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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无为》作者：落声

再见又何止是意难平。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现代 - 校园 - 青梅竹马
破镜重圆

“因为那个人，他的世界开始有星星，有阳光，有昼夜。他才开始愿意尝试很多事，才渐渐真正和世界融合，才有了独属十六岁的一切快乐和难过。”

就是两个小朋友认认真真谈恋爱，认认真真长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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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再见与初见

视线所及之处，医院大厅挂号处的前方有颗金色的毛茸茸的头。
林延熠拿着早餐将车停在外科大楼，看到那颗离他很远的头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没分出心思多想些什么，十几秒的时间，那颗头随着他脚步的加速就离他越来越近了。
心中的怪异感也跟着开始剧烈起伏。
头的主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搭着牛仔裤和白球鞋，很高很瘦，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很白。他一手抱着一个小女孩，另一只手拉着一个护士，好像是在咨询什么。
林延熠刚刚要越过他们，就被护士一把抓住：“诶，林医生，上班吧？这正好有你们科的病人家属，找不到路呢，你带一下？”
林延熠停下脚步，视线和那颗头的主人对上时，到嘴边的话一下子被生生咽了下去，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好像突然忘记他该说什么，又或者说连该怎么开口都忘了。
对面的人却在明显愣了一下以后很快回过了神，对着林延熠笑了笑：“那麻烦林医生了。”
林延熠也没接话，只是抿着嘴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便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了过去。他刚按下上行键，身后的人就走了过来，和他并列站着。电梯从七楼下来，需要些时间。林延熠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直到电梯到了都还没能想出他觉得合适的开场白。
林延熠真的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夏灼，哪怕眼前的夏灼还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依旧顶着一颗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不过夏灼好像却没什么不自在，只是低声安慰着那个在他怀里要哭不哭的小女孩。
“爸爸，我不想外公死。”
“别怕宝贝，外公现在好好的，等着我们宝贝去亲亲他呢。”
……
一言一语中，林延熠很快就明白他们是来探望昨天晚上送来他们科的那个肺癌老人叶华荣的。
“叶叔叔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住了，暂时脱离危险，昨天我走的时候他就醒过了一次。”林延熠在他们的对话中插了一句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天叶叔叔被送过来的时候是我接的，叶叔叔情况比较复杂，你们等会方便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一下吧。”
话音刚落，将将对上夏灼的眼，电梯就停了，林延熠转身走了出去将他们带到病房。
然后快步回到办公室后，心里积压多年的那点虚无缥缈一下子漫了出来。
刚刚那个人真的是夏灼，哪怕九年未见，哪怕那个人已经成了父亲，也依旧是九年前那副少年的样子。
——
遇到夏灼那一年，林延熠刚刚考进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六中，成为高中生。
也是那一年，六中从老主城区搬到了郊区。搬去以后，学校占地面积就变大了很多，绿化规划很好，教学楼也修得宽敞明亮，连带着宿舍的条件都好了很多，标准四人间，上铺下床，有个阳台还有独立洗手间和浴室，还带着空调。
林延熠拖着装行李的麻布袋子找到自己宿舍407，开门进去以后，刚刚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床铺，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宿舍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了两个人，各拉着一个巨大号的拉杆箱。其中一个还顶着一头金色头发，穿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蜘蛛侠，下面是牛仔裤和球鞋。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手上不停地转着拉杆箱，箱子与地板剧烈摩擦，弄出的声音都透露了不耐烦，可嘴角却勾着淡淡的笑，讲电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妈，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东西肯定都够了，出门前你不都检查了好几次？铺床宋哲言会，你别瞎操心，爸不是早安排好了他和我一个宿舍嘛……”
声线爽朗，像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给屋里的闷热降了降温。
电话那头好像还在叮嘱着什么，少年都一一应了下来：“好的，苏女士，我一定会好好规划着，花钱不大手大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熬夜，别想我，周末就回来看你们啦。”
一口气讲完挂断电话后，他长叹了一声后，一手用力将拉杆箱推出好远，然后大步跨了进来，找到空调遥控将空调打开后，盘腿坐在林延熠旁边铺位的那把椅子上开始眼神示意指挥着和他一起进来的少年收拾他们的拉杆箱。
林延熠观看了从他进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就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哪怕眼前这个人顶着一头夸张的头发言行之间一副问题学生的模样，却也丝毫不影响不了这个人从声音到样貌都足够令他觉得赏心悦目的结果。
而现在问题学生坐在他旁边朝着他挥了挥手，挑了挑眉：“你好啊同学，我叫夏灼，灼热的那个灼。”说完以后伸手又指了指忙着收行李的男生：“他叫宋哲言，哲学的哲，言语的言，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哈。“
林延熠默了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应道：“你好，我是林延熠。”
夏灼听完后点了点头边慢慢哦了一句边暗自啧了一声，挺帅的一男的，就感觉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哇，林延熠吗？我们市这次中考第一名好像就是你吧？久仰大名了。”宋哲言蹲着整理行李听到林延熠的介绍后，扭头朝着林延熠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宋哲言在夏灼眼里已经是学霸的存在了，他们小学初中同班九年，宋哲言一路承包第一名，中考也只考了市里二十几名，这样一比，林延熠怕是可以封神了。
这次中考第一名挺引人关注的，毕竟这次第一名没有出自市里那几个二十年来轮流承包中考状元的初中，而是出自一个普通得意外的初中，普通的是市里前五百名只占了一名，而意外就是这一名恰恰是状元。
议论声大得夏灼都听了几耳朵，夏灼初中班主任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说肯定是这次中考题太简单了，毕竟连夏灼这种渣渣都踩线过了六中本部录取线。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要知道夏灼初中三年除了最后半年都没怎么认真听过课，之前除了英语经常得个一二名其他成绩在班上就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最后半年冲刺了一下就考了六中，实在也是有点意外的事。
夏灼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内心都在怀疑真实性，但面上还是得装一副老子就这么牛逼的样子就是了。
不过凭夏灼的成绩，再怎么牛逼刚刚踩线踏进了六中本部也踏不进清北班的，他爸动了关系才让他进了清北班，这个他是清楚的。
只是以现在情况来说，他爸除了在选班上动了关系，连宿舍都多掺了一脚，不仅让宋哲言和他分在了一起，大概连室友都帮他筛选了。
要是他爸敢把全市第二塞进来，他就敢去闹退学！什么玩意，一屋子全是学霸战斗机，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
夏灼心里很不爽。
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没机会去闹退学了，第四名室友算是个老朋友了。
于渊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时候，夏灼正在把他装了半个行李箱的球鞋拿出来。
于渊一看见这一抹熟悉的背影就一巴掌防不胜防地拍在了夏灼背上，因为太激动力道没控制住，夏灼差点一头栽进行李箱，好不容易稳住了脚，回过头来准备骂人的时候，就对上了于渊满脸的笑：“夏灼，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于渊能在这儿看见夏灼是真挺高兴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夏灼站了起来，一把狠狠地勾住于渊的头：“我操，于渊，你这打招呼的方式真他妈特别。”
他咧着嘴笑了笑，泄露出的全是没能绷住的凶狠。
算起来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他和于渊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校，认识他比认识宋哲言还早，只是一直没有同班过，两人朋友圈也没什么交集。
两人的交集大概就是办公室同时被各自班主任叫去训话，又亦是一条走廊上同时被不同科目的老师轰出教室，再或者是运动会田径场上一次次的追逐，篮球场上一次次的针锋相对。
所以，他们俩一直有点王不见王又惺惺相惜的意思。
从以前来说，肯定是王不见王的感觉更多，但是就现在来讲，怕是惺惺相惜更多一点了。
因为，于渊可是个彻头彻底的学渣！到底有多渣夏灼也不敢说，反正比夏灼渣多了，多半连八中本部录取线都差了很多。
在这个满是学霸的学校，学渣多金贵！
“你怎么也被塞这儿进来了？“
“这个嘛……“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夏灼的胳膊就被于渊用力地抓了抓：“操，夏灼你牛逼啊，这双鞋都被你收着了。”
于渊指着夏灼花花绿绿半箱子球鞋中的一双很是兴奋。
夏灼被他夸得心花怒放，拉着于渊看他的鞋，一双双，如数家珍。而于渊一把嫌弃地推开他，打开自己同样巨大的行李箱，露出半箱子的鞋子，一脸同款的得意洋洋。
林延熠盯着两个蹲在各自行李箱，拿着鞋指手画脚的金毛和红毛，拧着眉暗暗骂道：操，非主流一撞撞俩。



　　☆、2.肩并肩与头对头

第二天班级报道，夏灼和于渊各自顶着一头颜色在六中出尽风头。
从走廊这头被一路围观到了走廊那头，中途还碰见了不少以前初中的朋友，有些大胆的男生还对着他们吹了口哨。
就短短几分钟路程，都被他们走出了游行的味道，一趟下来，高一新生在口口相传中基本都认识了夏灼和于渊。
夏灼和于渊是谁？高一十六班的两个非主流。
这是林延熠解答版本，是的，就是非主流，哪怕夏灼足够帅，在林延熠心里也只能统称非主流。
夏灼和于渊是谁？高一十六班的两个帅哥。
这是大众版本，是的，就是帅哥，哪怕发型足够非主流，在万千少男少女心里都酷得可以统称帅哥。
不过这两个非主流帅哥还没有踏进教室门就被16班班主任老徐轰了出去，直到下午军训开始他们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都变成了乌溜溜的黑色。
于渊的带着酷炫光芒的帅气一下子大打折扣，倒是夏灼越发显得耀眼。两人的发型很普通，夏灼额前的刘海都被剪短了很多贴着发际线，露出了眉毛。却没降低一丁点颜值，还显得五官轮廓清晰起来。加上不再有头发颜色喧宾夺主，看起来也更加帅气了。穿着肥大的迷彩服，也依然身型挺拔，肩线流畅，背上蝴蝶骨随着步伐煽动，腰是腰腿是腿的。
啧，还真是不可忽视的帅。
看得林延熠感觉心头中了一枪，反应过来以后又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操，他这是连续两天对同一个人犯了所谓的花痴了吗？
男人可真是见色起意的动物。
不过林延熠从初中开始就知道自己取向和大多数不一样，他见男色才会起意。初中同班男生都围着班花转的时候，他却更愿意多看几眼围着班花转的体育课代表。认识到这个不同，学霸本着探究精神翻阅了很多资料，挣扎一番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
毕竟在林延熠看来，喜欢男的，不伤天害理好像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此时此刻，林延熠也本着欣赏的态度混在众人的注目礼里多看了夏灼几眼，看着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宋哲言身边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在自己身边站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其实不太喜欢引人注目，而夏灼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打光灯，他巴不得离他远点。不过还没等他悄悄走开，夏灼就在旁边站定装着一副老熟人的模样和他说起了话。
夏灼边说着头边朝着他偏了几分，脸却没有偏过来，视线一直紧紧盯着站在前排宋哲言，盯着盯着又笑了笑，林延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宋哲言把拿在手里的同样带着冰气的一瓶水，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女生。
“操，宋哲言这个傻逼居然把我买的水拿给女生喝，”夏灼将自己手里刚刚拧开的冰水递给林延熠后补了一句：“暗恋人家一年多，今天终于递了瓶水，却忘了拧盖子！什么德行！”
夏灼自言自语了一阵，脸终于偏了过来看着林延熠带了丝笑：“学霸，和你商量个事呗，以后和我做同桌怎么样？”
他们班不排座位表，用班主任老徐的话来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选同桌的权利都被剥夺呢？所以他们班同桌随便选，但是一旦出现和同桌狼狈为奸的行为，选同桌的权利就会被永久剥夺。
不过夏灼这话题转得有点快。
林延熠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夏灼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夏灼一眼，觉得夏灼还真长了一幅很对他胃口的模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挺好看。
心里立马答应了下来，管他什么目的，人好看就行。
于是便顺手将那瓶被拧了盖子的还冒着冰丝的冰水接了过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后，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夏灼见状立马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林延熠肩膀：“那我去和班主任说了啊，班主任刚刚问我来着。”
夏灼开口之前其实挺拿不准林延熠的反应，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只是想着如果要成全宋哲言的暗恋，他得物色一个新学霸为他以后的课堂生活作保障才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延熠就是一个符合要求的学霸，所以那句话就不过脑地问了出来，而林延熠居然答应了这种结果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了一块馅饼。
他笑眯眯地盯着林延熠觉得他爸给他挑的室友还真行，是个超级大学霸不说，还是学霸中难得的帅气型，戴着眼镜也没能挡住那股冲天的帅气，五官很精致，却因为那股旁若无人的气质一点也不显女气，倒是成了很独特的酷。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说话就是一口带着磁性的低音听得人浑身舒爽，所以即使看着挺冷好感度还是控制不住地蹭蹭往上升。
他越想越满意，满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想和林延熠头对着头睡了。
夏灼什么都不怕，就挺怕黑的。
以前不住校的时候，在家睡觉都会留一盏小夜灯。现在到了宿舍，夜灯怕影响别人休息也不会留了。
昨天睡觉的时候，林延熠早早就上床，把枕头对着了墙壁那头，夏灼上床的时候虽然也挺想对着墙，两个床之间隔了几厘米而已，所以他如果对着墙也就同时将头对着了林延熠的脚，那多不好！他只能转头对着阳台。
头对着阳台睡他觉得挺没有安全感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会半夜从阳台窗户爬到他头顶来，害得他昨天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
所以等到今天晚上休息的时候，林延熠看了会儿书，准备睡觉，结果还没爬到床上，就看见旁边铺上的夏灼正双眼发光地盯着自己动作。
“那个，学霸，和你商量个事呗……”
和上午一模一样的语气。
夏灼刚刚洗了澡，头发软软地垂着，脸颊上又是水蒸气蒸出来的粉红，连带着眼睛都好像染上了湿气，润润的，听着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分。上半身撑了起来又因俯爬着的动作，穿着的T恤领口有点大，半边锁骨都露了出来，夏灼锁骨挺明显的，一根直直横到肩膀处。
砰！
林延熠感觉心头又中了一枪。
这中枪频率有点危险，林延熠暗暗想着，又稳了稳心神，边爬床边对夏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以后能不能换个方向睡，就对着阳台。我不喜欢对着阳台睡，你不换方向的话，我就只能对着你的脚了……”
说完又认真地望着林延熠。
对面刚刚还在认真看书的宋哲言听了他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哈，林延熠我给你说，夏灼又怕黑又怕鬼，他小时候……”
“操！你他妈给我闭嘴！”
宋哲言还没有说完就被夏灼一本漫画书扔中了头。
林延熠看着恼羞成怒的夏灼，最终也没能绷住笑，嘴角弯了弯淡淡地说了句行。
一米八这么大个头，平时看起来又拽又横的，居然怕黑又怕鬼。林延熠突然觉得，夏灼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不过军训完了，上课上了一段时间后，天天和夏灼低头不见抬头见，林延熠就想收回这句话了。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天天上课睡觉，看书只会看漫画，吃食堂只吃红烧排骨的绣花草包有点意思？？？
他心里暗笑一声，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锈了。
夏灼根本没有打算好好读书，课本上的知识无聊又生硬，他提不起兴趣。家里也一直准备让他大学出国读，以前每年暑假都会去报个夏令营，去欧洲或者美国亦或加拿大待上一个月，住进当地家庭，所以他英语从小就被练得挺好的。
本来按计划高中应该就会去读国际高中了。结果中考之前因为他爸随口说了如果他能考好一点，就给他发个红包，够他买好几双鞋的那种大红包。他合计了一下起码得有好几万，自然就心动了，但是谁知道他一努力就努力过头，踩线刚刚上六中。
结果他爸一拍腿说，儿子，上吧，不上白不上。我儿子在六中上学，说出去都比在国际学校有面子。于是他就这样稀里糊涂上了六中，自然把日子也过得稀里糊涂的，比初中的时候还放纵，初中上课就算心不在焉也会留一耳朵，现在每天过得混日子似的。

　

      ☆、3.么么哒就先欠着吧

于是日子晃啊晃，一下子就晃到了第一次月考前。

这种时候，宋哲言也不敢跟着夏灼胡侃漫画小说啥的了，一头扎进课本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夏灼和林延熠讲话，林延熠也是十句里难得给个语气词，把夏灼无聊透了，听知了叫都能听上十分钟，但是就是不愿意看一眼书。

夏灼趴在桌子上看漫画的时候，于渊走了过来勾了勾夏灼脖子。

“夏灼，看你这么无聊，晚上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呗？“

夏灼抬了一下眼皮懒洋洋扫了他一眼。

夏灼初中的时候和于渊没有多大交集，自然也没有和于渊他们出去玩过。夏灼初中玩得最过也只是怂恿宋哲言他们和他一起逃课网吧打游戏刷夜，而于渊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流连各种酒吧夜场，划拳喝酒玩骰子泡妞样样精通。

可以说比起于渊，夏灼简直是纯情小王子。

于是夏灼顺势推了于渊一下：“你他妈是谁哥呢？”

并没有回答于渊的问题。开学这段时间夏灼没少跟于渊出去玩，吃吃喝喝玩法学了不少。开始的新鲜劲一过便觉得有些无聊，每次把自己搞得满身烟酒味不说第二天脑袋还晕呼呼的。

宋哲言听到这里，从前排转了过来，皱着眉盯了一眼夏灼。宋哲言从初中开始每次考试之前就包办了夏灼的考前冲刺，每次开考前给他猛灌重点，这有点类似于不必言说的约定了，然而现在情况看来夏灼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准备收心。

于渊闻言无声笑了笑：“你是我哥，哥，跟我出去玩不？”

夏灼无视了宋哲言的小动作，愉快地伸了个懒腰：“今天网吧打游戏吧。”

于渊听了一幅心知肚明的样子重新勾了勾夏灼的脖子：“行啊，你是哥，你说了算。”

两人边说边打电话出了教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逃掉的两节晚自习自然还是宋哲言瞎扯了一个借口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敷衍过去，但是宋哲言还是有些替夏灼着急，两节晚自习一下宋哲言就火急火燎地收拾书包想要去网吧把夏灼抓回来复习。

“林延熠，你能和我一起去下网吧吗？”宋哲言把书往包里塞同时一把抓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林延熠，林延熠盯着宋哲言抓住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撩了撩眼皮，宋哲言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收了收，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就陪陪我，什么也不用做，就…帮我壮壮胆，行吗？”

宋哲言有点怕于渊，于渊在他们初中可出名了，乱七八糟传闻一大堆，传闻中于渊一言不合就开瓢。

宋哲言这几年和夏灼在一起练就了一身撒娇的本事，夏少爷吃软不吃硬，嘴上牛逼哄哄，但是只要谁一撒娇就立马不行了。这下宋哲言无意识又把对夏灼那一套用在了林延熠身上，语气软得不行，再对上宋哲言那张超级童颜娃娃脸，让林延熠一个弯得不行的人一下子大脑下线，一个不字在嘴里轮了一圈也没说出来。

一路被宋哲言拉到网吧门口，林延熠才认命地想这大概是所谓的父爱如山，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位成了宋哲言他爸。

没办法孩子看着挺可怜的，这一个月因为夏灼跟着于渊夜不归宿，晚自习回宿舍以后书不背了觉不睡了，晚上就拉着林延熠讲他和夏灼从小到大的事，从爬树掏蜂窝到扶老奶奶过马路到中考前的发奋图强絮絮叨叨事无巨细说了不少，然后固有的睡前结语就是多好的人啊可不能这样混下去。

林延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从来不给宋哲言回应，宋哲言也依然能一口气说上两个小时。一个月睡前故事听下来他越发觉得宋哲言这个傻孩子对夏灼简直就是做着孙子的事操着老子的心。于是连着他也被传染了，大概也是风水轮流转，他的父爱在今天突然爆发，他也有想给别人当爸爸的一天了，真不容易。

网吧里乌烟瘴气，空气不流通，各种食物的味道和烟味混在一起，越走到里面，林延熠的眉就皱着越深。想着当爸爸可真不容易，突然爆发的父爱也终究抵不过他洁癖，正想和宋哲言打个招呼就走，宋哲言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夏灼。

夏灼窝在椅子里，十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嘴上叼着一支没来得及点的烟，坐他周围的于渊和他朋友全都在骂骂咧咧，夏灼没有跟着指责谁，却看得出他也很不爽，正处在爆发边缘。林延熠隔着一层烟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移开视线去看他的屏幕，发现他们在打英雄联盟。

宋哲言走到夏灼身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打完。

夏灼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过了一会儿才咬着烟吐字不清地回了一句：“打这么久都没赢一局，等我赢两局吧。”

于是宋哲言就乖乖地站在旁边看他打游戏，偶尔还给他提建议，就这样打了两局还是没赢，宋哲言对此也没有任何抗议，林延熠有些看不下去，在一局结束的时候走了过去拍了拍夏灼的肩膀：“赢两局就走是吧？”视线从屏幕上移了过来冲夏灼扬了扬眉：“你让我试试。”

空气真的太让人无法忍受了，林延熠想。

夏灼闻言转过头才看见了在宋哲言旁边站着林延熠，校服扣子比在学校的时候解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颈线流畅而柔美，往上的那张脸却是大写的不耐烦，平时的面无表情替换上了不耐烦。

他因此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可旁边的一哥们刚刚输了一局很不爽，听见林延熠的话后先他一步站了起来之后还推了林延熠一把：“你他妈谁啊？”。却一点也没推动，林延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他，那哥们火气一下子上头，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夏灼才反应过来，从后面及时拉住那人的衣领：“诶别冲动别冲动，我朋友找我玩的。” 

转头看了一眼林延熠：“你要玩吗？”

夏灼皱着眉站了起来，准备给林延熠让位。

林延熠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夏灼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赢了两局，你就跟我走吗？”

夏灼听了这句话笑了一声：“行，赢了就跟你走。”

边说着边摸了桌边的打火机，点了嘴边含着的那支烟，吞云吐雾间，林延熠看不清他的表情，眉头却又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夏灼刚刚其实挺疑惑的，林延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莫名其妙一脸不耐烦，现在听了这句话才明白这人大概是宋哲言搬来的救兵。

林延熠在夏灼点烟的空隙间已经坐了下来，就着夏灼之前选好的英雄静静等待游戏开始。刚刚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了两局，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对于林延熠来说还挺熟悉的，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更别说之前暑假因为太热窝在家里打了整整三个月的英雄联盟，把每个英雄都玩了遍。所以刚刚看下来就觉得他们操作水平真的很一般，匹配到的玩家水平其实也和他们半斤八两，每次都输也还真可以说是运气不好，他估摸着自己应该可以带着赢两局。

结果两局打下来，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把他们队游戏体验感一下子拉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荡漾着由内而发的激动，只有林延熠照样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赢了两局后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一手抓着书包就往外走。

整套动作完成得毫无间隙，夏灼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延熠都快走出网吧了。他依然不紧不慢地收着桌子上的东西，就听见刚刚差点和林延熠打起来的那个人说，嘿，这哥们真拽。

是有点拽啊。

夏灼默默地想，这么拽的人还没被打也真是多亏了那张脸。

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拍了一下说话的那人：“服了吗？”

问完后也没打算和那人瞎扯，将书包背在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宋哲言后面出了网吧。

等他到宿舍的时候，林延熠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课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而他认真地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

啧，这一幕照下来都可以直接挂在宣传部去规范坐姿了。他突然想起林延熠刚刚打游戏坐姿也挺端正的，背挺得直直的，腿也规规矩矩放着，双眼盯着屏幕就像此刻盯着草稿纸一样认真。

他和林延熠做同桌做室友一个月了，接触久了发现林延熠也就那样，对什么都那样。人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能不说话绝不屈尊开口，对别人的生活完全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好奇心，完全没有要和谁交朋友的意思。

现在依然觉得这人也就这样，但是又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夏灼趴在桌上看着宋哲言给他的总结笔记，边看笔记边听宋哲言给他讲题，这样讲了也不知道多久。后来宋哲言进浴室冲澡，夏灼也还一个人乖乖地坐在那算题，他算着算着便把椅子蹬了一下，滑到林延熠身边，用笔头戳了戳林延熠写作业的那只手，林延熠这才抬起头来。

“林延熠，问你一道题。”

说着指了指用红笔圈出来的那道题。

林延熠点了点头，将练习册拿了过来摊在书桌上，一眼扫完题目以后，便开始给夏灼讲了起来。

林延熠语速不快不慢，思路却很清晰。这道题有些难度，是结合了好几个基础类型，还准备了一个陷阱。讲着讲着林延熠不知道夏灼有没有听懂，便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夏灼。

夏灼没有注意到他，眉头皱着边思考边在草稿纸上写着，林延熠将头前倾了一点，看清夏灼在写什么以后，心里有点诧异，夏灼基本上已经把题给解出来了，是完整过程，而他刚刚只讲了一半。

他和夏灼同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夏灼这段时间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课的。而现在就宋哲言给他讲了两个小时就能把题做到这种程度的话，那不得不承认是挺聪明的，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学习能力一点都不差，所以才能一点就通。

林延熠还在暗暗想着，夏灼却一下抬起了头，猝不及防将额头撞上了林延熠的鼻梁。力度挺大的，林延熠痛得一口气倒吸，鼻血就流了出来。

夏灼看着林延熠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愣了愣便开始放声大笑。

也不给林延熠递纸巾，就在那坐着笑，看着林延熠脸上嫌弃他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他就越笑越大声。

林延熠看着眼前笑着的人，眼里亮得像星星，嘴列得很开，可以看见白白的一排牙，唇却红红润润的。

大概是夜色太深。

他有些不受控，他看见自己将捂着鼻子的手移开，一把摸上夏灼的左脸，手掌上的血全部抹在了夏灼的脸上。

笑声嘎然而止，两个人都愣了神。

林延熠先回过了神，将头微微仰起来，笑了笑：“还不去给我找纸巾么？”

边说着边将放在夏灼脸上的手慢慢靠近夏灼雪白的T恤，无声的威胁，像是一个充满报复意味的恶作剧。

夏灼回过神，一下子蹦开，皱着眉骂了一句恶心，便将他桌上的抽纸扔了过来。

自从这次血光之灾以后，夏灼自认和林延熠熟悉了不少，林延熠偶尔也会回应一下他的撩拨了，他觉得林延熠鲜活了不少。

——

“熠哥我爱你，熠哥么么哒。”

每当夏灼抄完林延熠作业时，都会这么口头表达一下感谢。

而林延熠听到以后头也不回，视线不移：“行，先欠着吧。”

——好像真要讨债似的。



　☆、4.小爷我魅力无边

月考过后便是国庆节。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宋哲言便和夏灼一起回宿舍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夏灼塞的全是这一周穿过的脏衣服，还顺带塞了一床用过的床单被套。夏灼在宿舍除了洗袜子和内裤，都没洗过其他东西，全是一周清零，带回家洗。
林延熠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夏灼一边塞东西一边应付着和他对英语答案的宋哲言。
“那道题你选的c啊，为什么不是b啊，这题不是考的情态动词么？”
“我怎么知道考的什么，我做英语都是凭感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个2b。”
说着说着夏灼就扔了一件脏T恤盖在了宋哲言的脸上。
林延熠走到桌子前，准备收些资料的时候，宿舍门就被大力拉开了，于渊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抓着夏灼的手腕，超大声吼了一句：“夏灼，我们到底是不是兄弟？”
夏灼被他吼得莫名其妙，只能应景安抚两句：“是兄弟，绝对兄弟。”
夏灼想顺着话说总没错，却不想于渊的脸色越来越沉，问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今天…”犹犹豫豫顿了顿：“今天是不是有女生给你告白？”
这件事倒是真的，今天考完英语一出来便有一女生跟了他一路，后来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同学你有事吗，那女生一下子脸红了支支吾吾塞了他一封信然后就像风一样一下子跑得不见踪影。
但是这事和于渊有什么关系？和是不是兄弟有什么关系？
看着于渊一脸伤痛的表情，他心中警铃大作，飞快地将初中七七八八的传闻回想了一遍，操，于渊不会是喜欢他吧？
这也不是他自恋，从初中开始给他告白的男男女女可真不少。
“你知道吗我喜欢……”
于渊这句话很没有说完，便被夏灼恶狠狠地打断：“你闭嘴！”
“你凶个屁凶！”于渊横了他一眼，“钟染宜为什么喜欢你这狗东西！”
一句话泄露出来的全是沮丧与绝望，以及那么一点少年心事。
夏灼一下子大脑当机，什么反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句还好还好不是喜欢他。
倒是宋哲言听到这里，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说钟染宜喜欢夏灼？不能吧？？？“
宋哲言这下倒是一下子和于渊站在了统一战线。
钟染宜啊，他们以前初中部女神啊，应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仙女啊。
反观当事人夏灼倒是一脸平静，走了过来将手放在于渊肩膀上，静静地叹了口气：“小爷我魅力无边啊。”
于渊反手拍了他一巴掌，龇牙咧嘴回了一句：“小爷我真想打死你啊。”
说着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夏灼一路躲闪就躲到了林延熠身后：“操，你住手！我说真的，刚刚考完英语，钟染宜正好走在我后面，我听见他们说国庆节要去欢乐谷玩。”
夏灼一脸真诚地盯着于渊，于渊则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子看穿你的’的表情：“你是不是还听到了他们说哪天去啊？”
“哇，”夏灼躲在林延熠身后夸张地动了动，冲于渊眨了眨眼睛，“对的哦，她们说星期三去，还说那天会有太阳。”
于渊走过来也没有真的打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夏灼的肩膀，“行，星期三欢乐谷见，见不到钟染宜你包玩包吃包出行。”
“行，“夏灼学着于渊的样子点了点头，“见到钟染宜你包啊！晚上还要请吃一顿大餐！”
于渊没有回他，顶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出了宿舍。
听着于渊脚步声越来越远，夏灼才松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了林延熠身上，头磕在林延熠肩膀上，身体重量也放在了林延熠的背上，自言自语说道：“操，吓死我了，刚刚差点以为于渊是同性恋了。”
有温度的呼吸落在了林延熠的脖子上，弄得他有些痒，夏灼有力的心跳通过胸膛传了过来，一下又一下。
在夏灼说完这句话好久，林延熠才想起挣开了夏灼身体的缠绕，转过身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你恐同啊？”
笑意未达眼里，只是表面功夫。
使夏灼放弃了开玩笑的想法，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恐同肯定不能够啊，不过真有些害怕。”夏灼摸了摸下巴，“怎么说呢，总觉得拒绝同性比拒绝异性更伤害人，”他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找语言组织，“拒绝异性，大家只会觉得那个女孩不是我的菜，或许是因为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可爱这种平常的原因。但是拒绝同性的话，处理不好，就会让对方觉得痛苦，他不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魅力不够，第一想法只会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是不被认同的。”说到这，夏灼看向林延熠的眼睛，“你刚刚听我说吓死了，第一想法不也是恐同吗？”接着他收了收脸上的表情，认真说道：“我从来不觉得同性恋和异性恋有什么不同，但是要在拒绝对方的同时表达这个意思，我觉得有难度，所以还是有点害怕，害怕自己处理不好。”
夏灼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认真地望着林延熠。林延熠觉得心里突然就掉了一拍，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觉得心里开始涨水，有些堵。
然后他听见自己笑了一下，笑出了声，很轻的一声，很快就稀释在了空气里：“我觉得这和同性恋可能没什么关系，”他勾了勾嘴角：“像我，如果别人拒绝了我，不管男的女的，那大概率那个人是个瞎子，你说是不是？”
夏灼听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像我，如果别人拒绝了我，那那个人肯定是个瞎子。”
说完再也绷不住笑：“操，这可真自恋。”
林延熠看着他挂在嘴角的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笑意到眼，眼角都是弯弯的。
以至于夏灼和宋哲言都拖着行李箱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迷迷糊糊好像答应了星期三和夏灼他们一起去欢乐谷。
耳边还断断续续听到宋哲言和夏灼的声音。
“你真的听到钟染宜说国庆节去欢乐谷玩啊？”
“你好烦啊，都问了多少遍了，我-真-的-听-到-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星期三。”
“那你为什么说星期三啊？”
“因为我想。”
“那今天给你告白的人真的是钟染宜吗？”
“你真的好烦啊，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说话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林延熠突然觉得有些快乐。

　　☆、5.小可爱

欢乐谷约的时间是十点半，林延熠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慢悠悠从公交站走过来，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秋老虎依然很厉害，虽然比不上之前七八九月正热的时候，可也不能说不热了。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穿着黑色带着海贼王图印的短袖T恤，卡其色的工装五分裤，露出半截小腿，脚下踩了双没在宿舍见过的却依然很酷的球鞋。洒在他身上的阳光让他浑身都好似嵌着金边，挂着副耳机，一只安安份份地在耳朵上，另一只却垂在了黑色T恤的领口。少年低着头，也没注意，只是专注着脚下，在练太空步。嘴边勾着的淡淡的笑，漾得很轻，却很搭今天的阳光。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还没有走近，那个少年就突然抬起了头，停下了脚下的动作。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容渐渐扩大，扩散到了眼角：“我猜就是你，”少年将耳机取了下来，指了指地下的影子：“我看到你的影子了。”
林延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特别特别长，盖过了少年小小的一团。
他抬起头来，又看见少年脸上的笑容，冲他开口时不自觉地低了音量，泄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嗯，猜对了。”
还不自觉地带了笑。
今天是夏灼第一次在校园外见到林延熠，也第一次看林延熠不穿校服的样子。
林延熠眼睛度数不高，平时不上课也很少戴眼镜，今天出来穿的很随意，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T恤干干净净，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下踩了双匡威的黑色高邦。穿搭很普通，可他走路带风似的，刚刚看他走的影子越靠越近，他就觉得等人的烦躁一下子被佛去了不少，嘴角上扬。
“吃早饭了吗？”
夏灼笑嘻嘻地献宝似的把刚刚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挂了个食用袋，袋子里全是包子。
夏灼挥了挥袋子：“我妈自己在家包的，可好吃了，素包肉包糖包都有，”他怕林延熠拒绝似的，极力推销，“这一般人我才不给他吃，这是宋哲言求爷爷告奶奶才有的。”
林延熠是吃过早饭过来的，下意识是准备拒绝的，但是看见了夏灼亮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在嘴里打了个转收回了腹中。
他伸了手准备随便拿一个时，夏灼却将袋子举高了一些：“你吃什么包？”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袋子，眼睛里带了丝得意，“我全部都能够认出来。”
袋子里的包子在林延熠眼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白白胖胖的样子，他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困难，于是犹豫了一下：“糖包吧。”
糖包应该比其他包子好认一点，毕竟糖水可能会沁出来表面上能看出来一点。
夏灼很快指了一个，林延熠把那个拿出来咬了一口，糖水一下子流进了嘴里，却不是那种很腻的甜味，芝麻也很香，他边吃边忍不住夸赞，是真的好吃。夏灼听了也很高兴，让他多吃点，于是他连着吃了三个，凭着夏灼认包子的本事把肉包素包糖包都尝了遍。
胃里撑撑的，林延熠摸了摸肚子，发现都鼓了起来。夏灼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他半圆形的肚子，就开始忍笑，忍得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扭曲，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林延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延熠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撩了撩眼皮懒得回他。
然后就看见宋哲言很热情地跑过来奔向夏灼——
手里的包子。
“操，夏灼你是不是偷吃了？”他扭头恨了一眼夏灼，“瑾容阿姨昨天说做了好多，怎么只有四个？”
“你还想要多少？”夏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我也只吃了一个，你和于渊一人两个差不多了，吃多了撑不死你。”
说着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林延熠。
林延熠被他盯了大概半分钟却还是一副没看见他似得样子，专心地看着手机屏幕。他在手机上看了一下快速通道的领取时间以及当前项目的排队时间，迅速地安排好了项目的顺序。
今天欢乐谷人还是比较多，他们四个人很快就抓紧时间入园，有了目的地便开始在园里奔跑，个个都像跑在田径场似的，跑起来的风穿过年轻的身体，T恤迎风鼓了起来，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不知道乐什么，但是就是很乐。
他们先去拿了天空梭的快速通道，就跑去过山车这边排队。过山车排队进去的地方很大一段路都在室内，室内开着空调，排队也没那么热，等待过程中，开几轮游戏，时间就过去了。他们很快就排到了前面，夏灼想坐车尾，惯性大更刺激，于渊和宋哲言想坐车头，视线好，于是林延熠便毫无选择地被安排到了夏灼身边。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以后便发车了。林延熠很少来游乐园玩，小时候来游乐园因为身高限制也没有坐过过山车，长大了没有身高限制，却因为没有一起来玩的朋友就不爱来游乐园了。
这算是林延熠第一次坐大型过山车，刚刚在下面听着一阵阵尖叫声，看着列车一下子呼啸而过，带过一阵阵风都好像在狂笑，心里其实是有点怕的，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被夏灼拉着坐在车尾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手用力抓着前面的扶杆暴露了一丝怯意。夏灼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林延熠也没怎么回他。
车开始上行时，夏灼才发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抓着扶杆的手青筋暴起，脸上倒没表现出来什么，只是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珠。
夏灼盯着林延熠，那句林延熠你好可爱又在脑海里滚了一遍，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挪了过去，覆在林延熠的手上，安抚性地摸了摸林延熠的手指，林延熠觉得身上过了一道电，扭过头去看他时，却发现夏灼对他笑得一脸慈祥。
操。
林延熠心里的怯意就一下子退下了，毕竟过山车没有充满母爱的夏灼可怕。
他一下子将手从夏灼手里抽了出来，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抓着扶杆的手都没有用劲了。夏灼还没来得及充满母爱地重新抓回来，过山车就开始疯狂下行连带三百六十度翻滚。
林延熠却越来越不害怕，甚至开始放松起来，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失重感。他双手完全放开了扶杆，举了起来，开始大喊。
夏灼看见他这样，也不甘示弱似的将双手举起来，跟着林延熠大喊，还要比他喊得更大声，光喊了啊啊啊还觉得没意思，便开始喊宋哲言是傻|逼，也不知道是他声音太大还是宋哲言听力太好，很快那边就传过来宋哲言的回应，夏灼是王八蛋！
他们对喊了一阵，夏灼看着林延熠完全张开的手臂，和舒展的眉眼，心中一动，又开始喊：“林延熠是小可爱！”
这会儿一车的人都被他们带着在乱七八糟乱喊，谁也没有注意谁在喊什么。虽然夏灼的声音没有骂宋哲言和于渊那么用力，但是林延熠坐在他身边是听得一清二楚，很快就回了一句：“夏灼是个神经病！”
短短两分半钟下来，每个人的嗓子都有点嘶哑。
于渊从车上下来都还在和宋哲言对骂，宋哲言这会儿早就把于渊的各种传闻抛到脑后也不怕于渊了，和于渊一句句有去有回的，还骂得文明，顺带还暗讽于渊是没文化的傻逼，听得林延熠都绷不住形象，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们一路骂下来，走到出口的电子屏幕处，正好在放映他们这组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每一个是真的丑，每个人嘴巴张得大大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五官扭曲，于渊和宋哲言甚至都被照出了双下巴，但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一人买了一张。
笑话，黑历史的照片怎么能放过？他们这一代，谁手上的黑历史照片多，谁就是爸爸！
林延熠平时不爱凑这种热闹，他们同处一个月，没有哪一个人手机上有一张林延熠的丑照，当然林延熠也没有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丑照。
不过林延熠现在买了这张照片，便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夏灼带头在他们宿舍群里发他自制的于渊和宋哲言的表情包，每一张都丑得奇特，于渊和宋哲言也不甘示弱，莫名其妙三个人开始斗图，夏灼手上不停地发着图嘴里还不歇地说着国骂还一边用眼神示意林延熠保存，毕竟他们为了防止彼此盗图，进行的是发了又撤回的骚操作。
刷屏得太厉害，林延熠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挑着夏灼的表情包进行保存。
“操——我们的快速通道是不是要过期了？”
夏灼从斗图中回过神来，于是一行人也风风火火地跑去天空梭。
他们一天因为林延熠的合理规划，玩了不少项目，最后从激流勇进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湿得透透的，今天的游玩项目也差不多算结束。
他们一天跟着林延熠玩下来，才发现林延熠没有安排鬼屋项目。
于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操，林延熠你是不是怕鬼？”
问得一脸认真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林延熠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宋哲言迫于夏灼的眼神威胁也没有说话，夏灼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不过他会转移注意力：“鬼什么屋，看看现在都七点多了，快饿成鬼了差不多。”
玩其实也挺消耗能量的，他一说，大家的肚子马上给了反应，开始发出不同音量的声音。于是完全忘记鬼屋，开始激情讨论吃什么。
说着说着声音最大的于渊突然就没声了，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哟，遇见认识的人了

　　☆、6.灼宝是狗

钟染宜和她两个朋友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
其实他们真的没有想过会遇到钟染宜。夏灼没有想过，因为他约的星期三真的是在胡说八道，于渊也没有想过，因为他早就看穿了夏灼的胡说八道。
现在钟染宜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他们觉得世界真玄幻，缘分真奇妙，机会来了就要上！于是夏灼和宋哲言非常默契地一把用力将宋哲言推了过去。
于渊也不是别扭害羞的人，人到跟前了，他和钟染宜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虽然不算朋友，却还是能够打招呼的关系。
“嗨，好巧，”于渊大大方方地朝钟染宜挥了挥手，“在这里也能碰见。”
钟染宜对他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渊继续问：“你们吃饭了吗？”，他指了指身后人群中的夏灼他们，“我和朋友准备出去找吃的，正愁人少了点，不好点菜，你们要一起吗？”
钟染宜还没有回答，她朋友就抢先开了口：“好呀好呀一起呀帅哥，我们想吃火锅，也正愁人少了点。”
钟染宜他们可能是真的因为想吃火锅却人少愁不好点菜，于渊是真的找对了借口，钟染宜见她朋友答应了也没有再拒绝了，对着于渊笑了笑：“那麻烦了。”
笑得于渊心都要化了。
副作用就是于渊到火锅店恨不得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一边，夏灼他们拦都拦不住，后来虽然没真的全部点一遍，但是菜却是真的很多，他们在火锅店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的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都没有将不浪费的好习惯贯彻下来。
两个小时也不是白吃的，于渊和钟染宜说了不少话，了解不少女神的兴趣爱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知道了那天给夏灼告白的人肯定不是钟染宜，因为刚刚见面的时候，钟染宜明显连夏灼是谁都不知道。
看来打听来的事真的不可靠，不过钟染宜在听到林延熠就是传说中的中考状元时就明显对林延熠比较感兴趣，主动和林延熠搭了不少话，言语中都是藏不住的佩服。
仙女或许喜欢学霸。
这个认知明显让于渊恹了不少，进火锅店时神采奕奕，出来的时候都失魂落魄了。以至于在送走钟染宜和她朋友后，和夏灼他们说了再见，便自己招车走了。
夏灼的家和宋哲言家不在一个方向，他们问林延熠住哪里看看他和谁顺路，林延熠报出锦湖城的时候，宋哲言和夏灼一下子都不能缓过神来。
锦湖城和夏灼家不要太顺路，夏灼家就在锦湖城，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们同一个寝室一个月，夏灼居然都不知道他们住在一个小区，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锦湖城，锦湖城是这几年市里开发的新楼盘，定位是市里最好的小区，这也意味着房子很贵很贵，寸土寸金，而林延熠在他们心里的定位就是靠着自己努力奋斗人生的寒门贵子。
“是春茂路上的那个锦湖城吗？”宋哲言呆呆地问了一句。
林延熠点了点头。
“那可真巧了，我们一个小区，你走哪个门比较方便？”
夏灼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全凭惯性，走哪个门是现在的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林延熠这种住锦湖城的人为什么一到周末还要苦哈哈地去给别人当家教挣钱吗？重点不应该是林延熠装行李的破袋子以及像今天这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吗？重点不应该是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林延熠很穷吗？
林延熠看着他们，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对我好像有点误解，”随后摸了摸耳朵，“但是我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解释机会。”
的确没有什么合适的解释机会，他们都做的特别自然。
就像今天一起来欢乐谷玩，吃喝玩乐都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被于渊承包了，以及往日里以浪费可耻为理由带的各种早午晚餐，林延熠总不能自己蹦出来说我没有很穷吧。当然林延熠自己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觉得夏灼小心翼翼替他节约钱的样子挺好玩的，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于是便存了一点逗弄的心理。
“我们一直以为你帮人辅导是因为手头紧张来着。”
夏灼还是咬牙切齿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林延熠听到笑了笑说没有，说自己做家教只是因为觉得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消遣时间的时候，夏灼和宋哲言都想当面拿出手机发朋友圈吐槽林延熠是个奇葩了。
“那你今天还穿这么旧的裤子！”
这下轮到林延熠愣了愣：“这裤子是做旧的，”顿了顿，还怕夏灼没听懂，还解释了一下，“买来就是这种样子，我这裤子还没怎么穿过。”
操！
夏灼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他自己不也有好几条破洞裤做旧裤吗？牛仔裤能真的洗成这样吗？
都怪自己被善良蒙蔽了双眼！
以至于夏灼和林延熠坐在了出租车了，出租车都在小区门口停下，林延熠都对他说自己要在3号门下的时候，夏灼才回过神来，赶紧和他一起下了车。
林延熠家在花园洋房的末期，离夏灼家所在的别墅区挺近的，就隔了一口人工湖。他们一起在小区里走着，小区绿化很好，一直走过来听的都是蝉鸣声，闻的也是一阵阵花香。晚上九点多，也不算晚，有不少夜跑的年轻人，以及散步消食的爷爷奶奶，和出来遛狗的人。
比如夏灼的姐姐，以及陪着姐姐出来的，他的爸爸。
夏灼看见他家养的那条阿拉斯加，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疯狂奔跑，就下意识地蹲下身来准备迎接狂扑时，却发现他的狗没有扑他，反而扑了站在他旁边的林延熠。
林延熠也蹲了下来温柔地摸了摸狗头：“灼宝乖。”
是的，他家阿拉斯加叫灼宝，他姐取的名字，他抗议无数次都无效，他们一家都跟着他姐叫它灼宝，就他一个人不叫，不过却也习惯了他家狗叫灼宝了。只是现在那句灼宝乖从林延熠嘴里蹦出来以后，他都快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了，他只听得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姐很快也跑了过来，也不理夏灼只是一个劲对林延熠笑，把手里的糖塞给林延熠，还叫林延熠一一，叫了一遍又一遍。
夏灼他姐姐夏安安在两岁的时候就被查出来了精神运动缓慢，脑发育不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做康复训练，到现在二十岁了智力也才只有五六岁的水平。
夏灼从小到大陪着他姐姐一起玩，从小到大也为了他姐打了不少架，可以说夏灼不怕事的那股劲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他姐姐也习惯了夏灼的陪伴，夏灼现在上了高中，不能每天回家。于是暑假开始，他便和他姐姐一起养了一条阿拉斯加。夏灼告诉夏安安，以后他不能回来这条阿拉斯加便可以代替他陪伴她，于是夏安安便执意要给这条阿拉斯加取名叫灼宝，因为夏灼以前在家里家里人都叫他灼宝，怎么哄都不改口又不能凶她，就只能随她去了。
灼宝现在才三个多月大，刚刚学会立耳，小小的一只趴在林延熠怀里，用舌头舔着林延熠的手指，他姐姐也围在林延熠身边。
他听着夏安安叫林延熠嘟嘟，这个名字他还挺熟悉的，自从他家去年搬过来，夏安安和他家照看阿姨一起在小区花园玩的时候就认识了嘟嘟，夏安安很喜欢嘟嘟，因为嘟嘟会陪着夏安安玩，陪她观察蚂蚁，陪她捉蜻蜓，甚至还会陪着她玩泥巴，所以夏灼一直以为夏安安口中的嘟嘟是个小孩子。
其实夏灼陪夏安安的时间也不少，这一年多陪夏安安逛花园逛得更是不少，但每次都和嘟嘟完美错过。
现在看来以前只是缘分没有到，而且缘分可能比较喜欢猝不及防的狗血戏码。
所以，夏灼，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以后，才知道林延熠就是和夏安安一起玩了一年多的嘟嘟。
林延熠同样也是这才知道夏安安是夏灼的姐姐。
“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太像。”林延熠边逗着狗，边按耐不住皱眉，状似无意地和夏灼扯闲话。
林延熠也觉得很无奈，今天实在是所有巧合都撞在一起了，他怕夏灼多想了误会他是故意的就不好了，于是说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也真他妈的没想到你们夏安安是你姐姐，灼宝的灼是你的灼，所以不止你一个人很懵，我他妈现在也很懵。
不过林延熠和夏灼的脑回路大概不是一个频道的。
夏灼这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了，很正常地和林延熠进行了对话。
“嗯，我姐比较像我爸爸，”夏灼伸手指了指后面那个站在树下一直打电话的男人，“诺，那就是我爸爸，”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像我妈，我妈是个大美人，配我爸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没认出来正常。”
林延熠听到这话勾了勾嘴角。
平心而论，夏灼是长得很帅，但是夏安安长得也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眼神有些呆滞，还说得上是个美人。
不过林延熠还是没有说出来，轻轻地嗯了一下后，便开始一个劲地给灼宝顺毛，也不再主动和夏灼搭话，倒是和夏安安说了不少话。
夏灼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了起看着两人一狗，心里感觉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抚平了他混乱的心跳。
他发现和夏安安说话的林延熠，和平时夏灼在学校见到的林延熠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得他觉得他好像没有真正的认识过林延熠一样，现在说话的林延熠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耐心，连带着眼里的光都褪下平日里的化不开的冷淡开始变得柔和而温暖起来。
只是到底十月份的夜晚了，秋老虎再厉害到底也不比真正的夏天，他们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过了十几分钟，凉风不停地一阵阵送过来，吹得夏灼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一阵发凉，夏灼便先受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冷，看着林延熠逗狗逗得也差不多尽兴了，便一手抱起小小一只的灼宝，一手牵着他姐姐和林延熠道了别。
“啧，反正我们离得近，”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靠湖边的一栋别墅，“你无聊就来找我们玩呗，”说着像想起什么挑了挑眉，眼里的光都亮了不少还参杂了丝说不出来的逗弄，“家里有个长不大的小孩有小狗，还有小爷我，可比那什么家教好玩多了吧？”
林延熠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往楼里自己家走去。

　　☆、7.闲事

林延熠在家里窝了几天，周天早上起来洗澡忘记开窗，出来后觉得有点热，随手开了空调，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他看见屏幕上夏灼两个字，才想起昨天晚上夏灼在微信里说好今天找他抄作业。
他胡乱地拿着干毛巾揉了几下头发，头发还在滴水也没管，就拿了手机按了接听键，没等对方说话先报了单元楼和房间号后就挂断了电话，用可视电话开了楼下铁门然后将家里防盗门打开留了个缝后就进了厨房将昨天点的外卖翻出来加热。
夏灼进了门发现林延熠家里和自己想的挺不一样的，整个客厅除了几件家具就没其他东西了，空空旷旷却也干干净净的。
“你爸妈不在家啊？”
夏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就往厨房走，刚刚越过厨房门，就听见林延熠说：“我爸早死了，我妈基本一两个月回来一次。”
一句话信息量很大，语气却和平时差不多，听不出什么喜怒。
夏灼脚下却顿了顿，有些懊悔地绕了绕自己的头，那句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林延熠就顶着一张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的脸转过身来踢了踢像灼的脚，手里端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粥示意夏灼给他让个路。
夏灼没有动，一手接了他手里的粥才往外走。
将粥放在餐厅桌子上以后又发现林延熠的头发湿湿的，T恤领口都是一圈深色水迹，而林延熠一副不自知的样子，坐在餐厅里听着bbc的新闻，一口一口咬着包子，餐厅里还开着空调，不停地抽送冷风，风还时不时扫过他的T恤，吹得他T恤有些鼓。
夏灼盯着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而被他盯着的林延熠依然毫无察觉地吃着早饭，夏灼败下阵来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走到门口关了空调后，就开始找吹风机。
客厅和餐厅都空空荡荡，他扫了一圈也没发现吹风机后就扣了扣餐桌：“你家吹风机在哪啊？”
林延熠停了bbc新闻：“你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找找？”然后像明白什么恍然大悟似的，“你不用管我，”他指了指自己头发，“一会儿就干了。”
夏灼不准备听他的，但是却没在抽屉里找到一点吹风机的影子。抽屉里只放了几盒日常感冒药，夏灼随手翻了翻生产日期，发现全部都是过期了很久的。
连翻了几个抽屉，不是空的就是一些说明书保险单或者一些工具。
这他妈过的什么生活？
夏灼在家从小被要求给他姐姐做榜样，虽然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生活习惯却养得很好，比如洗完头吹头发吃饭前洗手，上了高中离了家是有些放纵，但是那种下意识的习惯却是不容易改的，在家看见夏安安偶尔忘记吹头发都会习惯性找吹风机。
“这里没有吹风机啊！”
夏灼翻抽屉翻得有些烦躁。
“我不习惯用吹风机。”
林延熠头也抬回了一句。
夏灼才想起林延熠在宿舍也没用吹风机，每次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是湿漉漉的，之前看见了也没觉得在意。
但是他今天却莫名地挺在意的。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盖在了林延熠的头上，胡乱地用力揉了几下，林延熠也没反抗。他却下意识地收了力气，认真地给林延熠擦起了头发，像给夏安安擦的时候一样温柔。
从发根擦到发尾，差不多快干的时候，林延熠突然仰了仰头，毛巾盖住了他的眼睛，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嘴角挂着一丝笑，暴露了左边一个小小的酒窝。
深蓝色的毛巾衬得林延熠的肤色有些苍白。
夏灼喉结滚动，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毛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林延熠的眼睛，林延熠眼前一片漆黑，嘴角的幅度却加大了一些，他说了一句谢谢。
夏灼的心跳在这一刻才开始慢慢回归正常，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林延熠的头：“不客气，给我抄作业就行。”
“哦，”林延熠点了点头，“你也给宋哲言擦过头发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夏灼一手扯过毛巾甩在林延熠的肩膀上，“擦个头发都不会，连夏安安都不如。”
“哦。”
林延熠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咬着包子。
夏灼在他旁边坐下，将书包里的作业翻出来，开始进入了今天的抄作业主题。
等夏灼慢悠悠抄完作业和林延熠回学校上晚自习，一进教室，就发现老徐在讲台处坐镇，进一个学生盯一个，将整个教室的气压降到了最低点。
在夏灼和林延熠进教室的时候，老徐的嘴角竞生硬地牵动了一下，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把底下的学生吓得不轻，一个个头低得更低，收作业和交作业的都无声无息，对话全靠眼神交流却也还接收无误。
他们坐下不久，上课铃声便响了，老徐清了清嗓子先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废话，眼看四十分钟快过半，才拐入正题开始说这次的月考情况。
本来夏灼挺无所谓这件事的，但班上的氛围弄得他都不知觉地把背挺直了些。老徐说他们班不会公布排名单，成绩单会一个一个由他发到大家手里，成绩单上情况也很详细，有每一单科的年级排名，有总成绩年级排名及班级排名。不过他会公布前三名，林延熠这次又拿了第一，还是年级第一。
老徐夸了林延熠一大堆，说他卷面多么多么好看，作文写得多么多么好，夸了差不多十分钟，林延熠依然脸色不改，依然面无表情。
夏灼看着林延熠面无表情的脸暗自发笑，被老徐横了一眼将成绩单甩在他脸上，小桌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班里排名倒数第二一点也不惊喜，倒数第一是谁用脚趾头都能写出来。他笑出不来是因为整整九门他就英语和语文考的不错，其他的不是在及格线上挣扎就是出了线。
还没等他自己研究完成绩单，是这样就猝不及防转过来抢了夏灼的成绩单，用夏灼的话说就是宋哲言快成他半个妈了，从小到大比他家里人还操心他的成绩。
“啧，”宋哲言弹了弹成绩单，“你这语文成绩，114，对得起你小时候你妈逼你背的唐诗宋词三百首吗？还有你英语，128，从小到大去了那么多夏令营花了这么多钱就这样？其他的更没眼看了。”
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歇的。
夏灼笑了，随便拿了本书卷成筒，狠狠地敲在宋哲言头上：“操，从小到大我爸妈都不说我，尽被你说。”
他伸手想要拿回成绩单，不想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动作比他还要快。而且旁边的人这一套动作做得浑然天成，夏灼一瞬间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见林延熠看着他的成绩单，眉头越皱越深。
看了整整半分钟左右才对夏灼挤出一句话：“还挺好的，主科都及格了，理科只有一门物理不及格，文科地理还是及格的。”
物理52分，历史51分，政治43分，三科加起来和林延熠数学分数一样，是挺好的。
夏灼等了半天，等到一句安慰性质的话，心里像坐了过山车一般，听着林延熠好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个句子，夏灼甚至觉得他可能该回一句谢谢夸奖。

