方向而去。
　　宋檀的急促的心跳合着马蹄的节拍，他忽而觉得自己像是在赴约一场望眼欲穿的约会，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是有些许欢愉的。
　　华易的目光坚定，像是拨开浓雾的一道光芒，宋檀从中看到了自己。
　　此情此景，倒是有一点隐晦又磨人的暧昧。
　　未待宋檀反应过来，华易侧弯身体，长臂一伸，一把捞在宋檀的腰上，眨眼间将他送至的马背上。
　　宋檀惊呼一声。
　　华易收起了他的神通，不留情面的雨水顷刻便濡湿了他们的衣衫，潮湿的触感爬满了肌肤的每一寸，他的胸贴着宋檀的背，紧密无间着。
　　他伏在宋檀的耳边说道：“这是一场好雨。”
　　两人共乘一马，伴随着震惊群众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小粉和小黄气得直跺脚，一把薅掉自己鬓间鲜艳的花朵，将其碾做尘土。
　　情爱这种东西之于他们都是全然陌生的，华易在追求人这一事上尤其没什么造诣，他认为自己此举简直浪漫极了。
　　然而宋檀却不是这么想。
　　路程不远，这场雨势让他们全身湿透还是绰绰有余的。
　　华易打马行到宋檀院子处，自己先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想要牵引着宋檀也下来。
　　宋檀视若无睹，他是个文人，不通骑射。他却没接受华易的好意，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了下来，然后气冲冲的理都不理华易，自己快步进了屋。
　　华易跟上他，他好像感觉到了宋檀是有些恼了。
　　文逸早已准备好了干湿的衣物和驱寒的姜汤，听到脚步声，他于门口处等着奉上。
　　他原以为这些东西该是给华易准备的，结果怎么进来的这只落汤鸡是夫人啊！
　　哦，还有只落汤鸡是大人。
　　宋檀抚了一把往下滴水的头发，露出的光洁的额头，他在文逸的一脸懵中拾过那碗姜汤一饮而尽，把空空的碗放回木盘中，一头扎进内间，准备换下自己这湿衣裳。
　　华易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文逸眨眨眼，把手中为他准备好的干衣裳递过去，结结巴巴道：“大大大人，先把湿衣服换下吧，小的再再再去给您煮一碗姜汤。”
　　华易开口问道：“你说在雨中x共骑一马难道不是一件快意的事么？”
　　文逸啊了一声，嫌弃地说道：“那得多有病啊！”
　　华易挑眉看他。
　　文逸说完就后悔了，华易和宋檀都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天哪，他是不是说自家大人有病了，是不是嫌命长了！
　　文逸连忙就要跪下谢罪，华易摆手拦下，他还是望着宋檀的方向，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去煮姜汤吧。”
　　能溜那肯定要赶紧溜，保命要紧。
　　临走之前文逸又说：“大人记住要换下湿衣服啊！夫人可是早就吩咐我准备好的！”
　　宋檀换好衣服出来时，只见华易还穿着那身湿衣服端坐在书案前，手指有节奏地敲点着桌面，他身上滴落的水泽已经在地上蜿蜒成迹。
　　见到他来，华易连忙起身。
　　宋檀面色不善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正欲说些谴责之语。
　　华易忽然抢白道：“我错了，我不该不顾的你的感受将你带上马，害你淋湿了。”
　　他面带愧怍之色，兼之语意诚恳，将宋檀谴责的话堵的是结结实实，半分也不能说了。
　　宋檀轻哼一声，“你为何不换下湿衣裳？”
　　“我这莽撞又不当的行为，害你心情不佳，还恐有风寒之症。不见你安然无忧，我怎能坦然的安置自己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见到你整顿好，我心里不安呐！
　　华易真是太会了，故意示弱一番，短短数语就让宋檀没了气。
　　宋檀拾过他放在一旁的干衣裳，塞到他怀里，“赶紧换了吧！你生病我也难过，一家之主可不能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学华易玩这种浪漫。。会被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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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戏多
　　华易哄宋檀的目的已然达到，也就不多委屈自己，他当即起身就去内间将湿衣服换下，速度之快，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起身之后，宋檀坐下凝眉思索起事来。
　　华易出来时，因宋檀想得认真并未察觉到声响，华易生起了一丝促狭的想法，他轻声轻脚地地踅到宋檀前方，猝不及防地将正襟危坐着的美人吓了个正着。
　　宋檀深吸一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他尽力地平复着心绪，心下有疑想着：传闻里可止小儿夜哭的“活阎王”华易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这么疑惑着，也就顺口这么问了出来。
　　华易啧了一声，有些不满道：“你把我想的过于老气横秋了，且你开眼看看，我也正当风华之年。”
　　宋檀就顺从地看了他一眼，也就须臾之间，多一眼也不看了，满满的敷衍。
　　华易不耐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态度，伸手轻轻地按住他的头，让其正对自己的视线，他轻笑一声说道：“你就看一眼就不看了？怎么着是我长得不合宋公子的心意？”
　　宋檀拗不过他，华易这般喜怒无常，他也只得服软道：“你放开我，我看你！我看你还不成么？”
　　“行。”华易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毫无行动，他眯缝着眼睛，目光像是蚕食桑叶一般，一寸一寸的扫过宋檀的眉目。
　　宋檀禁不住他这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抖了一抖。
　　然后华易开口了，语意里像是揉碎了一把缱绻的情意，“你生得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想把你刻在心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土味情话。
　　然而宋檀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被这突如其来、虚情假意、粗制滥造的“柔情蜜意”的贯入耳中，一个寒颤，抖得更厉害了。
　　宋檀也不想和华易逢场作戏，他毫不留情地伸出爪子打掉华易的手。
　　趁着华易没发作前，他正色道：“你方才面陈歉意却是颇有诚意，我也要向你坦白些事。”
　　华易作侧耳倾听状。
　　“我……用了华府的名头行事……”宋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华易的神色，见他面上淡淡的，没露出不悦之色，就继续说道：“闹了一通宋府……”
　　宋檀生怕华易觉得家宅之事就是小打小闹，于是他添油加醋地说与华易说了一遭他从前在宋府是如何被严苛对待的，以及与自己一道长起来的小厮青竹又是怎么因为他才过得那么惨的。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必须”复仇的形象：“所以我忍不了了，才闹了一通的。你若是恼我冲动行事，我也认了。但我没错！”
　　“就这？”
　　“啊？”
　　“我当是什么事呢。”华易不怒反笑，语气随意的跟宋檀解释道。
　　他的目光是静水深流的沉敛，“巧了，我也闹了一通宋府。”
　　宋檀颇为不解的询问道：“你是为何？”
　　“他们不是惹你生气了么，你一生气连等我一起回家都不等。”
　　华易装模作样的微微叹气，“我一个人在那里多可怜啊，可我又舍不得怪你，我这个人最小心眼了，自然是要把气撒到他们身上的。”
　　宋檀语意里藏不住的激动，他双目亮亮的追问：“那你是怎么闹的啊！”
　　华易貌作为难相，垂着眼给宋檀讲了一下他的“成绩”，末了还看着宋檀，故意露出担忧之色：“我真是太小气了。”
　　宋檀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感地赞叹道：“你才是我大哥！”
　　“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你丢了我们家的脸面。”华易收起那副戏精面孔，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更丢人的是我。”
　　宋檀深以为然地点头。
　　之于华易这种上过战场的权臣而言，宋家这种家宅之间陈年往事的积怨，比之千军万马、比之朝堂风云，实在是小打小闹，无足轻重的，但他却在宋家的地盘亲自下场，下宋家全家的脸面，毫无疑问地，华易是跌份了些。
　　华易能为他做这种事，宋檀心下有些动容。
　　他面上不表，嘴上打趣华易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估计你又要在北宣文集上走一遭了，这次写你个锱铢必较，冷血无情，不孝丈人，你不委屈吧。”
　　华易唇边微微弯起，依约是个笑容，“不委屈，说得还都是实话。”
　　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做婚姻的奴隶的。
　　宋檀也是笑，他决计也要被那些文人口诛笔伐的骂一遍的，被看了多年的文集写在书上辱骂，想想就刺激。
　　到时候一定要买来看看，为了恶心那群北宣党，宋檀决定还要买盗版印刷那种！
　　宋檀没了心事，俩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了，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灯花闪烁了一下，平时微不可察的烛火燎烧声，在两人之间无限放大。
　　宋檀忽而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时，华易也想要说什么。
　　华易作君子摆手道：“你先说。”
　　宋檀诚心实意地说道：“明天成婚一月期满，我想出去……”
　　华易点头，“行，正巧明日我沐休，带你转转？”
　　宋檀眨眨眼，他并没有暗示华易的意思啊！
　　“不了吧。”宋檀斟酌着开口，“我和我的朋友，许久未见，我去同他们会个面，报个平安。”
　　华易若有所思：“哦，不想和我出去啊？”
　　宋檀垂着眼没说话。
　　华易酸溜溜地开口：“也罢，你原就寡情，又不是第一次留我孤苦伶仃一人。但你无论如何冷心待我，我甘之如饴。”
　　宋檀被他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抬眼看他，华易整个人散发出挡也挡不住的怨妇之感。
　　一时之间，宋檀目瞪口呆，他都怀疑起到底是谁娶了谁，谁是妻子谁是爷。
　　窗外风平雨静，更夫打着梆子从此间院子外经过，明明灭灭的梆子声伴随着华易一声声地幽幽叹气，昭示着夜已深了，倦客该归巢了，游人改归家了。
　　宋檀正费力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华易。
　　见宋檀仍旧无动于衷，华易心想实在演不下去了，要不然他自己都要先吐了。
　　他换上那副无悲无喜的淡漠神情，他摇头起身，不再看自己的小娇妻一眼，抬步走了出去，给宋檀留下了一个潇洒而又决绝的背影。
　　宋檀这才回过神来，华易这一走，他也有些懵了。
　　他本来话都到嘴边了，想说：这事是他有些对不住华易，要不今晚留下得了。
　　行吧，华易就这么走了，宋檀有些气闷地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这个戏精蠢货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于是宋檀淡定的洗漱，淡定的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一觉天亮。
　　第二日，鸡鸣过三，宋檀推开窗，雨水冲刷了一切沉霾，他的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明净无比的青天，窗边有一丛新竹已然生长得葱茏蓬勃的翠竹。
　　这欣然忘物的恬静之景，让他的心情很好，又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友人，心情又是格外轻快，待人接物都是笑吟吟的一张脸。
　　文逸和青竹伺候着他洗漱、穿戴、用膳。
　　心情很好的宋檀还抱着一颗宽厚下属的心，很是大方地问他们想要什么，他可以专门去街上的商铺给他们买回来。
　　青竹觉得稀奇，原在宋府，崔琴时常克扣宋檀的月例，宋檀添置心头所好都不得尽兴。
　　于是青竹轻声提醒宋檀：“三少爷你有钱么？”
　　宋檀微怔，华府目前尚未给他月例，他又合计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不对，他什么时候有小金库了！他根本没攒下来过钱！
　　哦，是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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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囊中羞涩这种事不是一两天了，宋檀已经趋于一个习惯的趋势了，他信任着文逸和青竹倒也不觉得自己尴尬。
　　宋檀坦坦荡荡地说道：“就当我方才没说过话。”
　　门外响起三声剥啄的敲门声。
　　文逸起身去开门，有一人脚步虚浮着跌跌撞撞、有气无力的走了进来，他面色发白、眼底青黑、连向宋檀行个礼都晃晃悠悠像是喝多了一般。
　　宋檀一眼认出这是他留在宋府的来等华易的小管事，他禁不住啊了一声，“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小管事神色凛然，显然是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非常自信，他郑重其事道：“小的在宋府监工了一晚上他们合算欠华府的银钱，一共是……”
　　宋檀疑惑，打断了他说道：“哦，那你该去找华易去啊。”
　　“小的去见过大人了，但是大人还没等小的说完，就让小的把钱给夫人送来，一共是……”
　　宋檀登时朝他伸手，小管事一愣，“夫人何意？”
　　“别矫饰辰光了，拿钱给我啊。”
　　小管事忽然就悲从中来：他诚诚恳恳、兢兢业业地合算了一晚上的银钱，连一文钱的便宜都没被宋府占到，怎么两个主子没有一个想听他汇报工作成果啊！
　　小管事也就只敢心下腹诽几句了，还是默默地把银票放到了宋檀的手上。
　　宋檀拿着银票喜不自胜，他用指尖翻检着，他有些惊讶，居然还是笔不小的数目。
　　他想，华易真是讨人喜欢极了。
　　文逸和青竹也是替他高兴，尤其是青竹眼见着华易是对宋檀甚好，更绝放心，毅然决然地与文逸一起成为了华易和宋檀的cp粉。
　　人若有钱，看什么都格外顺眼，宋檀再一瞥望到有点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小管事，忽觉他也不像鬼了，反而有几分眉清目秀。
　　宋檀大发慈悲地说道：“我现下有事要出去，你就同文逸与青竹好好讲讲你的丰功伟绩吧。”
　　穿过三条小巷，踏过五道虹桥，沿着一条南北贯通的大街向北行三百步，修整洁净的街道，红楼檐角相对。
　　一抬眼，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座气势恢宏、用料考究、一见便知其名贵的楼抵，楼门前的匾牌尤为历历可见，上书“烟光满”三字。
　　宋檀抬步进入，楼中并无一人。
　　宋檀习以为常了，并不奇怪，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几处地砖、摆设，那里有着暗算人的精巧机关。
　　他绕到了后院，院中广植开得淋漓恣肆的花树，有一人端坐于一株梨花树下，膝上横着一张琴，清风徐来，他垂着眼，鬓发飘于脸颊侧，嘴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体态风流，俨然一副清都山水郎的风雅。
　　院中还有一方池塘，暖融融的池水里倒映着璀璨的花树与这位风雅的贵公子。
　　他听到了宋檀的脚步声，略微地抬头，双目横波地望向宋檀。
　　眉目如画，色如春花，天生的男生女相，他右边的眼尾处有一点红色的小痣，衬得那一株雪白的梨花都艳丽得惊心动魄。
　　对着这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宋檀倒是没生出半点“怜香惜玉”的念头。
　　宋檀先是神色鄙夷地看了对面那人一眼，然后分外嫌弃他的琴声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陶瑾年一把掀开膝上的琴，指着宋檀嚷道：“你你你！不懂欣赏！”
　　宋檀见他不弹琴了，拿掉捂住耳朵的手，啧了一声说道：“人家是对牛弹琴，你是牛在用蹄子弹琴。”
　　陶瑾年怒形于色，据理力争：“我这叫曲高和寡，知音难寻！但总有人能欣赏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琴声的。”
　　宋檀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的，笑出声。
　　陶瑾年好弹琴，但他在丝竹音乐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天分。
　　但他们家有钱，他既然想学，便请了世间最好的琴师玉桐先生来教，找了价值连城、世间仅此一把的七弦瑶琴来让他弹。
　　多少年时序转眼就过，陶瑾年依旧没有进步，玉桐先生老泪纵横地辞行：实在教不下去了，从此退隐山林，云深不见了。那把七弦瑶琴也很惨，明明是世间无二，却叫他弹得是铿铿锵锵，连寻常人家弹棉花之音都不如。
　　宋檀了解陶瑾年，就如同现在陶瑾年深知宋檀就是在笑他是个音痴这事，但作为宋檀为数不多的、可以交心的“俊朋彦友。”
　　他决定教宋檀做人，反击回去。
　　陶瑾年敛去脸上的怒意，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神情，“我都没想过你还能活着来见我一面。”
　　他故意将“活着”二字咬了一口重音。
　　宋檀没听出他语意里的古怪，又挖苦友人道：“少听你弹几下琴，我就能长命百岁了。”
　　意料之外的陶瑾年像往常一样对他喋喋不休的争论，陶锦年没有恼怒，他面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知道我这座破楼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知道陶瑾年为什么提及烟光满的经营之道，宋檀神色有疑的看着他，缓缓点头。
　　“近来我倒是得了一些消息。”
　　“哦？又是朝堂哪位大人在外面添外室了？”
　　“不是。”陶瑾年眉毛一挑，忍住呛声宋檀的冲动，继续维持自己的高深莫测状。
　　宋檀心想真是奇了怪了。
　　陶瑾年的家族世代经商，家财万贯，但却一直简简单单、满满足足的做个富商。并无过多的野心将手伸得老长去牵扯涉及朝堂、江湖之事，一心只想发财。
　　然而陶锦年是个例外，他是这“烟光满”的楼主，烟光满做得是“百事通”的生意，受人钱财，给人消息，他花了大价钱叫人在江湖庙堂、市井巷陌好顿吹嘘他这楼的神秘莫测。
　　因为营销太好，给人留下了个大隐隐于世、消息无一不入他耳的传奇印象。
　　他面容生得艳丽，不大显老，现已还差一岁就是而立之年。
　　七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他与宋檀一见如故，彼时宋檀还是十三岁的水葱似的小少年，陶瑾年依旧长现在这样，是以俩人以为“忘年之交。”
　　于是陶瑾年就经常给宋檀分享一下他觉得非常机密的消息，宋檀起初还能一惊一乍的觉得不愧是他！传奇就是传奇！
　　久而久之，小少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是非曲直判断，才明白过来陶瑾年跟他讲的机密其实都是些八卦，诸如：有位大人在外面养了十八房外室啊、有位老爷一晚上跑了十八次秦楼楚馆啊、有位少爷家里的男妻是他爹的私生子啊。
　　几乎每次都狗血至极！怪不得宋檀如此问。
　　陶瑾年哼一声，目光里尽是揶揄之色，他拖着嗓子说道：“外面可是已经设了赌局，在赌你什么时候会被华易玩——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请跟我互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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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少掺和别人家事
　　出乎陶瑾年意外的，最厌别人轻看自己的宋檀听完他的话，没有气得原地打滚。反而表现得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云淡风轻的浅浅的笑。
　　陶锦年不解，十分不解。
　　他恍惚道：“莫非你俩还挺和谐？”
　　转瞬恍惚之色变成了心有余悸，他说道：“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凶恶残暴的华易啊！”
　　宋檀避而不答，只说：“你觉得我多久会被玩死？”
　　陶瑾年心思单纯，记吃不记打，方才他还抱着教育宋檀一通的想法，现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点报复心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觉着你身体素质还行，想下注两个月的……
　　眼见着宋檀脸色越来越难看，陶瑾年连忙摆手嚷道：“并无冒犯！并无冒犯！”
　　宋檀挑起左边的眉毛，轻佻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陶瑾对着宋檀展颜一笑，殷切地问道：“但我还没下注呢！我想这不是认识正主么，打听点内部消息没准赚的更多，所以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宋檀忍不住骂了一声娘，他板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陶瑾年你太没谱了！你这是让我自己算我什么时候死？凭什么就是他华易死夫人，就不能是我死夫君？”
　　陶瑾年楞了一下，随即对宋檀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感慨：“你应该是过得不错，这种可以抓你浸猪笼去的话也敢说！牙尖嘴利、尖酸刻薄比之从前更甚！”
　　“少掺和别人的家事！”
　　宋檀已经不想理他，一个转身，抬步走向绿藤萝架下的小榻上坐下。
　　陶锦年知道宋檀是有些生气了。
　　他收敛了笑，宋檀的这句话让一段他视作珍宝地记忆直直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微微仰头，日光将他的眼皮染成淡黄色，宁静却又有些萧疏，他下意识地微眯起了眼，像是自说自话般：“是啊，我夫人从前也说过，少掺和别人家事……朋友一场，你过得舒心便好，且也珍惜眼前人，可不要向我一样尝过锥心之痛。”
　　他突然提及起了自己的那段过往，宋檀哑然，他嘴唇张合了几次，却说不出话来。
　　宋檀知道陶瑾年活过一段如游魂地失去了心脏的日子，血淋淋地、猝不及防地将他的情思连根拔去。
　　日光、群鸟、流云、微风从他们身边无声翩然而过，影影绰绰的光斑疏朗地落下。
　　半晌，还是陶瑾年先开了口，他照例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态度，“所以啊，死老婆这种事我都有了经验，还能同华易交流一番！”
　　宋檀听他故意把话说的荒诞不经，宽下心来，他现在已经可以自我调侃了，应该再不会把自己锁棺材里自残割脉玩了。
　　宋檀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肯定死我前面。”
　　陶瑾年张牙舞爪地就与他掐架。
　　俩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大方坦然、毫无避讳地把大多数世人谈之色变的生死问题，摆到明面上来讨论，喋喋不休、争执不下地互相咒骂对方比自己早死。
　　待到鸣金收兵的收尾，废物陶瑾年还是一如既往地讲不过宋檀，他喘着粗气，捏了捏自己喉咙，作投降状，声音嘶哑着说：“大哥我错了，你累不累啊，我现在口干舌燥难受极了。”
　　宋檀也清清自己的嗓子，“你拿套茶具来，我在树下为你烹茶。”
　　“那倒也不必！”陶瑾年果断拒绝，言辞切切：“你煮的茶滋味太差，每次都得倒树底下，我都被你活生生地涝死三颗石榴树了。”
　　宋檀理了理袖口，面不改色道：“与我无关，石榴树生性脆弱难植……”
　　陶瑾年对着宋檀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他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我那厨房里有人煮了点茯苓山楂水，怪养生的，叫人给我们端来吧。”
　　宋檀点点头。
　　陶瑾年走到不远处一处月牙形的门洞处，那里虫鸣蝶飞，绿茵绕绕，极具幽静通幽之美。
　　凭他眉目浓丽的一张脸，走入此间如清瓷上以工笔画桃花，平淡中的惊艳，合该流传千古。
　　他亲手打破这副好看的图景，十分煞风景地对着门洞大喊道：“老子渴死了！陈敬泽给老子送两盏你煮的破茶过来！”
　　“陈敬泽是谁啊？你新请的厨子？”
　　陶瑾年重重地叹气，“是我的冤家。”
　　他的冤家听到他这呼喊，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端着两盏茶水飞奔过来了。
　　陈敬泽身量很高，眉目间神采飞扬，却有些青涩。但想而知以后他时候会是个多俊朗帅气的小伙子，他布茶水时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生机勃勃。
　　他的注意力全在陶瑾年身上，陶瑾年方端起茶盏，陈敬泽就凑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盯着陶瑾年饮下。
　　陶瑾年简直被盯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装模作样地做稳重内敛模样，轻轻呷一口，“尚可。”
　　陈敬泽眼神放光，异常激动，嘴角几乎都要咧到了后脑勺。
　　宋檀觉得要是他不在这，可能这个少年就要把陶瑾年抱起来转一圈了，他咽下一口茶水，说道：“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说完，宋檀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陈敬泽这才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他，他面上依旧是大大的笑容，舒朗又亲和，令人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他对宋檀说道：“我知道你是宋檀，是陶陶的知己好友。在下陈敬泽，日后是要娶陶陶进门的。
　　少年人的承诺说的郑重其事又正义凛然，一瞬心动就像是要将自己的一生都投掷进去了。
　　宋檀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另一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藏起来的陈敬泽。
　　陈敬泽无语凝噎，默默望天，“你别听他瞎说，他是我小舅子……”
　　宋檀瞪了大眼睛，他觉得他的大脑是要当机了，从前陶瑾年给他讲的那么多八卦都没他自己的这条劲爆：震惊！年轻的小舅子看上了将近而立的姐夫，挖自己死去的姐姐墙脚。
　　“陶瑾年你……当真是禽兽……”
　　“你别说他，是我与家里决裂了才来找他的！再说我姐姐走得早，他又不续弦，我替姐姐照顾他有什么不对么。”
　　宋檀八风不动，依旧是看禽兽般的眼神看陶瑾年。
　　陈敬泽继续剖白自己的心迹说道：“我比我姐姐看上他还要早，我那时还小，与他错过，但现在我十七了！我长大了，我为什么不可以追求他呢……”
　　“啊！别说了！”陶瑾年抓乱的自己的头发，近乎癫狂地指着陈敬泽说道：“我他妈这辈子对你姐姐矢志不渝！你也只能是我弟弟！”
　　家庭伦理真的太好看 ，宋檀心下激动了，希望他们继续多讲点，他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只是可惜现在没有个瓜果点心让他可以边吃边看。
　　然后他们就不继续了，陶锦年自觉在宋檀面前委实丢人了，叫他再听下去恐嘲笑自己一辈子。
　　他黑着一张美人脸，毫不留情地将宋檀扫地出门，理由是那句：“少掺和别人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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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幼稚鬼
　　宋檀被六亲不认的陶瑾年赶了出来，他面上淡定地整理形容，心下却愤愤不平道暗自对着烟光满华贵的大门咒骂：陶瑾年最好被他这个小舅子压得永远不要翻身！
　　他又去拜访了几处友人的府邸，间或地说着两三问候之语，不过寒暄一通，友人寥寥数语之下多数都是担心他会不会被华易的玩死的问题。
　　宋檀带着笑意一一地耐心回复：“管你屁事。”
　　因他现在身份为官员内室，实在不便久与外人接触，他从最后拜访的友人家里出来后，便行了一条夹道两侧铺面商品琳琅精致，种类齐全繁多的街道。
　　此间甚是繁盛，街头巷尾还有热热闹闹说说唱唱的杂剧的上演着，宋檀悠闲地看了一会儿，还往里扔了些散碎银子。
　　一想到自己现在有钱了，宋檀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他每个铺子都进去挑挑拣拣了一番，给自己购置了一些早就想买的珍贵画料，如石青、石绿这类。又给青竹、给文逸包括院子里的其他仆从都挑了不少精奇的小玩意儿，如铁罗汉、梅花锁、菱角球、纸鸢这类。
　　宋檀拒绝了商家说要派人给他送到府上的好意，自己又不是小姑娘，这点重量还是可以负担的。况且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买东西不自己提包回去，那还有什么乐趣！
　　他提着大包小包刚踏入华府的大门，一堆人就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宋檀登时后退了一步，以为他们是要来“打劫”的。
　　那些人的重点还真的在他手中包裹上。
　　其中穿着褐色衣服一个小厮点头哈腰道：“夫人，提了这么物什，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好叫我们去接呢。”说着，这人就要接过宋檀手中的东西。
　　“我又不是没长手。”
　　宋檀并不将手中提着的包裹给他，那人接了一手空气，自讨没趣手回了手，尴尬地对着周围人笑笑。
　　宋檀撞开人群，就要抬步回自己的院子里。
　　那些人有些慌了：“夫人可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宋檀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瞬间了然：“华易让你们来的？”
　　“大人给了吩咐，说夫人今天决计是要购置许多许多的东西的，叫我们候着。没准夫人就派人通传我们去接呢！”
　　旁边有人耸着肩膀补充道：“没想到夫人你自己提着回来了，现在若是还不让我们接应您，大人知道了定是要罚我们一通的。”
　　宋檀若有所思，他神色不稍变，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欢喜，华易这人怎么还惯会心疼人的呢。
　　话都说到这儿了，他再固辞不受就多少显得太过矫情了，况且不懂得体恤下属的主子是要被下属们背地里嚼舌头编排的。
　　他大喇喇地手上的包裹都递给了他们。
　　那些下人们只觉躲过了喜怒无常的华易的一场酷刑，简直就要伏下身子对宋檀感恩戴德。
　　宋檀的院子里，文逸和青竹眼神涣散着还在听那个小管事翻来覆去、比比叨叨，这对他们来说实在也像是在历一场浩劫。
　　舒爽地清风穿堂而来，身边又有个不见颓势、生龙活虎的唐僧一直在念经，他们都快倒背如流了，此情此景谁能不想睡觉呢？
　　小管事正兴在头上，但却已经是第五遍讲到：“宋府有人想要扣下一两银子……”
　　宋檀带着一堆人正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文逸和青竹噌地一下起身，躲到宋檀身后，直呼救星救命！自己耳朵的实在受不住了！
　　小管事忙站起来转身，他有些赧然地对着宋檀行礼，说自己叨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管事下意识地回答道：“周蘅安。”
　　“行，小周啊，你别念叨了。”
　　“啊？”
　　“送你点小玩意儿。”
　　宋檀叫跟他进来的那群人将东西放在桌案上，他拿走了自己的画料，让他们自己看着拿，文逸和青竹对宋檀这种“与民同乐”的行为司空见惯。
　　他们喜上眉梢，就对着那堆东西开始手下翻飞不停，见周蘅安傻愣着，他们还拉着他一起挑选。
　　提东西进来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副主仆尽欢的图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得多命好才能被分来伺候夫人呐。
　　他们就要行礼告辞，忽而宋檀叫住了他们，对着桌面上那堆东西，衣袖一摆，弧度分外好看。他开口道：“辛苦你们一趟，也拿些小玩意儿回去玩吧。”
　　宋檀又叫来院子里的其他洒扫下人，喜滋滋地把东西都给大家分了。
　　文逸与周蘅安分别捡了两只五彩大蝴蝶模样的纸鸢，嚷嚷着现在时节正好，就要到后山去放。宋檀自然是要点头应允少年心性的。
　　青竹喜静，他没同他们一样去闹。而是默不作声、专注认真地开始解起了九连环。
　　宋檀动手去将画料敛入一个镂空的红木盒中，十分珍重地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只差束之高阁。
　　他铺陈了一张宣纸，以镇纸放置其上。
　　宋檀因今日心情不错，此时便来了兴致，想要绘点什么，便一边一丝不苟地在笔洗里清洗笔头，一边思索着是作山石草木还是花鸟鱼虫。
　　那厢华易却没宋檀这么惬意了。
　　那群仆从给宋檀送过了东西就来他这里作汇报——华易让的。
　　听完汇报，躺在小榻上的华易掀开盖在脸上的书，酸溜溜地说了句：“他还买了不少东西哈。”
　　那些人倒是没细听华易语意里的酸意，还喜不自胜地夸赞宋檀：“是啊是啊，连我们夫人都送了呢，夫人真是又好看又善良。”
　　华易神色犹疑，难以置信道：“他还连你们都送了小玩意儿？那还有剩余的么？”
　　“没啦！都分光啦！”
　　华易一把扔掉手里的书，压抑着怒意，低沉说道：“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带一份呢！我还巴巴得怕他没钱，又怕他累到！”
　　那些人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了，跪了一地，嘴上说着叫华易不要生气。但心里都明白，甚至有些想吃瓜：大人这是被夫人冷落了，不高兴了。
　　华易越想越气，还兼之有些小委屈，他起身就走到外面院子里，打算看看天地，闻闻空气好让自己心气舒一舒。
　　远处天地开阔，山水脉脉，浅绿深黛，自有素净安闲之悠然。
　　华易还没抒发完郁闷呢，忽然澄澈的天空中出现了两只花里胡哨的大蝴蝶，他眯缝着眼睛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两只丑不拉几的纸鸢。
　　华易转头对跪着的那群人询问道：“哪里来得纸鸢。”
　　他们也辨别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是夫人买来送给他院子里的小厮的。”
　　华易的目光对着那两只纸鸢登时变得吹毛求疵，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哦了一声，嘴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意。
　　其他人抖了一抖，看起来简直就是怒极反笑，浑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怨气。
　　“正巧我也想欣赏一下纸鸢，你们去给我借过来吧。”
　　宋檀笔尖饱蘸墨汁，严肃而又平静地用工笔绘着一副开得雍容华贵的海棠上的精致细小的花蕊，一笔一划都是显而易见的认真与非凡娴熟的技艺。
　　文逸与周蘅安突然破门而入，弄出了好大的动静。
　　宋檀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弄得一愣，手里的笔在纸上濡染开一大片朱红，生生废掉了一副好画。
　　青竹也被他俩吓得，猝不及防将手中的玉制的九连环摔了个粉碎。
　　宋檀瞳孔放大，正欲发作，他们哭丧着一张脸，嘴里抢白道：“夫人替我们做主！”
　　青竹蹲下身子惋惜地清理，难得的凶了他们：“火急火燎的！你们到底所为何事！”
　　宋檀也可惜死了自己这副画得分外认真的海棠，“不给我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把你俩吃了！”
　　周蘅安捂着嘴啊了一声，“吃人犯法！”
　　文逸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怼了怼他，示意他跑题了。
　　他面上委屈道：“我们的纸鸢被大人借去了！”
　　周蘅安也一脸难过：“大人借去还我们也就罢了，谁知他只是看了一眼，转头就给我们的纸鸢扔到河里了！”
　　宋檀惊讶于华易竟如此苛责仆从，对着小孩们撒野：“你俩怎么惹到他了？”
　　“我打听过了，不是我们俩的问题！”文逸重重地叹气，“是夫人你的问题！”
　　“我也没惹到他啊！”
　　“可你也没想着他啊！”
　　青竹听出了关键，他走到宋檀身边，凝眉分析道：“姑爷闹这么一遭，心里不快了。可能是觉着你给大家都买了礼物，唯独少了他，多少有些吃味吧。”
　　宋檀有点难以接受，他愣愣道：“他又不差这点。”
　　但他转念一想，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确实好像没有顾忌华易的感受，因为他从前的人生就好似一块灰色的鹅卵石，被溪水冲刷的简单平淡，没有过多的棱角。
　　华易之于他是个意外，非常意外的意外。是以他一直把华易下意识地游离在他的人生之外，他一直觉得惯居人上的华易虽然脸皮厚、难以捉摸，是情绪不形于色的，但原来华易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希望着付出会有一些小小的回报。
　　宋檀无奈一笑，将那副春日海棠图一卷置于掌心，“行吧，我去哄哄这个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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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夫夫日常
　　华易闹过了小孩脾气，撒野了一通，现在静下心来，他觉着自己有些荒谬了。
　　之于其他人来说，他是前途大好的年轻上位者，所以他不能喜、不能悲、不能哀、不能怒，所行所做都要让人望不到前因也望不到后果，要将所有情绪都视作如鹅毛一般轻巧。
　　许多年来他都没感受过这种情绪，他原本以为自己遗失了，但这种因宋檀而起的情绪已然让他有些失控了。
　　长久地自我有条不紊地掌控一切，按部就班过于平淡，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失控也蛮有趣的。
　　他想得出神，手中握着的茶盏脱了力，直直地摔在地上炸开了，一声脆响过后——
　　门外宋檀正好听到了声响，他果断地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一时有些迷惑。
　　华易还没消化完自己的失控，他对上宋檀的视线，眼中是一盏浓墨。
　　他淡淡地解释道：“手滑了。”
　　“你最好是手滑。”宋檀陇好袖子，好整以暇地坐到华易对面，将手中的海棠图放在华易的眼下。
　　华易轻笑一声，做云淡风轻状：“不然还能是什么呢？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出门没给我带礼物在闹小孩脾气么？”
　　宋檀：“……”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宋檀索性也就不提这事了，他将那卷画铺陈开在书案上，妍丽容绝的海棠开得几乎是跃然纸上，然而那滴似鲜血浓稠的红墨尤为乍眼。
　　“这副画送你了。”宋檀见华易只是盯着那滴红墨不做声，他补充着说道：“因你之故，海棠未成。”
　　华易将实视线移到宋檀的脸上，“你这海棠画得精细，不过照比我就是差了些。”没等宋檀回话，又状若疑问地说道：“可是夫人想我想的，恍然间落点成墨？”
　　宋檀装作没听到华易前面那句自矜自大的话，他说：“是啊，想的想的！才不是因为有人闹脾气抢了小孩们纸鸢，小孩们也没有突然闯进来找我告状，我也没有被吓得笔一顿，毁了我一副好画。”
　　华易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宋檀眼里盛着一池潋滟的春水，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我的丹青虽不是大家妙笔之作，但多少我也是费了心思的，拿来哄哄你，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是宋檀先说的软话，华易自然得了便宜卖乖，他点点头，似乎要将他的目之所及处都边变作无边的缠绵情意：“宋檀，我要的不多。我待你可千分万分好，你还我一分便成。
　　这话乍听之下有些意外，听得宋檀是心念一动，但很快的宋檀这次又没当回事。毕竟这话是从华易口中出来的，华易说什么都可张口就来，绵绵情意下也不过是个假象壳子，既能情理之中又是情理之外。
　　想着两人现下得过且过的状态，宋檀有些想要发笑，他竟真的笑出声：“且收了你的神通吧，坊间都设了赌局，赌面是看你几时可以把我玩死呢。”
　　宋檀刻意把“玩死”加了重音，便不说话，他笑眼弯弯且待华易反应。
　　天光已然有些暗淡，渐次散开的淡红云霞在天边渐渐消失了。暮色四合，窗外传来一阵啾啾声，在树叶婆娑间与微风响应，不知是鸟鸣还是夜虫鸣叫。
　　宋檀还是低估了华易的脸皮，他以为华易沉思的这会儿，是要想着怎么把私底下编排他们的人抓进刑部大牢呢。
　　华易突然出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啥？”
　　他拍桌而起，激动地说道：“走，我带你赚钱去。”他这兴致来得又急又快，宋檀尚未听懂他语意里指的是什么，就被华易提着领子拖着走。
　　宋檀嘴上嚷着华易不做人，身体卖力挣扎了一番，终于让华易从提着领子改为牵着手了，宋檀的指尖可以源源不断地感受到从华易那里传来温度。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长长的绕着池塘的回廊，两位主子突如其来的兴致，仆从们也得奉陪着，他们忙不迭地抢在了两位主子前面掌烛执灯，将回廊上的蜡烛接次点燃，灯火通明，明明如昼，像是他们从黑暗中执手相携着步入光明。
　　华易回头，多盏灯火的光亮映在他的眼里，让他仿佛在温柔地注视着宋檀。华易的身后还有许多光点在摇曳浮动着，是那弯池塘，池水在夜色里静默着，萤火虫翩翩纷飞在水面上，像一片降落到低空的星辰。
　　他披着一身的光，让他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敦纯柔和。伴随着时起时伏的夜虫作祟之声，他缓缓地说道：“我们就过个一辈子给他们瞧瞧”
　　宋檀的心砰砰地跳，一股陌生的情绪席卷而来。掌心还渗透着彼此的温度，宋檀恍惚间觉得他们正簇拥着一簇涌动着小火苗。
　　他们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徒步着，华易轻车熟路地带着宋檀走进一场柔软的不算漫长的跋涉。
　　京城毕竟是全国上下最雍容繁华、优裕热闹的地方，街边红楼檐角相对，灯火辉煌如昼，人们穿着各色衣衫，于街头巷尾或行或驻，汇成盛世之下的彩色长河。衣香鬓影擦肩而过时瞥望到的一柄扇、一方帕、一段香、一句诗、一盅酒，落为千秋岁月里的一段故事。
　　夹道的些亭台楼榭，华易忽而指着其中一座高楼说道，“这家环境不错。”
　　宋檀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穿着轻薄艳丽衣衫的美女们正堵着楼前热情地招揽着路过的男人们，一看便知这是间妓馆。
　　他甩开华易的手，嫌恶地瞧了他一眼，“大人倒是对这些风月之地了如指掌啊。你若是想要进去，我不会拦着你的。”
　　华易哈哈一笑，“我上次进去，还是因为在捉拿一个通缉犯。再说她们可没有你好看，我可不干亏本买卖。”
　　他们行至的这条街上，夹道的楼邸皆是些从事着特殊买卖的行当，勾栏妓馆赌场唱池应有尽有，许多穿着锦衣的纨绔子弟出了这座进了那座，真的很有不知今夕何夕、醉生梦死内味了。
　　华易拉着宋檀进了那座赌场，撩开帘子一进去，宋檀十分嫌弃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眼前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天地，各处长长的赌桌无规律的散排着，每一种赌具的周围都围了最少不下五人的人群，烛光飘忽不定的投射到每个人脸上，形成了有些可怖的阴影。
　　此间吵嚷之声沸反盈天，震得宋檀太阳穴生疼，他隐约的听到有人赌红了眼说压上自己一只手，还有昏聩至极者甚至要压上自己的父母妻儿来做赌注。
　　没怎么经历过无常世事的富贵小公子从前还以为崔琴已经是天下最恶之人，看到更恶劣者，他有些怕了。
　　华易欣赏了一会儿宋檀的恐慌，他似司空见惯般说道：“这才是盛世之下真实的百态人间。”
　　宋檀目光闪烁了一下，却是挺直了背，直面这繁盛下不堪泥泞的一面，心里生怕华易小瞧了他。
　　又一人从他们眼前路过，华易伸手捉住了他，他谦和一笑：“兄台，不是说设了一处关于刑部华大人的赌局么，兄台可知晓？”
　　“华大人……”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华易淡定地提醒他：“活阎王。”
　　“哦哦哦！你也想下注活阎王几时可以玩死他那个小娇妻对吧！”他没认出华易，直把宋檀和华易当做了两个来赌博作乐的纨绔子弟。
　　宋檀憋着笑意看华易，华易依旧淡定，“对的呢。”
　　那人明白了，指着乌怏怏围了一圈人的一处角落给他们看，语意里啧啧可惜道：“刚看到有人重注压了华易三天就得玩死那个小公子，结果啊没想到那个小公子可能是身体素质比较好，居然苟延残喘到现在！那位公子啊赔的裤衩都没啦！”
　　他忽而赞道：“在活阎王手下能活这么久，要么是因为这个小公子有奇通，要么是因为活阎王变得心慈手软了。”
　　远处有人不耐地在喊这人，他连告辞都没同夫夫二人说完，就急匆匆着小跑去了。
　　见他走后，宋檀一挑眉，对华易道：“谢谢仁慈的华大人饶我小命。”
　　华易面不改色的回应：“不用客气，有奇通的小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一起聊聊剧情啊！！
　　还有些其他的小天使，你都看到这儿了点个收藏再走啊！
　　比比叨叨：有些指正如果是的对的我会听的。
　　我长期处于一个中文不是主要语言的语言环境中，这确实让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我会多看书的，也会努力把这个文写完的！我的第一个崽子我要尽力给他打扮得漂漂亮亮。
　　然后非常感谢给我投雷和灌溉液的小天使们，你们的鼓励我和小宋华哥都收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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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华一宋
　　两人兴致勃勃地走去那张赌桌，华易拨开了一人，带着宋檀围在了上去。
　　周围人都在吵嚷着该选个几天才好，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主位庄家是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一脸得意之色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十分聒噪。
　　宋檀没细听，左右不过是些赌桌上催着下钱的话，他抬眼看向桌面上——
　　上面放置着几张米色的布块，写的都是些日期如：三天、一月、三月等等，最长的时间是一年。二人明了，这不就是压宋檀什么时候会被华易玩死的时限么。
　　其他的布块上面都放置了一些银钱，只有“一年”上面空空如也。
　　华易解下了钱袋，就要往一年上面扔去。
　　方才被他拨开那人就又挤进来，眼见着华易就要下注，见他气定神闲，面上一派从容，以为他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他连忙拦下华易，殷切地询问道：“这位公子，你是打算下注哪块啊？”
　　宋檀居与华易右侧，那人在左，宋檀偏头看向那人，同他说道：“他想下注一辈子！”
　　那人啊了一声，露出遗憾之色，原以为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竟也是个相信那个不近人情的酷吏可以红鸾星动的傻子。
　　他本着帮人一把就当给自己积德了的想法，对华易讲：“这里最大的时限便是一年，萍水相逢一场，我给你讲讲我的分析，那个宋小公子已经撑过了一月，想来那位大人毕竟是刑部的官，手段都是高深莫测的。估计是存了猫抓老鼠的心思，先不着急能死，而是慢慢玩着，玩腻了就……”
　　宋檀嘴角勾起，插话道：“这见解倒是高见。”他这话是对那人说的，看的却是华易。
　　那人摸摸下巴，“我觉着小公子该撑不住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罢。”
　　话音刚落，华易就把鼓鼓囊囊的钱袋扔到了一年上面。
　　他这一动作，仿佛一块巨石掉入平静的水面，登时惊起了滔天波浪，余波涟漪不止。
　　周围人都停下了交流，转而看向他们这边，窃窃私语着说哪里来得二傻子！
　　那人有些急了，对着宋檀说道：“这位公子快劝劝你哥哥，虽说一年的赔率比较大，但是肯定是稳赔不赚的啊！”
　　宋檀点头，他觉着有些好笑，他和华易这对合法夫妻，竟然被认作了兄弟。
　　他碰碰华易的手臂，语意漫不经心地说着：“哥哥，人家劝咱们呢。”
　　华易并未理会宋檀，而是转头面色不虞地对那人说道：“他不是我弟弟，我也不是他哥哥。”
　　那人疑惑，我不是在和你们说赔率么，你们跟我扯什么伦理啊！
　　宋檀在一旁淡定补充道：“我们确实不是兄弟，他是我男人。”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二傻子娶得是男妻。这个世道里，他对男妻都见怪不怪了，又化身热心群众，苦口婆心地劝慰：“那你也劝劝你男人啊，可不能这么败家！日子还得过！”
　　宋檀目光里装了哀婉，他装模作样地幽幽叹气，“我可说不了他，他是一家之主，多说了一句，便是要学那活阎王来折磨我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看华易英朗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特殊爱好的啊！但他也不敢说话了，生怕再多说一句，眼前这位眉目如画的夫人就要被他家男人回家折磨的香消玉殒了。
　　然后没等他可惜完呢，他就看到，华易又从腰带上解了一块玉佩，又扔到了一年上。
　　简直是又扔了一块巨石到水里，又是一场噼里啪啦的大水花。
　　庄家用竹棍把那块玉佩扒拉到自己面前，拾起来借着灯火一观，是个荷叶形的好玉石，镌刻着鹤鹿同春图案，色地温润通透，整体碧绿无一色杂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佩戴之人也不是寻常之人。
　　庄家估价着的这会儿功夫，华易开口说：“这块玉，至少值个两千两。”
　　庄家心里一惊，他本欲想开价三千两的，眼前这位主如此不看重钱财，估摸是某家达官贵人出来凑热闹的。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赌徒，还能做庄家之人，绝对是心思活泛之人，是以他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他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贵人下注一年可是不划算的买卖，要不您三思三思？”
　　周围登时有人不乐意了，做庄家的要的就是个中立的态度，要公平公正，不可置喙下注之人，不可存丝毫的偏颇之心，现下这个庄家看到人家有钱就化身狗腿子，简直自砸招牌，也在打他们其他人的脸！
　　他们纷纷开始数落起那个庄家。此间赌徒多为市井之人，知识水平有限，平素说话也不是什么文辞雅句，骂起人来直接刨对方组坟，亲切地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又脏又俗又粗鄙，极其不堪入耳，但是骂人者很爽就对了。
　　宋檀听得是目瞪口呆。
　　华易正考虑着要不要把宋檀耳朵给捂住，可让他少接触点这种市井气。
　　宋檀忽然神色激动地对他说道：“他们好会说话，我都想誊抄下来学习一番了。日后同人吵架对方肯定还嘴不了！”
　　“不准！”华易眼睛一瞪，凶狠地断然拒绝。
　　要知道现在宋檀没事叽歪个一两句，他还能觉着宋檀可爱，当做情—趣，要是以后宋檀张嘴闭嘴问候他死去的双亲，华易肯定忍不住声泪俱下地写一封休书。
　　宋檀哦了一声，“那我就不学了呗。”他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庄家被一堆人指着鼻子骂，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强，也着实禁不住涨红了脸，他一脸为难地寄希望与眼前的贵客，希望对方可以帮自己解围。
　　他犹疑着开口，实在也不确定这位贵人会不会亮出自己身份：“不知二位贵人姓甚呢。”
　　华易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亮出身份帮他压一压场子，他带着烟云般朦胧模糊的笑意，平静的说道：“不巧，姓华。”
　　庄家略一思忖，京城中姓华的贵人里……他倒吸了口凉气，瞬间反应过来，眼里装满了恐惧。
　　宋檀见华易摊牌了，也不捂耳朵了，他默默地举手道：“在下姓宋。”
　　一华一宋，观其年龄眉目、形容气度，皆是雍容不凡，隐隐间有贵气逼人。
　　这下子是个人，哪怕没长心的都能反应过来了！私设赌局编排人家，可好正主找上门砸场子来了！
　　华易身侧那人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恐要被华易抓进牢里受尽刑法而死。他一连倒退几步，直接瘫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嘴上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说着：“大大大人饶命！大大大人饶命！”
　　其他人也要保命一般，声势浩大，跪了一地，连看华易一眼都不敢看，只是盯着眼前那一块地面，皆是山呼饶命。
　　“我们刑部最近还新琢磨了些好玩的罚术，各位可要一试？”
　　华易语意轻松，可是听在他们耳里，却是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压迫。再一想到传言里华易剥皮挖心，惯会折磨人，有人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华易觉着这些人态度转变的过于好笑，说白了都是欺软怕硬、畏惧权势之徒，他低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把你们抓回刑部大牢，不过我家夫人生性善良，他若是替你们求情了，我只当算了。”
　　他们瞬间把目光放到宋檀身上，面露惶恐凄楚之色，直把宋檀当做了救命稻草，嘴上依旧是求饶之语：“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呐！”
　　宋檀讶然道：“求我没有用的，我最小心眼了！你们天天算着我的死期，我可不能轻易就释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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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逛吃逛吃
　　宋檀这一说话，又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昏了过去，其余的人有两股战战者，有畏畏缩缩者，狼狈又看着略微可怜。
　　他还犹自端着架子，却没华易那么恶趣性，见状，还是软了心肠：“但我今天心情好，不同你们计较了就是。”
　　他们顿觉喜从天降，欲说些感谢之语，还没出声——
　　“都听你的。”华易声调里盛着呼之欲出的温柔。
　　华易一句话，整个场子都寂静无声了。
　　光是听他这个声音，包括宋檀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着实的被腻歪到了，也发自肺腑的又生出了几分恐惧之感，身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谁见过这样的华易啊！他是不是崩人设了啊！谁能想到手段残忍可怖的华易居然化身老婆奴啊！
　　庄家也觉着稀奇，悄悄地拿眼睛瞧华易。
　　正好被华易抓了个正着，华易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今日我也没想拿自己的官职作威作福，你只当做我是布衣一个便好，如此我下注的钱财赔率，该得到个多少数，却还是希望你们可以给我送到我府上的。”
　　庄家为求保命，自然是连连答应，不然华易怒了宰了他的小命就不说了，再端了他们这个赌坊，还不是就是动动指头，轻飘飘的事……
　　宋檀暗自腹诽道：华易的脸皮真的铁打的，不放过一丝一毫赚钱的机会。
　　似是看出宋檀在想写什么，华易面上挂了一副委屈模样，“赚钱还不是为了给你花，你也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寥寥数语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普通群众们，纷纷化身吃瓜群众，毕竟信息量有点大，华易这怨妇气太浓了，怎么难道说这个宋小公子居然可以压住了高了他一头的华易？
　　登时就给宋檀整的有些尴尬了，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啊。
　　于是他也像又千般万般的为难一样，委委屈屈的说道：“唉，你说这话真是戳我心，到时候生崽子的可不是你哦。”
　　华易不戏精了，端正容色，他低声一笑，目光似温暖的辰光，将宋檀柔和地笼罩住：“你可要说话算数，今天晚上可不要不认账。”
　　宋檀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吃瓜群众虽是大气也不敢喘，却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好像又获得了什么奇怪的信息。
　　华易觉着再逗下去，宋檀这只小猫就要对他亮爪子抓他个满脸花。于是他拍拍宋檀的肩膀，“心肝，现在夜市还没散，走着？”
　　宋檀到底还是要点脸的，他嘴上失了场面，叫华易堵得一句话也没有，他巴不得快走，可不要再丢人现眼一通了，他默然无声地跟在华易身后。
　　其他人见他们渐渐走远后，半丝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敢从地上起身，他们掌心里冷汗涔涔，皆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方才有幸同他们说过话的那位兄台幡然悔悟，直说戒赌，再赌是狗，是以从此洗心革面做点小生意还发家致富了娶了好几房妻妾快活似神仙，这都是后话了。
　　现下那位庄家回过神来，却是潸然泪下，命是保住了，可是赔率一赔十，都怪他太过精于算计。赌坊老板自己也要算在他这个倒霉蛋头上，后半生怕是要做牛做马给华易送钱了。
　　华易和宋檀悠然地并肩穿梭在大街上。
　　本朝早就取消了宵禁，外面的夜市依旧人声鼎沸着，是个火树银花将黑夜映照成白昼、通宵达旦的势头，好生热闹。
　　见有人摆摊卖书，宋檀拉着华易就去，对着正在低头看书的摊主说：“要最新的北宣文集。”宋檀还是想看北宣党们是怎么编排他的。
　　摊主放下了书，掀开眼皮看他，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侃侃而谈：“这位公子倒是颇有品味，北宣文人么高谈阔论，锦心绣口，可谓我朝贤明之喉舌啊。”
　　华易不耐听他夸赞北宣党，从书摊上挑挑拣拣，拾起那本北宣文级阅读起来，通篇洋洋洒洒的都是华美辞藻，让人看得如坠云里雾里，感慨真是腹有诗书。
　　可华易扫完一遍后，只觉空泛苍白，狗屁不通，什么都没讲一样。
　　摊主兴致勃勃地问华易：“这位公子可对北宣文集有无见解？是不是读完觉着知识大有涨益！”
　　宋檀又怕华易同摊主吵起来，忙插话，扭转话锋：“老伯，这期北宣文集都讲了些何事啊？”
　　“朝廷鹰犬华易娶了个跟他臭味相投，飞扬跋扈的男妻，俩人不顾纲常闹了翁人的家宅，其二人行进恶劣，简直是罄竹难书！北宣文人笔杆子硬，自有自己的风骨，将其罪行都陈于纸上……”
　　摊主又要滔滔不绝地夸赞北宣党，顺便再辱骂华易和宋檀这对狗男男一两句。华易还没啥过激反应呢，宋檀脸色一青，他先是不乐意了。
　　“简直是大放厥词！张口就来！怎么的他们这群酸腐老头是躲人家床底下看到的这些么！”
　　摊主老头被宋檀突然转变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这这这……”
　　宋檀一蹙眉，张嘴就要同他争论。
　　“行了。”华易扯住宋檀，面上一派从容道：“不要同他矫饰辰光了。”他又转向摊主，语意里毫无温度地说道：“这书我买了。”
　　忽而华易脸色一变，他掏钱的手顿住了。
　　宋檀第一次见到华易脸上流露出窘迫之色，他觉着新鲜极了，“是因为刚才光顾着耍帅，把身上的全部钱都给下注了吧。”
　　从来没经历过身上没有一分钱的华易虽难以置信，但还是认命地点头。
　　摊主不乐意了，嫌弃道：“没钱就别看书！”
　　宋檀从怀中掏出华易叫周蘅安给他送过来的钱，啪地一声拍在摊位前。他眉目间张扬明丽又意气风发，笑着露出皓齿，洒脱地对华易说道：“今天爷带你浪！”
　　华易心头一跳，有一瞬的错愕，转瞬恢复如常，他调笑道：“谢谢爷。”
　　宋檀颇为受用，他又对摊主凶狠道：“把你这里的北宣文集都给我拿出来！”
　　那些书宋檀和华易自然是不会带回府来恶心自己的，他们把书捆就地一放，寻了个僻静无草木、无杂物的暗巷角落，火折子一点，全给烧了！
　　两人的眼中映着火光，无声地看这堆关于自己的废纸殆尽成灰。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虽是一时纾解气闷，却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踏着火花的爆裂声，他们又继续逛起了夜市。
　　路边有一家点心铺，方出锅一笼热气腾腾地、精致可爱的小点，看起来香软甜腻，缤纷有趣。
　　嗜甜的宋檀流连不动，他眼睛都亮了，他问着身边的华易道：“你想不想吃啊。”
　　华易知道这是宋檀自己想吃罢了，但顺从他的意思说道：“想吃。”
　　宋檀当即伶俐掏腰包，随便挑了几个，店家用荷叶将其包好，要递给宋檀，宋檀却示意华易去接，理直气壮地支使他：“有点眼力见行么。”
　　华易笑着说：“行。”
　　点心还是热的，华易解开荷叶，捏起一块，依约是个小猪脑袋的模样。
　　趁被萌到了的宋檀还在低头欣赏荷叶内缤纷小点，直呼太可爱了之际，一个眼疾手快，把小猪脑袋的点心塞到了宋檀嘴里，极为认真又郑重其事地说道：“吃哪补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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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良宵此夜
　　宋檀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把路过的各样吃食都给华易买了一份，把他的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华易低头看着两臂间的各色零食，心情有点微妙复杂。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无，可不就谁有钱谁是爷么，他已然是被宋檀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两人兴高采烈的逛了许久，直至逛到了夜深才往家里走，此时夜市散去，游人是该各自归家熄灯预备就寝。
　　宋檀手中提着一盏玲珑可爱的兔子灯笼，打趣着华易说道：“你说你简直白吃了那些飞醋！到最后，我还是同你出来游玩了一趟。”
　　华易不置可否，像个小媳妇般温顺得点头，“多谢宋公子赏脸。”
　　宋檀回了他句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着，朝着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在这个温柔的良辰好夜里，月牙羞答答的藏在一块云斑后面，路旁檐角悬挂着的风灯轻轻摆动着，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融，流水般被拉的老长老长。
　　回到了府中，在一群人“可算把你们等回来的”的殷切目光里。华易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檀身后，他俩由人伺候着洗漱、伺候着更衣，所有事毕，华易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在宋檀的房里、同宋檀在一起。
　　识相的cp粉文逸和青竹为了不耽误正主搞事情，伶俐地带着人都下去了。顺便还吩咐了一声，不要在两位主子的门前候着！听点不该听的东西！
　　室内烛火暗昧，光影如一汪被搅乱的春水，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都没提华易在哪里睡的问题，也都心照不宣地在想接下来该做点风花雪月的事了。
　　宋檀毕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这个命运，成长的多年时光已经让他把心里那点不足一提的抵触消磨殆尽了。
　　他想，既然已经和华易绑在一起了，自己虽还未对华易生出多大的执念，但早做晚做都得做，这样的温柔夜色，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作为一个童子鸡，他甚至心口像被柔软的羽毛抚过一般痒痒的，他竟对第一次做这种事隐隐有点期待。
　　华易只是慢悠悠地喝着一杯茶，茶水升腾着的雾气，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难辨，也有些深不可测叫人猜不透心思。
　　透过这场雾气，宋檀悄悄地、半遮半掩地用目光凝视华易，雾气迷蒙之故，华易面目凌厉的线条和棱角柔和了几分。他想，这张脸确实是他喜欢的。
　　华易淡淡地也看向他。
　　杂乱难解的因缘里，两道目光交织纠缠起来，华易的目光清明而坚定，像是投射下来的一片璀璨星空。
　　宋檀佯作随意冷淡，华易分明读出了他的希冀。
　　眼下这种暧昧温情的姿态，合该说些调风弄月的情话，但这俩人却好像哑巴了一样不约而同的皆是一言不发。
　　宋檀率先败下阵来，他不自然地吞了口口水，“夜深露重，要不睡了？”
　　华易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回房要走夜路，我怕黑怕鬼。那今晚我就寝在这里，成么？”
　　宋檀默默的想：多新鲜呐，华易居然说自己怕黑怕鬼，鬼才是要怕他的吧！
　　但他还是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成。”
　　宋檀洒脱，他起身坐到床边，将头上的错金银簪一抽，乌云扰扰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肩上，宋檀将自己的衣领一拉，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皮肤：“我不大会这种事，却是怕疼的，你多少轻点哈。”
　　华易怎么也没想过宋檀会如此率真坦然接受，一时间千百种想法顿生于他的脑中，如春潮般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装得再高深莫测，其实也不过尔尔罢了。
　　从前隐忍多年苦心经营事业，是以无暇分身于情爱。他虽平素一副将脸皮视作身份之物的模样，但之于这种事还是洁身自好的。这种事他自己也没有经验，分外手生。
　　锦被塌陷了一块，是华易讷讷地坐到了宋檀身边。
　　平时吊儿郎当的他突然就生起了慎重心思，他长久地、虔诚地望着宋檀，宋檀就应该是他的，但他在想他们这到底是算水到渠成还是气氛所至。
　　他摸不透自己的心，也摸不透宋檀的心，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坦坦荡荡的宋檀被他此时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扶正自己的衣领，“算了，怪我唐突。我们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言罢，他翻身上床，像一条轻巧的游鱼如水般迅速钻进了被窝，他背对着华易，脸上红云重重。
　　华易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门外响起了三声突兀剥啄敲门声。
　　来者火急火燎地，穿着粗气道：“大人！刑部连夜落了桩案子！”
　　宋檀一下子坐起来，有些讶然的看着华易。
　　华易耐心同他解释道：“深夜落到刑部，这案子怕是棘手难办，许是牵扯了什么人物，其他官员不敢接的，指望我得罪人呢。我此去便是一段时间无暇回府，你……算了，你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宋檀觉得他很了解自己，“我自然会吃好喝好，你也要保重身体，对嫌疑人少些刑罚吧，也叫北宣党少写几句词……”
　　他出口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加之嘱咐之语，杂杂乱乱、絮絮叨叨，没个条理，像是个要送丈夫从军打仗去的小媳妇在强忍着不舍之情，华易一面听，一面笑。
　　门外之人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这般失了礼数，想来真是分外着急了。
　　华易倾身与宋檀面前，他的吻落在了宋檀的眉间，那个吻很轻也很短暂，不过弹指间华易就分开了，像是一段没有实体的流云。
　　然而宋檀忽觉周围全部一切都喑哑，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阵阵。他就连华易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察觉到。
　　宋檀想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他渐渐陷入了一场蒙昧的昏睡。
　　作者有话要说：
　　520表白所有读者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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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每时每刻想华易
　　照例是被鸡叫吵醒，宋檀怏怏地盯着床板，x心绪十分复杂。
　　由于是刚醒来，梦里的每个细节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他默默地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既荒唐又羞赧，他居然影影绰绰地做了一宿春梦，主角还是他和华易。
　　宋檀不禁痛骂自己是无耻下流的色中饿鬼
　　以至于他这一天都不甚自然，随意地洗漱、随意地用膳、随意地找了个理由。把门一关，自己躲在屋子里找了一堆佛理道经，翻来覆去地诵读企图压下自己心口燃烧着的这把邪火。
　　可能光诵读的话念力可能不太够，宋檀脑中又闪现了昨夜旖旎风光，他不自觉的咽口水。
　　实在太令人抓狂了，宋檀索性开始面向着南窗，涮了笔铺了纸，伏在案上，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起来。
　　他白天清心寡欲、兢兢业业地誊抄了几天，到了夜里，哪怕只是浅眠，影影绰绰的春x梦也做了几天。
　　宋檀几乎要陷入绝望，他又吩咐着文逸和青竹给他寻摸几块剖光的黄木来，说自己要在上面镌刻经文。然后思索就着自己是不是要该吃素才显得诚心一点。
　　文逸青竹瞧着宋檀近日来寻佛问道的阵势起的颇大，现下垂着眼，眉目间不悲不喜，静谧如画，淡烟轻雾般的安宁。
　　他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疑惑。皆以为宋檀是突然顿悟、超然物外，从此要脱离凡土做个清寂孤苦之人。
　　文逸噗通一声就给宋檀跪下了，言辞切切：“夫人你不能再这样了！你尚风华，不应终日沉陷这些老道秃驴的胡言乱语呀！”
　　青竹也在一旁劝慰，眉目间尽是担忧之色，“少爷你这是要魔障了！”
　　他们哪里晓得宋檀白天看似云淡风轻，一味的静，一到晚上就六情恣纵，被红尘俗事的罗网困得脱不得身，沉沦欲海。
　　宋檀有难处说不出，他看着两位忠仆跪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地半天没个完整句子。
　　忽而青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爷不若出去走走吧，前日我见账房管事在对账时候说华府名下有一间茶坊，好像是那主厨师傅出了些嫌隙。”
　　文逸转转眼珠，也迎合道：“那间茶坊我晓得的！茶煮的不咋样，只有点心做的尚可，这次好像是那点心师傅要撂挑子了，那掌柜软弱没主意，大人又不在府，所以他们那点事还没处理个什么点卯！”
　　青竹有些惊讶：“这些琐碎之事，也要过问大人？”
　　“是因为那间茶坊是大人的亡母齐安公主生前购置的第一件铺面，虽不打眼，却是于大人有意义的。”
　　宋檀听得明白，俩人一唱一和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给说了一遍，又给他递了个不得不出去的理由：华易不在，于华易有意义的茶坊出了问题。
　　他也没有抵抗的情绪，想着出去转转也好，见到了新鲜事物不至一直囿于梦境。宋檀借坡下驴般就应了他俩的心思。
　　但凡宋檀出门都是要仔细捯饬一番的，为的是“艳压群芳”，老子最好看。
　　光是挑衣服宋檀就对着塞满了华美的衣裳满满当当的衣橱，纠结了约半个时辰，说什么颜色不好，款式不佳。
　　青竹无奈指着其中一件瑞草云鹤锦衫说道：“要不少爷穿这个吧，上次大人叫人送过来的。”
　　宋檀再一看这件衣衫，怎么看怎么顺眼了，花纹卷草葳蕤，云鹤栩栩如生，于是他欣然换上。
　　青竹又怕自家少爷之后又要矫情，就去了制衣处叫人定做几身衣服给宋檀，而陪同宋檀出门的只有文逸一个。
　　茶坊名唤逢绿阁，早有人通传了说宋檀要来，掌柜备好了一桌精致的小菜与点心，宋檀见到他在宋家时常吃的梅花包子，不由得往深了想，茶坊是华易的，原来他和华易之间早就有了缘分？
　　他又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驱逐出去，觉着自己想得太过牵强，又疑惑着怎么什么都要想到华易，华易给他下蛊了不成？
　　掌柜弓着腰谦顺地等着宋檀吩咐，宋檀先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掌柜，而后入座，直接切入主题，正色道：“可否叫那点心师傅前来一叙。”
　　掌柜搓着手为难地说：“他莽撞粗俗，恐招致夫人不快。”
　　“让你叫你就叫，何来那么多废话！”文逸呛声道。
　　掌柜无法只得叫了点心师傅前来。
　　他这一露面，宋檀他们不由得一惊，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身形高壮，透过衣裳看他都能看出他肌肉虬节，孔武有力。他肤色偏深，眼窝深陷，大约有外族人的血脉。
　　然他天生一副凶相，倒像是一个屠夫。谁也想不到那么精致花巧的点心出自此人之手。
　　他同宋檀一抱拳，倒是个江湖上的礼，“夫人在上，不如您辞了我，还我家去。”
　　掌柜跳脚了，紧张道：“王二你这大老粗，不要在夫人面前乱讲！”
　　宋檀并未理会掌柜，而是盯着王二看了一会，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你且说说，是华府有哪里对不住你了么。”
　　掌柜又抢白道：“他想涨工钱！涨的都快比外面大酒楼里的主厨师傅还要多了！”
　　文逸对这位掌柜的抢话颇具微词，他白了掌柜一眼，“问你了么！”
　　王二却坦坦荡荡地说：“他说的没错，是我要涨工钱。”
　　“你要多少呢？”
　　“年俸禄两百两。”
　　“夫人他原先年俸禄只有一百两。”掌柜高声道，分外嫌弃地看了一眼王二，又小声嗫嚅道：什么东西！
　　文逸也惊了，额了一声，眼珠溜溜地在王二身上转悠。
　　宋檀没有什么管账过的经验，却也知道这他有些要的多了。华府虽不差钱，却也不能不知节制，但这人又不得不留下。
　　他思量心中一过，“你是正经手艺人，华府理应厚待于你，各让一步便是，一百五十两吧。”
　　王二讨价还价：“我同我师傅几十年在此处，也是有苦劳，夫人不必难我，一百七十两吧。”
　　“可以。”宋檀爽快道。
　　王二快人快语，见目的达到便要退下，宋檀忽而叫住了他：“还是两百两把，你在逢绿阁也是不少年岁了，应该值这个价，不必为了区区三十辆银子枉顾了你同华府的情分。”
　　此话一出，王二登时面上露出的感激之情，不同于刚才的话少，他一个劲的夸赞宋檀真是人好心善。
　　宋檀应承了几句，便也叫他和那掌柜下去了。
　　宋檀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莲花碗里的白色汤花上，那是碗色泽淳和的桂花汤，华易曾说人生就该像一碗桂花汤……
　　那掌柜却是动也不动，语意里还在忿忿不平：“夫人，你可知他一人涨了，其他伙计也会嚷嚷着涨工钱，逢绿阁本就盈利不多，这些便是要赤字了，在下无颜面见大人了！”
　　平白地被打断了思绪，宋檀有些不悦，他眉心微微蹙起，“那你就不见！”
　　掌柜没懂他话里什么意思，宋檀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都不必见大人了，你被辞了。”
　　“文逸，给他弄出去！”文逸反应的快，把一脸震惊地掌柜连推带搡地轰出门，用力将门一关，噼啪作响。
　　他凑到宋檀身边，毫不吝啬地赞赏道：“夫人真是高招！”
　　宋檀浅浅地品尝了一口桂花汤，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说说我哪里高招了？”
　　文逸倒是颇玲珑聪慧的，他头头是道的同宋檀分析，“那王二一张嘴就是二百两，后还至一百七十两，但到底还价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耐的，夫人最后才放口同意二百两，跟一下子答应二百两就不同了，这样一来王二觉得咱们重视他，念着情，日后也不会那么好意思张嘴要涨工钱了。”
　　“是了，一下子答应他，他日后还会再要涨的，索性不如笼络下人心。”
　　文逸发问：“那夫人为何辞退掌柜呀？”
　　宋檀轻笑一声，“我来时在桌前站了一会儿，他都不知迎我入座，这叫没有眼力见儿。逢绿阁地界不错，生意该是蒸蒸日上的，可你瞧，厅堂内只有一桌，这叫无能。还有连手下人涨工钱这种事都要去主家汇报，这叫无谋。尸位素餐之人养着他干嘛呢。”
　　文逸拍手，一副受教了的模样：“活该辞掉这种废物！听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宋檀打量他，又说：“我瞧着你心思活泛伶俐，不如日后你便留在此处多学些经营之道。”
　　文逸自小就喜欢打算盘玩，他确实是对经营生意有些兴趣的，想着以后出府自己开家小杂货铺呢。宋檀一席话，叫他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但他知道宋檀不喜欢假模假式之人，他也就干脆利落、毫不扭捏地接受了。
　　宋檀瞧着他眉间喜气四溢，心情也跟着舒朗，“别忙着高兴，你在此处时仔细打听打听那王二为何突然要涨工钱，若是他作奸犯科、沉迷赌博之事，还不如也将他扫地出门。”
　　文逸重重地点头，分外坚定地准备迎接新任务。
　　宋檀又扫了一眼桌面，各色点心实在太多，他一人又吃不完，他望向窗外，天高云淡，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淡黄的日光暖融融的投射进来。
　　天气固然好，身边要是有人作陪就更好，宋檀又想起了华易。
　　华易肯定是请不过来的，刑部那些事已经够让他忙的焦头烂额的。于是宋檀想到了一人——
　　“你去烟光满一趟，就说我请陶楼主在此小聚。”
　　宋檀手执银筷，用餐极其斯文、他将袖口拢好，正在慢条斯理地啃一个包子。
　　陶瑾年来的极快，风风火火地推门直入，眼睛瞪得老大，忧心忡忡道：“你找我来，你是不是也有耳闻你家华易摊上了大事啊！ ”
　　惊地宋檀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被那口包子噎住。
　　作者有话要说：
　　宋檀这叫白天做人 晚上做鬼
　　但他真的很聪明的很会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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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旧事不提
