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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白月光给拱了》作者: 走淑女路线总是失败

文案：
在这失败的一生迎来荒谬的结尾之际，黎继迎来了新生，仿佛那凄惨而又好笑的一生就像一场黄粱之梦。
外表稚嫩，内心早已物是人非，黎继一心只想平淡的了结这个老天爷恶劣的玩笑。

殊不知，一步偏，步步偏。

前世正义感强有责任心，能打能抗天赋绝顶，修真界白月光，跟他却没有过多交集的大师兄，这一世……好像坏掉了。

***
大师兄∶师弟，师兄护你，到我身后来
黎继∶……【请相信我自己可以.jpg】

***
大师兄∶万物美好，时光蹉跎，人生得意须尽欢，万不可生轻生之念。师弟，你可明白？
黎继∶一个字都没听懂。
大师兄∶……没关系，我们继续。一时不可，一世总许。
黎继∶……【我们没关系你话不要乱说.jpg】

讲个笑话，重生之后，我被修仙界的白月光给拱了。


楔子
　　乌黑的云覆盖在上空不断地卷曲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般，仿佛能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吸进去。
　　在乌云的掩盖下，杀声、喊声、响成了一锅粥，响彻魔坑。已经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屠戮一直都在继续。
　　空气中掀起的尘埃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时不时几道光闪过，瞬间血光冲天。地面的土壤不知不觉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躯骨支离破碎，随地散落。
　　众人之中，一片厮杀声，忽如其来天降红光肆意挥舞四周，瞬间打出一片空地，连同地上的骸骨一起，被狂风扫飞，场面异常惨烈诡异。
　　“快！是魔将！”
　　“魔将来了！快、快跑啊！”
　　被空出来的一片空地中，一黑衣人款款降落，黑金靴子踩在了那血染的大地上。俊俏的样貌被浑身凛冽的杀气所掩盖，狰狞，毫无半分养眼。阴翳的表情吓退了周身众兵，周身红光若隐若现，卷起黑衣飒飒。
　　主公呢？黑衣人难掩心中焦急，眼神不自觉的在四周张望着。
　　‘叮’‘咔’‘嘭’一连串巨响在身后响起，黑衣人头一偏，抬手一挥，红光大涨，迅速清理出一片可以前进的小路。
　　懒得走路，直接双脚一蹬，黑衣人凭空而起。无需御剑，自行飞空而行，足以见得黑衣人修为了得。
　　在那黑衣人身后一丈，便是魔界的魔坑悬崖。即使是魔君，也一探不到尽头，深不可测。凡是坠落者，尸骨无存，再无生还可能。
　　而渐渐被逼至悬崖边的红衣人，正是令黑衣人心生焦急的理由。
　　“魔、魔将来了！”
　　“怎么办？！”
　　那群士兵明显畏惧了，也退缩了，就算目标近在眼前，但还是被迫停止了进犯。
　　魔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魔太子手下第一魔将，生性凶残，手段很辣，却又将魔太子视为心中逆鳞，忠心耿耿。那一手魔弦挥舞的，更是响彻三界。
　　魔石中生魔丝弦，人魂肉身具飞烟。
　　一名士兵皱紧眉头，一脸惊恐的连连后退，两腿都忍不住打颤∶“快、快跑…收兵吧……”
　　在场的都是一群武力低下的低级兵，哪里敢挑战威名三界的魔丝弦！
　　黑衣魔将迅速来到被包围的红衣人面前，抬脚一站，立在那人面前。看着那群后退的士兵，内心毫无波澜，黑衣魔将侧头轻声问道∶“魔将来迟，还请太子恕罪。”
　　魔太子眉头一挑，薄唇一抿，眼中流转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哼笑一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黑衣魔将神情一怔∶“太子休要胡言，您遭遇此险境，魔将又怎可袖手旁观？”
　　不过说着，那人的神情就变成了费解∶“太子怎不拔剑？虽是武力低下的低等兵，但——”
　　‘噗呲’
　　一声闷响，火红的剑刃没入肉身，直穿而过。
　　黑衣魔将还没反应过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那长长的剑身缓缓流下，将胸口周遭的黑色布料一点点染成了暗红色。
　　周围的魔兵似乎也被这样一幕反水戏惊到了，打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就像被定格了一样，一时之间，天地俱静。
　　黑衣魔将∶“……”
　　慢半拍的感觉到心脏被炙热的长剑贯穿，长剑本身自带的火毒迅速在心脏蔓延开来，焚烧着至重的心脉。
　　默默的咽下已经涌上嗓子眼的血沫，黑衣魔将伸手捂住如针扎般疼痛的心脏，丹田中的金丹被这一变故打击的光芒暗淡，下一秒，一股蛮横霸道的内力迅速窜入他的四肢百骸，迅速对金丹用力挤压。不过一息之间，金丹就变成了金色的碎末，化作散芒，转眼间消散。
　　黑衣魔将脸色猛地一变，脸色难看却难掩那迅速替换的苍白之色。
　　发青的嘴唇抖动着，黑衣魔将满头冷汗，眼神有些涣散，气息虚弱道∶“为…为什么……”
　　用力地偏过头，将身后人的表情映入眼帘，黑衣魔将被刺伤的心忽然一痛。那是不同于被刺伤时的针扎般疼痛，而是被背叛时，产生的心痛。
　　“呵～”魔太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扬，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配合饶有趣味的火红色眼瞳，十足魅惑。似是凤凰展翅一般的眉心印更是令邪魅的脸庞多添一分张狂，简直像个耀眼的太阳，哪里有半分他以为的狼狈。
　　“你以为……你是谁啊？身为魔将，金丹却迟迟不肯转化成魔丹。”
　　“明明都被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给背叛了，却还是不愿放下心中的执念。”
　　“到头来，也只不过就是在懦弱上包上了一层膜，缩在里面继续懦弱而已。”
　　“不愿放下心中执念之人，就不能彻底地利用。你的用途就到这里为止了，谢谢你以往自愿的付出。”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我还是决定……亲自送你上路。”
　　嘴边带着残忍的笑，魔太子握住手中的剑，朝悬崖边猛地一甩。
　　从身体中抽离的长剑，喷散出来的血液，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
　　只有那么一秒，那群被这异变惊到的低级魔兵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威风三界的魔将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威猛高大。纤瘦的身体被狠狠甩到了悬崖边，滚了两圈后，无力的躯体在悬崖边翻了下去。
　　血染身躯，羸弱不堪。
　　魔太子始终都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被自己亲手手刃的魔将，只是背对悬崖迎风而立，背脊挺直张狂嘲讽的说道∶“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似乎并不怕那已经身体悬空的魔将听不见，悠悠的补上后半句。
　　“而你，懦弱的连清白都没能留下。”
　　【作者有话说】：新坑来袭～请指教！

卷一  情从何起，一往而深


01.天降横祸
　　疼……很疼……
　　疲惫不堪的神经，已经分不清是散架的身体更疼，还是千疮百孔的心更疼……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而你，懦弱的连清白都没能留下。’
　　张扬嘲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黎继情绪却意外的平淡。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相反，就是因为他有这点自知之明，才能够用坚硬的外壳很好的伪装起自己，在魔界混的风生水起，水涨船高。
　　伴君如伴虎。到头来，不过还是空一场。
　　黎继勉强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感受着自己的灵魂逐渐从身体抽离的不适和缥缈感，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放松不少，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在刚刚抽离身体时，一阵强劲的吸力将他的灵魂吸了进去，在那种仿佛要将他的四肢都甩飞的旋涡中，黎继还在不找边际的想着……
　　希望下一世，不要再做个连清白都留不下的人。
　　****
　　‘呼’
　　一阵清风袭面，实打实的轻柔触感让黎继不禁心生一丝好奇，忘川地府也有这么轻柔的微风吗？
　　本想动动手指，传来的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麻痹感，窸窸窣窣的顺着手臂蔓延感知皮层。
　　费劲的睁开仿佛黏在一起的双眼，黑眸扫视四周，眸中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
　　不难看出这里是夜晚的树林，明亮的月光驱散了幽深的黑夜覆盖下来的寒意，将黎继身旁的一席之地照的格外清晰。强撑起身子，黎继依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向四周望去。
　　这应该是某一处深林深处，只有在这里，虫鸣和鸟兽的小动静才格外的多。眼皮一颤，黎继皱眉低头，望向自己不能动弹的胳膊。
　　在月光的照应下，黎继能看出来，左手已经有了肿胀的弧度。而罪魁祸首，大概就是一旁树下结出的一枝孤零零，样貌有些奇特的敛瓣花。
　　是红仙子，黎继断定道。
　　黎继下意识摒弃了自己并不在地府的这一可能，皱眉呢喃道∶“地府怎么会有红仙子……”
　　红仙子，花不如名，由根致瓣白如行云，只生长在灵力浓郁之地，可称得上是绝非凡品。但可惜，这仙品有毒。
　　地府也能算是灵力浓郁之地吗……黎继默默地叹口气，又开始检查起身上别处。
　　身上除了左手再无任何伤口，胸口完好无损，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丹田虽没有金丹，但却看不出任何金丹受损的模样，反而像是从未结过丹。
　　而且……黎继伸手拿起了被放在一旁的长剑，黑眸忽然睁大，秀气的脸上涌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这把无痕剑……自他从仙崖坠入魔坑，就已经断裂成几半了，怎么可能还……
　　而且他身上穿的这身白衣……
　　黎继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能接触旁物，又能运转灵力，还中了毒，这怎么可能只是一抹灵魂。
　　那他现在是……夺舍？可这个身体的旁边有无痕剑，这是他多年前的佩剑。那他现在到底是……
　　黎继思绪一片混乱，还没理清现在的状况，一出天降横祸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
　　由远到近的大喊声让黎继一愣，下意识抬头，在他倚靠着的大树上空，树枝一端被一个重物猛地压弯，树叶如天女散花一般飘落，看的黎继呼吸一滞。
　　他现在可动不了，掉下来岂不是连他也一起砸了？
　　“啊……疼死了！你这只臭鸟给我等着！！啊哼～好疼啊！！！”
　　尖锐的叫惨声从头上传来。黎继听了眉头微皱，一个男子怎么也能叫疼叫得如此厉害……
　　两辈子加在一起，受伤无数早已麻痹的黎继很是不解，不禁偏头张望，想要看看这个惨叫声的主人到底是谁。
　　好巧不巧，这一偏头，顺利的从层层树叶的缝隙中，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龇牙咧嘴的表情让人不住想笑，稚嫩的脸庞一看年纪就不大，肉肉的婴儿肥衬的更多了些稚气。
　　“哎呦～你这树枝是没长眼睛吗？！搁到我的胸了！疼死我了～啊～”那少年眼中清澈，眉宇间流露出正义的英气，话语中满是幼稚的抱怨，有些可爱。
　　轻抿双唇，丝毫没有偷听自觉的黎继淡笑道∶“树枝如何长眼？”
　　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怀瑶动作一顿，怔愣了下才四处扭头寻找声源。正巧一个侧头，撞对了地方，怀瑶也看清了胆敢揶揄他这个上合宗少宗主的人长什么样子。
　　单身只影坐在树下，一头乌黑的秀发，曲起一只腿撑着胳膊，好不自在。虽然碍于月色，没能看清那人的长相，不过那一对注视着他的眼眸却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圆圆的杏仁眼倒映着月光；双瞳剪水，千斛明珠。
　　四目相对，仿佛天地间都静止了一般。
　　‘咔’
　　静谧的夜色中，传来突兀的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怀瑶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向自己身下不堪负重的树枝∶“……嗯？不对！你再撑一会儿我就下去了啊！！！”
　　黎继被这天降之人惊的睁大双眼，一副惊奇相，动作却十分迅速的抬起了伸直的那条腿，下意识狠狠一踹，保全住了自己，但却也将树枝，连带趴在树杈上的人一起踹开一米多远。
　　虽然在树枝掉下来的时候下意识闭紧双眼，却也能感觉到自己被连人带树枝踹了一脚的怀瑶狠狠的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啊～！啊呀！啊！”
　　树枝并没有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反而一些支棱出来的不规则枝杈差点没把怀瑶的腰给戳个窟窿出来。
　　“疼…疼死了……啊！！疼死了！！这什么破树枝啊？！我要让你灰飞烟灭！”
　　咋咋呼呼的一边抱怨一边起身，怀瑶一瘸一拐的扶着腰朝树根这边走来，却也没真的要动手毁树。反而走到黎继面前站定，气呼呼的指着他道∶“你、你是什么人？！刚刚嘲笑我，现在竟然还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黎继一愣，看着那指向他的手指，心中划过一丝不适，脸上的笑意跟着淡了几分∶“你是谁？”
　　眼前的少年一听这样问，像极了高傲的孔雀，尾巴都要翘到头顶上去了∶“小爷可是上合宗少宗主，怀瑶！”
　　说着，睨了黎继一眼，不经意间着重打量着黎继清秀的脸庞∶“那你又是谁？竟然赶踹小爷！”
　　黎继听后，心中暗自苦笑，他是谁？他也想知道啊。
　　没听见回答，怀瑶打量的视线的上下扫了倚靠着树干的黎继好几圈，最后落在他肿胀的手上，颇为不屑的轻哼一声∶“就你这样的……也罢，无名小卒。呵～看来这云山宗的会武大比，也不过尔尔嘛～杂猫杂狗都能踩上一脚，这云山宗是越发呈颓败之势了！”
　　怀瑶看不爽云山宗的人很久了。倒不如说，修仙界三大宗门就没和睦的时候。身为三大宗的上合宗少宗主，对于眼前这个云山宗的菜鸡，当然是能贬则贬。
　　不过黎继对于怀瑶那如同孩童稚语一般的挑衅不为所动。上一世作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将，他受过的辱骂和咒恨，哪一句不比这个恶毒千倍。
　　不过也多亏了怀瑶，黎继弄清了他现在的所在∶“你说这里是会武大比？”
　　“这是哪一年的会武大比？”黎继有点懵，没等眼前的少年回答，就又问道。
　　刚刚一个念头在黎继脑中一闪而过，却叫他难以置信。
　　“什么哪一年？这除了是星辰纪肆仟肆佰肆拾肆年，还能是哪一年。”看着黎继，少年可爱的脸庞上不禁浮现一丝疑问∶“这红仙子，没听说能有将人变的痴傻的功效啊。”
　　星辰纪肆仟肆佰肆拾肆年。怀瑶的话犹如一道天雷，将黎继劈的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一年，是黎继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的一年。
　　这一年，黎继参加了会武大比，成为了修仙年史上第一个最快结束比赛的人，彻底沦为云山宗的宗门之耻，云山宗二少爷也摇身一变为修仙界的笑柄。
　　这一年，上合宗被灭门。
　　也是这一年……他被素日里最疼爱的小师弟一剑穿腹，跌下仙崖。
　　黎继双目失神的垂下头，没有中毒的手握着无痕剑，慢慢收紧到指节发白。
　　也是这一年，他的本命法宝，无痕剑断了。
　　“你怎么了？”怀瑶有点怕怕的后退一步∶“你、你可别死了啊！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要是死了那我——”
　　“嘎啊——！”
　　一声破空的叫声打断了怀瑶未说完的话。
　　心中忽升一股不好的预感，黎继猛地转头看向显然有些慌了手脚的怀瑶∶“这是你引来的？”
　　“什么叫我引来的？！”怀瑶似是对黎继的用词很不满∶“他分明是追着我过来的！”
　　黎继∶“……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怀瑶用一副‘你是笨蛋吗’的表情看着黎继∶“我引过来的代表我有自信跟他斗法，他追着我过来的自然就代表……我、我让着它！”
　　黎继∶“……”
　　不想再听怀瑶的鬼扯，黎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撑着树干就要走。
　　怀瑶连忙拦住黎继∶“哎你等等！你中了红仙子的毒，不能动，越动毒素蔓延的越快！”
　　黎继木着一张脸，额头冒出些冷汗，颇为不耐道∶“不走难道跟你在这里等死吗？”
　　怀瑶听后一愣，随后婴儿肥的可爱脸庞猛地涨红，整个人如炸了毛的孔雀一般∶“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还不如那只会飞的畜生吗？！”

02.司桦君子
　　黎继并未正面作答，只是给了怀瑶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怀瑶还未来得及生气，一阵狂风自头上贴着头皮猛地刮过。
　　黎继立刻背靠着树干撑住自己的身体抵挡住狂风，倒还好些。反观怀瑶，毫无准备，直接被狂风给扇退了几步，撞到了黎继的身上。
　　胸口被狠狠一撞的疼痛感让黎继会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将人甩出去。但手刚刚搭上怀瑶的肩膀，降落在两人面前的鸟类示威似的大叫一声，惊的黎继立刻回神，刚刚用力就要将人甩出去的手猛地一缩。
　　顺着力道，黎继抓着怀瑶顺势换了个位置，直接将手中人的后背抵上树干，自己则是碍于那异鸟的翅膀扇出的狂风，而不得不紧贴着怀瑶比他还矮一头的娇小身躯。
　　‘扑通’‘扑通’‘扑通’
　　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怀中人越发剧烈的心跳，黎继轻哼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质问我说，自己还不如那只会飞的畜生的冲劲和勇气呢？”
　　心跳剧烈的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怀瑶没有出声。倒不如说，他快要窒息溺毙在这个散发着柔和气息上的怀抱中了。从小到大，除了他爹娘，已经没有人这么抱他了。别人是不敢，而爹娘是因为要助他成长，所以不愿再给予他多一分的庇护。三岁过后，别说拥抱，就是跟别人多一分亲近也是不曾有的。
　　在黎继手搭上肩膀的第一时间，怀瑶就注意到了。他以为是为了推开他，却没想到……
　　这久违的怀抱跟爹娘的宠爱不同，是为了保护他。
　　如今那番刻薄的字眼，在怀瑶耳中听来，只不过是起到了为他的脸增加热度的作用而已。
　　“你、你少啰嗦……”怀瑶嘴上嘟囔着，身体却乖乖的没有挣扎。
　　黎继也不在意，偏头侧眸，迎着风打量了一下那个不停地扇动翅膀朝他们靠近的鸟类。
　　鹰身蛇尾，两脚双翼，红眸阴翳。
　　“鹰翼蛇——”黎继感到一些棘手，好看的容貌阴沉下来，扭头语气不太好道∶“你脑子坏掉了吗？去招惹它！”
　　鹰翼蛇是三界大名鼎鼎的妖兽，鹰身蛇尾，是上古凶兽人身蛇尾兽的杂交繁衍下来的驳杂兽，生性凶残，食人肉，通心智，是未结丹前修士的噩梦。
　　“我只不过是……”怀瑶话语一噎，显然是不知道如何为自己逞强的后果圆话。
　　黎继也懒得去管他怎么想的了。他和怀瑶都没有结丹，如果是上一世的他，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但现在……
　　怀瑶这个小不点儿好说，他中了毒受了伤，站着都费劲，更别说跑了。
　　如今只能——
　　黎继眸光一沉，偏头看向身旁的怀瑶。
　　在看到鹰翼蛇的那一刻，他就放开了怀瑶，转身站在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他不喜欢将后背露给不信任的人或兽。
　　在这样的强敌面前仍旧控制不住有些失神的怀瑶，感到黎继的目光后立刻脱离了那种像是在回味着什么的状态，侧头回望。
　　“怎…么……”怀瑶在黎继看向他的目光中怔愣住了。
　　那种深沉又专注，仿佛比什么都要坚定的黑眸，将怀瑶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搅的一团乱。
　　什么意思嘛，这个豁出去了的眼神……
　　“你——”
　　黎继刚开了个话头，就被浑身一个激灵的怀瑶高声打断。
　　“给我闭嘴！你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还想命令我？我警告你，那是我的猎物！你给我退下，仔细欣赏本少爷的英姿吧！”怀瑶故意抬高音调，藏住了其中的微颤。
　　只要一想到如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未结丹前修士的噩梦，怀瑶腿肚子都忍不住颤一颤。但是一想到自己退缩了，身后的人就会让他先走，自己留下来独自面对，他就——
　　伸手从空间戒指上拿出紫玉琉璃的长剑，剑芒锋利，剑柄上刻着一只白色的孔雀，在浅紫的衬托下小巧精致，突兀华贵。
　　手中紧握着宗门相传的宝剑，怀瑶苍白的唇色好了些许∶“这是小爷要猎的妖兽，你想抢攻？没门！”
　　黎继∶“……”总觉得他误会什么了。
　　他是想，反正两个人一起留下来绝无活路，那干脆就让怀瑶留在这里顶上，他这个不受用的老人家就先行告辞了。
　　只是没想到……
　　黎继目光复杂的看着站在他前面，比他还矮了一头的身影，心中的犹豫长达一秒∶“鹰翼蛇继承了蛇的弱点，就在蛇身七寸。”
　　小子，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敢保证若你今日不死，他日必定是个大人物。黎继有些艰难的挪动身体，想走。结果刚刚转了个身，迎面一道光飞速划过夜空，擦着他的脸颊边‘嗖’的一声直奔鹰翼蛇。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噗嗤’
　　某种东西没入肉体的闷响让黎继微不可见的浑身一颤。
　　“嗷——！！”熟悉的兽鸣自身后响起，只不过刚刚是威胁示威，这次是哀嚎。
　　脸颊后知后觉的涌上一丝火烧一般的摩擦感，黎继不自觉咽了口口阿水。他很清楚，如果刚刚他在往前走一步，都会被那道光直接穿脑而过。
　　血腥之气顺着那道光带来的风蔓延开来，拿着宗传宝剑，浑身僵硬在原地的怀瑶也因为这一变故愣住了。身体是最诚实的，下一秒放松了心神的怀瑶小腿一颤，要倒下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拖了起来。
　　来人身高八尺，身榜体壮，生的憨厚模样，一脸严肃，俨然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但一开口，辈分却降了几级∶“少宗主！属下来迟，请少宗主责罚！”
　　与他相比，不到他胸口位置的怀瑶就显得颇为‘小巧玲珑’了。
　　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小巧玲珑’的精致人儿，怀瑶松了口气后又有些羞恼的甩开了大汉扶住自己的手∶“你给我让开！谁让你抢我功劳的？！”
　　大汉表情一愣，随后连忙摆手∶“不不不，少宗主，这鹰翼蛇不是我杀的。我还未结丹，这鹰翼蛇岂是我能一剑毙命的！”
　　“一剑毙命？”怀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刚刚并未看清的鹰翼蛇的下场。
　　月光下，一把泛着荧光的长剑笔直的插在鹰翼蛇蛇尾七寸，用力之狠竟是剑身都入地三分。
　　这修为，别说结丹，怕是都已经元婴了。黎继打量着那把宝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真是久违了。他前世一直以为……了结他性命的，会是这把赤霄剑呢。
　　“赤霄剑！”怀瑶显然也认出了这等宝剑，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死死的盯着那把入地三分的剑，余光不停的在四周搜寻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黎继身旁响起，与此同时传入众人耳中的，还有那一句平淡的问候。
　　“师弟，可伤否？”
　　黎继慢慢地转身，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早已被隐去，余下的，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淡然∶“黎继谢过师兄救命之恩。”
　　只见从树阴下走近的来人手一抬，入地三分的宝剑自动挣脱束缚，飞回那人手中。剑身上的污血、泥土，在男人入手的瞬间消失殆尽，清亮晶莹的剑身上仿佛有流光轮转，转瞬间便又变回那把名扬三界的通灵神剑。
　　“嗯。”
　　淡淡的应下黎继并不真心的谢过，男人走到了黎继面前，也彻底摆脱了树丛阴影，站在了皎洁明亮的月光下。
　　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一头墨发，衬的他发髻下脖颈肌肤格外雪白；背脊挺直如松，仿佛蕴含着强大坚韧的力量；丰神俊朗，潇洒不凡。
　　怀瑶见了来人，拳头猛的攥紧，咬咬牙，却还是低了低头，抬手作辑∶“司桦君，有礼。”
　　白衣男子不平不淡的点头应下，与方才对待黎继时的态度并无不同。
　　这让怀瑶一时之间也挑不出理来，只能干巴巴的瞪着来人。
　　反倒是怀瑶旁站着的壮汉，与外表不同，心思细腻。察觉到猫腻后，连忙开腔∶“少宗主您没事儿真是太好了～见您被抓——”
　　“嗯？”怀瑶眼瞳一竖，壮汉连忙变腔道∶“见您、您和那个鹰翼蛇冲上去缠斗着远去，我是怕啊～少宗主您多金贵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
　　壮汉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分外搞笑。
　　“贵宗门弟子前来求助，我循着你与妖兽的灵力气息波动寻来。”司桦君解围般的开了口∶“如今无碍，已是万幸，还请贵宗门少宗主自知自爱。”
　　本是好意的一句提醒，怀瑶却立刻炸毛，当下便口无遮拦，全然不在意惹怒司桦君∶“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小爷我自不量力去捅了那鹰翼蛇的窝吗？！话给我说清楚了你这个伪君子！”
　　怀瑶作为一宗少主，从小吃穿用度，修为道行，皆非寻常人能比。但只有一人，为人处世，灵力修为通通比他强。
　　众人皆传，司桦君子，光明磊落，同龄人中并无敌手，乃是修仙界一大鬼才。
　　虽然怀瑶不这么觉得，但是奈何不住所有人都这样说。就连他爹爹，都是不是就拿他跟那个司桦君相互比较。久而久之，怀瑶对这个众口相传的‘修仙界一大鬼才’可谓是满心满脑的只有‘不服’二字。
　　在一旁的壮汉立刻急的满头大汗，想要阻止怀瑶的出言不逊。但他一个手下，哪里敢让少宗主闭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过还好，司桦君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想要跟他家少宗主计较的意思。壮汉这才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司桦君确实是不想理会那个小孔雀。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师弟黎继已经悄声无息的晕倒了，身子顺着树干滑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靠着树干的那人，细眉微皱，杏眼禁闭，面色苍白病态，一头冷汗，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温润有礼的柔和模样。
　　面无表情的走近，男人蹲下，想要给黎继试探脉息时才发现，这个温柔隐忍的师弟，手都已经肿的比馒头还胖了。
　　司桦君眉头微皱，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那肿胀的手腕，不用一息，男子眉头一皱，面上冷淡的面具终于被打破。
　　挺直的背脊一弯，再站起来时，司桦君背脊仍旧挺直，只不过怀中还多出来一个被横抱起来中毒师弟。
　　也不管还在一旁咋咋呼呼的毛雀，司桦君迈开步伐，向离这里最近的湖泊走去。
　　“如果你今天不收回那句话并且道歉的话我就……哎，等等！你要把他带到哪儿去？！你这个伪君子！”

03.衣冠齐整
　　‘滴答’‘滴答’
　　意识身处一片黑暗之中，黎继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从自己身体中流失。
　　身体越发无力，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转了下眼球，黎继努力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黝黑的眼底逐渐聚焦，低垂的头让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被白布条绑住，正在逐渐流出毒血的手臂。
　　“感觉如何？”清冷的声线自头顶响起，黎继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是被人端着放血的。
　　血吗？可真是久违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抬着自己已经逐渐恢复的纤瘦手臂，手上还凝聚着淡蓝色的内力，与那红紫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像……以前也有过，被这双手抓住过胳膊。黎继恍惚的想着，嘴上却客气道∶“无碍……谢师兄——”
　　“举手之劳。”司桦君打断黎继虚弱的话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叫师父见你如此逞强，想必心中也是不会高兴的。”
　　黎继抿紧苍白的唇，父母吗……
　　司桦君这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这一年的会武大比，本来父亲是拒绝让他参与的。因为当时他的内力甚微，就算参加了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所以父亲并不想让他参与，可后来因为他坚持，所以才不得不让他参加。
　　瞧了眼自己正在放血的胳膊，黎继嘲讽的笑着。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竟废物至斯。连一点红仙子的毒都抵挡不住，也难怪他父亲一直都没拿正眼看过他。
　　从小到大，资质平平、对宗门毫无贡献的黎家二公子，何德何能……
　　多嘴。黎继在心中暗自诽腹，面上一副虚弱的样子点头应下∶“……谢师兄提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死后会重新回到原点，但是，他记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一个温柔随和的老好人。
　　虽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像以前那样笑，但是最起码……也不要变化太大到被人察觉。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有些僵硬的微笑，黎继向坐在他对面的司桦君点点头，说道∶“师兄动手吧。”
　　端坐如松的男子眉头一皱，顺着黎继的目光看去。
　　红紫的胳膊只有一道伤口在涓涓的流淌出浓稠的毒血。红仙子的毒十分奇特，中毒者并不会死，而是会顺着血液慢慢的流淌全身，七日内就会皮肤溃烂，生不如死。唯一的解毒方法，就是用内力催动毒血逼出体内。
　　如今司桦君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毒血粘稠，都被逼至一处反倒不易流出，效果甚微。原本司桦君是因为他人躯体，不便动手。不过如今本人都开口了，那他也就不再犹豫。
　　淡蓝色的内力顺着手掌顺势蔓延到整条胳膊，眨眼间化作利刃，划开数十条血痕。
　　手上加大内力释放，毒血瞬间被逼出大半，司桦君眉头松了些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抿紧双唇一头冷汗，却还是未曾开口叫疼的师弟，心神一动。
　　“……”司桦君默不作声的加大了内力的释放和控制，长痛不如短痛。
　　直到黝黑的血慢慢变成了鲜红色，黎继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眼前司桦君冷漠的脸仿佛变成了两张、三张。
　　“师弟，淤毒要尽快——”清洗干净。收回手，司桦君才刚刚开了个话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噗通’
　　刚刚还坐在对面的人已经落水，在湖水中炸起了半人高的水花。
　　司桦君不慌不忙的偏头侧眸，注意到黎继并没有溺水的征兆后，淡定的转过头，盘腿而坐，自行调息。
　　而落入水中的黎继，被冰凉的湖水包裹着身体，晕眩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
　　衣服因为在水中，漂浮起来很碍事，索性被黎继直接宽衣解带，脱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只剩下一身偏长的亵衣。屏息着在湖水中将胳膊洗干净，直到黎继感到一阵窒息，才猛地浮上水面。
　　发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头发披散下来，黏在脸上。黎继不耐烦的伸手将刘海捋到脑后，而被水打湿的胳膊上，血水顺着抬起的胳膊直接留下腰侧，脑袋顺着动作向后仰，望着天边升起的一缕艳阳，精瘦的腰肢挺直。
　　“内力催动愈合伤口，”
　　淡淡一句提醒过后，将从芥子中拿出来的一套白衣扔过去，司桦君转过身去∶“既是为君子，当衣冠齐整。”
　　伸手接住那扔向自己的衣服，衣服中还包着一双新的靴鞋。打量着那个衣冠齐整没有褶皱的挺直背影，黎继不禁心下暗自感叹，果然只有司桦君这种在意外表的皎皎君子，才会浪费掉芥子里多余的空间来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样想着，黎继上岸后还是换上了那套白衣。
　　可能是尺寸不对，那衣服穿在黎继身上，有些大了，衣摆都拖在地上，袖子也长了一大块，活脱脱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娇小少年。
　　偏偏这个娇小少年还拿着自己的剑，正正经经的拱手道谢∶“如没有师兄，恐遭劫难。‘谢’字，黎继一定要说。待他日，必定相报。”
　　司桦君不平不淡的应了一声，却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这个师弟就变化颇大。
　　看着师弟嘴角僵硬的微笑，司桦君最终还是沉默是金，遂点头应下这份情。
　　见前大师兄点头，黎继这才放下手，从自己的芥子中拿出一颗白莹莹的球体。
　　会武大比有三比，第一比为猎妖兽，将猎到的妖兽的妖丹收集献上，随后评分。每名参与者都会附赠一颗传送珠，当情况不妙或身体中毒时，方可捏碎，立刻传送回云山宗会武大殿。
　　司桦君见黎继拿出传送珠，本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黎继平淡无波的表情时，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眸光渐冷。
　　黎继身上的毒已解，并且也没造成什么损伤，一天之内方可恢复。司桦君想不出黎继要退出的理由，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害怕了，怯懦了，退缩了。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黎继这种逃避的行为司桦君心中不甚赞同。不过这是别人做出的决定，他不好插手。那个做出决定的人还是他的师弟，他也不好多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黎继握住那颗珠子，一点点用力。
　　“你们在干嘛？！别愣着啊～快看我找来了什么？！肯定吓死你这个伪君子～哈哈哈哈！！”
　　身着紫衣的少年猛地从一旁的丛林里冒冒失失的跑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坏笑，将怀中抱着的一团毛茸茸朝着司桦君和黎继的方向狠狠一丢。
　　那团毛茸茸在空中慌乱地张开四肢扑腾着，脱离了轨道，直接‘啪叽’一声扑在了黎继的脸上。
　　万万没想到有这一出，很多年前身手并不好的魔将直接被一团糊在脸上的毛茸茸吓的叫出了声。
　　“吱吱！！”
　　“啊唔！”
　　胡乱的伸出手去扒开扑在脸上的不明物体，黎继手中的珠子直接脱离掉在地上，滚落两圈后落在草坪上。
　　司桦君眼底眸光一闪，上前两步，抬起手，伴随来的微风直接将圆溜溜的珠子扫落湖中，悄声无息。
　　感觉那紧紧薅着自己头发的四个小爪子忽然一松，黎继总算是能喘口气，不顾被抓乱的头发，眼带刀子，笔直的射向趴在司桦君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吱吱！”
　　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在黎继的目光下要将浑身的毛都抖掉的小东西，司桦君侧头，扫了眼一脸尴尬，还保持着将东西扔出去的动作的怀瑶∶“如耳之蝇。”
　　怀瑶∶……
　　慢慢缓过来，迅速收敛情绪的黎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司桦君怀中的一团毛茸茸∶“这是什么…？”
　　怀瑶听后迅速挂起一脸得意∶“你们这云山，山高地远的，别说动物，就连植物都很难生存。这个你一定没见过吧～这是——”
　　“豚鼠。”司桦君轻描淡写的抢在怀瑶前吐出了怀中毛茸茸的名字。
　　怀瑶∶……
　　“豚、豚鼠……”真是很难得语气有些结巴，黎继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心都紧张的揪起。天知道，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老鼠！不管是什么鼠，反正带鼠字的他都讨厌！
　　不着痕迹的退开两步，黎继这才放松了紧握着的手。
　　……嗯？紧握着的手？
　　黎继低头看了眼自己伸开的两个手掌，空空如也。
　　“珠子……我的传送珠呢？”黎继皱眉，在湖的周围都是一些石子铺开的路，有一些杂草从石缝里伸出，但是还不足以干扰视线。
　　眼睛在周围巡视一圈都没找到传送珠，黎继当下不爽的‘啧’了一声，迈开腿就要靠近湖边。结果可能是忘记了自己现在穿的是大了不止一号的衣服，鞋子直接踩在了拖到地上的下摆，刚刚解了毒，还有些疲软的身体只能直愣愣的向前栽去。
　　“哎～小心！”
　　“不可。”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黎继感觉自己的头撞上一个不软不硬的胸膛，清冷干净的气味传入鼻中。同时，胳膊被一个人从背后抓住，轻轻一扯，自己已经顺着力道站稳了。
　　下意识的抬起头而不是向后看，黎继由下到上的仰望着那棱角分明，丰神俊朗的脸。
　　“司…师兄。”
　　“你方才用湖水净身，已将湖水污染。你身子净毒不过一炷香，甚是虚弱，不可贸然下水。”
　　黎继皱眉∶“可是我……”
　　司桦君只身挡在黎继身前，纹丝不动。
　　在黎继身后并未得到关注的怀瑶忽然眼睛一亮，急冲冲的两步变一步，站在黎继和司桦君中间，指了指自己∶“这简单～我帮你去拿啊！我身体好着呢，绝～对没问题！”
　　司桦君∶……
　　怀瑶∶……你这个伪君子不要以为我背对着你就不知道你在瞪我！

04.与我同行
　　虽然黎继内心很想让怀瑶去湖里游一圈找一找，但是考虑到怀瑶现在上合少宗主这个尊贵的身份，还是拒绝了。
　　“既然师兄说湖水已被污染，怀少宗主还是不要冒险。没有那传送珠……亦无碍。”黎继说。
　　其实要说参加，黎继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对于目前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害怕。不知道这到底是老天的玩笑，还是某些人的诡计。
　　下意识的，当然是选择按照之前的诡计行事，虽然……他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一些东西。
　　“什么？你掉的是传送珠！”怀瑶忽然一惊一乍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黎继有些莫名的点头后，眼中忽然冒出一层怒火∶“这才进来不到一天你就要退出？懦弱鬼，窝囊废！哼～你要是真的出去了，我、我……我瞧不起你！”
　　黎继，“……”
　　紧了紧指尖，黎继愣了下，指尖上没有那熟悉的紧绷触感，让他回过神来。对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将了。
　　低垂眼帘，掩饰掉眼中的那抹杀意。
　　他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连清白都没能留下的魔将了。
　　“那种东西丢就丢了，我是绝、对不会帮你…嗯？”话语一顿，怀瑶偏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伪君子你干嘛？小爷的肩膀是你能随便搭的吗？！”
　　然而手虽然搭在怀瑶肩上，但司桦君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黎继低下去的头。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奈何不了他修为了得，感官敏锐，一下就能窥破黎继转瞬而逝的杀机。
　　眉头一拧，司桦君将怀中的豚鼠放回怀瑶怀中，走到黎继身旁，出口的语气中，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会武大比第一比意在捕猎妖兽，获取妖丹。劳烦怀少宗主忧心，我师弟身体已无大碍，那便不多做叨扰，就此告辞。”
　　怀瑶略感失落的低头抚摸豚鼠∶“你们这就走了……”
　　“师兄慢走。”黎继说。
　　怀瑶一愣，司桦君的背影也是一顿。
　　“你不跟你师兄走？”怀瑶大喜，随后努力收敛情绪一脸正色，拍拍胸膛让自己显得很可靠∶“你、你放心，跟我一起走，我会——”
　　“师弟自当是，与我同行。”司桦君打断怀瑶的话，侧头，眸光映着日光，看向黎继∶“就不麻烦怀少宗主照顾……我师弟了。”
　　怀瑶∶……
　　黎继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那意思，应该是已经确定了要跟谁走。
　　怀瑶眉头一拧，冷哼着转过身∶“你们师兄弟一家亲，我还懒得拆散你们呢！小爷的手下去打猎，算你们没口福！哼～走了走了～”
　　黎继还没等说话，那个身穿紫衣的少年已经迅速跑远。看那一碰一跳，没有丝毫警惕的背影，黎继收回了没来得及道别的手，心中的阴霾也逐渐散去。
　　罢了，他都是能当爷爷的人了，何必跟一个小屁孩儿计较呢。
　　“师弟。”司桦君叫道。
　　黎继回头∶“怎么了，司…师兄。”
　　之前都没叫过两声师兄，就司桦君、司桦君的叫了，如今一改，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无事。”话虽这么说，但司桦君平淡无波的眼睛却在似有若无的打量着黎继。
　　以前用这样眼神看他的人多了去了，黎继都已经习惯了，如今司桦君这样看他，反而让他觉得不那么突兀，也就没有起疑心。
　　司桦君见黎继与往日不同，却又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同的样子，眼底划过一道暗芒。他自小感官敏锐，尤其是对于恶意更是敏感。
　　方才黎继身上转瞬即逝的杀意，他可以肯定没有感觉错。
　　红仙子那不能让人致命的毒其实不够它出名，真正让它名扬三界的，却是那花虽样貌素白，却除了浓郁的天地灵气外，最重要的营养就是需要怨念灌浇。中毒之人，会被怨念腐蚀而心生邪祟。心灵纯净的人自然是不会受到干扰，越是狡诈深沉之人，就会越快成魔。
　　不过，现在看来……
　　“走吧师弟，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开始猎兽了。”司桦君说着，转身向前走，眉宇间却有复杂一闪而逝。
　　黎继看着那挺直的背影，隐隐间察觉到了什么，收紧了下指尖。也不看看他之前生存在怎么样的环境中，不过是一点怨念，还能与那冲天的魔气相提并论吗。
　　跟上司桦君，两人一前一后，并未多加交流。
　　不过黎继对此却是喜闻悦见的。比起跟怀瑶那个冒冒失失还爱逞强上的傻小子，司桦君这样稳重又寡言的成熟男人好啊。
　　更何况还修为不低～
　　然而——
　　两个时辰后
　　黎继木然的说∶“……我现在收回那句话。”
　　司桦君停下脚步，侧眸看向黎继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不解，似乎是在想他什么时候说过话。
　　黎继叹口气，无奈的挥挥手∶“分道扬镳！你修为太高了，高阶妖兽都对你趋之若鹜，更别提低阶妖兽了。再这样下去，除了个别——”
　　声音戛然而止，黎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下用力握紧了许久未用过的无痕剑，嗓子‘咕咚’一声。
　　“嘶嘶～”
　　站在黎继身前的男人，俊朗的脸色绷紧了，手中的赤霄神剑微微颤动着蓄势待发，整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司桦君淡淡的吩咐道∶“师弟，退后。”
　　废话！这不退后就死了！黎继连忙退后几步，他对自己现在的能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眼前这魔兽，还是交给司桦君来对付吧。
　　来者乃一白蛇，那蛇不大，约两米的长度，蛇尾成扭曲形贴在地上朝他们游过来。蛇身纯白无瑕，鳞片细长，尾扁平似船桨，头特别小，满嘴尖牙白净通透，不像是有毒。在它身躯游走过的地方，草木皆像是霜降一样，附上一层薄薄的霜雪之气，包裹着生机勃勃的绿色，让人心生寒意。
　　“普通妖、魔兽形态虽各异，但可达不到这种身躯都能够释放属性的地步。”黎继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这蛇该不会是……”
　　“霜骨蛇。”司桦君说出了那让黎继胆寒的名字，一个空翻，躲过了霜骨蛇猝不及防的甩尾偷袭，同时赤霄神剑长鸣出鞘。
　　霜骨蛇是只生长在天寒地冻的魔界九幽的魔兽，怎么也会有一只跑到这里来……黎继咬咬牙，真是细思极恐。
　　虽然他之前加入魔界为魔太子办事时就知道，魔界势力早些时候就已经渗入修仙界，魔界的魔兽也有些被故意投放到修仙界，就是为了添些乱子，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么早就已经……
　　‘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唤回了黎继云游的思绪。
　　眼前，霜骨蛇与司桦君已经打了起来。这只霜骨蛇虽然看起来不大，修为也不深，但是他周身自带的寒气已经是让司桦君退步三分，不敢轻易靠近。
　　司桦君虽然是修仙界出了名的天赋俱佳，年纪轻轻就已结成金丹，但到底是年纪轻，阅历少。霜骨蛇又是他以前从未对付过的类型，一时之间，即使有号称无所不断的赤霄神剑在手，也不免感到棘手。
　　而黎继恰好与司桦君相反，他是空有阅历和脑子，但没那两下子。
　　黎继冷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司桦君与那霜骨蛇周旋着，赤霄神剑与魔界九幽锻炼出来的冰壳硬皮不断冲撞在一起。虽然明面上是司桦君在压制霜骨蛇，但实际上霜骨蛇也是在消耗司桦君的内力。
　　一道蓝光如同流星般飞速的在霜骨蛇的冰壳硬皮上划过，可一道痕迹过后就是没见血。饶是司桦君再怎样临危不惧，此刻面色也有些凝重。
　　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黎继和司桦君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这句话。
　　黎继不想再拖下去，话不过脑子大声喊道∶“司伪君子，霜骨蛇的七寸虽然是它的弱点，但是从来被它保护的密不透风，你没机会的！瞄准它的三寸魔丹！两全不齐美，直捣黄龙啊！”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怎么样，先做了再说！
　　瞬间明白了黎继话语中的含义，司桦君立刻执剑朝着霜骨蛇三寸刺去。可却被早有准备的霜骨蛇直接弯下头拿身子去挡。
　　这次司桦君是来真的，从那蛇的惨叫声中就可以听出来，那一剑必定是用了十乘二十的内力。
　　“嘶啊！”
　　鲜血从蛇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奔涌而出，那惨叫声中也因疼而发颤。
　　抓住蛇身顿住的瞬间，司桦君手执赤霄剑朝那蛇的三寸刺去。但霜骨蛇反应也急快，明白了刚刚那一剑如果刺向自己的魔丹，铁定会将魔丹震成碎片，慌张之下它直接甩起尾巴直接打在司桦君身上，将其从自己身边甩开。
　　“嗯哼！”白色的身影被蛇尾狠狠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开一道曲线，与一丝微弱的光擦肩而过。
　　‘噗呲’
　　“嘶啊！！”霜骨蛇瞪大了蛇目，难以置信的看着不知从何处飞来，贯穿了自己七寸的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剑，身躯开始疯狂的挣扎滚动起来。
　　“嘶～嘶啊！！”
　　“司伪君子你慢点掉啊！”
　　都来不及庆祝默契满分的配合，黎继连忙解了御剑的手势，转眼间跑开数十米，在空中用力一跃，接住了那个比自己大好几圈的身影。两人迎着冲力，又在地上滚了几圈。
　　赤霄剑跟着从空中掉落地面后，两人才停下来。
　　司桦君只觉得背上和胸前阵阵疼痛传到大脑，让他不自觉脑袋空白了几秒，五脏六腑也仿佛移了位似的。他所有的内力都用在第一剑上虚张声势了，第二剑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内力。值得庆幸的是，那蛇灵智也不高，才让他们这招声东击西得手了。
　　躺在地上有些颇为狼狈的喘了口气，司桦君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看向压在自己身上也没缓过劲儿来的黎继，冷声问道∶“师弟，你刚刚叫我什么？”

05.你可知错
　　在地上摔了个七晕八素，虽然停下来的时候有个垫底的，但是最开始接住司桦君并且背部着地的是他黎继啊！
　　趴在司桦君身上，黎继反而觉得在他身下的司桦君比他好上许多。
　　毕竟修为越高，身体素质就越强啊。
　　吃痛的反手捂着腰，黎继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了来自身下人的冷声质问。
　　“师弟，你刚刚叫我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黎继话语戛然而止，也想起了刚刚自己对于司桦君的称呼。
　　司伪君子。
　　黎继想要辩解一下∶“……口误，师兄，我只是一时心急，所以——”
　　司桦君冷声打断∶“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才正是心中所想。”
　　“……”黎继鼓了股脸颊，耸耸肩，不打算反驳了。
　　不过司桦君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黎继对他的看法，直径走到那已经悄无声息躺倒在地的霜骨蛇身旁，眉头紧皱，一脸思索。
　　黎继走上前拔出自己的剑，若有所思∶“还好这霜骨蛇不长，体型不壮，看上去并未成年的样子。不过它并未成年，又是如何爬上魔界九幽到这试炼之地来的？”
　　细思极恐，司桦君严肃的说∶“这应当是被人故意投放至此。”
　　可是又有什么人能去往魔界九幽抓来霜骨蛇投放至斯？还好巧不巧的赶上云山宗会武大比……
　　魔界狼子野心，昭然若见。司桦君抿紧双唇，催动内力拿出了被寒霜覆盖的魔丹。
　　黎继的眸光肉眼可见的亮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千金难寻的魔丹。
　　司桦君当然注意到了黎继的目光，眨眼间，将魔丹与那霜骨蛇的尸体也一同放进了芥子里。芥子空间取自‘纳虚弥于芥子’之意，如今血迹斑斑的一人高霜骨蛇转眼间消失在眼前。
　　黎继见此，心中难掩失落的叹口气。这魔丹可不比妖丹，珍惜异常。
　　现在随便从地里挖出一根开了灵智的胡萝卜都是妖，魔兽可不一样，虽比不上神兽稀有，但还是可以跟仙兽有的一拼的。
　　如今被那司桦君子拿了去，八九不离十是要上缴的。黎继一撇嘴，让那群迂腐的宗门老头分赃了去才是真的浪费。
　　“司桦君子，别这么小气啊。”黎继假笑道∶“我是你师弟，又不是别人，拿出来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司桦君侧眸看了黎继一眼，不为所动∶“此事非同小可，师弟莫要声张，待第一比结束后，再去禀告师父此事。”
　　直到没戏，黎继也不失望，点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会对魔丹感兴趣，缘由于上辈子他的处境。如今虽情况不太明朗，但好说歹说，他也算是修仙的，修为还低，吸收这样的魔丹每个百十来年是不可能的。想来想去就想通了，黎继一扫眉宇间的失望，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司桦君余光暗自打量了下黎继，默不作声，心底却已经起了疑心。是被红仙子的怨气干扰，因此对魔丹产生了兴趣，还是……
　　不等司桦君思考完，黎继干脆将无痕剑往腰间一别，不成样子的拱了拱手。
　　“司桦君子，我先走了。”黎继转身，随口还嘟囔了一句∶“傻子才跟你一起，操心劳神还没好事儿。”
　　司桦君一愣，抓住这个空挡，黎继运起轻功，几个跳落间便没了踪影。
　　倒不是说师弟对师兄就一定要毕恭毕敬，就像他们的小师弟，从来都无拘无束惯了，礼数也只够在师父面前装装样子，对他们从来没大没小。可黎继却不同，从小到大礼仪滴水不漏，却因温柔的性格，难以让人生出距离感，却也不太好靠近。
　　而现在……比起之前那样温柔的毕恭毕敬，反倒是行云流水，潇洒自然。只可惜，那态度并不像是对师兄的，反而像是对……
　　反而像是对结识多年的普通仙友，不恭不敬，不轻不侮，随意自然。司桦君想着，不免觉得有些新鲜。
　　作为云山宗宗主首席大弟子，司桦君一身金光环。正经有礼，循规蹈矩，正义感强，有责任心，天赋绝顶，修仙鬼才，还成了一些女修口中的白月光男神；别人对待他，向来是文静有礼，中规中矩，师父对他更是三句不离赞赏。
　　除了无法无天的小师弟，现在还多了个二师弟。不过……
　　司桦君独自站在只剩血迹斑驳的空地上，默然的想，二师弟和小师弟，还是不一样的。
　　…………
　　离了那自动屏蔽障碍司桦君机，独自一人走远的黎继，果真没走多久就有几个低阶妖兽送上门来。
　　御剑向那几只低阶妖兽袭去，黎继心中有些恍惚。
　　已经有多久了？自己没有用剑……已经有很久了。
　　自从不知缘由的被面目狰狞的小师弟剑穿腹部打落仙崖，无痕剑折断，至今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用剑了。
　　既熟悉又生疏的剑法一一用出，黎继并没有立刻取了那几只低阶妖兽的姓名，而是一面与他们不痛不痒的周旋着，一面熟悉着自己以为已经忘记，却都隐藏在脑海深处的剑法。
　　在树林中穿梭着，黎继只是熟悉着云山宗的基础剑法。毕竟以他的修为，也不会别的剑法。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仙崖毫无还手之力吧。
　　黎继在心中暗讽，意识飘忽的一瞬，被一个低阶的刺猬妖钻了空子，跳到半空中蜷起身子竖起刺，就往黎继胸口上飞去。
　　黎继一惊，下意识想要后仰躲开。但很显然，他这么做之前并没有问过他的身体愿不愿意。
　　‘咔’
　　“啊！”
　　短促的叫声中伴随着一声轻微骨骼错位声。
　　刚刚在与霜骨蛇一战中，黎继身体就已经伤了身，现在做出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后果当然就是……他闪到腰了。
　　“唧唧！”因为没有打到目标而降落在地上的刺猬晃了晃晕眩的脑袋，伸展开躯体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两腿叉开小腿向后瞥，扶着腰后仰身子，姿态有些怪异的少年。
　　低阶妖兽虽然智商不高，但也有两三岁小孩的水平。如今看着这样诡异姿势的黎继，刺猬倒是一愣。
　　这个人类的姿势，怎么感觉好熟悉啊？踌躇的停下进攻的步伐，刺猬和周围几只低阶妖兽交谈起来。
　　“唧唧～”【先别动，感觉这个人的动作有点熟悉。】
　　“咕咕！”【是不是修仙大能放大招之前的动作啊！】
　　咕咕叫的兔子有些慌乱的蹦跶两下后，一旁的仓鼠迟疑道，“吱吱～吱吱！”【我在我的地盘上见过～不过那是两个人，又动又叫，然后我的地盘就脏了！】
　　“唧唧！”【我也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下雪了呢都提前冬眠了！】
　　“咕咕～”【可是他没叫啊～】
　　黎继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低等妖兽没攻过来。不过这也是好事，他刚想起身，腰间就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啊～嘶……”
　　“……唧唧！”【……是他是他就是他！】
　　刺猬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朝着那人的脸冲了上去。
　　黎继没想到刚刚还低声叫着，仿佛在讨论什么一样的低阶妖兽会突然冲上来，下意识就想甩开魔弦，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妖兽割成几半。
　　但他忘记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手遮天上的魔将，手上拿的，也不是魔弦，而是仙剑。
　　在剑脱手的那一刻，黎继暗道一声，糟了。
　　“唧唧！”刺猬被甩出的无痕剑打中，横扫在一边，顺利激怒了剩余上的低阶妖兽。
　　无痕剑连剑鞘都没有都没出，就可怜兮兮的坠落在了黎继身处的六米之外。真是像极了它名字的寓意，风过无痕。
　　“……”黎继将将咽下涌上嗓子眼的一口老血。
　　无痕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剑身轻盈，适合快攻。所以黎继在甩出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剑，而不是魔弦。
　　周围的低阶妖兽一起攻上，黎继无奈，只能捂住自己身上最重要的地方，丹田处的小腹。
　　就在瞬间跳到黎继脸上的兔子刚要张开大板牙，一道剑气重重的打在它的身上。
　　“咕咕～！”兔子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
　　几道剑气接踵而至，顺势击退了黎继周身的几只低阶妖兽。
　　而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受伤的黎继，只听到几声妖兽的惨叫，一愣，睁开眼睛后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的衣衫。
　　虽然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风味，不过在白日也是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难得在心中夸奖了司伪君子一番，黎继接过被对方递过来的无痕剑。
　　“法宝有灵，不用正途，一不敬；随意丢弃，二不敬；替身用之，三不敬。”司桦君面部表情的训斥着，他又怎能看不出，黎继方才的手法分明是将此剑当做他用了。
　　“此三不敬，你可知错？”
　　“……”黎继抿抿唇，低着头，看似是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实则双眸空洞，带有一丝迷茫。
　　他记得好像以前，司桦君也说过类似的话。
　　————
　　“屠杀无辜，是为不仁；残害同门，是为不义；堕仙成魔，是为不忠；伤亲心神，是为不孝。”
　　“黎继，你可知错？”
　　彼时，早已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看着有点迷糊？后面会交代清楚的，不过我觉得应该已经有些事情很明朗了。
　　ps.妖兽的交流，只有老司机才懂，别问我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很纯洁.jpg】

06.你算老几
　　静夜十分，偌大的树林神秘安静，偶尔的一阵微风，沙沙作响，仿佛丝绸划过肌肤，凉凉中带有一丝新鲜。偶有一阵狂风袭来，在树杈繁重隐秘的隐藏下，黑影身后紧跟着一道白色的身形，踩着树枝一闪而过。
　　狂风卷落叶由远至近，一个黑影踉踉跄跄的踩着满地落叶跑来，身后一个腾空飞过的白衣身影紧咬不放。
　　一道破空之声化作一道光影，眨眼之间便已靠近正在奔跑中的黑影，猛地划过，空气中蔓延出一股血腥之气。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稀稀松松的照射下来，一个黑影团成一团猛地从斜坡上滚下来。
　　月光一照，是一只受伤的妖兽。腹部受伤的妖兽还没等呜咽两声，被天外飞剑直接戳穿已经受伤的腹部。只能来得及抽搐一下身体，那妖兽就咽了气。
　　穿着长袍的黎继走来，一双杏眸冷淡平静，蹲下抽出剑后也不怕脏，徒手在一堆碎肉里摸索着，须臾，血红的手掌攥着一颗妖丹，脱离了已经被搅碎的肉。
　　一声冰冷的呵斥在身后响起∶“黎继！”
　　黎继回头，冷冷的瞥了眼站在他身后时刻准备拔剑的司桦君。
　　四目相对，除了冰冷和漠视，没有其他。
　　举起了沾满鲜血的手，黎继冷冷的嘲讽道∶“别在这里给我装君子，司桦君。瞧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你没有拿过妖丹一样。”
　　司桦君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却没有怒火，只有凝重∶“师弟，你已经被红仙子的邪祟怨气入侵，切莫冲动，静下心来。”
　　如果说之前黎继跟之前有些微秒的差距，那现在就完全就是两个人。司桦君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几天前的一句话就能激发黎继心中深埋的邪祟怨气？
　　一般来说，被外力种下的邪祟怨气之所以被激发，是因为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些负面情绪。修仙之人讲究的是六根清净，才能修才成道。真正清心隔情的人，是不会被这种外力种下的邪祟怨气给影响。
　　黎继会被影响，只能说他本身并不纯粹。事实上，当今这世道有很多人都会像他一样。但司桦君真正在意的是，会被他的一句话就激发心中深埋的邪祟怨气……
　　二师弟，对他怨恨深中了吗？只是他的一句训斥的话而已，就变成现在这样。
　　司桦君坚如磐石的内心忽然多出一丝茫然。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他被平时温柔恭敬的二师弟怨恨已久。
　　思极至此，气质非凡的白衣公子一脸认真的问道∶“……二师弟，你心中怨念，可是来源于我？”
　　黎继身形一顿，一时无言，像是没想到司桦君会这么容易又果断的戳破那层纱。
　　片刻，一直静静等待回复的司桦君见自己面前的人侧头斜眸，那双原本应当可爱清秀的杏眼，此刻平淡中带着些死寂。
　　“我心中怨念深如沼泽，你算老几？”
　　确实，比起之前在背叛了他，在他身心上皆留下不可愈合的痕迹的两个人，他跟司桦君确实算不上积怨颇深。
　　司桦君这人，要让黎继来说，那就是比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还要无情三分；说白了，就是一个心中只有正义，一心向道的空壳子，呆愣木头。
　　世人皆传，司桦仙君，天道之子。
　　但在黎继看来，这司桦君一定是上辈子得罪了天道，这辈子才没心没请；不知享乐，不懂冷暖。屁的正义感强，有责任心，那个楞木头只是做了他认为大家觉得应该是他去做的事情。
　　什么司桦仙君，天道之子；还不只是他们心中勾画出来似幻非幻的形象。在司桦仙君光环下的司桦君，就是个冷石头，敲不动的铁矿。
　　昔日他归顺魔界，司桦君作为大师兄痛斥过他；作为正道仙人劝诫过他；作为敌人重伤过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黎继归顺魔界，司桦君只对他干过三件事，骂他，劝他，打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甚至在双方交战时，司桦君见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背叛了正道站在魔界那方的不是他师弟黎继，而是一个无名小卒。
　　仔细想来，他黎继这一辈子……父母只会忽略了他、兄长对他不甚在意、大师兄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小师弟不明缘由捅了他一刀将他推落仙崖、主子将他一剑穿心摧毁金丹推落魔坑九幽。
　　一生真心相待，却最终不得好死。
　　难道他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连心生怨气都不行吗？
　　“司、桦、君……”黎继一字一字道∶“别、管、我。”
　　既然之前未曾将我放在心上，那以后也别管我。
　　感觉到黎继凌厉中又带着些哀伤的气息，司桦君抿抿嘴，看着那个走远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再追上去。
　　高大的身影坚定的站在原地，心生茫然。
　　司桦君不太懂，他心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究竟是为何。
　　…………
　　一连几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大尾巴没了，黎继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正准备再猎些妖兽练练剑法时，脚底忽然发出一道白光。
　　他下意识的跳开白光范围，结果那白光却像是黏在自己脚上一样。黎继仔细看了眼随着白光出现的阵法，像是一个传送阵。
　　来不及多想，黎继整个人被白光包围，待白光退去后，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极大的广场。
　　如今再见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场景，黎继呆愣着，眼神却控制不住的四处打量。
　　除了广场正中间的铜制巨鼎外，四下空无一物，这个广场大的简直让人心生渺小之心。而广场的前方连接着通往山上的桥阶，桥阶旁没有任何扶手，直径向上，一眼望不带尽头，周围时不时有低空飘过的云，看起来简直就像天阶一样。
　　虽然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但却无法让这个广场看上去很拥挤。
　　黎继默然的张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界地，呢喃道∶“省心界地……”
　　省心界地是云山宗宗前界地，是为了让来到这里的人褪去傲骨，用心反省自己于大千世界的渺小。当年云山宗先祖移平了整座山的山头，再加上历代弟子精心打磨，才有现今如此壮观的奇景。
　　“师弟。”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正在享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奇景的黎继动作一僵。怎么回事？他可不知道这个大师兄还有粘人这个爱好！
　　“我去上交妖丹。”黎继匆匆说完便要走，却被司桦君一把拉住胳膊。
　　“一起。”
　　黎继∶……大师兄你醒醒，你不是跟屁虫啊！
　　由于修为差距颇大，黎继没办法挣脱司桦君的桎梏，只好与他一起去上交仙丹。
　　顶着人群越来越多望过来的诡异目光，黎继冷着张脸站在司桦君身旁，与他一同踏上那扶摇直上的天阶。
　　虽然看起来像天阶，但其实就是通往山上云山宗的山路，并没有多长，只是周围低空飘过的云遮掩了视线，显得很长而已。
　　真正踏进云山宗的山门，黎继心中却凭空多出一些惆怅。他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进过云山宗了。
　　一路打量着四周眼熟的建筑，黎继和司桦君来到一处大殿。
　　大殿内十分清净，脚下是汉白玉铺砌的地面，四周的墙壁上刻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里便是悬功殿，这里一般在弟子外出历练时，发放一下顺带帮忙要办的事情；或是人间有某处需要帮忙会发放悬赏令，让仙门帮忙解决。
　　大殿内有几名弟子端坐在位子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看样子是知道他们今天第一比结束了，特意等在这里的。
　　司桦君和黎继传送回来的早些，自当也是第一个来着悬功殿记功的。
　　一见两人一起走进来，恭候多时的弟子脸上不免有些惊讶。须臾，几个弟子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弟子拜见大师兄、二师兄。”
　　司桦君矜持点头，一挥手，桌子上出现四个高阶妖丹。
　　妖丹品阶分低、中、高三阶。吸入一枚低阶妖丹可获得些许内力，最多一个月的修为，而一枚中阶妖丹相当于五十枚低阶妖丹，一枚高阶妖丹则相当于百枚中阶妖丹。其中，高阶妖丹还分年限，年限越高自然越珍贵。
　　虽然司桦君拿出的四个高阶妖丹年限不够看，不过这会武大比第一比的甲等，肯定就是司桦君逃不了了。
　　只见那弟子恭敬的接过那四个高阶妖丹，恭敬地抬了抬手，在本子上记下了司桦君的战绩。
　　黎继随后将自己猎到的妖兽妖丹从芥子里拿出来。
　　跟司桦君的肯定没法比，都是些低阶妖丹，不过数量也不算少。
　　看那弟子诧异的目光，黎继还觉得没什么。但是当那弟子看了眼他身边的司桦君，露出了然的神情后，黎继忽然感到不舒服了。
　　这是他自己猎来的，跟那个伪君子有什么关系？！
　　不等那弟子记录，黎继便已经走出了悬功殿。他怕继续留在那里，他会忍不住拔剑。
　　走出大殿，还没走远，胳膊又传来被一只手熟悉的桎梏住，黎继无奈停下脚步，回头。
　　“大师兄，你还想干嘛？”
　　司桦君一愣，下意识问道∶“不是伪君子了？”
　　黎继暗自翻了个白眼，好笑道∶“……大哥，在云山宗这么叫你，谁那么嫌自己的命长啊？”
　　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伪君子！还有…额……那个谁！”
　　黎继∶……
　　【作者有话说】：现在这不算是我家儿子的真性情，不过不能剧透。可以告诉的是，我家儿子是个中二叛逆混小子，秒天秒地秒空气，不服正道不服天道更不服师兄【滑稽.jpg】

07.交个朋友
　　怀瑶带着自己手下的壮汉走过来，直接越过司桦君，对着黎继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额……”怀瑶忽然一顿，说道∶“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怀瑶的到来也算是打断了司桦君的话，何况怀瑶面对司桦君的举动，是黎继不敢为之的。故此，黎继对这个怀少宗主也多了份兴趣。
　　“在下黎继，是……”黎继拱了拱手，话语顿了一下，才道∶“怀少宗主不是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
　　当日在湖边，司桦君一口一个师弟的。
　　众所周知，云山宗宗主黎冠玉只收过四名入室弟子，其中一个就是宗主黎冠玉的长子黎承，不过已经出师，自然算不得弟子。
　　剩下三名∶大弟子，天道之子，司桦神君；二弟子，天资平平宗主二子，黎继；小弟子，肆意妄为，明媚如炙日，姽之。
　　这三个弟子可谓是修仙界所有的宗门里，对比差异最大的入室弟子了。
　　大弟子司桦君那可是修仙界的楷模标杆，受人敬仰推崇；小弟子狂傲不羁，毫无章法规矩，肆意妄为生性洒脱，却也活成了众人羡慕不已，可望而不可及的炙日；至于这个平淡无奇的二弟子，本来天资平平毫不起眼，性子温柔老实，毫无起眼之处，但身世偏偏比他的两个是兄弟高贵了几倍不止，你说可笑不可笑？
　　黎继以为，在湖边的时候，怀瑶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怀瑶却勾唇一笑∶“我是跟你交朋友的，又不是什么认人大会。名字嘛～当然是要你自己告诉我才算数啊。”
　　少年人的恣意张扬在他的身上体现了个透彻，那笑容明亮，晃得黎继一愣。
　　朋友……多遥远的词汇。黎继有些哑言。
　　从以前到现在，他没有过一个朋友，身边只有长辈和礼仪生疏的师兄弟。这忽然有个人过来说要跟他交朋友——
　　是什么？这种心像要跳出来一般，徘徊着却找不到出口，无处宣泄的感觉。
　　黎继不自觉收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眼中的景色仿佛都成了那明媚笑容的背景。
　　一个稚嫩却风光的少年，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乌灵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眼中带光，仿佛有星星琐碎其中，颊带笑容，阳光明媚。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小师弟那种如太阳一般晃眼的明媚笑容，但黎继此刻却觉得，或许——这个如烛光一样明亮温暖的笑容，才是他所喜欢的。
　　“……我叫黎继。”黎继板着张脸，第一次交朋友的他就像手足无措的孩童，再无法摆出那无所谓，假惺惺的柔笑。
　　怀瑶眨眨眼，被举手投足间颇显无措的黎继逗笑了∶“你干嘛～？这幅小孩子家家的样子。”
　　说着，怀瑶抬起胳膊交叉搭上后脑勺，随意的掩饰掉了自己举止间的羞涩，“其实我是想来问问你，你们那个悬功殿到底在哪里啊～不过是座破山，修这么大干什么啊？”
　　司桦君在一旁眉头微皱，冷冷的瞥了眼吊儿郎当出言不逊的怀瑶。
　　黎继倒是不在意，抬手一指∶“你向后转。”
　　怀瑶一愣，乖乖转身，不远处挂着‘悬功殿’三个大字牌匾的宫殿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怀瑶∶“……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黎继∶“……它一直在那里啊。”
　　跟在怀瑶身后的壮汉忽然‘噗嗤’一声，很不给面子的笑了。接连引起的连锁反应，是黎继也跟着抿唇淡笑。
　　怀瑶白嫩的脸颊立马浮出一层红晕，忽然大声道∶“啊～！我就说嘛，跟着我走肯定没错的！走、走吧！”
　　没想到怀瑶说走就走，黎继还没反应过来，怀瑶早已经跑开几米之外。
　　放下了伸出一半的手，黎继合上还没发出声音的嘴，表面不显，但眸中却一闪而过一丝失落。好不容易交了朋友，相处的时间却这么短暂。
　　“喂～黎继！”远处的怀瑶忽然回头叫了他一声。
　　黎继一懵，抬头，就见怀瑶一蹦一跳的朝他挥挥手。
　　“等我有时间找你去玩儿，你可要等我啊～！”
　　黎继心头一动，刚要回复，那个穿着紫衣的身影已经急匆匆地跑远了。将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黎继无奈叹气。
　　该说是他风风火火，还是说他慢慢吞吞……
　　“师弟，该去宗门大殿报备情况了。”司桦君忽然开口道∶“再拖就迟了。”
　　黎继的反应没有了一开始司桦君拉他的时候那么抵触，不过也是皱着眉跟着他家大师兄走了。
　　宗门大殿壮阔豪云，远非一些偏殿可以比较，毕竟是门面。
　　殿高十多米，宫殿者哺着琉璃瓦，大红色的棱柱过于庄重，而幽雅倒显得欠缺。殿内不同于表面那么庄严，反而空旷之中多了些清冷。
　　大殿之内等候着他们的，只有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脸上有微微胡茬，一双眼眸威慑寒星，带着岁月打磨的沧桑魅力端于上座。
　　一条腿刚刚迈进大门，黎继便不想再往前走了。
　　心中涌起的一道道波澜让黎继眼眶一酸，身体也跟着僵硬下来，头不自觉低下。这种陌生而又酸涩的情绪，让他生出一种想立刻掉头就跑的念头。
　　还没等黎继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就被黎冠玉一声呵斥的动作一僵。
　　“缩什么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给我进来！”
　　已经走到黎冠玉面前的司桦君一顿，回头看向了在自己身后与他距离严重脱节的黎继，淡淡道∶“过来吧，师弟。我要禀报的要事，也与你有关。”
　　黎继皱眉，心想，这小子不会是要告发他曾经说的心怀怨念吧？
　　黎冠玉却一挥手，心烦道∶“好了，桦君，你不必多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司桦君一愣，他师父已经练成这般通天本领了吗？连修仙界出现魔兽的事情都已知晓。
　　“你这个逆子，还不快给我跪下！”黎冠玉忽然手指黎继，怒不可遏道∶“你怎么有脸啊，啊？你推拒了我给你的宗门任务，死活跟我说要去会武大比证明自己，结果呢？赖在你师兄身边计功谋利，就是你所谓的证明吗？！”
　　涌上眼眶的热意将将被逼了回去，黎继怔愣着，忽如其来的一道威压降临在自己身上，修为还在筑基期的黎继哪里能抵挡来自于出窍期大能的威压，相差的不仅仅是阶级。
　　被迫弯下背脊，黎继双膝猛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
　　见冷汗顺颊而下的黎继，司桦君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幽光，开口道∶“师父且慢，事情并非你所想。”
　　“桦君，你不用替他说话，我——”
　　黎冠玉话还没说完，双手撑地的黎继忽然怒吼道∶“大名鼎鼎的司桦君子，这没你的事儿你给我闭嘴！滚开！我倒是要看看，大名鼎鼎的云山宗宗主是怎么巧如舌簧变着法儿的来罚他儿子！”
　　“你！”黎冠玉看着倔强的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的二儿子，难以置信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那你这是什么态度？对你父亲、对你大师兄，你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吗？！”
　　“对于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小人谗言的父亲，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黎继冷静的问着，发麻的膝盖传来一阵针扎的疼痛。
　　“你！你！”黎冠玉被这冷言冷语刺激的手都在发抖，大喘了几口气后，狠狠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造孽啊！”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黎继感叹一声，随后话里带刺的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只记得黎承这一个儿子了呢。”
　　“你说什么？”黎冠玉语气发虚，看向黎继的目光逐渐变得陌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黎继。
　　司桦君见状况朝着不受控制的地方发展，连忙开口制止黎继∶“够了。关你三日禁闭，下去领罚。”
　　“你不说话我还忘了……”黎继将目光转向亭亭而立的司桦君，喃喃道∶“哪里是只有一个儿子？聪明乖巧，天资绝顶的二儿子不是在这里吗。”
　　黎冠玉怒极反笑，大手一挥，迎面一道凌厉的气刃朝着黎继疾行而去，直接将跪在地上的纤瘦少年掀飞出十米有余，直接飞出大殿，狠狠地撞在殿外的大红色的棱柱上。
　　“噗……”没忍住翻涌而上的一口鲜血，黎继狠狠地摔在大殿前的地面上，血迹落在地面上，扬撒出一道弧形。
　　身体整个麻掉，黎继再无力起身。
　　司桦君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俊朗上的脸上表情难得怔愣。
　　黎冠玉生硬的朗声道∶“哼，还反了你了！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拖回他住处去关禁闭！禁止任何人探望，也不许给他医治疗伤！直到第二比开始，方算结束。”
　　“师父——”司桦君刚刚开口，赶来的下人却已经架起死气沉沉的黎继。
　　胳膊和腿被人轻飘飘的抬起来，仰着头直面刺眼的太阳，黎继咽下一口血沫，闭上被阳光刺激到的眼睛偏过头，眼角迅速滴落一滴晶莹，落于地面，风过无痕。
　　背对着阳光迎接来自地面由下而上的风，在大殿的琉璃瓦上隐藏巧妙的身影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隐藏在风中的咸味。
　　注视着被抬走的黎继，那红色的身影两颊边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了饶有兴致勾起的唇角。
　　“这倒是有趣了。”

08.君子如玉
　　“哎……”
　　黎冠玉的叹气声在大殿若隐若现的回响着，挺直的背脊仿佛一瞬间弯了下来。
　　黎继从来没有这样反抗过他，这让黎冠玉有些头疼。做错了事情还这么叛逆！
　　在一旁，司桦君看着殿外殷红的血迹，手不自觉攥紧。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了什么是难以开口的感觉。
　　顾虑到有外人在，黎冠玉立刻收敛了情绪∶“好了，此事揭过。桦君，你还有什么事吗？”
　　司桦君抿抿唇，先是在大殿设下了结界。黎冠玉见此，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只见司桦君转手从芥子中拿出一枚泛着霜气的魔丹，呈上∶“师父，此乃霜骨蛇魔丹，于第一比赛场出现。桦君怀疑，是被心怀叵测的人故意投入。此事细思极恐，非同小可，还请师父明察。”
　　黎冠玉震惊的拧起眉，伸手用力，那枚魔丹就落入了他的手中。丝丝凉凉的寒意传来，黎冠玉默默点头，目光深远，不知在想这什么。
　　须臾，黎冠玉看向司桦君，目光半是欣喜，半是忧愁。
　　“好！不愧是我的首传大弟子，单身屠戮霜骨蛇，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桦君，没想到你的修为……已经高深至此，着实是令为师诧异，也心生欢喜。但是——”黎冠玉拖长了语调，目光幽幽的注视着手中的魔丹∶“魔界九幽绝不是这个魔丹仅百年修为的霜骨蛇能爬的出来的。知道我们云山宗会武大比第一比赛场，又能够从魔界九幽来去自如的拿来一条霜骨蛇投掷其中。这人选，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来说去，黎冠玉迟疑了下，将问题抛过去∶“桦君，你怎么看？”
　　司桦君一愣，后开口道∶“师父，弟子认为，此事攸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只是——”
　　“只是什么？”黎冠玉问。
　　司桦君缓缓道来，如实相告∶“只是这霜骨蛇并非弟子单身制服，而是黎继师弟在旁辅佐。”
　　见黎冠玉愣了下，没有说话，司桦君方才继续说道∶“几天前，我与师弟偶遇，给师弟治疗了一下毒伤。随后因不放心师弟身体，故此弟子主动邀请师弟与我同行。然没想到，这霜骨蛇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弟子因未有与魔兽交手的经验，也未曾见过霜骨蛇，只是听说。那霜骨蛇表皮坚硬如斯，碍于我的一时茫然，赤霄竟也落了下风。”
　　“正当弟子不知如何是好时，师弟忽然开口提醒指引，暗喻同时进攻，一明一暗。弟子吸引注意，师弟则是趁其不备，无痕剑入蛇七寸，成功得手。”
　　说着，司桦君一挥手，早已经死透了的霜骨蛇凭空出现在大殿上。伤口深可见骨，越发骇人，血已经凝固，蛇尾七寸处有一道明显的剑伤。司桦君所佩赤霄，比那剑伤尺寸要宽一点，也证明了，司桦君所言非虚。
　　黎冠玉怔愣的看着那道伤口，不自觉呢喃出声∶“这、这……”
　　司桦君以为黎冠玉会先问那些妖丹，可没想到，他却先问了一句∶“那臭小子中毒了？”
　　“是。”心中有些诧异，不过司桦君还是如实相告∶“师弟所中，乃是红仙子之毒。那日我给师弟放血清毒，师弟的身体已经很是虚弱。故此，弟子才会邀请师弟同行。”
　　“至于那些妖丹，皆是出自师弟之手，我只是跟在一旁，时常还要去猎杀高等妖兽。自顾不暇之际，哪里有时间帮助师弟。论起便宜，倒是我占了师弟的便宜。师弟虽然剑法不精，可论起学识头脑，弟子——自叹不如。”未了，司桦君眉宇间闪过一抹犹豫，后抬起头，意味深长道∶“流言以对，寇攘式内。师父，敢问是谁人对您传达了这一错误的信息？”
　　黎冠玉炯炯有神的眼睛微眯，开口道∶“如默。”
　　司桦君倒是没想到，怎么会是如默？
　　如默乃云山宗弟子，虽未被师父收入弟子，但平时为人憨厚老实，断不会做这等妄下断言，污蔑他人的举动。而且……如默素来又对姽之的话唯命是从，如果真不是他的意思……
　　正当司桦君思索之际，黎冠玉忽然开口∶“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思量。你！你……先去看看……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司桦君也不再纠结，试探道∶“那……师父的意思是，我可以去看师弟？”
　　男人恼羞成怒∶“师弟什么师弟？！宗门里这么多事情还不够你忙的，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知道去看师弟！你师弟是香饽饽怎么的？！我让你该干嘛该干嘛去，谁让你去看什么师弟了你想去就快去！”
　　话语快速溜出口，中年男子大手一挥，身形化作一道荧光冲出大殿，顺便破了结界。独留司桦君在这大殿之上。
　　怔愣片刻后，白衣公子忽而展唇一笑，如花开正盛时迷人。
　　当真是应了一句，公子只应画中见，并非尘土凡间人。
　　这时，忽然走进大殿的来人见此，不由得一愣，顿住脚步迟疑道∶“桦君……？”
　　瞬间收敛了笑意，司桦君看向来人。
　　“师兄，你为何来此？”
　　只见与黎冠玉前后脚的男子立刻忘记那昙花一现的绝景，一脸无奈的走近。一席蓝衣，翩翩年少，面如傅粉，长剑傍身，君子如玉。
　　“弟弟出了大事，作为哥哥，我还不赶紧过来看看？”黎承叹息道∶“我自己的弟弟我还不清楚？哪里是会趋炎附势的人，铁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用心险恶，其罪当诛！”
　　“是如默。”司桦君说。
　　“……”黎承一愣，下意识说道∶“怎么会是他？”
　　“不知，不易妄下定论。”司桦君一板一眼的说着，眉头却微皱。
　　黎承若有所思∶“事情我都听说了，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跟我边走边说吧。”
　　黎承着急要去看望黎继，司桦君并且阻拦，路上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可这话里话外的，却没有说出黎冠玉已经话里话外对黎继放行飞的事情，惹的黎承当下懊恼道∶“父亲糊涂啊！怎么就能不分三七二十一……哎～”
　　对于好友有所隐瞒的司桦君没有丝毫心虚，反而与黎承说了一件，并未与黎冠玉说的事情。
　　“其实，师弟中了红仙子的毒后，虽体内瘀毒已放血清除，但却被那邪魔怨气侵染，性格有了些变化。并且……在我询问时，师弟亲口同我说，他心中积怨如沼泽。”
　　黎承大惊失色∶“这……真有此事？那父亲又是如何说的？”
　　司桦君摇摇头∶“此事我并未与师父说明，我怕……”
　　“也是，你做得对。”黎承苦笑一声∶“如果被父亲知道了……小继曾经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那他也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躺在床上了。”
　　可是庆幸过后，黎承却又苦恼起来∶“这邪祟怨气若要清除，必须要用清心咒教化，领悟，再加上有修为高深的人帮助驱散。可如今父亲对此毫无所知，我又在结丹期，尚未结成金丹，修为恐怕是……”
　　司桦君沉稳的斟酌片刻，方才开口∶“若师兄不介意，我愿付些微薄之力。只是这时间，恐怕要长一点。”
　　黎承听后，对此半喜半忧∶“可现在父亲都不允许我们去探望，也不允许医治弟弟，这驱怨一事，恐怕还要延长些。”
　　司桦君俊朗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说道∶“师父嘴硬心软，师兄若放心，大可交于我。师弟那里，我会照料的。”
　　黎承略加思索后，还是点点头。司桦君所说，未尝不可。父亲虽然说是嘴上那么说，但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自己最喜欢的大弟子，若真的被父亲所知，想必也不会多做追究。
　　看了眼面无波澜的司桦君，黎承现在也只能拜托他了。
　　“那就拜托师弟了，师兄在此先行谢过。”
　　“师兄说的哪里话。”司桦君淡淡道∶“黎继是师兄的弟弟，却也是我的师弟，这是应该的。”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黎承还颇有些惆怅∶“是啊，我的弟弟……其实，倒也不怪小继那样说，在他心里，我们恐怕只能算熟悉的人吧。”
　　“母亲平时不问世事，与父亲也只是因为家族原因结成仙侣，可终究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诞下小继后，母亲身体就差了些，后来……就仙逝了。小继自然是奶妈带大，连母亲的面都只见过几次。”
　　“父亲身为一宗之主，平日里忙得像个陀螺，转来转去的。从小到大，他主动去探望小继的次数，还没有母亲生前去探望的次数多。”
　　“我还记得小继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跟在我身后当个小尾巴。可能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我是唯一触手可及的亲人吧。但是长大后，我因为拜入父亲门下，也忙碌了起来。小继天资平平，只好努力。于是不走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生疏了。”
　　“还记得我们那个时候，小继不像现在这样，温柔如水，但是却油盐不进。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说生气就生气，任性着呢～但是也很单纯，只要一个内力凝聚成实，变出来的小花，他就会开心的蹦起来了。”
　　黎承一脸怀念，显然是想起了黎继小的时候。
　　司桦君就站在旁边不插话，可内心却不像表面那样波澜不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云山宗的后山，看着眼前的小殿，黎承轻叹口气，有怀念、有思索、更有一些退缩。
　　终究还是止步于殿门前，黎承对司桦君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师弟，我……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司桦君轻点头，目视黎承一步三回头走远，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须臾，男人一撩衣摆，方才打开小殿门，就听殿后传来一阵响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大吼。
　　“姽之，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欢迎随时捉虫！

09.师兄凶我
　　黎继觉得很丢脸。从小到大都没这么丢脸过，成了魔将后更是威风八面，只有世人仰视他的份儿，哪有看他笑话的胆子。
　　但是今天，黎继却手脚无力，四仰八叉的被人抬回了自己的卧榻。虽然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但黎继却只想将自己的脸皮整个撕了。
　　抬着他回来的几个人恭敬的拱手∶“二少宗，您且安生歇息，在下不便打扰，就先行退下了。”
　　说完，闲杂人等便一起退下了。
　　不消片刻，这清风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黎继也从卧榻上撑着疼痛的身子站起来。
　　他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他坠入仙崖后，清风殿没过多久就被师弟姽之搬进去入住，并且改名‘阎王阁’，十足嚣张。这原本清净的一方小天地，也被改的面目全非。
　　穿着有些大，沾染了血迹的白衣，黎继走到门前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随处都是翠绿色的草坪，有的草坪中还种了一堆不知道名字的奇花异草，道路也只是平整的石砖铺砌。风清殿的外貌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庄严大气，而是有一种儒雅阁楼的感觉，空气中也是充盈的灵气，一切的一切都让这里显得太惬意了。
　　惬意的像是仙境。黎继恍惚的想着，走出长廊的阴影，刺眼的阳光直直的照在黎继苍白如纸的面颊上，平添一份透明感。仿佛要飞升的仙人，却还流连于此。
　　“咻——”
　　尖锐清脆的口哨声打破了这仙境一般的惬意，也打乱了黎继欣赏仙境的兴致。
　　转身，回眸。一个在太阳的照耀下一身红衣的少年坐在屋顶，放在嘴旁捏在一起的拇指和食指还没有完全拿下来。
　　长长黑发以一根红色缎带束于脑后，一张脸仿佛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精心雕刻的绝世之作，一双眼瞳漆黑如墨，笑的张扬自在，就那么随意的坐在那里，却自带一身狂傲不羁，俯视世人的高贵气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小师兄～”姽之漫不经心的笑着，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
　　与怀瑶的笑带给黎继的感觉不同，小师弟姽之的笑，好像永远带着攻击性和漫不经心的不在意，大笑的时候又像太阳一样晃眼。
　　总之，很不舒服。黎继皱眉下了结论，果断转身进入屋内，关门，落锁。
　　能再次见到小师弟，还能这么冷静的避免见面，而不是冲上去直接斗个你死我活，黎继自认为这已经非常有理智和耐心了。
　　那毕竟是之前他一颗真心温柔相待，最后却反捅他一刀，还将他推下悬崖逼至绝路的小师弟啊。到现在，黎继已经懒得去问姽之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追问缘由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势不两立。
　　只要姽之安分点，别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应该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找麻烦的……正当黎继这样深呼吸，自我催眠的时候，镂空花纹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姽之干脆利落的翻身进入。
　　一息之间，房内已经多出一个人。
　　“好绝情啊，小师兄～明明第一比的时候说过要来找我的，都没来～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倒好，对我发上脾气了～”不经意间撅起嘴，姽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如若是之前的黎继，恐怕早已经举手投降，上前好语安慰了。
　　只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
　　“姽、之——”黎继声音颤抖着，再见昔日那个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小师弟，他的心中却并不像他自己预想的那样，充斥着愤怒和杀意。更多的，却是质问和悲哀。
　　他想质问，黎继对你温柔爱护，为什么会得到你的背叛？
　　他想质问，黎继对你言听计从，为什么会得到你的背后一剑？
　　他想质问，黎继从来对你都没有说一个‘不’字，为什么会被你推下仙崖？
　　他悲哀，一腔心意得不到回应。
　　他悲哀，一颗真心被残殇，体无完肤。
　　他悲哀……他被生平唯一交心交情的师弟重伤。
　　如若不是他刚好坠落到那仙崖下面的魔坑，流出去的血又刚好自动炼化了魔坑中由细碎的魔石，形成血炼法宝才得以保命，那他……真的会死啊。
　　他的小师弟，当时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姽之，你说！”黎继双眼充血，面目些许狰狞，发丝凌乱，衣衫带血，看上去还真的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我黎继……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姽之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害怕，一双柳叶眼半含秋水，饶有兴致的眯起，媚眼如丝，脸上却带着截然相反的无辜表情，呐呐道∶“小师兄你怎么了～怎么净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啊。小师兄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小师兄了呢～”
　　听了这话，意志有些癫狂的黎继忽然一愣。
　　姽之见了，不禁皱眉，怎么不继续了？这样就结束了，太没意思了……
　　“喂～小师兄，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流言？告状的是如默，虽然他素来听我的，但是小师兄你可别误会啊，我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姽之摆摆手，状似天真的用手指绕着发丝，若有所思的低声道∶“我的话，是一定要亲手去做的。”
　　“……”沉默着不发一言，黎继双眸仍有些失神，但手却猛地攥紧了。
　　半响，黎继才开口∶“姽之，你若是现在不走，那以后你都不用再走了，因为我会砍断你的双腿！”
　　姽之扯着头发的手忽然用力，脸上的笑凝固住。
　　好像还从来，没人敢说要打断他的腿。
　　双眼危险的眯起来，狭长的线条让那眼眸看起来更加深邃，漆黑如墨的注视着看似冷静的黎继，姽之饶有兴致道∶“小师兄，你好凶啊～明明以前你都是最疼爱我的。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大师兄，师父，还要告诉黎承哥哥～就说你凶我！”
　　黎继不怒反笑，还是大笑。
　　姽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他忽然有些看不懂黎继了。就姑且当做是他为了他让如默传出谣言，知道真相而愤怒吧。但黎继性子素来温柔隐忍，而且对自己一向假惺惺，恶心的紧，就算他知道了，发过火了，他也亲自来哄过了，按理说应该是继续跟他假惺惺的维持着表面功夫，怎么如今……
　　就连一向一提到就会不自觉流露出期待和崇拜的三个人都没用了。姽之气定神闲的躲开黎继伸过来的屈指成爪的手，在这方小天地内与黎继斗了起来。
　　东西打碎的声音不停从屋内传来，与此同时的，还有接连不断，像是委屈却又带着挑衅的话。
　　“小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我，真讨厌。”
　　“……”
　　“你说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啊～小师兄，不如我给你买糖！小孩子嘛～气来的快，去的肯定也快。你吃了糖，就不要生气了，好吧～”
　　“………”
　　“你确定不住手？这砸的可都是你屋子里的东西啊～看看看看～黎承哥哥送给你的花瓶，师父送给你的书卷，桦君哥哥……啊，不好意思啊小师兄，我忘记了桦君哥哥只送给过我～好像没有你的份儿。”
　　“…………”
　　“哎～躲过去了，好险。小师兄，不是我说，你这确实还要再练练～我想师父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你功夫好一点了总好过现在，不能给他老人家丢人啊，是吧～”
　　“姽、之——”
　　黎继简直要被刺激的发疯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栀、之，你给我滚！！”
　　姽之一挑眉，咧嘴一笑，竟是有些邪气。
　　“小师兄，你这可不行啊～愤怒至极竟然只说出一个‘滚’字，啧啧啧～当真是温柔君子，姣如明月，当真是毫无脾气啊。”
　　“……”黎继动作一顿，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确能听见一阵呢喃∶“你想要有脾气的？”
　　姽之眉头一挑，正准备说话时，忽然耳尖一抖，敏锐的听到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眉宇间闪过一丝郁闷，姽之只得无奈道∶“真是扫兴～”
　　说完，走到窗边想要离开，谁知刚露出个头，却忽然被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姽之一惊，猛地侧头。
　　“啊…哈～什么嘛，是桦君哥哥啊～”姽之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调侃道∶“桦君哥哥，你也是来看小师兄的吗？”
　　静立于窗前的司桦君从窗外看去，屋内一片狼藉，该摔的不该摔的，都已经躺在地上四分五裂了。而黎继背对着窗户，站在屋内，连太阳都照不到的阴影处，阴气森森。
　　气质不凡的男人白袍一甩，姽之整个人被拉出屋内，与站在外面的男人换了个位置，身体失衡摔在长廊上。
　　姽之捂着腰身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哎呦～好疼啊，桦君哥哥～”
　　已经身在屋内的司桦君动作一顿，随后果断地合上了窗户，还设立了结界，将整个小殿都笼罩其中。而姽之，则是被结界弹出小殿。
　　一个空翻完好无损的落地，姽之甩了甩飘逸的长发，媚眼如丝，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神秘而迷人。
　　“这倒是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觉得小师弟很骚很贱吗？不，这才刚刚开始【滑稽.jpg】
　　神秘Q数字∶106224863【进群验证∶第二春】欢迎进来一起探讨剧情，或是侃大山沙雕发疯，hhhhh