　　☆、8.紧张

于渊在这次月考后，像中了邪一样开始奋发图强。
每天晚自习一到就和宋哲言同桌祝檬换位，将听课的时候圈出来没懂的地方拿出来让宋哲言和林延熠给他讲。
先不论于渊听不听得懂，这变化都够夏灼心惊，本来准备补觉的夏灼顿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用笔戳了戳于渊的背问他认真的吗，于渊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的时候夏灼终于知道爱情的力量有多恐怖了。
爱无敌啊。
他被这个变化弄得有点烦躁，从桌洞里摸了一包烟后便从后门溜了出去，穿过教学楼去综合楼里厕所准备抽烟的时候，离厕所很近的机房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夏灼寻着声走过来，透过虚虚掩掩的门看过去，就看见三四个人半圆包围着一个人把人堵在窗台前，推推搡搡的，接着就有对话传了出来。
“你他妈敢来教坏我们旻渐？”
说话的人说着说着就一拳挥了过去，被揍的那个不吭声也不还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脸。
围着的人看他这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带头的那个骂得更凶，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拳打脚踢更是不少。
被揍的那个却还是那个样子。
那个男生比自己还高，看起来也不是弱小的样子，怎么这么任人欺负？
夏灼心想着有些看不下去，便在门口大咳了一声，然后流星跨步地走了过去将手臂搭在被揍的那个人身上：“唉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们老师找你好久了，走走走，别让他着急。”
不过还没有走成就被一把拦下了，带头的那个很不爽地推了推夏灼：“你谁啊？别他妈多管闲事。”
夏灼推了推手里的烟，对着一群人挤了下嘴角：“各位哥哥大人有大量，我们这真的有老师等着呢，刚刚还在楼下，现在说不定就要上楼了。”
带头的那个这下没有再推夏灼了，还对着夏灼笑了笑说他烟不错，夏灼听了刚刚松了口气，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肚子就被打了一拳，痛得他直不起腰，他抬头看带头那个人脸上只剩下凶狠，站在他旁边的人被打得更惨，嘴角都是一片乌青。
“孟疏昀你可真他妈会勾人，”说完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了一直被打的那个人脸上，五指印一下子就浮了上来，“之前还说喜欢旻渐，这不到一个月就他妈又勾一个，”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夏灼，“啧，”一把将夏灼的脸抬起，夏灼使劲挣扎都挣不开，眼前这个人力量太强了，夏灼感觉到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长得还挺好看。”
话音一落夏灼感觉一巴掌就要落下来的时候，那个人的手被他旁边的人扼制住了：“徐帆，别打他，让他走，我不认识他，你有什么冲我来。”
“哟，心疼了？”叫徐帆的人又轻声笑了笑，抬着夏灼脸的手开始收力。
夏灼晕乎乎的，心想，我他妈真有病，然后又开始自嘲，想他好歹也是一校园风云人物，没想到也会有任人宰割的一天。又突然觉得自己该解释什么，然后又一个劲觉得自己不能怂。
站旁边的孟疏昀这时候却动了动，站在了夏灼的前面，头仰起来将刚刚被打了的那边脸往旁边一偏，把另一边的白净送在了徐帆的面前：“你怎么打我都无所谓，只要别牵扯上别人。”
“操，”夏灼对着徐帆大声笑了声，然后又横了一眼孟疏昀，“全他妈是傻逼！我也是个多管闲事的傻逼！”
夏灼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背上又被踢了一脚。不过围在周围的人还来不及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于渊站在门口，看清徐帆转过来的脸，便一下子将一脸不耐烦褪下换成了一张笑嘻嘻的脸：“帆哥，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打扰了，”他伸手指了指夏灼，“出来找个朋友，帆哥来我们学校也不知会一下，让我请个饭啥的。”
徐帆扬了扬眉，将手从夏灼脸上放了下来：“他是你朋友？”
“是哈，”于渊走了过来站在夏灼身边，“我朋友，夏灼。”
然后转头看向夏灼示意夏灼叫人。
夏灼挤了挤嘴角：“帆哥，不好意思，我不该多管闲事。”
徐帆没有接，只是挥了挥手：“你走吧。”
于渊就二话不说拉着夏灼走了，身后乒乒乓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更激烈。
夏灼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户漏了下来，笼罩着孟疏昀，那个少年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出去了好远，于渊才松了口气，一把拍在夏灼肩上：“我的小祖宗，你出来抽个烟怎么也能惹这么个事？”又咧嘴笑了笑，“操，你运气也是好，徐帆都遇上了。”
“徐帆他……”
夏灼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于渊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别打听，知道多了反而不好，你记着以后躲着人走就是了。”
“那个孟疏昀会出事吗？”
“被打的那个吗？不会有大事，毕竟在学校，”顿了顿，“应该能留半条命。”
夏灼瞬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开始痛了起来，回宿舍一看才发现自己背上和肚子那里都紫了一大片，手臂和小腿也有些青青紫紫，连下颏处也是一圈青。于渊翻墙出去买了药，宋哲言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念叨他，念得夏灼更加郁闷，从椅子上蹦起来将衣服一把拉下去：“宋哲言你他妈别说话了也别涂了，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嫌弃地瞟了一眼药瓶，“这味儿也太难闻了。”
宋哲言还想说什么，林延熠就把他手里的药瓶拿了过去：“我来吧，”扭头对着夏灼，指了指夏灼刚刚趴过的椅子，“我不说话。”
夏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气势肉眼可见地一下子就弱下去了，乖乖地走了过来趴在椅子上，将T恤边拉了上去。林延熠动作很轻，也真的没有说话，宋哲言怕夏灼再发脾气也忍住没有说话，宿舍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剩下于渊刷刷写字的声音。
夏灼却感觉越来越不适应，他的神经一下子全部聚集在林延熠动作的那块，跟着林延熠的动作转移，接着就手臂麻了背麻了肚子麻了小腿麻了，耳朵却一点点开始变红了。
林延熠涂完身上，凑到夏灼脸上，这是林延熠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夏灼，他甚至看见了夏灼太阳穴处小小的一颗痣，看清了他瞳孔的灰褐色，看清了他长长的密密的睫毛，看清了双眼皮的痕迹。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还带着点细微的颤抖，红色的药水一点点完全覆过那一圈青，他又看清了他粉色的耳朵，耳垂粉粉的，连耳廓处都被染上了，是很可爱的一只耳，他很想捏一捏。
随着林延熠的靠近，夏灼呼吸都开始变轻，他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是行色鲜明完完全全符合定义的紧张。
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9.三道雷

六中每周都会从每个年级选一篇优秀作文在晚上德育课的时候通过广播站念出来，林延熠拿着自己的稿子走到广播站的时候，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老徐刚刚催促他让他早点来，因为高一按照惯例应该是第一个念，不过现在已经有人坐在那了他也无所谓了，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刚看到半边脸，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发粉，眉眼却很淡，但多盯了一会儿又觉得越看越舒心。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三七班的傅旻渐，很高兴能够在这里分享我的作文《青春里的秘密》……”
声音和他脸一样令人舒心，像山涧泉水一样侃侃而来，令人不自觉放松神经。
而瘫在桌子的夏灼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觉得熟悉，傅旻渐傅旻渐旻渐，脑海就突然蹦出了一个多月之前徐帆在他耳边吼的那句话“前几天还说喜欢旻渐，这不到一个月就他妈又勾一个……”，那时候他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现在突然反应过来被打的人是男的念稿的人是男的自己也是个男的。
想到这里，夏灼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直起了背。
“青春这个罐子已经被塞下了太多的秘密，而最大的那个总是关于爱情的，那个人给了你独属的心跳，这份加速的心跳折磨你又诱惑你，你想将秘密大声说出来又想将它偷偷藏起来……”
傅旻渐还在念，夏灼的脑子里的思维却开始发散，想到那天晚上他回过头的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在月光下低着头的少年，一身硬骨却也一声不吭。还没等到他构思出两个人的爱恨情仇，第二道雷就猝不及防地劈了下来——
“所以我喜欢的那个人，不管你现在在哪个角落躲着我，你都给我听好了，你说的分手，我他妈不答应，要我答应除非我停止心跳了。”
声音从广播站里传了出来，整句话听不出一点情绪变化仿佛和之前念的稿子本为一体，末了顿了顿，“谢谢大家的聆听，我的分享到此结束了。”
还是那声音，似乎还带了笑意。
傅旻渐的确笑了，林延熠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笑容很浅却将眉眼都舒展开了，比刚刚更好看了。
林延熠看着他站了起来走了过来，一整套校服在他身上周周正正穿着，拿着稿子的手骨节分明，连指甲都是干干净净的，贴着肉，没有一丁点多余。要不是林延熠亲眼所见，他相信这个人只要走出了这个门就没人会觉得刚刚那句话是这个人说的。
这道雷不但劈在了夏灼身上，全校师生都被劈了一遍，连夏灼他们班的同学都开始当着老徐的面窃窃私语起来。而他比其他人更接近故事的中心，他也点想和人讨论，就用手指戳了戳晚自习又把位子换在他前面来了的于渊的背，于渊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爱情真可怕，全他妈都是恋爱脑！夏灼在心里默默吐槽一番。
于渊这幅努力学习的样子坚持了一个多月了，而且还大有继续坚持下去势头。
每天都不耐其烦地换位让宋哲言讲题，而宋哲言从小到大怂包一个居然为了能和祝檬多坐会儿而展开了对于渊全方面的嘲讽。于渊却把这个怪到了夏灼身上，他明确表示他其实最想和夏灼换位，在他看来夏灼完全是属于资源浪费。
而当时夏灼眉毛一挑桌子一拍就恶狠狠地给了句想都别想，说完以后就觉得奇怪，其实这种事答应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损失，按他性格嘴里逼逼几句却也肯定乐得成全，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拒绝，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答案。
现在听见那句‘除非我心跳停止’，心想这哥们真狠。
夏灼从小到大听了不少告白，初中的时候也被人起哄着莫名其妙和一女生谈了恋爱，女生软软香香的他承认，但是他好像只是出于欣赏的角度，却没有一点想让他多靠近一步的欲望。
他按照所谓恋爱程序约人出来玩吃饭看电影的时候，女生拉他的手他都会觉得有点不自在，虽然后来习惯了却也依然没有感受到一点儿所谓的甜蜜心跳。谈恋爱像完成任务一样，发脾气了就买礼物哄哄，到最后分手的时候女生哭得稀里哗啦控诉夏灼根本不爱她，他也觉得自己不爱她，不然心跳加速的时候怎么还没有对着林延熠多？
噼里啪啦，第三道雷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这下劈得夏灼完全懵了。
他觉得这下自己的心跳可能飙到了二百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发懵的当口，林延熠的脸就突然出现在了夏灼的视线里。
林延熠因为刚刚那个意外事故而被终止念稿了，提前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坐得异常端正却一脸呆滞的夏灼。夏灼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从他进门到他坐下，都没中断过，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林延熠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理，却还依然盯着。
林延熠觉得奇怪，便伸手推了一下夏灼，又问了一遍怎么了，这下夏灼终于有了反应，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立马慌张地移开了视线，使劲地摇了摇头，接着林延熠就看见夏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延熠迟疑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发烧了？”
夏灼还是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接着林延熠发现夏灼似乎只会摇头了，于渊问他要不要溜出去抽烟透气他摇头，宋哲言问他要不要看新买的漫画他也摇头，除了摇头就是发呆，坐姿特别端正，背挺得笔直，手放得规矩，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有变过，乖得像个摇头娃娃。
没人知道夏灼脑海里已经卷过了一场风暴。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
这两个问号盘旋在夏灼脑海中，他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依然搜索不到答案。
在夏灼有限的人生里这两个问题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一下冒出两个，他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对于自己的生活一直很满足，他有很好的爸爸妈妈，有很特别却又很可爱的姐姐，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他之前生活里所有的愿望都能被实现，烦恼偶尔会有却也能很快过去。
而现在突兀出现在他心里的两个问题，却令他产生从未有过的害怕。
晚自习一下，夏灼便一言不发地拖着书包自己走了，他出了校门后打车去了一个平时不怎么去的网吧，一个人包了一个双人间的包房，将门紧紧关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同性恋是什么感觉，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答案五花八门，说得最多还是关于性冲动。
夏灼初中的时候被人带着看过不少片，他不觉得反感却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特别兴奋，男生之间的黄段子就像社交必备品，他能说能接能听，但是他对这方面并还没有动过太多的念头。
他只是在面对林延熠的有些时候会不自觉地多关注他一点想对他好一点，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
他想，他或许只是初中恋爱对象不符合心动标准，应该再找个女生谈个恋爱再确认一下，看看会不会也心跳加速，会不会也脸红，会不会还觉得人可爱。毕竟网上说，很多人都有同性恋的潜质，只是有些人的感觉会强烈有些人的却很微弱。
白薇是连续给夏灼送了一个月早饭的一个漂亮的高三学姐，之前夏灼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早饭要是有喜欢的就吃，不喜欢的就扔，白薇比他更不在意。
夏灼在决心谈个恋爱的第二天终于认真地看了看这个每天送早饭的学姐，他发现学姐真的很漂亮，比他初中谈的小女孩漂亮很多，甚至他觉得白薇比钟染宜都好看，白薇的五官更精致，完全脱离了学生气，行事很张扬，整个人都充满野性。
白薇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皮夹克里面套着v领白T恤，下面是一条烟灰色铅笔裤和马丁靴，比平时添了几分帅气。
“夏灼小宝贝，”白薇将倚在门口，涂着红色指甲的手轻轻扣在门上，“今天晚上我们乐队在‘八天’有场演出，你想看吗？”
白薇嘴角带着笑，对夏灼眨了眨眼，很是好看。
夏灼看见坐在门口的那排男同学脸都红透了，头低得快看不见，只露出了红色的耳朵，却还在假装写作业。
夏灼却感到心里有点郁闷，操，我为什么不面红心跳呢？？
他想着想着胡乱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10.gay就gay吧

还差二十分钟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夏灼便收到了白薇的短信，说她在校门口等他。夏灼想了想，把校服外套一把拉下塞进了桌洞里，剩下一件黑色的superme的卫衣后，又从桌洞里拿了一包烟拿了手机，便准备开溜。
他像以前开溜的时候一样，拍了拍林延熠的肩膀，林延熠却像没有察觉一样，依然维持着写作业的姿势，一动不动。
夏灼没办法只好轻声叫了叫林延熠。
林延熠听见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眉头有些皱，夏灼指了指后门的方向，林延熠也没有马上将身子前倾让他顺利出去。
“校服还是拿上吧，今天晚上感觉挺冷的。”
僵持了几秒后，林延熠干巴巴挤出了这句话。
林延熠已经对自己偶尔不受控行为感到免疫了，已经不打算多加思考了。
夏灼本想说没事酒吧蹦着蹦着就热了，但是看着林延熠认真的表情，他就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灼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难拒绝林延熠，每次只要林延熠认真说什么，他都觉得无法拒绝。
这次他连自己是和白薇一起去酒吧都不敢提，看了看林延熠又看了看校服，只好认命地将校服拿了出来，挂在手上，弓着腰从后门出去了。
一出门便被冷风吹了一脸，心里越觉得他这么听林延熠的大概是因为林延熠说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这下一冷，校服就起了大作用。
他想着想着就美滋滋地将校服套在了身上，和白薇碰面以后就打车去了‘八天’。之前和于渊鬼混的时候也来过一次‘八天’，对于‘八天’的印象就是群魔乱舞，那次从‘八天’出来夏灼觉得自己身体都被掏空。现在站在这里，夏灼仍感觉有点心有余悸。
不过现在时间还算早，真正的夜场还没有开始，进去以后大家也都还在坐着喝酒，白薇七弯八拐熟练地将夏灼带到了他们的后台。然后夏灼就看见了孟疏昀，孟疏昀坐在小沙发上，手捂着眼睛，听到动静以后便将手放了下来，睁开了眼。
夏灼这才算真正的看清了孟疏昀，夏灼一直觉得自己挺帅的，但是现在站在白色的灯光下看清了孟疏昀后，突然觉得有点不确定了。孟疏昀的帅太有冲击力了，五官硬朗，面部线条流畅而清晰，一双眼似笑非笑噙着一汪春水，看得人心惊。
“来，夏灼小宝贝，”白薇将手搭在了夏灼肩上，“给你介绍一下我们乐队主唱，孟疏昀。”
孟疏昀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他们面前，对夏灼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操，”白薇一下子介入两个人中间，然后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夏灼心里忙着翻白眼，心想可不认识吗还因为想帮他被人按着莫名其妙地摩擦了一顿。
他不知道怎么讲述这悲惨的认识过程，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白薇就盯着夏灼一脸难过地开始自言自语：“我这是什么运气，高一的时候春心懵懂，喜欢孟疏昀，结果孟疏昀说他只喜欢男人。高二好不容易再次春心荡漾，一问才发现人家是孟疏昀前男友。现在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小宝贝，结果又他妈和孟疏昀有关系。我的命自从和孟疏昀扯上关系以后就好苦，都快沦为人肉辨gay机了。”
夏灼听到这里忍不住真的开始翻白眼：“我不是我没有！”
白薇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你别掩饰了，我给你送了一个月早饭，我长得这么好看，你们班其他男生看我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你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当老娘是空气，老娘早就怀疑你是gay了！”
“我不是我没有！”
夏灼面红耳赤，又冲她吼了回去。
“我知道我看上的人都是gay，你别安慰我了！”
“我要是真的确定自己是gay就不会跟你出来了，我这不是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gay吗！？”
“……”
夏灼都快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吼出了什么，不过这话一吼出来，白薇就安静了，连孟疏昀都转头看了夏灼一眼，然后叹着气摸了摸白薇的脑袋。白薇愣了一下，抱着孟疏昀的腰开始大声呜呜呜。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尴尬的场面都不知道怎么收场，好在孟疏昀他们要开始准备上场了。
夏灼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表演台的前面，身后人声鼎沸，喧嚣混着欲望一涌而来，夏灼却发现站在他身边的男生和他一样，穿着六中的校服，校服套的比他规矩多了，不过不同的是，男生胸前还抱了一个大大的粉色的灯牌，上面写的是孟疏昀的名字。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从人群中隔离出来了一般，手轻轻地抚着灯牌，像是在看什么宝贝，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夏灼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嘿，哥们，你能告诉我喜欢一个男的是什么感觉吗？”
男生听了这话也没感觉唐突，反而笑意更甚，露出了两颗好看的虎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喜欢呀！”
说完以后便不再看夏灼，只是认认真真地盯着舞台，孟疏昀站在中间，从升降台里出来的一瞬间，空气开始爆炸，在灯光下，人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而那个男生的视线却始终只跟随着一人，他将灯牌举得很高，摇晃着，他有属于自己的节奏。
夏灼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安静了下来，他突然很想见到林延熠。于是，他凑到男生的耳边，对他说，谢谢你傅旻渐。
没等傅旻渐反应便不动声色地穿过了一波又一波人群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喧嚣，他想gay就gay吧。
夏灼从‘八天’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十一点过，于渊还在桌前奋笔疾书，宋哲言坐在于渊身边崩着一脸忍耐。而林延熠似乎是刚刚洗了澡出来，脸还是很苍白，头发丝还带着水珠，手在桌子上到处摸着眼镜。夏灼见状便走了过来，将他夹在书里的眼镜拿了出来，拉过林延熠的手腕，轻轻地眼镜放在了林延熠的手里，然后将他放在柜子里的吹风机拿了出来，插好电以后又递给了林延熠。
林延熠将吹风机举在头顶，吹风机送出风发出轰轰的声音，夏灼也没有走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延熠一手扶着吹风机，一手穿过自己的头发。
“夏灼，你怎么了？有事吗？”
林延熠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灼刚刚盯着林延熠的头发有些出神，听到林延熠问他才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
得了，还是摇头娃娃。
林延熠也没再问什么，倒是旁边的于渊突然从一堆习题中抬起头来，将夏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着问他：“你刚刚和那个高三的白薇出去了？”
“啊，”夏灼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快速地瞄了一眼林延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白薇那个什么乐队是有一场演出吧？”于渊将手机从桌子上拿了过来，“我有一朋友，追白薇追了很久，今天看见你和她一起出现在‘八天’，还专门拍了照片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说着就把照片调了出来，看着照片笑得脸上出了褶子，“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穿着校服去酒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六中的，是吧？”
说着说着还对夏灼比了个大拇指：“不行，我要发朋友圈，你他妈太好笑了，我第一次遇到穿校服去蹦迪的！”
“世界这么大，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你是没看见两个穿校服的还站在一起了，一个还举着灯牌呢。而且！你不知道校服可暖和了！夏灼在心里恨恨地想道。
林延熠拿着手机，看了于渊新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照得很清晰，一男一女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都很好看，不过因为夏灼穿着校服而白薇却穿了一件皮衫而莫名地添了十分不协调，没有一点暧昧的痕迹，和谐得像对姐弟。
林延熠盯着照片看来很久，心里徒然升起一种奇异感，像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一样。他想起了白薇，白薇给夏灼送了一个月的早餐，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了，人真的是那种很惹眼的好看，他要是喜欢异性说不定都会有点动心，而夏灼依然是该干嘛就干嘛，都不多看别人一眼。
“你和白薇什么情况？”
林延熠听见宋哲言问了一句，不动声色地也盯着夏灼，他想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他也挺想知道的。
“没情况啊，她明天应该不会给我送早饭了。”
刚刚夏灼就给她发了微信，说自己多半真的是gay了，夏灼发完这句话就觉得命运真奇妙，鬼知道他为什么第一个出柜的人居然是白薇。
然后白薇回了他一连串各种各样关于哭泣的表情包以后，还不过瘾似的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吐槽她坎坷的桃花运，简直就是大型卖惨现场。
“啧，”宋哲言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从小到大都没心没肺，哪里是会喜欢人的样子，你存在就是为了糟蹋别人的真心的。”
“说谁呢？说谁没心没肺呢，”夏灼一巴掌呼在宋哲言脑袋上，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我要是遇到喜欢的人肯定会对他很好。”
说着说着还用余光瞟着林延熠，却发现林延熠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走神。
其实他不知道，林延熠在心里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一直绷着根神经。松了一口气后，又开始自寻烦恼，他想，人家谈不谈恋爱，和谁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他根本没有听到夏灼和宋哲言之后的对话，也更不可能看见夏灼偷偷瞥他的那几眼。
当然更不清楚夏灼三道雷所带来内心经历，在他看来就是夏灼做了一天摇头娃娃后，第二天又完全变了一个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加入了于渊的奋发图强小分队，每天缠着林延熠问问题，上厕所都要跟着他一起去。
刚开始林延熠心里还蛮高兴夏灼愿意好好学习的，只是后来偶尔都快怀疑夏灼是在恶作剧了，有些问题明明感觉他听懂了，却还要让他继续讲下去。因为他发现好多次林延熠都发现夏灼听着听着就对着自己发呆，而自己反问他问题他却答得有理有据，根本不像不懂的样子。

　　☆、11.谁让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

自从夏灼加入奋发图强小分队以后连周末都不放过林延熠，时不时在微信上骚扰林延熠，从最开始以讲作业为借口到后面越来越变本加厉，开始监督起他的一日三餐，林延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微信有这么吵过。
夏灼一个劲地给林延熠唠叨他家阿姨做的菜多好吃，请林延熠去他家吃饭，唠叨他家有多少好玩又有意思的乐高，但是夏安安太笨拼了太久了，请林延熠去帮忙，还给林延熠展示他书架上放着的一排又一排的手办，试图诱惑林延熠去他家玩。不过都被林延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林延熠唯一答应了的事就是晚上陪他和夏安安遛狗。
这件事自从答应后，从十一月份开始，到现在大家都开始穿大衣棉袄羽绒服了，每个周六不上晚自习的晚上林延熠也一直在陪夏灼做着，他们只是遛狗，以及时不时与夏安安进行一些有点匪夷所思的对话。
这天周六林延熠按照往日的时间，套好外套下楼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往日笑着向他挥手的少年和狗以及发呆的女孩。
他站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期间往夏灼家的方向看了好多次，也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看着微信里发出的消息也没人回，林延熠心里开始有了些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向着夏灼家走去。走近以后才发现夏灼家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站在门外，却听不见里面一丁点儿声音。
林延熠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想不会是入室抢劫吧？
他想了想，将手机拿了出来拨好110，进去只要一有异样就按拨号键。结果他一踏进去，便发现他们宿舍的其他三个人还有钟染宜以及祝檬全部都在这里，然后就让他们围着被喷射彩带一阵乱喷，头发上衣服上脸上统统遭殃。夏灼不知道从哪里端上来一个蛋糕，上面插着16的数字，暖黄色的烛光很微弱，却将他照得亮亮的，可能是暖黄色自带滤镜，林延熠觉得这一刻的夏灼就是一片黑暗中走过来的漂亮天使，带着光带着温暖带着笑向他走近，他听不见周围的喧嚣，看不见周围其他人的生动。
他的心里暖暖的。
“林延熠，生日快乐！”
一声又一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灯开了，眼前亮了，视野开始回归，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 的大气球，所有人都带着笑对他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生日快乐。
林延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上初中以后，生日对于他来说，便是一句来自他妈宝贝生日快乐的短信，以及银行卡里变动的数字。他甚至也开始觉得生日好像就这样挺好的，蛋糕太甜他也不喜欢，有人陪他觉得更不自在。他几乎都忘记今天是他生日了，直到早上起来看到那条如约而至的短信他才想起他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也就这样吧，他像往常一样吃饭看书发呆，然后等着晚上和夏灼遛狗。
没想到等来了一场他从没想过的意外。
“好了吹蜡烛许愿吧，”夏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偏头对他笑了笑，叫了他一声，“寿星。”
林延熠顺着他的话，乖乖地吹了蜡烛，乖乖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三个愿望。
他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四五岁，身边有爸爸有妈妈，有蛋糕有糖果，有变形金刚有小熊娃娃，有生日歌有欢笑。
短短许愿的几秒，他突然感受到了满腔充盈着的幸福感。
许完愿以后夏灼把切刀递给林延熠，林延熠一刀将蛋糕一分为二，下手很快很坚决，因为他突然有些迷信，好像很好地切一刀便意味着十六岁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会有一个和十四岁十五岁不一样的十六岁。
林延熠切完这一刀，还没有开始第二刀，夏灼便将他拉去了厨房。厨房台面上摆了一碗面，用青花瓷的碗盛着，面上的菜叶子很嫩很青，一旁的牛肉也很诱人。
“我妈妈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他将面端了过来，放在厨房的小吧台上面，“我妈难得亲自下厨呢，你快吃，不然等会儿坨了。”
他用筷子轻轻地敲了敲碗的边缘然后将筷子递给林延熠：“我妈妈老早就让我叫你来家里吃饭，可惜我怎么请也请不动啊。”顿了顿，认真看了一眼林延熠，“我妈妈说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姐……和我。”
“不客气。”
林延熠边吸溜着面，边从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夏灼，面是滚热的，热气腾腾漫上了林延熠的眼镜镜片，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哦，”夏灼轻轻地敲了敲吧台的大理石台面，挑了挑眉，“你是不是也该谢谢我啊，给你准备了这么个surprise？”
“好。”
林延熠从一片热气腾腾中抬起头来，摸了摸夏灼微微低着的头，笑得很开心：“这是奖励。”
夏灼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笑着微微躲了一下：“操，我怎么觉得这个动作这么熟悉呢？”
“嗯，和摸灼宝的触感差不多。”
林延熠回得一本正经。
话音刚刚落下，两人对视一眼，便开始笑了起来，从轻笑开始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都还停不下来。
林延熠想，原来傻|逼行为是可以传染的，明明很傻|逼，却控制不了自己。
看着林延熠笑的样子，夏灼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轻盈起来，轻飘飘的，被挂了在天上。
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吸引了客厅的那群人，他们涌入厨房，将战场也带到了厨房，林延熠很快脸上就被抹满了各色奶油，夏灼后来居上下手也特狠，拿起整整一块往他脸上按，林延熠猝不及防就失去了眼睛和鼻子。他看不清，便随便拿起一块蛋糕往靠近身边的人脸上抹，触手的却是一片有弹性的柔软，然后耳边就传来一声夏灼的轻笑，接着他就感受到手指被一条滑嫩的舌头舔了一下，很快很快，不到一秒，夏灼便将那块蛋糕卷入嘴里。
可无形撩拨最为致命，那一下的触感一下子通过神经涌向大脑，林延熠感觉他的脑海里开始放烟花，棒 棒 棒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一朵又一朵榨干了他的思考能力。
他觉得夏灼不知道从开始变得和刚刚认识的时候有点不同了，他有些恍惚。
其他人依旧在嬉闹着，他又被胡乱涂了一层又一层的奶油，整个鼻腔都是奶油的香甜味，他却觉得很好，脸上全是奶油，正好盖了他烧起来没完没了的脸。
一群人闹累了安静了，便坐在夏灼家露天花园的草地上，喝着啤酒，一搭又一搭地聊天，想起什么说什么，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却聊得很起劲。夏灼也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一把吉他，胡乱地拔着弦，不成曲调却使人心安。
夏灼读初中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掀起一股吉他热，勾得全班大部分男生都开始人手一把吉他学了起来，半学期以后只剩下几个人依然坚持着。夏灼就是那为数不多坚持下来的人之一，而且还一直坚持着。
“夏灼，能点歌吗？”钟染宜带着点好奇看着夏灼。
夏灼听了这话很爽快地应了，不过余光在注意到发呆的林延熠，就立马改了口说第一首歌还是应该先让寿星点，女士稍等。
林延熠这才回过神来：“我点吗？”
他看着夏灼点了点头，却感觉为难起来，一时竟大脑空空什么歌都想不起来了。
夏灼见状笑着开了口：“克卜勒，行吗？我前几天无聊的时候学的。”
林延熠点了点头，夏灼便边弹边低低地哼唱起来。
“等不到你 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
我依然愿意借给你我的光
投射给你 直到你那灿烂的光芒
静静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当你沉浸 天空那条冰冷的银河
粼粼的波光够不够暖和你
当你想起 那道源自于我的光芒
我依然愿意为你来歌唱”
一句一句缓缓入耳，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林延熠慢慢仰起头，看着天，天空黑压压的，看不见一颗星星，连月亮也看不见，云层厚厚的透不出一点光。可林延熠却觉得，他已经看见了整个宇宙最亮的一颗星，那颗星在夏灼眼睛里。
这是首带着淡淡的悲伤的歌，一时间好像盘腿而坐弹奏的少年也被染上了那抹情绪，可是那个少年弹完后最后一个音节后脸上马上换上了骄傲，很期待地盯着林延熠，还时不时瞟向四周，观察大家的表情。
“好听吧？”
“好听。”林延熠看着夏灼的眼炖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很好听。”
夏灼听到这句话明显更高兴了，眼角都笑得弯弯的，眼里的光芒更亮了。
夏灼后来又断断续续弹了几首歌，每首歌都唱得很投入，弹到后来，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脸上红红的。
林延熠盯着夏灼，突然想起刚刚认识他们时，宋哲言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念着夏灼的那几个晚上。
宋哲言说夏灼是个好人。
宋哲言从小到大看着都是那种很好欺负的类型，张了一副娃娃脸，凶都凶不起来。上小学的时候就常常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零用钱都被榨干了还让他回家偷钱。宋哲言不敢偷钱也不敢反抗，只敢趁教室没人时偷偷抹眼泪。有次抹眼泪被路过的夏灼看见了，夏灼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敢说。夏灼就威胁他不说就告老师，宋哲言一听吓得更啰嗦，支支吾吾才说了。
结果当天夏灼就去找了那几个人，在学校里当着老师同学的面把那几个人打了顿。当时的夏灼小小的，那几个高年级生比夏灼整整高了一个多头，但是也没能在夏灼手下占到什么便宜。夏灼和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光脸上都被抓了好几道看着惊心的血痕，还回过头安慰哭成狗的宋哲言，还说没事不痛。
宋哲言告诉林延熠，那个时候，他觉得夏灼就是英雄。
一首歌又进入到了尾声，大家开始稀稀拉拉地鼓掌。
林延熠看着夏灼弯弯的唇角和眼角，他想，眼前的这个少年大概从小到大都会发光，一直都是那颗最闪亮的星。
他还想，他好像，对夏灼不止一点点喜欢了。
一群人闹到深夜才结束，林延熠没有喝多少酒，夏灼却坚持要送他回家，他耐不住，想着不过几步路，要送就送吧。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夏灼才悉悉嗦嗦地从门口出来了，怀里还抱了一个很大的箱子。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夏灼朝林延熠走过来，将箱子往林延熠怀里扔，“你自己抱着吧。”
夏灼将林延熠手里提着的五六个口袋拽了过来，林延熠一手将箱子接了过去，沉甸甸的。纸箱很普通，包得很严实。
冬天的夜很冷，走在路上，夏灼打了几个哈欠，呼出的气都带着白丝，他们没有说话。
到家以后，林延熠便开了地暖，夏灼将袋子放在箱子上，林延熠拿着剪刀走了过来，将袋子挪到了地上，开始拆夏灼的礼物。
箱子里面放着吹风机，榨汁机，小型洗碗机，医药箱，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里面的东西实在是朴实得让人意想不到，刚刚他猜了好几个，最后觉得可能是拼好的乐高，却没想到都是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林延熠想，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过过生日，也太久没有给别人送过礼物，现在送礼物都开始走家政路线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抱着怀疑的态度开始拆其他人的礼物。宋哲言送了他一个Kindle，于渊送了他一个运动手环……
夏灼在他拆礼物的间隙，就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开始给他归类。将吹风机和医药箱收到了抽屉里，洗碗机和榨汁机放在厨房。
弄完这些打着哈欠出来时，林延熠还盘腿坐在地上，地上暖和，夏灼也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我看家里什么也没有，就照着我家的弄了一套，挺好用的，你平时多用用，别懒。”
林延熠刚刚进门的时候，手上抱着箱子，夏灼就随便按了一个灯，是走廊上的灯。而现在他们坐在客厅，暖黄色的光斜斜地照了过来，给少年人清晰流畅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柔软。
林延熠听着夏灼喋喋不休，慢慢地低了头，颈线被拉长，额前的头发也垂了下来，投在脸上一片阴影，挡住了眼睛，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好久没有人这么管过我了。”
声音里带着十分清明和一分笑意，像是要划破深夜散不开的浓雾和拔开朦胧的光一样。
夏灼听见这话，手握成拳，嘴巴张了又张却什么也没说得出来。他想，我该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想抱抱他。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以后我管你啊，”夏灼朝林延熠走过来，“我还有宋哲言一起管你，宋哲言管起人来够你受的……”
夏灼在林延熠的背后站定，林延熠低着的头仰了起来，光线落进他的眼睛里，和夏灼明晃晃的笑容一起。
“好啊，你管我。”
他也同样笑着回了夏灼一句。
“是嘛，爸爸自然要管儿子……”
夏灼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林延熠话很少，偶尔回几个字，夏灼贫着贫着也觉得没意思，便打着哈欠回家了。
刚到家不久，微信便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林延熠发来的，只有两个字，他说，谢谢。
夏灼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心想，不客气，谁让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
想着想着就甜甜地睡了过去。

　　☆、12.不需要理由

林延熠生日在一月中，他的生日意味上半学期最后的狂欢，过完生日，需要他们面对的便是期末考试。
于渊和夏灼组成的奋发图强小分队在之前的每次月考中都取得很大进步，虽然依然稳坐班上倒数一二名，但是在年级上的进步却很大，特别是于渊，前前后后差不多进步了四百名，也不枉于渊平时缠着宋哲言，周末还请名师一对一所花费的心血了。
但是于渊和夏灼还是很紧张。
夏灼从来没有对考试感到紧张过，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紧张。因为他现在才算知道，成绩看得过去和成绩好之间的距离真的是无比的遥远。上课听了和听懂了不是一回事，听懂了和做作业不是一回事，做作业和考试也不是一回事。
“操，”夏灼把笔扔下，狠狠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又算错了啊这题。”于渊闻言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夏灼的练习本，推了他一把：“差不多得了啊，这种题我连思路都没有。”
“我又不和一个傻子比。”
这种对话每天不知道要进行多少遍，林延熠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会特意留神，害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开打，后来才发现，哦，原来只是嘴炮，打是不可能打的。
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天了，宿舍里一片安静，林延熠和宋哲言在看书，于渊在埋头背语文，夏灼趴在桌子上做物理。夏灼其他科目都还学得不错，但是物理不知道为什么学得一塌糊涂。理解是真的理解不了，不论林延熠给他讲多少遍都理解不了。
夏灼还在咬着笔头，盯着题目看着他自己画的图进行无意义思考的时候，林延熠就拉着椅子坐在他旁边去了。
“这个力的方向没有画对，”林延熠的手突然伸过来指着他草稿纸上的图，“这里应该是一个向上的力，我们可以建立坐标轴…”
夏灼被吓了一跳，他刚刚其实是在走神，想着想着物理就想到了林延熠给他讲物理的时候，想着那时候就不自觉地想到了林延熠握笔的手，林延熠的手的很好看，是传说中那种弹钢琴的手，夏灼小时候学钢琴学钢琴去见老师的时候，老师就夸夏灼的手长好看，而夏灼觉得林延熠的手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力量展现在骨节上，不一会儿就能转化为另他发呆的力量。想着林延熠写字的手又想到了他一遍又一遍讲同一题时的表情，眉头微皱但嘴角却微翘着，是有点无奈却还是很耐心的表情。
结果想着的人突然出声，夏灼有点被抓现行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咳了咳：“哦，我知道了。”
林延熠听到以后，看着他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真的知道了吗？”
声线平静，却带着一丝的笑意。
林延熠想，夏灼不好意思的样子有点可爱啊。
夏灼却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一下比一下跳得用力，好像争先恐后要证明什么。夏灼在一片心跳声里突然恍然大悟，哦，这就是喜欢啊。
于是他平静了下来，吐了吐舌头故意卖了个无辜脸：“其实不知道。”
林延熠听到后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开始认真地画图耐心地给夏灼讲了起来。夏灼听着听着就又有点出神，他出神地在想，林延熠给他讲了这么多，他物理要是再考砸了可怎么办……
但是就是忍不住出神。
第二天早上五点刚过，夏灼就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然后翻身下床，从一堆课本里抽出八成新的语文书，开始背语文。
夏灼从小就被他妈妈逼着背这些东西，从唐诗宋词开始背到文言文，从两岁背到八岁，反反复复让他背，不夸张地说，小时候在梦里都会背。但是现在他突然感到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都能写。他把语文书翻来翻去，动静其实很小。但是林延熠还是醒了，他眯着眼睛侧着身，看着站在窗边背书的夏灼，他觉得有些迷糊，有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了，毕竟这个人也经常入他梦。
他的内心一片温暖，浮上一丝说不出缘由的欣慰，他觉得夏灼努力的样子也很好看啊，是梦里的夏灼都不曾有过努力的样子。
语文考试的时间在九点，八点半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准备去考场了。
于渊：“我紧张。”
夏灼：“我也紧张。”
宋哲言：“一点点紧张。”
林延熠：“我好紧张。”
林延熠的音量微微比平时说话的时候高了一些，眉头也是紧紧皱成一团，完美的一副好紧张的认真样。但是却引得其他三个人一阵无语，毕竟戏太过了一点儿。
不过夏灼看着假装紧张的林延熠，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感到有些高兴，六中的考场是按年级排名分的，林延熠和宋哲言在第一考场，而夏灼的所在考场的教室正好在林延熠他们的楼上，夏灼和林延熠一样刚好是进门口第一列第一个。这种感觉很奇妙，喜欢的人和自己只隔了一层天花板，莫名让人心安。
夏灼每堂考试做完卷子后都会微微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发呆，他会想林延熠答题的样子，想着他答题的时候面无表情内心却笃定而自信的样子。他会对着卷子，看着那些他写不来的题一道道地想，脑补林延熠给他讲题的样子。
考试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乐在其中，这是他参加过最开心的一次考试了。
最后一堂英语考完以后，林延熠走出来就看到了夏灼，夏灼提前交了卷。天气很冷，温度已经很低了，夏灼依然穿得很单薄，穿了一件卫衣和夹克，下面还是一条破洞牛仔裤。他侧对着他站着，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脸上，汲取温度。看见林延熠来了就立马把手放了下来，背在身后，对着林延熠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延熠看见他灿烂的笑容却没有给他反应，踏出教室的脚又踏了回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个粉嫩嫩Kitty猫的热水袋。
林延熠回去找同考室刚刚试图和他搭话的隔壁班女生借了热水袋，刚刚那个女生和他说话他只给了摇头和点头的反应，去借热水袋却说了好多话，搞得女生喜笑颜开，给了她搭话成功的错觉。
夏灼扒在门口围观了全过程，女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就越来越不爽。所以当林延熠捂着热水袋出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一把拿过热水袋然后又将它重新塞回女生手里，推着林延熠走了。
“很冷吗？”
“谁让你穿这么少？”
“那个热水袋太丑了，我知道有家店卖的手套很好看，我们去买吧！”
“你现在还冷吗？冷的话……我给你捂捂？”
“算了算了，你还是把手放到我帽子后面去吧！”
一句连着一句，中间都没有停一口气。
林延熠没有回他，只是看着搭在肩上的那双发红的手，然后伸手把它拉了下来，皮肤接触的那一下，夏灼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被烫了一下，明明都是算不上暖和的温度，夏灼却觉得一下子热了起来，比刚刚热水袋的温度还令人留恋。
林延熠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兜里很温暖。夏灼看着自己被放进去的手愣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却没有将手拿出来。
他们走着走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林延熠才发现一直喋喋不休的夏灼现在却一直没有说话。他疑惑地将头偏过去，却撞进了夏灼带笑的视线里。
夏灼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高兴得仿佛自己一下子从冬天到了春天，林延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生硬地开了口：“走啊，不是说去买手套吗？”
夏灼将放在林延熠大衣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笑着开了口：“好啊那我们先去买手套，然后再去于渊他们订好的地方吃火锅。”
买手套的那家店离火锅店很近，都在一个商场里面。其实进了商场，因为开了暖空调，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回温了，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但是他们还是去了那家卖手套的店。
“林延熠，你喜欢皮手套还是毛线手套啊？”
夏灼盯着一排排的手套，问得认真。
“都行吧。”
林延熠仔细思考了一番，答得很认真，即使得到的答案依然听起来很随意。
夏灼也没觉得敷衍，开始自言自语：“毛线手套吧，好搭衣服一点。哦不等等，还是皮的吧！皮的能用久一点。”
至于为什么需要买能用得久一点的手套他也没细想。
但还是拿了两双黑色的皮手套到了收银台，林延熠在他身后很自然地将手机拿出来调到微信支付的界面。夏灼看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很开心地放下了摸钱包的手，对林延熠道了声谢。
皮手套和夏灼今天偏街头风的穿搭其实不太配，但是从店里走出来，夏灼便迫不及待地将手套拿出来戴上了，还将林延熠的也拿了出来，用眼神威胁他戴手套。林延熠只好无奈地接了过来，戴在手上，让夏灼拍了照，才算了事了。
手套本身很普通，夏灼却像之前得了一双心心念念的球鞋一样兴奋，甚至更甚。
快乐是会传染的，林延熠看着夏灼笑得像个小傻子，再看看手套，也开始觉得这双普普通通的手套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手套了。
林延熠和夏灼到火锅店的时候，宋哲言和于渊已经到了。点好了一桌子菜，看见他们来了，于渊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往红汤里倒菜。
夏灼将手套小心翼翼地脱下，然后放进口袋里。夹起毛肚，开始默数四十五秒：“我烫的毛肚特好吃！”
说着说着就把烫好的毛肚夹进了林延熠碗里。
宋哲言见状开始大声嚷嚷：“夏灼，你太过分了，从小到大都没给我烫过！”
夏灼于是不慌不忙地给宋哲言和于渊各烫了一块。
于渊吃了毛肚后，喝了一大口啤酒：“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他又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次考试我要是考了年级前500，我就可能会脱单了，嘿嘿。”
那两声嘿嘿实在笑得过于真实，让大家都快不记得传说中的于渊是什么样子了，现在只剩下一副憨厚样。
宋哲言也很真实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考年级前500，也能脱单就好了。”
夏灼也跟着叹气：“要是我考年级前500，也能脱单就好了。”
林延熠听后也说：“要是我考年级前500，也能脱单就好了。”
其实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但一遍遍重复，重复到林延熠那里就感觉彻底变了味。
“操，”于渊将一箱啤酒拖了过来，“你们让老子很不爽了，今天不喝完不准走！”
火锅是滚烫的，啤酒是冰冷的，渐渐地林延熠觉得自己眼前起了一场大雾，看不清碗里的菜，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喝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夏灼只能拖着林延熠走了，喝醉了的林延熠乖得不像话，任由夏灼拖着，拖着出了火锅店，拖着上了出租车，拖着进了小区。林延熠一路都很安静，没怎么说话，面上也如常，没有一点红晕。只是气场突然就弱了下来，整个人看着真实了很多，不舒服就皱眉，讲笑话就放声笑。
夏灼倒退着走在林延熠前面，一手拉着林延熠的手腕。
林延熠的步子不太稳，他很小心地盯着脚下，走路依然有些晃晃荡荡。
“林延熠，5+7等于多少？”
是带着忍隐和戏弄的笑意。
林延熠闻言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夏灼：“12呀，”嘴角弯了弯带了丝得意，“7移一个1给5，相当于6+6，二六十二啊！”
说话间眉眼之间的嫌弃之意也毫不掩饰。
5+7算这么复杂，然后还一脸得意加嫌弃，不是喝醉了是什么？
夏灼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天下无敌可爱，不自觉间扶在林延熠手腕上的手慢慢下移，手指靠近林延熠的手掌心。林延熠的手掌心带着春天一样的温度，使夏灼冻得通红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觉，开始发胀发烫，手指上的温度很快就烧到了脸上，他想抽回时林延熠却一手反过来将他握紧了。
林延熠其实只是脑子有些发晕，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早就感觉到了夏灼轻飘飘的动作，却没有阻止的想法，他来不及去想夏灼这个动作出于什么原因，不过他却想，就当自己醉了吧，只有这样所有行为都不需要去找理由。
所以当夏灼扭过头看林延熠的时候，林延熠依然维持着那副认真走路的样子，这一秒和上一秒似乎没什么区别，可又好像有很大的区别。
两个人心里都是满满当当不可言说的满足。
夏灼走在林延熠前面一步，林延熠拉着夏灼，走了一路，一直走到林延熠家门口。
现在夏灼在林延熠家熟悉得和回家差不多，按了密码就进门开灯，扶着林延熠坐到沙发上。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烧点水，林延熠就先他一步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后递到了夏灼面前：“喝。”
夏灼正好有点口渴，闻言便立即将水接了过来，灌了几大口后，才发现有些不对。明明是林延熠喝醉了，自己不放心才跟到了家里来想要照顾一下林延熠，现在却不知不觉变成了林延熠照顾他。
想到这夏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林延熠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可走路依然摇摇晃晃的，他走到房间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回过头看着夏灼：“我要睡觉了。”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夏灼挥了挥。
夏灼心里软了一片，他很喜欢此时此刻的林延熠，是生动而又真实的林延熠。褪去外边最坚硬的那层壳，触手可及的全是柔柔软软的皮肉。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林延熠的床头，月光从窗台漏了进来，很亮。夏灼一低头便将林延熠的睡颜看得一清二楚，看清楚了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因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而苍白的嘴唇。
他一动不动，睡得很安静，很衬今晚的月光。
夏灼蹲着看了好一会儿，蹲得脚都麻了，听见卧室外面悉悉嗦嗦有些声响才回过神来。

　　☆、13.受宠若惊

客厅的灯开了，灯光穿过虚掩着门，夏灼迟疑地踏了出去，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进门处，一手扶着一个小型拉杆箱，另一手正在脱高跟鞋。
女人许是也察觉到了卧室这边的动静，视线投了过来，夏灼看清了她的脸。
是一张和林延熠有着六分相似的脸，比林延熠更小巧精致，海藻似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披在肩头，修身的裙子勾勒着动人的曲线，一点也看不出年纪。
她先开了口，对夏灼摆出了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你好，我是小熠的妈妈，你是小熠的同学吧？”
夏灼乖巧地点了点头：“你好，阿姨，我叫夏灼，”，然后指了指卧室，“我们今天有个聚餐，结束后林延熠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就送他回来了，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聚餐吗？挺好的，以后有这种活动记着多拉着我们小熠一起，这孩子哪里都好，只是太孤僻了。”说着说着又将刚刚脱了一只的高跟鞋轻轻勾上：“同学，你住哪？这么晚了，阿姨开车送你回去。”
“不了不了，”夏灼大步跨过客厅走到门口，对着她笑了笑：“不是和您客气，我也住这小区，回家不到五分钟。”
第二天林延熠是被一股饭香味勾醒的，缓缓地换了衣服移到厨房就看到了那抹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的身影。
他大概有一个月没有见到曲泠梧了，但是现在见到了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你来了。”
他知道曲泠梧今天会回来，今天是他爸的忌日。
他端着一杯水坐在餐厅，曲泠梧就立马将熬好的粥和一些小菜端了过来，冲他笑了笑：“早上好呀，小熠。”
粥是皮蛋瘦肉粥，小菜五花八门，卤排骨酱牛肉辣白菜海带丝，却全都对上了林延熠的胃口。
林延熠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吃着，曲泠梧也不恼，只是时不时给他夹几筷子菜，林延熠不知不觉吃得有些撑。
曲泠梧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妈妈给你做了些小菜，放在冰箱里了，你吃完就告诉我，我再给你带过来，别老吃外卖。”
“不用。”
林延熠还是回了那两个字，每次曲泠梧这样说，林延熠都回这两个字，但是曲泠梧却从来不在意。
他们吃好以后便出门去了那个每年都会去的花店，曲泠梧将花挑挑拣拣绑成一束。林延熠在旁边看着，想，曲泠梧插花的手艺都逐年增近了不少，是挺漂亮的一束花。
他静静地看着曲泠梧，曲泠梧好像对什么事都充满了无止境的耐心，眼角永远带着一抹温柔。他想曲泠梧一定是个好妈妈，可却从来不是他的好妈妈。
他别开眼，不再去看曲泠梧。
曲泠梧不一会儿就挑好出来了，店老板送到门口，眼里全是笑意。四年了，曲泠梧一束花的价格不论品种与多少却从来没有涨过。
林延熠嘲讽地笑了笑，女神嘛，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不是？
他拉门进了车里，曲泠梧也很快坐到了驾驶位。城里交通从早上就开始拥挤，车子一挪一挪，半个小时也挪不过百米。
期间曲泠梧微信时不时就响几声，曲泠梧也不管。她看林延熠等得有些不耐烦，就笑着和他搭话：“昨天晚上我回来看见你朋友了，说你不舒服，就把你送回来了。后来我进门一看，把你照顾得挺好的，被子给你捂得严严实实的。”
林延熠把头埋在围巾里，轻轻嗯了一声。
曲泠梧转过头来看着他：“妈妈挺高兴的，”眼睛里有些亮光，“多交朋友挺好的，妈妈老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
曲泠梧的话还没有说完，前面绿灯亮了，林延熠借此皱着眉打断了曲泠梧的话：“妈，绿灯亮了，走吧。”
这还是相处这么几小时来林延熠第一声妈，一时激得曲泠梧高兴了不少，就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墓地离市区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林延熠开始只是装睡后来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车里打着暖气，曲泠梧给天窗留了一点缝隙，人却没在这儿。
他下了车，往他爸爸墓地走，就看见曲泠梧对着墓碑在说话。
“林溪，这么多年真的是我错了吗？你妈恨我，说我把你给害死了，她一次又一次指着骂我的时候，我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但我这些年，看着小熠，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啜泣声压得很低，林延熠没有再听下去。
曲泠梧面对他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这是他第一次见曲泠梧哭。而现在他听到曲泠梧说她错了，他一点儿也没觉得快乐，反而有些形容不出的难受。
没过多久，曲泠梧就回来了，还是很温柔地对他笑：“走吧宝贝，我们一起去看你爸爸。”
脸上看不出来一点哭过的痕迹，还是那张精致而漂亮的脸。
曲泠梧将花从后座拿了出来，林延熠走在她前面，走得不紧不慢，是曲泠梧能够跟上的步伐。
到了墓地以后，曲泠梧将花递给林延熠，林延熠弯腰放下。
曲泠梧站在林延熠身后，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感叹道：“越长越像你爸了。”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也很英俊，表情却很严肃，大概不太喜欢拍照，从表情里还可以看出那么一点僵硬。
比起林溪那种传统的英俊，其实林延熠长得更像曲泠梧。特别是小时候，简直像是和曲泠梧一个模具印出来的一样，所以小时候林延熠总是烦恼因为自己太漂亮而被认错性别。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轮廓硬朗起来才开始有了几分林溪的影子。
林延熠扶着下巴认真地盯着林溪的照片看了看：“还是更像你吧？”
曲泠梧似乎没想到林延熠会回她话，愣了愣，随即又打趣道：“像谁不都挺好的？基因这么强大，不管像谁都是帅小伙一个。”
这话倒不错，林延熠自认自己帅气又聪明，不像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傻瓜弟弟，又丑又笨。
这话莫名其妙取悦了林延熠，他高兴了不少。回程曲泠梧和他说话，他时不时也会搭一两句。
手机微信响了，他打开一看夏灼问了他一道数学题，很简单，一眼看过去就有思路的那种题，他想夏灼又是在没事找事了。
于是他，回了一句傻|逼。
放平时，他大概就心里默默骂一句，然后装作心平气和地给他讲题，但是今天他突然不想这样了。
夏灼那边明显拿着手机在等回应，那句傻|逼一发过去，夏灼就立马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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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巴巴jpg.
表情包莫名使林延熠的愉悦度又上涨了不少，嘴角都不自觉挂了点笑。
曲泠梧看见了，觉得是个和儿子套近乎的好机会：“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同学，听他说他就住我们小区呢，要不等会儿你叫他在家里来吃个饭，感谢一下人家对你的照顾，”然后转过头来，对林延熠笑了笑：“我厨艺应该还是拿得出手的。”
这话一出，林延熠就想起夏灼无数次对他发出的邀请，他一直以为是夏灼打着他妈的名义找消遣，现在看来未必不是真的，或许全天下的妈妈都喜欢让人同学到家里吃个饭，只是他以前不知道。
--我妈邀请你来我家吃个晚饭，来吗？
他随口一问。
那边回得很快
--受宠若惊jpg.
--来来来来呀
林延熠看见回复，收了手机：“我问他了，他说好。”
“啊，”曲泠梧好像没反应过来似地愣了一下，慌慌张张用手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头发：“那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吧？”
在林延熠短短人生十六年里很少有这种体验。小时候和奶奶住一块儿，老人不习惯逛超市，只喜欢逛菜市场，大早上就去买菜，菜市场闹哄哄乱糟糟的奶奶也从不让他跟着。
曲泠梧走在前面，林延熠在后面推着车。
他觉得挺新奇的，曲泠梧刚刚拿着两盒牛肉比来比去，最后两块都没选心满意足地选了摆在最里面的那盒，现在又在一堆番茄里挑挑拣拣。
“晚上做个番茄炖牛腩好吗？”曲泠梧扭头对他笑笑，“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
林延熠小时候吃不了辣，只喜欢酸酸甜甜的食物。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或许小时候很挑食，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挑食，父母在他四五岁离婚以后他和奶奶住一起，基本上都是奶奶做什么他吃什么。
曲泠梧又在问：“再做个糖醋鱼？”
林延熠抿了抿嘴：“可以做点辣的吗？”
夏灼挺喜欢吃辣的。
曲泠梧听了这话，自动忽略了语气中的客气，当下林延熠对她提要求这件事就让她高兴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显了出来：“行，那做个水煮鱼。”