　　陶瑾年愣住了，他知道宋檀的反应会大些，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宋檀被梅花包子堵在嗓子口，他抚着胸，张着嘴却直喘不上气，呼吸困难，满脸憋得通红，他难受的眼角都逼出了泪水。
　　见状，陶瑾年身后的文逸一把将他推到一边，一个箭步冲上前又是给宋檀拍背，又是给他喂水，忙活了半晌，宋檀才吞咽下去，恢复如常。
　　这番折腾，宋檀衣服起了皱，形容也有些不齐整了，他全然顾不得，张嘴就是询问陶瑾年道：“华易怎么回事？”
　　陶瑾年吊着他，故意指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弟弟今日着装得倒是旷达不羁？你叫那个小孩儿来请我，不是说要与我闲叙小聚的么？”
　　若是平常，偶像包袱十足的宋檀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一星半点的狼狈形象示人的，然而现下他眉眼间尽是焦灼之色，丝毫没有想同陶瑾年开玩笑的想法。
　　“你都害我噎了一回！快说快说！”
　　陶瑾年轻笑一声，他摇摇手中的扇子，是副千里山水清佳图，湖水蓝色的扇坠一晃一晃，现下宋檀心中有事并未注意，但他是知道的陶瑾年并不爱蓝色。
　　陶瑾年愈是得意，眼角愈加得红，他故作高深一笑，“华易那个事还是颇为棘手的……不过也是，一牵扯到同僚，不管大小，他们那群办案官员都怕得罪人，一有费力不讨好的事都是找华易顶上做主理的……”
　　说着，他喝了一口茶同时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文逸，文逸明了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是他可以听得，当即就告退，将门合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有他二人了，空气里都弥漫着宋檀心里的焦灼气息。
　　陶瑾年想着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拿捏住宋檀的机会，一旦错过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他没做声，还若无其事地捡了一块芙蓉卷就要往嘴里放。
　　宋檀拾起银筷，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到他手上，凶狠着说道：“少卖关子！不说完别想吃！”
　　陶瑾年扔掉芙蓉卷，他揉揉手背上被银筷抽到的地方，他生得白，肤若雪色，那里已经泛出了一道凛凛红痕，分外乍眼明显。
　　他不免生出一丝恻然苦楚，他一向把宋檀视作弟弟，宋檀从前再怎么作妖，也只是过过嘴瘾，什么时候跟他动过手啊，真是有了老公忘了“娘”。
　　但陶瑾年不是没有经历过情爱之人，这事他看得透彻，实在简单的很：原是弟弟长大了，心里藏着个人了。
　　然而他虽心里感慨万千，却还嘴硬，伸出那只手到宋檀眼下，自夸道：“你看，像不像红梅白雪。”
　　“像你个大头鬼像！”宋檀举起银筷，作势还要抽他。
　　陶瑾年登时把手一收，他不轻佻了，扮上了正经人模样，语气里明显带有恻隐，“是因有一桩案子：城外十里，林间树下，三具女尸，正当妙龄，受尽□□折磨至死。”
　　宋檀啊了一声，惊愕道：“何人如此丧尽天良！华易就是在查这桩案子？”
　　“他们已然查出些眉目。不过牵扯到了一位大人物，不然怎么可能让你家男人去受理呢……华易他骨头硬，又有皇帝舅舅护着……”
　　“那你先前说他摊上了大事儿，是指什么？”
　　“你想想我是做什么买卖的？有人信得过我的烟光满，出了大价钱要从这里买华易的“过往”，偏要那种隐晦的、人不知的、有争议的、有错处的、想要以此威胁华易，不让他往下查案，不然就编辑成册，散布京城，让人戳他脊梁骨呢。”
　　宋檀狐疑地询问道：“你接下了这生意？”
　　“生意找上门，自然……”
　　宋檀嫌恶地白了他一眼。
　　“自然是不做的了！”陶瑾年哟了一声，“你倒是护短，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先鄙视上我了哈。宋檀，你当真不做人！”
　　宋檀放下心来，他有意一笑，“我竟不知陶瑾年也有不看重钱财的时候。”
　　“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怕你守寡！”陶瑾年啧啧可惜，他伸出了手掌，五指张开，“人家开得可是这个数！而且你放心，我烟光满不接的生意，也无人敢做！”
　　“谢谢哥哥。”宋檀乖巧道。
　　“不过呢我还是顺手查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查一个人多容易，真的是顺手哈……”陶瑾年眯缝起他那双凤眼，嘴边噙着一抹笑意，眼尾红痣艳丽的勾魂摄魄，他这样足像只狡黠的红毛狐狸，“华易的那些故事倒真是精彩，我同你讲一讲？”
　　宋檀的心重重一沉，他闪烁了目光，半晌没有说话。
　　陶瑾年想着他这是默认了吧，懒洋洋地开口，“先说他那个可怜的未婚妻……”
　　“停！别讲了！”宋檀忽而打断他，眼中似古井深潭般不起波澜，他嘴上轻松又不屑地说道：“旧事勿提，只论当下。况且我若是想知道，只等他亲口说与我听便好。”
　　陶瑾年缓缓点头，爱情确实是两个人的事，情至浓时，一字一句都可化作绵绵的缠绵情意、撩人的风花雪月。
　　又是谁都没说话，一个在追忆自己温柔而又细碎的往事种种，一个在小心翼翼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爱情世界。
　　“啪啦！啪啦！”房间的门被从外面用力拍的作响，那骇人架势好像屋内的人再不出来，他就拆了这门般，惊得二人都断了思绪。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陶瑾年便起身去开门看个究竟。
　　甫一开门，陶瑾年就被人抱了满怀，来者正是陈敬泽，他的胳膊收紧，死死地圈住陶瑾年，“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出门啊！”
　　宋檀眉头一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心道又可以看好戏了，“原来是小舅子来了，快进来坐。”
　　陶瑾年挣扎无果，认命般被他拥着，他面如死灰的死鱼模样似是司空见惯，看来这种事之于他而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敬泽也不松手，他瞥望到陶瑾年放在桌案上的折扇，尤其是那个蓝色的扇坠，他咧嘴一笑，激动的又加重了力度，陶瑾年被勒的背过气，两眼一翻差点昏死。
　　宋檀忍着笑，好心提醒，“小舅子，你姐夫要被你勒昏了哦~”
　　陈敬泽立刻松手，从怀中拉开陶瑾年，抚着他的肩膀就开始晃悠，幅度快得宋檀只能看到陶瑾年的一道残影。
　　“你干嘛？”
　　“你不是说他要昏了么，我让他清醒。”
　　宋檀很服他的脑回路，他摇头略微叹气，“你姐夫这下真的得昏了。”
　　是真的。
　　陶瑾年被晃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糊，眼前全是一闪一闪小星星，他按住了陈敬泽的胳膊才不叫自己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他也是真的恼了，约莫着恢复了些清明，他瓮声瓮气道：“你这个虎比玩意儿！”
　　他又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收敛笑意的宋檀，皱着眉说道：“再这么下去我命恐要休矣，这个缺心眼留给你了！”
　　没等宋檀拒绝，陶瑾年一拂袖，越过陈敬泽，摔门而出。
　　陈敬泽手足无措，像只没了骨头的小狗般委屈巴巴的看着宋檀，宋檀怒其不争，“追你姐夫去啊！”
　　话音刚落，一道似乎是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过的声音传了过来，“咕噜咕噜咕噜——啪——”
　　陶瑾年惨叫：“他娘的我的杨柳腰啊！”
　　俩人都是一愣，一秒后——陈景泽飞奔着出去，宋檀笑的都快要岔气了。
　　他边笑边出门去看，从二楼往下望去——
　　陈敬泽直接一个打横从地上抱起了陶瑾年，他语意里掩盖不住的兴奋说着要带他去跌打馆去看病，陶瑾年毕竟是受伤了，他无奈无语、又羞又臊地用袖子挡住了脸，像个要出嫁的黄花大闺女。
　　宋檀笑得够了，见他们也走了，想着乐子也看过了，此间的事又有文逸盯着，自觉是该回府了。
　　他没同谁告别，只身一人行走在街巷里，眼前的一切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灯火换成了白昼，还是人间旧模样，原是这条街是那晚的温柔月色里华易牵着他走过的。
　　宋檀一抬头，红楼静默耸立，这种特殊行业只活在特殊的时间段，没了夜里的歌舞升平，白日里只能偃旗息鼓，这是那所妓馆。
　　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想，华易以前常常出入这里。
　　但他转瞬一想，给华易找了理由：华易说了那是为了查案，多敬业啊！人家是对国家有贡献的，自己没事吃什么飞醋！怎么矫情的跟个女娃娃了一样！
　　宋檀为了不再胡思乱想，正欲抬步匆匆地离开这处地界，有两位锦衣公子与他擦肩而过，他们调笑的目光的方向是那个妓馆，嘴上随意地说着交流之语。
　　宋檀忽然顿住了脚步，脑内一片空白。
　　他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话，“这家妓馆倒是名气大，连那朝廷鹰犬华易都扔了家里的夫人，近日夜夜都宿在这里呢！听说他还要迎那个百花羞姑娘入府做侧夫人呢。那姑娘生得可谓是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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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犹不能止
　　凌晨的天色正好是雾蒙蒙的灰色，再过不久，千家万户就会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一天的生计。
　　然而却有颠倒了日夜，才进入睡眠的——
　　刑部的大堂里，上上下下的人员们都或歪或倒，伏在案上、瘫在椅子上，他们几日来连轴转着搜集证据、寻找线索。哪怕几乎力竭，也没有半分懈怠，他们都攒着一口气，他们也有自己妻子或姐妹，心怀不忍为那些遭受凌x辱而惨死的姑娘们可以昭雪。
　　没日没夜的不眠不休，终于缉拿了疑凶归案，将人往牢里一关，重重地加好几道锁这才敢浅浅的眠一会儿，神识却也是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游离了。
　　华易亦如此，他的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茬，眼底也有青黑之色，颇憔悴了些，却也自成一派疏狂气质。他仰面倒在主位梨花椅上，神色疲惫地合着眼，抬手捏捏自己的眉心，在脑海里梳理着整件案子的疑点与棘手之处。
　　忽而一道声响，是□□坠落到地上的声音，华易闻声掀开眼皮一瞧，原是有一人趴在椅子上睡得太熟，摔在了地上。
　　也无心继续想了，华易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水刚下肚，无意间的一瞥望，他笑了。
　　他面前三寸处书案上堆放着层层叠叠的一沓沓案宗卷册，留了一小块儿地方与他容身，皆是拜那位“大人”所赐，动用私权不走流程直接将各处的疑难案件都压到了刑部，以为可以用其他繁琐案子束缚他的手脚，叫他分顾不暇。
　　华易就是看到了在这一堆的卷帙浩繁中看到了显得非常不起眼的一角的紫檀木。
　　他把宋檀送他的那副春日海棠图珍重地装裱好了，他想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礼物，秉着睹画思人的心思，于是他把这副图带来了刑部。
　　华易一拂袖，将那堆案宗无情地扫落在地，他打开了画轴，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图画铺陈在案，他鼻尖是清苦干涩的墨香，眼见的是那滴突兀的红墨，犹如海棠泣血般触目惊心。
　　华易眉头微皱，他又有些不满又贪婪地想，他与宋檀之间的第一件礼物竟然只是一副被无心毁掉、并未书成还有些寓意不吉利的画。
　　他的手边没有专门用来作画的画具，华易随意捡了只朱笔，这笔尖粗粝、毫毛又多就是为批改公文而制作，不适合做作画细致之活计，华易并不在意，他沾湿了笔头，每一道笔画都用自己的一腔温柔将那滴红墨化作连绵的情意。
　　将画晾干又费了些辰光，待一晾好，华易就找人将画送回华府，还耳提面命送画之人一定要宋檀打开看。
　　静默温软的池水倒映着岸边的一树婀娜的绿柳依依，粉白的蝴蝶在不没马蹄的草丛间翻飞，一切都说不出的恬静安然，宋檀就在池塘边，放置了一方小榻，眼前是远山脉脉，黄绿含黛，他温了一壶酒，小口小口的饮酌着，按理说这般惬意，他现在不醉心佛法道经了，应该想些诗情画意的事。
　　然而他什么都没想，恍恍惚惚间无悲无喜，生不出一点情绪。
　　自昨日听到了关于华易出入妓馆要纳妓子做侧夫人的闲言碎语，说来奇怪，宋檀竟睡了一个好觉，梦里没有了影影绰绰，没有了软仗红尘，没有了光怪陆离。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慨这真是一件好事，他咽下了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只有他知道他的淡定坦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不敢深究细想罢了，他的喜欢是那么岌岌可危、又那么不堪一击。
　　宋檀接过了华易叫人送过来的那副画，他也没露出什么惊喜之色，只是缓缓地展开，忽而他瞳孔紧缩，喉咙在颈间滚了一滚，他的心也砰砰直跳。
　　碍眼的红墨已然不见，华易将其变作成了那副画上与海棠相偎相生的一枝红梅。
　　作画之人笔触流畅而精细，将梅花的花蕊纤毫毕现，华易还用了留白，一滴白画料都未用，却叫人觉得这海棠和梅花是盛放于雪地之上，呼啸的雪风里有海棠香与梅香的交织缠绵扑鼻而来，冷中有热，素中有艳。
　　宋檀不觉间已经勾起了嘴角，他心悦诚服地想：原来华易说过自己的画工照比他还差了些，原不是华易自矜自伐，而是他说了句大实话。
　　送画之人说道：“大人叫我同夫人说一句话：花开眼前事，相思犹不能止。”
　　相思犹不能止。
　　就这六个字，足以让宋檀脑中披飞而下千百种情绪想法，他抓不准理不清，待送画之人已经辞行了许久，宋檀才沉下心来，他精神一振，兀自地做了决定：他要去找华易，他需要好好的去问问华易到底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是捆在一块的了，他也想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同华易过一生。
　　宋檀这决定下得是又急又快，他怀中直揣了那卷画，都没有来得及同自己其他人说一声，火急火燎地出了门，却猛然想起自己并不知晓刑部司衙坐落何处。
　　宋檀一抬眼，有一个穿着褴褛的乞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宋檀没有觉得异样，直道他是觉得自己富贵，还同他打听了下刑部司衙的位置，那个乞丐还热情地手舞足蹈地为他详细讲解了半天，宋檀说着感谢之语同时还给了他几两银子。
　　然而他照着那名乞丐的描述穿过了虹桥，踏过了青石板，行过了五色桥，走着走着，却是一转弯饶进了一条偏僻无人、杂草丛生的小巷子里。
　　宋檀心道不妙，有不祥的预感。
　　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段用嘶哑嗓音哼唱着的孩童歌谣，曲不成调还有几丝诡异，宋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檀一回头——是那个给自己指路的褴褛乞丐，他一改不久前的唯唯诺诺，他的背直直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那人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语意随意着说道：“我也跟了贵人一路，好生辛苦，贵人和我走一趟吧。”
　　华易接过身边的人递过来的巾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淋漓鲜血，他刚刚去了大牢对那个长得一脸人畜无害，却狠毒甚过蛇蝎、残忍胜过虎豹的小公子用了点刑——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个不深不浅的口子，把手指伸进去搅了一搅。
　　也不算没有收获，小公子忍着剧痛昏死过去之前，还是交代了城外林中发现的那三具女尸，是他给折磨死的。
　　华易本来想一盆水给他泼醒，来人通传说尚书大人来请他过去。
　　华易无奈，老家伙上司的面子不得不给。
　　原是因为华易的皇帝舅舅实在是宠溺他，恐华易年轻尚轻任尚书并不服众，不如直接给他找个一心只想退休，无心朝事的上司，这样名义上有了个压制管束，但又不用拘了华易的性子，可以让他放开手脚锐意进取，进行一番作为。
　　皇帝舅舅就给华易挑了老家伙做上司——
　　他这位上司还有一年的官职期满，就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就在刑部挂个名领个俸禄，其余大小事务、查案用刑还是华易说的算的，老家伙是一点闲事也不敢管，生怕有了祸端导致他不能告老还乡。
　　但老家伙骨子里古板酸腐，自诩是尚书大人，没事还要摆架子拿捏一下华易，华易因他岁数在那摆着呢，又是上司又是长辈，只能忍了多回。
　　尚书一见华易进屋来，立刻起身就去把门给关上了。
　　再一转身时，华易清楚的看到他额上爆出的青筋，连白花花的胡子都快要倒竖起来，他似难抑制心中的冲动，切切道：“你这小子！太不懂事，什么人都敢抓！那京中官府有直赦权的都办不了的案宗，就你敢接下是不是！圣上下旨了么，你就办！白给刑部惹一身骚！”
　　华易轻声说道：“右仆射家的小崽子犯了法，我凭什么抓不得呢？”
　　尚书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抚着胡子道：“那右仆射是什么人物，权势滔天，下管兵、刑、工三部，管个老夫都绰绰有余，你个黄口小儿居然不给人家面子！”
　　华易耐着性子说道：“尚书大人，你且去问兵部的苏梧、工部的邵清风谁听过这姓张的右仆射一句话？您呀，便是太把他当回事了。”
　　尚书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那右仆射教不好幼子，却拿着所有能耐都哪来对付我了，又是挖我老底，又是给我找事干，我可得好好招待下他家的小崽子。”
　　尚书辩不过华易，一脸闹心地又换了个角度劝慰道：“就算那右仆射家的一个不注意玩死了几个女孩子，可那也是人家府中买下的死契奴婢，死生都是主人的。”
　　华易闻言，面上一凛，他冷了目光，“尚书何苦踹着明白装糊涂，那三个女孩皆是身家清白之人！其中一个女孩还是宣节校尉李璧独生女儿，如若不是李璧还有点官职，奈何只是八品小官，状告无果后以死示节，将事闹大了，那些女孩们本就死得凄惨，死后还落得一个侮名，草草葬入乱葬岗！”
　　“哎呀！”尚书觉得华易真是不争气又不上道，“我这是给你台阶下！给你找个理由让你结案，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么！”
　　华易见他冥古不化，知道自己该掀他老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官职化用了唐朝的官职。
　　接下来了要有大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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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祸事
　　“景和二年，”华易冷淡的目光落到尚书身上，他低声说道：“你出身寒门，与李璧同届赶考，是他分了自己的口粮予你。后你二人高中，因他为人刚正忠直，见不平之事定要出面扬正，得罪了不少“贵人”，才至今依旧是个八品小官之职。”
　　尚书一愣，他的脸色变了一变。几十年了，他没想到这段所知之人无几的经历却让年纪轻轻的华易给挖了出来。
　　“他心知自己仕途无望，为了不牵扯到你，从不在人前人后提你的名字，那些“贵人”可都不知你们还有一段同窗情呢！便是他女儿失踪到被发现尸体之际，他都没来找过你，直到那可怜的姑娘不仅没有沉冤昭雪，还被随便灌上了个奴籍连个坟墓都不得。他走投无路了，才去找的你这昔日同窗身居高位的刑部尚书，是也不是？”
　　尚书没有做声，他目光闪烁隐隐有畏惧之色，一眼也不敢看华易。
　　华易冷笑一声，“你做了什么呢，你叫人将他轰出去，他半分希望也无了！你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他老来得女，只有这一个女儿作伴，他绝望的引颈自刎，血溅鸣冤鼓。右仆射的小崽子身上有几条姑娘的命，你身上也背着一条李璧的命！”
　　尚书顿时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但他避无可避，华易一字一句都强迫着他只能直视自己的寡恩少义，他什么也说不出。
　　与他共事许久，华易也真的忍了他许久，他暗骂了一声：糟老头子。
　　而后面上摆作一副恭敬谦卑的姿态：“尚书大人还是在家含饴弄孙的好，这种劳心劳力的的活计交给小辈便好。”
　　尚书面上一派颓败之色，像一截历经风雨沧桑的老木，“你都从哪里知晓的……”
　　华易只是笑，“我能耐可大着呢，想知晓什么便能知晓什么。”
　　他不再理会尚书，直接推门而出，俄而庭中起了一阵呼啸的风，树叶间起了鼓噪之声。
　　华易面无表情的迎风而行，他身上的深色官袍被猎猎的风吹拂得招展翩然。他仰头看了一眼天，浩瀚而静默的长空无边无际，璀璨的银河簇拥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刚好是一幅夤夜星辉图。
　　他星象天文之学了个皮毛，却足够叫他认出了北斗的方向，七颗珍贵的宝石缀在一匹深蓝色的绸缎上，其中那一颗天枢星闪烁得尤其的亮，最为夺目耀眼。
　　今有大风，前路未知，华易披星戴月着去披荆斩棘，他坚定地想：有些事虽然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
　　……
　　宋檀醒来时，脑袋感到一阵剧痛、意识也昏昏沉沉，眼前是一片漆黑，细感之下，他发觉他被人用布条蒙住了眼睛。
　　他努力地没头没尾地回忆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才理清——华易送他画，他想出来找华易，然后遇到个乞丐，乞丐一路跟着他，还把他打晕了！
　　想到这儿，宋檀想要伸手揭开眼前的布条，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粗劣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束缚住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这是遭到了奸人绑架，宋檀尽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适得其反，他还是忍不住全身抖得厉害。
　　有人打了个哈欠。
　　由于视觉受阻，宋檀的听觉此时相对灵敏了许多，他循声偏头至那人的方向，宋檀轻声道：“这位兄台你若是求财，许你便是。”
　　那人没有回答，空气里又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如果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宋檀还以为那人已经离开了。
　　宋檀曾听闻常有绑匪劫了人就撕票的事，心下念了一万遍不能慌不能慌不能慌，他又企图同那人谈判，想稳住他，叫他求财可别害命，
　　“你既绑了我，便知道我是何人，我家业甚巨，你要多少银钱也是给得了的，你可尽快修书一封，叫他们给了银子来换我就是。但我若是有半分不妥之处，你就会招惹诸多祸端的。”
　　那人觉得宋檀好像在说着什么天大的玩笑话，他笑了起来，听起来有些癫狂。
　　宋檀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然而他笑过了，又开始哼起那首在小巷子里哼过的小孩子间唱的歌谣，十分古怪。
　　又是一阵作作索索的声音，还有似乎是两块石头的彼此相激之声。
　　宋檀透过了布条看到了模糊的光点，原来那人开始升起了火，火舌舔舐柴火燎烧之声伴随着他那首古怪的歌谣，落得宋檀耳里，加重了他心里的不安忐忑。
　　他只能面上不表，以静制动。
　　火光照亮了这一方破败的天地，也照亮了宋檀垂目轮廓，映在那人的眼里，是如肃穆神圣的神像般的金容满月。
　　他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语气玩味，缓缓说道：“华易倒真是艳福不浅，生得这么好看的小公子给他这个不仁不义的畜生做了男妻，天不开眼啊。”
　　宋檀心如擂鼓，没有说话。他又有些怕了，平时引以为傲的一张脸眼下引来了绑匪的注目，怕是要给他惹来不忍直视的麻烦。
　　但他从绑匪的话中觉察到了此人是冲着华易来的，估计是要以他来威胁华易什么，华易得罪谁了呢……
　　宋檀心下翻腾思索着，忽而想起陶瑾年的话：华易现下办的那桩案子惹到了位大人物。他一下豁然明了，这便是以他为筹码相胁，逼着华易停止查案。
　　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幅度还是被那人注意道了，那人欣赏了片刻宋檀此时有些狼狈姿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你怕不怕，我也好男风？”
　　宋檀明显地感觉到一道黏糊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忍着恶心，沉声说道：“你们抓我回来，并非求财，而是想制约华易把。”
　　“你倒是聪明，猜的真准。”
　　宋檀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那人朝着他走来。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躲，身体大幅度的挣扎，忽然手腕处感到一阵刺痛，有液体的触感滴落。
　　那人抱臂并未行动，只是看着宋檀，啧啧可惜道：“你最好老实些，我编制麻绳时往里掺了点柳月白瓷的细碎片，怪锋利的。”
　　宋檀虽然看不见，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处已经是一片血淋淋的泥泞。
　　那人蹲下了身子，捏住了宋檀的下巴，像在菜市场挑牲口般的眼神打量起了宋檀，他语气轻松的说道：“他抓了我家小公子，我抓了他家夫人，这买卖不亏。”
　　“亏大了！华易不会管我的，你那么厌恶他，应该听说过他从前自己亲手射死了自己未婚妻，一箭穿喉。”
　　那人哦了一声，“他是无情无义，那可怎么办呢，你这么无辜，我把你放了吧？”
　　宋檀心下一动，忽然他眼前白光一晃。
　　他痛呼出声，那人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毫无征兆地直接刺到了宋檀的肩胛处，鲜血哗的涌出，浅色衣物登时被晕染成红泽，一朵红莲残忍的盛放在他的肩膀。
　　宋檀疼的眼泪快要都出来了，他直喘气。
　　“砰”地一声，那人丢掉了匕首，敲击在地上。
　　那人突然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听起来不似装出来的悲伤，“我家小公子在那活阎王手里也受着难呢，他才不过十六岁，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过是玩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他有什么错……”
　　宋檀心里骂道：应该抓去五马分尸，还好意思有什么错！但他还是恐惧着的，他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有太大的动静又激怒了绑匪。
　　那人伤心的哭了一阵，然而哭声结束的也很突然。他复又轻松地哼起歌，嘴角勾起，“所以啊，我家小公子受的难，我得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宋檀要惨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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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变故
　　亥时已过，华易长身立于刑部堂内，手下不停的一页一页地快速地翻着书册，明明灭灭的灯火中，他凝着眉，目光里闪着幽微犹疑的光，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他一这样煞气大发，周围人都恨不得躲他八竿子远。
　　刑部的文书孙成无奈，今日轮到他当值。他怀中捧着一沓子宣纸和一筒笔墨踱步至华易身边，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张福遥已经承认自己的罪行，大人，要写结案词呈上去么。”
　　华易将手中的书册“啪”地一声合上，放置在书案上，孙成才看清原来华易刚才手里拿得是一本户籍和一本案宗。
　　华易断然道：“不写。”他行了几步，与孙成擦肩而过时顿住脚，侧目对他说道，“你拿上你怀里这些东西跟我走一趟，你作笔录。”
　　“去去去哪？”
　　“大牢！”华易哼了一声，坚定道：“还有五个女孩下落不明，决计与他脱不了干系！”
　　刑部的大牢从前与地方的普通牢房相似无二。自华易上任以来，他前后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的想法是：这个关押十恶不赦犯人的地方怎么也得与众不同点，作奸犯科之人是不必过得舒服的。
　　于是他自己动手进行了点装修——往每件牢房的墙上泼了一盆红漆，那痕迹斑驳得分外狰狞可怖。他还去请了两尊凶神恶煞的判官像，再把那些刑具通通摆了出来，在惨淡的灯光下一照，神像和刑具都泛着诡异的光，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索命。
　　华易又在墙壁上作了点功夫，凿上了几个洞，只要有风挂过，牢房里便会想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之声，吓得关押在此处的犯人们都大骇人不已两股战战，躲在墙角抖个不停。
　　不仅犯人们怕，连孙成这种小文官出入了一回牢房，都要整宿做噩梦睡不好觉。
　　华易好笑地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孙成，“不做亏心事便不怕鬼敲门。”说着，没等孙成支支吾吾完，他因嫌孙成走的太慢，直接提着孙成的衣服领子，毫不费力地拖着他，大步流星地迈向刑部的牢房。
　　孙成苦不堪言，一边被拖着一边还要护好怀里的文房四宝。他被拖了一会儿，忽然华易放开了他。
　　他站直了身一瞧，华易目视前方，眼神冷漠，分明是带着凛凛杀意的！
　　孙成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他心下忐忑，顺着华易的目光望去——牢房大开，那个杀害了三个女孩右仆射家的混账小公子张福遥正端坐在桌案前，翘着二郎腿背对着他们饮茶，周围几个狱卒还一副哈巴狗样儿在讨好赔笑着。
　　华易一句话没说，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去，那些狱卒如同见到了地狱厉鬼，纷纷跪下同他行礼，抖如筛糠。
　　张福遥嘴边的油沫还没擦干净，一转头看到华易，身上的伤口都开始发疼。他一下子跳起来，肩膀耸动，四处搜寻着可以藏躲的地方。
　　但他神识一闪，突然想到有人嘱咐他的话，他立刻又坐了回去，还装模作样地擦掉了自己嘴边的油沫，随后大胆地而又挑衅地看向华易。
　　华易没有理他，他瞥望到桌子上吃食，有鱼有肉，他淡淡地开口问地上的一个狱卒道：“刚才谁来了？”
　　那狱卒仿佛全身都被冻结了，他颤抖着说道：“尚书大人来过，同他说了会儿话……”
　　华易怒极反笑，他哦了一声。
　　而后他半伏身子，一手撑在桌子前凑近了他，居高临下地对着张福遥挑眉道，“小公子，吃的还习惯么？”
　　张福瑶笑了一下，他的脸上一点都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无邪，而是令人不安的怨毒。
　　“还成，就是……”
　　他话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华易抬起另一只手，大手一挥，兜住了他的脑袋直直地往下按。张福遥猝不及防，一头被压到了他面前那盘鸡肉里。
　　张福瑶呼吸不畅，他艰难地手脚并用地挣扎，十分滑稽。但他依旧被按得死死地，撼动不了半分。华易手上还在施力，他指节发白抓着张福瑶的头，好顿碾压。
　　华易嘴角勾起，徐徐说道：“小崽子，跟谁俩这么说话呢？”
　　眼见着张福遥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孙成看得惶惶，小声地在一旁提醒：“大人，再这样下去恐死无对证！”
　　华易不耐地骂了一声娘，他粗鲁地抓起张福遥的头，随意地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座位上拽了下来，也不管他是不是一路上撞到什么东西，就像拖着一袋子破烂一样在地上拖行他，往刑具室的方向走去。
　　孙成傻眼了，他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这么一对比，华易刚才拖着他真是对他温柔很多了，他和那帮狱卒连忙追上华易。
　　华易把张福遥扔到了一个凳子上，张福遥脸上全是油渍，邋里邋遢一脸狼狈，他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了几滴油花。
　　华易坐到他对面，手里拿了一把削得尖尖的竹签，“尚书都跟你说什么了啊。”
　　张福遥看到华易手中的竹签，知道等下自己又要被用刑了，他用着还是少年的嗓音，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姓华的！你有种就杀了我啊！你杀了我，那五个贱婢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在哪！”
　　华易的目光严酷似寒冬，他没做声。
　　张福遥倾身，他咬牙切齿道“我承认玩死了那三个贱婢又如何！想必你也查到了，还有五个贱婢还下落不明吧！我告诉你，我活一天，她们也能苟且的活一天！我要是死了她们也会被挫骨扬灰！”
　　华易略感意外，他冷笑道：“你这番话……尚书倒是挺尽心尽力教你这个学生啊。”
　　张福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告诉你，你要是对我用刑，我就咬舌自尽。”
　　“尚书教你那么多，他怎么就没教你最重要的一点？”
　　“什，什么？”
　　“不要他娘的威胁老子！”
　　华易抬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一把竹签从高落下，左手趁其不备将张福遥右手抓住，眨眼间，竹签穿透了张福遥的手掌，将其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鲜血咕咕的冒出来，从桌沿角连成线的滴落在地成泽。
　　张福遥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喊痛出声，华易又是一个眼疾手快，把他的下巴卸了下来。张福遥登时他恶心又粘稠口涎不停的冒出，落到衣服上。
　　华易搅动了一下插在张福遥手掌上的竹签，张福遥又是啊啊啊的叫个不停，他低声道：“小公子，我有的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他转身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的狱卒说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嘴里塞上抹布！再把他的右手给我用盐水泡着！”
　　身后的狱卒只能照做，尚书虽然嘱咐了他们好生对待张福遥。但他们知道在刑部，华易才是那个最惹不得的人！
　　张福遥目眦欲裂，怒气冲冲地盯着华易。
　　华易轻声说道：“再瞪，我能徒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你信不信？”
　　华易指着孙成说道，“你留在这，好好监工，回头我看到他的手掌跟盐糟鸡爪有一点不同，我就那你试问哈。”
　　孙成虽然触目惊心，依旧重重地点头。
　　华易决不能坐以待毙，他回到了自己在刑部的书房里。点起了一盏油灯，听着窗外夜虫作祟声，他细细思忖着。
　　他没想到这是变故是出在刑部的内部。
　　他却是没想到尚书会教张福遥说这番话，他一个一心想着告老还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人，劝不动华易就转头帮着右仆射来阻挠他？到底尚书不敢直接将人放了，背不起这口锅，只能暗戳戳地给华易使绊子。
　　华易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变得不是那么简单了，右仆射估计是抓到了老家伙的什么把柄。
　　现下那五个女孩生死未卜，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她们已经不在世上，只是拿来要挟他……如果还活着，估计已经被藏匿到了极为隐蔽的别处，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能放弃，那可是五条鲜活的人名！
　　华易捏捏眉心，要查！要查！张福瑶身边的关系网包括右仆射的关系网便都要查！
　　此事工程量实在浩大，右仆射家势力盘根错节，几代与世家联姻之下，早已在京城中连成了一张难以突破的针织罗网。
　　刑部的人手根本不够！尚书现在手又伸得太长，尽他所能的阻挠他。只怕没有华易做阵，刑部就要让人闹个天翻地覆了。
　　华易无办法，只能提笔送信到宫中，将此事的晓以利害都陈列出来。希望他的皇帝舅舅不想任由右仆射势力过大，想要除掉这个奸党！好从宫中挑些大内侍卫给他，协助他查案。
　　这厢刚叫人把信件送出去。
　　那厢忽然有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有风穿堂而进，灯火摇曳闪烁，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华易没来由地心里突然生出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他认出眼前人是宋檀身边的小厮。
　　文逸气喘吁吁，语意焦急万分，“大人！大人！夫人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夫夫目前都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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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境
　　宋檀还活着，他有些诧异。
　　肩胛处的剧痛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那人也是奇怪，他喜怒无常地闹了那么一出之后，不继续拿刀子捅宋檀了。他消停了，还从包裹里取出了些金疮药敷在了疼晕了过去的宋檀伤口上，给他止住了血，不至于叫他失血过多而死，毕竟他现在还有用。
　　宋檀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阵扑朔迷离的清脆的鸟叫，千啼百啭，在树叶的鼓噪声中群鸟鸣叫，这本来是个春山如笑、让人澹冶忘忧的寻常风物。宋檀忽然觉着以前的触手可及的往来天地，都在倒退着，距离他越来越远。
　　他努力着不让自己陷入无边的沮丧，他蒙着眼，不分东西，细细分辨之下察觉声音应该是不远处，只有林间才有这么多的鸟，鸟儿起的早，宋檀心下了然他现下应该是被困在一处林间的小屋里，现下应该是清晨时分。
　　那人伸懒腰，他活动着四肢，骨头咯吱作响。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天亮了。”
　　他瞥望到宋檀，忽而又来了兴致，“你口渴了没？”
　　宋檀没做声。
　　那人笑了一声，他本来也没想在乎宋檀的想法，他蹲下身子，在自己的包裹里翻翻捡捡，拾起一个水囊向着宋檀走来。
　　宋檀偏头听他的动静，一步，两步……他停下了，寂静不过一瞬。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宋檀的脸颊。
　　那人用三指捏住了宋檀的脸，用外力挤开了宋檀的嘴，他强迫着宋檀仰头。然后一手将水囊里的液体从高处灌进到宋檀嘴里，他极为没有耐心手上也没有准头，一半的液体都撒到了宋檀的前襟上，渗进了他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灼烧感疼的宋檀双眼发红。
　　宋檀被迫地吞了几口，他砸吧出这哪里是清水，而是入口辛辣非常的烈酒！
　　他剧烈地摇晃着头，想要摆脱那人的桎梏。但根本就是徒劳的。那人的手劲很大，他死死地掐着宋檀的两颊。宋檀越挣扎，他掐的是越狠。
　　宋檀咬紧了牙关，酒液在他脸上漫开……
　　那人不耐烦，他揪住衣领照着宋檀地脸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他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甚至把宋檀掼在地上。
　　宋檀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他满嘴都是铁锈味，嘴角也渗出一丝红线。他脑内嗡嗡地响，耳后也有些痒，他看不到那里，他那么爱漂亮，若是看到了会很难过的，他的耳后也出现了一道血淋淋地口子。
　　宋檀残破的样子像是被取悦到那人，他甚至还快活地吹了一声口哨，他一直很享受看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跌下圣坛，陷入泥沼后虚弱无力，任人践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檀，语气里却像是与宋檀在话家常，轻松且随意地说道：“今天有人便会去给华易送信，要求简单得很：他放了我家小公子我就放了你……”
　　说着，他一脚踩在宋檀的悲背上，宋檀禁不住呕出了一口血，他耸肩道：“你说他会不会愿意呢？”
　　宋檀趴在地上，他有些绝望地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人见宋檀跟一条死鱼一样，登时索然无味，他离开了宋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处，无意间的一瞥——是那副卷轴，冰天雪地里的两枝缠绕着的红梅海棠。
　　他拾起那副卷轴，看也不看，便直接丢到了宋檀面前，“你瞧我对你也算够意思了，劫了你都没有忘了带你这副破画，你留着玩吧。”
　　宋檀听到了他的话，浑身一抖，精神一振，他调动了全身残存着的力气，他努力的仰着脖子，将那卷画拢入自己的胸前位置，紧紧相贴相依相偎。
　　渐渐地烈酒的后劲也上来了……在黑色的布条后面，宋檀缓缓地合上眼，嘴角上翘，仿佛正在做一场美梦。
　　华易知道宋檀不见后，他没有焦躁不安，但文逸清楚地看到他家的大人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条理清晰地给文逸下达了指令，叫他拿了自己的腰牌，去吩咐府内的人如何地分头去找宋檀，他全程冷静沉着，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华易知道他现在不能离开刑部半步，他只能等，等华府的人给他消息，等宫内的人给他回复。
　　苍白的晨光从窗棂散入，微微照亮他的脸庞，这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对华易来说，聊胜于无。
　　成雪鸿快步踏进华易的这间屋子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华易了，衣容不整，胡子拉茬，落拓潦倒宛如一尊石头刻出来的神像。
　　华易掀开了眼皮看他，目光锐利，他省掉了赘余的寒暄，直切主题道：“舅舅怎么说？”
　　成雪鸿走近了华易，却有些不敢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表哥我要说了，你也不要把气撒到我身上，不许打我……”
　　“说罢。”
　　“右仆射给我父皇递了个折子，里面是那三个女孩的在他们张家的卖身契证明，还都是死契，哥你知道的，死契奴婢的生死是掌握在主人手里的……”
　　成雪鸿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华易的脸色，果不其然华易脸色一沉。
　　“所以？”
　　“右仆射张家的势力在京城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我父皇的意思是，要不就把人放了吧。”
　　华易腾地站起来，成雪鸿以为华易要迁怒动手打他，连忙退了几步。
　　华易突然就没了脾气，他想要发笑，而后竟然真轻笑出声，“舅舅糊涂啊，尝过人肉味的老虎，你叫他回归山林，他决计时不时还要下山吃人，隐患颇大，盛世不容。”
　　成雪鸿深以为然地点头，“父皇他老了，行事不若从前激进，变得太过温吞。”
　　他大胆地凑到了华易身边，又大胆地说道，“表哥，虽然父皇没有派人手与你断案，但我、我愿意祝你一臂之力。我也养了一些亲信……”
　　华易眯起眼，他幽深复杂的目光笼罩着成雪鸿，他口中的亲信，只怕不是亲信，而是死士……原来他这个一向走芝兰玉树，不理朝事路线的小表弟，竟然也存了一份想要千万人敬仰的心思。
　　成雪鸿眨眨眼，他迫切地想要等到华易的回答，像是在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在问另一个问题，他小声地说道：“表哥，成么？”
　　华易沉默片刻，忽而大笑，两个问题便一起回答了他：“成啊，怎么不成！”
　　成雪鸿的嘴角要咧到后脑勺，他就等着华易这句话，“我这就去……”
　　门外响起了三声剥啄的敲门声。
　　一位小官员推门而进，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今早在刑部门口发现的……”
　　华易接了过来，便叫他离开了，成雪鸿凑近一观，“华易亲启。”
　　华易当着成雪鸿的面就把信给拆开了，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成雪鸿只隐约地看到了“宋檀”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余下内容，华易又把这张纸给对折上了。
　　他走到桌案前，那里有一盏已是快要燃烧殆尽的红烛，火苗将熄未熄着，他将那张纸放在火苗上，火舌迅速舔上纸张扩大张扬着，顷刻间化作灰烬。
　　成雪鸿目瞪口呆，“不是关于表嫂的事？”
　　华易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倦怠，低声说道：“他们劫了宋檀说是想要宋檀活着回来，我便必须放了张小畜生。”
　　成雪鸿急切地说道：“那放吗？”
　　“不放。”华易断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亲妈的！
　　还有就是我开了个新文《进度条你动一动啊》，文案曝光啦，有兴趣的小天使点个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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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兄弟
　　成雪鸿和华易商讨了许久，几乎都是华易在筹划，成雪鸿时不时地点头，他一味地专心听着，好去执行。
　　华易冷静的可怕，如寒冬里湖上数尺的坚冰般牢不可破。他翻来覆去地添加好每一处细节，这竟让他生出了几年前在边外在军营的沙盘上排兵布阵的错觉。与那时相比，那时的敌人在明，现在的敌人是地沟里的蛆虫，不敢见光。
　　成雪鸿心下感佩：华易压抑而沉静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有着异样的威严发挥着自己的铁血手腕，他果然是半分也比不上他。
　　夜深露重时，成雪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的指尖一直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下子装了太多东西，好像一根弦一直紧绷着，让他感到一阵心焦不安、头痛难抑。
　　他很难想象，华易是怎么忍受得了这么多的烦心事磋磨着他的。
　　脚步虚浮着回了房后，宋安松凑了上来，照例为着他宽衣，问起他今日的事，“你去找了表哥，他那边可还顺利？”
　　成雪鸿没什么精神地摇摇头，“不太顺利。从明日起，我可能有几日不会回府里了，不必等我回来，你自己早些睡吧。”
　　宋安松边将衣服挂好，边啊了一声，他面露遗憾之色，“你让他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好啦！为什么还要扯上你呢。”
　　成雪鸿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轻声地温柔说道：“你不懂，现下我帮表哥，表哥日后也会帮我的。”
　　宋安松还是不满，他小声嘟囔道：“要那么多做什么呢，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么……”
　　成雪鸿一拍额头，“啊！对了！有一件事我得支会你一声。”他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三哥宋檀被劫走了。”
　　宋安松果然大惊，“宋檀？他那么一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一人，还被劫走了？”但他转念一想，呀了一声，“是跟华易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吧？”
　　成雪鸿点头，赞道：“难得你聪明了一回。”他继续说道：“嫌犯那边的人绑了宋檀威胁着表哥放人。”
　　“他不放？”
　　“他不放……”
　　宋安松有些急了：“他凭什么不放！”他小声的心虚说道：“虽然吧，他娶宋檀时候有一点小小的误会。”复而宋安松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但宋檀都已经是他们华府的夫人了！他自己不也认下得挺开心么！怎么现下就不管宋檀的生死了！”
　　成雪鸿轻轻地拍拍宋安松的背，安抚着说道：“你要知道，其实表哥就是这样的人。你应该听过几年前他亲手射死自己未婚妻的事。”
　　宋安松狐疑地点头，他直勾勾地望向成雪鸿，“这种传言，一个传一个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难道不是应该有些隐情在其中么？”
　　成雪鸿略微地叹了口气，“没有隐情，事实就跟在世人口中所说一样，敌军挟持了他的未婚妻与城墙之上，他没有半分犹豫，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张弓射箭，一箭封喉……他的未婚妻当场毙命。那个姑娘也怪可怜的，还是自小同他长大的……”
　　宋安松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他好似被人从头顶泼下了一盆冷水，浑身都是凛凛寒意，“这么说，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华易不愿意拿那个嫌犯去换宋檀，宋檀不就是只能等死……”
　　“不只是宋檀，还有五个姑娘呢。”成雪鸿把事情全须全尾地将给宋安松听。
　　宋安松暗自攥紧了拳头，听得直倒吸凉气。
　　一连数日，刑部派出的人和成雪鸿派出的死士，日夜颠倒不停息的工作，然而皆是搜查无果……
　　华易听到来者来汇报的最新情况。他提起笔，面如表情地在纸上又划掉了一个地点，他凝眉看向其他多处尚未搜查过地点，又在脑内进行着新一轮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的打算。
　　成雪鸿有些丧了，他几日都只睡了一个囫囵觉，此时正迷糊头晕着，“表哥，大海捞针一点进度也无，要不我们把张福遥放了，他们没准也就把表嫂和那五个姑娘都给放了呢……”
　　华易看向成雪鸿，他分神地想：他这个表弟空一颗想要做大事的心，却没有一个做大事的特性，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方寸。
　　他耐着性子同成雪鸿解释：“傻弟弟，没那么简单！若是放了张福遥，犹如放虎归山，你信不信那五个姑娘便没有一个会生着回来！他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那五个姑娘一日活着便是隐患，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来。一直不放人，索性还能牵制着他们，以求那几个姑娘还有一线生机。”
　　成雪鸿盯着面前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沫子，若有所思了片刻，才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他只道：“表哥高见。”
　　华易又说，“已经有三个姑娘受尽屈辱而死，这五个姑娘我们须得……”
　　“你倒是怜香惜玉哈！一口一个姑娘！你可想过宋檀呢！”来者气冲冲地排闼而入。
　　成雪鸿顿时困意全无，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跳到来者身前，“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来了。”
　　宋安松直接抬步绕过他，他冒然闯入刑部还是很不安忐忑的，心下念了一万遍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檀去死，这才有了些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仰起头同华易对视，“华易，当日对着宋檀摆出一副情深不寿模样的人是你吧！”
　　华易随意地瞟了宋安松一眼，抬脚踹了成雪鸿一脚，“管好你家小崽子。”
　　成雪鸿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扯扯宋安松的袖子，柔声说道：“乖乖，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宋安松瞧他这副“哥管严”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地嚷嚷道：“我凭什么不能来，我来替我三哥叫冤不成么！”
　　华易颇感意外，有些好笑地回道：“稀奇了，你现下居然认宋檀是你三哥？”
　　宋安松气得已然忘记在成雪鸿面前装温柔可人了，他眼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华易一同他说话他还是有些怵了。
　　他再次给自己打气，挺直了腰背，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认真对华易道：“我与我三哥的嫌隙不过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我虽然吵不过他对我的挖苦挑衅，但他永远都是我哥哥。”
　　他伸出了手掌，掌心对着华易，言辞质问：“宋檀被劫走已经有五天了，生死未卜！你这个做他夫君的想没想过他可曾有水喝，有饭吃？”
　　成雪鸿太阳穴又突突地跳，抽着疼，他恨不得一把领过宋安松的领子，把他扔出去。少叫他在这胡说八道，激怒了华易，他俩一块玩完。
　　还没等成雪鸿行动，华易淡淡地看了成雪鸿一眼：“你同他说的宋檀的事？”
　　成雪鸿顿住手脚，声音小如蚊蚋，“表哥，我和安松之间比较恩爱，就没有什么秘密……”
　　宋安松向前一步，视死如归般挡在了成雪鸿面前，华易还什么都没做，然而这样一来倒显得华易像个棒打鸳鸯的大棒。
　　他愤愤然，瓮声瓮气道：“华易，我现下与你说的是我三哥，你不要找他的麻烦！”
　　华易短暂地看了一会儿宋安松，他竟小看了这个小东西的胆量，他讷讷说道：“你三哥他……死生永远会是华府的夫人。”
　　这话是说给宋安松，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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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傻子
　　宋安松喉咙滚了一下，顿时忍不住眼眶一热，视线都被泪水模糊，他用袖口擦擦眼角，“华易你什么意思？你就是铁了心不管他了么？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当真是世人口中那个无情无义的活阎王！”
　　“安松！你怎么和表哥说话呢！”成雪鸿观察着华易的神色，连忙呵斥道，一把抱住宋安松，连拖带拽的就要把他送到门外。
　　宋安松在成雪鸿怀里挣扎不已，不让自己被他拽出去，他边哭嚎着边指着华易喊道，“你凭什么不管宋檀啊，你不把他当你华府的夫人了，但宋檀他娘的还是宋家的三少爷，身份地位怎么不比那五个寻常百姓家的小女孩高！你竟然为了五个平凡小妮子放弃了一位世家公子，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成雪鸿无法，只能腾出一只手捂住宋安松的嘴。
　　华易闭上眼听着宋安松的咒骂，他眉头紧拧，看似痛苦万分，消化了一会儿情绪。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却是一潭看破红尘般的死水。
　　“成雪鸿，你放开他。”
　　“哥，他真的还年轻！口无遮拦……”华易一把扒开成雪鸿，伏身上前看着宋安松。
　　没有了成雪鸿的的搀抚，宋安松一下子没有了倚靠，他失去重心没了平衡，跌坐在地，其实最主要还是被华易吓得。
　　华易的他表情倒很是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身上散发着威势隐隐压人，令人不敢直视，他笑了一声，“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宋安松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就凭放了这个小畜生后，那三个含冤而死的姑娘，永世不能昭雪，永世都被冠上奴籍！就凭放了这个小畜生之后，那五个姑娘就有极大的可能被杀死，还有可能寻不到尸体！就凭放了这个小畜生之后，他死性不改，甚至变本加厉荼毒其他的姑娘！成百上千的姑娘都要跟着担惊受怕！”
　　宋安松被他吓得一激灵，他支支吾吾说道：“可是人丢了，人丢了便不容易找回来了！”
　　他这话直接戳到了华易的心口上，华易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他没说话，像是陷入了一番美好的回忆一般，唇角还不自觉的勾起了：“我也想要宋檀回来啊，他那么爱矫情的一个人，半分委屈都受不得，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他受一点苦。”
　　成雪鸿在一旁瑟缩了一下，“表哥，别说了……”
　　华易稳下心来，他的眼睫闪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了么，“于我一人的话，我定然万死不辞、不顾任何代价的将宋檀救出来。但劳你开眼看看，我可不只是宋檀一个的人的夫君，我还是个司法官吏。我身上着的是官服，我肩上压着的是法，我双手要秉得是公正，我做得是天地间的一杆衡器！”
　　听明白了华易话里的意思，宋安松长吸一口气，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他失神地自顾自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成雪鸿实在不忍心了，他上前扶起宋安松，小声地同他讲道：“表哥向来将众生的性命都看得平等，你三哥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啊！宋檀只是他一条命……如果放了张福遥，那可是就直接搭进去了八条人命！”
　　宋安松瘫在成雪鸿的身上，他喃喃道：“我今日前来，是因为我昨晚梦到了我三哥，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还在往下滴血，他跟我说他疼，他真的好疼。我曾最想见到的就是他惨兮兮的模样，但真的见到了，我的心口也跟着抽着疼……”
　　华易不愿再听下去，他被宋安松这个可怕的梦境折震慑到，差点他就要抛下理智不顾一切去任性妄为。
　　但他没有，他是华易，他在其位只能谋其正，他只能做那杆无情无义却掌握着公平公正的衡器。
　　华易垂着眼，直接快步越过了这对相扶相携的小夫夫，手指颤抖着，推门而出。
　　……
　　那人朝着宋檀的方向投掷了一个死气沉沉的馒头，黄黄白白，还散发着馊味。
　　宋檀放下了自己那份矜持，他双眼被缚住，双耳被那人扇得听声音已不大清楚，只能靠模糊地声音辨别一个大致的方位，他屈下了身子，像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幼虫，在地上毫无章法地蠕动着，只能靠运气来触碰到那个馒头在哪。
　　他小口撕下一口，馒头风干许久，又干又涩。他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用唾液和血水将其濡湿，他再艰难地咽下，却依旧刮得他的嗓子生疼。
　　宋檀几乎要潸然泪下，他以前那么爱挑三拣四，那么爱附庸风雅，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现在却愿意咽下脏污不已的臭馒头。
　　宋檀深知那人已然是把他当做狗来对待，但眼下他生不出养尊处优公子哥的自尊心和矫情劲，他如此卑微，又如此滑稽地只是想活着。
　　过了许久，他终于吃好了那块馒头，又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每牵动一寸他身上的伤口就肆虐得疼，这些疼痛又刺激得他清醒了几分，宋檀为的是把自己怀中的画拢好，这卷画现下已然是他最大的安慰。
　　那人每日都至少要捅宋檀两刀，然后不嫌麻烦又给他上药，周而复始地吊着宋檀的命。每当绵长沉重的绝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宋檀都恨不得咬舌自尽。
　　那人在宋檀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中获得了肤浅的欢愉，然后再轻飘飘地说上一句：“别死呀，万一华易明天就来救你了呢。”
　　这点希望就在宋檀的心里生根发芽，也犹如一点微乎其微的萤火蹁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柔和的光，叫他舍不得死去，至少这是一个盼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了还是尚在梦中，不知道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
　　他小心翼翼地在给自己编织一场美梦，梦里有他有华易，他靠着这些虚无的幻想支撑着他度日，宋檀想了一些算不得风花雪月，但他却觉得很诗情画意的事：他们在流云下、青山上，春天摘杏花、夏天摘杏子、秋天捉蝉、冬天弄雪……
　　宋檀唇边挂起了微笑，他又迷迷蒙蒙地想，今天的故事到哪里了呢，寒冬一过，春暖花开，他们可以一起去喝茶，赏花，再沿着长江一路南下，道连衢通，到苏州、去扬州……
　　那人瞧着宋檀又露出这副满足的神情，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往火里加了一把柴，轻声道：“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这一章可能会让大家骂华易。。
　　其实华易就是这样的人啊……他也很难
　　后面会有追妻火葬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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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地水间
　　算了一算已经是十天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华易以强大的自控力统治着自己的思维，叫自己不去触碰到那个可怕的、可以叫他发疯的设想。
　　他照例每天去一趟牢里，好好招待了一番那个张小公子。他确实有许多叫他生死不得的法子来对他，上午热火一烤，下午冷水一浇，张小公子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的皮肤了，堪堪就靠着一口气吊着。
　　今日华易带着笑，又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挑断了他的一个手的手筋。
　　张福遥已然是被华易收拾的服服帖帖，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每天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只盼望着每次受刑之时自己能早点痛晕过去得了。
　　其实他某种程度上也很惨，每次受不住折磨想一心求死的时候尚书都鬼鬼祟祟地、悄摸摸地溜进来，又语重心长地好顿给他加油打气，说华易马上就熬不住了，他只要撑下去就可以活着出去了。
　　尚书可以偷溜进来，却也是华易暗中默许着的，为的就是让张福遥不敢轻易赴死，体会双重折磨，不得解脱。
　　张福遥痛的神志不清时，就会嚷嚷一些话，其中大多数都是骂华易的，今日挑断了他的手筋后，他又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通之后，华易十分不耐，盯着放在墙角的那根火钳想着是不是要把他舌头给拔了。
　　张福遥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狰狞着说道：“她们就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
　　华易心头一跳，他掐住张福遥的下巴逼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张福遥哈哈得笑个不停，“我可看到啦！变成鬼啦，绕在你身边转悠呢！”他接下来说起来的话又是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辱骂之词了。
　　华易也不继续与他纠葛下去，往他身上泼了一盆辣椒水后，就直接回了书房。
　　他刚到，就有人递过来了一封信，华易拆开一瞧，开头写着：吾弟宋檀之夫安好，下面是一大片洋洋洒洒、辞藻华美的客套话。
　　华易皱着眉，耐着性子读到一半，那一行又写着：要是嫌我啰嗦，直接看翻过去看背面便好，有可以解你迷惑的线索，必不致你无功而返。
　　他将信翻过去，只见背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地水间。再看红色落款：烟光满。
　　他是知道烟光满的，对其无甚好感，他觉得烟光满的名号吹得玄之又玄，那楼主陶瑾年说起来不过是黑白通吃的、贩卖别人八卦的消息贩子。
　　但他没想到宋檀居然和陶瑾年交情甚笃。
　　既然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办法，华易也只能寄希望与烟光满，他费劲的思考“地水间”到底有何隐晦的意义。
　　青天白日下，俄而起了一阵风，云翳遮住了太阳后，只漏出一块光斑。忽然，一场大雨噼里啪啦的披飞而下，毫无预兆。
　　华易望向窗外，听着高树悲风，看着淋漓的雨水撒到池塘的水面上。
　　地水间，地水间——
　　华易念叨了几遍，忽而又想起张福遥说的：“她们就在你身边。”
　　刹那间万籁俱寂，华易瞳孔紧缩，脸色苍白，他连忙起身钻进银线似的雨幕中。
　　刑部在一心捉拿张福遥时，工部曾经以汛期将至为由叫人修葺了刑部地下的排水系统，那时华易根本就没有细想过这类琐事，现下细想之下，才发觉那工部派来的人叫张肃，在他们的调查中是同右仆射有着点姻亲的，这个官也是右仆射给他安排着的。
　　而一直监工着的人就是尚书，老家伙什么都知道！
　　地水间——指的就是排水系统下的明沟暗渠，地下如蛛网般有着纵横交错的排水沟管道，足够蓄水排水，也足够藏人。
　　大雨倾盆，是个不好的兆头，排水沟里雨水倒灌，如果那五个姑娘尚有气息的话，被藏身于此恐要被溺死。
　　华易赶紧召集了刑部里的人手，打发了所有人冒着雨满园子的在寻找院落的四周和围墙根下的“沟眼石”，沟眼石下面就是一条条引水流的暗沟管道，他们就是要将这些沟眼石挖开，一探究竟。
　　听过华易的吩咐后，所有人都在快读地动作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在冰凉的雨水里，他们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发丝也贴到了脸上，他们无声又压抑担心着最坏的结果：这么多天了，怕是要凶多吉少。
　　华易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众人在挥舞着铁锹和锄头刨开地面，砸开石头。
　　有人撑开了一柄油纸伞，讨好似的遮到了华易的头顶，华易看了一眼伞的沿角往下淌的雨水。
　　随后就一抬脚踹到了那人身上，那人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朝着华易跪下。华易没有说什么话，起身拿起了另一把铁锹，走到那沟眼石处，同大家一起作业。
　　脏污的泥水，飞溅的石砾，溅到他们的鞋面上、裤面上，他们都无暇去理会这些粗糙泥泞。
　　他们已经挖了不少的沟眼石，雨势越来越大，由于排水的沟道被破坏，无法排水入江，院落中蓄了些水，已经有几处蜿蜒成泽，聚集成泊，他们只能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挖其余的沟眼石。
　　就连空气也有些变得浊重，他们的心情愈发的悲观……
　　华易的浑身已经湿透，他坚定地说：“今天就算翻遍了所有的排水管沟，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忽然有人顿住了动作，他以为是他出现了幻听。
　　安静了片刻，他们都屏气凝神，滴答滴答地雨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凄凉嘶哑、虚弱含糊，却分明是细柔的女声！
　　他们楞了一下，神色大喜，握着工具的手也都颤抖不已。
　　华易目光也微闪烁了一下，但他沉得住气：“快去请大夫来候着！挖得时候，也要小心不要伤到了她们！”
　　其他的刑部官员们一扫阴霾，更加卖力的的挖着那一方土地，他们心理默祷着这些姑娘一定要平安无事，他们谨慎又快速地清除掉泥土和石块，露出了一块灰白色的石板。小心翼翼地生怕塌方了、慢慢施力掀开了那块石板后——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洞，里面已经蓄了一些雨水，已经漫至了她们的胸前，再晚一会儿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五个姑娘形容狼狈、面色惨白地合着眼蜷缩着，但她们彼此紧贴着彼此，死死地攥着身边人的手，仿佛她们在互相给对方活下去的勇气，但她们已然神志模糊了，只能下意识地呜咽成声。
　　她们身边的东西引起了华易的注意，那是几个空空的水囊和看上去是包裹着食物的布袂，想来拘禁她们的人还算有点良心，给她们留下了食物和水。
　　这些刑部的官员有些已经禁不住红了眼眶，从坑内散发出的汗味和腥味扑面而来，有些刺鼻，但却也是扑面而来的鲜活生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顶着压力也都憋着一口气，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地寻找这五个姑娘，如果不是华易的坚持，他们差一点就要磨灭了他们的所有耐性和对道义的期盼。
　　雨水落在姑娘们的脸上，其中有一人被水滴砸醒，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抬头看着环顾在她们头上的众人，涌动着的空气让她一激灵，她眼中一下子闪烁出生的火光，雨水混合着泪水，让她花了脸，足像一只小花猫，这一条鲜活的的生命，真是可怜又可爱。
　　她张着干涩的嘴唇，无声地说着话，她的口型是：“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查案就不过多赘述了，毕竟最主要的还是他俩的感情戏
　　宋檀马上就要出来了，出来收拾华狗（我真的好喜欢这个称呼还哈哈哈哈）
　　收到的每一条评论无论是什么意见，其实我都是挺高兴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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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华易一刻也不想耽误，他几乎是一日之内就写好了所有的奏折的功序，五个姑娘一醒，他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去录了口供。
　　尚书老泪纵横地叫人通传，祈求华易放他一马，华易生怕自己见他就要殴打老人，连见他一面都不愿去见。
　　于是他稍作了整理，陈词了张福遥并右仆射的诸多罪状，还着重提了尚书还算有良心悄悄地姑娘们备了些吃食和清水，但老家伙还是在这次案子里一直在充当着搅屎棍的角色！他落笔写好后就直接叫人去呈给了皇上。
　　五个姑娘都还活着，事情合该尘埃落定，张福遥合该斩首以敬国法。
　　但华易却没有一桩棘手事件了结了的快意，他惴惴不安着，想起今日其中一个姑娘同他说起的话：“还好他们是将我们五个人放在了一起，我们相互着鼓励安慰，才没有放弃活着。若是孤身一个人置身囹圄……只怕，不到三天就要……”
　　听得华易心里咯噔一下。
　　他断过那么案子，他哪里不懂这种心理。
　　世间不乏痴情之人，但情痴不是谁都可以做得的，也不是谁都要为情生，为情死，至少他不做不得。
　　他重重地揉着自己的眉心，他深深地知道自己是个怂货，他不敢面对，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理智要缜密，但他一想到宋檀一个人生死未卜，孤身一人的承受着恐惧，这点理智耐性几乎都要被冲刷干净。
　　诸多可怕的、不详的念头折磨着他，生生要把他撕裂。
　　华易平素一副拽的二五八万，老子有钱老子还帅脸皮尤其厚的德行，但他也有最不敢面对之人，就是纪青弦，他爹的旧部，他的老师，他亲手用箭射死的未婚妻紫若的哥哥。
　　华易简直是在乎极了宋檀，已经将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他有些畏惧着自己的这段过往。但他甚至放下了脸、低下了头去孜孜打扰、苦苦哀求了一回纪青弦，一封又一封的飞鸽传书过去，希望纪青弦的那波势力可以助他寻找到宋檀。
　　行色匆匆的成雪鸿进来之时，正好捕捉到到了华易眼中的浓墨重彩的难过苦闷、害怕不安。
　　他微微怔住，这样的华易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叫他很是诧异。但很怂的他也不敢打趣，还是决计给他表哥留个面子，装作没看到算了。
　　他对着恢复如常的华易，有些问难地说道：“我刚从宫里回来，表哥，你折子递晚了……”
　　华易嗯了一声，似乎是早就有所预料，“右仆射弃车保帅了吧。”
　　“是呢，他比你早一步给我父皇递了折子。老东西还挺会的，为了把整个张家摘得干净，直接把所有的罪名都甩他这个小儿子张福遥身上了，还说阻止断案这事他毫不知情，都是因为他小儿子的亲娘护儿心切才任性妄为的。”
　　成雪鸿露出鄙夷之色，“他为了死无对证，甚至把张福遥的亲娘，他那个小妾，亲手给砍死了！这般老畜生养出那个小畜生，真的不足为奇了。”
　　华易蹙眉，眼中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他直视着成雪鸿，“所以还是不能处置了这只大老虎，是么？”
　　成雪鸿摸摸鼻子，他有些不敢看华易，“父皇他……顾虑颇多，他的意思是秋后问斩。”
　　“不成。”华易低声道，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之事，他语气淡淡的：“夜长梦多，恐滋生事端，明日我便斩了他。”
　　窗外传来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鸟叫，迷迷蒙蒙还有些凄厉，让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成雪鸿瞪大了眼睛，忙劝慰道，“哥，别抗旨！”
　　华易走到窗边，抬头仰望无边无际的天幕，凄迷的月光在他脸上涂上相间的明暗，他转头向成雪鸿道：“我抗旨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就是要他死。”
　　成雪鸿被华易话里的杀意震慑到，不禁惶然，他一只手撑在桌旁稳住了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刑地点于闹市街头，张福遥身穿布满血污的囚衣，他披头散发着，也能明显的看出他被折磨的没有了个人样，身上青紫横布，脸也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现下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什么再挣扎的想法，反而满身满心真的是只求速死了。他痴痴的傻笑着，任由围观群众往他脸上投掷菜叶和鸡蛋。
　　华易并不想让他轻易得到解脱，他蹲下了身子，凑到张福遥耳边说道：“你落得这个下场，全拜你的父亲所赐，他亲手把你送到这里的。哦对了，你娘还被你爹按上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还被他给砍死顶罪，你说好不好笑？”
　　张福遥眼眶里流下两行泪水，他不敢看华易。待华易起身离开后，他缓缓地抬头，看了眼太阳，眼泪的作用下，他竟隐约的看到了些七彩的光，算是给他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告别。
　　监斩官眯着眼望了一眼日头，不耐烦地从竹筒扔出那只决定了他生死的标签。
　　刽子手吐出一口烈酒浇在了刀刃上，张福瑶还是避无可避地剧烈地抖了起来，他还尿了裤子，身下流淌出一滩黄色的液体，围观的人嗤之以鼻地嘲笑着他。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还没将口中的那个字喊出来，刀光凛然一闪，人头刷地落地，在地上滚了一遭，又被人当做皮球似的踢了几脚。
　　他终于结束了他这短暂潦草又十恶不赦的一生，他最后想喊出的那个字是：娘。
　　人在最恐惧，最无助之时，都会下意识地找娘。他不例外，宋檀也不例外。
　　宋檀意识模模糊糊之际，他看到了她，但他看不清他娘的眉目，他对她仅有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他的五岁，十数年了，从前的委屈，今日的痛苦，宋檀依旧想要扑到她的怀里……
　　即使那人割掉了捆住他手的绳子，宋檀的手臂也无力垂落着，他趴在地上，他嘴边的地上是他呕出来的一滩鲜血，他眼中的光华如夕阳般只剩最后一点点光亮嵌在眼窝中，他的胸膛下还死死压着那卷画轴。
　　那人发了狠，他机械似的挥舞着匕首，捅了宋檀一刀又一刀，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嘲笑着宋檀，“你还在等什么呢？华易早就知道你被劫了，这么多天他都不来，他根本就是放弃了你，你说你还在等什么呢？”
　　宋檀心口处抽搐了着疼，他感觉到他胸腔内的气血翻腾了一下。
　　但他仍旧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他不愿这么多天支撑着他的那点微乎其微的希望，刹那间灰飞烟灭。于是宋檀慢慢地、艰难地、他忍着极大的痛楚，用双手紧紧了拢住了那画轴，贴在心脏处。
　　那人觉得宋檀这副苦苦执着的模样实在过于碍眼，他骂了一声娘。
　　他一把薅起宋檀的头发，扯着他以脸着地，他像是拖着一条死鱼在地上拖行着宋檀，地上尖锐的砂砾土块颇多，一寸一寸的磋磨着他，宋檀的最引以为傲的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斑驳的伤痕。
　　那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宋檀尚未来得及喘息，他眼睛上的布条被猝然撕扯了下去。
　　他被他拖到了火堆旁，宋檀的眼睛都要被灼红，在宋檀的怒目圆睁中，那人把那卷画直接扔到了火里。
　　火舌舔的很干净，那人欢快地吹了个口哨，“华易今天处死了我家小公子，这些天你是不是也过的很消停，他啊，根本就没想过来救你，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找过你！你和他的前途，他肯定是要选前途的！”
　　那人转瞬又呜咽成声，“我得把你送去给我家小公子黄泉路上做个伴。”
　　宋檀似残火将熄般，他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弱：“给我个痛快吧。”
　　他可悲地想，他记不起娘的模样，他的希望是不值一提的，原来他才是彻头彻尾地一无所有之人。