10.无福消受
　　万籁俱静的清晨之际，天边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周身弥漫着还未散去的晨雾，空气凉凉的，轻轻拂过，一切都纯净的让人心旷神怡，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水墨画里，弥漫着好闻的青草的香。
　　“小师兄～快点过来，看这边！”
　　远处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让黎继不得不往前走了几步。
　　周身的薄雾忽然开始慢慢褪去，让黎继忍不住向前探头望去。
　　一个红衣身影在薄雾的退散中显露出来。侧脸皎洁如月，不同以往的柔和好看，美眸专注的看着被托在手里的白色花瓣，唇角微抿。
　　黎继愣愣道∶“姽之……”
　　姽之听到声音，侧眸一看，嘴角的弧度大了些许，眼冒精光，直接欣喜的招手道∶“小师兄，你快过来啊～这些花好看吗？这可是我在人间发现的，感觉特别符合你的气质，就给你带回一些种在我院子里。你的院子啊～奇花异草熙熙攘攘，根本就没有地方！”
　　“嗯，谢谢。”话说出口，黎继才发现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这礼物我甚是喜欢，姽之有心了。”
　　“必须有心啊～”姽之说着，露出了一抹已经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灿烂的笑容。什么邪气魅惑，被一抛而空，只留下了纯粹的欣喜与兴奋。
　　“小师兄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小师兄了呢～”
　　周围的浓雾逐渐散去，这段不知何时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在梦境中被回想起来。
　　…………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梦境中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格外清晰。
　　黎继记起来了。那应该是在姽之来到云山宗第四个生辰的时候，他送给姽之的，是他亲手作的画。根本不能跟其他的礼物相提并论，但姽之却很喜欢。那一年他在出宗门历练后，还特意带回了人间的白蔷薇给他看。
　　黎继若有所思∶“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忆往事了……”
　　忽然，屋内响起了另一个清冷声音。
　　“师弟所言何事？”
　　黎继一惊，都没注意到那清冷的语气中隐藏的不自在，连忙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上。房间内的一片混乱已经被收拾好了，东西基本都被搬空，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端坐在房间内唯一完好的木桌前，样貌丰神俊朗的男人向他望来。一身白衣胜雪，坐姿端正，气质不凡，乌黑的双眸深邃有神。
　　“师弟，感觉如何？”
　　黎继下意识地回道∶“好、挺好的。”
　　司桦君点点头，并未多言，继续低头去看手里的竹卷。
　　黎继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子中的身体只剩下内衣，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多年记在心中，情感复杂的对象忽然出现在眼前，差点导致他失控。虽然没有死伤，但也算痛痛快快的发了一顿脾气。
　　“对了，后来——”黎继音调拖长，有些想不起来。后来他怎么了，又做了什么？
　　司桦君见此，干脆道∶“你已失去理智，我只好将你打晕，安置于榻。”
　　黎继∶……
　　“哦，谢谢师兄……阻止了我。”黎继干巴巴的说。
　　司桦君并未回应，只是目光深邃的看向他，意味不明。
　　黎继被看的身躯都有些僵硬了，男人才移开目光，张了张嘴，说话时，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你的事情，我并未与师父尽数言明，但得到了黎承师兄的认可和托付。从今天开始，我会搬入你的清风殿，替你清除怨气，对你施与教导，直到你恢复成往初为止。”
　　黎继一愣，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司桦君说要替他清除怨气，而是与他同住的事情。
　　“你、你要搬过来？”
　　“嗯。”
　　“不是，你搬过来住哪啊？”
　　“你旁侧的房间，我已入住。”
　　“这……”黎继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想不到如何拒绝。
　　司桦君也不给他想清楚的机会，站起身子朝床边走来，直说∶“今日天色已晚，师弟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你的身体，也需要休息。”
　　身体？被司桦君这样一说，黎继才忽然发现，他的胸口和背部已经不疼了，闷痛的经脉也已经安稳下来，内力周转也格外顺畅。
　　看出黎继的稀奇，司桦君伸手指向桌上放着的药瓶∶“我已经给你的伤处用了外敷药，内伤也内服了药丸。”
　　“内服药丸？”黎继忽然一愣，下意识抬起头，一脸惊奇的看向已经走到床边的男人∶“你是怎么让我吃下去的？”
　　黎继生来最讨厌吃药，不管是汤还是药丸，通通讨厌。身为黎继的时候就没吃过药，更别提当了魔将。就算受了伤，谁敢逼他吃药？
　　一直以来除了挺着就是挺着。而且即使是昏迷了，黎继也是相信他身体的警惕性的，怎么可能乖乖吃下别人塞过来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所以，司桦君是怎么喂他吃进去的？黎继不禁升起一丝好奇，这可是连他爹和他哥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谁知，将手搭上黎继手腕的司桦君忽然动作一顿。
　　沉默而又诡异的气氛忽然蔓延开来。
　　“……怎么，我做了什么吗？”黎继有些尴尬的问道。
　　“……无事。”司桦君说。也不知说的是黎继的身体无事，还是黎继没做什么。
　　黎继好奇中带着稀奇∶“怎会无事？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吃药。”
　　司桦君听后也是一愣，薄唇一抿，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将手从那纤细的手腕上拿下，语气却还是那般淡定。
　　“药效已经生效，今晚便好生歇息吧。”说着，那人还没站起身，已经率先偏过头，眼眸闪着微光，错开了黎继的注视，走出房间。
　　门打开时，窗外淡淡的月光洒进来，黎继沉默的看着司桦君将门关上。于是，房间内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微光照亮着房间。
　　坐了一会儿后，黎继重新躺下，两个眼睛犹如电灯泡一样，精神十足的看着屋顶。
　　他才刚睡醒啊，哪有那么容易说睡就睡啊。
　　夜晚十分安静，没有了喧嚣浮沉，只有柔和的风和美丽的微光拂过仿佛已经进入沉睡的大地上。
　　黎继在这一片寂静中，竟也不自觉的酝酿出了一点睡意。
　　庭院内，树枝的摇摆声窸窸窣窣传来，黎继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忽然被打散。
　　须臾，空旷的房间内，只闻一声叹息。
　　黎继先开口说道∶“来都来了，躲躲藏藏作甚。”
　　随着一句话，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道温暖柔和的烛光率先渗透道房间内。
　　待门完全打开，提着灯笼的人走了进来，房门弹指间悄声无息的合上。
　　姽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师兄还真是敏锐～好不容易桦君哥哥走了，我才能来看看你。”
　　黎继从床上坐起来，身子绷紧着，一脸平静的遮掩下带着警惕，冷漠的说∶“你这是白天没打够，晚上来讨打的吗？”
　　“小师兄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来给小师兄道歉的。”姽之将灯笼随意放下，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毫无规矩礼仪。
　　“不必了。”黎继一用力，将姽之屁股底下坐着的被子扯了过来，不着痕迹的往床内侧挪了挪，一边说道∶“特意选择深夜来访，如果你真的是来看我的，天就要下红雨了。”
　　“嗯哼～”姽之故作诧异，后一脸伤心的捂住胸口道∶“怎么这样啊，小师兄！亏得我好心来看你呢～”
　　“无福消受，请回吧。”黎继自认为他已经十足客气了。如果不是因为此刻他的趁手武器没在身边，修为还甚是低下，他早就冲上去了，还会在这里跟仇人闲聊？
　　姽之笑容不变，眼中的光却逐渐冷了下来，一张白皙的脸在灯笼的暖光照应下，竟生出一些冷森的阴影处。
　　淬了毒的匕首，锋芒毕露。
　　“真是的，小师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让我猜猜看，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姽之拖长的音调，本就比寻常男子细一些的音调平添些诡异。
　　“是今天抬你回来的那几个人？还是——桦君哥哥跟你说了什么～”姽之思索着，变脸如唱戏，满面阴森一扫而空，换上了一脸天真的疑惑。
　　黎继皱眉，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恼怒∶“无所谓！我要休息了，你给我出去！”
　　他原本以为就只有大殿上的两个，再加上抬他回来的人看到了他的丑态，没想到竟然还被一个蔫吧坏的看到了！
　　感到自尊心受挫的黎继直接在还坐在床边的人的肩膀上推了一把，烦躁的说∶“好了，快走。”
　　被推的一个踉跄，姽之直接顺势站起身，不过却立刻转身弯下腰身，两手撑在黎继两侧，浑身仿若无骨的朝坐在床上的黎继靠了过去。
　　黎继一惊，奈何身后就是墙壁，他也无处可躲，只能紧贴着。
　　翘起二郎腿，姽之上半身斜着凑近已经紧贴墙壁的黎继，脑袋随意一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虽然姿态极其不端正，带着些慵懒的妩媚，但却意外地一脸认真，半含秋水的柳叶眼看的黎继一愣。
　　“这种事情，怎么能无所谓呢。”姽之看似随意的呢喃着，撑在黎继身旁两侧的手却不自觉扣紧了床单。
　　“一定要知道才行……究竟是谁，敢在小师兄面前说我的坏话。”
　　【作者有话说】：小师弟这个人物……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作为亲妈的我也一言难尽

11.剑道何为
　　“一定要知道才行……究竟是谁，敢在小师兄面前说我的坏话。”姽之眸中一闪而逝一丝狠厉，全然没有修仙之人的“一定要知道才行……究竟是谁，敢在小师兄面前说我的坏话。”姽之眸中一闪而逝一丝狠厉，全然没有修仙之人的出世超凡。且先不说一身尘世烟火，就是那转瞬即逝的阴狠毒辣，也不该是修仙之人该有的。
　　“没有人说你的坏话。你本身是怎样的，我已经亲身领教过了。”黎继说，心中忽感一阵心累。
　　“这倒是有趣了～”仗着烛光照不到此处，姽之脸上露出了诡异阴鸷的浅笑。
　　“小师兄何时领教过了？我怎的都不知～”
　　已经受够了姽之这让人心生胆寒的语气，黎继伸手将人一推∶“别再来烦我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离我远点。”
　　姽之∶“……”
　　半天没有听到回复，黎继正要开口问，姽之忽然冷哼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烛光被那站在床前的人阻挡住，黎继面前一片漆黑，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慌了一下。
　　黎继叫道∶“……姽之？”
　　“谁人都道我姽之行云流水、潇洒不羁，当真狂妄。但他们都不知道，一旦这样的人真的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是怎样的固执己见、任性而为，非得到不可；因为他们不配知道。”姽之说着让黎继不知所云的话，倒也没再做什么。
　　转身去拿起灯笼，姽之没有回头，走出房间时淡淡的说∶“那我就不打扰小师兄睡觉了。”
　　黎继∶“……”怎么，他感觉他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所谓的小师弟了，包括他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
　　但姽之并没有要替黎继解答疑难的意思，直接走出了房间。谁料，姽之刚刚关上门，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长廊边，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的白衣公子。
　　在月光的淡薄挥洒，与烛光的缥缈不清中，姽之温恭的笑莫名被映衬的多了几分阴暗，乌黑的眼瞳如一汪黑墨，深邃又窥探不到尽头。
　　两人相望无言。须臾，姽之拿着灯笼走出长廊，转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白衣公子站在原地半响，走进了一旁的房间内。
　　夜色悄声无息，天空无一闪烁的碎点，仿佛无边的帐幕一般笼罩在众生之上，要将一切的黑暗肮脏都包裹其中。
　　然后，天亮了。好像夜里的一切都如同逐渐褪去颜色的天空一般，静静的被掩盖在内心深处。
　　黎继是被司桦君叫醒的，在破晓来临之际，被一双手无情的从睡梦中叫醒。
　　睁开第一眼，黎继看到的就是司桦君一丝不苟的整洁形象。
　　在被窝里睡着懒觉，头发乱成一团睡姿奇特的黎继∶“……有事？”
　　“早起练剑。已经晚了一盏茶的时间，速起。”司桦君说着，丢下一句“我在后庭等你”后就走出了房间，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黎继反应过来，坐起身子，眼神一一从房间各处划过。
　　不大不小的房间，床靠墙，零碎的晨光从镂空花纹的纸窗中透进来，房间里的陈设已经在昨天被清理一空，如今只剩下一个檀木小桌摆在一旁，桌上还整齐的放着司桦君昨日读过的竹卷。
　　真的回来了？黎继神情有些恍惚，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他以前最喜爱的素色花纹。
　　被魔太子一剑穿心又摔下悬崖，黎继已经不奢求能活着了。如果前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阴谋活着幻境，那谁会来陷害一个连活着都成了难事的人呢？
　　而且如果都是梦……黎继想着，掀开被子拿起了床头立着的无痕剑，轻如鸿毛的重量拿在手里，感觉是那样的熟悉。
　　拔出剑鞘，黎继将手伸到无痕剑下轻轻一划。由小迅速增大的血珠滑下指尖，落在被子上，晕开一点血迹。
　　虽然被间划开时，那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但却也是恰恰证明了黎继此刻并不是身处梦境。
　　那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过去这个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间点。
　　明确的认识到了这一点，黎继心中却没有庆幸和欣喜若狂，只有忧郁和叹息。
　　天道不可违，凡事讲究因果宿命。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宿命的因已经种下，黎继可不会狂妄的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可逆转改变。
　　但若无法改变，那又为什么会让他回到过去？黎继不得其解。
　　‘嘭’的一声轻微的响声从后庭的方向传来，惊醒了黎继。
　　对了，司桦君还在等着他去练剑！黎继可不敢挑衅那个伪君子的耐性。
　　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自已的仪容，楚君拿着剑后后庭找到司桦君。
　　黎继来得有些晚，晨雾已经散去，在后庭舞剑的人影一招一式，也清晰的映入眼帘。
　　赤霄剑已然出鞘，剑光凌厉，所到之处扬起一阵疾风。虽是剑身如芒、气势如虹，却丝毫不损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高冷。剑招一来一去，带起衣袂翩跹，姿态轻若游云。
　　黎继一边看着，一边思索，如果自己与他对招，能够撑得过多久？
　　应该是黎继的目光过于刺身，司桦君只手挽了个剑花，收敛剑势，转身看向迟迟到来的人。
　　约是二八年华，细眉杏眼，身如玉树，气质翩翩，真是一俊俏公子。却可惜除却一脸冷淡，那张好看的脸皮再没别的神色。
　　不着痕迹的打量过后，司桦君说∶“出剑。”
　　黎继一愣，他刚想着和伪君子对招，怎么这伪君子还有能看透人心的技术？
　　想归想，黎继却利落的拔了剑∶“请指教。”
　　司桦君只是举起剑，示意黎继进攻。黎继也不客气，他现在可不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魔将，一个雏丁，要什么公平？
　　黎继手中持剑就跟他很久以前的性格相似，轻灵机巧，剑意绵延，长剑走势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司桦君则是一手荧光宝剑，刃如秋霜，寒光闪烁，不尽华丽，但却锋利如初。
　　黎继当然是不可能敌得过司桦君，他只不过是只想看一看，自己浑身上下仅存的一点功力与剑招能达到什么地步罢了。
　　司桦君也看出了黎继的心思，不还击，只是被动的迎击黎继的一些基本剑招。
　　‘唰’‘叮’挥舞，隔档，两把剑蹦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可惜，不痛不痒的来来回回不下几十招后，其中一位就收了剑。
　　司桦君衣衫整齐，不平不淡的说∶“就这样？”
　　若不是对这个伪君子有所顾忌，黎继还真想翻他两个白眼∶“你以为呢？我一个筑基期，能有多高深的剑招。”
　　司桦君却眉头微皱。就论基础，这几个剑招也太过潦草，不像是受过指点教导，反而像是偷师来的。
　　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司桦君问道∶“你的剑招是哪里学的？”
　　黎继皱眉∶“你什么意思？当然是按照……师父给的剑法学的，难不成我还去偷师？”
　　司桦君声调低沉下来∶“你按照师父给的剑法，就只学成这样？”
　　黎继一愣，看着明显心情不好的司桦君，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对，我就是蠢、就是笨！我就学成这样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打我吗？！”
　　司桦君听了，只是冷冷的呵斥道∶“就算天资愚笨，但只要十年如一日的辛苦练剑，总归能有所成。但你剑招看似连贯，实则如同牛头马尾。这就是你这些年对剑招的了解吗？别说基础，连根基都不稳，哪里来的基础。”
　　黎继攥紧了无痕剑，面无表情的瞪着那个一脸呵斥的男人，心中已是怒火滔天。
　　司桦君毫不畏惧，回瞪回去。他很不理解，就刚刚黎继用出来的几手剑招，绝对是偷懒耍滑的时间比努力的时间多上一倍。除此之外，总不可能是剑谱的问题吧。
　　思极至此，司桦君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你当时拿到的剑谱呢？”
　　黎继被问住了，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让他怎么还记得。不过他倒是记得，当初给他拿来剑谱的是姽之。
　　……等等，为什么给他拿来剑谱的是姽之？黎继忽然一愣，好像是……
　　‘喏～我今天去替你要了之后，师父交给我，让我拿给你的，师父还有事情，让你先自行参悟。’
　　他记得当时，姽之是这么说的。黎继也照做了，后来黎冠玉来检查的时候只是问了一嘴剑谱参悟的怎么样？然后看了眼他半桶水都没有的剑招，之后就再无音讯。
　　黎继确实天资平平，就连炼气期进入筑基期，都用了将近十几年的时间。黎继还记得自己进入筑基期，可以练剑的时候，他兴奋了好久。而那时，姽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黎冠玉收为关门弟子，跟他当时可以称得上是双生莲一样，成天腻在一起，时常嬉笑打闹，也会偶尔指引黎继修炼。
　　记忆的大门一旦敞开了一道缝隙，剩余被封存起来的记忆接二连三的飞窜出来。
　　一幕幕过往闪过脑海，黎继心中却只想到一句话。
　　身在局中不自知，旁观者清。
　　一遍遍过览着已经十足久远的记忆，黎继眉头逐渐紧皱，手用力的握着手中的无痕剑，慢慢的，竟是被那剑鞘上的纹理划破了掌心而不自知。
　　一滴血滴落在地面，沾上了些尘土。
　　半响，一声颤抖的叫喊被闷在嘴里，反反复复，咬牙切齿。
　　“姽、之！”

12.错皆有始
　　多年前的清风殿，还没有那么多的奇花异草，盛开绝伦的美妙仙境模样。一眼望去绿色的草坪，碎石铺成小路，简单、朴素。
　　身着白衣的少年盘腿而坐于后庭，在这灵力充裕之地，将其中的丝丝驳杂逐渐抽离，大量的纯净灵力逐渐凝聚时，层层重叠，浓郁而醇正。盘腿而坐的少年却没有着急立刻吸收，转换内力。而是先凝神静气，修身养心。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静，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少年在心中不停默念着清心诀，只见围绕在少年周身的灵力不断地盘旋、扩散，慢慢的，竟是形成了一个圆形，将少年包裹其中。
　　在灵力包裹中的少年身形纤瘦，一张白净的小脸圆溜溜的，有些婴儿肥，娇气的少年模样。可那小嘴紧抿，眉头紧皱，故作老成硬生生将那一身稚气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在心中默念了不知多少遍清心诀，原本将少年包裹的密不透风的灵力壁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少年眉头猛地一松。自然搭在两腿上的手忽然抬起，在空中一抬一划，画成了个八卦太极，猛地一推，与那灵力壁狠狠一撞。
　　浑圆的灵力壁上，裂痕逐渐扩散，蜘蛛纹一样的裂痕越来越大。直到那八卦太极与灵力壁同时消散。少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一道白光一闪而逝，只感觉心神从未有过的宁静。
　　嘴边带着不知何时扬起的弧度，少年狠狠吐出一口浑浊之气，感到周身充盈的灵力不断涌入体内，巩固筑基，纤细的身躯神展开来，伸了个懒腰。
　　这时，一道由远到近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小师兄！”
　　黎继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站起身子看向来人的方向∶“姽之！”
　　黑衣身影来到眼前，脸上挂着不同以往的笑容，像是兴奋、得意，双手背在身后道∶“小师兄，你怎么还在巩固啊？基础不是只要一两天就能打好了吗～”
　　黎继笑意一顿，略带苦涩∶“我跟你这个小天才可不一样。”
　　姽之笑靥淡了下去∶“对不起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都怪我多嘴……”
　　黎继笑了笑，并不在意。姽之黑黝的眼珠一转，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不过我有惊喜可以补偿！小师兄，给你～你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黎继好笑道∶“你还浑小子，一天到晚不着消停，可别又像之前一样拿一朵蔷…薇……”
　　话语一顿，黎继瞪大了眼睛看着姽之手里拿着的《基础剑式》，呆愣过后也跟着兴奋起来。
　　“你……这！这是怎么来的？”黎继问道，面上难掩诧异和激动∶“对了～我已经筑基了，可以练剑了！我竟然忘记去索要剑谱了！”
　　姽之得意的挑眉一笑∶“小师兄，你怕是沉浸在冲破炼气得以筑基的喜悦里难以自拔，都已经忘了这茬了。喏～我今天去替你要了之后，师父交给我，让我拿给你的。师父还有事情，让你先自行参悟。”
　　如同一盆冷水迎面泼来，黎继笑意隐去，嘴角抿平了，看不出是喜是忧∶“他一天到晚都有事情……”儿子好不容易筑基了，到现在都还不来看一眼……
　　姽之看着黎继有些怔愣的发着呆，有些不满的嘟起嘴，直接把挂满了‘求表扬’的脸往黎继跟前一凑∶“哎呀小师兄，你就别管师父了。他指不定是修炼来灵感了，闭关了呗～小师兄，不谈他，你看我～你就没有什么要对你可爱的师弟说的吗～？”
　　黎继喷笑一声，坏心情一扫而空，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故作庄重的摸了摸小魔王的小脑袋瓜∶“好～我的小淘气鬼，干得漂亮～让师兄来看看你给我要来的剑谱。”
　　拿过那本《基础剑式》，感受到了手上轻微的重量，黎继忽然一愣∶“这剑谱……怎么这么轻啊？”
　　姽之眸光微闪，面不改色的拍了拍黎继的肩膀∶“师父考虑的周到，让你先从基础里简单的练起。这是师父知道你筑基之后特意为你寻来的，代表着他老人家的心意呢～师兄你就练成这个剑谱里的招式，到时候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叫他们知道黎家二少宗已经筑基了，才不是什么废物！”
　　“我才不想大出什么风头。”黎继若有所思的翻着书，嘟囔出声∶“什么嘛～谁要这破东西了，亲自来看我一眼都比这个好啊……”
　　“好了好了～小师兄，你去拿剑吧，我就勉强指导一下你喽～”姽之调笑道。
　　黎继瞬间回神，没好气的瞪了吊儿郎当的黑衣少年一眼，身体却很诚实的回到前院去取剑了。
　　姽之留在原地，看着黎继走远的背影，手慢慢放在胸口处，将快要露出些边缘的纸张重新放好，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天真的笑，追上了前面的人。
　　“小师兄，等等我嘛～”
　　“嗯？我去拿剑，你干嘛？刚刚还说让我去拿剑……”
　　“我这不是发现，离了小师兄一秒我就呼吸困难，手脚发软，四肢……”
　　“好了好了～一起去总可以了吧。”
　　“嘿嘿～那自然是可以的～”
　　“你呀……”
　　“小师兄～”
　　………………
　　‘滴答’‘滴答’
　　几滴鲜红的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地面。昔日美好的景象仿若就在眼前，但现在却已经变成了让黎继痛苦不堪的来源。
　　“姽、之……”你该死！黎继双眼充血，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后，体内的内力不断翻腾，化作一道道气刃，不断地掀起地面的碎石。
　　司桦君眼看不妙，便想唤醒黎继，他现在像是入了魔的样子，让司桦君内心很不安。
　　“黎继，冷静下来。你现在很不对劲难道你没发现吗！”
　　“那怎样才算对劲？！”黎继大声喊道，通红的眼眶逐渐凝聚出一层水雾∶“缘木求鱼，劳而无功吗？！还是百无一处只能任人蒙在鼓里随意玩弄？！你说……你说什么才是对劲！你说……你来说啊！！”
　　司桦君攥紧了拳头，眼前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黎继应该是被人欺骗了，所以才……这样一无是处，成了众仙门人口相传的庸才。那欺骗他的人，会是他自己口中的姽之吗？
　　徒然，司桦君内心忽生一股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无力。多年间近身相处，难道他竟是连自己最应该亲密无间的两位师弟都不甚了解吗？
　　黎继温柔恭敬，澄澈如明镜；姽之神神秘秘，潇洒如游云。如今二师弟性情大变，寒情刺骨，他连缘由都无从知晓；虽行事嚣张狂妄，为人潇洒不羁，但心灵还是纯净美好的可怜孤儿小师弟，忽然之间变成了早些年前就心机深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姽之……
　　司桦君眉头紧皱，茫然之中带着些许怀疑∶“黎继，你先停下，把一切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黎继心头仿佛有接连不断的污泥逐渐滴落，将他的心慢慢包成了黑色的一滩烂泥。
　　“你以为只凭我一言半语，那个老头子就会相信我吗？！怕不是会再给我来一掌，恨不得打死我才好呢！”黎继有些崩溃的落泪∶“我做错什么了我……”
　　当年姽之拿过来的剑谱，招式之间颇为奇妙，连不上？又能连上；连得上？又差了些什么。虽然有姽之的指导，他却越来越迷糊。
　　后来黎冠玉出关后来查看他的修炼进度，见到那套在姽之的指点下还是被练的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剑法，心中大失所望。在听到黎继口中所说∶已经全部看完，参透。黎冠玉更是长袖一挥，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也放松了对黎继的管教，藏书阁的书随便他看，剑谱有的是，但他那时对自己都死了心，竟往医术丹药里钻，父亲也再未替他特意寻找挑选剑谱功法，也没有再来看过他的剑术，放任他在医术丹药内随波逐流。
　　没想到……没想到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听着耳边的微声，黎继握紧了剑柄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仿佛是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慢慢地渗透到心尖。
　　浑身被一股灵力包裹的舒舒服服的黎继神情有些恍惚的想着，既然这样，当初还不如不要筑基，左右不过都会变成修仙界众人皆知的庸才。
　　那样一窍不通还好过如今的乱七八糟……
　　“夫人神好静，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只闻那声音逐渐清晰，黎继一脸狰狞的表情慢慢变的木然。一直锁在眼眶中的薄雾终于寻到出处，滑落脸颊。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
　　“好吵啊，别念了。”
　　司桦君听闻停下语句∶“清心诀是为清心诀，故为凝神静气，修身养心。你静下来了，我就不念了。”
　　黎继皮笑肉不笑的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泪痕∶“静不静都得静，难不成还能现在就去找人拼命吗？”
　　嘲讽的语气让司桦君不觉轻叹口气，看向黎继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惜，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者一样，作出指引。
　　“路不通则寻弯，心不快则看淡；事有转机，情亦如此。心性复杂，凡事不可妄下定论。”

13.抵御心魔
　　黎继对司桦君说出的劝阻嗤之以鼻。
　　人性的确复杂，但是他想不出来，当年除了姽之还有谁跟他关系好到提前知道他筑基了，而姽之给了他假剑谱背后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苦衷。而且，黎继也非常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够在害了一个人之后面色如常的跟那人谈天说地，嬉笑打闹，活脱脱一副‘得此蓝颜知己，此生不悔’的做作模样。
　　不过……黎继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司桦君念的清心诀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自己也想开了。
　　他现在刚刚被那老头子打了一顿，现在去告状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姽之虽然平日里一副‘不管天不管地只管自己逍遥快活’的散仙模样，但其实为人心机城府及深。他没有任何证据，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冷静下来，积攒实力。最起码也要在姽之对自己发难时，能够有还手之力。
　　这样一想，就是不冷静也要冷静啊。黎继苦笑，看向了自己有些长期练剑留下薄茧的手掌。好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头上，又或是在睡梦中忽然被打了一记耳光，清醒过来。
　　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功，一切的气愤都是徒增烦恼。黎继沉浸在自己颓废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司桦君见黎继一副失神的模样，有些不放心∶“师弟，可是无碍？”
　　“……”黎继摇摇头，不说话。
　　司桦君也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黎继身前。黎继此刻也不想说话，随之保持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须臾，司桦君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晨练时间已过，师弟随我回屋吧，我且帮你疏导内力，引出邪祟怨气。不然，剑随心至，心性已为引；日后对你的修炼也是有影响的。”
　　这话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关键的开关一样，黎继眼睛猛的一亮∶“我还能修炼剑术？”
　　司桦君点头∶“若诚意修研之，则时不晚矣。本命法宝乃是己身通过消耗内力凝聚而出，颇具个人风格。你的本命法宝为剑，想来也是有一定天赋。”
　　黎继坐在原地思索片刻后，站起身子，连忙拱了拱手∶“那就劳烦师兄了。”这个伪君子，看来也不是之前他以为的那般冷心冷情的嘛。
　　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黎继态度毕恭毕敬，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以往的小师弟。
　　司桦君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对师弟潜心指教，本就是作为师兄的本分。师弟且随我来吧。”
　　黎继跟在司桦君身后，随他一起回了司桦君现在的住处。就在他房间的旁边，屋内布置简洁，不清冷也不雍华。
　　而此时太阳已经高照，黎继来到房间后看了眼司桦君，走过去将敞开的窗子关了起来。他在太阳光照射不到的魔界呆惯了，如今这样的阳光沐浴如春，他还真反而不适应了。
　　司桦君见此，并未多言。直接席地而坐，一摆手∶“师弟，过来坐下。”
　　黎继听话的坐过去。
　　其实所谓的疏导内力，引出邪祟怨气，也只是表面的意思。由强劲的内力引导着微弱的内力在体内不断循环，寻找轨道，讲那些邪祟怨气剥离开来。
　　引导过程并不痛苦，反而可以说很舒服。司桦君的内力很小心的游走过黎继全身经脉，没有横冲直撞，时不时还被黎继霸道的吞噬一些。
　　睁开了阖着的双眼，司桦君乌黑的双眸直视着黎继的背部，眼中有微光流转，情绪不明。在又一次感受到内力被吞噬了一些，确定了之前都不是错觉时，男人薄唇微抿，眼帘垂下，遮掩住黑白分明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消片刻，一丝污浊的黑气从黎继体内被分离出来，自胸口溢出，被周围浓郁的灵力挤压，没过多久就悄无声息的消散于天地间。
　　感受到体内磅礴的内力退出，黎继悄然睁开眼睛，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失落∶“结束了啊……”
　　司桦君调息的动作一顿，随着微微一颤的耳尖，体内的内力也跟着动荡起一层波澜。半响，男人默默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且放宽心，急不得。”
　　黎继无所谓的点头。想他之前也算是天天住在魔气萦绕之下十年半载，难不成还怕这小小的邪祟怨气？
　　“谢谢师兄替我驱散邪祟怨气，那接下来……”该练剑了吧！黎继眸光暗含期待的看向司桦君。
　　司桦君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正事∶“嗯，接下来，也是时候该教化了。”
　　黎继∶“……什么？”
　　黎继现在简直想不顾形象的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耳朵里堵了什么东西，才将话给听错了。
　　司桦君走到桌前，端正的坐下，将桌上堆高的书卷拿下一卷，打开∶“师弟不用再做挣扎之举。原本驱散邪祟怨气就是要接受教化，更别论你的情况复杂一些。只有由心而发，不惊慌、不迷惑，摈弃杂念，方能抵御心魔。”
　　此话如同一记天雷，将黎继整个人劈的外焦里嫩。
　　“……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黎继现在只能想到装傻。想一想，他现在还不是什么三界众人喊打喊杀的魔将，身为一个正道人士，还是一介宗主嫡子，如果这样一个人有了心魔的事情被人揭露，众人知晓了……不是魔将都会被喊打喊杀了。
　　天下皆知，心魔难生，亦难除。人间的小说话本上写画的容易，一闭眼一睁眼恍悟了，心魔就消散了。
　　天知道当初黎继去人间闲逛，看到这些话本的时候，眼珠子都要蹬掉了。如果不是场合和身份不对，他一定立刻站出来辟谣。
　　仇恨心、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都属于心魔；修仙之人首先入门就是要辟谷，其次是摒弃多余执念情感。只因沾染过多红尘之人，不易修仙，也不易有大作为。故此，淡心寡情的修仙之人，心魔难生。
　　心魔可一直存在、可突然产生、可以隐匿、可成长、可吞噬人的本心，或一个人；而往往一旦淡心寡情的修仙之人心生执念，只会比常人更加可怕，也比常人更加难以去除。试想一向清心寡欲，忽然之间一种情绪被无限放大……恐怖之处，不言而喻。故此，心生执念的修仙之人，心魔难除。
　　因为心魔的比喻十分不好，向来被修仙界誉为不详。故此一经发现有心魔之修士，都会被废掉一身功力，流落红尘人间。心都不干净了，还妄想在至情至善的琼楼玉宇有什么作为吗？
　　而因为害怕留恋，隐藏心魔的修士，无一人例外，都入了魔；或自爆、或以死谢罪、或放飞本性逍遥法外。
　　总之，最后都会被修仙界以之为耻。
　　一想到这里，黎继不由得握紧拳头，眸光闪过一丝暗芒。被发现了吗？没办法再留在修仙界了吗？难道还要去那魔界再走一遭？
　　不管怎么样，黎继都想报复那个一直害得他变成今天这样乱七八糟的姽之。如果修仙界真的容不下他，那他就只有去魔界这一条路可走了。
　　“邪祟怨气可影响你的情绪，可影响不了你的心志。”司桦君淡淡的说道∶“昨日下午我来找你，便看到了你赤手空拳与姽之搏斗着。明明无痕剑就在你身边，为何不用？想来，应当是失去理智，已经忘记自己有佩剑可以用了吧。”
　　句句戳心，让黎继不知如何反驳，也不想反驳。黎继也知道，伪君子可不好欺负，也不好骗。
　　“算是吧。”黎继含糊不清的说完一句，转身就要往外走。
　　司桦君愣了下∶“等等，你去哪？”
　　黎继跟着顿住动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还能去哪？当然是离开修仙界……”然后去魔界重新修炼，迟早要作了姽之！
　　司桦君身子顿了一下，皱眉∶“我的意思不是要赶你走。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黎继听后一愣∶“你……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只是想让你了解到事情的重要性。”司桦君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书堆∶“现在，坐下。你的心魔虽不知何时而生，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
　　黎继∶“……你不拆穿我吗？”
　　司桦君不解∶“我为何要拆穿你？”
　　黎继∶“……”因为你是个自诩正义一心向道，冷心冷情的伪君子。
　　左看右看，黎继花了一会儿功夫才终于意识到，司桦君是真的要帮他。心中一股暖流流淌而过，心也是涨呼呼的，仿佛有一种位置的情感在发酵。
　　“你……”黎继开了口，但又有些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就是想说点什么……
　　司桦君静默，等待着黎继的后话。但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于是开口∶“我只是不想看到师弟落入歧途，你也不必多想。”
　　黎继∶“……”刚到嘴边的对不起和谢谢猛地被咽了下去，黎继有些纠结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成了一抹淡然。
　　“师兄虽不在意，但一声‘谢谢’还是不可少的。”黎继规整的弯腰。
　　司桦君指尖一颤，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垂下眼帘，隐藏住自己的情绪。如此一来，白衣男子自然也没看到自己眼前的白衣少年规整的鞠躬下一脸狰狞的表情。
　　我去你的司桦君子！刚想道歉再道谢就被你给憋回去了……以后再对你说这几个字，算我黎继不是人！
　　黎继后来当然说了，还是心甘情愿的。没办法，谁让他不是人，是修士呢。

14.有何不同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圣人之德者，其自为也，昧然无不静者矣。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鑑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圣人修焉。”
　　黎继坐姿端正，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似是在认真感受司桦君所说之语其中意境。
　　“夫地者，宇宙之微尘也。天者，绵邈之空间也。地脉交融，洛书难记，天象运转，河图未谙。乾刚坤柔，幽玄妙远；天阳地阴，动静相关。天道本无冷暧，人心所感。大道常变，真德无栏。天道无情，难以性情究参。物无主宰，接触即行转化；世事真实，不信念经以成仙。”
　　司桦君收起又一个竹卷，刚将手伸向下一个竹卷，就见黎继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紧闭双眼，呼吸平缓，像是进入到了什么境界之内，又像是……
　　‘嘭’的一声，黎继倒在地上，睁开了紧闭的眼睛。龇着牙的捂住了后脑勺，黎继一脸睡意朦胧的坐起身子。
　　司桦君在他对面，平抬的手还没放下。推到他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黎继揉着脑袋有些愤愤的嘟囔道∶“干嘛啊～扰人清梦……”
　　司桦君不为所动∶“放才我讲的，你听懂多少？”
　　“听懂了。”黎继立刻点头，恭恭敬敬道∶“师兄，我全都听懂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到练剑的时间了？我去拿剑！”
　　话音未落，黎继已经起身，想要去付诸实际行动。
　　司桦君眉头一皱，轻斥一声∶“站住。”
　　黎继背影一顿，乖乖站住了，却没有回头∶“师兄，还有事？”
　　“天道人论本就謷牙诘屈，怎么可能短短几息之间就被参悟。”司桦君笃定的说，肯定了黎继没有听懂却说了谎，遂重新拿起竹卷∶“坐下。你没听懂的话，我就再讲一遍，直到你能有所了悟。”
　　黎继当即懊恼的皱起好看的脸皮，可饶了他吧！这种天地大义、世间大道，在之前手下无数亡魂的他听来，简直比那无脑的小说话本更让人感到枯燥、无聊，且不睡着的话还容易心生暴躁。
　　思来想去，黎继露出一抹灿烂的假笑，转过身去∶“师兄，你自己也说了，那种东西謷牙诘屈，又怎么能是你再多念几遍就能听懂的呢？不如～我们先去练练剑，放放风。这天地还有阴阳调和，我们更要讲究劳逸结合嘛～”
　　司桦君受不了一样闭上眼睛∶“莫要与我在这里玩弄字眼、颠倒是非，耍一些小聪明。过来，坐下。”
　　黎继∶“……”饶了他吧！
　　心中愤愤，黎继并没有上前，留在原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着着实让人手痒。
　　司桦君抿紧双唇，拿着竹卷的手一紧，忽然‘啪’的一声，黎继的额头被打出一块红印。司桦君一愣，就见一身蓝衣的黎承不知何时出现在黎继身旁，偏生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这个臭小子！你知道人家桦君是推了多少事情才来你这里帮你的吗？不知感恩，还敢顶嘴！”
　　黎继愣住了，一时忘记了黎承不停点着他额头的手指。
　　……哥？即使人就在眼前，还活生生的在那里气愤着他，可黎继心中仍有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戳他额头的，真的就是那个被他……的亲哥黎承？
　　黎继鼻尖一酸，大胆地伸手在眼前人的脸上胡乱地摸索了一番后，更加大胆的双手捏上了眼前人的两侧脸颊，趁着那人还没回过神时，一左一右的两手向两边狠狠一拉——
　　“嘶！”黎承闷痛的皱紧了眉∶“你这个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看来我是我太长时间不揍你，还把你养皮实了？！”
　　还没等黎继认识到亲哥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个事实，黎承一记头槌狠狠地打了下来。
　　黎继下意识道∶“啊！你敢打本！本……本、本二少宗……”
　　黎承皮笑肉不笑∶“二少宗？我还大少宗呢！黎继，出息了～什么时候都学会高位压人了？”
　　很久以前就学会了……黎继在心中默默答道，表面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低下头，任由眼眶默默地红了一圈。
　　虽然表面上黎承是一副温文君子的派头，对谁都温柔有礼，但其实就是个闷骚的叛逆大魔王。在家里，黎冠玉是嘴硬心软一根筋，黎继跟他都能硬钢，但唯独害怕黎承。更别说以前他还……
　　总之，黎继现在对于黎承是绝对不会反驳，惹他生气的。
　　都怪你！黎继抽空用红红的眼眶狠狠的瞪了眼司桦君，坚决不认为是他惹了他亲哥生气。
　　‘咚’的一声，瞪人被发现的黎继又迎来一记头槌。
　　黎继一时不妨，惨叫出声∶“奥哦！”
　　黎承更生气了∶“还知道叫疼？刚刚那股硬气的痞子劲儿我去哪儿了？”
　　黎继∶“……”不敢吱声。
　　黎承∶“我问你去哪儿了？！”
　　黎继∶“……”不敢吱声，更不敢动。
　　“你——”黎承刚开了个话头要继续训斥，门外忽然走过来个人。
　　“大少宗。”来人拱了拱手∶“宗主有请。”
　　如同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黎承将怒火憋了回去，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好，麻烦你来通报，我这就去。”
　　黎继低着头，心里一乐。这个老头子别的不行，某些时候还是挺好的，比如现在。
　　心中刚松了口气，黎继就听黎承严肃的说道∶“过来，跪下。”
　　黎继当下便忘记自己红红的眼眶，抬起头来一脸惊悚。什么？让他跪下？！
　　黎承被那红彤彤的眼眶看的为不可查的一顿，却还是固执的伸手指着小桌旁边的垫子，催促道∶“还不快过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跪在这里听完。”
　　黎承其实也不想让自己亲弟遭这一般，但司桦君是谁？天骄之子；从来都是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相处多年，黎承可是充分地摸清了司桦君的脾性∶看似平和，实则冷漠；看似善于助人，实则矜持高傲；看似知音挚友，实则不过一层表皮浅交。
　　现在既然不想让小继再受伤，那就要瞒着那暴躁一根筋的父亲；瞒住了那暴躁一根筋的父亲之后，唯一能帮小继的人，就只有司桦君了。
　　小继今日这般无礼，难保司桦君内心不会有什么想法。
　　看着黎继不情不愿的一挪一挪，黎承心下着急，干脆走过去扯住黎继的长袖，将他领了过来，指着坐垫∶“跪下。”
　　黎继∶“……”
　　纵使心中一百、一千个不想，黎继最终还是在黎承的目光中举起白旗。双手一撩衣摆，双腿膝盖弯曲，笔直的跪在软垫上。
　　不过即使有软垫当缓冲，却还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黎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捏了一道法诀，打在黎继身上。让原本想偷一下懒，跪坐着的黎继身躯猛地一僵，保持在了大腿笔直的端正跪姿中不可动弹。
　　黎继不由的睁大了眼睛∶“哥，你干嘛啊？”
　　黎承颇为疲惫的叹口气∶“用得着说？”
　　黎继∶“……”确实用不着说，除了预防他偷懒，不作他想。
　　可黎继还是有些不平，那也用不着定身吧！这样等伪君子念完了再解开，他肯定要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了，他还想练剑呢！
　　这样一想，黎继连忙开口求饶∶“哥，等等啊～哥！我知道错了，哥，你别这样嘛～我一定好好听，哥……哥？哥！”
　　司桦君插嘴道∶“你哥已经走了。”
　　黎继不自觉眼球一转，他怎么觉得，伪君子这话里的意思有些危险啊？
　　司桦君不再理会那古灵精怪，眼球转来砖去的大眼睛，随意抬手挥去了黎继身上的那道法诀，遂翻开了竹卷。
　　白衣公子刚要开口，就听黎继开口的语气里，不满中带着些愤怒∶“那是我哥给我下的法诀，你怎么给我挥去了？”
　　司桦君动作一顿∶“……刚刚不是还让你哥给你解开？”
　　黎继一愣∶“我那是……”那只是一时嘴贫，他可是恨不得黎承多给他来几道法诀，就是立刻杀了他，黎继也不会多说半句。
　　谁让昔日，是他亲手将黎承从一个活生生的谦谦君子，变成了一具躺在床上死气沉沉，只能被动等死的假尸植物人。
　　见黎继忽然消沉下去，司桦君眉头微皱，转手捏了一道定身法诀，转手打向黎继。
　　正在回忆中伤感往昔的魔将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后连忙回神，浑身上下又是那熟悉的被禁锢的不适感。
　　黎继∶“……你干嘛？”
　　司桦君不解∶“我看你并不是很想解开。”
　　黎继∶“……你捏的和我哥捏的能一样吗？快解开！”
　　司桦君更加不解∶“有何不同？黎承捏的难不成还会更舒服？”
　　黎继∶“……”
　　【作者有话说】：伪君子∶“有何不同？黎承的难不成还会更舒服？”
　　傻弟∶“……”【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将你踢出聊天室.jpg】
　　亲哥下线吃个盒饭，一回来人没了。
　　亲哥∶“发生了什么？”【懵逼.jpg】

15.前所未有
　　司桦君在黎继一脸愤愤的表情下，慢条斯理的翻开了手里的竹卷∶“太清漠漠，玉宇皇皇。汇德天地，和泰阴阳。”
　　又来了……黎继被定身，连表情也做不出来，只能用灵动的大眼睛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原本定身术是可以说话的，但是后来司桦君见他总是插话，就又给他来了个禁音诀，害得他现在都快憋死了！
　　这样一想，黎继的目光更是毫无遮拦，或烦躁、或厌恶，仿佛刀刃一样尖锐的恶意眼神狠狠刻在坐在对面的白衣公子身上。
　　司桦君状似无意，不为所动∶“地载天覆，分剖今古，天虚地实，演绎玄黄。无名之道。”
　　那些高深隐晦的字句在黎继耳中听来，越发令他感到烦躁。吵死了！这个伪君子……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话，那他——
　　虽然被定身，但却以清楚地感觉到胳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如果以后每一天都是这样的话，那他宁可去死！黎继睁的大大的杏眼不再只盯着司桦君，而是溜溜圆的转了一圈，看上去古灵精怪的样子，像是在想什么鬼电子。
　　这样的经文，他听多少都没用的……可以伪君子那股拧劲儿，让他主动放弃也不太容易的样子。黎继心中有些气馁的叹口气，他可不想一直这样受罪啊……
　　说到底，伪君子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那么热心？一下子说要帮他修炼剑法，一下子又是帮他清除体内的邪祟怨气。做惯了别人用‘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魔’的态度对他喊打喊杀，这样的善意，他还真有些不习惯……黎继想法一顿，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了！伪君子虽然是伪君子，但还是个一心向道的正道人士，自己……虽然现实情况不允许他做回以往那个杀人挥挥手就搞定的大魔头，但是最起码做个惹人厌的人还是可以的～
　　黎继正悄咪咪的想入非非时，忽然听司桦君将竹卷放下的声音。随后，黎继就感到嘴上的束缚被解开了。
　　黎继还没等高兴可以说话了，就听司桦君问道∶“怎样？方才那一段，可听的明了？”
　　黎继想事情想得正美，被打断了刚要下意识的敷衍过去，却忽然恍悟，难道这不就是所谓的瞌睡了送枕头吗？
　　因为定身限制，黎继只能面无表情，但眼睛却无辜中暗含嘲讽∶“真是抱歉啊，师兄。你讲的，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司桦君端着竹卷的手一紧，平淡无波的眼神与黎继对视，那平静中隐含着深邃，仿佛要将黎继的外皮都扒下来，恶狠狠的窥视那个表面无辜之人的内心想法。
　　黎继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跟与他对视的人相反。灵动活泼，丝毫没有退意的挑衅眼神下，是一滩死寂的宁静，深不可测。
　　须臾，司桦君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去看手中的竹卷∶“既然这样，那就——”
　　“不必了！”黎继冷声打断，眼中尽是嘲讽∶“照师兄你这念法，井底之蛙都漂流放到大海了，我也是不可能听懂的。”
　　司桦君眉头一皱，他身为云山宗大师兄，平日里也会时不时去普通弟子课中教化一番。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反倒是黎继……
　　“……”司桦君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放下手中的竹卷，端正坐姿，抿抿唇，话语间听不出来什么语气∶“何处有异，还请师弟赐教。”
　　黎继心下一乐，毫不客气道∶“这语句本就艰深晦涩，你又不给我解释，只是让我自行领悟。可我连那些话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理解其中奥妙？而且你念出来真是一点气势都没有，仿佛这天地初生，万物新发，在你口中是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一样。”
　　司桦君当即锐利道∶“你不是连那些话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又天地初生，万物新发了。”
　　黎继∶“……你方才亲口说的请教，就是这样请教的？”
　　司桦君看了黎继一眼，低垂下眼帘，默不作声的让黎继继续。
　　黎继轻哼一声，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却能神奇的看出一丝不满∶“还有，实在不是我说你，师兄，你真的不适合做授课先生这一身份。你念的确实是为了教化我，但是你恐怕只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是真心的吧。瞧你刚刚那几句话念的，毫无半点教化他人的心，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半点天道的恩泽我都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其实也不全是司桦君的问题，更多的是黎继自身秉性的原因。让一个手下亡魂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的小魔王去听那劳什子教化？哼，他没有当场暴走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黎继本以为，他这样点拨一下，司桦君虽然不会以后都不来管他、教他，但是达到当场走人的效果还是可以的。
　　但谁承想，司桦君就只是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
　　半响不见司桦君有什么异样，黎继还在苦恼自己这手是不是太小儿科的时候，却不知道，司桦君上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实际上，在黎继话语未完时，白衣公子搭在膝盖处的手就已经悄悄攥紧了平整的衣物。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也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他遇到过的所有人，不是恭恭敬敬，就是谄媚奉承，最起码明面上，从来没人对他说一个‘不’字。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也腻了。
　　但忽然有一天，一个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浇了他一桶冷水。不管那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念头，但是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他是错的，这样做是不对的。而且他还内心还承认了，对方说的是对的，是有道理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指点，说了个‘错’字。司桦君内心一阵惊涛骇浪，不禁咬咬牙，抑制住了心中这般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要说是什么？……应该是挫败吧。
　　但是紧跟着好像还有什么逐渐浮上水面。是什么？……应该是不服吧。
　　忽然伸出手拿起竹卷，司桦君面上再无平淡，表情略微僵硬的说∶“我再念一遍。”
　　黎继可不明白司桦君此时此刻的心理感想，只听他说要再念一遍时，当即就要拒绝，但却再次毫无反抗的被一道禁音诀给禁音了。
　　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黎继只能用愤怒的眼神表达自己此刻想要杀人的心情。
　　对那目光忽视不见，司桦君端起竹卷，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淡随意。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虽然语气僵硬了些，但对于之前的寡淡已经好了许多。
　　但偏偏黎继被着正式了不少，都快赶上超度的讲坛逼得心中只剩下烦躁。
　　一遍后——
　　司桦君念完，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师弟，如何？”
　　但黎继却只感觉到被烦得要命∶“烦死了！”
　　司桦君∶“……”
　　两遍后——
　　司桦君∶“师弟，如何？”
　　黎继∶“……”你的师弟不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扔了****！
　　司桦君不为所动，重新拿起竹卷。
　　五遍后——
　　司桦君放下竹卷问道∶“师弟，如——”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双眼隐隐发红的黎继暴躁地打断∶“你给我出去！”
　　司桦君继续面不改色，重新拿起了放下不到一秒的竹卷。
　　十遍后——
　　“师弟……”
　　这次司桦君刚叫了一声，黎继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干爹！”
　　司桦君∶“……”
　　“我叫你干爹！我认你做干爹！或者你是我爹都成，都好商量！你别念了不能再念了啊！！”黎继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急促说道，表情竟然开始逐渐变的痛苦，身体也逐渐挣脱了定身诀的束缚。
　　司桦君眉头一皱，表情严肃的伸手朝黎继打过去一道内力。谁知，这一举动却仿佛激怒了他一样。黎继双眼充满血丝，控制不住的大喊出声。
　　一阵黑烟一样的气体从黎继体内逐渐蔓延开来。司桦君转手拿过身旁赤霄剑，翻身躲过黎继的一掌。
　　看着那个浑身泛着黑气，双眼充血的小师弟，司桦君心思一转，看向了被打落在地的竹卷。
　　难道仅仅是多读了几遍竹卷，就变成这样了？司桦君心下惊疑不定，却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句话。
　　佛欲渡魔，却不知魔不可渡；若强渡此劫，反之入魔更深。
　　魔不可渡吗……司桦君咬咬牙，飞身空翻，躲过了黎继的一击，来到他的身后直接一个手刀，照着后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唔哼！”黎继闷声痛哼后，身体渐软，倒在地上。
　　主人倒下后，那黑气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钻进黎继体内。顷刻之间，消失得毫无痕迹。
　　司桦君将地上的人横抱起来，去到隔壁的房间休息。黎继本就身形消瘦，抱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几分斤两，自然无法与白衣公子心中的沉重相比较。
　　仅仅只是念了几遍经文，竟是变成了这幅模样……
　　司桦君将怀中的的人放到床上，看着那苍白憔悴的脸，与晕倒后仍紧皱的眉。
　　今天一日，因为黎继，他的心中已经领略了往生未曾体验过的一种情绪。而此刻，又要多上一种，让人心尖微酸，仿佛牵扯着身体发软的感觉。
　　是什么？……应该是，无力吧？

16.我去道歉
　　静夜时分，因白日里的诱因而引发出来的魔气，使得黎继沉迷在梦境中难以自拔。
　　————
　　“黎继！你可知此为大、逆、不、道！你若执意一意孤行就不再是我弟弟！”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的管教。你也是、老头子也是、伪君子也是；所有人都是！”
　　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不论正邪对错就将一切丢给他，不问缘由的就将他打落悬崖深谷！该死……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黎继奇特的能感应到‘自己’的心中所想，他心里的委屈、他心里的不平，黎继都知道。
　　看着眼前与自己长相一样，却浑身升腾着魔气的人，黎继鼻尖一酸。
　　他知道，这个少年其实顽强的抵抗着，从未入魔，只是沾染了魔气而已；他知道，这个少年从未手刃过一名无辜人魂，在他手下亡魂，不是魔界人士、就是与魔界人士交易里应外合的道为脏污之人；他知道，其实这个少年……一直很想见他的家人。
　　眼见梦中的少年在黎承自以为的劝阻下越发失控，黎继心生无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是没办法改变的。他只能做个看客，将内心深处隐藏的疼痛和愧疚挖出来，重新体会一番撕心裂肺的滋味。
　　可当看到少年的魔弦漫无目的的挥舞，不分阵营的收割着时，黎承的身影毅然上前，黎继忽然看清楚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黎承的表情。
　　不是他以为的正义凛然，也不是他以为的嫌弃丢脸；那是一种……眼眶微红，心疼如斯的表情。
　　黎继要喊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那少年手中的魔弦顺势缠住了黎承过于靠近的身躯，发狂的少年也被这变故惊住了，看着黎承痛苦的表情，一时愣在原地。
　　“这……额，魔将缠住他了！快上！”
　　“对啊，灭了这里！”
　　那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提着大刀的副将直接顺着黎承伸出来被缠住的手直接挥刀而下。
　　“等……”
　　“啊！！”
　　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一道炙热的鲜血伴随着一声惨叫，喷洒在他脸上。
　　此刻的少年双眼充血，满脸的鲜血掩盖了怔愣的表情，眼睛直直的望着那因自己而变成这般狼狈的谦谦君子，眼眶慢慢红了，面目扭曲。
　　“太好了！快杀了他！”
　　“魔将要亲手了解他！大家继续杀！一个不留！”
　　“对！杀！杀！杀！”
　　在一片曲解人意的兴奋喊叫和重新展开的厮杀中，唯有黎承，捂着血流不断的断臂，忍痛的抬起头。面色惨白、虚弱，但在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狰狞的表情时，黎承却忽然一愣。
　　不过须臾，狼狈的君子眼眸中的痛苦慢慢褪去，浮出一抹温柔的无奈。
　　“傻孩子……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
　　“啊！”
　　在睡梦中惊醒的黎继猛地睁开眼睛，冷汗顺额淌进发丝里，扰的他头皮一阵发凉。
　　“醒了？”
　　问这话的是不知何时站在床头的人，吓了黎继一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坐起身子∶“嘶……哥？”
　　站在床前挺拔如松的熟悉身影，和开口时熟悉的声音，不是黎承是谁？
　　黎承见黎继一惊一乍的，不禁打趣道∶“做噩梦了？”
　　黎继闷闷的点头，又反应过来黎承应当是看不见，于是开口应了一声∶“嗯。”
　　黎承不知为何，颇为好奇∶“梦见什么了？”
　　黎继一愣，双手不自在的磨蹭了下被子，悻悻的干笑一声∶“呵、呵呵，哥，我、我能做什么梦啊……”
　　他从小到大都没跟黎承撒过谎，以前是没想，现在是不想。
　　黎承好笑的一手按在被黎继不停磋磨的被子上∶“你这孩子……没做什么梦，那你哭什么？”
　　‘傻孩子……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黎继一时愣住了，黎承见此也不再追究，却被黎继一手按住手腕。
　　“哥……我，真的哭了吗？”
　　黎承不知所谓，下意识点头∶“当然，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还可怜兮兮的叫着‘哥哥’。”
　　黎继本来是悲伤的，但被黎承这么一调侃，当下就气愤的脸都要鼓起来了，悲伤什么的，更是抛到脑后去了。
　　黎继一脸怨念∶“哥～”
　　黎承无可奈何∶“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哥哥撒娇？”
　　没觉得丢人，黎继还引以为荣的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我就撒娇，怎么了？你还没哥哥能让你撒娇呢！”
　　黎承一愣，却没憋住笑∶“噗～是我很久没跟你一起这样平常的聚一聚了吗？我总觉得，你变化还挺大的。”
　　黎继脸上笑意淡了些，带上一点郑重∶“变化肯定是有的，不过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小孩子！而且，我要趁……哥哥还喜欢我的时候，跟你尽情撒娇才行。”
　　说着，黎继忽然感到一阵心酸。以前他是黎二少宗的时候，一直让别人撒娇；后来成了魔将，有满腔委屈和难过想要哭诉时，身边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黎承却闹了个大红脸，心中暗自庆幸这是在夜晚，否则可要被这小家伙看笑话的。就算是兄弟，但黎继从来都没有跟他这样撒过娇，充其量就是小时候不懂事，可爱一点罢了。
　　黎承是真的没想到，他的亲弟还有这样一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今天怎么会晕倒呢？”
　　面对黎承的提问，黎继一愣，他不是被敲晕的吗？可一听黎承这样问，却也不像知情的样子。想来想去，黎继的脸‘刷’地一下黑了个透彻。
　　“哥，谁告诉你我昏迷了的啊？”
　　黎承纳闷反问∶“除了桦君师弟，还能是谁？”
　　那个伪君子！敢做不敢当，真不要脸也！黎继恨得牙牙痒，本来就是他先执拗的让他发狂，然后打了他还不承认！
　　黎承接着问道∶“小继，你老实告诉我，白日我走后，你和桦君师弟发生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就见他脚步匆匆走出清风殿，什么也没跟我交代，方才回来也是什么都没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了？”
　　还能有什么矛盾？！他心虚了呗！黎继心中愤愤，但是又不能坦白的告诉黎承，他有心魔，一切皆因他的心魔而起，伪君子那个家伙又是个死不信邪的……
　　黎继心虚的低垂眼帘，小声道∶“没、没什么啊……还不都是我不愿意，他还要硬来……”
　　修仙之人耳闻八方，黎继自认小声，黎承却也听的清晰，故此也疑惑道∶“小继，你说什么？你不愿意什么？桦君师弟怎么硬来了？”
　　一连几个疑问将黎继弄得有些发蒙，只好含糊其辞∶“额，我不想听他念书，他就非要念！我不愿意嘛……”后来发疯就被打晕了。
　　听出了黎继说话只说了一半，但黎承也不愿意勉强他∶“你啊……桦君师弟也是很辛苦的。为了你，耗费心神和内力替你去消除邪祟怨气，还愿意为你念那些钩章棘句的竹卷。这云山宗有多少人想他念都是求而不得，偏偏你……不知感恩。”
　　黎继只能苦着张脸，姿势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坐着变成了跪在床上，低下头乖乖听训。
　　虽然屋内无光，但听那动静也能想象到自家弟弟一副犯了错的小孩似的可怜模样，黎承也不知不觉的停下教训，心中的种种念想，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黎继扣着手指，眼珠一转，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丝坏笑，嘴上倒是乖巧∶“哥，你就别生气了，我去给伪…师兄道歉！”
　　道歉？可能是兄弟间的心有灵犀，黎承总觉得黎继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你想怎么样？”
　　“就道歉啊！”黎继一脸无辜∶“这个时候伪…师兄应该还在打坐，我去道个歉，他正好听完就睡觉了，还能睡的踏实一些！”
　　黎继口吻中全是‘都是为了师兄好’的语气，让黎承也有些动心。他也是不想让两个人就这样闹僵的，毕竟就算司桦君不想继续帮他弟弟，也不能让两个人留下隔阂啊。
　　思索再三，黎承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确定桦君师弟这个时候在打坐？别去打扰了人家。”
　　然而黎承并没有注意到，黎继从醒来到现在，根本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又怎么能确定司桦君在不在打坐呢？
　　黎继一听黎承的话，就知道他对这个提议动心了。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黎承一愣∶“啊？哎，衣服！”
　　“没关系，师兄不会在意的！”已经夺门而出顺便关好门的黎继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站在空荡的屋内，黎承无奈，只能乖乖等着自家‘好弟弟’凯旋而归了。
　　……****……
　　然而黎继却没有如预期的去道歉，而是直接内力催动，一个飞身直接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尽量不动声色的往司桦君的房间屋顶靠近时，黎继还一脸喜色，暗自在心中为自己灵机一动的好主意而喝彩着。
　　道歉？呵呵。
　　既然已经决定了做个惹人厌，让伪君子不再管着自己，那当然要付出点行动来才行～虽然是伪君子，但好歹也是正道人士不是～？
　　所有人都以为正道修士最恨邪魔外道，但其实那些已经融入他们的一生。总是出现在他们嘴里、心里、脑子里的邪魔外道，其实对于那些正道修士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了，例如∶修炼、睡觉、打魔修。
　　真正能够引起他们别的更强烈情绪的，反而是一些人间的不耻之事。
　　两面小人、人面兽心、男盗女娼、鼠窃狗盗……以及，梁上君子！
　　静悄悄的来到司桦君已经熄灯的房间上方，黎继脸上勾起一抹坏笑。少年苍白的脸颊红润不少，脸上露出坏笑，看上去就是一副恶作剧的孩子模样。
　　因为第一次这样做，黎继颇有些做贼心虚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后，手指纤长的手掌搭上了那层层瓦片。
　　【作者有话说】：此章过后，开始入V！

17.梁上君子
　　将那些瓦片小心的拿开，露出一个一人可通过的洞口。黎继小心的将上半身探进去，透过月光看清了这个屋子的模样。
　　还是跟他白天见过的一样，窗子开着，透进来一些月光洒在地上，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已经在床上平平整整的躺着，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是桌子上不知为何，又多了一大堆书，还被翻得一片混乱。黎继心中有些意外，伪君子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书？还弄得这么乱，可真不符合他的君子称呼。
　　双手抓住横梁，黎继脸上不觉露出一抹笑意，纤细的身躯一个用力，下半身直接顺利穿过那个不大不小的洞，整个人已经靠着横梁翻了一圈，半跪在横梁上。
　　抽空注意的看了眼司桦君还是没有睁开的眼睛，黎继不禁在心中暗自庆幸，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好在一些招式也是可以用的。
　　不过这横梁也是争气，被黎继这么折腾，都结实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平衡身子向前走，黎继不自觉的双臂抬起，以保持平衡。他可不敢直接开内力助阵，要是惊动了这个伪君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消片刻，黎继就走到了司桦君的床正上方的梁上，然后……
　　黎继一愣，然后应该怎么做来着？他一直都听闻道貌岸然，梁上君子；也知晓这梁上君子就是所谓的盗贼。
　　他本来是想要做这么一回梁上君子，然后被伪君子所不耻的，但是……他偷什么啊？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可偷的？
　　这间屋子司桦君才刚住进来，自然装饰摆设什么的都没变，剩下的也只是一些书卷和衣物。大部分的都是黎继的清风殿的，当然没有可给他偷的。
　　黎继∶……
　　站在梁上，上了不是下也不是，终于在视线转过床边时，看到了那把立着的赤霄剑。
　　黎继眼睛一亮，对了，不是还有这把赤霄神剑吗？！
　　黎继一转身，轻盈地跳下梁上，却在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清冷之中莫名透着一丝慌张的话语。
　　“你想做什么？”
　　黎继一愣，在空中都来不及变换姿势，直接在手足无措下顺势掉在了不知何时坐起来的司桦君身上。
　　而司桦君因为有人近身，未经思考，一掌已经拍向了黎继后背。等司桦君反应过来时，收掌已经来不及了。黎继毫无防备之下被一掌狠狠打在后背上，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后脊骨吱嘎作响，一声痛呼忍不住冲出口。
　　“额啊！！”
　　“唔哼……”
　　司桦君连忙收掌时，被挡了一下的黎继好巧不巧的，掉下时直接砸在了司桦君的身上。而不知为何，那个一脸淡然实则有些怔愣的男人竟然没反应过来要躲开，就那么让人直愣愣的砸在自己身上。而黎继掉下去的姿势和位置又十分之巧妙，直接是成一个要调整只是，但是没调整过来的略微扭曲的形状掉了下去。
　　首先着重点就是黎继的屁股，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重重的砸在了司桦君的两条大腿上，上半身跟着压了上去，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了一样。
　　而且疼痛的作用力是双方的，司桦君只是闷哼一声，黎继则是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
　　“啊！”
　　司桦君被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惊得一愣，身体也跟着一僵。
　　黎继是毫不客气，整个背部向后压了过去，借着那宽阔的后背当做软垫，把疼痛的后背靠在上面。因为被拍了一掌，胸口一阵闷痛的黎继，在后脖颈处抵到宽阔的肩膀时，直接仰起头放慢呼吸，企图降低身上三处的疼痛。
　　司桦君一动不动，也不敢动。余光就能看清在自己肩膀上后仰的那颗脑袋，还有那一副欲仙欲死表情的侧脸。被刻意放慢的深呼吸近距离喷洒在耳廓上，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耳廓不自觉颤动一下。仿佛感觉不到双腿的疼痛，司桦君鼻尖还若隐若现闻到一些特殊的清新气味。
　　司桦君∶“……起来。”
　　黎继∶“嘶～啊……啊？什么？”
　　司桦君语气生硬的又重复一遍∶“我说，起来。”
　　黎继难以置信的扭过头去，对着近在咫尺的耳廓故意大声说道∶“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样是啊……是被谁害得！你没看到我有多疼吗？还让、让我起来……你这个人——”
　　司桦君∶“……”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近在咫尺的声音和传进耳洞内的热气刺激的浑身僵硬，思绪混乱，大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的司桦君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坐着，任由身上压着的重物冲自己乱发脾气。
　　以前是修仙之人清心寡欲，当了魔将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没工夫去管；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黎继是一丁点儿也不知道，更是没接触过。也就不胡知道，此刻他们两个人的姿势有多糟糕，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身下男人到底是什么想法，就那么声音半凶狠半委屈的抱怨着。
　　未了，黎继当然是看不出那个被他当成垃圾桶一通抱怨的耳朵已经变的通红，直接将重量都压在了司桦君宽厚健硕的胸膛上，上半身不敢动，只能抬了抬下身，伸手向身下探去，想要揉一揉身下也受到重伤的地方。
　　结果司桦君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反应大到直接一手推开了坐在自己身上的黎继。黎继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直接被推到床的内侧，随后牵动着身上的疼痛，一时没忍住，涌上一口还是鲜红的淤血，直接‘噗’的一口吐在了洁白的被褥上。
　　黎继皱紧了眉头，弓着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牵扯到伤口，只能有气无力的质问道∶“你、你发什么神经……”
　　司桦君却好像很生气一样∶“你！你……品质恶劣、道心不净、举止不洁！”
　　黎继∶“……”伪君子这是生气了，在……骂他？
　　虽然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司桦君到底在不在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黎继自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笑出了声。
　　“噗～”尽管嘴里都是血腥味，但却不妨碍他嘲笑那个伪君子∶“你这是作甚？打我的是你，现在推我的还是你，骂我的仍旧是你，你想怎么样？”虽然骂那几句话根本不能算是骂了。
　　能够明显感觉身旁温度下降了十度不止，黎继对此嗤之以鼻。
　　结果就听男人冷声质问道∶“那你有为何三更半夜从我屋房顶摸进？”
　　黎继∶“……”总不能真的说是来做梁上君子的吧……
　　没听到回复，男人又呵斥道∶“姿态不端，行为不正；有此下场，自作自受。”
　　黎继这就不愿意了。虽然说他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进来是不对，但是他本来也没想做坏事儿，难不成真的去敲门，道歉？而且他又不是来害他的，有必要打他吗？有必要在他伤后推他吗？！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的黎继当众奋起∶“好你个——”
　　可惜，忽如其来的一阵‘扣扣’的敲门声打断了黎继的话语。
　　只听门外敲门的人声音中带着些犹豫∶“小继，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桦君师弟，你们……何不借些烛光？”
　　糟了！黎继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的想要起身找地方藏起来，但稍微一动就抻动了身上的伤口∶“啊！”
　　似是没料到黎继会往他这边倒，司桦君连忙去扶∶“等等！”
　　门外的黎承∶“……”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房内也再没了声音，最终黎承还是没忍住，伸手就要推门而入∶“小继，桦君师弟，我进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黎承刚要推开房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黎承差点没一个踉跄，站稳身子后，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杵着……赤霄的黎继。
　　“小继？你这是……”黎承没忍住嘴角一抽，对于全新造型的亲弟弟不予评价。
　　黎继十分庆幸这是在乌漆墨黑的半夜，而不是大白天，不然他这苍白的脸色可就无从遁形了。
　　“嗯……这个，说来话长。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黎继岔开话题。
　　黎承余光看了眼不到十米的距离，无奈摇头∶“接什么？我是听到了你的叫声，所以才来的。”
　　说到底，还不是不放心。黎承叹了口气，在听到第一声叫声的时候他还没在意，谁想到隔壁动静不断，他想忽略都不行，而且他也是一出门才发现，隔壁的屋内竟然没有电灯。
　　黎继未必真的是去道歉了。心知肚明这一点，黎承只能赶来，希望他那个傻弟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蠢事才好。如今……
　　黎承的目光不自觉的飘过比他挨了一头的黎继，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在没察觉到什么端倪而放心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黎继见黎承身上温和的气息猛地一变，心下一动，连忙就要拽着黎承想走。但谁料黎承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到了刚刚他没察觉到的异样。
　　比如∶头上的瓦片房顶破了一个洞，以及……一片漆黑中，白色被褥上不太显眼，但还是能看出来不同的一块深色。
　　黎承心中有了计较，厉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就算是三界明光司桦神君，但也是他师弟！黎承自认平时对司桦君姿态方得足够端正，也足够谦让有礼。但唯独在弟弟这件事上，他司桦君若敢冒犯，那他黎承——
　　即使是生气，黎承也带着一身的君子气质，只不过眉眼中多了些凌厉。
　　眼见气氛逐渐凝固，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的黎继忽然大声喊道∶“我们方才双修了！”
　　黎承∶……
　　司桦君∶……
　　【作者有话说】：黎继∶emm……怎么让司桦君那家伙讨厌我呢？难不成还去敲门？好吧，决定了！我去做一回梁上君子！
　　第二天——
　　黎继【捂着腰踉踉跄跄走出来】∶伪君子那个混蛋……疼死老纸了！
　　淑女【忽然出现】∶哎呀儿子，你这样是不行的～
　　黎继【吓了一跳】∶亲妈，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淑女【一脸高深】∶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做法是错误的。
　　黎继【洗耳恭听】∶怎么错了？
　　淑女【恨铁不成钢】∶你都说了，他是伪君子，那那种扒房顶，欲拒还迎的方式当然不行啊～他既然已经睡了，你就要敲门，使劲敲把他吵醒，一本正经的跟他道歉。这样那个伪君子一定不会和真正的君子一样，他就会很生气，就会讨厌你了！
　　黎·憨憨·继∶唔……有道理啊！我今晚便试他一试！
　　到了晚上∶
　　黎继‘哐哐’敲门∶伪君子！快开门啊！！我来给你道歉了啊！！
　　敲了半响，门总算开了，门前站着一个脸色不太好的司桦君。黎继心头一乐，果然是亲妈教的有用啊！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司桦君铁臂一揽，美人在怀，关门。
　　门内接连传来一阵笑闹声、求饶声、呼救声，随后又是一阵若隐若现的嘤咛，以及……
　　淑女【心情舒畅】∶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此文正式入V，双更＋小段子献上～感谢各位小哥爱的支持！

18.没吃过苦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当听到黎承这样问时，黎继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他和伪君子还能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互相伤害罢了。
　　不过既然黎承这样问了，那黎继也不介意在那个伪君子光鲜亮丽的外皮表象下多加些东西。
　　“我们方才双修了！”黎继大声喊出来后，成功的看到两张表情空白的脸。
　　黎承∶……
　　司桦君∶……
　　刹那间，黎继觉得自己腰也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杵着赤霄剑的动作也更理直气壮了。反正他早就已经体验过一身污泥的感觉，也不差自己给自己抹黑。关键是这样做，不仅能给那个光鲜亮丽的伪君子抹黑，还能好好的体验一番戏耍伪君子的感觉！
　　不过超乎黎继想象的是黎承的反应。只见那蓝衣君子黑着脸，一手握住剑柄，微微颤抖着，双唇开开合合，声音是不得不保持冷静的颤抖∶“司—桦—君，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被质问的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处，没人看清楚他的表情，也没人听到他的回答。
　　但是显然，黎承只把这当成是心虚，刚要拔剑之际，青筋暴起的手背被一双手柔柔的搭上，堪堪缓解了些某位弟控的愤怒。
　　黎承扭头看去，带着些愤怒和不解。
　　就只见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继脸色苍白，神色萎靡∶“哥哥，算了吧，以后我跟大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仅是师兄弟。哥哥，扶我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黎承∶……
　　司桦君∶……
　　平缓了些情绪，黎承看向自家弟弟的目光越发复杂。最后，还是将出鞘过半的长剑慢慢的收回剑鞘中∶“小继，你……”
　　黎继连忙打断了黎承的话∶“好了哥哥，快走吧。”
　　快点回去房间里，他还要好好看看手下撑着的这把神剑呢～虽然神剑认主难，易主更难，但是再怎么说也不是本命武器不是～？说不定还能做个血炼法宝什么的。
　　最后在黎承扶着黎继走后，司桦君才悠悠的叹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穿上衣服，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只是那有些颤抖的手，显露出了主人心中并不平静。
　　…………
　　反观兄弟二人，回到房间后两人相对无言。
　　黎继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跟黎承这样坦诚的相处过了，而且经过刚刚的小意外，他还不太清楚黎承会是怎么个想法。
　　黎承则是……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情绪面对黎继。说老实话，那个以往干净的谦谦君子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
　　虽然他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弟弟和司桦君想做点什么是完全不够的。但虽然什么都没做，也奈何不了弟弟承认两人是那种关系啊。
　　也不是说修仙界就没有同性仙侣，但终究还是只在少数。毕竟天地大道讲究的是阴阳调和，而那些同性仙侣虽然不被修仙界所排斥，但也不会被光明正大的接受。大多数修仙者都是保持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上。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就知道了，自己的亲弟弟和自己的师弟……
　　完全没有想到有别的可能的黎承，也算是继承了父亲一根筋的本性，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暗自烦恼着。
　　黎继见黎承脸上时不时露出的一些别扭，愣了下，他哥……不会是当真以为他和司桦君有什么吧？
　　“哥……”
　　黎继话还没说呢，就被黎承强行打断∶“好了！这件事情就先绕过去。已经很晚了，小继你好好休息，我也要回自己的寝殿了。”
　　说完，黎承不等黎继反应，直接走出房间。徒留一个没来得及的挽留的黎继有些失望的嘟囔着∶“还想多和你再多待一会儿呢……”
　　想着反正以后有的是工夫，黎继就将那点失落藏在心底，坐在床边好好的打量着手中的赤霄剑。
　　剑长二尺五寸，剑柄有九华玉为饰，镂空雕刻精美，入手舒适，触感温凉。此剑有灵，未感恶意，于是也顺从出鞘。剑刃及薄，如有荧光闪过，非比寻常。
　　上古相传，赤霄神剑，别称赤耀剑。象征剑主人光明磊落，一心向道的心魂。此剑乃天地灵力孕育而生；斩妖魔，斩邪祟，斩不仁不义；但此剑有灵，灵随主心。
　　并未赤霄斩不断，唯有一心不愿斩。
　　想想自己以前被这把剑在腹部开了个大洞，差点死掉，还真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黎继抚摸着赤霄剑的手开始变的漫不经心起来。
　　如果真的将这把一品神器做成血炼法宝……
　　‘铮！’赤霄剑忽然剑身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黎继的想法一样，忙不停跌的迅速抽离出黎继的手掌心。
　　这时，门猛地敞开，门外站着一位沐浴着皎洁月光的白衣公子。赤霄剑像是见到了避风港一样，猛地飞到司桦君身后。剑身的颤动声停止了，赤霄剑也躲着不出来了。
　　黎继见此，有些尴尬的动了动空唠唠的手掌∶“我就是想想，又没真的把你怎么样。”
　　司桦君不动声色的侧头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赤霄剑，走上前，将手中拿着的药瓶放在桌子上∶“不可再这样顽劣。”
　　黎继一愣，顽劣？他那明明是陷害和抹黑好吧！怎么就变成小孩子的游戏了？！
　　“蓝瓶外敷，白瓶内服。”司桦君说完，刚要转身走。
　　黎继连忙开口叫住∶“等等！”
　　司桦君会头，就见黎继拿着白瓶丢了过来∶“这个不要，拿走！”
　　司桦君抬手接过白瓶，眉头一皱∶“那一掌我用内力颇深，如不内服调理，恐留隐疾。”
　　“你也知道你那一掌内力颇深啊……”黎继嘟哝一句后，颇为不耐的挥挥手∶“说不要就不要，拿走吧。”
　　以前没吃药的时候，隐疾还少吗？黎继不免在心中自嘲，反正他这一生茕茕孑立，坏事做尽；魔气侵扰而难除，早已脱离了人间正道。既不可飞升，然终有一死，隐疾不隐疾，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司桦君拿着白瓶的手默默攥紧，严肃道∶“不可任性。”
　　走上前，司桦君将从白瓶里倒出来的褐色药丸递到黎继面前∶“不苦。”
　　黎继∶“……你说不苦就不苦，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司桦君∶“……”
　　黎继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你也别说了，我这一辈子就没吃过这种苦的拔舌的东西，你就是磨破嘴皮也没用的。好了，我要抹药了，你总不会是想一直留在这里看着我上药吧？”
　　司桦君挡下黎继推向自己的手，淡淡道∶“吃过。”
　　黎继一愣∶“啊？”
　　“吃过。”司桦君笃定的说。
　　黎继皱眉，他什么时候吃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司桦君见黎继不信，犹豫了下，却还是伸出手。
　　内力在男人的掌心慢慢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形状，不让内力消散流失。形状内的内力越来越多，最后凝聚成实体。
　　内力凝聚成实，首要条件就是天生内力雄厚，因为这也象征着修炼将会事半功倍。这一生都没可能内力凝聚成实的黎继都看呆了。
　　不要说没见识，而是这样耗费的内力是加倍的，所以没有哪个修士大能会浪费内力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修仙界真正见过内力凝聚成实的修士，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一开始司桦君内力凝聚出来的只是一团圆形，慢慢的，一些支角开始展露出来，竟像一团植物的根茎一般，连接着男人宽大的手掌。等那团圆形的弧度轮廓逐渐清晰时，黎继才发现，这是一朵花瓣全部展开的莲花。
　　因为是内力凝聚出来的，所以这朵莲花是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看上去生机勃勃又充满神秘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黎继的错觉，他总觉得能从这朵荷花上闻到若隐若现的香味，并非香气扑鼻，但总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虽然知道这样形容不太对，但黎继就是觉得挪不开眼。好像百看不厌一样，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但黎继心中的想法却跟大脑不同步。美倒是很美，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
　　在黎继直愣愣的看着那美轮美奂的荷花时，司桦君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指尖撵着的药丸塞进了那微张的缝隙中，顺手一道内力，直接将那药丸顺着舌头推下咽喉。
　　满嘴苦涩迅速蔓延，黎继口中疯狂分泌唾液时感到嗓子眼一噎，下意识就吞咽一下，结果苦涩的感觉直接顺着咽喉蔓延上来。
　　“呕～！”黎继干呕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美轮美奂的荷花，到处在房间里四处看着，想要找出什么东西清理一下自己这从未尝试过的满嘴苦涩。
　　司桦君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看着黎继满屋子乱窜，悠悠的开口提醒道∶“不用找了，你早已辟谷，这里又怎会有水。”
　　黎继听后身躯猛地一僵。对啊，他老早之前就已经辟谷了，这里还哪儿来的水和食物？不过这样一想，黎继却越发觉得嘴里的苦味越发浓重。
　　你可以想象一个一直不吃苦的人，忽然之间满嘴苦涩的感觉，简直……
　　“还不如让我去死！”黎继悲愤的喊着，被着苦味逼得竟然眼圈一红。
　　忽然，一片微凉的东西落入口中，黎继下意识闭上嘴抿了一下，却发现口中含着的东西并无形态，含了一会儿之后便化作内力，从喉咙顺下去，逐渐融入体内。
　　不仅苦味褪去了些，就连体内也仿佛被温养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后背的疼痛散去了大半。而且，黎继忽然发现，随着那内力逐渐渗入体内，他筑基期修为的瓶颈似乎跟着松动了一下。
　　黎继猛地睁眼，朝刚刚猝不及防往他嘴里放了些什么的司桦君看去，在那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缓缓下移。被手掌托着的莲花花瓣少了一瓣，那空缺的位置一眼便能看出来。
　　抿了抿仍是苦涩的嘴，黎继连忙伸手又摘了两三瓣。
　　司桦君平静的脸色却忽然大变∶“等等，不——”
　　只可惜，男人话还没说完，黎继已经将那几瓣荷花花瓣囫囵吞枣的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一辈子没吃过苦的人，却一辈子都在吃苦——黎继

19.为你熬汤
　　有些冰冰凉的含在嘴里，苦涩慢慢淡去，那花瓣仿佛有魔力一般，让黎继不自觉地沉迷其中，连苦涩和伤痛都忘记了，只是脑子感觉晕呼呼的。感觉到口中的花瓣化作内力逐渐融入身体，黎继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筑基期的瓶颈确实松动了许多。
　　黎继下意识的又伸出手去，打算再多揪了几片花瓣。结果黎继的手刚触碰上那仅存的几片花瓣，就被司桦君一把抓住。
　　抬头看去，只见司桦君一脸薄怒，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颤抖着，唇色都有些发青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吃了别人的内力助长自己的，黎继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股子懊恼∶“啊……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就是想着——”
　　“无妨。”司桦君直接打断他的话，也顾不得会伤了身体，直接将那美轮美奂又神秘的花收进了手掌中，攥紧，将那最后一丝微光也掐灭了。
　　随后，那摇摇晃晃的高高大身影离开房间，只留下身后一脸懊恼的黎继。
　　真是奇了怪了，他虽然说在魔界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也不至于用那种吸取旁人内力助长自身这样的方法啊……一想到刚刚被苦涩冲昏了头脑，黎继忍不住一阵懊恼。
　　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呢？真的是……可能是从来都没吃过药，被苦味逼疯了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的黎继心中轻松了不少。
　　但是也知道自己这次闯了祸，所以之后的几天，黎继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外出找司桦君的麻烦，顺便也试着突破了下筑基期的瓶颈。不过事实证明，已经筑基期很多年的瓶颈，也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司桦君也似乎是伤到了元气，一直在隔壁房间里调息。几天内，从未踏出过房门。
　　内力虽然可以靠吸收灵力转化，但凝聚成实本身就需要雄厚的内力和天赋，而且途中消耗的内力也是不言而喻，更何况过后司桦君还没有完全将这些内力收回去，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黎继这样一想，就不免又叹了口气。他是想让司桦君不管他，就能好好放松了，但是也不是用这种办法啊……
　　几天后第一次走出房间的黎继，扭头看向仍旧是毫无动静的隔壁房门，抿了抿唇。
　　他也不是那么死板固执的人，一码归一码。司桦君之前曾经做过的事情中规中矩，做了一个身为正道修士应该做的，也做了一个同门师兄应该做的；黎继虽然对司桦君伪君子、伪君子的叫着，但其实也不是很讨厌他。毕竟有了一个姽之，司桦君也不算什么了。
　　而以前的伪君子做的事情，他也没有打算归道现在的伪君子身上。
　　所以……要道歉吗？黎继内心出奇的有些忐忑。道歉的话……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但是不道歉他心里有过意不去，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内力……
　　愧疚着的黎继，一想到这个，思绪就不自觉的飞到了个奇怪的地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伪君子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内力还挺好吃的～丰厚、微凉、还带这些不知名的香气，仿佛能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越想神情越恍惚的黎继不知不觉间，行走的路线已经偏离了长廊，走到了庭院的碎石小路上。
　　‘咔’的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黎继的耳中。黎继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原来是已经不在长廊上，而是踩进了草地里，刚刚被横空一脚，无情的踩坏根茎的，是一株淡黄色的灵芝。
　　黎继∶……夭寿啊！
　　黎继连忙蹲下去，马后炮的想要将那株灵芝扶回去，但根茎都被踩折了，结果可想而知，不过是一片徒劳罢了。
　　可别小看了清风殿，布置没有主殿的庄严豪华，就像一处普通偏殿，但里面可是大有文章。黎继因为修为浅，所以很早以前就有自知之明的不将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而是有时间就会弄一些奇花异草之类的研究一番。虽然不说做成丹药，但是最基本的养活还是可以的。
　　黎冠玉见黎继这样，也干脆就将一些云山宗宝库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花花草草送过来，就当是个乐子。但是在发现黎继真的有这方面的才能，就会时不时的送一些奇花异草过来。黎继本身对于这方面就挺感兴趣的，还很有那种温柔的耐性，花了些时间，还真的给他研究出些门道。
　　而一般这些奇花异草比大爷还大爷，不仅很难照顾，而且一旦受点动辄，马上就会散去一身药性或灵力，变成普通无用的杂草和野花。
　　眼看着那淡黄色的灵芝就要散去它的光芒，变成一株普通的灵芝，黎继忽然心生一计，眼神在四周巡视了一圈后，发现因为这几日他的不尽心，有一些绿色植物根茎都开始吃慢慢变黄了。
　　虽然离开这里多年，但一见以往的自己精心照顾的花花草草变成这样，黎继也有些心疼。转眼看着手中正在加速散去灵力的淡黄色灵芝，牙一咬，小心的将院子里一些枯黄又失去了活力的花摘下来。随着‘咔’一声，绿色根茎被折断，黎继不免可惜的叹口气。
　　一株花瓣有些黑卷的花被握在黎继手里，根茎挺直带刺，叶子绿盈盈的，纤细的白色花瓣向内垂卷，层层相叠，仿佛是蛇的鳞片，看似柔软实则坚硬如钢，保护着中间红通通的花芯。但随着被毫不留情的折断根茎，那花原本有些黑卷的花瓣，迅速增加了枯萎的速度。
　　随后，接二连三的声音自院子里响起，黎继手捧一堆花花草草，连忙朝以前他的草药楼阁走去。
　　清风殿后庭院的不远处，伫立着一座楼阁，不高，但通风别致。那是以前黎继经常在里面研究这些奇珍异草的地方，不过自从他回到这里后就没有再去过了。
　　以前谁都不用理会，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心忙碌自己喜欢的事情的那段时间，是黎继内心深处的皎洁月光。在那之后，清风殿被姽之改造，面目全非，楼阁也被拆了重建，黎继心中那段难得自由快乐的时光也跟着变成了不可替代的逆鳞。
　　如今回来了，见到一个完整的清风殿，但……黎继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勇气去爬上那个楼阁。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
　　楼阁不高也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原本是用来藏书的，但是后来因为那些草药有些味道会有点……所以，这里就被当成是专门研究那些花花草草的地方了。
　　一走上楼阁的台阶，那‘吱嘎吱嘎’的声音让黎继心中升起一丝感叹。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走上这熟悉的楼梯了。
　　因为建筑久远的问题，所以楼阁的木制楼梯被雨雪侵蚀过后，走上去总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一开始黎继没注意，但是后来注意到了也没时间去理会。因为将楼梯重建就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再上去楼阁整理草药做研究，所以黎继也就没有在意。
　　没想到……当时只不过是怕麻烦的一个小心思，却让现在的自己这么感慨。
　　拿着两株植物走进那久违的草药楼阁。一敞开门，一股泥土的土腥味和植物的清香味混合在一起，让黎继又多了一份怀念。
　　走进小屋，一切的摆放都是那么整齐，就连没放好的书籍都多了一份温馨的感觉。
　　不过只是简单的环顾了一下，因为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这么怀念了。轻车熟路的拿出被收进柜子里的乾锅，是修仙界公认用来熬药或熬汤，能将汤药本身效果发挥到极致的玄铁锅。
　　修士虽然会辟谷，但是一些对修为有益处的东西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而乾锅虽然是修仙界是万年玄铁所做，数量十分有限，卖价也很贵，但是对于三宗之一的云山宗来说，给黎继多余的一口乾锅还是不会吝啬的。
　　架起锅，黎继颇为别扭的施了个火诀。已经很久都没有拟诀了，黎继难免有些不习惯，用了好几次才成功点着火。本来黎继以为自己处理草药也会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但是没想到却比那半吊子的拟诀强得多。有好几次脑子跟不上的时候，手就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下去了。
　　还算成功的处理掉的一些花草放进乾锅里后，黎继转身走向靠着墙壁的横排架子上。
　　额……黎继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有些飘忽的看着满满一架子的瓶瓶罐罐。这个……
　　因为距离上一次整理这里已经是记忆，而且那些花花草草的功效他也只记得个大概，有的连名字都忘记了。如今忽然要他挑出来一些东西加进去，这……
　　让我看看……妒妇草、慈姑花、木贼草、蜜蜂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莨菪、荠苨、赤爬、靰鞡……不认识。
　　黎继∶……以前他的药柜有这么杂吗？
　　忽然，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香味，黎继连忙看去，发现乾锅里的灵芝等花草都快被烤糊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挑了一些里面装的是汁水的一股脑倒进了乾锅里。
　　滋滋啦啦的声音过后，乾锅里的汁水泡着灵芝和那株花，慢慢的浮出一层淡淡的光，看样子是在融合药效。
　　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黎继这才有功夫去注意那些被自己随手放进去的药瓶子。将那些瓶子一一翻过来，看到上面写的字，黎继忽然一愣。
　　合心草、洗髓枝、丹青莲、纯阴露、玄狱鬼藤、玄霜草。
　　别说属性的问题，就连奇花异草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的黎继都知道，玄狱鬼藤和丹青莲不能放在一起。两个都是大补，但是往往一山容不下二虎，这两个大补的药却不能放在一起，否则会药效冲撞而消散，还会败坏大半的药性。
　　还有洗髓枝这种低级药草……融合到高级药草的药性里面去，只会拉低药性。
　　黎继∶……到底是为什么他当年会弄这些麻烦东西还弄的那么来劲儿？