　　☆、14.我有一个秘密

夏灼到林延熠家里的时候，曲泠梧正好在做最后一个菜，林延熠帮着在收桌子摆碗筷，夏灼就主动包揽了盛饭的活儿。
热气腾腾的菜摆了一桌子，曲泠梧烧菜的确烧得很好，色香味俱全。
夏灼却没有吃多少，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阿姨做饭真好吃，可惜来十次也只能一次走运可以蹭个饭。”
他停下筷子对曲泠梧看似真诚地笑了笑：“真的，我嘴可挑了，我妈天天在家给我做饭我都不夸她。”
夏灼之前还跟林延熠抱怨说他家苏女士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感情苏女士会分身吗？——这两句话背后的意思有点意思，林延熠听了停下筷子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夏灼。
“啊，是吗？”曲泠梧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平时我也不太做饭，”她偏了偏头笑着看了眼林延熠：“不过小熠要是像你这样捧场，我倒是愿意天天做给他吃。”
这下笑得倒是真心实意。
夏灼挑了挑眉看了眼林延熠，这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林延熠手里夹菜的动作没停：“偶尔吃吃就行了，吃多了怕胖。”
说着说着给夏灼夹了一块水煮鱼，示意他少说话多吃饭。
“哪里会胖？”曲泠梧皱着眉不停地给林延熠夹菜，“我工作现在刚好有个机会可以申请调过来，你也上高中了，学习这么辛苦，我想……”
“学习不辛苦，我你不用管，你还要照顾周时书和周叔叔呢。”
林延熠没等曲泠梧说完话就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
曲泠梧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夏灼在旁边也听得一头雾水。
夏灼今天本来是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来的，他以为林延熠生活一团糟的原因是因为爹不爱娘不管。今天好不容易碰见他妈妈回来了他觉得他得做点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想干什么，所以刚刚刺了曲泠梧两句。
他想他只是有些愤怒和不平，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愤怒来自哪里。或许是来自于那点心疼，他想他如果像林延熠这么优秀，他妈得把他捧上天，可林延熠却什么都没有。不过现在看来，林延熠家里矛盾可能有点复杂。
他满脑子的错综复杂，筷子都快戳进鼻子里了。
“想什么呢？”
林延熠看着他嗤笑了一声。
夏灼脸红了，低着头认认真真开始扒饭。
吃了饭歇了一会儿夏灼便起身回家了，他想林延熠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得多给一点时间让他们相处。没想到刚刚走出单元楼，脖子便被一瓶带着冰气的七喜冰了一下，冰得他直咧嘴。他回头一看，便看见林延熠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他一下子就没有了脾气。
不管怎么样，他喜欢看林延熠生动的样子。
于是他笑着打开，一口气灌了一半瓶，冰冰冷直通肺腑，冷得夏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傻？”
林延熠从后面捏住夏灼的脖子。
林延熠开始皱眉了，夏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嘿嘿冲他讨乖似的笑了两声。
于是林延熠放开了手，拧开了自己手里那瓶，喝了一口后，眉头皱得更深，呼了夏灼后脑勺一巴掌：“是真傻。”
夏灼也没在意他的动手动脚只是冲他扮了个鬼脸，然后笑嘻嘻地准备跑开了。还没有迈开步子，就被林延熠从后面一把拉住衣服领子。
他回过头，林延熠对他挑了挑眉：“聊聊？”
夏灼学着他的样子也对他挑了挑眉：“怎么？想和我谈人生？”
林延熠冲他嗯了一句，便向路边的长板凳走去。
夏灼跟着走了过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林延熠什么也没说，夏灼看着一缕缕白气从口中呼出来又消散。
“嗯……那个……”
夏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先开了头，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继续说下去，便听见林延熠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对我挺好奇的啊？”林延熠偏过头看着夏灼，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有问题就问，别憋着一个人瞎猜。”
“那我问了啊？”夏灼将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着，“你和你妈怎么回事啊？”
“嗯，”林延熠将头偏了回去，眼睛盯着前方那株开得正好的梅花，“我五岁那年我爸妈就离婚了，我判给了我爸，我爸却在我六岁的时候死了，死于酒驾，而那天我妈正好再婚。”
夏灼听到这儿，将手移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林延熠的手，林延熠低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勾了勾嘴角：“好好说话呢，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啊，”他将手抽了出来，“之后我就跟着我奶奶，我妈在我爸去世以后就想要把我接过去跟着她，我奶奶不同意，闹了好久。后来我每见我妈一次，我奶奶就打我一次。有一次当着我妈的面，用花瓶砸我脑袋，砸得我满头血。那时候我妈还怀着孕，当场被吓晕了，周时书差点都因为这个没能出生。不过这么一闹，两边也都消停了。我后来也不想我奶奶伤心，就开始主动避着我妈，直到……”
夏灼又将手移了过来握住了林延熠，林延熠这次没有抽开，只是低头看了看，继续说道：“直到我奶奶在我初二那年去世，我才和我妈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夏灼不自觉加重手里的力气，紧紧地握住了林延熠，嘴巴抿成一条线：“你奶奶以前经常打你吗？”
林延熠却摇了摇头：“只要我不见我妈，我奶奶就不会打我，”他笑了笑：“我奶奶对我可好了，我刚刚读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差，每次考试只能考四五十分，学不来拼音和算术，老是被请家长。老师后来觉得我无药可救就对我奶奶说，这个小孩可能智商有问题，建议去医院检查。”
林延熠说到这，笑意更甚：“我奶奶听后当场把我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可回到家里就开始让我吃各种补脑的食材，我上初中都还雷打不动每天三颗核桃 。后来我奶奶开家长会分享经验时，总是把那套菜单拿出来，祸害了不少家长同学。”
他说着说着偏过头来，眼里全是柔光：“你说，小老太太是不是很可爱？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没等夏灼说什么，他又摇了摇头：“好像说太多了，这些事也没和人说过，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我说就有些控制不了度……”
夏灼清楚地却看见了他眼里掩藏着的难过，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将他一把揽了过来，抱得紧紧的，抱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突然又笑了一下，胸膛的颤抖传了过来，毛茸茸的头往上仰，对着夏灼的耳朵说起悄悄话——
“朋友，你知道吗？我是个同性恋啊。”
“你这样对我，很犯规啊。”
夏灼在听到这两句话后，肢体动作很明显地僵硬起来。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林延熠的表情就像默片播放一样在他眼前过了一遍。
林延熠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直起了背，冲他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从树枝上落下来的雪，嘴巴动了动，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他说，走啊，送你回家。
林延熠正对着夏灼站着，因为逆着光一片阴影投了下来刚刚覆盖着夏灼，夏灼看见阳光一盏一盏落在林延熠的发梢，和没有拍净的雪一起，闪闪发光。
他后知后觉想，真好，同性恋真好。
“怎么？吓到了？”
林延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一脸笑意，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夏灼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皱着眉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哪能就这么吓到啊，”顿了顿，快速而又急促地瞄了一样林延熠，“不过你是认真的吗？没有开玩笑？”
而对面还是那张盛满笑意的脸。
林延熠老神在在地笑着对夏灼吐出两个字：“你猜。”
夏灼听后立马炸毛：“玩你猜我猜你猜不猜？”他转头瞪了林延熠一眼，“猜个毛线啊！我管你是不是！”
然后怒气冲冲地大步越过林延熠，往家的方向跑去。
边跑边想，我就当你是了。
嘴角再也藏不住笑，他想，拥抱的感觉真好，他又想，同性恋可真好。
而林延熠看着夏灼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感受着身上弥留着刚刚夏灼那个拥抱留下的体温。
他伸手挡了挡直面而来的强烈阳光，皱着眉想，刚刚那句话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没有前因后果，似乎也有点不合时宜。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如此在不经意间对一个人说出这句话。或者说，他从未想过会认识夏灼这样一个人，从未想过能与这样一个人变成……朋友，从未想过他的生活能被一个人如此理所当然地介入，以朋友的身份。
没有认识夏灼之前，他生活得很好，认识夏灼之后，他才觉得好像生活也能有其他可能，比如一群人热热闹闹去个游乐园热热闹闹过个生日……
是他与一群人。
不再是他与影子。
所以现在是他潜意识里贪心，想要更多了吗？所以那句突兀地出现了吗？
林延熠按了按太阳穴，往家里走去。
刚刚回到家，就看见曲泠梧站在门关处，旁边是那只小小的拉杆箱，就连表情都和每次离开前重合，都是那样一副一脸为难又参杂着那么点不舍的样子。
“小熠，”曲泠梧叫了他一声，然后咬了一下嘴唇：“妈妈明天有工作，现在得走了。”
“嗯。”
林延熠撩了一下眼皮，便一步越过曲泠梧，却不想被曲泠梧抓住了手腕。
林延熠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看向曲泠梧，曲泠梧也看着他，眼睛是林延熠读不懂也从未想过要读懂的情绪，林延熠看着她勉强地牵扯出一个温柔的笑：“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林延熠皱了一下眉头：“我不……”
话还没有说完，曲泠梧拉着他的手腕更加用力，林延熠犹豫了一下，就被曲泠梧抢了话头。
“那过年之前我来接你好啦！”
是故作轻松而又不容拒绝的语气。
说完就一鼓作气拉开门离开了，没有给林延熠拒绝的机会。
林延熠看着手腕上那块泛红的肌肤，静静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最近这日子失控得有点不在范围内了啊。
内心泛起一连燥意。

　　☆、15.很多事说忘就忘了

夏灼家过年很热闹，七大姑八大姨全往他家凑，大年三十前三天他家就像在摆流水席一样。夏灼懒得凑这些热闹，这几天尽往林延熠家躲，还拖家带口带着电脑，见缝插针地让林延熠陪他打游戏，一点客气的样子都没有，反正他知道林延熠家门的密码，想来就来了。
不过，林延熠最近对他有点冷淡。
他觉得林延熠可能心情有点不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决定不和他计较，所以照样每天来烦林延熠——
夏灼将从家里带来的菜一样样摆在桌子上，而林延熠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玩手机，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他默默将饭碗递了过去后，扒了几口自己碗里的饭，终于抬起头来，问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是大年三十了。
林延熠自从上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家人，他不提夏灼自然也不会问。而明天是团年夜，夏灼知道他不问，林延熠自然也不会主动提，但他害怕明天林延熠依旧一个人。
夏灼没等林延熠的视线从手机上移过来，就抢先开了口：“我们家明天的安排比起这几天就简单多了，就我们一家四口吃个饭，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亲戚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急促与那么一点藏不住的小期待。
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明天你没有安排我们可以一起过年。
可空气静默了。
林延熠没有说话，维持着刚刚看手机的动作，连眼神都没移一下。
好像那句话就这样蒸发了一样，只留下夏灼一片嘭嘭的心跳声。
任它跳了很久，林延熠依然没有反应，夏灼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林延熠才抬起头来。
“明天我去我妈那儿。”
声音传了过来，夏灼抬头对上林延熠的视线，看进了他的眼睛里，像一潭风平浪静的湖水，他的心里突然一紧，想法脱口而出：“那明天我……”
那明天我送你。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就停了下来，这句话好像没什么必要，送个p啊送，还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呢。
他只是突然有点……不舍得。
“明天我妈来接我。”
林延熠自然而然接了那句话的后半截，还是那不咸不淡的语气，然后视线又自然回到了手机上。
“哦……哦好。”
夏灼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那挺好的，挺好的呀！”
边说边往嘴里扒饭，一句话说出来变成了口齿不清的样子，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外一句一句蹦着。
“明天就要过年了啊！”
“我觉得过年最好玩的事就是放烟花了。”
“长这么大了，我还是最喜欢放烟花，每年都去放烟花，我觉得烟花好好看，一朵朵绽放又消逝，那一瞬间的光却可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就很神奇，对不对？”
“嗯？”林延熠不缓不慢地抬起头来，片刻后皱着眉对着夏灼点了点头：“嗯。”
烟花的光芒消失得多快他不知道，他只看见夏灼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他的心里好像一下子泛起了涟漪，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随即又抿了下来，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去多久呀？什么时候回来啊？”夏灼问了一句，又对上了林延熠平静的眼神，话转了转又补了一句：“我就……寒假作业有很多不会写……”
林延熠扶了扶眼镜框，看着夏灼又继续开始沉默了。
夏灼有些不自在，这几天林延熠对他的态度又恢复到了刚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就……虽然林延熠一直都这样不冷不热，但是熟了以后还是会不咸不淡地回应一下，让天能够继续聊下去，不至于冷场到让人不自在。
之前没觉得是因为这变化是细微的，量变会产生质变，而现在却一朝回到量变前，夏灼对这变化百思不得其解，收拾餐具间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发酵。
林延熠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了吗？
那我这段时间是烦到他了吗？
还是说林延熠是突然讨厌我了吗？
那在林延熠心中我算朋友吗？
以及，林延熠真的是同性恋吗？
……
他自认是心中有鬼的人，想到林延熠之前那句‘好奇的话有问题就问’，却再也没有了开口的勇气，他害怕一切问题的答案与自己想要的不一样，只好忍了又忍。
“那我就回去啦。”
夏灼站在门口换好鞋子后朝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林延熠笑着挥了挥手。
林延熠闻言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
夏灼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转身将门关上的一瞬间，头就垂了下来，然后叹息声就接连响起。
而林延熠却在夏灼关上门的瞬间松了口气，因为太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松了松，放下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书，叹了口气闭上眼，脑袋放空地平躺在了沙发上。
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这几天莫名情绪的情绪就听见玄关处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感觉一片阴影落在了自己的上方。
一睁眼，便看见夏灼勾着嘴角眼睛弯弯地看着自己。
“刚刚忘记说了，”夏灼将林延熠从沙发拉了起来，让林延熠和自己对视：“新年快乐！明天还要说一遍，你记得等我电话！”
说着便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往门口走去。
又是“嘭”地一声关门声。
而林延熠现在像才清醒过来一样。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过了很久，一句轻飘飘的“你也是啊，新年快乐。”才从苍白的指尖缝里露了出来，只是没人听见了。
“新年快乐！！”
夏灼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随着落座欢声笑语开始接踵而至。
夏安安看着一桌子的菜高兴得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这一个月去看了医生后，因为某些指数超标开始给她吃素，连着一个月吃素吃得夏安安很不开心，而今天因为过年她被允许解禁了，自然要大吃特吃。
“灼宝，”夏安安拉了一下夏灼的衣角，“我要吃鸡腿。”
夏灼回头，看见夏安安一手抓着一只鸡腿啃着，一手拉着他，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碗里的另一只鸡腿。
夏灼无奈地笑了笑，抽了一张纸拍在了夏安安油腻腻的嘴巴上后，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了夏安安碗里。
夏安安立马朝他露出了一个白灿灿的笑，眯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夏灼也不顾自己手上有没有油，伸手就往夏安安头上抹了一把，把夏安安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夏安安却依然自顾自地快乐吃着鸡腿，夏灼伸手准备再揉一把时被他爸爸用筷子打了一下手。
他一回头就看见他爸爸夏立正皱着眉看着他，夏灼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一句不成样子又要出口了。
他翻了翻白眼，却没有等到那句话。
他妈妈苏瑾容抢先在他爸爸之前开了口：“来，儿子，妈妈给你补个鸭腿。”
说着就夹了一个腿到夏灼碗里，夏灼抬头冲他妈妈甜甜地笑了笑：“谢谢妈妈，妈妈做的什么都好吃，妈妈辛苦了。”
说着又给他妈妈夹了一块鱼。
今天这顿饭时他妈妈做的，夏灼在旁打下手，他妈妈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很少做饭，一年到头就做这么一次，而他爸爸今天依然在公司忙到饭点之前才匆匆忙忙赶了回来，夏灼其实刚刚有点不高兴。
不过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他爸爸主动洗完碗，主动说等会儿开车带他们去郊外放烟花后，夏灼的那点情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仙女棒吗？”
“有一炮冲天吗？”
“有小螺旋吗？”
……
夏灼一连问了一连串，他爸爸捏了捏鼻梁后，带着那么一点无可奈何还是点了点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些了，都有都有，都给你买着呢，保管你玩够，”然后又转头对着苏瑾容叹了口气：“我们儿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再不长大我就老咯……”
而苏瑾容站在夏立身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肩膀：“孩子还小嘛，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夏灼摆弄好相机，定好了时间，便快步走到他妈妈和夏安安的中间，比了一个剪刀手。
照片定格，每个人都面带笑容，笑容里带出的都是暖暖洋洋的幸福。
又是一年了，夏灼他们家每年都会在家里这么照上一张全家福，今年的照片和去年的照片相比，除了多了一只名叫灼宝的阿拉斯加之外，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今年的照片和五年前十年前比，就有了很大的区别，画质清晰了很多，他和夏安安长高了，爸爸妈妈也是真的老了。
夏灼将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字：新年快乐！
照片发出去没多久，留言里也是一圈祝福，夏灼翻了又翻，没有找到林延熠的留言，别说留言，连个赞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行嘛，这真的是在给机会让他打电话嘛。
想着等会儿有理由打电话他就高兴了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林延熠现在可没空刷朋友圈，林延熠现在人身都得不到自由。
林延熠规规矩矩坐在客厅，曲泠梧在厨房收拾东西，周叔叔在书房打电话，这两个人倒是如常一样做着他们的事，但他姥姥姥爷还有他弟弟三个人却一直围着他在客厅打转，两个老人忙活着又给他递水果又给他递零食，他那傻|逼弟弟也不会看脸色，拿着电视机遥控板，每换一个台都要问一声林延熠问他想不想看什么的。
林延熠不耐烦地想，看什么看，不都是春节联欢晚会吗？可每次抬起头看见周时书真挚的眼神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姥姥坐在他旁边，拉着他讲他小时候的事，一会儿说他小时候很粘曲泠梧，曲泠梧去哪都跟着，一会儿又扯起他小时候哭着要吃糖的事，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哭着感叹这么小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大了。
这些事林延熠自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他面前这个所谓他姥姥的老人却记得清清楚楚，一件件说出来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如数家珍似的。
这也是林延熠每次都不怎么愿意跟着曲泠梧回来的原因，他挺怕面对这样的场面的。就像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这个一个劲对着他哭对着他说对不起的老太太，他只能看着周时书自然而然揽着老太太的肩，给老太太擦眼泪，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后来还是坐在旁边不停叹气的姥爷看不下去了，说了姥姥几句：“大过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他站起来中气十足跺了跺拐杖：“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这幅样子倒是让林延熠脑海里突然滑过一个场景，是个头小小的圆圆胖胖的他为了不吃饭和姥姥玩躲猫猫，姥姥陪着他拿着碗追在他身后，眼看着马上要抓住他了，他就立马顺手摔了一个立在他旁边的花瓶，让姥姥追不到他。结果这幕被姥爷看见了，姥爷拧起拐杖就要打他，可每一下打下来都有姥姥护着，真正打在身上的棍子其实没多少。
顺着场景他才突然意识到，其实在他妈妈爸爸没离婚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姥姥姥爷带着的。只是日子过去太久了，那时候也太小了，他记事晚，开智晚，后来开始记事以后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这些小时候的事，他也不愿意回想小时候的事，所以很多事说忘就忘了。

　　☆、16.认识你挺高兴的

林延熠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春晚正在唱《难忘今宵》，这意味着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林延熠点进夏灼放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然后将它放大，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夏灼双手比着剪刀手放在了夏安安的脑袋后，夏安安嘴里裹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而他爸爸妈妈站在一起，他妈妈头靠在他爸爸肩头上，他爸爸揽着他妈妈，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比起夏安安和夏灼灿烂的笑容，两个人脸上都是恬静而又温暖的笑。
满屏洋溢出来的都是幸福。
林延熠看得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夏灼来电。
他划了一下手机，接起了电话，入耳便是夏灼兴奋的声音。
“熠哥，新年快乐啊！”
背景音很嘈杂，夏灼每句话都是吼出来的，一声又一声叫着哥。夏灼平时也不怎么叫哥，只有装乖求人的时候才会嘴甜。虽然明白如此，但是今天这一声又一声的哥，叫得林延熠开始有些心软，不再舍得故意冷漠。
“嗯，你也是啊，”林延熠弯了弯嘴角，“那个，新年快乐！”
夏灼听着林延熠的声音更高兴了：“哥，哥，放烟花了吗？”
“没呢，”林延熠转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绽放着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花，“不过外边很多人都在放，还挺好看的。”
“嗯嗯，烟花挺好看的，”五光十色的光落了下来，落在了夏灼的眼里，他的眼睛流光溢彩，他却一直盯着手表：“10，9，8，7，6，5，4……”
夏灼倒计时的声音与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重合，与林延熠的心跳声也叠合在一起。
“哥，新年快乐呀。”
夏灼轻飘飘的声音顺着电话传了过来，一下子掩在了一片爆竹声中，但林延熠还是听到了。
“你也是新年快乐。”
林延熠又这样回了一句。
夏灼拿着手机一个人去了车里，随着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杂音也一下子被隔绝了。他深呼一口气后，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轻轻地开了口：“林延熠，说实话，我挺高兴能够认识你的。”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没有了回音，只剩下一片远远的爆竹声，后来爆竹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只余下林延熠绵长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灼觉得自己等了很久，才等到了林延熠的回话。
那边先笑了一声，将夏灼的心抓得紧紧的。
然后他就听见林延熠说：“嗯，能够认识你我也挺意外的。”
“意外是什么意思啊？”夏灼抓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怎么？你认识我不高兴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轻笑：“意外包含了挺多复杂情绪的，高兴也在里面。”
“那就成，”夏灼认真地点了点头，“等会儿群里抢红包啊，别忘了。”
“嗯。”
嗯了以后那边也没挂断，林延熠咳了一声，那边才回神了似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问题我记得你问过一遍了啊。”
“但是当时你没回答啊，我再问一遍怎么了？”
“嗯，没怎么，”林延熠叹了口气，看了眼从客厅追随过来的几双眼睛，“我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得多待几天。”
那边听了这回答长长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失落，但又马上掩盖住了：“嗯好，你走之前看你心情不太好还有点担心，今天打电话感觉你心情还不错，那你好好玩，回来了说一声。”
“嗯好，”林延熠摸了摸下巴，又补了一句：“不会做的作业可以在微信问我，我看见了就回你。”
“谁大过年还写作业啊……”
那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后迅速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他打探林延熠什么时候回来用的垃圾措辞吗？于是又大声拖了一个很长的嗯，试图掩盖过去，暴露却是一片惊慌失措。
林延熠听见笑了笑没说什么：“那我挂了啊。”
“嗯嗯，”那边反应很乖巧，夏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哥记得抢红包啊，我马上要开始在群里发红包了。”
挂断电话，微信的提示音便不断响起，林延熠打开微信，除了宿舍群里聊得火热以外，还有很多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这些塞满了对话框。
他以前没有处理过这么多新年祝福，以前微信里也没加这么多同学，但是现在自从认识了夏灼，加的同学是越来越多，连隔壁班的谁谁谁都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正思考要不要一个一个回复一下，手机就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宿舍群里人轮番艾特他不停。
不同的是，其他人一个劲让他发红包，夏灼一个劲让他收红包。
他正准备回复，夏灼就直接私聊他了——
-夏灼给你转账666
-你别发红包了，我们发的你刚刚一个都没抢到，亏大了！
林延熠看了消息笑了笑，收了夏灼的转账，然后切回群里，连发了五个200的红包。然后又切回和夏灼的聊天界面——
-转账给夏灼999
-！！！大兄弟，过年红包收多了？？？
-是啊，收得可多了。
-我得对得起你刚刚打电话叫的一声哥啊。
-小熠哥哥，你高兴就好（微笑
-所以，999是几个意思
-嗯，999呢，就是我们一直这样挺好的，你们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好了，我姥姥叫我了，不和你说了。
林延熠收了手机朝叫他吃水果的姥姥走去，从没有开灯的露台走到了亮堂堂的客厅。
而隔了几百公里的另一头，夏灼坐在车里对着手机里的那句话发愣。
他满头都是问号与感叹号——
林延熠什么意思？？？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林延熠难道知道自己喜欢他？！自己表现得很明显？所以刚刚那句话是变相拒绝？？
所以，999就把他打发了？？？
所以，他的喜欢只值这个价！！
他顶着一团浆糊的脑袋胡乱刷着朋友圈，然后就蹦出了一条林延熠的——
谢谢大家的祝福，也祝大家新年快乐。
配了一张烟花的图，是刚刚夏灼拍了发给他的那张。
这是条既官方又省事的朋友圈，夏灼一般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林延熠一年到头难得发一条朋友圈，夏灼看见了以后立马条件反射似的给他点了一个赞，发现是首赞心里还乐了一下，不过没乐多久就觉得有点后悔，他点赞太快了，人家可都猜到自己喜欢他了，还点赞这么快，不就更加落实了吗？
他烦躁地撸了把头发，对着天开始唉声叹气。
嘀。
林延熠放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几条微信连续进来。
他打开手机，是宋哲言给他发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问他夏灼生日能回去吗，还问他准备送什么礼物。
几个问题一连串发过来，林延熠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夏灼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期待的脸，以及他没回答后失落的表情。
他抿了抿嘴，对着手机开始打字。
-他什么时候生日啊？
-就后天啊，他从放假就开始念这个事情了，你居然忘了吗还是他忘记告诉你了？
他没告诉我。
林延熠在心里回了一句，但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这么回宋哲言。
-那天安排是什么？
-就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再去‘八天’蹦几下吧，说是那天正好有个活动。
-嗯，好，知道了。
-所以你准备送什么？我俩别送重了，上次他过生日我就和一哥们送重了，巨尴尬。
-你送什么？
-送双鞋吧，预定排了好久。
-嗯好，我不会和你送重的。
那边没有回复了，林延熠坐在沙发上，眼前开始浮现夏灼前几天各种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表情。一直到刚刚都还在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夏灼了。一般而言，按照夏灼的性格，生日这种事直接通知一声就行了，别人爱去不去。但夏灼并没有这样对他，夏灼对他什么时候回去这种事都费了这么多心思侧敲旁击，却到最后也没把真正想要说的事说出来。
他将夏灼的对话框点出来又切了回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黑了手机屏幕，他终究也什么也没问，就像夏灼什么也没说一样。

　　☆、17.我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生日快乐啊夏灼！”
十几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同一句话异口同声在卡座里响起。
夏灼冲面前坐了一圈的一群人摆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微微扬起头将手里那杯满满当当的酒全倒进了嘴里。
又是一阵阵喝彩声。
“厉害啊夏灼！”
“行不行啊夏灼！”
“别说话就是干！”
在这一句句起哄里，夏灼不知道灌了多少酒进肚子里。夏灼以前从来不这样来者不拒地喝酒，喝酒对于夏灼来说就是图个开心。但今天只有放纵才能使他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他隐隐约约知道原因，但不愿细想，反而得死死捂住，捂得严严实实才好。
宋哲言带着林延熠进来的时候，夏灼正在和一个林延熠不认识的人划拳。
“五，十，十五，二十。”
“十五！”
“十！”
……
夏灼输了，他不在意地笑了一声，端过旁边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有些洒在了白衬衣领口他也没顾得上，兴致勃勃地继续和别人划拳。
来的人大多数人林延熠都不觉得面生，不是隔壁班的就是隔壁隔壁班的，大多都见过一两次面说过一两句话，但是却是连名字都对不上号的人。
宋哲言领着林延熠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林延熠死死盯着夏灼，夏灼却从始至终都没给一个眼神过来。
“果酒啤酒还是葡萄酒？”
宋哲言问了林延熠一句，林延熠才收回了视线。
“果汁就好。”
他皱了皱眉，看见夏灼又在那头来者不拒地喝了好几杯酒，领口都湿了一片染上了各种颜色。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宋哲言又开始和他搭话，言语间还挺高兴的。宋哲言在这儿挺无聊的，夏灼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于渊和夏灼一样，在这儿认识的人也挺多，玩得正高兴，宋哲言又不怎么爱喝酒，所以林延熠没来之前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嗯。”
林延熠冲他点了点头。
他本来真的来不了。
这几天他走哪儿他姥姥姥爷跟在哪儿，就连偶尔独自待在房间，他姥姥都要借着送零食送水果时不时来看一眼，好像怕他凭空消失似的。
他只要表达出一点想要回去的念头，他姥姥就默默盯着他掉眼泪，没有明着说不让他走，但是意思很明显。就盯着林延熠挺难受的，多次尝试开口到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可能因为奶奶的原因，他对老头老太太真的没办法像对曲泠梧一样不近人情。
看着离宋哲言和他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低着头摸着手机想，看来就这样吧，算了吧。
他自顾自地笑了声，把手机甩在了一边，手捂在了额头上。
然后他就看见周时书在他对面沙发坐下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双手捂着一本书，眼睛闭着紧紧的，嘴里默默念着什么，然后郑重地将书翻开，刚刚的一筹莫展一下子被替换成喜笑颜开。
注意到林延熠的视线，他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哥，这是答案之书。”
他走过来将书寄给了林延熠：“我遇到烦恼的时候就喜欢翻翻，”他腼腆地笑了一下，“我觉得还挺有用的。”
林延熠将书拿了过来，随手翻了一页——
Obey your will.
顺从你的意愿。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他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想，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啊，我不想错过夏灼的十六岁生日，毕竟夏灼给他十六岁的生日留下了那么美好的回忆。
于是他就来了，和他姥姥说了一句明天回来就来了，什么也没有收拾定了一张最近时间的动车票就来了。
而现在坐在这里，坐在热热闹闹的欢乐场里，却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不太明确他是干嘛来了。坐三个小时动车，一出站又马不停蹄地上了个出租车，一路过来堵了四十多分钟，就是为了坐在这儿看夏灼喝酒的吗？
他摇了摇头盯着坐在最中间笑得开怀的夏灼想，不，他是为了亲眼见证夏灼的世界是有多广阔的。
夏灼的朋友太多了，这么多人都愿意在春节的档口挤出时间给夏灼过生日，每个人都和他闹着笑着，每个人都可以给他带来快乐。
他就明白了，他们不一样。
夏灼和他不一样，夏灼根本不缺他一个朋友，而他却十分缺夏灼这样一个朋友。
喝到后半场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到最后只剩下他们宿舍四个人了。于渊横在沙发上开始胡言乱语，宋哲言啧了一声，把烂醉如泥的于渊扛在身上，然后盯着林延熠冲夏灼所在的方向扬了扬头。
林延熠给了回应，对他点了点头后，宋哲言就带着于渊走了。
整个卡座一下子静了下来，和刚刚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夏灼静静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盯着林延熠，好像在思考什么事。
林延熠和他对着盯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向他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走吗？”
夏灼还在盯着他看，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林延熠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把夏灼拉起来的时候，夏灼突然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几下，看着林延熠眨了眨眼，然后又忽然一下摸上了林延熠的脸。
他跪在沙发上，直起了背，双手捧起了林延熠的脸，又摸了几下后眼神才开始聚集起来，林延熠对视了十几秒后才轻轻开了口：“这是真的啊……”
声音太轻了，像害怕破坏了什么似的。
手从林延熠脸上放了下去，冲着林延熠很开心地笑了一下：“林延熠，你来了我好高兴啊。”
说着说着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拉着林延熠往外走。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林延熠觉得自己满腔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想起刚刚夏灼看见他的反应，嘴角还不可抑制地想要上扬。
夏灼走路雀跃又踉跄，林延熠跟在后面，另一手虚虚扶着夏灼手臂，预防他摔跤。结果还没有高高兴兴地蹦出‘八天’门口，就被服务员拦住拉去结账处结账了。
林延熠跟在后面，看着夏灼在前面掏卡输密码，输了好几次都没结账成功。
“帅哥，你这张卡余额不足了。”
服务台的姐姐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对夏灼说着这句话。
“怎么可能？”
夏灼也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回她同一句话，他朝那个姐姐摆摆手，又输了一次密码。
“帅哥，你是余额不足不是密码错误。”
服务台的姐姐看着快哭了。
“姐姐，我再试一次吧。”
说着又要上手，不过这次没等密码输好，就被林延熠从后面拉住了手，夏灼看着他另一只手掏了一张卡出来，输了密码。
这次终于一次付款成功。
那个服务姐姐立马不再强颜欢笑：“欢迎下次再来哦。”
“我再试一次！让我试试！”
夏灼扒着刷卡机不放手，被林延熠一把搂住肩膀拖出了门。
外面挺冷的，林延熠将刚刚从卡座出来一直拿在手里的羽绒服给夏灼披上，却不料夏灼挣了一下，一下子把羽绒服给挣到了地上。
天上还在飘雪，红色羽绒服一落下去，雪就盖了上来。林延熠赶快捡了起来，抖了抖，准备再次给夏灼披上。
夏灼却依然不肯，他又挣了挣，然后怒气冲冲地盯着夏灼，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林延熠终于察觉他的不对劲，像安抚小朋友一样揽过夏灼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怎么了？”
夏灼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林延熠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你怎么能帮我付钱啊。
声音像是鼻子里出来的，混着一层浓浓的夜色。
林延熠皱了皱眉，对话的内容没怎么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夏灼单薄的衣物和浓浓的鼻音上了，他想夏灼再不穿上羽绒服明天就得感冒了。
“没事啊，我钱挺多的。”
林延熠心不在焉胡乱地回了一句像哄熊孩子一样，然后又手忙脚乱地试图给夏灼披上羽绒服。
夏灼狠狠地挣了一下，又朝他吼了一声：“你怎么能帮我付钱啊林延熠。”
因为挣得太过用力又四肢不协调，夏灼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了夏灼身上，林延熠才看见了夏灼红了的眼眶。他的心紧了一下，他想去拉夏灼，夏灼却一下子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你怎么能帮我付钱呢……”
又是这句话，这次声音却很轻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林延熠蹲了下来，将羽绒服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在了身上。
“帮你付钱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轻轻地拍了拍夏灼有些颤抖的背：“我们不是朋友吗？”
夏灼的背颤抖得更厉害了，羽绒服又落在了雪地里，少年单薄的脊梁包裹在白衬衣里，蝴蝶骨一振一振，像是只被束缚而又挣扎不出的脆弱生命。
林延熠看着他觉得自己心里也像潮水一样漫过一片又一片的难过，他忍不住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夏灼。
“谁和你是朋友？”
夏灼突然抬起头来，用力推了林延熠一把，林延熠也被推进了雪地里。
“谁要和你做朋友？冷漠无情又阴晴不定，谁要和你做朋友啊？”
夏灼又大声地吼了他一句，但凶狠没绷住，最后还泄出一节哭音。
林延熠愣了愣，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夏灼的头发：“行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做朋友难受的话就不做朋友了吧。现在我们先穿好衣服回家，行吗？”
这句话说完，夏灼就安静了下来，林延熠却还是低着头没去看夏灼的反应，冷不防地被搂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夏灼将他的头抬了起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不行，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我喜欢你，和你做屁的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呼出的热气全部喷在林延熠的脖子上，弄得林延熠痒痒的。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夏灼握住林延熠的手，小指勾着林延熠的小指：“和你做朋友太难受了，怕你知道我喜欢你，又怕你不知道。”他又晃了晃手，“而现在，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的，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喜欢你，反正我就是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就想做你的男朋友。”
这话说得毫无回转余地，林延熠看着夏灼，夏灼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夏灼眼睛亮亮的，今夜的星光大概都到他眼里去了，林延熠在他眼里看见自己。
他默了片刻，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声音平静却又有些嘶哑，大概是因为灌了风。
夏灼笑了笑，眼圈和鼻头都还是红红的，可嘴角那枚梨涡却十分好看，额头又往前拱了拱：“我知道啊，”和林延熠贴得更近了些：“我说，林延熠我喜欢你啊。”
雪还是下得很大。
落在屋顶，落在树上，落在地上，也落在他们头顶。落满了头，又融化，湿漉漉的，弄湿了头发。夏灼的红色羽绒服也被埋在了雪里，四周只剩下茫茫一片的雪白。
林延熠往后退了几步，脑袋有些晕。不过他却没管太多，用手刨了夏灼被埋在雪地里的羽绒服，拿在手里后就站了起来，用力抖了抖，抖尽了上面的雪后，就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换上夏灼内里沾了湿气的羽绒服。然后一把用力将夏灼拉了起来，握住夏灼的手穿过大衣袖子，又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将夏灼捂得严严实实。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夏灼这才又重新听见了林延熠的声音，声音和刚刚一样平静，却又连一点嘶哑都找不到了。

　　☆、18.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夏灼再次睁眼看见的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就开始感到头痛炸裂。一些片段在脑海里回放，惊得夏灼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叫了一声，然后又躺了回去，浑身有气无力。
他将被子盖过头，整个人匿在一片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夏安安一把掀开他的被子，一大片白光一下子漫过眼皮，夏灼才又再次缓缓睁开了眼。
夏安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夏灼从床上拉起来拽下了楼，夏灼连拖鞋袜子什么的都没来得及穿，坐在餐厅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着的。
苏瑾容给他盛了一碗汤递了过来：“多喝点，醒醒脑。”
夏灼现在整个人都还是不清醒状态，苏瑾容把汤递给他，他就接过来喝了一口，一下子被烫得哇哇叫。
这下是真醒脑了，夏灼不知道被戳了什么神经，顺着被烫的那点委屈，咂摸出更多的委屈，委屈似滔滔江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激得夏灼控制不住自己，趴在桌子上就开始淘淘大哭，把苏瑾容和夏安安吓了一大跳。
苏瑾容走了过来，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夏灼的背：“怎么了宝贝？是烫伤了吗？”
夏安安也站在夏灼旁边，拧着眉学着苏瑾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起了夏灼的背：“灼宝不哭，姐姐给你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夏灼听见他们轻声细语的安慰，就越发停不下来了，眼泪决堤似的不受他控制。
苏瑾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是在怪爸爸吗？爸爸最近的确太忙了，过年只在家待一天就算了，连宝贝生日都没回来，等他回来妈妈帮你说说他，宝贝不生气了好吗？”
夏灼之前的确有点生他爸爸的气，气他爸爸过年都不回家陪着他妈妈，每天都在忙那个吹得上天的项目，也气他爸爸这次连他生日都忘记了。
但是，这点气还不至于让他哭得这么伤心。
他伤心的理由他连想都不敢想，昨天晚上那段记忆得捂得严严实实，林延熠那句平静得毫无情绪波澜的“夏灼你喝醉了。”一被放出来，在他脑海里响起，夏灼就想哭。
哭个屁啊哭？
不就是告白失败吗？
哭成这样好意思吗？
可越想越止不住哭，苏瑾容的手还轻轻地放在夏灼背上，夏灼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头拱进了苏瑾容的怀里。哭了不知道多久，才止住了声音，才缓缓地从苏瑾容怀里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妈妈，饭菜都凉了。”
苏瑾容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夏灼的额头：“好，我去厨房让蔡阿姨热一下再吃。”
等夏安安和苏瑾容都离开了，夏灼就立马快步跑去了厕所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肿肿的，鼻头红红的，就忍不住嫌弃。
“灼宝，吃饭啦！”
夏安安站在厕所外面，将门拍得砰砰作响，拍了好一会儿，夏灼才从里面出来，跟着夏安安去了餐厅。
“怎么了？哭一场就害羞啦？”
苏瑾容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递了过来打趣道：“昨天晚上喝醉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挂在你同学身上说什么也不撒手，都没见你这么害羞？”
昨天送林延熠夏灼回家，夏灼在出租车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林延熠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最后没办法，只能将人背着。背上背都废了好大的力气，后来司机大哥帮忙将夏灼固定在林延熠背上，林延熠腾出手勾着夏灼的腿，才完成了‘背’这个动作。
背着夏灼走他家门口花园出来的那段小路，不过走了五分钟，就走得林延熠一身汗。好不容易到了夏灼家门口，夏灼却开始赖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小腿勾在林延熠的腰上，双手紧紧抱着林延熠的脖子，头放在林延熠肩上。
睡得十分香甜，脸颊都裹上了一层淡粉色。
林延熠本来想就送到这里，让夏灼自己开门回家，现在看来并不行了，他无奈地小心翼翼用一只手将夏灼托住，腾出一只手去按门铃。
他的心有点在打鼓，认识夏灼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夏灼家除夏安安之外的家人，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和长辈打交道。
来开门的住家的蔡阿姨，蔡阿姨之前陪着夏安安逛花园的时候就和林延熠认识了。就算这样，看见林延熠背着夏灼还是吓了一跳。
“哎呦，”蔡阿姨叫了一声，就忙着来扶夏灼：“怎么喝成这亚子啦？”
夏灼却依然死死扒在林延熠身上，怎么拉也拉不下来：“哎呦，还不赶快下来，多高一个人了，小熠背着多累啊！”
蔡阿姨又叫了一声，林延熠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正想着措辞怎样让她声音小一点别扰了家里已经休息的人，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个女人披着一件长大衣匆匆忙忙从楼梯口下来了。
他想，应该是夏灼他妈妈。
“阿姨好。”
林延熠仓促地叫了一声，夏灼在他肩上歪了歪头，把头埋进了他脖子更深处，呼吸全送了进去，弄得他差点控制不住声线。
“你好你好，真是麻烦你了，还把这臭小子给背回来了，”苏瑾容对他笑了笑，然后扭头拍了夏灼一巴掌，很用力地拍在了夏灼的背上，连带着林延熠都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啊，”苏瑾容看着林延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林延熠稳了稳重心，将夏灼又往上托了托：“我把他背到房间去吧。”
“好，谢谢你了。”
苏瑾容连忙在前面带路。
等林延熠到了就开始扯夏灼，拧着夏灼的领子就把夏灼往下扯，还是扯不动，后来蔡阿姨也帮着苏瑾容一起，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夏灼从林延熠背上拉了下来，一扯下来夏灼就摔在了床上去。
“好了，不用管他了，”苏瑾容将视线从滚成一团的夏灼身上收了回来，看着林延熠温柔地笑了笑：“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改天到家里来，让蔡阿姨给你做顿大餐！”
——
林延熠躺在床上，将今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拿出来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在苏瑾容的笑和夏灼哭红的眼圈里反反复复，越琢磨越心烦意乱。
他知道，他失眠了。
他头晕眼花，他浑身酸痛，他忽冷忽热。
他同时也知道，他感冒了。
他就这样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终于熬到有点迷糊的时候，手机却和他过不去了开始疯狂作响，他本不打算理可打电话的人似乎也不打算停。他烦躁地床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喂？”
出来的声音沙哑低沉而又带着一点干渴。
林延熠迷迷糊糊费了好大劲听出了那头好像是宋哲言的声音，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后就再也没有精力去听他到底在说什么了。
而宋哲言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林延熠这边却再没有了一点回应，宋哲言终于察觉出不太对。
“喂？喂？林延熠你还在吗？林延熠你怎么了？”
……
夏灼在餐厅和他妈妈姐姐吃了饭就回到了房间，整个人却依然被镇在了他妈妈那句“挂在别人身上不撒手”里面，做什么都是机械似的。
就比如现在，电话响了，他就接了，完全不看来电人，也不考虑是不是广告。
“夏灼，你在家吗？”
是宋哲言的电话。
“在。”
夏灼坐在地毯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台，回了宋哲言一句，还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等会儿去林延熠家看看，他家不是没人吗？我感觉他好像感……”
夏灼下意识地又点了点头，准备开口说个哦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宋哲言前半句说了什么，立马情绪激动起来：“我不！我拒绝！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那边没料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沉默了几分钟：“家里有事？你在干嘛啊现在？”
“我在吃雪糕。”
问题一在范围内，夏灼就又自动开启了‘一问一答’的机械模式。
“天这么冷还吃雪糕？？？？”
“是的，吃什么补什么，我想成为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少爷，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求求您去林延熠家看看，我觉得他感冒了，而且感觉还挺严重的！”那头顿了顿，“虽然昨天你生日他迟到了是不太好，可后来你不也晾了人家一个晚上吗？人家后来还尽心尽力把您送回家了，男人，就该这么大气！您也大气一点不行吗？”
林延熠已经成为夏灼脑海里的敏感词汇了，一旦出现，夏灼的情绪就会不受控：“我他妈昨天根本不知道他来了，要是知道我能他妈喝这么多酒吗？要是不喝这么多酒我能他妈一时冲动不计后果就跑去告……我能他妈这么丢人吗！”
最后一句话吼得超级大声，宋哲言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夏灼挂断了，宋哲言自然也没留意到最后一句话里那么一点颤抖的哭音。
夏灼摔了手机，心里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看着随意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大衣，那件林延熠的大衣，最后所有无名情绪都集中到了一处变成了无止尽的担心与忐忑——
啊我死了，他感冒了啊，怎么办啊？
我去看看他吧？
会不会很尴尬呢？

　　☆、19.别怕

夏灼在家楼上楼下上上下下跑了几十遍，犹犹豫豫终于准备出门了，结果刚刚换上鞋就又想起该给林延熠熬个粥，于是又匆匆到厨房，叫蔡阿姨熬了一个最简单的小米粥。等这些弄完，他慢慢腾腾走到林延熠家单元楼下时已经是傍晚了。
今天没有再下雪了，大大的太阳在天上从早挂到晚，营造着冬日暖阳的假象。夏灼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冲着太阳比了一个v字后深吸了一口气才进了单元楼。
除了电梯后，他轻手轻脚按了秘密悄悄开了门，蹑手蹑脚提着保温盒走进去，一转身却看见了三四双眼睛，有男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
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进错门了。”
边说边往后退，却越觉得不对，应该是这里没错啊，装修布局什么的都是林延熠家没错啊，他想了一会儿再次开了口：“不好意思啊，我想问一下，你们认识林延熠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林延熠卧室的门开了，曲泠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曲泠梧也看见了夏灼，有点吃惊地快步走了过来：“呀，夏灼你是来看小熠的吗？”
她问了夏灼一句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夏灼的肩膀，扭头对着家里三四双眼睛开了口：“这是小熠的好朋友，夏灼。平时我们小熠没少受人家照顾，你们看，这又带着饭来了。”
夏灼对着面前的四五个人乖巧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林延熠在学校里也没少照顾我学习……”
“孩子啊，谢谢你，”老太太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夏灼的手：“谢谢你平时惦记着我们小熠，今天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床上烧得糊涂啦，以前不知道有多少这种时候，真多亏了你们这些好孩子啊……”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睛，夏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却还是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老太太。
曲泠梧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过来抱了抱老太太：“妈，别哭了，您这几天老是哭，哭坏了身体怎么办？您不是还想着照顾小熠吗？”
然后摇了摇头对夏灼说：“小熠刚从医院输了液回来，才躺下，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夏灼看着她犹豫地点了点头后，就朝林延熠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客厅到林延熠卧室这十几步，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走得沉重，脚下好像被灌铅了一样，他安慰着自己想，我就悄悄看一眼吧，一眼就好。
于是，夏灼轻轻地拉开了门，打开了一室的灿烂。卧室没拉窗帘，整片整片的霞光浸了进来，给整个房间染上了鲜明的色彩。
夏灼的脚步放得更轻，他慢慢地移到林延熠的床头，看着夕阳一点点爬上林延熠的脸，看着光温柔地雀跃在他的睫毛上。
夏灼的心柔软了一片，然后那股揪着的心疼又一片一片一点点漫了过来，浸过了五脏六腑。
【林延熠真好，可惜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这句话开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滚动，夏灼觉得自己鼻头有点发酸，这种感觉他今天经历太多次了，他知道自己又想哭了，他揉了揉鼻头，竟生出了那么一点儿无可奈何的认命感。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林延熠，轻轻地叹了口气后，准备转身离开。
手却一把被拉住了。
刚刚那双平静的闭着的眼现在一下子挣了，眼睛乌亮亮的，深不见底似的，夏灼看过去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怎么也移不开了。
他看着看着，脸就开始发红，下意识地挣了挣手，没有挣开。反倒手被林延熠握住捏了捏，然后林延熠借着他手上的力坐了起来。
眼里还盛着那么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是夏灼捉不住的笑意。
他又向下拽了拽夏灼，然后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床沿，夏灼就乖乖地顺着床沿坐了下来。
还是那一室灿烂的霞光，透过窗户抚摸了两个人的脸，为两个人都描上温暖而又柔和的轮廓。
夏灼觉得满室都是他紧张的心跳声，心卡在喉咙里快要蹦了出来。
“夏灼，”林延熠叫了他一声，夏灼因为太过紧张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他听见林延熠笑了一声，“昨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吗？”
夏灼一直低着的头听见这句话后立马抬了起来，他皱着眉盯着林延熠迟疑地点了点头后，又慌慌张张地开始疯狂摇头，将手抬了起来，做着发誓的动作：“不……不记得了……昨天晚上喝太多了…… ”
林延熠听见这话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行，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夏灼听到这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却没想到林延熠后面又来了一句，我记得就好。
林延熠说完还对他笑了笑。
夏灼立马恨不得当场死在这里：“不不不不！你也不记得了！我那天真的是胡说八道！”
林延熠又笑了笑：“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说着说着还往夏灼身边凑了凑，好像要努力看清夏灼的表情一样。
夏灼不知道林延熠今天为什么这么喜欢笑，他只顾着一个劲点头。
“说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是胡说八道？”
林延熠离他太近了，说话间呼吸全落在了夏灼身上，夏灼紧张得只剩下点头一个动作了，他打定主意，林延熠不管说什么，他只要点头就好。
“说喜欢我也是胡说八道？”
他听见又笑着问了一句什么，他又点了点头。
林延熠在这句话以后就沉默了一会儿，夏灼正准备找借口离开的时候，林延熠又在他之前开了口。
“那行吧，我说一句不是胡说八道的话，”林延熠看着他，双手板着他肩膀，和他对视：“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他偏了偏头笑笑，“因为，你朋友那么多，我还是做男朋友更好一点吧。”
夏灼在林延熠的眼里看见了目瞪口呆的自己，他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喉咙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不停冒汗的手。
林延熠见状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我没有胡说八道，所以你想想，你要不要让我试试做你男朋友？你可以多想想，想清楚……”
林延熠还没有说完，夏灼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开始疯狂点头和刚刚疯狂摇头一样。林延熠看见他挂在嘴角上笑容越来越大，心里突然有点疼，他想，真是个傻子啊，就这样答应了，知道有一个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想了一会儿，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夏灼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自己知道就好。
就愣了这么一会儿神，回过神来时，夏灼不知怎么回事又开始掉眼泪，默默地掉眼泪也没出什么声。
就看着挺可怜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林延熠伸出手揉了揉夏灼额前的头发：“怎么啦？”
“没事儿，”夏灼吸了吸鼻子，“你别理我，等会儿我就没事了。我就是……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应该是喜极而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喜极而泣。”
夏灼这么说，林延熠自然也不再说什么，在旁认认真真地等待夏灼平复情绪，可等了一会儿，夏灼的眼泪却没有收的架势，反而好像越演越烈了。
夏灼哭了一会儿，收不了场，他知道自己不是能憋住话的人：“林延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林延熠迟疑着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知道自己说不出不怕两个字，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这样的性取向去面对朋友面对亲人面对社会，怎么可能不害怕？他自己可能无所谓，但是夏灼和他明显不一样，夏灼有朋友有家人，什么都有。
然而却看见夏灼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我多害怕，我今天一直在想，要是你不理我了怎么办？其实不理我我也认了，但是要是你因为我喜欢你而觉得恶心我讨厌我，我该怎么办啊？”
林延熠愣了愣，而夏灼话语里满满都是担心与害怕，对于夏灼而言，可能真的是劫后余生。他根本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害怕失去林延熠。就像喜欢了就憋不住想告白一样，告白了才开始想种种结果，他是行动总是快于想法的人。
好在，事情很多时候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就像这次林延熠给了他回应一样，这已经是告白这件事最好的结果了。
“不会，”林延熠叹了口气，轻轻抹了抹夏灼的眼睛，“我不会讨厌你和恶心你，”夏灼的睫毛一下一下刷过他的指节，他笑了笑，眼里溢出了满满的温柔，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喜欢你啊。”
——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被吸引，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你，因而从没想过这种喜欢是多还是少。但是在开口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喜欢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是令人颤抖又紧张的喜欢啊。
林延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眼里是惨白的脸色也挡不住的灿烂光芒：“我喜欢你啊，你以后都别怕。”
后来的岁岁月月，每当夏灼想起这句话，每当夏灼想起说这句话的林延熠，就好像回到了十六岁的这一天，林延熠眼里的光总能穿过层层岁月照亮他的心给他带来温暖，而那句‘我喜欢你啊，你以后都别怕’依然能使他热泪盈眶。
毕竟这世间，最炽热的不过是少年人真心许诺时的那片赤诚，干净而明亮，因而也是最脆弱的东西。那时年少的他勇敢不怯弱但也鲁莽而冲动，许下的很多承诺到最后还是不得善终的多。这些承诺失效遗落在那段闪闪发光的时光里，埋没它们的全是名叫‘悔恨’的灰，唯有林延熠的承诺，像随着岁月沉淀才剥落而出开始发亮的珍珠，曾经蒙上它的全是名叫‘理智’的膜。