　　他就这样睁着眼，睁着眼直视着正在的死去的自己。他的鲜血是温热的，他又靠在一堆火前，该是热到流汗才对，但他却感到一阵冰冷。
　　冰冷和温热交织着，让他生出了一场奇异的幻觉。
　　他听到了呼啸的风声里夹杂了急促的脚步声，他见到有一道黑影破门而入，他见到一道刀影寒光落到了那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华狗挨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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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失魂落魄
　　此际，铿铿锵锵打斗之声不绝于耳，他不懂武学功夫，便没有细看他们的过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见到一道残影飞速地逃离，眼前只剩下了一人。
　　他向着宋檀走来。
　　宋檀见到那个身影异常模糊，他怕自己死得太快会错过什么，他费力睁开眼想要看清来者是不是他心里的那人。
　　来者身姿像颗挺拔的青松，他挽了一个流利的剑花，快速的收起了剑，他蹲下了身，俯视着宋檀，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宋檀冥冥之中收到一道目光的感召，他愣住了，他有了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眼前的人有些面熟，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这种冲动也被冲散没了。
　　宋檀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小说着：“你长得有点像李二，就是我家茶坊的茶点师傅，那里的点心很好吃，但我吃不到了……”
　　他仔细地检查着宋檀的身上狰狞的伤口，边说着：“李二是我哥，他醉心厨艺，我擅长用剑。你既是华易的夫人，也是我的朋友，你好了你可以边吃他的做得吃食边看我舞剑。”
　　李剑笙给宋檀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刀口处撒上了药粉，“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白色的粉末溶于血水，天地间的一切都刹那间黯然失色，感官的感觉也都渐渐地消失，他好像不会痛了。
　　李剑笙眼见着宋檀眼中的光华快速的寂灭，他有些慌乱了，“你别死……”
　　宋檀用着微弱的气声回答道：“我想出去见见太阳。”
　　李剑笙被眼前这位初次见面却残破不堪的小公子所震惊，他突然感到一阵喉头发紧，他鼓励着说道：“有人念着你呢，华易马上就要到了！”
　　宋檀突然眼神异常明亮，他似乎是有了回光返照的势头，但他仍旧是十分勉强的说着：“我就说两个事，第一，那个人捅了二十三刀，我死后，你叫华易给我找补回来。第二，告诉华易，我变成鬼也要在他身边晃悠。”
　　李剑笙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小公子居然还有点可爱，身体已然这种境地了还能放出狠话。
　　只是他说完后，宋檀就缓缓地合上眼，他似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雾蒙蒙的莽野，他坠入其中，不能自拔。
　　李剑笙伸出手，想要扶起他这个垂死之人。
　　华易进来之时，正好看到李剑笙伸出的手，他喝了一声：“你别碰他！”
　　他的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看到了地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色血污，又看到了宋檀安宁的睡着，只是他的伤痕累累的脸面上尽是死灰色。
　　华易忽而止步不前，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胸口一凉，好似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
　　李剑笙将宋檀说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着说给华易听。
　　半晌，华易他讷讷地开口问道：“他，他……”他如鲠在喉，怀着深深地愧疚，他正在经历一场冰封千里的寒冬，好不容易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像是质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混账啊？”
　　李剑笙觉着自己实在是不适合这生离死别之景，他略微的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你快点将人带走。”
　　是了，就算宋檀死了，也是他的。
　　华易带着无力挽回的绝望感，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宋檀安安静静的模样在他心上狠狠地刮过了一刀，他想宋檀生有一张孤标出尘的脸，现下却……他要是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得多难过啊。
　　他想摸摸宋檀的脸，避开他的伤口，擦掉他脸上的灰尘，指尖堪堪触碰到他的肌肤。
　　宋檀几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华易转而将手指放置到他的鼻下，察觉到他还存有微弱的气息。
　　华易不禁喜形于色，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这一点的细微动作竟可以牵住他的身心都为之疯狂的欢喜，在让他在寒冬里快速地复苏，这肆意蔓延的情意让华易的眼底发红。
　　李剑笙看了一眼宋檀，眼神里有几分悲悯之色，但他只说：“他还有一口气吊着。这次寻到他，你可是欠了纪先生一个大人情，你得想办法给还了。还有就是你……”
　　“嘘，别说话，你别吵到他。”华易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轻柔抱起了宋檀，像是守护着一件藏匿于心口处的、弥足珍贵的宝贝。
　　他的前襟沾惹了宋檀的血液，就在他的胸口处开出了猩红色的花，透过衣衫扎根，吮吸他的骨血，与他纠缠不休，化为一体……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对李剑笙说道：“此间事毕，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李剑笙看着华易离去的背影，他感悟地想，话本上说的属实不错：世间的痴男怨女，一旦情根深种，往往都会迷失其本性，华易这厮居然还有这么潦倒委顿的时候。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罪者伏法，殃及的人也都救出来了，本应该皆大欢喜。
　　宋檀睁开眼时，见到熟悉的床板，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在想阴间还挺人性化，布置还挺像他在阳间生活的寝居。
　　周遭的一切非常熟悉，一切都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仿佛他就是刚刚一觉醒来。
　　但有些事情早已便了味。
　　随后他听到了一声惊叫，“夫人醒啦！”
　　宋檀的全身都被绑上了绷带，略一动弹，就跟滚在钉板上的疼。是以他只能转转眼珠去看，眼前是青竹和文逸泪眼婆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着他，“我没死？”
　　青竹抽抽搭搭地回答着他：“少爷可别乱说，您睡了三天三夜了，那帮太医可是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给抢夺回来的！”
　　宋檀哦了一声，“没死，也行。”
　　“夫人想见大人么？”文逸擦掉眼角的欣喜地问道，他又替着华易解释道：“这些天大人一直守在夫人床前，刚刚宫里来了人才离开了一会儿。”
　　宋檀想了一会儿，想见么，最想见的时候一面也没见上，希望跟火星子的似的湮灭的干干净净，他死而复生，心下通透有些事、有些人就是求不得，他也不想再羁糜于这一厢情愿的情爱之事。
　　就好像是一根被绷紧了许久许久的琴弦，再松开，却也不能复原成当初的模样了。
　　他淡淡地开口道：“不太想。”
　　文逸便不多说了，青竹凑上前，小心谨慎地扶起宋檀，“少爷该喝药了。”
　　华易心不在焉地接好了圣旨，连送客都没有送。连忙往宋檀的房内赶，他甫一推门而入，就看到宋檀断断续续地喝着药，也断断续续地咳嗽着，边咳嗽边吐血。
　　宋檀脸上有着细麻的疮疤，嘴边还挂着一丝红线，他抬眼只是淡淡地扫了华易一眼，眼见着华易也是憔悴不堪，萧索落魄，比他这副残破的模样好不到哪去，他心头却是不给面子的抽了一下。
　　华易胸口闷疼，那丝红线让他看得触目惊心。
　　他快步走上前，便上手去拍他背，替他顺气。许久，宋檀才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他没了力气，手臂垂落在床边，像是山间里一条灰白色的河流。
　　华易接过青竹手里的药碗，他无声地一口一口喂着宋檀喝着黑色的汤药，宋檀也顺从无声地一口口咽下。
　　一碗汤药渐渐地露出碗底，华易将白瓷汤匙凑到嘴边，他舔了一下，皱着眉对宋檀说道，“难得你没嫌苦，你想吃糖么？”
　　宋檀短暂地笑了一声，他直视着华易道：“前些日子我也吃过了比这还苦的苦头，这点可有可无的甜倒也不必。”
　　华易张了张嘴，却还是一句话没说，他将药碗递给青竹，又对着他俩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守着夫人。”
　　青竹和文逸总觉得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尴尬还有点诡异，彼此悄悄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之色，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华易将宋檀安顿好，给他盖上了被子，他轻轻地拍了拍宋檀，柔声地说道：“我哄你睡觉吧。”
　　宋檀却是一点困意也无，他果断道：“不睡，咱们把话说明白吧。”
　　华易哑声道：“你说吧。”
　　宋檀语意里是带着笑意的，但连日来的悲痛苦楚、岌岌可危的处境都在他心中作祟着：“我啊，不久前谒了一句佛理：人一生的情感，原是有定额的，今日用了，明日的便少了。从前是我太过贪恋世间温柔，生出那点不值一提的凡思杂念，现下就这一遭也够我受的，也足以打碎我的痴人美梦。”
　　宋檀这些话落在华易的耳里，也落在他的心口上，像是千万根牛毛般的针在一寸一寸的扎着他。
　　宋檀深吸一口气，盯着床板又说：“画我见到啦，你确实画工在我之上，我靠着那副画也幻想了一段快乐的日子，知足啦。但是那画也被烧掉啦，灰烬也寻不到啦。所以呢，天命罢了，合该你我从此就各过各的，这样乐天安命度日，正好可摒除诸多恼人的事。”
　　华易垂着眼，失魂落魄道，“对不起。”
　　宋檀将眼泪憋回去，他依旧笑着：“滚一边说对不起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我有点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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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纷飞难解
　　华易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檀，神情落寞还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我不知你会突然来找我，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你受苦……”
　　宋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说给华易，也像是再说给自己听，他喃喃道：“怪不得谁，只怪我自己自作多情，自作自受。”
　　俩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宋檀转而看着华易下巴上的青色的胡茬，说道：“你瞧我们两个啊，都成了这副鬼样子。”
　　华易沉声道：“你一直都很好看。”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以色侍人，这张脸要是毁了，华大人一定不会多看我一眼吧。”
　　宋檀的面色仍旧苍白，他每每说出一句话，只是轻微的扯动到了皮肤，伤口处出都泛出一阵钻心的疼，他忍耐着痛苦继续说着：“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太过矫情了啊？其实我差一点就不想活了，然而还是靠着那点痴妄撑到了现在，我曾经浑浑噩噩、死去活来之际，想过百次千次，我醒来的第一眼能不能看到你……”
　　巨大而又强烈的负罪感展开了双翼，将华易笼罩在了它双翼的阴影下，他清楚地感觉到在那时宋檀的痛苦和绝望都是绵延不绝的。
　　宋檀鼻腔酸涩，“但，我醒来的每一次、每一次最需要你的时候，都没见到你。我不是非要你来，我只是渴求着那个人可以是你……”
　　华易被宋檀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慌了手脚，他喉头发紧，“我……”
　　宋檀轻声一笑，那点笑意就像虚浮在酒液上的酒花，稍纵即逝，“没事的，前途要紧。方才你又接了圣旨，想来是因为案子破了，加官进爵了。多好啊，升官发财死老婆嘛，可惜怪我命大，没让华大人你得偿所愿呢。”
　　华易声线有些颤抖，他激动地问道：“宋檀，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就不想了，情啊爱啊，这种事是应该看得浅薄一些。”
　　宋檀渐渐地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他强打着精神，努力维持着清明，心有不甘地继续说道：“还有啊，你们也真是废物，罪者伏法了，可怎么就让伤了我那人跑了呢，那个人也是坏透了，伤我辱我，放任了他，对我好像不大公平啊……”
　　华易也似心有余悸般，他当即道：“宋檀，我知道你生气，恼我没有及时的去救你，我向你保证，那个人我定会将他寻出来，叫他施加在你身上的恶行百倍千倍的讨回来，替你报仇。”
　　宋檀打了个哈欠，“这话听起来是真的好听，谢谢啊。”
　　他又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颇费了些辰光，我想同你讲的正事，华大人那么精明应该听明白了吧。虽然从一开始就错了，但皇命难为，咱俩也不能离了。以后我会尽心尽力在世人面前担起华府夫人这个身份，绝不丢你的人。私底下呢，咱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互不介入吧。”
　　说完这些，宋檀似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精神眼见的颓丧了不少。
　　华易心下复杂，半晌没作声。
　　宋檀就一直等着他的回复，神情淡漠，不言不笑。
　　华易的心上涌出许多遗憾，他们之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宋檀就像只蜗牛一样，已经快速地收回了触碰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爱情世界的细小触角。
　　他忽而直视着宋檀，想要望穿宋檀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的所思所想，华易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和虔诚，他一字一句，分外坚定地说道：“你想将我一脚踢开，我不同意。”
　　那股疲惫感愈加浓重，宋檀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他缓缓地合上眼，声音渐渐地变小：“爱同意不同意，我要……我要睡了，你出去时把房门合好……”
　　言罢，宋檀随即快读地陷入了一场蒙昧的昏睡中去。
　　华易没有立刻离开，他怀着难言的、温柔的情绪凝视着沉睡中的宋檀，宋檀如此对他，他生不出半分的不愉。他知道这段关系变成这样他是罪魁祸首。
　　他从未爱过什么人，心尖上那个位置一直虚位以待着，那块地方还很粗粝，不够细腻……
　　天地那么大，但宋檀只有一个，他不会再把宋檀弄丢了。他想：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不管宋檀如何的不待见他，他不管什么忠义道德，他是要把宋檀一辈子绑在自己身边的，宋檀绝无仅有，也只能属于他。
　　纷飞难解的尘缘里，宋檀眉目安宁平和，他无动于衷的睡着，他将生死爱憎看的透彻了，趋于平静了，可是华易却越陷越深。
　　华易踏着一地支离破碎的日光离开了。他这几天加起来都没休息过五个时辰，又被宋檀戳心窝子的怼了一通，得亏是他身体底子好，心理素质也挺好，这才还能走得四平八稳。换成了别人，估计也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但他还不得安息，宋檀只是知道圣旨来了，就以为是给华易得了什么令人艳羡的恩赐。其实不然，圣旨通篇文绉绉地，但是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臭小子，赶紧滚进宫来见寡人。
　　送圣旨前来的小太监也司空见惯似的。华易再一次抗旨，硬是拖到了宋檀睡着才进了宫去，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的皇帝舅舅不大高兴。
　　他进了修洁宽敞的御书房——景和帝成泽南正眉头紧锁着，伏案用朱笔批改着折子，抬眼见到华易来，立即放下了手中笔，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形容憔悴的华易，而后似笑非笑道：“好外甥终于舍得来见舅舅一面了？”
　　华易毕恭毕敬地对着成泽南行了礼，是臣子于君王之间跪拜的大礼。
　　成泽南看出了这个礼节后面代表的含义：这是端正了态度，也是服软，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臣子多次抗旨是做错了。于是他作为一个君王，多少也是要拿捏着臣子几分的，他没有立刻让华易起身，而是任由他跪着。
　　他面容与成雪鸿颇为相似，身着一席寻常的墨衣，单看之下并不像一个皇帝，气质沉敛而温和，更像个父辈年岁的文人。然而九五之尊就是九五之尊，受千万人敬仰的，自有威严之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华易，却也让华易感觉到了庄重又肃穆的压迫感。
　　过了许久，华易依旧沉默着受着成泽南对他的小小惩戒。他心里腹诽：看来右仆射贼心不死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把事情闹得更大了，毕竟这还是他长这么第一次跪舅舅跪了这么久。
　　成泽南看了他一会儿，先开了口，“你眉目之间与你你父亲是越来越像了。”
　　华易没作声。
　　成泽南很明显地语意带有浓浓的怀念，他又说道：“但你父亲都很听我的话，从未违抗过我的命令。”
　　“我向陛下保证，父亲若是经历我了我现在的事，会与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华易抬起头，对成泽南对视，坦荡道，“您说他听您的话，是因为那时你们都是对的。父亲从未变过，变得是您。”
　　身为臣子敢跟皇帝这么大不敬的质疑皇帝，昏君一般都是直接拖出去斩了，明君一般也不爱听这种话，多少要膈应这个臣子几天的。
　　然而成泽南向来溺爱华易这个他的挚友与亲姐姐之子，几乎要胜过了自己的几个儿子。他把自己是华易舅舅这一身份，看得比他是华易的君主还要重。
　　成泽南稍缓了颜色，他扶额道：“你起来吧！多少次了，你一搬出你父亲说事，我就拿你没了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华狗跪在搓衣板上：求求各位丈母娘别骂了，就让我和檀檀甜甜蜜蜜过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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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要你了
　　华易刚站起来，成泽南将手中的奏折脱手而出，其实没施多大力度，但直接砸到了华易怀里，他无奈地说道：“那你说我变了，那你说舅舅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华易接下来，快读地扫了几眼，都是洋洋洒洒地骂他的话，什么对犯人动用私刑，又抗旨提前执行死刑这类话，把他□□成了祸国殃民的混世魔头。
　　一看落款，是个分外熟悉的名字，是北宣党中的骨干成员。
　　华易将手中奏折一合，“回皇上的话，这上面说的，都是臣干过的，臣，不委屈。”
　　成泽南被华易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委屈二字？你啊太过年轻，老虎猛兽可不是一天就能捉的，你现在给了他一刀，断了他的爪牙，但没有一击毙命，他可是会记仇打击报复的。”
　　华易眉毛一挑，漠然又冰冷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肚量小得很，他已经惹了我一分，我便要讨他百分回来。”
　　成泽南没接华易这句话，这算是个默许的态度。
　　他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紫檀桌面，他不疾不徐地说道：“右仆射可一直恩泽寒士，对朝中不少文官有知遇之恩呢，这些文官又有不少自己的学生，白鹭书院的学子已然闹了起来，说你枉顾性命，残暴不仁，还有几个书院的学子也不□□分……”
　　华易听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十分不屑：“那群废物书生，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便不知人间疾苦。成日对我口诛笔伐，张嘴闭嘴闹着废除死刑，嚷着不许对犯人用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倒是难得一见的团结。”
　　成泽南也是笑，“他们闹得有些大，甚至绝食罢课。舅舅不得不管。尚书我已经让他告老还乡了，今早已经离开了京城。”
　　他又安抚着说道：“华易啊，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舅舅瞧着你清减了不少，也歇息段日子吧。”
　　“陛下这是要撤我在刑部的职位？”
　　成泽南对这个外甥的滤镜实在太厚，华易这句话语气十分平常，不过就是合理地疑问一下，却让他生生听出了委屈不已，他这个舅舅很是心疼。
　　他解释道：“只是让你在家养养身体，俸禄照发。时日不会太久的，过了这阵风头，你且还回刑部便好，这次提你做尚书。”
　　华易点点头，“这样也好，我还能陪陪我家夫人，他因为这些破事同我闹了脾气，我得好好哄着他。”他说这话时，似乎是想到了宋檀，嘴边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华易一直都是如此，他一出生身份地位，泼天富贵什么都有了。他的天地一直都很宽阔，因为不缺不少，所以很多时候他对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爹死了他便继承他的衣钵带兵打仗，退敌不敢来犯。太平盛世了他便应了他舅舅做了个朝廷官员。
　　然而他之于官僚仕途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的欲望，听父辈安排便好，但每一次只要身在其位上，他便会尽心尽力地担起那份职位上的责任。此时他还有些庆幸地想：既然连工作都没了，回归家庭了，他肯定也是要好好地做好宋檀的夫君。
　　成泽南略感诧异，成雪鸿同他隐晦地说过华易有些变了，他始弗信，还怒斥了老三一顿，叫他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管好自己才是要紧事。
　　而现下见到了华易这副情深模样，他倒是不得不信了。成泽南自然是知道宋檀受了很多磨难的，但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嫁入深宅的男人，死了一个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面色一沉，蹙眉道：“囿于儿女私情，难成大器。”
　　华易眯起眼睛，似乎是想起什么：“所以舅舅从前这样要求我父亲，现下也要这样要求我么？”
　　成泽南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华易一提起他的父亲他便拿华易没有了办法。但华易这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许多许多的前尘往事，一股哀伤涌上他的心头，压得他的一颗心生生往下坠。
　　眼前的华易与他记忆中的眉目张扬的一张脸渐渐重合，他移开了目光，偏头去看花瓶中开放着的几株蓝色的幽兰，不是存心赏花，也没有注意到到有一株兰花已经不如旁边的花朵盛极娇妍，有些蔫蔫的枯萎发干，就像现在的他。
　　成泽南渐渐地笑起来，最后什么都没说。
　　华易向他作了揖，无声地退下。
　　自从那日同华易好生一顿作谈之后，宋檀像是透支了自己的所有精神气力。多少名贵药材入腹，他却病得越来越严重，时不时就要发几次高热。他睁眼之时是清醒状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整个人都游走在梦与醒之间，浑浑噩噩，间或说着胡话。
　　华易衣不解带的守着他，宋檀今日又烧了起来，太医说宋檀吃的那些药种类太多了，药理相冲，恐伤及肺腑。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给他降热，华易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的给宋檀额上换上冷帕子。
　　因在病中，灼人的温度让他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生气，即使疤痕未愈，也难掩他面容的精致，他的两颊上透着山桃花的粉色，好看得很。
　　华易大大方方、如痴如醉地看着宋檀，他见宋檀的嘴唇的动了动，心知他这是又要说些胡话了，前些日子里，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斑斓的梦，说的都是些想吃芙蓉糕，想喝竹叶青，跟小孩似的贪嘴的话。
　　华易觉着宋檀实在可爱，还耐着性子与他作答，“等你好了，把我吃得倾家荡产都行。”
　　也不知道宋檀到底听没听到，那一晚他睡得很安稳，倒是没再烧起来。
　　现下华易又附耳上前，打算把宋檀这次想吃的吃食也记下来，宋檀小声地嗫嚅道：“娘，我疼……”
　　华易怔住了，心头一阵猛跳，他鼻腔有些酸，他轻柔拢好宋檀的鬓发，嘴上却说着：“叫什么娘啊，叫爹爹。”
　　宋檀接二连三地喊了几声娘后，忽而叫道：“华易……”
　　“在呢在呢！”华易忙不迭地应道。
　　宋檀又嘟囔了些什么，说的有些模糊，但华易还是听清了最关键的一句，听得他惊心动魄。
　　宋檀说的是：“不要你了。”
　　华易略微一笑，他抬起手轻轻地刮了下宋檀的鼻子，“没事，你不要我，我脸皮厚便死死地赖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挪开一步。”
　　宋檀似乎这次梦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噩梦般的记忆兜头而来，叫他深陷其中，他皱起了眉，梦呓不断，渐渐地还哭了起来，眼角处留下两行清泪。
　　华易不断地擦掉宋檀的泪水，他想守护宋檀的每一场美梦，也想驱散宋檀的每一场噩梦。
　　宋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让人看得揪心，像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无助的小兽。
　　华易见状，他轻轻地扶起了宋檀，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宋檀下意识地窝在他怀里拱了一拱，寻了个安心舒服的位置，停下了颤抖，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小声地啜泣的。
　　华易生出了些宿命的意味，他觉着他的两臂之间是全世界奇珍异宝都比不上的珍贵。
　　他温柔了声音，哄着宋檀：“你快些好起来，我那么混账，你得起来捅我几刀才解恨啊，把我绑起来吊着打也行，我记性很好的，叫你伤心的事绝不会做第二次了。宋檀，你快些好起来，求求你快些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华狗也惨兮兮了 工作也丢了
　　老婆还闹着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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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八念经
　　他絮絮叨叨，拉拉杂杂地抱着宋檀说了许多，“那副画没了我就再给你画一幅，你说你靠着那副画幻想了一段时日，你说给我听好不好，我们去把你幻想的变成真实的，我们可以去温婉的江南小镇，带你去吃水乡的梅子鱼，也可以去看雄浑的长河落日，还有白雪覆盖的华山。一年四季，都是极为可观的。”
　　也许是华易的话实在太过吸引人，宋檀的眉目渐渐舒展，像是转危为安了，在做一个甜酣的美梦。
　　“我们还要生几个娃娃呢。”华易又回忆起了些旧日的情景，他低声一笑，“你那个小弟弟被你后娘养的太过娇气了，我们的小崽子可不能这样，他们要像你一样好看，也要像你一样坚强。”
　　华易低下头，亲吻落在宋檀的眼睛上，他的眼睫生理性地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扑簌了一下翅膀，在千百里外扬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华易还在想着他们的一辈子，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温柔的月色里，两人抵足而眠，如果没有那些曲折，这一生便可这样圆满地交付了。
　　第二日里，宫里又派了一位太医过来，前面几个给宋檀把脉之后，都觉得这是个积重难返之势，多半不会好了，他们又常闻华易这人喜怒无常，凶残的很，连用药的剂量也不敢狠下，怕被他找了麻烦小命不保。于是他们最后还都寻了个由头请辞了。
　　这位新太医老而体泰、精神矍铄，目测养生有术，一看就比前几个要专业许多。
　　他给昏睡中的宋檀把脉后，又拨开了宋檀的眼睑看了看，随即又解开了宋檀胸前的衣裳，露出一片狰狞的伤疤，可怖又惨淡。
　　华易在心中将右仆射千刀万剐，他关切地问道：“老先生，我夫人如何？”
　　太医摸摸胡须，摇摇头道：“伤的太重了，深至腹脏，大凶大险。”
　　华易登时觉着有一只无形地手扼住了了喉咙，叫他喘不上气。
　　老者平静地望向华易，“不过，倒还有一个法子……”
　　华易眼神明亮，只能太医下文。
　　太医瞥望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檀，“那药性冲，正好可舒通经脉，冲散他体内的淤血，也可换他一线生机。不过用这药之后，这位小公子以后就没有退路了。”
　　华易知道太医说的是什么药，也知道太医是发觉了宋檀并未服过那药，才叫宋檀小公子的。
　　华易怎么能放任宋檀就这样死去，他想宋檀一辈子都得在他身边，那药早用晚用都得用。
　　他断然道：“那便用吧。”
　　对症下药，见效极快，宋檀的脸色也渐渐地有了血色。
　　这让华易简直高兴坏了，每天夜里抱着宋叽叽歪歪的时间越来越长，非要到月落西山，星云散去，夜虫不鸣之时不可，这夜也是如此。
　　华易怀着一腔的深情，回忆起初次与宋檀的见面，“你一定以为我们的第一件见面就是在洞房之夜吧。你一定忘了，那一年春风楼，到处都是淋漓恣肆的花树，目之所及都是红色。但就在那楼梯上，我见到了你，就那一眼，我就在想这满楼满院的红都压不住你，你的脸实在太令人目夺神眩。”
　　华易的情意就像阳春三月，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宋檀。
　　宋檀也不孚他的所望，他就像一棵植物，从冬天的沉睡中醒来，但他没有迅速地迎接草长莺飞，他只是缓缓地睁开眼，不言不语。
　　华易讷讷地重复了一遍，“你一定忘了。”
　　宋檀一字一句都没有漏听华易的絮絮叨叨，他呼吸匀长，极为平静地开口道：“没忘，我记得。”
　　华易顿住了手脚，这宋檀这淡淡地几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他耳边，但他又怕这是宋檀又一次的梦呓，他轻轻拍了拍宋檀的背，“乖乖，再多说几句吧。”
　　宋檀嗯了一声，“你说的跟一见钟情似的，我一点也不信。”
　　说着，宋檀便想要从华易的怀里挣脱出去。
　　华易感觉到他的挣扎，却是不让，将他抱得更紧。一个激动手上的力气加重了，正触到了宋檀胸前的伤口。
　　伤口有所崩裂，宋檀痛地闷哼了一声，嘴角渗一丝红线，他言辞切切，“华易我劝你反思，你多半是个克妻的命。”
　　华易没在袖口内掏出丝帕，他用手指轻轻地揩掉宋檀嘴边的血，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宋檀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华易又将擦拭过宋檀血液的指尖凑到了自己的嘴边，宋檀瞪大了眼睛，当即拦下他，“这不能吃啊大哥！”
　　华易点点头，“你说不吃便不吃。”他轻声问道：“你还疼么。”
　　宋檀有些无语，发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华易装听不懂：“我去哪？”
　　“回你自己房间去啊。”
　　华易放开宋檀，仰面一倒，“实话同你说，这么些天我都睡在这里的，已经睡出了感情，不挪。”
　　宋檀不愿与他争辩，他露出微笑，“成，那您睡吧，劳您叫个人进来，把我移走。”
　　华易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我说我睡出感情了，只是指这张床？”
　　宋檀凝目看了华易一会儿，华易大大方方地被他嫌弃的看着，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于是宋檀选择不说话了，他是领教过华易的脸皮的，他默默地挪到床榻的最里侧，紧靠着墙壁同时也背对着华易。
　　华易往宋檀的方向凑了凑，他一手垫在头下，一只手欠欠地用指尖在宋檀的背上轻轻地勾勾画画着。
　　“你能感觉到我在画什么吗？”
　　宋檀咬住下唇并不答，他其实全身全心的思绪都落到自己的后背上，在努力着感知着华易的每一道笔画，勾花、点蕊、覆叶，渐渐地他在脑中拼凑出了这副图——华易在画一朵花，一朵海棠花，用的是宋檀曾经用过的笔触笔法画出的海棠花。
　　宋檀强压住自己的心中悸动，花再相似又如何，一把火燎烧得干干净净，没了就是没了。
　　华易见他不语，转了个话题：“心肝，这些日子来，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么？”
　　宋檀冷言：“没有，这个一见钟情都够我恶心的了，你还说了其他的？”
　　华易变本加厉，他不满足只用指尖接触，而是将整个手掌都抚在了宋檀的背上，慢慢地摩挲着。
　　摸地宋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动了动肩膀，企图甩掉华易黏糊糊的大手，华易自然是不允许的，严丝合缝的像牛皮糖粘在了宋檀的背上。
　　宋檀动作幅度变大，一个不小心，又扯到了自己的伤口，他疼地嘶了一声，“你他娘的真就是克妻呗？老子怎么就没生一个克夫命呢？”
　　华易见状，直呼心疼，一个翻身，就伏到了宋檀跟前，他的脸在宋檀的脸的上面，颇为担忧地问道：“没事吧，要不要喊大夫过来？”
　　宋檀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微楞了一下，宋檀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没事。”
　　华易的手避开了他脸上的伤口，直接摸上了宋檀的脸，他轻轻地将宋檀的头摆正，半强迫似的叫他看着自己。
　　他眼中潋滟着一汪春水，软绵绵地将宋檀笼罩其中，华易徐徐说道：“那我给你讲讲没听到的那些话？好听的话。”
　　谁不想听大帅哥讲情话呢。
　　宋檀第一个举手表示不想。
　　他结结实实地对着华易翻了个白眼，顾不得牵动伤口，两手一抬，迅速地捂住了耳朵，嘴上嚷嚷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八”毫不气馁，他再接再厉，凑得更近写，他又握住了宋檀耳边的手，将其拿下来，笑得坦荡，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不听，那给亲么？”
　　“亲谁？”宋檀一脸紧张，他都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现下只有我们两个，你说呢？”
　　华易带着笑容的脸慢慢压近，慢慢地，慢慢地……宋檀看到他的星眉剑目，他几乎可以数的清他的浓密的睫毛，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有些薄的嘴唇，宋檀忽然想起在面相书上看到的一句话，长着这样嘴唇的人最为薄情寡性——
　　华易突然停下了，脸色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看。他拉开了与宋檀的一点距离，低头看去，宋檀的一只脚正揣在了他的小兄弟处。
　　宋檀若无其事地问：“心肝，疼么？”
　　华易忍着那股刺痛，神色复杂：“我这个人比较能忍。”
　　宋檀哦了一声，眉头一挑，拿眼睨着华易，又端出了他那副绝代风华的气度，他轻声道：“还亲么？”
　　华易被他这模样蛊惑得死死的，他咬牙道：“亲。”
　　宋檀的脚其实一直放在华易的小兄弟上没拿开，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先是挑x逗似的在上面揉了揉，他心里暗骂一声：还他娘的挺大。
　　华易不知道宋檀玩哪出，他屏气凝神，渐渐被那股舒爽地感觉充斥了大脑，放松了警惕，正打算舒服地哼出声。
　　宋檀一脚正中红心，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什么药大家应该心里有数哈
　　华狗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不要轻易耍流氓，婚内耍流氓也不行
　　采访下当事人：
　　华狗：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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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沾点人间味
　　华易疼，特别疼，华易能忍，也是特别能忍。
　　他一下子就弹起来，跌在了一边的被褥上，捂住自己的那里，眼底发着红，脑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蹦出了一堆有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沉默地兀自地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巨疼。
　　待他回过神，再看向罪魁祸首，宋檀已经把自己缩进了蓝色的锦被里，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漏出来，像一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蚕宝宝。
　　华易心情十分复杂，审视着这一团宋檀，他是想恼，又舍不得恼。
　　坐起来半晌，最后还是拍了拍宋檀，以自嘲的语气说道，说道：“你不是克夫，你是谋杀亲夫。”
　　宋檀许是在被子里的缘故，声音闷闷的，但他语意里还是明显的带了几分嫌弃之色：“你少勾我！是我与你说的还不清楚么，凑合过日子，是不含有肌肤之亲的。”
　　华易全然被他前面那句你少勾我惹去注意力，他轻笑着说：“我怎么勾你了？”
　　宋檀没吭声，华易侧躺下，干脆抱着他这团被子，脸就贴在被面上，他还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狗似的蹭了蹭，嘴上一直重复问着：“我怎么勾你了？”
　　宋檀被他扰的心烦，蛮横道：“我承认因为你长得帅！勾我色令昏智！行了么！”
　　华易已经屏蔽下身传来的隐隐痛感，小孩得到了想要的蜜糖，他心满意足。
　　华易用手扒拉那团被子，将宋檀的脸露了出来，他欣赏了一会儿宋檀的精致眉目，对着宋檀笑着，露出了一排白牙，“快出来透透气，你这么好看，是我色令昏智才是，不闹了好不好？”
　　宋檀只觉被华易这放肆灿烂的笑容晃瞎了眼，他又踹了华易一脚，这次却是没施什么力度，只能叫触碰。
　　他说：“去把将灯熄了。”
　　华易照做，待回到床上时，借着窗棂洒进来的温柔月光一瞧——这张床大得很，宋檀又是跑到了最内侧靠着墙壁，给他留下的面积，简直就是明示着：离老子远点。
　　华易顿觉这点月光就是白森森的碎瓷片，他的心也是惨兮兮的碎掉的少男心。
　　他无声地爬上床，侧躺着看着宋檀的后背，他的宽松的寝衣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宋檀漂亮的蝴蝶骨的形状，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好看精致的，这种美就应该被当做神明供起来让人朝拜的，但却因为他受了那么多苦。
　　他又想伸出手去摸摸宋檀，这股子负罪感升腾起来，让他变得胆小了，他停滞不前，手抓了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最后只憋出句：“你瘦了。”
　　宋檀因为最近睡得觉睡得太多，无甚困意，此时意识还是很清明的状态，“你也瘦了。”
　　窗外云雾浓重，寂静无声，宋檀轻轻地说道：“睡吧。”
　　第二日，宋檀睁开了眼，身边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影，他伸手摸去，一点余温也没有。被褥有凹陷下去的痕迹，才确信他不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他由着人给他穿衣，喂药，用过膳后，就拿了本书在看，在诗集文选、画册棋谱、农生之书中，宋檀半点没犹豫地就选了那本农书。
　　青竹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自家少爷有些转性，从前惯好吟风弄月、心比天高的，最不愿意理这类黎民间的农桑琐事，今天怎么这般破天荒了？
　　宋檀对上他那道疑惑的目光，只说了句：“沾点人间味，以后种田去。”
　　正看到书中叫人如何种植橘子树，宋檀看得津津有味，想着等自己好起来也要在院中广植橘树，春则萌发，当夏则繁茂，当秋则凋枯，当冬则冻腐，一切的一切都是枯荣有序着的。
　　宋安松被人引进门时，宋檀因看书看得眼睛有些酸涩，正闭目养神着，他的膝上覆着那本书，他的手臂自然垂落着，宛如老僧入定，也宛如溘然长逝。
　　宋安松见此，倒吸口凉气，飞奔似的跑到宋檀床头，鼻子一酸：“怎么又死了呢？”
　　还没等他颤抖的手指碰上宋檀，宋檀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看清了来者，他笑了一声，“你来做什么呢？”
　　“我来慰问你啊！”宋安松指向自己身后，那里有几个抱着许多礼品的下人，“你瞧，我还给你带了东西来！”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宋安松一愣，随即愤愤然道：“宋檀，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些天，我都担心死了。”
　　宋檀从膝上捡起那本书，翻了一页继续看起来，嘴上敷衍了了，“谢谢你啊。”
　　宋安松不愉，从宋檀手中抽走那本书，“我说哥哥，你怎么就不问问弟弟我是怎么担心你的呢？”
　　宋檀打了个哈欠，从他手中又夺下那本书，手上翻翻，无甚兴趣道：“别卖关子，爱说说不说滚。”
　　宋安松是那种不说话就会把自己憋死的选手，他侃侃而谈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以及成雪鸿告诉他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给了宋檀听，尤其是自己怎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怒斥华易和华易为了救五个姑娘迟迟不放人的事。
　　宋檀的手指停住，迟迟没有翻下一页书，他面上一派怅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事还有五个姑娘这个变数在里面……
　　宋安松望向他，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心中现下颇不是滋味，他有心安慰着说道：“我知道你感动了，说到底我们是兄弟，为你做这种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哈。”
　　宋檀没说话。
　　实在太静，宋安松听到些风声鼓动着树叶的声音，他碰碰宋檀，“三哥，其实华易也挺难的……”
　　“是啊，他挺难的。”宋檀将书合上，抬眼看着宋安松，“如果是成雪鸿遇到这些事，他会如何呢？”
　　要不说宋安松是个二百五呢，他是半点思考都没思考，一拍胸膛，得意洋洋道：“那他肯定是先紧着我来啊！他多喜欢我啊！”
　　他这一说完，就发觉自己失言了。
　　他心下懊悔，只能撒娇。他撅起嘴，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一点一点地拽拽宋檀身上的被子，小声地巴结说道：“我错啦……”
　　宋檀嗔了他一眼，“你俩是挺恩爱哈？”
　　“还成还成。”宋安松眼见着宋檀脸色不佳，他灵光一闪：“哥哥，我觉着这种事你应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可能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宋檀无甚表情地嗯了一声，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前的伤口，“如果一边是他，一边是五个姑娘，都是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我也会选五个姑娘。”
　　宋安松以为宋檀是想通，欢喜地嚷嚷道：“这不就对啦！他说他舍不得你，对你有情的，只不过你俩都是以大局为重的嘛！”
　　宋檀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按了一下那道伤，痛感蔓延直冲上大脑。他永远忘不了在那一间林间小屋的时日，他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他想安乐的生，却在最后一刻被推向了绝望的死，最后被重重抛在了叫清醒的岸上。
　　他忽而又淡淡地说道：“他死了，我陪着他死。”
　　宋安松错愕，宋檀面上冷淡，无悲无喜，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似巍峨高山，无比坚定。
　　他一字一顿的问宋安松，“华易他会么？”
　　还没等宋安松反应，宋檀很快地自己回答道：“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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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受教了
　　宋檀经历过生死，心态也变了一遭，他早就将风花雪月那些不切实际的旖旎心思看得轻之又轻，天意弄人，就得自己内心变得强大一些，他提及这些事还是会伤心，但不一会就从悲悯中回复过来。
　　他依旧是那个得理不饶人，可以作天作地的宋檀，他还可以快乐地同人吵架。他理好自己的情绪，再一看向宋安松，宋檀傻了——
　　他这个傻白甜四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边抽搭还边说，“我再也不向着华易说话了，他实在是太坏了。”
　　宋檀只觉宋安松脸上的液体就要滴落到身上，他分外嫌弃，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挪。
　　宋安松哭得鼻涕泡泡都要出来了，他抬起自己的袖口，看了看上面的针密繁织的刺绣，迟疑了下还是舍不得放下了，但他估计也是觉着现下的自己这样有点埋汰，他抽噎着对宋檀说：“你倒是给我拿张帕子啊。”
　　宋檀无可奈何，随后就捡起了身边那方帕子给他，“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看点悲剧爱情故事就要哭上一番！物以稀为贵，人家落泪是掉金豆豆，你这样哭得频繁，就不值钱了。”
　　宋安松自己动手擦赶紧脸上的泪痕，他鼻子红红的，有些好笑又有些真挚，他小声说道：“你太可怜了。”
　　宋檀嘴角微微扬起，“我跟华易这点破事，颠倒乾坤调换花轿的始作俑者不还是你和你娘么？”
　　宋安松闻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吃一惊之下还有点心虚，张皇之下手中的帕子也掉到了地上，他汗出如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你你你……”
　　宋檀并不是存心与他生气，他知道现在追究那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笑着说道：“不哭了吧？”
　　“不哭了……”宋安松垂着头，又凑到宋檀眼前，但他不敢再看宋檀了，他确实心中生出了一丝愧怍，宋檀受苦究其根本从一开始就也有他的过错，他有点想弥补的意思，“你在这里过的这么不快乐，要不回家去吧，爹娘都会理解的……”
　　宋檀缓缓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故意地把他头上戴正的发冠揉歪，“谁同你讲我在这里过的不快乐了？”
　　宋安松晃晃自己脑袋企图抖落掉宋檀的手，但他又不敢幅度过大，怕扯到宋檀的伤口，“华易对你不好，为什么不离开呢？”
　　宋檀收回了手，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安松，“你真是天地一号缺心眼，人活着不一定非要什么两厢情深，至死不渝，那些情啊爱啊，挫伤五内，其殆甚矣。而且华易也是有优点让我不想走的。”
　　“比如？”
　　“比如，他挺有钱的，我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有钱还要什么爱情呢。人啊譬如朝露，与其谨小慎微地囿于缘生缘灭，不如肆意洒脱点，怎么快乐怎么活。久而久之，再回首去看，他和我甚至都会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有过痴恋一场。”
　　宋安松听得云里雾里，他不大懂得宋檀的三观，但还是隐隐地觉着说的应该是很有道理的。
　　他怔怔地说：“受教了。”
　　宋檀觉着他这副不懂装懂的样子霎时好笑，“你来找我不就是有心劝我，怎么反而是我将你说理了一番？”
　　宋安松被他这句话提醒，他终于想起自己还给宋檀惹了个麻烦，他耸起肩膀，声音小如蚊蚋，“其实我来，也不全是只是为了来劝你，还有一档子别的事。”
　　宋檀勉强听清他在讲什么，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别讲了，你滚吧。”
　　宋安松面露为难，踌躇许久，最后左拳敲在右拳上，做了极大的决定，“不讲我难受！你失踪这些天，成雪鸿也不陪我，我一上火我就跑回了宋府，跟我娘了讲了讲你这事……”
　　宋檀颇为无语。
　　“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娘挺关心你的，她听了之后都还哭了呢！”
　　宋檀腹诽道猫哭耗子，冷淡着说着：“我谢谢她。”
　　“谢倒是不必谢。”宋安松哎呀一声，很是纠结地把后半句说完整了，“我娘她……她还为你考虑，想着为你分忧呢。”
　　宋檀的右眼皮跳了一跳，“什么意思？”
　　宋安松嗫嚅，尴尬地头皮发麻，“就是她选了她娘家的一个外甥，要送进华府，她说若你不回，那人还能宽慰华易，不教他饱受丧偶之苦。若你回了，那人性格温柔伶俐，还能成了你的助力，在你养伤期间还能到华易面前说你好话。我一听，我娘说的还挺有道理……”
　　宋檀诧异打断道：“她怎么不把她的那个外甥给你送去？”
　　“我也不需要啊，我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安安分分的，没有那么多幺蛾子……”宋安松越说越小声，他眼见着宋檀眼底寒冰一层一层的往上叠加。
　　宋檀只是稍变了眼色，并没有大愠大怒，他稳住心绪，“人什么时候到呢？”
　　“就，两三日间吧。”
　　宋檀沉默了一会儿，兀自轻笑了一声，“挺好的，他来了，热闹些，叫上华易那两个姨娘，我们四个正好凑成了一桌打麻将。”
　　宋安松听得心惊，羞惭愧怍得简直抬不起头来，好不容易跟他三哥缓和了些关系，这下一来又要生出些嫌隙了。
　　宋檀毫不留情地给宋安松下了逐客令，宋安松灰溜溜地跑了。宋檀又翻来覆去地把自己看过的道理佛经在肚子里好顿搜刮，想让自己摒除那些纷杂的恼意，却如同火上浇油般，怒火更加蔓延。
　　一气之下，宋檀把手里的那本农书也狠狠地掷到了地上，他一翻身，盖上被子准备睡大觉。
　　有些事越想忘记，记得越清。
　　暴躁如宋檀已经骂了第一千多遍：“太贱了。”
　　怪华易耳力太好，他交接好了工作，立刻回来找宋檀。他推门而入，宋檀这一句骂词，之于他而言，声声入耳。
　　他苦笑着说道：“怎么还在骂我呢？”
　　宋檀正烦躁，没好气地说：“你倒是颇为自知之明，”
　　华易没恼，他走进去，捡起倒扣在地上那本书，拍了拍书页上沾染的灰尘，再一翻过去看书面，突然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心悸，这是本农书。
　　从前宋檀最好诗酒琴茶，还笑过他看农书，而现在他自己却在看，这算不算为了他而做出改变呢？于是他更加笃定宋檀对他有情。
　　书籍不远处还躺着一方湿漉漉的帕子。
　　华易认出那是自己的帕子，他半点没嫌弃地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上面的成分，心疼着宋檀，“怎么还哭了呢？”
　　宋檀瞥了一眼华易手中的帕子，“脏。”
　　华易将其握在手心，他现下是蹲着的状态，他仰头望向床上的宋檀，深情款款道：“我不嫌你，你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宋檀憋着笑意，假意赞曰：“得你如此，是我之幸。”
　　华易以为宋檀爱听，欲张嘴再来个几句缠绵情话，宋檀忽而神秘一笑，还有几分得意之色“不过……”
　　华易警觉地眯缝起双眼。
　　宋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不是我哭的，是宋安松哭得！你手上攥着的是他的眼泪鼻涕！”
　　华易晴天霹雳般，眼前的色彩都化作灰暗之色。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帕子，手上那股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挥之不去，他站起身，想要说宋檀点什么，但见他笑的这般舒朗，又不忍心打扰到他，只能百感交集地看着宋檀。
　　宋檀仍然是笑着，“哈哈哈，是不是很尴尬？我的心肠真是太坏了，没事过个两三天，就有温柔可人的翩翩公子伴你左右了。”
　　华易没太听懂宋檀在讲什么，只以为又是故意惹他，华易确实是又被他窝了心，他无暇辩解，转身拂袖离去，洗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檀 人生导师#   #华易 活该#（？）
　　划重点：新来的不是小三 不是小三 不是小三
　　姐妹们 突然掉收让我想问这章是引起不适了么
　　我是个容易恐慌的作者 如果有问题我立刻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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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成人之美
　　宋檀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面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他喜欢支着一张小榻，脸上盖着一本书仰面倒在上面，就这样懒洋洋地院子里晒晒太阳。
　　秋日朝阳在他身上撒上一把蓬松的软黄，他暖极了，也悠闲极了，这份惬意叫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可以暂时忘记。
　　然而只是暂时。
　　华易在做狗皮膏药黏着宋檀这件事上实在颇有造诣。
　　只要宋檀一支起小榻，华易就要在他身旁摆着个小马扎陪着他，今日也是如此。
　　他给宋檀扇着扇子，关切着说道：“要不咱们还是挪到树下去吧，等会日头升起，秋老虎太毒太热，会晒伤了你。”
　　宋檀连声音都是懒洋洋的，“不挪，就不挪。”
　　“听话。”
　　“不听，就不听。”
　　宋檀近来在同华易抬杠这件事上也是颇有造诣。
　　华易哦了一声，想着能动手就不动口了，不然但凭宋檀一张嘴，他俩能不死不休地扯到天黑都没个结果。
　　他一手穿过宋檀的背下，一手绕过宋檀的膝弯，轻飘飘地就将宋檀给抱了起来。
　　宋檀突然腾空，他一激灵，面上盖着遮太阳的书都掉到了地上，宋檀神色慌张下意识地圈住了华易的脖子。
　　青天白日下，宋檀颤动的睫毛上也覆上了一层暖黄，他直视着刺目日光，也直视着华易，他快速地收回了手，若无其事道：“大哥，你要脸么？”
　　华易犹自闲适笑着，“不要了。”他抱着宋檀，向着那棵高大的树影下缓缓走去，步步稳当。
　　那里也要就放置了好了一方暄软的小榻，华易轻轻地把宋檀放到上面，斑驳的树影在他的背上流动，宋檀控制不住的一颗心也随之起伏。
　　宋檀轻咳了一声，“你最近怎么这么闲啊？难不成是被撤职了么？”
　　华易坐到他身侧，略微错愕了一下，转而笑着说道：“你这嘴是开过光的么？”
　　宋檀本意就是想怼他一句，没曾想一语中的，他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会被撤职啊？你不是都查破了案子么，怎么还撤你的职？你是不是还有个皇帝舅舅么？恭喜恭喜。”
　　华易欣赏着他的挖苦，他觉得宋檀惊讶是真，不解是真，替他不平是真，在乎着他也是真。
　　华易状若无辜道：“因为我惹你生气了。”
　　宋檀抖了一下，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再看华易，不耐地说：“理我远点吧，求求你了。”
　　华易正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他忽而听到一阵鸟儿扑翅的声音，他抬头望去，一只青色的鸟背负着朝阳从他们身在的这颗树的枝头掠过。
　　他心头一跳，认出这是纪青弦给他的暗号，上次这只鸟来，还是引着他找到了宋檀。
　　“我出去一趟，不时便回。”
　　宋檀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华易走后不久，青竹急匆匆地赶来，着急又不忿地说道：“少爷，刚才宋家那边来了信，说是宋夫人给大人选的那位公子，马上就到了！宋夫人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存心给您添堵么！”
　　宋檀毫无兴趣，他点点头，“哦，来了，那就扫榻以迎。”
　　青竹总觉得现在的少爷变得有些不同往日，若是以前他肯定跳起来大骂崔琴一顿，他迟疑着问：“那他这个身份来的，是让他从西门进，还是东门啊？”
　　东门和西门进出的人都很有讲究，东门是供来往亲戚同僚间的奴仆通传出入的，西门则是本府的奴仆们出入采买办事才走的。
　　微风打着旋儿，卷下了一片叶子，宋檀伸出手去接，正落到他的掌心，他略一抬头，正瞥望到一杆叶子凋落的七零八落的树枝。
　　“我当时进华府走的是什么门，便让人家走什么门吧。”
　　稳重如青竹，都不禁惊呼出声：“正门？”
　　“那就正门吧。”
　　“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宋檀睨他一眼，断然道：“就按我说的办。”
　　青竹不敢再继续多说，只得照着宋檀的吩咐办事，他临走时，宋檀又说：“对了，叫府里那些司乐的也都准备着，吹些娶亲时欢快的曲儿，进来新人了，怎么也得弄些热闹的排场。”
　　青竹离开是十分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他真要以为宋檀是中邪了。
　　宋檀困了，自己趴在小榻上，寻摸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地睡去。
　　他听到一阵稀疏的乐音，他以为是在梦里，乐音却逐渐地变得清晰，吹锣打鼓，热闹不已，他恍惚地想起他上次听到这样的还是在他的那场被调换了的婚礼上。
　　他睁开眼，不想在回忆起任何关于这些的荒唐细节。
　　宋檀坐起来，他整理好衣服，静静地等着新人来见他这个偌大的府邸里名义上的另一个主人。
　　流云高高的挂在天空，飘着飘着，就遮住了太阳，光线变得有些阴翳。
　　来者被一群人簇拥着，明明是喜事的排场，簇拥着来者的奴仆们脸上一点笑意也无，反而是警惕大气也不敢踹，诡异的安静，只闻脚步声。
　　宋檀对着中间那位穿着锦衣的小公子招了招手，众人眼观鼻口关心，皆以为宋檀是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付溪宁环顾四周，没有人想要指点他什么，他怯生生地走到宋檀面前、
　　他紧张地连礼数都忘记了行，有好事者存了看戏的心思，在心里腹诽着：宋檀肯定是要借此发作一番了。
　　宋檀打量了他一遍，这个小公子身段生得纤弱，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泛着水光，想看宋檀又不敢看，这小模样谁看了谁心疼。
　　“你知道你是来伺候谁的么？”
　　他点点头，小声诚惶诚恐地说道：“知道。”
　　宋檀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付溪宁这次回答的干脆：“知道，是宋家哥哥。”
　　文逸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跟谁套近乎呢？青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碰了碰，示意他慎言。
　　宋檀笑了一声，“门都进了，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我见过您的，小时候在元宵节，母亲带我去了宋府说吉祥话，您还给了我一盏花灯。”
　　宋檀仔细看他，想从他的眉眼间寻觅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无果。“我记性不大好。”
　　周围候着的人十分不解，怎么俩人之间对话还挺和谐？
　　宋檀指着不远处的院落，对他说道：“你就住在那里吧。”
　　众人皆是一惊，文逸忍不住了，他鄙夷地看了一眼付溪宁，吵着：“夫人，那是您的院子啊！”
　　“华易不是天天往那里去么，我成人之美，正巧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宋檀对着青竹说道，“我信得过你，你好好将人安顿好，再将那间屋子要布置的如同喜房无二，听懂了么？”
　　青竹愕然得半天没应，宋檀啧了一声，指着文逸和剩下的人说道，“你们将我的东西，都搬到最西面那间院子去。”
　　文逸倒吸凉气，他言辞切切：“夫人，那可是离大人卧居最远的一座院落啊！”
　　宋檀瞪了他一眼，拿出威严压他们，“我说话现下已经是不管用了么？”
　　付溪宁懵在原地，眼见着他们主仆你来我往的对话，对于面对华易这件事更加惶恐了。
　　他又被人群簇拥带走，他于手忙脚乱中，回头短暂地张望了宋檀一眼，宋檀被人搀扶着起身，一眼多余的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付溪宁遗憾地想：宋檀要是记得他该有多好。
　　天边被夕阳染得变成了宁静庄重的暗红色，华易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李剑笙。
　　青竹迎了上去，按照着宋檀的吩咐，他低着头对华易说道：“大人，小公子在里面等你。”
　　华易闻言，并未觉出异样，几乎是立刻就往宋檀的院子里赶。
　　李剑笙背着剑，手上还提着各色布包，他傻眼了，对着飞奔着的华易背影嚷道：“喂，你不管我了？我去哪啊？”
　　华易顿足，对着青竹说道：“你带他去最西边的那间院子住下！”
　　青竹猛然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华易已经没影儿了，他略微叹气，转向李剑笙：“贵客，您同我来吧。”
　　华易推房门，一阵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令人晕眩。屋内的点了两盏喜烛，他目之所及处，都是浓郁的红色，红的都要滴血，窗棂上还贴上了大大的喜字。
　　他的目光又扫到床榻上端坐的人，那人正低垂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在昏暗的灯火中，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扶桑花，华易几步上前。
　　付溪宁见到他来，分外不安，他的肩膀可以看到他发抖的幅度。
　　华易眼底尽是冰冷之色，“你是谁？”
　　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是宋家夫人送来伺候大人的。”
　　华易怒气隐隐升腾着：“宋檀让你在这间屋子里的？”
　　付溪宁嗫嚅着：“哥哥说，他这是成人之美。”
　　华易勃然大怒，走到桌前，一拂袖将上面放置的熏香的香炉掀翻在地，他哂笑一声，“行啊，成人之美，成人之美到还给我下药！”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的我都有看到，还挺感动的，谢谢大家陪我走到现在！
　　我确实是个新人，谢谢大家没有嫌弃我，这篇我真的很用心的在写了鞠躬
　　还有就是宋檀呢，他真的不是原谅了华易，因为皇命难为，他不得不继续维持着婚姻。
　　我的亲儿子檀檀我肯定不能让他白受苦……
　　华狗觉得他哄着宋檀就行，没谈过恋爱的狗比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即将他就会被教做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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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青竹将李剑笙带到了最西边的那间院落的门口，他做了个礼，指着左边的那间屋子说道：“贵客，您就住在那间吧，里面是今日布置好了的，干净修洁的很。”
　　青竹又提醒着说道：“而右边那间，您就万万不要进了。”
　　李剑笙点头，他这人一向如此，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青竹也不多言，天色已晚，他还要去给宋檀煎药。
　　李剑笙提着自己大小布包推门而入，他刚将包裹放置在桌子上，忽而听到屏风后面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那声音慵懒着说：“我嫌右边的屋子靠着树，虫鸣鸟叫的，不太安静。”
　　李剑笙莫名的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他径直地向绘着清都山水的屏风后面的暖阁走去。
　　暖阁的桌案只点了一根白烛，摇曳着的烛光是发光的书页的颜色，令人会回忆起点什么。
　　宋檀斜靠在坐榻上，他似乎是在闭目小憩，安安静静，被明明暗暗的烛光映得像一副流传了千年的书画，拨开云雾，有缘才能得见一面，高洁亦仙，萧疏亦鬼。
　　宋檀的精致眉目叫他没来由的一阵心跳，李剑笙心下想着自己真是孟浪，见到好看的人就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他还是愣愣地开口询问：“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宋檀听到这道清越的声音，忽而抬起眼，他原以为进来的应该是青竹他们，不想却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剑笙，他正对上他的视线。
　　宋檀声音里掺了一抹笑意，他颔首着，还没等他开口。
　　李剑笙被他的浅浅一笑晃了眼，他挠挠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初次见面，我是李剑笙。”
　　宋檀的笑容更盛，“不是初次见面，是重逢。”
　　李剑笙又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是华易的夫人？”他移开了目光，拱手对着宋檀行了个抱拳礼，毕恭毕敬道：“在下唐突。”
　　“那时我那么狼狈，眼下你认不出我是应该的。”
　　李剑笙疑惑宋檀在这，他想问那华易火急火燎地是去见了谁呢，这话在他嘴边辗转了几遍，脱口却只变成了一句：“你还好么？”
　　宋檀能说什么，自然回答了一个“好”字。
　　两人沉默片刻，烛花裂了一声，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檀淡定地示意他先说。
　　李剑笙正色道：“其实你在这里也好，我还可以同你说一声。纪先生让我跟着华易学东西，而华易却说他近来有许多事要做，让我不要跟着他，而让我来跟着你。”
　　宋檀眉毛一挑，“跟着我？跟着我你可什么都学不到。”
　　“跟着你就不是学什么了……”李剑笙很是认真的说道：“而是护你左右，佑你无虞。”
　　宋檀心下暗骂这是华易给他添置了个跟班，好在他并不反感李剑笙，倒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你方才说的纪先生是……”
　　“咕噜咕噜——”李剑笙啊了一声，赧然地别过头去。
　　宋檀笑道：“你饿了，我叫他们给你送些吃的？”
　　李剑笙先是连连点头，忽而想到了什么，“我带了吃的，是我哥李二做的，我记得那日你说过很好吃，要不一起吃点？”
　　“这你都记得？”
　　李剑笙扬眉，很有少年意气地说道：“我什么都会记得的。”
　　宋檀朝着李剑笙伸出手，李剑笙一愣，错愕地看着宋檀葱根般修长白净的五指。
　　宋檀略带无奈地看着他：“不是一起吃点么？我病体未愈，腿脚无力须得人搀扶着才能走动。”
　　李剑笙抚上他的胳臂才发现原来他身骨这么单薄，他目不斜视地搀扶着宋檀坐到外间的桌案前，他将几个布包随意的放在地上，腾出地方点了灯，又将装着吃食的那个放在中间。
　　在宋檀期待的目光下，他拆开了那个布包，一阵软糯香甜的味道钻入宋檀的鼻息。
　　李剑笙将这堆糕点推至宋檀面前，诚恳道：“你多吃点，就会胖了。”
　　宋檀啊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在诅咒我么？”
　　李剑笙连连摆手解释道：“胖些显得健康，因为你太瘦了，风一刮就飘走了啦”他说着说着，又抓起了自己的头发，懊恼着说：“我不大会说话，对不起啊……”
　　宋檀笑出声，他敲敲桌面，“我没那么小心眼，坐下坐下，快吃快吃，一会儿你的肚子又要唱歌了。”
　　在饭桌上聊天很容易消弭最初的陌生，两人没了拘谨，谈笑间发觉他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一文一武居然还有挺多话聊。
　　华易在宋檀那间屋子，当着付溪宁的发作了一番，他释放了心中的熊熊怒火，摔扔打砸把带红带喜的物什一件都没放过。
　　付溪宁缩到了床角，看着大风过境般的一地狼藉粉碎，他抖如筛糠。
　　华易瞟了他一眼，只当他身不由己，便不多说什么，铁青着一张脸摔门而去。
　　他随便抓了一人便问宋檀在哪，那人支支吾吾地回答后，他大步流星的迈向西院，一路上有人远远地看到了他，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挥之不去的煞气所震撼，他们害怕极了，想着可别被误伤，放下手中的活计就躲开了。
　　华易只遇到了一人，正是要去给宋檀送药的青竹，华易从身后追上他，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青竹专心致志地走路，被他突然一惊，手中食盒差点掉落在地。
　　他稳住身子，一扭头见到凶神一般的华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随即就行礼。
　　华易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闪念一过，有些什么好像和他记忆中的一处重叠了，他问道：“四年前的三月初三，你在何处？”
　　青竹面色不改：“过去那么久了，小的记不得了。若大人无事，小的还要去给少爷送药。”
　　华易停止思绪发散，眼下确实是宋檀要紧，“你将食盒给我，我给他送过去，盯着他服下。”
　　“这……”青竹迟疑，他其实看得出来，宋檀现下这样其实和华易是又脱不了的干系的，宋檀又不见得多想看到华易。
　　华易“友善”地看了他一眼，青竹呼吸一窒，几乎就要腿软跪下。
　　到了，这药还是落到了华易手上。
　　他方行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笑呵呵地说着：“你竟还比我小一岁，来叫声哥哥听听。”这是宋檀的声音。
　　华易当即迈步进入，眼前这副相谈甚欢的图景晃了他的眼。
　　宋檀循声望去，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一瞬，又渐渐消失了。
　　李剑笙招呼着华易过来坐，他没觉出气氛有什么不对劲，他说道：“你看多巧，你叫我跟着宋檀，我还没去拜会他，他就在此间出现啦！”
　　华易走到他们跟前，将食盒放在桌上，他看着宋檀，无波的眼神下蕴有惊涛骇浪，说出的话却是问着李剑笙的，“宋檀是我夫人，你应该叫他什么？”
　　“这……”李剑笙心里犯了嘀咕，宋檀的那个意思是想要自己喊他哥哥，华易说这话却明显是不愿的，他和华易有多年的交情，在他这边论起，应该叫宋檀……
　　“嫂子。”宋檀感觉到他的为难，便替他解围。他也平静地看着华易说道：“你应该叫我一声嫂子，华大人，你说是吧。”
　　华易成功地被取悦到，他笑着称是。
　　李剑笙这下再怎么没心没肺也觉察出俩人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他选择闭嘴，不叫哥哥也不叫嫂子。
　　打开了食盒，将那碗冒着白气的黑色汤药置在掌心，用汤匙盛了一口，他仔细吹凉后，就要喂给宋檀喝。
　　宋檀偏过头躲开了，“放下，我自己会喝。”
　　因李剑笙在，华易不好多磨宋檀，而宋檀态度又很坚决，他只得把汤药放到宋檀面前。
　　宋檀捡起碗，一饮而尽。
　　这汤药的滋味实在不好，苦涩酸辛俱备，从舌根蔓延到了心里，他微微地蹙起眉。
　　一颗话梅抵到了宋檀的嘴边，华易说道：“这颗会很甜。”他近来一直随身带着个小蜜饯包，为的就是宋檀喝过药后，可以及时给他缓解下嘴中的苦味。
　　宋檀垂着眼张嘴含下。
　　李剑笙有一丝尴尬，他默默地收回手。他方才见宋檀表情不佳，也想着拿一块点心给他压一压口中苦涩。没等他拿起呢，宋檀已经含上了，俩人默契习惯又自然，明显着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了。
　　华易说道：“你身边那些人都性子太弱，遇事则慌。剑笙的功夫不错，他给你做护卫，我放心。”
　　李剑笙在旁边补充说道：“我人也是不错的。”
　　宋檀嗯了一声，“都行，我又拗不过你。”
　　他直视着华易，面上有几分讽刺的神情，“只是我没想到，红烛帐暖，美人候着，你却这么快，是不行么？”
　　华易一点都没疑惑，直接反应过来宋檀的言下之意质疑他下半身的某些地方的能力。
　　宋檀又轻松地说着：“看来那幽昙香也没什么用，花了我许多银子呢，这钱你得给我报销。”
　　华易表情肃然：“你这么大度将我往外推，你会难过么？”
　　宋檀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只说：“不会。”
　　华易字字铿然：“但我会，我会伤心。而且我知道只要我碰了那个男孩，你就会再也不要我了。”
　　宋檀心头瑟缩了一下，他维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嘴上依旧说着：“做人不要想太多，我劝你回去及时行乐。”
　　李剑笙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这夫妻俩是不是有毛病啊！说这种话居然已经不避着点他这个外人了么！他还不能表现出太过震惊，只能装聋，望天望地望空气，再对着房梁想：今天月色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连续断更哒
　　每天固定9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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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华易略微地错愕一下，“你就那么希望我去找别人？”
　　宋檀点头，“对啊，省得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悠，烦人的很。”
　　李剑笙听傻了，这是什么展开啊，宋檀巴不得华易给他戴绿帽子？以他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看：下一步华易是不是该臭脸甩门而去，宋檀卸下了坚强的伪装后默默垂泪？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这俩人心理承受能力。
　　华易估计被宋檀噎得不是一回两回了，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他直接话锋一转：“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宋檀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倦客是该归巢了，他对着李剑笙说道：“小跟班，你今天就上岗吧，麻烦你将我送到隔壁那间屋子去。”
　　李剑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正要伸手去搀扶宋檀。
　　华易敲了下桌子，这一响声有些突兀。
　　李剑笙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嘛？”
　　宋檀啧了一声，扯了一下李剑笙的衣袖，说道：“别搭理他！”
　　李剑笙就真的没搭理他了，他兢兢业业地扶起宋檀，还小声询问着宋檀有没有扯到伤口啊。
　　华易端坐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多余。眼见人家二人就要踏出房门了，他一个着急，站起身，快步到了宋檀的右边抚着宋檀。
　　一左一右将宋檀夹在中间带着他走，宋檀登时诡异地觉得自己是个被押解到刑场受刑的犯人。
　　华易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你到我那里睡吧？”
　　宋檀斩钉截铁道：“不，死也不。”
　　华易再接再厉地磨宋檀：“你忍心我独守空房？”
　　宋檀还没说话，李剑笙倒是接这句话接得迅速，他不假思索道：“华哥，那边不是有个小男孩在等着你么？”
　　华易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上赶着白给你，你要不要？”
　　李剑笙对他这友好的目光不闪不避，直讳道：“要啊，白给的为啥不要啊？对啦，你以前不还收了别人给的两个姑娘？”
　　华易在一个宋檀看不到的角度暗骂一声，刚要一脚踹过去——
　　宋檀面上微笑，他看了右边的华易一眼，“真热闹，算上我，一桌麻将了。”
　　这一眼太过冷淡疏离，直接消灭了华易的火，他消停了，默默收回了脚。
　　他眼下恨不得缝上李剑笙的嘴，他是一直知道这货向来心直口快，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能力可见一斑，然而宋檀这下估计更加不待见他了。
　　朦胧的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又行了几步，到了那间房的门口，宋檀忙不迭地挣脱掉俩人的搀扶，他快速地走到屋内，倚在门边，抚着一扇门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指着李剑笙道：“你，回去洗漱歇息。”
　　又指着华易说道：“你，叫人来伺候我洗漱歇息。”
　　说完，啪地一声就将门给合上了。
　　屋檐下挂着的风灯正忽明忽暗，草丛里夜虫三五结对的窸窸窣窣。
　　万籁有声之际，李剑笙用胳膊碰碰华易：“华哥，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华易盯着眼前那扇严丝合缝的门，嗯了一声。