20.阴差阳错
　　‘咕咚’‘咕咚’‘咕咚’
　　黏腻的汤汁缓慢的沸腾声让人听了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而坐在一旁的黎继看着沸腾的汤汁，勉强的笑了一下∶“既然汤汁的颜色没变，还有灵力药性在发光，应该……能喝吧？”
　　但是说归说，一想到要和这样一碗汤，黎继自己都忍不住同情那个自己即将要送汤过去的修仙界鬼才。
　　眼看着浓郁的汤汁都快要煮成坨了，才被黎继从乾锅里捞出来，整个汤汁粘稠到都能沾在勺子弄不下来了，而且还拉丝，可是费了黎继好大的劲才手忙脚乱的勉强将汤汁整个装进了碗里。
　　小心的，像是端着什么宝贝一样，黎继一步一步走的很小心。其实只有黎继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担心司桦君的反应而有些踌躇。
　　讲真，这碗……汤，如果别人端过来给她跟他说这是为了道歉而端来给他补身体的，那黎继一定二话不说，先把那人打一顿过瘾，然后拎着后衣领有多远扔多远。
　　虽然说伪君子还不至于这样做，但耐不住黎继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心虚啊。
　　一路磨磨蹭蹭的终于来到了司桦君的房门前，黎继试探性的敲了敲门∶“伪…师兄，在吗？”
　　没有动静……
　　黎继一挑眉，手下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伪…师兄！你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黎继直接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瓷碗往正坐在床头调息理气的人面前一端。
　　司桦君对于不请自入的人只能无奈摇头，收敛起息后，脸色不再是前几天那么苍白，看样子已经缓过来了。
　　男人顺势低头一看，一碗无色无味的……不明物体静静地待在碗里，在表面的盈盈微光下能隐约看到一朵干瘪的灵芝被一些花草纠缠着身躯，别扭的挤在一起。
　　司桦君一愣，有些迟疑道∶“这是……？”
　　“这是我用太易灵芝与九鼎红磷等草药一起慢火熬制成的，中途又加了……玄狱鬼藤、合心草等等许多大补的奇材撵成的汁液。”原本很心虚的黎继，这样一说反而有了底气。
　　九鼎红磷是何等高贵难寻的‘仙药’！太易灵芝又是何等珍稀的‘神草’！这两个属性一刚一柔，能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而且还有很多大补的药材做辅助，就算是效用减半又能怎么样？不照样还是比寻常的汤药效力要强！
　　这样一想，黎继完全没有暴殄天物的意识，只是将碗又往司桦君那里凑了凑∶“等会儿药力就消散了，快喝啊。”
　　司桦君在听到黎继嘴里吐出来的两株时就已经分外诧异。身为云山宗的人，都知道黎二少宗虽然天资平平，修炼不行，但是培育这种奇珍异宝的天赋能力是别人骑十匹马也赶不上的。云山宗丹药房里差不多一半的珍贵药材都是出自这位黎二少宗的清风殿，因此，嘴里吃着人家的一半功劳，虽然时不时会说些闲话，但倒也没人敢小瞧这位仅仅是筑基期的黎二少宗。
　　而在黎继的清风殿，总有那么奇花异草意外出名，其中的两株就是黎继刚刚口中所说的∶太易灵芝与九鼎红磷。而且，整个云山宗内只此两株。
　　司桦君情绪有些复杂的看向那碗汤，不是他不相信黎继的手艺，而是这两株师父都不舍得动的仙花神草就这么被黎继炖了拿来给他补身子，这种感觉……
　　黎继见司桦君迟迟不肯接过那碗汤，脸上露出一抹别扭∶“你、你可别误会啊，我是看你受伤了，吃的总比别的补得快啊，就、就像我吃药……”
　　最后的几个字黎继说的超小声，不过还是被司桦君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心念一转，明白了黎继的心意，司桦君忽然有些想笑。
　　不再犹豫，面不改色的接过黎继手中端着的那碗汤，司桦君直接抬起手来，打算一口气直接灌进去，结果……
　　没有感觉任何东西流入口中，司桦君睁眼，只见那汤牢固的黏在碗壁上，一动不动。
　　司桦君∶……
　　黎继∶……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黎继头也不回的连忙跑走，一面吩咐道∶“我去拿勺子很快就回来！等我！”
　　等黎继拿来勺子后，那碗汤已经基本上凝固住了，黎继也是废了好大得劲才用木勺舀下来一块，递给司桦君。
　　“来，你先吃着。”
　　司桦君其实早在那汤……块，黏在碗壁上一动不动时，就已经失去了想吃的欲望。要不是他知道黎继在这方面的天赋是黎冠玉亲口承认过的，他是绝对不想去吃那硬块的。
　　心中默默的叹口气，司桦君面不改色的将那一小块塞进嘴里。不消片刻，只见男人忽然睁大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的攥紧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黎继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怎么样？”
　　司桦君∶“……你加了什么进去？”
　　黎继一愣，后有些心虚道∶“也没什么……不好吃吗？”
　　不是不好吃，是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难吃，甚至连最苦涩的汤药都比这个好喝一百倍！司桦君忍耐的身躯颤抖，脖颈也逐渐暴起青筋，脸色煞白，嘴唇发青，额头竟然冒出一丝冷汗。
　　黎继拿着勺子的手握紧了，嘴角一抽，脸黑道∶“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就难吃成这样？！
　　那话语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可惜司桦君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那硬块被他含在嘴里慢慢化掉，那硬块表面柔和的灵力逐渐被他的身体吸收，转换成内力，的确是温养了他因忽然缺失内力而受损的身体。但还没等司桦君回味那种温暖，忽然间，没了柔和内力包裹封锁的硬块逐渐化开，一道疯狂又霸道的灵力猛地窜进他的体内，开始在他的经脉中疯狂的冲撞游走。
　　身体的每一处都被这股灵力冲撞的几乎都要散架了，骨骼发出‘吱嘎’的声音让他不禁咬紧牙关，硬挺了下来。不再顾忌其他，司桦君直接将心神凝聚在一起，专一的想要转化这股霸道又刁钻的灵力。正在一心驯服那股灵力的司桦君并不知道，他的金丹期修为瓶颈，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黎继目瞪口呆的看着空气中的灵力全部都聚集到司桦君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实体，形成一个屏障，将司桦君包裹其中，而空气中的灵力还在凝聚。
　　须臾，整个屋子聚集的灵力浓郁到已经可以化成实体的，正在逐渐被司桦君所吸收。
　　“……靠。”黎继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因为灵力浓郁而越发模糊的身影∶“什么情况？吃了一口就突破金丹期瓶颈了？”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黎继忽然心生一计。伪君子才吃了一口就直接突破金丹期瓶颈，那他要是吃一口……
　　应该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吧。意识到这一点，黎继兴奋的心这才平静下来，然后伸出手……
　　舔了舔勺子。
　　吃一口太多，那舔一舔勺子总也不为过吧，这上面也沾了一些呢。完全不在意刚刚司桦君用过这勺子，黎继这样想着，也慢慢感到柔和的内力被身体吸收，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那在体内横冲直撞霸道的内力。
　　“唔！”黎继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碗掉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碎片，里面的液体却保持着固定的形状没变。
　　猛地捂住了丹田所在的小腹，黎继没忍住，‘哇’的吐了口黑血∶“不是吧……”
　　体内闭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的疼痛让黎继忍不住悲愤的呐喊道∶“我就舔了下！这是干嘛啊？！”
　　黎继本身自知平凡，就是因为经脉太细，内力流转有限又缓慢。而且已经常年保持在筑基期的黎继，没花什么心思在修为上，自然也没有什么进展，所以长久以来，太过纤细的经脉逐渐闭塞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如今，那股灵力横行霸道，不管什么经脉太细，还是经脉闭塞，反正一股蛮劲直接冲开一切束缚。
　　不同于司桦君，黎继的经脉是直接被‘咔嚓咔嚓’的冲断了后又被先前的一股柔和的内力修复完好，然后又是一个劲儿的横冲直撞，然后再修复、再冲撞、再修复……
　　其中痛苦当然不言而喻。
　　黎继牙根都咬出血了，也还是没能忍住那一声声的惨叫。身体仿佛是不停不休的跑过几个月一样，大汗淋漓，将衣服都浸湿大片。这疼痛不同于皮肉的疼，那是一种来自灵魂冲击的疼痛，侵蚀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丝都在痛。就好像有无数的针将身体一点一点地刨挖、戳烂、捣碎，然后又用灵力将那一滩烂泥逐渐拼凑、融合、创造，带起阵阵的奇痒难耐，与疼痛混杂在一起，是一种让人抓心挠肝、痛不欲生的感觉。
　　相比较越发痛苦的黎继，司桦君可谓是比之前轻松许多。与黎继不同，司桦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适合修仙道，对于这股霸道的灵力，转化融合的也更快。
　　‘咔’‘咔’‘咔嚓’
　　包裹着司桦君的灵力壁逐渐裂开蜘蛛网样的裂痕，随后有些细小的碎片开始掉落，直到灵力壁忽然受到冲击，‘嘭’的一声破碎的彻底时，房间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吸引过去了一样，疯狂的涌入端坐着的男人的体内。
　　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在清风殿的上方，聚集了大片乌云，黑沉沉压下来。乌云中时不时电闪过一道道白光，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提醒着什么一般的雷鸣。
　　司桦君盘坐于塌上，突破了元婴期的瓶颈后，随着灵力疯狂涌入体内，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的体内逐渐累计，以打下下一境界，分神境界的基础。
　　那轰轰雷鸣仿佛近在耳畔，司桦君睁开双眸，幽暗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过。一睁眼第一注意到的，就是坐在自己不远处，也在痛苦中挣扎的黎继。
　　司桦君颇为头疼的皱了皱眉∶“本是我的七重雷劫，却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而乌黑的天空之上的轰隆作响的雷鸣仿佛听到了这句话，一股沉重的威压忽如其来，转眼间，天降雷劫第一重。
　　【作者有话说】：夫夫如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扛

21.替扛雷劫
　　‘哐哐！’一道天雷猛地掉落于清风殿之上，然而并未降落时就被飞天的一道白色身影用剑挡住那道天雷。
　　散发着荧光的赤霄剑在雷鸣闪烁的天雷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但却被白衣身影操控着硬生生的扛下了这一道势如破竹的天雷。第一道天雷来势汹汹，最终被赤霄剑抵挡片刻后，雷光分成丝丝缕缕，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后，成功消散于天地间。
　　而赤霄剑仿佛是被注淬了什么于剑身一般，隐藏在微光之下，忽然闪过丝丝白光。
　　司桦君来不及查看天雷对于赤霄剑的影响，第二道天雷如期而至。
　　在被乌云笼罩的范围之外，早已聚集了多半来看热闹的修士，如果是往常，当然只有云山宗的修士欣赏到这等渡劫奇景，但现在还是会武大比的比赛期间。会武大比，是云山宗和一些附庸云山宗的小宗门一起举办的一场比试，会邀请其余二宗做客卿。于是，在此处看热闹的，大多数的竟然是各小宗门的修士，和来做客的同为三宗的其中之二，望川宗和上合宗的人。
　　“这可真是了不起啊！渡劫啊～也不知道是谁？”
　　“你不知道了吧，刚刚云山宗的人说了，那渡劫的，正是修仙界鬼才，司桦君子！”
　　“什么？！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司桦君子不是才……”
　　“可不是，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期，这怕是在冲击分神期了！”
　　“……果然不愧是我等敬仰的天道之子啊，哼～”
　　“可不是嘛～这已经是三道雷劫了。看这司桦君天雷渡劫如此轻松，八成真的是那天道……”
　　“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天道在此，不可——”
　　就在这时，躲在云层中时不时闪过白光的闪电连声息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预兆，忽然之间一个弧度直接闪过那几个刚刚讨论甚是热烈的修士的头顶，几乎是擦着头皮过去的。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头上的发冠‘咔’的一声，直接从中间裂开，裂口干脆利落又平滑。
　　那几名修士的头发猛地披散下来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而周围的人早已见豕负涂一般，对他们敬而远之。
　　一时之间，忽然被空出来的一块小空地上，几个修士脸色惨白的住了嘴，低着头，不敢再直视那天空中奋力的身影，也不敢再如长舌妇一般，说东道西。
　　可这样，天罚仍未结束。数十道闪电比风更迅速的降落在乌云之外，层层包围的人流中，毫无分别的随机而降。
　　黎冠玉威严的身影直立，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天罚降临！大家快随我速速后退！”
　　原本密集的人群这才连忙散去，直到后退到闪电不再驱赶的地方为止，但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清风殿所在的后山。现在他们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层还未散去的乌云和天雷降下的光影。
　　见闪电没有再如影随形的降下浑身都要被麻痹的惩罚，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不过等众人从那浑身麻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队伍中的几个披头散发的身影也显得异常碍眼。
　　“快看，那好像是望川宗的人啊～”
　　“哎～你说这望川宗，好歹也是跟上合、云山并列三宗，怎么就面子那么大？云山宗的会武大比，人家上合派了个少宗主过来，可是你看这望川，歪瓜裂枣的外门弟子打发谁呢？”
　　“谁说不是呢～不知所谓，妄自论大，还害得我们受到了牵连。”
　　身为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黎冠玉自然是将那些人奚落的话语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不过中年男子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做管教。
　　忽然，一个蓝衣人影穿过重重人群，脸色苍白的来到黎冠玉身旁，语气十分焦急道∶“父亲，没见小继！”
　　黎冠玉一愣∶“他没在这些人里面吗？”
　　黎承连忙摇头∶“刚刚在门口就没找到他，但那闪电来势汹汹，我也来不及再点一次人。来这里的路上我带着宗门弟子殿后，也没见有人掉队。”
　　黎冠玉一怔，眼神愣愣的转向了那被乌云覆盖的清风殿，如受重创，身躯一颤，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这……这个熊孩子！”
　　说着，黎冠玉就要御剑冲过去，却被黎承连忙拦住∶“父亲，不可！”
　　“有什么可不可的？！那蠢货才筑基期，筑、基、期！他现在留在那里，怎么能让我放的下心——咳，毕、毕竟是桦君渡劫，有他在旁边添乱，我能放心吗？！”黎冠玉眼神有些飘忽。
　　黎承心中暗骂一句死鸭子嘴硬，表面却已经冷静下来∶“父亲，您觉得天道会不知道清风殿内还有人？如此降下天劫，必定是由什么缘由的。而且，就算您去了，也无法与进入天道庇护的范围。”
　　这样说着，黎承心中想的却是∶或许真的如同小继说的那样，两人……已双修，内息调和，不分你我。
　　黎冠玉不知道你自家大儿子心中所想，不过却也慢慢冷静下来了，只是那目光，一直都未曾从劈下来的天雷和不断在天空中移动穿梭的身影上移开过，生怕那个白衣身影挡不住那几重天雷，就劈在清风殿上。
　　五重…六重……七重！终于当第七重天雷浩浩荡荡的来临，风风光光的被挡下，波澜壮阔的四分五裂消散于天地后，黎冠玉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刚松下来一半，就听黎承忽然失态的大声道∶“怎么回事？七重天雷不是结束了吗！”
　　黎冠玉猛地一愣，抬头望天。
　　七重雷劫已经结束，这是毋庸置疑的。清风殿上空的乌云已经散去，可不过片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集起来，而且不同于刚刚的部分区域，现在整片天空已经迅速被乌云掩盖，变成了泼墨般的乌黑色。
　　这一变故不仅让黎冠玉大惊失色，就连司桦君，脸色都越发白了下来。
　　抵挡七重雷劫，不管是司桦君还是赤霄剑，都已经到了极限。赤霄剑微微震动，剑身上附着的天雷流光，象征着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而且……
　　司桦君抬头望去，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望不到边际。已经很确定自己的七重天雷已经完成，修为也正式踏足分神境界。这肯定不是他的天雷劫，司桦君内心肯定道。
　　眼看着天空上的声势越演越烈，甚至逐渐形成一个漩涡，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云都卷入其中才肯罢休。轰轰雷鸣不同于司桦君时的那样声势浩荡，可伤害却也就在预料之中。
　　但是这层雷云，声响惊动天地，司桦君仿佛能从赤霄剑上感到一丝恐惧和敬畏。仿佛什么东西从云层中炸裂开来，轰的一声后在云层间哐哐作响。
　　仿佛是带着什么威胁和惩罚的意味，随着云层之中的雷闪逐渐增多，司桦君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一道天雷下来，仿佛清风殿都不复存在的景象了。
　　既然已经确定不是他的雷劫，司桦君心中有些犹豫，该不该走开。毕竟天雷劫是渡境界劫，须得本人亲自渡劫方算圆满。
　　若他人假手……
　　还没等司桦君想清楚，一道雷鸣迎面而来。司桦君心下一惊，下意识将赤霄剑挡在身前，想要抵挡这一道天雷，却万万没想到，这道天雷与他的全然不是同一水准。
　　直接被天雷的冲击力瞬间压垮，司桦君身前挡着赤霄剑，整个人被天雷压倒清风殿的瓦片房顶上，直接连人带剑将房顶撞出个洞。那天雷似乎是有目标一样，直接落在了司桦君掉落下去的屋子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被天雷击中的房屋瞬间化作一道飞灰，地面裂开蜘蛛网样的裂纹，细沙碎石随意的被震起，挥洒飘浮与空中。
　　而在有天柱粗的天雷笼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一道若隐若现的微光顽强的将两个人包裹其中。手执赤霄剑的司桦君身后的是还在打坐的黎继，左臂的白衣已经被血色污染，衣服上时不时闪过一丝‘滋嘎’作响的白光。
　　若不是刚刚司桦君不顾一切的舍命相助，恐怕黎继此刻已经被天雷轰成飞灰了。
　　感受着天雷并没有将他排斥出去，反而是加大了威力的释放，司桦君心中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万物之因果，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时机不到，因缘不生，因不受缘，有缘无份，如此使然。
　　黎继吃了他的内力，所以回报他，却因缘际会使得他得以突破，而受他指引，黎继也跟着突破，是他将黎继牵扯进他的雷劫，所以黎继的雷劫也会牵扯进他。
　　因果、因果，因机缘果。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司桦君也不再犹豫，将那已经被天雷劈中裂开一条缝隙的赤霄剑收回去的瞬间，从芥子中换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伸手一推，直直的对上天雷。
　　一道红光闪过，代替赤霄剑的微薄之光猛地迎面直上，冲击着天柱粗的天雷，两道威压在空中撞开。僵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红光勉强将那银白色的天雷打散与天地间。
　　‘叮铃’
　　击退了天雷后，伴随着清脆的铃声，红光猛地散去，半空中的红铃铛飞回主人的手中，静候第二道天雷。
　　世人皆知司桦君子常伴于身边的是赤霄剑，但赤霄剑为天地灵力酝酿而出，根本不是本命法宝。可当司桦君的名声逐渐扩散时，也无一人兼得他的本命法宝，于是这件事情便逐渐的被众人淡忘。
　　事实上，就连黎冠玉都不清楚司桦君的本命法宝。
　　那于司桦君掌中静立的铃铛约有手心大小，钟形，不同于铃铛普遍的金银两色，这铃铛是红色的，用一根编的复杂的红结吊起来。铃铛表面刻有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铃铛表面，还散发着红光，显得不像正道人士的本命法宝，反而颇具邪魔之风。
　　随之操控那小巧玲珑的铃铛抵挡下天威煌煌的第二道天雷劫后，司桦君口中感到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斩断了自己与那铃铛的内力驱动链接，精致邪气的铃铛红光大减，从天空直直的坠落，被司桦君迅速收进芥子里。
　　而正在这时，黎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后所看第一眼，就是司桦君将什么东西收进芥子里的情景。
　　心下好奇，黎继直接用沙哑又虚弱的嗓音问道∶“……伪君子，你把什么东西收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劈老攻是劈，劈小受也是劈，干脆一起算了，还省事【我不管，我有理.jpg】

22.赤霄剑损
　　听到黎继虚弱的声音和问话，司桦君动作一顿。因已经习惯了对方对他的称谓，司桦君与平常无异的表情将剑身裂开一道缝隙的赤霄剑从芥子中拿出来，莹白的剑身上光芒微弱，时不时有一丝雷光闪过。
　　黎继脸色苍白∶“赤霄剑……是为了抵挡你的，还是我的？”
　　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司桦君沉默了。
　　心中的那丝猜想被按下实锤，黎继没由来的叹口气。这下完了，赤霄剑虽然不是司桦君的本命法宝，法器受创不会让司桦君同受创伤，但是好歹也是天地灵力孕育而生的一品灵器，今日却因为他而损坏了……
　　黎继现在可管不上那阵阵作痛，出血不停的左肩膀，只觉得双肩上平白无故多出了个沉重不堪的担子，偏生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想甩还甩不掉。
　　黎继∶“……这个，要多少上品灵石？”
　　司桦君∶“……”
　　其实司桦君不说黎继都知道，自己问了个多傻的问题。赤霄剑是何等宝器？又灵石都不够赔的。他现在真正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修补这把剑。
　　但是说要修补一把一品灵器，谈何容易……这样想着，黎继都忍不住耷拉下头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黎承的匆忙叫声∶“小继！”
　　黎继一愣，跟着回望∶“哥？”
　　不过眨眼间，黎承已经御剑降落在黎继面前。看着黎继左肩的伤，黎承没多做犹豫，替黎继渡过内力止血疗伤。
　　可这内力一探进去，黎承却惊喜的发现那与往日不同的感觉，连忙问道∶“小继，你突破至融合境界了？”
　　黎继有些无力的点头，可脸上却没有应有的兴奋和欣喜，语气有些发闷道∶“还要谢谢伪…师兄，替我挡下雷劫。”
　　不远处走过来的司桦君无谓的点点头，手中那裂了缝隙的赤霄剑分外显眼。
　　黎承一愣，随后心中感激、欣喜、郁闷、排斥等等情绪融合在一起，叫黎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眼神颇为复杂。
　　他相信黎继说的双修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他弟弟说的话，并不代表就要相信这件事情。但是如今……修仙界人人皆知，只有双修仙侣不分你我，并且双方都要心甘情愿，才能替对方承挡天雷劫。但会这样的一般都是感情深厚并且真挚的仙侣，才会得到天道的允许，替挡天雷。
　　黎承看着司桦君手中有了瑕疵的一品灵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黎承见黎继肩膀的伤口已经并无大碍后，收起内力站起身，颇为郑重的向司桦君弯了弯腰∶“此番谢意，承不便多语。只是继尚岁小，还请师弟日后，多加照拂。”
　　司桦君罕见的愣了下，随后抿抿唇，眼帘低垂，点头应了下来。
　　黎继∶“……”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扶着左肩站起身子，黎继晃了晃神，头脑还因为刚刚的失血过多而感到眩晕。体内有些空唠唠的经脉告诉黎继，他可以修炼更多的灵力转化内力了。
　　有点不太真实……黎继攥了攥手心，能感觉到的只有满满的力量。
　　这就变强了？明明前世无论怎么研究都没有办法……
　　经脉是天生的，堵塞是后来的；这是修仙界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还从来没有听说能够改变经脉的办法或药物，不然黎冠玉早就不会放任黎继变成如今模样了。
　　司桦君本身就是天生的修仙奇骨，本身经脉足够粗壮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经脉被强制撑开的感觉。可黎继不同，他天生经脉狭窄，对那种横冲直撞、强行撑开的感觉弄得痛不欲生，恨不得永生铭记这种苦痛。
　　如果被别人知道了……黎继还没来得及考虑后果，浑身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继，你想什么呢？”黎承有些担忧的问道。
　　黎继连忙回神∶“……啊？没有，什么都没想。”
　　看破不点破，黎承无奈一笑∶“既然没想什么，那就回去换身衣服，跟我去大殿吧，父亲很担心你呢。”
　　说完，黎承从芥子中拿出来一套新衣服递给黎继，然后一个歉意的目光转向司桦君。很显然，忘了司桦君的份儿。清风殿整个被毁成残木破瓦的样子，灰烬堆成一片，风一吹就散了，别说衣服了，恐怕什么都没留下。
　　黎承第一时间只能想到弟弟，也就顺势忘记了司桦君。索性司桦君也不在意，他平常也会在芥子内多放几件衣服以防万一备换。
　　黎继接过新衣服，不敢苟同的轻哼一声∶“担心我？是担心他的大弟子吧……”
　　“小继！”黎承连忙呵斥一声∶“以后不许这么说话。”
　　黎继没好气的暗自翻了个白眼，嘟起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父子没有隔夜仇嘛……”
　　黎承听了却一愣∶“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
　　黎继正装委屈，下意识道∶“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说完，没听到黎承回话，黎继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现在的黎承说的，而是以后的黎承对身为魔将的他说的。
　　暗道一声糟糕，黎继连忙插科打诨∶“额，哦～对，不是哥啊，是我记错了！额……是谁跟我这么说过来着～额，好像是我记错了，应该是、是、是……师兄！”
　　司桦君∶“……”
　　黎承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扫，对于司桦君的沉默和黎继那颠倒不清的话语不给予评价，只是催促道∶“好了，不管是谁说的，但说的都是对的。”
　　黎继连忙赔笑∶“是是是～说得对！”哥对哥对，哥说什么都对！
　　见黎继对司桦君如此护短（并不是），黎承心中颇为惆怅，好像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给拱了的感觉。
　　“行了，别卖乖了，快去换衣吧。”说完，黎承眼神在四周扫了两眼。整个清风殿都被毁的只剩下渣，一眼望去，似乎就只有不远处的楼阁还保持完好。
　　黎继的视线跟着黎承转了过去，开口道∶“那个楼阁是平日里整理草药用的，可以用，我今天才——”
　　黎继话语猛地一顿，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不是黎继不信任黎承，而是这种事情本身就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在黎承疑惑的目光就要转过来时，黎继的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失礼了师兄，我们应当尽快去换衣了。”司桦君说完，直接拉着黎继走向楼阁，而黎继在这过程中并没有挣扎。
　　黎承∶“……”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
　　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过后，两人都进入楼阁唯一的房间内。
　　黎继一进屋就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就算见到了活生生的哥哥，也要稍微收敛一下才行。
　　“黎继。”司桦君叫道，等黎继回头后，一脸严肃的吩咐着∶“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师父，任何人都不行。”
　　黎继一愣，倒不是为了司桦君这副严肃的口吻和命令式的语气，而是因为∶对方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今天为司桦君熬汤用的太易灵芝与九鼎红磷等，虽然是仙花神草，但在修仙界，如果真的要找，还是可以找出不下十朵的。到时候如果今天的事情泻露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乐于无忧，苦于多欲，富于知足，贫于贪婪。人人皆知过分的贪婪和欲望要不得，可那琼楼玉宇又有几人无欲无求。师弟，行事需谨慎，如今此等事，莫再行着那一股冲劲。”司桦君冷静的说道∶“今日我便当渡劫是为我己身修为突破，与你毫无关系。至于替挡天雷……就归于天道吧。变幻莫测于天，无人能侦破其中奥妙。”
　　黎继……呆住了。一是他没想到司桦君这么在乎他……或者说在乎这表面和平无事的修仙界；二是他没想到……原来司桦君竟然也会撒谎。
　　没见黎继答应，但司桦君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享受众星捧月、你争我抢的人，于是也不等那一句回答，转过身去……脱衣服。
　　楼阁就那么点大，房间也就一方天地，除去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柜子，剩余的地方一个人行动还好，两个人就略显拥挤。
　　不过司桦君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他现在只想着快点换完衣服出去，如果待久了，难免叫人多生疑心。倒也不是司桦君多虑，而是足以动荡整个修仙界的事情忽然之间只担在两个人身上，难免神经有些紧绷。
　　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衣和内衣被脱下来，丢在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惊醒了出神上的黎继。看着眼前的一篇片白花花，黎继上下扫了两眼，随后又转过身去。
　　真不愧是司桦神君，身材也不是一般的好。黎继这样想着，也跟着换起衣服。情况所困，没办法。而且黎继也不认为两个男人一起换衣服有什么好遮掩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到底地方是小，两个人换衣服的动作大些就难免会有一些肢体的碰撞。黎继以前又跟那些粗矿、完全不懂得风雅礼仪为何物的魔族待在一起惯了，所以行事难免有些风风火火，也很是不拘小节。
　　外套直接脱下来后，黎继直接‘呼’的一下随手丢在地上，却因为空间有限，沾满灰尘的外衣长长的衣摆直接‘啪’的一声，打在了司桦君的脖子上，顺势被脖子勾住后，随着不知情的黎继用力一甩，毫无防备的司桦君直接一个踉跄。
　　‘嘭’的一声，司桦君直接伸手用力撑住墙柜，保持住了自身的平衡。
　　忽如其来的声音还吓了黎继一跳，连忙回头望去∶“怎么了？”
　　刚问出口，黎继就看到了司桦君肩膀上的外衣，以及脖子上的红痕。
　　瞬间明白过来的黎继∶“……对不起啊。”
　　被甩了一脸灰的司桦君∶“……无碍。”
　　只看司桦君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毫不犹豫的将肩膀上挂着的外衣拿下来，抬高了手利落的甩道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黎·一个哆嗦·继∶……可我看你好像不像无碍的样子。

23.君子之谎
　　再次来到云山宗大殿之上，黎继已经不同于上一次，心境平静了许多，虽然在面对黎冠玉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
　　和司桦君一起行了个礼，黎继的姿势不管怎么看都是吊儿郎当的没走心，看的黎承暗自在心中替那个傻弟弟捏了把汗。
　　耍性子可以，但是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不过好在黎冠玉只是冷冷的撇了黎继一眼，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转眼看向司桦君∶“桦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司桦君点头，娓娓道来∶“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去清风殿探望师弟，却意外发现那里因为奇珍异草多生长，故此天地灵力浓郁，也导致我体内桎梏已久的金丹期瓶颈有些松动，于是我决定在清风殿多留几日。而不久，果真被我寻到机缘，闭关几日后才有今日的天雷劫，赤霄剑也是在抵御天雷时被重创。今日渡劫是为我己身修为突破，为师门带来不便还请师父责罚。”
　　他的说辞基本上就与他跟黎继交代的一样，这让黎继多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好奇。世人皆明，司桦神君，光明磊落，一生坦荡。却没想到，这个正人君子还有说谎的时候～而且黎继真的很好奇，这到底是不是司桦君第一次说谎？
　　黎冠玉并不知道事情原委，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向看重的二弟子会向自己说谎，于是也就接受了这个说辞∶“嗯，好，这就是属于你的机遇。只是可惜了这把赤霄剑，一品灵器不易修补，但好在也不是损坏的那么严重。这赤霄剑必须要用上等材料加以修补铸造，我看，在寻到材料前，你还是不要使用它了，以免再遭重创。”
　　司桦君也正有此意，跟着答应下来。
　　黎冠玉这才扭头看向黎继，拖长了音调∶“至于——”
　　黎继听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报告师父，我是因为师兄破关时聚集的打量灵力所以才跟着突破了自身境界，至于师兄帮忙替挡天雷，我也只能说天道高深莫测，世间因果复杂扭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阴错阳差了……说起来，还不就是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呗。”
　　“你！”黎冠玉愤怒的伸手手指指向黎继∶“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继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大殿之上，就只有黎冠玉、黎继、司桦君和黎承四个人类生物，实在是搞不懂，都是一个宗的还要什么态度。
　　说不好听了，黎冠玉年轻收徒，有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穿一条裤子，哪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而且司桦君也不是什么外人。
　　这样想着，黎继就更加放肆，做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胆子做过的事情——他朝黎冠玉裂开一个鬼脸，加嘴上嘲讽。
　　“还能是什么态度？对老顽童的态度！”黎继这样说着，好死不死的，还偏偏一矮身躲在了司桦君身后。
　　于是一抬眼就能看到师父对自己（并不是）怒目而视的司桦君∶“……”
　　“你这个臭小子！你真是涨德行了！”黎冠玉怒极反笑∶“好啊～清风殿已毁，我主殿没有给你住的地方，我看你就去天为地、地为席吧！”
　　黎继‘哎’了一声，诧异得说道∶“爹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师兄现在的分神境界，好说歹说也是托了我清风殿的福吧。如今我清风殿变成那样，他还不好好赔偿一下我这个主人？”
　　“……你！”‘你’了半响，黎冠玉也没说出个一字半句来。
　　也不只是因为那个许久未听到的‘爹’，还是因为这硬要负责的无赖行为，黎冠玉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黎承在一旁抿紧唇角的弧度，控制住了涌上来的笑意，开口道∶“好了，明日就要举行会武大比的第二比，确实不该让小继露宿天地之下。可……主殿和我的君子殿都无空席，所以，在清风殿重铸期间，小继也只能麻烦师弟了。”
　　黎继∶“……”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什么情况这是？我哥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司桦君神情平淡的点头∶“清风殿今日因我而毁，师弟暂归吾处，亦理之当然。”
　　黎继∶“……”救命啊，这阿呆还真的同意了！
　　黎承亦不知为何，一副很欣慰的模样。
　　一旁的黎冠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不爽……儿大不由爹？
　　“好了，你们两人想必也累了，快去歇息吧。”最后还是黎承来打破僵局∶“父亲早就准备好了给你们二人的丹药，辅佐牢靠境界，过后我就让人送到师弟的凌波殿去。毕竟明日就要第二比，意外丛生，多一些把握自然是好的。”
　　一提起这事，黎冠玉正经了些∶“好，你们就尽快回去稳固境界基础。桦君我倒是不担心，但是……你！”
　　中年男人话锋一转，伸手指向黎继，恶狠狠道∶“你这臭小子刚刚突破多年来的境界瓶颈！别想那些个天方夜谭的事情！药丸只可服用一颗，给我踏踏实实的巩固境界，万不可急功利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黎继悻悻道∶“都说子随父因，我好歹也是你儿子，这么不相信我的智商啊？”
　　“废话！你有什么可信的吗？！”黎冠玉没做多想，下意识反驳道。
　　等黎承忍不住笑出声时，黎冠玉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拐着弯儿骂他老子呢。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黎继早就拉着司桦君退下了，只能留他一个人憋着一肚子火。
　　黎承一看不妙，连忙也找个借口退下∶“我去准备给他们两个送过去的丹药。”
　　于是，大殿内只留下黎冠玉一个人。看着空旷的殿下，黎冠玉气着气着，竟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真是……这些个臭小子！”
　　…………
　　一路跟着司桦君到达他的凌波殿，黎继才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从来都没来过凌波殿。
　　虽然是师兄弟，但是黎继和司桦君的关系，以前并不好。说句难听的，还没有黎继和云山宗看守山门的小杂兵关系要好。而以前，在黎继的认知里和司桦君关系最好，七天里有三天没事儿就到凌波殿四处逛逛的，也就是姽之了。
　　不同于清风殿的宁静平和，给人一种舒缓的轻松感；凌波殿装修饰品皆为黑白两色，从外面看是一片死白，放屋里时不时有黑色的雕像，以及桌子凳子都是红黑色的。特别简单，但是也显得有些……格外压抑。
　　只消一眼，黎继就知道这里不适合自己。倒也不是说寸草不生，而是那些个草坪都被碎石给压在下面了，一眼望去就只有石头的灰白色，偶然间能看到一点零星的绿色已经很养眼了。
　　跟清风殿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黎继这样想着，忍不住心生一股退意。他都已经能想象到，待在这里，他的未来会有多无聊了。
　　不过正当他想开口时，司桦君已经打开了一见房屋的门∶“你就住这里，隔壁是我的寝室，有事随时叫我。”
　　黎继∶“……好。”
　　走进房间内，果不其然的，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墙壁，黑色的小桌，黑色的椅子；黎继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有多单调的人才会选择这样的布置啊……
　　“今日多加疲乏，先休息吧。”司桦君说完，便退出房内了。
　　黎继也不反对，毕竟有过这么一遭，铁打的身躯也受不住了～当务之急自然是好生休息，养精蓄锐了。
　　不过，黎继倒是没想到，第二比这么快就开始了。他虽然修为上了一层境界，但是并不是代表他的法术及剑术修炼强到哪里去了啊。
　　而且……他记得好像会武大比的第二比，比的是闯险境。规则虽然是允许组队增加生存率，但是谁知道那随机通道会把人传送到哪里去？那个出口又会被云山宗设定在哪里？
　　所以……还是危机重重喽～黎继若有所思的想着，他并不记得以前第二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他又跟谁组队，但好像隐约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还挺惨的。
　　果然——这个时候，还是要抱大腿的吧。
　　果断的转身开门，来到隔壁房门面前，敲了敲门，声音中带着示弱的嗲气∶“师兄～？”
　　没有动静……
　　黎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门见山道∶“师兄，你看你的剑短时间内也不能用，我呢～修为又不太高，不如我们两个臭皮匠明天第二比就组队吧？嗯……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还是没有动静……
　　黎继对此不禁叹口气，故作失落的说∶“看来你不想跟我一起了……没关系，那我去找——”
　　“好。”
　　门内传来清冷的答应声让黎继不由得勾起嘴角，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个伪君子还挺闷骚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黎继开心的刚想回自己房间，却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一片复杂的他黎承。
　　黎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承∶“……在你叫‘师兄～’的时候。”
　　黎继∶“……”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仿佛看出了黎继那张木然的脸上要表达的意思，黎承无奈叹气。你那一副很开心、很享受的表情，让我怎么开口啊。
　　【作者有话说】：好吧，你们不要嫌弃我是个标题废

24.不得无礼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黎承说完，拿出药递给黎继，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情，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黎继呐呐的接过∶“谢谢哥。”
　　黎承将给司桦君的药就放在门口后，转头看向黎继∶“小继，你住哪一间？”
　　黎继直接打开不足十步的隔壁房门∶“这里啊。”
　　黎承∶“……哦。”
　　黎承走进房间后，黎继顺手关上门，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哥哥怎么还亲自来送药啊？一般不是去跟丹药房说一声，他们就会自己派人去送了吗？”
　　“我本来也想拜托他们的，可这事说来奇怪。”黎承说着，面上不禁也多了些费解∶“云山宗内有许多下人都是人间的人，因无处可去而来投奔云山宗，寻条生路，这你都是知道的。可是人终究是人，最近也不知是怎么的，宗门内各殿都有下人上吐下泻，状况着实萎靡。一开始是普通人，现在连宗门弟子都没能幸免，状况百出。”
　　黎继一听，倒是来乐子了∶“宗门弟子早已辟谷，竟然还能如普通人一般上吐下泻，状况萎靡？”
　　似乎是听出了黎继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黎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倒不是这些。只不过是内力有些许堵塞引发的心跳缓慢，呼吸困难等，暂时还未查明原因。”
　　内力堵塞？原因有很多啊，这可不好查。黎继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是正道中人，忍不住嘲笑道∶“哼～这些弟子，平日里姿态平平，修为不高，可不就是个墙头草，两边倒。听风就是雨的～妄想蜉蝣撼树，大话一说一大堆。他们也能有今天，还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黎承皱眉训斥∶“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歪理？他们是你同门师弟！且先不论是哪个告诉你这些的，单凭你现在的言论，就够爹罚你禁闭百年了！”
　　黎继一听，连忙扒住了黎承的衣服∶“好好好，我错了错了我不该口出狂言，也不该妄议他…师弟们～好了吧？”
　　黎承睨了一眼讪笑的某人，轻哼一声∶“日后不可如今日这般轻言，你可知晓？”
　　“知晓知晓。”黎继含糊地答应下来。
　　黎承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弟弟在敷衍他，无奈的笑道∶“我可告诉你，在那群出事的宗门弟子中，可有那天抬着你回来的几个人。你这人虽然从来不说，但我一看便知，你也是有好胜心的，那天那副丑态，如果你不想被他们传出去，你就放心的敷衍我吧。”
　　黎继苦着脸点头∶“知道了，没敷衍，以后不说了……”
　　“你啊……不撞南墙不回头。”黎继无奈摇头，话语无意中一顿∶“额……我其实除了来给你送药，还想跟你一起组队的。”
　　黎继脸上连忙堆起笑，可是半路又塌了下去∶“哥你怎么不早说啊？”
　　“现在也不晚啊。”黎承一脸温润，语气中不经意间多了些诱导∶“昨天有个师弟来找我一起组队，而且我还会带上我徒弟。第二比本身要求最少四人、最多七人，我们三个再加上你就正好；咱们两个是兄弟，还能相互照应，没那么多事情。当然，你开不了口，我去跟桦君说。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和他组队的从这里排到山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黎承本来是打算把黎继拐到他的队伍里来，但是谁想到，黎继关注的重点却完全不在这上。
　　“哥，你什么时候收徒了？”黎继愣愣的问道。以前明明黎承从未收过徒，怎么就收徒了呢……
　　其实黎继早就明白这里跟他之前经历过的世界可能不太一样。伪君子并不是那么冷情冷血，姽之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奇怪，怀瑶以前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跟他交朋友，而且……明明黎承从来收过徒的，怎么就……？
　　难道，他所在的并不是他之前所在的世界？或者是平行天道的世界？
　　黎继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一个人？或者未来命运的走向？只要有天道在，他是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可是为什么……黎继捂住头，叹口气，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绕进了什么奇怪的圈子，转来转去却一直在原地打转儿。
　　“啊，对了，你还不知道。”一提及小徒弟，黎承眼神都亮了，并未注意到黎继的异样，笑道∶“我于会武大比前去执行任务时，人间还是严寒冬日，在孤山上的雪地里，我竟见到雪地中一束光一闪而逝。我遇见过去看，一名少年大半的身子都被风雪淹没，脉象微弱。我将他带回云山宗后，那少年一问三不知，于是我便收留了他，将他取名∶望舒。”
　　说着，黎承面带雀跃，却矜持的持剑而立，问向黎继∶“怎样？望舒二字寓意‘迎取光明’，这名字不错吧！”
　　“……”黎继迟疑的点点头∶“嗯，好听是好听，可会不会有些……”娘？
　　黎承∶“……总之，望舒也很喜欢。收留几日后，我见他根骨清奇，倒不失为一才，于是，便收他为徒了。”
　　黎继明白来龙去脉后，却还是有些不解∶“那为什么我……没听说？”
　　“我本是想好好举办一个大会的，但望舒不喜喧闹，于是就此作罢了。会武大比还未结束，云山宗正是忙碌，我也就歇了心思，打算大比过后再行通知。”
　　黎继点点头，却不由得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望舒好奇起来了。
　　“好了，别岔开话题，你要跟我一起组队吗？”黎承问道。
　　黎继一愣，果断摇头∶“哥你早来一会儿我会答应的，但是我已经跟伪君子组队了，而且是我先提出来的。毕竟赤霄坏了，我也有责任。”
　　黎承∶“……你叫桦君什么？”
　　黎继∶“……”药丸！
　　正当气氛诡异之时，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门响声，也算是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黎承率先摇头叹气∶“算了，你们二人之事，与我无碍。明日，不要误了功夫。”
　　黎继知道他在说什么，点点头，送黎承出了凌波殿。回到房间时，黎继特意看了眼隔壁房间门口。果不其然，药瓶已经没了。
　　因为没有试验过，所以不清楚司桦君刚刚究竟是不是在帮自己的黎继，耸耸肩，回到房间闭目养神去了。
　　管他是不是要解围～司桦君不说，他就跟着装傻，反正他是不想再欠人情了，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可是黎继不知，未来总有一天，他终是没办法再跟着装傻下去了。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黎继就被司桦君叫起来了。
　　被叫着名字睁开眼睛的黎继，在看到站在床头的男人时，愣住了。
　　不同这几日简单朴素的穿着。司桦君今日虽然仍是一席白衣，但却能从细节上看出些变化。比如说外衣变成了飘逸的薄纱，腰带刺有亮银色的绣边。头发也不再是随意一捆，而是用玉冠整齐的束起。
　　一丝不苟，雅人深致；剑眉星眸，丰神俊朗。
　　黎继简直要看呆了，这伪君子是要干嘛！一大早穿成这样来诱惑他吗？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比就将开始。师弟，该起了。”司桦君说着，转身看向被搭在朝服架上的衣服，淡淡道∶“这是今早师兄送过来的衣服，命你衣冠齐楚。”
　　说完，司桦君就转身出了房间，应该是不想打扰到黎继洗漱更衣。
　　修仙之人哪里还需要亲自打水洗漱？而且男修士又不同于女修士，还要试妆打扮，直接一个法诀就完美搞定。而且修仙之人又能凭借内力抗署耐寒，衣服都是极简不拖拉。
　　司桦君刚出房间，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黎继已经出门与他汇合了。
　　会武大比自然是正式场合，而且尤其是其余两宗的客卿都会参加比赛，所以打扮的正式一点也不是没道理。
　　但是……黎继苦笑着拉扯着身上过于飘逸的衣服，无奈苦笑。
　　身为魔将，一身黑色劲装早已成了他的标签，如今再穿这种仙人飘逸的衣服，竟多出几分穿女装的感觉。不仅是下摆，宽大的袖子也是风一吹就起飞，让他很不适应。衣服的颜色也是绿油油的，感觉像根……大葱！更别说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纱衣，看上去更像裹了白皮的大葱。
　　嫌弃的甩了甩袖子，黎继心中暗自叹气。没办法，哥给挑的，不能换！我忍……
　　司桦君和黎继并未选择御剑飞行，只是徒步走到之前第一比结束后被传送回来的省心界地。两人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黎继抬头张望，优势不高的个头没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给他这一身大葱衣的哥哥。而且他和司桦君是一队的，司桦君没有要找人的意思，他也不好贸然行动。
　　“师兄，一起组队吧！”
　　“那、那个……师兄，可以和我一起组队吗？”
　　“师兄，我……”
　　“师兄！我我我、加我一个！”
　　周围零散的一些人一看到司桦君便一拥而上，好生没将黎继推的一个踉跄。
　　颇为不满的站稳了，黎继嘟囔着∶“干嘛啊这是，跟狗见了骨头似的。”
　　围着司桦君的几个人被这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弄得脸色有些僵硬。
　　司桦君眼中闪过一抹流光，轻声道∶“师弟，不得无礼。”
　　听到司桦君开口，人群之中一个看起来颇为愤愤的人跟着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将挑剔的目光看向了黎继，用同样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回敬回去∶“什么嘛～你还不是第一场比赛一路跟着师兄才突破重围哦，拿到了好成绩。而且那跟第二比不一样，不允许团队作战，我看你才是……仗着自己的家室好，没有被剔除比赛就该偷笑了。”
　　黎继听后，本来柔和的眉眼随着表情的变化，凌厉起来，仿佛撕下了身上无害绵羊的伪装，露出凶恶的獠牙。
　　“你——”黎继刚开了个话头，眼前忽然变成一片白。
　　黎继一愣，后退一步，视野开阔了他才发现，原来是有个人挡在他身前了。
　　“第一比时，我与师弟恰巧偶遇，是我邀他同行。不过如果你们想认为自己的实力不如他人的运气，那司某人也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黎·大白葱·继∶我太难了。
　　司桦君【摸头杀】∶乖，白葱很可爱。
　　黎继∶……我读书少但不代表你就可以骗我。
　　司桦君∶……

25.旧事重念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眼前这个身影这么高大伟岸。黎继盯着眼前的背影有点出神，眼底闪过一道微光。
　　“哎～在这在这，喂，黎继！”
　　明亮的嗓音带着欣喜自身后响起，黎继立刻回神，身后身穿紫衣佩银饰的怀瑶走了过来。
　　“黎继，你今天穿的，怎么跟颗大葱似的～哈哈哈哈！”一见面，就是怀瑶毫不留情的吐槽和嘲笑∶“你看本少爷，紫色是最好看的颜色，懂不懂啊你～”
　　“是是是，紫色好看。”黎继有些无奈的摇头。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觉得跟这个小少爷做朋友还不错来着。
　　怀瑶满意的点头∶“很好，你也还算识相。”
　　两人谈笑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司桦君身后，在白衣男子紧紧锁定身后两人的余光忽然扫过来时，猛地扑到白衣男子背上。
　　“嘿！桦君哥哥～你看你，反应变慢喽～”姽之脸上挂着天真的笑颜，打趣道∶“怎么样，组队吧，我保护你！”
　　司桦君面无表情的拂去，贴在他身后的人，默不作声的拒绝了。
　　姽之眉头一挑，眸光转到身后一紫一绿的身影上，忽然蹙起眉道∶“小师兄，你今天怎么穿的绿衣啊？”
　　笑着听怀瑶唠唠叨叨的黎继笑容淡了些，目不转睛地答道∶“哥哥给挑的。”他现在真的很不想看到姽之那张妖孽脸。
　　姽之双眼微眯，一副稀奇的口吻∶“哼～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小师兄和阿承师兄这么要好呢～”
　　黎继拳头猛地收紧，皱眉侧头，凌厉的眼刀朝姽之扫去。
　　“哦～”姽之眼睛一弯，笑了开来∶“哦，我想起来了，是亲兄弟能不要好嘛～对不起哦，因为你们平时没什么交集的样子，所以——”
　　“姽之！”司桦君难得口吻严肃的训斥道∶“不可不大不小；不可妄挑人；不可轻人。无规矩不成方圆，则汝为欠也。”
　　被这样一教训，姽之立刻失去了玩笑的心思，无聊的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身懒散的样子仿佛骨架都快闲散了。
　　“那，你已经组队了？”怀疑套问向黎继。
　　黎继点头。怀瑶恶狠狠地咂舌，无比悔恨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黎继组队。
　　“算了，反正也要四个人，我跟你们一起。”怀瑶瞪了眼司桦君。怎么总是这样，他事事比不过司桦君，难道现在连朋友也要被他抢去了？
　　“好，我没意见。”黎继说完，看向司桦君。司桦君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姽之忽然一笑∶“我也要会加入，这样就是四个人了！”
　　黎继∶……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你谁啊？”怀瑶问道。
　　姽之面色一僵，黎继默不作声的抬高衣袖挡住勾起的唇角。让你总是嘚瑟，这下撞到南墙了吧～
　　“既然你都不认识我，那我是谁重要吗？”姽之淡笑道。
　　怀瑶一挑眉∶“好，只要你不拖队伍后腿，随便你跟着好了！”
　　姽之∶……
　　难得一见姽之吃瘪，黎继没忍住笑出了声，明亮的眼眸侧过，看向身旁心大的怀瑶。怀瑶一愣，不太明白黎继为什么笑，但他随后也跟着笑了笑。
　　‘咚！！’
　　震天的鼓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凡人意，今二试正初！每体中皆有一传阵，急发灵力即送还至山脚，然此乃为试败！诸位仙友注意！传阵将启，凡人必为传首异处，同一行者但相握手即被传送到一处！为传送地，但得藏于地之传符，其当与汝等内之传阵相交，尔乃得还原地，然后为中！”
　　“提醒一句，若其兵众不及四，或过七人，将不为传送试炼地，此之行被视为自弃权！”
　　那名弟子说完，众人脚下散发出点点微光，一个极大的传送阵就在脚下展开。众人见此，连忙握紧同伴的手。
　　“要握手？”怀瑶直接将手递给黎继∶“你握我的，我不要跟司桦君握手！”
　　姽之面不改色的笑道∶“嗯～我不要跟你握手，我要跟桦君哥哥和小师兄握手。”
　　“妄，速为定。”司桦君一脸淡然。
　　黎继∶……
　　左手握住怀瑶的，右手牵起司桦君的，黎继冷漠到∶“就差你了，快点。”
　　姽之∶……
　　娇艳欲滴的红唇抿了抿，姽之冷笑着抱住了司桦君的胳膊∶“我、不、要。”
　　眼见脚下的传送阵逐渐完整，黎继也没有耐心，不为所动道∶“无所谓，第二比参不参与于我皆无害，你随意。”
　　怀瑶不乐意了∶“怎么？跟小爷牵手让你这么难受，这么事儿婆那你干脆不要来参加会武大比啊！”
　　说完，怀瑶直接拉住姽之的胳膊，下一秒，传送阵刺眼的光芒亮起，再睁开眼时，四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嗯？”怀瑶看了眼周围阴森森的一片浓绿，不解道∶“这是哪里啊？”
　　“放开！”姽之一把甩开怀瑶拉住他胳膊的手，嫌弃道∶“衣服都给我拉出褶皱了。”
　　“啊？！你什么意思！”怀瑶带着丝愤怒道∶“不服来战啊！我早就看不惯你一副邪魔歪道的样子了！”
　　姽之今日一身黑色内衬外着红色劲装，黑色的腰带随意缠了几圈，导致领口有些松散，露出小片春光，一头黑发不冠不带随意披散，宽大的袖口随意一挥，举手投足尽是潇洒快活。
　　但在怀瑶看来，姽之精致的五官再加上淡淡的笑，最尤其是那漆黑的眼眸犹如一滩死水，毫无波澜，那种不自觉的恶意让怀瑶控制不住汗毛耸立。
　　可能他不是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怀瑶心中想着，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警惕。
　　“邪魔歪道？”姽之不生气，反倒饶有兴致的笑了∶“那你就拔剑吧。斩妖除魔，匡护正义，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的。”
　　“你！”
　　“莫怪些无义之言。”司桦君冷声道∶“此处有一股不详的魔气，尽快找到传送珠离开此不祥之地才最要紧。”
　　“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不要跟你们两个一起找。”怀瑶伸手指了指司桦君和姽之∶“一个是自以为是的什么劳什子君子，一个是邪魔歪道，我不跟你们一起。分道扬镳！”
　　“好啊。”姽之爽快地同意了，可还没等怀瑶得意，他又话锋一转∶“要分道扬镳就四个人都分开走！不分就一起走，你选吧。”
　　怀瑶呲牙咧嘴直跳脚∶“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谁啊，我——”
　　“够了，尔等皆少言。”司桦君眉头微皱，手腕一转，手中多出四张符纸。白衣男子徒手捏了个诀，四张符纸依次进入四人体内。
　　“此乃传音符，效用一个时辰。在那之前，我等分头寻传送珠，如有危险，不可莽撞，撑住等人来。”说完，司桦君率先转身离去。
　　“……切！”怀瑶不屑的扭头，刚想叫黎继一起走，结果一扭头，人不见了。
　　“哎？人呢？”
　　“桦君哥哥发完传音符就走了。”姽之冷哼道。
　　怀瑶∶……
　　————
　　黎继在踏足这个地方时，便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血林。这里是魔界与人界的界限之地。虽说众多修者早已对此有所耳闻，但却是地面世界最神秘的地界之一。此处凶兽、魔兽频出，且随手一抓即上百年之修为，于未结丹之修士而言，欲在此寻隐者，可谓寸步难行。
　　不过亦称得上试炼之地。
　　这样神秘的地方，却是黎继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回忆啊。
　　就是在这里，他后来的家就坐落在这片血林深处；就是在这里，他被姽之一剑穿腹推落于此；就是在这里，鼎鼎大名的司桦君子追杀他至斯，最终腹部被开了个大洞；就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发誓效忠的君主。
　　脚步有些匆忙的穿过丛林，知道一抹光穿过周围浓郁的丛林在前方逐渐明亮，黎继向前，走进那刺眼的光芒中。
　　———二十一年前———
　　魔坑上方的千生涯，一红一白的身影在悬崖边伫立。片刻，一丝血腥味传开来，星星点点的血珠扬撒出去，从高悬的千生涯上飞洒而下。
　　“为…为什么……”语气虚弱的质问被吹碎在风中。
　　红衣男子握住剑柄，脸上喷洒沾染的血液顺着白净的脸颊缓缓流下，为红衣男子疯狂的笑脸多添几分狰狞。
　　“为什么？”红衣男子语气轻柔的反问，随后大笑出声，大喊道∶“为什么？！”
　　男子看似是在重复白衣男子的话，但实则口吻中带着质问、悲哀、愤怒、痛苦……
　　随着红衣男子的叫喊，那血染的长剑又贯穿几分，直到长剑被推到剑柄，不能再更进一步，红衣男子贴身上前，在白衣男子耳畔轻笑几句。
　　“是啊，黎继，为什么？”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却感觉天隔一方。
　　黎继只感觉胸腔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原来是姽之手中的剑在血红的肉中旋转搅动。
　　“额！”应是遏制住将要出口的痛呼，黎继腿脚一软，却不想向前跪在那人面前，用尽全身的力量，身体向后仰去。
　　冰冷的金属抽离身体，黎继身体后仰，躺倒在地上。
　　姽之双瞳再无亮光，木然的将剑尖向下用力插进那正在淌血的伤口里，猛地横手一甩。黎继纤瘦的身躯如同破布一样被甩到空中。红色的衣角被染血的手背猛地拂开，黑色的皮靴狠狠地踹在黎继胸前流血不止的剑伤上……
　　黎继只感觉胸口一阵阵抽痛都被那一脚重击给麻痹了，头脑瞬间一片空白，耳鸣‘嗡’的一声叫大脑头痛欲裂。白色身影身体从高空迅速跌落，衣摆翻飞的哗啦声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微小。
　　血沫飞散于空中，姽之静静地低头望着那白色的身影从千万丈高的千生涯坠落，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只留一地暗红色的泥土。
　　…………
　　黎继能感觉到，那种身体狠狠冲撞在地面上又猛地反作用力弹起，后重新跌落地面翻滚的疼痛。骨头吱嘎作响，都仿佛能听见内脏被挤到一起的哀鸣。
　　“额啊！”黎继感觉自己顺着冲劲往后滚落时，撞到了些障碍物，不过瞬间就被他给撞碎了。一些硌人的碎片划在背上，甚至有些狠狠的扎进肉里，过多的疼痛让黎继松开了紧皱的眉，疼痛承受的多了，神经就已经麻痹了。
　　悄无声息的躺在血泊里，黎继除了呕出几口血肉，就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血液如同生命一般，一点一点的从伤口中渗透开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黎继不想死，但却奈何不住浑身血液尽失的冰凉，意识开始逐渐混沌。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一团糟的黎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怀着的是让他自己都惊讶的坦然，安静。
　　一切爱恨别离在死亡面前，皆如过眼云烟。终于，黎继闭上眼睛。
　　在黎继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血浸染了身下乌黑的土地，丝丝红光于地面逐渐蔓延开来。被撞碎的紫色水晶碎片被血染成紫红色，而镶嵌进血肉里的紫红色，忽然砰的跳动了一下。变动奇生，原本逐渐蔓延的血液瞬间被四面八方的紫水晶吸收吞噬。
　　直到黎继的脸色变成了灰白，他体内的血液才终于被抽离的一干二净。
　　砰……砰…砰砰、砰…砰……
　　断断续续的类似心跳声从黎继胸膛传来，巨坑中凡是吸收了血液变成紫红色的水晶忽然悄无声息的四分五裂成丝丝缕缕的紫红色光线，慢慢的飘到黎继的身旁。
　　砰、砰、砰、砰……那类似于心跳声逐渐平稳下来后，零散的紫红色光线忽然有秩序的拼凑在一起，不消片刻，一根紫红色的丝线缠绕在黎继的手指及其周围，那细线肉眼难以瞧见，而随着细线上的微光慢慢注入到黎继体内，奇迹般的，那青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神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有个人样。
　　浓密的睫毛动了动，上下眼皮抖动了几下逐渐分开，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眸中无光。
　　这是……怎么了？黎继刚恢复意识这么想着，大地忽然发出一声轰鸣，地面开始震动，山林发出轰隆轰隆的怒吼，地面从水晶消失后的地洞开始裂开一层深逢，呜呜的悲咽风吼猛的爆发开来，层层灰尘扬起飞散，为这地动山摇多添一丝朦胧。
　　四分五裂的地面开始不稳的剧烈晃动，黎继刚恢复意识就感受身下的震动越发强烈，心有余而而力不足，只能一动不动的等着那条大地的裂缝蔓延到身下。
　　蓦地，一股狂风呼扇而下，将黎继僵硬的身躯吹飞后退，愣是堪堪停留在了大地裂缝的边缘。
　　“哼～居然能炼化镇魔石做血炼法宝，有趣。”
　　放眼望去，黎继正躺在一处丛林中的巨坑处，其坑目测少有方丈之间。那男人单膝跪在凤凰的羽背上，于上空百米的方位逐渐下降。
　　在黎继眼里看来，那张脸也越发清晰。
　　那人迎着光落下，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扬，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配合饶有趣味的火红色眼瞳，十足魅惑。似是凤凰展翅一般的眉心印更是令邪魅的脸庞多添一分张狂，一身红衣似火，比他身后的太阳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眸对视，一时无语。
　　这，就是他和姬阳炎的初遇，十足狼狈。
　　【作者有话说】：半年未见，回归第一更，小天使们久等了～

26.非正用物
　　光芒散去，黎继精神有些恍惚的走出丛林，没了蔽日遮天的丛林遮掩，耀日照亮了眼前巨之魔坑。
　　黎继逐渐从回忆中抽离思绪，眼中逐渐亮起微光。遂又抬头望去，上空正是上万米的千生涯。千生涯只不过是千里之外的山峰延伸出来的断崖，下面就是血林。听说这里是曾经仙魔大战时留下来的残局，由魔坑望向千生涯，一眼望不到尽头。想想自己曾经从上面掉下来过两次，黎继不禁长叹口气。
　　眼前的巨坑一眼望去一片荒芜，只有零星几丛紫水晶坐落在不同方位。记得那指尖紧绷的手感就是来源于这几丛水晶，黎继望而止步。
　　他可忘不了之前他闹出了多大的动静，附近又是许多前来试炼的修士。
　　而仿佛感受到了黎继前来，那些紫水晶好像也有些躁动不安，开始微微震动。黎继一惊，连忙运动体内内力。可能是察觉到纯粹的仙灵之力，镇魔石的震动逐渐平稳下来。
　　黎继松了口气，开始安抚不安颤动的无痕剑。正当黎继的心平静下来，魔坑中心忽然露出一片白。
　　黎继心念一转，连忙躲回身后的树林中隐藏身形。而眼前一片白开始慢慢消散，露出了魔坑中的真容。
　　果然是结界。黎继心中并没有放松，反而又多了些凝重。他现在有几斤几两他自己还不清楚吗？结界里的人多半是感到了异动才显露身形，这要是一个没躲好，那可真就崩盘了。
　　白光逐渐化成透明散去，里面显出两个身形却叫黎继眉头一挑。
　　背对着他这边的是谁，他不知道。但是面对着他的是谁，他知道。
　　对于活了千年最后被自己绞杀于魔弦下的上任魔将绝忠，黎继还是记得很清楚。在他被姬阳炎捡回魔界后，那里正处于三权鼎力的状态。
　　魔尊、魔太子、二殿下；魔尊想永握手之势、魔太子妄夺权篡位、二殿下挑拨是非两头做人，想要坐收渔翁。在那种状况下，身为魔太子势力的黎继自然与身为魔尊势力的绝忠势同水火，已经到了相见无言先一架的地步。
　　虽然最后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好歹人也叫他给弄死了。如今再逢一面，黎继反而多了些真实感。
　　那个愚忠猛将，一如既往的满脸冰冷。没有浑身浴血，没有断臂咬剑，没有魂飞魄散。
　　黎继刚要低下头，不想去看那久违的冷脸，结果却晚了。好似时间过长的打量和观察被察觉，那身穿宽大斗篷的将军眉眼凌厉，一眼穿透层层树丛望过来。
　　黎继一惊，二话不说立刻开跑。那魔将内心和感知敏锐到可怕的地步，眼神都飘过来了还是走为上计，现在的他可堵不起。
　　黎继有剑，可是他不敢御起，只能在茂密的树丛中隐蔽身形。血林的树海与普通树海不同，树干虽细，但奈何不住距离近树干与树干之间的距离只有小臂宽，只要不走树木间距较松散的道路，隐藏身形和逃跑都是比较方便的。
　　但黎继却不敢因此放松。脚步尽量放轻，他奔跑时还刻意弹出几道内力打在远处的树上，树干被打的摇晃，树枝和浓密的叶子碰撞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掩人耳目。
　　一路?**黾赴倜祝?杓潭济桓矣锰迥诘拇?舴???桓龆疾还蝗?婪斓模?挂??姹车穆穑坷杓桃ба溃?翟诓恍校??退底约菏悄Ы缥缘祝?么跄芑钜幻??
　　可黎继刚想着，一阵狂风从背后袭来，第七感救了黎继一命，他心感不妙，直觉弯下腰向前一滚，风刃擦着他的身子忽的一声席卷地面，落叶被吹起三米高，纤细的树干被横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却没有弯折，坚强地挺住了。
　　为了躲避，黎继路都没看直接从从斜坡上滚下去，摔的四仰八叉，整个人瘫倒在一片树林间隔不太密集的开阔之地。
　　躲也躲不掉，死还不想死。黎继长叹口气，转过身去面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身着宽大斗篷的黑衣人。
　　“阁下为何对我穷追猛打？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黎继拍拍身上的灰尘，随意说道。
　　现任魔将绝忠眉头皱起∶“听言之鼠，还敢问我何追着你不放。”
　　“阁下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黎继假笑道∶“阁下口口声声‘听言之鼠’，可有证据？”
　　绝忠冷笑道∶“想要证据？待我取了你的项上人头，以汝之耳割下，便知我有无证据否。”
　　说着，绝忠毫不留情飞身一剑，黎继有些迟钝的侧过身，除去肩膀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倒也勉强躲开了。
　　单凭刚刚擦耳而过的剑气，黎继就知晓了绝忠想要杀人灭口的决心。
　　你们不干好事，还怪别人撞破吗？黎继心中愤愤，连忙举剑架起绝忠凌空一刀，艰难地开口道∶“等一下！住手，在这里杀了我，你恐怕不好交代了，绝忠。”
　　绝忠一愣，却没有立刻收剑，反而冷哼一声∶“你能认出我，不简单。”
　　“谁人不知魔将绝忠骁勇善战，而鲜少有人知魔将手中剑实为一对，一长一短，乃三界罕见本命法宝出双剑。”黎继耐人寻味的说∶“素闻魔尊性情阴晴不定，心思也实在是叫人难以琢磨啊。”
　　绝忠大惊，连忙撤剑后退∶“你、你是如何得知……！”没错，他的剑的确是世间罕见，本命法宝为一双，可这件事情除了救命恩人成活魔尊外，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一丝一毫，在外人眼中，他也只有一把剑——混元。如今……
　　“你是如何得知，速速招来。不然，我想你也不想尝试一下我这混元抽魂的滋味。”绝忠冷静的晃了晃剑，上前威胁道。
　　看来这个愚忠的大个头还是不好糊弄。黎继心下苦笑，张了张嘴，却还没等他说什么，一道剑光逼退了绝忠的进犯。
　　“谁！”绝忠被扬起的灰尘糊了一脸，愤怒的叫道。
　　“我道小师兄是在和谁谈剑论道，连内力都损耗了不少。进来一看……竟是如此一个丑八怪。”姽之轻松悠闲的漫步而来，似是对在场紧绷的气氛毫不在意，对着绝忠哈哈大笑两声∶“看你如此，白昼衣此制之，视则非善！趁着小爷心情不好，剑已出鞘，还不快给我夹着尾巴***～”
　　绝忠一下变了脸色，虽样貌普通，但生气了一咬牙，眉头一皱，这张脸也倍感狰狞狠意。
　　“好啊～叫了帮手来。哼，今日就是你们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来一人杀一人，来一对杀一双！”
　　绝忠是真的生气了，都不经大脑思考，单手拂上剑身顺势一划，血丝顺着剑刃被剑身吸收，银白色闪着冷光的长剑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绝忠举起那把剑，一脸狠绝。
　　糟了！黎继顾不上那么多，伸手拉过姽之的衣领往后一甩∶“你给我滚后面去！”
　　因为两句话就放大招，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绝忠是这么冲动的人呢！黎继在脑中疯狂想着对策，绝息斩是以主人的血祭来发动的，虽然绝忠因为不想搞太大而只献祭了一点血，但也足够风刃席卷近方圆数十米。
　　周身的风在逐渐变得狂躁，黎继在衣角翻飞的烈声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无痕剑出鞘，由下至上划开小臂血肉，伤痕深可见骨，血液喷洒出来滴落地面，很快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呵！”绝忠冷笑，不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宵小之辈，就凭尔等也敢拦下我的绝息斩？笑话。”
　　绝息斩之所以叫做绝息斩，就是因为在一呼一吸之间轻易断绝生机，绝忠献祭的血量越多，这一招的强度就会越高。如果献祭全身血液，那毁灭半个魔界领土都是分分钟的事。
　　“不，”黎继淡定的说∶“我已经拦下了。”
　　绝忠愣了下，察觉到不对连忙抬头望去，才发现因绝息斩而凝聚的风流已经被打断了规律和轨迹。
　　“什么……这怎么会？！”绝忠不敢置信道∶“你做了什么？”
　　黎继一手握剑，一手指尖微微一勾，绝忠立刻发现他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挤到了一起，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捆在一起，而在他面前的黎继仍然神情淡淡的，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做。
　　“这是……”绝忠完全愣住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确实被极具韧性的什么东西绑成一根柱子。仔细的挣扎几下，绝忠有了点思绪。
　　“丝线？”
　　“准确的说，是丝弦。”黎继轻声道，脸色有些苍白。
　　绝忠察觉到什么，讥讽道∶“丝线也好，丝弦也罢，总归应当是什么非正用之物吧，看你的脸色，似乎它比我的混元还要贪吃啊。”
　　“贪不贪吃不重要，比你的好用就行。”黎继咧嘴一笑，面色苍白时这抹笑莫名有些诡异。
　　确定身上缠着的是个一时挣脱不开的麻烦东西，绝忠决定不再浪费精力，就一动不动跟眼前这个小白脸耗着。而黎继也察觉绝忠的不好糊弄，心中暗自叹气，他重新召唤魔弦乍看之下是压制住了绝忠，但实际他的血液早就在魔弦生成的时候被这贪吃的小家伙一劫而空了，现在强撑着没有倒下，不过是靠内力，以及……身后姽之撑住他后背的手臂而已。
　　但是，也差不多了。
　　“什么什么？不是说找传送珠吗，你们这是……逮到了个什么东西，乌漆嘛黑的。”怀瑶扛着紫剑信步而来，单手叉腰一脸放浪不羁。
　　跟在他身后的是感受到传音符而一同赶过来的司桦君。
　　***！绝忠在内心爆了个粗口，见了司桦君就像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挣扎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一层层的内力波动从魔弦上传来，黎继本就重创虚弱的身子被霸道又醇厚的内力震出一口血，身子一软，顺势倒在身后姽之怀中。就在黎继对魔弦放松管教下，绝忠立刻抓住机会脱离桎梏飞身跑走了。
　　“哎～什么情况啊这是？！”怀瑶很不满的想要追上去，却被司桦君拦下。
　　“若我所料不错，那人乃是魔界魔将绝忠，断非数者以其服之。”司桦君严肃道∶“先去看看师弟伤势如何。”
　　黎继晕倒之前就只记得收起魔弦，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可以望见的，已经是一片星空了。
　　“师弟，醒了，感觉如何？”黎继听司桦君这样问道。
　　动了动身体，黎继发现除了有些僵硬之外，竟然连血液尽失那种冰冷感都没有了，皮肤还有温度，软软的。
　　司桦君淡淡道∶“是怀瑶，他给你服用了上合宗的内门丹药，让你的伤势短时间内得以痊愈。待人醒来，其善谢之。”
　　黎继点头应下，遂扭头，有些感激的看向地为席，天为被，一脸不舒服但是因为疲惫又陷入梦乡的怀瑶，以及……在他身旁叼着根野草，无聊望天的姽之。
　　“……姽之。”
　　被叫到名字的姽之有些茫然的扭过头来∶“啊？”
　　“谢谢。”一码归一码，黎继干脆利落的道谢。
　　姽之∶“……不、不用谢。”
　　瞧姽之有点愣，黎继也不再理会，坐起身来盯着司桦君往火堆里丢树枝，手痒也拿起一些跟着丢了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冷寂。
　　一阵凉风吹来，黎继忽感身上有些凉，不禁一愣，原来是之前他内力损耗有些多，不能再达到保暖抗寒的作用了。耸了耸肩膀，黎继又添了些树枝进去。
　　‘呼’的一声，正在烤火的黎继后知后觉的看向肩上的白外衣，愣愣的看向对面姿势都没变过的司桦君，犹豫过后呐呐道∶“谢谢……”
　　没得到回应的黎继见怪不怪，司桦君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沉默、高冷、不苟言笑、宠辱不惊，话说回来，他好像从来都没见过，司桦君情绪失控……不，变个表情也好啊。
　　小心的抬头望向司桦君一脸淡然的表情，黎继挑挑眉，心想那一定很有趣。
　　“师弟。”司桦君忽然开口叫道。
　　黎继连忙答应，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与你交手之人，可是魔将绝忠？”司桦君问。
　　黎继也没隐瞒，说道∶“跟你们分开之后，我沿着路一直走，就倒了一处巨坑，结果却发现有人设置了结界，还没等走进一看，就已经被发现了。后来我就被绝忠追杀，幸好姽之…师弟及时赶到。”
　　姽之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走近火堆，脸上是一脸轻松的表情∶“不谢、不谢，小师兄没事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啊，桦君哥哥？”
　　司桦君对黎继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魔将绝忠在那结界中所为何事？”
　　“我、我看到了……”黎继欲言又止，他不知道他说出来会不会有人信，但是他的确看到了，再加上他所拥有的回忆，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但说无妨。”司桦君说。
　　“……好吧，我在那巨坑的结界散去时，正面对着我这边的是绝忠，背对着我的人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清楚的看见他长发玉冠，一身浅蓝衣，手握……八卦盘。”
　　…………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除了树枝燃烧的吱嘎声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变的格外清晰。
　　直到姽之发言，一直悄咪咪观察司桦君的黎继可惜的叹口气，这么大的消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八卦盘，修真界唯二，其一、是望川宗子阳长老的八卦阵法盘；其二、是……上合宗宗主夫人的八卦天机盘。”姽之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起身的怀瑶打断∶“我娘亲是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绝不可能！”
　　麻溜的站起身，几步上前怀瑶一把揪住姽之的衣领，一脸愤怒∶“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姽之不爽的拂开怀瑶的手，整理着皱褶的衣领，却还是一脸淡笑的劝道∶“只是可能性而已，再说……”
　　黎继迅速接话道∶“再说你们上合宗紫色控控出名的，你放心吧，绝对不是你母亲的。”
　　怀瑶∶“……”
　　“此事……”司桦君话语一顿，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大条，私通魔界，会有好事？
　　就在四人再次沉寂下来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司桦君转眸扫过地面，立刻道∶“后退！”

27.魔文之室
　　三人一听司桦君的话，连忙后退。就在下一秒，地面的土沙猛地崩裂开来，火堆被顶起四散，只用微光照亮，是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破土而出。
　　‘嘭’的一声，圆溜溜的东西掉落地面后迅速展开，圆圆的壳被顶在头、背和四肢上，将这只凶兽保护的密不透风。凶兽露出身形后，一见被四人围在其中，有点懵，但脚下却不停的刨着土，蓄势待发。
　　“伏地兽。”黎继颇感头疼道。
　　“伏地兽是什么？”怀瑶不解。
　　“伏地兽乃凶兽，只存活于地下，在地下打洞生活，偶尔猝不及防将人整个吞进肚子里果腹。”司桦君说。
　　“啊～那这凶兽怎么对付？”怀瑶问。
　　“很简单，穿腹喽～”姽之邪魅一笑，率先提剑冲向那凶兽，剑尖指地，随手一挑，沙尘被挑飞，伏地兽一下被沙土占据了视线，不过在下一秒很聪明的重新蜷缩成一团。
　　一剑落空，姽之不爽的咂舌，却只得重新后退。
　　“不可莽撞，这东西精明得很，并且盯上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就非要吃了不可，很执着。”黎继头痛道，看起来颇有感受。
　　怀瑶皱眉∶“那它是缠定我们了？”怀瑶话音刚落，那凶兽笔直的冲他而去。
　　“……”怀瑶无语的见那凶兽目标明确，只能闪躲。可躲来躲去，发现那凶兽就只盯着自己滚来滚去，一时负气，伸手一抓去，紫玉琉璃的修长佩剑被握在手中，怀瑶一怒挥下，剑未出鞘，剑气就已将伏地兽震飞后退。
　　“欺负人是吧？你以为就你会吗！”怀瑶得意的看着那没了动静的伏地兽，一脸得意。
　　黎继见那凶兽半天没动静，不由得出口提醒∶“小心它钻进地面！”
　　司桦君声落剑起，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伏地兽鬼精，一下子就钻入地面，沙土还没等扬起，它身形就先不见了。
　　赤霄剑低空飞行，在地面上巡视着，片刻后，司桦君摇摇头∶“感知不到。”
　　“会不会已经走了？”怀瑶猜测道。
　　黎继心情复杂的叹口气∶“可能是攀关系去了。”
　　姽之笑容一凝∶“什么意思？我们打了它，它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不会吧……”怀瑶嘴角一抽。
　　伏地兽这凶兽，防御力强，通灵识，不易击杀。如果你真的杀了一只还好，可你让它回去告状的话，可能等来的就是一群伏地兽，毕竟这凶兽是出了名的群居护短又惜命。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伏地兽呢？我记得，伏地兽都是群居在魔…在那个血林中心的巨坑附近的，这里……应该距离那里还有段距离吧。”黎继说道。
　　不想得知黎继是从哪里记得这些事情，司桦君回道∶“一个时辰前，林中忽震地，九州裂，魔气散。而不知为非魔族矣何，后魔气四溢忽止，地之裂亦复修。兴许是地震，伏兽来此避难。”
　　“说的也是。”黎继接受这个说辞，毕竟造成地震的原因，可在他手上缠着呢。
　　但是唯一让黎继感到不解的，就是与之前不同的一点。之前他被姬阳炎救回去后，那裂缝并未被修补，而是魔界趁此对人界和修真界展开攻击。
　　但是为什么现在，那道裂缝被修补上了？难道魔界现在还不想对修真界出手？但是不对啊，魔尊的得力手下绝忠已经和疑似望川宗长老的修真界修士会面，总不可能什么阴谋都没有就单纯约个会吧……
　　“慎戒！”司桦君话语一出，遂御剑升天。其余三人见此，连忙跟着御剑。
　　四人升天下一秒，地面忽然开始震动，接二连三的伏地兽开始滚涌上来，一、二、三、四……随手一数，竟至少有十几个。
　　“还真去攀关系去了！”怀瑶震惊道。一只他们暂且还没有应对之法，一下子来十几只……头疼。
　　“怎么办？既然小师兄说它们已经缠上我们了，那走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只能跟他们拼了？”怀瑶有些嫌弃的看着地面翻滚着的十几个脏兮兮的圆球。
　　黎继眼珠一转，挑眉道∶“你们谁带璃粉了？”
　　姽之摇摇头，看向黎继，黎继摇摇头，两人一起看向司桦君，在他也微微摇头后，两人又一起看向怀瑶。
　　“……看、看什么看？！”怀瑶脸上浮出浅红，还在是黑天，也不明显。
　　“璃粉是驱虫辟邪的散粉，你身上是不是洒了些？”黎继有些玩味道∶“我告诉你，这些伏地兽对驱邪避魔的东西可是很敏感的，小心他们一直缠着你！”
　　“不、不就是洒了点嘛！他们至于吗，我这是驱虫的，又不是故意针对他们的！”怀瑶愤愤的说道，话语中还带点委屈。
　　姽之冷哼一声，刻意挖苦道∶“上合宗也真有钱，修士还拍虫子啊，金贵。”
　　“你！”怀瑶气急。
　　“怎样？我就是看不惯你，打我啊～”姽之有恃无恐的回道。
　　两人对视时，火药味仿佛被点燃，火花噼里啪啦的飞溅出来。
　　司桦君眉头一皱，侧脸冷眸，刀子一样的凌厉眼神激起争吵中的两人一身鸡皮疙瘩。
　　“再吵，喂凶兽。”在黎继瞳孔地震下，司桦君轻描淡写的飘出来五个字，但却没人敢把这当戏言。于是不消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消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也不再敢争吵。
　　“让你们吵，现在好了吧。”一片寂静中，黎继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随后很没同情心的拍了拍怀瑶的肩膀∶“来吧，把你身上所有的璃粉都拿出来。璃粉里面含有虫叶粉，这个对伏地兽可不太友好。”
　　“我可没听说虫叶粉还对伏地兽有效果了……”怀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芥子里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两小包璃粉递给黎继。
　　“哼～你连伏地兽都不认识，还能听说什么呀。”姽之毫无美感的翻了白眼。
　　“哎你！”怀瑶一手提剑就要冲上去。
　　“咳咳。”黎继伸出左手轻拍司桦君的肩膀，两人立刻熄火。
　　在心中暗笑两声，黎继幸灾乐祸的想，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没想到也有克星啊。
　　忽然，黎继莫名感觉后背一凉，连忙抬头望去。司桦君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着黎继搭上他肩膀的手。
　　“额！”黎继连忙把手放下来，为了掩饰尴尬把另一只手里的两包璃粉递过去∶“嗯……那什么，我们这里你内力最为深厚，就拜托…师兄，帮忙把这璃粉用内力催化打入它们体内。”
　　司桦君扫了眼布料有些褶皱的肩膀处，抿抿唇，什么也没说，接过那两包璃粉手一抖，漫天粉尘散入空中。
　　在怀瑶心痛的大叫下，司桦君体内浩瀚的内力释放出来，一波一波如同海浪一样拨过那些散在空中的粉尘。
　　黎继扫了眼下方越发明显情绪更加激昂的一群伏地兽，见差不多后对司桦君说道∶“伪君子，可以了。”
　　司桦君手下一转，微红的亮光一闪而逝，层层粉尘被打入地面十几头伏地兽的体内。内力的余波震荡开来，伏地兽上蹦下蹿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止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播撒璃粉，就只会粘在他们的外壳上而已，但如果用内力打到他们体内，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看着那些伫立在原地的一个个圆球，怀瑶仍在用心痛的眼神看着他们∶“我的璃粉……好贵的，怎么没效果啊？！”
　　黎继唇角一勾∶“马上就有了。”
　　忽然，那些圆滚滚的外壳开始一个个的潜入地下，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凶兽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去，只剩下一层凹凸不平的沙土证明着刚刚有什么东西离去。
　　“这就走了？”怀瑶不敢置信的下降到地面上，踩着有些松软的沙土。
　　“好神奇啊……”姽之跟着下降到地面，一副感兴趣的表情看向黎继∶“小师兄，那个璃粉是怎么回事啊？”
　　司桦君御剑慢慢降下，似乎有些不放心凹凸不平的地面。黎继见此，笑道∶“没关系的，下来吧你。不要小看伏地兽，他们为了不让人入侵他们的家园，一般都会把地面的洞填平的。”
　　黎继踩着松软的土地这样说，心中一丝不妙的预感很快就被抛离脑后。见司桦君也下来后，黎继才扭头回答姽之的话。
　　“那个璃粉里含有虫叶粉，而虫叶粉有一定驱魔作用，但是伏地兽并不是魔兽，只是凶兽，所以驱魔的粉尘对它们而言，起不到驱赶的效果，反而……会有些别的小作用～”
　　司桦君听黎继调侃的口吻脚步一顿，心生不妙的预感，冷声问道∶“何用？”
　　黎继忍不住勾唇一笑，后退了两步，向后扭头慢慢凑近一身正气的司桦君板着的脸，轻声笑道∶“也没什么作用，不过就是相当于两人行苟且之事时，会用到的催生某些方面的欲望，从而，嗯哼～的粉末。”
　　司桦君指尖一颤，不知其言何意，但总觉其言非羞，司桦君下意识拂去手上沾染的粉尘。
　　黎继注意到他的动作，咧嘴一笑，打趣道∶“怎么？一心向道的司桦君子，原来也做不到不为情爱之事动志吗？”
　　司桦君眉头一皱，伸手推开黎继凑的太近的脸，犹豫片刻，刚想开口问，谁想两人踩着的地面忽然下榻，司桦君得空偏头一看，不远处的怀瑶和姽之踩着的地面也塌陷下去。
　　看姽之好像在朝这面伸手，司桦君回过头伸手，恰逢黎继也有些慌张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两人的手撞在一起，又连忙相互握紧，一起滑下身下不知多长的地道。
　　“啊！”黎继惊叫着往下掉，手中握紧的另一只手仿佛成了唯一的慰藉，他只能不停的加大力度抓紧。
　　司桦君也来不及感受被攥紧的疼痛，一把扯住黎继的胳膊将人带进怀里，提高声音在其耳畔说道∶“黎继！”
　　黎继忽然晃神，口中的惊叫也停了下来。这个怀抱……好熟悉？
　　没注意到怀中之人的异样，司桦君声音平稳的劝道∶“这只是刚刚伏地兽挖的隧道，没有危险，放心。”
　　黎继心情一瞬间平静下来，一手忍不住攥紧那人腰间的衣物。很安心，这个怀抱，要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安心。
　　感觉黎继冷静下来，司桦君也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注意到身侧的环境。他们在持续下坠，但这里的隧道不是那么的直顺，似乎是形成了一个弯路向下，什么时候到达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
　　只不过在速度慢下来后，司桦君才看清身旁的通道，好像并不是今天打通的。这里的泥土不像刚开始那段路，泥土那么新。从上方传来的轰隆声，司桦君能猜到，他们来时造成的动静已经让那些洞口发生坍塌。
　　这里的泥土从身体不经意间的碰撞来感觉，已经变得有些坚硬了，并且连新鲜的泥土腥味也已经闻不到了，反而有一种潮湿发霉的味道。
　　弯弯曲曲，两人在这通道里下坠了不下一炷香的时间，已经不知道现在这里的地下有多深了。黎继的心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越跳越快，也因此在心中不断的祈祷着快点到地面。
　　而或许是黎继的祷告得到了回应，一抹微弱的亮光出现在两人脚下，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那么亮光越来越大。
　　司桦君见此，连忙抱紧怀里的人，空出一只手握紧赤霄。随着身下摩擦的感觉消失，两人周身狭窄的空间一下子放松开来。
　　黎继一直紧闭的眼睛这时才睁开，入目第一眼，他看见的竟然是熟悉的古老文字。
　　“古魔界之文！”黎继震惊的脱口而出，难道他们竟然坠落到魔界了吗？！
　　司桦君御剑而立，不用回头看身后让黎继震惊的文字，他面前的墙壁上下左右都刻满了诡异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在叙述着什么，又像是什么封印符文。
　　直到两人降落在地面，地上也刻满了这种文字。
　　古魔界之文，司桦君倒是略有耳闻。
　　“古魔界之文，应早于上古神魔大战时，已没于史长河中。至今，当已过四千年。”司桦君说完，看着墙壁上的刻字，很明显没有那么久远的痕迹。而且这里的砖，全部都是新砖，建立到现在应当不过十年之久。
　　“对外是那么说。现世间不仍有神器、神兽，古神文也从神遗之地被找了出来。”黎继嘲讽的皱眉∶“自作聪明，藏的跟个宝似的，谁要那破东西，看都看不懂。”
　　说是那么说，但黎继语气中实则还是透露出一种幽怨，叫司桦君不禁抿唇，嘴角勾起，却又很快平复弧度。
　　这屋内被建造的面积颇大，两人面对一堆古魔界之文看也看不懂，但这房间里也没有别的出路，两人无奈，只能四下寻找有没有暗门。
　　“肯定有，要不然那些魔修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黎继在墙壁上四处摸索着，颇为不满的嘟囔着∶“一群看着鬼精，但没什么脑子的一群家伙，能把机关藏得这么深？奇了怪了，肯定很轻易就能找到的啊……”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偏偏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刚刚黎继的话，司桦君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不由得神色一怔。
　　“……师弟。”
　　黎继回头∶“嗯？你找到了？”
　　司桦君摇头，问道∶“你怎会如此清楚魔界之事？”
　　“……有吗？”黎继笑着反问∶“伪君子你没感觉，你太敏感了吗？”
　　司桦君无语，双眸清明澄澈，与黎继对视之间，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点什么。但很可惜，黎继一脸轻松，眼中带笑，他什么都没读出来，只读出来一张冷硬的面具。
　　“……是吗。”沉默半响，司桦君淡淡道，复又转身，看似是放弃一般转身寻找机关，但实则注意力全部都在身后的人身上。
　　黎继黑眸中调侃的笑意褪去，一脸冷漠的转身。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他知道，他也不能说是故意这样的，但是怎么说呢——是随意惯了，不想再费力不讨好的隐瞒真性情，还是……刚刚的怀抱太温暖，所以他忍不住脱下坚硬的外壳，想要诉说些什么？
　　思绪千回百转，黎继悄声叹气，手下心不在焉的摸索着。
　　‘哐’的一声，黎继动作一僵，不会……这么倒霉吧？
　　转瞬之间，就连司桦君都没有反应过来，黎继脚下石砖翻转，一脚踩空，毫无防备的跌落下去。
　　还来？！
　　【作者有话说】：哎，马上就要写亲儿子的前世了，心情复杂……

28.前世今生（一）
　　——二十年前——
　　行云宗，于修真界中不过是个小宗门，但于魔界，却是个深层合作的大宗门。
　　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宗门的驻地会宏伟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托魔尊的再造之恩。宏伟的山门，整齐的阶梯，宽广的修士广场，有些房屋甚至是由紫檀木所制，房屋雕刻精细，步入内堂，还会闻到紫檀木散发出的香味。
　　可这一切，在今天全都毁了。
　　山口大门的阵法被胡乱冲击的七零八落，原本整齐的楼梯此刻已经布满裂痕，甚至台阶的石块被掀飞，只剩下一层不成型的沙土混杂着石子，倍感凄凉。
　　萧瑟的冷风直吹而上，行云宗内，有些房屋的屋顶已被掀飞，毫无温度的日光肆无忌惮的侵蚀着这片没落之地，残垣断壁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乍看之下竟像是神遗之地，带着些凄凉的美感。
　　大广场上散落的残肢断臂，流了一地的交接混杂的暗红色液体已被吹干，顺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广场向前，大堂内，紫檀木散发出的香味已被血腥味覆盖，仿佛空气都变得黏着。
　　大堂铺设的玉石地砖已被逐个掀飞，随着砰砰砰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躲在大殿座椅下的那位面容苍老满是褶皱的老者，抱着膝盖，浑身上下的衣衫都被染红，有些伤口已经皮肉翻飞，但他却不敢出声。
　　随着‘砰’的一声，那位老者就身形一颤，目光中已经再无亮光，充斥着绝望的死寂。
　　“你说这是何必呢，嗯？行云宗主。”
　　老者身躯僵住，可根本就不敢回头，那声音就在他背后，如同恶魔的耳语，只会让人生出无尽的绝望。
　　“行云宗主，我也不是那么不叫道理的人，你呢，就把你和魔尊的私通信给我，我就不会动你。你看看你，宁死不交，好了吧～毕生的心血毁了。你说说说你，有这宁死不屈的劲儿怎么就会跟魔尊不清不楚的——”
　　“无耻小贼！你给我闭嘴！！”行云宗主怒斥出口，他已经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强行运转体内金丹，行云宗主狰狞一笑，身子嗖的一下钻起来就要伸手去抓身后的人。
　　嗖嗖两声，破风声在行云宗主的耳畔响起，下一秒，他的手、小臂、大臂，被一股看不见又捉摸不透的利器割断，断口整齐，连痛觉都没有，只有涓涓血液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直到转过身来，行云宗主才看见这个胆敢恶魔耳语的家伙的真容。
　　一身黑衣劲装勾勒纤细的身躯矫捷如豹，一头黑发不守规矩的随意披散，脸上戴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面具，满眼尽是凌冽的杀意，只要他勾勾手指，行云宗主就感觉自己的腰腹传来一阵割心剜肉的绞痛。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口。
　　在上肢与下体分离后，行云宗主倒在地上肮脏的角落，艰难地扭头从椅子的缝隙中窥视到了那落在地上的脚步，优哉游哉。随着步伐的走远，行云宗主朦胧的视线内，一枚金色，散发着强光的小丹像是丢垃圾一样，被随意的丢在地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行云宗主忽然回忆起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片段。
　　在群山之岭栖息的宫殿，他在踏上那天梯时，心间已经生出向往，而在他雄心壮志藏于心间，还未腐化的那天，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名翩翩君子。
　　约是二八年华，细眉杏眼，温润而笑，身如玉树，气质翩翩，当真是一俊俏公子。
　　…………
　　金光越发耀日，随着‘嘭’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丹自曝的范围仿佛要将这天地都覆盖其中，灰尘扬洒，遮天蔽日。
　　感受到脚下的震动逐渐消失，黎继丢掉擦手的破碎衣布，只身一人立于天地间，欣赏过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后很快就没了兴趣。
　　“算了，回去吧。”
　　传一魔修，名曰黎继，有一兵魔弦，城府甚深，狼戾，专挑夫宗门小使手，为人鄙极，杀起人来敌我不分，但随其魔修下，无一有好下场。其人从之，廆太子姬炎阳，足下血，千万骨。
　　魔界，灼炎殿。
　　一人斜卧于大殿之上的贵妃椅，火红长发披散于躺椅之上，一手撑头，一手酒瓶，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如醉如痴的微眯。
　　黎继单膝跪地，头颅低下，脸色紧绷。
　　不知等了多久，似是不胜杯杓的男人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你是说，我派遣给你的下中有魔尊的眼线，所以你就帮我解决了忧患？”
　　“是。”
　　“嗯～”姬阳炎看着酒瓶上的纹路，若有所思∶“二百魔修做陪葬，真是好大的手笔。”
　　黎继不敢出声，伴在这位君主身侧，他已有一年之久，但却从未了解过姬阳炎。他城府极深，阴晴不定，深不可测，黎继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理解他。
　　“黎继。”
　　“是。”
　　姬阳炎勾起嘴角，玩味的笑着∶“你说，若我让你带队去讨伐云山宗，那队伍里面会不会也有叛徒啊？”
　　黎继身躯一僵∶“……”
　　姬阳炎见他神经紧绷，立刻哈哈大笑两声，又灌了口酒进肚，张扬肆意。
　　黎继不敢言语，多说多错。
　　“好，既有眼线，先除为快。”姬阳炎摇晃着酒瓶，神情恍惚道∶“嗯，让我看看……接下来应该轮到……流成宗？”
　　黎继心下一惊，流成宗当属云山宗门下第一附属门派，并且宗门阵地就在云山宗所在的云山脚下的城镇中。
　　“恕我直言，主上，我们是不是应该——”黎继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我们是不是该先以望川宗下附属门派着手？”
　　姬阳炎皱眉呵斥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你除掉的几十宗门小派大部分都是什么？你动手的目的已经促成了魔尊和二皇子的联手，对我手下的势力蠢蠢欲动。还是说——”
　　姬阳炎话音仿佛千回百转，道∶“这是说，这其实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黎继连忙低下头颅，道∶“属下不敢，请主上赐罪。”
　　姬阳炎眉头一挑，侧眸打量着黎继，在发现他低着头颅看不清楚表情后，闭眸叹气，手一甩，酒瓶自五层台阶之上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透明辛辣的液体倾泻而出，洋洋洒洒浇了黎继一身，酒瓶擦着黎继的额头掉落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大殿内传开。
　　过了半响，姬阳炎慵懒的挥了挥手。
　　“下去吧。”
　　“是。”黎继站起身来，被酒打湿的刘海挡住了视线，他却不敢拨弄，恭敬的弯腰退下。
　　出了灼炎殿，姬阳炎这次派给自己的魔修不用细数，二十人都不到。
　　黎继出来，他们紧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对某人一身狼狈的模样视而不见。
　　走出魔太子姬阳炎的领域，黎继领人穿过火烧地狱。凡是在火烧地狱中承受魔火炼化的魔魂，都是铸下大错，不可回头的。
　　黎继听着耳畔令人头晕目眩的刺耳的尖叫，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白白净净。黎继嘲讽一笑，哪里有什么白净，不过是早已擦净了血液而已。
　　黎继这一发愣，却耽误了与魔尊遣返一队的擦错时间。
　　在魔界与人界交界处的血林内，黎继与绝忠各带一队人马，站在十米不远上的地方面面相觑。
　　…………
　　一阵风吹过，还是绝忠忍不住，皮笑肉不笑，道∶“呦，这是谁啊，一身狼狈。”
　　黑衣虽看不出来，但黎继的刘海还没干，一缕一缕的，一眼望去不用多想，铁定是被那阴晴不定的主给罚了。否则黎继怎么敢不收拾一下就出来。
　　绝忠见黎继冷着张脸沉默不语，继续嘲讽道∶“黎继，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姬阳炎不是什么明主。”
　　绝忠仗着他是魔尊手下得力干将，说出口的话根本不加掩饰，导致了气氛一片诡异，没人敢出口接这句话。
　　黎继的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眉头狰狞的皱在一起∶“两头猪拱来拱去，都一个德行。你在这跟我神气什么？”
　　绝忠一愣，没等他想明白，黎继可不管你那事，长袖伸手一挥，云淡风轻的走了。
　　跟在绝忠身后的魔修仿佛看不下去一样，凑在绝忠耳畔嘀咕两句，惹的绝忠脸色立马涨红，拳头猛的攥紧，恨不得立刻追上前去跟黎继痛快的大战三百回合，但是碍于魔尊速回的旨意，只能憋在心里干生气。
　　另一边，黎继带着身后几个人来到云山宗脚下西南方的一个青云镇前。
　　纵然思想百般克制，黎继还是不由自主的鼻腔一酸。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镇，仿佛儿时与哥哥出逃玩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一旁的一名魔修见黎继不做声，斗胆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您……？”
　　黎继回过神，轻咳一声∶“我没事，你们用法术变成普通老百姓，进去打探一下十里之外流成宗的消息。流成宗乃是云山宗门下附属第一门派，就凭你我几十人无法动摇其根基。唯一的办法，只有偷袭。你们先去，到时候，镇内的云龙客栈集合。”
　　那几十个人不敢不听令，手中或红或黑的光芒一闪，人已经变成了不起眼的普通百姓，几人大摇大摆的进入青云镇。黎继等了一会，手中紫光一闪，身上的衣衫已经下意识被他变成白色。
　　事隔多时，再穿白衣，黎继除了最开始的怔愣外，只有满心满眼的别扭。转手将衣衫变成了紫色，心头这才好过了些。
　　双手背后，黎继腰背挺直，走进青云镇，转腕，男子手中多出一把扇子。‘呼’的一下扇开扇子，似有若无的挡住半边脸，一双眼睛带着怀念四处扫视着。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等等地方，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卖着的基本上就是一些食品和饰品。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忽然，路旁大门敞开的酒楼内，一个长发纤纤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黎继脚步一顿，掉头朝那酒楼内走去。
　　店小二一见来人一身华贵长衫，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意，道∶“客官，您想来点儿什么？”
　　黎继扇子一合，‘啪’的一声，露出了清秀的五官，说道∶“住宿。”
　　“额……”店小二尴尬一笑，道∶“客官，我们这…是酒楼，不是客栈啊。”
　　黎继脸一冷，淡淡道∶“我说有就是有。”
　　店小二脸色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另一桌忽然唤道∶“小二，结账。”
　　店小二立刻松了口气，对黎继陪笑道∶“您稍等，且先坐下，小的去去就回～！”说完，店小二连忙转身走了。
　　黎继朝那桌人结账的人看去，那长发纤纤的背影已经转过身来，背影已是叫人沉迷，正脸铁定不差。只见那女子娇柔的肌肤胜雪，眉目间隐然有一股清冷的傲气，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有一美人兮，遗世而独立。
　　那女子看向黎继的方向，眼中含盈盈微光。黎继与她对视一眼，周围的喧哗吵闹仿佛都被隔离开来。
　　忽然，黎继扇子一扇，重新遮住半张脸，站起身，几两铜币被甩出，飞向店小二的方向。
　　“不用找了。”男子说完，转身就走。
　　几两铜币擦过女子身侧，直接落于刚刚女子那桌的汤里。女子细眉微皱，转身躲开迸溅出来的汤汁。
　　一旁的中年男子见此，脸上浮现出一怒色∶“大小姐，待我去收拾一番那大胆——”
　　一柄剑横在中年男子胸前，拦住了他的人，也拦住了他的话，叫他一愣，怒气渐消。
　　“大小姐？”
　　“不必追了，”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道∶“你追不上的，他最会躲了。”
　　————
　　从酒楼里出来，黎继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青云镇最大的云龙客栈前。
　　黎继走进去，不多废话，直接要了一间上房。
　　店小二带他去看了房间后，黎继点点头∶“好，就要这间了，麻烦给我打桶热水，我要沐浴。”
　　店小二应下来后，就要退出房间。
　　“等等。”黎继叫道。
　　店小二一愣，连忙回道∶“客官，您还有何吩咐？”
　　“这个小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有什么节要过？”
　　店小二听闻，笑了笑∶“客官，瞧您这话问的～明日可不就是七夕，乞巧节了。这到了晚上，镇里还有连办三日之乞巧盛会，那才叫真的热闹！客官要是感兴趣，今日酉时正点就可以出去凑个热闹了！”
　　乞巧节，是七夕……
　　黎继明白了，他还想呢，这流成宗宗主是出了名的宝贝女儿，怎么会让她出门呢。原来是七夕到了，出来乞巧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黎继说完，那店小二便退下了。
　　七夕节，我记得……凡是云山宗和流成宗的弟子，这天只要愿意，都会来凑凑热闹的。而且，云山宗和流成宗二家为姻缘关，这天，流成宗的几位长老会聚首云山宗，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
　　长老不在，内门弟子出去玩，只剩一些守门的。
　　那十几个魔修回来时，打探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消息，黎继索性告诉他们这个计划，没人敢问为何黎继会知道流成宗的几位长老会会在七夕聚首云山宗。
　　“可是，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一名魔修呐呐的问。
　　黎继很大方的没有再为难他们∶“你们只要不给我惹事，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几个魔修没有因为黎继的语气而生气，一股脑的迅速离开了黎继的房间。
　　房间立刻空荡又安静，黎继若有所思的拿着扇子晃了晃。
　　“乞巧盛会啊……”
　　【作者有话说】：前世篇，哎……
　　“两头猪拱来拱去，都一个德行。你在这跟我神气什么？”这句话黎继的意思其实是，他的主子姬炎阳和绝忠的主子魔尊都是……嗯哼，你们懂了吧【哭笑不得.jpg】
　　还有，新出场的大小姐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忐忑.jpg】