　　☆、20.男朋友

林延熠这一病病了好久，病势来势汹汹，发烧头痛流鼻涕咳嗽全部上阵，等夏灼再次见到林延熠寒假都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林延熠约了夏灼一起遛狗，到了时间去楼下等着，就看见夏灼拉着灼宝慢慢地走了过来，没有平常一样笑着对他挥手，而是一直低着头盯着灼宝。
一直在磨磨蹭蹭，五米的距离走了一分钟，倒是灼宝跑得飞快，‘嗖’地一下就到了林延熠脚边，开始围着林延熠打转，还时不时跳起来扑林延熠几下，当自己还是几个月的玲珑身躯。
夏灼从后面喝了几声，灼宝才恹恹地消停了下来，林延熠弯了下腰笑着给它顺了几下毛，这时夏灼才走过来了，站在一人一狗旁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开了口：“林延熠，你的感冒好了吗？”
林延熠闻言后才扭过头看着他：“好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的口罩，“只是口罩不能取，怕传染给你。”
“哦，”夏灼点了点头，“真的对不起啊，那天……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感冒。”
林延熠站了起来，挑了一下眉有些无奈：“我要说多少没关系这事才能翻篇啊，微信里不都说过了吗？”他笑了笑，用刚刚给灼宝顺毛的那只手揉了几把夏灼的脑袋，“再说不就是感冒吗？我觉得挺值的，我收获不小啊，不是吗男朋友？”
“靠，别用你那脏手摸我头发，今天才洗了呢，”夏灼笑着骂了一句躲开了林延熠的手，走到林延熠身后双手支在他的肩膀上，从后面推着林延熠，“真翻篇了啊翻篇！男朋友。”
推了几步，夏灼就不推了，嫌费力，但也没多往前走一步和林延熠并排，只是跟在林延熠身后，跳过去跳过来，快乐地踩着林延熠的影子。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林延熠走在前面，也没回头管他，就这么突然问了一句。
夏灼听了这句话，脚步一顿，拍了一巴掌在林延熠身上：“哥哥，你能不这么扫兴吗？”
林延熠估计夏灼没怎么留力，打得还挺痛的，但他依然面不改色：“不能，明天到我家来写作业吧。”
然后他就看见夏灼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行吧，和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就是约作业，”他扯着嘴角呵呵了两声，“挺好，特别让人意想不到。”
他鼓圆了眼睛瞪着林延熠，冲林延熠比了个大拇指。
林延熠却盯着他，嘴角勾了勾，认真地点了两下头：“我也觉得挺好的，”顿了顿，眯了眯眼，嘴角的幅度拉大，“顺便，还可以去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咦？
夏灼脚步一顿，愣在了那里，看着林延熠都从他眼前走开，走到了好几米之外，他才想起去追，边追边抑制不住笑容，拉着林延熠的手臂不停追问：“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啊？”
沿着小区遛狗遛了三个大圈子，夏灼都还没问出来林延熠送他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
“哥哥，小熠哥哥，好哥哥，”夏灼乱叫一通，对着林延熠抛着夸张的眉眼，“你就告诉我吧，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
林延熠却依然面无表情，回避了他的问题：“走这么久，灼宝都累了，回去吧。”
行吧，皇上一锤定音了，那臣妾只好先行告退了。
夏灼一把拉过林延熠手上的绳子，牵着灼宝气昂昂地跑开了，可越跑越忍不住笑，生日礼物啊，林延熠还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以男朋友的身份。
他的心里一片甜蜜，满满全是期待。
第二天不到九点夏灼就去了林延熠家里，这次还是林延熠他姥姥给他开的门：“小同学这么早就来了，我们小熠还没起呢。”
夏灼换掉鞋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等一下他就行了。”
“小同学还没吃早饭吧？”姥姥把围裙取了下来，“那你去叫一下小熠，睡多了也不好，让他赶紧起来，我们吃早饭了。”
叫起床这种事夏灼还没怎么做过，一般他都是被叫对象，在家在宿舍都要让人叫好久，所以想到叫林延熠起床，心里还滑过那么点新鲜感。
他进去的时候，林延熠还在睡，把被子裹在身上裹成一团，下半张脸也埋在被子里，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夏灼站在床边，伸出手想都没想就在林延熠的额头弹了一下。
他手上根本没有留力，林延熠额头一下子就红了一片，可林延熠还是没醒，一把烦躁地拉着被子，将这个头都盖进了被子里。
“林延熠起床了，”夏灼推了推那一团，林延熠还是没反应，“林延熠起床了！”夏灼又推了一下，林延熠直接滚了一圈，滚到了床的那头。
“林延熠起床了！”夏灼隔着被子揉了他几团，林延熠又滚了一圈，“砰”地一声，这一滚就滚到了床底下。
本来按理来说，夏灼第一反应应该是关心一下林延熠的情况，可他却一下子没憋住笑了出来，声音一旦泄了口，就怎么也憋不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越笑越觉得好笑，林延熠是什么反差萌的绝世大宝贝！
以至于笑到后面林延熠都清清醒醒地站在夏灼面前了，夏灼都还收不住笑。
林延熠盯了笑不停的夏灼一眼，叹了一口气后，像看傻子一样，直接掠过夏灼走向洗手间洗漱。等他洗漱完了，夏灼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了，边吃饭边一边比划着什么，弄得他姥姥眉开眼笑，笑呵呵的。
他愣了一下，这是他姥姥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怀，没有一点勉强。
正好夏灼这时候看见了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林延熠快来吃饭，你姥姥做出来的包子比我家祖传秘方做出来的都好吃！”
自从他生病以后他姥姥姥爷就没有跟着曲泠梧回去，大有赖着不走的趋势。不过房子是曲泠梧买的，对于谁来住，林延熠一点意见都没有，最主要的是，林延熠对他姥姥姥爷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怨，只是也很难爱。很难去接受这么多善意，很难对突如其来的那么多爱给予回馈。所有的亲情，他都已经不再需要了，对于他而言那些关系都是麻烦，他所有的冷漠都是为了避免麻烦。唯有夏灼是意外……夏灼就像是一点也不介意发光的太阳，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又靠近。
夏灼见林延熠站在那里皱着眉想着什么，就走了过来，推着他坐上了餐厅的椅子。
“这叉烧包只剩下一个了，”夏灼往林延熠手里塞了一个圆鼓鼓的包子，“姥姥说给你留着，太好吃了，我可馋了！”
林延熠吃了一口包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不错，都知道改口叫姥姥了。”
夏灼脸一下子就红了，大声嚷嚷了一下：“你不信问姥姥，是不是挺高兴我这么叫的？我多可爱啊！”
姥姥立马笑呵呵给了回应：“叫姥姥挺好的，就叫姥姥。”
这顿早饭在夏灼和姥姥的一来一往中吃得其乐融融，林延熠就是个摆设，不过林延熠挺高兴当摆设的。
“林延熠，走！去洗碗！”
夏灼吃完饭，嘴巴一抹，就支使起了林延熠。
林延熠挑了挑眉，还没开口，他姥姥就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我来我来，你们去学习就行了，这些都不用你们管。”
“我们家的规矩是做饭的人不洗碗，除非做饭洗碗的人要领工资，”夏灼冲林延熠挑了挑眉，然后拉着姥姥去了客厅，“姥姥你做早饭忙活了一大早，休息一下，洗碗收拾这些事让我和林延熠来就行了。”
姥姥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被林延熠挡了回来：“姥姥，我们洗就行了。”
说着就一脚踏进了厨房，夏灼乖乖跟在他后面。
“男朋友不错啊，”林延熠站在水池前面用水冲着碗，“一上任就会使唤人了。”
夏灼接过他冲过的碗，放进洗碗机：“哥，这不是求个表现吗？”他冲林延熠眨眨眼，“我得给自己找个靠山啊，以后你欺负我，我就有人给我撑腰了。”
林延熠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夏灼刚好放好了碗，也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鼻息之间全是对方的味道。林延熠比夏灼高了半个额头，两个人距离太近的时候，夏灼需要微微仰头，才能找到对方的眼睛。
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
而这一瞬间，笑容定格，交谈也断在了一半，夏灼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手掌心开始发胀，不再敢看林延熠的眼睛，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而林延熠似乎也在夏灼偏头这一瞬间回过神：“我还以为你是来当和平大使，”边说边淡定自如地转过身去，继续冲着下一个碗，“帮我缓和家庭关系呢。”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已经发烫得不行，掩在头发丝里，烧了一片红云。

　　☆、21.喜欢的人专属

“来吧，”林延熠走出厨房，将夏灼放在进门处的书包拎着进了书房，“不会做的题赶紧问。”
“诶，哥，哥哥！”夏灼在后面急急忙忙地叫住他，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林延熠听到这话还真的皱着眉认真想了一下，最后用百分之百的语气回了夏灼两个字，没有。
夏灼瞪了他一眼：“怎么会没有？”双手向他一摊，“我不管，先把我的生日礼物给我。”
“做完作业再看礼物。”
林延熠淡淡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夏灼还是没有放弃，故意把声音放软了一些：“哥哥，哥，给我看一眼吧，就一眼。”
林延熠干脆不理他了，把夏灼的书包放在桌子上，将作业拿了出来。
夏灼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鼓了一口气在嘴里，把脸颊撑得圆圆的，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了，就把那口气吐了出来，对着林延熠扯了扯嘴角。
林延熠看着有点于心不忍，也回应了他一个僵硬的笑。
看着林延熠嘴角那一点幅度，夏灼从内而外地彻底变得明媚起来，他想，我的男朋友真他妈可爱。
他开心地将林延熠放在桌子上的作业接了过来，找那些他做了记号表示不会的部分。边找就边后悔，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这一道一道讲下去得讲到何年何月啊。虽然当时做记号想的是越多越好，这样和林延熠待一起的时间就会多一些。现在林延熠都成男朋友了，要什么时间没有？而这些时间拿去写作业就是浪费啊！浪费可耻啊！
“是这些需要讲吗？”
林延熠将眼镜从盒子里取出来架在鼻梁上，指了指夏灼做在练习册上的标记。
“其实……”夏灼挠了挠头，缓缓开了口，“我觉得里面有些题可能还是会做的，只是做的时候没有想到，我先自己看一下吧，不会做的再问你。”
林延熠闻言就从旁边书架上捡了一本书，对夏灼点了点头。
做记号的大部分题夏灼都会写，自己写总比林延熠一道一道讲节约时间，于是夏灼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开始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林延熠将目光从书里移过来的时候，看见便是认真做题的夏灼，看着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一会儿又咬上笔头，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夏灼做完题抬起头来，就看见林延熠正对着他出神。他挥挥手，对林延熠扮了个鬼脸，林延熠才皱着眉回过神来。
“做完了？”
声音里有丝不易捕捉的急促。
“差不多吧？”夏灼点了点头，把练习册拿到林延熠旁边，“还是有一些题不会做。”
于是就这样等他们做完题，整个上午都快过去了。
最后一题最后一步一落笔，夏灼就长舒了一口气，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林延熠，快把生日礼物给我！”
说着就把林延熠往门外推，推到外面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林延熠，林延熠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微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书房。
“林延熠！”夏灼大叫了他一声，“你要是敢送出练习题这种变态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延熠从书架旁边抽出一幅画。
是一幅画着星空的油画，蛮大一幅，还裱了画框。
林延熠会画画夏灼之前就知道了，他以为林延熠所谓的业余爱好就真的是业余的，却没想到林延熠可以画得这么好。
“这是……送给我的吗？”
夏灼慢慢走了过去。
那片星空开始清晰起来，每颗星星都带着不一样的笑脸。
“这是……你画的吗？”
夏灼蹲了下去，小心翼翼摸了一下上面的笑脸。
“喜欢吗？”
林延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夏灼后面，轻轻地问了一句。
“嗯，”夏灼重重地点了点头，溢出欢喜，“很喜欢，”他转过身去盯着林延熠笑，“谢谢哥。”
林延熠其实被他的一本正经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也点了点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喜欢就好。”
“这幅画画很久了吧？”夏灼又对林延熠笑了笑，拉过林延熠的手摇了摇，“哪来这么多时间啊？”
花这么多时间画一幅画，最后还送给了自己，夏灼真的很喜欢。他想，一幅画可不单单是一幅画。
“没花多久时间，没事的时候画画就画好了。”
其实画了蛮久的，他感冒多久这幅画就画了多久，每天从床上起来撑着神经画，画累了爬回床上睡一下又继续起来画，白天没有画完晚上就偷偷爬起来继续画，这幅画直到今天凌晨才算完工，才被框进了画框里。里面每一笔每一画，林延熠都想了又想才落笔，每颗星星的形状每颗星星的表情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但是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夏灼。
但是夏灼回馈永远不在他的意料中——
“哥哥，谢谢你，我真的太喜欢了，我要把它好好放着，到以后老了还要把它拿出来看。”
少年眼里满满都是真诚与欢喜，被林延熠看进眼里，眼里也染上了喜悦。
夏灼拿着手机对着这幅画就是一通拍，连闪光灯都舍不得用上。拍完了又选了好久，虽然在林延熠看来选出来的那张和之前淘汰的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夏灼却觉得选出来的那张是最好看的，因为无意中拍到了林延熠扶框的手。之后选滤镜又是选了好久，但是最后发朋友圈的那张却是一个滤镜也没加的，因为夏灼说他舍不得，舍不得让滤镜破坏这幅画的美。
其实林延熠是不太喜欢这么浪费时间的人，夏灼做这件事他在旁看着，到最后夏灼选滤镜，他眉头都皱成一团，他微微张了张又闭了闭，最后才抿着嘴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发表看法的冲动。
他不忍心破坏夏灼的开心，事实证明没有破坏夏灼的好心情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因为后面他点开朋友圈，他自己也猝不及防地收获了一份心动。
夏灼朋友圈的配字是：毫不犹豫地说，这是我十六年来收到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了。
毫不犹豫，这四个字，一字一字有力地敲进了林延熠的心，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更喜欢夏灼了。
夏灼盯着朋友圈的调侃和点赞傻笑了好久：“小熠哥哥，我是不是你第一个送画的人。”
林延熠点了点头：“嗯，这是男朋友专属，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是一本正经阐述事实的语气。
夏灼挑了挑眉：“那我要是不告白，是不是就没有这幅画了？”
林延熠又点了点头：“嗯，男朋友专属啊。”
林延熠自己心里却清清楚楚，不是的，就算不告白，夏灼也会收到这样一幅画，因为这不算是男朋友专属，只能算是喜欢的人专属。

　　☆、22.是初吻啊

夏灼觉得林延熠自从开学以后，就有点奇怪。
比如，夏灼做完作业想要和林延熠对一下答案，于是就伸手去林延熠桌洞里摸，无意中碰到了林延熠的腿，夏灼一下子起了捉弄心思，手的方向一转，准备去挠痒痒，结果林延熠在他下手之前就挪了腿。夏灼笑着去看他，林延熠却维持着听课的姿态，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再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灼废了好大力排了两份回锅肉，一份专门打给林延熠。他和林延熠吃了这么多次饭，总算通过观察知道了林延熠是个隐性的肉食动物。但是林延熠只是看了一眼，便拒绝了夏灼，最后这份回锅肉还便宜了于渊。
又比如，于渊他们约夏灼打球，夏灼为了多在教室和林延熠待会儿，就拒绝了于渊。结果林延熠转头应了约，和于渊勾肩搭背打球去了。
所以，夏灼冥思苦想一个上午，得到的结论就是林延熠在故意躲他。
这个结论让他不解，他先反省了一下自己，把开学以来和林延熠相处的细枝末节全部回想了一遍，结果他觉得自己没犯错不说，这几天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舔狗啊。
这么一想，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夏灼脾气一上来，就把桌子往上一抬，‘哐当’一声，再往旁边一移，和林延熠的桌子分开了五六厘米。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让他们做一个完形填空，整个教室原原本本是安安静静的，夏灼这一弄，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看，只见夏灼眼皮一撩，一手撑着脸，一手转着笔，直挺挺的眼光扫了一圈转过头来看他的同学。
一片寒光。
那些同学立马微微抖了一下。
英语老师见状眉头一皱：“大家继续做题啊。”
才把众人的心神拉了一把。
全班唯一没有被夏灼影响的就是林延熠，但是夏灼唯一想影响的就是林延熠。于是夏灼越想越生气，周身气压低到极点。
宋哲言就注定是那第一个踩雷的人。
“诶，”宋哲言把书立在前面，转过头来：“灼宝，你怎么了？”
“没怎么，”头都没抬，“请您下次好好叫我名字，我他妈可不想我养的狗同名。”
声音压得很低，可一字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
好暴躁啊。
宋哲言皱了一下眉，准备把身子也转过来，却没想动作太大，立在前面的书‘啪’地一声掉了下去。
接着一截粉笔头就扔了过来，正中夏灼额头。
“夏灼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别影响想学的同学！”
教他们英语的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长得挺漂亮的，教学风格也很独特，平时同学都挺喜欢上她课的，也就没人在她课堂上捣乱。夏灼每次英语考得挺够看的，所以睡一下觉什么的，她忍一忍也就不管了。
但是今天就一下爆发了。
“反正你英语好像还行，不过我也不敢说是我教出来的，因为我教你也不听。既然这样，我觉得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这么好的天气出去溜达一下也比在教室好，你说是吧？”
爆发就收不住了。
偏偏夏灼好像还真的听进去了。
他扭头望窗外看了一下，啧，还真是阳光明媚啊，仔细听还听得见鸟叫，春天要来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嘴角一勾：“好，谢谢老师。”
说着就从桌洞里摸出手机、烟、打火机、钥匙放进裤包里，脚一抬就从后门出去了。
只留下教室里一片吸气声。
教学楼顶堆着一堆旧桌椅，桌子椅子坑坑洼洼，缺脚少板的，铁皮也一块一块挂着，上面全是时间的痕迹。
夏灼一边抽着烟，一边蹲在那些随意堆着的桌椅旁，看那些用修正液写下的字，有骂老师的，有打小抄的，不过更多留下来的是名字。两个名字中夹一个爱心，是课桌上永不会缺席的内容。而后来少年们带着名字去了远方，而这些桌椅却和少年们的心思一起，落在了这里。
夏灼楞楞的，盯着这些名字，想着林延熠。
怎么一蹲就一直蹲到下课，整个学校开始沸腾起来，耳边全欢快的追逐打闹声，透过天花板，好像要掀上天一般。
夏灼手机也一直响不停。
他又看了一眼写在课桌上面的名字，将手机拿过来接了，没等对面说话，自己先开了口：“林延熠，我在教学楼顶，你来找我。”
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然后走到边缘一手撑着栏杆，坐了上去。
林延熠上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坐在栏杆上，风将没扣好的校服吹了起来，前面是一片蓝空，少年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林延熠，你过来啊。”
夏灼转过头看着林延熠，看着林延熠慢慢地走到他旁边。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挺生气的，”夏灼将头转了回去，“因为最近你都在故意躲我，我就想我做错了什么，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对我？”
林延熠瞳孔缩了缩，夏灼却一把将手伸过来拉住林延熠。
“不过我刚刚冷静下来想了好久，”夏灼拉着林延熠的手紧了紧，“我猜你是不是害怕啊？哥哥。毕竟你开始都没想过告白吧？”头一下子偏了过来，直视着林延熠，眼里还带着闪闪的笑意，“所以你是害怕被人发现，是吗？你直接告诉我多好啊，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可林延熠摇了摇头，反手扣住了夏灼：“我不害怕，我从来不害怕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我也害怕，我怕你没真的想清楚之前就被别人知道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过。”
“你先别急着反驳，”林延熠另一手撑着栏杆也坐了上来，“你想过同性恋会面对什么吗？你想过宋哲言他们会怎么看你吗？你想过……你父母吗？”
这几句话说出口，林延熠以为自己会等到一片沉默。
却没有想到会被夏灼白一眼——
“我当然想过啊！这些你都不怕，我凭什么害怕？”夏灼甩了甩手，“不是，哥哥，你想什么呢？我说我喜欢你是说着玩的吗？你当我几岁啊？我十六了好吗？和你同龄呢，过不了两年就成年了，OK？”
声音里全是愤愤不平，“我当然想过同性恋会面对什么，我当然也知道不是全世界都能理解这个。但是我朋友我觉得应该都没多大问题，大家都是新时代的接班人了，再说像宋哲言这样的，敢不听我的吗？至于其他人，我管他呢？然后就父母……其实我觉得我爸妈还挺开明的，好好说应该能接受。不过如果他们实在接受不了，那就慢慢耗呗，我妈挺疼我的，再加上你这么优秀，这样看应该耗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取得胜利。”
一口气说下来，叭叭叭地像机关枪。
随后又温柔了下来，牵着林延熠的手摇了摇：“林延熠，你要知道，我喜欢你，我们就要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怕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说后悔了。”
现在正是中午的时候，阳光倾泻下来，打在夏灼的身上，落在夏灼的眼睛里，落进夏灼脸上细细的绒毛里，最后融进他的笑容里。
林延熠心里很清楚，其实他才是那个真的怕夏灼说后悔的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瞻前顾后，在一起了也依然小心翼翼，他想要将这段感情尽可能保护起来，想尽办法排出一切可能会有的危害。
可现在他看着夏灼突然觉得，好像未来的一切都和眼前这个人一样明朗起来。
未来或许真的就这么简单。
他眼光直直地望了过去，蓄着一团火。
夏灼今天校服下面穿了一件白色毛衣，领子又大又高，整个下巴被隐在了里面，只有那被冻得发红的唇在毛衣间若隐若现。
林延熠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将手伸了过去，捏住夏灼的下巴撞上自己。
林延熠的脸一下子在夏灼眼前放大，嘴唇被压上一片柔软。
就这么猝不及防，带来了混着白光的眩晕。
这个吻平心而论并不舒服，牙齿始终磕着牙齿，鼻尖也一直相互挤压着，他们怎么也没找到最合适的姿势，可他们谁也没想过要放过谁，就这么口齿相连，直到最后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最后分开的时候夏灼气喘吁吁别开头，林延熠就捕捉到了夏灼耳朵尖上的一片红。他伸手捏了一下，轻笑一声，那一片红又迅速蔓延开来，爬上了脸颊。
林延熠双手捧着夏灼的脸，手上微微用了一下力，让夏灼的脸正对着自己。
然后又轻轻地，慢慢地，在夏灼的注视下压了上去。他先是轻轻地咬了一下夏灼的下嘴唇，然后又一下一下地开始碾磨起来。
夏灼脸颊的红又一下子漫进了眼睛里，微微浸湿了眼角。
他们脚下腾空，依然是那沸腾着的一波漫过一波的，嬉笑怒骂。
他们头顶阳光灿烂，太阳毫不吝啬地传播着春天的讯息。
而他们，在慢慢地，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接吻。
直到后来，喧嚣开始慢慢散去，阳光开始倾斜，他们才停了下来。
两个少年的手十指相扣着，那个略高一点的少年，闭着眼将头放在了他旁边那个叼着烟的少年的肩膀上，仰着头轻轻啄了一下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然后又用很轻很轻的气音，对着那只耳朵讲话，他说，夏灼，我突然好爱你。
话音刚落，另一个少年叼着那支烟就掉了下去，落了一点星火在他手背上，然后就看不见了。
只留下了手背上那么一点灼热感。
之后谁也没说话，他们在栏杆上坐了一个中午，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离开了。林延熠当然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跟着一颗心连着夏灼的名字被夏灼用钥匙早早地刻在了他们身后堆着的某一张课桌上，在他们还没有开始袒露心声之前。

　　☆、23.这我男朋友

自从那天后，夏灼就像被顺了毛一样，两个多月下来都乖巧十分，每天都跟着林延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次月考都节节攀升。
“林延熠，门卫处有一个你的信件。”
林延熠和夏灼刚刚下晚自习回宿舍，就被同学叫住。
“哦，好的，”林延熠冲他点点头，“谢了啊。”
那人摆摆手就走了，夏灼拉着他转了一个方向朝门卫处走去，边走边打趣林延熠：“小熠哥哥不错呀，这多半又是什么情书吧？”
其实这年头哪有那么多情书，夏灼只是一直抓着林延熠上他们学校告白墙的事不放，本来上告白墙也没什么，夏灼自己从有这玩意儿开始就没少上过。但是自从高中，明显林延熠这样的更受人欢迎，上墙次数几乎是他两倍，这就很值得让他揪着不放了。
“情书有什么了不起？”林延熠一把勾住夏灼的肩膀，然后又将夏灼的头按住，“你乖一点，哥哥天天给你写。”
说出这句话的人依然面无表情，听见这句话的人却面红耳赤。
夏灼一把推开他：“注意影响哈，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干嘛呢？”
说着也不看林延熠，快步朝前面门卫处走去。
“这什么呢？”夏灼皱了一下眉，看了眼林延熠取来随手拿在手里的文件袋，“怎么这么眼熟呢？”
“嗯，”林延熠将文件袋递给夏灼，“雅思成绩。”
“操，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感情是年年相见的老朋友，”夏灼点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诶，不是，熠哥你考雅思干嘛？”
“考着玩咯，上周成绩就下来了，只考了6，口语只有5.5，不行啊，”林延熠笑着摇摇头，看着夏灼还在看着自己，有点无可奈何，“唉，也没什么，就看看自己什么水平吧，你不是以后大学会出国读吗？我就觉得我反正成绩这么好，去哪读不是读？”
“裸考就考6很不错了哥！口语多练练就好，其实……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出国吧……我这不成绩一直在进步吗？这样下去，考个大学好像也行？”夏灼上前走了一步，拉住林延熠的手，头在他背后拱了拱：“哥，你真好……”
声音嗡嗡的。
林延熠转过身去随手捏了捏夏灼有些发红的耳朵：“嗯，我真好，等会儿回去让我亲一个呗。”
……
不过回去自然是没有找到机会亲一个，等他们到宿舍的时候于渊和宋哲言都回来了，于渊还从校外给他们带回了烧烤。
于渊递给他一串羊肉，又将英语的一个阅读理解摊到夏灼面前，让夏灼给他看。于渊从说要好好学习开始就一直挺努力的，奈何基础比夏灼差，脑袋也没夏灼好使，除了最开始进步明显，后面把基础补上来了就很难有明显的进步了，特别是英语这种需要积累过程的学科。
所以，于渊就死咬着夏灼不放了。
他和夏灼熟，夏灼骂他他就当听不见，一道题缠着夏灼问好几遍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革命友谊在那。
殊不知革命只是他一个人的革命，夏灼早已背叛了他，整个心思全放在林延熠那里，看见林延熠放下书进了洗手间，也找了个出去抽烟的借口，跟着林延熠进了洗手间。
“干嘛来了？”林延熠边刷着牙边透过镜子盯了一眼夏灼。
口中有牙膏沫子，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来等着亲一下我的好哥哥呗。”
林延熠因为刷牙，腰一直弯着，一截腰就顺着T恤下摆露了出来。夏灼从后面摸了上去，对着镜子冲林延熠眨了眨眼。
林延熠依然波澜不惊地吐了漱口水，然后用毛巾洗完脸，才转过身来一把捉住夏灼越来越往上滑的手，对着夏灼挑了挑眉：“胆子不小啊，宝贝。”
然后夏灼就皮不下去了，笑得眼角弯弯的：“林延熠，你真的看不出来啊，宝贝都喊出来了。”
林延熠也笑了笑，对着夏灼张开手臂：“来，宝贝，亲一下。”
夏灼笑着走了过去，林延熠将人搂住固定在怀里然后脸就压了下来，夏灼嘴角的幅度也渐渐变大，勾着林延熠脖子开始急切地回应着他。
两个人亲得正起劲，突然门口处一声响，宋哲言把他的马克杯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一声一声，停不下来了。
林延熠在听见那声响的时候就停了动作，把夏灼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温柔地摸着夏灼的背。于是就夏灼在林延熠的怀里把心情平复了下来，等心跳也慢慢正常之后，在林延熠动了动喉结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拍了一下林延熠的手背，然后就慢慢向宋哲言走去。
“傻|逼，别叫了。”
然后一手插兜一手揽着宋哲言的脖子朝宿舍里面走去。
林延熠笑了笑摸着鼻子跟在他们后面。
就看见夏灼把宋哲言推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后又将于渊戴着的耳机取了下来。
“你们好好坐着，”他手挥了挥，“给你们说个事，”看了一眼林延熠，“那个，我谈恋爱了。”
然后没等宋哲言和于渊反应，就指了指林延熠：“咳，”将林延熠拉了过来，“重新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
林延熠反握住夏灼不停冒冷汗的手，对着面前呆滞着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夏灼的男朋友，林延熠。”
这句话说完就听见宋哲言咽了咽口水：“所以我现在没有做梦？所以刚刚我的马克杯是真的摔坏了啊啊啊啊啊？？祝萌送我的呢……”
倒是于渊表现得看起来很镇定：“我就说为什么我考不过夏灼，现在总算知道了，肯定是熠哥考前给你开小灶了！”
夏灼手上力气松了松，一巴掌呼在于渊头上：“呵，明明是因为你太笨。”
“呵，说谁笨？”
……
不知怎么话题就偏了十万八千里，大家都在努力不留痕迹地掩饰那么一点儿不自在。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最后还是于渊轻轻地用肩头碰了一下夏灼肩头：“嘿，哥们，不管怎么说，还是恭喜你脱单啊，虽然我们现在有点不习惯，但是总会习惯的。总之，祝福哈。”
“是啊，我估计你们多在我们面前做做刚刚你们在厕所做的那种事，我们就习惯了，”宋哲言从另一边拍了拍夏灼肩膀，“好好对咱们熠哥啊，咱们熠哥这么一宝藏就被你挖了。”说着另一只手揽了揽林延熠。
“言言啊，”夏灼叫了宋哲言一声，“我就不是宝藏了吗？”
声音里全是明显装出来的委屈。
宋哲言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比起熠哥，你就一辣鸡。”
“操，”夏灼笑着骂了一声，挑了挑眉，“儿子胆子肥了啊？”
宋哲言摸了一下夏灼的眉毛：“害，灼宝，别说，你这挑眉动作和咱们熠哥学的吧？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做这动作了。”
“学什么学啊，言言啊，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什么，”于渊摸了摸下巴，“这叫夫夫相。”
“操。”
林延熠被他们逗得低低地骂了一声。
“哇，”宋哲言摇了一下夏灼，“熠哥都骂脏话了，你把熠哥都带坏了。”
“咱们熠哥，”夏灼伸手推了一下林延熠，“可会装了，你们其实该担心我被带坏。”
林延熠摊了摊手，挑了挑眉笑道：“嗯，我可会装了，欢迎大家随时揭露我。”
他们就这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收拾了以后就熄灯睡觉了。
睡前夏灼收到了宋哲言发来的一大段微信——
哥们，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今天知道你的性取向的时候，其实说实话挺吃惊的，直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像在做梦，但是梦里我是不会打破祝萌送我的马克杯的，所以这不是梦。不是梦的话，那有些话就必须给你说，嗯，我想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夏灼看完，鼻头有点酸，他之前在教学楼顶和林延熠大放阙词，说让朋友接受他们一定没问题，但其实心里并不是那么有底气。现在收到宋哲言微信，突然心里就一下被灌满了底气和勇气。
他将这条微信截图发给了林延熠。
他说，林延熠，你看，未来其实很明亮，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希望你也是。

　　☆、24.夜漫漫

“林延熠，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去国外念大学吗？”
初夏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自习的教室一片安静，仔细听也只能听见笔尖触到纸上的沙沙声，翻书声，以及，头顶风扇转动的吱嘎声。
夏灼整理了一下上次周考物理卷子上的错题，活动了一下脖子，就看见林延熠捧着《剑11》在做阅读。
他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头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着林延熠掐着时间做阅读，看了好久，看到这节晚自习都要结束了，他才轻轻开了口，问了那一句话。
林延熠正好在写最后一个阅读的一个填空题，他对照原文填完以后，摘掉眼镜，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周围的声音开始慢慢多了起来，讨论声，走动声，喝水声，后来还有笑声，打闹声，争吵声。
然后夏灼就看见林延熠对他笑了笑：“你不用想太多，”他从文具盒里拿出橡皮擦，“我不管去哪读都无所谓，不过我的无所谓和你的无所谓是不一样的，”顿了顿，“我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我都能明白我要什么。”
夏灼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妈妈…… ”
话没问完就看见林延熠的头轻轻地摇了摇，又带了点自嘲地笑道：“我不管做什么我妈都会支持吧？况且，我财富自由啊，我爸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资产很可观。”
“好了，”林延熠伸手揉了一把夏灼的头发，“你只需要想好你想要干什么，想要留在国内考大学还是去国外读书，除了这个其他事你都不用想。”
说着又将夏灼的物理卷子抽了出来：“你就好好整理错题吧。”
夏灼只好乖乖点点头：“那我明天和我爸妈讨论一下。”
今天星期五，明天星期六。
今天下了晚自习是要回家的，天气热了起来，很多同学都不怎么情愿去挤公交了，所以要么是家长来接，要么就是几个住得近的同学一起拼个车。
但是夏灼和林延熠却是很愿意坐公交回家的——
他们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嘈杂而又沸腾。两个人共听一个耳机，时不时又说上一两句话。车走过一站又一站，有人上来了又有人下去了，最后从人挤人变成了稀稀疏疏。他们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将窗户打开，公交车车速很慢，风徐徐地吹了进来，将头发往后拂。
他们将书包放在胸前，挡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林延熠，你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为什么这么喜欢拉手呢？”夏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小声地嘀嘀咕咕，“跟小女生谈恋爱似的。”
却没有想过松开手。
“你知道为什么喜欢拉手吗？”
林延熠挑了挑眉，笑着将夏灼的手握得更紧。
夏灼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又配合地露出迷惑的眼神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容却始终绷不住——他知道林延熠的土味情话又要开始了。
“因为十指连心，拉着你的手就能抓住你的心。”
林延熠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句话，夏灼却怎么也绷不住了，笑得倒向窗户一边，头抵在玻璃上。窗外路过的万家灯火，流过他的脸庞，整张脸都被笼在叠叠层层的暖黄色里，显得整个人不那么真切起来。
林延熠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干嘛呢干嘛呢？”夏灼佯装不满，“就知道占我便宜，”他用手拍了拍林延熠胳膊，“以前真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啊，小熠哥哥。”
“谁让我男朋友长这么好看？我很难控制啊！”
说着又在夏灼脸上捏了一把，然后又揉了揉。
“那是，”夏灼刻意地学着林延熠的样子挑了挑眉，“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然后两个少年笑做一团，手依然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从起始站坐到了终点站。
在终点站手拉着手从公交车的后门下了车，夏灼还不忘和司机说谢谢和辛苦了。
到小区以后，小区路灯很密集，灯落在人的头上，很亮很亮，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不再敢光明正大地拉手了。
不过他们只是并肩走着也依然觉得快乐，不用说太多的话，就偶尔转头彼此看上一眼，都会忍不住笑一笑觉得满足。
林延熠的家住在夏灼家前面。
林延熠一脚踏进单元楼却又停了下来，因为夏灼一直站在那还没有走，于是他随即转头走了回去。
“干嘛站在这不走？”
夏灼冲他笑笑：“看你回去了就走，”然后又轻轻碰了碰林延熠的肩膀，“你呢？你回来干嘛？”
“我想着，我男朋友太好看了，”林延熠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一个人走夜路有点不安全，我来送送。”
夏灼听后一直绷着笑，作出认真点头的样子：“嗯，男朋友觉得应该给这个机会。”
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星星，嘴角挂着大大的笑。
然后就转过身去欢快地蹦跳在林延熠前面，双肩包难得乖乖地背在了肩膀上，而双脚在不停地动作着，把一个空了的百事可乐易拉罐踢来踢去，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踢给林延熠，趁林延熠不注意的时候又来抢过去。
就这样没踢几个来回就快到家门口了。
夏灼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我觉得吧，”夏灼摸着下巴微微皱眉，“我男朋友长得也挺帅的，而现在这么晚了，我觉得我也得送送。”
“我觉得算了吧，”林延熠眯了眯眼，快速地勾住夏灼的脖子，在他右脸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又揉了一下夏灼的头发，“快回去吧。”
林延熠的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哪怕是蜻蜓点水也让夏灼有点措手不及，他的脸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盯着林延熠看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冲他挥了挥手。
挥手动作还没有做完，空气中还弥留了那么点旖旎缱绻。
他一步三回头，都能看见林延熠还站在那，于是他越走越慢。快到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将书包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手伸进去摸钥匙，却看见他家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而他妈妈现在正躺在担架上，从家里架了出来，往救护车上抬去。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心脏骤然停止。
只有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都开始跑了起来。
“妈！妈！”
他奋力跑过去，撞开层层围了一圈的医护人员，他看见了淘淘大哭的夏安安和一脸焦虑的蔡阿姨，还有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苏瑾容。
他的腿一下子软了，在他感觉自己要跪下去的时候，后面有双手伸出来揽过了他。他回头一看，便看见了林延熠，林延熠抿着嘴站在他身后支撑着他，无声地说着，别怕。
“蔡阿姨，你在家看着我姐，”夏灼走近救护车，一手扶着担架，“然后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医院。”
说着就和林延熠一起跟着医生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带着一车的不安在城市里行驶。夏灼和林延熠并排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夏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医生和苏瑾容，看着医生给苏瑾容做各种检查。
“诶，小伙子别紧张，”一个护士小姐姐摘掉口罩，“应该没多大问题，只是贫血，等会儿输点葡萄糖就好了。”
夏灼立马整个人从正襟危坐的状态松了下来，瘫在那里，整个人重量都放在了林延熠的身上。他双手掩在了脸上，头靠在窗户上，细白的颈拉长成直线，一颗晶莹的泪从下颏线处落了下来。
落在林延熠的心里，带来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伸手抹了夏灼的泪水，帮他捂住发红的眼睛，轻轻地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对着夏灼的耳朵说没事啊没事。
医院的白炽光打在白墙玻璃门上，深夜的病房也被无声无息衬得冰冷起来。夏灼爸爸在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医院。
苏瑾容这时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然是苍白一片，却挂着淡淡的微笑，不耐其烦地拍着夏灼的肩膀，还对林延熠作出一脸嫌弃的样子。
林延熠突然觉得，夏灼这么可爱一定有不少他妈妈的功劳。
而夏灼他爸爸从来了以后就没说话，一直站在床边，拧着眉，动也不动。任苏瑾容怎么打趣他，说轻松话，也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好了儿子，回去休息吧？”苏瑾容拍了拍夏灼的脸，“这小脸皱得，都不帅了。你看看你爸爸，多大的人了，比你还不经吓呢，不就贫血吗？你们一个个的，不至于吧？”说着又冲夏灼和林延熠摆了一下手，“好了你们回去吧！你爸爸还等着我安抚呢，我这多累啊。”
夏灼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瑾容大力推了一把。他盯着苏瑾容，苏瑾容却故意不看他。他没办法，只好任林延熠拉着他走出了病房。
“别这样了，好不好？你都不肯好好看看我，嫌我丑了吗？”
病房断断续续传来苏瑾容的声音，苏瑾容还说了很多话，但是夏立都没有理她。
夏灼在病房外站了好久，才听见了夏立的声音。
“明天做个全身检查。”
声音硬邦邦的，可好歹开了口。
“好好好，都听你的……”
苏瑾容立马应承了下来。
夏灼听到这，才开始慢慢移动了步子，努力对着林延熠扯了扯嘴角：“我妈妈……身体不好，几年前查出胃癌，切了大半个胃，我就……我就一直挺害怕的。”
说着说着嘴角就压了下来，又有了哭音。
“没事啊没事那些都过去了……”林延熠搂着夏灼轻声安慰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贫血，不然小哭包可怎么办啊？
两个少年一路说着从医院冰冷的白光一起跨进浓浓的夜色里，夜很黑很黑，之前的万家灯火都已经熄灭，只余下几盏零星。路灯将他们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夜漫漫，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升起来。
就像他们的人生，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25.这一天和那一天

夏灼一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五点的时候还在和林延熠发微信。关于担心的那么几句话反反复复用不同意思说过去说过来，林延熠也只好把话扳成几瓣用替换词不停地安慰他。直到六点多的时候那边才消停下来，没有声音了。但是林延熠已经彻底睡不着了，不知道紧张是不是会传染，林延熠觉得自己心里也如同夏灼一样不安。
自从那天以后，夏灼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来上晚自习了，宋哲言和于渊都来问了好几趟了，但是林延熠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延熠是真的不知道，夏灼这几天上课就睡觉，醒了就皱着眉拿着手机点过去点过来不知道在干嘛，一点交流的倾向都没有。
林延熠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抿了抿嘴。
“姐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前几天在627室的苏瑾容苏女士，是出院了吗？”
林延熠下了晚自习就立马和宿舍阿姨请了假说回家一下，出了校门就打车来了医院。凭着记忆找到病房却没有看见苏瑾容，于是就转头去了护士站。
他这一问，那个护士小姐姐就立马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了起来，皱着眉盯了他一会儿才开了口：“没出院，我记得你，就是上次跟着病人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吧？”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很多，“苏女士她昨天晚上转到肿瘤科去了，你……你不知道？”
护士小姐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没掩饰住的惋惜。
肿瘤科……
林延熠抓着书包的手紧了紧，心脏也好像跟着被狠狠地抓了一把。
他匆忙地冲护士小姐姐点了点头，就转身快步往走廊一边走，走了一大段又倒了回来：“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肿瘤科怎么走？”
声音有一丝带着绷紧的抖颤。
但却没有继续往前走了，他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眼前是步伐匆匆而过的人，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模糊，却都带着同样的一股焦虑与不安。
他站了起来，往肿瘤科的方向望了望，脚步却往相反的方向跨了出去，他终究还是没有去肿瘤科。
而夜还是像昨天一样黑，林延熠踏进去以后就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病房在白炽光的照射下依然恍如白昼，无情地打在每个人的身上，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夏灼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整个身体却呈紧绷状态，一丝放松都不曾有。
“尊夫人的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手术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这种情况我们建议采取保守治疗，就是让病人不再受那么多折磨……”
医生办公室的谈话还在继续。
夏灼刚刚听到一半就出来了，他听不下去了，只留夏立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这里。
而夏灼，他怕他忍不住，他现在只想逮着医生破口大骂，之前每三个月来检查都没什么毛病，为什么一下子癌细胞就变得不可控了？这他妈什么垃圾医院什么垃圾医生？
凭什么？
为什么？
随便哪个路人甲都行，可为什么这种事偏偏要让他妈妈遇上？
他想着想着就红了眼。
夏灼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压抑过情绪，经常就是想哭的时候就大哭一场，不爽的时候就大闹一场。因为不管是大哭还是大闹，他妈妈永远会在终场的走过来温柔地安慰他。
可，现在永远也不会有多远了。
一颗又一颗泪紧连着砸在了地面上，却始终一点声音都不曾泄出。
夏灼的头一直低着，夏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夏灼的边上。拿着一张纸巾安静地站在那帮夏灼擦眼泪，还往夏灼手里塞了一颗奶糖：“妈妈让我告诉灼宝，灼宝别哭，妈妈会一直在的，妈妈说她是仙女。”
奶糖被夏安安捂得热热的，递到夏灼手里，热度通过手心慢慢地传到了心里，又变了滚烫的泪。
他被夏安安拉着进了苏女士的病房，苏女士坐在床上，床单是苏女士最喜欢的粉色。换床单是苏女士昨天住进来的第一个要求。苏女士今天还化了一个淡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她见夏灼来了就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献宝似的把小桌板上放着的一道菜打开，冲他眨了眨眼。
是红烧狮子头。
是苏女士最拿手的一道菜。
是夏灼最喜欢的一道菜。
“妈妈猜你还没有吃晚饭吧？这几年我都没怎么给你们做过菜，其实一直挺想做的，我看这里有个小厨房，工具食材都挺齐全的，之后下课就到妈妈这里来吃晚饭吧……”
夏灼没等苏瑾容说完，就一把端起白米饭，扒拉了一团狮子头，却吃到一股苦味，一嘴的眼泪。
明明刚刚在病房外情绪都还抑制得很好，现在听他妈妈说了几句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越过小桌板，一头扎进他妈妈的怀里，像之前无数次哭的时候一样，紧紧搂住他妈妈的肩膀。
苏女士也像之前一样，轻轻地拍着夏灼颤抖的肩膀，然后还轻声安慰着，只是这次夏灼的肩头也湿了一片。
“对不起，夏灼，安安，”苏瑾容一手搂着夏灼，一手搂着旁边愣愣的夏安安，“妈妈也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突然，但是……妈妈保证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会努力，努力让那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
夏灼听到这里情绪更加崩溃起来，边哭边摇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甚至看不清他妈妈脸上的笑容和眼角莹莹的光。
夏立回来看见的便是母子三人抱成一团哭泣的场景。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跨进去。只是轻轻地把门带上了，去了吸烟区。
吸烟室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夹着一根烟沉默着。夏立也点了一根烟，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却没有吸。他的脑海里全是医生最后给他看的透晰图，那些癌细胞已经遍布了苏瑾容的五脏六腑。
“……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了。”
这句话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他的眼湿了一片，却被很好地掩在了吞云吐雾中。

　　☆、26.带你回家

夏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了，夜越来越短，白昼越来越长，知了聒噪不停。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夏灼早课没来，在宿舍玩手机。第一节课上了快一半才慢悠悠地进了教室，把物理教材书拿出来以后就把手撑着头开始打瞌睡。
夏灼已经好几周没有好好上课了，林延熠看着他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的脑袋，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显然老师也同样看见了——
“夏灼，你来答一下这题。”
物理老师点了夏灼的名字。
他们老师是个中年大叔，讲题很细致，语气也是慢条斯理。但现在这情况，明显也是动怒了。
全班一下子安静下来，开小差的人回过神来，讲小话的人也闭了嘴。反倒夏灼睡得昏昏沉沉，根本没听见。
这样的场景最近不知道在班上上演了多少遍了，林延熠手放在桌子下，拉了拉夏灼的裤管。
“夏灼？”
老师又叫了他一声。
林延熠没办法，伸手掐了一把夏灼的大腿，夏灼这才皱着眉悠悠转醒。
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还冲老师笑了笑。
“夏灼，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事了，但是你这样，你对得起谁？”
老师说话的调子依然慢条斯理，说出来也是语重心长的样子，一双眼睛看过去全是死水。
不过林延熠却听得瞳孔缩了缩。
林延熠那天晚上从医院回来以后，就一直装作不知道苏瑾容生病这件事，夏灼也从未主动提过。
而现在这件事就这样被老师抖了出来，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扭头去看夏灼，只看见炙热的阳光洒在夏灼身上，夏灼逆光站着，林延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心里却兀地沉了几分。
夏灼低头轻笑一声，嘴角幅度加大，把椅子往后一拉：“我还需要对得起谁么？”
声音很轻，只有林延熠听见了，林延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见夏灼把校服一扒，抬腿从后门走了。
不一会儿林延熠看见他的身影从窗边闪了过去，他觉得发现夏灼比之前还要瘦了。一晃而过的时候白光从窗边密不透风漫过，显得少年的身影单薄而又不真实，很快就被光影吞噬，看不见了。
林延熠抿着嘴，抓着笔记本的手更加用力，在纸上留下一道道褶皱。印刷的白纸黑字的练习题在他眼里有了一道道重影。他最终将笔一甩，举了手说自己不舒服，就追着夏灼出去了。
夏灼出了教学楼后，越走越慢，心里也越来越沉重。
教学楼前是一长长的车道，两旁种着高高的樟树，树长得枝繁叶茂，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离了一道毒辣的阳光。最后漏下来的光落在了水泥路上，斑斑驳驳。夏灼一路低着头踩了过去，看起来悠闲自在。
他已经两天没有去医院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眼前全是他妈妈做完透析后虚弱的脸，以及脸上一碰即碎的颜色。
耳边却是他爸爸平静克制而又发抖的声音——
“我想带你妈妈回家。”
“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儿子。这太折磨你妈妈了。”
……
林延熠从教室里跑出来，一路跑得越来越快，最后追上来的时候，夏灼还在无所事事地踩着光斑。
可他却一刻也不敢停留，一把冲过去，抓住了夏灼的手腕。
夏灼下意识地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他拧着眉将头转过来，看见是林延熠，就立马想要将头扭回去。
却来不及了，林延熠已经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睛了。立马上手掐着他的下颏骨，神色里却是一片温柔：“怎么哭啦？”
温柔得似曾相识，令夏灼猝不及防，一下子又酸了鼻头。
他任林延熠紧紧地拽住手腕，拉上出租车，街景不停地变换，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低矮矮的平房。夏灼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这是去哪？”然后又笑了一下，“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先说好啊，卖的钱五五分啊……”
夏灼还想继续说下去，林延熠却撩了撩眼皮：“不去哪，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四个字一下子将夏灼满腔故作轻松的话堵得死死的，他嘴巴了动了动，嘴角用力扯了几下，却怎么也凑不出一个笑和一句话。
“到了。”
林延熠靠过来了一点，对着夏灼耳朵说了一句。
然后探身向前了一点，指着一个方向，对开车司机说：“对，就前面，那栋蓝色的那里。”
那栋蓝色建筑物很早之前就抓住了夏灼的视线。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突兀。周围挨着的小楼都是统一的颜色与设计，是精致的四合院。只有那里，被涂成了蓝色，蓝色现在随着时间与风雨的洗刷，也变脏了，把楼衬得更加破旧。那栋楼就成了让人看见会下意识皱眉头的四不像建筑。
林延熠依然抓着夏灼的手腕，把他拽住了出租车。一路往前走，走到那个蓝色四合院面前，两扇门前虚虚挂了一把锁，锁的边缘已经生锈了。
林延熠掏出钥匙，却因为锁有些生锈的原因，不是特别好打开。林延熠只好放了夏灼的手腕，两只手专心应付那把锁。
锁和木门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门前经过，无意向他们瞥了一眼，接着就出现了橡胶与公路的摩擦声。夏灼回过头去看，正好看见小男孩从车上摔了下来。两只膝盖跪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想要过去扶，却看见那孩子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蹭蹭地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跑，边跑边手舞足蹈地喊着：“小熠哥哥，小熠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然后一把抱住了林延熠的大腿，不撒手。