　　李剑笙思忖了一下，给他支招道：“那你得反思下自己错哪了，然后再哄哄他。”他又补充着说道：“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华易又嗯了一声，“近日纪先生那边我需要帮衬着，看顾不得他。你就在他身边守着，有什么事便来找我，他性子娇矜了些，你多忍忍。”
　　李剑笙偷笑，“可我分明瞧着他对我很是善良，反而只对你尖锐。”
　　华易踏着一地惨淡的月光离去，他只留下一句，“因为我是个混账。”
　　宋檀进屋后并未立刻就走近内间，他背靠着门，透过这扇薄薄的门，将他们的话悉数落在耳中，他将自己埋在浮浮沉沉的夜色里，听着华易的脚步声，他怀着一种难言的情绪，喃喃道：“你还是个臭乌龟王八蛋。”
　　第二日，宋檀睁开眼，乍听一片穿林打叶声，他随手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支着昨晚他叫人找来的一根拐杖，缓缓地走到门边，推开了门。
　　他望向西北处，一道翩翩流利的身影在竹林间将手中的剑舞得旷荡流利，温暖的日光下，剑刃反射出通透明澈的光，将竹叶上的露珠稀里哗啦的地打落，而使剑之人沾衣未湿。
　　李剑笙察觉到宋檀的存在，旋身挽了一个剑花，收起了剑，他笑的舒朗，“你醒啦？”
　　宋檀眼里带着笑意，雍容道：“喂，你赔我的竹叶。”
　　李剑笙把玩笑话作真，他煞有其事地回头望去，他明明是一片叶子也没削落，地上土壤湿润，只有一群蚂蚁在搬家。他再一扭头要询问几句，宋檀已经进了屋去。
　　竹叶簌簌作响，空气里只存在了宋檀短短的一声轻笑，李剑笙低头擦拭剑刃，他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俩人是在一起用的早膳，就在这间院子里，宋檀垂着眼正在食用一碗清爽可口的芥菜羹，姿态闲适文雅，他身后的是许多花架，开着淡黄浅红的花。
　　李剑笙正捧着一块松子饼，不紧不慢地吃着，他随意地抬眼看了一眼宋檀。
　　那些娇妍花朵同宋檀相比都沦为平淡，他虽未精致打扮，却也足够倾城。他的耳边是和缓风声、虫鸣鸟叫声，李剑笙忽而想这样的平静的日子，才是自己心向往之的，快意江湖不如宁静安乐。
　　青竹的前来，打断了李剑笙的思绪，也多亏了青竹的突然，思维无限发散的李剑笙都要幻想起自己往后数十年间要怎么过了。
　　青竹伏身对宋檀说道：“少爷，那个叫付溪宁的小公子该如何安置呢？”
　　宋檀用帕子擦擦嘴，“他如何了？”
　　青竹摇摇头，“不知道，昨日大人在屋里发作了一通，阵势过于骇人，所以无人敢进去查看……”
　　宋檀略微叹了口气，他支着拐杖起身，“别是叫华易吓到了，我去看看他吧。”说着，他瞥了一眼李剑笙，“你去么？”
　　李剑笙昨晚听华易和宋檀你来我往的提到这个小男孩，自然是颇为好奇的，他三口两口把松子饼啃食干净，嘴里含糊不清，“去去去！”
　　因宋檀腿脚不灵光，这一路上他们行了许久，却也有好处，他们跟散步似的看过了凤尾幽幽，藤萝蝶飞，李剑笙还摘了片叶子给宋檀吹了段不知名的乐曲，欢畅动听，宋檀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然而见到一地狼藉稀碎时，宋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心中骂道华易真是不做人，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
　　在看床间，喜色的被子里鼓起了一个幅度。
　　付溪宁正睡得迷迷糊糊，冥冥中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感召，一睁眼，上方的一张放大的脸给他吓得一激灵，顿时精神了。
　　见他醒了，宋檀淡定地后退了一步。
　　付溪宁坐起身，满怀抱着被子，不自觉地瑟缩到了床边，眨巴着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就要落泪。
　　李剑笙凑近看请付溪宁，“长得这般小，跟小猫一样儿。”
　　付溪宁看着宋檀，声线颤抖着开口，“宋哥哥，大人不喜欢我，他好可怕……”
　　宋檀心有触动，想安慰他，说句习惯就好了，然而不知到了嘴边怎么就变成了一句：“你会打麻将么？”
　　李剑笙他疑惑不解地啊了一声，心道不是吧，他原以为会见到正房教育妾室的宅斗热闹场景，宋檀发出麻将邀约算怎么回事啊。
　　那小妾是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固辞不受啊？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小猫似的付溪宁眼神都亮了，他点点头，说了句：“我会。”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会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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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华易的后院
　　宋檀叫人将麻将桌置于花园中的一处小亭子内，旁边傍着一方池塘，池边植着几棵桂树，一树一树的桂花开得繁盛热烈，熏风自来，金黄色的花瓣轻悠悠地飘到池面上，泛起一个又一个打着旋儿的涟漪，连人的鼻尖也绕着淡淡的清香。
　　宋檀坐在正东方，付溪宁刚刚吃过了早膳，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凑到宋檀的右边位置，看了一眼并未入座在一旁候着的李剑笙，他对宋檀说道：“哥哥，就我们三个人，这牌局打不起来啊！”
　　李剑笙对这种消遣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听着付溪宁把自己算进去了，连忙推脱：“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千万不要算上我！”
　　他向着宋檀恳求，慌不择言：“好哥哥，好嫂子，真的不要难为我啊……”
　　付溪宁将面前的麻将牌叠在一起，成了个小山的形状，他小声嘟囔道：“不会，你可以学啊！”
　　宋檀摘掉落在付溪宁肩头的一瓣花瓣，他自若开口：“别慌，你还有两个姐姐呢。”
　　小粉和小黄俩人每天聚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是俩人头对着头揪花瓣，口口念念有词：“大人今天会来找我么？”说来也巧合，她们每一次揪到最后一瓣的结果都是：不会。
　　华易也就真的没来找过她们，她们第一反应都不是沮丧，而是：玄学真的太准了！她们安慰自己很有一套：大人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要信玄学！
　　当她们正打算继续揪着花瓣数玄学，忽而受到宋檀的邀约，她们先是彼此面面相觑，听闻宋檀缠绵病榻许久，怎么突然……但她们还是对着对方点点头，似乎就做好了决定。
　　来通传的人，由于没得到答复，打算再问一遍时，只见两位姨娘冲了出来，经过他身边，速度之快，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一阵气浪——
　　她们直奔梳妆台，俩人争抢着那一盏铜镜，开始敷粉涂面，描眉画眼，金钗翠簪带了一头，还嫌不够似的，最后她们将目光放到了手中开得正好的花朵上……
　　过了许久，付溪宁趴在桌前都睡了过去。李剑笙耳力极好，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向宋檀示意，宋檀侧目看去。
　　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小粉小黄俩人都穿的花里胡哨，什么颜色鲜艳什么往身上堆，一个红配绿，一个红配紫，远远望去，五光十色，简直是移动的颜料盘。再日光一照，她们头上戴着的首饰烨烨发光，夺目又刺眼，宋檀扶额，心想真是要闪瞎了我这双眼。
　　宋檀碰碰付溪宁，将他喊醒，“醒醒，你两个姐姐来了。”
　　付溪宁应声抬头，随即瞳孔瑟缩了一下，“哥哥，这两个姐姐是什么成了精么？”
　　待她们渐渐走近，李剑笙皱着眉问：“什么味儿啊。”
　　小粉欠身给宋檀做礼，她们从前是见过李剑笙的，但他毕竟算是外男，她秉着贤良淑德的想法，用团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回答道：“是芙蓉香。”
　　小黄与她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动作，她那把团扇上绣着两只喜鹊落在红梅枝头，在加上她的衣裳的五颜六色，撞色撞得，将她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衬得平凡无比。
　　小黄娇羞一笑：“我的是栀子香。”
　　香味太过浓郁，熏得人都要两眼一翻晕过去，宋檀打趣着同李剑笙说道：“你说哪个更香啊？”
　　小黄小粉皆望向他，脸上爬满期待之色，她们这对塑料姐妹花，还是很希望自己比过对方的。
　　李剑笙扭过头去，谁也不看，他把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纯天然的桂树上，坚定道：“还是桂花香。”
　　他这回答并不能让二位姑娘满意，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骂道李剑笙真是不识货，她们又将目光放到了付溪宁身上。
　　付溪宁登时站起来，乖巧地给她们行礼，“姐姐们好。”
　　小粉摇摇扇子，边笑边对宋檀问道：“这位小公子倒是没见过……”
　　宋檀微微一笑，“新来的。”
　　小粉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和小黄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她们是知道华府又进来了个小的，她们算是旧人了，自然见不得新人笑。有人请她们前去见一见这个小的时候，她们都甩脸子称病没去。
　　小黄挺直了背，伸长了脖颈，装腔作势地轻咳了一声，小粉同样如此，她还理了理自己的鬓发，俩人都面带不善之色看向付溪宁。
　　李剑笙瞧瞧着阵势，他又预感这是要宅斗撕扯一番了，他难掩激动，做好了一字都不肯漏听的准备。
　　连付溪宁本人都做好了要被收拾拿捏一顿的准备，他低下头迎接着接下来要发生的苛责刁难。
　　宋檀踹了一脚左边的空椅子，椅子翻到在地，宋檀不咸不淡地开口：“不是吧？我在这儿你们还想搞事？胆子愈发大了些哈？”
　　她们没想到宋檀会给付溪宁出头，难道宋檀叫她们来不是借她们敲打敲打新来的？
　　宋檀看出她们的所思所想，他起身，又把椅子扶正：“我叫你们来，是真的想同你们打麻将的。可没想让你们扮黑脸吓小孩儿！”
　　他又问道：“你们会打麻将么？”
　　宋檀给了她们台阶自然是要下得，她们脸上又挂上了对宋檀讨好的笑：“肯定会啊，傻子才不会吧？”
　　依旧在看桂花的李剑笙觉得有被冒犯到。
　　她们提着裙子落座，一坐下身上挂着的饰品碰撞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宋檀腹诽道：这随便扭几下就能奏一段《凤求凰》了。
　　小粉递给了小黄一个眼神，对在座的人说道：“不能空作耍，该有点奖罚吧。”
　　小黄心领神会，这是要她一起打配合战，她转转眼珠，应和着说道：“对啊对啊，干玩可就没意思啦！”
　　付溪宁为难地说道：“可我没钱……”
　　宋檀感觉到她们的意图，他看了她们一眼，慷慨对付溪宁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一旁候着的青竹不动声色地凑在宋檀耳边，用只有他一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少爷三思，你打麻将就没赢过，哪有钱啊。”
　　宋檀小声地告诉他：“没事，我花华易的。”
　　牌桌上的风起云涌一触即发，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你这个怎么能吃呢？你这是作弊吧！”
　　比她更尖锐的出现了：“你少给我泼脏水，我们那边就是这种玩法。”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掐起来了，说好的同盟配合战呢，吵着吵着就要付溪宁和宋檀站队，问他们觉得她俩谁对。
　　付溪宁弱弱道：“都不对啊，姐姐们……”
　　宋檀也万万没想到，牌桌上四个人，许是家乡不同打起麻将来居然是四种玩法。
　　李剑笙又激动了，想着这下可以看宅斗掐架了吧！
　　宋檀猛地一拍桌子，“别吵了，都听我的！”
　　他自小就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他一一询问了她们的家乡的麻将玩法，略一思忖，结合了她们所说的，又自己创了一种玩法。
　　他将指尖的麻将转了个圈，高声宣布：“现在我说一遍新的规矩，我创的宋氏麻将，听不懂的罚钱，明白了么？”
　　宋檀这新的玩法融会贯通，虽然新不至于叫她们感到陌生难玩，小粉和小黄配合得还挺好，已经赢了宋檀的许多钱。
　　她们将自己的仆从们都打发了下去，李剑笙也嚷嚷着无聊跑去午睡去了，小亭内，方桌上，就剩下这关系不尴不尬的四个人。
　　不过女人心情一好，就看谁都顺眼了，小粉扔了一张牌到牌池里，笑着问：“小付啊，大人对你如何啊？”
　　付溪宁抓了一张牌，“大人不喜欢我……”
　　小黄震惊问道：“难道说大人还没碰你？”
　　付溪宁轻轻地点点头，小粉小黄登时生出一抹同病相怜的悲悯，原来这个小男孩跟自己一样，进了府只是做一件摆设。
　　此时宋檀碰了一张牌，亮出三个花色一样的牌在自己右手边，这种形式叫：开张了。
　　小粉小黄盯着宋檀那三张牌同时叹气，确实这一桌上的四个人，也就只有宋檀有让华易夜夜留宿的本事，也就他一人“开张了。”
　　宋檀要是知道她们是这么想的，决计会气得要把桌子掀翻，站在椅子上指着天大喊：“老子什么时候开张了？造谣是要被抓的！尤其是造黄谣！”
　　有了同种遭遇，小粉和小黄越看付溪宁越可怜，只觉他是要步了自己的后尘，在这诺达的府宅里蹉跎年华空度时光了。
　　她们愣神这一会儿，就轮到她们打牌了，付溪宁提醒道：“姐姐，该你了。”
　　小粉一回神，突然坚定道：“姐姐帮你！”
　　小黄点头，也目光灼灼，“姐姐也帮你！”
　　小粉起身，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她说着：“夫人清账吧。”
　　宋檀疑惑，他输了好多，刚刚渐入佳境，这俩人闹哪出啊，“怎么就不玩了？”
　　小黄回答着说道：“我们要教小付一些门路。”
　　宋檀感到好奇，也感到莫名其妙，他先是说道：“清账行啊，你们自己去账房支，就说我让的。”
　　小粉露出吃惊之色，“合着夫人你欠私钱，走府上的账？若是大人知道了，您不怕他怪罪？再对您打骂一番？”
　　宋檀啧了一声，不屑道：“他敢碰我一下试试？”
　　小粉小黄心有戚戚然，想着宋檀不亏是开过张的，说话底气就是足啊。
　　宋檀又说道：“你们教小付什么门路，也叫我瞧瞧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精通四川麻将，东北麻将，广东麻将的打法
　　哈哈哈哈可以猜的出我是哪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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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小粉小黄不敢忤逆宋檀的意思，带着宋檀和付溪宁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们的住处离这个花园倒也不是太远，宋檀没有费太多体力。
　　然而方一踏入，但还又一次被她们的审美震撼到了，她们的院子红墙绿瓦中，挂了五颜六色的灯笼，还广植着五彩缤纷的鲜花，芳香四溢、花枝招展着迎接她们来。
　　因想着男女有别，宋檀和付溪宁自觉地没有跟她们进入她们的寝居，就坐在外边的石桌上等着她们回来。
　　付溪宁揉揉太阳穴，小声同宋檀抱怨着：“哥哥，这味道熏得我头晕。”
　　宋檀望天，他的眼睛被浓郁的花香一熏，几乎要流泪，他叹气说道：“我也是。”
　　等到天上高高的流云飘来又散去，飞鸟在他们头顶经过了一波又一波，清风吹拂着草木俯偃几番，宋檀和付溪宁马上就要被熏晕之际，小黄和小粉姗姗来迟。
　　两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手中还都捧着一本书册，神情紧张，眼睛还四处瞟着，一副生怕被人瞧见了模样。
　　宋檀眉头一挑，连忙伸出手挡在了付溪宁的眼前，“你俩拿的别是啥春宫图吧？小付还小呢，快收起来。”
　　小粉闻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书册放置在石桌上，示意宋檀去看。
　　宋檀一看，书册的正面是标标准准的簪花小楷，上面写着：《大人攻略指南》。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们，“你不要同我讲，这个大人指的是华易啊。”
　　小黄点点头，“正是，不然还能有谁呢，我们可不做红杏出墙的事。”说着，她也将自己手中的那本也放在桌面上，付溪宁念了一遍书名，两本是一模一样的。
　　小粉面上大义凛然状，慷慨地对付溪宁说道：“这都是我们俩日日夜夜一条一条总结出来的，便拿去给你用吧！”
　　宋檀不禁笑出声，“你俩怎么总结的啊？”
　　小黄答复：“自然是用脑子，我们根据大人的性格、爱好、习惯在脑中推敲演习了许多遍，才登录在册的。”
　　宋檀捡起一本，随手翻开了一页，粗略地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酷夏给大人扇扇子，寒冷要给大人添衣。”
　　这不是走无怨无悔的老妈子路线么，宋檀憋着笑意询问道：“现在非夏非冬，如何是好呢？”
　　小粉思忖了一小会儿，说道：“夫人你翻错了，那页是得了大人的真心之后，维持感情才用的招数，小付现下这种状况，用个前面几页就成。”
　　宋檀又翻到第一页，第一条就用朱笔写道：“努力混进大人的寝房，争取给大人暖床。”
　　付溪宁也拿起了另一本翻看着，每看一条他都心里忐忑一下，他神色狐疑地看着宋檀，“哥哥，这能行么？”
　　没等宋檀回复，小粉一拍桌子，“肯定行啊！只不过我俩是没有机会实践罢了！”
　　宋易疑惑出声：“咦，你俩在府中这么久，还没实践过？”
　　小黄神色落寞，“我俩身份低微，不得允许根本不得靠近大人的寝居半步……以至于呕心沥血之作，毫无用武之地。”
　　宋檀十分有兴趣，他确实也想看华易被这些招数套路后，会是什么反应，他笑着说道：“我准了，你们就按照你们这本大作上的来，看看能不能将小付带上人生巅峰罢。”
　　付溪宁啊了一声，有些不太情愿道：“真的要这样么。”
　　小黄看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轻轻地敲了下付溪宁的额头，“我们都倾囊相授了，你还怕什么呢，你还这么年轻，可得争气！要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付溪宁似懂非懂地点头，眼底有一丝落寞。既然他的娘亲收下了崔琴的钱，他已经进了华府，他的命运却也该是牵系在华易身上的，或许努力地讨好华易，哪怕华易把他当做一直宠物，他也能得以生存。
　　小粉忽而伏身向宋檀行了礼，“夫人，我们是诚心想帮衬着小付的，但行事起来恐有诸多不便，夫人可否为我们保驾护航呢？”
　　宋檀明了她话中含义，他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成，你们就尽力做你们要做的，小付以我的名义行事，我没意见的。”
　　小粉和小黄闻言，兴高采烈地俩人击了个掌，兴致十分高涨，就开始拉着付溪宁讲东讲西，给他传授所谓的技巧。
　　此时的华易正端坐在纪青弦的对面，听着纪青弦的描述在画一张楼阁的图纸，他笔尖一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心下隐隐地升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纪青弦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是个闲云野鹤的气度：“可是感染了风寒？是我让你做太多工作让你劳累了？你可歇息片刻，再接着画便是。”
　　华易压下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他笑笑，“无事，估计是谁又在骂我吧。”
　　纪青弦深以为然地点头，“是了，我闲来无事，无聊之际也会骂你几句的来解闷的。”
　　华易握笔的手有些僵硬，却也没说什么，他欠着纪青弦好大的人情，前有他妹妹的事，后又宋檀的事，纪青弦怎么骂他，他都得受着。
　　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散尽，华易才结束了在纪青弦处的工作，纪青弦一点都不客气，拿他当牛做马，从早上忙到晚上，他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干干净净一片黑，无星无月。
　　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居，打算换身衣服再去找宋檀交流感情。
　　宋檀这厢刚刚服下一碗药，百无聊赖就翻起了那本《大人攻略指南》，这一本是他强行从小粉手里顺过来的，理由是：让我也参谋参谋。
　　小粉起初还不让，死死护在胸口处，情急之下还嚷道：“夫人你可就别学了，这样下去，我们和您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啦！”
　　宋檀回以微笑，“若不让我拿，你们这些“大计”也不要施行了。”
　　于是小粉含着泪，双双给宋檀奉上了自己的“扛鼎之作。”
　　宋檀看着第一页，按照上面所写，今晚小付要给华易暖床的了，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绪趋于平静，但他指尖的轻微颤抖还是暴露了他隐隐的担忧。
　　华易从衣柜中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衣袍，径直地走到屏风内间准备换衣服，方路过床边，付溪宁听到脚步声，忙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看着华易。
　　他忐忑不已，却也没忘记说出两位姐姐教他的话，他刻意捏着嗓子柔声细语道：“大人，你回来啦，我等你许久……要不让我伺候着大人歇息吧？”
　　这毛茸茸的小脑袋猝不及防地给华易吓了一跳，他震惊道：“谁让你进来的！”
　　付溪宁闭口不言，华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华易很是心累，他又扶额道：“我不碰你，你走吧。”
　　付溪宁想果然还是失败了，但他却没有多大的难过，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正欲掀开被子下床，忽而想起了什么，脸上红云重重，尴尬嗫嚅着开口：“那个大人，我，我，我没穿衣服……”
　　华易哑然，难以置信道：“宋檀这么狠么？”
　　付溪宁不敢看华易，他又羞又怕，低下了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华易眼中渐渐结冰，啧了一声，“不过你光着身子，这床被子我也不能要了。”
　　他小声解释道：“哥哥让我洗过澡了的，不脏的！姐……”他顿了顿，想起两位姐姐吩咐过不管他说什么都要借着宋檀的名义，于是他继续说道：“哥哥说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华易轻笑一声：“什么意思，宋檀是还想让我检查一遍是么？”
　　说完，不待付溪宁回答，华易将手中的衣袍放置在一旁，他面无表情地走近付溪宁，付溪宁顿时紧张起来，双眼紧紧跟着逐渐迫近的华易，大气也不敢出，他将身上盖着的被子攥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打麻将的姐妹没事，让宋檀教你们打，他从来没赢过，把华狗的钱都输给你们
　　我今天好惨惹，我的经济法挂了，我还得重修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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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第二日，宋檀醒来得很早。用了早膳后，他在花架下布了一局棋，闲敲棋子，黑白纵横，正自己与自己对弈着。
　　李剑笙昨晚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以至于误下了时辰，贪睡了些，他背着他那把剑一出门天光大亮，不觉有些懊悔，自己竟错过了早功晨练，但再一看宋檀，辰光透过扶梳的花架落在他的眼睑上，湿润的薄雾笼罩着他的周身。
　　梦境本该如浮云一朝禁散，他却忽而就回忆起了梦里的一些内容，脸上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怎么看宋檀怎么不好意思了。
　　宋檀澹然自得地落下一颗黑子，看了他一眼，“早膳给你在小厨房备好了，快去用吧。”
　　李剑笙嗯了一声，“不急，我去竹林里练会儿剑。”
　　宋檀手下停顿，疑问着说道：“你们这种会功夫的每天都要晨练么？”
　　李剑笙点点头，“不练便会退步的。”
　　宋檀想到了什么，“可我瞧着华易也没有闻鸡起舞的习惯啊。”
　　李剑笙挠挠头，语气怏怏地说道：“他是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就心安理得的懒惰了。可我不如他有天资，自然是要后天多勤奋些了。”
　　宋檀宽慰他：“没事，天道酬勤。华易这样浪费天赋，总有一天是要后悔的。”
　　“唉。”李剑笙略微地叹了口气，“自小人人就都是这样想他的，可他这天赋好像是源源不断，用之不竭的，他只肖努力一分可以胜过别人三分，直至今日他依旧是人中龙凤，也从未有人可以望其项背。他……我都想不出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也想不出有什么是会让他不如意的。”
　　宋檀轻笑一声，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棋局上，他又落下一子，破了自己的棋招，他只说：“我。”
　　李剑笙不解：“你说什么？”
　　宋檀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什么。”
　　李剑笙也不多问，便同宋檀支会了一声后就只身走进了竹林里，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抽着竹叶的露水玩。
　　宋檀破了局后就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棋子了，耳边还隐约地可以听到李剑笙舞剑的簌簌声，他如此这般，并非无聊着放空自己，而是在静静地等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浓郁的香气钻进他的鼻息，宋檀差点打了个喷嚏，抬眼望去，衣粉穿黄，穿金戴银，人到了。
　　正是小粉和小黄婀娜多姿地摇晃到了此间，她们正是要来研究给付溪宁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宋檀作为主位自然是要知晓的。
　　她们同宋檀作了个礼后，宋檀大方地邀请她们坐下。
　　小粉目光在院中逡巡了一番，没发现付溪宁后，突然声音拔高，分外激动：“小付现下没来同夫人请安吧。”
　　小黄也跟着激动：“这事没准就是成了！我们可算是熬出头了！”
　　宋檀一言未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一顿幻想未来，他都不为所动，他宁静地简直就香炉上升起的一道淡淡的青烟，其实他心中却是在暗暗忐忑，他也拿不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
　　待到李剑笙练过了剑回来，付溪宁也还没到。
　　李剑笙的鬓发被晨露打湿，眉目舒展，神采飞扬，颇有一番意气风流之态，他同她们笑了笑，算着打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擦拭剑刃了。
　　小粉仿佛被击中，她捂着胸口喃喃感慨道：“我的天，好久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了。”
　　小黄的脸颊也沾染上了几分红霞，她垂着眼，“听说李公子并未婚配呢。”
　　宋檀看傻了，这俩人怎么突然就少女怀春了呢，他轻咳了一声，让她们回神，他揶揄着说道：“你二人怎么回事？说好的不红杏出墙呢？再说华易明显就是比他长得帅啊？”
　　小粉为自己辩驳道：“我们只是欣赏一下帅哥罢了，还没出墙呢。”
　　小黄再一旁补充着说道：“主要是平时也难得以见到大人几回，都快忘了英俊两个字怎么写了。哪里比的上您呐，日夜都能同大人一起……”
　　宋檀觉得自己隐约地闻到了些酸味，他沉吟道：“那你们是挺惨哈。”
　　小粉和小黄想到自己就一改方才的喜不自胜，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人生，就生出了些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思绪来，俩人蹙着眉，目眺远方，看冷山脉脉，心中不约而同地把自己比作了随流水飘零的落花，一生流离……
　　宋檀也是见不得小姐妹难过的，他斟酌着要开口安慰几句。
　　“吱嘎——”院中的小木门慢悠悠地开了。
　　来者正是久等不至的付溪宁，只见他脚步虚浮着，一步三晃着向她们走来。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再看付溪宁眼底青黑、有气无力的模样，就像被活活地x了一晚……
　　宋檀目光闪烁着，喃喃道：“华易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小粉小黄欣喜难耐，连忙迎了上去，拉着付溪宁问长问短，絮絮叨叨地让付溪宁只觉有一万只蜜蜂在他头顶盘旋着嗡嗡叫。
　　他被小粉和小黄拥着走，好不容易才坐到了宋檀面前，似乎是强打着精神道：“哥哥，我……”
　　宋檀打断他，微笑着问道：“见到大人了？”
　　付溪宁点点头，“见到了。”
　　宋檀又问：“那大人同你说了什么没有？”
　　付溪宁脑中装着一团浆糊，他努力维持着清明，艰难地回忆着说道：“大人……大人他说您真狠。”
　　宋檀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他不动声色暗骂一声，又拿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平复着自己的复杂浮动的心绪。
　　小粉碰碰付溪宁的肩膀，一脸的八卦：“那大人有对你做什么吗？”
　　付溪宁瘪嘴，低垂着眼，看上去十分委屈，他声音小如蚊子：“他抱我了……”
　　小粉小黄高兴地直跺脚，她们抱作一团，兴奋着嚷着自己的谋略真的是有用的，还说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李剑笙将自己的剑收好出来，正也听到了这句，他来回打量着付溪宁，惊讶着道：“看不出啊，华易从前洁身自好的很，现在居然来者不拒了。这么小的男孩也搞，真是个禽兽……”
　　小粉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叉着腰痛李剑笙理论：“你懂什么！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他的命！”
　　小黄连忙拦下她：“姐姐，你怎么也骂大人呢？”小粉也察觉到自己失言，捂着嘴，尴尬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宋檀猛灌一口茶水入肚，大有将清茶饮作烈酒之势，“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人。”
　　付溪宁眼见着这四个人明显的是误会了些什么，他长舒一口气，把实情吐露出来：“大人嫌我没穿衣服，脏了他的被子，就裹着被子抱起了我……”
　　他肩膀悻悻地瑟缩着，眼中还泛着丝丝水光，“抱起了我，就把我扔到了门外。”
　　人声霎歇，空气都寂静了。
　　良久，宋檀先开口问道：“那你怎么落得这副鬼样子。”
　　付溪宁几乎要落下泪来，“大人生气了把门一摔就没出来了，那些小厮仆从们见大势不好，给我找来了衣服就溜之大吉了，生怕大人迁怒到他们头上。我无处可去，有不想扰了哥哥姐姐的睡眠，只得在柴房窝着，秋夜寒冷，老鼠又在吱吱地叫，我怕他们咬到我，所以一夜不得眠，清晨时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宋檀心有不忍，他给付溪宁倒了一杯温茶置在他的掌心：“下次若有这种事，你来寻我便是。”
　　小粉小黄也觉着孩子可怜，她们半安慰半鼓励似的同他说了几句话，也很快地就接受了自己的计策了失败了这一惨烈的事实。
　　于是她们又拉着付溪宁展开了诉说着新一轮的计划。
　　宋檀想起了那本《大人攻略指南》，第一页的第二条写着，第一条必须夜夜实行，白日里再伴大人身侧，给大人铺纸磨墨，端茶送水，让大人习惯红袖添香的温柔。
　　华易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纪青弦这次看也不看他，他拿着一根麦穗逗弄着笼子中的灵巧的红色雀鸟，“看来大家骂你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大家昨天的重点都在我身上，我很快乐，说明我才是实红，华狗和檀檀糊了！
　　也谢谢大家的鼓励，重修不可怕！我单方面宣布我的读者小天使是全世界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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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因华易一直被纪青弦无所不用其极的压榨劳动价值，他这几日每每回府都是天色晦瞑的迫暮时分，以至于小黄和小粉的《大人攻略指南》第二条一直都只得实行着前半部分：第一条必须夜夜实行。
　　于是付溪宁兢兢业业地夜夜都在爬华易的床，华易经历了一天的费神费力，疲惫的很，好不容易回家了还不得畅快，还要见到他如此孜孜不倦，华易很难不摆出臭脸。
　　但凡华易萌生出揍他一顿的想法，付溪宁都眨着小鹿眼，无辜地说：“是宋家哥哥让的。”
　　华易登时没话说了，宋檀变着法的膈应他，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先让他难过的。无法排遣着一腔烦闷，他只能在心里给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洗脑：就当历劫，就当历劫。
　　这夜，华易推开门进屋，随手捡了件衣裳就行至内间去换，他路过床榻间时，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知道付溪宁肯定又缩在被窝里“等他。”
　　付溪宁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已经习惯成了自己是在上班打卡。
　　他快速地一个翻身，自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他将被褥叠得齐整，坐在床边朝着屏风处喊了一声：“大人今天还赶我么？”
　　华易的语意里毫无温度，夹杂着几分无奈：“你说呢？”
　　付溪宁一听禁不住欣喜地露出笑容，“那今天我就自己走啦，不劳烦您啦。”
　　华易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回付溪宁的神情，啧了一声：“我怎么听着你还挺高兴？”
　　付溪宁被他这么一看，仿佛一切都被华易看穿，他下意识一哆嗦，心道不妙，立刻收起了笑容，板着一张扑克脸，“我很伤心。”
　　华易觉着这事好像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这个小男孩的这种身份的喜怒哀乐不应该被他的一言一行所操控么，然而他每次知道自己不碰他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
　　华易凝眉，指着自己问道：“你对我有没有想法？”
　　付溪宁愣愣地摇摇头，忽而反应过来，顿了一下后，猛地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
　　华易被他这个反应逗笑，心下也豁然开朗了，“辛苦你了。”
　　付溪宁没听懂华易为何突然说这句话，“啊？”
　　华易直言不讳：“辛苦你无心上位，还夜夜被当成个工具一样来气我。”
　　他笑了一声，又说道：“你回去告诉宋檀，不必在费苦心招我惹我，便是再找多少莺莺燕燕，我只对他一个人有想法，对着其他人我ying不起来。”
　　付溪宁这种小屁孩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虎狼之词，他一下子就脸红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华易，尴尬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华易神态自若地走到柜子边，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被单，又折返回来预备着自己把这床被子给换了，然而付溪宁还呆愣在原地。
　　“行了，你出去吧。”华易一抖落手中的被单，熟练地就开始拆下原有的那套被单，他这几天夜夜如此，“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你必须一字不落地同宋檀讲好。”
　　付溪宁称是，但见华易这种天横贵胄亲力亲为地换被单的画面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感，他斟酌着开口：“大人，要不我给您换好被单再走吧……”
　　华易手下动作不停，他回头看了付溪宁一眼，眼中盛着一盏看不出情绪的浓墨，他只说：“不用，快滚。”
　　付溪宁伶俐脚底抹油，从这间屋子里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年纪尚轻，小孩都是贪觉的，他从东边的那间屋子走出来时，宋檀和李剑笙相对坐着，已经在院中用上早膳了，宋檀背对着他，而李剑笙正好看到了他，指间还夹着筷子就对付溪宁挥手，“小屁孩快过来吃饭。”
　　付溪宁凑了过去，宋檀捡了一个瓷碗，给他盛了一碗鱼片粥放在他的跟前，又给他夹了一个虾饺放在小瓷碟上。
　　付溪宁看看粥面上青翠的葱花，再看看隔着半透明的面皮就能看到里面饱满的虾仁的虾饺，食指大动，就要朵颐一番。
　　他方用筷子捡起那颗虾饺，鲜香扑鼻，光是这香味就已经让他觉得日子安逸，活着真好。
　　李剑笙抱着闲唠家常的心，随口问道：“昨晚你成功了么？”
　　付溪宁一顿，一下子就想起华易昨晚让他告诉宋檀的话，筷子间的虾饺也掉在了地上。
　　李剑笙讶然：“没成功就没成功罢，何必反应这么大，还浪费粮食？”
　　付溪宁未同他解释，而是看向宋檀，犹疑着开口：“哥哥，大人让我给你带一些话。”
　　宋檀闻言，放下了筷子也用眼神回应着他，“说罢。”
　　付溪宁又为难地看了看李剑笙，李剑笙了然，他配合地说了句：“我吃好了。”就起身拿起身侧的剑，往竹林里钻了。
　　待他走远，付溪宁才忍着极大的羞耻心，小声地把华易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给了宋檀。
　　宋檀听完敛着眉一言不发，而他身后的深红浅黄的花束却是可以衬出他的脸色是青了几分的。
　　付溪宁有些惶恐了，低着头用勺子搅拌起面前的粥，他都快把粥搅拌成了浆糊。
　　只听宋檀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你也给我同他带句话，告诉他把放在我身上的心思收一收吧，仔细我再给他骟了。”
　　李剑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变成了仰天哈哈大笑。怪他耳力太好，有着距离却也将这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他本是装听不见的，但还是没忍住。
　　他这笑声实在太大，惊起了林中鸟雀都嫌他吵，扑翅着纷飞出林。
　　宋檀侧目望向他，朗声道：“李剑笙，你教我使剑吧。”
　　李剑笙笑声顿止，付溪宁倒吸口凉气，惊愕地也问出了李剑笙想问的话：“哥哥，不至于吧？大人他……他也没到让你替天行道的地步啊？”
　　宋檀捡了一块咸菜扔到嘴里，狠狠地咀嚼着：“我这叫自保，以绝后患。”
　　付溪宁闭嘴了，默默开始吃那碗浆糊般的粥。李剑笙也闭嘴了，默默地挑了一根可怜的竹子抽把它的竹叶抽的七零八碎的。但他们心下也都默契地腹诽着：这对夫夫关系真复杂，真是叫人摸不清头脑。
　　小粉和小黄带着笑容踏进院子时，宋檀在花架下翻着书，付溪宁在他身边抠手玩。
　　明明看着一副安乐的图景，但俩人都被这空气中莫名的诡异的气氛弄得一愣，她们十分诧异，这几日她们相处的一直都是其乐融融，十分融洽的，今日怎么……
　　她们凑到付溪宁身边问道：“你惹夫人生气了？”
　　付溪宁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宋檀淡淡地开口：“跟他无关。”
　　跟付溪宁无关就好，别的她们也不敢多置喙一句。小粉拍拍付溪宁，“小付，机会来了！”
　　小黄给她说完后半句：“实施第二条的机会！”
　　宋檀将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目光却没停留在眼前的文字上，“华易让你们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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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小粉点点头，双目发亮：“大人正在书房里呢。”
　　付溪宁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看向了宋檀，他神色尴尬地开口，“哥哥，大人都那么说，我还去么？”
　　小黄生怕宋檀不允，她并不知道华易说了些什么，就抢白道：“去，必须得去，你得为着你将来的做打算！”
　　宋檀哦了一声，满心不在乎着说道：“去呗，折腾着玩呗，不然多无聊。对了，不要忘记把我那句话带给华易。”
　　付溪宁望天，心下不禁生出几分凄楚，怎么自己真就工具人呗？
　　李剑笙生怕宋檀真的找自己学剑，他躲在竹林就没敢出来，他坐在一片竹林的阴翳下，满头雾水地想，为啥华易的后院都帮着新来的小孩争宠呢？怎么显得华易才像是宋檀和那两位姨娘打发时间的工具人呢？
　　和煦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难得今日纪青弦没叫华易继续为他干活，华易这才得了空，但他也并不是清闲了多少，他的手边摆了不少的折子要看，刑部的临时管事是个性格中庸的小文官，知道自己是临时在位的，轻易不敢定主意，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是递了过来，让华易处理。
　　而华易他先挑着最关键的一个在看，是昔日手下给他呈上来的册子，用着只有他们可以看懂的密文书写：是关于那日伤了宋檀之人的行踪调查，说来奇怪，这个人他们已经几乎是掘地三尺的寻找了，可是他却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无。
　　华易思索片刻，提着朱笔在册子那页的末尾坚决地写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深知，这个伤害过宋檀的人如果找寻不到，宋檀心头会永远存着一根刺，如果不将此人斩草除根，这根刺会扎得他们彼此都遍体鳞伤。
　　他略微叹了一口气，将这本小册子合上，随手又捡起一个，粗略地扫过了几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华易分外无语，册面上是新来的刑部管事所写，他用词华丽，隔个几句话就要夸一句华易，通篇看下来，字斟句酌之下，竟隐隐还能看出几分诚恳。
　　然而核心意思，却让华易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他真诚地问道：刑部后山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用来养些家畜家禽么？
　　屁大点小事也值得叫人递折子？华易忍着不骂人的冲动，还是耐心地回复着写道：自己看着办。
　　华易正欲拿起第三个，想着快点看完，快点去找宋檀，毕竟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见过面了，华易自诩着自己正在饱受相思之苦。
　　门外忽而响起三声剥啄的敲门声，华易以为是又有人来递折子，不耐地说了句：“进来。”
　　来者方跨步进来一步，华易一惊，笔下一顿，一块红色的墨迹就在纸上晕染开来。
　　付溪宁子书穿着一件红底黄边的锦衣，头上用一枚无甚花纹的鎏金错银地玉簪子把长发簪上，腰上围一条宝蓝色带绣花的缎带，上面还挂了好几个五颜六色香囊。
　　华易的目光从他头顶的簪子游离到他脚长穿的锦靴，眉头一挑，“你怎么穿的跟只花里花哨的锦鸡一样？”
　　付溪宁也有苦说不出，他也不想如此，这都是两位姐姐按照着自己的惊人审美把他按在梳妆台前给他拾掇出的形象。
　　他强行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不是很那么情愿的微笑，几步上前，机械般地说着台词：“大人，让我来侍奉您的左右吧。”
　　华易闻到一阵浓郁至刺鼻的香味，弄得他鼻子痒痒的，他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你别过来。”
　　他又看了付溪宁几眼，犹豫着说道：“是宋檀让你打扮成这样的？”
　　付溪宁深谙大事小事全都甩锅给宋檀，自己才不会挨揍这一道理，他愣愣地点点头。
　　华易懵了有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宋檀的审美为何突然转变如此之惊人，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对着尴尬站着不知如何自处的付溪宁说道：“你出去给我叫个人进来。”
　　付溪宁照做，来者是个小厮，他小心谨慎地对华易行礼，眼神都不敢乱看其他处，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眼前那一方地板。
　　华易喊了他一声，“抬起头来，别看我，看你身边那位。”
　　小厮得了命令，这才看畏畏缩缩地看向付溪宁，但就这一眼，小厮也愣住了。
　　付溪宁不动声色地任他看，他明白自己根本压不住这衣着的五光十色，心下也是尴尬无比，这干嘛啊，公开处刑啊？
　　华易淡定地开口：“看清了么，你去库房选些颜色鲜艳的丝绸缎子给夫人送去，还有那些个珍玩，什么夺目也挑些送去。”
　　华易又问向付溪宁，“你说我夫人他会喜欢么？”
　　付溪宁心想他得了这些东西，不给你扔了就不错了，但他勉强笑笑，脱口而出的却还是：“会吧。”
　　小厮立刻就下去置备了，付溪宁还是没走。
　　华易面色一沉，啧了一声，语意里是很明显地逐客令：“你今日又来，是没有将我的话带给宋檀么？”
　　付溪宁急忙摇头，“话带到了，哥哥还让我给您带回些话。”
　　华易一下子便来了兴致，“说吧。”
　　付溪宁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他轻咬了一下下唇，战战兢兢地把宋檀地话复述给华易听。
　　他说这话时，并不敢看华易，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华易那边都没个声响，付溪宁这才敢偷偷地抬眼望一眼。
　　果不其然，华易的脸色已经同陈年的锅底黑得一般无二，显而易见他是地生气了。
　　付溪宁观其如此，心里无比忐忑，只怕自己要被误伤，怂的差点就要给华易跪下。
　　华易并不理他，消化着自己心理冉冉升起的怒气，他冷着一张脸站起身。
　　付溪宁被他眼底的寒冰一扫，只觉全身都被冻住了一般，没出息地跌坐在地，准备“就死”一般认命地闭上了眼。
　　然而华易只是从他身旁路过，一个眼神再没有多给他。华易推开了门，阔步离去。
　　付溪宁缓了一会儿，如同从阿鼻地狱逃生出来，深呼吸了几次，心跳趋于平稳，他猛地瞪大了双眼，才反应过来华易是要去找宋檀算账？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去给宋檀通风报信，一路上由于太过着急，横冲直闯地一头撞到了好多棵树上。
　　华易沉默冰冷的像一尊精石雕刻而成的石像，他迈进了那间小院里，院中四下无人。
　　俄而起了一阵风，吹得花架上的花发出一阵急促地簌簌声，这宛如人声梦呓的声音，华易听得更觉心烦，他几步上前，一脚将花架踹翻。
　　花瓣凌乱又残破地洒了一地，风一吹，纷纷扬扬，深浅不一，星星点点，天光格外明净之下，显得它们像是一场带有颜色的、可以冻住人心的雪。
　　“小院忽得东风至，原来是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期末都拥有好成绩！
　　祝我自己收藏不要再掉啦，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啦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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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华易想找的是宋檀，却等来了李剑笙。
　　李剑笙是听到了花架掀倒的声音出来查看一二的，他原以为是风把花架吹倒了，不想竟然是华易在发脾气。
　　华易依旧是那张臭脸，李剑笙见过无数次了他这种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模样，司空见惯了一般摆上了张笑脸：“华哥在闹什么小孩脾气？”
　　华易只问：“宋檀呢？”
　　李剑笙走到那可怜的花架前，边扶起花架边对华易说道：“和你那两个姨娘玩花牌去了。”
　　华易盯着他，神色一凛，“你怎么没跟在他身边？”
　　李剑笙还在摆弄着花架，花架上的花朵因为受此一击，枝叶掉落，花瓣已残，他露出一副可惜的神情，嘴上答着：“他又没出府去，你自己的家会有什么危险呢？再说他们都是你的后院，我一个外男伴随左右，会被人讲闲话的。”
　　华易不置一言，一拂袖，转身就要就找宋檀。
　　李剑笙见状，连忙拦下他，“华哥，留步！”
　　“你还有事？”
　　李剑笙叹气道：“不是我有事，是你们俩有事才对。”
　　华易冷笑一声，“你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吗？他要……”那两个字确实把华易气的不清，他没有往下说下去。
　　李剑笙点点头，将他把话补充完整，他语意了存了几分揶揄，“知道的，他要骟你，嫂子还要找我学剑，用来骟你。”
　　华易沉着脸没说话，他眉间蹙起的山峰蕴藏着熊熊的怒意。
　　李剑笙真情实感地夸奖道：“宋檀太野了。”
　　华易不耐道：“你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呢？”
　　李剑笙忙不迭地从角落里搬出了两个小马扎，就放在花架下，自己先坐上了一个，拍拍了另一个，示意华易坐下。
　　华易盯着他，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
　　李剑笙两手一摊，解释道：“我在宋檀身边这么久，你就不想听听我知道了些什么？”
　　闻言，华易当即坐下，李剑笙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对着华易说道：“我觉着你们两个人之间是有什么结还没解开，毕竟是你二人的私事，我不便多问。不过他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你也都领略到了吧。”
　　华易面色不佳地点点头。
　　李剑笙耳畔有微弱的风声拂过，他的视线越过枝叶的模糊边缘，仰头看向天空中的烟云涌动。
　　他也继续说道：“情爱是当局者迷的，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他还是心里有你的，我见过他装作满不在乎打听着你的模样，也见过他以为你碰了那个小孩时黯然的模样。他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
　　华易略有错愕，心头一跳，他迟疑着问道，“那他是到底想如何呢？”
　　李剑笙收回了视线，看向华易，耸耸肩，又指着华易心口的位置道：“你得问你自己，你是怎么把人气成这样，分明是一段好好的旖旎良缘，也被糟蹋成了这样。”
　　华易一时迷惑不解，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选择了没作声。他认真且平静地思考起这段扑朔迷离的尘缘。
　　李剑笙眼见着他从怒不可遏变成了落寞失魂，他宽慰着华易道：“我认识你时，你就跟个神一样，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现在你反而初次囿于情爱了，倒是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华易喃喃地开口：“我只想跟他好好的，我以为只要哄着他，他就会开心些……”
　　李剑笙拍拍他的肩膀，“你没有理论知识，也没有实践操作过，确实是要多走些弯路的。”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是个感情小能手一般。
　　李剑笙又化身成知心弟弟，“华哥，我给你支个招。”
　　华易直视着他，眼中是满满的期待，他如此迷茫之际也忘记了李剑笙其实也只是个童子鸡，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说。”
　　李剑笙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若是有胡须他绝对是要抚上一把的，他点点头：“要我说，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一来是单纯的气你，二来就是想证明你对他到底如何。”
　　华易张嘴就要说了什么我对他的心意，日月可鉴的话。
　　李剑笙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说出，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继续说道：“这些情话你跟我说是没有用的，你可饶过我吧，我只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华易闭嘴了，同他做出了个请讲的手势，准备着洗耳恭听了。
　　李剑笙清清嗓子，“你现在就是太过被动，你就没想过也主动出击？他想着让你醋，你就没想过也让他醋？你得逼他一把，到时候他一急一恼，又担忧着怕你不要他，你再与他开诚布公地解释一番，这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华易怔住，想了一会儿依旧不解其意。
　　李剑笙提醒道：“你后院不还有两个姨娘，和一个小公子么。”
　　华易断然拒绝道：“不成。”
　　李剑笙似乎是知道他会如此，他继续劝慰道：“又不是让你真的干点什么，就是个幌子，你还可以继续守身如玉的。”
　　华易凝着眉，又摇了摇头。
　　李剑笙啧了一声，言辞切切，动摇着华易：“你从前看得那些史书经略的，无一可以帮的上你，我说的这些，可是我纵观了无数的民间话本总结出来的章法，你还想不想同人家好好过日子了？”
　　华易还是没有给出一个正面的回应，李剑笙也不逼迫他，两人相对无言。
　　俄而，有一伙人抱着各色鲜艳的绫罗绸缎，和五彩缤纷的珍惜古玩的就步入了这间院子。
　　李剑笙看了看那颜色，失笑道：“你叫人送的？”
　　华易点头，“我以为他现在是喜欢这些的，想讨他欢心罢了。”
　　李剑笙哦了一声，面对着这么多夺目的颜色，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又一次觉得华易努力错了方向，他指着身后，斟酌着开口道：“嫂子最近挺喜欢这个花架子的。”
　　华易循着他的指向望去，花架上的花可谓是“残花败柳”七零八落着，黄木架子也一副摇摇欲坠的荏弱样子，他又听到李剑笙悠悠地说道：“可惜让你给踹残破了。”
　　大概是真的怕宋檀对他的不待见更多上一分，华易立刻站起身，就叫人拿来了锤子、钉子、木板，挽起了袖子就一丝不苟地整掇起了花架，力求恢复原貌。又亲手从不远处的花园里挖了几株有红有黄的花束，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潮湿的泥土，他认真地一寸一寸地将其栽植其上。
　　李剑笙全程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他在旁边感慨着：“爱情真是强大，让人无师自通呀！华哥，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做个花匠也是不错的。”
　　……
　　照例是那方花园，照例是那处小亭子，麻将桌换成了花牌。
　　四人换成了三人，宋檀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他随手扔了一张木牌到牌池，侧目望向不远处墨迹般晕染开的山峦轮廓，他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一般，思绪不是□□宁。
　　小粉突然高兴地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夫人，您又输啦！”
　　宋檀转过头，恍惚地点点头，说着：“那你就记下账目吧。”
　　小黄碰碰沉溺在喜悦中的小粉，示意她看宋檀。两位姑娘看出宋檀神情有异，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放下了手中的木牌，关切地询问宋檀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宋檀压抑着心下的异样感觉，回了她们一个淡淡的微笑，“是我扫了你们的兴致。”
　　小黄善解人意地摇摇头，她说道：“夫人可是想出去转转了？”她以为宋檀专注于远处风景，是在府中待得憋闷，想出去见见新天地。
　　小粉脸上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她也说道：“我尚未入府前，去过一趟流芳园，那庄园此时风光正好，枫色如火，极为可观的。夫人可叫大人陪同着前去……”
　　宋檀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你们若是想去，也是可以去的。”
　　小黄掏出小手绢掩着嘴笑了一声，被手绢遮住的是她的苦涩的笑容，“我们这种低微身份的，要守着礼的，便是一辈子也不得踏出府门半步的，就连至亲都无法会面，哪敢奢求出去游玩呢？”
　　小粉听着，心下一恸，也感怀着身世，生出了物伤其类的悲哀，不觉间已经是落下了泪。
　　哭是在女孩间会传染的，俩人很快就哭作了一团。
　　宋檀看得是心乱如麻，他盯着她们半刻，许是他共情能力好，也生出了一股难过的情绪。
　　宋檀忽而突兀地问道：“你们想过如果不进华府，你们现在会在做些什么生计么？”
　　小粉边抽噎边回答着说道：“我原是个舞女，自己也攒下了点银钱，想着用这笔钱赎身后，就开个小面馆，再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
　　小黄擦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我也是一样的，不求富贵，只求安安稳稳地过些日子。”
　　宋檀看着她们坚定地说道：“我做主，放你们出府，你们愿意么？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宋檀原以为会听到她们一口答应下来，然而两位姑娘先是为之一愣，脸上不见欣喜，反而惶恐不已，她们眼泪糊了一脸，妆容都脏兮兮的了，都顾不得擦拭，声声劝着宋檀：“夫人这话也就跟我们说说便是，这种拂大人脸面的事，若是大人知道了，定会生气责罚于您。”
　　宋檀真的没想到华易在她们心中是个吃人的形象，他又说道：“他不会对我如何，我可以同他商量着，恢复你们的自由身。”
　　两位姑娘还是固辞不受，宋檀见状，也不好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经此一遭，几人都没了兴致继续玩乐，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后，便都起身要个回个窝了。
　　他们有一段路程是一样的，也就结伴而行了。
　　宋檀近来身体好了不少，但还是由青竹搀扶着，他不经意地一瞥望，远远看去，桂树下拱起一块，隐隐约约地好像躺着一个人，金黄色的桂花飘飞着落了一地，也覆盖在了他的身上，才叫人不已察觉。
　　宋檀顿足，立刻叫青竹前去查看。
　　青竹小跑着过去，用手将他脸上的桂花拂了下去，见到他眉目，不由得一惊，他回头对着宋檀喊道：“少爷，是小公子！”
　　小黄和小粉一听是付溪宁，瞪大了双眼，连忙提溜着小裙子就小跑着过去。
　　宋檀看着跑得跟一阵风似的离去的俩人，心道你俩倒是等等我啊，他也担忧着付溪宁，一步一步地迈过去，他咬牙忍着针刺般的痛意，他强迫着自己提起速度，直直地奔向前方。
　　付溪宁醒来时，脑中装了一锅粘稠的浆糊，胶着着他的清明，叫他感到一阵混沌。
　　宋檀和小黄小粉都一直在他床边候着等他醒来，一见到他睁开眼，都凑到了床边检查着他有无异常。
　　付溪宁揉揉太阳穴，这才发现他的额间被系了一条绷带，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姐姐。
　　两位姐姐今天真是太感性了，一听到他的声音，几乎又要潸然泪下。
　　宋檀扶着他坐起身 ，“好端端地怎么就撞树上了呢？大夫说你撞得还不轻呢。”
　　这一撞好像把他的一些记忆也给撞飞了，付溪宁迷茫地想了一会儿，他先是摇摇头，又说道：“记不清了怎么回事，但我记得，大人生气了。”
　　小粉小黄闻言，顷刻便趴在付溪宁的床前，哭天抢地，嘴上嚷着：“小付不要去招惹大人了，大人喜怒无常，若是再这样下去，小付的性命都要没啦，要什么风花雪月，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付溪宁听着她们的声泪俱下，也有些触动，小鹿一般的清澈的眼里很快也蓄上了一层水雾。他又感觉到宋檀在看他，抬起头，对着宋檀露出了个犹如春风拂面的笑容。
　　宋檀不忍，他起身离开，到外侧的书案处坐下，他捏捏眉心，也觉得付溪宁受伤如此是同华易脱不了干系的，于是他对华易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
　　夜深时分。
　　小粉和小黄拉着付溪宁絮絮叨叨了许久，梆子敲了好几声，她们才回了自己的寝居。
　　小黄刚行至门口，恍惚间看到自己房间上的窗纸上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她又揉揉眼睛，再一睁眼看去，并无异样。
　　小粉打了个哈欠，同她说着时候不早了，快些睡吧。小黄被她这么一催促，便也觉得自己是看花了眼，不好说什么，俩人各自回了房。
　　小黄进了屋，如寻常一般将门栓挂好，一转身——
　　见到屋里那位不请自来的人，惊叫出声。
　　华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对她比划了一个“嘘”，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保证不叫，我就放开你。”
　　小黄又惊又恐地点头。
　　华易松开了她，神色不自然地说道：“今晚我寝在你这里。你去找床被褥，铺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黄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华易的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
　　本想弄个6000字 但是我弟因为今天有女孩在大街上找他要微信，太激动把下巴笑掉了
　　我就陪他去了医院，骂我弟这个狗吧
　　再次祝福姐妹们考试都永远好成绩，科科不挂！我也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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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今夜冒昧地闯入人家的闺房，原是因他思前想后，还是不想再跟宋檀这么僵持下去，决定按照着李剑笙的建议行事一把，他算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晚上摸着黑随便地潜进了一个姨娘的屋里。
　　他想着就凑合着在地板上铺个被褥睡一晚就算了，他还做好了要是这位姨娘非要迎上来，缠着他这样那样，他就直接把人打晕得了。
　　上策下策的都考虑到了，然而他怎么也没想过人家直接给他跪下了。
　　华易感到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作甚？”
　　小黄整个人都抖如筛糠，她惶恐不已，颤抖着声音，“大人，你放过我吧。”
　　华易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里招致来了她的恐惧，他存心想要弄个清楚，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下了，面色平静地问道：“听你这意思，是我吃人？”
　　她们今天可是亲眼见到了付溪宁受伤倒在树下，小黄心道你就是吃人啊，但她不敢说出自己害怕的实情，她也不敢直视华易，眼神飘忽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她这副畏缩怯弱的模样，将华易的耐性消耗殆尽。
　　华易嗤笑出声，他故意地咄咄逼人：“我记得你们从前不是还挺希望我踏进你们的院子的么，今日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也不会“放过”你的。”他用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了一番，又刻意地把放过二字咬了个重音。
　　小黄听完他说的话，脑袋嗡地一声，只觉自己小命不保，她思忖了良久，合计着要是真说自己怕华易把她搞死才如此，残暴不仁如华易估计是真的要把她搞死的，自己人微言轻，还是需要拉个靠山出来搪塞华易一下的。
　　她做好了决定，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她说沉下心说道：“妾身这般是不想让夫人不悦。”
　　“宋檀？”一提到宋檀，华易就有了兴致，他倾身上前，忙不迭地询问：“宋檀怎么就不悦了？”
　　小黄在心里快速地编造着谎话，她把头低得死死的，以至于声音有些闷，倒显得她说出的话有几分郑重其事，“夫人情根深种于大人，大人今夜若是留宿于妾身房中，夫人纵是再大度，也会伤心几许，夫人待妾身极好，妾身不忍见夫人难过……”
　　华易一听便乐了，“你看得出来他对我情根深种？”
　　小黄重重地点头，“是。”
　　华易追问：“怎么看出来的？”
　　小黄神情恍惚着，张嘴就开始乱编，把自己从前看过在戏台上看过的什么墙头马上、梁祝、牡丹亭等戏曲里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观就往宋檀身上安放。
　　华易自小要学得太多，娱乐活动几乎就没有，他根本就没看过这几出戏，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被小黄的话取悦到，她这么抵触，估计今晚的计划也无法实施了。于是华易喜形于色，他站起身，说了句那我不为难你了。便欲推门而去，小黄见他离去的身影，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瘫坐在地，抚着胸口喃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华易只差一步便迈出了门槛，他心头忽然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回头看着喃喃自语的小黄，鬼使神差地问道：“我和宋檀掉水里，你救谁？”
　　“……啊？”华易的突然回头让小黄脑子一片空白，她心道完了大人没有那么好骗，她这一忐忑，嘴上就下意识地就回答道：“救夫人吧。”
　　她一说完才觉得失言，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她以为华易听完绝对会恼了，把她吊起来抽。她赶紧爬到华易面前，频频给他磕头道：“妾身失言，妾身知道大人通水性，才敢妄言。”
　　华易略一侧步，躲开了她的叩拜，他点点头，“你做的对，是该先救宋檀。”
　　言罢，再不理她，抬步便走。
　　今夜乌云蔽月，云层下的有一块晦明的光斑，隐约地可以辨别处那是月亮的方位。其余的只有三两星子将灭未灭的悬挂在天幕中，秋色里寒霜满庭，更深露重，他拖着模糊的影子，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寝居。
　　大概是因为感情方面真是空白，得了旁人不辨真假的肯定之语，以至于他带着孩童的天真和幼稚的莽撞，他对着这些在文人笔下伤怀落寞的风物，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他怀着镜花水月般的温柔，满足地想：今晚月色真好。
　　华易突然造访这件事，小黄将他烂在了肚子里，谁也没有讲，她觉着这件事是她对不起宋檀，平白地拿他做了挡箭牌，还编排了他一番，于是怀着这种愧疚之心，她在他们三人又玩牌时，还故意地输给了宋檀几次。
　　宋檀被活了这么大终于几次赢了牌的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丝毫没觉出人家是放水，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孺子可教，在花牌事业上是大有造诣的，拉着她们俩就要大战几回合。
　　华易心情一好，连带着工作效率都提高了，早早的完成了纪青弦今日给他安排着的任务，马不停蹄地回府就要去找宋檀诉衷肠。
　　他随意地在宋檀这间小院子里晃来晃去，他这次才细细地欣赏了一番，院中风趣雅致的器物摆设无一不昭示着主人是个披清风戴明月的主，华易又随意地推开了一扇门，进入了一间屋子。
　　他今日来的又不巧，宋檀不在，李剑笙也不在。
　　这间屋子住的是还在养伤的付溪宁，付溪宁靠坐在床上，正好与在门口的华易四目相对。
　　然而哪怕华易今天像个正常人，付溪宁见到他还是一怵，手中的物什跌落到身前的被子上。
　　华易目光移到那个物什上，他一眼便看清那个是个鸡心形的、藕荷色的香包，上面还绣着的青草云鹤图样。
　　付溪宁手中还捻着根纤细的绣花针，这正是绣品是出自他手。
　　华易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孩还挺心情手巧、多才多艺啊。
　　付溪宁察觉到华易的目光，连忙把香包藏在了身下，掀开了被子，慌张着下地便要给华易行礼。
　　华易受了这个礼，他盯着付溪宁额间的绷带问道：“怎么弄得？”
　　付溪宁小声道：“撞树上了……”
　　华易哦了一声，语气平常道：“那你多加小心些。”
　　付溪宁称是，他还没有起身，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华易兀自开口道：“宋檀若是回来，你同他支会一声，我找他有事。”
　　付溪宁又乖巧地点头称是，华易觉得没意思，没多看他一眼，便又走了。
　　他忽然在路上想到，这个小孩绣香包是给谁呢？还能是谁，看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肯定是要送给自己的。
　　他又想起李剑笙说过的话，要主动出击，他暗自决定了要是这个小孩给他送过来这个香包，他就收下，然后戴在身上，再多次在宋檀身边晃悠，宋檀肯定醋。
　　华易就在书房里好整以暇地等宋檀来，也等着付溪宁给他送香包。
　　他批了一卷又一卷的公文，眼睛都要看花了。掌灯时分，才等到三声剥啄的敲门声。
　　他没听出这敲门声中的客气又疏离，他一心想着终于等到了宋檀了，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就去给宋檀开门。
　　华易想的不错，来者正是宋檀。
　　宋檀见到他并无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华大人可是有事？”
　　眼前是日思夜想之人，怀着小别重逢的欢喜，华易笑容起的颇大，扶着宋檀就要迎他进屋，宋檀自己反抗，便也顺从了。
　　宋檀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显得华易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他想了半天说辞，才憋出一句：“近来我有些事务繁杂，没能陪你左右，你不要怪罪我……”
　　宋檀哦了一声，“有你没你都一样，这段时日我过的还是挺顺心的。”
　　华易一顿，没说什么，笑容收敛了几分。
　　宋檀又道：“所以您到底是有何贵干呢？”
　　华易卑微着说道：“是我想你了，想见你了。”
　　宋檀充耳不闻，他看向华易桌前堆积得老高的卷帙，宋檀张口道：“倒杯茶来吧。”
　　华易照做，将一杯茶奉至宋檀手中，宋檀一抬手便饮。华易盯着他的动作，忽而从他宽大的袖子里的袖袋里看到了一抹藕荷色，就跟今天下午在付溪宁房中见到的藕荷色的香包颜色一般。
　　他眉头一挑，当即捉住了宋檀的手，快速地探进他的袖子，直接将那藕荷色的东西掏了出来。
　　青草云鹤的图案，每一根鹤羽还用了金线勾边，纤毫毕现，绣工细腻，制作精巧，香包里面还不知道塞了什么香料，闻着淡雅清恬的很。
　　华易面色一沉，他握着香包的手有些僵硬，“那个小孩送你的？”
　　宋檀眼见着他神情不太对劲，他皱起眉，想要从华易手中要夺回香包，华易却将其握得更紧，里面装着的干花瓣，被他捏得沙沙作响，华易又强迫似的问了一遍么，“是那个小孩送你的么？”
　　宋檀丝毫不惧，他瞪着他，“你抽什么疯？”
　　华易被宋檀一瞪，泄气了般，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松开了手，将香包弃如敝履般扔在了地上。宋檀暗骂一声，想要弯腰去捡，他做这个动作还是有些吃力，华易不忍见他如此，只得又自己捡起来，将其放在了宋檀手中。
　　宋檀拍掉香包上沾染地灰尘，给了华易一个看智障一般的眼神，一句话没说拂袖便离开。
　　华易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那晚出小黄房门时自己心里生出的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他的后院“着火”了。
　　华易十分上火地想：原来姨娘也好，小公子也好，在乎的根本不是他，他们和他一样，肖想的都是宋檀。
　　作者有话要说：
　　天干物燥，后院着火。
　　今天21号，我们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师突然要求上交两份报告。
　　23号交。
　　我真的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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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华易一生气，臭脸一摆，就要败家子上身摔砸些个东西，他把书案上的书册一拂袖全都砰地一声重重地拂到了地上，连着砚台和笔洗都被他摔得粉碎。
　　他作妖完了之后，踏着一地的狼藉，怒极反笑，又细细想了一番事情的纠葛，犹记得那个姨娘见到他如同见到了瘟神又惊又恐，一副避而不及的态度，又想起自己问道她：他和宋檀掉水里，她救谁的问题，她回答得如此迅速，现下在华易眼中看来竟是极为可疑的。
　　还有那个小男孩，成日里不学好，天天爬他的床，跟打卡刷日常任务一样，不就是唯命是从，宋檀让他干嘛他干嘛么。说着对自己没有想法，是没想法背地却跟个小姑娘似的绣着什么小香包，华易的太阳穴突突的疼，自己还自作多情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到最后人家给的是宋檀。
　　他以为宋檀和他的后院是情敌，没想到自己才是后院们的情敌。
　　华易自认为地把事情捋顺了、想通了，他又气又恼，现下这个形式就是他要同他的后院们争宋檀了呗？自小就被夸天之骄子、七巧玲珑心的他，在情爱方面就犯了轴病，陷入了一个悖论。学的那些个谋略算计是一点也没用上。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嫉妒心夹杂着几分生怕宋檀不要他的卑微在作祟，他发狂地想：他们怎么敢觊觎宋檀？他们也配同他争人？烛火幽微之下，映照着他的眉目有了些许狰狞扭曲。
　　一夜未成眠，尚未破晓，凌晨的天空是一片雾蒙蒙的蓝灰色。
　　华易听到了几声雄鸡唱晓的声音，眼中爬上了几根红血丝，华易只做了一个决定，便是将弭祸患于萌发之初。
　　在这个平凡无奇的清晨，若是铺陈在画布上，笔锋游走，就能延展开一段平凡无奇的一天。
　　然而对于小黄小粉和付溪宁来说，这个清晨却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们被人从沉沉的睡梦中强行叫醒，来者来势汹汹，逼迫着她们进行了简单的穿戴，不待她们反应，便粗鲁地将她们的细软都归入一个包裹，然后丢至了她们的怀中，为首的人还不耐烦地催促着她们，叫她们检查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漏下的。
　　她们一头雾水之际却也发现她们好像是要被驱赶出府，两位姑娘没有那么好说话，
　　小黄拦在吩咐着人做事的那人面前，她愤然地说：“谁叫你们来的？”
　　那人打了个哈欠，散漫地同她说道：“姨娘一想便知，府中谁还有这么大的权利呢，也就大人和夫人了吧。”
　　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心知宋檀绝不是这种卸磨杀驴的人，那么就是……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为他们收拾细软的人算不得温柔细致，毫不走心地捡拾着，她指甲一撇，哗啦一声，将小粉的一件易碎的蚕丝披肩划了一个口子。小粉向来爱极了自己的衣裳收拾，她怒瞪着那人，一把将其推搡开，将那件蚕丝披肩死死地护在怀里。
　　小粉瓮声瓮气地嚷道：“我要见夫人！不见到他，今天我们是不会走的！”
　　小黄也横眉冷对着眼前这些人，她们声调起的高，吵着嚷着非要见宋檀。
　　为首者啧了一声，似乎料想过她们会这样，他唉了一声，故意作为难相，“两位姨娘可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大人是什么脾性，你们知，我们也知，若是把他那尊大佛喊过来了，咱们可以没有往后的日子能活了。”
　　她们心头一凛，小粉颤颤巍巍地问道：“大人到底是为何如此？”
　　那人同她们作了揖，打着哈哈道：“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做奴才的不敢揣度，小的们只是负责办事。”
　　小黄见事情多半是已成了定局，她强迫着自己镇静，她死死盯着那人问道：“那大人可是支会过要将我们送去哪里？”
　　那人一边指挥众人办事，一边随口应答道：“大人说了，从哪里来的便送回哪里去。”
　　闻言，两位姑娘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们年少出身于醉花眠柳之地，从前还是卖艺的清倌。如今这般年岁竟还要被送回去，比不得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估摸着要沦落成出卖皮肉过活的下等窑姐。
　　过惯了安稳日子，若是为了讨要生计地这般屈辱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小黄面如死灰，她定定着看着院子中一棵柏树，这棵树树龄不短，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常引群鸟栖息，自己也常在树下纳凉。
　　她闭着眼也微笑着听了一会儿微风吹佛之下树叶沙沙鼓噪的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所有人都没留意到的时候，她奔向了那棵树，一头撞去……
　　与她们相比，付溪宁听到了自己要被送出去这件事，出人意料的安静，他乖巧懂事的坐在桌案前，神色安宁地看着他们蹑手蹑脚、轻声轻气地收拾着他的东西。
　　因为他住的离宋檀颇近，华易吩咐过这事不能叫宋檀知晓，这帮人才如此。
　　付溪宁看似若无其事，然而他藏在衣袍下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着。他不敢吵，也不想闹，，毕竟在偌大的华府中，华易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人，他想怎样便可怎样，付溪宁怕自己心有不甘地哪怕多疑问了一句，都会给宋檀添了麻烦。
　　他渐渐地垂下眼，安慰着自己：他本来就是作为一件物品被送进来，那么作为一件物品被送出去也未尝不可。
　　付溪宁来府中的时日不长，东西也无甚多，没费多大的功夫就被收拾妥当了。
　　其中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妇人，见他年轻尚小，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恻隐，她慈爱地小声对付溪宁说道：“小公子，走吧。”
　　付溪宁愣愣地站起身，愣愣地随着她们走出门。
　　他的动作有些慢，但是他们都没有催促着他。
　　付溪宁缓缓地回头，他望向地是宋檀房间的方向，一如许多年前，灯火如昼的元夕夜，红纱浮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无人在意着低微如蝼蚁的他，而宋檀的笑意盈盈的眼神穿过人群重重落在了他的眼中，然后他向着他走来，朝着他的掌心放了一盏小小的花灯。