29.前世今生（二）
　　天色已晚，青云镇却几条街路上皆是灯火通明，仿佛连天天上的星星都不亮了。
　　路沿以外的空地也闲不住，各类货摊和商品琳琅满目，卖货的小贩吆喝声，有男的声音，也有女的声音，买东西的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几名女子聚在一起羞涩的窃窃私语，真是好不热闹。
　　黎继带着集市门口发的面具，左手糖人，右手桃酥，幼稚秉性暴露无遗，但仗着有面具遮掩，黎继毫不畏惧。
　　路上的七夕河灯差不多都是求姻缘和子嗣的，黎继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吃的他倒是一路吃了个饱。在魔界荒无人烟，好的吃喝也轮不上他，如今这一顿报餐似乎他挑食的毛病又找回来了。
　　伸出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自己手下小狗模样的糖人，黎继左右看看有什么热闹没有。
　　嗯，左面的一群女子正在穿针乞巧……
　　嗯，右面的一些人在搭制香桥……
　　嗯，前面…前面？
　　黎继看前面一群人围在那里，连忙跑过去凑热闹。
　　“乡亲们，下一个灯谜——此字不凡仅四笔，无横无直无钩曲，皇帝见了要起身，圣人见了要施礼。这个，打一个字！”
　　原来是猜灯谜啊。黎继挤开人群凑上前去。
　　众人一下子被难住了，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黎继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是父！”
　　老板见有人猜出来，连忙望去，见到黎继将手中的灯笼递过去∶“公子猜对了，来，您的七夕求缘灯笼，愿您求得美满姻缘！”
　　黎继左右手都占着了，就说∶“你看我两手都占着，也不想求姻缘，灯笼我就不要了，你快出下一题吧。”
　　老板也不强求，接着出了下一题∶“那……下一道灯谜，是——一家十一口，打一个字。”
　　“吉。”黎继舔着糖人，第一个回答道。
　　那老板也惊了，上下扫视了眼黎继，又开口∶“南阳诸葛亮，坐在将军帐，排成八卦阵，要捉飞来将。打一动物。”
　　“蜘蛛。”
　　“杜康庄下犹说帝，怀李堂前每念唐。打一植物。”
　　“棣棠雪梦。”
　　“谈论诗词。打一成语。”
　　“有言在先。”
　　“到黄昏点点滴滴。打一诗词。”
　　“夜来风雨声。”
　　…………
　　两人你问我答，有来有往，看的周围人一个劲儿的鼓掌，甚至还有的在给两人加油鼓劲，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老板见黎继似乎还想继续猜下去，只能先行认输，说道∶“公子当真乃才华横溢，绝顶聪明，老夫甘拜下风。我是尚留有一副灯谜，为吾子助我欲出之。若子能猜出，老夫甘心将此至贵之河灯送与公子。”
　　对灯笼不感兴趣，黎继只对那难题感兴趣，便点了点头，道∶“请说。”
　　“雾失楼台，月迷津度。打一诗词。”那老者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语气悠长，带着些忧愁。
　　黎继愣了下，受老者一脸哀伤的影响，他甜在嘴里的糖味儿好像也没有那么甜了。
　　“……能写出这样的灯谜，贵公子看来也是有才人士啊。”黎继淡淡道。
　　老者苦笑着摇头，说道∶“小儿今已不惑之年，要有才早就考上状元了，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嗯……这个我不知道，看来我并不是那个河灯的有缘人。”黎继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离开了猜灯谜的摊位，黎继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但是前面都是些川河，多的是乞讨的女子和男子。
　　黎继本来对这没兴趣，但是看了一会儿，看他们放河灯，放孔明灯，看着看着，黎继就来兴致了。
　　随处招了个小摊，黎继看了看，问向摊主∶“老人家，我一不求姻缘，二不祈求健康，三不祈求子孙多福，那我该放什么灯好呢。”
　　在摊位上的，是个上了年级的老大爷，听黎继这样问，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从摊位后面取出一盏河灯递给黎继，跟他说道∶“这是祈求有缘人的，这个有缘人可不禁包括姻缘，还有朋友，或者与你有缘的人。”
　　“与我有缘的人？”黎继上下左右将这河灯看了个遍，四方形，纱布上写满了经文一类的东西。
　　黎继斟酌片刻，点点头∶“好吧，就要这个了！”
　　黎继付了钱就要走，老人家却拦住了他，语重心长道∶“小伙子，这个河灯，你可要好好放啊，如果蜡烛没燃完就灭了，可是不好的兆头，预示这个人未来亲人离散、剑走偏锋，不得善终啊。”
　　黎继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河灯，说道∶“放个河灯还这么讲究……老人家，你说的是真是假？可别蒙我啊。”
　　那老人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说道∶“谁知道呢，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口头话，是真是假，咱们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呗。”
　　黎继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老人家，您可真有学问。”
　　“哪里，就是祖上一辈一辈传下来，都这么说。”老人家说着，递给黎继一支沾了墨的笔，说道∶“来，小伙子，给你笔。你要是想求什么，就写在上面，没有，不写也行。”
　　黎继刚想说不写，但是想了想，就拿过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完事后，黎继将笔丢给老人家后就跑去放灯了。在黎继身后，老人家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因为放灯的人真不少，所以一路上就看河流里飘来的全市河灯。黎继随便找了个位置，把河灯放了。
　　看那河灯和众多河灯逐渐漂流到一起，慢慢悠悠的顺着河流飘走，那场面不可谓不壮阔。
　　黎继看了两眼，觉得无聊过后转身就走了。随后就又去了别的街道走了一圈，肚子吃的饱滚溜圆，仿佛要把一辈子的好吃的都在今天吃完一样。
　　“桂花糕、枣泥酥饼、松子百合酥、凉糕、香滑芝麻糕、米糕、椰香糯米糍、千层糕……”黎继口中呢喃着，不知不觉咽了口口水，眼神来回转动，面色有些挣扎，看的摊主咧嘴直乐。
　　“公子，您要是决定不了，就都买了，这些糕点都是小的家亲自做的，保证好吃！”
　　黎继伸手掏出怀中的钱袋，他可就几个铜板了，每样都买些的话就不够了。
　　“额……那就桂花糕、凉糕、百合…不不！不要百合酥，还是来芝麻糕？也不，千层糕和酥饼也好好吃的样子——”黎继一脸沮丧，看了这个想要那个，完全决定不了啊。
　　摊主也是一脸无奈∶“那要不，我便宜您一个铜板？”
　　“你算我便宜，我的钱也不够啊……”黎继小声说着，一个钱袋忽然递到他面前，拖着钱袋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细腻。
　　黎继一愣，收敛神情，偏头看去。一名女子正站在他身后，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具，繁琐的发髻上插一头漂亮的簪子、步摇，女子的眼眸深邃又清冷，一身蓝紫相间留仙裙，粉色腰带，为这名气质冰冷的女子添加一份人间的烟火气息。
　　见黎继迟迟没有接过那钱袋，女子唇角微勾，淡淡的道∶“不要？那你可买不起了。”
　　黎继默然，片刻，伸手接过那钱袋递给摊主∶“麻烦，一样来一份。”
　　摊主高兴的收了钱，就开始给黎继打包。
　　等糕点时，黎继将钱袋还给女子。女子看见被递过来的钱袋，没有收，反而冷冷的说道∶“看来去了魔界一些日子，倒是涨脾气了，谢谢呢？”
　　手一抖，黎继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知道了？”
　　那女子无奈摇头，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十分可怕的事∶“能不知道吗？伯父都把云山侧峰给削平了。”
　　“……哦。”黎继淡淡的点头，因为带着面具，所以叫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女子却眉头一皱，严肃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魔界？现在众仙门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修真的是你吗？”
　　黎继嗤笑一声，对女子的话语充耳不闻，转头对摊主说道∶“给我包结实点儿啊。”
　　听戏听得正快活的摊主神情一愣，抬头时与黎继冷的掉渣的眼睛直直的对上，浑身一个哆嗦，摊主连连点头，闭目塞耳，开始专心装糕点。
　　“黎继！”女子呵斥一声，那冷冽的眼神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是我又怎么样！你喊什么？想教训我。”黎继冷声的说道∶“我爹和我哥都没教训我。唐亦璇，别以为你和我哥有婚约就能把我怎么样，我黎继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他们不管你是因为找不到你！”唐亦璇看着这样陌生的黎继，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哑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哥有多担心你？但凡是上门讨个公道的，都被你哥又打发回去。他那么相信你，甚至这些天饭都不好好吃，谁劝都没用，非说要去外面找你回来。黎继，你回答我，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黎继被说的鼻腔一酸，眼中含泪，不自觉的小声道∶“看你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
　　“不是你的错吗？你敢说你这样不是魔修？”唐亦璇反问，手中的剑颤抖的都快要拿不稳了，她冷声道∶“连我的只伐魔修的冷月都忍不住想出鞘，你还说你没有堕落吗？”
　　黎继沉默不语，亦或是难以启齿。
　　两人一个锋芒毕露，一个黯然消沉，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让气氛一度变的尴尬、沉寂、紧张……
　　两人仿佛与外界隔离开来，这边的寂然气氛与另一边热烈场面，显得非常不协调。
　　“那、那个……”摊主小心翼翼的开口，打破了沉默。随着摊主将一个纸袋递过来，才又尴尬的开口道∶“包、包好了，保证结——”
　　摊主话还没说完，黎继一把抢过那纸袋，一声不吭的身形一闪，转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哎——”唐亦璇没来得及阻止，只能在原地咬牙∶“黎继，你给我等着。”
　　另一边，跑路的黎继直接开溜了，不管怎样，唐亦璇就在附近表示他哥可能也在附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黎继一路走出繁华的街道，眼看出口就在眼前，刚松了口气就感觉肩膀被撞了一下。
　　一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没看路，对不起啊！”
　　黎继眉头一皱，冷笑道∶“没看路？那你就不用看路了。”
　　说罢，黎继五指接连动了起来。那长相普通的男子有些生气，但还是一脸不想把事情搞大的模样，转身就要走，却被拉住了腰。男子向下看去，发现并没有东西，于是连忙用力往前走。
　　“呵，找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黎继嘲讽道，刚要拉一拉食指，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一把被人握住，抬了起来。
　　黎继一愣，侧头看去，一个比他高约一头的男子就站在他身后，戴着和他一样的面具，低沉的男声脱口而出。
　　“公子，手下留情。”
　　黎继∶“……”我靠，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连忙甩开那男人的桎梏，黎继手掌攥拳一拉，缠在那人身上的魔弦被尽数拉回。失去了支撑，样貌普通上的男人直接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被勒出一道血痕的肚子，吓的不会动了。
　　站在黎继身后的高大男子走了过去，一身白衣蹁跹。那男子也不多话，走过去直接从那人怀里拿出一个钱袋。
　　“经此次之训，愿你改过自新，后此之事亦勿为。”说完，白衣男子拿着钱袋走过来∶“公子，你的钱袋。”
　　黎继拿过钱贷后，压低声线，说道∶“谢、谢谢你啊。”
　　白衣男子不语，虽戴面具，但那双通透的黑眸清澈明亮，让黎继觉得仿佛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连忙摆摆手，说道∶“今日多谢侠士了，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若没有我，公子也会自行解决。”男子淡淡的说道∶“我见公子并非随意杀生之人。”
　　黎继脚步一顿，干笑两声，道∶“哪侠士以后再看人，可得擦亮眼睛了。”
　　白衣男子上前一步，挡在黎继身前，冷淡道∶“桦君有一惑，望公子替桦君解惑。”
　　我有多大的能耐能为传说中的天道之子解惑？黎继心中自嘲，不过看司桦君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让开。自认打起架来不会输，但是……
　　“我的荣幸，桦君兄，请。”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忍耐……黎继脸上礼貌而又疏远的假笑，随着司桦君一起来到了附近人较少的一处河川。
　　因为乞巧的人很多，在上游放的河灯现在都飘到下游来，微光聚在一起，也算是照亮了一方天地。
　　“桦君兄，所谓解惑，是为何事？”黎继率先问道。
　　司桦君不语，抬了抬手里的灯笼，灯笼是一盏方方正正的河灯，散发着柔和的黄红色微光。
　　黎继有些不解的说道∶“这是……？”
　　司桦君解释道∶“这是猜灯谜送的一盏河灯。”
　　“哦，然后呢。”黎继有些纳闷。
　　司桦君见他还是不懂，干脆说道∶“雾失楼台，月迷津度。”
　　黎继一愣，后明白过来，说道∶“哦～是那个灯谜啊，你猜出来啦。”
　　“你也猜出来了。”司桦君说。
　　黎继没有犹豫，干脆地点头，道∶“是啊，我猜出来了，那又如何？”
　　“你既已猜出，为何不说？”司桦君不解的说。
　　“……”黎继有些无语，冷笑道∶“世人皆传，司桦仙君，天道之子。但现在看来，你不过就是个硬石头。不通人情。”最后那四个字，黎继说的很小声，但修士向来目达耳通，因此还是被司桦君听到了。
　　“这是何意？”
　　黎继没好气的翻个白眼，说道∶“雾失楼台，月迷津度。打一诗词。谜底就是，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知道。”司桦君说完，提了提手里的河灯。
　　黎继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急冲冲的开口说道∶“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说谜底，那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在了吧。”
　　“是。”司桦君点头。
　　“那你没听那个摊主说什么吗？这个灯谜是他儿子做出来的，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司桦君∶“……”
　　黎继无力道∶“还不懂是不是？那好，我问你，两处茫茫皆不见是什么意思？”
　　司桦君回道∶“天堂、地狱两处都找不到人。”
　　黎继说道∶“那意思就是那个人还在人间，但是已经找不到她人了，摊主的儿子已经步入不惑之年，而且还有感而发，我这么说你懂了吧。”
　　司桦君∶“……”
　　“……”黎继深深的叹口气，搞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开窍的人。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司桦君抿抿唇，刚想开口就被里眼疾手快的阻止了。
　　“好了！君子不多言，人家家事你那么好奇干嘛。”黎继劝道∶“你这河灯……拿着也是拿着，不然把它放了吧。”
　　司桦君默然，后点点头。
　　黎继可算是松了口气，拉着司桦君来到河边。黎继随手捏了个法诀，紫光一闪，河灯里的蜡烛被点燃。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的灯，我可不帮你放啊。”黎继有些不满的看向司桦君。
　　司桦君抬步上前，接过黎继手中的灯，随手就扔进了河里。黎继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两人只能看着那个灯在水里晃晃悠悠的远去。
　　黎继∶“……河灯不是这么放的。”
　　司桦君∶“……哦。”
　　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啊？灯都飘走了！黎继只管用担忧的眼神看着那悠悠哉哉的河灯，没有察觉司桦君看向自己逐渐严肃起来的神色。
　　“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都飘那么远了。”黎继说着，转身问向司桦君∶“喂，你这个灯求的是什么？”
　　司桦君顿了下甚至，才默默的说道∶“姻缘。”
　　黎继也是一顿，有些懵的看向司桦君，片刻后，质问道∶“你把你的姻缘灯扔进水里，就那么栽栽愣愣的让它飘走了？”
　　司桦君∶“……一切随缘。”
　　饶是黎继，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爆句粗口，眼神看向司桦君时，自己的脸上真是一个大写的‘服’字。
　　哦，不对，他还带着面具呢。黎继这样想着，不由得对着司桦君调侃一句∶“你说，要是你的姻缘跟你这个灯似的，栽栽愣愣不靠谱，你可得有多倒霉啊～”
　　“……”司桦君似乎也对黎继无语了。不知为何，黎继竟能从司桦君平淡无波的眼中读出‘无奈’二字。
　　“哎哎哎！不对不对！”黎继看着远处，忽然伸手扯住了司桦君胸前的衣物狠狠一拽，急忙道∶“你快看你的那个灯，好像撞到别人家灯上了！”
　　司桦君用力扯了一下黎继的手，没扯开，只能随着他的视线眺望过去。
　　果然，那个一直栽栽愣愣的灯靠在别人的灯上面了，而且还像是找到了寄托一样，越靠越歪。司桦君此刻也不再不问世事，左手一指，赤霄剑自腰间剑桥中自动出鞘，飞向不远处的两盏河灯。
　　黎继轻笑道∶“可以啊，司桦君，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的赤霄剑是为了这个出鞘的，铁定眼睛都要震惊的掉出眼眶了。”
　　司桦君不为所动，可不远处的剑身却抖了一下。慢慢靠近两盏河灯，赤霄剑潜入水下，谁知那剑身潜下去的时候迸溅起来的水花恰好将司桦君河灯旁边那盏河灯的蜡烛给大湿，蜡烛的火直接灭了。等赤霄剑再抬起剑身时，只能带着一盏完好的，一盏灭掉的，两盏灯回到岸边。
　　黎继连忙去看被赤霄剑抖在地上的两盏灯，完蛋，其中一盏灯灭掉了，也不知道人家小姑娘原来求的是什么。
　　一见事儿大发了，黎继对着司桦君冷声说道∶“这可好了，不用随缘了，你的灯给你找了个伴儿。”
　　瞧那态度，明显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灯都灭了，人家小姑娘不管求什么都没用了。”黎继幸灾乐祸的说道，心想我看你怎么办。
　　司桦君将剑收回剑鞘，看着那盏蜡烛灭掉的灯，淡淡道∶“我自会去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黎继饶有兴趣的说道∶“那如果这盏灯求的是姻缘，人家小姑娘要嫁给你呢？”
　　司桦君∶“……”
　　见他哑口无言，黎继仿佛是发了大财，乐的嘴都裂开老大，摆明了看笑话。
　　司桦君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低下身子拿起那盏河灯，想要找一找河灯上有没有名字，愿望之类的。
　　而黎继还在嘲讽着∶“完蛋喽～要是是个女孩子的河灯还好，要是个大男人求姻缘……噗哈哈哈～大男人的求姻缘，这是得多差劲啊，居然找不到媳妇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哎，司桦君，你说，要是那个男的也不要赔偿，就要嫁给你怎么办？”
　　司桦君站在原地，捧着河灯一动不动。黎继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有些好奇的凑过去，该不会真是什么奇葩的河灯吧？比如∶捡到河灯的跟我在一起之类的……
　　然而，黎继凑上去看的一瞬间，也愣住了。
　　这个河灯上面，不是什么女子求姻缘，也不是男子求姻缘，更不是什么奇葩的要求，而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黎继哈哈哈哈哈’
　　黎继∶“……”
　　司桦君∶“……”
　　黎继默默地伸手捂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他的灯啊……嗯，是他的灯。
　　感受到司桦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黎继有些难堪的干笑几声，心中头绪来回翻转，最后，黎继干笑两声。
　　“黎继，哦，黎继！黎继是不是就是最近修真界臭名远扬的那个魔修啊？坏啊，太坏了他！哎你说，他闲的屁疼时不时？现在修真界都视他为眼中钉，他还敢来这儿放什么灯啊！太欠了他！”黎继说完，连忙退后几步，说道∶“那、那个，侠士，我修为不高，这要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叫我给赶上了他，那岂不是死路一条，他还挺厉害的！那、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黎继转身就要走，却被司桦君的话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桦君有一惑，想请公子为桦君解惑。”
　　“……说。”
　　“敢问自己，如何碰上自己？”
　　“……”黎继沉默片刻，摘下脸上的面具扔到一旁的草地上，冷声道∶“我造个分身就不行？咸吃萝卜淡操心。”
　　黎继没有回头，所以看不清此时司桦君的表情，只能听出他此刻的口吻，十足冷淡。
　　“师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黎继∶“……呵，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能不能别瞎子跟着娶媳妇的笑，瞎凑热闹。”
　　司桦君看着眼前挺拔的背脊，皱起眉头，说道∶“我或多事不知，然吾深知魔非正道！”
　　黎继转过身去，对着司桦君那不知何时也摘下面具的冷淡脸庞大声反驳道∶“天地万物长存于天道，神有得，魔就有不得？！”
　　“你或许现在修为增了些许，但那来非正途，且你所为非正！多行夜路终遇鬼，多行不义必自毙。师弟，你出生于云山宗，从出生起就在受清心诀、天地道、人论天地等经纶的香薰，也该明白，天地——”
　　“烦死了！”黎继忍无可忍的打断他，恶狠狠道∶“司桦君，我送你一句话∶佛欲渡魔，却不知魔不可渡；若强渡此劫，反之入魔更深。”
　　司桦君默不作声，黎继面上满意的笑了，心中却不知为何，好像漏了个洞似的，冷风嗖嗖的刮进来，凉了一颗心。
　　“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战场上再见吧。”黎继说着，转身就走。
　　“师弟，我不是佛，你亦不是魔。”司桦君的话传入黎继耳中叫他脚步一顿。
　　这时，司桦君仍旧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渡魔，渡你。”
　　慢慢的，黎继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转过身，与那白衣男子四目相对，刹那间，仿佛风声都静止了。
　　一切景色都在黎继的眼中褪去了颜色，唯一清晰的，只有那黑眸中淡淡的微光，与盈满的认真。
　　成千个河灯照亮了这个沉寂的夜晚，仿佛是遗忘了时间，两人一直对视着，似乎遗忘了一切。
　　却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初，也是最后的静好时刻。
　　【作者有话说】：7000＋庆祝上推位～
　　还有，淑女从不撒谎，这真的是两人最后的静好时刻（前世；放心吧，今生甜着呢。嗯……大概吧？

30.前世今生（三）
　　‘咔’‘咔’
　　黎继手握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子，眼睛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但却没有焦距，很明显的是在走神。
　　已经一天一夜了，但他还是没想明白，司桦君昨晚的话是个什么意思。
　　‘师弟，我不是佛，你亦不是魔。’
　　‘我不渡魔，渡你。’
　　那清冷的话语仿佛现在还在他的耳边萦绕。他没有问司桦君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像个落败的将士一样，落荒而逃。
　　其实现在想想，他好像从来没有和司桦君那么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一起放荡不羁的玩笑了，两人仿佛就是熟悉的陌生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师兄对误入歧途的师弟的劝诫？不像啊……
　　那总不会是师兄对现在已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师弟的……关怀？
　　只要这样一想，黎继就……咦～～
　　浑身起鸡皮疙瘩。
　　‘扣扣’
　　黎继动作一顿，立马正了正懒散的坐姿，朗声道∶“进。”
　　一名魔修小心翼翼的开门走进来，在黎继身侧一脸陪笑，道∶“大人，我们何时去进攻流成宗？弟兄们都等不及了，您看……？”
　　“不急。”黎继抬头望向月光，喃喃道∶“待到子时，望她……”
　　后面的话，魔修没听清楚，他也不敢听清楚，见黎继没注意自己，连忙就退下了。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黎继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银色的月光轻柔洒下，从窗口透进屋内，照亮了一方天地，却怎么也照不到黎继所在的地方，反而因为有光，黎继身上的阴影越发浓重。
　　一声叹息从阴影下传来，配合着冷寂的月光，倍显凄凉。
　　…………
　　另一边，那名魔修走出房间后，一脸沉思的走进另一个房间，悄声无息的关上门，落锁。
　　里面待着十几号人物，略有些拥挤。男人一走进去，几个魔修立刻迎上前来。
　　“力哥，那黎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咱们还打不打啊？”
　　“就是，磨磨蹭蹭，兄弟几个都待烦了！”
　　力哥连忙照着两人的后脑勺狠狠拍下去，小声道∶“你们几个给我小声点，黎继就在隔壁，你们想死是不是？而且，他说的不无道理，咱们几个莽夫就那么冲上去，人流成宗大长老几个没走怎么办？去送死吗！”
　　“哎哎哎～力哥，大家伙就是等的不耐烦了，你别生气啊。”坐在窗边的魔修开口道。
　　力哥恶狠狠的将两人推到一边，一脸郁闷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离得近的魔修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刚刚坐在窗边的魔修开了口，道∶“力哥，你说，那个黎继是怎么知道流成宗几个长老今天不见人的？别是把咱们几个兄弟坑了。我素来就听闻，那个黎继心狠手辣，敌我不分，我们可不想没命回去啊。”
　　另外十几个魔修都点头，很明显的赞成坐在窗边的魔修的话。
　　力哥看来看去，只能无奈道∶“我和你们说了，你们可别跟别人说。”
　　几个魔修忙不停跌的狠狠点头，力哥这才开口道∶“我听说，那个黎继……其实是修士堕魔，而且来头还不小，是宗主之子！”
　　“卧槽真的假的？！”其中一个魔修大惊，出口声音的音量根本没有遮掩。
　　下一秒，那个修士迎来一记重棒头槌。
　　“都tm让你小声点儿了！”
　　“你想害死兄弟几个是不是？”
　　“就是你，怎么每次你都闯祸？”
　　“给我安静点儿！”力哥小声呵斥过后，屋子里一团乱立刻安静下来，十几个人又重新凑到力哥面前，等他说话。
　　唯有坐在窗边的魔修，浑身僵硬，冒出一身冷汗，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对他的门上，那个人形的黑影。
　　“那这么说，难道每次跟黎继出去的魔修都没回来，是这个原因？”其中一名魔修说完，引来一片沉默。
　　细思极恐。
　　有些沉不住气的，当即就要去找黎继算账，却被力哥拦住。
　　“你们给我去去去去！”力哥有些头疼的低吼道∶“一个个都不长脑子吗？要是黎继真是那样的，你以为主子还派我来干嘛？”
　　“说的也是，力哥平常的任务不就是什么当当卧底，搅一趟浑水什么的，还真没见过力哥上战场的。”
　　“说的对啊！那那个黎继不就是那什么，挂羊头卖狗肉，有名无实嘛。”
　　“啊！”坐在窗边的魔修忽然叫了一声，见众人的眼光都转移到他身上，有些结巴道∶“那什么，不是有句俗话说、说——”
　　“说什么你说！”力哥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道∶“蛏子我告诉你，你在我这儿可别给我胡乱搞事。真是的，主子怎么想着把你派来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蛏子脸色扭曲，勾起一抹假笑，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我闭嘴。”
　　力哥满意的扭过头，继续跟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说道∶“这个黎继，主子对他应该是想拉拢的，但是又怕他坏事儿，所以这才派我来了，盯着他！”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主子也没多信任他啊，我们还不如自己干呢，最起码不能全军覆没。”
　　“你们自己单干？”力哥冷笑一声，道∶“你们自己单干，恐怕连个尸首都剩不下！”
　　“啊～”一名魔修一脸惊讶，道∶“那个黎继，这么厉害？”
　　“废话，主子想拉拢的人，你说厉害不厉害？”
　　“说不准呢……哎～”一名魔修忽然露出一脸奸笑，不怀好意道∶“那可不一定，你没看黎继那小腰瘦的～没准——”
　　“嘿嘿嘿～太坏了你！”
　　“哎，没准儿啊！”
　　一时之间，房间内接二连三响起几声坏笑，就连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着了。而唯一没笑的蛏子，额角划过一抹汗珠，嗓子咕咚一声，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房间门被落上的横木，一点点的挪动位置。
　　忽然，一名魔修注意到蛏子的状态，惊奇道∶“不是吧，蛏子，光是听听你就……嘿呀，想象力不错啊你～”
　　那魔修说着，就要凑近蛏子，却被他猛地推开∶“给我滚开你！”
　　被推开的魔修很不爽道∶“干嘛啊你，真是的，这种事还遮遮掩掩的，恼羞成怒了？”
　　那魔修见蛏子不理他，耸耸肩。房间内，横木被轻轻推开发出的吱嘎声，掩埋在了一片不怀好意的调笑中。
　　蛏子紧张的注意着那被悄声无息裂开一条缝隙的房门，猝然，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杀意的阴翳眼眸一闪，瞪向正面对它的蛏子的双眼。
　　呼吸一滞，蛏子腿脚一软，就从窗边秃噜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惊的众人连忙看去，力哥一脸羞恼道∶“你妹的你干屁呢，吓死老子了！”
　　蛏子却回答不了他，因为他已经被正面而来的杀气憋得恨不得连呼吸都停止才好。
　　房门无声的被推开大半，来人仿佛身披黑暗，面无表情的阴翳脸色，眼睛一片漆黑，仿佛深入沼泽，一眼望去就要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周身无形的杀气如剑出鞘，一触即发。
　　…………
　　屋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力哥此刻明明坐在板凳上，却仿佛身处一片汪洋大海，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滔天巨浪整个吞噬。
　　就在杀气黏腻的堵住了他们每个人的口鼻时，黎继的眼珠动了动，在屋内扫视一番后，他笑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各位……即发往流成宗，万事小心。”最后四个字，被黎继含在嗓子里说了出口，惊起众人一身冷汗。
　　片刻，黎继率先跳出窗口，化作一道黑影仿佛融进了黑暗，让剩下出发的人根本找不到方向。
　　当几十个人气喘吁吁的来到流成宗门前，黎继冷哼一声，叫他们身躯一僵，连忙收回颓态。
　　力哥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问，黎继就揪着他的后衣领往前一丢，大吼道∶“一群废物！要你们干什么？愣着看这流成宗就能攻下来了？！给我闯啊！”
　　几十人不敢怠慢，立刻踹门而入，门内的修士刚刚就听到了声音，如今一见浑身散发着魔气的魔修踹门而入，连忙喊道∶“魔修来犯，速速支援！！”
　　随着一声叫喊，刀锋一划，血溅三尺，染红了流成宗外门弟子朴质的白衣。
　　几十个魔修跟着匆匆跑来支援的流成宗门外弟子纠缠在一起，白色和黑色，在这个黑夜中，注定双方你死我活。
　　短短几分钟，刀锋剑影，见血封喉。
　　但不消片刻，魔修就体现出了颓败之势。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流成宗几十、甚至几百弟子出门迎战，邪魔一方很快就有些吃不消。
　　可刹那间，几十道看不见的凶器即刻便绞断十人头颅，那些人临死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觉到，直到他们的视线天旋地转，头颅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们才彻底没了意识。
　　十具无头身躯倒地，血流成河。
　　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脸上，令力哥怔愣了下，下意识回头望去。
　　那人漫步走来，一脸悠闲的样子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战场，而是友好的午后茶会。只见来人一手背后，一手手指灵活摆动；但可笑的是，那手随意摆动着的，是人命。
　　十人倒下、二十人倒下、四十人倒下、六十人倒下……其人一步，履之非地，是枯骨。
　　那脚步仿佛踩在他心上，力哥忽然想起，魔界对那人的称呼——荒凉之屠。
　　一些魔修嘲笑的说，这叫雅名。力哥原本不屑一顾，但如今见识过了才知道，那真的是雅名，那四个字真正的意思是，冷漠的屠夫。
　　黎继一步一步走过来，血海慢慢在他脚下凝聚。
　　“废物。”
　　力哥连忙回过神来，注意到黎继正在看自己，明白了他正在说的是自己这只领头羊，连忙敬畏又惊恐的低头。
　　黎继冷眼一扫，魔弦急急而去，血色而归。
　　黑红的血液随着人头落地，喷洒而出。力哥连忙望去，发现黎继杀的魔修实力并不强，那一身伤口在余人皆未伤的几十个魔修中，分外显眼。
　　而恰巧，此人正是在客栈言语晦辱黎继之人。
　　剩余魔修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低下头，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开始发抖，偷偷颦向黎继，却只见那个刚刚所向睥睨的屠夫，此刻神情正有些怔愣的抬头望去。
　　几名魔修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低头，不去看某人热闹，也不敢看。
　　而黎继，则是强忍住眼中酸涩，冷着张脸，淡淡道∶“原来所谓的正义之道亦不过如此，眼见着同伴被杀，却在一旁饮酒观乐。”那语调中的一丝沙哑，被冷漠嘲讽的语气，很好的压抑着。
　　站在屋顶上的人，一身蓝衣，外人见皆感叹，灼灼君子，扬长而立。但无人直到，男人的身子，仿佛承受巨大重击一样摇摇欲坠。男人的嘴唇紧抿，一双眼眸平淡如水，但攥紧的拳头隐隐发颤，诉说了男人此时的情绪并不平凡。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手一抖，宝剑出鞘。
　　“……黎继，你此番作为，是否有难？”
　　黎继忍耐着，眼中都爆出了红血丝，脸上却挂着慵懒又嘲讽的笑，高声道∶“君子，你的剑，恐怕早已生锈，挥不动了，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吧。”
　　“你、是、否、有、难？”黎承咬牙切齿道，下面的人抬头仰望着他，放肆的笑着，高高束起的发丝被风吹得四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哪怕一丝温润如玉的影子。
　　黎承御剑的手在抖。
　　“我让你快点辩解，你听不懂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哥哥很招人心疼的，我也想过要他好，但是……我觉得哥哥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黎继，这样一来黎继好多事情都会有所顾忌，所以抱歉了
　　修真大道和哥哥，我已经帮黎继做出选择了
　　下章迎来，好哥哥的下线【卑微.jpg】

31.前世今生（四）
　　黎继咬紧牙根，将满腹的委屈、难受、懦弱，一个劲儿的往下压。
　　“跟他废话那么多？！”
　　黎继一惊，没收好的情绪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寒气冲击的烟消云散。
　　唐亦璇面容冰冷，越是这样，表示她越是愤怒。她手中所持冷月，虽未出鞘，可那刺骨寒气已并非寻常凡剑可比。而因其为唐亦璇的本命法宝，所以充分的继承了她的特点。
　　剑起，冰蔓十里；虽剑属寒，但性格和攻击特点却异常火爆。
　　“看到你眼前的敌人了吗？”唐亦璇冷声道，手指尖一寸一寸的扫过冷月的剑鞘，冷月剑身轻颤，嗡嗡作响，似是在回应她，一副等不及要出鞘的模样。
　　一道破空之声化作一枚冰冷的暗器，唐亦璇转身躲开，但那柳叶刀仿佛自带追踪技能一样，追着唐亦璇追个不停。
　　“老大，我来对付她，你去吧！”力哥控制着柳叶刀说道。
　　黎继∶“……”一把掐住力哥的后脖颈，力哥被迫一缩脖子，手势不稳之下，直接就让柳叶刀掉了下来。
　　黎继淡笑着，在一众魔修眼里，却好像是魔鬼索命。
　　“说什么呢。你们，去对付黎承，这边我来。”黎继笑道。
　　蛏子大惊失色，这个女的他们没怎么听说，但是房顶上那个男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啊！君子剑剑下幽魂邪灵若是算起来，不说一千也有几百。尤其是五年前洞天魔神被一剑斩杀，从此君子剑一战成名。
　　黎继看出他们的吃惊和担忧，耐人寻味道∶“你们放心吧，这个冷月，可不比君子好上多少。”
　　他话音刚落，唐亦璇面色凝重的转动手中长剑，道∶“冷月，起！”
　　随着女子娇喝一声，铮的一声，冷月出鞘，自动漂浮在女子面前。不需要一秒，剑身便散发出肉眼可见白雾一样的寒气，连带着四周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不少。
　　黎继察觉不妙，刚要后退到安全范围，唐亦璇眸光一凛，唇启。
　　“白露欺霜。”
　　冰冷女子单手一推，将剑尖凝聚成的一个小球的气流推散出去，刹那间，以唐亦璇为中心，寒流向四周铺散开。地面开始结上冰霜，空气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一些修为不够的魔修眼睫毛上都附上一层白霜。
　　就在朝着他位置冰霜蔓延过来时，黎继随手一挥，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魔弦夹杂着气流，仿佛上好的绸缎一般，少说也有数十风刃如同灵活的蛇一样，以黎继为中心，很不符合它们的模样，气势如天雷滚滚，朝四周猛地横扫过去。
　　层层冰霜被狂风摧残破碎，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冰碴，但下一秒却又再附上一层新的冰晶，两者纠缠在一起，仿佛画面被开启了回放一样，一时之间，谁也拿不下谁。
　　唐亦璇见那魔弦如此厉害，不敢轻易靠近，只是跟黎继周旋着。
　　黎继可耗不起，他虽然远战近战都可以，但唐亦璇可是个远战，要是她发起火来，别说一个小小的流成宗，十里之外都会下雪。
　　打定主意不再耗下去，黎继收回魔弦。没有了阻挡的冰霜迅速欺上，黎继双手一合，随手空画一太极八卦图，突然间，一阵紫光大放，光中仿佛含着火山泉眼喷涌而发的岩浆，不消片刻，地面的白霜化开，水色又被蒸发，空气中的冷意被腾腾升起的雾气掺杂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唐亦璇看着自己的招式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化解，随手抬剑，道∶“有本事，就来试试这招冰魄封魂诀吧。”
　　黎继心下一凛，一旁的魔修不明所以，但黎承可是知道这招冰魄封魂诀的可怕之处，堪称禁术的招式不多，冰魄封魂诀算一式。
　　黎承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手势已起，灵力已运转，青衣女子仅仅是站立在那里，浑身却自带一种冰冷气质，叫人难以靠近。女子的面容清丽出尘，美若天仙，目光中却寒意逼人，澄如秋水，寒似玄冰。仔细一看，那女子一呼一吸之间，吐出的皆是寒霜。
　　“冰魄封魂诀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厉招。没想到我黎继能三生有幸，竟然还给碰上了。”黎继咧嘴一笑，丝毫不减畏惧。
　　唐亦璇眸光一凛，手势一变，悬浮空中的冷月忽然大放光芒，一阵阵寒流肆意蔓延，仿佛隆冬瞬间降临一般。
　　唐亦璇手掌展开，冷月下一秒直接下落于女子手中，瞬间的冷芒令她手上结出一层白霜，带来的只有疼痛和僵硬。唐亦璇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样，单手拂过冷月剑身，直接一式简单的剑指，四周的寒流却像风暴一样猛地袭向黎继。
　　糟了，她玩儿真的！黎继单手一挥，在魔弦中注入大量灵力。终于，唐亦璇得以见到魔弦本尊。
　　其实不过就是一条散发着紫红光的弦线而已，只不过，待到魔弦光芒大盛，再也隐藏不住身形时，众人才看清，原来楚这魔弦在这处大院中无所不在。
　　一线圈一线，一圈绕一圈，仿佛一个动不好，线和线就绕在一起打成死结，光是一眼望去就叫人眼花缭乱，黎继竟能控制自如。
　　黎继运功抵抗着寒流，也护主一般的红光大亮，一红一白的光芒再次碰撞到一起。
　　这次两相力量分别激烈的撞击在一起，但看情况，是谁没僵持不下。
　　知道了这边大概没什么问题，黎承一身蓝衣，飘摇落地。看热闹中的魔修纷纷一愣，连忙防守迎面飞过来的一击。黎承却手腕一转，君子剑化成无数剑影，第一次应对的魔修们轻而易举的中招了。
　　黎继偏头一看，后背处已经倒下一片人，恶狠狠地咬牙道∶“你们这群废、物！”
　　力哥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闷痛，别说站起来，坐起来都费劲，如今一听黎继的话，便觉羞愧的侧过头，躺尸装死。
　　黎承倒是没趁人之危，他也不舍的下手啊。
　　“弟…黎继，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忽然失踪，又忽然出现，”黎承话语一顿，转念间，嗓音有些沙哑道∶“还是以魔修统领的身份。”
　　唐亦璇见此，手势一转，狂风席卷着寒流立刻退去，黎继看着白光消散之下被冻成丝丝缕缕的魔弦，有些不爽的撇嘴，手一抖，冰碴漫天。
　　耀眼的光芒褪去，唐亦璇再也找不到魔弦的轨迹，有些警惕的握紧剑。
　　黎继一看左右，知道逃不掉，双手环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修为、金钱、地位、名利，还有……反正就这些吧。”
　　黎承手悄悄攥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弟弟不是这样的人。”
　　黎莉心下一动，鼻腔一酸，道∶“那是什么样子？温柔到懦弱、谨慎到胆小、有礼到没脾气，这是不是就是你弟弟啊？”
　　“黎继！”唐亦璇呵斥一声，苦口婆心道∶“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看到你之后，立刻就想去云山宗申请取消这次大堂一聚，结果你哥哥不要我这样做。这里满打满算就我们两个人，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哥他——”
　　“不知道我不知道！！”黎继脸色苍白，转身去看黎承，语气刻薄道∶“黎承，你以为你是谁？今天就是黎冠玉亲自来杀我我都不怕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来啊……让他们来啊。反正我也活够了。”
　　“黎继！”黎承气愤中又带着一些无奈，他气黎继不尊重兄长，气他更不尊重自己。
　　“黎继，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黎承说着，胸口发闷，怫郁道∶“爹怎么会杀你呢？”
　　“怎么不会？！”黎继气的眼都红了，肚子里尘封多年的心里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我知道，黎冠玉他就是瞧不起我！我做什么都不行，做什么都不对，他就没一天给过我好脸色看！是，我是天资不好，又蠢又笨还没脾气，但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黎冠玉他手里三颗糖，自己一颗、你一颗、司桦君一颗，没了！哦，对了，你的或许还会分给姽之那个妖魔邪物。我呢？！你有难的时候，爹急的火烧屁股；司桦君有难的时候，爹关心关怀仿佛都用不尽；姽之受伤了，好歹还有伤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重于泰山，轻若鸿毛，云泥之别。”
　　黎承不懂，为什么黎继就这么犟，但是越听越不对劲，最后，黎承几乎是抢了话头，急忙开口道∶“你受伤了？”
　　黎承上前就要查看，黎继却后退一步。
　　‘我不渡魔，渡你。’
　　“那你可知，为时已晚。”
　　黎继的呢喃只换来了黎承的疑惑，下一秒，黎承都来不及退后，血沫瞬间喷飞他一脸。正在黎承怔愣时，挡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倒在他的怀中。
　　黎承僵硬的伸出手，环住怀中的‘血人’。女子姣好的脸皮已经被血所沾染，浑身上下十几道伤口，滴落的血迹在地面迅速积攒一地‘积水’。
　　黎承眼眶一热，眼泪在他不自知时滚落。
　　“亦、亦璇——”黎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唐亦璇便晕了过去，黎承低头望去。
　　血……满手的血……好多血……
　　“黎继……”
　　黎继没有听到黎承的呼唤，此刻他正艰难的与心魔做斗争。他从未入魔，只不过因为被魔弦吸食全身血液，而后又在魔界修养，所以沾染了一身魔气，虽然法术的颜色因此遭到改变，但其实也算得上一介修士。
　　长期受到魔气熏陶，黎继变强了，可也变的脆弱，情绪一旦大起大伏就会容易引发心魔，从此堕入魔道。
　　原本黎继是有办法控制住的，在见血之后，心魔明显得到满足，消减了些。
　　但黎承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见黎继满目血红，一脸难耐的狰狞，整个人在看向血液时显得更加蠢蠢欲动，很明显一副控制不住的样子，这是黎承所不能忍耐的。
　　“黎继，你当真入魔了？”黎承大怒道。
　　黎继很明显的愣住了，黎承将唐亦璇小心的放到角落里安全的地方，拔出剑一步步朝黎继走过去。
　　“黎继……”黎承深呼吸，很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他现在满面怒容，欲拔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君子一怒，血溅五步。
　　终于，黎承下定决心，冷声道∶“黎继！你可知此为大、逆、不、道！你若执意一意孤行就不再是我弟弟！”
　　不再是……你弟弟？黎继安静的站在原地，脑中从小到大的回忆走马观花一样，轮番上演。
　　‘逆子！我叫你逞强！’
　　‘你或许现在修为增了些许，但那来非正途，且你所为非正！多行夜路终遇鬼，多行不义必自毙。’
　　‘小师兄～？走啊，跟我去一个地方，谁也不能告诉哦！’
　　‘黎继！你可知此为大、逆、不、道！你若执意一意孤行就不再是我弟弟！’
　　“好啊…好……”黎继低着头，喃喃自语。
　　本以为黎继已经冷静下来的黎承，岗松口气，却只见黎继默默地抬起头，眼中流出的两行血泪正顺着脸颊滑下。
　　黎承怔愣住，黎继却继而大吼道∶“……我真是受够了你们的管教。你也是、老头子也是、伪君子也是；所有人都是！”
　　所有人都是……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不论正邪对错就将一切丢给他，不问缘由的就将他打落悬崖深谷！该死……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我受够了……真的够了。”
　　我受苦受难的时候，谁都不在。我靠自己的力量活过来，你们却又劝我去死。
　　“你们才该死！”
　　在黎承没反应过来时，黎继的魔弦失控暴走，每次破空都会刮过一道凌厉的弧度，院中的一切都被它毁坏殆尽，而他的目标也不分阵营。躺在地上装死的魔修都被抽了起来，甚至有的直接见血封喉。
　　一道风声划过，带出一道血痕，黎承脸颊被划出一道伤痕，可他没有拔剑自保，目光亦没有丝毫动摇，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发狂中的黎继，仿佛又跟小时候那个委屈的哭鼻子的小小身形重合在一起，黎承笑了。
　　原来只不过是在闹脾气啊。
　　黎承脚步一顿，走上前去。但这样，却没有避免魔弦的无差别攻击，身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黎承见黎继被魔弦保护的水泄不通，实在没法再前进时，勾唇一笑。
　　“看来你找了个好法宝，它很护主，不错。”
　　但下一秒，他却被细如发丝的魔弦顺势缠住。黎继也愣了一下，刚刚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感觉心绪通畅不少，但他却没有停止这种行为。怎么说呢……破罐子破摔了吧。
　　但当他面对黎承时，却是下意识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表情和反应。
　　不用想也知道，丢人？嫌弃？还是厌恶，都无所谓了。
　　黎继虽然想着无所谓，但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手上动作一紧，却苦了黎承，被紧紧勒住，面上逐渐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而听到黎承痛苦的低吟，黎继这时才想起来给哥松绑，但有人反应比他更快。
　　力哥原本带领一众魔修安静的在墙角缩着避难，但一见黎承被绑住，力哥脑海中回想起他主子嘱咐过他的话。
　　‘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有弱点的人，比没弱点的人好拿捏。而这没理智的人——自然比有理智的容易掌控。’
　　力哥犹豫了下，却立刻窜出去，大吼道∶“这……额，魔将缠住他了！快上！”
　　一旁的蛏子见此，只能一咬牙冲了出去，道∶“对啊，灭了这里！”
　　于是，比黎继更快的，是一把弯刀。
　　“等……”
　　“啊！！”
　　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一道炙热的鲜血伴随着一声惨叫，喷洒在黎继脸上。
　　魔弦松开了，一只左手紧跟着掉在地上。
　　弯刀直接顺着黎承伸出来被缠住的手直接挥刀而下，断口整齐。黎继的神色竟有些茫然，看着掉在地上，指尖还在颤抖的左手，鼻腔中满是黏腻的腥味。
　　“太好了！快杀了他！”
　　“魔将要亲手了解他！大家继续前进！接着杀！一个不留！”
　　“对！杀！杀！杀！”
　　在一片曲解人意的兴奋喊叫中，十几名魔修闯进内门。空地上，黎承捂着血流不断的断臂，忍痛的抬起头。面色惨白、虚弱，但在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狰狞的表情时，黎承却忽然一愣。
　　不过须臾，狼狈的君子眼眸中的痛苦慢慢褪去，浮出一抹温柔的无奈。
　　“傻孩子……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哭……哭？黎继伸手随意的在脸上一抹，只有血。
　　黎继哽咽着，有些磕巴道∶“你、你骗人。”
　　黎承没忍住，笑了两声，伸出右手，逐渐抬高高度，黎继愣着，什么也没做。
　　眼看着那手逐渐抬高到和头平齐，黎继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哥——”
　　‘噗呲’刀刃入肉声愚钝刺耳，黎继脸上没勾起来的笑僵在那里，看着从黎承胸口伸出来的刀尖，随后，那手也没有摸到黎继的头，就那么直直的掉落，随着身子的倾斜，垂落在黎继的身体两侧。
　　明明胸口已经被血液浸湿了大片，湿哒哒的很不舒服，黎继却只能感受到肩膀上多出来的沉重的重量，仿佛有什么胆子啪的一下搭在他双肩上，仿佛要将他压垮了一样。
　　“……哥，哥？哥……哥！！！！”
　　那是足下血，千万骨的黎继，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沉重的重量。

32.前世今生（五）
　　黎继感觉自己的体内正在翻涌，明明没有血液，但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血液上涌的感觉。轻手轻脚的黎承放在唐亦璇身旁，在周身尸骨遍地的广场里，两人浑身浴血的身躯显得就不那么重要了。
　　黎继怕自己的内力会给两人带来什么影响，连忙将两人搜了身，却没有找到任何救命的通信，又想到唐亦璇说两个人是一起来的，伤脑筋的扶额。
　　虽然他现在非常愤怒，非常想要将那几个魔修碎尸万段，眼珠充血，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杀气。但，其实他很冷静，冷静的都有些疯狂。
　　他翻遍了自己的芥子空间。其实自从出了事情以来，他就基本没有往芥子空间里再乱放东西，或者再拿出些什么东西。
　　有，他记得有，毕竟他出事的时候没用过，应该还有……有一个。
　　黎继伸出手，果然，一个竹筒出现在自己手中。黎继没有过多犹豫，往里面注入灵力后，拽紧线尾巴狠狠一拉。
　　‘咻——’‘嘭！！’
　　震天响在头顶绽开，黎继也不管捂住耳朵，双手一拉，黑色的外衣被拽下来披在角落里二人身上。黎继单着一身白色的里衣迈开步往内门的方向走去。
　　顺着向上的台阶，黎继御弦飞行过半空，一路上，脚下全部都是里倒歪斜的肉躯。
　　大概是心中下意识觉得广场上的两人安全了，黎继一直表露出的冷静慢慢褪去，心间一直压抑的愤怒直冲天灵盖。
　　飞过山路台阶，黎继来到了内门地界，这里是他非常熟悉的地界。
　　“黎继大人！是黎继大人！快来救救我们！”那魔修见了黎继，忽然大吼道。
　　也对，他们就几十个人，那里敌得过这些道法得到真传的内门弟子。
　　仿佛空气突然安静了，黎继脸上带着风干的泪痕，一步步向前迈去，地面上躺着的人甚至有一两个他熟悉的面孔。云山宗和流成宗素来关系不错，他和哥哥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或者说他们和唐亦璇一起来这里捣乱。
　　许多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是随便提起一个人也是可以打开记忆大门的。
　　如今这些人都躺在这里，因为他。
　　“啊——”黎继感受着肩膀上越发沉重的重担，像是疯了一样甩出手中的魔弦，嗖嗖嗖几声破风声，那说话的魔修已经被割成四分五裂。
　　这些人，全部都该死！黎继从来没有这种彻底失控的感觉，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正邪，忘记了你我，法宝会反应一个人的内心，尤其是血炼法宝。
　　魔弦彻底变得疯狂，像是分身成了几个死神，镰刀无情的顺着黑衣人的身体划下去。
　　力哥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身体僵在那里不敢动了，他的眼睛看到了比魔界刑罚更恐怖的一幕。
　　那些白衣的内门弟子见那些魔弦并不会伤害到他们，连忙阻止撤退，只有魔修，想退退不了，想反手也无力抵抗。
　　漫天的魔弦分布密集，一圈绕一圈，一根挨一根，一旦被缠住，下一秒身体就会像是被大屠刀干脆利落的斩断一样，骨骼、肌肉、脂肪、血管，横切面清清楚楚。距离近的魔修干脆全身都被魔弦缠住，唰的一声，血还没喷出来，人先变成人肉片了。
　　而变成人肉片散落在地上，时不时还会被魔弦发出的狂风利刃波及，被割成血肉模糊的模样，甚至白色和黄色的不明物体搅在一起，场面异常恶心，大型的屠宰场都没有这样令人想要呕吐。血色喷在空中又被风吹起，地界中一片血红薄雾，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
　　甚至力哥都能看到，天空中胡乱窜动的黑色灵魂被一道红光拦腰一划，那灵魂如同破纸一样撕裂，惊天地的尖锐哀嚎陆续传来，让力哥腿脚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万物有魂，肉体覆灭，灵魂则转世，若灵魂被冲散……
　　“他、他是呕——”内门弟子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血腥的场面，纷纷扭过头去扶墙呕吐了。
　　不消片刻，十几魔修全部被搅成一滩烂泥，而浑身瘫软的力哥，当然也没能幸免，柳叶刀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黎继扭头过来，被这声音换回了些意识。
　　即使是始作俑者，黎继也被刚恢复意识便冲鼻的血腥味给冲击到，眼中充血的红光逐渐褪去，魔弦也没有再对那些烂泥进行惨无人道的鞭策。
　　黎继看着周身地面一片狼藉，仿佛一动脚就会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忙咽了两下口水，压抑着胃部翻涌上来的酸涩。
　　兴许是刚刚恢复意识，黎继身体的内力被用了大半，一时没忍住，单膝跪地撑住身子，连忙喘了两口气休息一下。
　　没办法，他的身子不同于寻常人。血液被抽空换取活命，看似矫健的身体实则全部靠内力支撑着，没有了内力的支撑，他也就充其量抵得上一个老人的腿脚。
　　撑起身子，黎继强忍住头脑发晕，转身就像离开，毕竟刚刚发了一个竹筒内力弹，本就消耗了大量内力。
　　‘噗呲’
　　黎继向前的脚步被冲击的后退了两步，有些呆愣的看着贯穿了腹部的那件利器。
　　剑身银白，月光一照，剑身如有荧光闪过，不难看出此剑有灵，非比寻常。而此剑，得名赤霄。
　　“……司、桦、君！”黎继怒吼道，他被按上魔修头衔之后，有魔弦护体，还未受过这么重的伤。而赤霄刺伤之处，却是几月前姽之刺伤之处，如今说是伤好，倒不如说是他一直用内力修补伤口的漏洞，维持着伤口已愈的假象。没了血，他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谈何伤愈。
　　“你可真会找地方。”黎继咬牙切齿的看着穿透腹部的赤霄剑，而似乎是没有见血，也没有感受到魔修的体质和魔力，赤霄剑逐渐安静下来，不再颤颤巍巍的闹腾着。
　　黎继刚松口气，可赤霄剑下一秒白光大放，腹部持续转来的灼烧感让他错愕。
　　‘哐当’一声，赤霄剑滑落掉地，黎继却再也保持不住身形，倒在地上。
　　白衣翻飞，衣角的金色绣线仿佛化成实物翻飞起舞，一头墨发一丝不苟的冠起，身板挺拔如松，男子神情冷峻，低顺眉眼，望着倒在地上，一身单薄里衣的狼狈男子。
　　他们是先行被送来打探情况，顺便支援的，谁承想一来就看到血海尸山，在外门广场找到黎承时，更是心下大骇。司桦君急忙扔下那群弟子，让他们善后。而一来就看到黎继发狂虐尸斩魂，司桦君就算再难以置信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黎承身上的伤口和黎继的法宝造成的伤口是吻合的。
　　司桦君一时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放剑，阻止黎继离去。现在，在放眼打量时，司桦君忽然睁大双眸，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黎继，你竟以身饲魔！”司桦君又惊又怒道。以身饲魔是一种连魔界都不屑一顾，增强自身魔力的方法。利用体内血肉饲养魔物，魔物会用魔力馈赠给你，这种方式会让你变强，但也会让你逐渐迈向死亡。要知道，普遍修真、修魔，不出意外，千年老妖什么的也不常见。
　　只有那种急功利近，怎么也变不强的傻子、疯子才会选这种方式。
　　黎继愣了下，艰难的撑起身子，低头一看。白的不可思议的肌肉和脏器，明明被贯穿了腹部，还被赤霄剑灼伤出一个大洞，却没有大片血迹流出。
　　如今一看，确实像饲魔之人。
　　黎继苦笑道∶“以身饲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身体里有魔物了？”
　　司桦君眉头一拧，单手收回赤霄剑，一脸防备的退后几步，很明显是不相信黎继的话。在他看来，黎继已经不是从前的黎继了，师弟已经变了。
　　黎继自认从未变过，那把横在身前防备他的剑，一下让他感觉受到了侮辱，强撑着站起身子。即使脚步不稳，身子摇摇晃晃，肚子缺了个大洞，已经面目可憎，黎继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状似轻松的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血肉碎块和灰尘，黎继一步步朝司桦君走去。
　　一身脏污的白衣里衣破破烂烂，腹部缺了个大洞但是没有血迹流出，恐怖的叫人看了毛骨悚然，就连男子一脸苍白的虚弱模样也没让他们感觉这是伤患，而像从地狱爬上来讨命的魔鬼。
　　“司桦君，我说你……还、还什么我不渡魔，渡你，你就是这么渡我的？”黎继有气无力道∶“给我肚子上捅一个大洞。然后呢？再来跟我说什么正邪、大道、是非吗？”
　　被质问的司桦君脸色冰冷，没有丝毫后退。他手中赤霄一甩，眼中多出一些复杂的神色，道∶“正邪两道、是非分明？于你，多说无用。你执迷不悟，残害兄长，无药可救！”
　　司桦君话语中带上了黎继听不懂的东西，可他现在不想懂了。
　　一句无药可救，两天前心仿佛被什么攥紧的感觉，消失了。虽然很痛苦，虽然很难受、很挣扎，但是不可否认，那种被攥紧的感觉，虽心甚酸楚，然又觉甚安。
　　可现在，已经苍茫一片的心没了束缚，被彻底放手，仿佛跟这个世界再没了什么联系。
　　原本有很多人想要抓住他，但也仅仅是伸出了手。一无助力、二无动力、三五希望，黎继够不到那些伸出来的手，然后他们得不到回应，一个个又都伸了回去。
　　而唯一愿意去探着身子救他的哥哥，却被他拉了下来。
　　…………
　　“屠杀无辜，是为不仁；残害同门，是为不义；堕仙成魔，是为不忠；伤亲心神，是为不孝。”
　　“黎继，你可知错？”
　　错？黎继心头茫然，但又很快坚定下来。
　　或许他错了，但他不后悔。
　　黎继一横臂，捂住腹部骇人的大洞，一手挥起魔弦。顺利御法宝起飞，黎继嘲讽一笑，他该感谢司桦君因为防备他而离他远了些吗。
　　司桦君看着如同弓上蓄势待发的箭一样的黎继，神情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看着黎继犹如天边流星一样，飞往阳光慢慢渗出，逐渐由暗转明的地平线边缘。
　　司桦君一扫地界地面一片狼藉，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御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很快前世今生篇就要结束了，但这只是一部分前世，往后还会有回忆篇，这里因为全部都挤压成几章，所以又很多细节都没有顾好，一写就超纲了，比如前一章力哥在客栈里说他打听来的事，其实就是表达黎继在魔界过得并不好，饱受非议，还被恶意想象，然后黎继和绝忠的冲突也不够多，就那一次，往后我会看情况修一下文QAQ，其实写完之后隔两天再看，真的好多问题来着

33.前世今生（六）
　　一轮旭日缓缓从天边那头升起，千丝万缕的光就像利剑一样，穿过浓密的树枝叶尖，微小的照射在草地上。
　　倏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树林中飞速穿梭而过。不消片刻，另一白色人影接踵而至，似是在丛林中迷失了方向一般环视了一圈，最终选择了黑衣人走过的路追了上去。
　　黎继感觉自己的速度又要慢下来了，连忙抚了抚指尖的魔弦，道∶“你乖，再给我点时间。我们不能再飞起来了，不然还会被打下来的。你再帮我一下，很快就到千生涯了。”
　　顺着男人的话仔细一看，他的身上除了腹部骇人的洞，背上还有被打伤的痕迹，只不过没有出血，而且被黑衣遮掩，不明显罢了。
　　“司桦君那个伪君子！”黎继恶狠狠道，一边说一边赶路。好歹跟着他，还能搞清楚魔界入口和地形啊，真是个……
　　好吧，黎继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了。
　　现在就只能期盼司桦君别在这时候打他，哪怕到了魔界，给他项上人头也可以啊。
　　感到黎继消极的态度，魔弦开始不安分的抖动着，黎继一愣，偏头看去，脑中忽然想起他哥说过的话，虽然那时候他并不是很清醒，但那句话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看来你找了个好法宝，它很护主，不错。’
　　“……嗯，它很护主。”黎继小声喃喃道，魔弦也因此逐渐平静下来，继续带路。
　　从半空中被打落下来，黎继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方向，丛林长得都一样，他只认识血林的路。魔弦只能进一步感受魔界的力量来源，帮他指路。
　　黎继脚步不停的向前奔跑，由于现在他的身体全靠魔弦支撑，倒是感觉不到累。但耐不住司桦君步步紧逼，身体不累，心累啊。
　　正当他这么想，身后的森林狂风大作，黎继连忙弯腰，一阵厉风顺着他的头皮擦过。
　　身后人在毕竟，黎继不敢停留，起身向前跑去，在看到前方树木稀松后，黎继没忍住，一个粗口爆出。
　　这里真是太***熟悉了！
　　脑中一缕思绪飞过，黎继再也无力去注意周围熟悉的景色，一面往前跑一面注意前方的地面，似乎是在寻找这什么。
　　突兀的两点血液出现在黎继的视线里，黎继展唇一笑，忽然转身。
　　后面距离他不过几米之远的司桦君也是一愣，黎继忽然喊道∶“低头！”
　　司桦君皱眉，下意识低头看去，附近的地面是一小滩发黑的血液，而且血液附近明显没有被山间小动物踩踏过的痕迹，枯黄的落叶也稀奇的没有覆盖在上面。
　　司桦君下意识就要去感受血中残存的内力，却忽然听黎继说∶“小心你的头！”
　　司桦君抬头，见黎继一个手势，数条凌厉的红影徒然袭向毫无防备的他，司桦君下意识一个下腰，想要躲开他们，却感觉脚上忽然传来一阵凉风，他连忙一个空翻躲开这次袭击，站稳后大袖一挥，哪里还见得那黑色的身影。
　　司桦君手猛的攥紧，顾不上是在险峻的森林内，直接御剑追了上去。
　　另一边，跑路的黎继速度一点不慢，很快的，他的眼前就出现了被森林隔档在外的阳光，黎继毫无顾忌的冲了过去。
　　瞬间，眼前一片开阔。不过几里之外，黎继很清楚那里有一处断崖，不过现在刚刚晨曦，山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去，故前方的路都被笼罩在云雾之中，虚幻缥缈。
　　黎继只能一边注意脚下的路，一边寻找着断崖所在。魔弦已经因为刚刚的使用，有些使不上力，剩下的力气都用来帮助他行动自如了。
　　身处一片迷雾中，要不是能看到脚下若隐若现还没风干的黑红色，黎继搞不好真的会迷失在这比较云山宗省心地界差不多宽广的一方天地了。
　　不过可能是循着他的气息而来，黎继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黎继，你给我停下！你知不知道前方是何处？！”
　　我当然知道！
　　“一步错步步错，你一旦踏进去就不能回头了！黎继，停下！”
　　他早就已经走偏了！
　　“黎继！”
　　好烦啊别叫我！
　　“……难道你所拥有的一切，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黎继忽然停下脚步，在他身后三步之远，是追上来的司桦君。虽然只有三步之遥，但却仍旧如同云雾迷城，连前方的背影都看不清楚。
　　黎继听言，嗤笑一声，反问道∶“司桦君，我拥有什么？”
　　司桦君说道∶“黎继，你拥有很多。拥有人人羡艳的家庭，拥有严厉但关心你的父亲，拥有疼爱你的哥哥。你是云山宗的二少宗，你拥有太多旁人没有的，地位、清风殿、剑，还有——”
　　“那是我拥有的吗？”黎继忽然开口问道。
　　司桦君一时语塞，他不明白，这难道不是黎继所拥有的吗？
　　黎继没听见反驳，嘟囔一声‘果然是个闷葫芦，石头心’，后淡淡的说道∶“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的意识，也仅是自己的意识，这证明我是存在着的。我的意识决定了我怎么存活，也决定了我接下来要走的路。”
　　我选的路，我乐意它兵荒马乱，颠沛流离。黑衣少年笑的肆意张扬却又难掩疲惫，向后一仰，单薄的身躯破开冷风，如同一道落叶，轻于鸿毛，被乱流卷入其中，流离转徒。
　　在耳畔一阵轰鸣中，他睁开眼，隐约看见有个人想要拉住他，可黎继犹豫过后，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他不想再牵连别人了。
　　太阳升起了，富有活力的朝阳从两人未曾紧握的指缝中穿梭过去。两手距离越来越远，缝隙逐渐曾加，太阳光越来越明亮，天空仿佛被冲洗过一样，一片蔚蓝，夜间的黑暗与迷茫彻底被驱散，晨雾散去，点点露珠在阳光的闪耀下发出了如星星般灿烂的光芒。
　　但阳光越是强烈，就越是加重逐渐拉开距离的两人身侧的阴影。
　　明明错过只是一瞬间，但那过程却意外的漫长。
　　黎继持续下坠，直到司桦君再也看不到的下方。连阳光都照不穿的血林，阴气森森，却忽然冲出来一个血衣身影，顺着持续下坠，就要掉落到干硬土地上的身影冲去。
　　可能是下坠的冲击力太强，那血衣身影脚下飞的剑都不稳的晃了晃。
　　“冷月，坚持住！”那人开口道，原来是一路跟着两人来到这里的唐亦璇。
　　黎继没有起杀心，只是象征性的想要示威而已。故此，唐亦璇虽然看着出血很多，浸透了衣衫，但大多数都是皮外伤，对于修真之人来说，一颗药丸就不打紧了。
　　唐亦璇艰难的双手抱住黎继的腰身，让他保持一个向下的U形，眼见山崖的那头的一个身影如同流星一样迅速接近，连忙御剑躲进血林中。
　　落地后，唐亦璇见附近没人，连忙从芥子中拿出两颗补气丹塞进黎继的体内，内力仅存无几的她如果动用内力帮助黎继化丹，那无法御剑的她可就被困在这血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黎继！”唐亦璇选择了最直白的方法，‘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黎继苍白的脸当即红了一片。
　　“黎继！你给我醒醒！”
　　‘啪’的又是一巴掌。
　　“黎、继！你别逼我踢你脐下三寸！”
　　…………
　　没反应。
　　唐亦璇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又是一巴掌，道∶“黎继，你给我起来！你要回魔界去，难道事情干到一半你泄火了怎么行？！你哥哥都……”
　　唐亦璇哽咽一声，随后擦了擦眼泪。看黎继这熊样，唐亦璇真的想缴械投降。但女人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乞巧盛会之前，那是黎继刚在她面前露面。
　　黎继小时候就很乖，哪怕是跟着她和他哥一起捣乱，也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哪怕是最拿手的恶作剧，也不过就是捉迷藏、躲猫猫。原本关于黎继已经堕入魔修的传言传开，任何人都不信，她也不信。但是再见面，紫衣公子放浪不羁，白衣君子已成幻影。
　　可黎继与平常表现越是反常，她越是觉得不对劲。最终，在打发了众人后，她一个人悄悄地拿起了当时被黎继弹入汤中的铜板，一共四枚铜板，一旦注入内力就会看到前人留下来的字样。
　　点人点到。
　　仅仅四个字，兰质蕙心的唐亦璇却立刻反应过来。
　　在黎继、黎承和唐亦璇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经常玩游戏玩的忘乎所以，以至于有人来查探的时候，三人永远被抓个正着。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三人唱着儿歌，儿歌结束后点到谁，谁就去大人堆里当卧底，通风报信，这样也不至于三人最后总被抓到受罚。
　　一想到当时她心里惊涛骇浪，夜里也不能安眠，唐亦璇越想越委屈。不是她委屈，是她替黎继委屈。
　　如果是正当途径，不可能毫无动静，也肯定不会让黎继去当卧底。唯一的可能就是，黎继遭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小心为营。并且这个遭遇，很可能并不是魔道所为。
　　唐亦璇担惊又受怕，因为不知道有没有监视，她不敢和黎继碰面接触，也根本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马脚，只能按照黎继暴露身份和现身青云镇做出猜测，提前准备。可不过三天下来，她就明显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都衰弱了，更别谈时刻警惕，身心俱疲。
　　她都不知道，黎继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唐亦璇晃动着黎继的肩膀，眼泪再也止不住，她哽咽道∶“你这个臭小子……你快起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听到没有？！”
　　“你快起来！”
　　“黎继快起来，你要、要撑下去！”
　　唐亦璇带着哭声的苦涩话语仿佛拨动了黎继的心弦。
　　……谁啊？黎继头脑有些昏沉的想到。
　　渐渐地，那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着急女声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是谁来着……
　　“…继快点……你还要……还…回去！”
　　好好、知道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我们……快…就…靠你！快点……你…我…黎继快……”
　　黎继，我们…不，所有人就靠你了，你快起来！
　　黎继猛地睁开双眼，倒吸一口气，连忙坐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石道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冷香。
　　“屏息。”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这么做了。屏息后，再也闻不到那种冷香，让黎继反而头脑清醒了些。
　　黎继转身看去，发现司桦君靠着墙坐在地上，单膝曲起。男人表情冷淡，眸中却带着些担忧。
　　黎继愣了下，忽然发现司桦君长的还是挺不错的，丰神俊朗，冷傲并存，难怪迷住那么多女修呢。
　　“看什么？”司桦君忽然开口道。
　　黎继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打量的视线也随之收了回来。
　　“没、没什么，话说……这是哪儿啊？”黎继恍惚的问道，刚刚仿佛亲身经历的一遭让他有点难分梦境和现实。
　　司桦君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此林下血，师弟你才入了魔文之室下之石道中，碍于前世今生迷情阵，陷入昏迷。”
　　黎继呆愣住了。前世今生迷情阵？这确实能让人忆起前世经历，但他好像记得那是一种能让阵法中人回忆起前世有情人的阵法吧。
　　那……他前世那么多经历，为何偏偏忆起七巧盛会那几日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前世今生篇完结，其实这六章只是黎继前世中的近六天左右的时间，我写的时候也很心疼，但是……哎，选择什么道路，就要承受路途中的风风雨雨，这样才能变得坚韧，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吧

34.化去执念
　　“前世今生……”黎继沉默了。不管是不是迷情阵，但确实是前世今生了。
　　不管他再怎么不敢相信，事情既已发生，那么他黎继就不是那么怯懦的人。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而你，懦弱的连清白都没能留下。’
　　想想前世姬阳炎所说并非没有道理，他前世看似刚强、坚韧，但那只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自己柔软的内在仍然保持着固有的状态，实则做出了改变，其实不该逃避的时候还是会逃避，可悲可憎。
　　前世他付出太多，却骂名远播，遗臭万年，而前世他到底帮没帮上忙，他已经未曾可知。但他知道，今生不同了。
　　他的一举一动早已改变了既定的轨道。今生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黎继眸光一亮，对，他不能再继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得要做出改变才行。
　　这样……应该也不枉我重活一世。
　　当黎继这样想，在他心上一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逐渐土崩瓦解，而他内心中的愧疚、怨恨、沮丧、封闭等等情绪，也都全部逐渐消散。
　　前世已经过去，他身处在今生。会不一样了，也会不一样的。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天要他活，他必疯魔。
　　黎继深呼吸一口，吐出口中浊气。再抬头时，已经没了以往虽身处凡尘，但却似无缥缈的气质和若有所思恍惚的神情。
　　司桦君见此，默不作声，但目光却在阴暗的环境下，越显深邃。
　　“师兄。”黎继道。
　　司桦君不着痕迹的一愣，明明没过多久，但他总感觉黎继已经好久都未如此平淡的称他‘师兄’。
　　“……嗯。”司桦君应道。
　　黎继问道∶“师兄方才说，我受到前世今生迷情阵的影响，那师兄为何相安无事？”
　　司桦君抿抿唇，默默地摇头，道∶“并无。布阵之人与我实力相差无几，故此吾受影响不深。”
　　黎继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又问道∶“师兄可是受伤了？”
　　司桦君点头道∶“轻伤，已无大碍。反倒是师弟，你……？”
　　黎继见司桦君问起，不禁抚了抚指尖熟悉的触感，淡淡一笑，道∶“师兄放心，我亦无碍。”
　　他会这么客气，可纯粹是把前世今生的司桦君分开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说到底，司桦君已经仁至义尽，反倒是他自己……
　　“师弟。”司桦君忽然出口，打断了黎继的思绪，抬手伸展，手心出现了一粒丹药。黎继一见那褐色的药丸，瞬间眉头一皱，偏过头去。
　　“都说了无碍了……”他这么嘟囔着，惹来司桦君不自觉一笑。
　　仿佛见着了什么稀奇事物一样，黎继直勾勾的盯着司桦君勾起的嘴角看个不停。司桦君饶是万般别扭，却仍忍住了抱怨，抬手送上药丸，黎继立刻再次嫌弃的偏头。
　　“师兄放心吧，我先前服用怀瑶赠予的上合宗内门丹药，如今伤势已经痊愈了。”
　　司桦君眉头一皱，不悦道∶“凡短时间治愈药物，难以固本培元，你伤及根本，快将这药丸服下。”
　　黎继看了两眼司桦君，默默地转过身，幽幽道∶“师兄，你尽快打坐。调整好状态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司桦君见黎继怎么就是不听劝，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出另一只手，在展开的手上拂过。徒然，黎继的余光见到身后忽然冒出一片幽蓝色的荧光，他连忙回头望去。
　　花瓣开展的莲花安静的置于白衣男子手中，有些阴暗潮湿的石道瞬间被点燃一丝荧光，石道内再次浮现出了复杂的古魔文，但黎继现已经无心其他，他看着司桦君递过来的药丸，和他左手上的荧光莲花，沉默了。
　　直到司桦君将手中的药丸又向前推了推，黎继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司桦君，你可搞清楚了，我吃的是你的内力。”
　　“无碍，有药。”司桦君淡淡道。
　　“有药抵什么用啊！”黎继难以置信道∶“就像你说的，药这个东西很难固本培元，固本培元丹又很难在短时间内见效，你——”
　　“无碍。”司桦君说着，又把药往前推，想让黎继接过。
　　咋就这么犟呢！黎继是真无语了，半响，他问道∶“你能别说这个词了吗？”
　　司桦君一愣，随后有些迟疑道∶“……没事。”
　　晕。黎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废话，他看司桦君这样，不如他的意恐怕他们俩今天就别想走。
　　一手拿过药丸，黎继不着痕迹的皱眉，直接将药放在嗓子眼，不费吹灰之力就咽了下去，因为舌苔并没有接触到苦味，但是嗓子眼的苦涩还是蔓延开来，让黎继狠狠地皱眉，却又小心的摘下司桦君手心上的莲花其中一片小花瓣，***。
　　瞬间，还有些冰冷的指尖被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冲散，咽喉中残留的苦味瞬间被化解，就跟吃了糖球似的，但是又不算太甜，总之暖洋洋的。
　　但也让黎继感到有些不解，呢喃道∶“奇怪了，上次我吃不是甜的吗。”
　　司桦君顺势收回莲花，攥紧手掌，又丢了两颗药丸进嘴，对黎继的呢喃也不知听没听到。
　　“走吧。”说着，司桦君撑起身子，站起来就要往前走，却被黎继拦住。
　　“你等等，干嘛啊，上赶着前去送死吗？”黎继嘲讽完，问道∶“我问你，我们在地上对抗伏地兽的时候，你的赤霄剑是怎么回事？”
　　黎继早就注意到赤霄剑的完好无损，但也没过多在意，毕竟那种场合下不好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司桦君一愣，下意识从芥子中拿出剑，单手握住剑鞘一拔。剑身流荧，没有任何不对，但随着司桦君内力慢慢抽回，赤霄剑才展现出了它现在真正的模样。
　　剑身损耗严重，蜘蛛网样的裂痕布满剑身，时不时还有一丝白光闪电一闪而逝。
　　黎继抽了抽嘴角，说道∶“损耗成这样，还能修吗……”
　　“无——”司桦君话语忽然一顿，面色略微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又道∶“没事，赤霄剑为一品灵器，只要没有剑灵魂飞湮灭，它的剑身就能自动修复。”
　　“这么重的伤，自动修复要多久啊？”黎继问。
　　司桦君沉默了下，才道∶“五年。”
　　“五——”黎继惊了，这特么等它自己修复好，黄花菜都凉了。
　　“无…没事，师父之前说会去寻找修复的材料，应不会过太久。”司桦君说。
　　黎继点点头，随后一副理解了的表情，把司桦君往后推了推，自己站在了他前面，摆摆手，道∶“好，我知道了。说来惭愧，我们本是一起组队的，却要你保护我们。好了，现在你站到我身后去，看我保护你。”
　　司桦君∶“……这边。”他说完，自己先转身往身后的石道走去。
　　黎继一愣，回头一看，见司桦君已经走远了，连忙跟了上去，重新挤在他前头。
　　“哎，不是！你都探过路了？”
　　“嗯。”
　　“那你……不对啊，你赤霄剑损了，那你用什么防身啊？本命法宝吗？”
　　“……”
　　“好好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你师弟我优点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善解人意，放心。”
　　“………”
　　估计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也没从自己的师弟形象大改变中适应过来，司桦君一路沉默到底。黎继可不管你这些那些，一开始他当自己是中了谁的招，一直胆战心惊；后来他还没从自己的执念中脱身而出，身怀戾气，怨气慎重，丧的他自己都有点回想不下去了；但是现在好了，所有压抑在心中的垃圾堆全部被清空，他现在好的很。
　　是真的，好得很。
　　“司桦君，我跟你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身体不用绷得那么紧，一切教给我！”
　　“我给你说，我上天打过神兽；地下斗过凶兽；魔将是我手下败将，邪人被我一剑穿心。我还真就没、输、过！”魔将和邪人他是没输过，不过神兽和凶兽都是两败俱伤也不算是输，平手。黎继这样想着，丝毫没有任何羞耻心，脸蛋白里透红，精神的不得了。
　　司桦君却眉头一皱，问道∶“你何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立即打断了，回道∶“上辈子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
　　“司桦君，我告诉你个秘密。”黎继忽然小声的说，转身摆手，示意他靠前。
　　司桦君半信半疑的弯下点腰靠过去，眉头微皱，黎继做贼似的瞅了瞅四方，才靠在司桦君的耳畔说道。
　　“我上辈子是修真界卧底，你看到这些刻在墙上的古魔文了吗？上辈子魔尊愣是不给我看，藏的跟个宝贝似的，后来都被我偷摸画花了。”
　　“……”司桦君整个人沉默半响后，起身径直向前走去，不再理会黎继。
　　反倒是黎继，指着司桦君的背笑出了声。
　　“哈哈哈可笑死我了！你看你，怎么那么单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
　　“到了。”司桦君冷声打断黎继的话语。
　　“啊？”黎继一愣，凑上前去，不解道∶“什么到了，到哪……”
　　黎继话语一顿，眉头一挑，玩世不恭的笑道∶“大条了。”
　　在两人面前，一扇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并无门锁，门上刻着几个字∶极乐之门，擅闯者，杀无赦。
　　【作者有话说】：终于，我们立即解封了，开始放飞自我了。
　　请不要怀疑，我的儿子怎么可能是那种很丧而且正经到底的人呢【礼貌微笑.jpg】
　　黎·不正经·不要脸·憋疯了·继∶＃℃＠×％＆……
　　司·单纯正经·说啥信啥·桦君∶别问，问就是心累

35.祥瑞神兽
　　“擅闯者，杀无赦。口气好大啊。”黎继嗤笑一声，一手握剑一横，直接推开了没有门锁的大门，另一手在暗地戒备着，魔弦一触即发。
　　“！”司桦君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我最会不守规矩了。来，看看这里面什么稀奇玩意儿。”黎继说完，直接走了进去。
　　“……”司桦君气不打一处来，最后见黎继真的走进去后，无奈的也跟着走了进去，手一直放在芥子处，暗自戒备着。
　　那房间内一片漆黑，石道那里不知是用了什么东西还是材料，多少还有点暗光照着，但这房间里可是一片漆黑的。
　　“司桦君，你有没有火折子？”黎继有些烦躁的摸着黑，问道。
　　“并无。”司桦君说。
　　修真之人黑夜亦能视物，但那是有月光的情况下，这里不知道怎么搞的，真的是非常纯粹又浓郁的黑，连自己身子都看不见的那种。
　　司桦君谨慎道∶“黎继，别乱跑，亦勿乱触物。”
　　结果他刚说完，周身忽然一亮，司桦君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随后才又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明亮与开阔。不远处，黎继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司桦君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开心得意的。
　　“你——”
　　黎继察觉不妙，连忙开口到∶“你什么啊，要不是我乱摸索，你还见不着亮光呢。”
　　司桦君可没空理他，在空气寂静了大概几十秒，见真的没什么事了，司桦君才松了口气。
　　“你就放心吧。”黎继嘲讽道∶“魔界多有蠢材，一般这种地方，是不会放置机关的。”
　　“为何？”司桦君问道。
　　“怕伤到自己人喽～”黎继调侃的笑道。
　　司桦君听罢，下意识露出一抹浅笑，随后又连忙抬手掩饰，道∶“不可在人后妄言。”
　　“不可什么啊，你自己不也笑了。再说，魔界之人亦笑不得，你可真是皎皎君子啊～”黎继说完，剑柄一拍身旁人的胸膛。
　　司桦君躲开后，无意玩笑，转身去望向四周，黎继无趣的憋嘴，也跟着打量起来。
　　这个大殿的装饰推翻了以往魔界的乌鸦风格，四下望去竟见不到一处有黑。金砖铺地，白玉铺墙，明珠镶顶，大殿中央有一方台，四面皆是台阶，细数每一略有几十，故此阶下一眼望不见上方为何物。但观之，四方皆有台柱，柱上分别刻有精美雕像，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
　　黎继一见，就觉事情不妙，靠近另一边的司桦君，凝重道∶“大事不妙。”
　　司桦君赞同的点点头，道∶“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又称四象，乃神界四方之神灵，有祛邪、避灾、祈福之用。”
　　“这魔界是弄了个什么东西啊，自己都搞不定。”黎继眉头紧皱，暗道一声作死！
　　不过想来也很奇怪，他记得前世的时候，魔界并没有弄出这样一个东西啊。又或者弄出来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面对未知的生物，黎继有些警惕的问道∶“要上去吗？可能咱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司桦君思索着，忽转头对他说道∶“你不是说，你上天打过神兽；地下斗过凶兽；魔将乃为君败将，邪人乃汝一穿心，你就没输过吗。怎么，怯了？”
　　黎继∶“……跟在我身后。”说完，他一抬脚，走上台阶。
　　司桦君抚平唇角，跟了上去，手却还是放在芥子的位置上。虽不是真正的四方神灵聚全压制这个未知的危险，但精雕细刻的石像却也不那么没用，只能说要压制的东西还不到火候吧。
　　司桦君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走上方台，但在方台的真面目展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却愣了。
　　黎继差不多跟司桦君是同样的状态，不过可能是因为阅历，他率先反应过来，走上前去。
　　方台上设着一个木棺，此棺甚众，朱作，无所文饰，而其不常则在，梓宫之侧安着一个锁，而锁之一头至于棺上，系一弱萎靡之兽足上。
　　黎继在不远处仔细的观察了下那只蜷缩起来，只能看见羽毛，类似鸟类的生物。
　　“这羽毛……”黎继沉默片刻后，又说道∶“虽然五颜六色的很好看，但是怎么颜色这么暗啊。好像枯黄的菜叶似的，再好看也看不下去啊。”
　　黎继声音不小，被趴在棺材盖上类似鸟类的生物听到后，动了动。司桦君察觉到，连忙和黎继退后几步，警惕着那只被囚禁起来的生物。
　　碧箫片刻，只见那身子颤了颤，细长的脖颈抬了起来，喙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随着那狭长的眼睛逐渐睁开，它的身体也随之神展开来，形状像野鸡却长着色彩斑斓的羽毛。
　　司桦君一惊，道∶“鸾鸟！”
　　黎继一顿，有些怔愣道∶“……什么？”
　　“有一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有一座女床山，山里有一种禽鸟，形状像野鸡却长着色彩斑斓的羽毛，名称是鸾鸟，一出现天下就会安宁。黎继心中默念着，后指向棺上之鸟，犹疑道∶“那它，就是鸾鸟？你确定？”
　　司桦君点点头，道∶“鸾为一种之近于凤鸟，亦瑞鸟之一种，而位不及凤。”
　　“虽同为瑞鸟，但地位不及凤，那自然也没有凤厉害。”黎继若有所思道∶“故此，被抓来锁在这里压制什么东西，倒是也情有可原。”
　　“且不言多少且行踪甚隐。虽不及凤，而鸾亦神兽。非苟言而取之，则此亦费魔界许多心。”
　　黎继甚是赞同司桦君所言，鸾鸟虽然地位低了点，实力差了点，但人家只是乖巧的瑞兽，且自古有曰∶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又不是凤那样战力一顶一的大个头，鸟巢被掀翻了基本就玩儿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黎继指了指悲伤似要溢出眼底的瘦弱鸾鸟，有些为难道∶“它这样状况萎靡，叫都叫不出来，囚禁于此少说十年之久，救出来咱俩就相当于多了个刚出生的大胖小子，啥用没有还得护着。”
　　司桦君转头瞪了眼黎继，似乎很不满他的比喻。黎继却误以为司桦君在不满自己的说辞，连忙摆了摆手。
　　“我也不是说不救，但是一看就知道它压制的东西要是跑出来，咱俩现在的状态都不够他塞牙缝的。鸾鸟可是祥瑞神兽，一出则天下太平的大佬，它都被这棺材里的东西折磨的够呛，别提咱俩了。一个断了剑没什么杀伤力的，一个可劲划水才融合期连金丹都没结的，大哥你拍拍良心讲，你真觉得咱俩行啊。”
　　“行。”司桦君简洁却坚定的说道。
　　黎继刚要反驳，就见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小铃铛。
　　铃铛约有手心大小，钟形，乃血红之色，系一编织复杂之绳结，铃铛表面刻有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铃铛表面，整个铃铛还隐隐散发着红光，精致又邪气。
　　黎继一时失语。
　　司桦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声道∶“此吾之本命法宝，荼兮铃。”
　　“荼、兮。铃……”黎继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这铃铛的名字，问道∶“这铃铛是干嘛的？”
　　见他脸色并无异样，司桦君放松了些，后道∶“此铃平日不会摇晃，亦不响。注入内力后摇晃，可发出清脆声响，令倾听者沉溺其中，坠入幻境。可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期间毫无防备；亦可让幻者陷入不分你我的杀戮。”
　　黎继哑然，这铃铛这么厉害啊……
　　“那我是不是要塞住耳朵啊。”黎继呐呐道，他可不想再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幻境了，而且他也不想跟司桦君打起来。
　　司桦君摇摇头，道∶“无…没事，只要我不想对你出手，你就不会受到影响。”
　　能随着意志变换目标的本命法宝，但凡司桦君思想有那么一点点偏错，这铃铛可就不仅仅是偏斜一点，而是直接跨行到魔器的行列了。黎继想着，不禁攥紧了手中魔弦。
　　“司桦君，你就没想过，它会失控吗？”黎继犀利的问道，毕竟这荼兮铃可是模糊正邪的法器。他想，司桦君也一定是察觉到了，平日里才会使用赤霄剑代劳的。
　　司桦君却没有被问倒，淡淡的回道∶“法宝是不会失控的。会失控的，只有使用法宝的人。”
　　会失控的，只有使用法宝的人。黎继默默地低头看了眼缠绕手中的魔弦，心中一酸。就他上辈子活的那样，还不如不活，他自己作的他都看不下去，又怎么有脸自顾自的认为魔弦为定魔石所化，为魔物，肯定不能为正以所用呢。
　　法宝怎么用，难道不是主人决定的吗？就算它不符合修真界常理又怎么了，能用之正途不就好了，像司桦君一样，只要能好好控制。
　　想通之后，黎继释怀一笑，抬手一挥，魔弦快捷而发，‘嗖’的一声，只闻其声不见其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铁锁‘乓’的一声被利器斩断，四分五裂，裂口整整齐齐。
　　黎继手间一握，魔弦瞬时被收回，他注入内力，帮助魔弦现出原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不同于妖艳的紫红，一条纯白的弦线展现在司桦君的眼前。
　　“它是我的血炼法宝，魔弦。”不同于荼兮铃，魔弦这名字，可真是招摇至极。
　　司桦君顿了顿，随后点点头，眼中莫名亮起微光。
　　“虽形不同，但心向道，则又何疑。”
　　【作者有话说】：鸾·虚弱病瘦·鸟∶我堂堂一瑞祥神兽不要面子的吗？坚决抵制狗粮，给点实用的【比如内力】，谢谢。