　　☆、27.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小孩一把撞过来的时候，林延熠正好打开门。小孩一撞，重心不稳，一大一小就一起往内跌。夏灼眼疾手快抓了一把，结果反而被林延熠拉着，一起跌了进去。
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头破血流。
小孩和林延熠跌落在一片细白沙之中，而夏灼被林延熠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夏灼撑着手坐起来，看着周围的布置微微愣了愣——
这里简直就是个装备齐全的儿童乐园。
白沙里屹立着一整套滑滑梯，长的，短的，波浪状的，旋转的。滑梯旁边还有秋千，秋千是由动物椅子挂着的，有大象形状的，还有老虎，狮子形状的。
一眼过去，眼睛里全是五颜六色的色彩，尽管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但毫不影响它成为每个孩子童年的梦。
刚刚那个叫着小熠哥哥的小孩，早就已经从白沙中挣扎起来，迫不及待地跳进这美梦中。不在意膝盖上的伤口，也不在意脸上粘着的沙子。
“夏灼，欢迎回家啊！”
林延熠一把把他从沙子里拉出来，对他笑了笑：“我五岁到十五岁都住在这里，我和我奶奶在这里住了十年，这里就是我真正的家。”
他指了指红色的旋转滑梯：“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滑梯，每次滑下来都觉得自己是自带bgm闪亮登场的男人，特酷。”
夏灼想着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这么中二的时候？”
林延熠也笑着点了点头：“那时候小孩都中二吧？你那时候多半还在哪个旮旯称大王当皇帝领着一众爱妃玩泥巴吧？”
夏灼想了想那画面，然后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还真猜得挺对的。”
“是吧？”林延熠勾了勾夏灼的胳膊，“一看你就这样，我小时候还挺羡慕这样的，特想交一个这样的朋友，每天带着我玩。”
“啧，”夏灼拍了拍林延熠的手，“得了吧？怕是你自己表现得高不可攀，让人望而生畏吧？”
林延熠挑了挑眉道：“我那时候想，三国演义里刘备请诸葛亮都是三顾茅庐啊。”
夏灼愣了愣，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更是止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熠哥哥真是可爱一如既往。”
“那是，”林延熠手挥了挥，“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一句话说出来一本正经，夏灼笑得腰都直不起。
林延熠轻轻地拍着夏灼的背：“现在高兴一点了吗？”
闻言夏灼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随即露出轻松的表情：“嗯，高兴多了。”
他的头微微低着，阴影打上了整张脸，林延熠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见他的脚一下一下地踢着沙，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林延熠嘴巴抿了一下，又拉着他的手腕，推他去了秋千处。
“能满足一下我小时候的愿望，陪我荡秋千吗？”林延熠指了指中间的那个老虎形状的秋千，“我可以把王位让给你。”
夏灼看了林延熠一眼，林延熠的表情很认真。
他只好跟着林延熠走到秋千跟前，然后迟疑地坐了上去，两只脚都拖在地上。
林延熠坐在了他旁边，选了那个大象形状的。然后冲玩滑梯玩得起劲的小孩招了招手：“小白菜，来推推我们。”
那个叫小白菜的男孩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只手放在林延熠的背上，一只手放在夏灼的背上。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劲儿将他们越推越高。
夏灼听见他耳边有了风的声音，呼啦啦哗啦啦地，穿过他的身体。
小孩推了一会儿就不推了，他们只好双脚用力在空中蹬着，有那么一会儿夏灼觉得自己都快飞起来了，整个人越来越轻。
他看见了四合院的那一边，那一片黄灿灿的开得正好的油菜花地。一块接着一块，好似没有尽头。
金黄的颜色印进他们的眼睛，眼睛都亮了起来。
秋千的速度却慢慢地慢了下来，不管他脚蹬得多用力。
那一大片一大片油菜花地终究消失在了视线里，眼里的色彩好像随之暗淡下去了。
夏灼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林延熠却在这时又拉上了夏灼的手腕，将他从秋千上拽了下来，把人带到了屋檐下的一个木梯旁。
木梯一格一格的，上下都牢牢固定好了，直通屋檐。
“来，跟我来，”林延熠一手扶着木梯，一手冲夏灼勾了勾手指，“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夏灼愣了愣，就跟着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那片油菜花地就慢慢地随着一节一节木梯往上重新进入了视线。是和刚刚不一样的油菜花地了。视线不再晃动，稀稀疏疏的绿色落进眼里，黄色就变得不再像在秋千上的时候那么夺目，甚至还可以慢慢悠悠走着隐没在油菜花里的老黄牛。
屋檐上全是瓦片，夏灼有点不知道怎么下脚，林延熠拉着他却如履平地。林延熠把他拉到屋顶，指了指上面立着的东西。
夏灼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一台投币望远镜。
和各大景区出现的那种望远镜一模一样。
虽然从进门开始，一切都脱离了夏灼的想象，但投币望远镜立在这里，实在是太超出他想象范围了。
他看着林延熠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的硬币，“我奶奶给我弄的，”说着像想起什么似的还摇头笑了笑，“可费了好大力气。”
然后就将那一块钱投了进去，把夏灼推到了望远镜前面。
夏灼笑了笑，扶着望远镜，将眼睛对了上去。
刚刚看不见的油菜花田地的尽头就这样平铺在了眼前，他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小山。山的轮廓蜿蜒呈现，像一头一头冬眠的小野兽，微微起伏的背脊却尽显柔和。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一清二楚，他甚至可以看清那悠悠走在的老黄牛的脊骨，和远处的山的相似之处。
就这么突然一下，夏灼感觉那只从他妈妈查出病开始一直紧紧抓着自己心脏的手就这么松了下来，紧张和窒息以及漫无尽头的烦躁都得到了缓和。
他无端地松了一口气。
“你奶奶真好。”
夏灼叹了口气，扭头对着林延熠说道。
林延熠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那么一点不可察觉的怀念：“是啊，我早就说过我奶奶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夏灼闻言却将头低了下去，嘴角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快速压了下去：“就像我妈妈一样，我妈妈也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声音很轻也很低，带出来的脆弱和悲伤却肉眼可见地显了出来，变成一颗又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了砖瓦间。
林延熠没有接话，认识夏灼以来，夏灼哭过不少次，有时候看电影听音乐到动情处都会红眼，生日那天告白的时候也哭得稀里哗啦。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夏灼的哭泣而感到这么无助过。他想，夏灼大概是不需要他说话，因为语言在这时候已经成了天地间最无用的东西。
什么也表达不了。
“我现在就开始想我妈妈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我妈妈都从鬼门关走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去啊？”
夏灼越说越伤心，揪着林延熠的衣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林延熠双手环住夏灼抖颤的肩膀，用尽了力气。
怀里的人却还在抽泣。
“医生都是草包，连我都知道一道难题肯定不止一种解决方法，这种不行换一种就行了，为什么他们就想不到另外一种啊？”
“他们全都是草包全都是猪，要是医生都和你一样就好了，和你一样肯定就有解决方法了，肯定不会是无解了，我妈妈肯定就可以一直好好活着了。”
怀里的人还在胡搅蛮缠地淘淘大哭，抱着他的人眼神却黯了又黯，余下的那么一点亮光里全是心疼。
“你知道刚刚那个小男孩为什么叫小白菜吗？”
怀里的人哭泣停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因为他一生出来，爸爸就死了，妈妈看着日子过不下去就跑路了。他只有爷爷奶奶。原理和他同龄的小孩都欺负他，叫他扫把星，可他却很认真地和那些小孩辩解，说自己比起扫把更像一颗小白菜，没有爸爸妈妈的可怜小白菜。”
“那他真的好可怜啊！”
怀里的人，肩膀颤抖得更厉害。
林延熠只好把他抱得更紧：“可你看，他现在玩得多开心。所以，一切都会过去的，或许会变好，但是变不好的也会过去的，”顿了顿，“你看我，现在也有勇气回到这儿了。之前我仓促地搬了出去，原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敢再来看一眼了。现在想想一辈子真的很长了……”
说着自己也红了眼，泪水从眼里掉出来，掉进夏灼的头发里。
怀里的人还在哭，肩膀却渐渐地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夏灼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想我妈了，我们去医院看她吧。”
说着还揪着林延熠的衣服下摆擦了鼻涕。
林延熠能怎么办呢，只能点头。

　　☆、28.别在一起了，好不好

到医院的时候，苏瑾容正好做完化疗出来，躺在床上。脸上的颜色只能用惨白形容。
林延熠想起上次和苏瑾容见面，苏瑾容还和他说笑，邀他去家里吃饭，一言一举，一笑一动之间全是风华。而现在床上的苏瑾容，全身瘦得只剩骨头，面色如纸，他都有些不忍面对。
“妈……”
夏灼哽咽着叫了一声。
苏瑾容听到后，立马对着夏灼扯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林延熠觉得自己更不忍心了，他想夏灼可能比他更甚。
“阿姨好。”
林延熠跟着夏灼也叫了一声。
苏瑾容都笑着应了，还招呼他们吃东西。
“我爸呢？”
夏灼削着苹果问了一句。
“去满福楼给我买虾饺了，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就打电话给你爸说。”
苏瑾容说着声音就慢慢微弱了，她已经连说话都显得费力了。
夏灼削水果的刀停了下来，就听见苏瑾容继续说道：“我吃不下，我可以闻闻味嘛。”
苏瑾容和夏立这么多年走过来感情一直很好，都没怎么吵过架。夏立对苏瑾容比夏灼这个儿子宠爱多了，直到现在还是这样，苏瑾容一想要什么，夏立就立马给她递到眼前。
可那天夏灼却指着他又哭又叫：“你他妈就是心疼钱！你他妈就是巴不得我妈早点死！”
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也挺不是人的。
苏瑾容让夏灼把床给摇了起来，然后指使夏灼去楼下给她打热水，林延熠准备跟着去的时候却被苏瑾容叫住，让他陪她聊聊天。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苏瑾容和林延熠了。林延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瑾容可能有话对他说。
“小熠，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林延熠点了点头，发现苏瑾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可眼里不再是强装出来的欢喜。
“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苏瑾容冲他笑了笑，“可我却经常在家里听见你的名字，安安挺喜欢你的，夏灼也是。”她停了停，缓了口气，“之前夏灼为了给你做寿面，还特意在家里跟我学了好几天，不允许出现一点瑕疵，害得我们家连续好几顿都吃了面条。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同学对于我们灼宝可真有点不一般。”苏瑾容把背直了起来，和林延熠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前几天夏灼在医院守夜，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们的微信聊天背景。”
他们微信聊天背景是一张合照，在宿舍的时候宋哲言偷拍的。那时候他正在和夏灼讲话，两个人头离得很近。照片里夏灼露了一个后脑勺林延熠露了半张脸，那半张脸在台灯的照亮下显得朦胧而俊美，周围一室的黑暗更是衬托，衬得这张照片都变得格外有意境，在这意境两个人的关系就一层纱罩上了不言而喻。
所以，当苏瑾容说出微信聊天背景时，他就感觉整个人被一把拽入了散发着恶寒的潭水。水一下子没过鼻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活不了多久了，”苏瑾容拉过林延熠的手，“夏灼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看不见了，”说着说着一颗泪就从苏瑾容的眼角滑过，“可做母亲的，总归是盼着他好的。可你们这样，又怎么会好？”泪水还在接连不断地滑落，“他爸爸以前总说他像长不大一样，而我总觉得长不大也没事，他开心就好。”苏瑾容双手捂着脸，声音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现在看来，我真的是做错了。我忘记世事无常，以为自己可以陪他很久，现在留下他不知人心险恶。你们这样，他面对不了他爸爸，也无法面对社会的谩骂。我都可以想象，他们父子关系会恶劣成什么样，更可以想象，那些无缘无故的谩骂砸在他头上，他会有多难过。”
苏瑾容越哭越伤心，哭得脱力，整个歪在了床上。
眼泪还在往下流。
还在轻轻地说，阿姨知道这件事该和灼宝谈谈，但是阿姨……真的活不了几天了……不想把最后几天过得不美好，就当阿姨自私一回了。
阿姨求你，
你们别在一起了，好不好？
林延熠低着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接着门口就传来了声响，夏灼提着水壶进来了。而苏瑾容惨白脸色眼角的那一抹红，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
“……妈，你怎么啦？”
语气轻轻柔柔的，连着脚步都不由地放轻了。
“没，小熠讲的笑话太好笑了。”
这种话明显就是一个借口，夏灼自然不信。他拧着眉看了一眼林延熠，林延熠却朝他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苏瑾容做着无奈样子举起了手，“我坦白，我就是听小熠讲了一些你在学校的事，想着我以后都看不见了……”
苏瑾容这话一出来，夏灼的心就瞬间被拧成了一团，再也来不及想其他的。
“妈……”
他喃喃着叫了苏瑾容一声，就和苏瑾容一起红了眼。

　　☆、29.还有很长的一生啊

夏立提着一大袋食品进来的时候，夏安安也跟在他后面。夏立没有再穿办公时的衬衣和西裤，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加休闲裤，但是却一点也没减龄。平时特意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现在也随意地放了下来，发间的斑斑驳驳就显了出来，夏灼觉得他爸爸和他上次见面时相比瞬间老了十岁，眉眼间也失去了前十几年的如影随形的那股意气风发与运筹帷幄。
“爸爸老了。”
夏立过去几年老是这样说。他犯错的时候这样说，他取得成绩的时候也这样说。
夏灼听了无数次，依然没有放在心上，每次都满不在乎地说着讨好的话，爸爸如此帅气英俊怎么会老？
是啊，爸爸如此帅气英俊却依然会老。
夏灼看着他爸爸头上的白发，额间深深的几道皱纹，那句话又自然地钻进了脑海里，“ 爸爸老了，你该长大了。”
“爸。”
夏灼梗着脖子叫了一声。
夏立紧拧着的眉头才舒缓了一些，冲夏灼点了点头。
夏安安跟在夏立身后，探出一个不高兴的脑袋，却在看见林延熠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熠哥哥！”
拽着一大袋东西乒乒乓乓跑了过来，对着林延熠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声朗朗，像一串在风中欢快摇曳的铃铛。
于是，一缕阳光泄了进来，泄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拨开了一点点雾霾。
夏灼将食品接了过来，摆在了桌子上，热乎乎的一片，热气腾腾好像也驱开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寒气。夏安安吃得很开心，吃得啧啧有声，边吃边喋喋不休地夸赞，不过夸也夸不出什么花儿来，除了好吃还是好吃。
苏瑾容摸了摸夏灼的头：“等会儿把你爸带回去睡个觉，他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一直在这儿守着。”
“嗯，”夏灼点了点头，“那今天晚上我来守您。”
说着还往苏瑾容怀里轻轻地拱了拱。
苏瑾容闻言也没拒绝，笑着摇了摇头后说了句好。
林延熠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和他一样沉默的还有夏立和夏安安，夏安安顾着吃，夏立顾着看。整个房间都是夏灼的声音还有苏瑾容偶尔的附和，却十分协和。
夏灼和苏瑾容说了很久，巴不得把所有好玩的事情都讲给苏瑾容。
“林延熠家里像个游乐场，有滑梯还有秋千，”夏灼双手比划着，“最关键的是，有个梯子可以爬上屋顶，从屋顶上望去，有好大一片油菜花地，可好看了。”
说着夏灼就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出了相册。
夏灼的手机背景是林延熠的一个背影，一般人不注意都会认错，以为是夏灼。因为这张照片里的林延熠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夏灼的，夏灼逼着穿然后还逼着照了相。
现在夏灼也根本没有在意手机背景这个细节，但是当苏瑾容轻轻往林延熠这边扫了一眼后，林延熠就知道苏瑾容认出来了，就这么虚晃的一眼，不到一秒，苏瑾容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夏灼。
这大概只有母亲才做得到。
林延熠就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
“别在一起了，好不好？”
“别在一起了……”
“别在一起了。”
这句话开始在他脑海里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却越转越乱。
“好了，送你爸爸回去吧，顺便回去洗个澡，浑身汗臭味。”
苏瑾容拍了拍夏灼的胳膊。
夏立却走过来吻了一下苏瑾容的额头：“我晚上和他一起过来。”
说完转身走，不给苏瑾容劝说的机会。
苏瑾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扭头吩咐夏灼：“你爸真的不能熬了。”
“嗯，知道啦。”
夏灼安抚性地拍了拍苏瑾容的手，转身跟上了夏立和夏安安。
林延熠跟在夏灼身后，是最后一个出病房的，踏出门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苏瑾容。
苏瑾容还在做着挥手的动作，嘴角的笑淡淡的，可她的眼里却像落入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每次眨眼都像是垂死挣扎。
他不忍再看。
上了车以后，夏立便开始打电话。
“好，那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做。”
“嗯，我这段时间都没空管这些事了。这些事你做决定就好，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
一个电话打了很久，从医院到小区都没停歇。夏灼在旁一直想找机会给他爸爸为那天情绪不受控的胡言乱语道歉，而林延熠一直在想苏瑾容那句话，至于夏安安一上车就睡着了。
整个车厢，除了夏立断断续续的谈话，就再也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了。可没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付出心思留意奇怪。
车很快就停在了林延熠家的单元楼外，车很快也走了。
林延熠看着车在重重叠叠的树影里慢慢不见了，他才想起往回走，走了几步，抬头望了家所在的方向，客厅里的灯亮着——
自从春节过后，他姥姥姥爷在他生病那次以后就一直在这住下了，他妈妈连着周时书周叔叔也每周往这边跑。一两百平的房子，居然觉得开始觉得有点拥挤。
现在，他也第一次觉得暖黄色的灯光是有温度的。
他一步一步往着那方向走去，心里也跟着渐渐明亮起来。
于是，他又回了头，脚步越来越快，后面甚至跑了起来。
他要去医院，他要对苏瑾容说——
“阿姨，对不起 。”他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在苏瑾容跟前，“您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了。”他抬起手肘擦了额头的汗，“阿姨，我觉得夏灼可能比你想象的成熟一点，他知道我们在一起或许会面对什么，他之前告诉我，他最怕的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相信他，所以我想他是有心理准备的。阿姨，其实我想就算他扛不住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他扛的，我会在他前面的。其实挺高兴阿姨选择了背过夏灼和我谈这件事。”林延熠抬起头，看进苏瑾容的眼里，“我们现在很小，谈不了什么未来。可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答应您，我觉得为自己负责的第一步就是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别人，不留遗憾给未来。现在答应了，以后后悔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林延熠的眼睛都红了一圈，可他却没有停下来：“谁也不知道我们的一生有多长，阿姨，你应该最懂，我们人能握住的，只有现在。”
他咬紧了牙，没有再开口，也没再泄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和苏瑾容对望着，谁也看不懂对方的神色。
最后苏瑾容终于叹了口气：“孩子，你们真的，还有很长的一生啊。”
像是一句劝解，可却不再有后语。
林延熠站在旁边手脚颤抖地沉默着等了很久，苏瑾容都没有再开口。苏瑾容只是将眼睛闭着，那一句话好像用尽了她的力气。
那时十六岁的他，想尽了一切艰难的时候，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跑到了苏瑾容面前，说了一堆信誓旦旦的话，可后来的结果却还是没有在意料之中。
等到多年以后，林延熠回想这一天，才终于明白，苏瑾容一句话真的包含了很多，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已。

　　☆、30.想哭就哭吧，好不好

夏灼最终还是没有见到苏瑾容最后一面。
那天她去世的时候，夏灼还在教室里坐着。
林延熠记得那是第三节课下课的大课间，夏灼眉眼间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一见的轻松，他笑着和于渊宋哲言他们搭话。
苏瑾容在夏灼和他爸爸进行了一次谈话后就从医院搬回了家里，离开了机械，状态看起来却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昨天都可以吃下一些饭菜了，偶尔还能去院里走走。夏灼觉得，老天爷可能会突然可怜了一下他们一家，他开始相信奇迹。不是民间传言里很多人得了癌症却依然好好活了十几二十年吗？他想那些或许是应有其事。
他忘了一个词，叫回光返照。
“这周末我们去你家看看阿姨吧？”
宋哲言和于渊在那次课堂事故后就知道了苏瑾容生病这件事，但是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这个话题。只是最近看夏灼心情好了不少，才渐渐开始适当地在不经意之间恰好地谈论起来。
“好啊，”夏灼晃着椅子，背靠在后面，头向上扬着，窗外的阳光全落在了他的脸上，嘴角的笑容都显出了痕迹，“我妈前几天还在念你们呢。”
“是吗？”宋哲言听到这话明显很高兴，但是在一下秒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有完全翘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我也好喜欢阿姨……”
话没有说完，夏灼放在桌洞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了起来。
夏灼笑着从桌洞里捏出手机，放在耳边就接了起来，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夏灼突然就兀地站了起来。
“你说……我妈妈怎么了？”
声音很轻很细，却全是颤抖与哽噎。
接着随着手机摔落，夏灼也跟着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林延熠的心也跟着往下掉，他及时拉住了夏灼。看清了来电显示人是夏立。
可他手软脚软，他根本拽住眼前这个人。
关于那天的记忆，夏灼极其混乱。只记得后来是于渊和水煮鱼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出了教室上了车，而林延熠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小心翼翼用校服盖着他的脑袋，挡住他失去表情的脸。
再之后的记忆就直接跳到了那天火葬场的烟囱，冒着的缕缕白烟，以及白烟之上的，灿烂骄阳，还有，最后那一堆轻轻的骨灰。
他亲手一捧一捧将那轻轻的骨灰放进了盒里。
想来可能是那时候初夏的阳光太大，以至于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全被罩了一层磨砂玻璃。被过滤掉了一切声音，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苏瑾容之前对他说的话——
“妈妈走了以后，夏灼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哭鼻子不要太伤心，要好好长大，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然后好好照顾爸爸和姐姐，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所以，他很快就不哭了。
所以，他看着夏立每天醉酒晚归，闷在被子里哭时，还不忘给他倒一杯蜂蜜水。每天安抚闹着找妈妈的夏安安，还每天不忘给蔡阿姨打电话监督夏立和夏安安好好吃饭，用尽一切温柔地给他们拥抱和安慰。
那天在宿舍夏灼又接到了夏安安的电话。
那边依然和之前每一天一样哭闹得厉害，对于妈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问题穷追不舍。
“安安不是说过妈妈是天使吗？所以现在妈妈回天上去了，妈妈会在晚上回来进入安安的梦里和安安见面的。”
那头还在哭。
“昨天没有见到，不代表今天不会见到，我们不要放过一切可能见到的机会呀。”
夏灼说着说着就往厕所走。
这句话也是越说越流畅，语气越来越温柔。
林延熠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就又看见了夏灼跪在马桶边，吐得脸都白了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林延熠这些天见了很多次了。
夏灼每天都像没事人一样的吃吃喝喝，但人却越来越瘦，瘦得脱型，因为他根本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吃了就吐，吐了又继续吃，只为了证明他还挺好。
林延熠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心疼与难过，他的脚步顿了顿，这次终于迈了进去。
他静静地走到洗漱台，打开热水头，拿过夏灼的毛巾，打湿又拧干后递给了夏灼。
夏灼将毛巾捂在脸上，捂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
揭开后的脸，就又带了笑容。
他扯了扯嘴角：“没事，可能就有点闹肚子，我……”
话还没有说完，夏灼就被林延熠一把拽进了怀里。
林延熠的怀抱很温暖，夏灼猝不及防地跌进去，一下子失去了表情，失去了反应。
林延熠把夏灼搂得很紧很紧，紧得夏灼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你想哭就哭吧，好不好？”
林延熠一手掌着夏灼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头。
夏灼愣了愣，然后就伸手推开了林延熠：“我真没事，就可能吃得太多了，”他又试图扬起嘴角说些轻松话，“我还没有娇气到那里不舒服就要哭吧？”
可林延熠却还是那副悲伤的表情，他就那样带着那副表情静静地看着夏灼，没有给夏灼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夏灼推了推他，林延熠也不动，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夏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就嗤笑了一声：“我没有抱着你哭得稀里哗啦，你觉得不爽？”
夏灼将马桶盖放了下来，坐在了上面。
仰头对林延熠笑：“你们为什么就不让我过去呢？不就是我妈去世了吗？这件事就过不去了吗？日子就不过下去了吗？”
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就将头低了下去，林延熠只看得见他头顶上的两个旋。
“每天哭就能过去吗？”
“哭有用吗？我妈能回来吗？不回来我们就不活了吗？”
林延熠走了过去，摸了摸他头发上的两个旋：“对不起，我……”
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只能看着男朋友过得这么辛苦，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只能看着男朋友过得那么痛苦，却不能分担。
“宝贝，”林延熠低头吻了吻夏灼头顶的旋，“只要人活要下去就没有事情过不去，不过太厚重的悲伤是需要时间的，就像一口吃不完一头大象。”
他用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夏灼红透了的耳朵：“悲伤和难过不是你假装就没有的。”
夏灼在这句话以后，不再忍着通红的眼睛，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手握成拳锤打林延熠：“林延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非要揭穿我？你为什么……”
哭声越来越大，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手上也收了力气，揪着林延熠的T恤，将自己整个头盖住。
泪水浸过T恤，涔进林延熠的皮肤里。一颗一颗从眼里滑落，又一颗一颗由热变冷，流进了林延熠的心里，把他心塞得满满当当。
“我也好想我妈啊，我妈为什么都不在梦里来看看我啊……”
突然好像难过和悲伤在一刻，突然相通了，林延熠有些喘不过气。
宋哲言和于渊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就站在了门口，现在看夏灼哭了，也飞快跑了过来，紧紧地将夏灼抱住。
夏灼越哭越大声，泪水越涌越多，好像要将这几天憋着泪全部一鼓作气流干似的，哭到后面，宋哲言也跟着他哭了起来。
连于渊的眼眶都开始微微泛红。
他们想，哭了，真好。
后来回想的时候，才知道人的一辈子真的很长，而他们那时都还太过年轻。在还未经历太多离别的时候，只觉得死别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了。却不知，以后的漫长人生里，痛苦种种又种种，离别又离别，除了死别还有生离，除了生离还有不告而别。
而他们作为人存在在岁月长河里，不过是浮萍上的小小蝼蚁而已。

　　☆、31.出柜

“上去玩一会儿？”
周五放学回家，他们走到单元楼下，林延熠一把抓住了夏灼准备打电话叫夏安安下来的手。
苏瑾容去世以后，夏立一天比一天忙，每天早出晚归不见踪影。诺大个房子，只有夏安安和蔡阿姨。所以夏安安这段时间一直赖在林延熠家，林延熠姥姥姥爷和林延熠妈妈叔叔弟弟都拿她当宝，姥姥姥爷更是每天尽职尽责陪夏安安玩，夏安安因此才慢慢开始不缠着夏灼找妈妈了。
夏灼听见林延熠的提议，不做多想就把打电话的手放了下来，点了点头。
现在不光夏安安，连他和蔡阿姨都喜欢时不时往林延熠家里跑。因为林延熠家里热闹，一大群人在一起，时间总是不那么难熬。
夏灼跟着林延熠一进门，林延熠姥姥就笑着立马走了过来，矗在门口看他们脱鞋放书包。
“我猜你们就快回来了，就去热了几个汤包，现在差不多可以吃了。”
老太太脸上全是笑容，眉眼弯弯的。
客厅里曲泠梧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桌子上有削好的水果，也可以先吃一点水果。”
夏灼笑了笑道谢的话刚刚出口，就听到了夏安安在客厅嘻嘻哈哈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夏安安和周时书还有周叔叔在玩橡皮泥。周时书用黑色橡皮泥捏了一个很丑的东西，夏安安在嘲笑他。倒是坐在他们中间的周叔叔，居然用橡皮泥捏出来了一个很好看的汽车。
三人看见他们回来对他们打了招呼，就继续玩他们的橡皮泥了。
和谐得像原生态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延熠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别扭了，很自然地坐到了客厅，递给了夏灼牙签，开始吃水果。
盘里的水果全是林延熠喜欢吃的，林延熠一块一块塞进嘴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夏灼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心情也莫名其妙好了起来，看得竟有些出神。周时书坐过来和他搭话，夏灼都没听到。
“哥，灼哥，夏灼哥，”周时书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往他塞橡皮泥，“听说你可以用橡皮泥捏飞机，”他眼里的光闪了闪，“和我爸battle一下？”
盘腿坐在地上的玩橡皮泥的大叔一听见这话，就眼里闪光地抬起头来，没说什么，却折射出期待与一丝得意。
林延熠在旁看着，突然就想起一年多以前第一次见周叔叔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奶奶刚刚去世，整个人处于一种‘厌世’的状态，看谁都不顺眼。
看到他妈妈的现任周知更是不顺眼，他觉得周知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平淡无奇’。长相平淡无奇，也不高大，他妈妈穿高跟鞋就和周知一样高了，更别说看脸了，就一个国字脸匡着毫无特色的五官。有钱吗？好像倒是挺有钱，富三代嘛，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却整天乐呵呵的。他当时想，比起他爸，真的差远了。没他爸帅，没他爸有本事。真不知道曲泠梧看上他什么？所以，当时周知跟着曲泠梧来接人，笑呵呵想要帮他拿行李，他眼神都没给周知一个。周知也没有生气，跟在他身后，帮他开车门什么的。
而现在和曲泠梧大大小小一家人接触久了，突然也就有点明白曲泠梧看上周知什么了。周知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脾气很好，生活上也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爱好很多。
像现在，特别认真地在和夏灼battle，丝毫也没有放水的意思。
是很用心生活，也很懂生活的人。
夏灼和周知挺合得来，每次看到他都周叔叔前周叔叔后叫得很甜。每次背后都对林延熠说，我真的挺喜欢你周叔叔的，我觉得我以后大概就和他差不多，规规矩矩上上班，下班后玩玩乐高打打游戏钓钓鱼什么的。
林延熠当时听他说后，笑着问了一句，养老生活吗？
而夏灼却认真点了点头，不挺好的吗？
“嗯，你开心就好。”
林延熠当时是这样回他的。
林延熠现在对周知其实也没什么意见，以前没意见是因为无所谓，现在没意见是因为周书的确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大叔了。
特别是，他之前当着全家出柜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中，唯有周知的反应挺让他意外。
是的，在苏瑾容去世没多久，他就当着全家的面出柜了。
那段时间夏灼生活过得一团糟却还在强行扮好，他看在心里也难受在心里。
那也是一个周五，夏灼和他一起回家，走到单元楼下后就笑着和他挥手说再见。
林延熠看着他，想说的话哽在脖子里，情绪还没有酝酿好，夏灼却转头走了，愿走越远，也没有一点儿像以前一样回头看看的意思。
林延熠心烦意乱，拎着书包也没有急着回家。就在小区胡乱逛，走到靠近小区人工湖那里，就看到了夏灼。
夏灼没有回家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之前想，小哭包没准躲在哪里偷偷哭呢。
所以，他看到夏灼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时，心里还浮起了那么一丝轻松。他想，能哭就好，哪怕是背着他哭。
可他站在旁边灌木林等了好久，夏灼那边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他只等来了一声叹息。
叹息轻飘飘的，很快就没有了踪影。夏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湖边。站得离湖很近很近，只要往前再踏一步，整个人都会掉下去。
但，夏灼只是站着，任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鼓的，也只是静静站着，一口一口吸着烟。
林延熠就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他觉得自己抓不到夏灼了。
夏灼很轻，轻到风都带走。
夏灼很重，重到一头栽进湖里就会一沉到底似的。
他将手握着紧紧的，重心前倾，一次又一次想要上前，又一次又一次退缩，就像当初在医院得知苏瑾容生病的那一步一样，始终没有迈出去。
他讨厌未知，讨厌失控，讨厌一切发生在眼前，他却无法对结果做出精准判断的事。他知道自己的同理心太弱，他无法安慰任何人。所以，在一次次看见夏灼需要安慰的时候，给不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只能站在灌木林，陪着夏灼吹风，直到光影落了，天空暗了，夏灼走了。
他跟在夏灼身后，看他回家，看他进门前在门口镜子处，挤了一次又一次的笑。
他也只能看着，他对自己无可奈何。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家，家里亮堂堂的一片。
回来的路上，连灯光都是昏暗的，突然被照亮，他觉得有点不适应。
却不知自己的眼角红了一片，整个人却裹了一层水汽。
曲泠梧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了。
片刻后，才轻轻地问了一句：“小熠怎么啦？”
声音不大，却还是让一屋子的人投来关切的眼光。
每个人的眼里都好像有火，是那种最温暖的火。
林延熠看着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抿着嘴手里的拳头越捏越紧。
叛逆突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眼前这一片的温馨——
他不想让自己现在好过。
也害怕自己之后难过。
林延熠轻轻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把拎着的书包甩到鞋柜上，不紧不慢地踏着拖鞋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有他姥姥姥爷，有周知还有周时书，曲泠梧也坐了过来。
和他有关系的人坐满了一厅。
“我说个事儿，”林延熠随意地占了茶几的一角，“我谈恋爱了，”他摸了摸鼻子，“对象是个男的，”说完好像还怕别人理解不了一样，“嗯，就是我是个同性恋的意思。”
说完就把头一偏，平静地将目光抬起来，和每个人对视——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请对我失望吧。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满足你们期待的人。
客厅一片沉寂，林延熠也静静地等待着爆发。
爆发却迟迟没有来临，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曲泠梧也只是无声张了张嘴。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说话的人是周书。
周书把桌子一拍，咧嘴笑了一下：“小兔崽子很酷啊，”然后冲他挑了挑眉，“公开早恋啊。”
林延熠闻言毫不掩饰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心想，何止公开早恋，我都公开出柜了啊。
而周书看他翻了白眼，好像更高兴了，还兴奋地拍了拍曲泠梧的肩膀：“你看小熠冲我翻白眼了！我是家里第一个解锁儿子翻白眼的人，我请求组织奖励啊！”
而曲泠梧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就你会说话？”
但是屋子的气氛的确缓过来了。
曲泠梧也不再欲言又止：“小熠，你都想清楚了吗？那个……”
“想清楚了。”
林延熠不耐烦地抢过话头。
可曲泠梧却不再像之前一样，在林延熠出声以后就停止谈话，她冲林延熠摇了摇头：“我知道很多时候我都只能当一个‘被告知者‘，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没有干涉你做决定的权利。”曲泠梧从沙发上下来一只膝盖落地，靠近了林延熠身边，双手拉过林延熠的手，“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涉你，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说着又站了起来，摸着林延熠的头：“异性恋也好，同性恋也罢。你今天的坦白都是一时兴起的，所以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根本没有想清楚。”她顿了顿，“如果你想清楚了，就该知道公开早恋和公开出柜是一件大事，需要精心策划。”
说到这里，她还轻轻笑了笑：“你爸爸当年这点上就比你做得好，我们高中在一起后，他先拉我去他家给他补课，给他父母建立了好的印象。后来嘛……好像每一步都没怎么出错，可我和你爸还是没走到最后。”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好好经营。”
林延熠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也终于承认了自己对曲泠梧是有那么一点怨恨的，那么一点努力压制也压制不了的怨恨。他怨恨曲泠梧说离婚就离婚，说离开就不回头。他爸爸真的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吗？为什么就得不到机会？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那也不会在曲泠梧再嫁当天喝得烂醉如泥车祸去世了。
曲泠梧也并没有辩解：“是，我错了。我后来看到你不止一次为当年的决定后悔了。”她又摸了摸林延熠的头：“可你奶奶给我机会吗？你给我机会吗？”
说完就开始哭，不是压抑的哭，是压抑不住的淘淘大哭。
哭得林延熠也开始掉泪。
他太久没有哭过了。
他一边慢慢抹眼泪还一边嘲讽自己，又把事情弄到了不可控制的一步。
这个世界上，不受他控制的事真的是太多了。
“好了，”林延熠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
他从茶几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却不料被周知一把抓住了手，他不耐烦地扭头，就看见周知对他笑了笑：“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觉得有对象是个好事啊。”他盘了盘手里的核桃，“其实吧，我一直还挺担心你的，虽然你看着挺不需要人担心，成绩好独立能力强还手握你爸留给你的资产，再怎么也可以活得好。”
“但是啊，我要说但是了啊，”他笑眯眯地将林延熠的手抓得更紧，“但是你这小孩不怎么会表达感情。我知道这里面你妈难逃其责，但是结果已造成了的话就只能想怎么改变了。所以我就觉得有对象挺好的，对象不分男女，都挺能教你做人的。”
然后手也不抓了，一下子松开，在林延熠愣怔之中，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小崽子，好好学习怎么爱你对象吧，别到时候跑了还不知道原因。”

　　☆、32.你的那个谁

那天谈话到后来，变成了八卦大会，周知说到后来都开始问他是谁先告白，连着周时书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小学生看他的时候眼睛都泛着精光。
“哥，”他甜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地轻声问了一句，“是夏灼哥哥吗？”
问完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林延熠也没多做思考，就点了点头。
“啊是那孩子啊，”姥姥沉默了一个晚上，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了，“我挺喜欢那孩子的，挺好的，你觉得好就好……”
“诶，”喃喃着说了几句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孩子最近家里出事了挺不好过吧？那天看到觉得瘦了好多，你让他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他补补。”
姥爷也很自然地插进来话：“对，他家还有个闺女吧，我和你姥姥溜达的时候老是看见小姑娘一个人坐花园里哭。小姑娘也挺可怜的，我看周时书倒是和她玩得来，让你，那个谁，平时没事带我们家里来玩啊，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林延熠心想，这就不用了吧。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周知一把揽过肩膀：“怎么？觉得越界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都正常操作，好吗？还学神呢？还不如周时书一个小学生。”
说完又转身拍了几下周时书的脑袋：“儿子，告诉你哥，对象的事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事？自己的事扛不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全家的事？”
“是！”
周时书毫不犹豫地脆生生地答了一句。
结果第二周回家就看见他们老老少少把夏安安拐家里来了。
林延熠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夏安安这周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的原因。
两个老人把夏安安当小孩一样带着，去哪都跟着，生怕摔了磕了被人欺负了，周时书和周知更是将陪玩进行到底，就连曲泠梧也时不时带夏安安去逛街买新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些林延熠看在眼里，夏灼自然也看在眼里。
私下不止一次对林延熠说，你们一家人对我和夏安安也太好了。
林延熠每次都漫不经心回答，应该的，谁让你是我对象。
这天把夏安安送回家，夏灼就偷偷拉着林延熠的手准备在小区里再溜达一下，然后就又说到了这个话题。
他们压马路，两只手牵着，越晃越高。
“你家里人对我和安安太好了。”
林延熠闻言依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让你是我那个谁呢？”
姥爷亲自认证盖章的那个谁。
已经偷偷盖上了，全家都认证了。
只是当事人还不知道而已。
所以夏灼听见后就做了个捂住胸口的动作：“哥，别说了，再说我得以死谢罪了，对我这么好，我却把你拐了，我都没脸见叔叔阿姨了。”
“不用不用，”林延熠皱着眉摆了摆手，“以身相许就够了。”
然后就低头亲了一下夏灼的眼睛。
“你不用有负担，他们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乐子，有你姐姐陪着，倒还过得开心了不少。”
林延熠突然想起，以前总爱以无聊为借口叫他去他家吃饭，邀他去他家玩乐高的夏灼了。
他才突然明白，这好像就叫关心吧，不是闲着没事干。
是因为爱才有关心才有所表达。
他想着想着就重重地嘬了夏灼眼皮一口。
睫毛一根一根在微微颤抖。
林延熠觉得他真的太喜欢夏灼的眼睛了，夏灼的眼睛高兴的时候就是亮晶晶的，这双会发光的眼睛他想用一生去收藏，他想让夏灼一辈子都高兴。夏灼也很喜欢林延熠的亲昵，他能在亲昵里感受到林延熠的情不自禁，而情不自禁的林延熠是最可爱的。
“好了，”林延熠还在轻啄着夏灼薄薄的眼皮，夏灼却推了一下林延熠，“你胆子太大了，还在你家楼下呢，等会儿把他们吓一跳怎么办？”
“嗯，”林延熠点了点头，“你怕被发现吗？”
夏灼立马露出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怕啊，怎么可能不怕？”
“不怕啊，”林延熠摸了摸夏灼的头，“其实我觉得知道了也没什么，被他们知道了，你就不能赖账了。”
夏灼挑挑眉：“您脑子进水啦？”他用手指戳了戳林延熠肩膀，“怕到时候我想负责都没机会了。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我这么好，我不想他们难过。”
“他们对你好，都是因为觉得亏欠我。”
林延熠表情严肃。
夏灼却笑着推了推他：“是是是，都是因为你，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让他们认识我？太谢谢您了，哥。不过我觉得他们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弟弟都是很好的人。”
“哥，你要move on，好好珍惜呀。”
夏灼双手放在了林延熠的肩上，视线直直投进了林延熠眼里。
傻子。
林延熠摇摇头心里骂了一句，笑笑没有说话。
“唉，真怕以后你家人接受不了，”夏灼的头低了下去，“嗯，还怕我爸接受不了。他们都对我们太好了……”
他边说边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嘴角的笑容就凋零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
夏灼想起了他妈妈，林延熠也想起了苏瑾容。
夏灼自从那天在宿舍哭过以后，他对苏瑾容去世这件事开始真的消化起来。
“我想我妈了，今天在你家看阿姨给安安梳头发，看奶奶爷爷监督安安吃饭，我就突然好想苏女士。”
夏灼不再回避谈论苏瑾容，也不再掩饰突如其来的脆弱。
可林延熠却不想再说别难过啊，也不想说都会过去的，他只想说宝贝加油啊，但是短短五个字，实在是过于单薄，所有语言都过于苍白。
于是林延熠一言不发，僵硬着搂过夏灼。
他想，不会安慰人，就给一个怀抱吧——
宝贝，我陪着你呢，就在你身边陪着你，让你知道我在陪着你。

　　☆、33.冷与热

等夏灼勉强从悲伤中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
这学期夏灼过得混混沌沌，第三次月考的成绩一出来，接下来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了，夏灼好像才反应过来大概半年的时间已经走了。
他想，这是他人生最慢的半年了。
他这次的成绩和刚刚开学时第一次月考相比，直线下降700名，从年级一百多名掉成了800多名，稳坐了班级倒数第一，班级倒数第二于渊的分数都比夏灼更高50多分，夏灼这个分数堪堪过往年本科线。
这可以说是夏灼多年学习生涯的最低分新纪录，所以成绩条一出来，夏灼匆匆扫了一眼就把它塞进了桌洞里。
偏偏林延熠不放过他，他一塞进去，林延熠就把手伸进去了，一摸就摸出了成绩条。
科科惨不忍睹，连夏灼以前最拿手的英语都只考了一百出头，而其他科目更是连及格线都没够上。
林延熠的眉头越皱越深：“夏灼，你还记得开学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夏灼挠了挠头——他当然记得他说了什么，他大言不惭地对林延熠说过要陪他考大学，林延熠去哪他去哪。
“那个，”夏灼冲林延熠笑着挤了挤眼，“不是还有两年嘛？我接下来一定好好努力，保证两年后完成和你考一个城市的目标！”
林延熠闻言，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盯着夏灼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摇着头笑了一声：“哦，原来你就没有想过和我考一个学校。”
这下轮到夏灼愣了愣。
“小熠哥哥，您行行好，”夏灼抓着林延熠胳膊摇了几下，叹了口气，“我和您差距那么那么那么大，就像南极到北极的距离，和您考一个学校，我考得起吗？”
“我觉得你要是努力的话，是没有问题的，高中知识也不算难，而你很聪明。”
林延熠说得一本正经。
夏灼看到林延熠这么认真，态度终于也跟着严肃起来：“林延熠，我真的不行。我承认我可能有那么一点聪明，但单单靠这么一点聪明，是不可能和你考一个学校的。不过我努力考你周围的学校，行吗？”
林延熠冷笑一声：“q大周围离得最近的是b大，而国外的大学，几乎都隔了一个城市。”
说完以后也不理夏灼了。
就这样，林延熠和夏灼开始陷入冷战。
两个男孩子还搞冷战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林延熠就是不理夏灼了，夏灼说什么林延熠都不理。
其实林延熠自己也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感到有点奇怪，他细想一下，他大概从他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就再也没有玩过冷战这个玩意儿了。
按他的性格更喜欢就事论事才对，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但是他就是不太想理夏灼，他就是有点生气，不，他应该说是挺生气的。
他自己暗自想了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结果到夏灼这里所有一切成了走一步看一步每一步都不知道去哪里。
夏灼给他递了一杯甜甜的奶茶后就捧着一本《数学的王后雄完全解析》做了起来，做得挺认真的，一个晚自习从上课到下课都没抬头。倒是林延熠有些心不在焉，雅思阅读断断续续做着，一道填空题找了三四遍原文。最后还是把笔扔在了一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哗——啦——”
林延熠把奶茶推了一下，却不小心推到了桌边叠着高高的书，杂七杂八的书瞬间落了一地。
教室里的人全部看了过来，林延熠下意识皱了一下眉，然后弯下腰准备去捡书，手指刚刚碰到书脊，另一只手不属于他的手就出现在了视线里，然后附在了他的手背，接着小指被轻轻地捏了捏。林延熠抬起视线，就对上了夏灼弯弯的眼角，他之前还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松了。
因为，少年眼里有星辰，心中的那些不平整就突然融化了。
归根结底就是，美色误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耳后根一片粉红。接着耳朵就被一片柔软给轻轻地碰了一下，带着温润。
是什么东西呢。
林延熠想了想，接着就僵了一下。
教室里的白炽灯高高地照着，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包括刚刚那个短暂而轻柔，落在他耳边的那个吻。
林延熠抬了一下头，桌子的阴影投在了夏灼半张脸上，可他的眼睛却依然闪亮。
林延熠的手指弯曲了一下，扭过头的时候眼里神色黯了黯，头一下就凑近了，凑在了夏灼眼前，鼻尖对着鼻尖，轻笑了一声后就吻了上去。
又是轻轻的一声，被夏灼捏在手里的书一下子又重新掉在了地上。
林延熠就将他往里面推了推，两个人都被罩在了桌子底下，桌子的阴影盖住了两个人的身影。林延熠的手放在了夏灼脸颊上，把他的脸也盖得严严实实的，黑暗里他只看得见林延熠长长的眼睫毛。
而黑暗外的世界是一片光亮。
下课铃声响了，打开了一室喧嚣。
林延熠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在他唇缝上舔了舔，伸手用指腹摸了摸他的嘴唇，然后就笑着从桌子下面退了出去。
夏灼看着他将凌乱的书一本一本叠好，嘴角的笑一直没退下。
然后桌子就被宋哲言敲了几下，宋哲言弯腰探了一个脑袋进来：“夏灼你在干嘛？玩捉迷藏？”
没等夏灼回答，宋哲言就被坐在旁边的勾着脑袋转了过去：“这是情趣懂不懂？”然后挤了挤眼睛：“说不定是在为大佬的弟弟服务哇！”
夏灼：？？？？
他反应了一下，脸就红了。
其实对于他们宿舍偶尔突如其来的黄腔夏灼已经差不多免疫了。但是今天突然有种被捉奸的感觉，怎么回事啊，明明什么也没干啊，林延熠黑暗中带着水光的唇一闪而过，夏灼的脸更红了，呼吸也变重了一些，后知后觉想到，哦，也不是什么也没干……
他烦躁地捏了几下骨节，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穿过他的视线，停在了他的头上，然后他的头发就被揉了几下。
是带有安抚和捉弄意味的揉弄——
“林延熠，你他妈就是一深井冰——”
夏灼快速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恼羞成怒’的流程还没有走完，就看见林延熠拎着他刚刚藏在《完全解析》下面的手机，页面还停在——
—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答：亲亲抱抱举高高。
接着就是林延熠一本正经的回答：“事实证明，亲亲可行，抱抱建议可以尝试，举高高就算了。”
然后夏灼就觉得自己脸上可以煮鸡蛋了。
林延熠看着眼前一脸生无可恋的夏灼，心里就变得无比通畅起来，他想，现在挺好的，未来那么远，管他呢。
所有科目都可以有完全解析，但是眼前的生活和爱却不能完全解析，想那么多可能到最后都没有用，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难道自己就知道吗？答案是没有人知道，所以十六七岁的时候不都应该以‘管他呢’去面对一切吗？
就像眼前的少年一样，管他呢，我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距离时间都不是问题，要相信爱无敌。
‘爱无敌’这三个字可真他妈中二，不过林延熠此时此刻却觉得这三个字也真他妈可爱，他心里一直压着的那颗名叫‘不安’的石头在这一瞬间一下子被碾成了灰。他想，这个人现在喜欢我，我现在也喜欢他，而且我们都相信这份喜欢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这就够了，毕竟，爱无敌。
林延熠想着想着就笑了。

　　☆、34.买可乐

进入盛夏后，天儿一天比一天热。
汽水从冰柜里拿出来要不了一会儿冰丝儿就不见了，也不凉爽了，和手心温度融在一起，最后拿在手里都会染上汗。所以，喝汽水就又成了一个比速度的力气活儿。
夏灼喜欢百事可乐，百事可乐是学校小卖部的热销品，入夏以后第三节课一下，大课间里，几层楼的男生一拥而上，而夏灼今天显然又没有抢到。
他手里拿着一瓶芬达，愤愤不平地上下大力晃动，然后咧嘴一笑，一手勾住于渊的肩膀，一手慢慢悠悠地拧着瓶盖靠近于渊衣领处，眉毛一横：“换不换？”
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威胁不带一点掩饰。
“不换！”
于渊身体灵活往前一倾，避过夏灼的胳膊，扭头朝夏灼笑了笑：“而且你一口也别想喝！都有家室的人了，还和我喝一瓶子，不是间接接吻吗？”
话音刚落，就刷地一下混入人群中。
大课间，走廊上出来放风打望的人很多，于渊刚刚那句话声音不算大，但是周围叠叠层层人很多，所以现在投来的带有探究意味的人也很多。
夏灼摸了摸后脑勺，笑着低声骂了一句我操，就双手插兜慢慢朝走廊那头走去。一路走过来，又遇到女生红着脸被同伴推过来撞他身上，他微微扶了一下，没说什么。结果回到班里，就听于渊调侃他：“诶，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啊？刚刚还抱着呢？”
于渊摇了摇自己手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夏灼凑近看了看，是他们以前的同学——
某某同学（懒得起名，不重要）：刚刚听人说夏灼现在有女朋友了啊？就你们隔壁班的那个谁，刚刚在走廊上还抱着？？
芋圆：？？？？谁？？？
芋圆：不过是谈恋爱了，让你妹别惦记了。
芋圆：这辈子都别惦记了。
芋圆：为她好。
夏灼笑着啧了一声：“还不是你刚刚惹的祸，”扭头一看，就看见林延熠视线从课本上移了过来，夏灼大夏天的立马感觉后颈一凉，转头立马又往于渊手臂上呼了一巴掌：“你他妈去给我解释清楚！就人快摔了扶了一下而已，抱个屁抱！”
然后又重新挤出来一个讨好意味的笑容转过头去，却发现想要讨好的人早就移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地把练习册捧在手里，好像能看出一朵花似的。
夏灼低低叹了口气，男朋友哪哪都好，就是不太诚实。
刚刚明显很介意于渊的玩笑话，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也问没问一句眼神也不给一个。这要换一个心大脑子差一点的对象，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偏偏于渊还在他旁边咕噜噜灌着可乐，夏灼直接一口气没理顺，抬手就一巴掌呼过去，于渊可乐瓶子一歪，里面的汽水哗啦啦往外倒。
于渊咽了咽嘴里那口汽水，反应过来抬手也给了夏灼一掌：“你他妈——”
话还没有说完，坐后面的林延熠就突然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走。
夏灼眼疾手快抓了林延熠一把：“诶，干嘛去呢？”
林延熠轻轻拉开他的手，眼皮撩了撩，还是淡淡的：“我去找一下班主任。”
说完就走了。
夏灼皱着眉看着林延熠越来越远的背影，把手里汽水盖一拧，呼啦啦气泡立马涌上来，打湿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和胸前的T恤。
眉头越皱越深。
林延熠回来的时候，大课间已经结束了，第四节课已经开始了好几分钟。林延熠是从后门进来的，进来的时候夏灼正一手记着笔记一手转着笔，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视线却从未离开黑板。
嗯，状态还行，最近夏灼的学习态度都还算不错。
林延熠在心里偷偷下了定义，嘴角弯了弯。
将手里的塑料袋的东西拿出来，轻轻放在了夏灼的桌子上。
是两瓶百事可乐。
上面还布着湿答答的水汽，冒着冰丝儿。
一看就是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新鲜出炉的百事可乐。
夏灼挑挑眉，下巴朝两瓶可乐的位置扬了扬：“哪来的？”
其实心里挺吃惊的。
林延熠走的时候不愠不喜进来的时候无声无息，从头到尾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只是突然多出来了两瓶冒着冰丝儿的百事可乐。
“刚刚开了假条，去校外买的。”
林延熠偏过头来，音量降得很低，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冰气。
“给你买的。”
看夏灼没什么反应，林延熠接着又补了一句。
夏灼一下子浑身都因为这两句话舒爽下来了，也不觉得热了，更不觉得躁了。眼睛还是盯着黑板，可嘴角却再也止不住笑。
还乐出声，最后紧紧咬着牙，才没露型。
这几声忍隐的笑自然也引起了前面于渊的注意，于渊扭过头来，看见两瓶冒着冰丝的可乐也乐了。
反手伸过来，抓住了一瓶，刚刚要拿走，就被林延熠抓住了手腕。
林延熠将于渊抓着的可乐从他手里取了出来，对他无声地笑了笑：“没你的份，都是夏灼的。”
这话一出来，别说于渊，夏灼都愣了一下。
夏灼表示很受宠若惊，反应过来以后又立马喜笑颜开。护宝似地将两瓶可乐裹紧怀里：“没你的份，都是我的，听见没？”
林大佬发话了，于渊没有办法，只好咬牙切齿转过头去，小声和他的同桌宋哲言嘀咕，这对狗男男……
夏灼坐在后面，听于渊骂他们狗男男骂得起劲，他却一点也不生气，他觉得狗男男挺好的，如果狗男男是这样，他希望每天都可以被人骂狗男男。
夏灼在心里乐滋滋地吼了一句狗男男万岁，然后把怀里两瓶可乐放在手心里摸了摸，选出更凉爽的那一瓶推给了林延熠。
林延熠却不动声色地又把那瓶推了回来：“说了都给你。”
夏灼见状也不再客气，他想毕竟是老子男朋友，和男朋友客气个啥？
于是哗啦把盖子一拧，咕噜咕噜一灌就是半瓶：“怎么突然想起去买可乐？”
闻言林延熠拿眼镜盒的动作顿了顿，将黑金匡眼镜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摸了摸鼻梁：“只是顺路而已。”
夏灼笑了笑，没有说话。
顺路个鬼，整个袋子里就两瓶可乐，顺得哪门子路？顺的买可乐的路吧。
夏灼很懂，为了以后可持续喝校外可乐，对于自家男朋友，看穿不说穿是很有必要的。林延熠就这样，对他很心软，可又不想表现出来，夏灼想可能对于林延熠来说，维持高冷人设很重要，他很懂。虽然林延熠的高冷形象在他眼里已经里里外外被脱了好几层了，但是他乐意维护。
至于林延熠为什么突然开了假条鬼使神差地去买了两瓶可乐，林延熠皱着眉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那莫名的紧张感吧。男朋友好像很受欢迎啊，小姑娘都还惦记着呢，得提高竞争力啊。
于是在抬起头来看见一脸不爽和于渊抢着可乐的夏灼的时候，他突然就想，那就去买可乐好了，校内没有了，就去校外买吧，不就是可乐吗？男朋友两天都没抢到了，他得给他补上。
——黑板上的板书越来越多，夏灼却还在他身边抱着两罐可乐乐不停。
林延熠想，真幼稚。可，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又翘。