　　火苗的温度在他掌心攒动着，叫他没来由地惊天动地的快乐，也叫他长年累月地记在心头。
　　无心插柳，不过寻常的一瞥望，宋檀早已不记得，他没执着多情笔，也续写不出什么多情章，春风收势不吹杨柳岸罢了。
　　付溪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老妇人见状忙凑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公子莫问，你心里该是知道的，回不来了的。”
　　付溪宁对着她点点头，他又摇摇头，这是对自己。他并不在意着能否回来，他在意的是此去一别，何时再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顺从地跟着人群而去，他想这就是自己的命数，唯有对命数逆来顺受方是长久之。
　　宋檀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迷迷蒙蒙的，还不是晨起的时辰，他翻来覆去调换着睡姿，心头闷闷地好似有几只蚂蚁在抓着他的心。
　　他怀揣着这股异样的心悸，盯着自己的床板，直到有人来喊他起早。
　　照例洗漱，照例宽衣，照例用早膳。
　　宋檀出了们，一眼望去有些讶然，短短一夜，夜里并未来风雨声，昨日还开得鲜艳恣肆的花朵，而现下花架上的花朵竟凋零了不少，剩下的花枝也无精打采、委顿地盛开着。
　　竹林里也静悄悄的，他本以为李剑笙又贪睡了，便亲自去喊他用早膳，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应答，他索性推开门，房间修洁，被子整齐，看样子李剑笙是一夜未归。
　　他心里那股心悸升腾成了一种不祥之感，而且越来越浓烈。
　　宋檀并未言表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安安静静地坐在坐在南墙投射下的长长的阴影之中。
　　烈阳高照，他沉默着等着浓妆艳抹的小黄小粉来找他，与他聊天玩牌，等着喜欢一觉睡到中午的付溪宁揉着眼睛出来，不好意思地跟他说哥哥早安。
　　青竹昨日同他告了假，说有些家里亲戚病重，想去见最后一面，连夜便出了门。院中一种奴仆小厮都知道一大早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们都纷纷忙于手中活计，没有活计的也躲开了，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嘴，一句话也不敢同宋檀说出实情。
　　宋檀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他快速地抬头望去，神情又恢复了落寞。
　　来者正是那个被华易留在宋家算钱的周蘅安，宋檀算是与他有缘，同他有过一点交集。
　　周蘅安向宋檀行了一个十分周全的礼数，“许久不见夫人，夫人可好。”
　　宋檀上下看了他一眼，他的衣裳崭新，绶带碧蓝，分明是升官了的象征，他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恭喜你升职了，你前来所为何事？”
　　周蘅安目光眺至房顶之上，“不久便要入冬，夫人所住的这间屋子御寒能力不足，小的来给夫人的房间的墙壁上添加制暖之物，还要在屋顶换上可以存暖的青瓦。”
　　宋檀点头，“将那两位姨娘所住的屋子一同拾掇了吧。”他又想起什么，招手喊来了一人，同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又招呼了几人，他们走到库房里，便将华易赏赐的那些颜色鲜艳的布匹和古玩都抱了出来。
　　宋檀指着那些东西，同周蘅安说道：“前些日子我忘记了，你今日来的正好，将这些东西顺路带去两位姨娘那里。”
　　周蘅安盯了一会儿那些东西，他扫了一眼跟哑巴似的一群人，神色狐疑地说道：“夫人，两位姨娘都走了，我如何送至她们手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华狗又不做人了
　　檀檀愤怒值持续上升 马上他就要抽华狗了
　　9点还有一章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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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宋檀略微地错愕，殷切地询问道：“她们，走了？”
　　旁边人递给了周蘅安一个“想活命就少说几句”的眼神，周蘅安看是看到了，但他见宋檀如此焦急，也不好隐瞒，他点点头，“两位姨娘和那位小公子，一大早便都离开了。”
　　宋檀闻言，腾地站起身，他一把甩开了其余想要扶他的人，心头一下一下不安宁地跳动着，他也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付溪宁的屋子。
　　房门一开，宋檀神色为之一变，浑身顿时紧绷起来。
　　居室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整洁雅致得一点人气也无，丝毫不见有人住过的迹象，这便是将付溪宁来过的痕迹都给抹去了。
　　他抚着门框，勉强地让自己站住，他稍一转身，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紧张地围在了他的身后，宋檀环顾四周，他冷笑一声，“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见了？”
　　没有人敢同宋檀答话，答案显而易见，宋檀觉得眼前这些人都面目可憎，他的眉目间蕴藏着不加掩饰地怒气。
　　他谁也没有叫，只身一人抬步离开了这一方天地，就要去小黄小粉的院落中去查看一二。
　　谁跟上来都被他连骂带瞪得给弄走了，只有周蘅安被他默许着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周蘅安担忧不已，生怕宋檀一个怒气攻心就晕了过去。
　　宋檀冰冷着一张脸，边行边问道：“是华易吧。”
　　周蘅安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了是他的手笔，宋檀忽而就觉得有些乏力，他强撑着身体继续走动着，周蘅安以为他还要继续问些什么，便将眼神落在他身上，宋檀望了他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如同付溪宁的房间一样，这里如出一辙地干净又疏离，好似闲置许久，从未有人在此驻足停留过。
　　鲜活的昨日景象历历在目，但一切的一切又都好似宋檀做过的一场五光十色的梦。
　　宋檀于庭院中站定，他沐浴在炽烈的日光下，但却好似有冰霜一寸一寸蚕食着他的周身，他的脸上是溢于言表的难过沮丧，他实在想不通华易为何如此对待他的朋友们，但归其原因定是关乎着他，宋檀讷讷地开口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周蘅安只觉下一秒宋檀就要落下泪来，他噗通一声给宋檀跪下，面露忧色：“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夫人保重身体。”
　　宋檀没有转身看他，而是就之前的站姿闭上双眼，平静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蘅安忐忑不已，宋檀又说了一遍让他离开，语意之坚决，让周蘅安不敢不从。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宋檀消化好了情绪，他缓缓地睁开眼。日头烤的他愈加心焦，他寻到了那棵柏树下面阴影避了一避。
　　宋檀很快地发现，在他身高略低的地方，柏树的树干上有一块深沉暗红的水迹。
　　不待他细察，远处忽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侧目望去，是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她们一左一右地并立而行，手中还端着铜盆，铜盆上还挂着巾帕。
　　她们交谈着什么，宋檀清楚地听到是关于今早被送走的三人的事，他侧过身，刻意地在她们面前隐去了身形。
　　两个小姑娘正是爱说话的年纪，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其中一个说道：“两个姨娘走的真是匆忙，都不知她们是怎么惹怒了大人呢。”
　　另一个称是，同她讲着八卦：“是呢，那个黄姨娘一起之下还撞了树，听说当时就见了血。”
　　宋檀惊愕，他将那块暗红痕迹印入脑海，他颤抖着指尖，却还是没敢触碰。
　　“哎哟！两位姨娘真是命苦，听说大人让她们哪里来得就回哪里去呢。听说，两位姨娘出身不是太干净，回了那种地方，得多难受啊。”
　　说着，两人旋身就进了屋子去擦拭着家具。
　　宋檀好似被人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叫他冰冻住了手脚，一寸也无法挪动。他气血往上涌，他薄弱地理智已经被压抑不住的怒意燃烧得一干二净。
　　宋檀决计不想再忍华易的无章操作，他要找华易把话说个清楚。
　　他走后，两个小姑娘依旧没有停止交流，她们边擦拭着边聊天，蓝色衣服的说道：“其实两位姨娘和那个小公子不是被送到那种地方了啊，是大人赏了他们好多好多的银子，叫他们回了家乡呢。”
　　绿衣小姑娘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原是如此，看来大人还不是不通人情嘛。”
　　蓝衣小姑娘哼了一声，“不同人情的是那个张管事，拿着鸡毛当令箭，大人分明没有叫我们将这里打扫得像没住过人一样，他却非叫我们如此，这个桌子我都擦了五遍了！”
　　……
　　宋檀走到华易的书房门前，想都没想，恼火如他，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华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他皱着眉抬眼望去，一见来者是宋檀，眉目复又舒展开。
　　宋檀几步走到他眼前，顾盼之间不加掩饰的冰冷，他一瞥，正好看到华易在写的字：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合该算得上一副好字，笔力虬劲，龙飞凤舞的张狂下还能隐隐看出缱绻的情意。
　　宋檀笑了一声，他知道这首诗的完整是：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他将那副字拾起，状若欣赏地上下端看了一眼，他平静说道：“你倒是有兴致。”
　　然后他不等华易说些什么，当着华易的面，将这副字撕了个粉碎，手一扬，鹅毛大雪般，浩浩荡荡，冰封千里。
　　华易为之一愣，但很快地就明白宋檀为什么这样，他坦荡地与宋檀对视，“他们不该对你生出别样的想法。”
　　宋檀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他们只是我的朋友，我现在同朋友交往都不行了么？”
　　华易沉吟片刻，“可我受不了你同他们亲近。”
　　宋檀好似听到了天大好笑的事，他大笑出声，眼里却无半分笑意，“我亲近的人还有许多，你除不干净的，这样吧，你杀了我吧！没了我，旁人不必受我的连累，你还可再蓄上一房妻房，不必和我相看两生厌。”
　　宋檀笑过了，继续直视着华易，眼神像一把剔骨的锋利刀子，“我当时就应该死在那处林间小屋，想来我那么努力地活下来，真是可笑。”
　　华易忽而就觉得眼前的宋檀离他越来越远，他慌不择言之下问道：“他们就值得你对我如此？”
　　“华大人，你我之间的事并非一日而就，而是朝夕积累而成。”
　　宋檀一想到华易将人送到了烟花之地，只觉就要呕出一口血，“她们因我受苦，我死后是会下地狱的，可是一想到地狱里绝对会有你，我就想着还不如下辈子转世投生成颗石头，没有心肝地过活一生。”
　　华易停宋檀说的太过决绝，他强作镇定，平稳着呼吸，他一字一顿地问着宋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一问出口，这个答案他却是没有多大的勇气去聆听。
　　宋檀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他很快地就回答了，因为这个问题他也在心里问过了自己许多遍。
　　宋檀只说：“我不敢了。”
　　得到回答后的华易嘴唇微微颤抖，他曾经满怀希冀地幻想过他们的一生，他们该是灿烂夺目的，该是坚若磐石的。该是挥挥手，便能得到对方的回应的。
　　宋檀压抑沉静了太久，在怒火攻心之下，他突然就有想要倾泻的欲望。
　　他轻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敢了么？”
　　华易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檀，他无甚表情，却好似在经历着一场摧枯拉朽的绝望。
　　“我理解着你为了五个姑娘的性命而选择放弃我，宋安松问过我，若是我经历这些我会怎样，其实我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然后陪着你去死。”
　　宋檀自嘲地笑出声，“都是我的痴心妄想，因为我知道，我不是特殊的，也不是唯一的。你多年前可以亲手张弓射死自己的未婚妻，多年后可以为了其他人的性命放弃我，我和你前一个未婚妻无甚分别，都是你可以随时为了大义而舍弃的小家。”
　　华易要说些什么，宋檀一摆手就打断了他，“你不要说些你愿意为我去死的话，我不信的，你若是可以，多年前就跟着你未婚妻去了，哪能今天轮到我。”
　　宋檀继续说道，他连华易插嘴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华大人，前些日子你以为你陪我左右，我就会很高兴么，其实每一次我都如芒在背。我想不通你为何可以当做若无其事一样，我不奢望你与我生死与共，同悲同喜。只希望你察觉到我对你还有那点可笑的情意时，别像得了把柄，毫无顾忌地撩拨我。”
　　华易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只是不希望让难过的事一直埋在你的心里，我以为哄着你，你会高兴，我们可以好好地过日子。”
　　“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不会有个糖人就忘乎所以。”
　　宋檀指着他的心口处，有些激动说道：“华易你摸着自己的心说说，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一切都是你那点占有欲作祟罢了，我要是没了这张脸，你会多看我一眼？你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了，我还想问问你，你是真的喜欢过我么？”
　　他将自己的羞于启齿的不安、卑微、惶恐悉数剖白在了华易面前。大概是抒发了自己长久的憋屈，宋檀隐约地生出了几分轻松的尘埃落定之感。
　　而于华易而言，宋檀这话像一把刀子一样稳稳地插在他的心口处，华易好似被压迫一般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猝然地撞到了身后的一个架子上，架子一晃，一把短匕啪地一声掉落到了他与宋檀之间。
　　窗外的日光淡漠的投射其上，银白的剑鞘反射出同样淡漠迷蒙的冷光。华易将短匕捡拾起来，抽出了刀刃，反手递到了宋檀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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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宋檀握着那把刀柄，凛凛的刀光白刺刺的晃了他的眼，他微微眯起眼，再抬起头，便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易。
　　宋檀亲手掀开了压在自己心上的石头，他是舒坦了，可方才他的一字一句，如千军万马一般在华易的心头铿然踩过，叫他遍体鳞伤。
　　华易神情专注地看着宋檀，哑着嗓子道：“你愿意将你的心里话说出来，我很高兴。”
　　宋檀避开他有些灼人的视线，他将那把短匕在手中掂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所以呢，你高兴了，把这个塞到我的手里，想对我剖心为鉴？”
　　华易摇摇头，他眼中只映着一个宋檀，认真地对宋檀讲着：“我想经历一遍你受的过苦，你受了多少刀，便捅我多少刀便是。”
　　宋檀略微地楞了楞，一颗心跳得剧烈，起伏不定。他忽而就觉得眼前这个人人畏惧的男人有些可怜，他这个毫无逻辑的想法生出得太过唐突，同时也太过短暂。
　　宋檀嘴角勾起，噙着一抹轻描淡写的笑容，他啪地一声将手中匕首直直地插在了他们之间的桌案上，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刀尖没入黄木中，留下了一道再无可能复原如初的疤痕。
　　宋檀只说了四个字：“自作多情。”
　　说着，他施舍般看了华易一眼，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同华易说。
　　在华易的意料之中，宋檀走了，他踏着一地的支离破碎，留下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华易。
　　天地间乍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华易的眼眶有些疼痛，但他没有流出一滴泪，他浑浑噩噩地盯着那把短匕，他把宋檀弄丢了，他一个人要在冰冷的深海里浮浮沉沉了。
　　华易可悲地想，原来这世间的许多事，他都没有真正的洞悉察觉过，宋檀的生死爱憎，宋檀的喜怒哀乐，如泰山一般在他的每一寸骨骼上碾压而过，转瞬间又云消雾散，缘起缘灭，只有宋檀是真实有趣的。
　　华易木然而又清醒地咀嚼着这其中的每一刹那。
　　宋檀走的决绝，他每一步都行的分外稳当，一路上有几人见到他都知礼地同他打招呼，他将落寞难过掩饰地太好，没有人看得出他心底的苦涩。
　　自那次的灾祸之后，他又一次孤身一人地出了华府的门，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地虚掩上，竟让他生出了一丝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次没了华易的那些官场阴谋，宋檀十分平安顺遂地抵达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烟光满里烟光满，陶瑾年正在煮一壶茶，茶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陶瑾年以茶筅击拂，他一抬眼，茶筅脱手而落，掉落到了沸水里，他腾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宋檀。
　　他全然不顾那一壶茶水，他奔至宋檀的身边，拉着他左看右看，神色慌张地问道：“宋檀，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陶瑾年是真心把宋檀当做了弟弟的，兄弟情深，他一眼就从外形上看出宋檀消瘦不少，而更让他心疼的是宋檀的神态，一副失魂落魄地颓丧。
　　宋檀定定地看着他，“陶哥，从此以后，我可就要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陶瑾年一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宋檀的失魂落魄绝对和华易脱不了干系。
　　他故意地笑笑，“怎么了，你和你男人吵架了？他虽然现下被停职，但好歹还有万贯家财供你挥霍呢。”
　　宋檀没领情他的调节气氛，他力气被抽干了一般，将头一低，额头抵在了陶瑾年的肩膀上，他声音闷闷地说道：“我和他，不合适，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陶瑾年突然就有些感同身受，曾经的他也是被一个“情”字折腾地死去活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宋檀的背，安抚着说道：“不合适，就不要他了。哭鼻子可就太丢人了。”
　　陶瑾年的小舅子陈敬泽端着盘茶果来找陶瑾年，正撞见了兄友弟恭抱作一团的俩人，他呆在原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陶瑾年怕他多事，扰了正在宣泄情绪的宋檀，他照着陈敬泽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发着红，无声地对着陈敬泽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陈敬泽从这短暂的一眼中，竟然看出几分勾人心痒的风华。
　　小舅子倒也不是没有眼色之人，就算被人勾魂摄魄了，他也没有日常跟八爪鱼似的缠上陶瑾年，他对着他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间。
　　不知过了多久，想起了心事的陶瑾年又翻眼皮又望天，眼泪仍然一把一把地流，哭得像只画了脸的小猫。
　　宋檀依旧抵靠着他，陶瑾年寻思宋檀再不起来，自己就要控制不住鼻涕眼泪一齐留到他身上了，他正欲拍拍宋檀。
　　忽然怀中一沉，宋檀直接栽倒了在他怀里。
　　陶瑾年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口中连连嚷道让陈敬泽过来帮忙。
　　陈敬泽随时候着陶瑾年的吩咐，他赶来的很快，忙不迭地从陶瑾年怀中接过了宋檀，陶瑾年哪里见过这么虚弱的宋檀，他颤抖着指尖掀开宋檀的眼皮看了看，又疑惑着将手探在他的鼻息之下。
　　陈敬泽看着眼前一脸泪痕的陶瑾年的神色十分复杂，他心头一跳，紧张地问道：“宋檀死了？”
　　陶瑾年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他怒瞪着陈敬泽：“他只是睡着了！不许咒人！”
　　陈敬泽莫名其妙，他委屈地嘟囔着，“他没死，你哭什么？”
　　陶瑾年依旧瞪着他，抬起手作势又要打他，“废话少说！赶紧把人送到我房里去。”
　　陈敬泽哦了一声，将宋檀打横一抱，快步离开，临走时还不满地看了一眼陶瑾年，留下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起姐姐。”
　　陶瑾年回答地果断干脆，“不能。”
　　陈敬泽听到了这一句，顿了顿，不过一瞬又复而加快脚步。
　　陶瑾年从怀里掏出巾帕，仔细地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心中暗道：太丢人了！
　　方才他哭是因为想起亡妻，而他神色复杂则是因为——不是宋檀玩分手失恋么，怎么宋檀的脸上干干净净，只有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陶瑾年是个消息贩子，有着自己强大的关系网，只要是风吹过的地方，他就都能查到他想要的。是以他想查一查宋檀这段经历过的事，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他翻动着手下的卷册，每翻一页，他眉间的川字就加深了一分。陶瑾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自己当初看在宋檀的面子上，只是多加留意了华易那边的困局，他以为宋檀会被华易保护得很好。
　　他全然不知，原来，宋檀却是被人折磨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华易他娘的迟迟不放人，置宋檀的生死于九霄云外。
　　陶瑾年气得要死，恨不得现在就□□把华易做掉。
　　……
　　华易入老僧入定般干坐着，他耳边想起宋安松说过的一句话：人丢了，人丢了便不容易找回来了。那时还以为只是少年性急地脱口而出，不想却一语成谶。
　　宋檀病重之时，他连想都不敢以后再也见不到宋檀的每一天，他人生中所有的理所当然都被打破，让他饱受患得患失的无边苦楚。
　　而眼下的情景分明昭示着，他要再一次失去了宋檀。
　　而人丢了就要找，再不找就来不及了。
　　华易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又恍恍惚惚地出了门，他还存着一丝理智，他记得陶瑾年与宋檀关系匪浅。
　　他就这样丢了魂一般，一路行到了烟光满的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看到小情侣闹分手真是无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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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娘家人
　　烟光满里的人一向都是心思玲珑，十分有眼色的，华易未到过此处，但华易实在是太过有名，他们十分认得华易的。
　　有一人迎了上来，他没似寻常小厮一般点头哈腰地巴结，而是不卑不亢地对着华易行了礼，露出了个谦逊的微笑：“得大人光临，陋室蓬荜生辉。”
　　华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说缀余之语，我找人。”
　　孙素若乍见他冷面，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同时他也讶异着，烟光满虽然楼门大敞，迎八方来客，但做得生意委实不算太见得了光。但凡有些身份的都是打发着心腹来办事，陶瑾年曾教过他们，你瞧着白天敢打发人来的，他们要做得估计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另一种只敢在晚上派人前来的多半都是要背地里害人，杀人越货也是有的。
　　而华易这种天横贵胄，两者都不是，孙素佩服地想，青天白日下敢亲自前来此处，真是胆大，竟不怕政敌以此做把柄，在他背后参他一本。
　　孙素正欲将人引进楼内，按流程给他办事。一转身，只见有一人小跑着从楼梯上下来，他凑到了孙素耳边说了几句，孙素听后，面上闪过犹疑之色，小声地问道：“不是吧？”
　　那人对着他点点头，随后没等他说话，便同华易行了一个礼，离开了。
　　孙素眼见着那人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他只得继续挂着微笑，掩饰着心中的震撼：“大人跟在下走便是。”
　　华易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其实他见二人方才那一出心里便了然有数，知道眼前这人是要带着他去见谁了。
　　他们直接在楼内弯弯绕绕地穿行，有楼梯木板路不走，绕过几处廊角，下了几处矮阶，偏挑着泥土石块的崎岖小路，又穿过了一个小花园，再行了十来步，孙素将华易带到一个影壁前，便没有继续带路，他一拱手：“我家楼主在后面候着大人，大人向前走几步便可遇见。”
　　华易点点头，孙素便告辞了。
　　影壁的后面是一处院落，杂花矮树，繁芜茂盛，一看便知多年未曾修剪，廊檐上连悬挂的风灯也没有，就连回廊里立柱、栏杆上的红漆也剥落得不成样子。
　　与烟光满的华贵形成了鲜明对比，分明是拿了一个久弃不用的宅子连粗略地拾掇都没有，就用来招待了他，被如此怠慢，华易那点傲然不屈的性子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抬步就进了唯一开着门的那间屋子。
　　正如他心中所想的一样，是陶瑾年要见他。
　　陶瑾年坐着，见到华易来，一点都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他低声笑了一下，眼神里却是明晃晃地嫌弃，“华大人，久仰大名。”
　　陶瑾年生得年轻貌美，谁见了他这烟光满楼主本尊的模样，都会惊讶愣住，很难把眼前这个妖冶的少年同黑道白道通吃的头号消息贩子联系起来。
　　这是他俩的第一次见面，然而华易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华易只说：“宋檀呢？”
　　陶瑾年闻言，只想翻白眼，他心下大骂华易怎么这么不要脸，还好意思跑到他这里来要宋檀？
　　楼主就是楼主，经历过大风大浪，骂人的话在嘴边了都硬生生让他憋回去了。陶瑾年面上八风未动，拾过了眼前的茶壶，满满当当地蓄上了一杯，对着华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华易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宋檀呢。”
　　陶瑾年并不怕他，他像是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般，语气平常地说道：“宋檀不想见你。”而后他又对着华易招手，“宋檀视我如兄长，你过来我有些话同你讲。”
　　华易压抑着心中的一搏一搏的难过，他入座在陶瑾年对面的椅子上。
　　陶瑾年将那杯茶推送至华易的面前，示意着华易喝，“初次相见，以茶代酒。”
　　华易实在是太急切地想要更多的了解宋檀，他直接拾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从喉间一落腹，华易立马察觉出不对来。
　　他不算是在吃食上多挑的人，在富贵皇城中，金鼎玉食，他吃着最为精细的佳肴，喝着纯净山泉水。而他在边塞军营中，狂风肆虐，他饮过像是刀子喉咙般的烈酒，也饮过掺杂着黄沙的浑浊茶水。
　　然后没有一种与现下这杯茶的滋味相似，像是被人踩过千遍万变的泥水。
　　华易神色古怪地皱起了眉，陶瑾年一见他如此，乐得几乎是前仰后合。
　　华易心头无名火起，“这茶里加了什么？”
　　陶瑾年直视他，幽幽着说：“什么都没加，陈年老茶，别有滋味罢了。”
　　华易不信，审视着看他。
　　陶瑾年笑容如消逝的无影无踪，“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的。”
　　他拿着华易取笑，笑过了一通便坐了下来，正色道：“聊一聊正事吧。”
　　华易将那个茶杯倒扣在桌子上，坚决着说：“我要带宋檀回家。”
　　陶瑾年嗤笑出声，看华易的眼神分明写着“别逗了”了三个大字，他煞有其事地说道：“我的天呐，你见过谁家两口子闹分手，其中一个刚跑回娘家，另一个就要来把人带走？连让人静静的时间都不给，你凭什么呢？”
　　华易登时就被陶瑾年给问住了，他有着一瞬的张皇。
　　陶瑾年又笑着问道，“凭你让宋檀一个人受尽折磨苦熬了半个月，差点连命都没了？凭你闲的没事喝飞醋，招呼都不打一声把他的朋友给送走？”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语句，但说出来他的声音温温柔柔，于华易而言，这简直就是不着痕迹地昭示着他说的事实。
　　“我从他还是个小屁孩时候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注定要长成现在这个祸水模样。”陶瑾年话锋一转，“华大人没见过宋檀的少年时期吧，您会不会又生了妒心，把我杀了啊？”
　　华易楞了楞，“你是哥哥。”
　　“现下你倒是分得清了？”陶瑾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挖苦着华易，“他从前虽性子泼了些，但他举手投足间都可见神采飞扬，而今天，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三魂丢了七魄，华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有能耐。”
　　华易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方桌面，讷讷道：“是我对不起他，他说了什么没有？”
　　陶瑾年回答得迅速，幸灾乐祸一般说道：“说了呀，连说了好几个你们不合适。”
　　华易抬眼，不安如擂鼓般，一阵一阵、一波一波锤击着他的心，他沉吟道：“可我不会放他走，我离不了他。”这话是说给陶瑾年，也是在安慰着他自己。
　　华易这副的魔怔的模样，陶瑾年恍然间仿佛见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样的执拗。
　　陶瑾年将自己从陈年往事里抽身出来，他言之凿凿道：“你离不开他？华大人可以不这么自私妄为么？宋檀若是个玉佩，是个香囊，是个随随便便的死物，你想攥多久便攥多久，带进坟墓也无可厚非。可他偏偏是个人，一个会难过会心死的人。”
　　华易喉头滚了滚，“我也是人。”言下之意他和宋檀有一样的感受。
　　陶瑾年差点脱口而出你最好是人，他好生劝慰着：“华大人，你脚下是通衢大道，有千条万条的路可以走。”
　　华易目光灼灼，“我只行有余生有宋檀的那条路。”
　　陶瑾年以过来人的身份拍了拍华易的肩膀，“不就是没老婆么，哥哥比你惨，哥哥老婆都死了，可你看看哥哥我不还是活着么？一切有为法，这世间缘起缘灭玄乎得很，谁离了谁都能过活。”
　　华易只说：“不行。”
　　陶瑾年见他软的不吃，只好与他来硬的，“你何必这么拗呢？你以为你是在深情对宋檀，可你想过宋檀愿意么。”陶瑾年顿了顿，他想了下宋檀那一出儿，“没准，他也愿意哈。但是现下，他说你们不合适，不合适懂么？就是不想要你了！”
　　陶瑾年持续输出，“你要是他，你会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日夜相对，彼此折磨么？还有我今天并不是想当你们关系里的说客，我是来叫醒你的，求求你，放过宋檀吧。他没您的神通，痴心妄想地对您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他受到了很大的惩罚，这都够了。”
　　“他是这么想的么？”
　　陶瑾年并不知宋檀内心的想法，但他不想再看到失魂落魄的宋檀，他果断道：“对，他就是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最坏的结果，最惧怕的打算都一股脑地出现，华易终究避无可避。
　　陶瑾年说完，便下了逐客令，他起身站到门口对华易说道：“老院子年久失修，留不下大人这种大人物，回家去吧，你还年轻，抓紧时间找人生几个娃娃，带带孩子就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也不知华易是否听进去，他只是站起身，从陶瑾年身边经过，陶瑾年会意地一侧身给他让路，他一直看着华易的背影，心想自己这张嘴真是不改当年，居然让华易落荒而逃了。
　　风渐渐大了，天上的云块深深沉沉的，一看便是要下雨地征兆，陶瑾年赶紧跑回了烟光满正经的院落去。
　　他一回来就招呼着人准备好鲜蔬、肉片、鱼虾等各种食材，陈敬泽疑惑地问他：“你不保持身材了？”
　　陶瑾年拍了他一下，“别扫兴，今天咱们吃火锅！快点滚去架炉子，弄底料！”
　　……
　　孙素惨兮兮，本来是个小管事，然而他却被分配到了在厨房洗菜的工作，旁边的洗菜小弟认识他，还脱口便问他怎么会在这。
　　孙素将手下的茼蒿菜一遍一遍地过清水，恶狠狠地说道：“因为我倒霉接待了一位楼主看不顺眼的人，楼主让我带人爬狗洞找那间几百年不用的院子找他！人家也是个大人物，真爬狗洞？我还活不活了，于是我就带着人走了一遍狗走过的路线，就这，楼主还不甚满意，罚我来洗菜。”
　　洗菜小弟啊了一声，“看来楼主是真的厌极了那人，他还让我往茶水里加了……”
　　孙素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由衷地感慨道：“我们楼主真是胆肥！”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那天的第一更大家是都错过了么 点击不对劲啊喂
　　我以后还会时不时地掉落双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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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悲喜
　　风刮得越来越大，卷着黑沉沉的乌云，直要将这人间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华易他就像一条惫怠的鱼贯穿东西，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柳荫下、桨声中、桥头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加快了脚步，贩夫收拾行囊，店家合上了门，游人快步离去，他们都有家可回，为了躲避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
　　他不认得他们，他们也不认得他，一件又一件口耳相传的负面传闻才将他们联系了起来，他们畏惧着他，或许有些人还盼着他早死早超生，仅此而已。
　　眼前的一切都是充满着烟火气息的，汇聚成了人世百味。华易忽而就生出了几分矫情，他觉着这一切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无父无母又没了爱人的他根本就融入不进去，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渐渐的这条繁华的街道上，华易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他，整个天地只有他，乌云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肩上，心中滋味难以分辨。
　　雷声大作，风云诡谲，银色的闪电劈开了天幕。
　　宋檀醒来时，窗外暴雨骤降，明明是白昼却晦暗如迫暮，他坐起来，凝视着窗外，风云交加着让他的心神无法安宁。
　　陶瑾年不敲门便推门而进，他的神色与宋檀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陶瑾年脸上挂着极大的笑容，他走到宋檀跟前，搀扶着他下床，“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哥哥得好好给你摆一顿接风宴。”
　　宋檀朝他笑笑，顺从地由他抚着自己出门。
　　一方五尺的圆桌就摆在廊下，桌上各色新鲜的食材都已经摆好，炭火烧的极旺，铜锅里鸳鸯两色底料已然沸腾，咕咕噜噜地冒着泡。
　　听着雨打芭蕉，吃着爽口的火锅，合该算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陈敬泽一见他们出来，忙站起身，将碗筷都在他们的位置上摆好，殷切着询问着宋檀是吃清锅还是辣锅。
　　陶瑾年与宋檀入座，宋檀还没开口，陶瑾年就对陈敬泽说道：“他身子不算大好，只让他吃些清淡的便是，辣锅我们两个吃便好。”
　　陈敬泽略微地楞了楞，他有着一瞬的难过，陶瑾年并不知道他不吃辣，一点都不能吃。存着这点小别扭，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口味，只是往辣锅里下了不少食材。
　　其实宋檀并无胃口，但他不好直说怕拂了陶瑾年的好心。他在桌面上用目光逡巡了一圈，故作轻松地开口，“哥哥，我想吃肉。”
　　陶瑾年立刻化身宋檀的贴心“大棉袄”，用筷子拾了几片黄牛肉放进了清锅里，他又用筷子点点这份食材，点点那份食材，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宋檀吃这个么，吃那个么。
　　宋檀很是懂事，认真地回答着陶瑾年自己想吃些什么。
　　陈敬泽就默默地将辣锅里的煮好的食材捡拾出来，夹到陶瑾年的碗碟里，自己又捞了一个辣锅里的白菜帮子，赌气似的啃着。
　　陶瑾年一看他只顾着自己吃，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他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踹了一脚陈敬泽，用眼神示意着他今天的主角是郁闷的宋檀，他应该开口说些话来调节气氛。
　　陈敬泽也得学会懂事，他可不想让心上人厌烦自己，他胡乱几口将白菜咽下肚，喉咙处被辣意一激，火辣辣地疼。
　　他做着陶瑾年希望他做得事，他看向身侧绵密的雨幕，开口道：“真是一场好雨。”
　　宋檀一下子就顿住了，这话华易也说过的，那时候，虽然被浇成了落汤鸡，但人是特别快乐的，事也是快乐的，不像现在……
　　在他们都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时，宋檀收了情绪，他迎合道：“是啊，一场好雨。”
　　陈敬泽实在是没有什么暖场天赋，气氛一下子又静了下来。陶瑾年一个没忍住，边给宋檀夹菜，边骂骂咧咧地就对着他嚷道：“小屁孩不是念过书么，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啊。”
　　陈敬泽也很委屈，自己本来就不是交际花，他筷子一放下，直视着陶瑾年，“那你也不能让我现在被几首诗出来吧。”
　　宋檀的碗碟里已经被陶瑾年投喂地堆积成了一座小山，陶瑾年这才满意地坐下，他筷子一敲说道，理所当然般看着陈敬泽：“也行，那就背吧。”
　　陈敬泽很是无语，“陶陶，我上次被要求表演背诗，还是在我七岁那年的家宴上。”
　　陶瑾年扔了一块肉到口中咀嚼，不以为然道：“我们陪着你追忆童年，是吧檀檀。”陶瑾年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檀。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宋檀这才迟钝缓慢地觉出了几分欢快，他笑的真心实意，点了点头，对着陈敬泽说道：“我很乐意陪你回忆少年时。”
　　陈敬泽自知躲不过去，搜肠刮肚地诵了几句，“好雨知时节，自挂东南枝。”
　　陶瑾年一听就火大了，背的什么玩意儿？他是他姐夫，就是他的家长，自古家长检查孩子的学问发现完成地不好都是要将孩子揍一顿的，于是陶瑾年四处搜寻着那里有藤条。
　　宋檀看出他的所想，又看好戏似的给陶瑾年倒了一杯麦子茶，“陶哥，等下轻点打。”
　　陈敬泽一头雾水，他并未察觉自己背诵得有什么不对，他挠挠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嘛？”
　　这厢其乐融融地打孩子，那厢的华易却没那么好过。
　　他任由雨滴将他覆盖，劈头盖脸，将他浑身都浇得浑身通透，从头至脚无处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寒湿缠绕，冰冷的雨水让他更清楚地体会着那一股浩浩荡荡地悲伤朝着自己奔袭而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像他在哭泣，而他又继续死气沉沉地缓缓行走着。
　　悲观之下会催生出更多的悲观，他想起了许多往事，无声地在眼前回流着。
　　人人艳羡着他一出生便是上位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而他的悲喜自己只有知道，他的福气并不长久，父母接连身死在他面前，他被迫承担了一切，入军营、上战场、得军功、回朝堂，为臣子。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意与否，他只得践行着自己的责任。好不容易知道情为何物了，然而他一回头，身边却无一个人可以作陪，他想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华易像个游魂，在风雨中飘荡。忽而他顿住了脚步，他走入了一条逼仄的小巷。
　　他认得这条小巷子，是当日宋檀失踪后出没的最后一个地方，他曾经在这里反复地侦查过，却没发现过半点蛛丝马迹。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雨水将一切冲刷地干净，但有些事却是刻骨铭心的——宋檀从这里开始地痛苦，他们的关系也是因此生出了变故。
　　华易从腰下解开了一个物件，是那把银色的短匕。
　　他抽开了刀鞘，刀刃反射出锐利冷漠的光，他将其对准了自己。
　　宋檀当时受的触目惊心的伤痕都历历在目着，他该受一遍他受过的苦……
　　况且他想自己是个大烂人，合该也要受些负石践刀之苦，以偿前愆。于是他自我惩罚般刀刃稳稳贯落到了自己身上，鲜血汩汩地从他的胸膛处涌出。
　　在雨水的中和下并没有那么深红夺目的，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河流。
　　雨势越来越大，火锅桌上，依旧是欢声笑语，掩盖了淅淅沥沥地风雨声。
　　宋檀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陶瑾年关切着询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只能自己是例行抽风。
　　陶瑾年正又逼迫着陈敬泽表演个什么才艺，陈敬泽宁死不从，与他争论着：“我们家族就没有能歌善舞的基因，陶陶你放过我。”
　　宋檀一愣，这不就是间接地提到了陶瑾年的亡妻了么，他赶紧观察着陶瑾年的情绪。
　　然而陶瑾年并无异样，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了，你姐姐当时就唱歌五音不全，跳舞好似猩猩打狗。”
　　陈敬泽笑着说道：“你这种话都敢说，凭我姐姐那个性子，她绝对会半夜给你托梦的，在梦里揍你一顿。”
　　陶瑾年并不惧怕，反而说道：“那我求之不得。”
　　一共六个字，满怀着浓墨重彩的怀恋。陈敬泽闭嘴了，又开始啃辣锅里的蔬菜。
　　宋檀若有所思，陶瑾年放下了么，没有。他放下了么，也没有。
　　但是他看着如此的陶瑾年，一切就都想通了，原来不是每一段感情都必须厮守一生，相见一面，相守一生，都是短暂的在人生中出现片刻，遑论较天地之长久，人之一生不过电光火石。何必计较着片刻的方寸呢？
　　华易靠在粗粝的墙壁上，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他跌坐在地。
　　宋檀中了多少刀，他就怀着惩罚的心，捅了自己多少刀。
　　随着失血地加剧，眼前真实地世界退为背影，他无力抵抗般出现了幻觉，他见到了儿时的自己，见到了对他慈爱有加的父母，那是他一生中渡过最幸福的时光。
　　然后他又看到了宋檀，果然如陶瑾年所说，他想见着水葱般还是少年时期的宋檀。
　　小少年对着他笑了笑又与成年的宋檀形象交织重叠着，华易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只听着幻象的宋檀说道：“我可以为你死，你可以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萌 华狗开始自我惩罚了
　　他真的知道自己的态度是错的了
　　追妻火葬场来了 真的要来了
　　如果有什么见解的大家一定要说出来 我真的很在意评论的反馈了
　　今天一看字数 我吓到了 原来这么多了（跟其他作者比还是少） 但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可以坚持到现在
　　也是每天看着大家的评论鼓励着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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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王小小在街口搭了一个棚子，做些卖早点的营生，他的职业注定了他要早起。
　　他年复一年的重复着平淡安宁的生活，他的饮食料放得足，价格经济实惠，从未涨过价钱，于是临近的街坊邻居就都愿意光顾着他，清晨伊始，一份热气腾腾的粥配一份豆浆加上几个蒸饺。渐渐的，他将周围的人都认了个脸熟。
　　他正下着一锅细面，做了那么久的厨子，对于气味还是很敏感的。面一出锅，撒上一把细碎的清白小葱，淋上一勺酱油，清香扑鼻。忽而他就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今天刮得是南风，南风送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王小小将面碗放到一位客人的桌面，寒暄了几句，循着那股血腥的气味就来到了一条逼仄的小巷。
　　那里躺着一个人，与他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一般。这人面色苍白地昏迷着，昨夜的大雨让那人的浑身都湿透着，他在一个低凹处，身侧一柄泛着银色的匕首静静地躺在一滩淡淡的红色里。最为骇人的是他身上那一道道可怖的刀伤，杂乱无章，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伤口处发白的肌肉。
　　他像是个经历了绝望后选择溺死自己的人。
　　王小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作为平头小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惶错着高声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如细面下锅，水花噼里啪啦地作响，他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部都围了上来，将小小的巷子堵得是水泄不通。有看热闹的、有害怕的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死人了，自然是要报官的。
　　他们这一片算不上富人居住地，也算不上贫困聚集地。一听是有命案，整个衙门的人都出动了，若是管辖这片区域的官员官职再大一些，就知道见到躺在地上该为其隐瞒身份。若是官职小些的，是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这人的。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官员不大不小，他的眼力见儿决定了他得仕途只能一直拘于此位。
　　那一场雨，将这人的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很快地就从眉目中认出了之人是谁。官员登时呼吸一窒，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朝着这人跪下了。
　　他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道：“我的老天爷，怎么是华大人……”
　　围观的人群也许不知我朝到底多少人为官，但姓华的人只有一位。一时激起千层浪，人群寂静了一瞬，随机爆出沸反盈天的议论，说的最多的是：“活阎王也有今天”、“多半是多行不义，被仇家寻仇”、“老天开眼收了活阎王”……
　　华易在民间的风评口碑委实算不上好，他一直知道。但他听到了这类幸灾乐祸之语，他决计是挨个抓紧刑部牢里教他们做一回人的。
　　可惜，他什么也没听到。
　　这片的主事官员顿觉自己的人生灰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么一个大人物死在自己管辖的地界，他的乌纱帽可以说不用要了。他哀伤着自己的前途，也就无暇去制止人群间的讨论。
　　在地上检查着华易身体的仵作，停下了动作，他分明察觉到华易还有着微弱地呼吸，他赶紧拽拽失神着官员，“华大人还有气！大人快将人送去见医！”
　　也许是真的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华易偏了偏头，咳了一声，呕出一口深沉血来，他神志不清着念叨着：“宋檀……”
　　谁愿意错过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跌下神坛的狼狈一面呢，纵然声如声音小如蚊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
　　他们知道着这个他们眼中的大反派的一切，自然也就知道他口中的宋檀是他的夫人。
　　他们目送着那群官员、捕快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将华易抬走送医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可以是刀光剑影，也可以是人言可畏。于是这个不平凡的清晨，又生出了许多不平凡的传言，口耳相传，越传越离谱。
　　绿波春水湖光满，宋檀依靠着栏杆在湖心亭中，手中捏了一把细碎的鱼食，神思却不知他飘往了何处，随手般一把一把地投喂着湖中的各色锦鲤。
　　“宋檀！”陶瑾年急匆匆地来了此处找他，他这一出声太过突兀，宋檀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手中一抖，一把鱼食全部洒落道了湖中，一群密密匝匝看到了饵料的鲤鱼，前仆后继争先恐后涌上来。
　　陶瑾年看了好几眼那群一簇而上只知道的吃的蠢鱼，有些心疼地对宋檀说道：“大哥，你这么喂，是会把它们撑死的！”
　　宋檀回过神看他，神情淡淡地：“人要是跟鱼一样，记性没有那么好，该省去多少烦恼啊。”
　　还好陶瑾年没有忘记自己来找他是有正事的，他敛眉严肃说道：“我可不是来与你打什么禅机的。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么？”
　　宋檀疑惑地问道：“啊？我跟华易那点闹离婚的破事都让人知道了？不会是你说的吧？”
　　陶瑾年差点就要对宋檀翻个白眼，“我没那么闲，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宋檀！华易的夫人！是个凶残无比的主！”
　　宋檀一愣，直接骂道：“是不是有毛病？我什么时候干过作奸犯科的事？”
　　“反正外面都在说你对华易不太好，都进行了家庭暴力，拿刀子捅了人家华易。”
　　陶瑾年看他的神色忽然就有些奇怪，“可能是因为华易今天早上被发现倒在了一条小破巷子里，身上刀伤无数，口中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吧。你知道的，八卦传言，传着传着就是戏说了，还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一起背后搞你俩呢。”
　　宋檀根本没留意陶瑾年后面说的是什么，他心都揪起来了，紧张万分地问道：“华易受伤了？”
　　陶瑾年一见他这样，用着恨铁不成钢地语气说道：“是呢，伤的不清。二十几刀吧，还在雨中被浇了一夜，这都不死，属实身体素质不错。”
　　宋檀没说话，二十几刀，是二十几呢，宋檀想起了华易说过的：我想经历一遍你受的过苦。
　　陶瑾年心道儿大还是不中留，他斟酌着问道：“要不，去看看？”
　　宋檀垂着眼看着湖中因为饵料吃光，皆游远散尽的锦鲤们，似乎在纠结，他压抑着心中的焦灼不安，最后他只说：“不去。”
　　陶瑾年劝也不劝，略微地看了他一眼，哦一声，抬步便走了，临走只留下一句：“不要半夜躲被窝里哭鼻子心疼就行。”
　　陶瑾年去哪了呢，去看小舅子去了。
　　陈敬泽昨天赌气似的吃了不少辣锅煮过的蔬菜，肠胃根本承受不住，不出意料地今天肚子疼了。
　　陶瑾年这个大哥哥真是忙，前脚要关心宋檀的心理问题，后脚还要关心陈敬泽的身体问题。他端着叫人煎好的药，推门便进了陈敬泽的屋子。
　　陈敬泽腹中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了一起般抽抽着疼，他侧躺着捂住肚子，冒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陶瑾年见状，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他床前，抚着人坐起来，把药碗塞到陈敬泽手中，陈敬泽疼痛难忍，一口气就干了一碗药。
　　陶瑾年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个疼法，和你姐姐当初来了月事一样。”
　　陈敬泽口中苦涩四溢，蔓延到了四经八脉，他低落着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对姐姐的呢？”
　　陶瑾年发现了小孩有些闹情绪，他将手隔着衣服覆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揉着，舒缓着他的疼痛。“就这样对她的。”
　　陈敬泽到底年岁尚轻，好哄得很，喜欢的人这样对他，疼痛消减了不少。他缓缓地躺下，又悄默默地也伸出手，覆盖在陶瑾年的手上，紧张地观察着陶瑾年的神色。
　　手背上传来灼人的温度，陶瑾年果然没了动作，他微笑着说道：“把手拿开，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还是太过大胆了，陈敬泽悻悻然地收回了手，他用手臂横在眼睛前，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掩耳盗铃般不去理会陶瑾年对他的克制，焐热一块石头真的好难。
　　陶瑾年笑了一声，看出他心中所想，用着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会记得你吃不了辣啦，以后不要逞强啦。”
　　陈敬泽心下一动，却依旧是那个姿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这般地装坚强，让陶瑾年又想起了宋檀，身为过来人的他，故作抱怨似的开口：“小屁孩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心事藏得那么多。”
　　陈敬泽移开了眼睛上的隔壁，他专注地看着陶瑾年，“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事一直都只是一个你。”
　　“闭嘴吧你。”陶瑾年笑着拍了他的小腹一下，一如既往地，每一次都没有把陈敬泽的话当真过，不仅如此，他还要补刀，一次又一次让陈敬泽难过。
　　他自豪于自己的深情，他对着陈敬泽残忍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事一直都只是你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
　　爹妈吵架吵得可凶
　　我弟在房间里喊：能不能离婚，别吵我睡觉。
　　于是爹妈不吵了，改为对他默契地混合双打了。
　　我弟真的是曲线救国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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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华易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冷清，他从前早就习以为常了的。然而这对感受过温暖的人来说，却是有些残忍了的。像一个盲者，于黑暗为伍许久，突然获得光明，感知过了彩色的世界，突然又将其打入伸手不见的深渊。
　　华易也确实也知道自己是不会死的，选择死亡是对自己对他人都是最不负责的一种做法。他做这些无外乎是知道了自己错得有多彻底，他是个司法的官，向来循法行刑，对自己自然也要严惩不贷。
　　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一通，每一刀都是在惩罚愚不可及的自己，可是做完这些之后呢，凶折伏法，罪者受刑，那他呢？
　　华易盯着床板，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等了许久，华易还是等来了人来看望他，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但好在聊胜于无。他现在怀着最卑微也最真实的想法：只要是个人看看自己就行。
　　作为人类的李剑笙算是满足了华易的要求，他用脚蹬开了华易的门，双手正小心谨慎地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他快步至华易床边，用汤匙粗鲁地搅了搅，就要亲手一口一口地给华易喂药。
　　华易固辞不受，他抬起手隔绝了递到他嘴边的汤匙，“把手收回去，我自己来。”
　　李剑笙仿佛就等他这句话，一把就单手将他拽起来，华易伤口被扯，闷哼了一声，李剑笙对他根本不需要怜香惜玉，直接把药碗塞进他的手里。
　　这药滋味很差，然而华易一饮而尽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没跟着宋檀？”
　　李剑笙接过华易手中的空碗，听完笑了，“宋檀被你气跑了，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跟呢？”
　　华易低声缓缓地说道：“在烟光满。他在外面我不放心，你去寻他吧……”
　　李剑笙见他神情落寞，一连说了三个是。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可华哥差点横死街头，纪先生不放心你，叫我看着你养伤。”
　　华易果断道：“不必。”
　　李剑笙哦了一声，正色着说：“纪先生说了，你如果说不必，他就亲自来盯着你天天喝药。”
　　华易对纪青弦这个人的感情很是复杂，亦师亦兄亦兄，本来关系就要顺其自然地都快成为了自己的大舅子，华易却为了大局射死了他的妹妹……他不敢见纪青弦时，又是他主动出手帮他寻到了宋檀，哪怕他被纪青弦以此为要求为他做了许多事，他依旧觉得不敢见……
　　于是华易妥协道：“算了。”
　　李剑笙小声嘀咕道：“你这样子好像纪先生吃人一样，”他又想起了什么，点头心有余悸般说道：“不过他揍起人来确实很疼……”
　　华易有些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么？”
　　李剑笙很明显地听出下一句就要让自己出去找宋檀，“华哥，不用这么急吧？”
　　华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剑笙却很认真看着他说道：“其实你这种把老婆气跑了的情况，我在话本中也看到过，要不我再给你分析分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华易就想起整件事情的□□是他娘的自己听信了李剑笙的那点歪理，才把事情搞到了一个覆水难收的地步。
　　华易强行在面上扯出了一个微笑，他的脸上此时仍旧没有血色，他这一笑，如厉鬼般看得李剑笙森然无比，“好弟弟你知道么，在我们不讲理的刑部，瞎说话也是要抓进大牢的，要被拔舌头那种。”
　　一根筋的李剑笙却没听出华易话里的威胁，他还揶揄他道：“还你们刑部，你不都被撤职了么？”
　　华易顿了顿，只说：“求你滚吧。”
　　李剑笙想着华易刚醒来，精气神恐怕撑不了多久，他也懒得同一个病人起什么口角，于是他捡过了空碗，慢悠悠地就离开了，还贴心地给华易把房门关得死死地。
　　他这一走，空气又寂静了下来，华易为着转移注意力，想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然而思绪发散到最后，又陷入了那场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李剑笙是纪青弦教大的，所以他去出了华府就去找了纪青弦。
　　纪青弦的住处依山傍水，有苍绿掩映的横波清流，也有清幽宁谧的秀木丰林，和他这个人的端秀外貌很服帖。
　　这么好的庄园，纪青弦却用来养了一群又一群的鸟，而李剑笙却一点也不喜欢鸟。
　　李剑笙刚寻到纪青弦，果然不出意外地他正在喂鸟，那群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鸟。他正欲上前，“吧嗒”一坨鸟粪正落在离他三寸远的跟前。同样的，这群鸟也不喜欢李剑笙。
　　李剑笙抬头望了一眼天，给他下马威的鸟儿早就飞的无影无踪了，为了避免再次受到“空投”，他连忙躲到了一处房檐下。
　　他对着不远处的纪青弦愤愤开口道：“纪先生，你管管他们呀，次次都这样。”
　　“万物有灵，鸟儿也是如此，你怎样对他，他便怎样对你。”纪青弦轻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喂着鸟。
　　李剑笙气在头上张嘴就要说，但他还是没说。把“可我也没他们头上方便啊”这句话压了下来，他知道纪青弦这人规矩多，在他面前说粗鄙之语，决计是要挨上他的一顿揍的。
　　他还是把纪青弦交代他的正事给汇报了出来：“华哥喝药了，华哥还让我滚。”
　　一听到他言语中提到了华易，纪青弦这才站起来，他将手中饵料朝着远处一扬，回头看向李剑笙，他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地浅笑，询问着：“还有呢？”
　　纪青弦穿着一袭香色长袍，他的皮肤较之常人更白，眼窝似乎也更深一些。虽年近不惑，依旧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相貌绝对数一数二，经历了岁月也是好事，难得时光将他的气质打磨得如同一坛佳酿般沉静又名贵。
　　李剑笙每见一次他都要感慨一次，从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时纪青弦就长这样，都快二十年了，他怎么还长这样，他真情实感地怀疑过自己的先生到底是人还是妖，话本上说只有妖精才不会老。
　　他回复着纪青弦的话：“还有华哥让我去继续跟着宋檀。”
　　纪青弦点点头，淡淡地说道：“那就去吧。”
　　李剑笙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华哥的病还没好，而且他们夫妻俩闹别扭，我守了三天都没见到宋檀来看华哥一眼，外界都传成什么样了，我总参合这事不太好吧……”
　　纪青弦凝神看了他一会儿，语气里有几分好奇，他问道：“宋檀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剑笙眨了眨眼，他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没察觉自己在笑，他对纪青弦说道：“他很好看，很很懂事，有时很安静有时又很爱玩，对我很好，也很善良。”
　　纪青弦眉毛一挑，他好像发现了傻小子在悄然生长的隐秘情愫。他故意开玩笑似的打断他的回忆，“怎么好像在说你自己的老婆？你想挖你华哥墙角？说点他对华易的态度。”
　　李剑笙被他这话一激，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闹了一个大红脸，他连忙说道：“我可没这福气可以娶到这么好的人。”
　　纪青弦笑出声：“思凡了？你是长大了，改明我给你寻摸寻摸就是了。”
　　李剑笙赶紧把话题撤回最重要的，他轻咳一声，“我觉得宋檀还挺喜欢华哥的，华哥也挺喜欢宋檀的。但是俩人好像之间的嫌隙总消磨不净，像个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一只青色的大鸟在天空盘旋了几圈，扑腾着翅膀，长鸣出声。
　　纪青弦眼睛微眯着盯着那只鸟，接住了青鸟落下的一根羽毛，他在手中捻了捻，自然而然地开口说道：“华易这个臭小子，情路上是坎坷了些，我们得帮帮他呀。”
　　“可我跟他说了我读书多，我有招，他不愿意。”
　　纪青弦狐疑地看着李剑笙，十分认真地说道：“叫你多看书，不是让你看狗血的爱情小说。你自己想想你常去的那家书摊，没出嫁的小姑娘去，相夫教子的妇人去，就连儿孙满堂的阿婆也去，单单就你一个男的天天钻进去凑热闹，你看就看了，偷摸摸地我就也装作不知道了，但看到曲折情节就要嚎两嗓子的毛病你能不能改一改……”
　　李剑笙倒吸口凉气，原来纪青弦什么都知道，简直有种公开处刑的尴尬，他嗫嚅着说：“我改我改……”
　　纪青弦还想多说他几句，李剑笙连忙摆手阻止道，“先生，说华哥吧，再不帮他他真就没人要了。”
　　纪青弦收回了在他身上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点点飞鸟道：“华易心病难除，不愿好好吃药。”
　　李剑笙啊了一声，“没有啊，今天我看他喝药喝得挺痛快的。”
　　纪青弦并不理他，继续说道：“他喝下去七分药要呕出来八分的血，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积重难返，恐时日无多。”
　　李剑笙傻眼了，纪青弦怎么突然开始诅咒上了华易呢。
　　纪青弦再一侧目便看到李剑笙傻不忍睹的模样，他实在是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方才我说的这些，你去找宋檀，同他也说一遍。要是他还不愿意见……”
　　李剑笙豁然开朗，莫名其妙地自信说道：“他不会不来的，宋檀那么善良又心软，便是只咬过他的狗弥留之际，他也会过来看一眼的。”
　　纪青弦：“……”
　　作者有话要说：
　　jj收藏机制一改，一夜回到解放前
　　心有点累 所以更新的晚了些 祝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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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纪青弦让他办的事，他哪敢怠慢啊。
　　是以李剑笙来了烟光满，由陶瑾年带着路，寻到了宋檀，他依旧是在那方湖心小亭里，由于他上次失手谓语撑死了一群锦鲤，陶瑾年再不允许他碰饵料，于是百无聊赖之际，他拿了一本书凭栏倚靠，不紧不慢地翻阅着。
　　李剑笙喊了他一声，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白鹤般仙风道骨的身影。宋檀听到身后响动，朝着他淡淡一笑。
　　陶瑾年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青年脚步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李剑笙一眼，由衷地感慨道：这么多年，宋檀这张脸，依旧“杀人”于无形。
　　而宋檀看到李剑笙时，一点也不惊讶。
　　他还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如同老友见面般，熟稔地同他打招呼，“来啦？”
　　李剑笙心中本来十分不情愿地参合人家的家事，但宋檀这语气如同三月春风拂过万物般叫人舒服，他一下子就觉得这方差事好像没有难以接受了。
　　陶瑾年将人领至宋檀面前，对着他二人说道：“檀檀你瞧你面子多大，哥哥我上一次亲自接人还是西南的那位王爷呢。”
　　李剑笙有些尴尬，与人家王爷相比，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实在是不值得烟光满楼主亲自接见的。他将手中的两个油纸布包提起，在宋檀眼前晃了晃，“给你带了些点心，我哥做得！”
　　宋檀先是对着陶瑾年点头致谢，而后他又对着李剑笙，看也没看他手中的东西，直接问着“华易又想如何呢？”
　　李剑笙一愣，没想到宋檀把他的意图猜得这么准。
　　宋檀看出他的所想，懒洋洋地说着：“除了他，还有谁会支使你来见我呢。”
　　李剑笙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他将点心包行刑地放下，脱口便是：“就不能是我单纯的想见你么？”
　　陶瑾年在一旁听乐了，他插嘴道：“喂，这位壮士，麻烦去领个号码牌，想追求宋檀的人可以从京城排到塞外了。”
　　宋檀伸手就扯了一下陶瑾年的衣袖，那意思就是让陶瑾年不要拿人家开玩笑。
　　李剑笙听了这是人就能听出的玩笑话，不免有些心虚，他打了个哈哈掩饰着，“确实是华易有事。”
　　宋檀眺望远处湖光山色，嘴硬着说道：“不想听。”
　　李剑笙有些慌了，“华易出事了你应该知晓吧，他重伤不治，都快死啦。”
　　宋檀僵硬了一下，满不在乎般哦了一声。
　　李剑笙又赶紧把纪青弦交给他的说辞说了一遍，“他喝下去七分药要呕出来八分的血……”
　　他来时练习了这套说辞一遍又一遍，言辞切切十分地声情并茂，足以叫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陶瑾年都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他看向将脊背崩的笔直的宋檀，兀自地说道：“你好歹是头一次死老公，要不还是去见见吧，没准可以多分点家产。”
　　李剑笙偏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陶瑾年，陶瑾年回看他，自若地说道：“看我干嘛，没听出来我这是在劝檀檀么。”
　　宋檀态度仍旧坚决，“不去。”
　　李剑笙心头一凛，要是将纪青弦交代的事没办成，他绝对会被纪青弦扔进那群丑鸟中任由他们在自己头上拉屎。他正欲开口再说些劝慰之语。
　　陶瑾年比他先行动了，他走到宋檀身边与他并肩着，看向同一片风景，陶瑾年落下一眼，便心道光秃秃的山有什么好看的，他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从前我养过一只猫，性子顽劣了些，有康庄大道不走，偏爱走些怪石嶙峋的崎岖之路，最后你猜怎么着，他把腿都给摔断了。”
　　陶瑾年轻笑着问宋檀听明白了没有，宋檀闭口不答，陶瑾年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走了。”就真的抬步离开了此处。
　　李剑笙听得一头雾水，他思考了一会儿陶瑾年话中含义，实在未果，他小心地问着宋檀：“陶楼主是什么意思啊。”
　　宋檀转过身，虽面无表情，但眼中装着李剑笙看不懂的情绪，他同李剑笙通俗地解释着说道：“他在说，我最好有个台阶就下了，别再摔成个狗吃屎。”
　　李剑笙啊了一声，朝着他眨眼道：“那你去看华易么。”
　　宋檀淡定地点头，“去，但不是现在。”
　　他从李剑笙身边经过着，走了几乎又停顿下来，宋檀回头看向李剑笙，“壮士，你倒是跟上我啊。”
　　“去哪啊？”
　　清风徐徐地吹过，湖面波光粼粼，岸边柳树悠悠地摆动着枝条。
　　宋檀拨开了一枝绿枝，面露微笑着说道：“我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泼墨一副，你在我身边许久，合该教你点东西，就作画吧。”
　　李剑笙是有些欢喜着的，但理智还在，正事没办，载喜载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那华易怎么办呢？”
　　说完这话，他感到了一阵小小的失落，然而他却不知道这种隐晦的、模糊的憧憬是什么心绪。
　　宋檀伸出手看了眼自己圆润的指甲，平静着说道：“他不是快死了么，等他凉了我再去给他收尸。”
　　他对于自己的夫君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叫封建老派的人听是要抓他浸猪笼的，然而华易舍不得，李剑笙也舍不得。
　　李剑笙只装作没听见，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檀离去。
　　很久很久以后，李剑笙也忘不掉这个午后。
　　通透得没一丝云翳的青空，晴朗的日光均匀地洒在宋檀在石桌上铺陈好的熟宣上，宋檀也披着这一身暖融融的绒光，他正清洗着笔，浓墨在清水里晕染开，水面纹丝毕现地映照出宋檀的眉目，李剑笙看得一清二楚。
　　宋檀将手中的细笔甩了甩，不经意间有水珠溅落到李剑笙的衣襟上，他抱歉似的对着李剑笙笑了笑，“抱歉，你想画什么，我送你一副。”
　　李剑笙不通笔墨，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说：“要不你画个我吧。”
　　宋檀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就舒展起了画笔，宋檀同他说道：“看好我的笔法，这是很简单的。”
　　李剑笙前一秒或许是听着宋檀的话，在看他的笔尖所落之处，但很快地，他的眼中就装下了宋檀整个人。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宋檀作画，光阴在他身边渐渐地流转，他忽而就觉得宋檀这般风雅的人物，该与诗酒琴茶、风月花鸟为伍，什么复杂的尘缘世事都不应该对他羁縻半分。
　　耳边的风声虫鸣消失不见，李剑笙宛如踏入了一片安静而欢喜的境地，这片境地，除开他与宋檀，再无其余人事。
　　宋檀清楚地感觉到李剑笙这道目光的感召，但他仍旧自若地下笔。他没有追求形神肖似，而是以物喻人——在淡红浅紫的烟岚之间，在幽深高悬的山崖之间，一方石几，一树青松。
　　宋檀将笔一收，有些自满地说道：“好了。”
　　李剑笙凑近一观，他仿佛看到层层蔼蔼的烟岚在瞬间消散，天地山川骤然分明，混沌初开，在刀劈斧砍的悬崖，只有那一颗青松，不惧岁月风月，不惧雷电雨雪，孤绝傲然挺拔着。
　　原来他在宋檀的眼中是这样的。
　　他有些激动地语无伦次：“画的真好，我我我很喜欢，我要裱装起来！”
　　宋檀点点头，懒懒散散地说道：“与其画人，不如作风物，在我眼中这就是你的形神。”
　　李剑笙喜欢得不行，他自小习武，读书只是识字水平，根本没接触过这些文艺浪漫的事物，他端起了还未干了的画作，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宋檀瞧他如此，志得意满，果然自己的画工还是拿得出手的。然而他突然就看见了李剑笙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宋檀挑眉问道：“是哪里不得你满意么？不满意也不行，我一笔不改。”
　　李剑笙连忙否认，他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不不不，我很满意，只是……只是这颗松树只有自己生长在此，看着有些孤独。”
　　“那再给你加朵小野花？”
　　李剑笙眼神一亮，“成啊。”
　　宋檀坐下，拿过了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去找华易吧，我向来才疏学浅只会如此布局，他改画才是能手，没准他可以给你加上一群野花围抱着松树，左拥右抱就不孤独了吧？”
　　李剑笙有些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檀没说话，李剑笙斟酌着打破僵局，“不是教我作画么？我想学。”
　　“学画野花么？”
　　李剑笙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想学画人物小像。”
　　宋檀笑了笑，说了句行啊，他复又提起笔，笔也不端，身形也不正，寥寥几笔就画了出了个什么，他对着李剑笙招手，“过来看看这是谁。”
　　李剑笙受宠若惊，以为宋檀又画了个自己，他忙过去看，低头一眼，转瞬就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宋檀：“这是……我么？”
　　宋檀讶异着说道：“我对你可是一贯很善良的，你再好好看看，这明明是华易。”
　　洁白无瑕的宣纸上，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哈巴狗，正滑稽地踩着个绣球玩。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上□□注定是小李的劫，让我们为他默哀。
　　另外大家看看我的作者专栏！随手点个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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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宋檀并未食言，还是教着李剑笙画了人物小像。
　　期间陶瑾年还啃着一个苹果路过了一下，宋檀正在纠正着李剑笙的握笔姿势，他揶揄着宋檀说道：“我的天哪，你俩过家家呢？现在去华府，还能赶上你男人头七不？”
　　他又随意地瞥看了一眼李剑笙的画作，只一眼，他就被一口苹果梗在喉咙处，把他噎得不行，好半天才喘匀了气，陶瑾年吐出了那块差点要他命的苹果，一点也不委婉的对李剑笙说道：“壮士，可以不要浪费我家的笔墨纸砚么？这不是糟蹋钱么？”
　　陶瑾年这一席话把李剑笙搞得是又羞又愧，他连忙把自己的画揉成了一团揣进了怀里，看上去可怜得不要不要的。
　　宋檀直接踹了陶瑾年一脚，瞪着他说道：“你初学时，还不见得比他好呢。”
　　“哈？”陶瑾年煞有其事地啧了一声，“我初学丹青时候也没把一只鸡画成这样啊。”
　　“那个……我画的不是鸡……”李剑笙弱弱道。
　　宋檀雍容着说：“我跟他说，你画人物要找那种有特点的，但也不必选太熟的会干扰自己的创作思绪，最好是寥寥几面就留下过深刻印象的，还要我和他都认识的，这样多少我好评判些。”
　　陶瑾年心下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所以？”
　　“所以我画的是你。”李剑笙小声地在一旁补充说道。
　　陶瑾年犹如一道惊雷从他头顶劈下，那只丑不拉几的鸡居然他娘的是他？
　　宋檀直接伸手进李剑笙的怀里，将衣服扯开。李剑笙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
　　宋檀就快速地从中把那团揉皱了的纸取了出来，在陶瑾年面前用手摩挲铺平，还唯恐陶瑾年不信一般，他指着其中一个黑点道：“我觉着小李画的还成，你看他都抓住了精髓，把你这颗泪痣都给画了出来。”
　　陶瑾年一时语塞，宋檀不嫌事大的又说了一句：“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觉得还是挺肖似的。”
　　宋檀算是为着李剑笙出了一回气，李剑笙心下有些难以言说的小喜悦，他也不说话了，只静静地观察着陶瑾年的神色。
　　陶瑾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尴尬的无以复加，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随口便了一个由头：“天色不早我去看看陈敬泽那个狗崽子做好饭了没有。”说着，他故意地看了看李剑笙，“壮士就不在寒舍用饭了吧？”
　　李剑笙再是个憨憨也听得出陶瑾年记仇了，暗示的不要太明显，就是不想给他饭吃的。
　　李剑笙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他点点头说道：“我等下就走了。”
　　小心眼的陶瑾年这才觉得夺回一城，心气稍舒，宋檀见他得意就要开怼，陶瑾年发现宋檀挑了挑眉，心下了然，自己嘴再怎么贱也比不过宋檀，脚底抹油似的跑远了。
　　宋檀将李剑笙的画作铺在桌子上，用白银镇纸按好，鼓励着说道：“你方才做得很好，继续吧。”
　　李剑笙经此一遭，自信心早就被打击一无所有，他犹豫地拿起笔，微微颤抖着不知如何下笔。
　　宋檀在心里叹气，陶瑾年真是造孽。他上前握住了李剑笙的手，以自己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单纯地存着一个师者的想法，坦坦荡荡地施力带着李剑笙落笔。