36.神兽馈赠
　　虽形不同，但心向道，则又何疑。黎继反复在口中嘟囔两句，心想，这句话，黎继他记住了。
　　徒然，一声低弱的鸟鸣传开来，虽声音有些虚弱沙哑，但那叫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直叫人心生愉悦。
　　在鸾鸟没有得救之前，它只能被铁链锁住脚踝，硬生生将两个爪子贴在棺材上，不能挪动半分，憔悴消瘦，羽毛黯淡无光甚至还在棺材旁掉落了一地。
　　现在好了，被解救出来的鸾鸟有些生涩的动了动身上的关节，呼扇呼扇的拍动着有些僵硬的翅膀，慢慢的，黯淡的彩色羽毛炸开来，鸾鸟情绪高昂的叫了一声。
　　鸾鸟慢慢升高，双脚终于离开了一直以来紧紧贴着的棺材。
　　见它如此兴奋，黎继替它高兴之余，不禁开口提醒∶“小可爱，我知道你高兴，但是你也别忘了——”
　　黎继话还没说完，鸾鸟浑身冒出层层青光，围观的两人被迫闭上眼睛。待青光散去，鸾鸟已经不见了身形。
　　黎继∶“……为什么要救它？”
　　司桦君没空理会黎继，他看着手中‘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的铃铛，眉间紧皱，面色凝重的望向那开始不停抖动的棺材。
　　没了鸾鸟的压制，那棺材毫无征兆的开始颤抖，感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一样。虽然棺材盖看似严实的盖在上面，但实则已经开始‘哐啷哐啷’小幅度的被推动。
　　黎继见事情不简单，手中魔弦一甩，人身直接跟着两脚轻功，踩上棺材，一手拿剑直接立在棺材上，嘭的一声，内力余波震荡开来，棺材立刻安静下来。
　　黎继松口气，虽然他的内力不够深厚，但这东西不知道被关这儿多少年了，示威一下还是可以的。成没成功他也不知道，但是显然这个棺材没动静了，应该成功了吧。
　　勒紧严严实实缠绕着棺材的魔弦，黎继这才有功夫四下看去，却忽然一愣。
　　“司桦君，你过来！”黎继连忙道。
　　司桦君走近，询问道∶“如何？”
　　“你站上来，看这四周！”黎继说完，司桦君毫不犹豫的照做了。
　　见到了完整的景观，司桦君也怔愣了下，喃喃道∶“这……一幅画？”
　　“不是一副，是好几十幅。”黎继道。
　　方才在下面的时候，仰头看这些古魔文，简直就是天书，堪比一群毫无规律的乱文。而随着视觉的改变，现在低头俯视着四面墙上的古魔文，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一个个令人头晕脑胀的陌生文字有秩序的被安排到一起，形成一幅画，显然想要诉说什么。
　　“这个……”黎继忽然一愣，连忙拽着司桦君的衣袖让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道∶“快看，那是不是云山？”
　　“这——”司桦君点点头，同意了黎继的猜测。在又环视了几幅壁画后，他才又道∶“此画中之云山非云宗，且地形貌不改。云山宗乃二千年前栖心祖所置，可见，此壁中述之如是数千年前事。”
　　“数千年前事，那就是好几千年以前？”黎继错愕道∶“那这棺材待在这里岂不都有数千年之久了？！”
　　虽然修真之人素来长寿，但活个几百年已是长寿，掐指一数，整个修真界最长寿的救数黎继的父亲，云山宗宗主大人，高龄361岁。
　　“这岂不是我爹来了也打不过他？”黎继感到荒唐的说道。
　　“未必。”司桦君到∶“无论仙魔，皆非老必甚，多者犹以天、以苦，且此物在此为鸾鸟压也少有二百年，大杀其力，胜负难测。”
　　“那不就是还要冒险。”黎继蔫蔫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放手的。”说完，又扯了下手中绷紧的魔弦。
　　司桦君按照猜测的顺序，仔细的看了一圈周围的壁画，若有所思。男子手中的铃铛仍旧响个不停，但那一声一声的，仿佛具有蛊惑的作用一般，黎继却没有被迷惑，只是觉得这铃声还有节奏，挺好听的，但对司桦君而言就不止如此了。
　　也不知道司桦君看了多久，见他这么入迷，黎继也不好打扰他，只好无聊的蹲下。
　　‘嗡——’‘哐当’
　　棺材猝不及防的一晃，蹲着的黎继差点没被晃下去，手中的魔弦那一瞬间松懈了掌控，层层黑色雾气迫不及待的涌出。黎继连忙再次收进魔弦，才阻止了那黑气的蔓延。
　　“我***，挺真会找功夫啊你，走开！”黎继说完，那棺材不着痕迹的晃了一下，他却没注意到。
　　连忙挥开了那有些黏着的黑雾，黎继只感觉触碰到那黑雾的手都犹如寒风刺骨。黑雾连忙散去，黎继转身去看司桦君，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壁画，好似并没有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黎继仔细一看，发现司桦君周身并没有什么黑雾。
　　应该是那些黑雾怕了修为比自己高的司桦君，就散去了吧。黎继这么想着，心中愤愤道，这年头，连黑雾都学会狗眼看人低了。
　　“司大君子，你看出什么没有啊？”黎继实在是等得不耐烦，才无聊的问道。反正都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看得那么入迷干什么。
　　司桦君立刻回头，晃了晃脑袋，神情莫测道∶“仙魔大战。”
　　“什么？！”黎继立刻来了精神，兴致饶饶道∶“仙魔大战？这壁画描述的不是数千年前，而是上古时期吗？”
　　“不，这不是被载入史册的仙魔大战。”司桦君说道，声音中藏着一丝悲切，道∶“这上面讲述的，大约是情爱之事。”
　　“什么啊……”黎继又没兴趣了。
　　“乃仙魔之恋。”司桦君又道。
　　黎继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憋死在那，他顺了顺气，无奈道∶“司桦君，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啊？快，讲来听听。”
　　“上古仙魔大战后，仙魔双方皆损耗惨重，而人间亦是受影响良多。这时，没有参与战争的一名善良的仙上下凡帮助了受苦难的人民，他治好了洪水、灾荒，人们从朝升暮合慢慢恢复繁华。而魔界一名身份不低的魔修与那仙上相遇了，两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然后……”
　　“然后怎么？”黎继连忙问道。
　　司桦君看向最后一幅壁画，意味不明道∶“这个魔修强掳仙上做自己的魔侣，仙上不从，身消道陨，后来就到了仙魔大战。”
　　黎继一愣，问道∶“没了？”
　　司桦君摇摇头，道∶“壁画的叙述就到此为止。”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黎继不满的嘟囔两声，又看了两眼那壁画，猜测道∶“难不成是那仙上其实地位在神界也不低，所以引发了这第二场仙魔大战吗？”
　　“或者……”司桦君薄唇一抿，惋惜道∶“可惜了那仙上，所遇非人。”
　　黎继唉声叹气道∶“所谓情爱，谁能明言对与错。姻缘天注定，就那么回事吧。”
　　司桦君沉默不语。
　　说着，黎继跺了跺脚，示意他注意脚下的棺椁，又道∶“那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啊？”
　　“……不知。”司桦君说着，一脚踏下棺材，朝黎继望去，淡淡道∶“下来。”
　　“？”黎继愣了下，不解道∶“我下去了，谁镇着它啊？”
　　司桦君冷静的抬头，片刻后，淡淡道∶“回来了。”
　　黎继一怔，感觉身后仿佛一阵凉风吹过，他连忙跳下棺材盖，而他刚刚蹲着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直鸾鸟，仿佛撕裂时空而来。
　　忽然，一声突兀的高昂鸣叫令棺材震了震，没了动静，似乎是害怕着什么。一旁的两人愣了下，很明显，这声鸣叫并不是鸾鸟的，它的叫声相较鸾鸟的清脆悦耳，更甚威严与震慑。
　　鸾鸟飞过时空裂缝，七彩的羽毛终于恢复了琉璃光彩，它好像也很满意自己的羽毛恢复光泽，一直在空旷的殿内飞来飞去。
　　但鸾鸟怎样已经无法吸引两人的注意，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空间裂缝中倏然冒出大片火红的火焰。一阵火山汤海中，嘹亮而尖锐的凤鸣声也爆发开来，一个一只火红色地大鸟逐渐露出身形。
　　绚丽的拖长尾羽，高昂的头颅，完美的体态，无不彰显着他百鸟之王地威仪。
　　司桦君怔怔的望着那凤凰，一时失语。
　　黎继感到好笑的看向那撒欢儿的鸾鸟，调侃道∶“好家伙，我说你跑的那么快呢，合着是告状去啦。”
　　鸾鸟欢快的向声而来，落在了黎继不远处，优美的收拢了线条流畅的羽毛，扬了扬头，好想很得意似的。
　　“好好好，你厉害厉害～”黎继忍不住笑，这鸾鸟还真没有作为神兽的自觉和威压，难怪被抓来压制那不祥之物。
　　鸾鸟也回应似的叫了两声。
　　在一人一兽交流的同时，凤望着司桦君，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荼兮铃，司桦君却以为凤在看他，也不堪示弱，云淡风轻的回望。一时之间，气氛凝滞，与一旁友好交流的一人一兽好像身处两个世界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黎继已经伸手摸上鸾鸟的羽毛了；这边司桦君才示弱一般的移开目光，凤火红色的眼眸眸光深邃的从荼兮铃转移到司桦君身上，后翅膀一扇，身体逐渐飘浮到那棺材上，兽脚狠狠的踩上棺材盖，似是愤怒的鸣叫一声。
　　棺材开始发抖，随后激烈的撞击声从风兽脚下的棺材盖上传来，风眼中带着不屑俯视着脚下之物，仿佛看到了肮脏的蛆虫。
　　凤闭上眼睛，转瞬间，一滴血红的泪光晶莹若水晶，从凤狭长的眼中滴落在棺材盖上。
　　少焉，一复杂图腾烙印于棺木之上，封棺。
　　完成任务后，凤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划开空间裂缝便冲了进去，鸾鸟见此，有些不舍的扇了扇翅膀，作势也要冲进裂缝当中。
　　“小家伙，可别再被抓回来了。”黎继忽然开口提醒道，一脸调笑。
　　那鸾鸟闻声驻足，有些犹豫的在空中转了转，最后又飞了回来，甩过尾羽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两只尾羽羽毛顷刻被甩了下来，后似有灵魂般，迅速钻入司桦君和黎继两人体内。
　　黎继只感觉体内一热，随着眼皮一合，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司桦君∶看我干嘛？
　　凤∶就看你，怎样？
　　这一章，你品，你细品
　　这只鸾鸟你们不要小看他，普通的一只小鸾鸟怎么会搬动百鸟之王这座大山呢

37.二试通过
　　清风吹拂过脸颊，黎继动动了沉重的眼皮，最后睁开了双眼。而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不远处司桦君一身白衣，席地而坐，仰头盯着天空，神情若有所思。
　　黎继动了下身子，挣扎着坐起来。被这动静惊醒，司桦君连忙偏头望去，见黎继行动艰难，便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谢谢。”黎继声音略沙哑的说道。
　　司桦君摇摇头，从芥子中拿出一颗药丸递过去，默默道∶“巩固境界的丹药，服下吧。”
　　黎继下意识皱眉，道∶“又要吃药啊……等等？你说巩固境界，我——”
　　司桦君摇摇头，道∶“你现在的境界很不稳定，可能是那鸾鸟赐物所致。你的内息很紊乱，只能通过昏睡来巩固境界，快服下这丹药，否则你迟早要爆体而亡。”
　　听司桦君的意思，这药不得不吃，但黎继是真的不想吃药，而且现在不能再吃司桦君的内力解苦。黎继眼睛圆溜溜的一转，有些尴尬的笑了。
　　“不用不用，我这是小意思。你看我不是醒了吗？我——呜嗯！”黎·真宁死不从·继话还没说完，一颗药丸直接被暴力的塞进嘴里，黎继没等吐出去，那人动作迅速的照着司桦君的咽喉一铵。
　　‘咕咚’一声，黎继被迫咽下了那颗药丸，随后一片轻柔凉爽的内化花瓣被丢进了嘴里，只不过司桦君动作太过迅速，所以黎继并没有注意到，男子掌心收回去的花瓣是血红色的。
　　抿了抿唇，黎继看向司桦君，有些不悦道∶“你有多少内力这么浪费啊？”
　　要不是那花瓣已经被他迅速吸收，他都想给吐出去了。
　　司桦君垂眸，淡淡道∶“无妨，吾并无内力损耗。”
　　司桦君∶“……”那他吃的是什么？黎继仔细的巴巴嘴，发现这片花瓣残留在他嘴里的味道如果细品……
　　“噗咳咳咳——”黎继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花瓣不辣，但是存留下来的韵味却意外地呛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妈呀，这什么味道啊？比辣椒还呛人，咳咳……你、你脾气有这么火爆吗？”黎继说完，才惊觉不对，他以前也吃过司桦君内力化成的莲花花瓣，但是并没有这么呛人啊。
　　一开始是冰冰凉，后来是暖洋洋，再后来……能呛出眼泪来。
　　黎继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泪，感兴趣道∶“喂，师兄，你这内力怎么这么多变啊，像个羞臊的小姑娘似的。”
　　司桦君猛地回头，有些恼怒道∶“休得胡言乱语！”
　　黎继耸耸肩，道∶“好嘛，不说就不说。”
　　见立即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司桦君这才重新扭过头去，却闻黎继一声惊奇，白衣男子眨眼间，绿衣男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黎继兴致满满的打量着司桦君的额头，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银白的眉心印。一点在眉心上方的额间，两条灵活的细线仿佛有生命一样，分出支流内卷，后顺着向两边延伸开来，尾处又是分出支流外卷，再向上一抬，好似偏空起飞一般，莫名生出一股威严。
　　司桦君见黎继死死盯着他的眉心印，仿佛能盯出个花开，无奈道∶“你亦有。”
　　黎继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连忙道∶“哪儿呢？可别开玩笑了，这么图案也就你能驾驭得住，我可不行啊！”
　　司桦君微微摇头，无奈道∶“在掌心。”
　　“啊？”黎继将手放了下来，果不其然，在掌心有一颗痣。
　　“这是掌心痣？”
　　“嗯。”
　　得到肯定答案的黎继显然不是太高兴，晃了晃手，又道∶“不是说有掌心痣的人，是因为一个前世今生的约定吗？前世和有情人苦恋，前缘未了，于是立下盟约，要在今生再续前缘。为了能够找到对方，就以彼此掌心的痣作为相识的记号。”
　　说完，黎继看了眼掌心，苦恼道∶“可是我前世没什么情人啊，而且这又不是一出生就带着的。不过，说不定能有什么艳遇呢～”
　　反正不坏，想他堂堂云山宗二少宗、七任魔将，一声细想竟没一个美人身伴在侧。莫不是那鸾鸟大显神威，才特意送了我一个掌心痣？黎继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到。
　　司桦君忽然开口，冷声打断黎继的妄想。
　　“忽生掌心痣，不为业则善矣。”
　　黎继笑容一僵，脸顿时拉下来，瞪向司桦君，漫不经心道∶“孽缘？你才孽缘，你一辈子都是孽缘，下辈子也是孽缘，下下辈子还是孽缘，下下下辈子……”
　　黎继嘟嘟囔囔，司桦君全当没听到。
　　小声说了会儿坏话，黎继见司桦君完全没反应，就没趣的停止这种幼稚的做法了。
　　“时不时忘了什么？”司桦君突兀的开口问道。
　　黎继一愣，下意识道∶“什么？”
　　司桦君沉默片刻，道∶“……姽之与怀瑶呢？”
　　黎继道∶“……对啊，他们人呢？话说，咱们是怎么上来的？”
　　司桦君道∶“鸾鸟馈赠后，待我醒来时，你我二人就已在森林中。”
　　黎继默默地捂脸，气虚道∶“那、那那这么说……？”
　　司桦君∶“……”
　　“传音符？”
　　“一个时辰已过，失效了。”
　　“传送符？”
　　“不知方位。”
　　“那我们怎么找到他们？再掉下去吗？”
　　“……”
　　——此时，地下——
　　“你碰到我了！”怀瑶不满道。
　　姽之冷笑道∶“这里就这么窄，你别挤我才是。”
　　两人从掉到地下后，就一直在土道里徘徊，这里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别说前方，后面来时的路都记不清了。
　　他们不是不想重新御剑上去，但奈何他们都忘记掉下来的路了，只能在这里无尽的隧道中徘徊。
　　“那些伏地兽闲的是不是！”怀瑶不耐烦的说道∶“这么多隧道，他们能认清方向吗？”
　　姽之不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但愿司桦君和黎继滚下去的隧道也是这样的，没有通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地方。姽之猛地顿住脚步，身侧的手逐渐握紧，脸色阴翳，精致的小脸扭曲的像是寻仇的恶鬼。
　　走在后面的怀瑶疑惑道∶“你怎么不继续走了？”
　　姽之满脸冰冷的呼出一口气，不用转身，手臂向后，直接一记颈侧重敲，两指点穴，令怀瑶下一秒立刻陷入昏迷。
　　没有再去管怀瑶，姽之看着一身狼狈，随手一撩脸侧发丝，伸手拍了拍沾上泥土的衣服。一片黑暗中，只闻一手响指，‘呼呼呼’的几声，凭空出现的幽蓝火焰仿佛逝者灵魂，照亮了红衣人的周身。
　　再也没了张扬肆意的笑，嘴角平平，姽之转过身，神情带着冷漠到极点的麻木，轻仰起头，垂下眼帘，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怀瑶，脸上缓缓勾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真是……吵死了。
　　另一边，地上的两个人还没找到方法去找寻不知道在不在地下的两个人，姽之就拖着怀瑶慢慢悠悠的走过来了，跟赏花似的，蹦蹦跳跳。
　　担心坏了，正挤破脑子的两人∶“………”
　　察觉到两人投过来的目光，姽之一转头，目光蹭的一亮，带着一脸欣喜跑了过来。
　　“哎～！原来你们都出来啦～我还犯愁呢！”
　　司桦君和黎继就看着姽之一脸欣喜的朝他们跑过来，然后被他拉——啊不，拖着的，是躺在地上晕厥过去的怀瑶。
　　姽之弄的这个拖着怀瑶的东西十分简单，两手一边一根从怀瑶外衣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绑着的分别是怀瑶的左右手。
　　黎继∶“……”
　　“太好了！这就遇见了～”姽之一脸松了口气的夸张表情，道∶“我们掉下去之后是一个迷宫，这家伙又不知道半路发什么疯，可苦死我了。你们呢？”
　　黎继淡淡道∶“我们也是迷宫，出口通到一处断崖，我们御剑过来的。”
　　“跟我们一样？不见得吧。”姽之拍了拍黎继的绿衣，白色的薄外衣当即印出两个黑手印，偏生他还笑的一脸得意。
　　司桦君皱眉，冷冷呵斥道∶“姽之，没大没小。”
　　“哎呦，又不是什么大事。”姽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豪气道∶“对不起啊！”
　　黎继淡定的抹了把脸上被挥过来的灰尘，淡淡道∶“无妨。”
　　姽之默默地斜眼看了眼黎继，待他看过来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随手在衣袖处摸索几下，拿出一颗圆溜溜的白珠。
　　“哼哼～快看，这是什么？”姽之得意道。
　　黎继道∶“传送珠。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就刚刚。”姽之心不在焉的答道，随后悄声凑到司桦君面前，露齿一笑，欢喜道∶“桦君哥哥，那死怀瑶晕倒了我都没丢弃他，现在我还找到了传送珠，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啊？”
　　司桦君丝毫没有注意姽之，视线只在黎继身上定格，见他朝怀瑶走去，开口道∶“你要作甚？”
　　黎继一愣，解释道∶“帮他松绑啊，你们还想就这么一直‘带’着他往前走吗？”
　　“哎哎哎！”姽之连忙上前挥开黎继的手，道∶“解开之后怎么带他？这传送珠一捏碎，眨眼就到地儿了，解什么啊，就这么带。”
　　姽之冷声冷语，黎继扯了扯脸皮，假笑道∶“绑着他传送回省心地界？姽之，他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云山宗的贵客，上合宗的少宗主，就这么绑着他，没长脑子吧你。”
　　姽之柳眉一挑，偏偏挡在黎继面前，就是不让他靠近怀瑶。
　　黎继不满的抬头，道∶“哎你——！”
　　司桦君抬手挡在两人中间，冷声道∶“你们二人，成何体统。”
　　姽之嘲讽的将头撇向一边，黎继也扭过头，不去理会姽之。
　　“我带。”司桦君说完，单手拾起被姽之丢下的两个布条，若无其事道∶“姽之，捏传送珠。”
　　黎继∶“……”
　　姽之∶“……噗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38.变故突生
　　清醒的三人带着一个昏迷当中的怀瑶，顺利通过二试。当然，怀瑶立刻就被抬回了住处细心照料，不过是云山宗的人代劳。
　　“你等等。”黎继拉住一个就要跟着去照顾怀瑶的外门弟子，问道∶“跟着怀瑶一起来的上合宗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吗？”
　　那外门弟子见他们刚通过测试，露出一脸了然，随后立刻弯腰作辑，道∶“禀告二少宗，上合宗出事了，上合宗少宗主带过来的人于一个时辰前全部折返回上合宗。”
　　“出事了？”黎继一愣，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可这也太早了！黎继连忙跑开，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帮忙维护秩序的黎承。
　　黎继又不敢高喊，只好急忙走过去，道∶“哥。”
　　“阿继，你通过二验了？恭——”黎承还没来得及道贺，就被黎继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哥，上合宗出事了？”
　　黎承脸色这才凝重了些，点头道∶“数个时辰前，上合宗疑似遭到大规模入侵，连忙召回所有外门弟子，动静很大。虽然云山宗派出十几个弟子前去查看，但全都没了音讯。如今，爹正在大殿里清点接下来要派过去探风的弟子呢。阿继，你——”
　　那就错不了了。黎继柠眉，没等黎承说完就连忙摆摆手，说道∶“我去叫醒怀瑶！”
　　说完，不等黎承阻止，黎继已经跑了出去。
　　————
　　众外门弟子将怀瑶搬运的过程中，他其实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眼皮还很沉重，嘴唇也紧紧的黏在一起。
　　好困……好累……怀瑶这样想着，不禁又放纵意识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怀…你快……”
　　谁啊……
　　“怀瑶！你快醒醒，怀瑶！”
　　吵死了……
　　“上合…事……你…瑶！”
　　嗯？什么？怀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张开双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黎继急切的神色。
　　“你说什么？”怀瑶哑着嗓子问道。
　　黎继见他醒了，连忙扶他起来，说道∶“幸好你醒了。上合宗出事了，你的宗门弟子木牌呢？你感觉到有反应了吗？”
　　怀瑶愣了愣，双手下意识探遍全身，可一无所获。慢慢的怀瑶脑子越来越清醒，也变得急切起来。
　　“弟子木牌、木牌、木牌！木牌呢？！我随身携带着啊……奇怪——啊！在芥子里——”怀瑶连忙从芥子中拿出木牌伸到眼前，脑子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黎继也随之皱起眉。
　　无他，怀瑶的宗门弟子木牌，已经碎了。蜘蛛网状的裂痕布满木牌表面，一些碎木渣随着怀瑶粗鲁的动作而掉落下来。
　　宗门弟子木牌，代表了身份、归属，亦代表着背后有所依靠。
　　可如今它碎了，木牌一碎，无家可归。代表着，这个宗门已经不复存在，宗门的防御阵法已被破坏。
　　“黎、黎继，它、它它碎了？”怀瑶那么小心翼翼求证的颤抖嗓音，让黎继没办法对他说出任何善意的谎言。
　　“怀瑶，你听我说，木牌碎了并不代表没人了，你懂吧？”黎继安慰道∶“木牌碎了只能证明上合宗的宗门防御阵法被攻破了。怀叔叔那么厉害，一宗之主；怀阿姨又有八卦天机盘做本命法宝，要是出了事她会算出来的，明白吗？”
　　怀瑶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跟着黎继的话语点头，安慰自己。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上合宗。”黎继谨慎道。
　　怀瑶却当即暴起，愤怒道∶“回去……对回去！我要撕了那群王八蛋！！”说完，还没等怀瑶走两步，发软的身子却拖了他的后腿。
　　“怀瑶！”黎继连忙去扶起他，说道∶“我们是要赶紧去，但是你想想他们连上合宗的防御阵法都破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又能干什么？”
　　“我不管！”怀瑶暴怒，像只发了疯的野兽要冲出囚禁他的牢笼。
　　黎继没有别的办法，拦又拦不住，抱又抱不回来，他泄气的举起手，没办法了。
　　下一秒，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到怀瑶脸上，将他白皙细嫩的脸蛋瞬间打红了一片。黎继心累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怀瑶立刻安静下来，有些呆愣的点点头。
　　“很好。”黎继满意的继续说道∶“我爹正在大殿清点下一批去探风的弟子，我带你，咱们跟他们一起去。”
　　怀瑶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黎继那一巴掌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他连连点头，眼泪随之滑下，刚试炼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也没有多加上清洗，现在的他看上去分外可怜，可怜的让人心头一酸。
　　黎继看见他的表情，不禁多了些感同身受。
　　失去依靠、可怜、无助、却又不得不坚强。
　　“还能站起来吗？”
　　“嗯……”
　　“那自己站起来吧。”
　　“……嗯。”
　　云山宗，宗门大殿之上。
　　黎冠玉一脸头疼的看着黎继，但碍于怀瑶的面，他都不好训斥他。你说说你怎么回事？上合宗要是出了事，那怀瑶就是独苗苗，他作为怀宗主老友，甚是有必要帮他保住怀瑶。
　　可如今黎继这么一闹，好了吧！怀瑶非去不可，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岂是他的老友要绝后，这上合宗也再无东山再起之日了。
　　黎冠玉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向黎继，黎继丝毫不虚，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人非草木，岂能无情。我不想让他连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像我一样。
　　黎冠玉愣住，须臾，那中气十足的男子慢慢的坐到椅子上，轻叹口气。看来黎继，还是怪他啊。
　　“怀瑶，你可知此去未必有返？”黎冠玉语气柔和下来，问道。
　　怀瑶点头，弯腰作辑，感激道∶“怀瑶深知云山宗主一片苦心，然怀瑶实太过恐于父母，一片赤心，望黎宗主应允。”
　　黎冠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挥挥手，由他们去了。
　　此次带队的是黎承与司桦君，队中共有三十余人，这还是黎冠玉后来多加进去的人数，多为内门弟子，以防万一。
　　三十余人一路御剑前行，怀瑶在前方带路，黎承与他一同在前，负责提醒他不可操之过急，怀瑶也会多迁就外门弟子，放慢速度。
　　终于，一行人在傍晚十分，抵达了上合地界。修真三宗，云山宗占据高山之岭；望川宗占据川海之岛；上合宗占据地灵最甚。上合宗一向以宗门为地方灵力汇聚之地，便于修炼为闻名。
　　而现在……
　　怀瑶低头望去，连忙降落，在他身后的三十余人跟着一起降落在地面上。
　　黎继收起剑，入目是一片荒凉。不仅是上合宗门，连带着宗门所在的镇子都被屠的干净。
　　血腥味冲天，甚至能看见空气中弥漫着红色的血沫，黎继见其中几名弟子甚至跑开呕吐，不禁耸耸肩，大惊小怪。
　　黎继有些费力的歪了歪头，才看清了已经歪斜的门牌上写着∶灵杰镇。
　　怀瑶怔怔的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灵杰镇的宽阔的大门前，一眼望去，整条街道上哪里还有繁华热闹的影子，染血的几十具躯体里倒歪斜的一动不动。
　　“怎、怎么会呢？”怀瑶猛地迈开腿，跑进城中。
　　“哎等等危险——”黎继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看着因怀瑶的动作而飘飞的发丝从他手中滑落。
　　最后，他什么也没抓住。
　　黎继看着手愣了会儿神，直到司桦君推了推了，才反应过来，跑去追怀瑶。
　　那个傻小子！
　　怀瑶从小在这座城镇里长大，宗门是小家，灵杰镇才是大家。
　　“李叔！李二叔你醒醒啊！”“张婶儿，张婶儿你怎么了？”“王姐姐、王姐姐倪匡星星！你的情郎还没归家！”“刘婆婆……刘婆婆！”…………
　　半个时辰，怀瑶像是疯了一样跑遍整个城镇，没有一个活口。最后他站在被暴力破坏的红木华门前，一脸木然，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对，没了。怀瑶鼻腔像火烧一样，嘴巴干裂，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却再也挤不出眼泪。
　　一步……
　　两步……
　　三步……
　　怀瑶终于迈进了上合宗被血染红的门槛。
　　原本圆满的什么破碎了，美好的什么消失在了生命中，仅仅留下绝望。
　　当黎继找到怀瑶时，他正跪在一对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尸体前，打算要搬动他们。从那插在地上的断剑，黎继见到了怀瑶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颓然。
　　因为大量的跑动寻觅而快速跳动的心停跳了一下，身体滚烫的血液被瞬间冻结。黎继看在原地看着怀瑶一手一个困难的拖着体积比他大得多的两人，默默地走过去。
　　察觉到有人来，怀瑶猛地抬起头，如同受伤的小兽，不肯示弱的恶狠狠瞪向来人，下意识的举动居然是伸手护住怀中的两具尸体。
　　黎继鼻腔一酸，后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的说道∶“我帮你吧？”
　　怀瑶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但却愣了愣，又点头，后摇头。黎继看的两眼发晕，直接走过去抬起那个男性尸体，怀瑶呆了呆，也跟着抬起女性尸体。
　　黎继刚要开始搬动，怀瑶却忽然开口提醒。
　　“小心点，别把他们的手扯开了。”
　　“……嗯。”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迟来两天的双更QAQ龙猫brubru

39.真是巧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浓重的黑墨重重地泼在天空中，连些零碎的星辰都看不见，只有一轮明月孤寂挂在空中。
　　黎继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看似疲惫却精准的绕开了地板上的血迹。
　　原本是两人想要合葬尸体，但由于没有棺材，怀瑶却坚持要合葬两人。无奈之下，黎继只好挖出埋在层层土堆下的岩石，用剑硬是雕刻出一口棺材将怀氏夫妻二人埋葬起来。
　　从黄昏忙到半夜，就是修士也累的够呛啊。
　　“阿继，原来你在这里。”黎承迎面走来。
　　黎继点点头，道∶“我刚刚在后面。对了哥，你们排查的怎么样了？”
　　黎承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轻声道∶“宗内弟子无一人生还，至于宗外有无未归弟子，暂不可知。”
　　“那那些尸体全部都被抬到哪里去了？”黎继问。
　　“暂无安放之地，故此都在内门广场了。”
　　随后，黎继跟着黎承打算走过去看看。一到地方，几个弟子守在那里，但仍旧有人陆陆续续的抬着尸体，整个原本用来练武的广场已经摆满了死状不一的尸体。
　　见司桦君正在一一查看尸体，黎继走过去说道∶“怎么样，看出点头头绪了吗？”
　　司桦君摇头，轻声道∶“这些人的死相，似是魔修下手，又不是魔秀下手，甚是怪异。”
　　黎继皱眉，先是肃穆的对着两人面前的尸体鞠了一躬，静默几秒后蹲下身子，丝毫不畏惧的将手搭上那人的胸膛，一路顺着摸索。
　　嗯……伤口上没有魔修留下的戾气，看这个伤痕如此整齐又浅显，可不像魔辈那等野蛮粗矿又毫不留情下死手。而且看他身上从肩膀侧下来一直到小腹的伤痕，分明就是剑的手笔，但是魔修因为看不起素来惯用剑的正道，因而很少有魔修用剑，都是五花八门的兵器。
　　要说有用剑的，倒是也有。而且要灭上合宗宗门，确实需要绝忠那样的魔将当领头羊。可是刚刚给怀氏夫妇安葬好的的黎继，分明看到怀宗主身上的伤口就是绝忠所致。
　　这用剑前后对，实力比未免差太多了。黎继若有所思，拿开了鲜血淋漓的手，站起身来凑近司桦君。
　　“师兄，你把血林咱们讨论的事，告诉我爹…黎宗主了吗？”
　　司桦君眸光一暗，道∶“没来得及。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身上混杂的伤口，是——”
　　黎继连忙摆摆手，道∶“猜测、猜测而已。”
　　这样说着，黎继却很诚实的扫了眼四周，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嘴唇贴着耳朵。
　　“我猜，就是——哎哎哎！”黎继忽然被推开，后退了几步。默了几秒，他抬起头，一脸狰狞的看着背过身子去检查其他尸体的司桦君。
　　“你这个……【哔——】！敢推我，你死定了！”毫不在意自己说出了什么十八X的话，黎继抬脚追上司桦君，对着那长发飘逸的背影，一把抓住了——那乌黑锃亮的头发，轻轻一拽。
　　脚步猛地顿住，司桦君身躯僵硬的转过头，那张并不好看的脸在黑夜中仿佛上了一层黑影，不知为何阴沉的双眸紧紧盯着黎继。
　　但黎继是谁？反正不管他是谁，都对司桦君的黑脸毫不畏惧。
　　“怎样？生气了吧～推我的时候我也很生气啊，扯平。”黎继嬉皮笑脸道，但手中动作很诚实的没有放开，反而得寸进尺的晃了晃。
　　“嘿嘿，我看看——哎～呀～这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真是分外美丽。我这么一拽～它就好像要飞起来看了似……司桦君，你耳朵怎么红了？”
　　司桦君∶“……黎、继！”
　　黎继一愣，就这么一瞬间，司桦君猛地转身，那手感如丝绸般的发丝就这么从他手中滑了出去。
　　毫无预兆的一掌袭来，黎继连忙退后两步，明知故问道∶“怎么生气了？哦～我知道了。难不成堂堂司桦君子的这一头黑发，跟小姑娘家似的，碰了就要娶你啊？”
　　“……”司桦君沉默不语，但从他阴翳发青的面色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理状态非常不好。
　　横臂、抬腿、冲拳、下蹲腿扫……黎继一招一式的接过，发现司桦君只是象征性的跟他斗一斗云山宗入宗练招，便开始作死。
　　“哎你看看，这一招就不行。而且——哎嘿～！这里也不行。师兄啊师兄，你说说你，不就是拉了下头发吗？”黎继迎刃有余的在这个尸首遍地的广场斗起武来。
　　两人很有分寸，一招一式之间起，看似大起大落，实则就如小猫挠痒，小打小闹。单着小打小闹的功夫，就有人上当了。
　　司桦君后退挡住黎继的进攻，随手一横，一道内力顺着黎继的胸口横了过去。黎继脚尖一点，踏入半空一边后退。
　　这时，数条凌厉的黑影徒然袭向在空中看似毫无防备的黎继。
　　‘叮铃～铃～’
　　空静而灵活的铃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黎继单脚立于半空，头一偏，一手指向一个方向，无痕剑‘铮’的一声，利落出鞘。
　　黎继随之落地，与司桦君遥遥对望，后一起走近那躲在墙角后，被无痕剑刺中肩膀倒在一旁的人。
　　当看到那人的面貌，黎继浑身一僵。
　　司桦君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随后伸手摘下了因荼兮铃而陷入幻境的男子脸上蒙着的黑面罩。
　　黎继当即冷笑一声，蜻蜓点水道∶“司桦君，你走开，接下来要君子不宜了。”
　　这可真是……芝麻掉到针眼里——巧了。
　　司桦君子察觉到黎继眼中仿佛见到毕生仇敌的狠厉，可不像他嘴里那么轻描淡写。虽不知黎继什么时候与魔修扯上了关联，但司桦君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闭嘴、后退。
　　“你小心。”
　　“放心吧。”他的肮脏伎俩，我早就尝了个遍。黎继在心中默默道。
　　待司桦君推后到广场中，不再去关注墙角那边的事情后，黎继空手一抓，刚刚袭向他的数条凌厉的黑影被猛地吸引过来。如今，残留在上面的魔气已经逐渐消散，黎继这才看透了那数条黑影的真面目。
　　柳叶刀。
　　“呵。”黎继讥笑道∶“还是只会耍这些小把戏。”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柳叶刀掉落地面的清脆声响响起，黎继踩过那些并无所谓的暗器，走进倒在墙角的黑衣男子，毫不留情的伸手握住无痕剑的剑柄。
　　‘嗖——噗呲’
　　黎继缓慢的抽出剑，随后在差一点就要完全抽出来时将剑尽可能的立了起来。随后，狠狠的用力将他一刺到底。
　　黑衣男子虽在幻境中，但疼痛还是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啊！！！”
　　利剑划过血肉的声音在黎继耳中是那样尖锐，剑尖一路从肩膀直直的一路向下，从侧面毫不留情的断了右侧十根肋骨，划破了肺、割伤了肝、穿透了腹部器官后，才终于停住了。
　　而黎继手中的剑，露在外面的也仅仅剩下短短一截。
　　远处的司桦君身形一顿，随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检查起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黎承到来后，未免心生寒意。
　　“桦君！”
　　司桦君转过身，拱了拱沾着黑血的手，淡淡道∶“师兄。刚刚抓获了一名偷袭黎继的魔修，险些要了他的命，故此黎继正在…进行审问。”
　　黎承听罢一愣，后连忙问道∶“那黎继有无大碍？他在哪？都险些丢了命还敢去审什么人啊！”
　　司桦君眸光一转，半响，指着墙角说道∶“就在那里。”
　　偷听的黎继一咬牙，不敢多做些什么，手中的剑当机立断一横，沾满血腥的剑身破皮而出，黎继将剑刃侧面一转、上抬，一只完整的手臂伴随着喷洒出来的血沫，落落在地面上，沾满了灰尘。
　　“便宜你了。”黎继阴翳道，后连忙收了剑，安抚了一句‘等会吧你擦得亮晶晶’成功让不满的无痕剑安静下来。
　　黎继随手从芥子里拿了些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是药的东西，也没看是毒的还是补得，掰开黑衣人的嘴一股脑一小瓶都倒了进去，抬手狠狠一拍人的胸膛，内力一震，黑衣人被迫咽下满嘴的药丸。
　　暂时放过你。黎继冷漠的看着一身狼狈的人。
　　“黎继！”黎承焦急的赶到后，看到的就是黎继双手环胸，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地面上的血液都快淌成河了。
　　“哥。”黎继转过身来，默默说道。黎承一把将人带到身后，防备的问道∶“阿继，这是怎么回事？”
　　焦急的黎继没有听到一声虚幻缥缈的铃声转瞬而逝。
　　“我、我不知道啊。”黎继有些结巴的解释道∶“原本有两个人，但是我抓到他们后正想问出点什么，但是一个没注意，就让其中一个人跑了，他刺伤了这个人，啊不是！时刺伤这个人之后才跑的，他们——”
　　黎承听着黎继颠倒混乱的叙述，就觉得他吓坏了。虽然对于眼前的人的惨状一阵反胃，但黎承还是强忍着对黎继说道∶“好了，阿继，先让你桦君师兄带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桦君…师兄？黎继一愣。
　　黎承说完，却没等到黎继回复，转身去查探情况，只见黎继一副刚回过神来的样子，连忙对他说道。
　　“不了哥哥，我也一起吧。而且刚刚审问之下，我也不算没有收获，还是叫来怀瑶，咱们一起讨论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不对劲的地方，不是一处∶你们品、你们细品。
　　黑衣人的身份应该超级好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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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得不报
　　“这个人叫力哥，听说在魔界来头不小，是魔太子手下的得力干将。上合宗的灭门，应该就是他潜入进来搞的小动作。他应该挺擅长潜入和两面派。”黎继说。
　　几个人挤在一个稍微干净些的屋内，剩余弟子全部在外面戒严。
　　“我认得他。”怀瑶眸光死如一汪潭水，冷冷道∶“他是爹爹上月外出带回来的流浪汉，说是身世凄苦，无处可去，最后被宗门收为外门弟子。原来……黎继，你让开！”
　　见怀瑶提剑就要冲上来，黎继连忙一抬手向下压，干笑道∶“不是我不让开，而是他还有用。别那么冲动，我知道你想报仇，可也得知道究竟是谁在这背后策划这一切啊。三大宗门之一，还是主张攻击胜过一切的上合宗，一夕之间全灭，这怎么可能。”
　　“就算这个力哥是来当探子的，但你都说了，他充其量就一个外门弟子，他应该知道怎么破解宗门阵法吗？”
　　正常如果不遭到破解，仅仅是破坏的话，恐怕连七天七夜都未必能破坏得了。但破解就不一样了。不得不说，黎继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怀瑶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剑，咬咬牙，没出声站到一旁去了。如果不是看到他攥紧拳头，黎继恐怕也认为他已经长大了。
　　不过看样子，还没有。
　　黎继默默的叹口气，他知道怀瑶这样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当务之急，是让他醒过来。”司桦君说。
　　黎承赞同的点头，后上前去摸了力哥的脉搏，忽一皱眉。
　　“奇怪，他怎么吃这么多混元丹啊？”
　　混元丹本是巩固筑基期的一种常见丹药，一旦度过筑基期就不可再服用此药，因为会混乱元神元气，吃的越多，损耗就越大，更甚者会走火入魔。
　　黎继∶“……”他只是不想要力哥醒那么快，没想到真的走火入魔了。话说，魔修也会走火入魔吗？
　　司桦君沉默半响，又道∶“且罢，明日自会苏醒，今日夜色深重，众多弟子赶路又苦力，想必累了，下半夜暂且歇息下吧。”
　　兴许是为了不刺激怀瑶，黎承小心道∶“收尾已进入尾声，我已派遣几名弟子去置购棺椁，尽快运来。这之前，我带众多弟子随处寻个近些的房间随意住下，毕竟还要守着这些已故尸首，待他们平安入墓。”
　　“嗯。”怀瑶露出一抹局促的浅笑∶“对不住了，黎大哥。这分明是我该做的事情，却要你如此费心。”
　　黎承摇摇头，道∶“三大宗相互扶持，实属应当。哪里有什么费心不费心，我的一份心意而已。”
　　怀瑶还想说什么，却被黎继打断。
　　“好了，大正经、小正经，你们寒暄够了？又不是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头，说两句得了。我都要累死了～！”黎继说完，伸了个懒腰，明眸一转，落下怀瑶身上，笑道∶“好了，你这还没正式即位呢，怎么就摆出一副宗主的架子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休息。”
　　“你——！”怀瑶恼羞成怒的看过来，却被黎继一把搭上肩膀，道∶“好了～你什么你。你今晚就跟我睡吧～对了，你家接待贵宾的客房呢？带我去。”
　　怀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扭头看向黎继，说道∶“贵宾？就你……哼。”
　　黎继一愣，上扬的嘴角当即就抚平了。
　　“我怎么了？堂堂云山宗黎二少宗。怎么，当你的贵客还委屈你了？你来我云山宗住的那可是上上房！我委屈你了吗你就给我脸色看。”
　　“什么上上房？我在你云山宗住的原来不过是客栈的房间吗？！还上上房……哼！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上合宗的高级客房。”
　　“客房就客房，还高级。你就嘴犟吧，哑巴挨屁股，疼死都不开腔。”
　　“你说谁呢？！我、我不给你看客房了！”
　　“我黎继，一身矫健、二脚生风、三目有神，你就是不带我看，我自己也能找到。”
　　“什么一身矫健、二脚生风、三目有神？你不就一双眼睛吗，说的那么夸张……”
　　“哎，你不懂。肉眼、灵眼和心眼，你看看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还少宗主呢。礼仪、书本、言行举止，臭规矩学了一大堆。”
　　“你说什么？我——”
　　“你什么你——”
　　…………
　　黎承一愣一愣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走远，心下也松了口气。毕竟，怀瑶的情况不是很好，他弟弟既然想调解，那是再好不过的。他跟怀瑶不熟，司桦君更别提了，他跟谁都不熟。
　　“阿继和怀瑶一起我就放心了。”黎承满意的点头，刚回头，结果他背后空无一人。
　　黎承∶……哎？桦君师弟呢？
　　而黎承心心念念的桦君师弟，正跟在黎继和怀瑶的不远处。他是趁着黎继和怀瑶斗嘴的时候跟来的，后者没察觉到，至于前者——
　　“啊！”怀瑶被忽然闯入余光的身后的身影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大喊道∶“有鬼啊！！有……啊？”
　　黎继∶……
　　司桦君∶……
　　头脑这才反应过来的怀瑶羞愤的脸都涨红了，一个没忍住就要伸腿去踹司桦君。
　　“吓死我了你个伪君子！”
　　司桦君侧身一躲，怀瑶这一脚连他的衣角都没碰上。
　　“上合宗门被灭事有蹊跷，作为上合宗少宗主，贼人很有可能会派人追杀你，有黎继师弟被袭击的前车之鉴，我认为你们二人或许不能够保全彼此，我与你二人一同休息，彼此有个照应。”司桦君淡淡道。
　　怀瑶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不过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司桦君子，天道之人’这一称呼还是来的有理有据的。
　　怀瑶犹豫片刻，才故作勉强的点头道∶“那好吧，你——就在外室守着，我们——在里屋休息。”
　　黎继虽觉搞笑，但怀瑶能这样迅速恢复过来，也是件好事。
　　在司桦君的同意下，三人一同去了怀瑶口中上合宗最大的招待客房。
　　怀瑶推门走了进去，发现这里因为没有招待贵宾而几乎没有被破坏时，留恋深长的眼神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眼眶微红，却若无其事的说道∶“因为没有人，所以这里损坏并不严重。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
　　黎继没意见，他见怀瑶走进里屋，并没有跟过去。
　　司桦君走近，问道∶“不跟过去？”
　　“让他静静吧。”黎继说。
　　司桦君若有所思，话锋一转，道∶“你认为他们还会对怀瑶出手？”
　　黎继摇摇头，看向身后的男子，认真道∶“还记得咱们在血林关于八卦盘的猜测吗？如果望川宗的子阳长老参与这次的灭门，那他就不会再对怀瑶出手。如果他没有参与其中，那怀瑶就会有危险。”
　　司桦君虽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但这等阴谋阳论，他还是一点就通的。
　　上合宗少宗主，其人有礼又不失少年英气，小小年纪已半脚迈入结丹期，天资已是不同凡响，上合宗怀氏留下来的家底助怀瑶成长起来简直易如反掌，更别提一些棘手又罕稀的法宝供怀瑶一人使用。
　　如果现在留着怀瑶，那等他成长起来，报仇的箭尖，肯定直指魔界这个大靶子。这样一来，望川宗……或者说子阳长老，就可以坐收渔翁，毫不费力。
　　“真是好算计。”司桦君面色凝重道，语气比起夸赞倒更像是讥讽。
　　“是啊。”黎继赞同后又有些担忧，默默道∶“我现在就希望怀瑶早就忘记咱们四个在血林里的讨论了。就算还记得，也希望他不要那么聪明的联想在一起。子阳那个老狐狸，怀瑶对上他，估计骨头都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司桦君眉峰一拧，坦然的问道∶“怀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去选择？怀瑶以后未必就不会知道真相，如果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会恨你？恨你不告诉他真相，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心如明镜，实则糊涂透顶。”
　　黎继转身背对司桦君，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的指向前方，问他身后的男子。
　　“这里是什么？”
　　“一条路。”
　　“什么路？”
　　司桦君有些苦恼的皱眉，后谨慎的答道∶“虽路暗，但有月光。”
　　黎继从容不迫的将手指慢慢向下，道∶“那你没看见这条路上，微光照不到的地方，有鲜血、有黑暗、有坑石土瓦，还有很多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它会像吸血虫一样吸光你最后一滴精血。你以为你走对了路，实则只是被前方的事物迷了眼；错误的估算自己的实力、耐力和坚韧。”
　　“司桦君，复仇是很痛苦的一个过程。仇恨就像是地狱中燃烧着的业火，它会像怪兽一般吞噬着怀瑶的心，慢慢的焚化一切。他的心、他的理智，甚至仇恨会隔离怀瑶和这个世界。这是不可控的，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仇恨，没有人。”
　　黎继言之凿凿，令司桦君不禁身躯一震，仿佛有什么被这些话勾起，司桦君很想反驳黎继，但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能将反驳的话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吐出一句话。
　　“有些仇，天地作证、三生为鉴、冥川力誓，不报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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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个仇，我觉得我写的挺明显得了，你们品，细品

41.堕入魔道
　　黎继面对司桦君沉重的话语，不由得无奈一笑。
　　也没那么严重吧，他前世再怎么绝望都没有说动用天地、三世和幽冥忘川的力量，仅仅是用来发誓报仇啊……
　　不过按照怀瑶的角度来说，或许他会觉得为了复仇，其实这些都无所谓？黎继猜测着，随后与司桦君一同抬头望天。
　　“……师兄。”
　　“何事？”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支持怀瑶报仇，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嘛～”
　　“……”
　　又沉默。黎继撇撇嘴。不过司桦君虽然语言偏激了些，可说的其实是对的。他作为一个曾经被仇恨和责任、欲望、成败等等纠缠在一起，折磨的都不成人样的人，有权利劝导怀瑶放弃复仇，但却没有资格让他一定要放弃复仇。
　　但是那条老路他走过，并不好走。
　　“司桦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啊？”黎继寂然的问道。
　　司桦君无声，惹的黎继不由得看了过去。片刻，男子默默言语道∶“未经他人事，便不得妄议。”
　　黎继怔愣，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有多久没有过，被如此体贴的对待，而不是恨不得剖膛开肚，连一滴血都不放过。
　　“……司桦君！”黎继忽然坏笑的叫道。
　　司桦君回道∶“何事？”
　　黎继嘿嘿一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这种行为很呆很傻啊？”
　　司桦君似是无奈的抿唇，不答不语。黎继看着手痒痒，不禁伸出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缓慢靠近司桦君的嘴角。白衣男子下意识手一颤，随后又攥紧了。
　　“哎～”黎继的手指戳在司桦君的嘴角上，往上一提，笑道∶“哈哈哈哈～你看你看，这不就好了吗？笑多好啊，你看～多可爱啊！”
　　司桦君耳尖一热，装作若无其事的甩开了脸上那只手。
　　“无聊。”
　　“无聊什么啊，多有意思啊。你再过来啊～”
　　“离我远点。”
　　“这可不行，师兄你可不能凶我。”黎继学着姽之的模样，笑语嫣然的卖了个萌。
　　司桦君∶“……”
　　‘嘭’一声巨响后，怀瑶尚显少年清脆的嗓音含着满满的痛苦绝望，两两人耳畔处炸开。
　　“啊！！！”
　　“我——”黎继话还没说玩，耳朵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他愣愣的看着站在他对面的白衣男子，眉头紧皱，波动不惊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痛苦。黎继默默地抿紧唇，抬手跟着捂住了司桦君的耳朵。
　　他抬头看他，两人双目对视，在一片喧嚣中，两位公子长身而立，相互捂住对方的耳朵，从对视的双眼中，有什么在司桦君一片荒芜的心中滋生出来。黎继也跟着逐渐遗忘了时间。
　　“啊！！”
　　似是感觉到怀瑶挣扎的声音逐渐变小，司桦君率先放下双手，黎继紧随其后。双方同时别开视线。
　　“怀瑶这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名堂呢，弄这么大动静！”
　　“黎承师兄正往这边来，我去接应。”
　　两人说着，各自偏头走向不同的方向。
　　黎继刚转了个身，手腕倏忽被司桦君一把拉住，迫使他回头望过去。
　　司桦君∶“……”
　　黎继∶“？”
　　司桦君见黎继一脸疑问，便松开了手，满脸患得患失的表情慢慢消失，又变成了一脸淡然。
　　“无事。”
　　“……哦。”司桦君到底是怎么了，黎继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去看看怀瑶那臭小子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走进里屋后，没见怀瑶人，黎继又往深了走。最后在一处角落的别院，黎继找到了怀瑶。不过屋内的状况，倒是让黎继一愣。
　　这里的摆设大多已经被破坏的八九不离十，精美的陶瓷被打烂成碎片，地板被狠狠敲击的成了破破烂烂的木头块，散落了一地的木屑。
　　黎继小心翼翼的跨过那些障碍，来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停的怀瑶身侧。那少年凄惨的模样，让上辈子历经沧桑的黎继都不忍直视。
　　紫色的衣衫已经被黑红色的血液浸透，变成了僵硬的黑色，不仅如此，怀瑶的嘴角、鼻孔、眼角，耳廓，均有不同程度的出血，最严重的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血块，从嘴里喷出来糊了半张脸，哪里还有少年英气，简直一活死人，肉白骨。
　　黎继沉着冷静的探出一道内力，温柔的内力灵动的探遍怀瑶每一处受损的经脉和丹田处的一片黯淡。缓缓地游过怀瑶全身，黎继收回那道内力，脸上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全身经脉尽断，丹田一片空虚，这小子……结丹无望了。
　　深深的叹口气，黎继想把怀瑶移到床上去躺着，但刚刚把人跑起来，却看到了被怀瑶紧紧护在身下的东西。黎继连忙将怀瑶安置好后，才又捡起了地面上的东西。
　　这是……“八卦天机盘？！”黎继惊愕的看着那法宝，心中有多震惊自然不言而喻。
　　这八卦天机盘是怀瑶的母亲的本命法宝，修真界人尽皆知。可怀氏夫妇刚刚被他和怀瑶安葬，这总不可能是假的吧。那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因为生前主人以三魂六魄为代价，就为了斩断和本命法宝的联系，让他能得以不随着主人身消道陨；第二……就是主人生前有执念，非常大的执念，仿佛能转动天地的执念，才能让这本命法宝暂时保留一段时间。
　　到底是哪种呢……黎继有些紧张的拿起那轮八卦盘，却在刚刚触碰它时，触发了留在里面的片段。电光石闪间，黎继见到了多年后的上合宗，以及多年后的怀瑶。
　　多年后，怀瑶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又高大的家主，也重建了上合宗，正在巡视门下弟子门练剑，看起来一片美满。但这时，魔界又再次入侵，而多年后怀瑶一手建立起来的上合宗，又毁在魔界手中。
　　黎继还没回过神，手中的八卦盘像是完成了什么夙愿一样，自行消散在黎继手中。
　　不过是一份母亲的惦念和指引吗……黎继鼻尖一酸，母亲……真是个感性又陌生的词汇。
　　“你小子，可真是好命。”黎继伸手拍了拍侧卧的怀瑶的肩膀，脸色却蓦地一变。
　　无非其他，只因怀瑶的手背上，多了堕魔的印记。
　　堕魔∶可以是练功时一时走火入魔，可以是自愿堕落成魔，也可以一开始就弃道修魔。
　　但练功时时需要的是分神阶段的大拿才可走火入魔，其下修为会直接驾鹤西去；而最后一种当然不可能；那就是……
　　黎继心下骇然，怀瑶怎么会自愿入魔呢？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黎继心下一惊。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撕下衣服碎布就给怀瑶的手给缠上了。但又怕太突兀，便直接撕了怀瑶的衣服，打算给他浑身都包上布条。
　　等司桦君带着黎承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长相秀气的少年撕扯着另一个少年的衣服，整个人还跨坐在另一个少年的腰上。浅紫色的帷帐一拉，还真有拿什么两份朦胧。
　　司桦君∶“……”
　　黎承∶“……”
　　好像注意到他们来了，黎继连忙喊道。
　　“哥哥快来帮忙，怀瑶快不行了！”
　　黎承脸色一变，走过去掀开帷帐，就见黎继满手是血，手里拿着的布条已经被染红，但却好似仍止不住怀瑶胸膛出血的仗势。
　　一见怀瑶半张脸煞白，半张脸还残留着吐出来的血块，黎承也顾不上什么里衣不礼仪的，剑随手一放，直接上前跟着黎继忙活起来。
　　“哥，你帮他把鞋和裤子什么的脱下来，然后帮他擦擦身体上渗出来的血。”黎继说完，微顿了下，跟着道∶“小心不要碰他的左手臂和手，刚刚止住血被我包扎起来。”
　　黎承现在是黎继说什么都点头，小心翼翼的褪下怀瑶的长靴，见里面也有满满鲜血，不禁心疼的摇摇头。
　　“师兄，帮忙打盆水。顺便找一下药，怀瑶七窍出血，五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我这里没有上好的药了。”
　　司桦君点头，思索了下，随手从芥子中拿出一白玉瓶与一浅黄玉瓶。
　　走过去，递给黎继，司桦君道∶“一品内修灵丹，搭以聚灵丸，三日便无大碍。”
　　黎继饶有兴致的接过来，道∶“可以啊你，一品灵丹。”
　　司桦君浅浅一笑，可惜黎继只顾怀瑶，没见得这难得的浅笑。
　　后三人一起忙了一个时辰，又是打水换水、又是输送内力、又是仔细擦身、又是灵丹妙药的，才终于把怀瑶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终于结束后，黎承可算找到教训了。就算没人搞偷袭，黎继和司桦君两人也没有护全怀瑶，这下可好，黎承一手一个，将黎继和司桦君统统推出去，门一关，自己在里面亲自看守怀瑶的状况。。
　　黎继∶“都说了那是意外了……”
　　司桦君∶“嗯。”
　　黎继瞥了眼身旁人，轻哼道∶“你嗯什么啊，咱们两个人一起，人还不是没护好。这次下好了，威严扫地。现在好了，回去休息吧。”
　　司桦君忽然道∶“怀瑶的左手，怎么了？”他当然看出了，；黎继再三阻止，不让他们碰怀瑶的左手，就是换布带，都是偷偷趁他们两个没注意的时候。
　　黎继∶“……”这个石头块，偏偏在不该机灵的时候这么敏锐。
　　“到底怎么了？”黎继越是沉默，司桦君就越是皱眉。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不想有人……或者是黎继隐瞒自己什么，特别不想！
　　司桦君也察觉到了自己最近可能不太对劲。明明应该阻止黎继拷问那个魔修，但他却同意了；明明不该在黎继撒谎的时候跟着助纣为孽，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黎继不说实话，他就跟着隐瞒；明明可以另寻清净的住处，却又因为黎继，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是想跟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司桦君不懂。
　　可在他这么苦恼的时候，黎继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额，让我想想……好！我就住那个超级豪华，招待贵宾的里屋啦！师兄你住哪？这夜色苍茫、晚风徐来的，你可要找个好地方啊！那我就先去睡——”
　　“我也与你一起。”司桦君冷脸道。
　　黎继∶“……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司桦君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留下黎继一脸不解和无奈。
　　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42.胃口之大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大堂之上。
　　几人围着力哥，面面相觑。
　　“我第一次知道，魔修也会走火入魔啊。”一内门弟子道。
　　“是啊是啊，你看他这样……啧啧啧～”
　　黎继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黎承，有气无力道∶“哥，你不是说快醒了吗？怎么还没醒啊。”
　　“尚需些时候。”
　　“我说，要不干脆就一个六神清醒丸递过去，一了百…啊不，直接就醒了。”黎继干笑道，后发现身侧的几人都看向自己身后，不禁也跟着回头看去。
　　那力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睁着两个大眼睛做贼心虚样小心的看着他们。
　　黎继咧嘴一笑，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剑直接怼上力哥的胸膛，恶意调侃道∶“呦呵，我们的小卧底醒了。你这个两面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说来听听吧。”
　　力哥痛苦的闷哼一声，那剑鞘就怼在他胸膛上，他只感到难以言喻的疼痛，比过往任何一种拷问都要让人深感难熬。
　　力哥艰难地扭头，看了眼右手的断臂，浑身微动，感觉到身上的安柒都被收走了，不禁苦笑一声。
　　“既然被你们抓住了，那力哥我认了。但是这情报，我也要带到黄泉底下去，你们一个个的，想知道？那就下来黄泉找我吧。”说完，他真的一副听君差遣的模样，还不在乎自己将会被魔神消灭。
　　黎继抿抿唇，一副好笑的样子回头跟大家耸耸肩，又转回去，一脸冷漠的从芥子中拿出一个普通的瓷瓶。
　　取出里面的药丸后，黎继神秘一笑，道∶“三行断肠丸。其貌不扬，但质量有保障。我知道你们魔修皮糙肉厚，断肠直通特定是能挺过来的，但是若你没有解药，你的肠子就会一直在你的肚子里腐烂迂腐，这种断肠之痛会一直折磨着你。”
　　“谁知道你能不能适应，看运气喽～”黎继玩味道。
　　黎承脸色猛然一变，想出口询问，却见不是场合，就没有出声。
　　却不知，力哥的神情也因为黎承的反应之大，开始动摇。望着那瓷瓶和褐色的药丸，他有些拿不定主意。黎继也不急，手腕一用力，那药丸被一上一下的抛着玩儿。渐渐地，力哥总觉得黎继手中把玩的不是药丸，而是他的心。
　　“我来。”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黎继下意识看向黎承，目光似乎在说他怎么醒的这么早；黎承无奈耸肩，回望。这人什么时候醒我怎么说了算啊？我也没想到他受这么重的伤醒的这么快啊。
　　兄弟俩心有灵犀，怀瑶都看在眼里。
　　少年走进来，一身紫色的华衫下隐藏的是满身伤痕。
　　“我来。”怀瑶向黎继伸出手，表情阴沉却又平静。
　　“这……”黎继有些拿不定主意。
　　“给他吧。”司桦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黎继的身后。黎继就这么偏头一看的功夫，手里的药丸就被怀瑶顺走了。并且到手之后，怀瑶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直接上前两步强行给力哥喂了下去。
　　被绑住的力哥当然没办法挣扎，只能含恨饮药，仇恨的眼神在看向怀瑶时越发凌冽。怀瑶跟没事儿人一样，见他看过来，还回望过去，淡淡一笑。
　　力哥心肝一酥。不是被这笑电到的，是被吓到的。
　　从头到尾来不及反应的黎继∶“………”
　　司桦君清冷淡漠的站在一旁，望着那魔修渐渐闭上了眼睛，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快意。
　　众人见力哥逐渐失去神志，也不禁有些慌了。他们是正道，就算是魔修，也不会有折磨人的爱好和情况出现啊。
　　黎继见场面气氛一片尴尬，慢悠悠的站出来解释道∶“放心吧。三行断肠丸那么恶毒又高级的灵药我上哪儿弄去啊。他吃的这个，不过就是迷神丹。”
　　众人心下松了口气，可又有一名弟子问道∶“这只听闻有迷魂丹，迷神丹又是什么？”
　　“不懂了吧。”黎继神秘一笑，道∶“迷魂丹迷得当然是你的魂儿喽，素来都被当成有名的迷情丸。可这迷神丹，是用来迷惑神志的。就像这样——”
　　黎继边说边走到力哥面前，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后响指一打，力哥立刻抬起头睁开眼睛，只不过那双目无神，看似还是没有神志的样子。
　　“你是谁？”黎继开口问道。
　　力哥一脸木然的答道∶“力大木。”
　　这什么怪名字……黎继有些嫌弃的继续问道∶“你是谁的手下？”
　　“……”力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紧抿住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继无奈摇头，将手上的瓷瓶都扔过去，淡淡道∶“一颗问不出什么，我就不相信一瓶还不行。”
　　黎承∶“……”什么时候，他弟弟能这么云淡风轻的唬人了？
　　他都不知道他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黎承看黎继干脆利落束起的长发，有些怀念的笑了，明明以前都是喜欢散下大半的。
　　这样想着，黎承忽然又觉得不远处的那个少年云淡风轻的侧脸，熟悉又陌生。他只在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见过一种神情，温柔。
　　是他从来没有过多去注意他吗？不过，他弟弟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讨厌。就算黎继说出三行断肠丸的时候，他也只是怪黎继太过冲动，这种东西当然要找个没人的时候——
　　黎承∶“……”等等，他在想什么？
　　另一边，黎继见怀瑶这生疏的**手法，无奈叹气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谁说我不行。”
　　“哎呀你慢点，怀瑶，你要掐住他的脖子，像这样——然后他就咽下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犯错，你这样会掐死他的！”
　　“……我知道了你烦不烦啊？！”怀瑶终于忍不住炸毛，那如一潭死水的孤寂心湖被一个巨石狠狠砸出三米高的水花。
　　“你一直啰啰嗦嗦、啰啰嗦嗦，你行你上啊！！”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来啊。”
　　“你让开，别在这儿挡着我了！”
　　“哎呀你好烦啊，我站在你后面怎么挡着你啊？”
　　“……你——”
　　“你什么你，还要不要拷问？”
　　“都说了我来！”
　　“你来？你能问什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吗？你是谁派来的、谁是幕后主使、什么时候能长大报仇、还有——”
　　怀瑶龇牙咧嘴的打断了黎继的话，愤恨道∶“那你问你叫什么名字就有技术含量了吗？！”
　　“我那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屁孩儿到我身后去，看我给你问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怀瑶∶“……”别问！问就是气！
　　黎继走上前又打了个响指，继续问道∶“你是谁的手下？”
　　“魔尊。”
　　黎继一愣，当即心下大骇。力哥是魔尊的人？可力哥不是姬炎阳的人吗。
　　那么那就是力哥是魔尊派遣道姬炎阳身边的卧底。上一世他在杀了力哥后兢兢战战的去跟姬炎阳请罪，李艳阳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然后就相安无事，姬炎阳手下几大得力干将之一被干掉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那时候的他一直以为是他的价值超过了力哥，所以姬炎阳对他相对宽容。
　　黎继再想想，不禁冷笑一声。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收拾好心情，黎继又问道∶“那魔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足鼎立。”
　　之后又问了一大堆关于魔界的问题，有些力哥不知道，但他知道的，全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黎承也是连忙让人记录下来。
　　终于，在怀瑶一脸不耐烦，心中的忍耐界限就要爆发市，黎继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知道魔界为什么要进攻上合宗吗？还是毫无征兆的那种。”黎继其实问出这个问题前挺犹豫的，不过他也想了想，觉得司桦君说的有道理。
　　报不报仇这件事情，怀瑶自己说了算，就算脚下一片人生苍茫、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力哥顿了半响，点点头。
　　“我知。是因为……因为魔界和望、望——噗！”力哥说着，一副很挣扎的样子，忽然吐出一口浑浊的鲜血。
　　黎继连忙上前探了探脉搏，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抬眼看了一圈，对司桦君说道∶“师兄你来，他的卖相有点不对劲，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制。”
　　司桦君上前，内力在力哥周身游走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脑袋的位置，说道∶“就在这里，是……”
　　白衣男子欲言又止，黎继心下了然，干笑道∶“这、这还有你不知道的禁制啊，那就、就先带回去吧！让爹来定夺他，这样最合适了。好了，现在我们不要盯着他不放了，都——”
　　“是望川宗吧。”怀瑶忽然开口，那语气，让人感觉像身处寒冰九天一样。
　　黎继默不作声的看了眼司桦君。他是想撒谎，可是怀瑶一直看着他，这下他难以开口了。
　　司桦君默默摇头，她并没有按照黎继递给他的眼神做出解释，反而默认了怀瑶的猜测。
　　“好、好啊。好一个望川宗。”怀瑶越是冷静，黎继越是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怀瑶虽冷静，但他的内心此刻可不比五十座火山爆发好到哪里去，从他眼眸中隐藏在淡然的薄纸下，燃烧着愤怒业火的双眸就能看出来。
　　“一口一个馒头，望川宗好大的胃口。哼，可他们也不想想，贪多嚼不烂。”说完，怀瑶动作迅速的一手挥出一剑，脚踩上去。那动作敏捷，根本不像昨天才从鬼门关溜达一圈被的人。
　　那长剑紫玉琉璃，剑芒锋利，剑柄上刻着一只白色的孔雀，在浅紫的衬托下小巧精致，突兀又显华贵。
　　这样一把看似只供观赏的美剑，黎继可不敢小看。那可是上合宗宗门成立至现在，代代相传的祖上宝剑，少有千年之久，如今怀瑶还入了魔道，那长剑有仇恨滋养，战斗力岂止提升一个级别？
　　果不其然，刚踏上宝剑，‘嗖’的一声，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眨眼间，怀瑶便从大殿上消失了踪迹。
　　黎继牙一咬，下意识对着司桦君道∶“赤霄剑呢？它能追得快，快——”
　　司桦君一手轻轻搭上黎继的肩膀，冷静的摇摇头。黎继这才想到，司桦君的剑已经损耗了，普通的御剑赶路当然是可以的，但是要让他去追怀瑶的剑，未免有些勉强。
　　看出黎继的焦急，司桦君又拍了拍他的肩，道∶“无碍，你可知他会去哪？”
　　黎继长叹口气，依怀瑶的个性，现在恐怕——
　　“还能去哪儿？望川宗呗。”
　　【作者有话说】：    在人还少年，总是发现吵不过比自己年龄大的，因为他好像总是有理，你只能憋气在心里。但长大后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吵不过，不过是我以认真复他玩闹，我气他笑；毕竟真理斗不过歪理。
　　待回忆慢慢的翻篇，就会发现年少时所谓憋屈又很怒的争吵，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一份会忍不住窃笑的美好回忆。
　　就算，与自己做争吵的人，早已不能再相见。但只要身在同一个世界，抬头望那一轮月光，总有一次，回忆偶然间浮现在两个人的脑海中。
　　就是不知，待到那时，你又作何想？
　　————多年后，怀瑶思黎继

43.怒闯望川
　　晴日里有阳光，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幅洁净的画卷般美好。但可惜，路过的人却没那份欣赏的美意。
　　黎继御剑而行，明明他的剑并不比同行的人慢，但他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慢了，慢的跟个蜗牛一样。
　　如果不再快点的话……黎继一咬牙，可恶，他应该早点反应过来，阻止怀瑶的。如果真的让他在望川宗闹起来——
　　“师弟，冷静。”从黎继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冷静沉着的附上黎继御剑的手势，司桦君皱眉道∶“心不静，则剑乱。你难道没发觉，你已经驱离望川宗的前行鬼道了吗？”
　　黎继一慌，连忙收心敛神，在司桦君握住他的手传过来的内力指引下，有些颤抖不稳的无痕剑立刻稳定下来，嗖的一声向前飞去，轨迹被司桦君慢慢的拉了回来。
　　终于和黎继汇合的黎承原本想开口质问的，但是一见在同一疤剑上的两人相握的手，这话不知怎么，在嗓子眼被他咕咚一声，又咽了回去。
　　……算了吧，他们两个的事儿，他也不好掺和。
　　有了司桦君的内力加成，无痕剑快了不少。黎继稳定心绪后，不经意挑眉，道∶“你能帮我加速，那之前怎么不这么做？”
　　“……”司桦君沉默不语，看似是专心御剑，实则从那双眸失去视焦来看，可还不一定在想什么呢。
　　这还好意思警告他不准分心乱神呢。黎继小幅度的摇摇头，若是平常，它是一定会好好调侃一下他的，但现在他只想尽快赶路，追上怀瑶那掂不清斤两的熊孩子。
　　三宗虽作为修真界三大宗门，平日里虽然你不来我不往，但面子上还是互帮互助，相互不招惹，几十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可就算再怎么友好，那也是表面的。三宗对于领地的划分严守交线，如有不请自来，作风越矩，绝不善了。
　　云山宗在北，云山之岭；上合宗在东，聚灵之地；望川宗在南，海川群岛。如果说云山宗和上合宗还算是关系密切的话，那和望川宗真是八辈子都打不上一杆子。
　　望川宗在海洋的那头，渺无人烟的海上群岛。因为有界限在，故此有限制，靠近望川宗地界不得御剑。但不得御剑只能坐船，可他们是御剑而来，何来的船只，所以去只能做小一个月的船漂流过去。
　　太麻烦了，所以三宗的云山宗和上合宗与望川宗的关系说是一般，倒不如说是毫无联系。
　　不过也因为如此，要搞些什么小动作也挺容易的不是？黎继神情有些复杂，他想起了前世被唐亦璇打醒之后重归魔界的事，他记得在那之后，他就是奉命去铲除望川宗，那个时候——
　　“到了。”司桦君忽然开口，拉回了黎继飞到天边的思绪。
　　原来他们赶时间，走了一个时辰，黎继和司桦君先别人一步到达了望川宗地界。可奇怪就奇怪在，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那群岛，却没有人要他们从剑上下来。
　　黎继往下一看，心中一骇。
　　“我说呢！那小兔崽子……”黎继忽然词穷，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怀瑶了。
　　司桦君也注意到了下面海面的情况。海上浮着一些木头，应该是望川宗外门弟子巡逻的船只被破坏了，有几个人趴在木头上，脸色苍白，不过胸膛还有些起伏，还能撑。
　　“先别管他们了，我的剑救不了这么多人。哥就在身后，交还给他们吧。现在更重要的是怀瑶，可千万别让他——”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响自远处缥缈的群岛响起，忽然冒出来的数千万条白花花让人一眼看去就浑身发麻的闪电猛地炸裂开来。那刺眼的强光闪烁着，仿佛连太阳都黯淡无光。天气异变，大片乌云遮天蔽日，席卷而来。
　　轰隆轰隆的声音伴随万千雷电随着空气传进黎继和司桦君耳中，就算离得这么远，听得还这么清晰，由此可见那岛屿发生了多大的变动。
　　黎继愣愣的看着头顶迅速聚集的乌云，有些艰难道∶“这……排场够大。”
　　司桦君道∶“震天雷。”
　　“什么？！”黎继震惊道∶“这等仙器怀氏夫妇也给他了？！”
　　司桦君摇头道∶“怀氏夫妇应当不至于拿此等仙器给怀瑶防身。”
　　黎继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嘛，暴殄天物。”
　　司桦君神色莫名的扫了眼黎继，继续道∶“这应当是怀瑶自己拿来的。”
　　黎继一愣，他哪拿来的？从一开始怀瑶就在他们的保护下，除了埋葬完双亲后他想自己静一静……
　　好吧，他的锅。
　　“先不说了。”司桦君望向前方，冷静道∶“雷电散去了些，试探前行，切不可急功利近。”
　　“你不说我也知道。”黎继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所谓的望川宗的据点，海上仙山…不，现在应该说海上糊山。
　　两人御剑，凑近了一看，望川宗的宗门防御阵法被破开一个大洞。
　　嗯，各种意义上大洞。
　　“这不愧是仙器啊。”黎继意味不明的感叹道。
　　人间多是灵器，分七品，以一品灵器为稀有，例如赤霄；而灵器的上层就是仙器，分五品，震天雷为三等，在人间甚为罕见；而仙器的上等就是神器，不过至今为止都还是个传说，他们都还没飞升成仙呢，更何况是神合神器了。
　　这震天雷可跟相传宝剑不一样，在上合宗，这可是要供起来的存在。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挺有两下子的，震天雷都出动了。
　　‘轰隆——！！！’
　　一声惊天地的雷鸣自上合宗内传来，黎继都能看到这座群山都被摧残的颤了一颤。
　　“好了，不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了。”这动静都足够惊动宗主了，万一打起来，就算有仙器护体，怀瑶也撑不过十招啊。
　　明白黎继的话外话，司桦君点头，两人朝着震感最深最大的地方御剑飞去。
　　…………
　　此时的怀瑶，说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有冷静的很。但说他没疯，他又难以控制心中戾气。
　　怀瑶一扭头，随手隔空一抓，一名弟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了过来，下一秒，脖颈已经被掐在别人手中。
　　手下不停用力，怀瑶满面阴翳戾气，冷漠道∶“我只问一次。子阳那老不死的在哪里？！”
　　子、子阳长老？有些窒息的弟子艰难的用气音回道∶“就、就在…前方不、不远处的、的大殿、上、上额——”
　　怀瑶猛地一用力，掐断了弟子还没说完的话，淡淡道∶“多谢。”说着，他将手中的人地丢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怀瑶嗜血的魔性和坚韧的理智正在他的脑海中作斗争，于是他并没有手下留情，每道伤人的伤口都又长又深，但却很巧妙的控制了力道，将人砍了个半死。
　　“啊！”“不许在前额啊！！”“噗——快、快去告诉子阳——”“师兄！！”“撤退——”…………
　　场面一片混乱，哀嚎叫喊、生死离别，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怀瑶根本没有一丝怜悯。他上合宗两千三百二十一人尸骨未寒，谁又怜悯过他们？
　　“子阳！给我出来送死！！”怀瑶怒吼道，手中的震天雷随着主人的情绪，发出轰隆轰隆的阵阵雷鸣，天空被乌云密不透风的遮住，方才还一片欢乐的晴天艳阳仿佛都成了昨日错觉。
　　阴沉、哀伤的气氛逐渐在望川弟子中蔓延开来，地上躺着几具烧焦的分不清楚面容和衣物的尸体，几百弟子被一人逼近，连连后退，诡异又绝望。
　　阵阵阴风吹过，一阵脚步声自众多弟子身后响起，轻描淡写却又重如泰山，稳稳的压在了每个弟子的忐忑的情绪上。
　　人群逐渐分开一条通道，窃窃私语中，一道清冷悦耳的话语突兀非常。
　　“在下子阳，不知道友前来，有何贵干？”
　　一头沧桑的白发，面皮却意外的年轻，嘴唇是天生的微笑唇，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手端八卦盘，身着黑篮渐变长衫，镶边精致，配饰华贵，气质高贵又和善。
　　哼，他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伪君子了。怀瑶一脸冰冷，废话不多说，手中震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数百雷电带着风雨压城的沉重威严疯狂席卷向子阳长老。
　　只见那人神情不变，仿佛将要来到的不是数道雷电，而是一条毛毛虫。
　　暗中观察的黎继无奈扶额，如果是司桦君给他一击，那子阳说不定还会注意些，怀瑶？大抵是还不够格。
　　而正如黎继所想，雷电席卷着冲击到子阳身前的那一刹那，白发男子手中一直毫无动静的八卦盘乍然亮起一道光。
　　顷刻间，雷光骤然散去。由于太过突然，在子阳十米之内，都还有丝丝雷电白光不停闪过。白发男子身后的弟子大多仅仅是被雷光散发出的冲击波动给影响到，就已经到了心绪紊乱的程度。
　　而站在层层破碎雷电的围绕下，子阳却毫发无伤。
　　忽然，一道厉声狠狠地呵斥道∶“你们两个！还不给我住手？！！”
　　子阳面色一动，不禁回头望去。在台阶的尽头，一位男子迎风而立。
　　而仅仅是声音，就已经让怀瑶本就不甚稳固的功力受到冲击。而福无双降，祸不单行。怀瑶左手缠着的包扎布条因为一系列的打斗，已经在散开的边缘。
　　怀瑶望着远处那渺小却该打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绝望。望川宗宗主光是用声音就***了他，让他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这仇，怎么报？
　　罪恶的花朵，往往只需要一滴肥料，都能茁壮成长。
　　就在怀瑶自暴自弃的放逐罪恶花朵肆意吞噬他的绝望，将要拖着他陷入更深的地狱前，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
　　很温暖的手。
　　黎继伸手一拽，将怀瑶左手上松散的包扎布条狠狠勒紧，后系上。抬头见怀瑶呆呆的望着他，黎继无奈一笑。
　　“怎么？不听劝，这下闯祸了吧。”黎继取笑过怀瑶，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身形，似乎是感觉不到空气中无形的威压，他抬头，望向阶梯之上的某人。
　　“望川宗宗主，多日不见，继特此问候。可这有一说一，寒宗主，您也别先急着替您的长老找场子了；先来替我的朋友，讨个公道吧。”
　　【作者有话说】：手握日月摘星辰，世界再无这般人
　　——多年后，怀瑶念

44.下跪之辱
　　寒彧一步步走下阶梯，淡然道∶“不知黎二少宗想替你朋友讨什么公道？”
　　“简单。”黎继话锋一转，道∶“不过这里闲杂人等太多，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说话？”
　　寒彧见司桦君就站在一旁，默默的释放着威压，而黎继语气又是不平不淡，不温不冷，这一时只见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黎二少宗说要给怀瑶讨个公道。可他望川宗一向避世隐居，这怀少宗最近发生最大的事情，应该就是上合宗灭门一事。
　　寒彧眉眼一厉，犀利的眼神瞥向一旁的子阳，见他一副淡然模样，手却在不安的捻动，心中已有谱。
　　子阳长老被寒彧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但见他没多久就移开视线，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谁知，寒彧正等着他放松呢。
　　“子阳，望川宗只你一人为长老，怎可与小辈动起手来？还不快给怀少宗赔个不是。”寒彧语气耐人寻味道。
　　子阳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什么破少宗！现在也就不过是个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一条狗罢了！
　　“……你、再、说、一、遍！”怀瑶气的两眼涨红，拳头攥的指节发白，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一口把子阳给吞了。
　　子阳一愣，下意识看向寒彧，却见他黑着一张脸瞪着他。这时子阳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不小心把心中的话呢喃出声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可都是修真人士，且修为还不低。
　　黎继在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怀瑶粗鲁的推到一边。恰好被站在两人身侧的司桦君伸手一捞，揽入怀中。黎继才刚站稳身形，忽闻耳畔雷声滚滚。
　　那不是简单的电闪雷鸣。黎继这么判断着，回头看去。
　　怀瑶手中的震天雷被引动，飘于半空，蓝白色的器身如同被泼了黑墨一般，逐渐变成蓝黑色。早已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上，忽地响起一声天雷震动，仿佛连天都震了三震。
　　“天之道，引其声传浩荡，地之纲，铸其形迅如风，气化运流，以灵召现！”
　　黎继骤然失声。司桦君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难看道∶“他疯了。”
　　是啊，疯了。堂堂血肉之躯强行运转震天雷，召唤天雷降下神罚。
　　“他知不知道这后果会是什么？”站在不远处的寒彧呢喃着。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话语上这么质疑，可心中已经相信了自己的某种可怕的猜测。
　　因为那个看似疯魔的少年，表情和眼神都冷静至极。
　　他不怕天打雷劈，不怕不能再世为人，亦不怕天降神罚。寒彧双唇紧抿，眸光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就下定决心。
　　“子阳，你造的孽。”寒彧淡淡道，神情中带着一丝心痛。在子阳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又被很好的隐藏起来。
　　“我造孽？我造什么孽了？我——”
　　寒彧早已不想听子阳的辩解，一挥袖，一道内力打向毫无防备的白发男子。男子身躯一震，明显是没想到怀瑶没伤了他，反倒是寒彧反咬他一口。
　　子阳气急败坏道∶“寒、彧！你！”
　　“你自己造的孽，迟早是要偿还的。”寒彧小声的说道，他的话语被隐藏在天雷轰轰之中，却被专心注视着他的子阳读破了他的唇形。
　　我——！子阳没忍住爆了个粗口，他方才被寒彧打伤，本命法宝暂时无法御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震天雷的器御下，滚滚天雷气势浩荡的朝他奔腾而来。
　　“啊——！！！”被天雷禁锢住的白发男子体内的每一块肉仿佛都被雷电激流冲击而过，那痛苦难以言喻。一声声惨叫自男子口中传出。
　　仿佛不忍直视，寒彧默默地背过身去，悠长的叹息弥散于天地之间。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啊！！！”
　　惨刑仍在继续。要知道，在天雷的统筹内，没人能逃得过束缚和天罚，故此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吱嘎作响，张牙舞爪的天雷逐渐散去。白发男子蓦地呕了几口黑血，沾染了蓝黑渐变的长衫，身体有些无力支撑，滑落道地上，顽强的伸手撑地，头晕目眩。
　　“噗——”怀瑶跟着喷出一口鲜血，他已无力再接住震天雷，任由那数金难求的仙器自由落地，一手捂住胸膛，一手不动声色的背在背后，悄然攥紧了拳头。
　　陡然，原本应当散与天地的天雷忽然顿住，分散开来的一条条扭曲的雷电虽然不如一整道有威严，有气势，但胜就胜在猝不及防。
　　‘兹兹兹兹兹兹兹兹’
　　一连串密集的让人浑身发麻的电流声凌厉的划破空气，朝着子阳奔腾而去，那电流白中带着一缕红光，煞气逼人。
　　子阳眸光一厉，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冷哼一声，手中忽现一八卦阵法盘，法盘光芒一闪，子阳脚下一层防御阵法刹那间完成，完美的防御住了那千万道天雷残余的雷电袭击。
　　“贵精不贵多，阁下没听过？”除去一身狼狈，已经冷静下来的子阳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仙人模样，语气清冷道∶“这一招不错，可惜遇到的是我。可否请教其称？”
　　怀瑶冷着张脸，不语。众人皆以为他狂傲不羁，可黎继哪里不知道，这臭小子装模作样的，指不定在哪里想什么鬼点子呢！
　　“误会。”黎继连忙上前，望向若有所思的寒彧，正想着如何圆场时，一直装作隐形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司桦君叹口气，上前作辑。
　　“诚误也。吾几人此次前来，只不过是来商讨如何应对那胆大妄为的魔界。众人皆知，魔界之人心思狡诈，非常之阴险。黎承师兄赴师命，带望川宗门下弟子至上合宗一探究竟。”
　　“结果，抓获一名善用暗器的魔界卧底，我再问下，其信口开河曰，望川宗亦参矣此次屠杀。我虽信三宗一之名望与为人，而人言可畏。然何以云，亦欲以行人过场，此亦是与大众一心之解。”
　　司桦君句句说的铿锵有力，不想撒谎的样子。并且谁人不知，堂堂司桦君子，为人光明磊落。并且上合宗刚灭，云山宗也不会蠢到要跟望川宗闹矛盾。
　　望川弟子面面相觑，最后一同望向长老与宗主，希望他们尽快解决这个误会。
　　子阳长老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寒彧只能走下司桦君递过来的这个台阶。
　　“魔界贼人阴险狡诈，竟欲加罪于我望川宗。幸得司桦君子心如明镜，未曾武断是非。”
　　怀瑶咬牙切齿，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体被天雷一掏而空，至于这么憋屈吗？！
　　黎继见怀瑶一副恨不得冲上去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默默地摇摇头。这时，不知是不是看见了怀瑶一副想杀他而后快的模样，子阳长老忽然出声。
　　“看来这往后，上合宗要并入云山宗了。只是不知，怀少宗…啊你，不对，现在是怀瑶。”子阳长老故意为之，见怀瑶越是愤怒他就越是高兴。
　　“只是不知怀瑶这么不懂人事，在云山宗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不过的下去？”
　　寒彧脸一黑，手掌微微一动，却忍住了没有再公共场合下动手，只得瞪着他，示意他住口。
　　可子阳心一动，偏偏对此视而不见。
　　“口口声声误会误会。你打伤我这么多望川弟子，打破了我们的宗门防御阵法，又毁了我们的宗地，还动用卑鄙手段打伤了我。这要是传出去，望川宗脸面何在？威严何在！”
　　子阳一番话真说到望川弟子心坎里去了，众人看了看身旁受伤程度均有不同，甚至是尸体，都不用思索，许多人接连点头。一开始的窃窃私语也变得大声了起来。
　　“就是，来了找我们发泄一通就算了？他上合宗被灭门关我们什么事？！”
　　“是啊，必须给他个教训！”
　　“他已经不是怀少宗了，还敢这么嚣张？”
　　“就是。行为不耻，打不过就用仙器灵宝凑数，哼！”
　　司桦君神色不变，问向子阳∶“那不知，子阳长老有何见教？”
　　子阳轻蔑的笑道∶“简单，只要他给我们望川宗枉死、受伤的弟子行跪拜歉礼，随后给我磕三个响头，怎么都好说。”
　　怀瑶已经再也提不起生气和愤怒这些情绪了，他现在只是觉得好累。体力的透支加上心灵的疲惫，怀瑶在司桦君的内力打向他的双腿时，他再也没了力气反抗。
　　‘咣’的一声，视线顿时矮了半截的怀瑶，忽然鼻腔一酸，眼眶发热。眼前一张张得志小人的面孔开始模糊、扭曲。
　　曾有一处将我宝贝收藏，免我苦，免我惊，免我恐，免我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可它现在面目全非。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能这么得意的拨邪为正？
　　他们都不用受到惩罚的吗？
　　大道是什么？天理何在？
　　这世间万物，唯恐茫茫人海，上苍安排……
　　怀瑶眨了眨酸涩的眼，天空中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光，零星飘下来的细雨毫不留情的落下，仿佛要洗刷一切罪恶，将怀瑶淋了个浸湿。
　　“怀瑶，这头，你是磕与不磕？”子阳站在雨幕中，气定神闲的问道。他用内力护体，将雨隔离在身外，可比怀瑶利索多了。
　　被指名道姓的少年低着头，跪在地上。泪水混着雨水不断从脸颊滑落，精瘦的脊背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一样，若同半截入土的老人般，猫着腰。孤独又凄凉。
　　他忍不住哭，也不知道除了哭他现在还能干什么。磕头吗？怀瑶像个犯了错被惩罚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又浑身无力，反抗不得。
　　子阳拿望川宗压寒彧，他现在也无能为力。黎继见此，手掌攥紧了，忍住眼中泪意，上前扶起怀瑶，揽在怀中。
　　“想必望川宗要这一跪，已足矣。”黎继说。
　　子阳一愣，寒彧先开口道∶“黎二少宗哪里的话，怀少宗这一跪，望川宗惶恐。”这下寒彧反过去拿望川宗压子阳，让他哑口无言。
　　毕竟，望川宗的宗主是寒彧，宗主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他代表望川宗讲话了。
　　黎继挑眉，暗讥道∶“可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只怕子阳长老自认局外人，实则已身在局中而不自知。方才那手借刀杀人，子阳长老玩的妙；却要小心，有心之人皆有心，你既有心，他人何不能有心，又怎知他人心中对你无心？？”
　　【作者有话说】：多少的年少轻狂、是是非非，铸造了这一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满目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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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此事何为
　　翠绿的草地中，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草叶的嫩尖上含着的几颗露珠微微颤动，缓慢滴落。风中带着些许晨间凉意，短短几日之内被重修完毕的清风殿，庭院中已经没有了那些百香盛放的罕稀奇异，而是变得惬意又宁静。
　　朴素的紫葡萄藤缠绕在木屋的屋檐上，随风摆动，一些刻意移植的青苔零零星星的点缀在木屋上，将一座简单的小楼阁眨眼间变成独立的一方遗世天地。
　　站在木制台阶前，黎继望着那楼阁上紧闭的窗户，无奈的叹口气。
　　还是没动静。
　　他们离开望川宗回到云山宗，已过三日。可怀瑶从回到云山宗开始，就一直表现得很消沉，甚至是木然。
　　一想着让怀瑶住在客房可能不太好，所以才特意将自己刚重建好的清风殿留给了他。可谁承想怀瑶偏偏相中了那个小楼阁，并且一住就是三天，毫无动静。
　　给药不吃，也不让他们进去为他疗伤，更别提什么好好聊一聊了。
　　“二少宗。”
　　黎继回神，看向身后的人。
　　来人恭敬的继续道∶“宗主召二少宗前往濯云殿，听闻有要事相商。”
　　“好，我知道了。”黎继说完，最后看了眼楼阁，后叹口气，前去大殿。
　　他爹找他什么事，他大抵是知道的。
　　——濯云殿——
　　还没走进去，黎继就听见了黎冠玉的怒吼声。
　　“简直是胡闹！！怀瑶失了智，你们也由着他是不是？！黎继呢！他将我云山宗的脸面置于何地？！竟敢顶撞别宗长老，长本事了他！我可得亲自问问，他是怎么——”
　　“我是怎么？”
　　声到人未到，下一秒，黎继推门走了进去，淡淡道∶“说啊，我是怎么？”
　　黎冠玉被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你、你的礼教呢？给我出去！复叩门——”
　　“所以说我怎么了？”黎继不耐烦的直接无视了他老爹的话，直接推手将门关上，感受到门外的结界重新覆盖上来，他才又开口。
　　“子阳那老不死的给你写的信呢？来，我看看，堂堂一宗长老是怎么告状的。”
　　黎冠玉怒形于色，道∶“好啊，你知错不改是吧？”
　　“哼。”黎继眉头一挑，讥笑道∶“不知何错，谈何不改。”
　　“你——！”黎冠玉两眼一瞪，呵斥道∶“你还有脸说！不知何错……好、好啊！那我就跟你摆弄摆弄，看你倒底错是没错！”
　　黎继无所谓的耸肩，道∶“问呗，反正我问心无愧。”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拦住怀瑶？！”
　　“拦不住啊。人家祖传长剑，一品灵器，嗖的一下没影了。”
　　“……那你看到怀瑶都跟子阳打起来了，为何不劝阻？！”
　　“没法劝啊。三等仙器震天雷，我靠近都不能，劝空气啊。”
　　“……那你对子阳说那番话是何用意？！”
　　“没什么啊。他一长辈惜败怀瑶，竟然让他跪下道歉，呸！”
　　“………”
　　“噗～”一旁传来一阵窃笑，黎继扭头看去，才发现这殿内不光是自己，黎承和司桦君都在，只不过他刚刚有些着急，都将他们忽略了而已。
　　“哥，师兄。”黎继叫道。
　　黎承点头，黎继看向司桦君，发现他刚放下曲起的手臂，面无表情的下半张脸跟着从宽大的袖子落下后露了出来。
　　带着疑问望向黎继，司桦君开口问道∶“何事？”
　　“啊不，没事。”黎继连忙摆手，是让他的错觉吗？他刚刚好像看到司桦君露出的嘴角，好像是笑了的样子。
　　“哎……”黎冠玉长叹口气，面色凝重的看向黎继。
　　黎继眸光一闪，他已经知道他爹要跟他说什么，或者问他什么了。
　　作为与怀瑶修炼层次差异太大的子阳和寒彧，早已看出了怀瑶在出招对打时露出的端倪。
　　子阳那老不死的既然写了信，就肯定会说那件事情。
　　“黎继，我问你，怀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不许隐瞒。”黎冠玉严穆的问道。
　　果然，他就知道这老头子会这么问。黎继预料到了这件事情，当然亦想好了如何回答。
　　但就是不知道他爹会怎么做。
　　“怀瑶他入魔了。”黎继平淡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黎承脸色一变，忽然想起来，之前在上合宗的时候有件事情不对劲，那就是黎继绝对不让他碰的左手。那时，他对染很好奇，可也安分守己，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
　　现在他弟弟这么一说，历程反应过来了。那包扎的哪里是什么伤口，应该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黎承的猜测，黎继又道∶“堕魔印记就在左手背，怀瑶他……是自愿的。”
　　黎承听罢，脸上有些许可惜的神情。一是可惜了一个少年英才，而是可惜恐怕以后再见，就是水火不容了。
　　司桦君脸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见他好似知情，又好似不知情的模样，黎冠玉眼神在司桦君和黎继之间扫来扫去。她原本是想让他的大弟子去当监护人的，没想到却被他儿子给策反了，还闹出这么一堆烂摊子……
　　“师父。”司桦君忽然作辑，淡漠道∶“方才我与师父所言，还请师父慎重考虑。”
　　黎冠玉一愣，慎重的问道∶“桦君，你的想法是……？”
　　“不可信。”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给予了黎冠玉沉重一击。
　　黎继看来看去，最后明白了什么，看向司桦君，眼神仿佛在问‘你全部都说出去了吗？’
　　司桦君轻摇头，黎继知道他应该是隐瞒了自己血炼法宝的事情，又递过去个‘还有呢’的眼神。司桦君抿唇，不着痕迹的抬眼皮，看了眼上面，黎继知道了。司桦君额头忽然多出来个印记，想瞒也瞒不住吧。
　　不过算了，只要血炼法宝的事情瞒住了就好了，不然挨他老爹二十掌这事情还都不算完。
　　黎冠玉正在沉思，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眉目传情’，可却被黎承看了个正着。蓝衣君子无奈摇头，后轻咳一声，让两人注意场合。
　　两人也顺着台阶走下去，不再玩你看我猜这种小把戏。
　　气氛又正经起来，黎冠玉默默地摇摇头，疲惫道∶“乱了，乱了……”
　　“爹，子阳那小子给你的信件呢？拿来看看。”黎继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伸出手。
　　黎冠玉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随后‘啪’的一声，清脆的手板拍在黎继伸出来的手心上。
　　“啊嗷——！”猛地缩回手，黎继吹了两口气在通红的手心上，哀怨道∶“不给看就不给看，打我干嘛啊。”
　　“我打的就是你！”黎冠玉没好气的推了推走上台阶站在他长椅身旁的黎继，没好气道∶“我看你近来是越来没有规矩了。给我下去，成何体统！”
　　“好好好，下去下去。”黎继蔫蔫的走下几节阶梯。
　　黎冠玉看着他的背影，好笑的偏过头。在黎继转过身来后又立刻收敛了笑意，语气缓和道∶“那信你看有什么用？膜拜一下你们两个臭小子在望川宗恶贯满盈的行为吗？”
　　黎继撇撇嘴，不满的呢喃道∶“不看一下怎么知道是恶贯满盈？说不定是丰功伟绩呢。”
　　“臭小子！”黎冠玉呵斥一声，黎继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
　　黎承忍不住笑出声，道∶“好了，你们父子俩怎么跟对冤家一样，见了面就吵啊。”
　　“冤家？哼。”黎继很不爽的对着黎承到∶“老爷子上辈子铁定是捡了一辈子的破烂儿，今生才有我这么一个好儿子。”
　　黎冠玉脸刷的一下就黑了，冷笑道∶“捡了一辈子的破烂儿求来的那是你哥。你？估摸着是上辈子四清六活，满腹经纶，吉运隆昌，老天爷见我顺遂了一辈子，才给我你这个大劫难，来渡我的！度过去就成，渡不过去就把我拦腰斩了！”
　　黎继心中冒出一股火气，他怎么了就一个大劫啊？他多好啊！
　　见又要吵起来，黎承长吁短叹，道∶“哎哎哎、好了好了，你们两个——”
　　“宗主！”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叫喊，黎冠玉连忙坐正身子，道∶“何事如此慌张？”
　　“禀报宗主，云山宗忽临许多访客，大多是小流宗门宗主、中流宗门长老等。虽这人言来探望会武大比派出来的弟子，但却很奇怪地要求见黎二少宗与、与怀少…少爷。”
　　来者不善。黎继忽感一阵心烦，这些吸血虫又想来干嘛，他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很显然，在座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知道，你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半个时辰后我亲自招待他们。”黎冠玉说完，那前来通报的弟子很显然松了口气，随后就退下了。
　　见人走了，黎继率先道∶“不对劲。”谁都知道上合宗是出了名的富有，宗门底子丰厚。可上合宗灭门，这些天来看怀瑶的一个都没有。说明那些依附上合宗的小门派应该都另寻他主，丝毫没有扶持怀瑶重建上合宗的打算。
　　那这个时候忽然一起来拜访……恐怕是为了别的什么吧。但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怀瑶唯一展示出他继承了上合宗遗宝，只有在望川宗那一遭。望川宗又避世隐蔽，不过短短三天时间，那么多人闻风前来，说是没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司桦君问道∶“怀瑶人呢？”
　　黎继道∶“就在清风殿的楼阁内。”
　　“速归。”司桦君对黎继说完，惹得他一愣。
　　“不会吧，那些人不会这么没脸没皮，就这么硬闯进去找——”
　　黎继正说着话，就被远处传来的震动声打断。
　　‘轰隆——！’
　　虽然不是震天雷引发的雷鸣，但什么建筑物倒塌的响声和地面微震，在此刻比较震天雷也不遑多让。
　　黎继∶……妹的，比我都不要脸，牛了！