　　☆、35.想吻他

“诶，我还是没怎么明白，那个力怎么就抵消了…… ”
夏灼拿着物理卷子一边走一边和林延熠讨论，刚刚拐进教室门口，声音就停了下来——
教室太闹了。
这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们班同学从上个月开始就早早进入了备考状态，每次周末放假回来后进入教室都是鸦雀无声的。每个同学都自觉地拿着练习册做着，都不需要老师照看。
而现在，教室两三成团坐着，人手一部手机，光明正大捧在手里。
“我操，这可太劲爆了！”
说话的男生一脸兴奋地拿着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旁边的人看了，也一下子换成了一副看戏不嫌大的表情。
一个过道走下来，不管男生女生，不管明显不明显，每个人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我们学校现在出名了……”
“谁想因为这种事出名哦？这他妈是谁啊……”
耳边全是这样那样的讨论声，于是走到于渊和宋哲言那一排的时候，夏灼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们的桌子：“班里这是怎么了？”
却见于渊冲他们摇了摇头，宋哲言也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夏灼眉头越皱越深，脑海闪过刚刚一个个手机屏幕上，每个人手机屏幕上好像都是一张照片。他又细细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的内容，心就突然开始急速往下坠。
等他把书包挂在座椅靠背上，刚刚坐下，于渊就把手机递了过来，那张照片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了他和林延熠眼前——
是两个人在路灯下接吻的照片，这本来没什么问题。
那，如果两个穿着六中校服的人在路灯下接吻的照片，这就有点问题了，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哪个学校没几对早恋的小情侣？六中再怎么顶着百年老校的名号再怎么牛逼，也不能成为例外。
再，如果是两个穿着六中校服的少年背对着镜头站着，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接吻的照片呢？那问题就大了，【名校，未成年，txl，接吻】这几个词叠在一起，这张照片立马以火箭的速度传播开来，从个人社交圈开始到学校贴吧到微博，最后‘轰’地一下，被送上了热搜。
以至于，教室一角前后排四个人围成的小天地，在于渊摆出这张照片后突然就静了下来，只是周围依然是那片闹闹哄哄。
夏灼抿着嘴翻评论，他眼睛越翻越红。
热评第一是两个字，【恶心】，被赞了几千次。
接着就是各种不堪入目的问候，问候学校怎么教育人，问候父母怎么养育人，骂得要多脏有多脏。偶尔有不同的声音，说着什么恋爱自由性别自由选择自由就立马被一群不知名网友围攻——
【六中一直吹师资，这么多老师围着他们转最后就是为了去谈恋爱？】
【早恋有理了？更别说还是这么见不得光的txl】
【要是我孩子，早就被打死了，哪还有胆子出来造成环境污染】
……
夏灼拿着手机还准备往下翻，却一不留神被林延熠拿了过去。
林延熠关了评论，直接点进了照片，然后开始无限放大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没被照到正面。离镜头近一点的男生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留着普普通通又有点不修边幅的寸头。而这个后脑勺也刚刚把他对面的那个男生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带着一点向上幅度的嘴角。
就这么一张照片，无限放大以后也看不出什么。
林延熠还没来得及往下滑看看评论，手机就又被夏灼夺了过去。他直接黑了屏幕，把手机还给了于渊，扯了扯嘴角，带出来了一个笑：“其实我觉得照片还拍得不错，挺有意境的。”
还是一片异于周遭的安静。
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嘴巴张了张，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
林延熠悄悄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冲他们点了点头：“大概是周五回家的那天晚上被拍的吧。”
照片上的两个人就是夏灼和林延熠。
那个不修边幅的后脑勺是夏灼，那个略带幅度的嘴角是林延熠。
周五那天下了晚自习后两个人因为一道数学的大题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他们解决了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后来出了教室，整层楼也是安安静静的。高一都放学了，教室的灯都关了，只余下走廊上和楼梯间的声控灯。
他们在教学楼三楼，二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这几天出了问题，不太灵敏。这天也是，任夏灼怎么跺脚都不给反应。
整个楼梯间都是一片黑暗。
夏灼有点夜盲症，转角处就看不见楼梯了，他一脚踏出去就踏空了，可是他并没有跌倒，因为林延熠走在前面，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伸出了手，一把抱住了他，捞起他刚刚被带在手腕上的书包。在他站稳了后就转过身去了，但是手并没有放开，只是从胳膊处往下滑然后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夏灼愣了愣，心里却暖暖的。
他咧开嘴角朗声地笑了笑，然后声控灯就突然亮了，察觉到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量慢慢松了，夏灼就立马反扣了回去，抓得紧紧的，指缝间不留一点空隙。
于是林延熠回过头来，看见就是这样的夏灼。
从后面打过来的清冷白光泻了夏灼一身，而面前少年却带着狡捷的笑，眼角弯弯盛着温柔的月光，嘴角也弯弯让林延熠突然心动不止。
他想吻他。
他好想吻他。
林延熠压住心里的念头僵硬着再次转过身去。伴随着自己心中一阵狂起的悸动，然后再次不动声色地将身后那只手腕反扣回来。
夏天的风迎面而来都带着燥热，参杂着胸膛里的鼓动声——
温柔的月光成了心跳的理由，手腕上滴落的汗珠成了心跳的理由，指尖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成了心跳的理由，身边人的呼气声也成了心跳的理由。
属于夏夜的，现在进行着的一切，都成了心动的理由。
而一切理由都成了‘我想吻他’的借口。
两个人扣着手走出了校门，门口一条长街上的各种小吃摊前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灯泡，灯泡散发出的微小的光，却又暖洋洋的，照在头他们身上，蒙上一层暖色的边。
走到街的尽头，远远近近的光源都被抛在了身后。
学校的位置在郊区，偶尔才有车打着大灯带着光呼啸而来又匆匆而去。
他们依然沿着街漫步，前面是路后面也是路，而头顶却有星星与月亮。
星光混着月光，合着路边的灯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们一身。
林延熠听着自己一片心跳声，闭了闭眼睛，然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夏灼一直慢慢悠悠地在他身后一手拿着手机刷微博，步伐比他慢了半步，林延熠一停下来，夏灼就撞了上去。
因为一直在看手机，头微微低着，这一撞额头就撞上了林延熠的鼻尖。
骨头之间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夏灼摸着额头，抬起头来冲林延熠笑了几声，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脸就被一片投过来的阴影盖住了。
林延熠捉住他的下颏，微微往自己的方向抬了抬，然后夏灼就感觉自己唇上附上来了一片温润的触感。他微微抿了一下，那片触感就消失了，还没等夏灼去追寻，那片触感又一点点附了上来，和他的完全贴合，然后短暂停留后又离开又附上来又离开。
林延熠就这样站在街头一下一下亲着夏灼，亲了很久很久，亲到后来，两个人嘴角都挂着大大的笑。
夏灼两只手挂在林延熠的腰上：“林延熠，我好喜欢你啊。”
林延熠两只手仔细捧着夏灼的脸，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头微微向前一倾，嘴巴贴着夏灼的耳朵：“好巧，我也是，好喜欢你。”
气息全落进夏灼耳朵里，夏灼的耳朵就开始开玫瑰花，红了一片。
他佯装恼怒推了林延熠一下，然后又拉过林延熠的脑袋，扣了上去，两个人交换了空气和津液，终于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两个人的心跳声终于也混成了一片，分不清你我。
而此时此刻，月亮也正好当空。

　　☆、36.摘不掉的

上课铃一响，班主任一进门，刚刚的一片混乱就立马消失了。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同学也还是那些同学，全部都从桌洞里拿出练习题，静静刷了起来。一瞬间，整个教室，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走过的声音。
夏灼面前也摆着一本物理习题，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脑袋里过滤掉了所有杂乱的思绪，只剩下一条评论，一条目前只有几十个赞却足够让他胆战心惊的评论——
【只有我一个人酸了吗？大家都没看见那双在黑夜中也闪闪发光的鞋吗「图片」】
图片一点进去，便是一张截图，截了整张照片中昏暗的一角，把他那天穿的那双鞋截了出来。整张照片的光线昏昏沉沉，那双鞋截出来也是模模糊糊的，晃眼一看，只能看见一个耐克的勾。但，如果是资深球鞋迷，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一双普普通通的耐克鞋——
果然，当夏灼忍不住掏出手机，快速翻到那条评论，评论底下已经出现了变得五花八门了。刚刚还几十个赞现在也一下子变成了几百个赞。
【我的老天鹅！！！moMA限定！ OFF-WHITE x Air Force 1！黑色！阿伟可以赴死一万次了「柠檬酸」】
【弟弟有钱人啊！弟弟考虑换男朋友吗？本人气质非凡帅气无比！】
【这鞋早就有价无市了啊，所以谁知道是真是假「吃瓜」】
【我以为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板鞋，去百度了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我好像知道了什么……我们学校有这双鞋的不就那个谁吗……】
【楼上留步！私信聊！我也觉得是那个谁！】
……
夏灼越往下看，手颤抖得越厉害，止都止不住。
他有点害怕，但是又不敢想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切出微博，切回微信。
Xz：你知道我们学校谁有off-w  X Air force 1吗？
芋圆：？？？
芋圆：「溜了溜了.jpg」
芋圆：不就你有一双吗？
Xz：你确定就只有我有吗？
芋圆：不就你整天当宝贝吗？
芋圆：哦等等，传闻高三有个人特牛逼收了几百双鞋子，其中有双你当宝贝他当草，好像传的就是这鞋子啊。
芋圆：……再等！你那天不会就刚刚穿的这鞋吧？
夏灼看见于渊发过来的这条信息，下意识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嗯’过去。
然后坐在夏灼前面于渊就好像突然触电了一样，放在腿上的手机一下子抖落了，他也没去捡。而是缓缓转过身来，眉头夸张地张开，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盯着夏灼。
夏灼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对着他无声点了点头。
然后于渊就僵硬地转了过去，手机摸了好几下才摸了起来。
然后夏灼的手机就开始连串震动。
芋圆：我操！
芋圆：我操！ 
芋圆：我操！ 
芋圆：我操！
那边还在打字，夏灼捏了一下鼻梁，切回微博，截了图，发了过去。
Xz：已经被扒了，兄弟我可能要被迫全校出柜了
Xz：想想就带感「微笑」
Xz：但打死我也不能拉上林延熠
Xz：「愁人.jpg」
那边没有回，夏灼就切回微博，一个劲给质疑鞋子真假的评论点赞。
「图片」
微信那边又发过来一张截图，夏灼点了进去。
图片上是一个‘我就是一个小号’的id，
【我就是一个小号：据拍照的人说，两男的其中一个还是六中出了名的超级学霸。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女的都追着叫什么禁欲系男神，我他妈的，人家背后搞男的搞得起劲着呢，神他妈禁欲，搞人搞得不要太舒服。看他以后还怎么吹品学兼优，呵呵】
夏灼盯着这张图片看了好几秒，刚刚还一直往下坠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凉意从心脏开始传入五脏六腑，又突然变成了一团火，重新‘轰’地一声涌入心里，心就满了，满得要爆炸——
Xz：？？？
Xz：我他妈弄死他！！！
Xz：等我去找人查ID！看我他妈不把他嘴给废了！
夏灼还拿着手机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按动，那边就先他一步发过来一句话
Y2：乖，别生气。
Y2：我就是想说，和你谈恋爱的是我，别想把我摘干净。
Y2：摘不掉的。
夏灼看了这几句话看了好几遍才发现那边的对话人是林延熠，于是刚刚还狂跳的心马上就静止在了这一刻。他知道了他一直在害怕什么了，他不害怕自己被骂，可是害怕林延熠被骂；他不害怕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是害怕别人知道林延熠是同性恋。
害怕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一片光明的未来，却因为他，变得混沌——
对，就是混沌，之前对混沌都没有概念，但是现在一下子清晰了，所以他害怕了。
他想起林延熠很早之前就问过他‘你知道会面对什么吗？’，那时的他毫不犹豫地说知道。而现在，他只想穿回去抽自己一耳光，知道？知道个屁！
此时此刻此分此秒之前的他都还是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一直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让喜欢的人拿大好前程做赌注；也是他，什么不知道就信誓旦旦地抓着喜欢的人上路了；还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要拉着喜欢的人去赴一个前程险恶。
夏灼迟疑地扭过头，发现坐在身边的林延熠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他就这样和林延熠对视着，刚刚翻评论翻得发红的眼眶在林延熠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有些发热。夏灼闭了闭眼，薄薄的眼皮透过了一层白光，好像有点刺激眼睛。
可下一刻林延熠就用手帮他挡住了，他的心也回归了一片宁静。

　　☆、37.背锅

整个晚自习夏灼的微信都响不停，倒不是有多少人找他，是他们宿舍四人群一直在刷消息。连宋哲言今天都不装乖了，和于渊两个人一起拿着手机贴吧微博微信QQ切来切去，无时无刻关注着舆论走向。
热搜上得挺快的，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就从二十几名到了十几名，再这么下去，热搜第一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个个大 v已经开始来凑热闹了，话题已经上升到教育体系去了，更有些营销号抓着鞋子的点利用一些人的仇富心理吸引流量热度。总之，一张两个少年灯下接吻的照片经过两个小时的酝酿，在各路网友充当知情人士的爆料下，俨然已经变成了‘富家公子从小不学好，仗势欺人强人所难’以及‘名校背后的腐败’事件。这走向，确实打得很多人都措手不及，不少人吵着让学校站出来表态。
林延熠看着于渊和宋哲言发在群里的各种截图，眉头越皱越深。‘这下闹着有点大啊。’林延熠按着眉心，静静想道，‘果然冲动是魔鬼’他又想。
“你是魔鬼吗？”
夏灼突然在他旁边轻声喊了一声，林延熠转过头就看见夏灼一脸哭笑不得拿着于渊的手机——
宋哲言这个傻逼，在网上和人对骂骂不过了，气冲冲去淘宝雇了20个人，帮他骂回去。而于渊这个傻逼二号看见这个操作，第一反应居然是一脸恍然大悟，接着拍手叫好，也兴冲冲地，准备再去淘宝雇个一百来人。
在下单的时候被夏灼看见了，夏灼一把握住他的手机挡住了于渊下单的手。
夏灼一本正经对他们说：“我们不能做贼心虚。”
夏灼现在心里挺平静的，他的恐惧焦虑不安早在刚刚和林延熠对视的那一眼里化作了虚无。他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最坏的，不过是被曝光，被出柜，被人指指点点，或许还会连累家人……
妈的，结果要真的这么坏吗？
夏灼烦恼地抓了抓脑袋，趴在了桌子上，头枕在了胳膊上，抓着手机刷学校贴吧。
相当于微博杂七杂八言论，学校贴吧的话题相对要单一一些，除去一些恶意的猜测，更多的还是八卦，而八卦里提到最多的名字是‘傅旻渐’。而‘夏灼’和‘林延熠’这两个名字根本没人提。
所以，结果可能没有那么坏。
夏灼翻遍了贴吧那几个正讨论得火热的八卦贴，才知道为什么学校的人对他那双鞋这么敏感了。贴吧有个楼主把‘不就一双鞋’的事件前前后后讲得一清二楚——
我超级帅（那个楼主贴吧ID名）：
我当时围观了全程，现在回忆起来都想大喊一句fmj真大佬，大佬威武大佬牛逼！
就现在高三十三班不是一个男生是txl喜欢我们傅大佬吗？不过之前他喜欢的可是他同桌，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被他同桌发现了。他同桌知道了以后就到处说他恶心，平时学业压力大的时候就骂他欺负他故意找他麻烦啥的。
好了背景介绍完了，接下来就进入正题了哈。
就有一天吧，在食堂，那同桌又在找那个男生麻烦，让那男生去给他排队买排骨汤。排骨汤那个窗口有多难排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吧？那个男生那天排了三次啊，第一次排回来给倒了，理由是太烫了。第二次也没喝，说是排骨少了，汤不好看。第三次好像是说没有海带汤不好喝。反正就各种理由，那个男生居然也没说什么，就去排第四次了。
好了，重点来了。
那个男生第四次排回来，食堂吃饭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往外走，过道就比较挤。结果他那个同桌在他把汤端过来放桌上的时候故意碰了他一下，好巧不巧我们大佬正好也路过，然后又好巧不巧那个男生手一抖，汤全撒在了大佬鞋子上，然后再好巧不巧那双鞋刚好就是这次照片里的那双鞋，这是后话了哈，先继续讲故事哈。
那个男生撒汤以后抬头一看，看见fmj的脸的时候，一下子快哭了。Fmj整个高三谁不认识啊，整个人都是大写行走的‘惹不起’（虽然大佬平时很低调，奈何他爸高调啊，几乎全市人民都认识啊）。结果大佬没管鞋，直接书包里翻了纸巾递给那个男生然后擦汗，然后还温柔地安慰他，让他别哭了啥的。
我当时就坐走廊另一边，我的天，那个语气温柔得我心都化了。
可谁知道那个同桌突然就不高兴了，推了那个男生一把，说把人家鞋弄脏了要负责啥的。那个男生就一个劲道歉，然后蹲下去想给大佬擦鞋。好了说到这里，那句名言就来了啊！
不知道‘不就一双鞋——fmj’这个梗怎么来的，其实大佬原话根本不是‘不就一双鞋’，大佬当时是先阻止了男生想要擦鞋的动作，然后笑着对那个男生说——
“没事，汤不碍事，也没有多少油，我拿回家处理就好了。”
听听！这多大气啊？？？？？？？？
爱鞋的人都知道，每一双鞋都是宝贝啊！还别说这么一双梦之鞋！要是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穿！所以，后来那个男生这件事后突然悔悟了不喜欢他同桌，轰轰烈烈地开始追fmj了。哈哈哈哈看到这里大家都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了哈，他现在也算个人物了，年级没人比他更洒脱了。不过，也没听说fmj接受他啊。
话说，我其实比较好奇，大佬上学期不是还广播站放话了吗？有人知道放话对象是谁吗？是照片另一个主角吗？居然没有扒一下吗？
夏灼认认真真地把这楼从头看了下来，看到广播站告白，他突然一激灵！怪不得他老觉得傅旻渐这个名字熟悉，傅旻渐啊那个傅旻渐啊！就那个在酒吧穿校服还举灯牌的男孩子吧！
他把手机页面往下拉——
【基本石锤了，照片里穿那双鞋的人就是傅大佬。拍照的人不是说其中一个是超级大学霸吗，学霸+鞋，万年第一傅大佬被锤得实实的】
【天啦噜，傅大佬真的好温柔哦，喜欢男的也不妨碍他成我男神了】
【我的天，原来xlj是这样喜欢上fmj的，不过要是我我也喜欢了呜呜呜呜】
【害，看来我们这一届传奇挺多的，不过说到洒脱，我觉得我们级洒脱代表必须是msy啊】
【对！msy我男神！】
【那个，说到msy，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谁说过，fmj喜欢msy啊】
【不知道有些人的脑子是不是都是狗屎，一个走后门的男的，还男神？】
夏灼连着划了几个页面的评论，这个楼挺高的，不过后面都是掐架，他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把帖子转到了群里。
Xz：我觉得吧，有必要澄清一下了。
夏灼抿着嘴，手指滑动了好几下，才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芋圆：宝啊，有人背锅的话，我们先怂一怂吧…
水煮鱼：虽然这样说很没道理，但是我赞同芋圆…
芋圆：先不用这么刚，先想想办法。
Y2：我想，拍照的人应该知道他拍的我和夏灼，所以就算怂着让别人背锅，也怂得不安心。
林延熠这一句话一出来，群里就安静了片刻。
林延熠说得是事实，拍照的人完完全全知道拍的两个人是谁，但是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拍照的人是谁，又出于什么目的爆了这个照片。现在照片里没有两个人的正脸，但是难保他没拍到正脸。
爆出来的照片虽然光影绰绰，模糊了一点身影，反而平添了夏夜浓烈的气氛。
所以，这不是一张匆匆忙忙拍出的照片。

　　☆、38.后盾

“夏灼！林延熠！门口有人找！”
坐前排的一个女生突然扭过头来叫了一声。
林延熠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夏灼已经先他一句走了出去。
等他出了教室，看到的便是一个女孩子低着头抓着夏灼的胳膊不停地在说什么，女孩子的声音很轻，他听不清楚，他只能看见夏灼的眉头越皱越深。
林延熠加快了步伐。
女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带着哭泣。
“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星期六早上起来我就把它删了，我没想到照片会传出去……也没想到会传成这个样子……”
“所以，照片是你发出去的，是这个意思吗？”
夏灼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林延熠就看见那个女孩子的脸一下子刷白，咬着嘴唇那部分都变得透明起来。她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看着女孩子点了头，夏灼一下子火气就冒了出来：“你他……”
林延熠赶紧走了过去，拉了他一下，转过身对女孩说：“那你能告诉我们，来找我们有什么目的吗？”
女孩听到这话一下子抬起头来，泪水还在眼里，她却只顾摇头：“没……没有目的……我只是想来道歉，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忍住……没忍住想知道……想知道夏灼女朋友是谁……于是就跟你们走了一段……然后看见，看见你们，觉得一切不可思议，就拍了下来。后来回家才反应过来是真的，又没忍住……发了朋友圈。”女孩子想起来可能也觉得后悔，声音里全是颤抖，“我朋友圈没多少人，有个玩得好的朋友安慰我，我说自知比不上，一辈子都比不上，他对象是很优秀的人。没想到……”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
女孩子终于把这件事断断续续说清楚了，情绪突然也找到了出口，哭声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压制。
夏灼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孩子，也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他们都知道，要不是这样一件事，这个女孩子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来到夏灼面前，将这么一腔隐晦的心意暴露出来，哪怕刚刚一番话里没一句喜欢，但是那份喜欢却明显得不能忽视。
夏灼接过林延熠递过来的纸，压下心里的烦躁，把纸巾塞给那个女孩：“好了，好了，别哭了，不怪你就是了。”
林延熠也冲那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你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就已经帮了我们忙了，只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就只有一张照片吗？”
女孩子闻言立刻点了几下头：“就这一张，而且我已经删了。这件事除了无意透了那一句对象很优秀以外，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不过，原片已经传出去了……”女孩子又咬了咬嘴唇，“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女孩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道歉，不过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夏灼堵住了：“好了，我和林延熠在谈恋爱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就算没有你，也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说完也不管女孩子的反应，腿往前一迈，就迈进了课间拥挤的人群里，而林延熠跟在他后面，嘴抿成了一条线，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夏灼的背影。
他想，他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夏灼却对一切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闹铃响了，起来看见整个空了的寝室，大脑空空的第一反应也只是懊悔自己又睡过头了。
所以当夏灼还在发懵的当口，林延熠已经穿梭在了学校的行政楼里，一间一间办公室找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校长办公室前。
他昨天晚上悄悄把夏灼的闹钟往后调了一个小时，早上出门的时候也瞒着宿舍另两位，让他们先走说自己会负责叫醒服务。
等那两位走了林延熠就立马从夏灼的鞋柜里翻出了那双作为事件主人公的鞋子，穿在了脚上。他和夏灼脚的大小差不多，鞋码只比夏灼大半码左右，所以偶尔穿穿夏灼的鞋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他踩着那双鞋，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手机，走在因为上课而有些空荡的走廊里，男生的声音低低的，语气也稀疏平常。
“妈，是我，我就想，先给你们道个歉，”手指将手机扣得更紧了一些，“我们学校最近传出了一张照片，我想你们都看见了吧？”说到这里，林延熠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对，是我，我被拍了。然后网上不是一直让学校给交代吗？我现在打算去坦白这件事，”他的眼睛短暂地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眼里的闪烁全部收了起来，“我不知道之后学校会怎么处理，有可能现在网上的那些恶意会蔓延到生活里，打扰你们日常生活，所以我想先给你们道个歉……”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对面打断了，听筒里传来的曲泠梧的声音也是平静的：“好，妈妈知道了，你不用想太多。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打扰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的，我们家的人这么多年走过来，经历的事儿也不少，这都是小事。我不怕，你姥姥姥爷也不怕，我们全家都不怕，你……你觉得怎么对就怎么去做……”
曲泠梧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一顿细细嗦嗦后，接电话的人就换了一个对象，是周知，声音依然乐呵呵的：“小熠啊，没你妈说得那么严肃，要我说这连事都算不上。上热搜也好，被议论也好，都不是事，热搜可以撤，只要有钱，渠道有的是。至于议论，说句不夸张的话，现在敢当着我们家面明着议论的人真不多，谁要真这么做了就等着挨凑吧。”听筒那头停了一下，“所以尽管去做吧，也别想什么对错，也别在意什么结果……”
“咱们都兜得住！”
周知那番话还没有说完，周时书就从话筒里吼了那么一句，后面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爸的口头禅了，然后又细细说了什么，林延熠没听清楚，话筒就又被周知抓了回去，他在那头好气地笑了一声，接了一句：“诶，你弟说得对！”
林延熠也笑了笑，那边没有了声音，林延熠这边也只剩下了呼吸声，就这么空了几秒，那边又传来笑声：“那……”
还没有说完，林延熠就有些急促地抢了话头：“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嘴角抿了抿，“叔叔再见，然后麻烦叔叔告诉我妈，我周末想吃糖醋排骨了。”
声音虽然还是低低的，声线虽然依然平稳，但那一丝急促也是极易捕捉的。
一句话看似平常地说完，但却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说完就挂了电话，毫无犹豫地转过身扣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门里传来一声前进。
林延熠开门进去，才看见屋里除了校长，还站了他认识的人，是傅旻渐，傅旻渐正背靠着墙站着，有些懒散，也没有平时见到的那股规矩。
而校长却是一眼看到了他脚下踩的那双鞋，视线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据说这鞋有价无市啊，我看却未必，我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就一下子出现了两双。”
林延熠顺着他的话，才注意到傅旻渐今天也穿了这双鞋，他心里有些疑惑，眉头也跟着轻轻皱了一下。却对上了傅旻渐的笑脸，傅旻渐笑了之后，又对他挥了挥手，表示招呼。
“看来你们都是为了照片那事来的吧？傅旻渐说那张照片是他的，我看你也是来说，照片是你的吧？”
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视线对上他们每个人的脸。
“本来这事我还真没打算理，”说话的人顿了一下，“不过都找上来受教育了，那我还是说说吧。”
语气也是稀疏平常，他站了起来，又叹了口气：“既然都来了，也就是都承认早恋了吧？早恋这事的危害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成绩不影响就行了……”
“哦，”他点了点头，又像想起来什么，“先声明一下，我代表学校严肃表示，不搞同性恋歧视。只是都还是未成年啊，早恋肯定就是不对了。你们还赶着来承认，怕老师抓不到似的。”
“还有就是，”他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的眼睛，“虽然你们喜欢同性没什么错，但是现在大环境还是不开放的，所以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他眼珠转了转，眼里的光也跟着流转开来，“一张照片就把你们逼出来了，下次别这样了啊。还年级第一呢？脑袋都不转转？不就一张照片吗？谁爱说说去，学校也不会因为这个收不到学生，学校还能干涉学生性取向不成？”
然后校长就大手一挥，让他们回班级上课了。
林延熠出了办公室，都还有些愣。
这件事处理得太简单了，完全不在他的想象里。他计划中，先坦白照片上的人是自己，然后再以‘外校学生进校借了校服’的理由把夏灼撇干净。然后就等着学校处置了，他想着以他的成绩不至于被开除没有学上，但是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多半是避免不了的。
结果，却这么出乎意料，校长把这件事当成早恋教育了一下，教育过程还不时透露出老生常谈的不耐烦。
还有，还有，那句‘我严肃代表学校不搞同性恋歧视’，听得林延熠当时就心头一暖。那股暖意，现在通过血液，传遍了全身。林延熠看着挂在天上那轮散发着火毒热量的太阳也依然只感受到了温暖。
他放松地眯了眯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林延熠转过身就看见傅旻渐对他点了点头。
“等一下，”林延熠叫住了他，“你为什么也……”
话还没说完，就见傅旻渐不怎么在意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挺乐意承认照片上的人是我，”想到什么似的又弯了弯嘴角，“因为这个，我那只好久没有回家的小野猫昨天突然还来挠了我一下，凶巴巴的，挺可爱的，所以我不介意被继续误会下去。”
说完就和林延熠挥了挥手，迎着光走了。

　　☆、39.明亮未来

两个人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下课十分钟。
两个都是夺目的人，此时此刻两个人脚下踩着的鞋子更是夺目，两个还站在那里笑着说了会儿话，整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林延熠从行政楼走到教学楼的时间，‘林延熠和傅旻渐穿情侣鞋，疑是正主宣誓主权’的八卦已经比他先到了教室。他一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都挪到了他脚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有几句还落入了林延熠的耳朵里，是女生激动地喊着：“是真的，他们是真的……”，听得林延熠忍不住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一抬眼就看见夏灼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灼是真的生气了。
他早上起来看见宿舍没人，到教室发现林延熠也没在教室的时候，他才觉得事情好像不对，林延熠有什么事没道理不给他说，于是他想了很多，什么家里出事了啊什么身体哪里不舒服啊。以至于第二节课下课，有人说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看见林延熠和傅旻渐穿情侣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肯定背着自己干了大事。之前什么‘和你谈恋爱的是我，别想把我撇得干净。’都是说给他听的漂亮话，什么男朋友，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渣渣！
林延熠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就听夏灼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他拍了拍前面坐着的于渊：“我们换个位。”
于渊闻言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夏灼，又看了一眼林延熠。
“换个桌子也行。”
夏灼又冷着声音补了一句。
“换个人……”
冷言冷语还没有说完，林延熠就抓着夏灼的胳膊，另一只手举了起来做投降状，软着声说了一句：“宝贝，我错了！”
林延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直白服软的话。
听得于渊咽了咽口水，绷着头皮拒绝了夏灼的要求：“不了哈，我舍不得言言了。”
说完就怂了一下，转过头去，耳朵却依然竖着。
夏灼虽然表面还绷着表情依然冷冷的没有什么变化，内心却在翻浪：妈的，林延熠居然会卖萌了，妈的，我还真吃他这招！
他抓过一支笔转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你他妈跑去校长办公室做什么了？”
妈的，卖萌也没用，忍不了就是忍不了，他妈的太惹人生气了。
夏灼心里恨恨地想着，我要冷酷到底，冷酷扮不下去，那就……掀桌吧。
夏灼把笔一甩，里面的墨就被甩了出来，甩了林延熠一脸，斜斜的斑斑点点从嘴角往上一直延到了眉骨处。
林延熠和刚刚夏灼一样，眼睛都没眨一下，表达出的情感色彩却完全变了样。
倒是夏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马上就消了一半。
能怎么办呢？男朋友把他撇干净，也只是不想他跟着受委屈，道理都懂，换他……他其实，气也只是气林延熠动作太快，比他还快了一步而已……
错了？‘我错了，但是我不改。’才是真的。
“我也没做什么，就问了一下校长想怎么处理这个事，结果校长只是说早恋不好。所以，宝贝，你别气了……”
林延熠依然刻意软着声音。
夏灼哼了一下：“就这么简单？林延熠我告诉你，你别想着骗我。”
“真的就这么简单，”林延熠拉过夏灼的手，“我们校长挺好的，他说，他代表学校不歧视同性恋。”
林延熠看着夏灼的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眉眼完全舒展，眼里全是暖暖的流转着的光：“宝贝，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未来其实很明亮，”他双手盖在夏灼手背上，眼睛眨了眨，放轻了声音，“我现在相信了，我和你一样，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夏灼的手被捂着有些热，连带着眼里似乎都有些热，只好生硬地别过头：“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了，”但同时另一只动了动，叠放在了林延熠的手背上，“未来本来就很明亮，你不背着我做你以为正确的事，那就更明亮。”
挺好的校长当天就在微博上放了一个视频，他本人为这次‘照片事件’做了一个交代，然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挂在了热搜上。
视频里的校长，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头发也软软耷着，垂在了耳根，甚至前面的头发还盖住了一点眉毛，整个人都是大写的随意，可那股独属文人的清瘦苍劲却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不过这还不足够上热搜，让他上热搜的是他视频里的一番言论——
“我今天就说一下我们学校对这次‘照片事件’的处理吧。首先我校对某些网友不负责任诽谤我校和我校学生的言论保留诉讼权力，我已请了律师全权负责，具体情况请看律师公告。
我其实没想到这个事能闹这么大，刚刚上了微博才知道了大家都在问学校讨说法。对此我有些自责，没有第一时间为我校学生提供保护，让他们处于舆论的中心，这是我的错误，我检讨。
其次，关于早恋，我校一直严抓早恋，但是却不能杜绝，对此我校老师也挺烦恼，今天我替他们虚心请教一下，广大聪慧过人的网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提出来，我们探讨探讨。然后，我校通过这次事件对学生着装问题也作出了反省，会做出一些相应的调节。谢谢大家对我校的监督，我们会努力进步的。
最后说一点个人想法吧，性向问题是个人选择问题，人从生下来开始就在不停做选择，而不管什么选择，作为教育者的存在就让他们在受教育的过程中能够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对于这一点，我觉得我校每个老师都在努力，也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整个视频不到三分钟，却占了不止三个热搜。#六中校长#这个热搜被挂在了第一，里面把校长个人履历扒得干干净净，可越事无巨细扒出来就越让人无法可说，因为这是一个毫无黑点的人，人生前四十几年优秀得让人望而生畏。而四十几年的人生里，唯一可以惹人争论的就是这个三分钟视频里最后几句话。可那一番话却又像撕开另一个面的缺口，让更多的人站了出来，敢于表达敢于支持了，网上的舆论不再是一边倒，还有一些媒体公知开始趁此对于同性恋群体的存在作出基础科普……
林延熠和夏灼坐在教室刷着手机，两只手却偷偷把彼此牵得更紧了一些。
而同一片日落下，除了他们这小小一角，还有更多角落里的人刷着手机露出了笑容，和他们脸上的笑一样。
大家都发现我们小熠哥哥的变化了吧，就越来越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啦（不知道有没有写出这种感觉
然后就是……这章就是一个flag，而flag都是用来破的，所以大家都懂，越美的东西破了就越……
还有就是，前一章有几个旁友在问傅旻渐的番外，这里说一下，番外多半没有，因为他们故事挺长的，写的话会单独开，说实话，我还有点想写呢，毕竟两个人的名字我都很喜欢！不过就不立flag了……
最后就是，大家的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很喜欢你们的评论。这几天有个宝贝，一下子给我评论了七八条，我表示很受宠若惊，就在这里回复你啦，谢谢你，希望你看文愉快。
希望大家都看文愉快，都能遇见很多温暖。

　　☆、40.白日梦（镜子破了！

六月末期末考后，夏天的气息就铺天盖地漫了过来，黏进皮肤里钻进毛孔里。
夏灼考完英语就立马往宿舍里冲，第一时间占据了洗浴间。刚刚拿了换洗衣服准备进去的时候，林延熠他们三个人就从外面回来了。
夏灼扬了扬手里的衣物，将浴室门的把手按住：“今天我第一哈。”
于渊甩了几下头上的汗水：“妈的，我就说怎么跑这么快？”刷着走到了空调底下，将风挡着严严实实，“这天气太热了，我都快化了。”
最近天气真的很热，红色预警连着发了一周多，离开空调房就像蒸桑拿，连林延熠这种不流汗体质最近都有些觉得受不住了。所以每天抢浴室成了每个人宿舍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因为水蒸气越积越多越排在后面洗的人就越热。
夏灼将衣物放在架子上，外面三个人就通过划拳决定了接下来的顺序，夏灼听了一耳朵就知道林延熠又被排在最后。他想了想，打开浴室门，往外看了一眼，林延熠正在喝水，水从嘴里滑下去，喉结滚动，有几滴水沿着嘴角又落了下来。夏灼看着看着跟着咽了口水，视线上移，就看见林延熠冷白皮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接着，林延熠就转过头来，和夏灼对了个正着。
夏灼手指蜷动了一下，又咽了咽口水，添了一下干燥的嘴皮：“哥，要不你先洗？”
林延熠撩了下眼皮，停下了喝水的动作，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几滴水又咽着下颏落了下去，打湿了林延熠的白T恤，透出了一层透亮的雪白。夏灼刷地一下，耳朵就开始发烫。于是急促地将门甩了出去，一阵乒乒乓乓连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年轻人的冲动来得太快，想要平复却没有那么快。
夏灼将龙头调到了蓝色那边，脊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头向上扬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低低地哼了几声，急促而又忍隐，脑海里林延熠那块被打湿的领口也跟着泛起大片白光。过了一会儿就又舒展开来，脊背上的肌肉跟着松了下来，刚刚紧绷着的蝴蝶骨也好像泄了口气一般。
他关掉水后就胡乱扯了毛巾，搭在了头上，往身上套T恤和短裤就开门往外走。
他还是感到有些烦躁，觉得自己的肌肤渴求症犯了。
他一脚抬出去，就看见目标人物林延熠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夏灼想了想，抓着栏杆就开始往自己的床上爬，爬到一半，林延熠的目光就从手机上移了过来。
夏灼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扬眉笑了一下：“哥，在干嘛呢？”
林延熠晃了一下手机，手机上挂着BBC的新闻。
夏灼的T恤领口宽松，半边锁骨露了出来，林延熠看着，神色黯了黯，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认识夏灼的第一个晚上，这个人就顶着这样的模样，收了他一片心跳。
现在也，心跳依旧。
林延熠抿了一下嘴角，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把手伸了过来，拢了拢夏灼的领口，入手一片滑嫩。
夏灼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又开始滚烫起来，一片心思还没有荡开，林延熠就拿着他搭在肩上的毛巾在他头上使劲动作。
“哥，慢点慢点！”
夏灼有些扛不住林延熠的力气，笑着开始求饶。
“不吹头吗？”
嗓音低低沉沉，比十六度的风都低了几度，拂在夏灼的脖子上，夏灼动作僵了僵，偏过头，鼻尖就对上了林延熠的鼻尖。
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近了。
也不知怎么两颗脑袋就凑在一起了。
林延熠舔开了夏灼的唇缝，两个人天火地雷地勾在了一起，属于夏灼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只能拼命夺取林延熠的。吻到最后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两个人才缓缓分开了。
夏灼一手撑在林延熠滚烫的胸口处，缓过气来又开始忍不住发笑。头微微低着，露出红得熟透的耳朵，肩膀却微微起伏着。
林延熠见他这样，又上手在他头顶揉了几下：“越来越懒了，是不是？让我学会吹头，是不是就是为了方便给您服务？”
林延熠将一早准备好放在床上的吹风机拿了过来，插在了两个床中间的插座上，嗡嗡嗡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热风也一下子喷在了夏灼的脸上头皮上。
夏灼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哥，你真好。”
林延熠手上动作没停，也没回夏灼话，就在夏灼以为林延熠没有听见的时候林延熠突然把嘴唇凑到了夏灼的耳朵旁，把红透了的耳朵又抿出了一层血色。
“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
夏灼笑着回头用嘴唇碰了一下林延熠的鼻尖：“那为什么没这么干呢？有色心没色胆，太怂了。”
耳边还是一片嗡嗡嗡的声响，林延熠两只手都用在了吹头上，而夏灼两只手都用在了林延熠身上，一会儿探进衣服里面摸摸腹肌，一会儿又在林延熠盘着的腿上跳手指舞……
“夏灼。”
比刚刚还要冷上几分，也哑上了几分，带着警示的味道。
但是夏灼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头依然低垂着，露出一截优美的颈线，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小熠哥哥，你看我，我就既有色心又有色胆，想干什么就干了，以后您多学学我呗。”
说着还抬头冲林延熠做了一个wink。
林延熠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吹风机放在一旁，偏头扫了夏灼一眼，夏灼立马往后退了一下，大叫了声：“哥，哥，该你洗澡了！！！”
林延熠闻言咧嘴笑了一声，然后又摇着头叹了口气：“过几天去你家看看灼宝吧，看着你这样，就突然有点想那个小东西了。”
夏灼松了一口气配合着点了点头：“好呀，不过十多斤的它已经不配叫小东西了，以后叫它狗东西吧。”
林延熠噗地一下，笑出了声：“好，”他伸出手摸了摸夏灼的头，“狗东西。”
说完就拿着衣物去洗澡了。
夏灼坐在床上回味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操，狗东西骂到自己头上来了。
林延熠洗了出来的时候，整个宿舍已经是一片安静了。夏灼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手机压在脸颊上。连着考试这几天夏灼睡觉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二小时，现在考完了，绷着的神经自然就松了下来。林延熠轻手轻脚爬了上去，将手机给他放在了枕头边。把空调温度往上调到二十六度后，又探过身去将夏灼压在身下空调被扯了出来，打开，又给夏灼盖上。
掖被角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上了夏灼的下巴，夏灼嘀咕了一声，手抓住了林延熠的指尖，拽到了枕头边。林延熠的膝盖跪在自己床上的枕头上，被夏灼一扯，扯得他重心不稳，上半身往前踉跄了一下，全靠右手撑在了夏灼床上，才没有一头磕在夏灼脸上。但夏灼整张脸还是突兀被放大，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夏灼睡得很香甜，皮肤上还沾上了一点儿月光，一片光洁。
林延熠的眼睛正好对着夏灼红润的嘴唇。他将手肘微微移了一下，手指便碰上了那片柔软，他的心突然也柔软了一片，他又碰了几下，弯了弯眼角，低下了头，用嘴唇去碰了嘴唇。
林延熠后来把那一天，晚上和早上，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扳出来回放，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帧每个动作都过了无数遍，都没有发现那天有什么异常。
那天，他们接了两个吻。一个吻，明目张胆得染上了夏天炙热的光，而另一个吻，被偷偷摸摸地藏在了潮热的夏夜，背景音都是一片嘈杂的心跳，和蝉鸣一起。
那天，夏灼枕边的手机电量显示是百分之六十八，时间显示23:14。早上起来，林延熠睁眼拿手机的时候，时间显示是9:14。
是整整十个小时，差十二分之一就可以拼成整个白天。
而那天阳光依然是满满灌了一室，四个人叼着牛奶吸管，过道上全是敞开的行李箱，行李箱在他们一言一语中被塞满，他们的关于文理分科的决定也在稀疏平常的语气里被定了下来。
一切都那么轻而易举。
林延熠记得说了什么，他说，夏灼学什么我学什么。
也记得夏灼说了什么，夏灼说，林延熠必然要学理，而他必然也要学理。
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林延熠学什么都能学好，无所谓非要学什么，只是学理对他来说会更好。而夏灼，学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学文对他来说更轻松。
他们的无所谓都是真的。
那时候，他们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他们，觉得自己手握着大把时光，路过什么，走什么路，走去哪里，通通都可以无所谓，只要手拉着手，未来就一片明亮，条条大路的尽头都是幸福时光。
十六岁的夏灼这样想，他什么都不怕。
十六岁的林延熠也开始这样想，他想和他喜欢的人一样，什么都不怕。
所以，在那天，一点点，一个线头似的细小异常都未出现过，那天也只不过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得林延熠反复回忆，咂摸出来的也只有甜。
只是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切都美好得太过分。
甜就变成了苦，苦得只能埋在心里最深处。
林延熠至今都记得那天中午，他和夏灼各自拉着行李箱，在小区路口分开的时候，夏灼还对他说了再见。
那时候，夏灼的左手扣在了拉杆箱的把手上，左耳挂了一只耳机，穿了高一开学第一次见面的那件黑色蜘蛛侠T恤，脚上踩着那双他新收的球鞋。
明晃晃的笑容和明晃晃的夏天一样耀眼。
然后他，举起右手，站在路口进来第五棵树下，周围开着七八簇白色栀子花，然后对他挥了挥，笑着对他说：“哥，再见！明天见！”
一共挥了三下。
只是轻轻的三下。
三下后，林延熠记忆里的十六岁就被留下了，留在了那个夏天——
“哥，再见！明天见！”
明天当然没有见，之后的日日夜夜，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都没有再见了。
以至于林延熠后来每次回忆，都会被那天夏日强烈的光晃得睁不开眼。
和那天之后的五天，他急急忙忙地从邻城返回，120个小时后，手机屏上泛起的冷光一样。
也和那时冷光屏上那条短信一样，每次想起，林延熠都觉得那光刺激得让他忍住不生理反应，让他不停地掉泪。哪怕短信短得只有【林延熠，我们分手吧】这七个字，是半秒钟就能读完的七个字，可林延熠却捧着它，看了好几年。
他甚至想，有这七个字存在也是好的，不至于让他误以为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夏日限定款的白日梦。一场他们自愿蒙上一层天真的面具，进入一场色声影都被叠上了一层层漂亮而美好滤镜的白日梦。
一场嘎然而止，心跳声被美化荷尔蒙被美化，粘湿手心里温度都不真实的白日梦。
“反正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做你男朋友。”
“林延熠，我说我喜欢你啊！”
“林延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
一场，一字一句都美好得太过分，悲伤和难过都太过温柔的白日梦。

　　☆、41. 一笔烂账

是那个人。
是黑色的T恤，是金色的头发。
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的都是高温红色预警。
林延熠平静地走向他背靠窗边的办公桌，大片的光从背后漫过，耳边是空调嗡嗡嗡抽送冷气的声音。
——还是夏天啊，只是不再是那个夏天了。
林延熠自嘲地笑了一声，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三下，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门后探了进来：“林医生，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了解一下叶华荣的病情。”
林延熠冲他点了点头，摸出左边抽屉的眼镜盒，把眼镜拿了出来，架在了鼻梁上。
夏灼也从门口走了进来，和林延熠面对面坐着。
林延熠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张，连着最近好几年都没再梦见过，模糊在回忆里的脸。
然而就这么一眼，那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体内血液也翻涌起来，神经末端突然痛了一下，连着心，也开始不住往下坠。
“了解病情是吧？”林延熠紧握成拳的手突然就松了，他抬眼对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眼里神色不明，“我还以为，你会先叙叙旧。”然后转身从身后一堆文件里拿出一组拍片，摇了摇头，“还好没来叙旧这一套，那我可吃不消，毕竟我们那些旧，一笔烂账而已，是吧？”
接着林延熠就看见对面的人身体僵了僵，对着他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嘴巴张了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林延熠没给他机会。
将手边片子抽了出来，开始了公事公办。
“叶叔叔的情况属于‘非小细胞肺癌’里的‘腺癌’，癌细胞不规则，经常通过血液转移……叔叔现在属于中期阶段，我们建议……”
林延熠说了一大堆，表达出的意思就是叶华荣的病情不算乐观，现在做切除手术是唯一选择，但切除并不是保证，并不排除术后会有转移的可能性。
夏灼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听着，林延熠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时，他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嗯，我知道了，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这十分少见，林延熠毕业后进医院，见过了不少病人家属，‘哭天抢地’都是最正常的表现，很多人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的。毕竟癌症耗钱耗力，很多时候都是全家人咬紧牙关去拼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林延熠抿了抿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对面的冲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的，夏灼都知道，他妈妈去世之后他就知道了，癌症面前生命太过脆弱，命运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老天才知道唯一的答案，但是老天不会预告。
林延熠看着面前表现冷静的夏灼，心又猝不及防地紧了一下，最后整个胸膛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一句话——
他都不哭了。
林延熠作为医生，安慰的那一套话被夏灼短短三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夏灼接着对他笑了笑，椅子往后移了一下：“那我……”
“你相信我。”
林延熠抬头盯着夏灼，鬼使神差地蹦了这么一句话。
林延熠想，这是作为‘老朋友’的身份的安慰了，他也拿不出别的了。
夏灼愣了愣，表情空白了一下，眼睛突然就有些发热，低着头又笑了笑，幅度很小却不再刻意：“我相信你啊，我肯定相信你。”
说着也不看林延熠，转身就往门外走，像是落荒而逃。
林延熠看着夏灼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全是意味不明的苦涩和嘲讽。
‘嘀’
手机微信响了一下。
林延熠划开屏幕，是一条于渊的语音。
“熠啊，我听人说夏灼那狗东西回来了啊，前几天有人看见他了，你做好准备啊，我寻思着他说不定要来找你。我们说好，打死不原谅哈！见都不要见！他当年……”
林延熠不小心按成了外放，被叫‘狗东西’的夏灼好巧不巧一只脚还留在门内，将这条语音一字不落听了一半。
夏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延熠。
林延熠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对他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没有被格式化的笑：“怎么？想打个招呼吗？”
说着还冲他挥了挥手机。
夏灼被吓了一跳，拼命冲他摇了摇头，还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另一只脚彻底出了门外。
林延熠心情突然就好了一点，他垂着眼回复于渊说，我已经见到了，就在刚刚。
结果对面直接一个语言电话打了过来。
“我操，动作这么快，真的去找你了？哭着给你道歉了吗？我告诉你可不能心软……”
林延熠捏了捏鼻梁，打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他遇见我估计是偶然，他家人是我病人。”
“啊？”
对面静了几秒。
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怎么老是遇见这种事……”
转头又开始喋喋不休：“操，但你也不能心软，不能他一哭你就原谅他，他那时候……”
林延熠叹了口气：“于渊，我不会心软，老死不相往来最好。只是我和他之间，就像你们说的一笔烂账而已，不要再想了，也别计较了，早就过去了，毕竟这么多年，谁还能一直走不出来？”他顿了顿，“你和哲言也别再耿耿于怀了，我们当事人都过去了，他都有孩子了。”
“孩子？？？”
“嗯，一个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
“操，你怎么知道的？”
“我病人大概是他岳父，小姑娘今天跟着他一起来的医院。”
“操？？？？？”
林延熠拿着电话，看着窗外灿白的太阳：“所以，真的早就过去了。”
而过去就是一笔烂账，不翻也罢。以医生与病人家属的身份重逢，夏灼如今……就不算过得好，这种境况还又遇见他，也算夏灼倒了血霉。
可是，倒了血霉，也不会再哭鼻子给他看了。
不过，不看也罢。

　　☆、42.简单关系

叶华荣在医院住了一个双人间，昨天夜里他隔壁床的那位大叔突然就走了。
夏灼到医院的时候那个床位已经空了，雪白的床单铺了一层，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而叶华荣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对着白色灯管发呆。
直到夏灼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挂液的手，他才转过头来：“你来了啊……”
夏灼看着这段时间日渐消瘦的叶华荣心里就止不住难过。叶华荣是个厨子，开了连锁饭店，做了一手好菜，自然把自己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他，整张脸都凹了下去，手上青筋暴起，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肉。
夏灼有些不忍看，转身去提自己带来的保温盒：“老师，我今天做了粥，您尝尝。”
他把盖子打开，一股香气就迎面而来。
可叶华荣却冲他摆摆手：“那小丫头今天没来？”
夏灼将粥盛进碗里，然后把叶华荣的床摇了上来，对叶华荣笑了笑：“昨天来看你，又是唱歌又是背诗的，您老都不看一眼，小姑娘也很受挫的，好不好？”顿了顿，舀了一勺凉了一些的粥送到了叶华荣的嘴边，“你乖一点，我等会儿就带她来看你，今天早上我起得太早了，没忍心叫她。”
老人闻言果然乖乖地喝了粥，慢慢咽了下去：“我都快去见她妈了，走之前还是多看她几眼吧，免得到了地下，我描述不出来小丫头的样子，她妈得一顿折腾……”
“老师，你别这样想，医生说了……”
夏灼话还没有说完，叶荣华就皱了一下眉头：“你这粥，味道太淡了，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夏灼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病房外面就是一顿慌乱的声响，哭声混着叫骂声以及劝阻声。
“诶，病人家属请冷静！”
“我们怎么冷静？？昨天还好好的啊……啊……”
接着又是一阵慌乱。
就听见小护士大叫了一声，场面好像更乱了些，接着就是稀稀疏疏忽远忽近的问候——
“林医生，你还好吗？”
“林医生？”
……
门外一声又一声的林医生叠在了一起。
夏灼就开始不受控地往外走，门一打开，视线穿过一层层人群，看到的就是林延熠一只手抚着额头，额头还在不停地冒血，血从手指缝里漫下来，可受伤的人却一点也不在意。表情淡淡的，还在开口安慰着他面前早已崩溃的病人家属。
“林医生真的脾气太好了。”
“是啊，每次遇到闹事的，林医生都这样，换别的医生，告上法庭都有可能，今天这次还好，只是被砸了一下额头，像上次那种情况……”
夏灼听着门口小护士一言一语，皱着眉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医院这种闹事的情况挺多？
小护士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他点了点头：“挺多的，每个进来的病人和家属都把希望压在医生身上，”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但医生又不是万能的。”
夏灼看着远处表情淡淡却又耐心十足的人，想起昨天那句‘你相信我’心里就又开始不是滋味。
他也跟着小护士叹了口气：“你们医生……额头上的伤都不处理一下吗？”
还在流血啊，虽然速度没有刚刚快了，但是真的还在流血啊，都快流进眼睛里了。
身边小护士闻言一看也就赶紧跑了过去，快跑到林延熠身边的时候，林延熠的目光突然就扫了过来。
但也就是扫了一眼，一眼后就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夏灼身体却因此僵了一阵，他不知道林延熠有没有看见他，如果可以，他希望没有。
甚至，如果可以，他都希望林延熠没有再次遇见他。
因为，时间往前推的每分每秒里，他都没想过再遇林延熠，这个人早在多年前，就被他从人生里摘了出去。
他果断，决绝，不后悔，不回头。
日子只能往前。
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活得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在不同角色里穿梭扮演，对着直播镜头笑，对着他姐姐笑，对着家里小朋友笑。这边安慰他爸爸说没事一切都有他，不慌不忙地处理着一切杂乱的事，那一边还要在他叶老师面前装出一副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嬉皮笑脸拉扯一些轻松话。
他想，成年人的世界真无奈啊，而他们都成年好久了，十六岁已经过去好久了。
所以，遇到了也就这样了。
就这样，简单的，病人家属和医生的关系。
他机械似地用平常的语气叫了林延熠一声又一声林医生，扮演着最合格的病人家属。
而现在，作为合格的病人家属，除了看看热闹，也不能在做什么了。
于是，他抿了抿嘴，脚步往后退了退，就将门带上了。
门外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哭的人好像一直在哭，围着的人却渐渐散了，有人却一直在慢慢说这些什么。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可夏灼知道，是林延熠。
是那个安慰人，只会一遍一遍说着没事，一遍遍说着都会过去的，林延熠。
他轻轻笑了一声，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啊。
想着想着，眼眶又有一点发热了，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煎熬会过去，重逢短暂也会过去，眼前的所有都会过去。
而他，他只要看着就好，就像昨天晚上，看着他对别人笑得很温柔，他也觉得很好——
夏灼昨天晚上守夜的时候，精神有点不太行，其实他自从早上遇见林延熠后，都过得挺恍惚的。
他捏着鼻梁，准备去吸烟室抽根烟，在经过安全通道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一点儿林延熠的声音。
他寻着声偏头一看，就看见林延熠站在楼梯间抽烟，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手上还拿了一个食盒。
可能因为楼梯间过于空旷，里面的人哪怕控制了声量，对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师哥，我今天去你家，看见厨房食材一直堆着，就做了一顿饭，又想着你今天夜班可能没吃饭，就想给你送过来。”
“嗯，我妈买的，我平时也没时间做饭。”
是林延熠一如既往有些冷淡的声音。
可男孩子的声音很甜：“嗯，我知道，阿姨给我说过，所以我有空就去帮你消耗消耗呗。”
“我出来之前还帮你溜了狗，给它也喂了粮。”
“大家伙越来越懒了，走十步歇两步，所以，就得多溜溜。”
……
男孩子一直在说不停，话题变了又变，林延熠没怎么接话，偶尔回几句，却都带着笑意。
是夏灼回忆里，最熟悉的样子，是那个温柔而又耐心的林延熠。