　　李剑笙从宋檀的手方接触到他的手背，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震惊中。宋檀的掌心渗透着源源不断的温度，像是一团炽热的火苗，烤的李剑笙口干舌燥、心焦难耐、坐立不安。
　　好在宋檀带着他画了几笔，就没有继续，他的目的处于安抚，李剑笙不抖了，他也就放开了。
　　李剑笙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一眼也不敢多看宋檀，莫名心虚的他眼神飘忽了半天，最终还是落到了眼前的画纸上。
　　这一教一学，时间就过的很快。宋檀抬眼向西方的天际望去，最后一点夕阳的余光已经将散未散地变得明明暗暗。
　　此间院子的灯也渐次的明亮起来，宋檀回头望了眼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的李剑笙，说了句：“时候不早，你回家吧，用顿晚膳。”
　　由于天色一暗，看东西不大真切，李剑笙都是眯缝着眼睛来一笔一笔勾画的。他揉揉有些发干的眼睛，哦了一声，自然地收拾起了桌面这些东西。
　　宋檀看着他又淡淡地说道：“我等下便去看华易。”
　　李剑笙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将宋檀给他画的那副崖边松树图仔细地卷好，语气怏怏着说：“原来矫饰了一下午的辰光，现在又要让我回家，你只是不想同我一起见华易，为什么呢？”
　　宋檀哪里能发现少年的隐晦心思，他变相承认就是在拖延时间，他坦然着说：“我和他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你。”
　　李剑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了回去，宋檀能去见华易，自己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嘛，那还有什么难过的必要呢。
　　只是再怎么粉饰太平，他的心中仍旧却无法控制的意识到：就算他与宋檀相处在同一方天地，用着同一支笔，同一张纸，宋檀还是会主动与他拉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与朋友来说这个距离简直是恰到好处，可是于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李剑笙来说，这个距离确实足以让他难过。
　　他勉强地在嘴边扯起一个微笑，是给宋檀，也是给自己。
　　李剑笙将该拿的东西都拿好，拱手说了句告辞，脚尖一点，蜻蜓点水般施展着轻功翻过墙，刹那间，他的身形就消失不见了。
　　宋檀看了一会儿那堵高高的围墙，小声嘟囔了句：“死小孩儿，跑得倒是快。”
　　李剑笙走后，有服侍着他的小厮上前询问宋檀是否要传膳。宋檀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是不会和华易扯太久的，于是他说：“热着吧，我回来再吃。”
　　宋檀出门前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在平复着心绪，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再跨出烟光满大门那一刻，宋檀忽然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无数的念头汇入了静默的脑海中，消失不见，无悲无喜。
　　他什么都不想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贯穿着游人如织的街道，安安静静地与各色衣裳擦肩而过。一切热闹喧腾的场景都在宋檀周围出现又消失，他充耳不闻，将一切都看做了模糊的背景。
　　快乐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他进华府进的十分顺利，外面传的实在太难听，宋檀这几日又不在府中，简直就是坐实了外界传言一般。然而府中规矩严苛，华易阴晴不定，这群仆从们见到了宋檀也只是面上流露出讶异之色，宋檀怎么还敢回来？只是敢想，却不敢多置喙一句。
　　静过了头，就显得平静之下定有暗流涌动。但宋檀根本不怕，他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直地就走去了华易的卧居。
　　他们定定地看着宋檀的背影，忐忑不已，心下都有种山雨欲来，华易要搞死宋檀的感觉。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还是不要想太多。
　　华易的身体素质还是很强悍，每一天按时按点的吃药，按时按点的保证睡眠。不过几日，已经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如果不看他缠绕着层层绷带的胸前，他现在与正常人根本无二。
　　那下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华易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虽然强撑着直立起身子来还是有些钝痛感，但并不是不能忍，他缓缓地走到桌前，捡起了一块牛乳蘇，刚放到嘴边咬上一口。
　　身后的房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正是慢慢打开了的声音。
　　华易眉头一皱，自己已经吩咐过有事没事都不要过来打扰他，怎么这群人不听呢。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阴沉着一张脸，说道：“谁让你进来……”话还没完全落地，华易就闭嘴了，他的脸上神色转变的非常迅速，从烦躁到震惊再到狂喜，不过须臾之间。
　　宋檀眼睁睁的看着华易表演变脸，他倚在门框上，八风不动直视着华易，他抬起了手对着华易挥了挥，“晚上好啊，华大人。”
　　华易简直以为自己做梦一般，在梦里宋檀确实是时常造访着他的，华易睁大着眼睛看了宋檀许久，想要再看清他一些，最后还是哑着嗓子有些不自信地解释道：“宋檀，我方才不是说你。”
　　宋檀正站在风灯下，灯火莹然招致不少蚊虫逐光，他扇了扇自己身边飞舞着的小虫，平静着说道：“哦，说我也没事。我确实是不请自来。”
　　然而怎么驱逐这群小虫还是围绕着宋檀打转，宋檀啧啧两声：“虫子太多，受不了了，我走了。”
　　一听他要走，华易自然是不允许的，他几乎着飞奔着，宋檀一眨眼的功夫，华易就来到了他的身边，扯着宋檀的衣袖，轻声说道：“屋里没有虫子，你进来吧。”
　　宋檀看了他一眼，华易这动作起的颇大，胸前的伤口处的白色绷带已经泛出点点红泽，宋檀讲自己的衣袖从华易手中拽回来，与他擦肩着，进了屋。
　　他并未着急着坐下，先是用目光逡巡了一遍华易的卧室，“这是我第二次见你的屋子，你这屋子装饰的不错，赏花逗鸟挥毫展卷都一应俱全。”
　　“第二次？”华易也有些懵，原来他从未向宋檀展示过自己。
　　宋檀轻笑了一声，“第一次不是咱俩洞房那天嘛。”
　　华易听出他话中的嘲弄之意，但他还是怀着那点星火一样微小隐晦的希望，他斟酌着开口：“若是喜欢，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
　　宋檀抖了一下，断然道：“不了吧。”
　　华易走到宋檀身边，心底泛起许多酸楚，他静静地与宋檀对视，
　　宋檀避而不及地闪开他的目光。
　　华易再一次被伤到，他讷讷地开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呢？”
　　宋檀稳住了心神，冷言冷语道：“收尸、吊唁、上坟，你喜欢哪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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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华易再一次被伤到，他讷讷地开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呢？”
　　宋檀稳住了心神，冷言冷语道：“收尸、吊唁、上坟，你喜欢哪种答案？”
　　华易肃然道：“哪个我都不喜欢。”
　　宋檀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笑意也没入眼底，如同酒面浮着的酒花，一触即散。他自顾自地坐下，“华大人把嘴角的糕点渣滓擦一擦吧。”
　　华易神色有些凄恻也有些赧然，他抬手拂去了嘴边的牛乳蘇的残渣，端坐到宋檀对面。
　　宋檀的态度疏离仿佛他就是一个不足以挂心的陌生人，华易的胸口像是踹了好多沉甸甸的铁那般沉重。
　　华易试探着询问：“你是不是希望我死掉啊。”
　　宋檀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他凝视着华易：“你这么生龙活虎、精神矍铄的，估计是要长命无忧，看来我是分不到家产了。”
　　李剑笙在他们面前说华易已经是将死之人，说的那般生动，然而宋檀从头至尾就没有相信过，他不信华易会死。于是他带着李剑笙作画无非是想拖延着时间，想着光阴可以消弭掉自己心中那点难以启齿、如芒在背的渴慕。
　　只是到了，宋檀本来没有多少的荏弱理智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真挚情感，他恨不得骂自己：人之初，性本贱。宋檀知道自己为着什么而来，他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对华易现状的担忧。
　　听宋檀这么一说，华易突然就有了几分委屈，他沉吟道：“若是你想要，整个华府都可以与你，只是……你是在以为这段时日我都是在装么。”
　　宋檀没有立刻恢复，而是拾过面前的茶壶，他用指尖碰了碰壶壁，茶水温度滚烫，激得他瑟缩了一下。
　　华易瞳孔微缩，紧张着问道：“是烫到了么？要不要涂些药膏。”说着，华易大幅度地站起身，连伤口扯到了也没察觉，就要去给宋檀寻烫伤药。
　　宋檀拽住了他的衣袖，华易驻足侧头看他，而宋檀却没看他，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方桌面眼神闪烁踌躇了一会儿，“我不是一直要活在你的庇佑下的。”
　　说罢，他松开了华易的衣袖。
　　华易什么都没说，仍旧看着他的动作，宋檀提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将茶水捧在手中，却如汤沃雪。热腾腾的水雾升起，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华易的眉目咫尺之外变得模糊起来。
　　宋檀低下头喝茶，啜饮了一小口，他细微的动作让他的五官变得生动，映在华易眼中显出温柔的假象。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
　　宋檀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了热腾腾茶水上那道淡淡的烟，他突然地开口道：“你有伤无伤，狼狈不堪或是时日无多，皆与人无尤。其实你左右不就是想让我来见你么，我便陪着华大人演这出戏，如何？”
　　华易倏忽瞪大了双眼，“我并未如此想过……”开口辩驳，紧接着感到胸腔内一阵强烈的血气浮动，他缓缓好一会儿，才徐徐道，“我从未如此想过以此要挟你什么，而是……而是我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宋檀，我知道你有多疼了。”
　　华易哑着嗓子继续说道：“身上疼，心也跟着疼。”
　　宋檀不再说刻薄之语，可是他单调没有变化的神情几乎让华易发狂，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仿佛再迟一步，宋檀就会彻底的离他远去。
　　华易在宋檀的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衣袍，莽撞地扯拽下自己的绷带，刮扯伤口，一阵一阵钻心的疼。但他无暇感知疼痛，他露出胸前的一片狰狞可怖的伤痕给宋檀看，每一道都张牙舞爪地戳着宋檀的心口。因前面华易动作扯大了，有些伤口已经泛出了深红夺目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宋檀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沉默了好久。
　　华易笑得有些惨淡，“你的苦难一刀也不少，我想或许是李剑笙同你讲的我的事，但我本意却从来没想以此成为你的负担，你若是因为无可奈何的同情而怜悯我，我虽然认定非你不可，但我不需要同情怜悯……”
　　宋檀一愣，他连忙摇摇头，他有着千言万语想要指责华易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话到了嘴边，宋檀忽而觉得自己真是太过道貌岸然、假仁假义，说到底，华易如此全是因为着他。
　　于是宋檀最后只说：“天气转凉，你将衣裳合上吧。”
　　华易应了一声，手下粗鲁地动作着，却也没再追问宋檀是否相信了自己。
　　宋檀眼见着看华易将绷带缠绕得并不细致，衣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他眉头紧缩，还是伸出手，轻拍在华易的手背上，华易一顿，宋檀嘟囔了句：“傻不傻啊。”就从他手中接过了绷带。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声认真、细致轻柔地用绷带将华易的伤口覆盖住，见没有血迹晕染出来，宋檀还给华易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檀在做一切的时候，华易默然地、毫不遮掩地凝视着他。他恍惚间竟觉得他们一直都是这般触手可及的日夜不离，仿佛那些龃龉从未出现过。
　　宋檀这次笑的才是真情实意，他坦坦荡荡着说：“我走了。”
　　笑意带来如春风般暖融融的愉悦还没完全消逝，宋檀就起了步子，他经过了一盏正在燃烧着的灯烛，灯烛猛然摇曳地明明灭灭。
　　他只给华易留下了一个背影，深水般的寂静悄然蛰伏在忽明忽暗间。
　　华易伸出了手，宋檀的衣角从他手中滑过，他什么都没抓住。
　　但他清醒的感觉到他和宋檀要走向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宋檀脚步很轻，约莫着再有两步就要彻底离开了此间。华易那一瞬连呼吸都忘记，他简直要将毕生的身法都用在那一瞬。
　　宋檀刚刚要推开门，华易快速地用背部撞击到那扇房门上，力度之大，惊得没防备的宋檀后退了一步，砰地一声宋檀听着都疼，华易闷哼了一声，他扯动着嘴角，依约是个笑意，他语意祈求着说道：“别走了吧。”
　　没等宋檀拒绝，华易头一侧，呕出了一口血，那一滩血迹凄惨骇人。
　　宋檀赶紧回过身给华易倒了一杯清水，送到他的眼前，华易顺着他递过来的手，喝了一口，不想一口水服下，竟和着血又吐出来了，紧接着便是吐血不止。
　　宋檀也像他这般吐过血，但自己吐和看别人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比如他现在大惊失色，被华易吓得动也不敢动，华易这副模样倒真如李剑笙所说的积重难返一样。
　　华易指着不远处床边的一个痰盒，分明是示意宋檀给他拿过来，宋檀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拿了东西又走回来。
　　华易抱着痰盒呕吐不止，转眼间痰盒里就积了厚厚一层鲜血。
　　宋檀闻到是血液的铁锈味，他看在眼里，嗓子竟也像是生锈了般驽钝，他想说话，但一句话也说不出。
　　华易吐完了血，舒坦了不少，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仍然倚靠着那扇门，宋檀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华易生平第一次觉得伤痕累累也没有那么差，他还有心安慰着宋檀，“没事，我死不了的。你暂时还不用分家产。”
　　华易又咳嗽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长久地看着宋檀，他观察着宋檀的每一寸面庞，从他眼睫的颤动到他嘴唇的微微翕动，华易终于获得了一个肯确的答案。
　　他的表情蒙上一层兴奋，他坚定着说道：“宋檀，今晚你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萌 华狗真的很会
　　才发现多了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们！我太蠢了才发现，记录没查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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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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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宋檀一言不发，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华易。
　　华易见势，立刻抱住宋檀，将人死死地圈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他亲了亲宋檀的耳垂，软着语气在宋檀的耳边说道：“我心肠这么坏，若是现下就孤零零地死了，就算你逃得再远，也要跋山涉水地找到你，在你身边绕啊绕啊……”
　　宋檀任由华易抱着，这一刻，他原应生出许多乱麻一般的念头，然而华易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他脑中思绪也为之回归宁静的空白，心无一念，安住当下。
　　正如华易所说，宋檀走不了了。就在这一刻，他选择了顺从了本心。
　　叫了府医进来对着华易一顿检查，华易在服药和上药的过程中一直对着宋檀目不转睛，生怕一眨眼宋檀就要消失不见，宋檀看出他所想，所以他一直站在华易一抬眼就能看到、一伸手也能碰到的位置处。
　　最后是府医看不下去了，顶着华易瞪着他的眼神，即使压力很大，也斟酌着规劝道：“夫人让让，真的有点碍事了，老身还要给大人上药……”
　　处理好这一切，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了。
　　华易因为有伤在身，纵然宋檀躺在他身边，他有心也无力，对宋檀什么也做不了，俩人只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宋檀第一次选择了躺在了卧床的外侧，为着华易夜里出些什么状况，他可以即时的应对或是立刻下地去喊人。
　　月光从窗棂温柔地洒落进来，照彻了屋内一隅，正涂抹在宋檀脸上。
　　华易侧过头看着宋檀，宋檀静默着合着眼均匀着呼吸，仿佛正在睡觉。华易有些自豪地想，月光为宋檀上了一层最好的妆容，精致细腻，只是几分疏淡就可以惊艳四座。
　　其实在寻常夫妻间，同塌而眠不过再平凡的一件事，但之于华易而言，却让他感到极大的满足，雀跃地心脏叫他完全无心睡眠。
　　他们第一次一起躺在这张床榻时，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那时的华易敷衍又不上心，想着娶谁不是个娶。
　　现下是第二次，并不算长的时间里，他们走了许多许多的弯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华易从来不信有命定缘劫，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的。但天道有常，他突然就相信了因缘果报，所谓好事多磨，或许从春风楼那一晚的惊鸿一瞥，他就命中注定必然是要爱上宋檀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华易越看宋檀越觉得上天真是眷顾自己，他伸手摸索到宋檀的脸颊处，轻轻地摸了摸宋檀的秀气的鼻子，十分亲昵却不带一丝情x色。
　　华易明显地听出了宋檀的呼吸乱了，他收回了手。
　　宋檀慢慢地睁开了眼，他眼中盛着一股难言的情绪，沉吟了片刻说道：“华大人，我劝你保重身体，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张嘴，寥寥几句就把华易打成了不知轻重的色中饿鬼。
　　华易并不恼，他笑着坦然道：“我爱你啊。”
　　宋檀嘟囔道：“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华易依旧恬不知耻地说道：“可是大半夜的我也爱你啊。”
　　宋檀心跳得很快，但他脸上颜色不改，只是哦了一声，“行吧。”说完，一侧身，变成了背对着华易。
　　华易不着痕迹地往宋檀的方向凑了凑，他多想把人搂在怀里，然而伸到一半的手又颓然放下，像盛放昙花后一瞬低垂。
　　他害怕着宋檀又会觉得他轻浮，几次患得患失之下，他对待这段感情更加认真，也更加谨小慎微，于是他终究是没有这样做。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不大的距离，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华易阖目，伤病、力竭成了最好的助眠工具，他想着想着便昏天黑地的睡去。
　　尚未天明，宋檀没有听到那声恼过他许久的鸡叫，他翻动起身体，轻轻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不由得感慨，自己真是起的比鸡早。
　　宋檀如此苦心孤诣、轻手轻脚地行动着一切，为的就是寂然无声地不让华易察觉。
　　察觉他要离开了。
　　刚刚迈出了一步，宋檀一个没忍住，还是顿足了脚步，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华易一眼。
　　沉睡中的华易面目安宁，想来是做着长命百岁、早生贵子的美梦。这对宋檀来说莫名地有着致命地吸引力，宋檀的理智又一次败下阵来，他复又行到床边，伏下身子，慢慢地靠近着他，宋檀就这样低下头，他亲吻了一下华易高挺的鼻梁，这个过程极为短暂。
　　宋檀心结未解，他无声地对着华易说了一段话，“忘记太难了，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做不到佯作若无其事地皆大欢喜，欺人也欺己。我喜欢你，但我拒绝去爱你。”
　　说完了这些，宋檀才起了身，他犹如背上仿佛背着有形的重负，行的艰难不已，但他这次并没有回头。
　　他将房门徐徐地推开一道缝，只供自己侧身出去，凌晨清新冷气扑向宋檀，宋檀承受着凌人的寒意，他甘心地想：自己这么薄情寡义，与这些冰冷不带温度的事物合该相配。
　　外面下起了流水般的雾气，宋檀宛如一条疲惫的游鱼，缓慢地沿着原路游回烟光满，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两侧街道亮起的光亮，街口的点茶摊星星点点，运河里的筏子缓缓地□□着，天地悠悠，喧嚣渐起，又是崭新安宁的一天。
　　宋檀回到了烟光满里自己的住处，对着迎接他的仆从说道：“昨夜的饭菜可还给我留着？”
　　烟光满里的人被陶瑾年训练的极好，不该问的事一句话也不会多问，那人颔首道：“给您留着呢。”
　　宋檀笑笑说道：“那就端上来吧。”
　　所有的菜肴布好了之后，宋檀津津有味地吃着每一道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菜肴的颜色不佳，味道不好，都昭示着时间过了一夜。
　　旁边候着的人见宋檀填鸭式的吃菜，疯狂又荒诞，总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嘴了，他隐约地看到宋檀的眼中有水光在闪烁。
　　和煦的日光照在床榻上，华易醒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摸向床榻，空空如也的，他难以置信地坐起身，如果不是陷进去一看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华易简直就要以为自己是久病糊涂，做了一场梦。
　　宋檀又跑了。
　　大概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华易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不少。
　　这次宋檀跑了，华易竟然觉得简直是情理之中，宋檀的仁义、自尊、独立这些美好的品格在宋檀心理作祟，于是不能心安理得同华易在一起，毕竟是自己造的孽，华易欣然接受了这一结果。
　　他甚至可以玩笑似的想：人家都是睡过无情，宋檀怎么都没把他睡了就跑了。
　　华易平静地起了床，他也仿佛一起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他心里暗下了决心，充满希望，很有干劲地想：这次宋檀可是没丢，他终于找到了宋檀。不过人跑了，那自己就先养好伤后，再把人追回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做些准备工作……
　　华易叫来了搬来了一堆箱子，里面装着许多厚厚的册子，那是他的母亲给他留下的全国各地的星罗棋布的生意地契，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扔了一册又一侧，皱着眉嫌弃着：酒楼烟火气太重，嫌弃着抵店什么人都有，首饰脂粉店会接触太过未婚人士……似乎是在心里与谁做着相配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真情实感！
　　这个故事绝对绝对he
　　华狗和檀檀还要三年抱俩 五年抱仨呢
　　他俩的崽子还得五年高考 三年模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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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午后的时光闲适，宋檀与陈敬泽正在被陶瑾年拉着投壶玩，宋檀手里被陶瑾年塞了几只桃木箭矢，他不像陶瑾年和陈敬泽一样煞有其事地站得笔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瞄准壶口，宋檀兴致缺缺，半倚靠在树干上，姿态散漫地随手的投掷着。
　　扔了有一会儿，到最后算了算，陈敬泽和陶瑾年的准数还不如宋檀随手的一投，按照着他们的先讲好的规则，陶瑾年和陈敬泽是要以茶代酒的自罚几杯的。
　　他俩只得认罚，宋檀还故意地叫人把茶杯换成了饭碗，他俩硬着头皮灌几碗后，连连向宋檀求饶，说是怎么也喝不下了，宋檀也没刁难他们，不过是个乐子索性就免了他们后续的惩罚。
　　宋檀打了个哈欠，得意地说道：“我不努力都能赢了你们俩，若是我努力一下，那还有新科状元什么呢？”
　　陈敬泽不假思索道：“新科状元不考投壶吧？”
　　陶瑾年紧随其后，来了一句：“你都嫁出去了，是在梦里考科举么。”
　　宋檀看着二人露出微笑，怎么看怎么森然，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是我太善良了，我反悔了，这惩罚还得继续，你俩是不是还差几碗啊？赶紧喝，少一口都不行。”
　　陈敬泽看了陶瑾年一眼，小声嘟囔道：“三岁小孩儿都不像我们这么玩了。”
　　投壶这一玩乐是陶瑾年提出的，陈敬泽这么说，仿佛就是将他俩受惩罚这事赖在了陶瑾年头上。小心眼如陶瑾年当即沉下脸道：“三岁小孩都撒尿和泥玩，你是生出了羡慕之情么，想了就去做，姐夫不拦你。”
　　陈敬泽被他一说，脸色涨的通红，手足张皇着不知如何是好。
　　宋檀顿了顿，不是好好说着话呢么，怎么陶瑾年玩着玩着就“扬沙子”，他看了看窘迫的陈敬泽，笑着打着圆场说道：“陶哥说的都多少年前啦，我看现在三岁小孩都捡了锅碗瓢盆，做着过家家的游戏。”
　　陶瑾年屈动弹了一下白瓷碗璧，发出叮铃一声，他似笑非笑着说道：“怎么看你这意思，是让我俩过家家，你当我俩儿子？”
　　闻言，宋檀微微凝眉，陶瑾年真是年龄越大心气越足，也越发的小性了。陶瑾年先挑衅的，是他不对。于是宋檀没想惯着他，他本来就在打嘴炮一事上从来没放过陶瑾年。
　　他也学着陶瑾年弹了一下碗壁，他这声没有陶瑾年弹得清脆，指尖却又疼又麻，宋檀心道装模作样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陶瑾年估计也挺疼，真是能装。
　　他面上不表，只作云淡风轻貌：“还记得你给我讲的你养过的那只狗的故事么？”
　　陈敬泽疑惑着看陶瑾年，“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陶瑾年白了他一眼，坦然道：“我编的。”
　　宋檀早就知道养狗一事纯属他的杜撰，宋檀收敛笑容，直视着陶瑾年，一字一句道：“都不重要，我现在就是也想告诉你，你才是给你台阶下都能摔成个狗吃屎。”
　　陶瑾年拍桌而起，喝道：“宋檀你不做人啊？拿我的话骂我？”
　　陈敬泽看傻了，他这是第一次看宋檀和陶瑾年起纷争，根本不知道打嘴炮于他们二人来说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一样自然。只是这乌烟瘴气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陈敬泽大气也不敢出，感觉下一秒他俩就要互相扯着对方头发，抓花对方的脸了。
　　他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选择了在下面悄悄地拽了拽陶瑾年的衣角。
　　陶瑾年登时就是一扬手，甩开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别扯我！都怪你，你没事说什么三岁小孩！”
　　“不是吧，陶瑾年你不是吧。”宋檀啧啧两声，“讲不过我就迁怒别人，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畜生行为。”
　　陶瑾年气结：“我乐意！”
　　宋檀方寸不乱，就静静地看着陶瑾年，一言不发。他那个古井无波的眼神，给陶瑾年看得直发毛，但是他为了不输阵势，坐的十分端正，就任由宋檀看去。
　　宋檀正欲张嘴继续挖苦陶瑾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陶瑾年偏过头，视线没有眼前宋檀的遮挡，正好看清了来者。陶瑾年正是有气没地方撒的时候，他又拍一下桌子，力气之大，桌面跟着晃，瓷碗碰撞在一起清脆有声，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宋檀不觉得什么，反而是陈敬泽因为太在乎着陶瑾年，仿佛这每一道声音都锤击着他的心，听得他害怕不已，他怕陶瑾年大动肝火气坏了身体。
　　陶瑾年朝着李剑笙嚷道：“这位壮士，谁让你进来的？我烟光满现在都这么好进了么？”
　　李剑笙一下子僵在原地了，他神色犹疑，诚实着回答道：“陶楼主，不是你上次对着你手下说的，我是宋檀的朋友，所以下次再来直接放我通行就好。”
　　宋檀起身，对着陶瑾年竖起了大拇指，真情实感地道：“哥哥如今几岁了？不是没到不惑嘛，怎么记忆力这般不济了呢。”
　　陶瑾年哑然，他悻悻地坐下，这般丢人现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敬泽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好生安慰着他：“你虽然岁数大了，但我还年轻，我们互补一下也不是不行的。”
　　陶瑾年：“……”
　　宋檀走向李剑笙，司空见惯般问道：“华易又怎么了呢？”
　　李剑笙摇摇头，“不是华易，是我哥。”他这次又带了些他哥做得点心，他将油布包递给宋檀，“他不在华哥的茶坊逢绿阁里做事了，可能以后在京城中就尝不到他的手艺了……”
　　宋檀回忆了一下，李二不是吵着闹着要加薪么，当时他用华府夫人的身份允诺了之下，还耍了点小聪明卖给了李二一个人情。而且宋檀现在还让文逸在管着逢绿阁，莫非俩人之间也生出了什么嫌隙？
　　“为什么呢。”
　　李剑笙喜气洋洋着说道：“他要成婚啦。”
　　陶瑾年因为工作性质，八卦之魂很容易就燃起，他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正大光明地听起人家的家事。
　　宋檀也高兴地应和着说道：“好事啊，等下我备下点礼物你给李二带回去。不过，为什么他成婚了就不能继续在逢绿阁做事了呢？”
　　李剑笙解释道：“我的嫂嫂是个江湖儿女的性子，不愿长久地在一处停留，我哥顺了她的心意，便想着收拾了行囊去跟她一起云游四方。”
　　他对着宋檀带着歉意地笑笑，“我哥今日才跟我讲啦，当时他闹着加薪水，还是你允了的。其实是他那是刚刚与嫂嫂相识，嫂嫂生了一场大病，需要许多银钱来医治……他这人一根筋的很，认准了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解决，没让我知道，他也是想了许久才想着要加薪，这也算自食其力了，之后便多做点事来回报逢绿阁……”
　　陶瑾年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小李壮士，你哥哥是不是不要你了？”
　　宋檀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凶狠而明亮，他做了一个叫陶瑾年“闭嘴”的口型。
　　李剑笙挠挠头，他目光下意识地、不经意地扫到了宋檀身上，“若是我的心爱之人有所要求，我也会与他一起云游四方的。”
　　陈敬泽深情地凝视着陶瑾年小声说道：“我也是。”
　　陶瑾年神色一凛，无声地对他说道：“滚。”
　　这几个人之间的因缘如同晦涩难解的谜团，费力难分，种种缘起缘灭都乱七八糟的，一看便知绝非良缘。
　　宋檀忽而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那你哥这么一走，茶坊谁来做掌厨呢？”
　　“不知道呢，而且听说……”李剑笙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又有一人急匆匆地小跑着朝着宋檀而来。
　　“夫人，逢绿阁不保啦！”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正是许久不见的文逸，慌张不已地大喊出声。
　　李剑笙点点头，平静地对宋檀说道：“对，听说逢绿阁不保了。”
　　后院又一次被闯，这次陶瑾年却没有拍桌子，陈敬泽神色有异地碰碰陶瑾年，“这位也是你打过招呼放进来的吧。”
　　陶瑾年略一思忖，回忆着说道：“好像是，当初宋檀让这个小孩来找过我，我一高兴想着宋檀以后还得叫人来找我，就让下面的人以后不要拦着他了。”
　　陈敬泽叹了口气，“下次别再乱发门卡了。”
　　此时文逸已然顾不得同这些贵人行礼问好，他迫不及待，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给宋檀讲了一边。
　　原是因为李二辞职不干，逢绿阁原本靠着他的手艺已然回春不少，但是他这一走，纵然文逸再怎么伶俐，结局也几乎是肉眼可见又要回归从前的惨淡经营。
　　于是华易当下决定及时止损算了，都别干了，他要将逢绿阁给卖出去。
　　宋檀听完，怀疑着问道：“不是说这个茶坊是华易他娘置办的第一份产业，多少沾点特殊意义么？”
　　文逸哭丧着一张脸回答：“大人说了，他娘亲的母爱很多，不差这一星半点，而且逢绿阁生意半死不活的看着也丢人……”
　　宋檀他想了一想，说辞这么信口捏来，胆子也这么肥，还不怕他娘半夜入梦骂他不孝子，这确实是华易能干出来的事。
　　宋檀再看看文逸，只见他难过的脸上五官都要挤在一起，清秀的小脸变得又丑又可怜，这副神情应该不是假的。
　　陶瑾年转转眼珠，高声着对陈敬泽说道：“人啊还是得找点事干，这样活着才有点价值。”
　　陈敬泽傻了吧唧地反驳道：“我每天都在帮你做事啊！”
　　宋檀沉默片刻，复走向了陶瑾年，“你都听到了，捡漏不捡？”
　　陶瑾年拿腔拿调故意拖着尾音说道：“哟，你这是借钱的态度么？刚才怎么说我的，我记仇的很，你起码得给我个软吧。”
　　他原以为自尊心非常强的宋檀会难以启齿既而恼羞成怒再既而愤然离去，自己就能扬眉吐气了。
　　然而宋檀竟然十分干脆道：“哥我错了，用给你跪下不？”
　　作者有话要说：
　　当李剑笙接受采访时——
　　Q:“可以回答下为什么你哥叫李二，你叫李剑笙么”
　　李剑笙：因为我们俩跟的师傅不同啊，我师傅纪先生比较有文化，他给我改的。
　　Q:那你以前叫什么？
　　李剑笙：李三……别问我李一在哪
　　Q:那你小名是不是叫小……
　　李剑笙慌张地否认三连：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你能不能小声点，别让华哥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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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那间茶坊最终还是陶瑾年借给了宋檀银子，他们还为着所谓“避嫌”，宋檀和华易是什么关系，陶瑾年又故意整过华易，于是只能让陈敬泽出面，拿着银子盘下了那点茶坊的铺面。
　　不过两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陈敬泽很顺利地去官府对接好了手续，他把地契直接拍在宋檀面前，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认真地说给宋檀听：“周围店铺林立，而独那家铺面过于冷清了些，说难听点，简直是就连苍蝇都不愿意往里面飞。”
　　文逸生怕宋檀起了后悔之心，他在一旁补充着说道：“倒也没有那么凋敝不堪，逢绿阁毗邻的几处地点倒是人群很多的，东边有花市，西边都是女孩子喜欢淘些小玩意的胭脂首饰街。”
　　宋檀点点头，“既然我买下了，便不会嫌弃。”
　　李剑笙也还没走，他对宋檀说道：“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支会一声便好。”
　　陶瑾年闻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檀：“这么个地界，你想用来做些什么生意呢？欠我的钱几时可以还我呢？”
　　宋檀睨了他一眼，“从前做得什么生意，现在就还做什么生意。”
　　“不是吧，从前不是李小三他哥还在才勉强维持生意的么，现在他哥跟爱人缠缠绵绵到天涯了，你哪里寻得到呢？”
　　陶瑾年并不看好宋檀可以置办好一处生意，他这是在有意地为难着宋檀。
　　宋檀并不慌，他似乎早就有了打算，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的从前，可不是铺子落华易手上的这段时日，而是指华易的娘亲齐安公主还在世时对这间茶坊所用的经营之道，公主可以从第一间铺子办起，逐渐地让产业遍布全国，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陶瑾年不假思索道：“她是公主，钱权信手捏来，还用靠什么？”
　　宋檀神情是一本正经地，但他嘴上却存心怼着陶瑾年：“烟光满现在还没倒闭，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人家公主靠的是你没有的脑子。”
　　陶瑾年张嘴就辩驳，说自己把烟光满发展成这样，也是靠的脑子。
　　宋檀煞有其事地鼓掌，并不走心地夸赞道：“哇，你真的蛮厉害。”
　　陶瑾年被宋檀这一出弄得有些羞，大家都在看他，陶瑾年轻咳一声，“人都在呢，讲讲重点吧。”
　　宋檀收起了玩乐的心，他正色着说：“我在华府时闲的无聊就爱看些书，有一日难得的看了一册正好讲我朝那些有才干的女儿家的，而齐安公主就在行文其列，作书人还幸询问过齐安公主的经营之道，并详细将其都记载于册了。所以我也是有幸知道了逢绿阁以前做的是什么样的生意。”
　　陶瑾年有些惊讶着说道：“所以你是对经营这点铺子是有想法的？”
　　宋檀回以微笑，雍容道：“不然呢？”
　　陶瑾年面上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把自己的所想对宋檀说出：“哦倒也没啥，你当机立断地找我借钱要买下这点铺面，也就是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你对华易旧情不止，他弃之敝履的东西你都捡起来当成宝似的供起来，来以慰你的相思之苦呢。”
　　宋檀难以置信道：“送上来的大好生意只有傻子才会错过吧，你有这种想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陶瑾年眨眨眼，貌若无辜着说道，“不只是我，他们也是这么想的。”陶瑾年目光在其他人的身上转了一圈，询问着其他人道：“你们说，对吧？”
　　宋檀也看着他们，凝眉问道：“真的？你们真的以为我是为了华易？”
　　场面一时很安静，流云远山，默默而又脉脉地如他们一样沉敛着。
　　陶瑾年伸出脚瞪一下陈敬泽，“你宋哥问你话呢，说真话回答哈。”
　　然后宋檀就看着陈敬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剑笙也点了点头，文逸没他俩那么果断，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夫人，多少有点明显。”
　　宋檀一时无语，心下反思起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让这群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呢。
　　文逸从烟光满后，回到了华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将宋檀这边的进度回禀了华易。
　　华易听完文逸的话后，嗯了一声，“你做的不错，以后若是他遇到了其他什么问题，你也要即时地同我说。”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犹疑着问道：“宋檀没起疑心吧？”
　　文逸心道这对夫妻俩真是奇怪，非要干些在人前装不熟还避嫌，而私底下却又心照不宣地帮衬着对方，原来他们有身份的人谈恋爱都这么折腾么？
　　他观察着华易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人，您多少也有点明显。”
　　华易心下一抖，他扶额道：“没办法，第一次追求心上人，有点生疏。”
　　文逸：“……”
　　正如宋檀所说，齐安公主之于逢绿阁，是有着自己的独到的经营之道的。逢绿阁的地段，就是逢绿阁的优势，周边有花市、有胭脂街、首饰坊，都是女儿家们喜欢出入的地点场所。
　　齐安公主早前就是看中这一点，虽然逢绿阁夹杂在林立的金铺、酒楼、抵店之间，但这些店家都建筑装修都过于的严肃端正，不招女儿喜欢。齐安公主身为一个女人，明白女人的钱自然是好赚的，她嗅到了商机，开辟出了逢绿阁的主要消费人群，她按照着女孩们的喜好，将逢绿阁重新装修打造成了女儿们赏花逛街走累了之后，可以歇歇脚品茶吃点心的不二选择。
　　本来这一路线走的挺好的，可惜齐安公主因为华易的父亲战死前线，她也因此郁郁寡欢，没出一月，就病重离世，那时的华易还不到十岁，齐安公主什么都没来得及交给他。
　　华易天赐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偏偏在生意经营这一领域宛如智障。好在齐安公主御下有方，各个生意之间彼此联系又相互牵扯制约着，掌柜们大多数都是忠心的，是以每次华易只需要装模作样地翻翻账本，就有大笔大笔的银子落入府邸。
　　而逢绿阁就不同了，掌柜脑子不灵光，极为看不起女孩子，觉得女孩子的钱不过仨瓜俩枣地没什么赚头，大刀阔斧地改革又改革，又按照文人雅士的喜好重新地装点一番，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把逢绿阁改的半死不活了。
　　宋檀可是很尊重女孩子们的，他挑灯夜读了一晚，结合着齐安公主的理念，终于制定出了一套振兴逢绿阁的方案。
　　他起了个大早，还没用过早饭就一头扎进了烟光满的厨房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一堆厨子给他做着些简单的小点心，他挨个地细细品尝过有了主意后，手指一点挑了几个厨子去逢绿阁。
　　陶瑾年嘴挑且杂食，是以烟光满里养的厨子们都是各大菜系的佼佼者，宋檀挑走的都是些擅长做精致江南菜系的面点师傅，做得都是江南系不同北方系的清甜口，对此陶瑾年没什么意见，他听说：吃甜食老得快，他想着还是少吃甜的好，所以宋檀挑走也就挑走了。
　　第二件事，宋檀命人誊抄了一沓子的白纸黑字，又命人准备了些小礼物地在花市、胭脂街内支了摊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女孩们填写，填写好了还要道谢送小礼物。
　　李剑笙和陈敬泽因为长得太帅，就被宋檀委以了此番重任。
　　陶瑾年一听就雀跃着说他也要去看好看的小姑娘，宋檀一把将他按在原地，语重心长地劝道：“哥哥，小姑娘不会喜欢长得比自己还如花似玉的老男人的。”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陶瑾年不蹦跶了，拉着一张死鱼脸定定地盯着宋檀。
　　宋檀被他看得发毛，他连忙说道：“他俩抛头露面，很辛苦的。我可舍不得你那么辛苦，你得帮我给逢绿阁的重新装修做参谋啊，毕竟哥哥的审美可以一贯异于常人的。”
　　陶瑾年顺毛的很容易，他真当宋檀是在夸赞自己的审美，于是就火急火燎地拉着宋檀，开始画逢绿阁重新装修的草图。
　　不一会儿，他就画好了三四张，一股脑地甩在了宋檀面前，宋檀神色复杂地翻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陶瑾年画的是棺材，在陶瑾年的殷切目光中，宋檀郑重其事地说道：“哥，要不你还是出去抛头露面吧。”
　　文逸偷偷地拿了宋檀叫人誊抄好的一张纸，他趁着宋檀不注意溜回了华府拿给了华易看。
　　“喜好什么颜色，喜好什么小动物，喜好什么文人……”
　　华易对着上面的字念出声，他抖了一抖手中的纸张，他啧了一声，问道：“专门问姑娘家这些问题，他这是要改行做媒人么？”
　　文逸摇摇头，他看了一眼华易手中的纸张，“大人往下看。”
　　“用笔圈出卿喜好的茶点，芙蓉糕，桂花糖，紫米圆子……”
　　“夫人说了，我们要知道姑娘们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多推出些什么菜品。”
　　“哦。”华易起身到桌案处，随后拿了一只笔，就一条一条逐一认真地按照自己的喜好填写着这份问卷，他还刻意地收敛了笔锋，写了一手柔柔的娟秀行书。
　　过了约两盏茶的时间，华易才将将填写好，他将纸递给侯在一旁差点要打瞌睡的文逸，“我填好了，你回去做事吧。”
　　文逸又偷溜回了花市口，他趁着李剑笙被一群小姐团团围住手脚无措着之际，将华易的这份悄悄地塞入了填好的那一沓子纸中，谁也没察觉到。
　　晚上宋檀与他们整理着这些纸张时，他单抽一张纸，笑着对他们说道：“这位小姐写的一手好字，可是她口味不像小姑娘，要求着牛乳蘇可不可以少加牛奶，多加盐，还问能不能做点辣椒饼出来。倒像是个粗犷大汉的口味。”
　　粗犷大汉华狗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明天要高考！
　　高考的小天使们冲啊！！加油！
　　没考完试的姐妹们也冲啊！！！加油加油免挂免挂！
　　我已然解脱虽然挂了两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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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宋檀这次是真的上了心，有关于逢绿阁的琐碎的大事小情诸如挑选装修所用的木材、做点心时用的糯米粉，他都一丝不苟地亲力亲为着，起早贪黑地专心搞事业。
　　华易闲坐在府邸里，眼线将宋檀近来的事一件不落地落入他耳中：宋檀采买材料时与贩夫吵起来了；宋檀走了许久没有寻到自己想要的布料；宋檀在大街上多看了一只流浪狗几眼这类，有些根本就无甚重要，可是华易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时日里，他不像宋檀有着一个目标在奋斗，华易无聊至极，只能满心地对宋檀念念不忘，情爱这种事玄之又玄，华易是越想越心痒。
　　在一个天高云淡的青天白日下，华易养伤养的差不多了，他收拾得人模狗样，在众人的目送下正正经经地出了门，仿佛自己是要去办些什么公事。
　　盛世之下户盈罗绮，市列珠玑。
　　华易拐了一个街口，踏上虹桥进了另一条街上，就一改方才的淡定神情，反而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他放轻了脚步，旋身故意地隐藏着身形，目光专注地望着距离他十步开外的一处。
　　这是一家贩卖着各色面人的小摊，观之缤纷可爱，或喜或悲，各具形态。陶瑾年和宋檀相携驻足在这家摊位前。
　　陶瑾年于富庶之家长大，锦衣玉食惯了，平素不太能接触到这些市井百态。他显然是对这些小玩具十分有兴趣，他捡起一个白衣乌发的小人，笑呵呵对比划在宋檀脸旁，“看，这个与你倒是有几分神似。”
　　生意上门，那摊主听到陶瑾年这么说，也笑得憨厚，“这位公子一看便是清贵非凡，我这大老粗手拙，若是这小玩意儿与公子有半分相像，倒是我的福气了。”
　　宋檀有些失神地盯着某处，陶瑾年碰碰他的肩膀，“这些精巧的小东西，放在你的店面里倒也挺可爱的。”
　　被陶瑾年这么一拍，宋檀回了神，他对着陶瑾年点点头，又拿眼神仔仔细细地扫了一边这摊面上摆放的栩栩如生的小人，脸上转瞬就挂上了客气礼貌的微笑，对着摊主先是大篇大论地恭维夸赞了一番，把他的手意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摊主见他说的认真，早已心花怒放，陶瑾年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得，虽然这样的情形在这几日里上演了无数遍，但他还是对宋檀的张口就来感到有些不适应。按照宋檀的话术下一步就要……
　　果不其然，宋檀下一句就说道：“老板，我多买一些可以给我算便宜些么？”
　　华易眼见着宋檀和陶瑾年渐渐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模糊不见，他才从那堵供他隐匿的墙壁后走出来，径直地走到了这贩卖面人摊位前。
　　摊主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明明是白日里刚出摊的生意，他却将面人一个一个地往回包裹里小心翼翼地摆放好，乍见华易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摊主方一抬头，就被华易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给摄住了。
　　并不怪他，实在是因为华易身处高位许久，周身气质太过高不可攀。老板略微地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斟酌着用商量谦虚的语气，对华易开口道：“这位贵客，您来得不巧，我这些小玩意儿方才已经被一位公子悉数买下了。”
　　华易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摊位右边的角落处。方才他将宋檀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了眼底，他清楚地看到宋檀就是看着这里有着恍然的失神。
　　那里放着一座竹篾编织而成的鸟笼，做工粗略还带着毛刺。笼子里有一只黑头白身的鸟儿，身上的羽毛乱哄哄地炸开，神情怏怏地缩成了一团，仿佛是正在睡觉。
　　因面人生意多半都是孩童和姑娘来挑选购买的，摊主放了一只鸟在此处，本意就是想吸引着一些她们目光，好做生意。
　　华易了然，宋檀就是看到这只笼中鸟，感怀了些什么，或许是从这只鸟身上类比了自己，囚笼般的心结叫宋檀跟这只鸟一样无精打采的愁绪万千。
　　摊主见一看就惹不起的华易迟迟不离开，只是盯着这只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转转眼珠说道：“若是贵客喜欢，这鸟儿跟您有缘，您给我个十文钱就将这鸟儿带走吧。”
　　华易随手就掏出了一锭银子掷到了摊主怀里，就去提起鸟笼，他方拿起鸟笼的挂钩，笼中的那只鸟好似十分怕人，突然就恢复了生计，像只没头苍蝇般在笼子里乱窜，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华易将笼子提到眼前，眯缝着眼看着这只横冲直闯不懂事的鸟。
　　摊主伶俐地接过了钱后，用牙咬了咬就连忙揣进了怀里，在这种鸟扑腾地羽毛乱飞时，生怕华易反悔，他说道：“这鸟毛病多，轻贱的杂种，反而有颗做凤凰的心。”说着，他张开手掌就朝着笼子扇来。
　　鸟儿发出一声悲戚的鸣叫，华易手一偏，躲过了摊主来势汹汹的一掌。
　　摊主手上扑空，有些尴尬地笑笑，“贵客莫怪，我私底下也是这般驯养着他的。”
　　华易没理他，只问：“买你面人的那位公子为什么没买这只鸟？”
　　这话题转的有些快，摊主想了想，回答道：“那位公子确实看了许久这鸟，因他买的面人数量多，我本想把这鸟儿送予他，可是那位公子说……”
　　“说什么？”
　　“说这本是他的命，认命就好。”
　　华易心头一颤，他笑了一声，眼中有着复杂地情绪，轻轻地拍了拍鸟笼，鸟儿被安抚到也就不闹了。
　　他说：“命理又如何，便是我想改他的命，谁又能拦得住我呢？”
　　摊主是个小百姓，根本听不出华易和宋檀这俩人隔空对话下隐藏着什么风花雪月、爱恨情仇。反而只是觉得眼前人古怪的很，他打着圆场赔笑着：“方才那位公子模样生得一等一的好，可惜算数却是不太好。”
　　华易睨了他一眼，这小贩怎么回事，当着老公面前说人家老婆坏话？
　　摊主一想到刚才的宋檀，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同华易分享着说道：“一共三十个面人，那位公子全要了，我便给了他一个折扣，算他一个三文钱就好。那位公子一听立刻就允了，说好那就给你一百文。”
　　华易联想了一下努力掰着手指努力算数的宋檀，好像是挺可爱的。
　　摊主又说道：“还是旁边的那位红衣公子同他说算错了呢。”他又啧啧赞叹道：“那俩人的长相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十分相配，真真是一对璧人。”
　　华易顷刻就打住了联想，他冷着一张脸，不耐道：“你什么眼神，穿红衣那个是他哥。”
　　“而穿白衣那个，”华易指着自己蛮横道：“是我的。
　　因为不知宋檀和陶瑾年又去了哪里，华易改道回了府，把鸟笼放到书案上，就开始来回地在屋里踱步。
　　发现了宋檀算数不大算的不大明白这事，让华易生出了老妈子心态，担忧不已，做生意要是不会算数，宋檀还不得赔钱到把自己赔出去。
　　他其实也很矛盾，一边希望着宋檀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一边又有些卑鄙地想宋檀遇到磋磨反过来找他。
　　最后还是希望宋檀能够获得真正的快乐这一感性战胜了他的隐晦心思。
　　他果断地推开门，对着门口候着的小厮说道：“你把府上算术最好的人给我叫来。”
　　……
　　周蘅安颓丧着肩膀，耸拉着一张脸来找宋檀时，宋檀正指挥着人给他在逢绿阁的梁子上挂着颜色清浅但鲜艳的各色帷幔，他往后一步，一个没留意，一脚就踩在了周蘅安的鞋面上。
　　周蘅安痛呼出声，宋檀猛地回头。
　　“你不在华府好好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蘅安委委屈屈道：“我被华府开除了。”
　　宋檀疑惑出声：“啊？”
　　周蘅安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说府内冗繁人员太多，开销太大，要酌情的裁剪尸位素餐的职位。”
　　他颇为忿忿不平地继续说道：“夫人你说我怎么尸位素餐了，我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兢兢业业地对着库房的账面，怎么就开除我呢？除了大人是抓阄抓到我的，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了……”
　　宋檀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接话。
　　周蘅安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给宋檀：“我听文逸说您这里要招人手，夫人您收了我吧，我如果不算账，会浑身难受的。”
　　穿堂风拂过帷幔，层层叠叠，宋檀看了一会儿这些摇曳生姿的清丽。
　　想来想去，他还是直截了当的问道：“是华易让你来帮我的？”
　　周蘅安摇摇头，认真地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说道：“我不知道大人是不是让我来帮您，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开除了。”
　　说着还怕宋檀不信，将自己的小包袱解开，里面装着一沓陈旧发黄，按了不少朱色的红戳纸张，“您看，我连身份符牌都来了，就等着跟您签“卖身契”了。”
　　周蘅安已经把态度摆的这般明显，话都说到这里了，人美心善的宋檀也就不好意思把人往出去了赶了，况且他知道周蘅安的能力，在他和华易在宋府作妖时，他就连一文钱都没少算过。
　　宋檀点点头，指着一处房梁垂挂着的紫色轻纱说道：“看到那里没，颜色不太相称，你去将那个紫色换下来吧。”
　　周蘅安脑子没转过来，愣愣道：“夫人，我是个账房呀。”
　　宋檀啧了一声，“在我这里，你就得一专多能懂不懂？跑堂的都让我支使去搬麻袋了，你想去么？”
　　周蘅安摇头如拨浪鼓，忙不迭地背起自己的小包裹，去爬房梁啦。
　　于是，逢绿阁从此多了一个小账房。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我要写东北大哥被大佬压的故事啦
　　动动小手戳进专栏收藏下《向你发射来自东北的爱》
　　我们就是亲姐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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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宋檀这几日心绪不□□生，莫名地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然而一转身，却是什么都没有。
　　今夜他在逢绿阁盯着工人们的工期盯得有些晚，天色沉沉的，无星无月。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关门，檐上吊着的风灯闪着昏黄迷蒙的光晕，秋深夜露重，俄而起了一阵风，宋檀周身有些冷，禁不住打了个抖索。
　　往常都是李剑笙陪伴着他给他送到烟光满，而今日李剑笙被纪青弦叫走了。宋檀只身一人孤独寥落地缓缓地行进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听着呼呼吹着，有些骇人的风声，心中那种被人监视的不安之感愈加浓烈。
　　宋檀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段在林中小屋被拘谨的不堪记忆。
　　他拢了拢衣服，努力地压抑恐惧，保持住镇静，他并不回头，反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没有表现出异样，走的四平八稳。
　　身后的人以为宋檀没有警惕心，他隐藏于夜色里，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檀。
　　宋檀正要迈开一步，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就顿足，旋即一转身。
　　人影一时猝不及防，闪身地速度没跟上，在宋檀眼前露出了马脚。
　　宋檀虽然只看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但他还清楚地看到了一角海松色的衣袍。这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没看得真切，但宋檀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一处拐角，为着震慑着跟着他的人，故意地说道：“别再跟着我了，做点正经事吧。我夫君是华易，他是什么名声你应当有所耳闻，我是你得罪不起的。”
　　没有人回答，万籁俱寂，僵持着过了一会儿，宋檀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剑笙提着一盏灯，在他的身后喊他，听到熟人的声音，宋檀悬挂着的一颗心也才放下。
　　李剑笙似乎是跑过来的，他喘得有些急，手中灯笼里的火苗摇摆不定，忽明忽暗的，他将灯笼递给宋檀，语意里怀着些许责备担忧夹杂着隐隐的情愫：“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都说了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就出来呢，黑灯瞎火的，你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宋檀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他晃了晃手中的灯笼，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流水般地洒在地上，宋檀低声笑了起来，他略微地端详了一会儿李剑笙，不紧不慢地说道：“知道了，我错了。”
　　李剑笙来到人世间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情意如同一场忽然而降的风雪，眨眼间将他覆盖住，叫他僵住了手脚，只有一颗心是火热的。
　　而在这个静默寻常的夜里，李剑笙觉得自己真是太过好哄，光是听着宋檀清朗的笑声就足以让他获得到肤浅的喜悦。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如往常一般宋檀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说笑着，并肩着走向烟光满，带走了摇摆不定的灯火，也带走了流水般的影子。
　　华易目送着他们走远，他看得见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融，也看得见宋檀一席黑漆漆的发。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回身靠在粗粝的墙壁上，他想了许多，感慨自己的跟踪技术实在不怎么样，竟叫宋檀发现了。
　　其实他今夜本来是高兴的，哪怕宋檀在没发现他是谁之前抛出自己的身份来压制对方，宋檀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他也是高兴的。
　　而是当李剑笙出现，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两人熟稔的画面，让华易觉得分外刺眼，他竟有些嫉妒李剑笙可以正大光明地送着宋檀回家，华易克制压抑着才没有冲出去分开他们，因为他知道他若是又突如其来，宋檀更会厌极了他。
　　华易意态甚是寥落，还没等他继续矫情——
　　狂风大作，屋檐下的风灯仿佛约好了般须臾间全部熄灭，华易的眼前是一棵枝叶所剩无几的梧桐树，已是深秋，仅存的叶子干燥而脆弱，风一来，它们被丫丫叉叉地卷入空中，往华易的面上浇来。
　　华易登时被糊了一脸叶子屑，不耐烦地一拂袖，忍不住对着枯枝骂道：“他娘的，这一次老子忍了！”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华易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再接再厉地跟着宋檀跟得更勤了些，华易从早到晚，废寝忘食地比他读书时还认真，事无巨细到就差晚上掀开房顶，看看宋檀睡觉有没有踢被子了。
　　宋檀凝着眉，几次和李剑笙说过有人好像跟着自己，挺不舒服的。因此李剑笙也守株待兔地逮了华易几次，好生劝慰着：“宋檀察觉了，哥你这样很像个变态。”
　　华易沉吟道：“一回生两回熟，我觉得我现在跟踪技术练得还可以了。”
　　宋檀一日正站在逢绿阁的匾额下，他专注地盯着屋内众人在摆放着装饰品。华易耳力好的很，他隐约的听到了木块松动的声音，忙抬眼看去，那块匾额的左上角的钉子摇摇欲坠，整块匾额都岌岌可危般悬挂在宋檀头顶，一寸一寸地快速滑落。
　　宋檀还笑容满面地与人说着话，粗心地并未留意周遭的情况。
　　现下飞奔过去救人是来不及的，华易匆忙之间从地上捡一块小石子，施力一弹，正中宋檀膝弯处，宋檀一痛，避无可避地身子前倾，下意识地就跪了下来，整个人正好落回了屋内。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只差分毫。匾额落地扬起的灰尘沾上了宋檀的衣袍上，宋檀爬起来，那么爱干净的他连拍掉灰尘都没做，他急匆匆地跨过门槛，目光快速地扫过街道四周，他的眼神有些期待甚至急切。
　　只有他自己想知道自己在想谁。
　　华易又一次选择躲了过去，他倚靠着遮掩他身形的树干，心有余悸般喘匀了气，呢喃道：“还好还好……”
　　华狗说的没错，一回生两回熟，但不是他把跟踪练得多出神入化了，而是宋檀趋于习惯了，经过上次匾额事件，他心中有了一个怀疑，他开玩笑似的同李剑笙说道：“华易是不是还派了其他人跟着我？”
　　李剑笙整往窗户上沾些窗花，他一顿，刷子上的一坨浆糊直接落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无暇理会，只是认真地想：华易本人不算他派的人啊，于是他果断地摇摇头：“不是，真不是。”
　　宋檀哦了一声，便不多问了，不管跟着他的人是谁，总归让他感觉并没有恶意，反而关键时刻还能救自己一条小命。日子就这么过吧，是敌是友，早晚有一天那人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宋檀偶尔犯了难，选择困难症发作了，选择一红一黄的两块桌布颜色十分犹豫不决，问了旁人也都不敢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他病急乱投医，干脆拿着两块布站到了街道中心处，也不管过路人如何看他，他自若地抖落起了布匹，日光地照射下，流光溢彩，他好像是刻意地在给谁看。
　　“我知道你看得见，帮我做个选择吧，选左边这个就扔一块石子，右边这个就扔两块。”
　　“嗖嗖”两声，两块石子落到了宋檀脚边，宋檀用脚轻轻地碾了碾，笑了一声，“谢啦。”
　　两人心中都怀着一股心照不宣地默契，用着同样的方法，宋檀之后又拿了许多物件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让华易给出选择。
　　只有烟光满里的人清楚他在跟谁对话，其他不知道的人以为宋檀在无脑炫富。
　　李剑笙又一次看着宋檀拿着两盏样式相同，只是花纹略有差别的茶杯冲出门去，他定定地看着宋檀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地叹了口气。为啥这俩人不能好好正面说话呢，只有自己知道实情，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他刚叹完气，耳边又响起一声悠悠地叹气声，他循声望去，文逸也托着腮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俩人视线一交汇，分明都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相同的东西。
　　文逸试探着问：“你知道么？那位是谁？”
　　李剑笙坦然地点点头，“知道。”他指着屋角的一盆花，以花代指华。
　　文逸一下子就了然了，看来自己和李剑笙才是唯二知道华易开马甲号玩神秘的人了。文逸忍不住由衷地感慨：“你说大人是不是有毛病。”
　　话音刚落，宋檀一步跨了进来，他笑着问道：“说谁有毛病呢？”
　　文逸一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答，李剑笙蹭地站了起来，把锅揽在自己身上，“他说我有毛病。”
　　宋檀心情不错，他打趣着李剑笙：“说说，你怎么有毛病了。难道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啊？”李剑笙没想到这么直白地就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的大脑当即就当机了，这次轮到他支支吾吾了。
　　宋檀见他如此，呀了一声，“难道说人家是个寡妇？有牌坊立着？”
　　李剑笙脑子一抽，答道：“像你这样的，算寡妇么……”
　　文逸瞳孔紧缩，一个劲的给李剑笙使眼色，我的老天爷啊，这位大哥在说什么啊。一句话骂了华易和宋檀两个人。
　　宋檀却是没恼，他略一思忖，认真地回答：“我这样的算守活寡，没有牌坊，你追求起来倒是不用被礼数约束。”
　　说者无心，听者也不敢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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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时序一天天的翻篇，光阴一寸寸的流转。
　　白露为霜，今日的天气尤其的凉，秋日的日光带着孱弱的温暖，缓慢地将夜间枝叶上结成的霜融化掉，宋檀从此间经过，冰凉的露水稀里哗啦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袍，氤氲成迹。
　　一天也是一如既往寻常的一天，宋檀本应该一如既往地全身心扑在逢绿阁中，这然而这一天冥冥中他忽然就感受不到那道落到他身上的炙热的目光，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木讷地坐到门槛处，凝视着来往的行人，眼睛也不愿眨一下，认真地辨别着他们的身形眉目，生怕错过了谁。他这魔怔一般的行为，让路过逢绿阁大门的行人都不免背后发毛，走到此处都不免加快了脚步，活像有狼在后面追。
　　陶瑾年边磕着瓜子，边同陈敬泽咋舌道：“你看宋檀那个样子，像不像有外遇了。”
　　陈敬泽不像陶瑾年一般张口就敢来些荒诞不经话，他没做声，默默地擦拭着青花瓷瓶，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真的很像有了新恋情。
　　陶瑾年得不到回答，自讨没趣，他目光眺望到了柜子的一处，随即起了一个颇大的笑容。
　　他从柜子里寻摸了一副碗筷，快步行到门口处，轻轻地放置在了宋檀面前。
　　宋檀抬眼给了他一记眼刀。
　　陶瑾年依旧笑着，他顺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瓜子放在宋檀手中，“瞧哥哥我对你多好，你都不嫌丢人了，拿着边要饭边嗑吧。”
　　宋檀这次反常地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颗颗饱满干净的瓜子出神。
　　陶瑾年又十分现实地说道：“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别搞情深不寿那一套了，华易真的还没死呢。”
　　在迷雾般的尘缘里，陶瑾年最早看破了红尘，所以他一直往往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宋檀怏怏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整理好了情绪，立刻站起了身，把瓜子又塞到了陶瑾年手中，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副碗筷，与他一擦肩，便进了屋去。
　　陶瑾年轻笑一声，望着天空中的云岚蔼蔼，他倚着门略微地叹了一口气，苦涩地说道：“痴情无益。”
　　陈敬泽擦拭着花瓶的手顿了顿，他嘴唇轻颤，他想去看陶瑾年一眼，但终究没有抬头。
　　华易没有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他不是存心没有去跟着宋檀的。谁能想到，他刚跨出房门一步，转瞬他的皇帝舅舅突然就下了一道圣旨，洋洋洒洒一大篇场面话，总结下来就是：给他升职加薪。
　　他接到圣旨的一刻，心中却没有生出什么走上人生巅峰的兴奋，反而凝眉感慨道：娘的，这不是耽误事么。
　　华易未到而立之年，已经官拜刑部尚书，前途无量，风光无两。一时间，朝堂上众人恭贺之礼流水般朝他涌来，接二连三的还有大大小小不得不出席的宴席，
　　红楼绿台、觥筹交错、鲜衣美婢、歌舞升平，多少人爱极了这奢靡的温柔乡，酒至酣处，丝竹声漫，某某行为言语已经脱离了人性，将原始的兽性展露无疑。
　　而华易浅尝辄止，他不言不语，至始至终都保持着理智的克制，他是每一场宴席名义上的主角，可他却表现的像个事不关己、站在画外、疏离客气的观者。
　　应付过了一场场无聊至极的酒桌文化，就要批示着一卷卷积攒许久的书信案册。他这样不眠不休地已经有了几日，下巴上的青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潦倒的不行，然而他的眼神就是亮的，他心中有着一团火，他想要去见宋檀的心意让他每时每刻都清醒无比。
　　有人推门而进时，华易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滚出去。”
　　“我说表哥，许久不见怎么你比之从前还要暴躁了呢？”成雪鸿驻足在原地，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尴尬地给自己扇风。
　　华易笔尖一顿，将笔挂在笔架处，他对成雪鸿笑笑，“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又是右仆射那个老东西，我如今居尚书之位，他倒是卖乖，刻意讨好不间断地往我这送东西。”
　　成雪鸿点点头，开玩笑的口气说着：“老东西在位就没少中饱私囊，这次青州水灾他又赚了不少，他送你的东西理应不会太差，你不收就是亏了。”
　　华易看向他的眼神一凛，“皇上最忌讳有人插手他人之事，青州水灾原与你无关，你如何得知？”
　　成雪鸿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紫檀扇柄，他坦然地与华易对视，眼神像是璀璨的星光般坚定，说道：“无外乎“我想”罢了，父皇现已病了，他也老了，朝堂上内忧外患，盛世之下多隐患，表哥何不助我？”
　　听完他这一番野心勃勃，有棱有角的话，华易面无表情地只说：“你不怕隔墙有耳？”
　　成雪鸿笑的狡狭：“我的暗卫就在附近，他们训练有素，他们必将密不透风地护着我们此番对话。”
　　华易蹙眉，呵斥道：“以后少他娘的在老子地界造次！”
　　成雪鸿走上前，得不到华易的确切回答，他内心波动着，言辞切切道：“表哥，你是知道我二哥那个性子的，刚愎自用，若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定会肃清政敌，你和我也许还被他软禁，更苦的是天下的百姓，他一向好战，战争一来，赋税徭役加重，百姓的日子就愈加的难过……”
　　当今皇上治国有方，政治清明。在他的励精图治的治理下，国家海清河晏。人皆赞他一句千载明君，尤其是他为了国事日夜不辍，不常出入后宫，是以只留下了三个皇子。
　　大皇子无心政事，早早地就领了封地做个逍遥王爷了，国家的继承人只能在二皇子成雪岸，三皇子成雪鸿之间产生。不同于皇上做皇子时七子夺嫡，搅得天地风起云涌。他子嗣如此凋零，百姓们一提到更是皇上好，皇上特别好。
　　这一席话说完后，成雪鸿说的是愤慨不已，他激动的眼角发红，几乎是要潸然泪下。
　　华易十分淡定、不言不笑地听完，嗯了一声，“说完了么？”
　　成雪鸿点点头，华易从他手中夺过了那柄纸扇，他端详着——华贵紫檀为骨，春山澹冶为面，颇为风雅有趣。
　　华易随意豁达着说道：“这把扇子送我了，我就帮你了。”
　　一个至高无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的位置，被华易说的犹如过家家般随意，他好似答应成雪鸿夺位如同帮他弄一块糖果一般简单。
　　“我爹说过，你家那几个孩子你是最像舅舅的一个。”
　　成雪鸿得了华易确切的回答后，压抑住心中的兴奋，以免流露于面，显得他自矜自满，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明了华易这是想让他如同他父皇一般做个明君。
　　“我父皇也说过，你像极了姑父。”
　　说完，俩人看着对方都笑了笑，他们都心知肚明当年皇上之所以能最后在杀出重围成为了皇上，皆离不开华易父亲的千里勤王的鼎力相助。
　　这种羁绊倒也微妙，如今兜兜转转又落到了他们俩的身上，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处境，但有些东西是不同的，华易愿意帮成雪鸿是因为他多少有些心怀苍生的情怀，一共就两个选择，二皇子成雪岸睚眦必报，绝非圣明之主。而选成雪鸿对最佳的，他只要做个守成之君便好。
　　而华易父亲愿意帮助当今皇上则是因为……
　　二人笑过了，华易突然就收起了笑容，“老子还有一堆公文没批，你可以滚了。”
　　成雪鸿没了内心欲x望的趋使，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温和谦逊的好弟弟模样，“我今日前来还有件事，原是我得了一个帖子，邀我和安松去一处新店铺的开业大礼。”
　　华易略一思索，脸色有些难看：“逢绿阁？”
　　“正是。”成雪鸿打量了他一眼，“表哥，你这样子，莫不是宋檀出去做生意都没同你支会一声吧？不会吧，你没收到拜帖？不会吧？”
　　华易眼中盛着一盏浓墨，他嘴硬道：“我和他之间，不必这些虚礼。”
　　成雪鸿哦了一声，“所以你连出席人家开业，都算的上虚礼么？左右还有一个时辰，你现在收拾收拾还来得及，我们一起去道贺。”
　　其实华易是知道宋檀准备正式那天的日子的，文逸同他说过应该在初六，而今天才初三，不知为何宋檀提前到了今天。
　　而且他知晓宋檀把逢绿阁一开，是要专注地做小姑娘们的生意的，文逸也说：“夫人说了，我们不接待男客。”
　　成雪鸿这厢又催促着他收拾，华易心上闪过一丝犹豫，聪明一世如他，只要在关于宋檀的问题上就犯了迷糊，他对成雪鸿说道：“我怎么去，我难不成换上一身女装？”
　　成雪鸿楞了片刻，随即爆出一声惊笑：“你是不是疯啦，你瞧我作女儿模样了么？大大方方前去便是，你要是想穿女装也不必找这种理由啊。”
　　华易有些难堪，他冷了目光，将成雪鸿收在眼中。
　　成雪鸿打了个寒战，登时闭嘴，正正经经地催促着华易快去梳洗。
　　华易闪身进内堂时，停顿了一下，转头对成雪鸿说道：“你叫你家那位早些去，帮衬着宋檀些。”
　　一提到宋安松，成雪鸿脸上铺满了喜色，他笑嘻嘻地说道：“他可来不了，太医说他有了身子，前日里吃凉吃多了，恐胎位不稳，可不敢乱走动了，老老实实着在府上养着呢。”
　　“恭喜你要做父亲了。”华易嘴上说着恭贺之语，心中悲戚不已，他暗骂一声，“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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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点开这章的姐妹们，这是74章，你们可能没有看到第73章 
　　如果没有看到的看一下73章哦
　　开店之日提前这件事，原是陶瑾年近来闲的无事就翻了一些周易八卦之类的书册，拢共没读完几本就自诩半仙在世，捻了几下指尖，老神在在地装模作样掐算了几遭，说什么初六履霜，不宜开张。
　　他又说本月初三乃是桑柘之日，宋檀五行属木，这一天特别旺宋檀，是最好不过的了。宋檀定在初六也是找人算过的，不过谁叫宋檀买店的钱是陶瑾年给拿的呢，在陶瑾年的强烈要求下，只能临时换了日子，好在帖子尚未发出去重新再置一份就好，其他摆置物件都已经备好了，铺开就能用，不至于手忙脚乱。
　　陶瑾年突如其来的事多，让宋檀忍不住抱臂开口挖苦他，“你那么能耐，你怎么不算算你寿命几何？”
　　听完，陶瑾年还真的将自己的八字往白纸上一写，拿了一本颜色古旧的书籍翻来翻去，他忽然手下动作一停，恍惚间头上梧桐树的一片枯黄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落到纸张上，正好覆盖住了他的八字。
　　枯叶的苦香散入空中，几乎微不可闻。
　　宋檀打了个哈欠说道：“算啊，怎么不算了……”
　　陶瑾年突兀地笑了一声，他望着宋檀，眼中是化不开的憧憬和期待，“我等了太久了，我好像就要见到她了。”
　　这个她，说的就是他的亡妻。
　　宋檀察觉到陶瑾年有些异样，他当即从陶瑾年手中抽走了那本书，疾言厉色道：“你以后还是少看这些玄之又玄的无稽之谈！你这种祸害是要活千百年的！”
　　当晚宋檀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陈敬泽，把陈敬泽气的够呛，一怒之下把陶瑾年那堆书全都扔到院子里一把火给烧了，里面还不少陶瑾年花大价钱淘来的前朝孤本，陶瑾年心疼地在火焰前直蹦跶，简直像围着火堆跳着奇怪的舞。
　　火光在陶瑾年脸上涂上相间的阴影，衬得他眼角的那颗红痣仿佛要滴血。
　　他踮起脚尖揪着陈敬泽的耳朵嚷道：“老子的钱，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我就应该一刀捅死你，把你送下去陪你姐姐。”
　　陈敬泽也颇有骨气的不畏惧，他忍受着疼痛梗着脖子，站得笔直，一脸严肃端穆直视着陶瑾年，“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去找我姐姐。”
　　宋檀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咋舌道：“人间孽缘……”
　　一转眼就到了初六这日，没有夏日的湿润，晴朗的天气里日光白花花的耀眼。
　　也是新店铺开业第一日，宋檀与陶瑾年商量了一番，舍了些钱财，在这条街道上摆了好长的流水席，路过的行人，不分男女老少、身份贵贱都可坐下慢慢饮得一杯清茶，吃上一碟点心。
　　华易想着要去见宋檀，得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成雪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表哥一个劲地翻着衣柜，摆弄着发冠，纠结来纠结去，足像个要出嫁的、含羞带臊的大姑娘。
　　原来男也未悦己者容，成雪鸿表示很服，古人诚不欺他。
　　等到华易终于拾掇好了，成雪鸿也打过了一个瞌睡，再抬眼看他，果然与方才的潦倒颓唐、不修边幅的他判若两人。这样英俊非凡的华易才是他的表哥嘛。
　　成雪鸿真情实感地赞叹：“哥，你其实可以靠脸吃饭的。”