46.若到那时
　　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中夹杂着滚滚硝烟。
　　忽得，一阵微风扫过发尾，姽之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数条凌厉的黑影徒然袭向他，却在姽之转腕一抬，数数丝白光尽数打散那胡冲乱撞的黑影。
　　被冲散的脆弱黑影又飞速聚拢到一起，宛若一条有着毒牙的巨蛇，气势凌凌的与周围的白丝周旋起来。
　　姽之冷笑一声，伴随着两手微光合二为一，丝丝缕缕的细如白线的丝光不断在那黑蛇周身巨龙。姽之双手手势一转，那数不清的丝光凝聚在一起，龙头，龙身，龙尾，一条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光龙渐渐成形，如同一个囚笼一般，将那黑蛇聚拢其中。
　　怀瑶面无表情，手势一解。如蛇一般的黑影忽然丝散于白龙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怀瑶感兴趣的挑眉，就在他要化守为攻时，黎继才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你们两个，闹够没有？”黎继冷声道。
　　怀瑶神情一动，可终究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姽之却撤回了那一身戾气，对着黎继嬉笑道∶“小师兄，你干嘛啊？这是友好切磋，难道这小子不是我师弟吗？我就是给他个——”
　　“谁说这是你师弟了？”黎继打断他，厉声问道。
　　听他这么说，姽之反倒一愣，道∶“难道不是吗？我看他一直在你这里待着，以为是什么特别优待呢。”
　　“……”黎继叹口气，对他白眼一翻，默默道∶“懒得理你。”
　　姽之坏笑着凑到黎继身侧，似有似无的挡住了他前去的道路。
　　“小师兄～我感觉你都好久没有来找我玩儿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起开。”
　　“不起，除非你答应我。”
　　“……”黎继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道∶“你再拦着，休怪我不客气。”
　　姽之一愣，叫黎继轻而易举的错身走开。
　　“没事吧？”黎继问向怀瑶。
　　怀瑶看了他一眼，缄默摇头。
　　黎继见他如此不比以往，沉寂死然，悄声叹气。两人面对面站着，皆是无语。
　　“……有人来找你。”黎继内心挣扎，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怀瑶抬了抬眼皮，惜字如金道∶“是谁？”
　　黎继皱眉，斟酌道∶“很多人。”
　　怀瑶手猛地攥拳，抬脚就要走，却被黎继拦住。
　　“你干什么去？”
　　怀瑶眼神冰冷的笑道∶“会客。”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黎继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杀气。
　　“怀瑶，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去‘会客’的。”
　　怀瑶不屑道∶“那干什么？夹着尾巴躲起来，等那群渣滓自己觉得没趣吗！”
　　黎继反驳道∶“蜉蝣撼树，你斗不过他们的。”
　　怀瑶一咬牙，伸手就要推开黎继，手却被一条鞭子缠上，堪堪停在了黎继的肩膀不到半尺的距离。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姽之讥笑道∶“给你点脸色还真登上三宝殿了。要么说这长者的教育，就要负责任，不能半途而废。”
　　黎继∶“……”药丸！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死寂，黎继注视着与他离的极近的怀瑶一脸平淡的表情，神经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直到怀瑶淡然的抖开手上缠着的软鞭。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几句话激的团团转的怀瑶吗？”
　　黎继一愣，觉出不对，却没有开口。怀瑶明显不是在说谎，前世被姽之捅过一剑的黎继，可不认为重活一世姽之就会变成他装出来的那么天真无邪。
　　果不其然，姽之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就是这副表情……黎继攥紧手，按耐住蠢蠢欲动的魔弦。不行，不是说了要重新开始吗？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不能……
　　黎继刚兴起将杀欲压下去的想法，忽如其来一道清冷透彻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好似一桶冷水从头到脚，彻底让黎继冷静下来。
　　“你两人做何将此毁成如此。”
　　黎继回头看去，是司桦君正朝这里走来。
　　“桦君哥哥，没什么啊。”姽之毫不在意道。
　　司桦君冷冷的瞥他一眼，走向黎继。而被来人一提醒，黎继才注意道，自己刚刚建成，连住都没住过的清风殿已经砖瓦齐飞、草坪翻土搅泥、墙面七穿八洞，被两个人毁的差不多了。
　　“……你们两个不闯祸浑身难受是不是？！是不是！！”黎继心疼的大声呵斥着。
　　‘两人’不约而同的肩膀一缩，姽之更是脊背发凉。好像在印象中，黎继从来没发过火。如今一看，倒是更显鲜活。
　　黎继扒拉扒拉被彻底掀土的草坪，都能感觉道透明物体从自己口中飞了出去。
　　他的家……他还没住过呢……
　　“额……好了好了！”姽之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少有的别扭道∶“不就是一座房子吗？看看你夸张的……我再给你买啊。”
　　“买个屁！”黎继气的口不择言，他本来就想着终于能离开司桦君清冷的住处，好好享受生活了。现在好了，被这两人一搅和，啥都没了。
　　“买买买，这整个云山都是我家，你上哪儿买？！再说了，你有钱吗？每次出去猎妖兽都是蹭吃蹭喝，你那儿来的钱啊？”
　　黎继气冲冲的话语令姽之面色一僵，却还试图狡辩，道∶“都是同门，出门了还分你我啊……”
　　厚脸皮！黎继默默的在心中吐槽一句，懒得理他，扭头看向怀瑶。
　　“笑笑笑，就知道笑！这让你们弄得面目全非，快点站好了给我的清风殿道歉！”
　　姽之∶“……这就不用了吧？”
　　怀瑶∶“……”他沉默之际，又偏头看向司桦君，心中有些不平。他不也笑了吗，怎么只说他啊。
　　可能是注意到怀瑶有些怨念的目光，司桦君轻咳一声，将黎继的注意力拉了过来，后一脸严峻，开口道∶“师父已去接见那些访客，我亦去。可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见怀瑶一面。我提前离去，是来传达师父的意思。”
　　黎继调侃道∶“什么传达我爹的意思，我看是你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这才跑出来的。”
　　司桦君沉默不语，黎继就当他是默认了，和他交换了个眼神，后转身看向怀瑶和姽之两人。
　　“你们两个，给我在这里好、好、干、活！大门上锁，法阵布上，谁敢在清风殿没修复之前偷跑，呵呵。”
　　姽之皱着张脸，不情不愿道∶“他是无所谓了，那我怎么办啊？”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怀瑶。
　　黎继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道∶“你放心吧，我会亲自跟爹说的，你就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
　　姽之半信半疑，却没再出声反对。
　　黎继果然说话算话，大门上了好几个锁，又拜托司桦君布下法阵，不怕两人逃跑，也不怕有人偷溜进去，万无一失。
　　而被关在里面的两人倒是没什么大反应。
　　姽之在两人走后的下一秒，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冰冷僵硬的不带丝毫感情，好像一个不通人情的死尸。
　　怀瑶见此，用冷漠的语气说着刻薄的话，道∶“我以为你会痛哭流涕的感谢我没有捅穿你的身份。”
　　“我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愉悦的话语被瘫着张脸的姽之说出，颇为诡异。
　　怀瑶心下不停琢磨着，不由得质疑道∶“你真的会帮我？我只想报仇，如果你对我说谎，我不介意——”他拉长语调，接下来的话自然不言而喻。
　　姽之勾起唇角，僵硬死寂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人味儿，他狂妄的笑了，藐视道∶“不过是一小小震天雷，吾一手稍使力能可捏碎。”
　　怀瑶一愣，后又恢复一脸平淡，显然是不会相信一个小小金丹说出的这么荒唐的谎言。他反过来口头警告，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最好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动了又怎样？”姽之对着怀瑶不着痕迹的轻蔑一扫，淡淡道∶“与虎谋皮的下场，我以为你早该做好准备。”
　　怀瑶轻笑道∶“是吗？那你又怎知，我所做一切皆是一场水中捞月？”
　　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姽之冷淡道∶“你修外庭，我去里屋。”
　　————
　　黎继心不在焉的跟在司桦君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司桦君也从来不是什么懂得迂回之人，一语直球正中红心。
　　“你在纠结，要不要让怀瑶离开这里？”
　　黎继一怔，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司桦君无奈摇头，道∶“显而易见。”
　　“……哦。”黎继默默地点头，收敛了些思索的表情，见周围没什么人，便问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怀瑶他——嗯，这里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终究成不了他的避风港。而且他……”
　　黎继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司桦君已经会意。
　　“他已经开始修炼了。”虽是疑问句，但他用的却是肯定的语句。至于修炼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黎继立刻偏头，有些惊奇的看向他，道∶“你怎么又知道？该不会是偷学了什么读心术吧？”
　　而让他意外的是，司桦君竟然真的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略有不同。这两个印记，能够起到心灵相通的作用。”司桦君解释完，黎继连忙试了下，发现根本就是一汪死水，没什么反应。
　　“你骗我。”黎继默默道。
　　司桦君摇头道∶“我心如止水，身无旁骛，你自然什么都感应不到。”
　　黎继一听，不乐意道∶“那你是说我很傻很好懂吗？”
　　司桦君∶“嗯。”
　　黎继∶“……？？？”
　　【作者有话说】：请注意【（未来的）一号大佬∶姽之；（未来的）二号大佬∶怀瑶】
　　这两位是真·阎罗场，你推我一把我捅你一下【哭笑不得.jpg】

47.别无他法
　　“黎宗主，我和怀瑶那孩子从小就见过，你可不能如此不近人情啊，见一面都不行吗？”
　　“就是就是！我们天成宗可是上合宗门下第一附属门派，怀瑶那孩子我是一定要当面慰问的。”
　　“可不是，怀瑶那孩子怎么都好啊，可这事情就是发生的这么突然！他现在正是需要亲人的时候，我们不见到人是不会走的！”
　　这些是对上合遗财打些阴谋诡计的。
　　“依我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确定怀瑶究竟是不是已经堕入魔道。如真是如此，黎宗主，那你可就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黎宗主，怀瑶究竟是何情况，你倒是给个明话啊！”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黎宗主，怀瑶的情况我们一定要知道，否则那就是助纣为孽，养虎为患啊！”
　　这些是自诩正义，迫不及待斩首立功，顺便捞点油水的。
　　“哎～三大宗门之一又怎样？还不是说没就没。”
　　“是啊，天妒英才啊。上合宗刚灭就招惹上了望川宗，那怀少宗，怕是难以东山再起了。”
　　“可不是吗，你说说这是何必呢。以后怕是只有二宗为首了。”
　　这些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落井下石的。
　　望着眼前原本庄严空旷的大殿被人流填满，喧哗吵闹、争闹不休，不留一丝空隙，黎继在心中默默叹气，替怀瑶感到心累。
　　相安无事时，笑脸相迎、抬高吹捧；现家事遭变，一群人围着一只苍蝇一人一只手想要将它‘分尸’，还有一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言语奚落，雪上加霜。
　　那些人还在争执不休，你挤我我挤你，一口一个黎宗主，黎继眼瞧着他爹的脸色黑如锅底，却声也不让吱，暗自幸灾乐祸。
　　“好了！”黎冠玉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狠劲一拍扶手，大殿之上犹如市场般的喧哗吵闹戛然而止。
　　“怀瑶一事，此后商议。”黎冠玉满面寒霜，懒得再和这些人废话。
　　黎冠玉是什么人？身上众多标签，合成一个就是‘不能惹的人’。此话一出，众人虽多有不满，但也不敢多语。可大殿之上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喋喋不休、纠缠不止之人。
　　“就这么算了？”之前参与讨论的上合宗门下第一附属门派，天成宗的宗主不悦道∶“黎宗主，我们这么多人，你就一句话把我们给打发了？今天，您怎么也得给个交代吧。怀瑶究竟是死是活、是正是邪，还有他身上的那么多法宝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给我们解释一下吧。您要是解释不了，拿好，叫怀瑶来亲自跟我们对峙！！”
　　天成宗的宗主一番话，瞬间挑破了一张巨大的薄纱。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反对。
　　不得不说，他们到底还是人多势众。对上一股无形的压力，黎冠玉在心中默默摇头，可嘴上仍然没有放松。
　　“……好，你们要答案，那就来旁观明日会武大比第三比吧。届时，我会尽量劝动怀瑶参与，到时，他如何，你们一目了然。”
　　半个时辰后……
　　“我的天啊！快来道天雷劈死我吧，劈死我也比今天这样强啊！”黎继夸张的锤肩。做了许多年魔将，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对他夹道相迎，许久都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恭敬送客了，脸都笑僵了。
　　黎冠玉斥责道∶“休得胡言乱语！”
　　黎继根本不怕他，那他的训斥当空气，潇洒的转身摆手，道∶“我回去休息了。”刚刚送了那么多客，累都累死了。
　　“休息什么休息！还不赶紧给我加紧训练？！明日就是第三比，你要是敢给我丢脸，就等着面壁思过吧！”黎冠玉没好气道。
　　“还修炼呢，明天的第三比我都不想参加了。”黎继颇为不满道∶“要我们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参加试炼，我可做不到，又不是猴。”
　　“哎……别无他法啊。”黎冠玉沉声道。方才他的那番话也只是勉强应付了那些人，让他们暂时回去安静下来而已。至于明天——
　　黎冠玉看向黎继，却被他立刻偏头躲开那道充满期望的目光。
　　黎继毫不留情的拒绝道∶“你想得美，要说你自己说去。”
　　黎冠玉∶“……”好吧，他说出口的话，他不去说谁去说。
　　眼见那中年男子弯着背脊，一步一叹气的离去，黎继才终于得以解放，迫不及待就要去和周公下棋。
　　“师弟。”
　　黎继动作一顿，却没有转过身，只是慢悠悠道∶“我好像听说智商低会传染，师兄你还是离我远点好了。”
　　司桦君一愣，随后明白了，他这是在挖苦他。是因为刚刚说他答应下黎继的话，同意他又傻又蠢？可那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的黎继无奈的转过身，道∶“师兄，你到底有什么事？刚刚也一直在看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
　　司桦君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没蹦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眉宇间莫名多了一丝忧心。他也搞不太懂，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从血林回来后，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着他、关注他；只要他在身边，一个不溜神，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他身上，再也难以移开。
　　但他对于这一变化，既不抗拒、亦不厌烦，就好像……盯着师弟的这张脸，他的内心就被什么充盈着一样。
　　黎继长相不是姽之那样的惊艳、个人色彩张扬突显。细眉杏眼、一双清澈眼眸明亮犀利，此刻表情带着淡淡的疑惑，似乎是疑惑他为什么盯着他看。
　　明明并不是很突出的五官，却意外地耐看……
　　可爱，很可爱，总之就是可爱。司桦君眼帘低垂，巧妙地遮住了双眼中复杂的情绪，嘴唇忍耐的紧抿，面色紧绷，手指轻颤。
　　黎继迟疑地问道∶“师兄？”他怎么他了，这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黎继狐疑的看着莫名有些奇怪的司桦君。但被看着的人此刻却只觉心烦意乱，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问什么。
　　忽然，黎继惊奇的瞪大了眼睛，没搞错吧，那个司桦君子竟然露出了一副局促的样子？
　　“额……那个，师兄，你究竟有没有事啊？没事我可走了。”黎继说罢，抬脚就要走。
　　“等等。”司桦君立刻开口叫道，黎继当即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司桦君这人，就是太老实了，随便炸一炸、逼一逼就好了。
　　司桦君见了那抹黎继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坏笑，神色一僵。片刻后，冷淡道∶“……清风殿重建，你暂时还住在我那里，一起走。”
　　笑僵在脸上的黎继∶“……哦。”
　　两人同行一路，一路无语。
　　黎继还以为司桦君会跟他道歉呢，结果……呵呵，真是高看了这个石头块儿。
　　——翌日——
　　一大清早，黎继就被司桦君的话语揪起来，被迫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修真之人普遍是以修炼代替睡觉的，并且就算不修炼，熬上七天七夜也不会困得想睡觉。
　　所以睡觉真的只是黎继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特殊爱好。说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睡觉的。
　　总感觉好像他一直都挺喜欢睡觉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哎？很久以前？黎继忽然一怔，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都没来得及让他捕捉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心头一些浅浅的空虚。
　　直到司桦君来催，黎继才整理好，跟着他前往第三比的会场。
　　算了吧，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第三比的人数不算多，更多的人前两场试炼都被淘汰了，余下不过十几人。而其余的几十来号人，都不是参与试炼的。
　　虽然昨天来找黎冠玉的人很多，但是今天来的可都是精中求精。比如宗主、长老才会被允许入内，但那也有几十余人。而现在，那些人要不就是围在怀瑶身边，要不就是矜持的用眼神迂回大量。
　　被‘众星捧月’的怀瑶身穿简洁的紫衣，脖子、手，但凡是除了脸以外露出来的，统统被布条绑了个结实。似受伤但却步伐轻盈、似掩饰但却姿态大方。
　　这让那些搞不懂情况的宗主、长老反而更加热情。反正不管怎么说，讨好总是没错的。
　　可满心满眼利益、贪婪的他们注意不到，怀瑶那张精致的小脸冷傲替换了英气，周身戾气犹如寒霜刺骨，充满攻击性。
　　无声叹气，黎继止住了往前走的脚步，这是怀瑶的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吧？
　　“阿继。”黎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黎继连忙看过去。
　　黎承一身蓝衣，仍是一副谦谦君子的礼貌仪态，但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却是他身边跟着的少年。
　　那少年虽穿着与黎承同样色调的衣衫，但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的却只有明亮张扬，脸颊有些消瘦，却看不出一丝颓废。而最吸引黎继的，莫过那一双迷离的桃花眼。
　　眼尾红晕浅淡，却在笑时意外的明显，信如桃花。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黎继浅笑道，谁人皆不知他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看着眼熟？
　　少年眉头一挑，笑容顿时加深了些，声音清脆爽朗道∶“谢过小师叔。”
　　小师叔？黎继怔愣的看向黎承，得到他笑意满盈的一个点头。
　　“怎么样，阿继。我这个徒弟，收的可以吧。”黎承打趣着，顺便不着痕迹的炫耀了一番。
　　而黎继此时只能勉强笑了几声，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这个前世从来没出现过的师侄身上了。
　　他记得，好像叫……望舒？
　　【作者有话说】：阴谋终于开始掀开帷幕了【不知为何很激动.jpg】

48.福无双降
　　“吾名望舒。初见，后又请小师叔指教。”那少年意味深长的话语叫黎继皱起眉头。
　　初见？怎么他感觉这少年的语气并非如此呢。想是这样想，可黎继还是客气了下。
　　“哪里，指教称不上，我天资不高，修为方才融合。”
　　望舒惊讶的说道∶“方才融合？小师叔谦虚了，多少人一辈子只能止步于筑基，对融合不得不望而止步。”
　　黎继浅笑，不惊不辱，道∶“机缘巧合罢了。修真求道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
　　望舒一愣，后不假思索道∶“小师叔可不能妄自菲薄啊。”
　　黎继疑惑的看向望舒，却见他一副悠然自得，仿佛刚刚说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黎继思索了会儿，直到试炼将要开始，他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他的确没见过这个望舒，但他怎么感觉这个望舒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好了，试炼将要开始，入位吧。”黎承道。
　　大殿之上很早就摆上了附和人数的蒲垫。黎继只是随处找了个后排的座位，毕竟在这么多人的瞩目下，还有勇气主动坐在前排（还是第一排）的，恐怕只有司桦君这个铁憨憨了。
　　坐下去后，闲来无事的黎继开始打量着坐在上位，来旁观他们的众人。别说，来的还挺全。
　　前世被他手刃的几十门宗主、长老大来了半数，就是不知道今生他们还和魔界有没有联系。如果有，那他们来就不是简单的旁观和为了怀瑶那么简单。
　　打探消息吗……黎继冷笑一声，他记得好像这里面有一个宗主之子痴狂的迷恋唐亦璇，后来被他悬挂头颅三日。也不知道哪个宗主之子今生有没有再去烦唐亦璇，堵她门口。
　　不过话说回来，流成宗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啊？黎继自我怀疑的又点了遍人，发现仍然没有之后，刚想这是怎么回事，一名装着干净利落的内门弟子端着一个红木盘走了进来，那盘子上，放着一个香炉。
　　见第三比快该湿了，黎继连忙端正坐姿。虽然前世没有参与第三比，但他也算略有耳闻。听说这次第三比，还挺鬼畜的，通过的不过寥寥几人。
　　“时至！今始会大将比三比，迷神香。”
　　迷魂香是传说连神仙都会迷惑其中的一种香薰。材料不明、制作者不明，总之莫名其妙的就从一些修真小铺里一直流传开来。但因存在风险，很快就被禁止贩卖了。
　　据闻嗅此香，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想要的，或是执念要得到东西，财富、地位、名利、力量等等，会让吸入者沉迷环境不可自拔。若吸入熏香后三个时辰内没有醒过来，熏香效用散去后，也就会自动醒来。
　　偶尔吸一次没什么，可以当做历练，毕竟修真之人，最讲究心无杂念。那些终身止步于筑基期的，除了自身天资等原因，更有无法摒弃七情六欲者，因无法静心静神，修为阻滞不前。
　　而这个迷神香，能够起到一定的醒悟作用，因此有些人吸入后觉得修为精进了些，也实属正常。但这玩意儿要是总吸，就会生出瘾性。一日不吸就浑身难受；两日不吸就浑身痒痒，好像被千万只蚂蚁噬咬血肉一般；若是三日不吸，就会彻底疯魔。
　　黎继留下些冷汗，用这种极致却有效的办法，不管是用来查看心境还是心性，都是狠厉一招啊。确实是那老头子的风格。
　　黎冠玉端坐上位，对于底下传来的倒吸凉气声略耳不闻，从容不迫道∶“此乃迷魂香，嗅其香者，将使人见其所欲者，或念欲得物，富、贵、名、力等，当令入者迷而不可自。若入熏后三时内无醒，熏后效散，则亦自觉。”
　　“试炼始后，以寤之日月为准，若三日内无觉者，即沙汰。”
　　这可不太妙啊。见内门弟子开始燃香，黎继轻叹口气，心中七上八下的。他刚刚看到老头子瞪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要是三个时辰内没醒过来那就完蛋了。
　　但是……他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醒过来。毕竟自己又不是像司桦君那样，一股清流里一颗砂砾都没有，六根清净的不能更清净了。
　　黎·恰柠檬·继心中冒着酸泡泡，默默地注视前方端正跪坐着的司桦君。
　　人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呢？
　　‘哐——’
　　恢宏大气的鼓声由远到近，黎继嗅到一丝香气，立刻收敛心神。
　　那香气很轻微，但只吸入一丝就仿若渗透了四肢百骸，一种微妙的舒坦蔓延开来。
　　可他不敢放松。知道了迷魂香的效用后，黎继做好了一切准备，想要迎来任何有可能的幻境。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无所畏惧。
　　…………
　　嗯？
　　十分清醒的黎继动了动眼皮和身体，没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后，悄咪咪的睁开双眼。
　　眼前还是和他闭目前同样的景色。大殿、人群、袅袅香烟飘散于空中……
　　黎继瞪着溜圆的眼睛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啊。可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吸入了迷魂香，怎么……？
　　“黎继。”位于上座的黎冠玉忽然开口道∶“可否有何不妥？”
　　黎继下意识道∶“我吸入了迷魂香，可——”
　　他不用将剩余的话说出口，黎冠玉已经率先挥挥手，故作悠然道∶“去，与他省有无情弊，若无之言，则录功矣。”
　　装腔作势。黎继在内心嫌弃了一下自己的爹，他分明看到那老头子手抖了。
　　黎继下意识动了动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神兽馈赠在保佑他，但他总是觉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
　　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不下三遍，差点没当众脱衣服的黎继，最终被确定没有作弊。
　　“回宗主，二少宗并无违弊行为。”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修士，那弟子有些激动的声音传入黎冠玉耳中，叫他身子不禁抖了一抖。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快书录其绩！”黎冠玉说完，对黎继随意的摆摆手，道∶“好了，试炼通过了，出去吧。”
　　被欣慰的目光恶寒到的黎继，也是一刻也不停留，走前虽瞥了眼仍在闭目的司桦君，却还是走了出去。
　　黎继一走，坐在黎冠玉身侧的几位宗主长老连忙小声祝贺道∶“黎宗主，恭喜。”
　　“是啊。面对迷魂香竟毫不动摇，英雄出少年啊！”
　　“黎宗主好运气啊。前有君子剑、后有如此出色之次子，真乃云山宗之幸！”
　　“黎宗主可真是羡煞我也～”
　　黎冠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后一脸谦虚道∶“哪里的话，我这次子也就是心思单纯了些，别的那可是一塌糊涂啊。天地经纲读不懂、千万剑法一窍不通、这从小在云山宗修炼了这么久也才刚要结丹，可比不得各位宗主长老嫡子，惭愧啊。”
　　众宗主长老∶………
　　天地经纲谁能读懂？千万剑法谁能习得？从小修炼到现在年纪轻轻竟然就要结丹了？要知道他们这里面小宗门的宗主也充其量就结丹期而已。
　　了不得啊……被秀了一脸的众人这样想着时，又一人睁开双眼。
　　泼墨般的黑眸仿若闪过一道银光，后又归于平静。
　　白衣男子在众人一脸木然的目光下朝黎冠玉轻颔首，都不用经过检查，直接被记下名字后，转身。
　　平淡无波的双眸只有在看到后面一排那空空的蒲垫时，方才意味不明的闪烁一下。
　　且先不论大殿之上众人心情是如何激荡复杂，这边，迎来了司桦君的黎继随意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挺快啊。”
　　司桦君处之泰然道∶“没你快。”
　　黎继有些尴尬的裂开嘴角，后蹭了过去，靠在男子身侧小声道∶“我本来就够心虚的了，你别揶揄我了。”说着，黎继给他看了自己掌心上的红朱砂痣，又道∶“我严重怀疑就是它搞的鬼！”
　　司桦君一怔，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受到影响啊。”黎继说。
　　司桦君沉思道∶“可我与你不同……可能是你我的赠送，效用不同吧。”
　　“只有这个解释了。”黎继耸耸。
　　司桦君若有所思，对黎继轻声道∶“你不必心虚，即是赠予，那就是你的，能通过也是你的实力。”
　　他……莫不是在安慰我？黎继不自觉笑道∶“你放心吧，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再说——”再说我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卑鄙的，如果真的是他动了手脚，那能瞒过监察，也算有本事了。
　　被他说了半截的话弄得浑身不自在，司桦君追问道∶“再说什么？”
　　“没、没什么！”黎继说完，深觉司桦君不会相信自己，于是当机立断转移话题道∶“哎，对了。今天流成宗的人没来啊，好像～昨天……昨天在大殿上也没见着他们。”
　　司桦君薄唇微抿，眉头皱起，面色难得多了些犹豫的神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没得到回答，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黎继愉快的一拍手，道∶“算了，我去找唐亦璇好了。哎司桦君，你知道唐亦璇吗？我感觉你好像没和她见过啊，不过也正常，她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大小姐，又是流成宗的宝贝疙瘩，你又不往流成宗跑动，见不着也正常。我跟你说，她——”
　　似是不忍见到黎继这幅兴致勃勃的样子，司桦君眼帘半阖，终于还是将堵在嘴边的话说出口去。
　　“黎继，唐大小姐她……香消玉殒了。”
　　过了许久，司桦君才听到黎继颤抖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
　　黎继低着头，司桦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得将事情缓缓道来。
　　“流成宗唐亦璇，在会武大比第一比的当天夜晚，祸从天降，于流成宗中身消道化，三魂七魄皆飞散，灰飞烟灭。”
　　黎继脑中一片混乱，他搞不清楚司桦君在说什么，只能愣愣的复又问道∶“……你说什么？”
　　司桦君不为所动道∶“唐亦璇，今日就要在流成宗灵殿内立下牌位。”

49.祸不单行
　　午后，正是一天当中最灼热的时段，可忽然变的阴沉沉的天，却带来一丝哀伤的压抑。
　　黎继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个小小的排位被人恭敬的捧在胸前，慢慢的走进灵殿。
　　说实话，黎继总觉得那个牌位并不真实，唐亦璇应该是还活着的，毕竟前世可是他死了她都还活着，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双眸中带着些许茫然，黎继目光紧随着那个小小的灵牌，被放在了比较下方的位置，上面显然是流成宗的先辈烈士。
　　哭声洋洋洒洒的在空气中传开，配合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灵殿内一片压抑。
　　忽然，身旁的哭声戛然而止，人群一片混乱，也没有引起黎继的丝毫注意，他的眼睛注视着灵牌上唐亦璇三个大字，没有丝毫悲伤。
　　他不觉得唐亦璇会死啊？怎么可能就死了呢……黎继忽然想起了司桦君跟他说过的话。
　　‘黎继，唐大小姐她……香消玉殒了。’
　　‘流成宗唐亦璇，在会武大比第一比的当天夜晚，祸从天降，于流成宗中身消道化，三魂七魄皆飞散，灰飞烟灭。’
　　香消玉殒、祸从天降、灰飞烟灭……会武大比第一比的当天夜晚？黎继忽然想起来，自己重生回来的那天晚上，可不就是会武大比第一比的当天夜晚吗？！
　　轻抚面颊的夜风、皎洁的月光、秘境般幽美的景象……
　　“师兄！”黎继突兀的开口叫道。
　　司桦君连忙回头，道∶“何事？”
　　“你还记得我被红仙子毒伤，和你遇到的那个夜晚吗？”黎继有些焦急的求证道∶“那是唐亦璇……的会武大比第一比的当天夜里吗？”
　　“是。”司桦君毫不犹豫的点头，却像是给黎继浑身上下泼了桶透心凉的冷水。
　　没有关联？呸！！
　　黎继想要找人诉说一通，但奈何世界之大，茫茫人海，却没有一个他可以倾诉之人。
　　‘砰——’
　　听见声响，黎继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身穿丧服的弟子，正手足无措的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冷月剑。
　　见流成宗宗主的目光都能刮人肉、剔人骨，那弟子脸色惨白的说道∶“宗、宗主，这把剑它立、立不好啊……”
　　“废物。”那宗主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先辈烈士，也怕惊动了女儿。实则，他的女儿已经魂飞魄散，哪里还有灵这一说。
　　谁都没有在意这么个小插曲，黎继当然也没有。
　　他一个人呆呆愣愣的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怀着沉重的心绪离开了流成宗，可也没有跟着司桦君回到他的住处，而是回来清风殿。不知为何，黎继此时忽然很想去看看怀瑶。
　　谁知，却扑了个空。
　　黎继一脸纳闷的看着楼阁大开的门，走进去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日常的用品没有了、换洗的衣物没有了、人也没有了。
　　奇怪了，怀瑶会去哪里呢……黎继想着想着，忽然一愣，后控制不住的跑出去，可偌大的云山地界，他哪里知道怀瑶走去哪儿了。
　　正当黎继苦恼时，他一直佩戴都舍不得用的无痕剑忽然自动出鞘。
　　“哎～！小祖宗你干嘛啊？伤到了怎么办快回来！”黎继连忙伸手去拿它，却不想被它尽数躲了过去。黎继很爱惜无痕剑，不是一般时刻不会出鞘的，毕竟上辈子就那么被被折断了，今生当然好好好爱护。
　　不过渐渐地，黎继却有些明白它的用意了。
　　“无痕，你想给我指路吗？”
　　那剑轻震，黎继莞尔一笑，直接踩了上去，道∶“好好好，你最乖了，快引路吧！”
　　无痕剑‘嗖’的一声冲了出去，黎继见它速度这么快，就知道怀瑶应当是已经走的很远了。
　　无痕就像一道一闪雷电，飞速移动着，冷冽的风从身侧刮过，路过森林时，树枝也会时不时扫过，黎继皆无动于衷。风驰电掣间，黎继已经看到了前方怀瑶慢慢悠悠如同散步一般离去的身影。
　　仿若察觉到身后有异样，辉耀回头望去。监视黎继，便露出一抹意外轻松的微笑，惹的黎继一愣。
　　他只知道，怀瑶因为家中变故，以及外力捣扰，故此性格越来越冷漠，脸色也越来越僵硬，冰冷。
　　如今这么一笑，倒是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天真无邪。
　　黎继哑口无言，他刚刚准备了一大堆要问、要说的话，却在此刻那样的无力。
　　“我就直到，你一定是第一个发现我不见，还来找我的。”怀瑶自由散漫的倒退走，笑着说道。
　　黎继眸光复杂，他看向怀瑶已经拆下布条的左手，手背上堕魔的黑色印记清晰可见。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嗯哼～早就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黎继见怀瑶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道∶“怀瑶，你知道吗？你走过的路，也有人走过。”
　　怀瑶动作一顿，轻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黎继语气轻松道∶“那个时候，那个少年被伤害后堕入黑暗。后来，他卷土重来，又狠狠地伤害了他的家人，以为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却又众人么也融不进另一边，最后就被杀了。”
　　怀瑶问道∶“那那些人知道少年是被伤害的吗？”
　　“他们……不知道。”
　　“那那个少年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为什么呢？黎继在心中暗自叹气。其实前世，就算他说出他是被陷害的，估计也很难被原谅吧。
　　被姽之伤到那种地步，又被丢下千生涯，最后弄出了个血炼法宝，如果没有被姬炎阳捡回去他就死翘翘了。后来又觉得姽之不简单，平白无故跟所有人摊牌，那到了手的羊肉不跑走了？他还没探查到姽之的底细，另外就是他还可以顺其自然的当摊子。
　　“反正有很多原因啦。”黎继有些怀念道，现在想想，以前自己虽然傻是傻了点，但好歹也称得上少年英气，虽然还是会有一腔热血涌上头脑的冲动鲁莽，但也算得上意气风发。不像现在，心理年龄都算得上老头子了。
　　怀瑶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后继续往前走。黎继陪了他一路，直到两人来到云山山脚，出了这里，就算是真正的出了云山宗，出了云山地界。
　　“怀瑶！”
　　黎继忽然开口叫住怀瑶。被叫住的人虽然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黎继有些挣扎道∶“虽然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又或者恨不得捅我一刀，但我还是要说。怀夫人给你留下的天机盘，我也看过了。”
　　怀瑶身子一颤，再也安奈不住，猛地回头看向黎继。
　　“我想问你，你是因为那个天机盘的未来而堕入魔道吗？”黎继问。
　　怀瑶攥紧拳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黎继语气柔和，却急切道∶“怀瑶，你听好。你的母亲将天机盘算到的这段未来，每个人看了自然有每个人的理解。我觉得，或许怀夫人只是给你一个预警，让你有所防备，并不是要你走上这样一条不——”
　　“不会结束的！”怀瑶忽然的大声打断了黎继的话语。
　　黎继有些怔愣的看着抬起头的怀瑶，那脸色黑的如同锅底，眉眼狰狞的皱在一起，面上冰霜犹如三月寒天。
　　“只要不解决了他们，一切就都不会结束的！你也好，我也好，上合宗也好，云山宗也好！就像茅坑里的蛆虫一样令人作恶的那群家伙，只会如同白蚁一样，不停的嗑咬骚扰。只要有他们在一日，天下便不得安宁。”说着，怀瑶转过身去，叫黎继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后轻声细语的说。
　　“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信我。”
　　黎继猛然怔住。他……好像也跟某个人，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这所有的一切，由我来解决。相信我吧，亦璇。’
　　自己年少时的身影，仿佛与怀瑶的重叠在一起。同样的瘦弱，又是同样的坚韧。
　　见那少年就要离去，黎继心下一动。
　　“怀瑶。”
　　“……”
　　“定要平安归来。”
　　“……”
　　那少年没有给予黎继任何反应，带着死而不悔的气势走出云山地界。被风吹散了溢出口的呜咽，少年踏上满是荆棘的不归路。
　　彼时鲜衣怒马，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
　　黎继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他遗忘了时间，还是时间将他遗忘。
　　怀瑶的身影早已消失，他却还在观望。
　　忽然，黎继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他。”
　　“……无碍。”司桦君走到他身旁，望了眼黎继注视的方向，后转身，淡然道∶“怀瑶机敏，你大可放心。”
　　黎继身躯一僵，默默道∶“不懂你再说什么……”
　　司桦君见此，唇角不自觉勾起，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无碍。现下要紧的，是去通禀一声，怀瑶堕魔后归顺魔界，可不是小事。”
　　你这不都知道了吗。黎继有些干巴巴的咂嘴，道÷“你怎么知道怀瑶不是去——？”
　　“怀瑶虽任性跋扈，但心思纯善，自然可知。”司桦君语气甚是随意，丝毫看不出是在夸奖一个人。
　　黎继∶“……呵呵。”
　　跟在司桦君身后一起回去的路上，黎继忽然心血来潮，问向他道∶“司桦君，若今日要走之人是我，你当如何？”
　　司桦君不动声色的撇了他一眼，道∶“不会。”
　　“啊？”黎继有些懵。
　　司桦君解释道∶“不会让你走。”
　　黎继好笑道∶“那我要是非要走呢？”
　　司桦君脚步一顿，黎继便也跟着他停下脚步。他真的有点好奇他大师兄的回答，毕竟前世他可是嫉恶如仇，对他更是穷追猛打，誓死也要将他推翻。
　　所以会是什么回答？黎继有些期待的想着。
　　“呵。”
　　“……？”
　　【作者有话说】：怀瑶走了，是时候开始正剧了，现在开始一步步揭穿阴谋！
　　【剧透预警∶注意望舒！注意望舒！注意望舒！（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50.好舒服的
　　虽然不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黎继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意思。
　　“额……”黎继尴尬道∶“对了，我哥好像还不知道她出事了。”
　　清楚他在转移话题，司桦君却没多做纠缠，跟着道∶“嗯，师父说，先不要让师兄知道为好。”
　　不要让他知道为好。黎继在心中默默地讥笑道，老头子怕不是觉得哥哥那时候知道了这件事，会对会武大比的成绩有影响吧。
　　“师弟。”司桦君看着走在他前面的身影，忽然道。
　　黎继愣了下，回头问道∶“何事？”
　　“……无事。”司桦君默默摇头，似乎只是叫一声。
　　黎继摸不着头脑，只得继续向前走。
　　两人回到云山宗后，都没有声张，回到司桦君的住所后，渡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
　　＊＊＊
　　第二天
　　一大早，朝阳刚刚透出一抹红光，一道指令传遍云山宗。
　　怀瑶不见了，众弟子巡山，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按理来说，在怀瑶身份受到质疑和窥窃时，是不应该如此声张的。就是不知黎冠玉那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
　　黎继意思意思，跟着在云山上转了一圈，之后就跑去偷懒了。他虽然已经好久没有逛云山了，但好歹从小在这里长大，山上有个羊肠小道什么的，还是很熟悉的。
　　将呼喊声甩在身后，黎继孤身走在一条林径小路上，双手放在脑头，嘴里叼着根野草，脚步杂乱无章，优哉游哉。
　　“哎～可真是好不快活啊！”
　　“如何快活？”
　　“呕咳——噗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吓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黎继一咬牙，草根苦涩的汁液沾上唇舌，令他嫌弃的吐了出去。
　　司桦君就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没有转移视线，也没有出声。
　　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被男子专注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黎继纳闷道∶“不是，咱们两个不是一个搜山队的吧。你应该在傍晚啊，这大晌午的，你凑什么热闹啊？而且——昨天一次，今天一次，这都两次了。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跟在我身后啊？真是见了鬼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司桦君摇摇头，沉默不语。眼神一转，扫过黎继身后两旁的草地上，眼神若有所思。
　　“你还没回答呢。”黎继说。
　　司桦君淡淡道∶“路过。”
　　黎继嘲讽的笑道∶“路过？呵呵，那还真是好巧啊。”
　　司桦君垂下眼帘，眸中的为难顺势被隐藏。他该说什么？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让黎继离开自己的视线吗？
　　见他一副榆木疙瘩的样子，黎继也懒得跟他再争辩些什么。不过就是司桦君这种程度，他可以忍受，也有些出奇的不怎么讨厌。
　　“好无聊啊。”虽是这么说，可黎继却是一副愉悦的口吻。很显然，他还挺享受这样无所事事的无聊。
　　司桦君沉默的跟在黎继的身后，亦步亦趋。
　　见黎继这样悠哉愉快，司桦君不知为何，想到了昨日，他吸入迷魂香后看到的一幕幕场景片段。就像是被封印起来的回忆目录一样，缤纷呈现在他眼前，丝毫没有那种由于外界产生的幻境的不适感。
　　一个夜色朦胧的晚间。
　　银白的月光洒下来，伴着柔和的夜风，阵阵香气弥漫开来。
　　漫天的昙花飘在空中，静静旋转着。那花主茎圆柱形，新枝扁平，为叶状，绿色，上有节，叶褪化，花着生于节处，花筒下垂，瓣翘起，为纯白色，却散发着盈盈蓝光。
　　是用内力凝聚成实，幻出来的花。数量万千，仙亦难为，得以见其费心尽力。
　　在一片幽蓝中，一白衣人背对着他，背影纤细挺直，三千发丝顺滑垂下，银白的发笄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闪着微光。
　　那人静静的抬头，望着漫天昙花，他望着那人，夜空都仿佛要被照亮一般，清瑞虔明。
　　忽地，司桦君听闻那人似是轻笑两声，喜悦中带着羞涩。
　　“师兄。”
　　那声音，清柔缱绻。
　　司桦君当即睁开眼睛，场景消失在眼前，换而则是庄严又熟悉的大殿。
　　他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睁开眼睛，以至于连昙花中人的长相都没看清。
　　他想要见一个人。
　　殷切的，遑急的……
　　“师兄？”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桦君猛的一怔。
　　黎继困惑的看向司桦君，有些不明白，他怎么那样看着他？就是……就是那种——额，反正他形容不上来，就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点着一样。
　　“……无事。”司桦君移开视线，干巴巴道∶“该回去了，走吧。”
　　“哦。”黎继也没多想，就跟着点头。反正只要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怎样都好啦。
　　仍是待黎继走在前头，司桦君才跟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很习惯这样了。可他明明跟黎继相处的时间不多。
　　他最近的反常，再加上迷魂香那不像是它发挥出来的作用，司桦君思前想后，果然还是觉得在魔文之室，棺椁之上时的事情引起的。
　　他的异状全是自那之后，才一点点诱发出来的。
　　那时，他就只是被黑雾侵入体内而已，当然也谁都没有告诉，就连黎继恐怕也未曾可知，不然当时就会直接问他了。
　　那黑雾异常诡异。且先不论他的内力护体并没有抵挡那些黑雾，就说当时进入体内，没有引起任何异常和不适。就算到了现在，他也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修行正常，性情正常，心绪正常，一切都正常，唯独面对黎继……或许说，是面对情感之事？
　　司桦君跟在黎继身后想东想西，一直没回神的状态下能够紧跟着黎继没有走丢，倒也是厉害。
　　走到岔路口，黎继指着那条上山的路，说道∶“师兄，你先上去吧。”
　　“你要作何？”司桦君反问。
　　黎继一时哑言。他总不能说他是想去洗澡吧。
　　修真之人，往往洗漱只要拟一道诀即可，更别说泡澡了，那是少之又少。可前世黎继身在魔界却不堕魔，又不能再重重监视下光明正大使用仙法，故此只有日日沐浴，不想却从中找出几份乐趣，也从中得到过短暂的宁静。
　　修真之人内力护体，不畏严寒酷暑，而云山半山腰，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湖泊，占面不小，寒来暑往，湖水始终清澈。
　　要是能在那么大的湖泊中清洗游泳，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黎继对此神往已久，好不容易终于得着空闲，他可不想放过这么惬意的大好时光。
　　司桦君自然而然的说道∶“也罢，不论你要为何，一起便是。”
　　黎继呆了下，这才终于觉出不对劲来。
　　奇了怪了，司桦君，有这么……黏人的吗？
　　见司桦君神色如常，黎继失意体前屈，道∶“额，不是。咱们两个虽然是师兄弟，但也要有私人空间不是？不然，你去找我哥，或者姽之也——”
　　“谁？”司桦君忽然出口，打断了黎继的话。那语气冰冷异常，甚至带有咬牙的意味。
　　黎继迟疑道∶“我、我哥和姽之啊。”
　　司桦君拳头猛的攥紧，指节发白，轻轻颤抖，可这全都被引埋在宽大的长袖之下。
　　“……交人要交心。”
　　虎头蛇尾的一句话，却让黎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知道。”说着，却在心中想到，可惜这话说晚了。
　　“那我去，你要来就跟来吧。”黎继无所谓的说道，反正就是洗洗澡，都是男人嘛，怕什么。
　　司桦君向来以君子闻名，想来他光着身子泡在水里的场面，这个君子铁定会避嫌的。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看吧。
　　黎继乐观的想着，却忘记了自己前些日子对他的称呼。
　　＊＊＊
　　“嘙噗～”
　　平静无波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一颗头冒出水面，黎继湿哒哒的头发糊了一脸。
　　伸手将那些头发扒拉到脑后去，黎继愁心的叹气。
　　地方是好地方，湖水是好湖水，可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哪里能放得开，好好享受这湖光山色。
　　黎继心生一计，朝湖边游了过去，停在了司桦君几米之外。湖边水浅，他没办法靠近，就这种距离，他还露出了上半身。
　　“师兄，下来一起啊？好舒服的～”黎继不怀好意道。那清秀耐看的面皮，顿时鲜活明亮起来。
　　司桦君默默地侧过身，不去理会。
　　黎继见他如此，暗道一声∶闷骚。后猝不及防的手臂划过水面，狠狠一扬，水花迸溅开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打湿了白衣衣摆。
　　司桦君连忙回头，却又迎来一连水花。连忙偏头躲过，司桦君抽空瞥向黎继，却发现他跟个恶作剧成功的孩童似的，兴奋异常，笑容灿烂，叫他直看愣了。
　　可司桦君这一愣，就躲不过那扬起的水花，这下不仅仅是衣摆，就连手和脖子、脸都迸上点点水花。
　　芥子中会常备几套备用衣服的司桦君，对于这些湖水自然是皱眉。不管多天然，在他感觉，都不太干净。
　　见他皱眉，黎继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好啊，嫌弃是吧？你换一套我泼一套，看是你存货多，还是这湖水多。”
　　司桦君看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的话语分外不屑，又感到无奈。
　　“一起下来玩儿吧，我不你就走开。”黎继毫不客气的又扬起一些水花过去。
　　他是想赶走他，这样他才能好好玩儿啊。黎继并不觉得司桦君会下水来，毕竟从刚刚的反应就能看出，这湖水已经触碰他的底线了。
　　可所谓旗帜不能乱立。
　　下一瞬，黎继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可信度。
　　三五下，在黎继呆愣的注视下，司桦君穿着单薄的里衣一步一步迈入水中。
　　水流冲起衣物，原本就宽大飘逸的里衣在水中轻荡。从掀起一些的衣摆下，洁白的脚踝映入黎继乌黑的眼眸。
　　‘咕咚’一声，黎继默默转移视线，喘了口气。
　　要命欧～一个脚踝而已……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行的差不多了，然后……差不多还有差不多十章【不确定，看发展】就要开车【虽然是幻境妄想】了（当然，正文渣渣都没有，直接河蟹拉灯，到时候会放在前章说过的神秘数字里）

51.望川求援
　　黎继轻咳两声，掩饰的笑道∶“你这人，哪里有人穿薄衣下水的？”
　　‘师兄，你怎的沐浴还要穿薄衣？’
　　黎继清澈的声音仿佛与记忆深处的某句话重叠在一起，司桦君心中惘然若失，面上却从容不迫道∶“我。”
　　黎继∶“……”怪胎。他在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却不显。随着司桦君身体逐渐游到湖中心，黎继心念一动，身子悄然潜下水，向着下水还要穿衣的古怪男子游去。
　　忽然，背后一凉的司桦君回过头，见什么都没有后有些困惑的四处搜寻着黎继的身影。
　　哗啦一声，黎继湿哒哒的脸颊猛地从水下冒出，头发都被揽到脑后去，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司桦君控制不住心跳一停。
　　退后了些，黎继见白衣君子仍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气馁道∶“这都没被吓到？”他们刚刚的距离简直都没一本薄书的厚度。
　　“此等无聊之举，下次莫要再做了。”司桦君道，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严厉，一点说教的样子都没有。
　　“好，不做就不做。”黎继心满意足的走了，算了，反正已经捉弄到了。
　　司桦君望向他游走的背影，甚是无奈。可他已经下水了，黎继终于解开顾虑了，好好在这湖水中畅游一番，才不管司桦君是如何目光，他不是也在水里面呆着吗？
　　“……莫扬起水花。”
　　“哎呀，在水里玩儿，如何能不扬起水花啊？”
　　“莫要玩闹，速洗净上岸。”
　　“……你好烦啊，我不要跟你说话。”
　　“……莫潜入水中。”
　　后来，因为幼稚赌气的原因，黎继又多在这里玩儿了许久。司桦君在水中都呆的快要不耐烦了，可一见黎继玩儿的痛快，他又忽地不想出水，于是就陪着黎继一直在水里待着。
　　只不过他这木讷，可不比黎继，在水中欢声笑语。
　　‘哐——！！’‘哐——！！’‘哐——！！’
　　悠扬的鼓声接二连三传播开来，并且一点比一点近了。黎继动作一顿，连忙向山上望去。
　　奇了怪了，这放底什么紧急情况啊需要这惊天鼓声来预警众人，并且聚集弟子？
　　“师弟！”
　　司桦君话音未落，黎继便感觉一层衣衫胡在他头上。连忙拟了道诀，黎继直接腾空而起，手中衣衫在身子出水的那一刻顺势一甩，身着一层单薄的里衣，黎继踏上湖边，重新又开始穿衣。
　　黎继连忙问道∶“什么情况？”像司桦君这样的大弟子，紧急召唤的对象之一，肯定不止要用这样的惊天鼓来传递讯息。
　　果不其然，司桦君皱眉凝神，片刻后，语气道∶“师父传音于我，却没有多说，只有速回。”
　　搞这么大阵仗？黎继不以为然，在他记忆中，这云山宗用惊天鼓来传递讯息的时候只有一次，那就是前世望川宗带人攻上云山宗那一次。
　　“总不会是望川宗进犯吧。”黎继淡淡道。
　　司桦君却诡异的无言沉默，令黎继整理的动作一顿，诧异道∶“不会吧？真——啊！”
　　黎继没忍住惊叫一声，原因无他，就是司桦君嫌黎继动作太慢条斯理了，于是不等他收拾完，直接拦腰一收，将人整个抱进怀中，飞身一跃。
　　“你等等！”黎继惊恐道∶“我不能让别人带我轻功！我会晕啊！把我放下来啊——”
　　司桦君懒得理他，收紧了横在人家腰间的手臂，脚点湖水，就算带着人也是身姿轻盈，一跃百米，步步生风。
　　可相对的，黎继就不是那么好过了。他说的别人带他用轻功他会晕是真的，并且罪魁祸首就是……哎呀算了，反正他受不了那种脚还没点地人就已经起飞了的轻飘感觉。
　　没过多久，司桦君就带着黎继来到云山宗正殿大堂之上，省心地界已经聚集起了外门弟子，内门广场也已经距离好了内门弟子。
　　黎冠玉站在高台之上，气势威严，居高临下。
　　站在一旁的黎承见两人终于回来，可确实这样一幅人带人的模样，连忙开口道∶“阿继，还不快下来！这成何体统？！”
　　我知道啊，可我的脚有他自己的想法啊……黎继有些痛苦的想到，他的身子经过了刚刚那遭，还有些发软，于是只能在司桦君的怀中勉强撑住身子不倒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愧疚，司桦君倒也乖乖的给他当墙板。
　　黎冠玉一甩袖，不太在意两人现在是什么站姿，只是凝重道∶“就这样，统统站好！”
　　司桦君与黎继挑了个比较后的位置站好，前方的黎承默默叹气。之前他就一直以为两人是这种关系，最近都快被这假象给蒙混过关了。黎继衣衫不整的跟着司桦君回来，还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两人比试一番，黎继输了被抱回来的吧。
　　黎承忧心忡忡，这眼瞅着弟弟被拐跑了，还什么都没做，他的心情很复杂啊。
　　黎冠玉没见着身后的的各怀心思，只是凝重的拟了道扩音诀，方才开口道。
　　“众弟子听令！即刻起关闭山门、宗门大门，持弟子玉牌即可放行，防有外人入我云宗！魔界彼群魔修阴险狡猾，狼子野心，今多望川宗现身，似一而过，实则在观察地形地貌。方才，向我宗门救，助之望川度一劫。外门五十，内门三十名弟子，即起携我门下亲传二，援望川！”
　　为什么要救望川啊，让人下跪那么能，自己解决啊。黎继分外不爽的想到。
　　“师弟，收心。”司桦君警告似的看了眼怀中表情愤愤的黎继，也提醒了他自己还在白衣男子怀中这件事。
　　“啊，对不起哈。”黎继连忙从司桦君的怀抱中站直了身子，也不只是为什么说对不起。
　　“贫嘴！”黎冠玉忽地在一旁骂道，原来是扩音诀已经消散，众弟子也都解散选人去了。
　　“你看看你，叫我说你什么才好啊！衣衫不整像什么话？！还有，刚刚为什么和你师兄一起回来的？不是去找怀瑶了吗？是不是又去烦你师兄了你？！”黎冠玉怒形于色道。
　　哪是我烦他啊，是他来烦我才比较对吧。黎继在心中默默道，却不敢再黎老虎生气的时候跟他顶嘴，别又是一巴掌下来几天走不了路啊。
　　见黎继一副知道悔改的可怜模样，黎冠玉倒还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挥了挥手，愁眉不展道∶“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让你带着师弟和援兵去望川宗啊。”
　　我——？！黎继听后，第一反应不是要自己带队，而是黎冠玉竟然不放心让他带队！
　　“师父，此事——”
　　黎继当机立断斩了司桦君的话头，怡然自得道∶“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带兵打仗的时候您还没出声呢。”
　　“你！”黎冠玉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就要拍下去，恶狠狠道∶“我叫你夸大其词！光会耍嘴皮子，那谁都能当将士！”
　　“爹！”黎承连忙拦住他，无奈道∶“爹，您看一下场合啊。有什么事，进去聊。”
　　黎冠玉连忙懊悔的收了手，怎么一有事关黎继的什么事，他就忍不住说教呢。对别人，包括黎承，他还真不这样。
　　“你！你你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进去！”
　　黎继听罢，一撇嘴，道∶“哦，我！我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进去。”
　　黎承倒吸一口凉气，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火山爆发。
　　“黎继！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过来！！！”
　　偏生黎继不怕他这套，朝中年男子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怪里怪气道∶“才不呢，我这个臭小子要进去大殿了。”
　　黎冠玉差点没被他气的一口气没吸上来，梗死在那。
　　索性姽之回来了，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很好的缓解了黎冠玉的气梗。
　　“师父，拿回来啦！给，望川宗的信件。”姽之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后连忙凑到司桦君面前，精致的小脸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分外惹人怜爱。
　　“桦君哥哥～我刚刚听到师父说，有两名亲传弟子要带人去望川，你说是不是我们一起去啊？”
　　司桦君眉头轻皱，黎冠玉在一旁忽然道∶“不是你和桦君，是你和黎继。”
　　黎继∶“……”
　　姽之∶“……”
　　两人相望无言。
　　黎冠玉悄无声息的瞥了眼司桦君轻敛的手掌，心中疑惑，这姽之和司桦君，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不然怎么会想攻击他？
　　司桦君看似并无异状的走近黎继，对他轻声道∶“跟我来。”
　　黎继不解，可见另一边是姽之，也就跟司桦君去了。司桦君带着他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偏殿，厉害还没等问，只见白衣男子手腕一翻，一朵内力凝聚成实的昙花静静地从掌心处迅速蔓延，凝聚成实。并且跟上次一样，是红色而并非一开始的蓝色，光芒也比上次更盛一些。
　　黎继心中欢喜，但却疑惑道∶“这是……？”
　　司桦君表面看不出，实则心中下了决定的摘下一片花瓣，递给黎继，道∶“吃下。”
　　黎继偏头拒绝道∶“我又没吃苦，不要。”
　　司桦君皱眉，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手一直举着。黎继跟他僵持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败下阵仗，伸手接过那片花瓣，塞进嘴里。
　　“真是搞不懂你在做什么。”话音未落，黎继便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暖意冲击着自己的四肢百骸，原本有些阴寒体质的他都觉得有些烫了。
　　寒意从毛孔中被驱赶出去的感觉令黎继不禁抖了抖身子，后看向司桦君，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问‘你做了什么？’。
　　司桦君嘴角轻勾，给苍白的脸点缀了一丝薄红，复又很快抚平了那弧度，处之泰然道∶“无事，保你平安罢了。”
　　【作者有话说】：已补全

52.短短一瞬
　　见司桦君神神秘秘的，黎继也并未多做探究。在他看来，司桦君的笑反而更吸引他，即使那只是一抹浅笑。
　　“师兄，你刚刚笑了？”
　　“笑又如何？”
　　“你很少笑啊，所以感觉有点稀奇。”
　　“并无。”
　　“哪里并无？你很常笑吗？”
　　“……”
　　黎继见他哑然，不禁一笑。不知怎么，他最近倒是格外喜欢噎人，尤其是这个合他眼缘，倒霉的司桦君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要去大殿了，看看到底是怎么安排。”黎继道。
　　司桦君点头同意，道∶“一起去，切记，要……”
　　黎继正听着，却未闻下文，便疑惑的看去。
　　那句‘要小心姽之’几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没撞开这坚固的唇齿。司桦君心中叹气，话锋一转，严肃道∶“要小心望川宗。”
　　黎继顿感好笑，道∶“你放心吧，他们就是问客杀鸡，虚情假意。这次说是求援，其实说不定在打什么坏心眼呢，你说我们明明把一切都告诉那老头子。而且，我老子我还不了解？分明是信了，却不知为何，没拆穿那望川宗，还派弟子支援。”
　　望川宗与魔界苟合，定是双方皆有所图。魔界怎么会忽然说出手就出手，望川宗给出的是消息推送并不快的信件就能看出，事情有鬼。就是这黎冠玉到底是怎么想的——
　　“望川宗贵为修真三大宗其一，避世隐退已有十几年，却丝毫没动摇其地位，可见其根基之稳定。单凭你两眼一双，区区所见，恐难以动摇其位，保不准还会引发望川宗附属宗门抨击。可若望川宗求门有道，自然就不同了。”司桦君淡然道。
　　“哦……”黎继可算是明白了，他家老爹这是以剑挡剑，顺水推舟。那望川宗这次求援他们未必就是无心，但他们也不算有心。毕竟是你给了我机会，那我不搞懂是怎么回事，岂不是对不起你们一片苦心。
　　“我说呢～”黎继不怀好意的调侃道∶“这次怎么把我和姽之派去了。要是让你和哥过去跟那群家伙打交道，那可不跟九十老翁学武术似的，心有余力不足啊。”
　　司桦君睨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评价，淡淡道∶“谁说只有你们二人。”
　　“……不会吧，你也去？”黎继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如果司桦君也去，他就去拜拜神，感觉好像给他俩用绳子绑上了似的。
　　司桦君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不，是望舒。”
　　“哦。”黎继这才松了口气。好吧，虽然他不讨厌司桦君，但时时刻刻在一起还真是受不了。
　　“望舒主动请缨，好说歹说劝动了师兄与师父，说要与你们下山历练一番。”司桦君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望舒才来没多久吧。”黎继汗颜道。
　　司桦君道∶“是。不过见他态度难得强硬，师兄也不好反驳估计待会，还要嘱咐你一番。”
　　黎继笑道∶“嘱咐我什么？云山宗乃清寒之地，他望舒还能娇贵到哪里去。”
　　事实上，黎继低估了他哥的宠娃程度。
　　“望舒体质金火旺盛，这些衣物你叫他少穿点，别又好面子，穿了一大堆，华而不实。”
　　“好，我知道了。”
　　“吃食上莫要给他点寒凉之物，虽是不喜，可千万不要让他将盘子里的姜挑出来。”
　　“嗯，知道了。”
　　“晚上睡觉就麻烦你去看一下，最好是和他在同一屋就更好了。他夜晚不喜修炼，入睡又爱踢被子，你帮衬这点。”
　　“嗯，好。”
　　“来，这些都带着，还有这些。嗯……这些、这些也都带着，望舒不太会照顾自己，阿继，我不在，你要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啊。”
　　“……嗯。”
　　“还有这个，火耀行珠。望舒总是嫌它丑，不肯带在身边，你帮忙带着，他可少不了这个。”
　　“……”
　　“还有——”
　　坐在踏上单手撑头，早已有些不耐烦的黎继连忙打断他的话，无奈道∶“哥！你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儿子啊？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黎承闻言，抬头意味深长道∶“那刚刚师弟把你叫去做什么？”
　　“……”黎继沉默。明明没什么，但被他哥这么一说，感觉好像又有什么了。
　　“咳咳——话说回来，哥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公子啊，怀瑶都没他金贵。”黎继状似无意道。
　　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黎承的回忆。
　　“你别说，倒也真是挺怪的。那天我恰好完成任务回来的路上，御剑骋过东北方，路过一雪山。那冰冷的山峰庄严屹立，山尖直入茫茫云海，大雪纷飞。也不知怎么，我就停下了脚步。”
　　“本想着欣赏美景，可越靠近那雪山，就越是心旷神怡，可不亚于昆仑仙山的美景胜收尽于眼底的波澜壮阔。就在我降落到雪地之上，却见不远处有一少年安静的躺着，我凑过去一看，见他脸色煞白，身骨消瘦，就将它带回云山宗了。”
　　原来如此。黎继心潮起伏，暗道∶不亚于昆仑仙山？那雪山可是大有来头，这望舒想必也非常人。这前世没有望舒，唐亦璇也没有在那好巧不巧的时间档香消玉殒。
　　总感觉望舒和唐亦璇的忽然身亡有关系匪浅，黎继不禁为这次的望川同行感到头大。
　　望川宗除了子阳，或许还有别人心怀不轨、姽之心思深沉、望舒神秘莫测，还要带队八十名弟子……
　　黎继忽感绝望。他错了，请把司桦君给他吧，时刻黏在一起也挺好的。
　　而望舒和姽之也并未叫他失望。
　　在正式道过别后，黎冠玉果不其然将带领羊的重担托付给了黎继。望舒刚入门不久，姽之又是个别人管不了他、他也不想管别人的放浪性子，只好让黎继独担大梁了。
　　八十余人一起出发，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不过因为前世，已经有带兵经验的黎继行走的不缓不慢，似乎笃定了望川宗并不是那么着急让他们支援。
　　因为要迁就外门弟子，所以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一天赶路下来，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不过这样黎继也不打算继续走了，在天黑之前找了个小镇，八十余名弟子分开来住，剩下的时间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虽然，黎继众多弟子都很开心，就跟没了放羊人的羊似的，可劲撒欢儿。
　　但他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我的。”
　　“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
　　“那谁又说是你的？”
　　“我不管，放手！”
　　“呦呵～你虽是黎承师兄的弟子，但好歹比我晚入门十几余年，又要敬我一声师叔，如此放肆，成何体统？放手。”
　　望舒对此不屑一顾，悄声道∶“以大欺小，要脸不要！”
　　客栈老板一脸为难的看着眼前两个俊朗又各有千秋的少年。
　　蓝衣公子最招摇的莫过那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红衣公子面容精致却又不女气，一笑玩味，看似无情实则多情。可就是这最不相似又何其相似的两人，双手同时放在一块木牌上，那是客栈的房间牌子，挂在门上代表有人入住。
　　八十余人挤在一个小镇子上歇息，一定会遇到客房不够，几人同住的现象。但黎继、姽之、望舒，内外门地界对他们三个皆不熟悉，哪里敢随意就跟他们同房。于是，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镇被撑得肚皮都快破了，才勉强挤出两间空房给这三人。
　　“别吵了，二位，刚刚那位公子已经——”
　　打断客栈老板话的，是两人的相互嘲讽。
　　“我的。”
　　“凭什么？”
　　“就凭我和小师兄关系好。”
　　望舒语气有些怪异道∶“关系好？得了吧，跟黎继师叔关系好的，应当是桦君师叔吧。”
　　姽之多情灿笑裂开一道缝隙，两眼锐利的看向望舒，轻声道∶“没教养的小朋友，让我来教你一件事。凡事，不能光用眼睛去看外表。”诡异的是，红衣公子这么说，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自嘲。
　　可望舒已经没那心思去听他什么语气了，只是拳头轻颤，阴翳道∶“你方才说什么？”
　　姽之丝毫不惧他，对着指甲怜爱的吹了口气，冷漠道∶“没教养的小朋友。”
　　霎时，望舒深呼吸一口气，似是正在努力冷静下来。姽之见此，双眼微眯，刚要说话，就被客栈老板阻止。
　　“哎！两位客官，你们可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啊，我这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你们要是给我砸了，那我可不活了啊！”
　　姽之眉头皱了下，复又一脸善笑，道∶“店家，你看我们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吗？而且……小师兄呢？”
　　姽之笑脸僵住，就那样慢慢地回过头去看店家，语气阴森道∶“刚刚站在我身后的人呢？”
　　被那要笑不笑的僵硬笑容吓的呼吸一滞，客栈老板连忙抬手指了指楼上的位置。
　　“额，刚刚、刚那位客、官官上上——”
　　没等他说完，姽之转过头，松开了拉住木牌一边的手，往楼上走去。看似不经意的擦肩，姽之和望舒不约而同的侧头瞥向对方。
　　一眼探究，一眼锐利。
　　一势内敛，一势张狂。
　　短短一瞬，却似千年。
　　【作者有话说】：你们感觉道望舒和姽之有什么了吗？【坏笑.jpg】
　　马上又要前世今生了，唐姐姐也要回忆中上线了【感慨.jpg】

53.望川云雾
　　房门被寂静无声的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屋内，黎继双眸紧闭，静坐踏上，丝丝莹白流光自他周身流转而过。见他一身淡然的气质，似是并没有察觉到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姽之脚步轻盈的走近在塌上打坐的黎继，目光在房中随意又马虎的转了一圈，后转向双眼紧闭的黎继，脚步一顿，直直的盯着那并不惊艳出彩的俊秀脸庞，站在那里出神，好似他看着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个不留神就会自己飞走一样。
　　小师兄。姽之在心中叫道，眼神黏在黎继身上舍不得离开。
　　夕阳的红光透过纸窗照进来，鲜红的颜色一如姽之的记忆，那般鲜明。
　　你不可能记得，深山穷林、绿水长流；沐雨梳风、冷庙烧香；两袖清风，缘成奇遇。
　　自觉步步机关算尽，事事皆在掌控；却终难逃轮回报应，人算不如天算。
　　姽之的心仿佛被拴上了块石头，慢慢的将他的心拉沉泥潭。
　　挣扎不开，呼救无人。
　　…………
　　黎继在最开始门被推开时就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只不过那人一直没有出声，也没对他做什么，黎继也就随他去了。
　　可不代表他能忍受一直有人拿那种眼神看着他啊。
　　黎继将运转的内力尽数收回体内，遂抬起眼皮，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从未在姽之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怔愣出神时的无辜，却叫人无端觉出一丝悲伤。
　　“……姽之。”黎继叫道。
　　姽之连忙回神，掩饰一般的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道∶“小师兄，今晚我跟你一间。”
　　黎继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出声。且罢，叫他和望舒一间，恐怕这一晚闹的他也别想歇息了。
　　可是床还是不能让的。黎继这样想着，刚要开口，但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姽之率先道∶“小师兄自然睡塌上，我嘛……我去外面找些东西来。”
　　U说完，没等黎继开口问，姽之上前两步翻窗而出。小镇周围都是茂密森林，也不知道他去找什么东西了。莫不是去借被褥了？
　　黎继只是想想，并没有过多担忧。姽之比那八十余名弟子加起来都精，应该不会出事的。
　　＊＊＊
　　夕阳斜下，黑夜到来，月光挂空，姽之终于回来了。
　　见他两手空空翻窗而入，黎继挑眉，疑惑的问道∶“两手空空回来了？”
　　“怎么可能。”姽之昂着头，嘴一撇，满脸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他道∶“既言一出，又岂能空手而归～？”
　　姽之单手抚上芥子，手中灵光一闪，地面上就凭空多出许多干树枝和枯落叶，粗略一看，竟是占了大半地面。
　　姽之特意挑选的干细树枝，躺上去不会像只有落叶那样空唠唠的，有实感又不硌人，树叶是半黄半绿，一趟上去虽不比床榻，却也能够含糊入睡。
　　树枝和树叶的挑选可是很有讲究的。若不是落下的干细树枝，就会寒潮，树叶也要刚落下来的。别看这感觉好像挺马虎的，实则大讲究啊。
　　黎继不自觉一笑，打趣道∶“没想到，你的心还挺细的。”
　　姽之正压实树枝，忽地动作一顿，呢喃道∶“心细的，可不是我。”
　　“嗯？”黎继疑惑的抬头望去，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姽之淡然摇头，后转身猛地往那树枝堆上猛地一仰。
　　一声闷响后，一些灰尘被震飞到空中，黎继连忙站起来在鼻子前扇了扇手，一脸无奈的看着在树枝堆上来回打滚的少年。
　　红衣少年将手抬到头顶，将那些树枝落叶全部掀飞，盖到自己身上，圆溜溜的眼睛愉悦的眯起，精致的小脸上因为激动而浮上一层薄红，心花怒放的蝉联笑容毫无阴霾，动人心弦。
　　见此，黎继也不禁跟着泯唇一笑。
　　“好了，该歇息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还没玩儿够呢！”
　　“快点睡觉。”
　　“……哦。”
　　话虽这么说，但因不习惯与人同住，故此黎继并没有入睡，只是修炼了一夜。反倒是姽之，真的很快就入睡了，似乎没有任何顾虑，甚至还睡梦呓语些什么，黎继不好越界，就没细听他说了些什么。
　　风平浪静的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天，黎继和姽之又带着众人继续赶路。这样不急不慢的四天过去了，八十余人终于抵达望川海域。
　　“小师叔，前方那就是望川宗吗？”望舒语气震惊道∶“这宗门阵法怎么还破了个大洞啊？好像宗门内地也有些打斗过的痕迹，莫不是那魔界已经……？”
　　感到好笑的摇头，黎继解释道∶“这可不是魔界所为，而是前些时日被一少年导致。”
　　听她这样说，望舒好像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恍悟道∶“哦，知道了。”
　　望舒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前几日怀瑶的事情搞得那么大，修真界早已人口一张嘴，传遍了。就算望川宗有意隐瞒，众人不知道怀瑶跟谁起了冲突，但这么亲眼一见，就应当了然于心了。
　　姽之对此不屑一顾，冷声道∶“这望川宗也真是拎不清。自家宗门被大闹一场，不想着先收拾残局，反而有功夫给师父写信告状。”
　　黎继唇角一勾，神色自若道∶“大陆上千余家修真小门，但只有千年建树的三宗独大，自然各有所长。上合宗主攻，信仰攻无不克；云山宗主守，信仰上击即守；望川宗主攻守兼备，信仰平衡主力。但也因此，双修望川，无论攻与守，都没有其他两宗单修强势。在防守上，自然没有云山宗强，也没有云山宗修复结界防御快。”虽是如此，可谁知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拖慢了阵法结界的修建程度。无非就是有恃无恐。
　　望舒了然于胸。
　　姽之轻声道∶“攻守兼备？哼，不得其道为不自量力。一口吞两个鸡蛋，噎不死你。”
　　黎继斜视，一眼过去，姽之方才漫不经心的住了口。
　　望川宗的弟子早已等在那防御阵法的破洞前，一是防守，二是等人。
　　挥手让身后的人停下，黎继独自御剑上前。
　　阵法后的弟子手搭上剑柄，一脸戒备道∶“来者何人？！”
　　黎继一趋一步上前，淡定道∶“云山宗掌门弟子黎继，率八十余名弟子前来支援望川。”
　　那弟子防备褪去些，又问道∶“通行木碟可有？！”
　　黎继将出行前，黎冠玉交给他的同行木碟交出去，望川弟子拿过后仔细确认一番，这才放下防备，换上礼貌中带着欣喜的笑脸，将黎继及身后八十余名云山弟子迎了进来。
　　“快去通知掌门。”那弟子说完，才冲黎继满含歉意的抱拳，忧虑道∶“黎师兄，对不起了。非常时期，请谅解。”
　　黎继无所谓道∶“应该的。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那弟子回道∶“师兄唤我唐棣便可。”
　　待那八十余名云山弟子全部进入望川宗内，前去通报的弟子赶了回来。
　　“宗主有请，黎继师兄，请。”通报弟子说完，唐棣连忙说道∶“师兄放心，云山宗内弟子我会负责安置照顾。”
　　黎继带着谢意朝他一点头，随后跟着通报弟子的带领，去往大殿。
　　不管是前世，亦或之前来的时候，皆是心怀杂念，都没来得及欣赏一番。如今心境不同，黎继环视四周，也不禁感叹不愧被称为海上仙宗。
　　由于四面环海，故此，望川宗最多见的就是各种引水瀑布和假山水潭。大殿之间的连接桥修建在海面上，脚下就是蔚蓝的海水，最多见是小亭流水，而非云山宗一样金碧辉煌，气势如虹的庞大建筑。
　　难怪许多望川弟子在出师之后也会选择留在宗门之内，为其效力。海上望川，汇聚海川灵气，修行有益不说，也具洗涤心灵之用。
　　真不愧是避世绝俗的望川仙宗，不论人如何，起码地方好，名副其实。
　　“黎师兄，请。”领路弟子一弯腰，为黎继让路，显然是没打算跟他继续走下去。
　　黎继抬头一看，白玉宫殿建筑精细，没有金红等辉煌奢华，却也高贵风雅。殿门上方牌匾落笔∶望川大殿。
　　原来是到地方了。黎继亦步亦趋的走上前，推开殿门。见到殿内陈设，一时竟有些感慨。
　　前世，这里的一切，可是全部被他一手魔弦，四分五裂。
　　“黎二少宗，坐。”
　　端坐着的寒彧开口说道，黎继连忙回神，走上前去。
　　大殿之中，只有黎继和寒彧二人。黎继在他对面毫不拘束的坐下后，寒彧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亮光。
　　“一居陋室，一壶热茶。黎二少宗，见谅。”寒彧冷淡道，手执茶壶缓慢倒茶，白雾袅袅，热气散开。
　　黎继盯着他的动作，慢条斯理道∶“寒宗主，您说笑了。白玉宫殿相迎，庐山云雾相待，黎继谢皆未及，谈何见谅。”
　　寒彧手一顿，茶壶小流的茶水忽地断开。男子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抬头望去，问道∶“你怎知这茶是庐山云雾？”
　　黎继回道∶“云雾风味独特，受庐山凉爽多雾，日光直射时短的气候影响，茶芽肥绿润多毫，条索紧凑秀丽，香气鲜爽持久，滋味醇厚甘甜，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
　　寒彧若有所思的点头，却听闻黎继平淡的语气忽然急转直下，似怒而非，似笑非笑。
　　“古人云∶酒满敬客，茶满欺客。不知寒宗主，是为何？”黎继若有所指，惹的寒彧跟着他的眸光看去。
　　原来是方才寒彧倒茶之际，不知为何走了神，将茶给黎继倒满了。
　　面对黎继探究的目光，寒彧暗自苦笑，愁眉紧锁，有气无力的说道∶“庐山云雾……呵，这一杯，应是望川云雾才对。”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个酒满敬客，茶满欺客，这句话最开始是听我爷爷说的。反正不管怎样，他老人家也算是‘古人’了【哭笑不得.jpg】

54.福祸相依
　　看来望川果真是出问题了。黎继不出意外的想道，只是可惜了寒彧。一生都贡献给了望川宗，连情感都被尽数封闭。
　　寒彧话锋一转，道∶“此次求援云山，实则还有一件要事。”
　　“请我宗门之人帮忙修复宗门阵法的破洞？”黎继问道。
　　寒彧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应道∶“正是此事。”
　　黎继道∶“此事，就交由我们吧。”
　　“多谢。”寒彧说完，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另外……另外还有，子阳的事——”
　　黎继打断他的话，淡然道∶“怀瑶已经走了。”
　　寒彧一怔，转瞬间便明白过来。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攥紧衣摆，寒彧呢喃道∶“是吗。”
　　黎继观察着寒彧的表情，后在心中替这位宗主感到不值。
　　谁人不知望川宗宗主对子阳长老有救命之恩，可前世望川宗最后正是毁在子阳手里。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所在宗门太不争气，或许是觉得他可以用壮大望川宗这样的方式来回报救命之恩，又或者两者皆有。
　　但终究还是与向阳处背道而驰。
　　“黎二少宗路程劳顿，想必赶路也累了吧。今日就且在宗门客房歇息下吧，明日更忙不及。”寒彧说。
　　黎继正有此意，没有再多说废话，留下一杯满茶，离开了。只留下寒彧与满室茶香。
　　＊＊＊
　　一出大殿，黎继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等待的望舒，却左右没看到那个爱凑热闹的姽之。
　　黎继走过去，先问∶“你怎么在这里？”
　　望舒回道∶“我和你被安排在同一间，怕你出来后找不到路，所以来等你。”
　　黎继一愣，后笑道∶“多谢。”
　　“不必客气。”望舒轻摇头，在前面带路。
　　黎继刚想跟上去，却在下一秒忽地心头一悸，大脑‘嗡’的一声，空白了一刻后又恢复正常，眼前漆黑一闪而过。如果不是自己的退忍不住一软，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跌在地上，黎继只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情况？黎继抬了抬有些发麻的手指，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望舒察觉不对，连忙回头望去，就见黎继呆呆的还在原地，不知为何猫着腰，一副要摔倒的样子。
　　“黎继！”望舒连忙赶过去，伸手将他扶起，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了？”
　　“没、没……”黎继晃了晃手，深呼吸几口气，能感受到心脏骤停后那种呼吸停止的窒息感慢慢消散，黎继这才缓过神来。
　　“没事。”黎继摆摆手，冷汗从额角流下都没注意，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就是刚刚坐太久，脚麻了。”
　　“是吗。”望舒意味不明的说道∶“那能走吗？这里离客房可有些远。”
　　“走吧。”黎继无所谓的说完，硬是拖着有些疲软的身子跟着望舒回到住所。
　　庆幸，望川宗的客房虽是两人一间，但是两小间的构造，也避免了黎继和望舒面对面的尴尬。
　　回到房间，黎继连忙将房门落锁，手颤颤巍巍的揪住胸口的衣衫，喘着粗气做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一股揪心的痛痒从心口处传来。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幼虫在啃食他的血肉，又痛又痒，刺激着黎继紧绷的神经。
　　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黎继咬紧牙根，只能忍住不发出声音，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脚。拼命撕扯着身上的衣衫，黎继痛苦的浑身抽搐。痛痒感结束后，剩下的就是好似肉被利刃一片片削下，一股绞心的疼痛瞬间蔓延遍四肢百骸。
　　被咬住的下嘴唇冒出几个鲜红的血珠，一手攥紧了，指甲都嵌进肉里黎继也没觉得疼。另一手手背青筋暴起，不停地撕扯着衣衫，前襟已经被折磨的皱皱巴巴，里衣被汗浸透，变得潮湿，甚至连脖颈都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同潮水一般的痛苦逐渐散去。
　　黎继整个人像是被打捞上岸的鱼，疼痛撤下后，只剩下体内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好似连血液都变得沸腾起来。
　　椅子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地上，而他也大咧咧的在地上摊开来。
　　能够感到从唇上滚落的血珠顺着汗液一同滑下，黎继有些厌恶的皱起眉头。他现在没心思去管这是怎么回事，就想泡澡。
　　撑着起身，黎继直接随处变了个浴桶出来，一个拟水诀，哗啦一大桶水凭空落在浴桶中，清澈透明，一看就是十分清凉。
　　黎继已经无力脱衣，直接整个人一头栽进去，凉水瞬间从千千万万个布料缝隙中渗透进来，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水十分冰凉，交互都要让他没忍住打个哆嗦。
　　不过还是舒服。感到体内的温度逐渐降下来了，水却慢慢变温了，黎继连忙脱下身上衣物随意甩开，又费劲的重新换了一浴桶水。
　　终于没有多余的衣服累赘，黎继身心舒畅的躺在大小刚好的浴桶中，清凉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快速降温，黎继泡在水中，上下眼皮不断打架。
　　他想着要去床上睡，但是奈何他刚刚经历了那么一遭，早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体力。还有身子轻动时，清脆微弱的水声，简直就是天然的催眠曲。
　　终于，黎继还是没撑住，直接头一歪，在浴桶中昏睡了过去。
　　＊＊＊
　　云山宗，凌波殿
　　“噗——”一口鲜血从白衣男子口中一涌而出。
　　打坐的坐姿被打乱，白衣男子滞留在空中的内力没有得到安置和回收，故此只能无助的在空中散去。
　　这一散，就是近小半年的内力。
　　司桦君脸上红润的血色‘刷’的褪去，苍白的可以跟他的衣服一拼高下了。
　　一手为自己点穴，好歹止住了体内内力暴动，司桦君擦去唇边一抹鲜红，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这反映，怎么比他想的要轻松一些？司桦君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除了司桦君外空无一人的寝室内，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而他也不需要有人来回答。
　　“是剂量不够吗？可这已经是他所能承受最大剂量……”司桦君颇为苦恼的皱起眉。
　　“桦君师弟，发生什么事了吗？”黎承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司桦君只来得及收敛神情，黎承已经将门开了一道缝，从门外看到地塌上一汪黑红的血液，连忙推门进来。
　　“师弟，这是怎么回事？！”黎承猜测道∶“可是打坐时出了什么岔子？”虽然他不太相信这个可能，但司桦君也没有受伤啊。
　　一向心如明镜的师弟竟然有了杂念，这……黎承一脸复杂的看向脸色苍白的白衣男子。
　　只见那男子摇摇头，一脸平淡道∶“我并无大碍，师兄不必担心。”
　　黎承哪里会相信他的逞强之言，二话不说，难得态度强硬的上前替司桦君把了下脉。
　　可这不把不要紧，一把还真出问题了。
　　内息紊乱，耗损了小半年的内力，并且还引起了内力暴动，经脉因内力逆流而轻微受损，就连血气都翻涌不息。换作一般人，早就趴在那里等别人渡气疗伤了。
　　黎承收回手，一脸严峻道∶“你给我老实坦白！”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受伤？根本没人动他，那就是打坐的时候心不静。
　　可这得想什么宗门存亡的大事儿啊，内息乱成这样，还损耗了小半年的内力。
　　司桦君沉默以对，黎承见他如此，又不好逼他就范，只得劝道∶“师弟，你这次心不静，下次就会气不稳，你要解决掉你忧心的事情，六根清净方能修炼。如果你再这样下去，那——”
　　“我知道。”司桦君一片淡然的打断了黎承忧心如焚的话语，说道∶“谢师兄关心，可我…并无大碍。”
　　“你！”黎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司桦君，他这师弟怎么就跟阿继似的，某方面怎么就那么倔啊，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司桦君不慌不忙的拟诀，将那块血渍清理干净。黎承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管闲事，只能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
　　“我是来通知你，宗主已经找好了修复赤霄剑的天材地宝，叫你去大殿上与锻造师交接一下即可。毕竟你那赤霄剑，可只有你才拿得住。”黎承轻松的调侃道。
　　司桦君面色柔和了些，遂跟着黎承一起去往大殿。到那里时，铸造师早已等在一旁。
　　“桦君，快来。”黎冠玉听见脚步声，连忙摆摆手示意司桦君过来，道∶“这是云山宗最好的锻造师，你的赤霄剑，这老家伙还是第一次修呢，激动的恨不得从这山头上跳下去。”说完，黎冠玉才从经文中抬起头，眼神在司桦君身上流转一圈后，脸色莫名一暗。
　　那中年男子目光烁烁，根本不在乎黎冠玉打趣他什么，连忙走向司桦君，口中兴奋的呢喃道∶“剑呢、剑呢！剑在哪里啊——”
　　司桦君留心，并没有说什么，先是将剑递给了他。那中年男子接过后颇为痴迷的爱抚着金碧剑鞘。
　　司桦君见赤霄剑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放心的让人带走。而中年男子也是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好小子，贼得很，都不告诉他那赤霄剑也挑人拎。”黎冠玉冷声道。
　　司桦君不禁露出一抹浅笑，朗声道∶“他拿不走，说了无用；他拿走了，说了何用？”
　　黎冠玉眉头一挑，赞许的瞥了司桦君一眼，后很快冷下了脸，怒形于色的说道。
　　“那你有心魔之事，又为何不告知与我呢！”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开车【激动.jpg】
　　终于……【我好了.jpg】
　　明晚十点～十一点，神秘数字里不见不散