　　☆、43.过去了

林延熠查房的时候，远远看见一团白色团子，走近一看白色团子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条蓬蓬的白色公主裙。
“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小姑娘对着空气摇头晃脑，边唱边舞，动作不太协调，脸上却挂着一脸认真，让人忍不住喜爱和靠近。
林延熠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她：“小朋友唱得真好。”
小姑娘闻言立刻停了下来，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外公会喜欢吗？”
林延熠点点头：“会喜欢的。”
但是小姑娘却一下子焉了下来：“谢谢林叔叔安慰我，但是外公要求超严格的。”
林延熠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小姑娘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认识呀，爸爸告诉我的。”
小姑娘之前只在电梯里见过他一面，当时并没有打招呼，但是却记住了他？现在孩子越来越聪明了。
小姑娘一点也不认生，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扮可怜：“林叔叔，等会儿我唱歌的时候你多夸夸我好不好？这样外公或许就能喜欢我多一点了。”
林延熠看着她觉得小朋友扮可怜的样子简直和某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行，使劲夸你。”
小姑娘听了立刻又眉开眼笑了：“林叔叔你真好，”她一只手拉了一下林延熠的手指拇：“林叔叔，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叶多蔓，叔叔可以叫我小多，多多，小蔓，蔓蔓，怎么叫都可以哦。”
林延熠被她的笑传染了，也眯了眯眼睛：“好的，叶小多。”
虽然小朋友姓叶这个事林延熠有点没想到，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跟着母亲姓的还真不少，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拉住叶多蔓的小手，一起进了病房。
病房里，夏灼正笑着和护士说话。
夏灼双手比划着：“是的，就环境好一点的，特别是厨房，带一个开放式厨房最好。”身边小护士奇怪地看着他，突然叫了一声，音量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啊，我就说看你好熟悉，你不就是那个网上特火的最帅治愈系厨师嘛？？？我有个朋友特喜欢你的直播！！！”
夏灼闻言摸了一下鼻头，笑了笑，对着小护士‘嘘’了一声：“所以，房子的事麻烦小姐姐留心一下，贵一点无所谓，之后请你和你朋友吃饭呀。”
小护士皱了一下眉：“医院附近都是老房子了，你的要求怕是达不到了。不过有个新楼盘叫‘第十州’好像不错，我们林医生就住那，坐公交车就坐一个站，也不算远，等会儿可以帮你问问林医生，林医生好像在那有几套房呢。”
“啊？”夏灼愣了愣，‘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林延熠牵着叶多蔓走了过来。
身边的小护士立马冲林延熠笑了笑：“林医生来得正好，夏先生准备租个房子，我看你们小区就挺符合他要求的。”
林延熠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偏头扫了一眼夏灼：“我手里有两套房，一套自己住着，一套空着，那套正好有个开放式厨房，夏先生要看看吗？”
夏灼这几天为了租个合适的房子跑断了腿，结果房子不是环境不好就是太远。林延熠现在住的这个小区他也跑过了好几次，房源太少了，基本找不到出租房，一般住那的人都不会缺这么一点收租钱，小区环境好位置好，闹中取静还交通便利，因此 房子买来基本还是自己住。
所以要是其他人说把房子租给他，他绝对想都不想先拉着人签个合同。但是现在房东变成林延熠，他就很犹豫了。但林延熠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又让他有点疑惑，不忍想自己是不是计较太多了？可能林延熠现在真成了各位小护士口中的‘脾气好，看着冷实则热，每次都赶着给有困难的病患提供帮助’的林延熠了。
这样说来，租个房子给他这个病人家属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于是他咬咬牙，对着林延熠点了点头：“好，那麻烦林医生了。”
林延熠没有再和夏灼说话，只是专心看着叶荣华的各项数据。
病房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叶多蔓怯怯地走了过去，对着床上躺着的人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就开始唱歌。
唱得是刚刚在外面练的那首《小青龙》，用手比着犄角，还摆了摆小屁股，十分可爱，比刚刚更加卖力，小护士们都看笑了。
但是床上躺着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林延熠从报告里面抬起头，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刚刚小姑娘一脸难过说外公要求很严格了。
“小多唱得真棒啊！”
“我们宝贝太棒啦！”
林延熠和夏灼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又同时愣了一下。
不过两个人起了个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开始夸小姑娘了。叶多蔓小朋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抱着夏灼的腿，整张脸往里面拱了拱。
夏灼一把捞起她，向上举了举，然后小朋友抱着他的脖子，一下子又咯咯笑了几声，一扫刚刚的窘迫和沮丧。
林延熠看着他们，这段时间一直飘着的那么一点，抓不住也管不住的心绪，突然就落了下来，落在了心里最深处。
他想，他应该是个好爸爸吧。
那个曾经他熟悉的，走路都不好好走，生气了就会动手难过了就哭鼻子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好爸爸了。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久到那个少年变成了青年，人生也跟着进入了普通平凡却又幸福简单的阶段了。
他们彼此缺席了对方漫长的青春期，不在一起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七八倍。他不知道夏灼遇见了事的时候有没有哭鼻子，也不知道是谁教会他别再哭鼻子。他不知道他是怎样学会当爸爸，也不知道那个让他当爸爸女孩子与他之间的故事。
他只知道，曾经熟悉的人也变成了不那么熟悉的样子。
而这样一个应该早就知道的事实，到了直面的这一天，冲击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所有的幸福我都想撕碎。’
他只想走过去，紧紧拽住夏灼的衣领，问出那一句，在心里憋了好几年的话——
“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说分手？”
还有就是——
“凭什么？凭什么相爱一场后，你还能走回去拥有一般人的幸福与难过？凭什么……还笑得这么好看，好看得一如多年。”
可林延熠最终还是按耐着翻滚的情绪，低着头流星跨步地走回办公室，抓着报告的手紧了紧，在纸上弄出了褶皱。
他坐在座椅上，捂着眼睛，又笑了笑。
过去了。
他与十六岁的林延熠，他与十六岁的夏灼，他与现在的夏灼，中间都隔了太多年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
说了那么多次过去了，对别人说，对自己说。说了太多，好像就可以成为事实似的。
而如今，突然恍然大悟，自己不甘心啊。
他早该知道了，早该知道自己不甘心。
不甘心太多，不甘心又很少。最不甘心，那个人说不回头就不回头，重逢的时候还顶着一副‘往事不再提’的无辜样子。
‘往事不再提，看来真的过去了啊。’
夏灼看着林延熠查完房一点也不耽误，抱着报告离开的背景，有些苦涩地想。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挤掉心中的那么一点苦涩感。
过去了就好。
他或许该回去开瓶酒庆祝一下。
毕竟这么多年，最怕林延熠过不去。
最怕，重逢时，林延熠问一句，当时为什么要分手啊。
不管语气是轻松的，严肃的，愤怒的，或者，仅仅只是好奇的，他都不会管。
因为林延熠一问，他就会哭着鼻子把离开后的这些年一遍遍拿出来拉扯，为当时‘放弃’的加上许多许多迫不得已。
而现在只要林延熠过去了就好，而他作为‘放弃’的一方，是不用过去的，他甚至愿意一直在过去，一遍一遍把那段过去捞出来警告自己，不要抱有非分之想。
他不配。

　　☆、44.对不起

林延熠下班后就公事公办地带着夏灼回家看房子了，林延熠开的车，两个人在车上没说几句话就到了。
离医院真的很近，房子也很好。
两居室，大阳台，开放厨房，家具齐全，装修风格现代化，很符合夏灼的审美。
夏灼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林……”他顿了顿，出了医院还叫医生就太刻意了，他突然就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只好轻轻咳了一声掩盖了那么一点尴尬，“林延熠，你这儿感觉还没人住过吧？”
林延熠对他点了点头：“这儿离c大也近，我弟弟现在在c大上学，这套房子本来是想给他上学住的。结果他跑去住宿舍了，这套房子就一直空着了。”
夏灼本来在厨房打转，闻言却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挑了挑眉毛微微有些吃惊：“周时书都上大学了？”
平常的场景里，这不过是一句正常的感叹。毕竟在夏灼印象里，周时书小学都还没毕业啊。
但发生在他和林延熠之间就有那么一点点微妙了。
所以夏灼话音刚刚落下，林延熠就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轻轻地对他笑了笑：“不然呢？”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稀疏平常地问了一句，“你不都结婚生孩子了吗？”
“我……”
夏灼像是被林延熠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好打哈哈夸了房子一通，对着房子夸了十几道彩虹屁。
林延熠边听边点头，听到后面，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租吗？”顿了顿，好像有些犹豫，“租的话就要当邻居了，你说你老婆介意和你前男友当邻居吗？”
这个问题让夏灼愣在了当场。
林延熠看着表情都空白了的夏灼，他知道自己有点儿失控，但刚刚从进门起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说完这句话的这一刻却一下子松了。
他不等夏灼回答，又自顾自把话说接了过去：“哦，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你根本没有提过我吧？”
夏灼听到这儿，表情也慢慢恢复了，嘴角扯着笑，笑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苦。刚刚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视线急促地晃过林延熠最后林延熠身后的绿植上：“我其实没结婚……”
他喃喃了几个字以后，又收了话头，有些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我……这个事儿说起来就太长了，”嘴角扯出来的幅度也收了回去，偏头看进了林延熠的眼睛后，却又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上下启唇，准备说些什么。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是林延熠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是宋哲言。
林延熠抿着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熠啊，我听于渊说夏灼回来了？你……”
“你什么你？”
电话那头又换了一个人，于渊抢了电话：“你现在在家吧？我和宋哲言在你小区门口超市，准备买点酒，等会儿就过来了啊，你等着我们啊。”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也没给林延熠回话的机会。
不过他也习惯了于渊就这种风格。
其实当年406宿舍四个人，除了夏灼不告而别，其余三个人的联系就一直没有断过。于渊和宋哲言算是林延熠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好友了，这些年走下来，给了他不少慰藉。
林延熠收了手机，对夏灼笑了笑：“房子还满意吗？满意的话，我回头拟个合同？”
接了电话后他就突然没勇气了，没勇气听夏灼说那些说来话长的事情。毕竟有些长的事就可以说是故事了，而故事可能还是慢慢听比较好。
“啊？”
夏灼并没有注意林延熠说了什么，他刚刚一直在想，怎么把‘他没有结婚，但是真的有个女儿要负责’的事情从一连串带着前因后果的事情里摘出来客观地讲清楚，不带任何形容词，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把这个事讲清楚，即使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事讲不讲清楚也没有特别重要。
“我说，”林延熠把手机放回兜里，“房子还满意吗？”
“哦哦，”夏灼连着点了好几下头，“满意啊，特满意。是我这周看过最满意的房子了。”
“那行，”林延熠也点了点头，“回头合同拟好我带去医院给你，租金……”
夏灼赶紧抢了他的话：“租金按市场价来就好！”
“嗯，”林延熠看了他一眼，“等会儿于渊和宋哲言要来，你要见见吗？”
“啊？”
夏灼又愣住了。
反应过来以后，又连忙摆手，有些讪讪的：“算了吧，我……”
林延熠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这幅样子倒是挺不陌生，和以前每次考完物理看成绩的时候一样，于是他问了一句，你怕什么呢。
你怕什么呢。
林延熠以前也经常这样问他，夜里没灯的时候，考试没考好的时候，通宵玩游戏被发现的时候。
就这样似笑非笑地问他，你怕什么呢。
经常出现在夏灼梦里的那个十六岁少年，和眼前的站着的这一个眉眼重合在了一起。
“你怕什么呢？”
“我就怕啊！”
夏灼理直气壮地朝他吼了一句。
吼完以后，看着林延熠脸上的错愣，才回过神来。
夏灼一下子脸色就白了，过了好久，他才又轻轻地开了口：“我……我就怕啊，”嘴角又是一抹苦涩的笑，“毕竟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你……”
他嘴角的幅度又扩了扩，额头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对不起啊，林延熠。”
对不起啊，林延熠。
以这句话为开头的句子，十六岁那年他等了好久——
对不起啊，林延熠，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对不起啊，林延熠，我不是真的想说分手的。
对不起啊，林延熠，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他想过很多很多句，可一年又一年，一句也没有等到。
而现在，他不想等，也不再等的时候，终于等到了，等来的也不是一句开头，只是一句结尾。
对不起啊，林延熠。
是真的对不起，也只有对不起。

　　☆、45.敬久别重逢

夏灼还是遇见了于渊和宋哲言，在电梯口。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夏灼出去，于渊和宋哲言出来。
门打开的时候，于渊背对着他在和宋哲言说话，愤愤不平地在说什么夏灼一个字都没听清。因为，宋哲言在门开那一刻就已经看见了他，夏灼刚刚一抬头就落在了宋哲言的眼睛里。
然后他就看着，宋哲言的眼睛慢慢开始发红。
傻子。
夏灼在心里骂了宋哲言一句，可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发酸。
那个人是宋哲言啊，从八岁认识那年开始，个头小小的宋哲言就跟着个头小小的夏灼。夏灼小时候打架也不是特别厉害的类型，没有什么技巧也没有什么力量，打架全凭一股中二气，所以经常也讨不了什么好，但宋哲言却一直站在他身边说他是英雄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后来，夏灼遇见了很多人，才终于明白并不是他一路护着宋哲言，反而是宋哲言一路陪着他长大，保护了他的中二，保护了他的很多天真，包容了他许许多多的缺点。是他人生目前为止唯一遇见的一个‘我知道你打架不行，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我依然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的朋友。
所以，在林延熠面前需要麻木的感情，在宋哲言面前却怎么也掩不住了，从宋哲言红着眼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始，他的情绪就跟着暗涌起来。
直到电梯门要再次合上了。
夏灼垂下了眼皮。
宋哲言眨了一下眼。
于渊才发现面前的人情绪不太对，停下一直在逼逼的嘴，急忙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
然后他也，猝不及防，看见了夏灼。
电梯门又开了，他们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于渊刚刚其实一直在骂夏灼，可现在本人就在面前，他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吱呀’
是门开动声音。
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林延熠的声音。
“诶，站在那干嘛？”他冲三个在电梯口演‘一二三木头人’的人招了招手，“都进来吧，不是说要喝酒？”然后偏头对夏灼笑了笑，“你看，这都遇上了，那你还要走吗？”
夏灼没有看他，摇了摇头，径自往林延熠的方向走。
身后的两个人也悉悉索索动作起来，跟着林延熠进了门。
两个人手里拿了不少半成品的下酒菜和啤酒，林延熠将它们接了过来，把啤酒摆在茶几上，半成品的菜倒进盘子里准备加热。
但是半成品里混进了一袋活虾，林延熠拎着那袋活虾就开始皱眉：“你们买一袋吓干嘛？”
这话一出，三个僵在客厅的木头人才有了反应，于渊赶紧举了举手：“我想吃！你让宋哲言做，这小子不是这几天老是在群里显摆厨艺吗？”
“我？”宋哲言赶紧摇了摇头，“我哪会做虾？再说了，我哪是显摆，我是在诉苦好不好？祝萌现在怀孕后，天天在家逼我做这做那，忙活半天做出来了还要被嫌弃。”
“我来吧。”
夏灼从林延熠手里接过那一袋虾：“焖，炒，煎，炸，你们想吃哪种？”
边说着边往厨房走。
宋哲言赶紧跟了上去：“还是我来吧？我……最近做蒜泥白肉还没有被祝萌骂，试试做这个应该也可以？”
夏灼躲开了宋哲言拿虾的手，对他笑了笑：“你和祝萌结婚啦？”
然后熟练地处理起了虾。
宋哲言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呆：“啊？嗯……嗯，结婚一年多了。”
“挺好的，”夏灼对他笑笑，“改天把红包给你补上。”
宋哲言也对他笑了笑：“那要个大的，当年可是说好的。”
于渊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宋哲言的后背，指着宋哲言，咬牙切齿道：“宋哲言，你这个叛徒！”
眼睛都鼓得圆圆的。
宋哲言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冲于渊摇了摇头。
夏灼处理完虾后就把林延熠家的厨房摸了个遍：“配料还挺全的，不过要是焖的话缺一点食料，要不就炒？炒的话炒洋葱鸡蛋就行了，下手也快，不过炸也行，看你们？”
夏灼关上柜台后，回过头来，发现三个人都站在门口，于渊和宋哲言都带着一脸吃惊的表情，只有林延熠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可眉毛却也淡淡皱着。
“不是，”于渊走到了夏灼身旁，看着处理好了的虾，“那个啥，你真会做饭啊？”
夏灼闻言笑了一下，对着宋哲言挑了挑眉：“要不要验证一下啊？我现在靠这个赚钱呢。”
说到这里，宋哲言和于渊脸上吃惊就更收不住了。
林延熠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一些：“上次听医院护士说什么直播，你是直播做饭吗？”
“嗯对，”夏灼笑了笑，“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餐厅，直播只是为了宣传，不过直播也挺赚钱的，有人看就赚钱，我在平台里人气还行。”
他说完就转身回去，自顾自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还是炒吧，炸的重油也不健康。你们出去等吧，几分钟就好了。”
说完就开始切洋葱和打鸡蛋。
宋哲言站在旁边看着夏灼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想帮忙也插不进去手，只好闭了嘴，和站在里面的于渊交换了眼神。说实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夏灼是会做饭的，更没有想到夏灼如今还靠着这个赚钱。
毕竟以前他们宿舍四个人，数夏灼最娇惯。夏天受不了一点热，冬天受不了一点冷，做家务都不行，更别说做饭。曾经为了给林延熠生日做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在家练习了整整一周，可以说是一点做饭天赋也没有。而现在，他们四个人中，却成了夏灼最会做饭。
吃惊之余，心情也有点复杂。
曾经人人宠着的小少爷，如今在红尘世俗里打了好几个滚，在繁琐杂事里也得心应手，活得他们想象中的好了太多，可他们却还是有点难过。
于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这几年没少骂夏灼，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夏灼挖了他墙角，毕竟一骂就是这么多年。只有于渊自己知道，骂不过也只是一种惦记而已，哪有什么人值得他逮着骂这么多年，真挖了他墙角的人都不值得他骂这么久。
宋哲言咳了一声，推着于渊去了客厅。
林延熠盘腿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手机，手机上面是夏灼的官方资料——
姓名：夏灼  
职业：盛星tv主播，餐厅老板
学历：本科x大肆业
看到这一项林延熠的目光就停住了，x大在b城，是国内很好的一所大学了，它的文科很出名，离他当时本科的大学也挺近，虽然不是隔壁只隔一条街的那种近，但是在诺大一个b城，坐地铁只要半个小时也算近了。要不是宋哲言追着祝萌跑去了s城，宋哲言当时的高考成绩如果要去b城差不多就该去x大。
而x大后面跟着肆业两个字，就更让林延熠心中一沉了。
林延熠拿着手机抿着嘴一言不发，其余两个人也跟着沉默。
夏灼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做了一下深呼吸，从嘴角扯了一个笑：“我都已经弄好了，你们快过来啊，拿着酒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于渊扭头看着他，看着他嘴角的笑，心里骂了一句操，就拎着酒瓶走了过去，林延熠和宋哲言走在后面。
林延熠垂着眼沉默地拿着开瓶器一瓶一瓶开着盖，整个画面像按了静止健一般，直到于渊把酒一瓶一瓶摆在每个人面前，四个人不约而同拿起酒瓶碰了一下——
“咚。”
四只酒瓶跌跌撞撞碰在了一起，发出了巨响，打破了前面一大片沉默。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绿色酒瓶又返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无数穿不透光的情绪，浓成了墨。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又轻轻拿起酒瓶碰了一下。
这一杯，敬久别重逢。

　　☆、46.日落真难过【请假！近期忙！

这天晚上每个人都喝多了，喝到后来，宋哲言都喝趴下了，于渊却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年在国外追着钟染宜跑，最后还被所谓好朋友耗墙角的破事。林延熠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理于渊，只是静静地挑着那盘虾。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泻下来，给他硬朗的轮廓勾了一圈儿边，夏灼不知道林延熠有没有喝醉，但是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他眼前的世界都有了重影。林延熠也变成了两个，重重叠叠，他偏头看着，看着看着就有点难过。
眼前这个人比十六岁的时候还要好看了，褪去了少年人的那层单薄，也褪去了年少轻易显示出的那层冰冷，染上了一些烟火暖色。
而现在，这个人一脸认真地挑着那盘虾，薄薄的眼皮微微下垂，暖黄色的灯光透过他长长的睫毛，落进他的眼里，他每眨一次眼，就会落下一颗星星。
星星一颗一颗落进了夏灼的心里，变成一片鲜活而激烈的心跳声。
他的瞳孔缩了缩，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想，果然不能多看一眼，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心生妄念。
“诶，”坐在另一边的于渊说着说着就觉得没意思了，碰了碰林延熠的胳膊，“突然想起，你家那狗东西怎么不在啊？”
“嗯，”林延熠挪开了手，和他碰了碰杯，撩了一下眼皮，“我这几天忙，顾不上它，就把它送到我妈那去了。”
于渊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却转头叫了夏灼一声，然后对着夏灼勾了勾手：“你知道吗林延熠把一条狗当儿子养。”
说完还哈哈笑了几声，好像讲了一个笑话一样。
夏灼脑袋也是一团棉花，见着于渊笑也跟着他勾了勾嘴角，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多了几分轻松：“当儿子养算什么，你还记得吗？我家以前养过一条阿拉斯加，我姐叫它灼宝，和我重名了我照样得把它当祖宗供着。”
于渊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和夏灼又碰了碰杯：“哟，那可真巧，林延熠那狗东西也是条阿拉斯加，更巧的是，名字也……”
话还没有说完，就一脸菜色捧着肚子去了洗手间。
没有于渊喋喋不休，周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夏灼也不说话了，只是乖乖地捧着酒杯，目光直直地看着吊灯。
也不知过多久，夏灼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自己都快睡着的时候。
坐在他身边的林延熠突然就偏过头来，轻轻地问了他一句，既然当祖宗供着，那为什么后来还是把它送给别人了呢？
呼吸全落在了夏灼的脖子上，夏灼觉得有些痒，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然后，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为什么呢？
当时离开得太匆忙，把灼宝给了隔壁楼的一个姐姐，姐姐很喜欢灼宝，他也不用担心灼宝受委屈。
可是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他想了好久。
久到林延熠都觉得夏灼睡着了的时候，夏灼才笑了笑说：“大概就是因为一直当祖宗供着吧，供得太好了，供不起的时候就拿它没办法了。”
“我爸当时大概也这样想我，”夏灼伸手晃了晃酒瓶子，“不过不同的是，最后却是我拿他没办法，”他对着头顶的吊灯干笑了几声，“怎么办呢林延熠，没办法的人总是我，对谁都没有办法。”
林延熠也跟着笑着几声，摇了摇头：“谁说你没有办法，你对我最有办法了，”说着就将瓶里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发一条短信就把我解决了。”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没有兴师问罪的意味，更多的，是认命。
夏灼却一把急急忙忙拉过他的手，在空调房里两个人的手都有些冰凉，叠在一起只能变得更冰凉。夏灼没有管，只顾用蛮力拉着林延熠，然后一个劲冲他摇头，嘴里喃喃着一句又一句，不是啊林延熠不是这样的。
却没有后续，和那天那句‘对不起’一样。
可究竟是怎样呢？
事实掩盖在那一片混乱的过往里，夏灼也理不出头绪。
他只记得，那几天，太阳很大，温度很高，他很热。
他只记得，那几天的日落，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那天他拉着行李箱和林延熠在小区路口分开后，还在想回家得先灌一瓶冰镇可乐，再来一盒冰淇淋才行。
可走到家外面，却看见他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
他觉得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就停了。
这简直是他的噩梦，他当下第一反应只剩下‘跑’这个字，可腿软得迈不开一步。他只好颤抖着手拿着手机给林延熠打电话，他没办法了，他根本没有跑过去的勇气。
上次他这样跑过去，他失去了妈妈。
而这次呢，他要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耳边手机传来的却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led is busy now ……”
这句话听到第四遍的时候，他没有等到林延熠的声音，等来了两个摊架。一前一后的两个摊架，上面躺着的人，一个是他爸爸，一个是他姐姐， 从他家里被抬出来了。
那一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所有的反应都变了应激反应，他的泪水不停地流，他知道面前的医生护士好像在和他说什么，可他却好像一个字也听不见。
“安眠药……”
“自杀未遂……”
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那片回忆太过混乱，他只记得，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那天的傍晚了。
太阳在一天落幕的时候也毫不吝啬地洒下一大一大片的金光，金光穿透过一层又一层的云，也穿过那一口窗户，最后洋洋洒洒落在他爸爸身上，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他爸爸坐在那一片红里，扭头看着窗外，落日又落进了他的瞳孔里。
夏灼在他眼里也看到了一片红色。
“爸……”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也慢慢踏进了那片红色里。
被叫的人却没有回头，被叫的人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刚刚看见你妈妈了，你妈妈走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可她见到我并不高兴，还特别生气。她说，夏立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你就这么来见我了我们宝贝儿子可怎么办？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你带着安安给我滚回去！”
声音很轻，他爸爸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而又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他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爸爸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颓废衰老又瘦弱的样子，曾经那么多的意气风发一点也不剩下了，如今就像外面的夕阳一样，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夏灼掐着手，手心都被他掐出了血。
“于是我就回来了。”
他的视线也终于从窗外回了过来，看着夏灼然后伸手握住了夏灼的手。
低着头一根一根将夏灼紧握着的手扳开，按住了夏灼还在流血的伤口：“和那男孩子分手吧。”
语气和刚刚一样平静，却平静得吓人，可夏灼的手不停地开始哆嗦，冷汗直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爸爸带着他姐姐自杀后醒来对他说的第一个事，是让他和林延熠分手。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堵住了，又被新的未知的恐惧覆盖了。
夏立双手握住了他：“之前那张照片的事闹得还挺大的，我也看见了，我还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你。我儿子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笑了笑，“我后面打电话去问你们校长，你们校长说周知刚刚才找过他，他会慎重处理这个事情的。”
“爸……”夏灼喃喃着叫了一声，“我当时……”
他当时的确没有想到他爸爸会注意这个事，还看到照片就一眼认出了他，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爸却拍了拍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夏灼，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了。那就是，我们家破产了，我现在房子车子公司股份一样都没有了，还负债几百万。”
听到这里夏灼觉得他刚刚吓出来的冷汗一下子又开始回流，他甚至怀疑他自己的理解力有问题。
破产了是什么意思？
可他爸爸却没有把话停下来的意思。
“从去年开始我一直在做一个项目，那个项目我投了很多钱，可现在没了。”他爸爸顿了顿，“你还记得吗？去年你过生日前后有段时间你的卡被限制了，你跑来问我，为什么刷不了卡，当时我说可能银行出了差错，其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是那段时间我资金紧张到还不了信用卡了。之前你妈妈住院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公司合伙人卷着投资跑了，资金链一下子断了，我后来到处东拼西凑抵押资产补上了。可项目才刚刚启动，国家限制政策又下来了，投进去的那些钱还没有收回来就一下子蒸发了。”
他爸爸抬起头来，看着夏灼，眼里一片荒凉：“夏灼，爸爸但凡还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事。可爸爸时运不济，带着你姐姐连死都没死成。”他笑了笑，好像真的很好笑，“往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C城这边现在也待不下去了，我们得去d城，所以，和那孩子分手吧。你们还小，往后的路太难走了，”夏立摸了摸夏灼的脸庞，“就当爸爸求你了。”
夏灼愣愣地点点头，他想，破产是什么意思？破产就是我们什么也没有了的意思。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他可以搬家可以转校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他可以什么都没有，可他不能分手。
夏灼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滚烫滚烫的，落在夏立的手背上：“爸，我不，我不要分手。”
夏立两鬓的头发都白了，夕阳的光的照了进来，夏灼仿佛看见了他爸爸眼角有光。
他再次转过头来时，语气却变得十分生硬，嘴角还挂着一个苍白的笑：“夏灼，你知道吗？你妈妈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她那时候就想让你们分手，去世的时候都还在担心你。所以，分手这个事，没有商量。”
这句话无疑是在夏灼心里插了一把刀。
夏灼脸上颜色褪尽，什么话也说不来了。
看来老天仁慈了一把，他爸爸和他姐姐都还在就好，他绝望地想他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
之后几天，各种事情跌撞而至，每一件事都在验证什么叫以后日子不容易了。他的生活被活生生撕下一层层春意盎然的画布，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他看着他爸爸拖着瘦弱的身体每天周旋在各种人之间，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爸爸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爸爸是天，现在他爸爸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了，而这个一无所有的中年男人他都差点失去了。每每想到这，他就要感谢一遍老天。
他看着他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他妈妈花了很多心思装修设计的房子被贴上了封条，车库里他爸爸的好几辆车被拉走，看着他爸爸从进医院醒来开始就一直被追债的人守着，看着住家阿姨收拾行李离开，夏安安哭着要吃某米其林餐厅却不能满足的时候，他才又真真正正明白了‘我们什么也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他从此再也不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夏灼了，他连明天他将在哪里都不知道了，他的未来一片模糊。
他的路很难，他不能拉着林延熠一起，林延熠依然该是有着一片光明的林延熠。
他浑身皆冰冷，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面前一箱一箱装好的行李被抬进大卡车里。身后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的，他的心里也是一片空空荡荡。
他爸爸说，好好告个别好好说再见。可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打林延熠的手机，不知道打了多久，他也不知道打了说什么，他好像只是想听听林延熠的声音。
后来十几个箱子都被装上了车一个也没留下，手机那头语音从‘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自己的手机电量也从百分之七十几到自动关机，他都没有听见林延熠的声音。
手机是真的没有一点电了，他怎么尝试也开不了机。
“啪！”
他气愤而又烦躁地一把将手机摔了出去。
手机飞了好几米，在远处，四分五裂。
他看着再也无法修补的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可能再也没有钱去买这么一部手机了。
这个认知瞬间击垮了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埋头大哭起来。
后来搬家公司的人把他拉上车，他坐在副座上，后视镜里正好匡进了林延熠家的那栋楼，夕阳红色的光从那栋楼后漫天覆地盖过来，像一幅静谧美好而悠远的画。
再试一次吧。
哪怕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任性了。
夏灼心里一动，跳下了车。
哭着跑了起来，跑过那七棵大树和几簇栀子花丛，泪水流了他满面，天边夕阳的光溶进他透明的泪水里，挂在了他的脸上。
过路的情侣说说笑笑，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他拦手借了部手机，对着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发了一条七个字的短信。
他蹲在林延熠家楼下看着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林延熠家的那盏灯也没有亮起。
他想，看日落真是一件难过的事。
他想，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也不是了。

　　☆、47.白羽毛

“所以，你能告诉我，那169个电话，是想要说什么吗？”
周围一片静默。
宋哲言趴在桌子上，只剩下一片呼吸声。
于渊还没有从卫生间出来，看这架势，估计准备在卫生间过夜了。
而林延熠坐在夏灼旁边，晃了晃酒瓶，嘴角似乎还带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暖黄色打下，显得整个场景特别温馨，就像在梦中。
夏灼偏头看着林延熠，心里好像飞进来了一片羽毛，挠得他有些痒，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眯了一下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好好说再见。”
真的只是想说再见吗？
夏灼知道不是的，十六岁的他，稚嫩又天真。
而在当时的那一片黑暗里，林延熠是他可能抓住的唯一的光。如果那时候电话接通，他知道才不管什么拖累不拖累，一口气先哭出来，然后再死皮赖脸拉着林延熠。什么都得去他妈的靠边站，什么好好说再见，什么林延熠该有一片光明的未来，他才不会管。在听到林延熠声音那一刻，所有理智都会被他抛在脑后，前途艰险，而他只会拽着林延熠陪着他，再难也陪着他。
“好好说再见？”林延熠将拿在手里的瓶子‘砰’地一下放在了桌上，随之响起的还有一声嗤笑，“行，为了一句再见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夏灼你可真行。”
那片温馨与静默就这样碎在了空气里。
夏灼仿佛可以看见空气中细小的碎片，他伸手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哥，”他顿了一下，趴在桌子上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像是从喉咙里裂出来的一样，“你不知道……”
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有多糟糕。
16岁的那个暑假开始，骤然之间他失去了很多，也失去了自己。
从c城到d城，坐动车只要一个半小时，火车只要两个多小时，但他却从来没有动过一次踏上去的念头。
因为他害怕。
开始是害怕自己看见林延熠就不受控想要回头，后来是害怕林延熠看见自己。看见那个只会厮混，浪费时间，自暴自弃的自己，不再像自己的自己——
整天流窜在街头网吧，认识了一大堆狐朋狗友，抽烟喝酒打游戏泡。手里没钱就在网上挂东西卖，今天卖鞋明天卖衣服，好像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多少钱都能卖，只要钱能到自己手上。
他也不愿意回家，回到那个只刷了一层白漆的简陋出租房。不愿意面对他不再意气风发的爸爸，不愿意面对整天只会哭哭啼啼要这要那的姐姐。他有时候甚至有些怨恨他爸爸，怨恨他爸因为投资管理不善而破产造成的这一切。但这种怨恨一旦冒出头，他又会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自私。
这种矛盾，十六岁的他无法解决，所以，他选择逃避与麻痹。
后来叶轻舟形容那个时候的他，说了一句话，说，“要不是我爸我那时候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所以连傻白甜少女叶轻舟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他，又怎么可能让林延熠看一眼？
所以就算那个时候的电话接通了，那份喜欢也迟早会被他自己折磨得消失殆尽搞得面目全非，林延熠和他大概最后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哪会有现在这一句追究，追究那169个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大概阴差阳错的不告而别已经是老天对他们这段感情的仁慈了。
夏灼想到这，轻轻地笑了一声，闭着眼睛也不再说话。
林延熠看着趴在桌子上却逐渐没有了声音的夏灼，轻轻地叹了口气。
“嗡。”
夏灼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延熠低头一扫，就看见了夏灼亮着的手机通知界面。
上面是微博的图标，写着：用户@海礁阿 邀请您参与话题#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一个……
话没有显示完，后面的内容看不见了。
林延熠对现在的社交软件并不太了解，对于他来说，他只需要微信就够了，而夏灼显然不是。刚刚夏灼喝了酒后放松了一些，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些他做直播遇见的一些好玩的事，那些事对于林延熠都很陌生，甚至有些词从夏灼嘴里蹦出来他都没怎么听懂。
林延熠没有喝多少酒，可他还是感到有些头疼，他按着太阳穴搜出夏灼刚刚说的直播app，百度出夏灼的直播账号。
‘玩火的白羽毛’是夏灼的平台账号，林延熠把ID打进去就出来了夏灼的界面，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看见自己曾经在夏灼生日送出的那副星空图被夏灼当作头像的时候，他的心有一块小小的地方突然感受到了暖流一样，从一大块冰山里裂出了那么一点点细纹。
他觉得自己醉了。
他把界面往下滑了滑，滑了好几页，才滑到了最底下。最早的一期视频是在七年前了，七年前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而那时候的夏灼才十九岁。想到这，他抓着手机的手就紧了紧，看着那个小小的播放键，突然感到了一点点陌生的不知所措感，好像轻轻按下那个键，他就能隔着这么多时光去遇见十九岁的夏灼一样。
林延熠深呼了一口气，屏幕上就出现了那个有些不自在的少年，他先冲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挤出来一个大大的笑，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胡乱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就像他真的站在林延熠面前一样。
除了…碍视线的五颜六色的弹幕——
什么【阿伟赴死一万遍】什么【可爱想太阳】什么【我为哥哥打电话】，让林延熠一晚上恶补了不少网络用语，觉得自己大概年轻了十岁。
嗯，因为学校module突然加载不出来，复习计划落空，就抽了一点时间写了一点点点更新。
今天更新的目的主要是……请假……
上一章前几天在标题后面加了请假几个字，但是还是想正式请个假比较好。
虽然看文的朋友不算多，但是经常给我留言点赞的小可爱真的让我觉得特别温暖。所以我先跪下了，对不起大噶呜呜呜呜。我知道追连载长久不更新的话很影响体验。
这段时间杂七杂八的事情有点多，再加上十二月初有两个考试需要复习，考完后可能会比现在多一些时间，但是也不敢保证更新，因为十号有个group pre需要准备。然后之后圣诞节有出游计划（玩了回来一定保证多更！！恢复稳定更新大概得二十几号了）。而月初过后只能随缘掉落了……

　　☆、48.高中同学

天蒙蒙亮。
有光从半拉着的窗帘里透了进来，林延熠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息了手机屏幕。
对面楼里的有些窗户亮起灯，隐隐也开始有车流的声音传来，城市开始苏醒了。
林延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跌了回去，左腿发麻，他在沙发上盘腿坐了太久。当他拧着眉再次试着慢慢活动的时候，书房方向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
夏灼蹑手蹑脚从书房出来了，悉悉索索摸到厨房打开灯，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一个黑色轮廓，吓了一跳：“……林延熠，是你吗？”
林延熠听到夏灼的声音，转身打开了沙发旁的照灯，暖黄色的光昏昏暗暗漫了一片，而林延熠转过来的脸，眼尾带了一点红。
夏灼捕捉到那么一点红，愣了一下，林延熠就站在了他面前：“起这么早？”
“啊？”，夏灼指了指厨房，“起来熬点粥，你……，你一直没睡吗？”
林延熠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套。
闻言就只好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咖啡豆，准备进厨房的时候，夏灼跟了进来：“我来吧，你去洗漱。”
林延熠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了几小时前看的录屏，其中一个相关主题就是咖啡，从最开始拆咖啡机到识咖啡豆到后面各种花式拉花，弹幕从【哈哈哈哈哈这么糟蹋咖啡豆你是魔鬼吗】到【天啦噜隔着屏幕闻到了香气你是魔鬼吗】，时间跨越了两个月。林延熠想到这就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咖啡豆，可也并没有转身去洗漱。
林延熠只是倚着厨房门，静静地看着门里的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系列工作。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刷了夏灼五年里所有直播的录屏，眼前这个人最开始也不是这么得手应心的。最开始直播的时候总会有些小失误，什么手被刀割了，什么时间没控制好，因而一些不怎么和谐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而视频里的人并没有选择怼回去，他无视了那些不好的声音，对着镜头微笑，说下次就不会再这样了。
然后下次就真的没有再出现相同的失误了，再然后失误渐渐就少了，到现在就完全不失误了。
林延熠无法想象夏灼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他记忆里的夏灼，还只是那个控制不了情绪的小孩儿。
而小孩儿离开自己，转眼就变了个样，长大了变成了更好的模样，可他心里却有些难受。
林延熠一晚上看完了所有视频，夏灼六年的时间压缩在了几个小时里，第一个视频里的夏灼19岁，面对镜头会紧张会羞涩，最后一个视频的时间拍摄于两周前，大概刚染了头发，直播间全是嗷嗷叫老公刷屏的彩虹，而夏灼却不会再紧张得语无伦次，可也不会再表现出年少时翘尾巴的洋洋得意，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进入了直播的主题。
是个会不动声色控制情绪的成年人了。
林延熠这样想着，然后垂下了扶在门框上的手，转头进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宋哲言和于渊已经起来了，宋哲言现在在大学当助教，早上正好有课。于渊在一家外企做管理，早上也要准点上班的。
“夏灼，你这粥熬得不错啊，软糯香甜的。”
于渊刷着手机，边喝粥边朝厨房吼。
宋哲言和夏灼挤在厨房里，林延熠从卧室走过来，宋哲言就刚好把烙的最后一个饼端出来，夏灼在他身后笑着解围裙。
桌子上的早点很丰盛，品类杂多，可又一一对应每个人的喜好。
林延熠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眼前就出现了一杯咖啡，上面拉了一朵玫瑰花，很好看。林延熠动动嘴角，准备抬眼道谢，杯子就被坐在身边的于渊一把抢了过去，拿着手机一通拍：“夏灼你这手艺真不错啊，孩子妈就是这样骗来的吧？”
于渊借花献图发朋友圈之余，还不忘呛夏灼一句，夏灼一下子变得有些急促，他快速地看了林延熠一眼：“没…小多其实不是……”
话还没说完，玄关处突然传来声响，紧接着就见一高高瘦瘦的男孩从玄关处出来，左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食材，右手拿着手机，头微微低着在讲话：“嗯，阿姨我刚到呢，您别担心，你让拿上的都拿了……”
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看见一屋子人，显然吓了一跳，手里的电话抖了抖，林延熠看着立马起身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食材。
“曲姨，哥起来了呢，”男孩指了指手机，对林延熠笑了笑，“哥，你和曲姨说几句吧，”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将手机塞到林延熠手里，自然而然地取过食材放进厨房，出来后又自然而然地对着于渊和宋哲言打招呼。
“于渊哥，哲言哥，早上好啊，”眼睛扫了一眼桌面后，又露出一丝惊讶：“你们还做了早饭啊，真难得啊。”
然后他就将视线放在了夏灼身上，夏灼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了，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哇你是盛星tv生活区的主播吧？？你好你好，我是舒韫，林延熠的学弟，我看过你视频，还跟着学了好多菜！”
说着就激动地抓住了夏灼的手。
夏灼也跟着冲他笑了笑：“你好，我是夏灼，林延熠的高中同学。”
他在医院见过这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就是老给林延熠送饭的男孩子，就是那天在楼梯间林延熠温柔以待的人。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

　　☆、49.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延熠讲完电话，回过头来刚刚就听见夏灼说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嗯，高中同学也没错，三分之一的高中同学，”顿了顿，他笑着走过来，“这家伙读了一年就跑了。”
“啊，转学了吗？”
舒韫没有多想自然地接过话问了一句。
这句倒是问到了夏灼，夏灼心里一片苦涩，僵硬着保持着嘴角的幅度：“嗯……转学了。”
舒韫动了动嘴角，还准备说些什么。
林延熠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他律师朋友拟好的租房合同，他打开看了一眼，转手就想发给夏灼，然后就想起他并没有加夏灼的联系方式。
他垂下眼角，将微信二维码调了出来，将手机递了过去：“扫一扫。”
夏灼看着林延熠递过来的二维码，二维码上林延熠的头像还是九年前的样子，是他的自己的一张侧影照，出自夏灼之手。
他也有一张差不多的角度的照片，出自林延熠之手，不过他的是黑白，林延熠的是彩色，是莫名其妙和谐而又隐晦的情侣头像。但后来换手机以后，什么都没有了，照片没有了微信没有了，与过去划得泾渭分明干干净净。
而现在忽然被回忆勾住了心里的一角，夏灼愣了愣，很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我把合同发给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夏灼还是愣愣的，林延熠挑眉看了他一眼，他也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林延熠的手机，眉头皱得厉害。
林延熠见状笑了笑：“觉得我头像不好看？”
“啊？”夏灼闻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慌忙地摆了摆手，然后掏出手机，加上了林延熠后就锁了屏，不敢再多看一眼。
“我也要加微信，”舒韫坐在林延熠旁边也笑眯眯地递出了手机，“以后做饭总算找得到求助的人了。”然后冲夏灼挤了挤眼，“你也觉得哥的头像不好看吗？我也觉得！可哥顶着这个头像好多年了都没换过，每次一问都说习惯了，可我觉得真的太非主流了！”他说着晃了晃手机，“夏哥你的头像就很好看，白羽毛，高端大气有格调！”
夏灼胡乱地点着头，可他一句话也没听得进去，他知道不能自作多情，可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忍不住，整整九年都没换头像是什么意思，习惯了是什么意思，是习惯了习惯，还是习惯了其他什么……
他忍不住想，又想忍住不想。
而面前的舒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就带着一点意味的笑靠近了夏灼：“于渊哥给我说，这个头像是哥的前男友给他照的，夏哥你有没有见过哥的前男友啊？”
于渊听到这话也停下匆忙刷着信息的手，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夏灼抬了抬下巴：“你有没有见过咱熠哥前男友啊？”
夏灼本来还在那么一点自作多情里挣扎，而这句话就像是当头一棒。
是啊，作为前男友他有什么资格呢。
“见过，”夏灼握紧了拳头，想到什么又勾了勾嘴角，“是个混蛋。”
然后拳头就松了。
“哇！”舒韫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夏哥你真的见过啊？快给我说说，他们都不给我说，我问哥，哥也不肯说。我真的太好奇了，太好奇哥喜欢什么类型了，想知道我和他差哪里了…… ”
舒韫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延熠出声打断了，舒韫朝他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哥，但是你不喜欢我，不影响我表达我喜欢你呀，我知道我很好，你也很好呀，”，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
可是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整个画面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宋哲言手机响了起来。
所有人才开始继续做着刚刚做的事——
宋哲言接电话，于渊刷手机，舒韫津津有味吃着早饭。
而夏灼假装忙碌地躲进了厨房。
而林延熠端起了那杯咖啡，咖啡已经冷了，上面的玫瑰花已经融了，但是他还是一口一口把它一口一口静静地喝完了。
林延熠今天调休，等一群人离开他家后他就进卧室了休息了，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是夏灼，岁岁年年不同时的夏灼——
十九岁的夏灼在直播间努力讲笑话却惨遭冷场时有些尴尬的样子，二十岁的夏灼的在直播间努力对无故谩骂装作风轻云淡却失败到有些脸红的样子，二十一岁的夏灼在直播间努力尝试证明自己的手艺却总是花式翻车是有些恼怒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是他不曾见过，也不曾想到过的样子。
然后到了二十二岁那一年，他当爸爸了，眉目间也不知不觉多了些耐心与温柔，直播间也开始研究起了婴儿食谱……他并不忌讳分享生活，女儿会叫爸爸了，女儿开始走路了，女儿长了第一颗牙。可他从不提过往，每当粉丝起八卦之心，什么初恋在什么时候初恋是什么感觉，夏灼全部都会避重就轻混过去，粉丝调侃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也顺着话说有故事的男人不必猜，嘻嘻哈哈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去算什么呢，林延熠想，大概就像早上那杯冷掉的咖啡，玫瑰花再好看冷了也就融了，初恋再令人难忘也被留在过去了，而过去留下的痕迹再深，时间的灰填一填也该平了。
科学研究人的细胞每隔七年就会完完全全更新换代一次，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和十六岁的夏灼有着相同名字相同相貌，却与十六岁的夏灼有着完完全全不同细胞的陌生人而已。
有什么比他不再认识夏灼这个认知更令人绝望呢？
他再也想不出，也决定不再想。
“叮咚叮咚——”
迷迷糊糊之间，林延熠听到自家的门铃好像在响，等了一会儿那头也没放弃，林延熠只好套了件连帽衫忍着起床气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准备砰地一声摔门的时候。
突然听到小女孩软糯的声音。
“林叔叔，林叔叔！”
林延熠低头一看，才看见了一个小人儿，是叶多蔓。
叶多蔓抬着头朝他挥挥手：“林叔叔我好高兴啊，做了邻居以后林叔叔就能陪我玩了，”叶多蔓从身后拖出一大袋乐高积木，“林叔叔能陪我玩吗？爸爸说你特别厉害呢！”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眼里全是期待的光。
林延熠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给叶多蔓让了门，叶多蔓立马像只猫一样地溜了进去。
“哇，林叔叔好棒！”
“哇，林叔叔好厉害！”
……
身边赞美声绵绵不绝。
小姑娘叶多蔓很懂得赞美即力量的原则，林延熠挑挑眉觉得叶多蔓这姑娘被夏灼养得很有趣。
林延熠低头笑了几声：“你爸教你这么拍马屁的吗？”
叶多蔓却一本正经地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哦，爸爸很久之前就告诉我说林叔叔很厉害呢！！！”
林延熠闻言笑着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脸：“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啊？一个小时以前还是十分钟以前呢？”
却不想林多蔓听后就开始低着头认真扳手指头，扳了好一会儿，左手右手都扳了个遍，最后眉头一皱，重重地叹了口气：“林叔叔你太为难我了，十以上的我就数不清了呀，”她轻轻地拍了拍林延熠的手背，“所以大概是二十几个月以前吧。”
林延熠眯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家伙，懂得什么是月吗？”
“知道呀，”小姑娘拿着拼好的城堡，“一个月三十天，爸爸要做120个小时的直播，赚钱给我买芭比娃娃，买城堡，买漂亮裙子，然后现在爸爸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买了好几个芭比娃娃，十几条裙子，所以肯定是二十几个月以前了！”
叶多蔓还在认真地做着计算。
林延熠心里一跳——
不是从不提过往吗？
不是往事了无痕吗？
不是都成了故事吗？
林延熠想着，拿着积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所以，你爸爸都和你说过我什么呢？”
声音比刚刚哑了几分。
“爸爸说林叔叔很厉害啊，什么都很厉害，画画厉害，玩乐高厉害，”叶多蔓拿着积木拼拼凑凑，“还说林叔叔和小多一样，是世界上他最……”
夏灼早上从林延熠家里签了租房合同转了押金出来以后，从朋友家接了叶多蔓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搬家，一天过得乒乒乓乓，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基本收好了一切，转头一看小姑娘不见了，把他吓个半死。
拿着钥匙刚刚出门，就听见小朋友和林延熠的声音。然后回头一看，就看见对面门里林延熠一步一步用想象力指导着叶多蔓拼城堡，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夏灼站在门口，就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好似，眼前的时光重重叠叠，他忽然就重新见到了九年前那个不厌其烦一遍遍画图给他讲电学的林延熠。
眼前的一切美好得让他呼吸都放轻。
“爸爸说林叔叔很厉害啊……还说林叔叔和小多一样……”
他说过什么呢——
“林叔叔和小多一样，是爸爸在这世界上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这句话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的心跳立马露了半拍。
“叶多蔓！”
门口突然传来夏灼一声怒吼，叶多蔓小朋友的手抖了抖，手里的积木都掉了。
夏灼快步走过来，像拧小鸡仔一样把叶多蔓往上一提：“知道出门要和爸爸说一声吗？”
叶多蔓立马嘴巴一瘪：“爸爸我错了……”
眼角也立马开始掉豆子。
“诶，”夏灼把手一挽，改动作为抱，“知道错了就行了，别哭了！”
叶多蔓立马就不哭了，开始对着夏灼笑，开始夏灼没理她，还是一脸严肃，叶多蔓也不管，依然对着夏灼嘻嘻嘻地笑，于是笑着笑着夏灼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笑着又一脸无奈地捏了捏叶多蔓的鼻子：“你怎么能每次都来这套呢！”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无可奈何。
林延熠看着眼前和谐的画面，这倒不是他想象中夏灼当父亲的样子，可他却咂摸出一点点熟悉的味道，觉得这才该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

　　☆、50 过得好吗

叶多蔓赖在林延熠家不走，夏灼拿她没办法，只好留下她，自己回去继续忙碌。
夏灼前脚刚刚踏出门，叶多蔓就拉上了林延熠的衣角：“林叔叔，我想喝那个。”
林延熠顺着叶多蔓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茶几桌角摆着几罐可乐，是宋哲言他们昨天带来的。
林延熠没做多想，对着叶多蔓笑了笑：“自己去拿吧！”
“哇，”小女孩立马眯着眼笑成了一朵花，“林叔叔我爱你！”
她得得得跑过去，拿着一罐可乐得得得跑回来，林延熠替她打开，她便抱着罐子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好一会儿过去了也只喝了五六口，然后就停下了动作，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林延熠，然后将可乐罐递给林延熠：“叔叔能帮我存在冰箱里等我下次来喝吗？”说着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心脏和妈妈一样生了病，爸爸平时不允许我喝可乐，这次偷偷喝了，爸爸肯定会生气，叔叔别告诉爸爸哦，但是我现在不能再喝了，我答应过爸爸不和妈妈一样，我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他。”
小姑娘刚刚因为一罐可乐乐出的花又因为一罐可乐肉眼可见地萎缩了。
林延熠扯了下嘴角，轻轻地捏了一下叶多蔓的鼻子：“好了，叔叔帮你偷偷存着，不告诉你爸爸。”
说完就将拼好的城堡举了起来，皱着眉一本正经地问道：“小多能告诉我这是哪个公主的城堡吗？这么漂亮！”
小姑娘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过来了，一直给林延熠讲故事，讲到夏灼来叫他们吃饭，小姑娘都还意犹未尽。
夏灼收完东西就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做完时间差不多到晚饭的点，于是他就去叫小姑娘回家，小姑娘带回了林延熠，现在趁着他摆碗筷，两个人坐在客厅，都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
夏灼其实没想到林延熠和叶多蔓能相处得这么好，他记忆里林延熠一直是个有点嫌麻烦的人。
他弄好了桌子，就走过去一把举起了叶多蔓，叶多蔓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习以为常，只是略有点嫌弃地轻轻摸了摸夏灼的下巴：“爸爸没有刮胡子，不许蹭我！”
夏灼听见她这么说却故意往她脸上蹭，叶多蔓怎么躲都躲不开，便对着林延熠大喊救命。
林延熠摇着头笑了笑，整个晚饭也因着叶多蔓吃得很愉快，小朋友叽叽喳喳间桌上的几盘菜就一扫而光了。夏灼做的菜味道都很好，清爽可口，哪怕少盐少油，也不见一点辣椒。
小孩子活力有限，吃饱喝足后，在沙发上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林延熠给她搭了一个毯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夏灼从厨房出来，整个房子都是静悄悄的，小朋友趴在沙发上睡得香甜，林延熠坐在一旁看着手机。
夏灼慢慢走过去，将叶多蔓小心翼翼抱起来，小姑娘睡梦中嘀咕了几句，夏灼轻轻地哄了她几句，小姑娘就转头有睡着了。
夏灼把叶多蔓放回房出来的时候，林延熠已经没有玩手机了，只是静静坐着，薄唇微抿，看着夏灼出来了就冲他轻轻招了招手。
见夏灼愣愣地看着他，他突然就笑了一下：“我们聊聊吧，聊聊这么多年你都过得还好吗？”
这个话题从重逢以后，每次提起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抑或莫名其妙的嘲讽。可这一次，林延熠是心平气和的。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夏灼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是怎么一点点变成了一个他感到陌生又感到熟悉的人。
最重要的，过得好不好。
过得还好吗？
夏灼心里把这句话再过了一遍，眼睛就有点发酸。
他嘴角扯了个笑，直直地走过去，盘腿在林延熠身边坐了下来，低着头，过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轻松话。
他说，哪有什么好不好，就那样呗。
“你之前说，很多事说来话长，”林延熠抬手看了看手表，“今天时间很多，你还愿意说吗？”
这些天，林延熠断断续续从医院护士的口中，从叶多蔓小姑娘口中，从夏灼直播间无意提起的几句话中，拼凑了一些事实，事实模糊不清，他不敢妄加猜测，可，事实不管怎么拼凑，结果都一样，那就是，眼前这个人过去几年过得并不算好。
每每想到这个结果，他就会感到有些难过。