　　华易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不就上赶着让宋檀包养我么。”
　　然而拜华易的磨磨唧唧所赐，他们还是晚到了。
　　开店的仪式办过了，剪彩也剪过了，红彤彤的鞭炮放过了，鲜花铜钱也撒过了。
　　逢绿阁的生意火爆非常，远远望去就可从敞开的大门处看到店铺里人头攒动着，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人们穿着的各色衣裳汇聚成了五颜六色的河流，这小小的河流，正是汇聚优裕靡丽的百态盛世江河的一部分。
　　华易驻足看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挺好。”
　　旋即逢绿阁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华易的视线像蘸了胶水一样立刻黏在了那人身上。
　　宋檀正出门送客，他笑盈盈的眉目如同拂面春风，令人很难不对其心生好感，于是他送出的小姑娘对他红了脸，轻声说道以后一定经常光顾着他。
　　宋檀一听更是高兴，随手从门口花篮上取下了一枝粉色的蔷薇，赠与了小姑娘。小姑娘以花遮面，害羞着跑开了。
　　成雪鸿瞬间感觉身边的温度低了许多，他碰碰华易的手臂，劝慰道：“哥哥冷静，做生意都得这样，这是固客之道。”
　　华易没说话，依旧看着宋檀。
　　宋檀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太阳，他收回视线，略一侧目，忽然就撞进了华易的眼中。
　　周遭的一切都沦为失去了颜色的背景，仿佛千里万里走过，穿山越岭，跋山涉水，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芸芸众生中，彼此眼珠黑白分明都只倒映着一个他，微风吹来，花香弥漫，目光纠缠，狭路相逢。
　　宋檀见到了他，仿佛并不意外，他对华易淡淡的笑了笑，距离太远听不清他的话语，但是足以让华易看清他的口型。
　　他用着十分熟稔的语气，像是两个阔别多年的老友的一次会面，亲切友好但又夹杂时光流逝带来的客气，他只说：“来啦。”说完，宋檀又进了屋内。
　　华易的心莫名的揪紧了，这种距离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跟宋檀从来不可能是朋友，他们的关系从生到死都只能是夫妻。
　　成雪鸿推了他一下，华易反应过来，他与成雪鸿并肩朝着逢绿阁走去。
　　刚一进门，华易环伺了四周，并不见宋檀身影，以为他是有心躲着自己，心下有些不悦。
　　李剑笙见到了他们，立马就迎了上来，礼貌地就要同他们问好，“华哥，三殿……”
　　成雪鸿立刻示意他噤声，“与民同乐，不必张扬。”
　　李剑笙表示明白，把他们引到了二楼一处视角极佳，靠窗可一览外面街巷，观内可纵看内堂。李剑笙再一转身看华易，发现他正神色古怪又复杂的用目光逡巡这厅堂内的摆设，每看一处，脸色就要黑上一分。
　　他立马拿来了一份菜单递给了华易，企图打断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思绪。
　　华易端着菜单粗略地扫了几眼，随即脸色黑仿佛陈年老锅底。
　　成雪鸿与李剑笙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华易这是发怒的前兆。
　　李剑笙轻声地说道：“华哥，若是有想吃的，随便说便是，我喊后厨去做，不必看这个菜单了。”说着，他就要从华易手中抽出那张纸。
　　华易登时攥紧了纸，他的指节发白着，还好这纸里掺着了棉絮，不然就要在他手中化成了齑粉。
　　华易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翻涌的情绪，“你们在街上发的喊人来填写的纸张，我也得了一份，也好生的填写了，今日一看，逢绿阁的菜品倒是完美的避开了我所有的口味。”
　　啊就这？这么点事就能让华易气成这样？
　　成雪鸿笑着圆场：“许是巧合罢了，哥，不至于，不至于哈。”
　　李剑笙却想到了什么，华易显然并不只是因为这个菜单怒了，观他如此，恐还是有些其他的事……
　　果不其然，华易怒极反笑，对着李剑笙说道：“李剑笙你是知道的，宋檀那段时间没事就拿两样物件在我面前晃悠，让我做个二选一，我次次都细细斟酌着做了选择。可这逢绿阁上下的装饰，竟也都是用的我选剩下的那个。”
　　成雪鸿噤声了，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他心下感佩：这夫妻俩真的好能折腾。
　　李剑笙点点头，心想怎么不知道呢，你躲墙角跟个变态似的天天盯着宋檀，宋檀也还习惯了被你盯着。
　　华易又愤愤道：“我选的东西就那么不符合他的心意，他为何还要问我呢？”
　　话音刚落，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宋檀拐进了他们这一角。
　　“我离得老远就听你说话了，”宋檀将手中端着的一碟精致的小点心放到桌前，他凝眉对华易道：“哟，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不管外面如何喧闹，此间真的静的地上掉跟针都能听见。
　　李剑笙趁俩人对峙着，悄悄地抱着菜单离开了。
　　成雪鸿默默地捡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化开，好给自己压惊，以他从小到大被华易吊着打的惊艳来看，华易下一秒应该就要发火了。
　　然而，对弟弟和对老婆能一样么。
　　成雪鸿只见他表哥华易瞬间扮上了第二张面孔，方才的黑脸仿佛是他的幻觉，他笑得坦坦荡荡，“没什么，我来恭贺你新店开张，你高兴么？”
　　“还行吧。”宋檀轻笑了一下，“那吃好喝好吧。”
　　他复又问向成雪鸿，“我弟弟呢，他爱吃这些，怎么没来？”
　　成雪鸿又是幸福得溢于言表，直晃瞎华易的一双眼，“他有了。”
　　“什么意思？”
　　华易一本正经地抢答道：“就是我要做伯伯，你要做婶婶了。”
　　宋檀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他听懂华易言下之意，他激动地对成雪鸿说道：“他有小娃娃了？我要当舅舅了？”
　　婶婶还是舅舅。
　　“这……”成雪鸿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的人生第一道坎居然在是这对夫妻俩的称呼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可以更新上啦！！！！！
　　今晚崩的我后台一直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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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宋檀又拉着成雪鸿殷切地问了不少关于宋安松的情况，冷不冷热不热，每顿饭吃了多少米，喝了多少汤，还问着成雪鸿孕期该注意些什么问题。
　　他问的多，成雪鸿也回答多，已然是口干舌燥，他喝下了一口茶，方一咽下就对宋檀说道：“看到出来你是很喜欢小孩子了，要我说，不如你自己生一个养着玩。”
　　他俩说话时，全然把在一旁的华易当成了空气无物，华易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瓶里的娇妍的花朵的叶子玩，然而成雪鸿这一出声——
　　宋檀鬼使神差地就看向了华易，华易也停下了对花叶的摧残，他也下意识地看向宋檀，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的视线交x缠。
　　华易对着宋檀绽开了一个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要不就生一个？”
　　宋檀没作声，他无甚神情，只是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错开了华易的目光。
　　华易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如既往地厚脸皮，他说：“来日方长。”
　　说完，华易也收回了落在宋檀身上的视线，转而却看窗外的风景，往来浮泛的人流打马穿桥而过，再寻常不过的一般风景在他眼中流转。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但却只有成雪鸿一个人感觉到尴尬……
　　忽而楼下响起了一阵嘲杂之声，宋檀转身抬步，掀开珠帘往楼下望去——
　　与此同时，华易看着窗外的平平无奇的景色中突然发现了个不寻常之人——
　　就这一眼的功夫，俩人都看到了不同的人。
　　宋檀踩着红木楼梯疾步下楼穿过人群，华易直接掠水惊鸿般流利地从窗户翻了下去，突生变故让他们短暂的相聚后又分道扬镳。
　　两个人都跑得很快，成雪鸿由于实在跟不上哥哥的速度，就选择了跟嫂子下楼去看看。
　　让宋檀有这么大的反应的是，青竹回来了，自那日青竹向他告假之后，宋檀原以为他三五日便可回，谁知青竹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传过来，都说家里有关祖宗祠堂的事务太多实在脱不开身。
　　宋檀一向是把青竹当成自己的家人的，他这一回来，宋檀自然是很高兴的。
　　青竹眼珠亮亮的，“我还带了一人回来。”
　　他略一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人来给宋檀看。
　　讶然之色瞬间爬上了宋檀眉目间，他瞳孔紧缩，呆立在原地，向来自持的他，鲜少在人前失态，足以窥见他的震惊。
　　小鹿一般的付溪宁对着宋檀眨眨眼，轻声说道：“哥哥，我回来了。”
　　宋檀嗫嚅着：“你不是……”他将不堪的字眼咽下，他一直以为付溪宁他们是被华易给发卖到了烟花之地。
　　青竹观他如此，连忙碰了碰也傻了吧唧看着宋檀的付溪宁，他的袖口不经意间勾扯到了付溪宁背着的包裹，露出了一截手臂，青竹示意着他把经过讲给宋檀。
　　付溪宁也反应过来，他将事情简略地给宋檀说了一遍，华易将她们送回了家乡，还给了她们好大的一笔钱供他们安身生活。没有秦楼楚馆、没有逼良为娼，只是小黄小粉过上了自己向往的平淡但却安稳的生活……
　　付溪宁垂着眼小声地说着：“其实我跟两个姐姐一起生活，很安宁顺遂的，但其实我还是更想同哥哥待在一起……”
　　清明的天光从窗棂外洒落进来，落入宋檀的眼中，他的懊悔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懊恼着自己的过失，原来他是那么自以为是，他从未听过华易自陈清白就擅自的宣判了他的死刑。
　　宋檀的手臂簌簌发抖，他勉强的微笑，“回来就好。”
　　旋即他回身，他目光逡巡着，迫不及待地去寻华易的身影，而方才华易和成雪鸿所在的那一处，空空如也，宋檀内心涌出一股巨大的不安但同时他也稍稍的冷静了下来，他顺势往下看——
　　成雪鸿还在，他只是伫立在楼梯的中间处，他略微地低着头依约是个往下看的姿势，但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紧了红木扶手，十分用力，每一寸指节都没又了血色，仿佛是要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的额头上明显的已经有青筋暴起，眼中是浓墨重彩、难言莫测的情绪。
　　青竹若无其事般将成雪鸿的这道目光视若无睹，他温和着声音对宋檀说道：“少爷，我带小付去先去安置。”他的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宋檀点点头，略略地嘱咐了他们几句好好休息再出来帮衬生意。
　　说完，青竹带着付溪宁离开，宋檀又想起成雪鸿那异样的神情，他觉得有些古怪，再一回头，成雪鸿也没了身影。
　　陶瑾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幽灵般的潜到宋檀的背后，轻拍了一下宋檀的肩膀，宋檀猝不及防地被一下，抖了一抖。
　　陶瑾年揶揄着说道：“做老板的也好意思偷懒么？”
　　宋檀乍见厅堂内忙碌着招待宾客的其他人，清闲着的自己确实有些羞赧，他强打起了精神，复又钻入人群中，认真地工作起来。
　　只是他在做这一切时，都极其的心不在焉，不慎将煮沸的茶水洒在了手上，也许是十指连心，也许是想着谁，他终于从迟钝中感到从心底泛起的痛。
　　陶瑾年见他如此，实在忍无可忍，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茶壶，“你丢不丢人，华易一走把你的魂也给勾走了么？这么一个吃茶不给钱的玩意儿，也值得你魂不守舍？”
　　宋檀被陶瑾年气冲冲地数落了一通，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某种程度上陶瑾年骂的很对。
　　人群惊起一阵吵闹之声，从外面进来的人带了什么消息，才引起这番骚动。俩人对视一眼，皆是倾耳去听——
　　那人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街口可热闹了，那个前段时日被人发现浑身是伤的活阎王在抓人！那人手里还有刀，活阎王随手折了一枝桂枝俩人就打起来了……”
　　后来那人又说了些什么，宋檀全然没听清，他满脑子都是那句：那人手里有刀。
　　陶瑾年心下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他这个弟弟还是为情所困，有关华易的事都会让他跟着揪心，他踹了宋檀一下，“滚吧，去把华易欠的茶水钱给要回来。”
　　宋檀回过神，他跑得很急，一不留心还被门槛给拌了一跤，他不知道痛一般爬起来，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又继续往街口的方向跑去。
　　那人咽下一口吃食，在旁人的催促下继续把话说完,“活阎王好得很，已经把那人活捉了，现下应该是给按在地上了。”
　　华易的位置很好找，就在街口的空地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圈人，人头攒动着。
　　宋檀慌张地闯入，一边说着嘴上道歉之语，一边手下蛮横地拨开了层层人群的阻隔，他一步步地走近。
　　直到豁然开朗，眼前的一切都叫宋檀喉咙哽咽，愕然不已，刹那间就让他双腿发软，磕到的膝盖处感受到火辣辣的疼。
　　华易背对着宋檀，他半弯身子，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在拼命地挣扎着，他的身侧是一柄泛着银光的匕首和一枝折成了两半的桂枝，华易一只手扼住了那人的喉咙，稳稳地将他锁住，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状，癫狂地一拳一拳的砸向那人的面门。
　　周遭的人看的触目惊心，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杀红了眼睛的华易。
　　宋檀的心砰砰直响，虽然那人已经被华易揍的鲜血淋漓，但是那段死里逃生的记忆已经镌刻到了宋檀的骨髓上，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在林中拘禁过他的那人。
　　宋檀听到华易笑了起来，落在旁人耳中是毛骨悚然，而在宋檀听来却是满满心安，一块压在他心上的巨石，正在被华易一点一点的敲碎瓦解。
　　地上的那人渐渐地没了动静，两脚一蹬，仿佛是死了。周围的人陷入噤若寒蝉的沉默中。
　　华易缓缓地站起来，舒展着肩膀，他抻了个懒腰，当街粗暴着伤人，他并没有什么不适与愧疚。
　　刑部的人早就到了，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们从人群中上前，检查着地上的尸体。华易随手揩掉了嘴边的一块血迹，他懒洋洋地对着刑部的人说道：“这杂碎还没死透，带回去浇上几遍辣椒水，等他清醒，再叫人拿着剔骨刀给他每一寸肌肤都翻过来检查一遍。”
　　宋檀看着他的傲岸的背影，才想起华易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可一世的叫人惊心动魄，强大的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的温柔、他的谦卑都给了自己。
　　华易神色忽而变得凝重，他低下身从那人身上捡起一片羽毛，他眯起眼发散了思绪，因为这片羽毛实在太过熟悉……
　　此时的华易宛若一堵粗砺坚硬的山壁，坚不可摧，但他仍旧有着温柔的缺口，那只能是宋檀。
　　宋檀心中的情愫已经盛不住了，他轻颤着声音，情深脉脉地喊了他一声：“华易……”
　　华易听到了宋檀这声呼唤，他没有立刻地回头，宋檀眼见着华易的肩膀顿了顿，仿佛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身体僵硬了起来。
　　宋檀见华易半晌没动作，内心如乱麻一般，终究忍不住提议道：“你回头，回头看看我。”
　　华易沉下心，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身，恰好对上宋檀的视线。
　　那人喷溅的血迹喷溅分布到了华易的脸上，使他看上去狰狞骇人，像是地狱爬出的修罗。
　　不过意料之外的，华易在宋檀脸上没有看到嫌弃畏惧，宋檀眼中似乎有水光闪烁，他不悲不怒。
　　他们只是沉默着看着彼此，一个眼神就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华易突然就害怕了，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想法，但是他不却不想让宋檀看到自己这狠厉的一面。那种自卑感如洪水决堤般席卷了华易的四经八脉。
　　于是他跑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宋檀的期盼下，他仓皇地逃跑了。
　　……
　　秀丽雅致的江南风格的庄园里，纪青弦正亲自躬身于半身高的草丛之中，他着一袭青色长衫，几乎要与周遭的草木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镰刀，仔细地割着蔓草。
　　又一黑衣人掠身点地而下，他低垂着头颅，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右手搭在左肩上，对纪青弦那个草地方向，行了一个中原地区并不常见的礼数。
　　他的声音犹如揉进了一把铁砂般嘶哑难听，“他外出办事时被华易发现了，现已身负重伤，被压进了刑部大牢之中。”
　　纪青弦看也不看他一看，他丝毫也不慌张地继续做他的除草大计，果断干脆地割下一刀又一刀。
　　他淡淡地说道：“我收留他时本就把他当做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华易发现了他，他就得死。你手脚麻利些，把事情做得干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萌 我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开车不被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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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因果
　　这里是加更的一章，姐妹你可能还没看到前一章，要确认看到前一章哦！
　　当时宋檀心里藏着事，便就忘记了支会青竹他们一声他从华府跑出来了。青竹原想带着付溪宁回华府的，走到半道就被陶瑾年派人给拦住，然后一路给送回了烟光满安置。
　　陶瑾年原话说的是：“我那个小破楼早晚变成以宋檀为中心的亲戚开会。”
　　陈敬泽明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打趣着说道：“多简单啊，你把宋檀赶出去便是。”
　　陶瑾年却是摇摇头，“不行，我是宋檀的后盾，只要我在，他如何作妖都可，万事我都给他兜着。”
　　陈敬泽怏怏地哦一声，他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与宋檀对陶瑾年来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他并不吃味，他只是舒了一口气，将这一瞬的失落吐息出去，对陶瑾年笑着说道：“我不会作妖的，我可舍不得让你为我奔走劳累。”
　　陶瑾年笑笑没说话，转身又去忙碌了，宋檀出去谈恋爱，只能他看顾着店里。
　　……
　　成雪鸿亦步亦趋地，约莫只保持了三五步的距离，他一路跟着青竹他们来到了烟光满门口，他势必是要将自己心中的那团疑惑给解开的。
　　只是他眼见着青竹他们跟着那个人进去了，而他自己却被拦在了烟光满的大门外。
　　成雪鸿急切着说道：“我要见刚才进去那个人。”
　　门房一看他穿着和周身气度，便知他绝非凡人，但今日陶瑾年有令并步接待外客，门房只得带着歉意地对成雪鸿劝慰道：“贵客还是改日再来吧。”
　　成雪鸿一改他往日里的温良谦和，他阴沉着一张脸，语意里透漏着威胁：“知道我是谁么，若是在拦我，我不悦了可是会将这里夷为平地的。你承担的起这责任？”
　　青竹并未走远，他就在这扇朱色的大门后静静地听着成雪鸿的一举一动。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成雪鸿在跟着他，但是有碍于他的身份还是没正面回绝他，路上只是当他不存在。
　　门房陷入了为难的境地，青竹自知此事因自己而起，他必须去面对解决，没必要给旁人增添麻烦。他将身上的行囊塞入他的怀里，对着一脸懵的付溪宁温柔说道：“你先去安顿好，等下我便去找你。”
　　付溪宁不好意思多问，他点点头，便跟着带路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青竹整理好衣衫，挺直了脊梁，坦然地出了烟光满的大门，他站在最高阶的青石台阶上，由上而下地，平静地看着成雪鸿，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身份阶级的鸿沟，他们是平等的。
　　但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他迅疾的走下台阶，十分恭敬地对成雪鸿鞠躬行了一个大礼。
　　成雪鸿死死地盯着他做完动作，然后一把抓住了青竹的纤细手腕。
　　青竹忍耐着手腕处传来的钝痛，他不卑不亢地说道：“三殿下，大街上人来人往，要谈事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些，小的低贱不怕闲言碎语，但您身份高贵，可不要坏了您的名声。”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成雪鸿，他阵势起的颇大，已经有不少好事者驻足观看着他们的热闹。
　　成雪鸿黑着脸，他并没有松开青竹的手腕，一言不发地粗暴扯着青竹就往别处去。
　　多亏了陶瑾年当时嫌闹市太吵，将楼阁辟于在了巷尾处，背靠着一座人工开凿出来的假山。恰好山脚下种植一片竹林，风吹竹叶摩挲作响，一切都是清幽恬静的。
　　四下无人，成雪鸿等不及了般将青竹的衣袖往上一撸，露出了那个让成雪鸿可以目眦欲裂的痕迹。
　　玉截一般的隔壁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牙印，一看便是那是一个刻在了青竹身上多年的，是那时成雪鸿误中迷毒，神志不清下带着浓浓地戒备而咬下的。
　　成雪鸿的指腹狠狠地抚摸着那印子，他冷哼一声，嘲弄的语气说道：“有人说过你与宋安松有几分相似么？就是这几分相似让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般，以为自己寻到了人。”
　　青竹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说道：“我与安松少爷不过是云泥之别，经年往事三殿下又何必放在心上？”
　　成雪鸿放下了他的胳臂，他质问着青竹：“我那时苦苦寻你，你为何不出现？”
　　青竹叹气，他是知道那时的成雪鸿在寻他，而他不露面他本就是不愿意招惹权贵的，只想安稳度日，“当初搭救您一把，不过就是偶然路过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所以只有我一人当真的。”成雪鸿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他想起了什么，新婚之夜他发现了他娶的人不是定好的宋檀，而变成了宋安松，他本来是想要奏明皇上的，然而宋安松却给他看了胳膊上的印记，如此他才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段良缘。
　　“宋安松又是如何得知此事呢？”成雪鸿用眼神瞥了瞥青竹的手臂，“他偷走了本应该属于你的人生。”
　　青竹耸耸肩，反问道：“若我不愿意要这段人生，这些还重要么？”
　　成雪鸿被青竹噎了个正着，他讷讷地说道：“那时与我一同被解救的还有华易，你在华府那么久，他没发现你么？”
　　青竹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某个夜晚华易提及起了那天的事，他点点头，“或许吧，但这段经历于我，于大人而言都没那么非要至死铭记不可。”
　　说完，青竹又是对着成雪鸿行了一个大礼，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恳求着说道：“今日一事，小的会的守口如瓶，只做到殿下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晓。他年之事，小的不愿在提及，只想安分做个平头百姓，还望殿下成全。”
　　成雪鸿合上眼，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天底下最荒唐好笑之人，他轻声道：“你走吧。”
　　他以为的良缘是假的，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宋安松机关算尽的欺骗，为了嫁给他，他算计了宋檀，让两人调转了花轿。为了留在他府上，他早早地就准备了那个虚假的印记。
　　经历了这件事的三个人，华易对此漫不经心，青竹对此讳莫如深，只有他珍视着这段记忆。
　　而他爱护着宋安松，也是基于在这段经历的基础上，他们还讽刺般的拥有了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山风沿着山坡而下，吹动着他的衣袍，成雪鸿头疼炸了，原来浓情蜜意不过是虚情假意，他最讨厌的就是利用与欺骗。
　　华易回了刑部，将脸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血迹擦掉时，华易才反应过自己方才的落荒而逃是多么丢人现眼的行为。
　　他随手抓来一个当时在现场的小官员，严肃道：“我从街头离开时，你觉得我跑得还算英明神武么？说真话哈。”
　　“啊？”小官员天性耿直，他丝毫没迟疑道：“没看出来英明神武，反而仓促地像被狼从后面撵了。”
　　真正的猛士都是敢于讲真话的，屋内的其他人听完小官员的回答，心下虽然感佩，但都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然而华易只是放开了他，他推搡地瘫在椅子上，这下完了宋檀肯定觉得他是个胆小鬼了，他颇为懊悔地扶额道：“我为什么要跑？我是不是有病？我怎么这么贱？”
　　华易疯狂地咒骂自己，屋内的人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是个聋子。他们都埋首于自己手下的工作，连彼此间一个眼神都不敢交流，生怕华易暴走拿他们撒气。
　　华易都快把自己骂出花来了，门外急匆匆地走进一人，噗通一声给华易跪下。
　　华易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把那个杂碎扒完皮了？”
　　“回禀大人，还没等用刑，那人便口吐白沫，眨眼就断气了。”他战战兢兢地回复着，原是因为华易特意地嘱咐过，等下他下牢房时要看到这人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原以为把事给办砸了，华易定会要责怪他的。
　　然而华易仿佛意料之中，他略微地笑了笑，只说：“便宜他了，随便一卷扔乱葬岗喂狗去吧。”
　　他从怀中掏出那根羽毛，青色的鸟羽。
　　他近来素有耳闻，二皇子成雪岸得了位久未出山的青衫隐士相助，为他出谋划策，招揽了不少门客。而又从这人身上让他发现了这根青羽，冥冥之中自有联系，事情好像朝着他最不愿意相信，也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发展而去。
　　华易出了刑部，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条逼仄的小巷子，东拐西拐绕了十八个弯，来到了一间寻常瓦舍前，他直接地推开了木门，眼前的窄小院子里杂物堆积，荒草蔓生，十分的潦倒萧索。
　　华易嗅到了一阵刺鼻的酒气，他皱着眉上前，看到抱着酒坛饮酒的段若明正喝的醉生梦死，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他一脚将他手中的酒坛踹翻在地，呵斥道：“老东西，喝死你算了！”
　　段若明晕乎乎地睁开眼，他仰视着华易模糊的身影，忽而老泪纵横地伸出手，似乎是要触摸着他，“将军，你回来了？”
　　说完，他又被呛到了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肺管子撕扯着疼，好在疼痛让他清醒，方才的幻觉不过是他的一瞬美好的梦境。
　　金戈铁马的快意早就不在了，眼见人是将军的儿子。
　　华易无奈地将他从地上拽起，好生让他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马扎上，段若明也不挣扎，任由华易安置着自己。华易忍不住嘟囔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该过些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段若明正醉酒之中，恐华易说什么他都没听清，他只是一个劲的傻笑，他的发白的胡子已经垂到了脖颈处，眼角的皱纹也堆积成沟壑，显得他有几分滑稽可笑。
　　他现在这副疯癫的傻老头模样，实在是令华易扼腕叹息，他童年记忆里段叔叔是很高大俊朗的，他的妻子是一个笑眼弯弯很温柔的男人，他们登门造访时，常常给他带一些自己做的米糕，那时的华易怎么也没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思及此，华易没再说些指责之语了，他知道段若明不想离去，只是没做好同自己妻儿告别的打算。
　　段若明是华易他爹的旧部心腹，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一次打仗打了三年，终于凯旋会朝，他回到了家并没有等来妻子的倚门相迎，也没有见到自己还未见过面的孩子。
　　家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等待他的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冰冷牌位，他的妻子因为难产，一尸两命，两年前就去世了。至此他便一蹶不振，终日酗酒，再大的军功他都不稀罕了。
　　老头依旧疯疯癫癫着，不见好转的兆头，华易犹疑了半晌，还是询问出声，“段叔，能同我讲讲纪先生的事么？”
　　段若明突然就不笑了，他浑浊的瞳孔不再涣散，有了焦点，又盛满了愤怒，他狠狠地一跺脚，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爹办得最糊涂的一件事就是捡回了纪青弦！你要小心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断断续续、拉拉杂杂地说起了一堆往事，细碎得毫无逻辑和顺序，甚至讲起了他们在军营里第一次同战友们一起过年吃得是韭菜馅的饺子，他的脸上尽是怀念之色。
　　华易没有打断他，他安静耐心地一字一字倾听着他的诉说。
　　“纪青弦那个臭小子，最初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偏偏你爹还觉得他聪明，是可造之材，让人叫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功。可他又娇滴滴地跟个女娃娃似的，被先生打了手心就跑你爹面前哭，你爹还觉得他可怜，就亲自教授着他一身本领……
　　华易很快地就在心中做好了关于纪青弦的总结，纪青弦竟不是中原人，段若明一直也看不起纪青弦外邦人的身份，他爹在沙场上的一次身负重伤，昏迷了几天几夜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醒来了，可是身体大不如前了，以至于在后面的一次变故中轻易就丧命。
　　华易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因为纪青弦一次任性妄为所导致……因为这个原因，段若明更是讨厌极了纪青弦。
　　纪青弦师从他爹，但他会驭鸟，华易年少时几次央求纪青弦教他这份本领，他都笑着敷衍过去，而是私底下交给了他收养的其他孩子，那些孩子都有几分同纪青弦相似，眼窝很深，睫毛很长，他们应该是来自一个家乡。
　　细细想来，纪青弦或许从那时起就在深谋远虑地计划着什么。
　　段若明说了许多的话，精神有些不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含糊不清地对华易说了句：“我要睡觉了。”
　　华易目送着他走进屋，躺上床，他也起身去将段若明的房门合上，约莫还有一道一指长的缝隙便要合上，段若明突然吐字清晰地喊道：“臭小子，你要珍惜眼前人。”
　　房门彻底被合上，华易低低笑了一下，他轻声说道：“知道了，老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今日双更，晚上9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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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别锁了求求别锁了
　　华易一跑，宋檀十分闹心，他悻悻然地脚步虚浮着回到了逢绿阁，勉强地挂着笑脸与人寒暄周旋。
　　天色将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他们才堪堪得了歇，将物品归置好后，宋檀便是让他们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偌大的大厅里，依旧花团锦簇，红纱缭幔，热闹散场只剩下空寂，宋檀疲惫地靠在仰面靠在椅子上，他将胳膊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人若是一闲下来，就会无可奈何地、避无可避地想起一些叫人心堵的事。
　　宋檀实在是想不通华易到底有啥好跑的呢？他忍不住地心下把他翻来覆去地骂着，但是却又不舍得般妈的太狠，左右不过是些：王八蛋，缺心眼的话。
　　陶瑾年去而复返，一进来就看到宋檀脸上有了几分扭曲之色，仿佛是正在走火入魔，他忙不迭地凑到宋檀跟前，拿掉了他遮蔽眼睛的手臂，关切着说道：“被甩了就被甩了，华易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在这儿抽风？”
　　宋檀直起身，定定地看着陶瑾年，一字一顿道：“我、没、被、甩。”
　　陶瑾年知道他心情不佳，也不愿同他争论什么，他话锋一转说道：“今日我日行一善，买了一位老伯因老伴病重而出售的乌篷船，正在河上放置着，近日两岸常有灯火华灯璀璨之景可看，你一副死鱼脸委实难看，不如与我去船上游玩调节下心情？”
　　他话音刚落，宋檀果断道：“不去。”
　　陶瑾年没再执着，他略带遗憾地说道：“唉，爱去不去吧，总之你不去是要后悔的。”
　　具体怎么个后悔法陶瑾年不愿再多言，宋檀将信将疑地凝视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终究没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说道：“到那河边的路程不远吧？太远我可走不动……”
　　陶瑾年明了这是宋檀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明明就是知道那条河水的位置，陶瑾年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不远，你这么矫情不如我出门给你雇挑驴，你骑驴我牵你？”
　　宋檀：“……”
　　华易回到了刑部，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回来就是要去看那只面人摊主手里买下的，令宋檀黯然神伤的丑鸟。
　　他养着这只鸟实在精细，丑鸟被放在了精巧的打磨的没有一根毛刺的紫竹鸟笼中，天晴时，就挂在檐下，正对着窗，华易一抬头便能看到；起风落雨时，便把他带进房间，放在案头小几上。这只鸟被他养的极好，每日华易都要亲自给他调配饲料，炒好的小米里搅进鸡蛋黄，松软香喷供他啄食。就连他饮得也是华易用来煮茶所用的上好山泉水。
　　渐渐的，这只鸟的毛长全了，羽毛油光水滑，看到人了也不蔫耷耷惧怕了，没事还能优哉游哉地兴致勃勃地叫个一两声。
　　他出去的时间并不久，回来时鸟笼的笼门大开着，笼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根零碎的羽毛可怜地洒落在笼底。养了这么久，他还是逃了出去。
　　华易不悲不怒，他出神地站在鸟笼前，周围有人看他如此，只觉他怕是要大发雷霆。便笑着开导着华易：“这鸟这般不识抬举，您如此厚待他都养不熟，大人不必介怀，再挑一只更好看的养着便是。”
　　“鸟儿不识抬举，人也不知好歹么？”华易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人明白华易这是生气了，在拿话暗指着自己。他闹了个脸红，随便说了些赘余之语，便离华易远远地了。
　　天何其宽，地何其广，这只鸟还能去哪呢，天气越来越冷，华易悲哀地想，他就是要冻死在外边也要逃离了他么？鸟没了，那人呢？
　　一颗真心被不稀罕地扔到地上，这种落差感让华易顿手顿脚，他长久地陷入一阵迷茫。
　　好在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华易的胡思乱想，说是烟光满有信来，华易以为宋檀有事，赶紧接过了信，直接拆开，一眼扫过，还没等送信人反应过来。
　　华易已又快步离开了，速度之快，态度之急，让人只能看到他的身形的残影。
　　有俩小官员见彻底没了人影，才敢窃窃私语地说道：“大人这是又翘班了吧。”
　　……
　　天色迫暮，天幕中流淌着一条璀璨的银河，繁星点点拥抱着月儿弯弯。
　　水域开阔，河水明澈如一面镜子，将天空兜入怀中，一低头便能看到几只游鱼在银河里熙熙地亲吻船底板。渐渐地水汽升腾，起了迷蒙的雾气，岸边浩浩汤汤的芦苇，穗子上顶着银灰色的芦花，与雾气难分难解地融为了一体。
　　华易拨开了浩浩荡荡的芦花终于寻到了他，恰好看到这一幕，宋檀低着头坐在乌篷船头，光着脚在明亮的星河中踩着月亮玩，华易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宋檀抬头，他们隔着白茫茫的水雾和烟云般的芦花，四目相对，整片天地都为之倏然一静。
　　宋檀突然眼眶一热，每一份的爱情里都多少有些宿命的意味，此刻仿佛他生来一遭就在等着这一瞬间。
　　俩人静静地看着对方，过了许久还是谁都没说话，陶瑾年实在忍不住了，他骂骂咧咧从船舱里出来了，他指着岸边不远处的华易嚷道：“你是不是不行？你光看有个屁用，我他娘的把床都给你俩铺好了，你现在应该冲过来抱他啊！”
　　他可谓是毁气氛小能手，陶瑾年被他俩磨磨唧唧地气得直跺脚，船身吱吱呀呀地就晃悠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摇摆让坐在船头的宋檀没了重心，身子一歪，一个不稳就要跌落到河水里。
　　华易顷刻点地飞身，掠过了水面，稳稳地一把手捞住了宋檀。
　　宋檀扶住了华易的胳膊站起来，但没有马上就松开手，他牢牢地抓住华易，宋檀的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大约是宋檀说这句话时风清月朗、万籁有声，夜色格外可爱的缘故，华易一直记得这句话，宋檀故作蛮横地，像孩童般幼稚地说道：“这次我抓住了你，你可就不许跑了，再跑你就是狗！”
　　华易嘴边挂着笑，他顺着宋檀的意思：“我以后寸步不离地粘着你，哪怕你嫌我烦，我也不跑了。”
　　听着这俩人旁若无人地说情话，陶瑾年觉得自己亮得闪闪发光，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夜还长，你俩怎么都行，在此之前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岸上，我再看下去就要长针眼了。”
　　华易直接去捡起一侧的船桨，毫不费劲地就将船只划到了岸边，陶瑾年跑得比兔子还快，噌地一声就窜到了岸上，他又低着身子在水边翻翻捡捡什么。
　　宋檀眼见着陶瑾年捞出了一条铁链，一头连着船身，一头挂在岸边的石板上，原来是被限制了划行范围，怪不得方才他们在船上那么久都没飘出多远。
　　“吧嗒”一声，陶瑾年把铁链上的扣子给解开了，他深藏功与名地对着宋檀与华易喊道：“不用谢！你俩生了孩子必须认我做干爷爷！”
　　宋檀与华易对视了一眼，凝眉说道：“他是不是骂我们了？”
　　华易略低下头，附在宋檀耳边吐息，他低声说道：“我只听到他让我们生个孩子。”
　　宋檀轻轻地点点头，他无半点扭捏之态，主动地拉过华易的手，同他一起坐在船板上，飘飘悠悠地坐看星月齐辉，流水泉泫，旷野冥莽。
　　他靠在华易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说起了自己，说起了他，最后说起了他们这段阴差阳错。宋檀看着他与华易十指交缠着的手，他讷讷地说道：“我们怎么就走了这么多弯路呢。”
　　华易无声地笑了笑，他加大了握住宋檀的手的力度，“往事不可追，现下我们都在彼此身边。”
　　宋檀又说，他语意里是浓浓地懊悔：“那时我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小娇妻情绪不太对了，华易心知宋檀这是在懊恼自己，他剖白着说道：“我也是个烂人，也叫你伤心过。我甚至有过想把你永远绑在身边的龌龊想法，一边肖想着你，一边又唾弃自己配不上你。”
　　华易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宋檀，我这辈子只认准了你。你在街上偶然看到的那只蔫蔫的鸟，我将他买了下来，好生着喂养着，我对他那么好，可是今日他逃走了，我多怕你也再也不要我了。”
　　宋檀听着有些伤怀，他顺势地爬到了华易身上，正视着他：“鸟是鸟，我是我。再说你天天被人骂着狠绝，怎么就不坐实这名声？我若是你，就索性把人捆起来拘禁，谁让不让见，只能见你一个，日子一长，总是会离不开你的。”
　　华易伸手将他的一缕鬓发拢到耳侧，他凝视着宋檀，只说：“舍不得。”
　　宋檀抱住了他，他闷闷地说道：“其实我也舍不得。”
　　华易尚未来得及伸手回拥住他，宋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直起身，离开了华易怀抱，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我在街上看到了只鸟？一直以来跟着我的人是你？”
　　华易被他戳穿，不心虚不慌张，坦坦荡荡认下了，随即他反问道：“逢绿阁装饰的那些桌布、茶盏之类，怎么每一个都是我作出选择之后剩下的那个么？夫人倒是不太相信我，何必当初问我呢？”
　　宋檀啊了一声，他反而多少有些心虚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做女孩子的生意，你的审美多少还是有些粗糙了。”
　　华易故意地为难他：“那我要是让你换一遍，你换不换。”
　　宋檀果断地摇头：“不换。”
　　“那我生气了啊，我真的生气了。”
　　宋檀揉着他的脸轻声哄着他：“别气别气。”
　　华易笑道：“为什么？”
　　宋檀低头用脸蹭蹭华易的脖颈，“我爱你啊。”
　　华易回忆起了宋檀当时说的话，他学着说出：“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宋檀也想起了他们同塌而眠的那一晚，华易怎么回答的，他也怎么回答：“可是大半夜的我也爱你呀。”
　　华易偷乐，许是觉得剧情进展太慢，他摸索到宋檀脸颊的位置，他忍不住亲了上去，他的吻依次落在宋檀额头、鼻尖、嘴唇，最终在嘴唇流连不去。
　　宋檀闭上眼，这种甜是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他的耳边有两种水声，一种是河水，一种是湿漉漉的……
　　宋檀早已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华易的身上，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邀请着说：“陶哥可是把床都给我们铺好了，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美意呀。”
　　华易眸色一暗，他又重重地亲了宋檀一口。他旋即将宋檀抱起来，走进船舱，把宋檀扔到床上，再欺身上去，动作一气呵成，宋檀都没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被华易扒到了肩膀处。
　　宋檀脖颈的线条流畅漂亮，华易急躁地在他如冰如雪的皮肤上种下红梅花。宋檀仰面任他动作，无奈道：“娘的你真是属狗的。”
　　他手下也不停，华易也除掉了屏障，他胸前那些疤痕张牙舞爪地刺晃着宋檀的眼睛，他也受过同样的伤，但是在他养病期间，华易叫人寻了不少奇药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如今那些疤痕已看不大出来。
　　宋檀的指腹划过华易愈合不久伤口，带来些微微的痒，宋檀的眼角有些湿润：“我知道的，刀子割在身上真是太疼了。”
　　（尊敬的审核员，这里是摸伤疤……因为攻和受经历了一样的伤，所以受说他知道，太疼了。）
　　华易低头亲掉他眼角的泪水。
　　天地间小小的一隅，星河迢迢，芦苇荡里，乌篷船上，春日的生机盎然在他们身边静静流淌。
　　宋檀以自己的温度自上而下地融化着华易的坚冰，他被亲的五迷三道，胡乱了喊了一堆华易的称呼，又是哥哥，又是情郎，然后又变成了夫君。
　　船摇晃不定，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华易笑着问道：“这船不会翻吧？”
　　宋檀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在额前，他胡乱地一扒拉，急促着说道：“管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
　　被锁了 删了一些
　　且看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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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清晨起了一阵雾，将这座金碧辉煌的都城笼罩着，中和了都城的棱角，极类南国春日的杏花微雨。破雾而行，薄雾沾湿头发，宋檀披着华易的外袍，稳稳地被华易背在背上，昨晚叫他累极了，正昏昏欲睡着。
　　华易轻轻地颠了他一下，“咱们回哪啊。”
　　宋檀搂着他的脖颈紧了紧，“回家。”
　　华易笑了笑，他的背上是他的最珍视的宝贝，这一次他可要把这个宝贝牢牢地护在心尖上，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华府行进。
　　照常清晨出摊卖早点的王小小，正往沸水里下了一把细面，略一抬头，就看到华易背着宋檀从他面前经过，俩人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着还沾上了几丝芦花，举止态度又亲密非常，一看便知俩人绝对是夜不归宿打了野x战，倒是把王小小这个看客给整了个脸红。
　　他连忙地低下头用竹筷去捞锅内的细面，捞着捞着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再一抬头，就只能看到那俩人的身影缓缓地隐入雾气间。
　　王小小腹诽道：奇了怪了，被背的那个裹得严丝合缝看不清眉目，可是背人的那个不是不是上次被他发现身中数刀，独自一人躺在小巷里的那个么，这么快就可以出来谈恋爱了？
　　不过他们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家婆娘，他们也是这般恩爱，他不自觉地脸上绽放了笑容，继续忙碌着自己的活计，遇见了他们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一眼看过去，一眼便忘了。
　　天地广阔，每一份普通人的爱情都应该值得被尊重，被祝福。
　　由于昨夜他俩玩的太狠，宋檀和华易都正光明正大地翘了班。回到了府内，华易叫人准备好了浴桶，他俩又不知羞的在水中淋漓酣畅地玩了一回，仆从们都眼观鼻口关心地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换了一回水。
　　逢绿阁里的一众人等都询问着陶瑾年，宋檀去哪了呢。陶瑾年打着算盘头也不抬一下，随口说道：“他啊，在家生孩子呢。”
　　他这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大家听了笑笑也就去忙自己的事，只有李剑笙身形顿了顿，心神颇不宁的一个手抖，打碎了一个盘子。
　　陶瑾年朝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身侧的陈敬泽碰了碰胳膊，陈敬泽对着他摇摇头。于是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李剑笙蹲下神来清理地上的碎瓷片，瓷扣锋利，他的指尖一晃，就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珠滴落白皙的瓷片上，指尖的刺痛蔓延到了心里，李剑笙这才明白，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
　　他没有选择去包扎伤口，而是依旧在捡拾着地上的散落的碎片，瓷口割了他一道又一道，他置若罔闻，仿佛手上疼了就会转移心上的苦涩。
　　……
　　宋檀醒来时，身侧无人。天色已经不早，屋内也点了明亮的兰鲸烛，他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边又打了个哈欠边喊道：“华易，华易！”
　　华易在外间的书案处正看着一封密信，在听到了宋檀喊得第一声就连忙应道：“在呢在呢。”
　　“在就行，找你没事，你忙你的吧。”宋檀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
　　华易粗略地扫过了这封信，便能一字不差地将信上的内容记住，他将这张没用了的纸放在了烛火上点燃，连灰烬都没清理，他就忙不迭地跑进了内间找宋檀。
　　宋檀略略地掀开眼皮看了华易一眼，“腰疼。”
　　华易登时就坐到床边，双手覆上的宋檀的腰肢，为他按摩纾解着。宋檀腰上的酸痛感减轻，他舒服地嗯了一声，尾音百转千回，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叫人发痒。
　　华易的手下一顿。宋檀回头看他，由上至下地扫过，眼中神色从疑惑变成了然，他又翻身，正面对着华易，宋檀抬起了脚，踩到了华易腰带往下处的位置，他哟了一声，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的脚背被顶起。
　　宋檀不停地揉搓着脚下，他眼角带有三分春x色，嘴边勾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他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能叫人欲罢不能，他状若无辜地说道：“情哥哥，你这里跟铁似的……怎么办呢，需要我帮你么？”
　　华易擒住他的腿，将其分开，他逼近了他，鼻尖蹭着鼻尖，他吐息在宋檀的唇边：“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先是柔柔地接了个吻，即将更近一步，火要烧的更旺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如一盆冷水泼向了他们，趁着还有些火星子，华易不耐地对门外喊道：“滚。”
　　门外那人并不离开，焦急地对着屋内的二人说道：“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圣上下旨邀大人前去。”
　　这下火星子都不剩了，宋檀一把推开了华易，他坐起来自若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快去快回。”
　　华易凝眉思索着什么，宋檀见他如此，便也凑到他跟前给他拍平了衣袍上的褶皱，宽慰着他补充说道：“皇上深夜有令，定是急事，我在家里等你。”
　　“你想跟我一起去见舅舅么？”他对皇帝的称呼是舅舅，这就是在告诉宋檀他想让他的家人认可宋檀。
　　见舅舅自然是好，可是舅舅是九五之尊，礼数更是周全严苛不若寻常人家，他不想让华易为难，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臣子妻哪能随意出入政室，都怪你，我现在都走不动道啦。”
　　华易吻了他一下额头，他将心中的考虑说出：“今夜我可能我不会早回，你不必等我。”
　　宋檀嗯了一声，目送着华易离开。他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若是不是自小就是要嫁人的命运，凭他才干也是会跻身金榜，天子面前走一遭的。
　　也就这一瞬的沮丧，宋檀转念一想，自己现下要什么有什么，可比在官场沉浮逍遥快乐，至少不用大半夜床单都滚不了就被人召进宫。
　　华易从马厩牵了一匹玉花骢，翻身上马，马鞭一甩，扬尘直奔皇宫而去。
　　他出入皇宫大门连同守卫招呼一声也不打，腰牌也不用出示，直接御马疾驰在宽阔的宫道上，马蹄踢踢哒哒地踏在青石板上，两侧是长长幽深的深红宫墙，他乘着风肆意张扬，自由地与周围一切严肃规矩都格格不入着。
　　华易将手中辔绳一扯，马儿停驻，他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儿柔顺的皮毛，他径直地推开了面前这扇雕刻着龙腾四海纹样的门。
　　皇帝背对着他，听到了推门声，他缓缓地转过身，神色疲惫地说道：“你来了，便坐吧。”
　　华易顺从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难过地发现他的舅舅脸色青灰，身形瘦了许多，不算太长的时间没有见，他却已是重病缠身之相。
　　皇帝扔给了华易一个竹筒，他只说：“查。”
　　华易将竹筒抛向空中又接住，“斩草除根？”
　　“对。”
　　“舅舅这是给我哪个表弟铺路呢？”
　　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反问华易：“你觉得我死以后，谁来即位呢？”
　　一如华易所说，他确实一晚都没有回到府内。宋檀睡到了自然醒，悠哉悠哉地穿戴好衣裳，用过早膳，散着步似的晃到了逢绿阁。
　　逢绿阁内客人如织，宋檀看什么都顺眼，心满意足地想自己真是爱□□业双丰收。
　　陶瑾年欠欠地走到他身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吃食，他递到宋檀手中，宋檀垂眼一看，正是一碗莲子羹，一抹红晕爬上宋檀的脸庞。
　　“这莲子可是今秋我亲自采的。”陶瑾年拍拍他的肩膀，“祝你早生贵子。”
　　说着，他不待宋檀回复，衣袂翩翩地走到了别处。
　　宋檀嘴上嘟囔着：“小孩子那么吵，我才不要养。”手上却将那碗莲子羹端的稳稳的，他步至柜台处，陈敬泽也在，他拿着张货单，正认真地与周蘅安对着账。
　　宋檀盛了一勺莲子羹在嘴里，他好奇似的凑过去一看，密密麻麻地都是些银钱的量词。他确实是不大爱算术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经意地间，他注意到了一抹青色，正压在一本账目的下册。
　　他将那张纸抽出来，端详在眼前，宋檀心里咯噔了一声。
　　陈敬泽留意到他的动作，随口解释道：“那是李剑笙休息时画的。”
　　白纸上正画着一树开得恣肆繁盛的树木，宋檀一下便认出，那时一棵青檀树，作画之人不见得技法有多熟练，但却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每一笔都有挥之不去的柔软。
　　宋檀心思活泛，瞬间明了画中情意，他握着那张纸，指尖难以置信般微微颤抖，他喃喃道：“我好像把人给教坏了。”
　　陈敬泽对好最后一笔账，他听到了宋檀这么说，便张望了一眼，疑惑着说道：“画的还成啊，比我这个学了七八年书画的人画的还好啊，宋哥不必这么苛刻。”
　　宋檀回过神，他将那张画又内对叠，他长舒一口气，四下看了看，也没有看到李剑笙，如此也好，自己得调整下心态，不然和他相处也尴尬。
　　他和华易现下心意相通再快乐不过，他不可以去染指另一份纯真的真挚情意，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那棵青檀不应该生长于纸上，也不能长在李剑笙心上。
　　陈敬泽不知道宋檀在想什么，他笑的干干净净，露出一颗小虎牙，神秘兮兮地问宋檀：“宋哥，听陶陶说你昨晚和华大人泛舟去了，好玩么？”
　　昨晚的干柴烈火历历在目，宋檀面色不改，正色道：“好玩，太好玩了。”
　　陈敬泽眼神一亮，“那能跟我具体讲讲吗？”
　　“你想带陶瑾年去啊？”
　　陈敬泽点点头，刚要向宋檀说出自己的计划。
　　珠帘哗啦一响，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华易迈着阔步而入，众人见他皆是一惊，尤其是有些不认识他的小姑娘偷偷红了脸。
　　华易目光逡巡了一圈，根本不在乎他人目光，他一看到了宋檀的位置，就走了过去，腻歪着贴到了宋檀身边，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敬泽，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帅，就放心了，他问道：“在讲什么呢？”
　　陈敬泽正纠结着要不要给大人行礼的问题，听到华易这么一问，他连忙回答道：“在问宋哥他昨晚和大人您泛舟的事。”
　　华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个我同你讲讲，昨晚你宋哥可是缠着我非要……”
　　宋檀慌张地用胳膊肘怼了华易一下，“说什么呢？多少留点脸面！”
　　华易并不痛，反而伸出手抓住了宋檀的手，与他十指交握着，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故作委屈道：“我只想说，昨晚你不是缠着我非要看花灯么。”
　　宋檀一时语塞，华易笑了笑，又正经地对陈敬泽说道：“美人美景，佐酒伴觞懂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在线征集他俩的崽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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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陶瑾年并不知道华易两口子同陈敬泽说了些什么。
　　他从逢绿阁离开后，就回了烟光满，他一改往日的未语三分笑，他今日格外严肃，在布满机关的暗房里，他端坐着，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着茶杯的杯壁，一只手托着腮，他正在听着地上的暗士同他汇报最新的情况。
　　有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让他去查一些事，他靠着自己的关系铺了一张紧密的罗网，经过长久的埋伏，今日正是收网的时候，陶瑾年眯缝着眼睛，他把这森冷的阴谋诡计的每一个字都听的真切。
　　那暗士同陶瑾年汇报完，低着头忐忑地跪在地上等着陶瑾年指示。
　　陶瑾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此事甚是重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只能做到留你一命。不识字也好不必断了手筋，你就去领一碗哑药吧，银钱短不了你的。”
　　暗士仿佛是早就知道要有这样的结果，他胸口起伏着，铿锵道：“属下遵命。”
　　说着，他对着陶瑾年行了一个大礼，便恭敬地出了门。
　　陶瑾年起身，在书案上快速地蘸了特制的浓墨，将这些复杂的事情写到了同样是特制的纸张上，纸张和笔墨合上后再次打开在一个时辰内便会化作齑粉。他写的是密文，每一个字都有特定的解开方式，而这种方式只有陶瑾年和那位大主顾知晓。
　　他写好文字，拽了一下手边的红线，红线上绑着一串铃铛，叮当作响，陶瑾年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来者推门而进，陶瑾年当着他的面将纸张收入一个信筒内，丢到那人怀里。
　　他只说：“给你主子送去吧。”
　　那人点点头，将信筒收好，点地飞身而去。
　　陶瑾年对着房间内黑暗的角落无声地笑了笑，他一向认为权利名望不过是臭不可闻的污浊之物，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也要在这权力名望的漩涡边上如履薄冰般地打转，一不留神就要卷入深渊之中。
　　华易和宋檀腻歪起了就没了边，这俩人一个要看店，一个要在刑部上班，明明应该一天是只能黄昏时分才得以相见，他俩却都心照不宣地干起了玩忽职守的勾当。
　　宋檀没事就以：“哎呀这个菜品蛮新颖的，我去给我们家华易尝一下，叫他给点意见。”这种蹩脚的理由，留去刑部，华易伏案办公，他就老老实实地十分贤惠地坐在人家旁边，不时地往华易嘴边递块吃食。
　　其实这样是很枯燥的，但是宋檀却不觉得，他常常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这时的华易就会起身把宋檀抱进内间的卧床上让他安睡，为他拢好鬓发，盖好被子。
　　有其妻必有其夫，华易有时心疼着宋檀来回跑，他往往在刑部在开例会的时候，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业绩达标后，他就敷衍地点点头，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是知道我前段时间是受伤在身的，伤了我的根基，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让空气都变得混浊了。我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一养，”
　　谁能听不出来华大人是在讲屁话，但是谁又敢正面拆穿他呢。于是华易就抱着一堆的公文案册，大大方方地搬到了逢绿阁，在二楼寻了个一眼就能看到宋檀忙碌的身影的位置。
　　巨大的心安满足从脚底漾开，将他们笼罩着。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有一辈子要过，仿佛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他们。一辈子，是许多年，许多的日日夜夜，这么一想，他们都觉得自己无比富足、不必在奢求其他了。
　　……
　　时序走的飞快，树枝已经光秃秃的，一夜过去，常常覆上一层银色的霜，送走了秋迎来了冬。
　　纪青弦的庄园里来了一位贵客，他邀请他在温暖的花厅相见，锦衣绣带，一身华贵的衣袍，十足十的贵气逼人。
　　他亲自的为这位贵客不缓不急地煮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贵客却不甚满意，他死死地盯着纪青弦的动作，眉目蕴结着满满地戾气，他急躁地说道：“纪先生，华易已经查到了我身上，成雪鸿翻了一堆旧账，成日在朝上弹劾支持着我的大臣官员们。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太医说他撑不到开春，为何我们还不动手？”
　　纪青弦没有说话，把茶放进银碾子里碾成粉，倒入沸水中，升腾起的白雾成为他们之间的屏障，一时让纪青弦的眉目柔和模糊着，恍然间觉得他年轻了许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只是个不知愁被华易父亲保护得很好的俊秀小青年。
　　他并未留恋着经年的记忆，他挥一挥手，拂过了这团雾气，他的好时光，正如这热滚滚的茶汤上头一道淡烟，眨眼便无声无息地消磨了。
　　贵客见他不语，更是心急，他慌不择言道：“不如我们找人把华易做掉吧。”
　　话音刚落，纪青弦猛地抬头看他，目光里是一把剔骨的刀子，直射在他身上，“二殿下，你敢动华易一下试试？”
　　他的语气很温和有礼，说出来的话确实不容拒绝的狠绝。
　　成雪岸愤怒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癫狂之色，“那您说，我们下一步到底怎么走。成雪鸿民心所向，若是华易把那些事情的证据呈送给了我父皇，我根本就没有了机会！”
　　纪青弦略微地笑了笑，“二殿下，戒骄戒躁才是长久之道。待果实熟透之时，你不一定非要等着他人将其放到你手中，你可以亲自的去采摘。”
　　“你是说……”
　　“右仆射大人分管三部，其中可就是有一个兵部呢。无论皇宫里闹出多大的动静，兵部都可按而不发，救驾来迟，二殿下可听懂了。”
　　成雪岸顿了顿，震惊道：“弑君是大逆不道的！”
　　纪青弦胸有成竹般定定地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本性，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果不其然，成雪岸眼珠转了转，做过了样子后，他就转怒为喜，对着纪青弦一拱手，“先生助我！”
　　纪青弦缓缓地给成雪岸面前的玉杯中倒入浓茶，他随意着说道：“二殿下三月后娶侧妃，侧妃来自边外人家，二殿下爱美人心切，用泼天的富贵给侧妃做了浩大的排场。”
　　成雪岸知道这是纪青弦再给他出谋划策，他想到了自己家里那位善妒的正妃，有些犹豫地说道：“美人哪里来？不必假戏真做吧。”
　　纪青弦在心里大骂这货真是个十足的智障，美人跟大业比哪个是重点都分不出来。他面上不表，淡淡地说道：“美人再美也会变作白骨，二殿下要看的见是美人身后会给您带来什么。”
　　成雪鸿又是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他没有喝下纪清弦为他斟的那杯茶，就告辞了，说是怕他久留此地引人怀疑。
　　纪青弦倒也不留他，嘴上夸奖他真是思虑入微，其实他心中明了成雪岸这是要宴请那一轮官员，花天酒地的去打通关系。
　　他将那杯茶连杯子带茶汤嫌恶地直接抛到了地上，水花炸开，倒有了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
　　纪青弦在花厅里也待了许久，他只是静默地坐着，脑内铺好了一盘黑白纵横的棋局，他是执棋者，所有人都沦为了他手底下的棋子。
　　他算计了好了一切，就阔步行出花厅。推开厅门，清新冷冽的空气挟带着雪星子，从身后呼啸而来，他仰望晦暗的天空，果然是要下雪了。
　　他想，下场雪也好，纯白无暇可以将一切肮脏的罪恶的遮盖的干干净净。
　　心急的不仅成雪岸，同样的另一位皇储成雪鸿。
　　他近来几乎是日日都要拜访一次华易，尽挑些华易下了值，宋檀离了店的黄昏时分，每一次都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而至。
　　而且他几乎每次都问着相同的一句话：“表哥，你觉得我这样做对么？”
　　他分明已经将事做完了，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弹劾成雪岸那一派，暗里给他们那一派使绊子，可他每每结束都要获得华易的一句肯定，才会觉得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华易听罢，每次也只是说：“做你想做的，无愧天地百姓就好。”
　　成雪鸿略一沉吟，“我想在咏州一事上，叫我二哥挫败。”
　　华易当即拒绝，他立眉道：“咏州自古是产盐之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把官盐变作你二哥的私盐，拉他下马？你可知道，今年并不是丰登之年，盐价一动，全国上下的经济税收都会受到影响，多少无辜百姓会受此牵扯，成雪鸿，你要做的是要以民为本的君主。”
　　成雪鸿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小声地说道：“知道了。”
　　兄弟间一时没了话说，成雪鸿斟酌着打破尴尬，他率先开口道：“今日怎不见宋檀？”
　　“他最近有些嗜睡。”华易想起了什么，“他要我问问你，宋安松可好，最近店里清闲了他想去见见他弟弟。”
　　提起宋安松，成雪鸿微不可察地目光里闪过一丝凛然，他面色如常地对华易说道：“安松他身子体虚，怀孩子辛苦，太医说不便多见人，最好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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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前几日是接连不断的大雪，今日风雪稍霁，但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高头大马，金顶花轿，一路沸反盈天的吹吹打打着，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了凌乱的车辙和马蹄印，十分醒目。
　　他们把这纯白无暇变得泥泞不堪，白雪红衣，荒唐讽刺。
　　迎亲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喜服的成雪岸，他遵从了纪青弦的指示娶了一位来自边外的美人做侧妃。忽然停住了马，视线迅疾地朝着一旁的楼阁望去，然而他一无所获，夹道两侧的楼阁打开了窗子的不少，但都是看热闹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人。他收回了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喜事的主角并不是他。
　　逢绿阁内，成雪鸿在成雪岸抬眼望过来，快速地贴近了墙壁，隐去了身形，他看向依旧长身驻足于窗前的面色不虞的华易说道：“他可走远了？”
　　鸭蛋青色的辰光夹杂着清新的冷空气爬了进来，华易没有回答成雪鸿，他看了一会迎亲队伍远去后留下的一地狼藉，最后，他合上了窗子。
　　华易坐下，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此处荫蔽，成雪岸根本看不到这一角，你反应过了头。”
　　成雪鸿讪讪地坐到华易对面，“小心为上……”
　　华易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成雪鸿垂着眼，略一沉吟道：“我二哥他这次的喜事办得超乎规格太多，恐有诈。”
　　“不是恐，是绝对有诈。”华易咽下一口茶水，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从边外入关至京城，就算那位新娘举家搬迁也来不了这么多的人——户部的那位大人你不是早就结交了么，去打听打听，你做弟弟多少是要关心一下你二哥的。”
　　成雪鸿有着一瞬的慌神，但随即他又点点头，其实他心里生了疑惑，他曾因怕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从未跟户部的端木勤在明面上走得很近，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私交甚笃，华易是如何得知……
　　华易略笑了笑，安抚着他说道：“放心，我不过无意间发现的，此事我不会同人提起。”
　　“谢谢表哥……”成雪鸿盯着自己眼前那寸桌面，“近日父皇连早朝都已来不得，时间不多了，我二哥也已经尽失人心，可为何父皇却迟迟的不下诏书立太子之位……”
　　华易直视着成雪鸿，目光锐利：“你又心急了。现下的形势可不是谁占了先机谁就独占鳌头，而是要比稳，他激进你镇守，耗着他拖着他，他就忍不了了，那时你的时机可就来了。”
　　他又继续点化着成雪鸿：“你成雪鸿内外修能，在百姓心中可是一直都是沉静自持的清风明月。”
　　“嗯……”
　　华易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成雪鸿轻松了不少，心中的不安之感也减轻了。
　　宋檀端着碟吃的进来时，华易和成雪鸿还在说着什么，见到他来，华易面色不改地就话锋一转：“瑞雪兆丰年，此乃丰登之象。”
　　他话题换的太突兀，成雪鸿略顿了顿，瞥望到了宋檀，才反应过来似的答道：“是啊是啊。”
　　宋檀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两人一遍，他神情不屑，不满地道：“扯，接着往下扯，等会是不是还要背诵几首关于雪的古诗？”
　　华易处变不惊，对着宋檀轻轻招手，“过来坐。”
　　宋檀走了过去，“咣当”一声，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碟子扔到了桌子上，里面的酥糕条跳出了碟子，散到了桌子上。
　　成雪鸿眼见着形式不是很对劲了，他脚底抹油似的就跑了，末了给了华易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宋檀直接坐到了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华易，扬眉道：“这段时日你一直和成雪鸿鬼鬼祟祟的，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华易笑着打了个哈哈，伸手要将他抱下来，宋檀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掉了华易的手，他用的劲很大，把华易的手背抽出了一道红印。
　　宋檀避开不去看，他抱臂，依旧与华易沉默地对峙着。
　　华易凝视着他，几次想要开口，但他都不想让宋檀卷入这场风云诡谲里，最终华易定下心来，他还是摇摇头，一字都没有同宋檀说。
　　宋檀笑了起来，笑意并不达眼底，他似乎理解华易的苦心，但他受不了华易这副强硬的态度，他一人独自承受一切，他们明明是夫妻，为什么不能一起抗下这些事呢？
　　“行，固执的狗东西，你会后悔你小看我的。”
　　说罢，宋檀看也不看华易一眼，他气冲冲地一甩衣摆走了出去。
　　华易难得地对着敞开的房门，叹了好长一口气。
　　宋檀“报复”华易的方式来的是又凶又急，他不舍得，也打不过华易，所以选择了搞自己。
　　他选择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房门反锁，不吃不喝，终日翻书，翻得还都是些佛理道经。
　　一连数天，华易心急如焚地踹坏了好几扇门，宋檀都把他当空气的似的当做没看见，华易都快给他跪下了，求他哪怕喝点水，宋檀哪怕嘴唇干涸的裂开了，都硬气地没有沾一滴水。
　　华易病急乱投医，甚至几次强行地按住了宋檀，抬起了他的下巴，要给他灌些水。宋檀都紧咬着牙关，华易见他坚持，更不敢弄疼了他，施加更多的力度。
　　“何苦呢？”华易皱着眉，对着宋檀说道。
　　宋檀死死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而后他的唇边流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线。他宁可咬破舌头，也不想进食。他向华易表明着他的坚决立场。
　　华易无法，只得放开了他。
　　宋檀的坚持还是有了效果的，一个夜里，他终于撑不住，眼前闪过金星点点，转瞬一黑。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他醒来时，头重脚沉，华易坐在他的身边，他正挡住了燃烧着的莹然的烛火，逆着光，以至于宋檀只能看清他的眉目，他肃穆着紧抿着嘴唇，眼中情绪华变幻难辨，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宋檀看了他一会儿，眼见他没有发现自己醒了样子，他禁不住伸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华易被这一牵动，连忙地回过神，他伏下身子，将手覆上宋檀的脸颊，他的声音比云絮还要温柔，“宋檀，你以后不可以这么任性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又将掌心由上而下地扶到了宋檀的小腹上。
　　宋檀忽然灵台从未有过的清明，他的眼睫闪动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华易是在说什么。那里应该是有了个小生命扎根发芽了。
　　他说出了这么些天的第一句话，他轻颤着声线：“我没吃那个药，我怎么这么天赋异禀？”
　　“其实……你吃过了那个药。”华易详细把宋檀在病重几乎药石无灵，好不容易等到了那位太医提议用了那药，才稳住了宋檀的性命。
　　华易有些愧疚地说道：“事出从急，我未与你商量，你如何怨我，我都接受，只是不要在糟践自己了。”
　　宋檀将双手合盖，缓缓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他有些茫然地感受着几乎没有的律动。
　　华易见他如此，笑着说道：“太医说不过一月。”
　　宋檀却是煞有其事地说道：“你不把心里藏着的事同我说，我还绝食，带着你儿子一块……”
　　华易捂住了宋檀的嘴巴，把宋檀不详的话语堵了回去，他看了宋檀许久，还是认命般说道：“我会同你说的，你先吃些东西。”
　　宋檀顺从地点点了头。
　　他讲起这些事来讲的就很粗略，很多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他讲起了纪青弦，他少年父母双亡，是纪青弦护着他，教着他，引他向上，亦兄亦友，他的冠礼都是纪青弦给他加冠的。
　　宋檀被一口清粥噎住，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跟他妹妹是怎么回事啊？”
　　华易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他语气淡淡地说道：“纪青弦喜欢收养些小孩，李剑笙就是他收养的其中一个，紫若也是，她同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就收了她做妹妹。”
　　宋檀喘匀了气，他睨了华易一眼，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道：“哦，你同她青梅竹马。”
　　华易摇摇头，“紫若来时，我已被舅舅接进宫去，每天都六艺经传地学，就是到了纪青弦那里，他也要耳提面命地指点我的学问功夫，所以我同紫若见面不多。”
　　宋檀顿了顿，“那相传她奔赴千里去战场找你？”
　　“是有此事，其实我一直也有着疑惑，我们不过是被纪青弦乱点了鸳鸯谱，他的话不容我们拒绝。紫若与我都无甚情意，她突兀地出现在敌营，我也是没想到的。”
　　华易没有讲后半句说出：如今已查到了些紫若为何会去找他的线索。
　　宋檀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底子，他曾经还暗戳戳地吃了这位已故的姐姐不少飞醋，如今想来，自己还是挺智障的。
　　华易见宋檀出神，那碗粥不过吃了两口，他自觉地端起，盛了一勺放在宋檀嘴边，“乖，吃完，吃完我继续同你讲。”
　　作者有话要说：
　　崽子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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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痛不痒
　　宋檀一边吞咽着粥，一边听着华易说话。
　　华易又同宋檀讲述起了他的皇帝舅舅，自小皇帝对他就溺爱非常，不管华易犯了多大的错，惹了多大的麻烦，他舅舅仍旧千般万般的找理由，说这是少年心性贪玩罢了。
　　反而轮到了他自己的儿子们时，他却是变得十分严苛，背诵文章磕巴了一处，都少不得他的一顿骂。少时成雪鸿还心里不平衡地问过华易：“咱俩到底谁是我父皇生的？”
　　宋檀听完，也发自内心的疑问道：“你俩到底谁是亲生的？”
　　华易轻柔地揩掉宋檀嘴边的粥渍，他对着他笑得有些无奈：“不外乎亲疏有别，越是亲生的才是越寄与厚望的，况且皇上的儿子是储君，臣子的儿子只能是臣子的儿子。”
　　华易又说道：“我舅舅身体每况愈下，九州家宴都已取消……”
　　烛花瑟缩了一下，屋内有一瞬的昏暗。
　　宋檀瞪大了双眼，他听懂了华易省略的内容，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选择了帮成雪鸿，你何必这么冒险，若是失败……”
　　“不是我选择了成雪鸿，”华易直视着宋檀，认真地说道：“是皇上选择好了成雪鸿，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替皇上选好的继承人铺路，让他名正言顺，万民敬仰。”
　　“那纪青弦和此事有何关系呢？”
　　华易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他缓缓道：“他以为他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身后也有鹰隼在伺机而动。”
　　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会迷了人的眼睛的，纪青弦也未能免俗有着野心。
　　而华易不是圣人他也会被这浮浅的红尘所羁縻，他所获得信息都足以让纪青弦温和端方的形象在他心中一夕崩塌，华易花了许久才说服了自己，胸怀天地者不能为私情所困，他情愿去遗忘一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的乱臣贼子。