55.轩辕出鞘
　　心魔？黎承脸色一变。他只当是司桦君打坐时出了岔子，却没想到竟是心魔所致。
　　仇恨心、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都属于心魔。心魔可以一直存在、可以突然产生、可以隐匿、可以成长、可以吞噬人、也可以历练人。
　　修真者面对心魔，须得小心谨慎，不惊慌、不迷惑，摈弃杂念。但说得简单，一步错不不错。
　　“爹…宗主！”黎承连忙开腔，黎冠玉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遂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桦君，我问你。你明明前几日会武大比第三比时，吸入迷魂香都并无大碍，为何如此之快就滋生心魔？”黎冠玉苦口婆心道∶“虽你心魔初成，但它成长飞速，你没感觉到你的心已经开始静不下来了吗？”
　　司桦君冷静道∶“师父，我的身体我知道，并无大碍。”
　　黎冠玉怒火中烧道∶“都这样了还并无大碍吗？！！”
　　“可当真——”
　　黎冠玉打断司桦君的话，不容置疑的对着黎承说道∶“你，去拿一根剩下来的迷魂香来！”
　　黎承惊讶的瞪大眼睛，连忙道∶“宗主，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黎冠玉呵斥道∶“还不快去！”
　　黎承心急如焚的转头看向司桦君，见他仍是一副楞木头样，不禁气急摇头，拂袖而去。
　　他这个师弟，有时候的确就是太犟！
　　待黎承取来一根迷魂香，大殿之上仍旧是一片死寂。
　　拿着迷魂香再三犹豫，黎承问道∶“宗主，真的要点吗？这香可上瘾啊。”
　　黎冠玉见司桦君一脸淡漠，仍是没有任何想要坦白的意思，心下叹气，冷声道∶“点。”
　　心魔故可当作历练，自己突破。
　　可黎冠玉就怕在这儿。司桦君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云山宗，被他收为掌门弟子，悉心教导。哪里不知道他的六根清净，心无旁骛。是个修真的好苗子，可堕落也是极快的。
　　从未沾染过七情六欲的杂念，司桦君心思太过干净和坚韧，黎冠玉怕他一条独木桥一步到黑啊。
　　迷魂香被点燃，黎承走到黎冠玉设置的结界下。因为要加紧山门和宗门的戒备，故此安全的云山大殿并没有旁人。黎冠玉一手遮天，偌大的结界布开，直接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哐哐哐哐——’
　　门窗接二连三闭紧，彻底阻隔阳光的渗透，大殿内瞬间暗了下来。
　　司桦君盘腿坐下，深知就算不想也阻隔不了这迷魂幽香，只能放宽心，走一步算一步。
　　…………
　　再睁开眼时，司桦君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从金碧辉煌的宫殿换成了树木紧密的阴森密林。
　　这里是……秘境吗？司桦君颇为迟疑的想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感觉如何？”清冷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惹的司桦君连忙回头。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微波粼粼的浅湖，而在铺满石子的湖边，有两名男子对立而坐。其中一名男子的手正源源不绝的流出黏着的血液。
　　他记得这里是——
　　“无碍……谢师兄——”
　　“举手之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叫师父见你如此逞强，想必心中也是不会高兴的。”
　　“……谢师兄提醒。师兄动手吧。”
　　“……”
　　眼见白衣男子划开另一人的手臂，放出淤血。司桦君才终于在茫茫忆海中找到了这段回忆。
　　对了，这是在会武大比第一比的秘境中，他收到上合宗一名弟子的求救赶了过去，救下黎继和怀瑶，之后帮助黎继排清他体内红仙子的毒素。
　　可迷魂香的幻境怎么会让我看到这段回忆呢？司桦君正思索着，忽闻‘嘭’的一声入水声。
　　司桦君抬头望去，恰好看到环境中的‘司桦君’盘腿而坐，自行调息。眸光一暗，司桦君轻叹口气，似是在叹息着什么。
　　不消片刻，一些沾染血迹的衣物漂浮在水面上，他不用看都知道，‘司桦君’此刻眉头一皱，脸色略有些不太自然。
　　‘哗——’
　　在湖面中露出上半身的青年，身形纤细，别说像司桦君本身那样线条流利的肌肉，就连肉都很少，随手一抬，锁骨凹陷十分明显，一眼就看出此人不太常锻炼，完全不似寻常修仙之人。
　　‘黎继’抬手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捋到脑后，因其抬手动作，胳膊处的血水一溜流下腰侧，头仰起，只给司桦君留下一个挺直的后背，却能看见其腰身挺直，两个对称的腰窝很明显的呈现在眼前。
　　想到自己那时的举动，司桦君不禁抿唇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将脸颊冷峻的棱角柔和了些。
　　‘司桦君’不知不觉间站起身子，遂像是看见什么烫眼的东西，连忙偏头移开视线，眼球却不断地的转来转去，无端生出一丝心虚。
　　连忙从芥子中拿出一套衣物，‘司桦君’看也不看的甩过去，洁白的里衣准确的落在‘黎继’身上。
　　“内力催动愈合伤口，既是为君子，当衣冠齐整。”‘司桦君’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很淡定。
　　司桦君见‘黎继’看了几眼手中的衣物，就要上岸，却怎么也没办法移开视线，只能看着黎继一步步踏上岸，可就在这时，司桦君发现‘黎继’只是抽出一件单薄的外衣穿上，未系腰带，只是衣边随意一拢，发丝湿成一缕一缕的也没有施法变干，反而光脚一步步朝‘司桦君’走去……
　　不对！司桦君这样想着，刚想走上前，却发现他好像被什么困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黎继’走到背过身子的‘司桦君’背后，还带着水珠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纤细的手指顺势搭上‘司桦君’的肩膀，头慢慢靠近白衣男子的耳畔，轻轻一吹。
　　…………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黎冠玉长吁短叹，左等右盼，可司桦君愣是没反应。
　　“这么这么慢……”黎冠玉愁眉不展，有些棘手的说道。
　　黎承哭笑不得道∶“爹，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因为四下并无外人，故此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一盏茶？呵，他以前可是一息只见便能醒来。”黎冠玉坐立不安道∶“也不知什么魔障，如此扣他心弦啊。”
　　黎承只笑不答。明白一些司桦君和黎继之间的关系，他对于司桦君的心魔，也算是有点眉目吧。可这事儿偏偏还就不能告诉他爹，不然云山可就要被他老爷子的怒火给震塌了。
　　事到如今，黎承只是祈祷司桦君不要被困太久，快点醒过来，可不要比这老爷子用大招啊……
　　可上天似乎没有听到黎承的祈祷。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了，司桦君毫无动静。
　　……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司桦君仍毫无动静。
　　………
　　两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司桦君还是毫无动静。
　　…………
　　最终，迷魂香的效用快用尽了，司桦君一丁点儿要苏醒过来的预兆都没有。
　　度秒如年的黎冠玉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黎承，去将我的入梦乾镜拿来。”黎冠玉一脸凝重，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入梦乾镜？！黎承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阻止道∶“爹，这不太好吧，师弟有他的——”
　　“有他的什么？！”黎冠玉高声打断黎承的话语，目光锐利，语气危险道∶“黎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有告诉我啊？”
　　重压之下，黎承苦笑道∶“没、没有，我这就去拿乾镜。”说完，还递给双眼紧闭的司桦君一个歉意的眼神。
　　黎承走后，黎冠玉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这个乾镜。眼看着司桦君气息都有些不稳，黎承才不紧不慢的拿着乾镜归来。
　　黎冠玉用怀疑的眼神将自己的大儿子上下打量了，接过乾镜后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还真是沆瀣一气啊。”
　　被嘲讽的黎承面不改色道∶“取东西当然要时间啊。这入梦乾镜乃是藏宝阁重宝，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取得的。”
　　黎冠玉没时间跟他闲扯，内力慢慢输入到手上拿着的乾镜中。
　　乾镜全名入梦乾坤镜。乃是圆形，张手便可握。镜面铜黄模糊，墨绿镶边，黑色藤蔓图样贴边连绵。其貌不扬，却本领通天。
　　随着内力的引用，乾镜镜面闪过一道流光，黎冠玉将镜面对准司桦君。
　　乾镜可不光是入梦，只要人没有意识，不管是陷入幻境还是封闭灵识身处封闭的意识世界，只要通过内力做连接，梦境画面、幻境场景、封闭情况全部都会呈现在乾镜的镜面上。
　　乾镜镜面探出一道笔直的微光，照在司桦君身上。不消片刻，黎冠玉感觉传输出去的内力仿佛冲破了什么，连忙说道∶“阿承，快去看看镜面显示了些什么！”
　　黎承连忙上前，镜面很小，所以黎承只能小心的注意不挡住镜面照向司桦君的那道微光，凑近了看。
　　一霎间，倒吸凉气声尤为明显。黎承惊愕的仿佛在头顶炸了个响雷，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巴不自觉微张，可人却还是像半截木头似的傻愣愣的戳在那儿。
　　黎冠玉见黎承这副仿若窥到鱼水之欢一般半羞半傻的模样，不禁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桦君这孩子长大了，然后……？
　　黎冠玉连忙将镜面挪到自己眼前，可镜面照出来的微光在离开司桦君身上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黎承也因此清醒过来。
　　猛的抬起手在脸颊跟前煽动，黎承心中一面默念着静心咒，一面又觉得庆幸。还好不是他爹看到了这一幕，不然云山真的要被炸碎了。
　　不过话说，现在画面传送断了，他是想看…也……？？？
　　黎承大惊失色的看着黎冠玉脸色‘刷’的黑如锅底，眉毛怒气冲冲的上挑，嘴却紧抿，不难看出他正咬牙切齿，拿着乾镜的手都在隐隐颤抖，方才有些焦急的气息一瞬杂乱不紊。
　　怎么可能？！这乾镜没听说还有保存功能啊！
　　‘轰隆——’
　　黎承下意识浑身一个哆嗦，宫殿瓦砖被冲破一个窟窿，大块碎石下落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富丽堂皇的大殿灰尘缭绕，石子翻飞。
　　一片灰雾中，一道金光辉煌不灭。
　　望着那在模糊的金光，黎承颇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六神无主。
　　不是吧，传说中的神兵，圣道之剑——轩辕，竟然……出鞘了？
　　【作者有话说】：①‘’是用来分辨真人和幻境中的人。
　　②古代一个时辰是现在的两个小时。一盏茶的时间是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一炷香的时间是两刻钟，三十分钟；一息就是一个呼吸，两三秒的时间。
　　③本文车在【神秘Q数字∶一零六二二四八六三；验证∶第二春】

56.剑气三道
　　自迷魂香中逐渐转醒，司桦君脑子一团糟，各种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全部挤在一个清冷的大脑中，不断回放着。
　　虽面上冷静，可司桦君现在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两手手心冒出冷汗，都不知如何安放，身体僵硬的盘腿坐在地上，心中的静心诀默念得飞快，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陡然，一道威严凌厉的剑气笔直的从司桦君身体正前的任脉狂风过境般猛地划过，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切成对等的两半一样。
　　剑气扫过司桦君的体内，猛地冲撞至其身后。看似壮丽的大门乳头焖豆腐一样不堪一击，直到冲撞至结界，方才收敛声势，融入进结界中，顺带加强了下结界。
　　“嗯哼！”
　　没忍住痛哼一声，司桦君心脏忽然重重的跳了一下，冷汗‘刷’的一下突兀冒出，两手攥紧膝盖处的衣衫，青筋暴起。
　　然而，这还没完。
　　若说第一道剑气是示威，那第二道剑气就是实实在在的鸡蛋碰骨头式处罚。
　　剑气始发，就连大殿最近的两道台柱都被其气势打出几处蜘蛛网样的裂纹，石头渣渣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嘴角缓缓流出一丝暗红，司桦君睁开眼睛，正视面前浮空伫立于他面前的圣道之剑，轩辕。
　　黄金色的圣道古剑，乃是由以为上仙采首山之铜所铸，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据相传，此剑乃是上古之神于仙魔大战终端时陨落后遗落人间。
　　事过境迁，沧海桑田。
　　如今拥有它的是将要突破至大乘的大拿，黎冠玉。
　　虽未仙，但这轩辕神兵的威力，也算是十成能发挥七八成了。
　　司桦君脸色苍白的抹掉了唇角的暗红，目光坚定，似是毫不畏惧，直叫在一旁的黎承暗道一声傻瓜。
　　虽司桦君现如今已到元婴期，早已站在了同辈人望尘莫及的高处，但面对黎冠玉和轩辕神兵，还是差了好几大截啊。
　　司桦君没想着逃，黎冠玉没想着留手。
　　第二道剑气气势如图，席卷而来。
　　‘嗡——’
　　司桦君大脑当即被震的嗡鸣不止，耳廓好似受到了强力重击，耳膜刺痛不已，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流出。连吐了口黑血都不知道，司桦君身躯僵硬颤抖，神情是痛到极点的麻木。
　　层层衣着被四散的剑气轻而易举的划破，俊朗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触目惊心的伤口流出娟娟鲜血，逐渐浸透衣衫。司桦君还是没忍住，一口黑血从口中吐出，洒在尚算白洁的衣摆处。
　　黎承都不免被这余震击退几步。
　　还没等第二道剑气的余力散去，轩辕剑忽地灵光大作，比之更强劲的剑气转眼间便凝聚成实。
　　金黄色的剑气仿佛破空之枪，气势如虹，好像轻轻一挥就能将人对称的切成两半。
　　黎冠玉坐在上位，手不觉把玩着乾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却异常冷漠，道∶“你可想好了，司桦君。”
　　都叫全名了，看来是真生气了。黎承连忙卡其内向司桦君，希望他能识趣一点。
　　“桦君师弟！你快跟爹解释清楚啊！”
　　司桦君撑着抬起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浑身酸痛难耐。
　　越过轩辕周身缥缈的金光，深受重创的男子有些浑浊的目光看到了黎冠玉手持之物，不禁自嘲一笑。
　　原来如此。
　　司桦君清冷道∶“请师父教诲。”
　　“师弟！”黎承恨铁不成钢道。
　　黎冠玉把玩乾镜的动作一顿，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望向司桦君，中年男子冷笑道∶“司桦君子说笑了，我能教您什么啊？您这么神通广大，大道有为，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司桦君嘴唇轻抿，闭上双眼，手指微微蜷起，默不作声的忍耐着。
　　“这样吧。你以后出师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留在我云山宗，也别说是我黎冠玉的弟子！有你这不三不四！有违常理！离经叛道的弟子！我真都嫌丢人！！”黎冠玉眼中燃烧着无法遏止的怒火，顾不上礼仪，手指司桦君，语气怒不可遏，心中却是心如刀割。
　　那是他的大弟子。他最优秀，最懂事，最通透最叫他省心的大弟子。黎承虽聪敏，可是他的儿子而并非真正意义上行过拜师礼的弟子。
　　司桦君向来为人正经，循规蹈矩。在他手下也是廉洁奉公，正义感强，有责任心。虽心有傲气，但也有骨气和实力。
　　这是他最喜欢，也最偏心的大弟子。可为什么偏偏对黎继……
　　“我问你，司桦君，黎继对于此事知或不知？”黎冠玉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的问道。
　　黎继若是知与此事，便是同司桦君一样的异类共犯。若是不知，那司桦君的罪孽，就又重了一遭。
　　“回师父，黎继……不知。”司桦君语气沉重道。
　　一直旁听的黎承一愣，不知？可阿继不是跟桦君师弟……
　　“不知……不知？”黎冠玉若有所思的眯起双眼，忽地长袖一挥。轩辕剑气像是被解除封印的箭，迅疾如风，‘呼’的一声狂风作乱，司桦君身体每一处血肉皆被剑气彻底穿透，甚至他都能听到自身骨头被撞碎的‘吱嘎’声。
　　可这还没完，第三道剑气比起前两道，简直乃云泥之别。
　　司桦君的身体无力抵抗，只得被这剑气带飞地面，身上被第二道剑气所伤伤口裂开的更大，血液滴滴撒撒在大殿的地砖上撒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黎冠玉挥手撤除结界，第三道剑气没了阻碍，直接冲出大殿。司桦君被带飞出大殿门槛，后跌滚下大殿门前方正的台阶。
　　这前后，左右不过一息之间。
　　“师弟！”黎承连忙跑出大殿去找司桦君。
　　殿门下的台阶可是有三十阶之多啊！承受三道剑气，没有内力护体又从这里摔下去……
　　黎承不敢想，赶紧走下台阶。石灰色的石砖台阶上，每一阶都沾上了鲜红的血液。三十余阶滚下来，司桦君抑制不住的口吐鲜血，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木然的望着天空。即使身体无力，可他还是强撑着抬起手，无力地抚上自己额头上银白的眉心印。
　　＊＊＊
　　‘哗——’‘嘭’
　　“……嗯？”
　　黎继睡眼惺忪，看到了自己搭在浴桶边的手，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动了动身子，又引起一片哗啦的水声。黎继这才想起来，他昨天在浴桶里睡着了。
　　缓慢的动了动身子，黎继不禁打个寒战。体内的热度终于退下，可泡了一夜的凉水，到底是有些不舒服。
　　“嗯？”黎继忽地抬起手，手心上的掌心痣不知为何有点发烫。
　　奇怪，是泡凉水泡时间长了吗？
　　‘扣扣’
　　望舒在门外礼貌的敲了门，后问道∶“小师叔，你起了吗？望川宗派人来接修复宗门阵法的弟子了。”
　　黎继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儿，一边出水穿衣，一边问向望舒，道∶“姽之呢？他怎么没有安排人去啊。”
　　“姽之师叔昨日到了望川宗后，就开始不见人影。我方才去了规知识树休息的客房，可没人在。”望舒说。
　　一晚上不见人影？黎继有些纳闷的想道∶他没听说姽之在这里有什么亲朋好友啊。那是上哪儿去了？在人家的地盘，随处乱走总是不好的。一会儿去找找他吧。
　　黎继整理好后和望舒随便去点了几名内门弟子。毕竟修理宗门阵法这种事情，一般是内门弟子的工作。
　　选好人后，黎继顺便去看了眼带过来的几十名弟子，确认都安好后问‘见到姽之了吗？’，却没一个人见过。
　　“奇怪了，那是到哪儿去了呢？”黎继歇下脚，叹口气。
　　他还没有搞懂昨天为什么身体会起那种变化，这现在姽之又不见了，真是没一件省心事儿。
　　“嗯……算了，姽之那么精，应该不会有事儿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要先传音，问一下师兄吧。”黎继说完，很快就回了房间。
　　黎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昨天疼的死去回来可能跟司桦君有关系。毕竟他只记得吃了司桦君的那一瓣内力，而且司桦君临走前还说什么‘保你平安’之类的话，让他很容易联想道昨天忽来的变故。
　　如果确定司桦君没对人他做什么，那就可以肯定是望川宗真的非常着急处理掉他，或者他们这几十个人了。
　　理通了思路，黎继给自己倒了杯茶。虽然没说话，但是思考也是很累的。
　　嗯，别说，望川宗的茶真的不错，还挺有魔域风味的。
　　喝了一口，黎继就在面前展开一张薄纸，不用笔墨，直接在上面用内力化字，简单明了的说明前因后果。
　　检查有无遗漏时，黎继又端起茶杯，温茶刚要入口，却忽然动作一顿。
　　什么？不对等等，这个茶……
　　‘嘭——’
　　纸窗忽然被撞开，一个人影滚进来后立刻反手关好大敞的纸窗。
　　黎继侧眸，看到是灰头土脸的姽之，默默的将蓄势待发的魔弦收了回去。
　　姽之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一身红衣好似在泥潭里滚了一圈似的，已经被泥土粘住，难以看出张扬的风采，其中还掺杂着一些草根草叶，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而他本人好像也颇为嫌弃自己这一身狼狈模样，眼神左盯又瞅，不知怎么的就发现了黎继早上走得急，而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浴桶和水。
　　“无巧不成书嘛～！”姽之在黎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浴桶纵身一跃。
　　‘噗通！’
　　一人跳进浴桶，凉水被砸出半米高的水花。
　　黎继连忙起身，退后两步躲开来水花的迸溅。
　　黎继∶……为什么在天然湖的时候，司桦君没想揍他呢？
　　时间紧迫，黎继只来得及保全自己，哪里还管的住茶杯和纸张。
　　“……那是我泡过的。”
　　“没事，我不是说了，无巧不成书嘛。”
　　黎继∶……好，你赢了。
　　“不过——”姽之看着瞬间变成泥土色的凉水，颇为不满的拟诀，道∶“谁泡澡还用凉水啊，好冷额～”说着，他动作利落的脱了衣服。
　　黎继无奈摇头，转过身后，才道∶“修真之人，这还嫌冷。”
　　“那也分时候啊。我这不是在外面站了一晚上吗，这更深露重的，还要绷紧了神经，得亏我是修真之人。”姽之一边用内力催化浴桶中的水变热，一边说道。
　　黎继眉头一皱，问道∶“你去跟踪什么人了？”
　　姽之淡然道∶“没什么，就子阳啊。”
　　【作者有话说】：同志们，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内力凝聚成实的内力，如果被吃下去会怎么样】的这个伏笔吗？
　　好了，现在就已经开始展现它的魔力了。【微笑.jpg】

57.真相初露
　　什么？！黎继气急，一转身就要训斥，却被眼前的场景震的话语猛地噎在嗓子眼儿里。
　　姽之趴在浴桶边上，姿态慵懒，正枕着手臂偏着头看向他。修长的脖颈下，肤如凝脂。散开来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发丝缝隙间，流露出令人遐想的春景。
　　那人看似无辜的表情，眼神专注的看向他，却怎么看怎么不是回事儿。
　　“你、你——”黎继实在‘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重新转过身，皱着眉头有些恼怒的岔开话题。
　　“你说你跟踪子阳？那然后呢。”
　　脸没有红，耳尖也没有。姽之大失所望，后重新转过身，一边往自己身上撩水，一边回道∶“没什么啊，就跟踪了。啊，对了，小师兄你还要感谢我呢，要不是我，那有问题的茶你可就一杯干了。”
　　有问题的茶？黎继心下一凛，果然，他就说，那茶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有魔界的魔域风味。全然不像普通的茶那样，齿间流芳，沁人心脾；反倒是跟那魔界的鬼茶一般，虽味道与正常的茶并无差别，但喝过之后，后劲甘甜入心，令人心生愉悦，忍不住再来一杯。
　　最后，就跟噬魂一样，会变成只要用茶就能控制的傀儡。这茶对于魔修而言当然无效，但对于修真之人……
　　想当初，他的情绪起伏幅度大，除了魔气萦绕，还有一大重要因素，就是这杯魔茶。
　　“怎么回事？这茶……”黎继故作慌张的问道。
　　姽之瞥了他一眼，回道∶“别害怕，一两杯没事，只要不多喝。这茶我听子阳说是魔茶，喝多了就会噬魂，变成傀儡，听人摆弄。”
　　黎继眉头一皱，意味不明道∶“等等，你听子阳说？难道不只有子阳在吗？”
　　“当然不止有他在。还有一个熟人。”姽之笑意明显，如果不听他的话，还以为是遇上什么神仙了。
　　“就是绝忠。”
　　绝忠？黎继面色一僵，糟透了，没想到魔将也来了。他以为望川宗是有什么阴谋，但是没想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管派来的人是谁，主要目的就是将云山宗的人引出来一部分，随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后，趁云山宗伤了元气却不自知时，一举拿下。
　　黎继冷笑一声，想着这伎俩虽好，但就是不知魔界有无意愿配合。
　　在望川宗内动手也不是不可，事实上在望川宗内挑个大家都歇息的时候猝不及防给上致命一击是再好不过的选则。之后云山宗也会因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无力追究此次‘意外’的前因后果。
　　好家伙，想得挺美、挺顺，怎么就能肯定魔界不会连带着望川宗一起毁了。
　　魔尊手下第一打手——魔将绝忠都来了，就为了对付他们这小流云山宗分分分支？
　　但这样一来，黎继又头疼起来了。他想劝云山宗弟子不要再喝魔茶，却开不了口。
　　如若打草惊蛇他很难带着众人全身而退，但若求援的话很容易被魔界和望川宗联合剿灭。果然还是只能……
　　“只能启动大型传送阵法撤退了呢。”姽之说道，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黎继一脸凝重道∶“我没有预备那么大的传送阵符纸，你呢？”
　　“没有，但可以画啊。”姽之信心满满道∶“放心吧，一小小传送阵而已。”
　　“一小小传送阵？”黎继不敢苟同。
　　“放心的交给我吧。话说，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了吧～”姽之愉悦道，脸上甚至泛起兴奋的红晕，只不过黎继仍在背对着他，没有发现这一异常。
　　“……好吧。”黎继没有过多思索，就应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防备道∶“不过做出来后我要仔细检查、衡量一番。”
　　“没～问题！”姽之话音轻盈辗转，好似很迫不及待一样，黎继只听见一阵水声，谨慎的回过头来时发现浴桶中早已人去水冷。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奋，黎继无奈摇头，后一边不紧不慢的收拾残局，一边说道。
　　“听了这么久，出来吧。”
　　空气凝滞片刻，门从外面被打开。
　　望舒一脸好奇的走进屋内，关上门，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确定我不是子阳或者什么坏人？”
　　他好奇的问，黎继也乐得回答他。
　　“就在我‘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时，你一开你那屋的房门我就注意到了，姽之也注意到了。至于为什么能确定不是子阳还是什么别的人——第一、子阳这个老不死的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第二、我不认为魔修竟然能在寒宗主的精神范围领域内答达到悄声无息自由活动的地步；第三、如果真的有能够骗过寒宗主的魔修，拿刚刚早就将我们俩灭口了，而不会一直听到最后，姽之离开还不行动。”
　　望舒饶有兴致的听完黎继的解释，兴致高昂的点头，拍手道∶“好，说的不错，还不算太笨。”
　　黎继听后，眉头一挑，笑道∶“为什么我感觉你这话说的，不太友好啊。”
　　“不太友好吗？我明明是在夸你来着。”望舒站到黎继面前，展唇一笑，看似没心没肺，实则背在身后的掌心中红光一闪。
　　黎继忽感一阵头晕目眩，猛地怔在原地，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然一片红色空间。空间中一无所有，只有他们二人，黎继能够感觉这空间阻隔了他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黎继好歹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如今对于他的处境，却是并无许多担忧。
　　望舒见他如此冷静，不禁调侃道∶“怎么，不怕我在这里将你杀了？”
　　“怕有用吗？”黎继冷静的回问，手中魔弦已然犹如弓上急箭，蓄势待发。
　　望舒显然也不打算跟他废话，方才强行将黎继拉进这个空间，已经让他身体受到了不小的创伤，脸上的血色都在逐渐褪去。
　　“这里是神之空间。”望舒淡淡道，似乎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黎继∶“……什么？”恕他见识短浅，还真没见过神之空间是什么样子，故此对于望舒的话，他是断然不敢轻易相信的。
　　望舒见他一脸不信，如此防备，倒也不生气，淡然一笑，又丢下一记惊雷。
　　“你难道不想知道唐亦璇是怎么死的吗？”
　　被着忽如其来的话中话打击道，黎继犹如五雷击顶，神情定格在震惊，几息之间都没办法恢复如常的面色。
　　唐亦璇不是被天道……不对，不对！他早在最开始的限制这个消息时就知道有问题！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但最不可能的，也是巧合。
　　“你都知道什么？”黎继咬文嚼字的问道，拳头在隐隐颤抖，太阳穴暴起青筋，红血丝瞬间自眼眶中蔓延开来。
　　那副地狱凶煞的渗人模样，黎继已经好久没有露出来过了。
　　望舒神色一黯，摇头苦笑道∶“我倒是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想我说给你听你也不会相信我，我的记忆就在这里，你自己读取吧。”
　　黎继见他如此坦荡，不禁半信半疑的漫步过去。
　　这短短几步的距离，硬是被他拖长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望舒也不生气，云淡风轻的往那一站，竟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黎继最后也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留了个心眼儿，让魔弦为自己护法，口中默念读忆诀，白衣青年的指尖轻碰上望舒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一下，刹那间，天地寂静，时间暂停，画面灰白……
　　黎继从那漫长又短暂的记忆碎片中迅速掠过，后猛地闯入前方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
　　巍峨的雪山顶端直入云霄，山势陡峭异常，山间雪质看似非常松软，空气中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狂风冷冽喧嚣，在如此暴风雪中尽管只是简单的呼吸，鼻子都会产生针扎一般的刺痛，这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纯净。
　　‘吼～’‘吼——’
　　声声虚无缥缈的龙吟好似从远方传来，叫人分不清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因为暴风雪体力透支而产生的幻觉。
　　‘吼——！！！’
　　这次，一声好似要穿透这天地之间的巨吼从山体那端传来，似愤怒、似哀嚎。
　　视线飞速越过那些由于龙吟震荡有些松垮的山体雪堆，一直穿过大有文章的七十八道山弯沟渠，来到了一处地脉山沟。
　　此时这处的悲惨壮观，难以用言语形容。
　　一人面蛇身的赤红之兽身躯正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着，大张的口中吐出的不是人言，而乃阵阵龙吟。那蛇身上显而易见的伤口皮肉翻飞，森森白骨昭然若见。
　　奇特的是，那似妖似魔的人面蛇身兽吐出的龙吟，仿佛要将天地掀开来一样。天上的乌云中明明下着雪，却开始雷电大作，地面微微颤动着，甚至裂开几道轻微的裂缝。
　　黎继不用过多思考，就得知了这人面蛇身兽的身份，虽然他也有些难以置信。
　　相传，上古有一先天神魔，烛龙，别名烛阴。人面蛇身的怪物，红色之皮，居北极寒之地，身长千里，开眼则为昼，瞑目则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能致风雨。烛龙无龙形而属龙族，乃天地法则的守护者，掌管日月运转，时间之祖巫，故从不参与世间的争斗。
　　这就是传说中的烛龙？黎继还没等看够呢，忽如其来的一鞭子虽轻飘，却给予了逃避挣扎中的烛龙一大重击。
　　那漆黑软鞭其貌不扬，可落在烛龙身上，蛇尾竟是被硬生生被抽开了一半，白骨断裂，碎渣扎进血液混杂的肉中，顿时一片骨肉模糊。
　　‘吼——！！！’
　　又是一声惊天龙吼，黎继不禁也为之震惊。
　　刚刚那一鞭子看似轻柔，实则快准狠。烛龙挣扎躲避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几乎到了他眨眼间便不见踪影的程度，可还是被那鞭子抽了个正着。
　　黎继颇为不适的扭过头，他仿佛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了。
　　不偏头不要紧，一偏头，顿时与那执鞭之人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烛阴，你这又是何必呢？乖乖做事可不用受这么多苦。这天上地下任你来往，架子端的天大，我不过是想你逆转几年的时间而已。不过弹指一挥，都不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烛龙的资料是在网上查到的，我把他合成了一下。

58.魄散魂飞
　　一男子立于空中，墨发被白玉簪簪起一半，纯白的里衣，黑裘衣随意的披在肩上，毛茸茸的兜帽被遗落在身后，四道白条从裘衣肩上延伸下去，一直到脚踝，如今正被风吹着在空中肆意飞舞，衣袖上是一种古老的图腾。
　　高贵的服侍，漫不经心的气质。
　　不用看脸，黎继对这人的声音也分外熟悉，就算它低沉沙哑了许多，听上去更成熟了。
　　“烛龙，别自不量力了。传说把你说的那么厉害，可不还是条安逸惯了，变成了一傻头傻脑的人面蛇身兽。”那贵公子如此说道。
　　通体血红的烛龙瞳孔收缩，黎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烛龙的脑袋蹦出两三条青筋，看似气恼急了，却实在奈何不了他。
　　贵公子好以整暇的望着那逐渐停止挣扎的烛龙，霎时，天地之间除了风雪无情，只余一片死寂。
　　片刻后，烛龙还是沉不住气了。
　　“……魔神，你想怎样？”那烛龙说话的声音很沉稳，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振聋发聩。
　　贵公子却漫不经心的笑容不变，笑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倒退几年的时间。这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烛龙炯炯有神的硕大双眸微微眯起，谨慎道∶“小子，你从哪里得知这件事我无从得知，但你被骗了。”
　　见贵公子面上浅笑一凝，烛龙继续道∶“吾不过是天地法则的守护者，虽是时间之祖巫，可吾不过是始者，与你汝所想像的掌控时间大有不同。”
　　那贵公子仿佛被扒下了脸上伪善的面具，呆呆的望着那烛龙，双目毫无神采，有的不过是无尽的空洞，好似被掏空了灵魂一般。
　　烛龙心中悄然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些谣言慢慢传开。要知道，神仙也并非无情无欲无所求，更况论那些魔神。
　　天地分裂，众神诞生，等级分化，人类初始……等等等等，存活了如此多年，那些前来求与他的人数不胜数，可无一不是这副表情绝望而归。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仙、神、魔是能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这已经触及到天道的范畴，无人有力而为。
　　像是以往一样，对付完这个见了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顿的魔神，烛龙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毕竟它虽然确实是上古诞生，但其实它比起那些上神、上仙和魔神还是弱得很，只不过是人间将它夸大了而已。
　　一般有什么事情，像他这种智能夹着尾巴过活的妖不妖，魔不魔，对于送上门来的人请还是要接受的。
　　所以，当他真的这么说了之后，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可姽之又何尝不知道这点呢。
　　正当烛龙放松警惕之时，忽如其来的一鞭子朝它的脑袋甩去，毫无声息。
　　转眼间，烛龙只感觉脖颈一紧，呼吸一滞。
　　‘噗呲——’
　　迸溅的血花争先恐后的从扭曲的断口中喷涌而出。
　　那高贵的身躯往后移了移，避免被那暗红的脏血溅了一身。
　　“那样就没办法了。”姽之目无神采，脸上勾起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礼貌微笑，神色如常道∶“这样就只能拜托你配合我，用我自己的办法了呢。”
　　姽之说完，黑鞭像是有意识一般，将烛龙从空中缓慢掉落的身子一卷，猛地拉起，甩过一旁。
　　暗红色的血液扬撒了一片天，配合着空灵的血花徐徐而落，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的颤栗。
　　姽之，没有管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蛇身，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画本，翻开来。
　　站在一旁围观的黎继像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一样，浑身僵硬发冷。
　　这是……姽之？
　　不，这是长大的姽之？
　　不对，他怎么会在望舒的回忆中看到这样的姽之？
　　黎继身如置冰窖，脑袋好像生了锈似的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姽之以乌黑的魔力凭空刻画着什么。
　　似是一个八卦太极图的框架，但细致刻造非常精致，可以从姽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看出确实需要非常大的精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龙的蛇身已经冰冷僵硬，好悬没被大雪覆盖；黎继则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姽之，他预感姽之要做的事情可能超乎他以往的想象；姽之一颗心思全放在手下的阵法上。
　　终于，天慢慢变暗，黎继见姽之在空气中描绘完最后一笔，随后放下有些酸痛的手，猛地大步后退。
　　黎继也要跟着后退，但是却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回忆中的虚体，逃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让黎继连忙望去，原来是那在姽之手中不过小小的黑色阵法，猛然之间膨胀了数倍。
　　七十八道山弯沟渠瞬间被这霸道的阵法破坏了近一半，碎石沙土轰然坠地。
　　黎继低头看着脚下黑气笼罩的巨大阵法，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阵法像是活的一样，瞄准了不远处的庞然大物，黑色魔气瞬间笼罩在烛龙身上，红光于从中时不时闪过。
　　不消片刻，黑雾散去后，烛龙尸首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液。可吸食了这些的阵法好像还不太满意，黑雾不安分的上下翻涌着，似乎在渴望着别的什么。
　　“呵～”身旁突兀的愉悦笑声叫黎继急忙回头望去，却被吓了一跳。
　　没有输给暴风雪的红润脸色，却好似一瞬间被抽空殆尽似的，只剩下一张惨白的面皮，身上的华贵服侍在黑雾中不再有那份高贵，而是像极了索命勾魂的黑无常。
　　黎继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姽之看不见他此番作为，从宽大的袖中摸索出一个葫芦。
　　那葫芦看似小巧，紫色的葫身金色的葫嘴，周身有细金飘浮护体，细金上镶嵌孔蓝色宝石，样貌不凡。
　　不知为何，见了那仙气萦绕的葫芦，黎继脑中自动浮现出那葫芦的来头。
　　混沌初分，天开地辟，太上老祖解化女娲之名，炼石补天至乾宫夬地昆仑山脚下，见有一缕仙藤上结一紫金红葫芦，取之做盛丹仙物。
　　紫金葫芦内藏三味真火和玄冰寒气，借由两仪法力，两股真气相生相克，自成乾坤。可吸纳万物，吞噬天地。
　　紫金葫芦……黎继正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关羽紫金葫芦的知识，却忽闻一阵尖锐的剑鸣。
　　一女子自葫芦中被放出，身体虚弱到靠着手中之剑方才站稳。
　　姽之心不在焉的打量着被放出来的女子。一身青衣因在葫芦中被折磨的满身褶皱，甚至有些黑灰和烧伤，却不损女子一身叫人难以靠近，攻击性极强的冰冷气质。
　　一手支撑剑鞘纯白，嗡鸣不止的长剑，一手抹过脸颊上的汗珠，青衣女子注视着姽之，目光澄如秋水，寒似玄冰。
　　“姽之……没想到，竟是你。”青衣女子咬牙道。
　　姽之不以为意，耸肩道∶“是我。不知流成宗唐小宗主，有何见教？”
　　“你如何还有脸问？！”唐亦璇撑着被那紫金葫芦中的三味真火和玄冰寒气折磨够呛的疲痛身子，硬是将冷月驱动出鞘。
　　纵然主人精力不济，可冷月也乃灵剑，不用过多驱使便气势磅礴，直冲姽之心处要害。
　　姽之看都不看那冷月一眼，单手一抓，锋利的刀刃被徒手紧握，尽管冷月如何鸣动挣扎，却伤不了那如钢之肤丝毫。
　　唐亦璇冷笑道∶“纵然你乃仙魔之体，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青衣女子神色冷漠的将功力汇聚到指尖，猛地向前一推，冷月剑身一震，瞬间停止了颤抖挣扎，寒意刹那间扩散至方圆十里，零散的雪花都被迫披上一层寒霜。
　　姽之见手臂附上的霜雪，面不改色的运动功力聚于手臂，轻轻一震，寒霜转瞬间被震散，猛地反冲向剑刃轻颤的冷月。
　　‘铮——’
　　尖锐的剑鸣再次响起，不同于始时的震怒，这更像是一声哀鸣。
　　‘咔’‘咔咔’
　　什么裂开的声音在唐亦璇耳中无限放大，脑神经被刺痛，女子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颤抖的跌跪在偌大的法阵之上。
　　鲜血被黑雾瞬间吞噬，方才被寒霜之气镇住的黑雾，没了压制终于得以再次活跃起来。
　　黑衣男子甩开手中剑身断痕明显，光芒黯淡的冷月，直径走近唐亦璇。
　　一身狼狈的青衣女子单膝跪地，气若游丝，唇下一道血痕，衬的脸色苍白如纸，命不久矣。
　　“你应该感到荣幸。”
　　“……”
　　“黎继会感谢你的。”
　　唐亦璇不再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猛地抬头瞪向姽之，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姽之似是愉悦的轻笑两声，难得耐心道∶“你的三魂七魄献祭于此后，这个法阵就会逆转时间，带世界回到过去。不过你放心，就算这个法阵有点不完整，也不会出什么大错的。”
　　“啊，不过你就不会继续存在了哦～毕竟世界的轨迹是不变的，我们回到过去的那一刻，就会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多重世界你听说过吧？算了，量你也不知。”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肯定的。”姽之神情爽朗的笑着，眼神毫无怜悯同情，语气平淡无奇道∶“那就是你的躯体灰飞烟灭，灵魂魄散魂飞，永不存于世。”
　　“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不过算了，你说了也只我知道，我也不会在意，你……”
　　唐亦璇懵懂的听了下来，往后姽之恶意打击她的话她已经自动屏蔽了，只懂了一件事。
　　她将要死了，没有轮回之路可走，就要身归天地了。
　　遗言？唐亦璇心无波动，眼眶却忍不住一热，鼻腔酸涩。
　　她有好多后悔的事、好多遗憾的事、有好多来不及做的事……
　　她想有朝一日离开流成宗，当个快意豪爽的散修；她想能不受拘束的玩儿一次踢毽子；她想不用顾忌礼仪修养的狠狠打一顿宗中长老；她想一双脚走遍大江南北，一张嘴吃遍天下美食；她还想、想……
　　想和黎承成亲。
　　‘嘭’
　　一把剑被姽之毫不手软的全力扔过来，狠狠砸在唐亦璇胸膛上，又是一口黑血被敲出口腔。
　　唐亦璇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通红的眼眶注视着灰云蔽日的天空，热泪模糊了视线，从眼角滚下。
　　恍惚之间，唐亦璇好像看到了黎继的身影。
　　白衣翩翩，朗月清风。
　　哦，对了，还有一个……
　　“黎继，你要……”
　　言未毕，人已沉漫漫无边之暗中。
　　【作者有话说】：前世并没有黎继想象中那么简单，包括他会死的原因，也并不是什么伴君如伴虎【剧透警示牌.jpg】
　　紫金葫芦应该都知道吧～
　　你们放心，小嫂子不会就这么下线的，后几章黎继后续回忆中还会出场。
　　以及，姽之口中所说的那法阵有点问题，就是黎继会带记忆重生的原因【剧透警示牌.jpg】
　　最后，你们真的以为这么大个溯时法阵只要烛龙尸首和唐亦璇一修真之人的三魂七魄吗？

59.看我作甚
　　“黎继，你要……”
　　—————
　　仿佛灵魂受到了冲击，黎继猛地从望舒的记忆中抽身出来，脸色煞白。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好像他的心忽然被戳开了个大洞，冷风嗖嗖的灌了进去，令他忍不住浑身一阵阵为之颤栗。
　　一个人的表情可以骗人、声音可以骗人，样貌可以骗人，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记忆却是不会骗人的。
　　姽之真的去屠了上古烛龙。
　　唐亦璇真的被献祭了。
　　可怎么会？怎么可能？姽之他只不过是个修士啊，不，不是……可——
　　“黎继。”
　　望舒的声音如同平地一雷，将黎继从恍惚崩溃的边缘拉扯回来。
　　“你冷静一——”
　　“怎么冷静？！”黎继猛地打断望舒的劝阻，神情恍惚道∶“你是谁？姽之是谁？司桦君又是谁？你们三个没一个正常的！还有、还有——”
　　“所以我说你冷静一下！”望舒打断了他的话，申请中带着一些感同身受的同情，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冷静，我和你当初也一样。唐亦璇死了，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仙逝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我怎么相信你？”黎继冷眼扫过去。
　　望舒面色紧绷道∶“你也看到我记忆中的画面了吧。我对天发誓，我们是同一战线的，除非你不想知道前世你死后都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不想给唐亦璇报仇。”望舒三指朝天，神情意外严峻。
　　黎继脑子一团乱，可他知道，望舒说的有道理。他想知道前世他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并且，在知道唐亦璇死于非命，又如何不想给她报仇。
　　可就现在而言，就算他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望舒才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只有他才能帮他解惑。
　　这样一想，黎继便立刻冷静下来。而注意到他脸上杂乱的情绪慢慢消失，望舒才松了口气。
　　“你放心吧，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立下了结界。”望舒说。
　　黎继刚要松口气，却眉头一皱，想起来什么一样，问向望舒，道∶“等等，你说你进来之前就立下了结界，那姽之他知道吗？”
　　“放心吧，如果是我立结界，铁定会被查觉得。我的存在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瞒得过你们吗。”望舒说完，话锋一转，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跟我立下锁心诀。”
　　锁心诀乃修真法诀中最为高等的保密法诀，数断为两人，法诀易习，而不易用。以此诀必心甘情愿立下，否则以施术两会心裂而亡。成功立下，而不保秘者，亦会心裂而亡。
　　“……你想要我保守的秘密是什么？”黎继谨慎的问道。
　　望舒道∶“很简单。于今日你我相见，言之所，及日后于我之所在你所知，皆要保密。”
　　黎继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道∶“我只有一个要你保密的要求。一定不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哥哥和父亲，我的前世。”
　　“你放心。”望舒很爽快的应下了。黎继这个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不要求，望舒也不会说出去，他会要求，是因为想要知道望舒所知道的。
　　望舒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对方这么配合了。
　　锁心诀容易习得，不易使用。不过对于望舒和黎继来说，却是轻而易举，转眼之间说两句话就完成了。毕竟双方对彼此都有所需求。
　　眼看着那鲜红的内力化作上古繁文，灵活的钻入自己的胸膛，黎继瞬间就感觉他的心头好像多出了些什么，那是来自束缚的沉重。
　　望舒摸了摸胸膛，神情一松，笑容真实不少，道∶“好了，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果然还是——小生姓龙，名卿尘，北极寒之地龙头山人士，家父乃上古先天神魔，烛龙。”
　　“龙卿尘？”黎继一愣，后不太自在道∶“好、好名字。”他还是习惯望舒这个名字，还是他哥起的。
　　望舒见他不太自在的模样，咧嘴一笑，随意道∶“大名而已，我爹经常叫我蜒蚰，还没有望舒好听呢。”
　　明白望舒的意思，黎继也随之一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拱手道∶“好，那我还是叫你望舒。不过，你爹……？”
　　“我爹就是那烛龙，不过不是亲生的。放心吧，我是人类。”望舒说着，神情还莫名带着些忧愁。
　　“我是被阿爹捡回来的。我生来就被抛弃在山中，后来我阿爹说还是我哭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他嫌我烦才把我捡回去的。但是我知道，他就那么一说，其实是看不得我就那样活生生被埋在风雪中。”
　　“烛龙阿爹虽其貌不扬，但为人很风趣，因为我刚出生不久，长得不好看，还给我起名叫蜒蚰。”
　　黎继∶……这叫风趣吗？
　　“我阿爹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爹，为了给我想名字，还花了两年时间，每天夜里都苦心琢磨，甚至觉得不好了还会发出很暴躁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黎继∶……恕我直言，那是想的用力过猛，睡过去了吧？
　　“我阿爹开始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但也还是慢慢把我养大了。而且……而且我最喜欢的都是在我阿爹的身上打滚，他一被我夸，尾巴就会翘起来，很好玩，最后就算他真的生气，也只是拿蛇尾抽我几下，吐沫星子飞的远了点而已。”
　　黎继∶……而已？
　　“我阿爹见我慢慢长大，原本是想将我放回人类世界的，毕竟他不觉得他吃草根，我也能跟着吃。但我还是留下来了，因为我瞒着他悄悄吃了三天的树根，最后虽然肚子疼的感觉肠子都断了，但是好在阿爹觉得我能吃苦，就把我留下来了。”
　　黎继∶………
　　“我一直我和阿爹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但却没想到，意外比明天来的那么快。”
　　“那天乌云密布，细雪飘了小一天，一个人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先是将我们的住处洞穴给打塌了。我阿爹察觉到了来者不善，很严肃的叮嘱了我几句，大抵就是不让我出声，安静，将我丢进他平日里打的地下岩脉通道里，自己出去面对那个人了。”
　　望舒说到这里，忽然显得很绝望。
　　“我也不想出去，但是我担心阿爹啊！可阿爹没教过我法术，我也只能慢慢往上爬。有时候一着急，就直接又滑下去了，我也不敢违背阿爹的话，只能忍着不出声继续爬。等我出了那洞穴，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
　　“我一出洞穴，天空一片漆黑，好像是有什么阵法在上面，我着急找阿爹，也没注意看。直到我找到阿爹流的一滩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真的好绝望，我找不到阿爹。但是等我靠过去，一碰到那血，脑中就忽然多出来很多记忆。我知道，那是阿爹的记忆，他一生中最后的记忆。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只普通的妖兽，哪能想到他是什么先天神魔啊。”
　　“连先天神魔都能弑杀，我哪里有那能力去报仇啊！就算我现在开始修炼，可他会傻等着我变强了去找他吗？我心中正绝望着，可眼前忽然一暗，我控制不住的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我已经身在雪山之中，被黎承捡回来了。”
　　“龙头山乃天灵之地，别说修真之人了，就连仙者寻到此地，都要耗费一些时日。它既然把我送到黎承身边，就一定有它的用意。果不其然，我捡到了姽之，和阿爹记忆中，姽之口中的你，黎继。”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世他死后，唐亦璇当上了流成宗宗主，却被不知究竟是何身份的姽之禽来，利用法阵倒退了时间。
　　黎继单手撑住额头，六神无主的问道∶“可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只有你和我？”
　　“我大抵是受了阿爹的血和龙头山的庇佑，至于你……未曾可知。”望舒说完，又耸耸肩∶“不过姽之说那法阵不完全看来是真的，说不定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保留了记忆呢。而且时间也有些对不上，我比你们回来得早，唐亦璇在这个世界魄散魂飞前我就回来了。”
　　“……这种东西他也敢用！”黎继咬牙切齿道，神色带些怒意，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教训姽之一顿。
　　忽地，黎继一愣，自嘲的摇摇头。算了，姽之是什么人？哪里是他能教训的了的。
　　“你想什么呢？”望舒伸手晃了晃黎继的胳膊，略为担忧的看着他。
　　黎继冷静道∶“没什么。”
　　望舒若有所思，跟着道∶“他怎么连这种残缺不全的东西也敢用，可见他对于想得到的，执念多深啊。”
　　姽之有执念？是了，没有执念也不可能找来那逆天的阵法，更不可能在阵法残缺的时候就迫不及待驱动他。
　　可他有什么执念呢？黎继想不明白。
　　按照回忆中分析，姽之应该地位不低，甚至不是仙就是神，而且应该是魔神。他又为什么要来云山宗当一个区区掌门弟子呢？
　　“驱动那么一个大型溯时法阵，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而且代价想必不会轻了。毕竟是逆天啊。”望舒这么说着，眼神不由自主的就飘到黎继身上去了。
　　黎继一愣，不由得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我作甚？”
　　【作者有话说】：姽之的身份很清楚了，那你们有连想到什么吗？【疯狂暗示.jpg】

60.前世今生（七）
　　“不作甚啊，我只不过是在寻找可能性而已。”望舒道。
　　黎继没好气的反个白眼，道∶“不怕告诉你，我前世被姽之给捅了一刀。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因为我的。”
　　听他这么一说，望舒也认为没可能了。哪有人会那么闲啊，自己捅的人，还要费那老大劲去救回来。
　　“不过，你前世被姽之捅了一刀？那你岂不是跟他仇上加仇。”望舒神色不明道。
　　“对。我觉得，应该是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然后顺带复活了我，所以才会对唐亦璇说‘黎继会感谢你’这种屁话的吧。”黎继道。
　　望舒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一眼，干笑道∶“你忽然这样，我还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放肆的感觉？
　　“我的事说来话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姽之有没有前世记忆。”黎继问道。
　　望舒∶“……”
　　黎继∶“……不会吧，你不知道？”
　　望舒∶“我上哪里知道他有没有啊，又不能直接去试探他，万一试探出个好歹呢，我还想报仇呢……”
　　黎继无语叹气，说了这么久，原来他们连复仇对象的基本情况都不甚清楚。
　　“……算了，反正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黎继忽然话锋一转，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身在望川宗，还要提防他们的阴谋，姽之暂时没动静，那就暂且将他搁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望舒并没有因此放松，而是朝黎继投去担忧的目光，轻声道∶“黎继，你……没事吧？”
　　黎继一愣，一脸莫名其妙道∶“什么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好了，我读取你那么多记忆，你肯定也累了，去休息吧。”
　　望舒见他如此，只好先出去，让黎继自己好好清静一下了。不过走之前，他还是一把拉住黎继的胳膊，用力不浅，叫黎继忍不住看去。
　　“黎继，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望舒一本正经道。
　　黎继点头应下，浅笑道∶“好，我知道了。”
　　望舒这才安心的退出去。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人，两颗心。
　　黎继浑身脱力一样，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直被压制的疲惫和挣扎的情绪忽涌而上。
　　‘黎继，你要……’
　　嗯，我知道。
　　黎继失神落魄的望着窗外清冷的圆月，心情如同做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他知道唐亦璇不想让他报仇，不想让他继续走上那条老路，不想让他再变的肮脏不堪，黑泥沾身而其生都不得净。
　　她不想……
　　可他亦不想。
　　不想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死的死去。
　　很多事情，不是想不想，而是要不要。
　　唐亦璇不想让他去做，但是黎继一定要去做。
　　光阴不得辜负，生命岂能如果。
　　他还记得，这是唐亦璇跟他说过的话……
　　‘黎继，快起来，我们就靠你了，所有人就靠你了！’
　　………
　　‘黎继，我叫你起来你听到没有？！’
　　………
　　“黎继！！！”
　　‘啪——’
　　一巴掌，清脆的甩在他脸上。
　　清冷的女声哪里有这么大声说过话，叫韩国，如今嗓子已经不堪重负的沙哑了，却还在声嘶力竭的想要唤醒他……
　　黎继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背后冷硬的石头上坐起身子，脑子甚至还没跟上身体的反应速度，就被这一趟折腾闹的‘嗡’的一声，胀痛起来。
　　“额——”黎继无助的撑住好像扩大了三圈的脑子，疼痛溢出牙缝。
　　“黎继…醒、醒了就好。”唐亦璇也被折腾的一身狼狈。她刚刚在流成宗别说自己了，都没来得及管黎承，就一股脑的爬起来追过来了。
　　“亦、亦璇？”黎继脸色苍白的叫道，似乎是在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亦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要不是为了你，我岂能落到这等地步……我问你，那铜板是怎么回事？”
　　待头脑的异样褪去，黎继的海马这才开始运转。
　　“……哦，那个啊。”黎继有气无力的又躺回去，无所谓道∶“没什么。”
　　“我去你****的没什么！！”唐亦璇一掌毫不留情袭向黎继的天灵盖。
　　才刚刚缓过神来就又被拍的脑瓜嗡嗡作响，黎继吃痛，不满的问道∶“你这母老虎，竟敢打我！信不信我去找——”
　　话语说了一半就被迫截肢，黎继这才反应过来，他哥哥已经被他打成重伤了。
　　如今，已经没有可以让他告状的人了。
　　黎继心疼得像刀绞一样，面上却神色如常，淡淡道∶“你信不信我去找魔界搬兵，将你——”
　　‘嘭’
　　黎继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记重击狠狠敲打在他伤口还没完全长好腹部伤口附近。
　　“嗷～！”黎继身子猛地一颤，后双手捂住被打到的地方，身子侧过去蜷缩成了虾米状，看似很痛苦的样子。
　　可唐亦璇偏偏就不吃他这套。
　　“现在知道疼了，啊？跟我打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啊？不是挺神气的吗？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我还不了解你吗？”
　　灵魂拷问五连直接将黎继问的不禁心虚起来。好吧，装可怜让她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偷溜已经行不通了。
　　黎继立刻放下了捂住痛处的手。唐亦璇跟司桦君那闷不吭声干‘大事’可不一样，她是雷声大雨点小。
　　“好，我没什么跟你说的。再见。”黎继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就要走。
　　见他如此不顾及腹部的伤口，唐亦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等等！”
　　被叫住的黎继身子一顿，心中无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道∶“什么事？”
　　唐亦璇将芥子中所有用来应付紧急情况的布条都拿出来，递到黎继眼前。
　　黎继愣了下，迟疑道∶“这是什么？你打算谋害我的凶器吗？”
　　被那不着调的调侃放松了心神，唐亦璇没好气的将那些布条扔过去，挑衅道∶“是送你下地狱的，一接过去你就到地狱了。使人于无形，厉害吧？”
　　黎继喷笑道∶“厉害厉害～”说完，看也不看的收起布条。
　　唐亦璇眉尾一挑，问道∶“不怕我在布条上投毒吗？”
　　“死了更好。”黎继下意识回道，随后立刻懊恼的在心中敲了自己一下。
　　完蛋。
　　黎继以为唐亦璇会直接跳起来，跟个老妈子一样训斥他‘说什么死不死的’，可事实上就是，唐亦璇丁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也不能算丁点儿都没有。最起码人家失落的低下了头。
　　“……我只想跟你说，一切小心。”唐亦璇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黎继的不正经褪去了些，难得严肃的点头应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黎继说完，有些犹豫的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提醒唐亦璇一句。
　　“小心姽之。”
　　可走神中的唐亦璇根本就没听到，只是被声音惊醒。
　　“什么？”
　　见唐亦璇没听到，黎继也就没有了再提醒一句的心思，遂话锋一转，道∶“我是让你小心，别死在我手上。”
　　黎继这番话，很明显就是在预示修真界和魔界将要展开一场噩耗。
　　唐亦璇认真的点点头，看着黎继轻功离去，也强忍着身体的疲惫迅速离开此地。
　　————
　　魔界，灼炎殿
　　黎继像是察觉不到腹部骇人的伤和一路走过的人对他的注目，走向那漆黑的大殿大门。
　　“停下。”门后的侍卫面无表情道∶“来者何人？”
　　“黎继。”黎继道。
　　那侍卫却没有放行，又道∶“有何证明？”
　　黎继动作一顿，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消失，换回一脸淡漠，抬了抬手，冷笑道∶“除了把你分尸，我好像找不到什么证明了。”
　　侍卫脸色一变，忍不住道∶“大人，您别开玩笑了，我这也是公事公办，您多担待着，啊。快放行！”
　　一路的侍卫见前人放行，也纷纷不敢多做阻拦。站在大殿之前的侍卫，立刻打开了殿门。
　　一眼望去，纸醉金迷。
　　一身松散红衣的姬阳炎似醉非醉，身边陪着两个舞娘，见黎继来了，毫不在意的伸手点了点在他身旁的酒席，朗声道∶“入座。”
　　黎继不敢有违，抬脚走过去。
　　暗黑装饰的大殿之上，舞池之中，几名姿态艳丽的女子尽情扭动着身躯，妖娆的曲线画出一个个整齐的弧度。
　　领舞的女子要比其他女子穿的少得多。
　　一件短纱衣随意围着上半身，跟着动作一甩一甩，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随着伴乐渐急，那女子动动作幅度越发夸张起来。穿着一短舞裙就敢抬腿旋转，裙边的流苏随动飘飞。
　　领舞女子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脚尖轻点，小轻功一运，身姿于空中旋转开展。纤纤玉手婉转流连，艳丽的脸蛋沾了些羞涩的微红，看似与她魔女的妆容毫不相搭，却莫名的叫人欲罢不能。一双狭长的媚眼勾人魂魄，真个人犹如妖祸之花。
　　她一偏头，与黎继对上视线。
　　有了这一眼便已足够。黎继毫不犹豫的偏开视线，向着姬炎阳为他准备的酒桌走去。
　　俗不可耐。
　　领舞女子身姿轻飘落地，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暗芒。能到姬炎阳面前献舞，还是领舞，足以证明她究竟是何等尤物。
　　可姬阳炎就算了，为何连着其貌不扬的手下都对她……不屑一顾？！
　　那领舞的女子身子都气的发抖，她觉得她的尊严遭到了践踏。
　　黎继可不在意领舞如何，坐下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首先是姬阳炎能准确的菜刀他会在今天的这个时间回来，并且为他准备好了酒席；其次是这桌面上已经有了一杯酒，并且还是七分满。
　　如果不是人喝过……
　　“来，黎继，喝了它，庆祝你这次又‘满载而归’。”姬阳炎饶有兴致的说完，先干了手里那杯酒。
　　黎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次又是一个人回来的，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总不可能次次他带去讨伐正道的魔修中都有叛徒吧。
　　黎继漫不经心的一笑，先是抬起酒杯，将那杯酒送入腹中，心中暗地里在想着喝完了要怎么解释。
　　姬阳炎见他将那酒喝了，满意的笑了。忽地，一丝细微的声响吸引他的注意，男子眸光一转，看到了什么后，脸上的笑如潮水般褪去，手中的酒杯斜斜一甩。
　　‘嘭’的一声闷响，直中那领舞的太阳穴。
　　眼瞅着那娇弱的女身跌倒在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其余伴舞竟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舞动身姿。
　　姬阳炎不屑的冷哼一声。
　　“卑尘，此上之席岂是尔等一肮脏妓女胆敢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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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前世今生（八）
　　一旁的侍者连忙上前来将人拉走，接下来的女舞者自然而然的上前接替了领舞的空挡。
　　姬阳炎皱眉，醉酒的沉迷神色看上去散去了许多，遂不悦道∶“没用的东西。兴致都叫你们给扫了个干净。”
　　说着，奏乐立刻停下，几个舞女连忙畏手畏脚的低下头，生怕自己步了那领舞的后尘。
　　姬阳炎眸光一扫，众人战战栗栗，大殿之上更是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没有。
　　“……罢了，撤席。”姬阳炎说完，侍者立刻上前将宴席撤走。
　　黎继还没来得及看上两眼那有些奇怪的席桌摆设，就被侍者撤走了。
　　“黎继。”姬阳炎叫道。
　　黎继连忙回神，就要离开席位行礼，却被姬阳炎摆手挥去，道∶“免了，怎的跟我还如此客气？坐着吧。”
　　黎继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却不敢有违，只得坐在原地，听姬阳炎接下来的吩咐。
　　姬阳炎也不是这么……不在意礼数？不，倒不如说是太温柔了。可他为什么忽然如此？
　　话说回来，那席桌本就疑点重重。虽然果盘和吃食都未被动过，但他是右撇子啊，那席桌上筷子摆放却是左撇子的位置。谁那么大胆，在姬阳炎眼皮子底下不吃菜还摆弄筷子玩儿。
　　那席桌本就不是为他准备的。这个猜测会比较合理。
　　但是谁？舞池美人、奢华殿堂、侍者成群，这是招待谁了，连姬阳炎都不得不郑重对待。
　　而且……他来的时候是没有通报，直接走进来的。那也就是说，在舞女那么杂乱的脚步声中捕捉到他的脚步，然后立刻躲起来。
　　会有这样的人吗？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坐在这个位置？为了这个目的连行礼都免了。
　　“黎继。”
　　姬阳炎忽地出声，令黎继心下一惊，连忙回道∶“主上。”
　　“嗯。”姬阳炎似有若无的点点头，悠哉道∶“想谁呢？这么入迷。”
　　“并无。”黎继谨慎道。
　　姬阳炎意味不明的摇摇头，说道∶“情况如何？”边说着，他挥手驱赶大殿之上的人。
　　“报。流成宗有所戒备，不过，我等屠杀外内门弟子百余人，重创君子剑与流成宗大小姐唐亦璇，后云山宗大弟子司桦君追来，我方被尽数屠杀，迫不得已只得撤退。”
　　姬阳炎漫不经心的听着，到后来惊奇的看了眼黎继，问道∶“君子剑是谁重创？”
　　“主上说笑了，您见我身后可还有别人？”黎继淡笑道。
　　姬阳炎赞许的点点头，别说，君子剑除了黎继的魔弦，就他派去的那几个歪瓜裂枣还真不够君子剑一挥剑气的。
　　“好！”姬阳炎龙颜大悦，一挥手，几瓶看似不菲的药瓶被他打向黎继，被其恭敬地接过。
　　“黎继，你立了大功，可有何想要的？”姬阳炎问道。
　　黎继摇摇头，道∶“为主上刀山火海，黎继并无所求。”
　　姬阳炎笑容不变，眉尾一挑，似笑非笑道∶“嗯，下去养伤吧。”
　　黎继拿着赏赐的药瓶退下。
　　大门紧闭，大殿之上再无他人。
　　一阵微风吹过，姬阳炎连忙放下酒杯，正了正坐姿。
　　“主公，我看可以了。”
　　一人影悄声无息的走近黎继方才坐着的地方，挥衣摆坐下，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姬阳炎拿不准主意，也不再出声。
　　片刻后，那人开口，冷声道∶“杀了他。”
　　“……！”姬阳炎连忙抬头，脸上是毫无收敛的错愕，急忙道∶“主公三思——”
　　“三思百虑，更难断。虽言，三思而后行，可你记住，快刀才能斩乱麻。你越想，这刀就越钝。”
　　“……明白。”
　　＊＊＊
　　在魔界修养了几天，黎继能感觉到伤口被药物滋养，慢慢恢复，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是用他哥哥换来的血药，换谁谁高兴的起来？
　　不过姬阳炎好歹也算说话算话，没有在他养伤的时候来指使他干这干那，算给了他一点时间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这宁静，却委实短了些。
　　“黎继，伤势如何？”姬阳炎心不在焉的寒暄着。
　　黎继如实说道∶“禀告主上，已无大碍。”
　　“很好……”姬阳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锋一转，道∶“黎继，你觉得望川宗怎么样？”
　　“气数已尽。”黎继冷声道。
　　姬阳炎一愣，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太诚实了，黎继。所以，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是吗？”
　　黎继当然知道，可他在想，望川宗可是跟魔尊做了交易，而不是和魔太子，他们如今妄自插手，会不会不太好？
　　姬阳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担忧，劝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会和绝忠一起行动。”
　　和绝忠一起行动没问题。但……
　　“……？！”
　　“没错。”男子狭长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无机质的光，轻声道∶“拖久一点。”
　　“……是。”黎继心下苦不堪言，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是不知道，绝忠是不是接到了跟他一样的任务。
　　而想都不用想，再碰面时，黎继从绝忠看见的冷光就能肯定了。
　　那简直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黎继默默地叹气，他以为会再拖一段时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打通关的时候了。
　　魔界的三足鼎立比修真界要严重的多。毕竟修真界还可以表面上做做功夫，魔界是直接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从魔尊已经有三年没有在私下里召唤姬阳炎就看得出来。
　　黎继这次和绝忠一起去推翻望川宗，必定有一耗损。魔尊期盼着绝忠把他弄死，然后起兵讨伐姬阳炎。可他大抵是怎么也想不到，姬阳炎根本没有和他一样，等着黎继的好消息。
　　棋子没废最好，废了就废了，反正他已经达到作用了。
　　想着想着，黎继不由得觉得魔尊是真的老了。虽然他自认为不差绝忠哪里，但地位和威严断不一样。
　　一个魔将和一个部下，这还用得着想吗？
　　在你认为你在和别人平等对弈，可能下一秒你的人头就不保了。
　　黎继莫名的摇摇头，想着，如果哪天他被姬阳炎杀了都不奇怪，他可跟不上那个人的脑子。
　　“想什么呢。”绝忠说着，坐到了黎继靠着的树根旁边。
　　黎继偏头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什么。”
　　绝忠冷哼一声，两人沉默着，似乎是在比谁的耐力更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绝忠率先打破了沉默。
　　“黎继，我承认你这人不错。”
　　“还用得着你承认吗。”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方，说不定能做朋友。”
　　“不能。”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说真的，你这人不和我胃口。”
　　绝忠和黎继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绝忠无奈摇头，站起身来，一旦他跨出黎继圈画的安全范围，两人就会立刻变成老死不相往来，一山容不得二虎的敌人。
　　绝忠知道，黎继也知道。
　　“……绝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很可笑啊？”黎继忽然出声问道。
　　绝忠轻哼一声，淡漠道∶“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可笑吗。”
　　黎继不出声了，绝忠最终还是踏出了黎继圈画的安全范围。
　　是啊，他们一直都这么好笑。
　　————
　　第二天
　　一大早起来，黎继发现这四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人呢？”黎继问道∶“几千人都被你弄没了？”
　　进举望川宗，当然要拿出点排场来。
　　绝忠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黎继这才发现，绝忠的两手各拿一把剑。
　　这是……？
　　绝忠察觉到黎继的疑问，面无表情的回道∶“这是我的武器，双剑——长混元、短凝泷。”
　　长混元、短凝泷，乃是三界罕见的本命法宝出双剑。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我的救命恩人，现如今的成活魔。你，担得起这份殊荣。”绝忠满面冷凝，显然，他将黎继当成不得不用出双剑的对手来对待。
　　黎继有点慌，可他这个人的特点就是越慌他就越冷静。
　　“哦？那我还真是好大的面子，请动这两尊大佛。”
　　“不。”绝忠缓慢的摇了摇头，满脸肃杀道∶“是我这尊大佛。”
　　绝忠抬手一扬，凌冽的剑气卷杂着风沙灰尘席卷而来。黎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自有魔弦替他挡住这一击。
　　‘呼’‘铮——’
　　魔弦颤动的声音叫黎继一惊，什么鬼？虽是世间罕见，但也不用光是一道剑气就这么强吧！
　　绝忠显然不想给他反应的机会，提着两把看起来异常轻巧的剑直冲上前。
　　这个时候，黎继倒是希望对方能轻敌一下。
　　仍是一动不动，黎继两手扯直肉眼不可见的魔弦，直直的横在胸前。混元袭来，笔直的砍下，剑尖擦过那细腻的肌肤落在了魔弦之上。显然，他是想给黎继一个下马威。
　　如同千斤重的铁块将魔弦狠狠砸进地面，轰然一声，土堆石块四散，蜘蛛网状的裂纹遍布开来。
　　卧槽！黎继被重量拉得一个踉跄，直接单膝跪地，手掌被锐利的魔弦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碎肉翻飞，好似要将整个手掌切成两半，却诡异的不见血迹。
　　黎继真的没忍住在心中爆了个粗口，这狗币姬阳炎，我说他怎么说要拖住他。
　　这一刀就能把他给秒了，不拖着还反杀？想啥呢！
　　后悔，问就是后悔……
　　黎·卑微·继∶不知道现在跟姬阳炎说不干了还管不管用？

62.前世今生（九）
　　当机立断的放弃了那段魔弦，黎继不断后退。
　　既然姬阳炎决定要造反，那肯定需要时间，就算是突袭也是一样。既然这样的话……
　　“魔弦，抱歉了，可能会有点疼——”黎继说着，猛地甩出手中的魔弦，瞬间，魔弦散成数不胜数的丝段。
　　绝忠不解，失去了牵连的魔弦随风飘走，或落在地上，黎继这是疯了？破坏了血炼法宝，他还拿什么跟自己挣。
　　一口血沫涌上咽喉，黎继脸色瞬间苍白，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冲上前去跟绝忠缠斗在一起。
　　绝忠的双剑一长一短。如果是近战的话，那长剑就一筹莫展了。
　　知道黎继在想什么，绝忠一个闪身，躲开了黎继的进攻，后连忙转身背对黎继，谨慎的后退，却没有踩中魔弦分部的区域。
　　他又不傻，无缘无故的破坏自己的血炼法宝，肯定有阴谋。
　　见一招不中，黎继也不气馁，翻身上前。
　　黎继猜得没错，绝忠的双剑，别说长剑了，那一长一短都不擅长近战。长剑本来纠缠长远距离攻击，这是很正常的。可短剑本应该用来防身的，偏生绝忠没有那样做。
　　绝忠动作有些迟钝的闪躲着，短剑左挡右挡，可偏生就是不用来攻击。
　　见此，黎继非但没有松了口气，反而神情越发凝重。
　　长剑混元、短剑凝泷，到底有什么作用，连绝忠自己都那么忌惮。
　　左手化爪，猛地探出，绝忠低头躲过，却没能避开曲腿一顶。直接顶在了肺的位置，绝忠面色狰狞了一瞬，弯着腰踉跄后退，连忙站稳身子。
　　可他刚抬头，还没等缓过神来，却见黎继脸上忽地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绝忠察觉不对，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开，可是已经太晚了。
　　不知不觉间，绝忠已经踏入了魔弦断裂的区域范围。
　　刹那间，那些仿佛是断了联系的魔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内力连接起来了，不过一息之间，就将那方才神气的不行的魔将给里十层外十层捆了个结结实实。
　　“哎呀～”黎继背着个手，脸上挂着无可奈何地笑，慢慢走进那个‘蚕蛹’，不知为何，总有种贱里贱气的感觉。
　　“这法器嘛～好看有什么用啊，好用好用是最有用的嘛。”
　　“你看看你现在——啧啧啧啧～”
　　“虽说双生法器世间罕有，但罕有不等于好用。你的双剑又不是什么一品灵器，赤霄剑那才是……”哎，不对，我说赤霄剑干嘛？
　　不知身在何方的赤霄剑，忽然剑身颤了颤。
　　“算了，你就说我这魔弦。虽比不上你那那么珍贵，但好歹也是定魔石化的，可比你那有用多了。”
　　“而且，你看你这雷声大雨点小。俗话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司桦君就属于那种——”
　　不知身在何方的司桦君，忽然打了个喷嚏。
　　黎继∶……怎么三句不离这主仆俩，他们有毒吧？
　　‘嗡嗡嗡嗡——’
　　一阵微震感从‘蚕蛹’里传来，黎继不禁感到一阵尴尬。
　　“不是吧……这样还能反抗？我是不是不应该多嘴啊……”
　　‘铮——铮——铮铮铮铮——’
　　眼瞧着魔弦一点点被崩开，黎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挣脱一根魔弦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他这是——
　　“唔——啊！！！”‘蚕蛹’deranged发出一阵人性化的怒吼，随后刚连接起来没有一炷香时间的魔弦又再次断裂开来。
　　而让黎继目瞪口呆的事情还没完。
　　从‘蚕蛹’中脱离出来的绝忠，浑身上下都被魔弦紧绷的血肉模糊，几乎没一块好肉。发冠断成两半，一头墨发如同被撒上的白漆一样，瞬间发丝如雪。眼眸从漆黑变为灰白，龇牙咧嘴的模样让普通的样貌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那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怖的黑雾，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分外阴森恐怖。
　　这……黎继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以身饲魔啊！
　　不，又有点不像，绝忠看样子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而且眼眸竟是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我的个神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了？”黎继满脸不可言喻的表情，无法相信这竟是绝忠。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像是个人，更像是魔兽化形。
　　绝忠此刻已经没有了理智，只顾着想要打败黎继，就算被魔弦划伤了手臂也不介意。
　　虽然攻击变得更放得开，气势也更狂野了，可黎继却感觉比之前那个有意识的好对付多了。
　　魔弦三根齐发，不同以往的柔软灵活，笔直的穿过绝忠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小腹，丹田的位置；头脑。
　　没有一点血丝喷洒出来，绝忠的动作停顿了下，眼中的灰白逐渐散去，发白如雪的诡异也变回了普通正常的灰色。
　　黎继连忙收回魔弦，见绝忠身子缓慢滑落，那不详的黑雾也朝四周散开来，黎继谨慎的退后几步。
　　“黎……黎继？”绝忠气若游丝道。
　　黎继不敢靠近，只得大声回道∶“你现在怎么样？”
　　“多……多亏了你才、才没被控制……”绝忠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黎继犹豫片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魔弦缠身以防万一，黎继连忙冲进黑雾中。
　　找到绝忠的所在，黎继没有贸然靠近，试探道∶“没事吧？”
　　浑身血肉模糊的男子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子。这时，黎继才发现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还没见着手的影子。
　　“你——”
　　“你快出去，这、这雾有腐蚀…性……”绝忠上气不接下气道。
　　腐蚀性？黎继随便一抬手，黑雾从他的指尖流窜而过，口鼻呼吸进入的也没什么异味，跟空气差不多。到现在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你是不是搞错了？没问题啊。”黎继纳闷的说着，脚下却还是忍不住一步步向后退后。
　　直到黑雾逐渐弥散，黎继才知道绝忠没有搞错。因为他的身上翻飞的肉像是被烧焦了一样，脸上也起了一些脓包，看上去凄惨渗人。
　　黎继不自觉嗓子‘咕咚’一声，没忍住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奇怪了……真的没有感觉啊，也没看到什么伤痕啊，脸……摸起来也没问题啊。
　　“绝忠，你……”黎继眼神有点复杂的盯着绝忠，那表情似乎是在质问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一样。
　　绝忠气的就差没一脚踢上去，但可惜，现在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知道不是玩闹的时候，黎继收敛了不正经的情绪，问道∶“你怎么回事啊你？忽然就发狂了。”
　　绝忠沉默片刻后，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道∶“出发之前，我吃了尊上赐的药物，助我一臂之力。”
　　黎继伸出手指只想自己，问∶“我？”
　　绝忠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黎继没好气道∶“我看是助我一臂之力吧。”
　　且先不论这药是什么，就光是那忽然爆发的药性，就有够受的了。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他跟绝忠正打着，忽然之间就变身了并且释放大量黑雾，要谁谁不中招啊。
　　‘滋滋滋——’
　　“嗯！”绝忠满头发汗，仅存的手颤抖的握紧，男人身上的伤疤正在不断恶化。
　　亲眼看着一块被腐蚀的烂肉从绝忠的肩膀处掉落在地上，黎继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还带持续腐烂的。如果这黑雾对他有效，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哎，对了，为什么黑雾对他没效啊？
　　不过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黎继朝绝忠讥讽道∶“看来你的尊上不光要出除掉我，你也是他的心头疙瘩啊。”
　　尽管绝忠毫无异心，可谁让那魔尊谁都不愿意相信呢。可能这就是久居高位的人通有的疑心病吧。
　　绝忠虽是愚忠，可他并不傻。这种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是……
　　黎继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来，抬起，张嘴咬住剑柄，另一手握紧短剑，面目狰狞，目光却平静如水。
　　我知道。不过他利用我，和我报恩于他，没有任何关系。
　　忽然之间的那么一瞬，心灵感应到绝忠在想什么，黎继愣了下，后又无奈的笑了。
　　“绝忠，你还真是……”
　　话语未了，绝忠人已经冲了上来，黎继将魔弦变的坚硬如刚，尖锐的针尖直指断臂咬剑，仍不放弃杀了他的男人。
　　一招一式，一进一退，虽魔弦丝细如发，却让黎继重拾起久违的用剑的感觉。绝忠身受重伤，黎继也没认真，两人半斤八两，却对招有来有回。
　　就在黎继兴致越发高涨，绝忠身形一顿，猛地退后。
　　就那一刹那，黎继忽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怎么跟大招前兆似的？
　　‘呼～’
　　耳畔的一缕发丝被微风吹起，黎继面色越发凝重的注视着浑身浴血的男人，明明甚至都已经站不稳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却仍然没有放弃那双剑和自己的目标，眼神紧盯着黎继，异常执着。
　　……不妙！黎继忽然反应过来，可已经太迟了。
　　‘呼——’
　　一息之间，狂风大作，猛地吹起的狂风将毫无防备的黎继吹得身形一个踉跄。
　　一片翠绿的密林以及草叶皆在风前翻滚乱舞，猎猎作响，如同天怒降罚，天空一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逐渐聚拢到一起，如同逐渐完整的拼图，巨大的龙卷风连接天地，释放着恐怖的威压。
　　竟然是绝息斩，绝忠你疯了？！黎继在心中咒骂着。
　　绝息斩之所以叫做绝息斩，就是因为在一呼一吸之间轻易断绝生机，绝忠献祭给混元的血量越多，这一招的强度就会越高。如果献祭全身血液，那毁灭半个魔界领土都是分分钟的事。
　　而如今这架势……恐怕是将灵魂都奉献给你的法宝了吧。黎继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见龙卷风蓄势待发，只得连忙蹲下身子。
　　算了，不管了！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如同一条巨龙一般的龙卷风朝着黎继的方向疯狂的扑过去，那速度比速度比离弦的箭还快。旋转的速度过快，甚至所到之处的树木全部都被连根拔起，卷入那庞大的乱流中。
　　那龙卷风就这么肆虐了许久许久，直到整个地面的土壤都被彻底翻新一遍，那肆虐的庞大乱流才堪堪散去。
　　不过后遗症也是明显的。
　　森林被破坏的面积一眼望不到尽头，具体无从判断。森林只剩下一片渣渣，满地黑土没有一点绿色生机。
　　余风还在猎猎作响，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忽然，一只手猛地从黑土中伸出，有些无措的四处挥舞，后，黑土被猛地掀飞，一个看上去异常狼狈的黑衣少年冲出土堆。
　　“我的妈呀嘴里都是土……呸呸、呸！嗬，忒！”黎继连忙坐到一边休息一下。
　　这绝忠太疯狂，也太高傲了。所以他才说即使立场相同他们也不会是朋友。
　　说什么别人利不利用你和你毫无关系，你报不报恩也跟别人毫无关系。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黎继一边抱怨，一边找到了绝忠的双剑。嗯，只有双剑。
　　“让你作死。”黎继没好气道，就要顺手埋了那双剑时，却忽见那柄短剑好似又流光闪过。
　　主人都死了，还能发光啊？黎继一脸好奇的伸手摸了摸那名为凝泷的短剑，却猛的一愣，将手拿开后又小心的用内力探视了一番。
　　黎继∶“……”一脸木然的缩回手。
　　呵呵，他怎么说绝忠跟他对抗的时候，别说像绝息斩那种招式了，用都不怎么用呢。
　　原来是这凝泷能聚魂啊。
　　好了，将自己的魂魄都散了搞出这么大动静，然后利用他装作自己已经死了，随后狡诈的复活脱身，无负担，一身轻。
　　黎继拍了拍身上弄脏的衣摆，二话不说直接用魔弦挖了个不伦不类的坑出来，将那两把剑胡乱一塞后，直接填坑埋起来。未了，甚至还在那个被填平的坑上随手一划，下了一道阵法禁止。
　　而看着被填平的坑上一闪而逝，代表生机的绿芒，黎继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大的都有些扭曲了，眼中闪烁着分外愉悦的光。
　　随后，黑衣少年优哉游哉的起身，御起法宝，直奔望川宗的所在地。脚下的场景在飞速的后移变换，终于等一片墨黑过去之后，很快的就又到了一片汪洋大海。
　　而少年走后，不知为何，一处黑土中竟迅速长出一株绿色的幼苗，肆意的狂风中毫不畏惧的迅速长大，还散发着莹莹绿光。
　　那纤细的树干抖了抖智障出来的绿叶，似是在侧耳倾听那还未消散于微风中的话语。
　　“啊，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要挖出来吗还是算了，看他造化吧。”
　　毕竟土克风，想凝魂化形？呵，等个几百年以后吧。
　　【作者有话说】：黎继∶呵，想凝魂化形？我看你是想得美。
　　绝忠∶……人干事？

63.前世今生（十）
　　阴沉的天空，密集乌黑的云，同倒映出一片黑暗的百川相连在一起，海天一色，像是铁笼一样将海上岛屿重重困住，黑压压的一片，叫人望而止步，好似要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叫人头晕眼花。岛屿已经被重击摧残的破破烂烂，不复往日仙境。
　　“叫长老速来支援！！”
　　“长老和宗主都被、被牵制啊——”
　　“师兄！”
　　“退后！！！”
　　声嘶力竭、断壁残垣、短兵相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昔日琼楼玉宇，今日人间地狱。黎继到来时，如此想到。
　　“那是……是魔弦！！”
　　“是大人，大人来了！”认出黎继的魔兵顿时喜出望外，引起了一片喧哗。
　　望川弟子更是满脸绝望。他们被魔界打了个猝不及防，再加上避世已久，本就不甚熟悉打斗，更遑论厮杀。
　　如今魔界千军万马就像切死蚂蚁群一样，将他们玩弄于手掌，他们被逼的一退再退，从外门地界退到内门地界，再退就是长老与掌门所在的望川境地。
　　已经没有办法了。
　　“大人，绝忠将军…呢……？”一名魔修上前，在黎继身侧左右环视着，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黎继侧头，嘴角的浅笑不易察觉，眸光冷利。
　　那魔修猛然一愣，嗓子‘咕咚’一声，连忙退后几步，伸头缩颈的样子，满眼是后知后觉的畏惧。
　　黎继面色不改，走到人流前，冷声道∶“速战速决！”说着，魔弦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度，来路又多几讨命亡魂。
　　魔尊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下望川宗，派来的全部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杀伐之辈，温室花朵哪有野草杂木生命力旺盛。
　　千万大军就像下饺子一样，冲向只剩残枝败柳的望川弟子。
　　四面楚歌之境地，望川宗弟子大多都认命了。
　　不消片刻，内门地界已被践踏的面目全非。黎继率众兵踏入长老与掌门所在的望川境地，入目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各样的法宝发出璀璨的光。
　　绝忠带领的皆是他手下得力干将，随他出生入死，破釜沉舟。
　　如今一对一虽吃力了些，但十对一又怎样呢？
　　望川仙境，养山养水，将人养废。
　　魔界来时，嚣张至极。先锋部队直向前冲，为本就不甚费力的十几人进行支援。
　　黎继抬手一清点，好样的，五位长老死了三个。
　　抬手制止了后续魔兵的入内，黎继高声道∶“寒宗主！别来无恙！”
　　讽刺至极，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内伤不说，光是外在服侍已是狼狈。
　　见黎继出声，两排人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在千万人的包围之中，寒彧与子阳、子辰两位长老颓势显而易见。
　　看了眼左右，黎继挥手让他们继续围攻两位长老，自己走向表情淡定，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寒彧。
　　一阵刀光剑影中，黎继处之泰然，道∶“寒宗主，怎么不说话？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我还想让你留下遗言的。”
　　周围一圈的魔兵耻笑嘲讽被寒彧丢于脑后，定定的望着改头换面的黎继，冷声道∶“黎继，怎么是你？”
　　“修真之人果真道貌岸然，虚伪无度，轮落到这等地步还有闲情逸致来管我的闲事，对自己犯下的罪，却闭口不谈。”
　　寒彧睫毛一颤，诡异的没有出口反驳。这叫分出精力注意这边的子阳心下‘咯噔’一声。
　　“你有仇有怨，找我！吾乃一宗之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的弟子出手！”寒彧面色冰冷，手中斩天枪枪锋锐利。
　　斩天枪，传说中可劈天斩地，与赤霄剑同属一品灵器。可惜……没有跟对那骁勇善战的主子。黎继心中犀利的评价道。
　　“若不是你纵容子阳至斯！上合宗不会灭，魔界跟王婵总仍旧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影！过度的宽容竟就成了纵容，而纵容他犯错的你早已铸成大错！这不仅关于你一人，而是望川宗的罪。”黎继字字诛心，又云淡风轻的笑道∶“不过我该感谢你，魔界也该感谢你，谢你的蒙昧无知、你的姑息放纵。”
　　“别说了！！”子阳忽地大吼出声，他素来伴在寒彧身边，哪里不是那个表面上并无异样的男子，实则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肉，牙龈紧咬到出血，整个人像是被放在了斩头台上，他的自尊在被任意践踏。
　　“是我！我的错！有什么责任我一力承担！”子阳一步步上前，周围魔兵立刻用刀阻止他前进，甚至连脖颈都被划出了血痕，却仍然无法阻止他的无畏。
　　“魔界……鼠雀之辈尔，背信弃义、撕毁盟约，置我望川于不仁不义，如今卸磨杀驴，难道就不怕我将尔等宵小之辈为尊者，分神捏碎吗？”子阳悲愤填膺，将芥子中的魔尊分神捏在手中，一副同归于尽的大义凌然样。
　　分神期大拿可以把把元神分离肉体，而魔尊拿出来的分神，虽然不是整个元神，但能够分离出一些已是不易，这相当于十分之一的命门，一旦捏碎必受重创。而相对的，子阳也付出了些代价。
　　也是因为如此，子阳才能放心。否则没有把柄拿捏在手中，他又怎胆敢和魔界与虎谋皮。
　　但下一刻，他自以为是保命底牌的脆弱分神就被黎继的魔弦一划而过，分崩离析。
　　子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愣的望着掌心那散成千万星点的分神。直到他们散于空中，方才反应过来。
　　“你——”
　　“愚昧可笑。”黎继率先道∶“我魔尊怎可能将命脉放置于你手中。要么说这几百年足不出户，养尊处优，坏处还是有的。”
　　子阳已经听不见黎继说什么了，慌忙无措的伸手拼命想要捞回那些分散的元神，浑身上下被一拥而上的魔兵砍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痕，血肉翻飞。可他双目无神，不相信现实就只是这样？
　　而现实，当然不只是这样。虽然黎继一番话忽悠住了魔兵，但却忽悠不住千里之外内伤呕血的魔尊。估计他们也是不相信黎继会这么毫无畏惧，轻描淡写的毁了他们堂堂魔尊的一缕分神吧。
　　黎继也确实毫无畏惧。因为等他回到魔界，魔尊还有没有命找他算账都是两说。
　　而实力不弱的寒彧比方寸大乱的子阳冷静多了，自然能分辨那是真的元神。一时之间，他望向黎继的目光分外复杂。
　　不去在意子阳的狼狈，黎继将目光转回寒彧身上。
　　“寒大宗主，殿外千军万马，面前悍将精兵，败局已定，您还有什么遗言吗？”最后一句问话，黎继难得轻言细语，语气中隐藏着些遗憾。
　　寒彧此人，前半生血气方刚少年郎，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在最好的年纪继承了望川宗，却也在这时选择了率望川宗隐居避世。
　　修真界中随手抓一人，谈起寒彧，皆长吁短叹，怒其不争。可谁人又知，要削去多少英气傲骨的棱角，方能敛其才华，收其心。
　　寒彧并无遗言可说，也无人能与留赠，只有简单的一句问话。
　　“黎继，你如此作为，是为了魔界，还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在魔界站稳地位。”
　　“是吗……”寒彧意味不明的感叹一句，后随手将斩天枪立于身旁，入地三分。
　　“这孩子不愿弑主，劳烦你了。”
　　黎继手隐隐发抖，复杂又强烈的感情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眶发热，却强忍住让自己不要显露出不必要的感情。
　　半响后，平淡如水
　　“乐意之至。”
　　…………
　　二八年华，大好时光，少年初涉世，身无一物，唯有满腔热血与豪情壮志。惩奸除恶，黑白分明，却不知世间岂有黑与白。
　　少年救一人，于其遇倍怜，亦不信修真宗门有那以大欺小、苟且妄为之事，遂入其宗，训两人，自以为为其人讨回了公道，而不知使之陷水深火热之中。
　　小宗门觅上攀炎附势之大宗门，誓使其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付之代价。既而，少年家焚，人亦被执，迫于彼两被他训之人致歉。
　　无依靠之少年唯致歉后背上经脉，投出宗门。而少年重伤，欲求医治，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求先为其出头之人，而其人谓之充满其怨，以为少年害于其更为难生。
　　少年求往昔之助过者，然则大宗门除却三宗无人敢惹，若非偶之望川宗宗主出手相助，难以撑过数日。
　　…………
　　人所见黑，或为白；所见白，或为黑。事之界限尚模糊不清，更遑论人心。
　　‘嘭’的一声，那是人头落地的声音；亦是不计其数的，界限受到碰撞的声音其中之一。
　　黎继走过去，将那深入地面的斩天枪猛地拔起，枪锋穿过整齐束起的黑发间，缓缓提起。
　　一闭目人头被长枪挑起，举于高出。
　　黎继举着长枪缓慢地走出大殿，见另一位长老以被割喉，唯有子阳仍与魔兵顽强抗争，随之大吼出声。
　　“尔等宵小之辈统宗之主项上人头在于吾手！还不速速投降？！！”
　　空气中猛地安静下来，后数千魔兵皆大吼庆祝，那位长老不用他们去管，都已经颓废的跌坐在地上了。
　　黎继见子阳面如死灰，忽地跟发疯一样要跑过来却被阻拦，挥挥手。
　　“退下。”
　　黎继指示一出，众多魔兵不敢违背纷纷让路给子阳，让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黎继面前。
　　泪光涌出眼眶都浑然不知，子阳看着那被斩天枪高高挂起的头颅，身体发软，呼吸困难。
　　“我以为你在踏入第一步的时候，就能想到现在这一步。”黎继面无表情，冷酷道∶“拿走，悬挂宗门之上百日，杀鸡儆猴。”
　　子阳手猛地攥拳，眼中凶光显露，八卦阵法盘还没来得及驱动就被众魔兵以到架颈被逼后退。
　　“啊！！！”子阳发泄似的呐喊，声嘶力竭，披头散发，衣着褶皱，哪有往日神仙中人的模样，狼狈非常。
　　而就在众魔兵都被子阳吸引了注意力时，变故突声。
　　‘叮——’的刀刃碰撞声异常刺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啊！！”
　　忽地腹部一阵隐隐作痛，心生不妙预感的黎继循声望去，一白衣男子自空中徐徐而落，丰神俊朗，衣衫翩飞，乃真正的神仙中人。
　　即使心境强如黎继，此刻亦忍不住暴躁如雷。
　　麻蛋特码又是这个狗皮司桦君！
　　【作者有话说】：黎继∶我真是日了狗了怎么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抓狂.jpg】
　　司桦君∶想你了，就来了。
　　黎继∶……///▽///【直球一击即中.jpg】