　　☆、51. 花明无一村

“那个暑假，我其实……去d城找过你，”林延熠把玩着手表，头微微低着，“找了大概四五天吧，没找到你，但是我见到了你爸爸。”
夏灼猛地抬头，就见林延熠嘴角挂着一抹带着苦涩意味的笑：“我以为，你之后会来找我，可是，你没有。”
那天，和夏灼在小区路口分开以后，就接到了一个他姥姥的电话，哭着说他妈妈在s城遇到了车祸，现在人还在抢救。
当时林延熠心中就一阵钝痛，他后知后觉想起曲泠梧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他为数不多的有着至亲血缘的人了，慌张与害怕就一点点漫了上来，装得他心里满满当当。可他却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强作镇定。在电话里把他姥姥的情绪稳住，一步一步往家里走。每走一步，心里的害怕就更多一点。而夏灼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插进来的，林延熠没有办法接，他拿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他的牙一直紧紧咬着，不敢泄出一点声音，不敢将情绪传染给夏灼。夏灼好不容易才从失去妈妈的情绪里调整过来，他不能在这种什么情况都不确定的当口，因为自己的害怕就一把把夏灼拉进这种情绪。
他想，夏灼能干什么呢，夏灼也不能干，就像他当初什么也不能干一样。
“那几天，我妈妈出了点事，和你在路口分开以后就赶去了s城。手机在被落在家里了，等我回去，你就不在了，”林延熠偏头看着夏灼，夏灼的头却一直低着，额前的头发他的表情，“然后我就看到了那条短信，可我无论怎么给你打电话，对面都是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他顿了顿，“后来周叔叔告诉我，你家破产了，可能去了d城。”
于是林延熠知道消息就连夜赶到d城，下了飞机，站在机场的那一刻，他的人生第一次感到那么明显的无助。
诺大的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里或带悲伤或带高兴或带焦虑，而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他是来找夏灼的，可是诺大一个城市，九个大区，几十万人口，又该从何找起？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夏灼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涌上心头，紧紧地捏着他的心，捏得他心碎。
被分手算个屁，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充满了无措迷茫与害怕。
他被各种情绪驱使着，加快脚步，每路过一个人就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啊大家。
他知道这真的是个最笨的办法了，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后面于渊和宋哲言也赶到了d城，他们各自走在d城的大街小巷，一遍又一遍问着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啊，每问一次心里的希望就熄灭一点。
直到第五天，林延熠看着于渊和宋哲言脸上满满的疲惫决定先放弃了的时候，却迎来了‘花明’。
他们还在街上走着，可宋哲言走着走着却停了下来。
林延熠回头看他，却见宋哲言皱着眉盯着前面一个背影出神。于渊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刚刚那个人路过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像夏灼的爸爸。
林延熠只见过夏灼爸爸两面，一次见了个背影，一次在医院打了个正面，见得不算多。而走着前面的那个人，弓着背，头发乱糟糟的穿得也邋邋遢遢，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和他印象里那个总带着点一丝不苟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可他却在于渊和宋哲言还在讨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林延熠从后面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男人皱着眉回过头来，林延熠的心就活过来了。
可很快他的心就又死了——
“叔叔，你好，我是……”
自我介绍还没有说完，对面就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你是谁，夏灼不是说已经分手了吗？怎么就找来了？”
林延熠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下：“叔叔，我想再见见夏灼。”
对面听后没有立马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林延熠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笑了：“见了又能怎么样？你们必须分手。夏灼已经知道他妈妈不想你们在一起了，他妈妈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所以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我……”
林延熠的脸上再也没有血色。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于渊却从后面轻轻地扶住了他。
宋哲言无声地站在了他前面：“夏叔叔，我们也没其他意思，就只是见见夏灼而已，虽然以后不在一起读书了，但是大家都还是朋友，不是吗？”
而夏礼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放声笑了几声，然后面色就一下子冷了下来：“朋友支持他搞同性恋？你想过他以后吗？”顿了顿，又轻声笑了笑：“谁知道他在哪呢，小崽子可能就这样栽在泥潭爬不起不来的吧，也是，泥潭哪有这么好爬起来的啊。他要是自己能爬起来，他要去哪去喜欢谁我都不管了。”
他说着就走了。
林延熠他们也没有再追。
“我后来一直在等你振作起来，然后来找我。”
林延熠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可你好像振作起来也没来找我。”
林延熠将自己当初那颗心剥得干干净净，时隔九年放在了夏灼的面前。
而夏灼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圈通红，可却没流一滴泪。
“我……大一的时候去找过你。”
夏灼将背直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刚到d城那段时间，心理上无法接受巨变，过得很混乱。当时我们一家人住在叶老师家里，叶老师是我爸爸的大学同学，我爸爸曾经在叶老师很困难的时候帮过他，所以叶老师当时也想帮帮我们。可那时候我和我爸都很糟糕，糟糕得快烂了。”他顿了一下，“是叶轻舟一次又一次把我拉了出来，一次又一次没有放弃我，一个小姑娘，一次又一次……”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控制了情绪继续说道：“叶轻舟是叶叔叔的养女，叶叔叔一辈子也没结婚，就收养了叶轻舟。所以叶轻舟对我来说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没有她我可能早就烂死了。”
夏灼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了一会儿，可故事还没有讲完，他的手握成拳，越握越紧：“我刚刚说去找过你，就是在我刚刚考上大学，刚刚到b城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我的未来可以自己做主了。”
又是一片沉默。
“可能就命不由人吧，”夏灼笑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意味，“叶轻舟当时有个男朋友，是个军人，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可叶轻舟当时已经怀孕了。叶轻舟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状态也不好，当时医生并不建议她生下来，可她……她却无论如何都想生下来。这件事自然得瞒着叶老师，于是她就在b城来找了我，我见不得她难过，觉得支持她就好了。虽然当时我家的欠款差不多还清了，可我们还是很缺钱，那时候我还没有开始做直播，就只是做家教。每天都很忙也就没时间找你了，就想着等叶轻舟生了孩子，回到叶老师身边再去找你。”夏灼顿了顿，“可怎么也没想到，叶轻舟生孩子的时候心脏病复发去世了……真的没想到啊……医生当时说这种几率很小的……”
直到这时候，夏灼通红的眼眶终于落下了几滴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的泪就冷了：“因为这个，叶老师不认叶多蔓，叶多蔓刚刚生下来那么小的一只，差不多一个手掌大，也很乖，不怎么哭闹，我就想，这是我的责任啊……”    
夏灼说完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林延熠，轻轻地又说了一句，林延熠，对不起。
外面一片灯火映在夏灼的眼里，也落在了林延熠的眼里。
可红尘烟火却又好似离他们有万丈远。
林延熠看着眼前咬着唇，眼圈一片通红的夏灼，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看吧，过得再难也不会再找自己哭鼻子了。
他轻轻地笑了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再有风动也不再有心动，他说，夏灼，我早就原谅你了。

　　☆、52. 晚霞落下

【手术中】的红灯已经亮了四个小时了。
自从上周林延熠告诉夏灼手术时间安排好了，夏灼就一直在等待着这天了。
叶华荣刚刚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终于应了小姑娘一声外公——
“外公，我和爸爸在这里等你出来！” 
叶多蔓趴在推车边，推车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高，她只能垫着脚，她怯怯地叫了一声一声外公，叶华荣闭着眼没有一点动容，可当小姑娘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叶华荣的脸的时候，叶华荣终于偏了偏头，一滴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然后拉住了小姑娘的手，认真地看了努力垫脚趴在床边的小姑娘一眼：“再叫一声外公吧。”           
声音又低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夏灼心上，他立马红了眼角，一颗一颗泪就这样无声地落了下来。
这些年，他过得不算容易，看着他的叶老师因为丧女之痛渐渐衰老他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叶轻舟，但回头看着叶多蔓每天都在一点点长大嘴角绽放一个又一个笑容，他又觉得或许一切都没有错。
他想过一个又一个如果，可世事终究难完美。
老天爷啊，求你保佑叶老师手术成功吧。
他还是忍不住祈祷，哪怕他曾无数次祈祷又无数次失败。
夏灼捏紧拳头，叶多蔓已经倚着他睡着了，红灯顶在头顶，夏灼不知在心里数了多少个阿门耶稣南无阿弥陀佛。
突然，灯就灭了。
他的心跳开始剧烈起来，然后手术室的门就开了，夏灼尝试从椅子上站起来，可脚下就好像注铅一般。
然后，林延熠就出来了。
然后，林延熠就朝着他走了过来。
然后，林延熠就在他面前站定了。
夏灼就看着林延熠一手拉开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个笑，他说，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林延熠又将这句话说了一遍，眼前的人才有了反应。
先是嘴角上扬，再是眼角弯弯。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了，头磕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肩膀就一片温热。
而怀里也发出了一点点细碎的鸣呜声。
是打碎了牙往肚咽也忍不住的鸣呜声。
林延熠听着就愣了愣。
僵硬在夏灼身后的手动了动，最后缓缓地抚上了夏灼的后脑勺，轻轻地，摸了一下：“我也不能再做什么了，但是我说过，相信我。”
别怕，相信我——
我从来不敢在病人家属面前保证什么，这句话也是当医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说，也会是最后一次说，因为这句话只对你说。毕竟，很多年前，是你，红着眼对我说，林延熠你这么聪明你要是当医生的话你肯定有办法。现在，我当了医生，发现当年没有办法的事，现在依然没有办法。生死这道解答题实在是太难，我所有的那么一点点的聪明，在这道题面前改变不值一提。
可是……
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你难过……
所以，相信我。
所以，相信我。三个字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就这样说了出来。
不过，除了这三个字我也再也说不出其他字了。
林延熠放下手来，任夏灼抱着他，任他平复情绪后，从自己怀里退出来。
“不好意思啊，”夏灼低着头，摸了摸自己哭得发红的鼻子， “我就是太激动了，没控制住情绪，” 然后又突然抬起了头来，眼睛亮亮的，还泛着一点泪光，“谢谢你啊，熠哥。”
熠哥。
他们重逢快一个月的时间里，这是夏灼第一次这么叫林延熠。
林延熠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整块透明玻璃。
玻璃外，是一大片晚霞。
夏灼曾经很喜欢晚霞，他永远记得十六岁林延熠轻声对他说让我试试做你男朋友吧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片晚霞，那片晚霞在林延熠身后，合着林延熠嘴角的笑眉目间的认真以及那一刻的悸动一起留在了他心里。
夏灼曾经也很讨厌晚霞，尤其讨厌大片大片绚丽的红，他在一点点漫过来的红色里，一点点被他爸爸剥离了勇气。
而现在，林延熠也一步一步从他面前走远，走进那一片晚霞里。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了，好像心里只剩下空落落一片，喜欢找不到了讨厌也消失了。
他在那里站了好久，走廊尽头玻璃框里那片晚霞红透了以后开始变粉变紫变深变暗，直至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了，晚霞也就落下来了。
叶多蔓在椅子瘫成一团也睡得香甜，叶华荣从手术室推进了病房。夏灼一手抱起叶多蔓，抹去眼角的湿润，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也向那一片夜幕里走去。步伐越走越轻快。
好似他肩上的重量被减去了一些，他的人生由此也轻了一些。

　　☆、53 那我追你好不好

“哐哐哐！”          
“哐哐哐！”         
……
林延熠一头埋进被子里，外面的敲门声却还是持续不断。林延熠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轻轻啧了一声，随手摸了件T恤套上，面无表情地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夏灼垂着头挂在门口，以及一名扶着他的男生。这个男生林延熠之前见过几面，是夏灼工作室的员工。
“诶哥，你总算开门了，”男生将夏灼往林延熠怀里一放，“不好意思扰您清梦了，真的是没办法了老板死活不肯回家，偏说对面不是他家，要来您这儿，”林延熠听到这儿眉头一皱，还没有开口，就被人抢了话，“老板喝醉了挺好伺候的，您给张床就行了！”
林延熠眉头还是皱着，夏灼人在他怀里，说话间还将脑袋放在了林延熠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对着林延熠的耳朵，说，熠哥，我回来了。
熠哥，我回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铁锤砸在了林延熠心上。
林延熠刚刚一直压抑着的起床气在这一刻泄了干净，放在门上的手垂落了下来，站在林延熠面前的男生见到这么一个意味着松动的动作，立马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扭头就走。
整个楼道一下子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夏灼呼吸声静静的，声控灯很快也熄了，眼前整个一片黑暗。
林延熠放在夏灼腰间的手紧了紧。
他突然想起，宋哲言之前问他，还有可能吗？
还有可能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说，说句心里话，其实他也没有特意等过夏灼，只是自从夏灼离开了以后，日子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的，也没有再喜欢什么人了。可是他和夏灼这段感情从来没有公平过，有没有可能从来也都在夏灼——
最开始的时候，是夏灼说‘林延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做你男朋友。’
后来结束的时候，也是夏灼说‘林延熠我们分手吧。’
而现在九年时间匆匆而过，他在别人面前说得再风轻云淡，可他知道从他重新见到夏灼对他说‘相信我’开始，从他让夏灼住进对面开始，他就不受控了，到后来夏灼说他没有结婚，曾经想过找他，叶多蔓不是他亲生孩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想，想只要夏灼再说一句喜欢，或者夏灼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可怜兮兮地哭哭鼻子，可能就弃甲丢盔了。
可是，夏灼却说了句对不起，夏灼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无声地告诉他，林延熠啊，我早就不是十六岁的我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能怎么办呢？
开始和结束从来都不由他。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林延熠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一把搂住，扶进了卧室，床上的被子还是乱的，夏灼猛地跌下去，就钻进了林延熠的气息里。
他突然就清醒了一些，将被子盖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了眼。
夏灼自从叶华荣脱险以后，就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心了。
他想靠近林延熠，想林延熠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于是他找理由给林延熠送饭，找理由和林延熠同行，甚至以叶多蔓为理由邀请林延熠外出什么的。
而现在，林延熠就在他眼前，手里握着一杯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厘米。
卧室并没有开灯，林延熠却看见了夏灼的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将水递过去，夏灼从床上坐了起来，身子慢慢往前倾，却越过了那杯水，一双手捧住了林延熠的脸，直直地凑了过去。然后林延熠就感觉自己唇上附上一片柔软，还没来来得及反应，夏灼就坐直了身体，膝行着往前一步，抱着他啃了起来。
唇齿相交的那一刻，久违的悸动感融进一片心跳里，林延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眼皮却缓缓地落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夏灼的手从T恤下摆摸了上来，林延熠才有了反应，他一把逮住夏灼的后领，把夏灼生生地拎开了。
嘴里麻麻的，有一股铁锈味，林延熠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里的那个伤口，低着头笑了笑，抬起一双眼说，够了夏灼。
嘴角弯弯的，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是嘲讽。
夏灼愣了愣，连忙伸手抓住了林延熠的手腕：“我……对不起……”
林延熠却一把将他甩开不再理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后就转身离开了。
夏灼在床上坐了很久才将林延熠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水端了过来，是蜂蜜水，可是已经有点凉了，夏灼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将水喝完了。
他其实很清醒了，现在完全可以自己爬回家里了，可他舍不得，舍不得一屋子林延熠的气息，舍不得带有林延熠气息的枕头。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第二天，林延熠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夏灼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林延熠没有管他，只是进入卧室开始洗漱。
林延熠早上起床气一直都挺大的，独居后也没什么改变，于是看见夏灼做了胡萝卜灌饼的时候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他讨厌胡萝卜。
视线一转，看见餐桌上的一杯绿油油的榨汁时，终于按耐不住烦躁，在卧室里换好衣服就准备往外走。
鞋子刚刚换好，就被夏灼拦住了：“诶哥，吃了早饭再吃吧？”
林延熠静静地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结果夏灼就笑了，立马大步走过来，推着他坐在餐桌面前：“熠哥，我发现你现在开始挑食了啊。”
林延熠撩了撩眼皮臭着一张脸，没有理他。
林延熠从小到大都挺挑食，小时候挑食到无法无天，和16岁的夏灼有得一拼，只是后来和奶奶相依为命后很多挑食的毛病就慢慢隐藏了起来，再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了，可最近几年那些挑食的毛病被他姥姥和妈妈又不知不觉地惯了出来。
“我不吃胡萝卜，不喝蔬菜汁。”
夏灼闻言挑了挑眉：“不是蔬菜汁，是猕猴桃香蕉苹果混着一起榨的，这不是昨天……怕你长溃疡了。至于胡萝卜嘛，我保证你吃不出来，多多也不喜欢吃胡萝卜，我现在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吃不来味儿，”说着按了按林延熠的肩膀，“乖嘛，多少吃一点。”
夏灼像劝叶多蔓一样随口劝了一句，还没咂摸出不对，林延熠就偏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笑了一下说：“我说以后别给我做饭了，也别给我送饭了，没必要了。”
夏灼没想到话题一下子会转到这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延熠却将头转过去了，皱着眉拿着饼吃了一口后才随口答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适合做太亲近的朋友，我之前觉得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但是现在觉得不行了，”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果汁，“和前男友做朋友的感觉不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什么时候会不会再来一次。我最近想认真地谈谈恋爱了，那更得和你保持距离了，不想未来男友误会。”
语气稀疏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带伞一样。
夏灼却久久回不过神来，手紧紧握在椅背上，直到林延熠吃完早饭，站了起来，他才一把拉住了林延熠的手腕。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去他妈的愧疚！
去他妈的从长计议！
去他妈的小心翼翼！
他心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对着林延熠笑了笑，像无数次直播时对着镜头一样笑了笑，这个笑由私下无数次对着镜子的练习组成，角度刚刚好幅度刚刚好，眼睛里的笑意刚刚好，他知道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于是他边笑着边收了收手上的力气：“小熠哥哥，那我追你好不好？”
手却微微颤抖着。
然后他就看见林延熠笑了笑，和昨天床头那个笑重合，看得夏灼的心无尽地往下坠。
林延熠摇了摇头，手抽了出来，轻轻地说了一句，夏灼，你当我是什么呢？
你当我是什么呢？
你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了。
我他妈都原谅你了，你却说你要追我，夏灼你当我是什么呢？
十六岁时家里出事后一声不吭就说分手，二十岁时因为肩上多了份责任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想要找我重新开始的心，二十五岁时终于又遇见了却始终顶着一副‘往事成风’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所有障碍都不在，经济独立了行为也不受限了才笑着说‘那我追你好不好？’
你当我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易碎的装饰品。

　　☆、54.奔跑

叶华荣手术结束后又在医院待了一个月，时间一天天过去，手机不再出现时常红色高温预警，夏天也就快过去了。
林延熠刚刚查完房出来走到办公室就看见了叶华荣。
叶华荣做完手术一个月，恢复了不少，不再吃流食以后，精神了不少，每天都能下床走走。
林延熠看见叶华荣在办公室等他，他也没觉得多吃惊。
夏灼自从那天说要重新追他以后，就真的开始追他了。他追得坦坦荡荡，医院每天雷打不动送特制爱心便当就算了，还每天变着花样写情诗送花。
所以，林延熠早就猜到叶华荣会找他了，却怎么也没猜到叶华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林医生啊，是不是饭不合胃口，还是诗写得不够有诚意，或者是花不够好看啊？”
老人站在门口，带着一脸认真。
听得林延熠第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老人却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
夏灼刚刚到d城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生命力，每天行尸走肉一样。可是后来有一天，叶轻舟拉着他回家了，回家后直接用剃刀剃了乱七八糟的头发。第二天早起去学校从理科转到了文科，规规矩矩上起了学，开始像个正常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对着任何人都有说有笑。
可叶华荣知道这个白天说说笑笑的少年，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对着课本练习册睁眼到天亮。偶尔还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哭声，可夏立根本不管他，没人管他。
叶华荣后来看不下去了，在又一次听到哭声的时候，推门进去了。
“叔叔，这些题太难了……”
叶华荣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夏灼那时候的样子。
眼泪挂在脸颊上，夏灼用胳膊胡乱抹了几下，眉头却皱着，少年人的肩膀也微微颤抖着，还在故作轻松，扯着嘴角对他笑：“我爸说等我有能力决定未来的时候，我就自由了，所以我想要试试。叶叔叔，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两个朋友特别厉害，每次不懂的题问他们就能懂。现在问不了他们了，就只能靠自己了。”
就这样他靠着自己，没日没夜地熬着，叶华荣每次去给他开家长会，每次拿到的成绩都比上一次拿到的好。后来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十名，也不用每夜熬着的时候，夏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现在令人叹为观止的精细刀工也就在这时候练出来的，他在学校没有朋友，也不愿倾诉，只能沉默地练习切土豆丝，这成了他唯一的减压方式。
那两年，夏灼把自己活成了孤岛。
一座比十五岁的林延熠还林延熠的孤岛，他固执地给自己划了一个圈，不让别人进去，也不让自己出来。
“每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努力，他说他答应了别人，要考到b城。”
叶华荣说这话的时候，林延熠刚刚还捏得紧紧的拳头，突然就松了。其实他猜过夏灼考到x大的原因，也猜对了。但是真正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突突地抽痛。
他忽然眼前就闪过了那年高考出成绩后聚餐时，碰见的一个穿着多啦a梦玩偶服手里拿着一支玫瑰花的人——
他高考考得很好，高二高三与班上同学相处得也不错，当天聚会时被班上同学灌了不少酒，啤酒红酒白酒，汤汤水水全在肚子里，他有些难受。于是他趁着一片闹哄哄一个人溜出了包间，倚在一个角落，摸出烟准备清醒一下的时候，低头的那一下，眼前酒横过来了一朵玫瑰花。
林延熠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哆啦a梦的人偶，林延熠当时没有想太多，以为是ktv的活动，他将烟点燃以后，接过玫瑰花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蓝胖子紧紧地拽住了，接着又递过来了一张明信片。林延熠刚刚接过来，于渊一行人就从后面轰了上来，他就又被拉进了包厢。明信片上一片璀璨的星空，背后写了一句话：我将努力奔向你，你的方向就是我永远的目的地，你在哪我去哪。
而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这句话，就当一句宣传语处理了。
明信片和花，后面也自然不知所踪。
而现在，林延熠眼前的，办公桌上摆着的，还是玫瑰花与明信片。
夏灼今天给林延熠送餐的时候，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因为没有拒绝他的送餐服务，而是静静地接了过去，虽然还是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可夏灼却明显感觉到了林延熠的松动。
“你今天想去看看灼宝吗？”
在夏灼转身离开的时候，林延熠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夏灼猛地回头，林延熠正好抬眼：“灼宝现在在我妈妈家，它年纪也大了，这次生病病了好久，可能……”他顿了一下，“所以，你想去看看吗？”

　　☆、55.回家

车窗外，是暗暗流动的夜色，是渐渐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扫过去也是夏灼曾经无数次和林延熠周末一起坐着公交车慢慢摇过的街铺。
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旁边公交站正好停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下来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夏灼看见有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五六串烤串，而走在他旁边稍微比他高一点的另一个男生手里拎着两个书包，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不耐烦，而那个拿着烤串的男生却笑嘻嘻的，根本没听那个男生说话，低头自顾自吃了一大口肉串，然后又转过去硬是喂了旁边的人一口，彻底把那个男生的话堵在了嘴里。
于是，夏灼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嘴角带上了那么一点笑。
“笑什么？” 
林延熠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微微打了一下方向盘，车拐进了地下停车库里，然后他扭过头嘴角带着那么一点似笑非笑的幅度，冲着夏灼扬了扬下巴。
停车场昏昏沉沉的光，一半打在他的脸上，一半隐在黑暗里。
可，眼睛依然会发光。
夏灼盯着林延熠的那双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林延熠也没错开视线，任他盯着。
“看够了吗？”
林延熠低声笑了笑，吸了一口快燃尽的烟。
夏灼才回过神来，看着抖落的烟灰，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早就想问了，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啊？”
林延熠看了他一眼，将烟头投篮似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下了车没有回夏灼的话。
等下车了夏灼才发现周围环境他太熟悉了，可这却不是林延熠家的停车场，是他家，是他曾经那个家的停车场。
“怎么……怎么到这儿了啊？”
夏灼像被烫舌头一样，抓了林延熠一把，自己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小步。
抓着林延熠的手又紧了紧：“不是说……去你家看灼宝吗？”
林延熠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夏灼，这样忐忑不安的夏灼。
于是他反过手，将夏灼抓住他的那只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一步一步带着夏灼往前走。
夏灼看着他的背，听着他的话。
他说，是你以前的家也是我现在的家。
声音依然淡淡的。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却驱散了夏灼满心的疑惑与胆怯。
他想，他只要踩着林延熠的步子就好，林延熠走在前面，那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尽苦海，都与他无关了。
林延熠在，就是春天。
电梯还没有打开，夏灼就听到了狗叫声，他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林延熠今天说到灼宝的时候，他就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了。毕竟，他上一次见到灼宝是在九年前，给林延熠发短信分手的那天。
那天，他把一条狗和一段感情都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九年。九年对于一条狗而言，已经是足够漫长的一生了。他回想起十年前把灼宝从它妈妈怀里抱回家的时候，不过一丁点儿大，现在呢，十年过去了，是什么样了呢？
电梯门一打开，一条毛茸茸的大狗就扑了过来，整个扑在了林延熠的身上，然后冲着夏灼凶巴巴地大叫。
夏灼无可奈何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心翼翼地叫了声灼宝。
灼宝听到有人叫它名字，就慢慢探出头嗅了嗅夏灼，嗅了好一会儿，夏灼都不敢动，可灼宝却更凶地对着他叫了起来。
叫得毛都快竖起来似的。
叫声惊动了家里人，周时书立马从里面小跑出来：“诶，灼宝是怎么了？”
跟着他出来的还有那天夏灼在林延熠家见过一面的舒韫。
舒韫看见夏灼就甜甜地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周知书却愣在了原地，看着夏灼，像活见鬼似的。
林延熠对着他挑了挑眉，拍了一下周知书的肩膀：“怎么？不认识了？”顿了顿，带着一点逗弄的意味，“你小时候这哥哥还陪你拼过大飞机呢。”
听到这，周时书才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皱着眉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夏哥哥。
周时书九年里长高了很多，也变得帅气了起来，只能依稀在眉眼之间找到那么一点当年那个小屁孩的影子，夏灼知道眼前这个帅气的大男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死活拽着他衣角的小孩了。
那声小夏哥哥里面带着别扭情绪与委屈却还是那么清晰可见，听得夏灼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动作了。
灼宝还在大叫着，可一边叫着又一边急不可耐地往夏灼身上扑。灼宝老了，可作为一只阿拉斯加，身材依然高大魁梧。双腿一往夏灼扑，就差不多扑到了夏灼腰的位置，夏灼费了点力气才抱起了它。
灼宝在夏灼怀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好像累了一般，温顺地趴在夏灼怀里，好像刚刚大吼大叫的那只狗不是它一样。
舒韫和周时书走在他们后面，舒韫小声喃了一句，灼宝今天真不认生……
周时书听到这话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名字叫灼宝，”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舒韫的肩膀，“你个憨憨，真的没救了。”

　　☆、56.恍然如梦

“小熠回来了？”
夏灼刚刚走进去，曲泠梧就迎面走了过来，一边低着头解着围裙，一边笑着和林延熠搭话。
可抬头一瞬，看见站在林延熠旁边的夏灼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就凝固了。凝固了好几秒，似乎空气都静止了，被按下了暂停键。
夏灼抿了抿嘴，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姨。
然后空气就破碎了，曲泠梧嘴角的笑也跟着破碎了，混着诧异与一点莫名的悲伤。
整个画面里，五个人里，只有林延熠一个人是动态的。
他好像也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自顾自地从玄关处给夏灼拿了一双拖鞋，然后又平静地对曲泠梧说：“妈，我今天带了个朋友回来吃饭，你也认识，夏灼。”
然后转身将拖鞋递给了夏灼。
夏灼慌忙地开始低头换鞋，不再说话，也不再去看曲泠梧。
曲泠梧做了一大桌菜，热气腾腾摆满了整个桌子。周知书今天没在家，林延熠姥姥姥爷正好出去旅游了，所以现在围在餐桌边吃饭的也只有他们五个人。
夏灼坐在林延熠旁边，时不时回曲泠梧几句话，似乎刚刚微妙的氛围都是错觉，其实也不过是林延熠带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回家吃饭而已。
都在干什么工作？
都去哪里上了学？
有没有谈恋爱？
这些问题对于夏灼来说，早已成了可以剥离情绪的对答如流。
是个厨师，在开餐厅，偶尔做做直播。
上了两年大学，最后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继续读下去。
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不过却有个女儿。
他都笑着答着，却觉得恍然如梦。
恍然如梦的是岁月。
夏灼现在坐在青春时期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变。餐厅头顶吊灯上的一个缺口，桌角的一个划痕都依然还在。夏灼一边淡淡地聊着这几年种种际遇一边又恍惚回到了16岁，好像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苏瑾容坐在对面，笑着看着他，好似他一伸手就能够接过一碗苏瑾容递过来的热汤。
手指边突然被烫了一下，夏灼回过神来，便发现手边多了碗热滚滚的鱼汤。他悄悄扭头看了一眼林延熠，林延熠腮边微弱鼓动着，垂着眼，睫毛也跟着落了下来，盖住了他的神色。他没有偏过头来，却捉住了夏灼的视线，然后就放下筷子，轻轻地敲了下汤碗边的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悄悄扣着。餐桌上无人注意这么一个小动作，却故意落在了夏灼眼里。
是带有独特意味的语言。
夏灼耳边几乎同时响起了林延熠平淡低哑的声音，他说，喝汤。
于是夏灼小心翼翼地将碗捧在手里，慢慢地一口一口抿着，热汤入胃，却烘得夏灼心里不停冒泡泡。
他现在25岁了，坐在16岁的家里，身边的还是16岁喜欢的人。
恍然如梦的，依然是岁月。
吃完饭后，夏灼跟着林延熠在屋里转了一圈，房子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改动。所以，夏灼每走一步便是回忆，林延熠悄悄放慢了脚步，他们走得很慢，却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最后留在了林延熠的房间，林延熠的房间是夏灼以前房间的隔壁，是间客房。里面的家具倒是换了，是很具有林延熠风格的简洁。
夏灼坐在窗台上，往外看是一排白桦树，白桦树外是一片湖。
这样一个窗的风景，他曾经看了好几年，从春天到冬天，最后结束在夏天。现在，重新再见，又是一个夏天。
“哥，”夏灼的视线还停在外面的那片湖上，“谢谢你。”
他不问为什么了，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说对不起了。
然后夏灼就笑着转过头来，一把勾住了林延熠的脖子，然后薄薄的唇就压了上去，压得很死很死，压得林延熠觉得喘不过气，却有好像看见了星星。
在夏灼眼里的星星。
九年不再见过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夏灼也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九年前，好像变成了九年前的自己，勇敢而又自由，情不自禁，而又，恍然如梦。
不过很快主动权就被林延熠夺了回去，他眯了眯眼，手用力地按在夏灼脖子上，使夏灼被迫抬起头来承受他的进攻，他将舌头勾了进去，凶狠地抢占着夏灼嘴里的空气，直到一点点都不剩。

　　☆、57.林延熠

室内一片旖旎，夏灼攀上了林延熠的腰，林延熠也紧紧地扣住了夏灼的脖子。而门外，脚步声由远到近，越来越近，上了楼梯，拐了角，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夏灼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他的手指缩了缩，紧紧地抓着林延熠T恤的一角，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任性，但却还是在敲门声响起那一刻猛力推开了林延熠。
“小熠，我刚刚做了个果盘，你们下来吃点水果吧？”
门外响起的是曲泠梧温柔的声音。
林延熠却伸手抹了抹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声音低沉而又带着意味不明的暗哑。
夏灼的嘴角破了，嘴里尽是一股铁锈的血腥味，刚刚林延熠用力得好像要把他拆腹入肚一般，带着一股凶狠。
“小熠哥哥……”
夏灼喉结滚动着，那股带血的味道一下子蔓延开来。
林延熠眼里却是一片清明。
他起身掠过夏灼，往门的那边走去，然后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灼宝趴在门外，见林延熠走出去，就开始往他身上跳。
“灼宝看着还不错？”
夏灼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背。
可林延熠却闭着眼抱着灼宝摇了摇头：“它只是见到我强打精神而已，它撑不了多久了。十年寿命对它来说已经太长了，现在的每一天却都是负担，灼宝的消化功能不好，心脏也不好。每周都要上一次医院，医生建议我让它安乐死，可我每次都拒绝了。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如果它不在了我怎么办，却刻意忽视了它活着的痛苦。”他顿了顿，“医院待久了，知道病人临死的时候有多痛苦，我老是想，如果我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天，我一定会选择安乐死。”
走廊暖色灯光落下来，落在了林延熠眼里，眼里藏着浓厚的悲伤也被照亮了，夏灼听见旁边的人笑着说，可我还是舍不得。
夏灼的心就跟着抽痛了起来。
他伸手又摸了摸灼宝的耳朵，灼宝呜咽了一声，有些恹恹的往林延熠身上拱。
从十年前他把灼宝带回家开始，它的责任就是陪伴，它可能曾经也以为它会陪夏安安夏灼一生，可现在生命快到尽头时，惦记着的却只有林延熠。
灼宝从小就很认生，刚刚见着夏灼后却收起了吼叫，任他抚摸自己，也不过是认出了夏灼而已，但是也仅仅是认出了而已。它的世界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再有夏灼了，林延熠早就成了它守护的唯一。
“可灼宝这么喜欢你，我想它是愿意多陪陪你的，不管受多少折磨。”
就像我，不管受多少磨难，还是想回到你身边一样。
夏灼抿了抿嘴，勾了勾林延熠的手。
林延熠突然就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落在了夏灼背后的那扇门上，他问夏灼，想进去看看吗？
那扇门内是夏灼曾经的房间。
夏灼刚刚望而生怯，在门口一点也不曾犹豫地就略了过去。
现在林延熠却问他，想进去看看吗？
想进去看看吗？想去看看十六岁的自己吗？
还没等他回答，林延熠就从他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将门打开了。
站在门内，一手抱着灼宝，一手对着夏灼招了招手。
夏灼就像收到蛊惑一般，慢慢地往前跨了几步。
然后，16岁就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16岁他离开的那天，床上铺着的是他那套美国队长联名出售的床单被套，课桌上还堆着他当时没来得及拿走的课本，而地板也还躺着他的几个游戏机把柄，角落还有他买来怀旧复古的红白机，八音盒……
甚至，展柜里还有他曾带走又卖掉的手办，乐高……
夏灼按下心里的狂躁，快步走到衣帽间，手微微颤抖地打开灯，然后他就看见了他满地堆着的限量款球鞋，还有挂着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物……
这些他曾经随意卖掉的‘阔绰纨绔’……
眼前触手可及的这一切对于夏灼来说，都这么熟悉。他站在这里，就好像就九年不过是一场梦一般。好似这个的主人只是出去买根冰棍儿，马上就会回来的。
好似，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下，现在又回来了。
夏灼紧紧地握紧了拳头，轻轻地叫了一声，林延熠。
很轻很轻，却又带着颤抖。
然后，林延熠就对上了夏灼的眼，红了一圈的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雾气。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又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
然后，夏灼就看见林延熠笑了笑，也是很轻很轻的一声笑，混着烟消云散的过往。在空气中划拉一下，像流星一般，很快就又跌落在了空气里。
林延熠站在夏灼面前，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嘘，你不用说话，”然后从背后递给了夏灼一个本子。
是陪伴夏灼九年的日记本，很厚很厚很厚，拿在手里就像把这沉甸甸的九年也拿在手里了。
日记本是叶华荣那天在办公室带来给林延熠的。准确的说，是叶华荣让叶多蔓偷来然后又带来给林延熠的。
林延熠拿在手里后，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打开了。然后夏灼的九年就这样仔细的呈现在了林延熠的眼前——
Xx年x月x日  
今天的天气不好，出门的时候却忘记了带伞。晚自习的时候就开始下雨，晚自习结束雨也没停。就索性在教室里做题，做完一套卷子雨也还没停，可保卫处的叔叔又开始赶人了。他也不管雨大不大，会不会感冒。我一点也不想感冒，感冒了就不能好好学习了。可是我却在校门口遇到了叶轻舟，叶轻舟撑着伞，裤子从库管口湿了一半，头发也打湿了，像只落汤鸡。
她说她给我手机打电话发短信我都不理她，我其实不是故意不理她的，只是开了静音。她说她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也就是我做一套卷子的时间，于是她就感冒了。
叶轻舟对我太好了，我给她说我是同性恋，不喜欢女的。
可她还是对我很好。
想，林延熠。想他下雨的时候有没有带伞，淋雨了会不会感冒……
Xx年x月x日
今天班上有个人约我出去打篮球，我不认识他，可他笑起来居然有点像林延熠，于是我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打球过程中，他笑了好多次，没有林延熠笑起来好看。
想，林延熠。想他在操场奔跑挥洒自如的样子，想他，笑起来的样子。
……
高中两年的日记写了很多很多，记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哪怕满地鸡毛，捡起来后每一根却都小心翼翼地写着四个字‘想林延熠’。明明所有事都不相干，可最后总是会绕到‘想林延熠’。
就像林延熠那两年，总是以不同的角色与夏灼在网上建立买卖关系，不停换地址，不停拜托同班同校的同学帮他收快递。
总想，我要帮他一点再帮他一点。
我要他站起来，我要等他向我跑来。
“我们谁都没有错，”林延熠用手指轻轻地帮夏灼抹了抹他发红的眼睛，“我们都努力过，我们也尽力了。”
而谁吃了更多苦，谁付出了更多，也都不重要了。谁奋力奔跑，谁安静等待，也不重要了。那个时候的他们尽力了却也不得善终的遗憾，在此时此刻面对面的释怀面前，也都通通被粉碎了一地。
满地不甘，满地意难平，终究成为满地的破破碎碎，再也完整不了。
林延熠笑了笑：“上大学以后你也不卖东西了，大概都卖完了吧？”顿了顿，收了笑，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只等了你两年，我后来真的没有再刻意等了，只是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现在。”
“过去真的过去了。”
林延熠的手慢慢滑落下来，被夏灼急切地抓住了，夏灼红着鼻子红着眼睛，喉结也跟着急切地滚动，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哀求般地叫了哥。
林延熠看着他，看着眼前哭鼻子的夏灼，想，他终于哭鼻子给我看了，可我一点也不高兴。
于是林延熠抽出了被夏灼握着的手，对他挑了挑眉：“不是说追我吗？这还没追到手呢，别动手动脚……给我继续追着啊，明天别送猪肝了，我又不需要补血。”
语气依然淡淡的，说完就抱着灼宝从夏灼眼前溜走了。
夏灼却愣在了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提起步子去追刚刚溜走的那个人，边跑着边笑着。

　　☆、58.最后的告白【完结章 上

夏灼又连着风雨无阻地送了一个月的饭后，终于在林延熠调休的这一天得到了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高兴得在直播间唠嗑了一个下午——
“最近在忙c城开店的事，很久没上直播了，这次上直播的目的呢也是做做宣传，欢迎c城的朋友来我这儿吃饭啊！”
屏幕里的人穿着长袖白色T恤，袖口处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嘴角带着笑，喋喋不休。
“最近还忙着追对象，嘿嘿，应该快脱单了吧，怎么追？就送了两个月的爱心午餐啊，没办法嘛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了。今晚也约了他来店里吃饭，让他做我店里第一位客人！”
屏幕里的人边说边笑着，弹幕一片唏嘘，很多粉丝嚷嚷着失恋了，也有很多粉丝想要听八卦，‘那你上次微博里说的恋恋不忘的初恋怎么办’这条弹幕很快就被刷下去了，但是夏灼似乎也注意到了。屏幕里的他眯了眯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声量都变大了些。
“那个问我初恋怎么办的朋友站住！不好意思我要告诉你，我追的对象就是我初恋哦。”
眉目间神采飞扬，比比皆是少年人发着光的得意。
看得屏幕这头的林延熠也不自觉地嘴角带笑，点着屏幕连送了十几发火箭。他喜欢这样的夏灼，喜欢这样扬扬得意，发着光的夏灼。其实夏灼这一个月不仅仅做了送饭这个事而已，他们在这一个月里曾去看了一场烟花表演，去看了一场旧人的演唱会，在演唱会里又遇到了那个一如既往静静举着灯牌的人，他们也曾开着车驰骋在高速公路上，将车窗降下来，任风吹乱他们的头发，从深夜到黎明……林延熠知道夏灼是在无声地做着曾经承诺过的一件件事，而如今二十五的夏灼也在这一件件事中和十六岁的夏灼重新重叠起来，偶尔会大笑会生气会嘀嘀咕咕喃喃自语……
这，就够了。
林延熠拿着手机，翻找弹幕里刚刚说的那条微博，发现是一个话题#十六岁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夏灼的评论被赞到了热一，他写道：我读高中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什么事都想和他一起做。因为他开始好好学习，他说什么是什么，乖得像我家的狗。因为他我才有了十六岁。因为他没有放弃自己。
评论写于四个月前，顺着时间推，不过是他们刚刚见面的那几天。
林延熠垂着眼皮，盯着那句话读了好几遍，眼前就滑过了十六岁少年一手拉着他往后扯赖着不走的样子，想起少年咬着笔头皱着眉的样子，想起少年被狗带着跑的样子……尘封很久的记忆突然开始清晰起来，原来一幕幕他都不舍得忘记，而现在回想那一切，突然觉得就他是何其有幸，何其有幸遇到了夏灼，遇到了夏灼一生中最明媚的时光，这个少年笑着带着光而来，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拥有了十六岁的悲喜，让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拥抱温暖，去感受亲情友情爱情，让他与世界有了牵连，让他从此以后不再是孤岛。而这个明媚的少年，从此一脚踏空，哪怕跌入黑暗却也因为心中所念不曾放弃，在黑暗里咬着不断奔跑，又跑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大概都是被老天爷眷顾的。
一切都是最好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只差最后一句告白了。
而这句告白，今天就会到来，林延熠知道，夏灼也知道。
夏灼今天约了林延熠六点在餐厅‘羽’见面，离六点只差五分钟的时候，林延熠站在了‘羽’的面前。
门悄悄地留了一道缝，林延熠轻轻推开了。一进去，就跌入了一片熟悉的星空里，是他曾经送给夏灼当作生日礼物的那幅画，一颗颗星星被描摹到了墙顶，在一片的黑暗里一闪一闪，眯着眼的笑，张着嘴的笑，皱着眉的笑，一个一个笑也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面。
而夏灼，站在屋子的中央，扭过头来，对他招了招手，笑得很好看，却不属于头顶上的任何一个熟悉的笑。
却依然好看得令他心脏怦怦跳，跳动着跳动着，心开始发热发光。
明天开学了，这几天一直在疯狂肝report……不好意思这一章也很短。不过好在还有一章就写完了，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谢谢看我胡写的你们，我知道这个故事没有讲好，目前能力有限认识到最大的错误就是我没有写大纲所造成的一系列……再然后下一个故事大纲已经写了一些了，是傅旻渐和孟疏昀的故事，但是取名字我真的超级纠结，希望大家能帮我选选，《月亮奔他而去》，《枯夜》，《那个谁谁》（或者《那个谁是谁》），还有一个《对A来不起》，大家觉得哪个名字好啊？？？我真的是个取名废……跪了
还有就是，番外大家想看什么啊，日常啊带娃什么的，ghs（这个不要太为难我，我尽力而为……）什么都可以提，我挑我能写的写,鞠躬。

　　☆、59.玫瑰花的宴席 【完结章】

夏灼向着他走来，嘴角带着笑。

夏灼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西装，头发也仔细地抹上了发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亮如明星的眼，黑色西装勾勒出夏灼完美的身型，宽肩窄腰，他抿着嘴，一举一动间却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让林延熠心里兀地中了一枪。

餐厅灯光昏暗，夏灼背着光走过来，就好像逆着无穷无尽的时光走过来了一样。

林延熠也不自觉地带了笑，任夏灼一步一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跟在夏灼身后，任夏灼带着他走。

林延熠头微微低着，看着夏灼细腰处微微的褶皱，嘴角的笑容绽得越来越开：“夏灼，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想到这么正式啊……”

林延熠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告白，不过却也真的以为只是简单地吃一顿饭，毕竟林延熠自认自己和夏灼都不算什么浪漫的人，于是就随手套了一件白色连帽衫，和墨绿色工装裤，这会儿走在街上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

所以，夏灼现在看着就像诱拐高中生的大叔。

林延熠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夏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静静地拉着林延熠往前走，将林延熠小心翼翼地拽得紧紧的，细微的颤抖也从手腕处传递给了林延熠，林延熠又小小地笑了一个幅度，反握住夏灼的手。


林延熠跟着夏灼走近后才发现桌边的一大簇红玫瑰，红艳艳的一片。夏灼将它抱起——

雪白光洁的，而又年轻脸，艳丽的，开得正当时的红玫瑰，正式而又禁欲的白衬衣黑西装，全部汇聚在了林延熠眼里，林延熠神色黯了黯。

他又轻笑一声，接过夏灼递过来的红玫瑰：“谢谢，人生第一次收到红玫瑰。”

“不客气，”夏灼也对他笑了笑，替他拉开了椅子，“请入座。”

餐桌上的菜一道道被揭开，而每道菜上面都有一朵玫瑰花，有用食物雕刻的，也有用酱汁描摹的。

林延熠每一朵都细细地看了看，眼角露出了温柔的光：“这么好看的玫瑰花，都不舍得破坏了。”

“诶，”夏灼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喜欢的话每天都给你。”

林延熠闻言抬头看了眼夏灼，眼里的温柔更甚笑意也更甚：“好，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

有点意味深长。


夏灼没在意，只顾着一个劲盯着手表在心里默念着告白词，手表秒针走到了十二点的位置，餐厅里就突然想起了音乐。

前面白墙处也开始出现一道道投影。

投影里全是夏灼，第一个视频录制视频是八年前林延熠生日那天。夏灼穿着一套单薄的校服，鼻子冻得通红，背景是空旷的教室，他一手拿着，一手笑着挥了挥：“十七岁的小熠哥哥生日快乐啊，现在身边没有吉他了，就给唱一首吧，唱一首我最近很喜欢的《追光者》……”

“十八岁的小熠哥哥生日快乐啊……”

“十九岁的小熠哥哥生日快乐啊……”

光影晃动，一幕一幕一年一年地摇过。

最后到了，“二十四岁的小熠哥哥生日快乐啊……”

旋律刚落，投影一熄，林延熠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就响起了夏灼低低的声音。

他说，小熠哥哥，我以后每一年都想在你身边，给你唱歌给你庆祝，能给我机会吗？

他说，小熠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一字一句落在林延熠耳里，又在他心里翻腾倒海。

他撑桌起来走了过去，轻轻地抚上夏灼的脸，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突然很庆幸，有机会听到这九首歌。”

然后又低下身去，目光温柔却动作凶狠地叼住了夏灼的唇。唇齿相接，情欲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激烈。两个人不分你我，耳边全是吞咽声。夏灼的手甚至伸进了林延熠的衣服里，在林延熠脊背上落下一道道红痕。

林延熠的吻渐渐往下开始移，夏灼难耐地仰起头，露出了脆弱的喉结与修长的脖颈。然后一手摸上自己的衬衣，一手扯开了领带，然后又急速解开了衬衣扣子，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

然后他就听见林延熠轻笑了一声，轻轻的，落在他心里，有些痒，又有点害羞，双手抱住林延熠的脑袋，准备对着林延熠的唇咬上去。林延熠却错开了他，一只膝盖跪在了椅子上，将夏灼压进椅子深处。狠狠地叼住了夏灼的后颈，用力地咬着，咬出了血珠。

心里翻腾倒海的莫名情绪才平息了下来。

林延熠静静地将脑袋放在了夏灼肩上片刻，又温柔地舔起了刚刚被他要出来的伤口。轻轻地，呼吸也全落在夏灼的耳边。

夏灼心里的那根羽毛饶得他更痒，他有些受不住这样温吞而又噬骨的亲吻。一手用力地抓住林延熠的衣角，猛地将它往上撩。

林延熠的连帽衫宽大，夏灼顺势钻了进去，从小腹处一直往上亲吻，吻得凶狠而霸道。故意在林延熠身上留下痕迹。

毛茸茸的头发触着胸口处，对着他胸膛又啃又咬。

林延熠神色一黯，一下子轻易地扯开了自己的连帽衫，又将夏灼剥了干净。

按着夏灼在他胸口处动作的脑袋，将他往上一提，两个人又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在夏灼的手往下摸，摸入林延熠裤子的那一刻，林延熠脑子里终于有了一刻的清明。他抓住了夏灼还想往下探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说，宝贝，现在不行。

夏灼闻言却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带着林延熠的手，去摸自己的。林延熠没有阻止他，想着先帮夏灼打出来。可入手的硬物却是方方正正的。

是一盒安全套和一支润滑剂。

夏灼在自己手指上涂满润滑剂，然后去握着林延熠的手，握着他摸上自己的后腰，然后慢慢往下滑。

滑到了入口处。

他轻轻地笑了笑，说，小熠哥哥，我好想你。

林延熠一直克制住的欲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静静地为自己套上了安全套。然后又静静地将夏灼的西裤煺了下来，一手握住夏灼的脚环，往后一压，就凶狠地挤了进去，动作又快又狠，几十百下地重复，也没什么花样。

却把夏灼弄得话都说不出，只能断断续续发出一些嗯嗯啊啊的声音。

眼角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红红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红红的。

像一朵，正当好，盛开的，艳红玫瑰。

开在了林延熠的心上，不枯不败，永远永远正当好。



　　☆、特别番外 致敬那些平凡而闪光的人

明天就要过年了。
夏灼一手拉着叶多蔓，一手提着大兜小兜食材往家里走的时候，却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叶多蔓不认生，放假以后就被曲泠梧留在了这边房子，每个人都宠着她，每天过着小公主般的生活，于是叶多蔓还没进门就敏锐地听出了里面的哭声来自于谁。
“爸爸，”叶多蔓拉了拉夏灼的手指，“太姥姥哭得好伤心啊……”
夏灼抿着嘴，心里一紧，将叶多蔓拉得更用力了些，却没有说话，只是一脚踏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周时书，周知，曲泠梧，每个人的眉头都或深或浅地皱着，只有林延熠一个人是平静的，叶多蔓跳着往他身上扑的时候，他还朝着叶多蔓笑了笑，像往常一样。
老人还在哭，看到夏灼哭得更厉害：“小夏啊，你劝劝小熠吧，赶着去什么h城啊，现在疫情这么严重，去什么去啊……”
于是，夏灼从进门开始被抓得紧紧的心一下落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该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林延熠，林延熠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姥姥，总有人要去的。那边有个病人被查出支气管癌，本来这个事我一个刚刚工作的还没有资格去，但是我们主任和同事，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回来不了，只能我上了。姥姥，真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它的致死率只有……”
“我不管！就是不准去！去什么去！就你们医院，每个月发的工资还不够你买件衣服！还天天加班，之前听你弟说有些病人还闹事，所以有什么稀罕的，大不了我们就辞职，待在家里也能养你一辈子！”
姥姥不管不顾，胡搅蛮缠，一个劲拽着林延熠哭，曲泠梧也站在一旁抹眼泪，就连平时硬派作风的姥爷也跟着红了眼。
夏灼嘴巴张了张，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他就看见林延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姥姥，我是自愿报名的，无关其他，从我报考医学院，穿上白大褂开始，治病救人就是我的责任。”他静静地看了夏灼一眼，里面藏着无限温柔，“我只是想，在其位做其事尽其力而已。”
夏灼就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了，任凭周时书一个劲冲他挤眉弄眼。
他最后也只挤出来了一句干巴巴的，什么时候走啊。
“什么时候走啊？”
“晚上七点多的飞机。”
林延熠没有看他，只是一个劲地捏着叶多蔓的小脸，把叶多蔓的小脸捏得皱皱的。
夏灼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六，他连给林延熠下碗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延熠的行李箱已经收好了，只是被曲泠梧和周时书紧紧地拽在了手里。
林延熠看了眼时间，低头亲了一口叶多蔓就站了起来：“多的就不说了，你们也知道，就好好待在家里也别聚餐了，尽量少出门，出门戴口罩……”
“你害怕我们被传染，你还非要去疫情中心，我们就不怕你被传染了吗？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没有心的啊……”
曲泠梧的情绪一时也不受控起来，周知在旁边紧紧把她抱住了：“说什么呢，只有我们好小熠才会好，他现在选择去前线，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在后方的千千万万，如你如我的人，不受到疫情的威胁。”
曲泠梧也沉默了，道理谁不懂？
可行李箱还是被紧紧地扣着，林延熠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夏灼却在这时，轻轻地扣住了林延熠的手，和林延熠的力量合在了一起，行李箱最后也慢慢地滑动了过来。
夏灼对着林延熠笑了笑：“小熠哥哥，你放心去吧。”
夏灼拉着林延熠的行李箱，将大兜小兜的食材放在了一边，进门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的鞋，现在也没有必要换下来了。
他沉默地走在林延熠前面，没有说话。
林延熠默默跟在他后面，也没有说话。
直到车门打开又合上，车慢慢地从车库驶出，车开在宽阔的八车道上，停在国内出发的航站楼边。
夏灼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他现在说了——
“哥，我刚刚一路上都在后悔，后悔十六岁那年，轻飘飘那句‘林延熠你要是医生多好’，好个屁好，我恨不得回去扇他一耳光，让他闭嘴！”
夏灼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从一个小时前知道林延熠要上前线到现在的机场出发航站楼前，他只问一句什么时候走。林延熠和夏灼重新在一起的这小半年一直致力于让夏灼在他面前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不再那么隐藏情绪，所以听到夏灼这番快要炸掉的话，心里第一时间溢出的情绪居然是有点高兴，于是他轻轻地勾了下嘴角，随后才一本正经地握住夏灼往方向盘上砸的手，他说，可是我不后悔，以前面对无理取闹的病人不后悔，现在面对来势汹汹的疫情也不后悔，希望以后也能不后悔。
一句话里四个不后悔，让夏灼彻底地平静了下来。他先是愣愣地盯着林延熠看了一会儿，随后又一把勾住了林延熠的脖子，两颗脑袋挨得很近很近，两个人的眼里星光都无限灿烂。
“林延熠，你赢了，”夏灼将他们脸上罩着的口罩一把拉了下来，仰着头嗑上去，嗑得林延熠嘴角一麻，却也没有停下来，好像要把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一个吻上似的。一个吻接完，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夏灼抵着林延熠的额头，继续说道：“你真的赢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然后，他又抬手摸了摸林延熠的脸颊，“你给我记着，怎么去的就要怎么回来。”
说完就将刚刚拉下来的口罩重新给林延熠仔仔细细地戴上。
林延熠最开始的任务只是配合呼吸科的医生，为那位支气管癌的病人提供救治方案。可来了以后却发现远远不够，他开始什么都做，不分昼夜地做都不够，源源不断的病人在安静而绝望地等着，他们怎么做也不够。
怎么做都不够，手里得到的资源也不够，身边不断有医护人员倒下，又不断有医护人员顶上。身边总有哭泣声，有医护人员的哭泣声，更多的病人的哭泣声，还有病人背后千千万万家人的哭泣声。
林延熠有时候都绝望地想，春天会不会不来了。
可他答应夏灼要怎么来怎么回去的。
所以，他咬牙坚持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一车口罩，防护服，护目镜出现在他面前。
他抓住人问，那个人是谁，同事们都告诉他，是志愿者。
可他依然不敢相信，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个人的半张脸被捂得严严实实，可眼角带笑，一头金色的头发也明晃晃的，像直接掠过春天带着炙热的夏日阳光，照进了林延熠的心里。
那个人眉眼间的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没有洗净，却依然笑得那么好看，笑得一如多年前，那幅无所谓也无所畏惧的模样。
那个人是夏灼。
“你……怎么来了？”
林延熠声音发涩。
而夏灼却对他眨了眨眼睛：“周叔叔捐了一批物资，我负责送过来。然后我就不走啦，我有个厨师朋友组织了一批人专门给你们做盒饭，他们缺人，所以我就报名了，我刀功够快，可以提高效率。”
“你……”
林延熠还想再说什么，却夏灼截了下来：“哥，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和你一起。”
我也想和你一起发光发热，想要用点点星火照亮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也想为在黑暗中坚持不懈的人提供那么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温暖，捂住他们那颗炙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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