　　宋檀被他的情绪感染，心下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他喉咙滚了一下，伸出手拥住了华易。“你虽然这么辛苦，但是也太傻了。不管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还有我和你儿子呢。”
　　华易回拥住宋檀，他们借由紧紧的拥抱里感知自己的存在，华易摸着他一头黑漆漆的发略笑了笑，一字未语。
　　……
　　他们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是没想打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刚过了小年，又下了一场大雪，天地一白，茫茫大雪覆盖住了金碧辉煌，皇宫内一切都寂静无声。
　　成雪岸早已买通了皇帝身边的太医，他早就捏造了圣旨，横闯进宫门，他的身后是他的精兵们，每人手中都别着火把，蜡油的气息弥散，细微的火花爆裂声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入耳。
　　他病态地审视着皇帝身在的宫殿，眉头紧缩，身形微微战栗。
　　纪青弦看着他一败再败，只说时机未到，责备他心急，他的妻子也看不起他，讽刺地说他无能，所有人都在逼他。
　　他被逼的走投无路，他等不及了，短暂的时间里他没想到成雪鸿的每一步都会将他打的措手不及，甚至他的父皇全然相信了成雪鸿，他的内应说皇帝已经有了想要流放他去苦寒之地的念头。
　　今日，他的父皇积重难返，他甚至已经知道他父皇早已经拟好的圣旨里定是传位给成雪鸿，他要改写自己的命运，身在皇家，那个位置就必须要争。
　　他对着身后的精兵们打了个手势，精兵们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将宫闱上下严丝合缝地团团围住。
　　杂沓的脚步声一时近在耳边，尔后又潮退般散去，那是华易叫人已经做好了埋伏，守着华府，守着宋檀。
　　微小的动静扰乱了宋檀的梦境，宋檀皱了皱眉头，渐渐地睁开了眼睛，华易正背对着他快速地穿着衣服。
　　宋檀心下一条，立刻清醒了过来，“可是出事了？”
　　华易低声道：“宫变了。”
　　他转身伏下身子，亲吻了一下宋檀的额头，“等我回来，”他深深地看了宋檀一眼，就在宋檀后悔了，想要留下他时，华易斩断了自己也想要留下来的想法，他抬步而去。
　　宋檀看着他的背影，困意消失地无影无踪，一颗心七上八下，久而未眠。最后，他还是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华易连夜也召集了兵勇，密密匝匝的军队堵住了街头巷尾，他们早就严阵以待着，其中一部分是他爹的旧部，一部分却是是皇帝给他的。
　　他们每一个都身着黑衣，眉目英朗，手持着武器，山呼海啸地管华易叫做：少将军。
　　华易只说笑着同他们说道：“今晚要除叛党，清君侧，立大功。”
　　火光在他脸上涂上相间的阴影，一时让他看起来犹如鬼魅，他对着身旁的人笑了晓，“段叔，今日不喝酒了？”
　　段若明清点好了人数，他负手而立，“便是喝的一塌糊涂，你段叔我照样可以替你爹收拾孽徒！”
　　他们翻身上马，迎着猎猎的风，踏着厚厚的雪，准备好了去迎接这个国家的改朝换代。
　　离皇宫愈来愈近之时，华易他们所带领的队伍中的也愈加地少，这是他们一早就做好了的部署，他们要蛰伏于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埋伏进皇宫，从暗中一点点瓦解解决掉明面上发起宫变的成雪岸的精兵。
　　大门大开，似乎是早就在做着迎接他们的准备。
　　华易于成雪鸿宫内汇合，华易凝眉望向远处的灯火阑珊处，“成雪岸来了有多久了？”
　　成雪鸿沉声道：“快两个时辰。”
　　华易忽然有些惊愕地看向成雪鸿，他们明明定好的计划是最多过一个时辰便擒了成雪岸，已经两个时辰，华易甚至都怀疑成雪鸿是故意地拖了一个时辰才华府叫人通知了他。
　　华易对成雪鸿疾言道：“那你还不进去？”
　　说着，华易就要朝着那幢宫殿而去，突然他的袖口被人牵扯住，成雪鸿避开他的目光，瑟缩着说道：“表哥，再等等，我许你一品护国公之位……”
　　华易一脚就踹到了他身上，成雪鸿跌落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的身上沾满了雪，有些滑稽可笑，在众人面前，华易一点都没有给他留下几分面子。
　　成雪鸿想要爬起来，华易又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按到雪里，他看他时，仿佛看着一团烂泥，“成雪鸿，你他娘的真是不要脸了！你在等什么？等你父皇被你二哥杀了？你好明日就当皇帝？”
　　成雪鸿挣扎着想要搬开华易的腿，却无法撼动分毫。在他胸腔内无法涌入空气，几乎要憋死过去之时，华易松开了他，未等他喘匀了气，就提着他的衣领子，在雪地里拖拽着成雪鸿前行。
　　宫殿守着的成雪岸的人已经被解决了大半，尸骸变低，打斗之声萦绕在耳边，他走得端正，一步一步地踩着红红白白，轻飘飘地推开了门，也放开了成雪鸿，他把成雪鸿丢了进去。
　　成雪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紧张地环伺了四周，偌大的宫殿中竟空无一人。
　　华易对他对视了一眼，便走了他前面，往内间而去。
　　只有三人在，他们看到了成雪岸、看到了纪青弦、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死是活的皇帝。
　　箭在弦上，气氛危机四伏。
　　纪青弦凝视着华易，华易却是连一眼也不愿多瞧他，纪青弦轻笑了一声，别开了目光。
　　成雪岸也看到了他们，他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笑的癫狂扭曲，他居高临下地朝着成雪鸿挥舞着手中的圣旨，大声说道：“三弟，成王败寇，你是来给二哥恭贺的么？”
　　成雪鸿脸色阴沉，“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其罪当诛！二哥，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成雪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的直不起腰，他的笑声久久地回荡在宫殿之中。
　　这难听的笑声突兀地戛然而止，他眯着眼睛喊道：“来人啊。”
　　一连喊了三声，随后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成雪岸震惊地扭头看向纪青弦，纪青弦也微微皱起了眉，这与他的计划不甚相同，但好在全局不变，他并未对成雪岸说些什么。
　　成雪岸焦急地问他：“先生你说句话啊，人呢？”
　　华易啧了一声，他打断了他：“不会有人来了。成雪岸，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成雪鸿也不知华易为何这样说，他心里起了一团火，定定地看着华易。
　　华易看着成雪岸，他语意轻松随意地把皇帝为他安排的事和盘托出。
　　“舅舅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让你继承帝位，他叫我查清了你的所有底细，你觉得为什么你的许多把柄都能叫成雪鸿捉到呢？还不是舅舅故意抛在明面上的么。”
　　这下成雪鸿也听傻了，原来他的许多小动作他的父皇都知道？
　　华易继续说道：“如此成雪鸿可以数次变着花样的弹劾你，他这是为民请命，百姓间无一不赞。还有——你不觉得，今晚我们进宫门都太顺利了些么？”
　　成雪案目眦欲裂，他抚着了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的稳住了身形。
　　华易竟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心里无缘无故般生起了一丝愧疚，只不过这丝愧疚实在是无足挂齿。
　　他哂笑道：“二表弟，你的宫变也是舅舅计划的一部分罢了，乱臣贼子逼宫，成雪鸿毅然护驾，光明正大地尽得人心，哪怕他在位是个窝囊，民间从此以后也会赞他一句孝感动天。而你，一辈子都要背上谋逆之人的名号，舅舅其实就是想让成雪鸿这个皇位做得是名正言顺，你不过是一步棋，用来铺你三弟做皇帝的路而已。”
　　成雪鸿的内心波涛汹涌，他从未想过他从一开始就被父皇选定，他的父皇看着他的处心积虑，知道他的步步为营，他每次与他父皇相处时都诚惶诚恐……突如其来的肯定，让他顿手顿足。
　　一股摧枯拉朽的绝望浩浩荡荡的席卷了成雪岸，他胸腔翻腾的阵阵绞痛令再也站不住了，他颓然坐在地上，瞥望到了纪青弦的衣角，他像救命稻草似的爬过去，“纪先生纪先生，华易说的都是假的对么，我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对么！”
　　纪青弦的神情有些厌弃，他往后躲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的对成雪岸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而且我早就知道你是父皇的弃子，我也不过在利用着你罢了。”
　　纪青弦说着，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匕，一个身形闪动，一个手腕翻转，一道流丽的光。
　　成雪岸还未来得及呜咽悲鸣，他的喉咙已经被纪青弦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轻咳喷涌而出，他笑话般的一生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截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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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狠还是皇帝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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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纪青弦轻飘飘地在他们面前杀了人，他还嫌脏似的，把沾上了血迹的匕首在成雪岸身上蹭了蹭。
　　成雪鸿愕然地说不出一句话，华易的眸色越发的深。
　　他们只听纪青弦淡淡地说道：“该结束了。”
　　华易也有些惊讶他何事行事如此狠绝，他沉下心来，铿然道：“纪青弦，你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些。”
　　纪青弦第一次听到华易喊他的全名，他有着一瞬的恍惚，华易和他的父亲实在太像，连声音也像，他太久地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喊他的名字了，他给他取得名字。
　　纪青弦压抑住心中的苦涩，他讷讷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少年将军与一位年龄相仿的公子无意间相识，一见如故，引以为知己。公子家中兄弟阋墙，是将军帮他把家产争夺到手，不然那位公子几乎毫无胜算。”
　　华易和成雪鸿纷纷意识到纪青弦在讲的故事，就是关系着他们两个的父亲的故事。
　　“那位公子倒是太贪得无厌了些，他嫌家里小，就让将军给他置办田地，又让将军跟条狗似的给他守着家门。更好笑的是，将军把他当兄弟，他却对将军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然而他纵是如何爱慕着他，他却不可以居于身下繁衍子嗣。”
　　“你们猜猜那位公子他做了什么事呢？”
　　他们没有说话，长辈之间触目惊心的前尘往事，既遥远又模糊，让他们无法辨别这到底是真是假。
　　纪青弦笑了一声，他看向华易说道：“你母亲和他是一母同胞，血脉相同，如此他强迫着你父亲娶了你母亲，天真的以为你是连接着他和你父亲血脉的，你就是他们的孩子。”
　　华易怒斥道：“胡说！”
　　他百感交集，舅舅对他实在太好，溺爱非常，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他是有着对他父亲这么隐晦暧昧的心思？
　　纪青弦突然又冷气森森地对着成雪鸿轻蔑地说道：“可惜你那个父皇太过卑鄙，他啊还是嫌弃着华易留着他姐姐的血，不然皇位轮得到你？你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罢了。”
　　成雪鸿是一直知道自己不如华易的，然而他轻描淡写地就将成雪鸿的自尊悉数抛在了明面上。成雪鸿慌张地看向华易，华易却说：“不必信他，不管多久，你都是君我只是臣。”
　　……
　　宋檀无心睡眠之际，就坐到了南窗下，打开了窗子，他侧目静默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其实单调的雪景让他有些发狂，他心神无法安宁。宋檀忽听一阵脚步声，他转头望去。
　　李剑笙从黑暗中走出，他如他们初见时一般背着一把剑，身上有簌簌落雪，他却却浑然不觉，他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下砰砰直跳，近乎于屏住了呼吸靠近一只蝴蝶的感觉，他走向了宋檀。
　　宋檀站起来，他对他对峙着，似乎想要看透李剑笙在想什么。
　　李剑笙难过地想，宋檀现在看他，是充满戒备的、不信任的，不似从前是一潭春水，波光漾漾。
　　他听到宋檀冷冷地说道：“你能出入华府是因为外边守着的人认识你和华易交好，但你却是纪青弦教出来的，所以你是来带我走的，要拿我来威胁华易么？”
　　宋檀果然是宋檀，他仍旧是那样的聪慧过人，一下子便猜出了他的想法。李剑笙似乎是很难为情地说道：“我也不想，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那你认同纪青弦么？他要的可是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李剑笙你愿意看到这些么？”
　　李剑笙几乎是要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生性善良，这些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可纪先生说，我们这是在重建家园，我们要我们的国家平反……”
　　宋檀一听，他抓住了李剑笙话里的信息，他不可以放弃这次的机会。
　　宋凑近了李剑笙，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声音是云絮般的温柔，“同我说说，就会好受些。” 此刻，他也成了卑鄙之人，他在利用李剑笙对他的情愫，来套着他的话。
　　或许是宋檀的话语太有温柔的魔力，或许是李剑笙的良知作祟，如落叶归入泥土，他在风雪中战栗的双手也重新升腾了出了丝丝暖意。
　　……
　　华易已经不愿听纪青弦多说一句，他不耐道：“纪先生，你从边外带了那群人倒是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了，藏着掖着没有全部都给成雪岸，倒是也给我们看看啊。”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纪青弦将食指和拇指圈成了一个环，他放在唇间，不慌不忙地吹了一道清亮的口哨。
　　霎时，群鸟惊飞，他们与纪青弦有着特殊的感应，他们从云间窜出伏下，大多数都是利爪锋利的猛禽，他们剧烈地扑翅着，用着尖锐的喙啄着宫殿外的人群，他们抓破了他们的衣裳，啄伤了他们的手臂和脸颊。
　　耳边尽是鸟儿凄厉的叫声，纪青弦对着华易扬眉，他得意地说：“别忘了你是我教大的，我也什么都知道。”
　　不待华易有所反应，纪青弦又吹了一段口哨，这次是三长两短，很有规律的再给人打暗号。
　　果不其然，衣袍带动的风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黑影晃动，华易捕捉到他们行动的诡计，他们如同那些鸟儿一般都是从天而降，他和成雪鸿就被一群身着奇异服侍的人团团围住。
　　成雪鸿脸色惨白，他躲在华易的身后，瑟瑟道：“表哥……”
　　纪青弦意味深长地看了成雪鸿一眼，眼中轻蔑嘲讽分外明显，他侧目向华易说道：“这么个怂货也值得你帮？华易，这江山本就是你父亲打下的，不如你杀了他，你来做皇帝如何？”
　　华易没有作声。
　　成雪鸿怕急了华易这副态度，似乎他真的在权衡利弊，而现在的形式明眼人一看便知应该做什么。他慌不择言地就说着些从前的情谊想要以此来打动华易，那些极其微小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楚，“表哥，我十岁时你想要我的笔筒，我给了你，你还是将我推下了水……”
　　“闭嘴！”华易回头喝了他一声。
　　他眼神却似巍峨高山，坚定地难以撼动其分毫，华易对纪青弦说道：“华氏一门，不过父子二人，磊落忠义，举世无畏，天地可鉴。”
　　纪青弦静静地听他说完，他露出微笑，这微笑发自内心、绝无伪饰赞赏和怀念之色，他淡淡地说道：“你爹若是在世，见你如此他倒是会很欣慰。可是他不在了，这些也由不得你了。”
　　他话锋一转，高声道：“剑笙，带你华哥心尖上的人出来吧。”
　　李剑笙垂着眼，他挟持着宋檀缓缓地走出，一柄银白色的剑横在宋檀雪白的脖颈前。
　　宋檀倒是不见惊慌之色，他没有立刻地看向华易，而是环伺着四周，在心中盘算着生机。
　　而华易双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喊道：“放开他！”
　　“你杀了成雪鸿做皇帝，我便放了他如何。”纪青弦引诱、鼓舞着华易，他拔下了身边人佩戴着的刀，银光一闪，他抛到了华易脚边，“他们姓成的可是欠着你们呢。我做着一切可都是为了报恩于你父亲呢。”
　　这条件多诱人，至高无上的权力，爱人安好无恙，还能与他一起坐拥万里江山……
　　华易对权力本无什么欲望，但是纪青弦却以宋檀威胁着他，他真的有了动摇。
　　宋檀猜到了他的所想，他忽然大喊道：“别听他胡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你的父亲，他是为了他的国家复国！一个史书根本没有记载的边陲小国！”
　　纪青弦猛地看向李剑笙，他怒不可遏地责备着他，“我交代过什么，你这个蠢货，同这个草包讲了什么？”
　　李剑笙被他恶语相加，恍恍无所感，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宋檀毫不客气地拆穿了纪青弦的虚情假意：“你杀了成家父子，大仇得报！却还想让华易做皇帝，纪青弦你简直是个变态，他父亲不愿的事，你就要强加到他身上！你做的一切都是混淆善恶、颠倒黑白，都是为了满足你那空虚的内心！”
　　纪青弦神若癫狂，他笑了起来，但他收敛的很突然，他对华易冰冷道：“华易我后悔了，我本意想杀了成家的人恢复我的国土便回去安身立命，让你做皇帝是我欠你父亲的，可是你的妻子并不领情啊，他这么牙尖嘴利，我可真想拔了他的舌头。”
　　华易捡起了地上那把刀，刀尖直冲着纪青弦，“你他娘的敢动他一下试试！”
　　“死水一般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那个位置也应该让我坐一坐了！”
　　纪青弦话音刚落，大殿的门突然大开。
　　呼啦啦的衣袂翻飞声，一群人蜂拥而至，将宽阔的天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在人数上相比纪青弦有着绝对的优势。段若明拿下头上沾上的一根羽毛，嫌恶似的扔掉。
　　“小纪子，这么多年了你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喜欢玩这些小玩意儿？你未免太小瞧了你段爷，几只破鸟就想搞死我？不若你出去看看，现在还能吃口热乎的烤鸟。”
　　打斗一触即发，纪青弦带着的人中，有十几道身形忽然汇集交织成一个迷幻的阵法同段若明带着的人厮杀起来。
　　华易全神以待，他手中握着那柄刀，有一道刀刃落到他身上之前，刀身稳如磐石格下了落在他耳边的剑刃，对方使出全力也不见可以挪动华易分毫。
　　他应对着迎头的杀招、将成雪鸿护在身后的同时望着宋檀的方向。
　　慌乱之中，华易只见宋檀很坚定对他作口型：我和你儿子都会没事。
　　李剑笙朝着华易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他表明着什么，他将剑一侧，悄无声息地带着宋檀隐去了别处，从此间的混乱中而退。
　　此时段若明也凑到华易身边，他将慌得一批的成雪鸿拽入自己的身后，“我来保护三殿下，你且放开手脚！多宰点杂碎！”
　　华易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快速地加入战局，这次不再缓守而是一阵快攻，他的动作开合之间似有大气象，把招招使到了极致：纵身、翻腕、横刀，崩云蔽日。
　　武器相激声铿然作响，乱音齐鸣，一支淋漓的战曲奏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几天在搬家
　　所以更新晚了些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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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纪青弦冷眼看着他们纠缠厮杀着，他如同一个画外之人，有分寸章法的避开了所有人的刀剑，就像一股致命的无色雾气，他几乎是立刻就缠绕上了袒护着宋檀的李剑笙，他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悄无声息地紧紧地跟随他们其后。
　　那是一个隐匿逼仄的角落，四柱环绕，别人望不到，他们也望不到别人。宋檀不知华易那边是如何情形了，他心急如焚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李剑笙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摇摇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宋檀微微蹙眉，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帮不了华易，他甚至有些瞧不起这样的自己，但宋檀知道他能最大限度的帮助华易就是不去给他添乱，他要保护好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他仔细地聆听着外侧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金石相激之下有刀子割在肉上的声音，有他人痛呼之声。宋檀清楚的分辨出这些不属于华易的声音。
　　但他做不到心安，战斗正酣，激烈非常，他生怕华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与此同时，李剑笙紧抿起嘴唇，神情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他内心煎熬着，外侧是大逆不道的乱党，但他们也是他的族人，而他之于他们确实不折不扣的叛徒。
　　舍弃了亲族手足的信，背叛了国家信念的义
　　宋檀突然就有了些愧疚，他轻声地对李剑笙:“对不起…”
　　李剑笙长久地注视宋檀，他眼中流淌着的情绪叫宋檀没办法回应。
　　李剑笙忽然笑了一声，宋檀躲闪着的视线，叫他这个□□上不太开窍的憨憨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他说:“以后我都不会再画青檀树了，我信命，我的命里无他。”
　　清怯的他不敢说出:我是命里没你。
　　而宋檀坦然着说道:“是我心眼太小，小的只能装下一人。”
　　谁都明白宋檀的真挚告白是给华易的，这对李剑笙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李剑笙沉默之际，忽闻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一柄明晃晃的短匕刺破了昏暗，向着宋檀袭来。千钧一发，宋檀未来得及反应，还袖手立在原地。
　　短匕在距离宋檀一尺远时候，停下了。
　　鲜血再次爬上了雪白的刀刃，手持匕首的纪青弦也没想到李剑笙会为宋檀做到这种地步。
　　纪青弦速度太快，李剑笙来不及去格断，于是他只能一侧身用自己的身躯阻断了纪青弦的来势。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调整去避开那些致命的位置，那柄镶金描玉的匕首稳稳地从背后，插在了李剑笙的心口上。
　　纪青弦出手的是狠绝的杀招，虽是短匕却比长刀阔剑更能致人死地。
　　他养大的李剑笙被他亲手一刀毙命。
　　宋檀笨拙而又迟钝地接住李剑笙顺势颓然倒下的身体，他眼见着李剑笙眼中的光华一瞬熄灭，李剑笙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宋檀身侧。
　　宋檀悲痛欲绝地揽着他，那些关乎李剑笙鲜活的一切都在倒退着，退到了像天上星辰那样遥远。李剑笙喜欢着他，可当他最后一刻他诉说了自己的心意，他依旧不敢直截了当，他只能说侧面地说他再不画青檀树了。
　　他在世界上同宋檀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命里无他。
　　他来过复杂浮沉的红尘，体会过温暖又易逝的烟火人间，他用他的生命让宋檀往后余生都会记得他。
　　纪青弦失手杀死了李剑笙，他将这一切都归算到了宋檀头上，他心头赫然泛起几丈高的怒火，恨意将眼底都烧的通红。
　　他逼近了宋檀伸出手，单手扼住了宋檀的脖子，“是你害死了他。”
　　他慢慢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宋檀呼吸不畅，他奋力挣扎着，几乎要被纪青弦掐得腾空而起。
　　纪青弦突然就笑了，宋檀的无力感取悦了他，“你说我的国家是史书都没记载的边陲小国，就凭你这么个委身于人毫无尊严的男人都可以看不起我的家国？”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的国家兵败便败了，明明同姓成的签署了协议，可他却一夜之间屠杀了合国上下。还不让史官为我国修史，杀人诛心，他要的就是在历史的更迭中从未有人记得有我们这个国家出现过。”
　　宋檀的肺好似被冻结了，所剩无几的氧气也渐渐消失，他明白他正在死去…
　　纪青弦全神贯注着生怕错过一点宋檀的痛苦，忽然他的左侧传来一道长长的武器嘶鸣之声，长刀迎头劈下，纪青弦只觉左臂短暂的刺痛，电光火石之间，血流泉涌，他扼住宋檀脖子的左臂被直直的削去，摔在了地上。
　　在俩人错愕的目光中，华易箭步冲过去，单手持刀横亘与身前，另一只手紧紧地拥住了宋檀。失而复得仍旧让他惊心不已，只差一点他就要体会崩天拆地的痛彻心扉。
　　宋檀剧烈的咳嗽，他的喉咙处钻心的疼，他也死死地抱住了华易，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是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冰雪终于等到了南风熏来的春日尽数化作了水。
　　纪青弦脸色惨白的失神，左臂的伤口淅淅沥沥地流着血。
　　华易出刀，快得像幻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看向纪青弦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说:“尘埃落定。”
　　外侧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静的太突然。昭示着僵持着的战局已经到了尾声，是华易和段若明所率领的兵卒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难得的纪青弦慌乱了，这对华易来说实在属于罕见之景。
　　失去了左臂的纪青弦很难再发出攻势，他的左臂血流如注，如若贸然攻击，不过是自取灭亡，败局注定，尘埃落定。
　　纪青弦曾经一直把自己当成华易父亲的一只宠物，他将一切都系在他的身上。
　　他死了，他才认清自己该做个人。家国的使命唆使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学着做一个人，一个可以掌握别人喜怒哀乐的人。
　　历历前尘扑面而来，时光的辗转也未曾消逝其半分，越清晰越可笑。
　　他用平静的语气看着华易说道:“你怀里这么个人有什么好，左右不过一张脸，还不如紫若呢。若早知道你会对他情根深种，我定屠他满门。”
　　纪青弦对宋檀的鄙夷程度可见一斑，他连宋檀的名字都不愿意称呼。而宋檀听闻他这么说，喉部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声，他只是冷冷瞪着他，并不畏惧他的恐吓。
　　“你怎么好意思提紫若！”华易厉声打断了他，“我已查明，当年分明是你绑了紫若将她扔至敌营阵前。”
　　纪青弦被拆穿并不羞赧，他反而义正言辞道:“紫若与人珠胎暗结，那夜要同人私奔，若是没有我，她能长大读书习礼？她既然忤逆了我，便也不必活了。她被你张弓射死，死得其所，还成全了你一个舍小家为大国的忠义名声。”
　　他说:“华易，我对不起许多人，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从来都是希望着你会越来越好。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华易有了一瞬的恍然，纪青弦伴了他许多载的枯荣，他再怎么把他当做陌生人，仍然无法心安理得的遗忘他们之间近乎亲情的情感。
　　宋檀却没什么感觉，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事，他无动于衷地看完这段悲喜交加的大戏，他扯扯华易的袖口，哑着嗓子艰难说道:“他这是在用私情牵绊你，你没有错。”
　　华易从纪青弦的身上移开了视线，落到了宋檀身上，他何其幸运能够遇到一人是懂着他的，全身心的支持着他，叫他不必一个人捱过诸多内心折磨。
　　纪青弦盯准了他们腻歪这一会儿，他往前一步，眼睛都不眨一下，决绝地将自己的脖颈抹上了华易手中的刀。
　　“最后再来帮你一下吧。”
　　刀口很锋利，纪青弦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他的脖颈已经被削了大半。血液喷射而出，沾到了华易宋檀的身上。
　　纪青弦闭着眼，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他太了解自己一手养大的华易了，他杀不了他，而亲手杀他表示除乱党可立下大功，正如他所说，他从来都是希望华易越来越好的。
　　地上的两具尸体，纪青弦、李剑笙，他们都死去的心甘情愿，不后悔所做的一切。
　　华易冷静地携着宋檀离开了此处，外侧不远正是段若明带着人在沉默着等待着他们。他没有进去，就是要让华易亲自去面对这些。
　　他上前拍了拍华易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还是一字都没说。
　　华易低落着对他点了点头。
　　宋檀碰了碰他的手臂，眼神示意他看去。
　　成雪鸿瑟瑟地跪在床边，而那张豪华的大空床上，皇帝已经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华易他们。
　　华易带着宋檀就要行礼，皇帝一摆手打断了他，他皱眉说道:“老二未置朕于死地，只是给朕下了药，不能动不能言，却能听…”
　　“你们说的朕都听见了。”皇帝幽深复杂的目光看向华易:“朕与你父亲，纪青弦只是说着他看到便认为了的，你想知道实情么？”
　　华易闻言后便看着宋檀，宋檀只说:“我有些累了，想回家。”
　　华易轻笑了一声，宋檀果然与他心有灵犀，他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他对皇帝淡淡地说道:“前尘旧事都是你们长辈之间的事，许多年过去了再翻出来也无益，舅舅莫让它挥之不去，徒添伤悲。”
　　说完，他不再看皇帝，也没有等论功行赏，他带着宋檀脚踩白雪鲜血，听着呼啸风声，缓缓地走进夜色里。只要身边有人作陪，再危险诡谲都是有趣的。
　　宋檀忽然回头，他对着皇帝挥挥手:“舅舅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感谢在2020-07-17 23:55:56~2020-07-19 20:3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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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常开不败
　　第二日，依旧起风落雪，雪星子呼啦啦地刮人的脸，稀薄的日光照耀天地，万物有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
　　红尘千丈，五光十色，一朝散去，了无痕迹。
　　华易与成雪鸿照常的去上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了雪地中，，
　　他们表现的如同与平时并无两样，其实朝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但每一个人都不想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遗忘，只字不提。
　　没有人知道昨晚皇帝单独留下成雪鸿彻夜说了什么，今日的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将成雪鸿立为太子，又说自己身体不济，特许太子监国。
　　他在这场早就注定好结果了的皇位之争中，讽刺般的大获全胜。皇帝话音刚落，登时有许多道来自不同政党的目光，虎视眈眈地落到了成雪鸿身上，或戏谑、或鄙夷、或嘲弄，总之绝无善意。
　　华易却没什么情绪，他只是看着成雪鸿，静静地看着。
　　成雪鸿拜过礼，谢过恩，他一一受过了那些目光，也一一地记住了那些人，他并不怕他们罗织罪名胡乱地按给他。毕竟他已经获得了所有的筹码，拿到了最大的恩典，他亦无所惧。
　　“诸位，请多指教。”
　　华易朝着成雪鸿伏身，做了一个十足的大礼，他率先带头恭贺太子。随即是山呼海啸的恭贺之声。
　　成雪鸿脸上挂着谦逊有礼的笑容，眼中却一闪而过志得意满得意之色。
　　……
　　宋檀不似华易在官场沉浮了许久，深谙权贵为官之道，纵是心中总是波涛汹涌着，依旧可以做到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与人谈笑风生。
　　本来一切尘埃落定，他该与华易好好过着他们的日子。可有些事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却一抹而去的，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宋檀是没办法一时间就消化得干干净净的，尤其是亲眼目睹了李剑笙死于自己面前。
　　这几天来，他夜里惊醒了数次，每一次都看到李剑笙胸口有个碗大的窟窿汩汩地冒着鲜血，宋檀想要触碰他，但每次都仿佛触到了一段没有流云的实体，他无法再一次的碰碰他。
　　华易实在是不忍他内心煎熬耿耿于怀，他哄着放在手心上的这边人，他同宋檀讲起李剑笙为人品性，他虽然有时常常犯二，但他是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他既然死去，心甘情愿的死去，尘归尘土归土，烟云复化作烟云。
　　消极的停滞不前是不会换回光阴倒转的，在一个晴雪夜里，宋檀将李剑笙画的那副青檀树扔到了火里，火舌很快的吞没了李剑笙的情意。
　　宋檀说：“愿你来生不会那么倒霉的遇见我。”
　　日子合该流水般的细细流淌，他们就该像一叶小舟晃晃悠悠地随水波至远方。
　　然而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那么好命的喜乐顺遂，宋檀见到宋家以前家仆时，他正在蘸着浓墨书写着一副字，正写到：“千里逢迎。”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还沾着泥土草屑，头发凌乱，脸上也是深一道浅一道的泥痕，一看便知他是逃命出来的。他扑通一声给宋檀跪下，口中嚷道：“安松少爷不好了。”
　　只差一笔，宋檀手一抖，浓墨覆熟宣，生生地废了一副好字。
　　他随手披了一件衣服，又随手地接过了其他人递来的汤婆子，他一边走一边系上披风，急匆匆地就出了华府的门，脸色铁青着直奔成雪鸿的府邸而去。
　　如今的成雪鸿是监国太子，几乎是举家都搬迁到了宫内，他也只住在宫内，而他却把宋安松留在了京城的府邸中。
　　宋檀不止一次的表达过想看看宋安松，却都被成雪鸿以宋安松身子底虚，不应多被叨扰为由而阻隔了宋檀。
　　宋家的忠心家仆还都被拘禁了起来，若不是那人冒死的冲出了成雪鸿的布下的看守侍卫，宋檀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早产下一个小男孩，而成雪鸿薄情寡性的却对他们父子不管不顾，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在成雪鸿府邸的大门前，不出所料地被拦下了。宋檀冷眼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并没有多同他们废话，他也是带了人来的，华易留下了一群十分能打的人给他，宋檀回头对着身后的众人平静地说道：“我要进去，你们看着办。”
　　成雪鸿留下的守门房的人实在草包，不一会儿，就已经被华易的人按在地上打。
　　宋檀的目光没有多一分一毫在他们身上，他大大方方地闯入了太子的府邸。他被那人带至了宋安松的偏僻院子里，宋檀忽然就停下了脚步，院中廊下荒草蔓生，栏杆朱漆斑驳，萧索难胜之感扑面而来。
　　那人酸涩地对宋檀说道：“数月之前，太子殿下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他与少爷大吵了一架之后，就把安松少爷从东院赶到了这里，还不教我们伺候安松少爷，我们被捆起来看着安松少爷怀着孩子还得打水洗衣做饭……”
　　宋檀心头一凛，宋安松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些委屈，他快步地走入，推开了门——
　　只一眼，就让他鼻腔酸涩落下泪来。
　　这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摆设家具都是十分破旧的，隆冬严寒的天里，连一盆炭火也没有，屋里又黑又冷，温度并不比外面的温度高。门正对着床，床上堆积着一层又一层的被子，那被子并不精致，很多已经是脏兮兮的打着补丁，被子下有了一个拱起的幅度，里面藏着的人用着被子隔绝着外面的寒冷。
　　宋檀这一开门，清明的日光带着冷冽的空气快速地闯入，宋安松许久不见这么亮的光线，他费力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他才看清是宋檀来看他了，宋檀的身后的日光晴朗，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宋安松对着宋檀扯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他说：“哥，活着好累啊。”
　　宋檀看到了宋安松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肩膀，他关上了门，走近了宋安松，把汤婆子放到了他的怀里。
　　汤婆子久违了的炙热暖意让宋安松感到一阵恍惚的陌生。
　　他病了，病了的人多半都不会太好看，他形容枯槁，脸上蒙着一层沉沉的死灰色，宋安松的身体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明亮，他没有带有半分留恋地把汤婆子从自己的取出，他小心翼翼地将汤婆子放到了内侧。
　　宋檀凑近一观，才发现那里躺着一个被过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他也是那样的瘦，瘦的让人觉得他随时随地便会夭折。
　　汤婆子的暖意靠近着他，小婴儿不知愁的在梦中笑了一声。
　　此情此景下，实在太突兀，也太讽刺。
　　宋安松做完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已经冷汗涔涔，他颓丧地躺下，“是个小男孩，你做舅舅了。”
　　宋檀哽咽着说：“我带你走。”
　　宋安松却是吃力地摇摇头，他强撑着力气说道：“不要因为我而牵扯到你们。当初我与我娘设计让你与我调转了姻缘，从一开始就错了，成雪鸿发现后这般对我，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宋檀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些浑浊，宋安松声声如泣，却没有流下眼泪。分明是他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哭泣了很多很次，以至于他眼睛流不出眼泪了。
　　他的手臂垂落到床边，几次想要抬起都没有抬起，宋安松说道：“三哥，我活不久了，我只求你可以带着我的孩子走，成雪鸿因为我骗了他，所以更是厌极了他，他还那么小，那么软，他得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啊。”
　　仿佛就是走投无路的托孤，宋檀实在不忍去面对，他放低了声量，柔和地说道：“他叫什么名字。”
　　宋安松痛苦地闭上眼，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成雪鸿只抱了他一下，就把他扔到了一旁。是他给他取得名字，叫：弃。”
　　宋檀太过震惊，怎么会有一个父亲对自己亲生孩子这般的冷血无情？
　　宋安松又挣扎着爬起来，他跪在床上似乎是要给宋檀磕头，可是他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住他这么做，他又歪歪斜斜地倒了一边，他口中不停地祈求着，他在祈求宋檀一定要把孩子带走。
　　他的动作碰到了一旁熟睡的小婴儿，小婴儿被惊醒了，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安松想要抱他，但他知道他只要抱抱他，就会更加的舍不得放手。他将自己的儿子往外推了推，示意着宋檀去抱抱孩子。
　　宋檀擦拭掉脸上的泪痕，轻轻地抱起了那个小婴儿，大概是亲人间自有冥冥的感应。
　　小婴儿刚被宋檀抱在怀里就停住了哭泣，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宋檀。宋檀低头对他对视，他朝着他笑了笑。
　　“你儿子跟我还挺有缘……”
　　他一抬头，宋安松已经直直地躺在了床上，他没有了气息，他带着他的因果无声地死去了。
　　宋安松死得凄凉狼狈，而他的葬礼却被成雪鸿操办的风光无限。
　　他想他的死，可以换来他的一个情深不寿的好名声。
　　宋檀曾经暴跳如雷的质问过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过宋安松么，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绝。”
　　而成雪鸿却冷静地说：“既然他制造了一场骗局，就要承担他该有的因果。”
　　他曾经回到了宫外的府邸，那时宋安松已经走了许久，成雪鸿缓缓地走过了每一处宅邸的每一处角落，他闲庭信步似的欣赏起高树矮花，树上有一对儿鸟儿正在衔泥筑巢，花中有一对蝴蝶正在翩翩起舞。
　　那一刻，往日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般在成雪鸿的脑海里泛滥成灾。
　　他走过的每一处，每一处都保留着宋安松在这里待过的痕迹。他会仰头盯着那棵树傻乎乎地说：好高啊。会跳到花丛里像个小孩子似的抓蝴蝶玩，弄得两只手都脏兮兮地，还撒娇似的让成雪鸿给他洗手。
　　他还不知从哪听到了个民间说法，把他和成雪鸿的头发各绞下了一缕放在一个锦囊里，他说这样他们就会在一起一百年的。
　　一百年还没到，那个锦囊就被成雪鸿当着宋安松的面，丢进了熊熊炭火里。
　　成雪鸿的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鲜明的疼痛，排山倒海，浩浩荡荡，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对宋安松有感情，但是那感情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他对这样的感情不屑且鄙夷。
　　可他偏偏就没抵抗住这浅薄的情爱，他以为他是完美抽身，而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没有坐到置身之外。
　　因果兜兜转转又到了他的身上，现在就要承受他自己的因果了，宋安松会永远的住进成雪鸿的回忆里，常开不败。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家也搬完了！
　　这章写的我好忧伤
　　想写后代的故事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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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夏季总是湿润的，满目苍翠，葳蕤草木恣意的开放着，树叶婆娑，牵牛花伴着阵阵蝉鸣舒展着柔嫩的花冠，这是夏季里最美好的时序，如一颗饱满的杏子，入口是微微酸，之后便是满口的甜。
　　宋檀和华易有了一个小女儿，刚刚满两月，玉雪可爱，是段若明给取了个名字叫思年，一弦一柱思华年。
　　她被宋檀抱着坐在树荫下的小榻上，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是在数着头顶的叶子。小榻旁还有一个摇篮，里面躺着宋安松和成雪鸿的儿子成弃，他正睡得香甜。宋檀曾经气的要命说什么都要给自己的这个小外甥改一个名字，翻烂了不少古籍也没个好的选择。
　　是华易后来劝他道：“到底是他的王八蛋父亲予他的名字，有我们教养着他，成弃也会成器。”
　　宋檀听完点点头，赌气似的下定决心，他们必须要好好养育这个孩子，让他成才也成器，狠狠地打成雪鸿的脸。
　　在树叶的鼓噪声中，宋檀渐渐起了睡意，他意识有些昏沉，忽而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是华易快步向他们走来，他坐到了宋檀的身边，思年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眼睛弯弯就笑了起来。
　　宋檀疑惑地看向华易。
　　皇帝在今年的季春就已经离世，成雪鸿顺利地登上了帝位，华易是他的肱股之臣，每天上朝有事，下朝也有事，他已经日夜不缀的忙碌了许久，今日有些反常，还没到黄昏时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华易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脸，他语意随意地说道：“我和成雪鸿吵起来了。”
　　宋檀打了个哈欠，“光是吵，你没打他？”
　　“他如今是九五之尊了，还是得给他留点面子。”
　　成弃大概是听到了自己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的名字，小娃娃突然哭了起来，华易没办法只得把他从摇篮里抱了出来，笨拙地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摇晃着他，嘴上不成调的哼着点歌谣。
　　他这五音不全的歌谣，听得思年咯咯地笑了起来，成弃哭得越来越凶。
　　宋檀忍俊不禁地提议道：“咱俩换一下孩子。”
　　说来也怪，成弃一被宋檀抱在怀里，立刻就止住了哭声，宋檀掏出巾帕轻轻地擦拭掉了他哭花了的脸上的眼泪鼻涕。
　　华易故意地叹气，对着思年说道：“你爹爹的魅力真是大，连小娃娃都吃这一套。”
　　宋檀拿着沾了鼻涕眼泪的巾帕就抽华易，笑着骂他：“能说点人话不？”
　　华易直视着宋檀，他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同成雪鸿提了要给纪青弦国家修史的事。”
　　“他不同意？”
　　“他说不过一城之大的国家，不过泛泛之辈，不足以花费国力去大费周章。”
　　宋檀冷哼一声，“真他娘的不做人。一个国家的覆灭，一群国民的死亡，不修史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华易只笑，他轻松地说道：“所以我说，这钱我来掏。”
　　宋檀却是一顿，他心下略一思忖，担忧着说：“你这样，他不会觉得你僭越？”
　　“其实我今日这么早回来，还是有一件事要同你相商。修史事毕，我们就离开京城吧，”华易缓缓地说道：“九土星分，华家产业遍布全国乃至海外，哪里都会是我们的去处。”
　　华易并未把话说的过于明了，但宋檀知道他的顾虑。成雪鸿乍得权力巅峰，正自傲过满，有心的想要做一番事业好名垂千古，华易有军功，有护国之功，修史若是得以进行，便是又会收一波民心，成雪鸿现下不说，难保他以后不会猜忌一个功高盖主之臣。
　　最后只会落得一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华易定定地看着宋檀，目光殷切，他怕宋檀会觉得远离的繁华喧嚣的生活会变得索然无味。
　　宋檀眺望起远处湛蓝的天空，是无拘无束的一片大好天地。
　　他想起了在自己被困在林中小屋中的那个梦境，那时他想的身边也是有华易作陪，喝茶赏花，他们顺着长江一路南下，到苏州、去扬州……
　　他侧目看着华易，眼神清明而又坚定，“世间千种万种的美景，有人同赏才算不枉。只要我们一家人在哪，哪里都是我们的家。”
　　他又说：“江南的风景秀致，我一直心向往之……”
　　华易笑着说道：“却将万字平戎策，换的东家种树书。”
　　思年和成弃不知两位长辈在说些什么，但她们都被他们的洒脱豁达的情绪所感染，思年笑嘻嘻地吐了一个泡泡，成弃有点小雀跃地拍着小手。
　　于是有了这样的隐退计划后，宋檀和华易兵分两路，宋檀将逢绿阁彻底地交给了文逸和周蘅安，告诉他们好好经营，若是有缘还会再见。
　　付溪宁偷偷躲起来抹了好几回眼泪，有一次还被宋檀撞到了，宋檀刻意地清清嗓子道：“小姑娘抹眼泪呢？”
　　宋檀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哎哟，我给你留了好多的钱呢，这样你嫁给那个新晋探花郎也是不会亏的！”
　　付溪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哥哥怎么知道？”
　　宋檀轻轻地弹了下付溪宁的额头：“探花郎一天八百次的往店里跑，每次都点了吃食动也不动一下，光顾着盯着你，傻子看出来啦！我查过他啦，身家清白模样不错，又是寒门苦读出来的，品性也不差。往后同人家好好过日子！”
　　付溪宁一提到心上人，哭也不哭了，笑的跟朵花似的。
　　青竹知道宋檀有这样的想法后，先是一愣，他有一瞬间自责地以为是自己同成雪鸿的关系，影响到了他们，他想对宋檀说出实情。
　　但宋檀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想法，他对着他说道：“旧事不提。”
　　青竹又把话咽下了肚子里，他同宋檀请辞了，像是躲着谁似的，连夜就回了家乡，往后他的生活过得很平淡，娶妻生子，顺遂一生。
　　之后宋檀单独地找了陶瑾年，陶瑾年听完之后一反常态地没有跳起脚来大骂宋檀真是个讨厌鬼，居然不要他了。
　　而是沉吟片刻后，陶瑾年点点头，只说：“离京城越远越好。”
　　这般的沉稳，宋檀一下子便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而他再怎么套着陶瑾年的话，陶瑾年都不愿多说第二句。
　　他翻来覆去地只拿一句话同宋檀讲：“等你们家的小崽子长大了，一定要记住他们的干爹是我。”
　　宋檀这边都是善良的人，处理起这些人际关系并无什么阻碍，华易那边却是不同了，朝堂上风云莫测，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党派。
　　华易地位比之从前高了一大截，他放下了身段周旋于老奸巨猾地老臣，与新晋崛起的新臣之间，他晓以利害地痛陈修史的重要性，并且还送了不少名贵的礼物。那些人本就想卖他一个面子，他们都知道没有华易，成雪鸿一定不会成为皇帝，所以做做样子推脱了几下之后，就跟他站到了同一战线。
　　成雪鸿知道华易在做什么，但他就想知道华易能做到哪一步。
　　直到那一天，朝堂上几乎大半的人都在上书让他修那个边陲小国的史传。他才知道华易的势力，远远要比他想象的大。就算他再反对，他也不能无视一群人的意见。
　　成雪鸿沉默了许久，数十人的大殿内静的连掉一根针都可以听清。
　　他突兀地开了口，“既然众位爱卿都有此意，华易又愿意资助国库，朕，便允了吧。”
　　也是那一天的晚上，在他的金銮殿内，他唯独只召见了华易一人。
　　华易对他行了跪拜礼，他却迟迟地不让华易起身。他享受着华易对他臣服的感觉，但他却不敢正面站到华易面前，受下他这个礼，他抵抗不住内心的对他的畏惧，他痛恨极了这样的自己。
　　华易盯着成雪鸿的背影，皱起了眉，他想：真的是老子太惯着你了。
　　于是他自己没等成雪鸿的发恩便站了起来，“皇上若是无事，臣便告退了。”
　　成雪鸿忽然转身，他鼓起勇气地正视着华易，“表哥，我是不是很废物啊？”
　　华易想都没想，他直接道：“是。”
　　成雪鸿笑了起来，一改他的谦和，他的面容有些扭曲：“可是这龙椅上做得是我啊！”
　　华易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事，成雪鸿是在同他炫耀，可是他根本就不稀罕这些，他说：“那你可要把你这龙椅坐得稳稳当当的。”
　　今夜成雪鸿似乎是想同华易做个诀别，他摊牌了自己心中的卑微：“表哥，父皇从一开始选定的就是我，可是他们却说父皇那夜召见你，是你的一句话才让父皇选择了我呢。”
　　华易并不把他的卑微当成愧疚，他坦然道：“是你父皇的一句话让我不得不选择你才是。”
　　他又趁着成雪鸿沉默的空当说道：“我会将兵权归于中央，身边从此不设一兵一卒。我们一家都会远离京城，求圣上您给个平安。”
　　成雪鸿要的就是华易这番陈词，他有些难抑心中的欢喜，语意都满含激动，“那便愿表哥阖家美满，长命无忧。”
　　华易笑笑，未说告辞之语，便抬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他们的兄弟情，从今夜起，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他们很快地就收拾好了行囊，抱着思年和成弃登上马车时，宋檀和华易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一眼华府的大门，这一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会有不舍，但是他们没有太过留恋，也就这一眼，足够让他们铭记在这里度过的岁月。
　　车轮悠然转动，轧出两条细长的轨迹，玉辇纵横，衣香鬓影，他们看过了火树银花，路过了百尺高楼、经历了泼惊涛骇浪。
　　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华易和宋檀相视一笑，宋檀靠在了华易的肩膀上，怀中的两个孩子睡得香甜，风浪不惧，吾心安处便是吾乡。
　　红尘千丈就在地图的另一头蛰伏着，等待这他们继续去探索。
　　……
　　自宋檀走后，陶瑾年性情大变，他脸上再也看不到那浅浅的笑意，浑身都散发着挡不住的寒意，就连他眼角的那颗红痣，都让人觉得艳丽得诡异。
　　所有人都开始惧怕这样的陶瑾年，只有陈敬泽每天揣着一颗热乎乎的心想要焐热他。
　　陈敬泽软硬兼施的磨了陶瑾年许久许久，陶瑾年不堪其扰，忍无可忍之际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约陶瑾年一块去赏花，碧波湖开着娇妍可喜的一池芙蓉，一眼望不到边。
　　陶瑾年说处理好烟波满的事务便去，于是陈敬泽先行去了碧波湖处等他。
　　今日天高云淡，日光明媚，极适合踏青赏景，陶瑾年走出了烟光满后，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四下无人的一条小巷子，是他为了抄近路而走，他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顿足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主子要的那些官员的隐秘的把柄，我都给了，如今他已是万人之上，为何还不放过我？”
　　背后那人摇了摇手中的铃铛，清脆有声，“主子说他要干净，你呀可是见过他的不干净的。”
　　陶瑾年合上眼，他早知会有这一日的到来，那天他给自己算的卦象便是说他命不久矣，其实这样也好，他可以早早地下去与他的亡妻团聚，他本该是坦然自若的。
　　但他心中升腾起了一种不甘愧怍的情绪，他近乎哀求着说道：“就放我一日，有人在等我呢，成不成？”
　　那人笑了一声，陶瑾年以为他会大发慈悲同意之时，他止住了小声，坚决道：“不成。”
　　铃铛被碾碎了，陶瑾年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陈敬泽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陶瑾年。
　　烟光满伫立的高楼依旧在，四方势力都在角逐着想要占领烟光满，而陈敬泽却咬着牙艰难地将其撑了起来，他想要留下烟光满，万一有一天陶瑾年回来了，他得有家啊。
　　从夏至秋，秋入冬，冬迎春，春复夏。芙蓉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就完结啦
　　明天要有一章二胎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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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  二三事
　　晚春时节，梨花已经落尽了，枝叶上抽出嫩绿色的新芽，密密匝匝的样子，青翠可喜。
　　在江南的一座修的气派又不失精巧的庭院里，宋檀和华易已经在此生活了三年。
　　思年和成弃已经会满地跑了，两个小娃娃就蹲在院子里，捡着地上的梨花的花瓣玩。
　　他们在的这间院落正是宋檀和华易的居所，半年前，他们很努力地又给两个小娃娃添了一个弟弟，因是七夕出生之故，小名就唤作七七，大名叫晏。
　　小弟弟还在吃奶阶段离不开宋檀，宋檀成日就把七七带在身边，已经是他亲生的第二个崽子了，所以这一次他很有经验，早早地就把七七给哄睡了，宋檀就趴在摇篮边看着自己的儿子，皮肤白皙，睫毛浓密，鼻子秀气，和自己长得很像，宋檀十分满意地想，自己的儿子以后注定是要成为一代祸水。
　　宋檀这一看，沉溺在了七七的稚嫩貌美的小脸中，就忘了时光还在流转。
　　华易敞着个前襟，露出了健硕的胸膛，他一脸不虞地抱臂坐在床边。
　　方才他俩刚才正白日宣yin着，箭在弦上之际，谁料自己的亲儿子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宋檀登时清醒，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身上的华易，提上裤子就去看儿子，丝毫没有理会憋得难受的老子。
　　现下儿子消停了，老子还支棱着帐篷，华易觉得自己真是活得失败，多添了一个崽子，夫妻生活本就没有往常那么和谐多次了，而起自己的娇妻只要一父爱泛滥就忘了自己这个老公。
　　华易装模作样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宋檀立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华易一眼，用着口型说道：“小心吵到七七。”
　　这几年里，宋檀年岁长了，褪去了弱冠之年的青涩，一张脸仍旧是令人目眩神夺的漂亮，他周身的气度也发生了变化，愈加的风华出尘，从前若是含苞欲放的花蕾，惹人怜惜，现在就是开得如火如荼的玫瑰，招人采撷。
　　他这一眼本不带任何情x欲，落在华易眼里却看出他有几分娇嗔，勾得他心痒难耐。
　　华易一个没忍住，几步走了上去，一手穿过宋檀的膝弯，一手摸在宋檀的背上，直接就将人打横抱起，没等宋檀反应过来，就把人扔到了床上。
　　他的手往宋檀的身下探去，那里还保留着方才温存过的泥泞。
　　宋檀被他磨得心下发痒，正要开口骂他。
　　华易欺身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心吵到七七。”
　　说完，他压住了宋檀，不让他说话，也不让他动作，他一口啃上了宋檀的嘴唇。
　　亲着亲着，就动了情，宋檀环上了华易的脖颈，俩人拥抱着，把对方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房门紧紧地关着，外面的梨树下，成弃和思年已经开始数起了梨花花瓣，两个小娃娃认识的数不多，数到了十就不知道往下是多少了。
　　成弃和思年伸出了小手，四只肉乎乎的小手张开了手指，一个手指上放上一瓣纯白，他俩头对着头，想要靠数手指的方法往下数十以后的数字，思年奶声奶气地正数到九——
　　两位长辈的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是又急又喘的一声：“华易，你他娘的是数狗的吧！”
　　这一声在安静的院落里实在太过突兀，惊得两个专心致志的小娃娃一激灵，思年手指上的花瓣掉下去了七七八八，她皱着一张小脸看向成弃，“完了，忘记了。”
　　成弃啊了一声，他的小脑瓜也不记得数到了那里，他又捡起了几个花瓣放在了思年的指尖，鼓励着妹妹说道：“没事，我们重来。”
　　思年再接再厉，又认认真真地继续数起来，这次仍旧是数到了九——
　　又被自己的爹爹无情打断了，这次是又惊又羞的一声：“你他娘啃哪里呢！”
　　思年傻了，又一次白数了。
　　成弃小大人一样的略略叹了口气，他保持着乐观又安慰妹妹：“没事，再重来。”
　　第三次数到了九的时候，思年学精了，她还稍稍的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两位大人的突兀出声，但这一次静悄悄的，只闻树叶的沙沙鼓噪声。
　　思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小梨涡，“十——”数完了自己手里的十个花瓣，就可以数成弃手上的十个花瓣了，困扰了他们的谜团马上就要解开了！
　　成弃也眼睛亮亮的等着思年往下数，思年张开了小嘴，刚要出声。
　　“省着点啃，你儿子没奶喝了！”
　　宋檀应该是真的有些怒了，这次着一嗓子已经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量了。
　　思年憋着嘴，委屈得不得了，事不过三，她想学习认个数怎么就这么难。成弃拍拍她的肩膀，“忍不了了，妹妹你哭吧。”
　　思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抽了两下鼻子找感觉，成弃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女娃娃的声音都是很脆的，尤其是哭起来，特别的有穿透力，她眼泪决堤了似的，一声更比一声高。
　　屋内的宋檀听到了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再一次一脚踹开了身上了华易，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又提着裤子跑了。
　　思年这一哭华易也有些慌神，宋檀这一脚劲使得也有些大，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
　　他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看着宋檀快步推门离去的背影，忽而就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糟蹋过的黄花大闺女。
　　躺在摇篮中的七七似乎是受到姐姐哭声的影响，他悠悠了睁开了眼睛，先是打了个哈欠，准备好了后，也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华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把他从摇篮中抱起来，轻声哄着七七，“再哭就把你扔山里面……”
　　受到了威胁的七七，丝毫不畏惧心狠手辣的老父亲，他哭得更凶了。
　　华易无法，还光着脚呢，就抱着七七走到了门槛处，对着院子里的抱着思年的宋檀喊道：“孩他爹，怎么办啊。”
　　思年正拽着宋檀的衣领哭得眼泪汪汪的，宋檀根本腾不出手，他对着华易说道：“你儿子你自己哄！”
　　这姐弟俩跟比赛似的，一声又一声，震得鸟雀群飞，依旧毫无偃旗息鼓的势头。什么风花雪月的旖旎心思全败给了一双儿女。
　　华易抱着七七来回的打转，企图把儿子转迷糊，他心里愤愤地想：计划生育果然是很有必要！
　　成弃哒哒哒地跑了华易跟前，拽了拽他的衣摆，“叔叔，我看看弟弟。”
　　他跟着成雪鸿这边喊华易叔叔，跟宋安松那边喊宋檀舅舅。
　　怀里的七七的哭得简直是势不可挡，华易没了办法，索性就允了成弃，他蹲下了身子，放低了七七，让成弃正好可以与他持平。
　　成弃用手轻轻揩掉了七七脸上的泪水，七七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他盯着眼前的哥哥，哭声渐渐小了。
　　成弃朝着七七做了一个憨憨的鬼脸，七七看着他突然就破涕为笑，变脸比翻书都快。
　　“叔叔，七七真可爱。”说完，成弃踮起脚，凑近了七七，吧嗒亲到了七七的柔嫩的小脸上，这是孩子间表达亲昵的方式，七七笑的更欢了。
　　华易愣住了，眼前两个小娃娃玩了起来，可是他突然就有一种自己儿子要被拐跑了的感觉。
　　……
　　转眼七七就已经七岁了，华易依旧记得自己当初暗自立下誓，要把儿子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带着成弃和七七学习功夫，出乎他意料的是，成弃反而天资聪颖，学啥会啥，很像他小时候。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扎个马步，都能累的眼泪汪汪的。
　　宋檀带着十岁的思年在屋里学习画作，他们在教育孩子一事上都觉得认为女孩子要秀外慧中，男孩子要英姿飒爽。
　　思年在窗下的书案上，漫不经心的瞥望着窗外，手下连一朵梅花也画不好。
　　宋檀敲了敲她的额头，“思年在想什么？”
　　思年把笔一放，“爹爹，女儿不想画画。”
　　于此同时，七七马步扎得实在不稳，他跌坐在地，一把抱住了华易的大腿，“父亲，儿子不想学武。”
　　两位长辈同时发问：“那你想干嘛呢？”
　　思年认真地说道：“女儿也想和哥哥弟弟一样习武！”
　　七七委屈巴巴地说道：“儿子想像姐姐一样学诗学画！”
　　宋檀笑了笑，他摇摇头说道：“不行，舞刀弄枪的会伤了你。”
　　华易无情地甩掉了大腿上的儿子，他也笑着说：“起来，再扎马步一个时辰。”
　　今夜有个庙市，火树银花，通宵达旦，声腾如沸，极为热闹，华易和宋檀齐刷刷地丢下了小崽子们，俩人毫无顾忌地去过了二人世界。
　　街头巷尾，或行或驻的人们穿着各色的轻薄春衫，俩人穿过了脂粉香，宋檀往华易手中递过了一盏莲花灯，思年知道他们出来撒着娇央着他们带些小玩具回去。
　　而他们的双标爹爹只买了一盏花灯，还是给了他们的无情父亲，宋檀对华易说道：“只给你的，小崽子们没有份的!”
　　华易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说道：“七七那么娇气倒是挺像你的。”
　　“思年脾气那么大，跟你也一模一样。”
　　宋檀又说道：“孩子嘛，天性最重要，要不就让七七跟我学，你来教思年？”
　　华易指着河面上一艘艳丽的画舫，眼神里有些暧昧的情愫，“咱们到那里睡一晚，便都依你。”
　　宋檀并不扭捏，他爽快道：“成啊，为了儿女卖身，我心甘情愿。”
　　月上中庭时分，七七因为被华易罚了之故，还在院子里兢兢业业地扎着马步，他握紧拳头放在了腰侧，脸上满是泪痕，太累了，可他还不敢偷懒，万一被两位大人看到了又要超级加倍。
　　成弃悄悄地走到了他身边，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牛乳。
　　七七被他从身后一拍，猝不及防地吓了一条，力气一泄，前功尽弃般坐到了地上，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成弃蹲下，按住了他的动作，低声说道：“据可靠消息说，叔叔和舅舅今晚不会回来了。”他将那碗牛乳递到七七的嘴边，“累了半天，喝了吧。”
　　七七接也不接，顺着成弃的手，就将那碗牛乳一饮而尽，他的嘴边还沾上了点白色，成弃伸手将其揩掉。
　　七七实在是个爱哭鬼，他心下忽然就生出了好大的委屈：“成哥哥，我父亲是魔鬼吧。”
　　成弃被他这可爱的样子萌到了，他的心都跟着软了，他将坐在地上的七七拉了起来，将他带到了一旁的台阶上坐下，他叫七七仰头看着天上的迢迢星汉。
　　无数的遥远闪烁的光点簇拥着一面皎洁的银盘，七七被星辰吸引住了目光，他指着两颗离得很近的星星，稚气的说道：“成哥哥，这个是你，那个是我。”
　　“七七喜欢星星？”
　　七七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小孩子总是乐意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说：“七七更喜欢哥哥。”
　　俩人都拥有的美好回忆里，每一段都有着对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是这么发展而成的。
　　第二日，宋檀和华易胡闹了一晚上，几乎是下午了才回来。
　　七七和思年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生怕又被两位家长抓去学习，成弃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拦在了俩人面前，噗通一下就给他俩跪下了。
　　他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叔叔舅舅，可不可以不要再罚七七了，他太累了，要是罚就罚我把。”
　　他这一出给宋檀和华易都搞得一愣，宋檀碰了碰华易的胳膊，“吓我一跳，我以为他要求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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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二成器
　　到最后，两位开明的家长都让七七和思年都欢天喜地的去学了自己想学的东西。
　　七七确实很像宋檀，他在诗词歌赋上实在颇有造诣，读书过目不忘，甚至可以举一反三，一手丹青也做得极好，任何事物他都可以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思年却是也很像华易，她选择了双剑来做得她的武器，右手持雌锋，左右持雄锋，她舞的是赫赫生风，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而成弃，华易不仅教授着他文韬武略，还教着他兵书史籍，他曾经单独地带着成弃登高，在山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感受着凛冽的山风，华易对成弃指着星罗棋布的山下风光，他说：“这天下的每一寸山河都会是你的。”
　　他还教着成弃为君治国之道，他要成弃成为拥万里江山。
　　成弃一一记下，他的眼中燃着一团明亮的火焰。
　　然而在他十七岁那一年，宫里突如其来的来了一道圣旨。
　　原是边境西戎作祟，成雪鸿被扰的烦了，但又不想劳民伤财的打仗，他为了求和，便想示好一般给西戎送去一位质子，以换两国安宁。
　　他分明已经有了几位皇子，但他也知道此次是一次凶险且屈辱非常的经历，他不舍得让自小养在身边的皇子去，于是他第一次承认了成弃的存在，其实就是承认了成弃还有利用价值。
　　华易听完圣旨的通报，他一气之下就要提着刀去砍成雪鸿，思年在一旁也来了神，气哄哄地嚷道：“这不是欺负人么！”吵着闹着说什么，也要一块和她父亲去砍她叔叔。
　　宋檀在一旁帮腔，他也十分愤慨：“去！砍死这个王八蛋！”
　　只有成弃冷静非常，他拦下了这激动不已的一家三口，又把吓傻了的传圣旨的人好生送了出去，说了不少小话，塞了不少钱给那人，求他守口如瓶。
　　他回来时，宋檀他们已经开始要收拾行囊准备入京了。
　　成弃第二次给他们跪下了，他沉吟片刻，严肃了语气说道：“叔叔舅舅，我愿意去。”
　　思年在一旁跺脚道：“成哥哥你疯啦？”
　　“我愿意去西戎做质子，不是因为成雪鸿是我的父亲。而是因为我身体流着的血，是皇族的使命，我该去履行这份使命，换我国百姓可以生活安宁顺遂。”
　　他朝着华易和宋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您二位多年的养育之恩。您们放心，西戎折不了我的手脚，我若回国，便会君临天下。”
　　说这话时，成弃满含一腔不畏不枉，少年郎眉目张扬着，他在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护着山河国昌。
　　成弃走了，七七同友人踏青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的找他，他要同他说自己看过了云深不见，听过了松涛成海，他想说下次要和他一起去。
　　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成弃，夜光梦寒，他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星星，那两颗遥远的星辰依旧相依相偎沉默着照耀彼此，他们是那么遥远，他伸手触也触不到，就像他触不到了成弃一样。
　　七七不知道自己心中那么闷是因为什么，小少年还不知道情爱是怎么一回事，七七一个没忍住，埋首在膝盖处，嚎啕大哭了起来。
　　宋檀几次担心不已要出去看，都被华易拦下了，“他也大了，有些事要他自己体会。”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成雪鸿渐渐地已经不理朝事，他被一个梦境死去活来地折磨着，于是他忽然就信起了玄之又玄的鬼神之道。他不止一次的进行各种仪式来招魂，甚至还叫人推算着死者的转世。
　　不过定是成雪鸿坏事做尽，每一次的仪式都以失败告终。他如此的荒诞不经，就会让人觉得他已经不在适合去做一个皇帝，于是他的几个儿子身后的外戚势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做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梦，纷纷地角逐了起来。
　　那一晚，血染宫闱，他的几个儿子，死得死，残的残。
　　他也是从那一晚开始忽然就老了许多，他手中的匕首上还沾染了来不及擦拭的鲜血，众叛亲离，生死相隔，他以为他什么都有了，但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却什么都失去了。
　　成弃突兀地被从西戎接了回来，西戎的几位皇族还有些舍不得他。他没有回江南，而是直奔京城，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现下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七七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成弃回来的消息，骑着匹小马驹就要去打马入京，还没出大门，就被华易给提着衣领子给揪了下来。
　　七七急的满地打滚，“我要见成哥哥，我要见成哥哥。”
　　宋檀抱臂旁观，他略微地叹气：“真是儿大不中留。”
　　华易一脚踹到了七七的屁股上，“京城现下形势不明，成弃根基尚且不稳，你去了就是给他添乱！”
　　七七听完，抽抽搭搭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满身的泥土，一下就扑倒了宋檀怀里，“爹爹你说，要是你跟父亲许久不见，你不想他么？”
　　宋檀摸了摸儿子的发，他直接了当道：“我们不一样，我和你父亲是合法的。”
　　成弃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动作很快，他只用一年的时间笼络好了人心，他自若的在变换莫测的风云中游走，在西戎的两年里，他学会了隐忍蛰伏，他陪着成雪鸿上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同时他也在编织一张巨大有形的罗网。
　　成雪鸿曾经长久地凝望着成弃，想要从他的眉目中见到故人的影子，但他无果，他们的儿子并不像他。他深刻地认识到，宋安松真是一点怀念的痕迹都不曾给他留下。
　　直到这日，是宋安松的忌日。
　　宫中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一人去吊唁着他。成雪鸿负手于窗前，二十载的光阴已经磨得他喘不过气来。
　　成弃一步一步地推开了大门，穿堂风吹动起了殿中的帷幔。
　　他对成雪鸿说的第一句话是：“陛下可是在想故人？”
　　没等成雪鸿回答，他又说道：“可是你却不配想他。”
　　今夜是他收网之时，他选择了今天来告慰着宋安松的亡灵。
　　成雪鸿转身看向现下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仿佛什么都知道，“我的父亲为了我坐皇位坐的安稳，铺平了所有的路，你觉得朕会为你而铺路么？”
　　成弃轻笑了一声，十分的嘲弄，“陛下不是喝了那壶酒么，既然喝了，便是为我铺路了。”
　　“是啊，朕喝了，酒里有穿肠毒药，朕知道。”成雪鸿强忍着腹内的一阵绞痛，他的嘴角流下一丝红线。
　　他对着成弃说道：“你要知道，是我选择了你。”
　　成弃眉毛一挑，讽刺道：“是天下选择了我。”
　　他似乎不打算再同成弃争辩什么，他扶住了身侧的栏杆，支撑着身体，“这位置你来坐，我是放心的。如此我也可下去见你爹爹了。”
　　成弃眼见着他痛苦万分，但他却冷硬着说道：“你是见不到我爹爹的，你是死后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成雪鸿软了语气，他恳求着自己的儿子，“我死后求你将我同他葬在一起。”
　　他的意识渐渐地涣散模糊，他已经听不到了身边的成弃在说些什么，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也好，至少他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他的儿子会成全了他们。
　　成弃骨子里的狠绝也是遗传了他的，成雪鸿身死，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大兴土木给他修了新的皇陵，宋安松所在的皇陵在北，而成雪鸿的皇陵却在南，成弃报复似的并不如成雪鸿所愿，他要他的爹爹离这个负心人远远的，而成雪鸿只能远远的看着宋安松。
　　他不同于成雪鸿是个守成之君，守着先人留下的基业就足以坐享其成。成弃一上位便推行了各种新政策，从田地税收，到从军徭役等关乎民生的问题，都是切实的造福于百姓的。
　　他又大刀阔斧地清除了冗官，推行了地方的行省制，设立了监察机构。一时官员之间清廉之风盛行。
　　华易教的他那些他全都用上了，甚至他完成的更好。
　　成弃在京城几乎日夜不睡觉的天天玩命似的赶业绩，七七在江南也日夜不睡觉的躲在被子里哭，患得患失地以为成弃把他给忘了。
　　思年没事还笑话他像是个思春的小寡妇，七七就同她吵，说成弃肯定舍不得让他守寡！自己顶多就是个思春！
　　在一个红梅花蹑手蹑脚开放的时节，七七自怨自艾地揪着梅花搬，“他来找我，他不来找我。”
　　冬夜里很少有星星，忽然他的指尖处落下了一点光点。
　　随即的，光点成片，在他的眼前汇聚、浮动，像是一片降落的星辰。
　　他听到了身后的稳稳地脚步声，一阵狂喜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迫不及待地回头望去。
　　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了他的身上，这暖意暖的七七又要哭了，他的眼里盛满了泪水。
　　在寒冬腊月里，成弃捉来了许多萤火虫，这是他送给了他一片的星辰。
　　七七听到给他披上狐裘的成弃带着笑意说道：“来娶你啦。”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写完啦！！！！
　　终于写完这个故事啦！！我兴奋的要出去跑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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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如下：
　　李秋常，大金链子大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
　　某天穿成了玛丽苏小说《全世界没有男人不爱我》里的自闭青年，每天遭受校园暴力，被万人迷女主当成工具人，结局只有三个字：失踪了。
　　李秋常拍案而起：我血性东北虎从没受过这委屈！
　　他肆无忌惮地开启崩人设之旅，热情似火，豪情万丈，收了一众男配小弟。结果岂料这些男配最后……
　　都想搞他？
　　女主：大哥还是你会！出书吧！想买！
　　某次李哥花费重金，从论坛找了个期末作业代写，结果三科三挂，损失惨重。
　　东北虎发扬其血性，分分钟上去扒人马甲，与人撕x。
　　撕到一半的时候——
　　大佬秦亭面无表情：同学，我是你新的代课老师，请多关照。
　　……晴天霹雳。
　　#王八蛋老师代写作业 还挂自己#
　　#反派大佬接单 欺诈炮灰消费者#
　　*
　　突然有一天李哥发现，他的小弟们不再围着他转，反而离他八百米远
　　还恭敬地喊他大嫂……
　　小剧场：
　　李秋常时常在大反派秦亭面前展现自己的血性，然而——
　　脚一滑，表演了个劈叉。
　　手一抖，小黄片音量震破天际。
　　秦亭愣了一秒，瞅他：宝贝儿你挺野啊
　　漂亮虎比校霸大哥受x鬼畜腹黑反派大佬攻
　　李秋常（受）万人迷东北大哥，鉴婊小达人，专治各种不服。
　　秦亭（攻）纯正大反派，看热闹不嫌事大，专治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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