64.前世今生（十一）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桦君身上时，子阳忽然暴起，冲向黎继的方向。
　　魔兵连忙想要拦截他，却被黎继的眼神阻止。
　　子阳一路踉踉跄跄的靠近黎继，后……与他擦肩而过，跑向大殿。
　　听着身后的大殿传来悲切的呐喊，黎继在心中哀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嗖——’
　　黎继侧身躲过飞驰而来的赤霄剑，收敛了心思。算了，现在哪还有空还管什么子阳啊。
　　“司桦君。”黎继叫道，语气耐人寻味道∶“望川宗宗主都被吾手刃，你莫不是觉得你有那么两分本事，就能够拽我下神坛？”
　　“神坛？”司桦君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咀嚼这两个字，神情肃然道∶“原来在你的眼里，他人尸骨就是神坛。”
　　“是又怎样？”黎继浑不在意道，随后大手一挥，数千魔兵尽数冲向那白衣翩翩的冷漠公子。
　　司桦君，饶是你，也敌不过这千军万马吧。
　　不过虽司桦君奈何不了魔兵，但那魔兵也奈何不了司桦君。黎继是算准了，才会放心的背过身离去。
　　可不知这番举动是戳中司桦君那根弦，叫他瞳孔紧缩，脸色猛地黑了下去，难得有些失态的大吼。
　　“黎继，回头！”
　　黎继一愣，下意识就要回头，可却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身子，侧过头，装作一副没有动摇，只是侧一下头的样子。
　　“作甚？”
　　“……黎继，回头。”
　　“……我问你作甚？”
　　“最后一辩，回头。”
　　黎继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冷漠道∶“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你的现状。”说罢，他头都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司桦君一人，面对那数千魔兵。
　　“……”
　　连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都不管，司桦君沉默着，脸上打下来的阴影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见薄唇紧抿，手攥成拳微微颤抖。
　　“妈的，我砍了他一刀！我砍了那个司桦君一刀！哈、哈哈哈哈！”
　　“快冲！干掉他！”
　　“他要是死在这儿！老子这次可牛逼大发了！！”
　　“杀了他！！”
　　人群一涌而上，司桦君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仅是胳膊，胸膛，甚至连面颊上都被划伤一道口子。
　　黎继越走越远，司桦君眼中越发阴沉，黯淡无光。
　　不回头？
　　“……我……”呢喃细语被淹没在讨伐的呐喊中，却莫名的被就要走远的黎继捕捉到。
　　并不是听到的，而是感到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心弦。
　　黎继回头、鲜血的喷洒、残肢断臂、大片的魔兵逐个倒下……一切仿佛都成了慢镜头。
　　“就算……我也……”
　　什么？黎继眼瞳逐渐紧缩，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
　　“就算用……我也要……”
　　发生了…什么？黎继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好似是被一头觉醒的野兽注视着，浑身僵硬发冷，无法动弹。
　　“就算用拧的，我也要把你的头给拧回来。”
　　人间炼狱的惨状，被野兽恶狠狠扯开遮羞布，呈现在黎继面前。
　　鲜血染红了衣袍，声嘶沙哑，几具尸体还未倒地，就又添上几具，血腥接连不断的迸发出来，飞舞在空中，好似要将天都染红。哭声、怒吼声、哀求声、痛吼声……
　　空气中充满了黏着的血液味，感觉鼻腔都要被堵塞了，呼吸异常不顺。冷汗从额角流下，黎继看着司桦君披荆斩棘，将阻碍他的人全部送入黄泉忘川，直到魔兵都围着他不敢轻易上前，他承认——
　　他怕了。
　　司桦君很不对劲，不是一般的不对经。
　　昔日斩杀妖魔的赤霄剑，如今竟沦为切人如豆腐的凶器。而且，司桦君本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错误，面不改色的一步步靠近黎继。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黎继可不打算奉陪了。
　　魔兵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继递减，慢慢的，尸体的人数超过了生存的人数。
　　千军万马却敌不过一人。
　　黎继转身就要走，可身后忽如其来一阵冷意，激起了手臂大片的鸡皮疙瘩，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后脖颈忽然被一手桎梏住，难以动弹。
　　黑衣少年身躯一僵，不敢再乱动。
　　“我说过了吧，就算是用拧的，我也会将你的头给拧回来。”司桦君语气平淡无波，却带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得黎继一脸懵逼∶你什么时候说过的？！
　　也不怪黎继没听见，毕竟司桦君说话的音量正常，而且周围是千军万马的嘈杂声，听得见就有鬼了。
　　“等、等——”
　　“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黎继一脸崩溃∶你又什么时候等的够久了？！我真是【哔——】了狗了！
　　司桦君没有再理会黎继的反抗，两手放在少年的头两侧，硬生生就要掰过来。
　　“哎不我的身子等！啊——你傻逼啊！！！”
　　在暴力的操控下，黎继的脖子不负众望的发出‘咔’一声，清脆非常。
　　“啊……”
　　“啊你【哔——】我【哔——】！！！”黎继气炸了肺，硬生生挺着脖颈骨折的疼痛也要大骂司桦君。
　　这个没长心的怎么想的？！还‘啊……’闯祸了就知道‘啊……’吗？他真是【哔——】【哔——】【哔——】！！！
　　司桦君∶“……”男人看着黎继龇牙咧嘴、生龙活虎的模样，任由他姿势奇怪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一通，眼眸中的阴暗逐渐被光驱散，脸颊甚至露出一抹浅笑。
　　他这一笑更是让黎继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要接着批训，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司桦君直接一揽臂，将人直接揽入怀中，拟诀。
　　受到召唤的赤霄剑停下了大开杀戒的疯狂举动，剑身一晃，沾染于上的血迹被无情甩掉，飞速出现在司桦君的面前。
　　“你、你干嘛？啊！我的脖子！！”
　　“……忍耐一下。”司桦君说道，一手将黎继的脑袋按在胸口上，另一手隔空画诀。
　　“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啊放我下来！”黎继没察觉到什么，拼命挣扎，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掳走，他的颜面何存……哎，人呢？
　　从男人的怀中挣扎着抬起头，黎继几乎是呆滞的望着地面横七八歪的尸体，站立着的人，打眼望去，几百不到。而半空中的浅蓝法阵仍在折磨着圣域的几百人。
　　“你……做了什么？”黎继问。
　　司桦君仰头俯视，眸光冰冷无生机，淡淡道∶“蝼蚁之辈，此罚甚妥。”
　　黎继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不像是它认识的司桦君，又或者……司桦君一直如此，是他从未看穿。
　　这么一想，黎继忽然冷静了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平淡的叙述道∶“放我下去。”
　　司桦君冷漠道∶“待你悔过，放你不迟。”
　　黎继无奈的叹口气，问道∶“我错哪儿了？不知错为何，谈何悔与过。”
　　“不知错为何？”司桦君一脸冷峻。
　　两人穿过云层，于云海之上飞速前进着。风在耳畔大力刮过，黎继却能在一片‘轰隆隆’的耳鸣声中准确的捕捉到那略显清冷的男声。
　　“屠杀无辜，是为不仁；残害同门，是为不义；堕仙成魔，是为不忠；伤亲心神，是为不孝。”
　　“黎继，你可知错？”
　　刹那间，黎继感觉自己好像踩入了一片血红沼泽，里面没有杂草，只有尸骨。黎继能够感到他的身体正在逐渐下陷。
　　记得好像听谁说过∶为救人命，牺牲人命，非慈悲。既非慈悲，遂迟早要血债血偿。
　　“黎继不知。”黎继淡然道，可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就更令司桦君生气了。
　　“若你知错，可减轻责罚。”快认错，求你……
　　可黎继并没有听到司桦君卑微的祈祷。
　　“被抓回去，除了死刑还能是什么？减轻责罚是让我死的舒服点儿吗？”黎继说着，抬手将脖子按回正位，
　　‘咯嘣’一声，听了就叫人牙酸。黎继却咬紧牙根没有叫出声，抬手抹去额头冷汗，顺势挣脱了司桦君心不在焉的桎梏。
　　司桦君一愣，猛地抬手就要抓住黎继。
　　‘被抓回去，除了死刑还能是什么？减轻责罚是让我死的舒服点儿吗？’
　　司桦君手一顿，他犹豫了。
　　可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黎继已经从他的手心里逃跑，隐入茫茫云海中，不见踪影。
　　司桦君慢慢的收回手，心中诡异的没有那么想将人抓回来的欲望。
　　如此轻易放弃的司桦君却没有想到，即使是天帝，亦非算无遗策。
　　失去往往只是一瞬间，仅仅一瞬间的疏忽漏算。
　　————
　　‘咔——叮叮叮叮！’
　　什么东西碎掉之后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叫人耳膜一阵刺痛。
　　姬阳炎单膝跪在地上，嘴角处的淤青与一身战甲尤为明显，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还没喘口气，就被人抓来兴师问罪了。
　　“我不是让你杀了他吗？”很普通的问话，语气平淡无波，可却听得姬阳炎一阵毛骨悚然。
　　“尊上，我、我是这么打算的，但——”
　　“是这么打算的？”那情绪变幻莫测的声音拦截了姬阳炎的辩解，暴怒而起∶“不是让你这么去做！不是让你这么打算！！”
　　姬阳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低下高昂的头颅，恭敬道∶“是，请求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堂堂新任魔尊自称卑职，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仅是引起一片哗然那么简单。
　　手指敲击扶手发出的磕磕声有规律地响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好，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谢过尊上！”
　　“姬阳炎，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三万又八千九百一十五年。”
　　“那你应该知道，不听话的狗算什么吧。”
　　“……应该进行妥当处理的，没用的狗。”说完，姬阳炎神情有些焦急，连忙表态∶“放心吧，主上。这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好，你果然很会巧言令色。”
　　听那人满意的感叹之后，没有在开口的打算，姬阳炎便默默地退下了。
　　出了那阴暗的偏殿，姬阳炎摘下战甲头盔，扬了扬火红色耀眼的发丝，难得情绪表露于色。
　　对不起了，黎继，果然还是救不了你啊。
　　【作者有话说】：正剧如下，不要走开——
　　黎继∶不回头不回头不回头不回头……
　　司桦君∶就算是用拧的，我也会将你的头给拧回来！【前方高能预警！！！】
　　‘咔’
　　司桦君∶啊……【背景画面迅速灰败.jpg】
　　黎继∶……你特码给我去死！！！【恶龙咆哮.jpg】
　　——回家后——
　　黎继【通电话ing……】∶喂，哥啊，嗯，我要回家住两天。嗯，对，我不管那个臭傻逼了！
　　司桦君【面对墙角，笔直罚站】∶……失去往往只是一瞬间，仅仅一瞬间的疏忽漏算。

65.小心姽之
　　清晨，万籁俱寂，天边的一缕亮光破开无边的黑暗。
　　硬生生被太阳晒醒，黎继睡眼朦胧的抬起头，神情恍惚，显然还没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一整夜都坐在椅子上，不知怎么的就那么睡了过去，腰酸背痛，并且因为姿势问题，用手撑着歪向一边的头胀胀的好像感冒前兆，脖颈更是落枕了，动一下都痛得要命。
　　黎继狠一咬牙，直接将自己的脑袋瞬间掰正。
　　“啊～！”疼死了！黎继龇牙咧嘴的晃了晃脑袋。
　　怎么就坐着睡着了呢？黎继轻叹口气，而且还回忆起了糟糕的事情。
　　黎继一直以为前世自己一定会死在司桦君的赤霄剑下，要么就是黎冠玉那臭老头的轩辕，可万万没想到回到魔界后，姬阳炎的确是推翻了魔尊，可也紧随着陷入了其余皇子的内乱之中。
　　他也在其中一场内乱，为救姬阳炎而被其手刃了。
　　他想过一百种死法，可就是没有被姬阳炎捅死这一假想。
　　讲道理，他前世虽然不是真心为姬阳炎办事，但对他发布下来的任务他可是办的滴水不漏，没有什么能挑刺的地方。而且姬阳炎那种放肆不羁、过分自信的人，也不像是会因为功高盖主儿处死他的人啊。
　　他不是应该对于每个人都心中有数，然后毫不客气的榨干手下的最后一滴劳动力还不放过，将手下自行重新养肥之后继续干的主啊。
　　姬阳炎为什么要杀他？
　　而且前世他身在局中，如今再从局外看，真的好多细节都被他给忽略了。
　　难道……姬阳炎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指使他？这种想法在黎继脑海中成立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放弃了。
　　不可能吧，那个自大狂竟然还有受人控制的一天？不可能不可能。
　　再者，姬阳炎杀他还勉强说得通，但姽之又为什么要害他？修真之人，六根清净，不可能是什么心理变态吧。
　　‘哐’
　　“嘿咻——”不知从哪儿来的姽之翻窗进来，又是熟悉的一身狼狈，神情出乎意料的兴奋，道∶“完成了！”
　　说曹操曹操到，黎继这么想着，忽然思绪一顿，他刚刚说什么完成了？
　　“你说什么完成了？”黎继连忙问道。
　　“阵法啊。”姽之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不是说了，对我来说这都是小意思吗。”
　　黎继∶“……你可别看我修为不高就糊弄我。”
　　姽之∶“哈～？小师兄好过分，我长着一张坑蒙拐骗的脸吗？”
　　见姽之神情不像说谎，黎继却更加心烦意乱。
　　一夜完成一个大型传送法阵……黎继眉头轻皱，脸上的淡定都要维持不住了，你家这叫小意思。
　　好吧，现在确定了，姽之这家伙绝对不是简单货色。黎继在心中这样肯定道，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姽之如果不是没拿他当傻子，那就应该是……他不怕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或者说故意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姽之，你——”
　　“哎呦，可累死我了～哎～怎么今天没有浴桶啊？我还想再蹭一下来的。”
　　黎继立马忘记了刚刚想要说什么，对着吊儿郎当的姽之恼火道∶“什么叫蹭一下？！想泡就给我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不要啦～麻烦～”
　　“那就去拟诀！”
　　“不要～还是麻烦～啊，对了！小师兄，你来给我拟怎么样～？”
　　“你给我出去。”
　　“别那么小气嘛～”
　　“……”
　　在黎继的底线边缘左右横跳的姽之，在黎继即将爆发的前夕，才终于心满意足的住嘴，转问道∶“小师兄，法阵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什么时候撤啊？”
　　黎继深呼吸冷静下来，可还是忍不住没好气道∶“当然是等他们自己撕碎和平的保护膜。你这么鬼精怎么会想不到，在揶揄我吗？”
　　“哎呦～小师兄别这么说嘛～”姽之拿一副黏腻恶心的腔调搪塞过去。
　　黎继一时没忍住，有些暴躁的咂舌，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啊～”姽之一副荡漾的模样，让黎继眼角一抽。
　　“算了……”跟你这种人较劲，我也是脑子抽掉了。
　　自早上的风波过去后，黎继足足等了十天，可那魔界像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耗下去一样，毫无动静，异常沉得住气。
　　知道黎继也觉得不对劲，心中不安的念头越发强烈时，一声鸟鸣响彻天际。
　　在房间中的黎继正烦躁着，却被这尖锐的鸟鸣所吸引，走出房间。一到广场，发现有不少人都在那里站着，动作统一的抬头仰望天空。
　　蓝天白云中，姿态优美体型流利的凤凰翱翔于天际，尾羽拉出长长的火焰，形成一条线，仿佛要划破长空。
　　一声接一声的凰鸣响遏行云。围观的弟子讨论声也随着一波高过一波。
　　“真不愧是望川仙境啊，竟能见得此等神兽。”
　　“是啊，不虚此行！”
　　“我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着凤凰呢！”
　　“谁不是呢，这一趟，来的太值得了！”
　　值得个屁！黎继在心中爆出粗口，面上严峻，立刻指挥道∶“全部都给我聚到一起，内门护外门，我断后，你们拿好武器，有序后退！”
　　众弟子一懵，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众人就见那翱翔于天际的凤凰像是玩儿够了一样，身形一转，气势腾腾的朝着望川结界袭来，犹如一道流星，炫丽的划过天际，沉重的撞击在望川宗刚刚修好的宗门阵法结界上。
　　凤凰火焰冲天而起，在结界之外的凤凰死寂又锐利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云山弟子，不怒自威。
　　几个弟子当即软了腿，坐在地上直冒冷汗。
　　‘咔咔——’
　　晶莹透明的结界不堪重负的出现裂纹，黎继当机立断将那几个动弹不得的人甩到别的弟子身上，怒吼道∶“你们还愣着作甚？！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众多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内门弟子还勉强能保持理智和行动力，带领着行动有些迟钝的外门弟子连忙照黎继说的向后退去。
　　人群中，一身红衣，分外显眼的姽之走过来∶“小师兄，我与你一起——”
　　“一起个鬼！给我带着他们去你画的法阵里，一个都不许少。”黎继的神情异常凝重，叫姽之不自觉就点下了头，也不说要留下来，干脆利落的走了。
　　“阵法在后院的假山后面，那片广场空地。”
　　广场空地？黎继心生疑惑，却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结界被攻破了。
　　近距离感受烈焰的灼烧，黎继内心一片乱码。
　　他tm还没强到能跟姬炎阳的凰单挑啊！到底为什么要逞强说什么断后啊？！你很帅哦现在完蛋了！
　　黎继前世曾在脑中设想过一百种死法，没想到死后重生了；今生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果装x装死了……
　　“哼～被同伴丢下了啊。”
　　熟悉的，某人挑衅专用漫不经心的低沉嗓音。
　　“还是说，是你逞英雄要自己留下来断后～？”
　　这讥笑的口吻……黎继清秀的面容冷静平淡不在，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而沉默，像是一场战争即将吹响进攻的号角。
　　来人毫不畏惧凰炙热的火焰，身在其中淡定自若，火红色的长发肆意飞扬，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配合饶有趣味的火红色眼瞳，十足魅惑。似是凤凰展翅一般的眉心印更是令邪魅的脸庞多添一分张狂，身着丝毫不输烈火的红衣，整个人像极了耀眼的太阳。
　　“姬阳炎。”黎继张口，道出了来人的名字。
　　“嗯？”姬阳炎好似有些惊讶∶“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修真弟子，也认得吾的名讳。”
　　“……”黎继一咬牙，冷漠道∶“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念出了你的名讳，想必会让你觉得被玷污了吧。”
　　姬阳炎嚣张至极的踩在传说中神兽高昂的头颅上，一脸阴翳道∶“难为你都快死了，还要费尽心思揣摩吾的想法。”
　　黎继一手攥紧魔弦，紧皱的眉头不自觉浮出些紧张的情绪，身体绷直，似是弦上之箭，蓄势待发。
　　他知道，他现在与姬阳炎无力一战，可他只要拖住姬阳炎，然后尽可能迅速后退到传送法阵所在的位置。
　　黎继可没有天真到，以为望川宗会有人来救他。刚刚被凰的火焰吸引了注意，所以远方原来的结界破碎声他都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姬炎阳在这里，那领队的就是绝忠。
　　望川宗全面沦陷，自顾不暇，只能靠他自己了……黎继不由得攥紧魔弦，连丝弦入肉渗出血丝也没察觉到。
　　“嗯？”姬阳炎感兴趣的扬了扬眉，玩味道∶“原来定魔石忽然消失，是你搞的鬼啊。”
　　黎继大胆的挑衅道∶“害得你们一群人给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擦屁股，黎某我还真是倍感惭愧啊。”
　　姬阳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望向黎继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看上去对黎继颇感兴趣。
　　‘唰’的一声，姬阳炎打开折扇，遮住眼睛以下的部位，语气意味不明的说道∶“好吧，这么有趣的人，死了怪可惜的。从现在起，我数五秒，如果你能逃得掉，那我就既往不咎，放你一马，不再追杀。可如果你逃不掉……嗯？”
　　姬阳炎话还没说完，眼前已经不见黎继的身影。
　　“……话都没让我说完，还是那么没礼貌。”
　　黎继可不管姬阳炎怎么突然抽风，要放过他一马，还是只是单纯的愚弄他。反正话他姬阳炎已说出口，那他总不好不配合，反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五……四……三……二……
　　黎继在心中算好了时间，魔弦也不愧为高级血炼法宝，不到五秒的时间就将他送到了后院的假山后广场空地。
　　那里虽然呜呜泱泱的挤满了人，但都是云山弟子。魔兵也还没有打到这里来，所以相对还算安全。
　　有些地址见了他，立刻欣喜的叫着他的名字。
　　“是师兄！师兄回来了，快启动法阵！”
　　“好！”
　　“可我们就真的不管望川宗了吗？”
　　“你没听姽之师兄跟咱们说吗？那望川宗给咱们喝的茶都是有问题的！分明是狼子野心，不怀好意！”
　　“对啊，不论真假，咱们先回去云山宗吧。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想着救别人啊。”
　　“就是。大不了咱们回去再带人过来嘛，赶路很快的。而且望川长老、宗主皆在，门下弟子没有十万也有五万，用得着你操心。”
　　“好了，都别吵了！法阵已启动，多说无用！”说完，望舒连忙走上前去∶“小师叔，无事吧？伤否？”
　　“并无大碍。”黎继摇头道，可他刚说完，却忽地一愣。
　　望舒现在背对众人，嘴型微动，有话无声∶小心姽之。
　　小心姽之？什么意思？他一直很小心啊。黎继这么想着，忽然眼神一凛，推着望舒连忙退到法阵内。
　　而两人离开的地方，下一秒凭空降下一周身缠绕烈火的凰。
　　阵法散发出盈盈白光，像是快要传送了。姬阳炎也没想着阻止，反倒颇为不爽的指责道∶“真没礼貌，还没等人说完话就走了。”
　　黎继一脸警惕的望着姬阳炎，明白凭他的实力，随时都可以在传送前一秒，随手就将他们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易将他们拎出法阵。
　　就在姬阳炎迈出漫不经心的一步时，忽地一阵狂风卷过。
　　姬阳炎默默地停下脚步，偏头望向远方，不一会儿，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好吧，到时间了。只好下次再收拾你喽～”姬阳炎这么说道。
　　虽然在阵法传动的一片刺眼白光中，黎继看不清楚姬阳炎的举动，但他有预感，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在看着自己。
　　呵呵，豁出去厚脸皮，以后他都跟司桦君一起行动，寸步不离，你能奈我何？！
　　黎继正得意洋洋的这么想着，背后忽如其来的沉重一掌，成功的将他从幻想中推往现实。
　　‘咚’的双膝跪地声，惊动了就要离去的姬阳炎。
　　黎继神情恍惚的跌倒在阵法外，甚至都不用去看是谁，他的手中攥紧着，方才被推时慌忙之下扯下来的那人衣袖一角。
　　只有一片衣角，但足以证明一切。
　　是红色的衣角。
　　姽之……？
　　【作者有话说】：现在才注意到，姬阳炎的名字错了【别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已经改了审核，所以看到名字不一样，也不要惊讶什么的【跪地道歉.jpg】

66.如果可以
　　“……”姬阳炎看着跪在地上还没回神的黎继，双眼微眯，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哎呀呀，被抛下了啊。看来不用改天在收拾你了。”
　　黎继双手撑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上去一副很绝望的模样。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杀了你才最有趣呢……”姬阳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意开合手中的折扇，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黎继没有理他。
　　其实黎继并没有姬阳炎以为的那么脆弱。好歹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他此时真的是在思索该怎么逃跑而已。
　　就实力来说，他必死无疑。但不代表……
　　“等一下。”黎继淡定的开口道，站起身子，顺便扔掉了那红色的衣角，故作镇定道∶“要不要赌一下？我赢了，你就放我走。”
　　“如果你输了呢？”姬阳炎问。
　　黎继目光坚定的说道∶“如果我输了，那就任你处置。”
　　“……”姬阳炎没有回话，面带浅笑，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么。
　　黎继也不急，他知道，撇开别的不谈，姬阳炎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好啊，赌什么？我能不能杀了你吗？”姬阳炎无所谓道，可眼中却有些防备。
　　赌什么呢？黎继皱起眉头，他是嫌活得长才会跟姬阳炎赌这个，而且姬阳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不擅长的东西……
　　黎继提议道∶“就猜拳吧。”
　　姬阳炎∶“……”
　　——片刻后——
　　姬阳炎望着黎继远走的背影，背景一片灰暗。
　　他真是傻了，才会跟那个傻逼浪费时间。
　　另一边，成功脱逃的黎继状况却不太美好。
　　他虽然成功从姬阳炎的手中逃脱出来，但是结界外还有大批守卫的魔兵啊。
　　结界之内，且先不论他能不能逃出姬阳炎的魔爪，另外还有绝忠带着千军万马放肆扫荡。结界之外，虽说有些魔兵看守，以防有漏网之鱼，但只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据。
　　这样想着的黎继，最后伤痕累累的冲出了重围。
　　麻蛋，一时忘了他不是以前的他了，而且又是难度巨大的空中作战。
　　黎继已经很久没有用无痕剑了，在这种时刻用得不好还不如不用，所以他要双手御两法器，攻击只能靠魔弦挡下来，但它又不是万能的。而且宝器收到一定损害，主人也会受到反噬。
　　“咳、咳咳——”黎继迎着冷风飞速前行，一手敛着脸颊，将那些淤血都咳到衣服上，发闷的胸口这才舒服了些。
　　身后的追兵已经比一开始减少了大部分，还有些速度快的，能跟上他速度的还在执著跟进。
　　“烦死了。”黎继烦躁的嘟囔一句，眼见这就要行出海域，看到了大片浓郁的森林，黎继连忙让无痕剑降低高度。
　　现在没有实力的他，使用魔弦还是偷袭比较划得来。
　　在进入森林之前，黎继小心的回头，朝自己身后望去。豁～身后还有十几个人在不放弃的追他。
　　“你们还真是不放弃！”黎继放开嗓子大吼道∶“敢追我的人，后果很严重！”
　　身后传来一阵阵恼火的讨伐声，黎继可不管那些，眼见着就要落到地面，连忙一个后空翻，从无痕剑上翻滚下去。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定格，黎继飘在半空中，两手聚集内力，合掌，无痕剑似是在回应他一般，嗡嗡作响。随后，黎继双手开展，无痕剑也随着他的手势，三百六十度，转圈是出现的残影也接连化成剑分身。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招，叫做——万剑合一。”黎继面带浅笑，眼眸倒映着冲向上方追寻过来的十几人的剑身亮芒，眼神却锐利，攻击力十足。
　　这招，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用，所以威力不足。这招的威力应当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分身万剑的。那场景可是……
　　哎？他什么时候见过那种场景啊……话说，这万剑合一是从哪里学来的，他怎么不记得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黎继眼见就要降落地面，幸好还有魔弦，不然他恐怕真的要猝不及防杀追兵一个回马枪时，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嘿～咻——啊！”
　　黎继降落在地面上，身子不稳的踉跄一步，却忽地惨叫一声，连忙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的大树旁，扶着树干慢慢坐下。
　　黎继连忙，将衣服掀开，裤腿被粗鲁的撕开，露出来的是肿的老高的大腿，并且肿起来的地方已经青紫了。
　　这应该是之前冲出重围的时候，被乱斗所伤吧。之前一直站在剑上，而且还要甩开追兵，精神一直紧绷着，所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如今一走路就不行了。黎继有些棘手的连忙环视四周，发现有个山洞还算可以躲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野兽……
　　‘呼～’
　　风声自头上吹过，为不知不觉满头大汗的黎继带来一丝清凉。
　　‘铮——’
　　剑鸣响起，黎继抬头望去，一抹白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明亮，简直都能发光了。
　　风吹起衣摆，司桦君在黎继的呆滞下，犹如天人的降落在他面前，墨色的发丝在空中扬起，男子已经走到了黎继面前。
　　“额……”黎继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司桦君的眼神如同穿透光线，将黎继头头顶到脚跟扫视了一遍，随后先是将剑还给了黎继。
　　黎继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接过剑放入芥子，一边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再论，正事要紧。”司桦君紧盯着他肿起的腿，说道。
　　黎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对，他的腿还摆在这儿呢。
　　见司桦君蹲下身子，就要伸手按上他的腿，黎继有些紧张的连忙出声∶“哎等等等等！行不行啊你？我这儿可疼着呢。”
　　司桦君没有理会他，就着伤处，伸手一按。
　　“啊！！！”
　　森林如同地震了一般，鸟兽惊飞。
　　“骨头断了。”司桦君收回手淡淡道。
　　黎继靠着树干，身子斜倒，神情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有气无力的控诉道∶“不、不断也给你戳断了……”
　　司桦君从芥子中拿出一大堆整齐的布条，后起身，赤霄剑出鞘，不过一息之间，一块又长又厚的木板被它从树干上雕了出来。
　　司桦君拿着木板，对着树木颔首点头，回到黎继身边。
　　前半生是个安静的大少爷，后半生是个所向睥睨的魔将，人生当中一次也没有这样包扎过的黎继，重点成功的放错了。
　　“赤霄剑已经修复好了？”黎继笑道。
　　司桦君点头道∶“是…师父，出面请了最好的剑匠。”
　　“你这小子还真幸运。”因为疼痛，敏锐程度直线下降的黎继完全没察觉到司桦君话语微妙的停顿，只是神情有些复杂道∶“我家老头子可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
　　“……以后不会了。”司桦君轻声道。
　　黎继没听清楚，可是当他就要开口问时，司桦君面色严肃的对他说道∶“忍住。”
　　“啊？”黎继不明所以道∶“什么？”
　　下一秒……
　　“啊！！！你作甚啊去死啊！！！”
　　“只是帮你对接骨头。”
　　“你拿我当可拆卸的啦怎么可能两手一掰就对上了？！！疼死我了你快住手！！！”
　　“可以对上，你忍着点。”
　　司桦君手劲之大，两手掰着一条大腿来回对骨头的举动，甚至让黎继都仿佛听见了肌肉‘滋啦滋啦’被挤来挤去的声音，断裂开的骨尖也不断摩擦错开。大腿被捏的有些变形，钻心的疼痛波涛汹涌的袭向黎继的大脑皮层，差点让他疼疯过去。
　　“我、受、不、了、了！！！”黎继太阳穴、手背和脖颈，接连暴起青筋，眼睛瞪大了，眼珠充血，像是讨债的恶鬼，异常恐怖。
　　司桦君偏头躲过无痕剑的来袭，赤霄剑帮忙缠住了魔弦，他本人仍在试图对接黎继的大腿腿骨。
　　好像小刀在不停地削下他的皮肉，非常薄的薄片，甚至能看到肉的分布和血管。黎继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眼前一暗，晕厥过去。
　　“……啊，对上了。”司桦君立刻将断口稳固住，另一手放好木板垫在黎继大腿下，布条一圈一圈紧紧缠绕，以防再次错位。
　　“好了，现在可以……晕过去了？”司桦君眼神清澈，表情只是单纯的疑问。可以看出他是真的不明所以。
　　“刚刚不是还很痛，怎么就睡着了。”这样说着，司桦君又开始检查起黎继身上别的伤口。还好没有像大腿这种重伤，其余的都是淤青和小刀口。
　　虽然不是重伤，可经过了刚刚那一遭，黎继的身上大汗淋漓，甚至已经沁透了伤口。司桦君只好无奈的抱起衣衫不整的黎继，让赤霄剑在前面带路，寻找水源。
　　反正，先把他清洗干净。
　　因为靠近大海，所以汇聚过来的河流小溪还是挺多的。
　　随处寻到了一条小溪，将黎继衣衫褪去。还是少年的躯体，因为黎继一直以来的不常锻炼，所以倒是偏纤瘦了些，四肢修长，皮肤细嫩，手上也没有很多练剑造成的茧子，身体也没有什么疤痕，光洁完好。
　　看起来不像是个疾苦耐劳的修真之人，反倒像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司桦君为了避免地面的沙石嵌进伤口里，全程都是将人抱在怀中完成了擦拭和包扎。
　　抬胳膊不会反抗，摸头不会炸毛，捏脸也毫无反应……昏迷了的黎继倒是十分乖巧，任由司桦君摆弄。甚至乖巧的让司桦君谁人皆不知的心生一丝野望。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话……

67.一直这样
　　黎继是被夜里的冷风冻醒的。他一醒来，就发现了附近的火堆。
　　搞什么啊，离火堆那么近还那么冷吗……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黎继有些怔愣的抬头望去，只看到了一个尖下巴。
　　哎？他这是……
　　黎继左看右看，左面是放大版的腰身，右面是火堆，而且扭头蹭的时候，触感很有弹性。
　　难不成……？！
　　黎继双手撑地，就要坐起身来，却被司桦君用手一拍额头，将他压了回去。
　　“啊！”这么一动，黎继的腿就又开始疼了起来，迫使他继续保持枕大腿的姿势，不敢再乱动。
　　“既然醒了，就将这个吃下去吧。”司桦君说完，一手伸到黎继跟前，内力凝聚成实，一朵散发着盈盈红光的昙花出现在黎继眼前。
　　黎继费解道∶“给我药不就好了，干嘛还拿你的内力给我做滋补？”
　　司桦君道∶“无药。”
　　他这么说，黎继也没多想，倒不如说他没想到司桦君还会撒谎。
　　“那也不用吃你的内力啊。修真之人身强体健，这种伤放他个几天就好了。”黎继无所谓道。
　　“没时间给你放几天了。”
　　黎继抬头，看不清楚司桦君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异常严峻的口吻，道∶“方才收到师兄传音，魔兵正前往云山，现云山宗上下危机重重。”
　　黎继震惊的瞪大眼睛，道∶“他们刚把望川宗搞垮了就敢去云山？”
　　司桦君无言，看样子不像信口开河。黎继无法，他又不能让腿伤拖了司桦君的后腿，而且现在两人不得不尽快赶回云山宗。
　　黎继一咬牙，对着那红昙花摘下两片叶子塞进嘴里。这次的红昙花不比上次，那么辛辣呛人。很顺利的入喉，随后渗透入四肢百骸。
　　腿伤的疼痛很快就被止住，甚至现在能在浑身上下都感到那种伤口愈合的瘙痒感。其中，自然还有黎继都没察觉到的，身体内每一寸都仿佛被滋润过的泥土，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奇怪了，他受了很多伤吗？黎继疑惑的想到，另一方面，因为很痒，所以不得不一下一下的扭动身体。
　　司桦君∶“……别动。”
　　黎继∶“我也不想动啊，可是好痒啊。”
　　司桦君低头，见黎继真的一脸忍耐，便不再出声，等黎继身上的痒痒褪去了，自己就安静下来了。
　　“哎，对了！”黎继会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这一茬又一茬的我都快忘记了。师兄，我要出发去望川宗的时候，你给我吃的那个红昙花，没什么问题吧？”
　　司桦君眉头轻皱，抿了抿唇∶“为何这样问？”
　　“因为那之后过去有五六天的时间吧，我忽然就浑身一阵刺痛，尤其是心脏，好像针扎似的。”像是想起了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黎继浑身跟着抖了三斗∶“真的疼了好久，然后忽然就有感觉好热，那一天晚上我泡了一晚上的冷水澡才降下体温呢。”
　　司桦君睫毛一颤，摇摇头道∶“红昙花应当没有此等功能，我…不知。”
　　黎继见司桦君如此，也不再过多追问∶“那还真是望川宗搞的鬼啊……乖乖，怎么就没再魔界进攻之前给他们添点乱子呢！”
　　见腿上枕着的脑袋后悔似的左右摇晃，司桦君柔和了眉眼，伸出手摸了摸那一头散乱的黑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黎继问道，并没有在意自己头上一下一下轻柔抚摸的手掌。
　　司桦君抬手摸了摸自己额上银色的眉心印，黎继立刻了悟∶“这馈赠还带定位感应功能的？神了。”
　　司桦君沉默无声的听着黎继的唠叨，手也没从他的头顶离开。
　　缀满星辰的夜空，微风吹过陷入沉眠的大地，偶尔有鸟兽虫鸣隐约响起，火堆静静地燃烧着，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第二天——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的黎继，一觉醒来时，他所在的地方已经换了个位置。
　　一眼望去，最直观的就是破破烂烂的木板屋顶，身下躺着的是不甚蓬松的稻草堆。
　　腿伤已经基本没什么痛感，动一动也不会影响什么。黎继有些艰难的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扭头四处看看，没发现有司桦君的影子。
　　奇怪，人到哪儿去了？而且，怎么就从森林换到这里了。黎继一边想着，一边在这落脚处扫视一圈。
　　这看起来，好像是个祠堂啊，是供什么的？黎继因为腿伤动不了，只能远远的看着那被供起来的雕像，都落上了很厚的一层灰，看不清样貌，木板都被风华腐蚀了，一看就知道这里已经被遗弃至少几十年以上。
　　‘吱嘎’
　　木门被打开，司桦君从外面走进来，鞋子和衣摆上都沾了些晨露，衣服也有些褶皱，看起来像是一早上都在外面跟什么人做这做那了。
　　要不是黎继知道司桦君不是那种……的人，不然真的会想歪。
　　似乎是黎继打量的目光太过炙热和怪异，司桦君先他一步开口说道∶“有魔界追兵，那里不安全，就换了个地方。”
　　“哦。”黎继了解了，带着些不知名的遗憾道∶“怎么回事啊那群追兵，好烦啊……”
　　司桦君走近，看了眼他的伤势，问道∶“腿伤感觉如何？”
　　黎继摇摇头道∶“疼是不疼了，但估计还要一日才能赶路。”
　　“好，那就再歇息一日。”司桦君说完，黎继才感兴趣的问道∶“师兄，你带我来的这是哪里啊？”
　　“一座祠堂，不过早已荒废。”司桦君眸光一闪，道∶“据说，这里供奉的是战神，可惜，多年未有过战争，于是，这祠堂也就不受香火，慢慢颓败了。”
　　“原来是这样，战神啊……”黎继心头一悸，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觉得挺喜欢那座雕像的，虽然它已经落了灰，看不清楚神情和姿态。
　　司桦君见他一直盯着那雕像看，不由得走了过去，一挥袖，那雕像上的灰尘全部都被拂了下去，红木崭新发亮。
　　司桦君拿起那座雕像，来到黎继跟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问道∶“你喜欢？”
　　黎继仔细看着被送到眼前的这雕像。身穿战甲、手拿长剑，可就是……没有脸？
　　“这雕像为什么不刻脸啊？”黎继问道。
　　司桦君摇头道∶“并未无脸，而是此战神已陨落，故此，雕像上的脸才消失了。应该也是因此，人们认为他不能再带来胜利，就不供养了。”
　　“原来神明陨落，雕像上的脸会消失啊……”黎继若有所思，他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如有新的神明顶替神位，这雕像的脸，就会换成新任战神的。”司桦君说。
　　黎继感叹道∶“都说那琼楼玉宇，人间天堂，可也不过如此。终究道不过衰败陨落，更迭替换。”
　　司桦君思索了下，将这无脸雕像变小了，递给黎继∶“喜欢，就拿着吧。”
　　“可以吗？”黎继有些犹豫的拿过了那被缩小成手掌大的雕像。
　　“反正在这里放着，也是落灰，你喜欢就拿去吧，待他重新有了脸，你在将他归还此处。”司桦君说。
　　最后的那丝犹豫被司桦君打散，黎继毫不客气的将那小雕像放进芥子中，得了喜欢的物件，心中暖洋洋的。
　　司桦君见此，不禁浅笑流露∶“好了，再休息一日，就赶路回云山。现在的距离，应该一天就能到了。”
　　黎继也确实是有些累了，不过睡觉之前，还是将芥子中的小雕像拿在手里，才闭上眼睛，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那雕像。
　　司桦君见他睡去，又出去周围警惕有无追兵。
　　一天过去了，很好，没什么大碍。但是夜里，一直拿着雕像的黎继不知为何，忽然高烧不止。
　　修真之人，身强体健，就算是淋三天三夜的雨也不过就是精神不济了些，很少有高烧的情况发生。
　　司桦君也感到很棘手，他没有药可以退烧啊。
　　“…兄……”黎继嘟囔着什么，眉头紧皱，烧红的脸露出很难受的表情。
　　司桦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四下看了眼，也没什么可用来退烧的。
　　没办法了。
　　“…欢……”黎继还在振振有词的嘟囔着什么，司桦君将外衣褪去，然后解开里衣的腰带。
　　“我……喜师…也……”
　　司桦君将衣衫尽数褪去，又伸手向黎继的衣衫。
　　“不我……兄……”
　　司桦君将人抱进怀中，层层褪去衣衫，却不知黎继做了什么噩梦，直接伸手向距离最近的人，抱住不放。
　　“师兄……”
　　这句呢喃，司桦君听懂了，也连带的，勾起了先前扰的他日日夜夜难以自持的幻境中，看到的幻觉。
　　在月光的笼罩下，夜寂静的可怕，仿佛是在告诉司桦君，不用怕，没有人知道。
　　脱去衣衫的手，慢慢的变换成揽住怀中的人。
　　银灰色的冷光顺着木板屋顶的漏洞，照在黎继红润的脸上，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司桦君的脸颊旁，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好似有什么，要从心口冲破而出。
　　发烧，原来是连一个人的唇，都这样滚烫。被那近距离呼出的热气熏住元神，司桦君神情有些恍惚。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稍等第二更～

68.禁闭五百年
　　‘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师兄，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
　　‘你看他们两个。’
　　‘神是什么？我从来就没受过他们的恩惠和庇佑。’
　　‘只要你诚心，神一定会……我帮你……’
　　‘师兄，我欢喜于你。’
　　‘你叫什么名字？’
　　‘道友有礼，吾名司南。’
　　司…南？
　　黎继乃至李一片乱哄哄的，仿佛要挤破他脑子的陌生片段逐渐恍惚散去。
　　只留下一个片段，虽看不见人，但声音非常清晰。
　　是他自己的声音。
　　司南，是谁……？黎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仍然是破烂的木板屋顶，以及从漏洞中直射过来的阳光。
　　“司…司南……？”
　　“司南是何人？”
　　在黎继耳畔响起的，是司桦君暗含复杂情绪的声音，很不同寻常。
　　黎继偏头看去，司桦君放大版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距离非常近，近到黎继都有些懵逼。
　　因为不光是脸，一同被黎继感受到的，是紧贴在一起的，彼此触感友好的肌肤。
　　黎继∶“……什么情况？”
　　司桦君∶“你昨夜发烧了。”
　　黎继∶“嗯，然后呢？”
　　司桦君∶“……给你降温。”
　　黎继∶“……”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半响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然后各穿各的衣服，相互都没有交流，气氛变得更冷了。
　　待两人都穿戴好了之后，司桦君状似无事的问道∶“师弟你刚刚说的司南，是谁？”
　　黎继被问住了，再三思虑过后，谨慎的答道∶“可能是我。”
　　司桦君动作一顿，良久无言。
　　黎继也察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或者说他从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你不用在意，师兄，那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忘了他，咱们该上路回云山了。”黎继说。
　　司桦君不知为何，又停顿了下，才询问道∶“你的腿……？”
　　“没事儿了。”黎继穿衣服的时候，就将布条和木板拿下去了，现在腿已经看不出什么大碍。虽然跳的时候还有点疼，不过走路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看出黎继没有逞强，司桦君这才同意跟他一起上路，虽然御剑的是司桦君，黎继就负责在他身后吹冷风。
　　司桦君说的不错，现在的距离，确实一天就到了。
　　但是，云山宗的情况，比两人想象的要糟糕太多。
　　由姬阳炎领头的千军万马将云山层层环绕，而云山虽然开启了防御阵法，但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为避免打草惊蛇，司桦君直接带着他从转换阵法，直接进入了云山宗内部。
　　两人出现在内门广场，自然受到了一阵围堵。
　　“且慢！”一名内门弟子满脸戒备道。
　　黎继出示了自己的弟子木牌，司桦君也同样。
　　可出乎黎继预料的，是那内门弟子虽然收了武器，却大手一挥，恭敬道∶“司师兄，宗主之令，一旦见您的人，必压您闭门思过，得罪了！”
　　黎继一愣，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挡在司桦君身前了。
　　那名内门弟子当即一脸无奈，苦笑道∶“二少宗，您可不能让师弟难做啊。这是宗主之令，谁人都必须要遵守，您……”
　　“爹什么时候发下的宗主之令？师兄错在何处？！”黎继质问道。
　　内门弟子答不上来∶“这……弟子不知。只是十日之前，司师兄不只是哪儿惹着宗主了，被下了禁令，闭门思过。几日之前，师兄不见踪影，宗主更是暴怒，下达的这宗主之令。”
　　黎继还要问什么，却被司桦君抬手阻止。
　　给了黎继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司桦君朝着那弟子到∶“我与你们走。”
　　黎继不明所以，可司桦君自己要跟他们走，他也无权阻止，只能干看着。
　　司桦君被带走后，黎继思来想去的，最后决定去找黎冠玉。
　　随手抓来一名弟子，才得知黎冠玉此刻正在大殿，主持大局。
　　黎继去的时候，见只有黎冠玉和黎承两个人，便也没有顾及，就走了进去。
　　黎承见了他，果真很惊喜。黎冠玉眼神将黎继浑身上下扫了个遍，身子不由得向前探了一探。屁股堪堪离开椅子，随后又身形一顿，坐了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黎冠玉怒形于色道∶“不知道保平安，也不知道早点往回走，拖拖拉拉的，成何体统啊你！”
　　黎继不为所动，问道∶“宗主，我想请问您为什么下了宗主之令要让师兄闭门思过？”他口中的师兄是谁，显而易见。
　　黎冠玉嘴角一抽，竟是更是愤怒了些∶“我问你，你这个死小子！这些天，你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是啊。”黎继坦然道∶“如果不是师兄及时赶来救我，我早就被魔界追兵被穿了个透心凉。这时，恐怕尸骨已寒。”
　　“混账！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吗？！”黎冠玉怒吼道『“我不管他是不是救了你，你跟他在一起，就、不、行！”
　　“哎你——”黎继还没等呛他，黎承就先一步隔开了两个人∶“额，阿继，你一路赶回来，想必也累了吧，不如哥先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黎继毫不犹豫的回绝，后又道∶“既然你不告诉我原因是什么，也不让我跟师兄在一起。行，可以，但你总得把他放了吧？外面魔兵千军万马，那眼睛亮的跟个星星似的，就是想翘首以盼，找准机会伺机而动。”
　　“况且，我与师兄回来时，远远望见魔太子姬阳炎和他的坐骑凰也在其中，我认为此时司桦君是不可或缺的一大战力。”黎继信誓旦旦道，他觉得，自己这么说，那个把云山宗当成命根子的老头子应该会放了司桦君的。
　　谁知，黎冠玉这次不知为何，铁了心的对司桦君放行的事情闭口不谈。
　　“黎承，带你弟弟下去休息。”黎冠玉面无表情道。
　　黎继不可思议的看向黎冠玉，像是他被人夺舍了，或是根本就没了魂儿似的。
　　黎承见此，在心中惆怅的叹口气，走向黎继∶“走吧，阿继。”
　　黎继见黎冠玉态度如此坚决，铁口不松，也不由得开始好奇，这司桦君究竟犯了什么事儿了，让老头子这么生气，拼着云山宗也要禁他的足。
　　出了大殿，黎承带着黎继走出一段距离后，才与黎继细细道来。
　　“阿继，你刚刚对爹，怎么能是那种态度呢？”黎承叹息道。
　　“那应该是什么态度？”黎继反问道。
　　黎承见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不对，才摇头道∶“姽之他们回来之后，爹见你没在里面，可急坏了，他想去找你，但是外面魔兵气势如虹，来势汹汹，他又不能放着云山宗不管。于是，只好先惩罚了姽之他们几个。”
　　黎继一愣，对啊，他光着急司桦君的事情了，一时间倒是忘记了，是姽之将他推出法阵的。
　　不过……应该也不会被惩罚的怎么样吧。黎继无所谓的问道∶“那他们是怎么说的，把我推出阵法外的？爹又是怎么罚他们？扫如厕吗？哈哈哈哈～！”
　　黎承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说道∶“姽之言，当时是阵法拥挤，有人推了他，所以他才会将你推出去。故此，姽之面壁思过五年，其余十名近处拥挤内门弟子三名面壁思过10年，外门弟子……清出宗门。”
　　黎继嬉笑的态度戛然而止。怎么……罚这么重啊？
　　看出黎继心中所想，黎承无可奈何道∶“阿继，爹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其实很疼你，只是他太别扭了，你可能不太明白。”
　　“……”黎继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黎冠玉对他表达出来的父爱。黎继心绪有些烦乱，只好转移话题道∶“额，那哥，师兄到底犯了什么错啊？竟然被爹罚禁闭。而且看爹好像挺生气的，师兄他被罚了多少年啊？”
　　要知道，在黎继的印象以来，黎冠玉可是宠司桦君比他和黎承都要更甚一些。如今这么忽然就被罚面壁思过，这是要犯多大的错误啊。
　　但很显然，黎承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只是一脸尴尬的说道∶“爹……爹罚桦君师弟，禁闭五百年。”
　　黎继∶“……什么？多久？！”少年惊讶的都破音了。
　　黎承∶“禁闭五百年。”
　　黎继难以置信道∶“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偷盗yin窃的事情了？！”
　　要知道，禁闭五十年已经是掌门弟子被罚禁闭的最高界限。司桦君这直接升到了五百年……
　　修真之人虽说寿命会因为修真而适当延长，但也仅是适当延长。修真界最长寿的他爹也不过活了几百年而已。司桦君这一来就五百年禁闭，那岂不是可能他到死也见不到司桦君了？
　　“师兄他搞什么啊……”黎继叹气道。
　　黎承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他倒是很能理解爹的作为，也很支持禁闭，淡然，时间不要那么久就好了。
　　黎继左思右想，都觉得司桦君那木头脑袋石头心，不像是会做什么大错事的人。
　　黎继下定决心，当即兴冲冲的对着黎承提议道∶“哥，你带我去师兄的禁闭之地吧，我想亲自去看看。我们瞒着爹，偷偷去！”
　　黎承∶……果然，他刚刚忘记跟爹说了，时间还是再久一点比较好。算了，下次不要忘记告诉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出来，大家应该已经对司桦君和黎继的三生三世有点思绪了吧。
　　另外，马上就要混战大乱炖了。

69.魔文之棺
　　往日清冷的凌波殿，如今一人没有，杂草丛生，更加清冷。
　　黎继刚要走上前，就被黎承拦住。
　　“爹在这里设置了结界，如有旁人靠近，爹就能感应到。”
　　“爹这是什么意思？”黎继难以置信道∶“整个凌波殿都被包围在结界里，这还怎么探望啊？”
　　“就是为了不让你探望。”
　　黎承一愣，刚刚不是他说的话。兄弟俩面面相觑，一起回头，看向身后。
　　黎冠玉一身华贵黑衣，面无表情的站在兄弟俩身后，不怒自威道∶“黎继胡闹，黎承你也随他。”
　　黎承一副认栽的表情∶“这到底……还是瞒不过您啊。”
　　“哼。”黎冠玉气极反笑，哑着嗓子说道∶“只要我一天没死，你们这师兄、师弟，就得永远在里面给我待着！”
　　黎继听罢，费解道∶“我还就不明白了，什么大错能把人关这么久啊？而且我离开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司桦君那一心求道的木头疙瘩能干出什么来啊？！”
　　黎冠玉反问∶“一心求道？木头疙瘩？哼！你把人家当师兄，人家还不一定把你当成什么呢！”
　　“他能把我当什么啊，他——”
　　黎继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冠玉的怒吼打断∶“行了别说了！你就不能听一回话吗？！我是你爹！我还会害你吗？！”
　　这句话就像根刺一样，狠狠扎进黎继的心，叫他心痛的有些难以呼吸。
　　“你是没有害我，可你害死了娘。”黎继心痛的难以附加，愈合了几十年的伤口被重新撕裂，眼泪不知不觉涌出眼眶。
　　黎承心下一惊，他顾不上拂袖而去的黎继，连忙朝黎冠玉望去。他知道，娘不仅是阿继的伤疤，也是爹的。
　　那顶天立地的中年男子如受雷劈，瞪着眼睛里好像丢了东西一样，目光呆滞，神情黯然。
　　“爹……”黎承小心翼翼的靠近黎冠玉，娘亲走的时候，黎继还小，不清楚是非，但黎承明白，可他没办法开口告诉黎继，这件事，只有爹才有资格跟黎继谈起。
　　但是爹和阿继都是倔脾气、死性子，阿爹不开口，阿继亦不知，父子俩的关系从娘亲死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
　　黎冠玉看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也只是看似。
　　被夹在中间的黎承无奈的叹口气∶“爹，你不说，阿继又怎么会知道呢。”
　　黎承说的是什么事，黎冠玉心知肚明，但终究，那个顶起云山宗一片天的男子汉，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黎承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这两个人，一个年纪大，却心思别扭幼稚得很；另一个年纪小，心思却异常成熟冷静。
　　一个在等另一个永远不会明白的人自己明白；一个在等另一个永远不肯解释的自己开口，这得僵持到猴年马月去啊。
　　有两世记忆的黎继怎么会不明白当年那件事情的怪异点。他早就清楚了，只不过已经僵了那么多年，他在等，等黎冠玉什么时候肯跟他解释，他就会原谅他。
　　父子哪有隔夜仇，奈何口是心非爱别扭。
　　黎继擦去眼泪，下定决心一天不理那个臭老头。
　　他是这么想，可变故来得太快，猝不及防。
　　一向以防守为名的云山宗，宗门阵法终于在与魔界僵持的第三天，被打破了。
　　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火焰冲击而下，焚毁了大片建筑和来不及防范的人群，黎继连忙躲到一旁的建筑后面，火球堪堪擦着他的身侧降落在地面上，兴起大片热浪，黎继连被烤的通红，纯白的服侍都被烤的滚烫。
　　黎继连忙离开原地，跑起来时的凉风总算让衣服的温度降下来些，不再那么烫身。
　　而天空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后，大群魔兵从破开的漏洞中入侵。
　　黎继见天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气势汹汹的朝着魔兵入侵处冲去，就知道应该是他爹踩着轩辕去支援了。
　　危急时刻，顾不上那么多，黎继也跟了上去。
　　随后，接二连三的光密密麻麻从云山宗宗门地界各个方向拔地而起，冲向群群魔兵。
　　地面上的火灾已经被熄灭，受伤的人员也纷纷被挪移至安全区。
　　因为有所准备，所以云山宗应对魔界忽然进犯，也算不慌不忙，还有招架之力。
　　而天空中，金光气势无人可挡。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半山腰高的剑气一挥而下，无数魔兵葬身于此。
　　黎冠玉一人抵挡千军万马，黎继就在一旁清理一些漏网之鱼，顺便时刻注意着结界外的情况。
　　凰的火焰做了先锋，但姬阳炎和凰一直不见踪影，黎继觉得姬阳炎很有可能是在利用人海战术消耗黎冠玉的实力和体力。
　　黎继想到的，黎冠玉自然也想到了。
　　“来人！”黎冠玉眼中冷芒一闪，高声道∶“放出所有禁闭弟子！除司桦君外！”
　　立刻就有人去办，黎继已经无力再与黎冠玉讨价还价，放司桦君出来。面对魔兵的人海战术，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明明前一刻还是相安无事，下一刻就已经是刀剑相对，生死相拼。魔兵根本不要命，他们只管往上冲，就算是云山宗的弟子主防守，也难以防住这种见缝插针的对峙。
　　散发着黑色雾气的人何脚踩白光的人接二连三的掉下空中，看似是魔兵伤亡惨重，实则云山弟子受伤也不在少数。
　　飞灰弥漫，遮天蔽日；满目苍夷，惨不忍睹；全民皆兵，白骨露野……
　　死伤越来越多，魔兵眼神空洞，一味进攻，杀戮还在继续，黎继却抽空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大变。
　　那被众多魔兵抬到战场上的，是一口红木棺材。
　　姬阳炎站在凰的背上，在那棺材旁，另一边是战意高昂的绝忠，攻势明显。
　　原来他们一直在等的不仅是黎冠玉体力的消耗，更有这口他们在那魔文之室见过由神兽鸾鸟压制的红木棺材！
　　已经来不及思考那棺材分明被凤之泪封了棺，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黎继连忙大吼道∶“爹！小心那口棺椁！！”
　　黎冠玉瞬间被那口棺材吸引注意，而更令人胆寒的是，魔兵竟也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动作，一起望向那刻满古老魔文的红木棺材，还有些魔兵在瑟瑟发抖。
　　连魔界士兵都畏惧三分的棺材，里面到底是……
　　战场上，狼烟止息，所有人都望向姬阳炎和绝忠，而两人一起将手搭在棺材上，用力推动，棺材的棺盖轻微的挪动了下位置，两人继续用力，才将那看似轻巧的棺盖又推开几毫米。
　　黎冠玉怎可放过这大好机会，人化作一道强而有力的光，重开魔兵的重重阻碍，离开结界，向着姬阳炎和绝忠两人冲去。
　　两人纹丝不动，继续着手中的作业，换来的，就是魔兵牺牲自己的生命，拿身体来阻挡黎冠玉的前进。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两百、三百……一千、两千、三千……
　　魔兵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成功让黎冠玉的速度慢了下来，三千魔兵相继送死的行为震住了黎继。
　　到底那棺材里面有什么？
　　索性黎冠玉没有被那些魔兵真正挡住，他来到那棺材前，棺盖才被两个人推开一半。
　　黎冠玉正庆幸着赶上了，因为那棺材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
　　姬阳炎见黎冠玉衣衫未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得嘴角裂开一抹邪笑。
　　“已经足够了。”姬阳炎满意的说道。
　　黎冠玉忽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浓浓黑雾自敞开一半的棺材中翻涌而出，直冲云霄。
　　刹那间，染黑半边天。
　　就在众人都被这天地异变吸引去注意力时，黎继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那口棺材。刚刚，棺椁里面黑雾冲天之际，他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导致他心悸一下快过一下。
　　好像有什么他期待着的、欢喜着的、惦念着的，要出来了。
　　‘嘭！！’
　　一声震天响，惊动了所有人。
　　只见那半开的棺材被里面关着的什么东西一脚踢开，那红木的棺盖也不只是怎么的，受此冲击，在空中翻滚数圈后落地，竟还未碎。
　　棺材中黑雾浓郁，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棺材中的黑雾就已经蔓延开来。
　　黎冠玉深知不妙，连忙大喊道∶“封、结、界！！”
　　黎继也明白，不能让那黑雾入了云山宗内，连忙跟着催促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画阵法！封结界啊！快去！！”
　　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到结界的破洞处，迅速画阵法，封结界。结界内还残留着的魔兵遭到了有序的围攻和剿灭。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可绝忠忽地杀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滚滚黑雾。
　　内门弟子认出了那是凶名鼎鼎的魔将，一时间都有些慌了手脚。
　　可这时，黎继忽然冲了出去，迅速与绝忠刀刃相见，重重黑雾下一秒无情的将两人淹没其中。
　　“是二师兄！”
　　“好了别分心！快画阵法，不能辜负了二师兄为我们留下的时间！”
　　云山弟子都知道这个道理，几十个人，加快了画阵法的速度。不消片刻，一个偌大的阵法堵上了宗门阵法的破洞。
　　黑雾也被紧随其后的隔挡在结界外。黑雾冲击的速度就只差了不到一秒，险之又险。
　　“赶上了！真的好险。”
　　“宗主和二师兄还在外面……”
　　“放心吧，宗主在外面不用担心。倒是二师兄，对上了那魔将……”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刚刚又有谁冲出去了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是……”
　　“姽之师兄？”
　　【作者有话说】：黎继∶好像有什么他期待着的、欢喜着的、惦念着的，要出来了。
　　你品，你细品，细细的品。

70.腐烂之躯
　　黎继身处一片黑雾之中，看不清对面的绝忠。见他们排场那么大，黎继还以为这黑雾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结果……
　　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黎继∶嗯，没用。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毛病，黎继心中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疑惑，奇了怪了，他怎么感觉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呢？
　　一道剑光打断了黎继的思绪，叫他不得不收敛心神，专心应对眼前的魔将。
　　两剑相撞，擦出一些火花，黎继也终于看到了绝忠此刻的状态，不由得大吃一惊。而绝忠见了黎继，也同样。
　　“我滴个神呐，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影响？！”
　　黎继想要撇开嫌疑的焦急嗓音和绝忠震惊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连两人手中的剑相互抵抗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绝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看还好好的，不过被黑雾吞噬的短时间内，衣物和脸皮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只有剑完好无损，脸上都鼓起一些水泡，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这细一打量，黎继倒吸一口冷气。绝忠刚刚问他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难不成是这黑雾搞的鬼？
　　那……黎继默默的走了个神，目光偏向那吐出浓浓黑雾，棺盖还被什么东西踢飞了的红木棺材。
　　乖乖，真了不得。黎继有预感，他老爹自己一个人面对姬阳炎和那东西，可能分身乏术。
　　可是他又被绝忠牵制着……黎继脑壳有点疼，黎承当时又在地面上安放云山弟子，要是多了一个他也不至于他们爷俩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啊。
　　可正当黎继这么想着，他与绝忠的对峙中忽然多出一条鞭子，一圈绕一圈，准确的缠在了绝忠的长剑混元上，随后用力一拽。
　　绝忠不堪示弱，用力握住剑柄，想要往回拉扯，鞭子被猛地拽紧，绷直。
　　“小师兄，你去帮师傅！快！”是姽之的声音。
　　黎继趁机抽身，毫无半点犹豫，冲向黎冠玉的所在。那个魔将绝忠都被这黑雾灼伤至斯，他老爹……
　　黎继正在茫茫黑雾中寻找着黎冠玉的位置，他又不能傻咧咧的喊出声，而且也不知是怎么的，从刚刚器，黑雾中就一片寂静，丝毫没有打斗的声音传来。
　　反正最好，也是最坏的结果，就是黎冠玉和姬阳炎都没逃过这黑雾的灼伤，暂时歇战了。
　　一路上黎继走的也不顺，时不时就有被黑雾折磨至残的魔兵从上面掉下来，或者从一旁倒过来，要么就是袭击黎继，打算死前拉个垫背的。
　　本身就对自己所在的方位不甚熟悉的黎继，最后还是决定落到地上再说吧。虽然空中他不熟悉，可云山的每一寸地面他都用脚走过无数遍了。
　　黎继降落下来的时候，地面早已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瞬间觉得还不如在天上飞呢，但是地面虽然要用走的，但好歹没那么多搞偷袭的。除了要避开天上掉下来的魔兵，一切都进行的挺顺利的。
　　黑雾密不透风，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的大概轮廓。
　　黎继只走了几步，就很快分辨出来这是云山的侧峰，多见奇石。而在看到前方有什么东西时，黎继也没有过多防范，大地又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石头吧。
　　可事实证明，小心谨慎都是必要的。
　　黎继走上前，确定那弧度不可能是人之后，也就毫无防备的摸了上去，可他摸到的，确实类似于凹槽的东西，两边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长条的，手感类似木头的栏杆状东西。
　　黎继∶哎？等等……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栏杆状、手感类似木头的东西……
　　不、不会吧……他他他他他不会这么点、点背吧！况且，姬阳炎不是一直守在那棺材旁边吗？他有没看到姬阳炎的人影，应该不会是——
　　忽如其来的一只手‘啪’的一下压在了黎继摸索棺材边的手上，黎继下一秒立刻惊叫出声。
　　“啊！！！”
　　被吓到了的白衣少年下意识的向下看去，结果差点没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儿，就这么过去了。
　　搭在他的手上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手。除了那五根分开的长指之外，那人手上的皮肤已经没有了，肉已经分家，有些因为被烧焦而黏在一起，也有些干脆分裂成一个个小肉球，肉沫，血管也被烫破，漏出涓涓鲜血，肉下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手。黎继精神恍惚的想到。
　　可下一秒，像是有了什么支撑一样，躺在棺材中的‘人’猛地坐起来，浓郁的腥臭扑鼻而来，一张毁三观的……脸，与黎继面对面，这次没提上来的那口气顺利的被梗在嗓子眼，黎继瞪大双眼，嘴巴微张。
　　一时之间，空气中寂静无声。
　　黎继∶……【瞳孔地震.jpg】【站着失去意识.jpg】
　　讲真，黎继真的眼前一黑，差点没失去意识。他从出生到现在还真就没看过这么……的……
　　从棺材里坐起身子的‘人’就跟他的手一样，亦不能称之为人。
　　那张脸已经没了皮，外观上看就是一片猩红色的肉团挤在一起，然后长出了眼睛，鼻子的位置塌下去个坑，嘴更像是肉团被撕开了一条缝隙。光秃秃的头没了头发，只剩下头骨大咧咧的露在外头，上头还有点碎肉黏着，分外渗人。
　　血腥模糊了眼睛，让那双没了眼皮只剩下眼眶和眼珠的眼睛，像是充满了血一样暴起。
　　也不知道这个人和那黑雾被关在棺材里困了多久，没有风倒是无所谓，有了那个人坐起来时扇起的一阵风，被困在棺材中那股令人难以言喻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的腥臭恶气，一股脑的朝着黎继而去。
　　黎继∶……【真·要命.jpg】
　　和那腐烂的身躯对视着，黎继能清楚的看到那眸中的亮光，惊喜、振奋、已经疯魔的狂热、执着，仿佛要溢出眼眶的混杂情绪令那人直接抓紧黎继的手，用力一扯。
　　黎继可不愿，往后猛退几步，岂知那腐身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直接顺着黎继拉扯的力道顺势跃出棺材。
　　等那腐烂的身躯完全展示在自己眼前时，黎继才知道，方才的不过就是开胃菜，现在的才是下酒菜。
　　那人全身上下的皮都没了，好似是被那黑雾灼烧殆尽了，毕竟他身上的肉块遍处都有烧焦成黑炭的痕迹。
　　黎继无法想象那有多疼，只要一提起这个念头和想法，浑身就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牙龈都忍不住一阵发酸。
　　偏生那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黑雾腐蚀殆尽，全身上下就剩一副骨架支撑着，骨架上还有一些残留的肉沫碎屑，更多的是一片焦黑，甚至连五脏六腑都隐隐可以窥见。整个人比行尸走肉都恐怖，难以想象他现在还有意识和神志。
　　黎继捂住嘴，忍不住退后几步。
　　那具行尸走肉察觉到了黎继的嫌恶和恐惧，僵硬的低下头，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身体，忍不住张大了嘴，看样子是在怒吼，可发出来的声音却低微不已，嘶哑难听。
　　而从那腐身张大的嘴，黎继没有看到任何一颗牙齿，甚至……舌头已经被人砍下，端口整齐，逼近咽喉的位置。
　　好似是很憎恶自己现在的模样，那腐身用抬起手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黎继见他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不停拍打自己的白花花脑壳，他非但没有觉得恶心，反而心中升起一阵心酸。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把一个人折磨至斯，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黎继终于见那腐身不再怨恨哀嚎的虐待自己，而是朝他伸出了手。黎继下意识就要躲，可却在下一秒，对上了那腐身瞪大的眼睛。
　　并不是什么他司空见惯的怨恨、仇视、杀意，和拖人下水那诡异爽快，而是一种……深邃，又平静的目光。
　　那是一种，可遇可求的眼神。更深邃的，还有些什么，黎继看不穿的情绪，更沉重地情绪。
　　不知为什么，黎继没有躲开，就看着那人一步步，行动僵硬而缓慢朝自己走来，高抬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奇怪了，他们认识吗？黎继这么想着，却就在那双手要触碰到自己时，带有金光的剑直冲向那只手，剑尖准确地碰触到腐身的手臂骨节处，一道冲击，骨头随之碎裂。
　　松散的肉渣根本没有弹性，轻而易举的被下坠的骨手扯断。那腐身立刻反应过来，一声低微的哀嚎从破损严重的声带发出。
　　而轩辕神兵在那腐身周遭绕了一圈，遣返回主人手中，光芒淡了许多。
　　黎冠玉走到黎继身侧，面目凝重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结界里吗！”
　　黎继回道∶“那魔将要阻碍弟子布阵，我就出来应战了。还有姽之，他也出来了，现在应该在跟那魔将僵持不下。”
　　虽然黎继对姽之心中不对付到了极点，但在黎冠玉面前，表面功夫却做得滴水不漏。
　　黎冠玉一听，面露担忧，但很明显，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腐身的胳膊骨断都没过几息，那断裂开来的骨头竟有缓慢的长了出来，被扯断的碎肉也跟着蠕动几下，重新长出来的肉芽很快就遍布在了重新长出来的手骨上。
　　黎冠玉也禁不住如此可怖的一幕，但一想到自己身后就是儿子，也就强撑着后退的欲望，声音略微不稳的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太有技术含量，黎继也回答不上来∶“我怎么知道，应该是人。刚刚从那个红木棺材里爬出来的。”
　　“应该是人？”黎冠玉颇为不满的反问。
　　“我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人啊。”黎继干巴巴道∶“这…人和黑雾关在一起不知道多久了，都变成这样了。”
　　黎继说完，见那腐身盯着手臂，暂时没有动静，才又小声道∶“臭老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师兄跟你说过的，我们在会武大比第二比的试炼之地，血林里面遭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不定时掉落

71.腐雾砚碎
　　黎冠玉当然记得∶“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个魔文之室？那司桦君说的棺材，该不会就是——”
　　黎继肯定道∶“对，就是这个棺材。当时那个密室，四周都是壁画，师兄看过之后，推测那是上古仙魔大战的后续，数千年前不知因何而起的，又一次仙魔对战。”
　　黎冠玉一愣，脸上忽然浮现出些怒色∶“这些司桦君怎么没跟我提过？！”
　　“没提过？”黎继也没当回事∶“哎，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这腐身跟那数千年前的仙魔对战有关？”黎冠玉猜测道。
　　黎继点点头∶“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总不可能壁画还描述的是这个，结果关的就是一无名小卒吧。而且，那腐身刚刚的再生能力……”
　　黎冠玉也是颇为头疼∶“我都分神期，差一步飞仙，也只是恢复力好一些。这魔界到底是捅了那个大篓子，把这么个大神仙丢出来了！”
　　“也有可能是魔神。”黎继开玩笑道。他当然不认为这具腐身是魔神，毕竟对自己变成那样的态度还两说，主要是那眼神，很清澈，又很温柔。
　　可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那腐身的敏感神经，那被黎继评为‘清澈又温柔’的眼神，瞬间被阴翳怨恨充斥，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挡在黎继身前的黎冠玉就猛冲过去。
　　黎冠玉不得不拿出轩辕应对，黎继本以为他老爹对付这么个行动迟缓的腐身是绰绰有余。
　　但是——
　　黎继一脸懵逼的看着那腐身身姿灵活的与轩辕周旋着，甚至利用手长脚长身体轻的优势，一套诡异的拳法与黎冠玉纠缠在一起，稳占上风。
　　黎继∶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刚刚不还走路都很困难，一步一步挪过来的吗？还伸出手装作一副超级努力的深情模样，好像看到了救赎！****，逗我玩儿？！
　　黎继风中凌乱了。
　　而此时，黎冠玉的身体情况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体无大碍。这黑雾将再生能力如此强悍的腐身都折磨个够呛，更别提黎冠玉才处于治愈能力强上一些的分神期。
　　也不是风中凌乱的时候了，黎继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轩辕和黎冠玉绕着他，黎继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这个腐身看了他就走不动路，动不了了？
　　侧身躲过无痕剑的突刺，腐身一动不动的站在黎继面前，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朝黎继……咧开了嘴角。
　　黎继∶……
　　差点表演一个当场晕倒的黎继，一抬头却注意到了那腐身并不是在冲他笑，而是想要说什么话。
　　可黎冠玉离得有点远，在一片黑雾中也看不到腐身的嘴动没动，他只看到了黎继和腐身的距离非常不妙，下意识就是一记轩辕飞了过去。
　　被打断的腐身没办法再给黎继传达什么，转身又跟轩辕缠斗起来。
　　而黎继却没有再上前，而是望向棺材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刚虽然声音很小，但黎继却听到了腐身在说∶“腐雾砚在、棺、毁……”
　　他可能是想说∶腐雾砚在棺材里，毁了它。
　　那腐雾砚难不成就是制造出这黑雾的东西？黎继有些难不准注意，他不知道腐身说的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个棺材里面……
　　记忆犹新的恶臭令黎继不禁一阵恶寒，可转念一想，黎冠玉在这黑雾中又能支撑多久呢？
　　……算了，不管死，死就死了！
　　黎继咬咬牙，连忙摸索到棺材旁，这手伸了半天，可就是没有伸出去。这棺材里一片黑雾，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更加深了恐惧。
　　这棺材可是那腐身躺的，而且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了，血和肉沫随时都可能蹭在这上面，而且可能还会有什么蛆虫……
　　黎继∶完了，更伸不出去手了。
　　黎继尽可能的不去想这些东西，想一些什么他不快点，可能黎冠玉就撑不下去了。只要这样一想，他又感觉不过就是伸手摸东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不做二不休，黎继不再犹豫，直接将手探进棺材里，胡乱的摸索着。什么潮湿和有弹性的肉块、肉沫都被他给神经性忽视过去。
　　突兀，一种冷硬感入手，黎继连忙将东西拿出来。很轻的一小块，也就手掌大小。黎继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的发现就是这个东西在不停的制造滚滚黑雾。
　　是叫腐雾砚是吧。黎继不禁有些伤脑筋，看着手中还不到手心大小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这个怎么办？拿是拿到了，但是怎么毁了它啊！那腐身也没说啊，总不可能随手这么一捏就——”
　　‘咔咔’‘咔咔咔咔咔’
　　黎继∶……【目瞪口呆.jpg】
　　不消片刻，被少年随手一捏的腐雾砚瞬间化为一堆碎片，黑雾的制造被停止了。黎继都能感觉到空气中蔓延的黑雾瞬间变淡了许多，因为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
　　而在黎继没有注意到的脚下，腐雾砚的碎片散落一地，原本奇黑无比的腐雾砚中，似是被困住的一抹微弱的白光跟着一转而逝，轻而易举的消散黎承。
　　而毫不知情的黎继还是不敢相信。制造出那么厉害的黑雾，结果被随手一捏就坏了。那腐身为什么不捏碎它呢？他记得这块腐雾砚放置的位置正好就是腐身的手——
　　黎继忽感灵魂一阵动荡。不是身躯那种皮肉之苦，而是真真正正的灵魂动荡，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有那么一瞬间飞出体外的缥缈感。
　　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有什么被解放出来，黎继感到身心舒畅的同时，一股心头血翻涌而上，被黎继吐了出去。
　　瞬间觉得身体被掏空，黎继身子一软，连忙扶住棺材坐下。
　　不同于受重伤的疼痛，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片叶舟，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明明呕的是心头血，但他却没感觉有哪里不适，反而舒服的昏昏欲睡。
　　那边，因为黑雾逐渐散去而感到松了口气的黎冠玉，转目却看到不远处，黎继正靠着棺材，低着头，好像昏了过去。
　　黎冠玉连忙就想走过去，却被腐身阻止，他心中越是着急，就越是挣脱不开腐身的纠缠。
　　爱子心切的黎冠玉忍不住怒吼道∶“你给我让开！！”
　　——另一边——
　　绝忠浑身伤痕累累的看着对面虽同样狼狈，但却只是些皮外伤的姽之，心中无端升起一丝恐惧。
　　先前有一个不被这个黑雾所影响的，已经足够他震惊，但如今姽之却也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是他们魔兵全军覆灭，这到底是……
　　绝忠眼中闪过一层深思。
　　姽之刚要在进攻，却忽地一愣，眼神一转，鞭子格挡开绝忠，就越过他向前下方赶去。
　　绝忠想去追，却被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按住肩膀，他连忙回头，发现姬阳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魔太子。”绝忠不冷不热的打了个招呼。
　　姬阳炎也不介意，见了他一身狼狈，眼中含讥讽嘲笑，轻声道∶“好了，用不上你了，滚吧。”
　　绝忠眉头一拧，就要愤愤的上前，却不知怎么，脖颈一痛，他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姬阳炎让那些魔兵先把绝忠带走，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这下子可麻烦了。该怎么把那尊大佛再关回去呢。”
　　他在暗自烦恼着，可那边，姽之已经来到了黎继身边。红衣少年俯身去看，果不其然，人已经昏迷过去，不过看表情并不是很痛苦。
　　姽之眼神在地面散落了一地的碎片上一扫而过，眉头一挑，神情莫测。
　　而不远处，还在与黎冠玉做斗争的腐身，不知为何，骤然大变，整个人开始变得狂躁起来，对黎冠玉不管不顾，就朝着黎继的方向去了。
　　姽之轻描淡写的偏头躲过腐身一拳，手中鞭子近距离甩出，抬脚一踹，直接将那腐身踹出几米远，身上又添一道新伤。可那腐身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又要冲上来。
　　姽之不耐烦的皱眉∶“你给我滚！”说着，又是一鞭子抽向腐身，却被其灵活躲过。
　　“啧。”姽之分外不爽的攥紧鞭子的把手，但现在不是跟那个腐身较劲的时候。
　　姽之一把抱起黎继，对黎冠玉说道∶“师父，我先带小师兄回去！麻烦你断后！”
　　黎冠玉其实本身受了不轻的伤，但念及黎继的安全，还是强撑着同意了。
　　那腐身的双眼中倒映着姽之抱着黎继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一翘，张大了嘴，异常神奇的是，他这次发出了愤怒的大吼，声音嘹亮而悲痛，就连黎冠玉都被他镇住。
　　黑雾终于被灿烂的阳光穿破，消散于天地。
　　终于重见天日，破败不堪的躯体终于在以常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重组。身躯首先长出了肌肉，那些烧焦腐烂的肉块被挤出淘汰，掉落在地上。
　　虽然皮肤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长出来，但是一个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充满爆发力的男人，逐渐完整的展现在几人面前。
　　黎冠玉眉头一皱，思索着，这张脸虽然没有脸皮，但是这个轮廓……还有这个身形气质……
　　中年男子指尖一颤，猛地瞪大了双眼∶“司——”
　　可下一秒，他只见那人身形一闪，便觉后颈一疼，整个人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嗯，不用我说大家应该都知道那具身躯是谁的了吧。
　　下面来细剖↓↓↓
　　之前有小可爱说司桦君是战神，这是正解。然后，之前有那个战神的雕像没了脸，是代表陨落。而这个躯体仍有意识，那大家应该能猜到吧，灵魂和躯体是可以分离的，那么神魂和神身也当然了。【是谁这样做，能这样做，你们有联想到什么人吗？能这么****，并且有理由这样对待天界战神的人是——】
　　至于黎继，之前的章节，开头的‘司南’，指的肯定就是主角了。而司桦君、司南；这样放在一起，你们跟我说什么都没品出来吗？【坏笑.jpg】
　　至于姽之为什么会启动溯时法阵，这个我之前已经给了一个小可爱一个提示∶我们在什么事情做的不好了，就会想着重头再来【你品、你细品，细细的品】

72.我的师兄
　　仿佛身在无边黑暗，荒芜一物，黎继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忽地，右边传来一道光。黎继皱眉望去，只看到一片火红的光亮之中，一个人孤寂的背影，像是受火焰灼烧一般。
　　黎继下意识想过去，可费尽心力挣扎，身体就是在黑暗的边缘，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黎继高声问道∶“兄台，你是何人啊？这是何处啊！”
　　那人没回话，黎继有些费解，再接再厉道∶“你说话啊！你是谁啊？！”
　　那人忽地身形一动，却仍是没有回头，可黎继却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悠扬惆怅。
　　“我在等一个人。”清亮的声线被硬生生染上一抹哀伤，叫黎继越发好奇。
　　黎继问道∶“你在等谁啊？”
　　那人说∶“我在等我的师兄。等他来接我。”
　　黎继了然∶“原来如此。那你可知这里是哪里？”
　　那人说∶“这里……是一个人的内心深渊。”
　　“一个人的内心深渊？”黎继不以为然，笑道∶“你那里那么亮，红彤彤像火焰似的，何来深渊一说啊？”
　　那人沉默片刻，才又道∶“这我的罪孽。救一人，害数人，非慈悲。”
　　黎继似懂非懂∶“哦……那你救了谁啊？”杀了这么多人，天都红透了大半天。
　　那人又不说话了，半响，才答非所问道∶“时候到了，你的师兄，来接你了。”
　　我的师兄？黎继刚要问‘那你的师兄什么时候来接你？’，却眼前一暗，直接陷入昏睡。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的位于清风殿主卧的卧榻之上。
　　仍有些睡眼朦胧，黎继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
　　“好奇怪的梦啊……”
　　这时，星星点点的微光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他面前。黎继细一打量，却猛的坐起身子，结果那片散发着微光的昙花花瓣。
　　黎继有点惊喜，却又分外费解道∶“你这小家伙，是从哪儿来的啊？”
　　可花瓣又怎么会回答他，黎继犹豫片刻，还是将他塞进嘴里，随后打开房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昙花花瓣好像排着队一样，散发着微微碎光的花瓣一片接一片飘到黎继面前。向源头望去，仍有长长的花瓣队伍往这边飘过来，点缀在夜色中，像是一条星星纽带。
　　好似是从凌波殿的方位飘过来的。
　　黎继将这些‘自投罗网’的花瓣全部捧在手心中，不止眼眶酸涩，心中更是。
　　这个笨蛋，他到底是怎么把花瓣传出来的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黎继半恼怒，半好奇的朝凌波殿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到的时候，怀中已经抱满了花瓣。不过还好，排长队的花瓣纽带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来，但就光是他接到的花瓣，想要凝聚出来就已经分外耗费心神。
　　真是的，被禁闭了还不让人放心。黎继半喜半忧的想着，但他没办法跟司桦君交流啊，靠的太近又会被爹发现，他可不想大半夜被老头子抓个现行……
　　黎继左思右想，最后将主意打在花瓣身上。这些花瓣既然能飘出来，说不定也能飘回去呢。黎继腾出一只手，将花瓣拿近。
　　“小花瓣，我可就靠弄你了，你可要争气点，飘过去哦。”黎继说完，心念一动，在晃晃悠悠飘远的花瓣上，徒手用内力写了几个字，打在那花瓣上。
　　见那花瓣成功飘进结界，黎继又等了半天，没等到黎冠玉，他这才真的是松了口气。也放心的将那些花瓣一一刻上字，放回到结界内。
　　——凌波殿内——
　　司桦君正打坐运气，平稳内力消耗过大的体内空虚。
　　那些花瓣飘进来后，像是知道要找谁，直接奔着司桦君去去了。花瓣透过门的缝隙挤了进去，打坐中的男子睁开眼睛，见了那被遣送回来的花瓣，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自然而然的将花瓣接过。
　　一触碰到司桦君的手，花瓣自动显露出几个字，在瓣叶上。
　　——太多了！
　　司桦君连忙抬起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
　　不消片刻，那花瓣已经自动由他的手，融入他的体内。
　　没让司桦君久等，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就像是他送给黎继那样，花瓣又排着队回到他手里，还附带许多赠语。
　　——我很好，别担心
　　——谢谢
　　——照顾好自己
　　——下次不用了
　　——我没那么金贵
　　——不少说它不好
　　——我很喜欢
　　——你也要顾虑自己
　　——你为什么被禁闭？
　　因为花瓣不大，所以每句话都很简短，直到看到最后一句，司桦君的嘴角都是上扬的，心情难以用喜悦形容。
　　为什么会被禁闭？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告诉你。司桦君低不可闻的叹口气，重新凝聚出花瓣，上书道∶心性不定，此为试炼。
　　黎继收到之后，一直替他提着的心可算是降回原位了。只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这么简单的理由，老爹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还神秘兮兮的跟他又喊又劝的。
　　黎继∶老爹是不是终于迎来了晚到好几百年的更年期了啊？
　　“……扑哧～”黎继连忙捂住嘴，轻咳两声，这么笑可不好啊，不过话说，最近还是别去惹那个臭老头了。
　　着之后，黎继又跟司桦君靠着花瓣聊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累了。他才刚醒，就顺着花瓣过来了，又在这里用内力跟司桦君聊了这么久。
　　——身疲，改日再来探望。
　　司桦君虽然没有参与白日的大战，但也有所耳闻，不然也不会给黎继送去花瓣。
　　——切忌忧心，休养生息
　　——知道
　　黎继走后，在不远处的大殿侧殿回廊上，两个人站在那里，望向凌波殿的方向。
　　“哼！”
　　“爹～”黎承分外无奈道∶“阿继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是拦着他，他就越是要跟桦君来往。就任他们去吧，阿继对桦君师弟应当是没有那份心思的，您只要嘱咐他不要经常去找师弟不就好了。”
　　“……”道理黎冠玉都懂，但是只要想着黎继是去找司桦君的，他心里就分外不爽。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怎么休息好呢，黎继就被黎冠玉叫去了。
　　“你师兄那是在禁闭，你别老时不时的就去找他，成何体统！”
　　黎继∶……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你难道不去找他就不行？你身为宗主门下二弟子，又是云山宗的二少宗，你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跟着你哥哥去到处看一看，看看他是怎么管理的，也学习学习，等我以后………”
　　黎继∶……【哈欠连天.jpg】
　　可能是对于黎继为什么感到无聊而有自知之明，黎冠玉叹了口气，跟着转移话题。
　　“好了，那些过后再议。今天找你来，是为了昨天的大战。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导致反噬，灵魂动荡。”黎冠玉很严肃的问道。
　　黎继这才打起精神来∶“昨天其实是那个腐身告诉我，他的棺材里有一个叫腐雾砚的东西，毁了它就可以停止黑雾。所以我就去找那个腐雾砚，还破坏了它。在那之后我就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冠玉瞥了他一眼，数落道∶“别人说什么你都听！那腐身是何身份都不知道，你就如此信任他？”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黎继敷衍道，其实他当时会相信那个腐身，有一半原因是觉得他不是坏人，也不会骗他。否则就他那能跟轩辕和老爹斗成那样的实力，早就杀他而后快了。
　　“等有事儿就晚了！”黎冠玉不满道。
　　黎继没太在意，又说∶“其实这不是我最费解的。那块腐雾砚，昨天我拿到手了轻轻一捏它就碎了。”
　　黎冠玉道∶“那不是很好？”
　　黎继皱眉，反驳道∶“我知道这很好，但问题是那个腐身为什么不捏碎它呢？据我们先前分析，这个腐身被关起来少有数千年之久，可他为什么不捏碎那个腐雾砚？如果没了黑雾，那腐身也不至于被折磨至斯啊。”
　　他这么一说，黎冠玉也觉得很不对劲∶“其实，我昨天被人打昏之前，黑雾散去之时，看到了那腐身逐渐完全的身躯，很像一个人。”
　　“像谁？”黎继紧跟着问道∶“话说，你是被打晕的？”
　　“是啊，不知道是被谁打晕的。”黎冠玉说，他并没有鲁莽的认为就一定是那腐身打晕了他。可当时站在他身后的，就只有——
　　“那结界里的弟子呢＠黑雾散去，应该会有人注意结界外的情况才对啊。”黎继说。
　　黎冠玉说∶“昨日我一醒来就叫人挨个询问了个遍。可他们的说辞很一致，都说我晕倒的过程太快了，没人看的清楚。可当时在我附近的只有三个人。”
　　“那个腐身，还有……绝忠和姬阳炎？”黎继只想到这三个人。
　　谁知黎冠玉却摇了摇头，只听他语气凝重道∶“是那腐身、姽之，与你。”
　　黎继∶“……别乱推锅，跟我没关系。”这厮甩锅快的一批，尽管确实跟他没关系就是了。
　　黎冠玉没好气道∶“当时你晕着，有你没你都一样。”
　　那就只剩下腐身和姽之了。父子俩同时想到，不过更让他们两个更意外的是，姽之竟然比魔将更快赶过来。
　　“黎继，我记得你说过，当时是姽之挡住了绝忠，你才能支援到我这里的吧？”
　　“对。”
　　“那你觉得姽之实力怎么样？”
　　“你是他师父，肯定比我清楚，你还问我……”
　　“我就是因为太清楚才问你的！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
　　“现在不好了。”
　　“怎么？吵架了？”
　　“……你好八婆啊。”
　　“……你给我滚。”
　　————
　　最后，黎继是被黎冠玉踢出去的。
　　真小气，说两句都不让，果然是更年期了！黎继心中更肯定自己搞笑的猜想。
　　不过这样一来，谜题就更乱了。前世的姽之不知原因为何，启动了溯时法阵，但不知道启动阵法的姽之本人有没有记忆。而且为什么要在望川宗的时候推他出法阵？
　　黎继可不信，真的如姽之所想的那般，是人群拥挤一时手滑。而且想必，黎冠玉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才重罚姽之，叫他关禁闭。
　　可是这有不对了，如果姽之不是无意的，那又为了什么推他？这是多厌恶入骨才会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啊。而且还有黎冠玉，他也没有说那个腐身到底是像谁……
　　黎·脑洞炸裂·继∶“好烦啊……不过算了，还是先去找师兄吧。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他却是比我厉害，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
　　黎继走着走着，忽地想起昨夜的梦。
　　对了，那个人好像是说，他是在等他师兄来接他？那里是哪里来着……
　　‘这里……是一个人的内心深渊。’
　　哦，对了，是一个人的内心深渊。
　　…………
　　对个屁啊！除非夺舍，否则他怎么可能跑到别人的内心深渊里去的啊？！
　　可他根本没有夺舍啊，那——
　　黎继∶……我的内心什么时候住进来个人，我怎么不知道？

73.我师兄可是堂堂——
　　黎继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去找司桦君，虽然他不认为司桦君会知道他体内为什么多出来个人就是了。
　　可黎继却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修为低下，根本就不能凝聚内力，也就没办法和司桦君交流了。
　　“笨死了我……”黎继懊恼道，下意识忽略了手心一热的触感。
　　没办法传递他来了的讯息，也就没办法跟司桦君交流了。黎继唉声叹气，正要回去时，却见一片花瓣晃晃悠悠的飘出结界。
　　黎继∶“……师兄怎么知道我来了？神了。”虽然不是一定要跟司桦君交谈，但黎继却总感觉，一天没说会儿话，他就心里难受。
　　更何况司桦君被关在结界里，多无聊啊，我这可是做好事儿啊！黎继这么想着，也就没什么负担，盘腿坐下跟司桦君交谈起来。
　　司桦君∶师弟可在外？
　　黎继∶我在，师兄。
　　司桦君∶所为何事？
　　黎继∶师兄能变大一点的花瓣否
　　花瓣飘到结界内，再飘回来时，果真大了几号。黎继接过那比他两掌合一都要纤长一些的花瓣，不知不觉勾起嘴角。
　　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这种被人迁就的感觉，非常好。
　　黎继喜滋滋的将自己的情况写了下去，又见它飘回结界内，才放心下来。其实这种事情，本应和爹说，再不济还有哥呢。
　　但是司桦君他……不知不觉间就爬到了黎继心中解决问题要找的人的榜首了。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失笑，明明几月前还伪君子、伪君子的叫呢。
　　——结界内——
　　司桦君仔细地阅读着黎继送进来的花瓣上书。
　　——昨夜有梦，梦一人，身处一片火红之中，身着白衣，体态纤细修长，音清亮悦耳，却带忧愁。我问∶此乃何处，汝乃何人？他虽未告知与我他是何人，却言∶此处乃一人内心深渊。他在等他的师兄来接他。
　　司桦君的眼神像是生了锈的锁把，盯着那花瓣上书，再也移不开了。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快要炸裂开来。
　　白衣男子连忙将花瓣收起，可方才看到的那些字却一直在他脑中循环旋转，根本平静不下来。
　　这边，黎继等的都要生锈长毛了，彩灯来司桦君的回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当它是个梦吧。
　　黎继∶……我感觉你在敷衍我，并且掌握了证据。
　　可就在他生气的想要给结界内，姓司名敷衍的某人回书的时候，黎承却忽然从不知道哪个旮旯胡同走了出来。
　　“阿继。”黎承颇为无奈的叫道。
　　黎继身躯一僵，下意识将花瓣塞入口中‘毁尸灭迹’。
　　黎承哪能没看出来他在做什么，不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一般走上前去∶“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黎继神情有些不自在，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黎承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却没有责怪，很是纵容∶“你啊，就是明知故问。”
　　黎继还跟他打着哈哈∶“哎呀～最后一次嘛。”
　　黎承哪里不知道黎继。明明之前还很乖的，最近就像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
　　“好了，爹让我带着你和姽之，好好熟悉一下云山宗。”黎承淡淡道。
　　黎继一愣，诧异道∶“姽之不是在关禁闭吗？”
　　黎承回道∶“因昨天与魔界大战，姽之有功，故此，禁闭就免了。”
　　黎继抿抿唇，他知道爹是什么用意了。无非就是想放眼皮子底下，看他能干出什么来。可就算知道，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老爷子不公平。”
　　黎承见他宝贝弟弟面色冷了下来，哭笑不得道∶“你啊、你啊～老爹、老头、臭老头，现在又多了个老爷子。你就不能乖乖叫一声爹？”
　　黎继嘴一瘪，别扭道∶“那他还不是臭小子、黎继的叫，哪里听闻一句我儿……”
　　黎承一愣，随后又不由得感到好笑，这两人，真不愧为父子。可他这一笑，黎继就更别扭了。
　　黎继见此，体贴的转移话题道∶“那，你刚刚说爹不公平，是如何不公？姽之有功，与罚抵消，很公平啊。”
　　“哼。师兄还不比他强？放出来，别说五百年，五千年的惩罚都能给抵消了！什么魔太子、魔将，通通不在话下！就连那腐身也——嗯……腐身就免了，毕竟看着就没食…咳，就没打斗欲。”黎继脸上带笑，瞧那得意的小模样，好像是他立功一样。
　　一旁的黎承见他的宝贝弟弟秒变小迷弟，倒是一时神情复杂∶“你怎么就确定，你师兄很强？那魔太子和魔将克非等闲货色，爹都很悬没有陷入苦战。”
　　“当然确定啦！我师兄可是堂堂——”黎继骄傲的神色一顿，音调不知不觉降了下来∶“堂堂…堂堂……”
　　“你师兄是堂堂什么啊？”黎承打趣道，很明显没有将黎继的话放在心上。
　　黎继一时心急，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刚刚一时激动，有些话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了。甚至连他现在想想刚才的话，都是一头雾水。
　　他师兄什么？话说，师兄也不是他的吧？
　　‘我在等我的师兄。等他来接我。’
　　黎继忽地思绪一顿，脑子一片空白，身子一轻，向前倒去。
　　黎承的呼喊在耳侧隐隐约约，含糊不清。
　　再恢复意识时，黎继已经身处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他记得，这里是……黎继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后，一偏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火红之中，背对着他的白衣身影。
　　“你就是昨天出现在我梦中的……？”黎继问道。
　　那人身形一顿，答非所问的说道∶“你的心，彷徨着。”
　　“哈？”黎继不能理解。
　　那人说∶“你的人是清醒的，可心却不是。但如今，灵魂已碎，封印却解，就是不知，是福还是祸。”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黎继∶“……算了，你这一说我倒是也有事情要问你。这里应该是我的内心深处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说∶“你错了。”
　　黎继一脸懵∶“……？”
　　那人说∶“这是我的内心世界。”
　　黎继又懵了，可还没等他问，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出了那所谓的内心深渊。眼前的，是一如既往的天花板。
　　“阿继，你怎么样？”一见黎继醒了，黎承连忙凑上前来。
　　黎继眨了眨仿佛蒙上层灰雾的眼睛，回过神来∶“嗯……还、还好。”
　　“你别逞强啊！”黎承焦急道∶“昨日，那黑雾对爹都影响慎重，你一副没事的模样，亏得爹还纳闷这件事呢！”
　　黎继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摇摇头∶“爹，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黎承猛的一顿，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有些颤抖∶“阿继，你叫我什么？”
　　黎继也跟着动作一顿，抬头仔细的扫了两眼黎承的脸，故作无事道∶“啊！是、是哥……？”
　　黎承见黎继认个人都如此艰难，不禁鼻尖一酸，连忙扶住他∶“走，跟哥去找爹。”
　　黎继罕见地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很不对劲。忽然之间，眼前就一片朦胧，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这样下去不排除可能会至瞎。
　　黎承连忙带着黎继来找黎冠玉。此时的黎冠玉，正在偏殿坐着看书，见两人匆匆忙忙的来了，还颇为不满的皱起了眉。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黎承推了推黎继，连忙说道∶“哎呀爹！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你快点看看阿继吧，他、他——”
　　一听黎继，黎冠玉连忙放下书，走到眼睛似无焦距的黎继面前，问道∶“他怎么了？”
　　“阿继他、他好像……”黎承欲言又止，一脸不忍。
　　黎冠玉见他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抬起黎继一只手，自行探索起来。由手入体，浑厚的内力分成细致的丝线，渗入少年的体内。
　　首当其冲检查眼睛，嗯，眼睛没问题；随后就是身体，经脉、五脏六腑、血骨……统统没问题。黎冠玉抿紧唇，神色没有丝毫放松，甚至更为严峻。
　　如果都没问题，那就只有——
　　黎承也不敢打扰他，只是担忧的望着始终没有说话的黎继。而被盯着的黎继则是没有感觉，甚至于他刚刚还能看到一片灰白，现在连灰白都看不见了，眼前一片黑。
　　“……爹？”黎继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却叫黎冠玉心头一震。
　　那中年男子在黎继看不到的地方，眼中荡起泪意∶“……嗯。”
　　黎继没察觉到有什么，黎承却看得心中酸涩。
　　黎冠玉放开了黎继的胳膊，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中竟是黎继从未见过的心疼。
　　“黎承，你把…你弟弟带下去，安生修养。他…他魂魄受损，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黎冠玉默默道。
　　因为视力受损，所以听力变的敏感，黎继当然听到了黎冠玉所说的话，可罕见的是，他的心中竟没有什么慌张无措，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好像冥冥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黎继这样想着，任由自己的身子向后倒去，记忆都变得空虚。
　　一旁的黎承刚要点头应下，余光扫到了黎继，却连忙伸手去扶∶“阿继！”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开启时间快进之术了

74.瞎人有瞎福
　　睁眼是一片黑暗，闭眼亦是。
　　黎继第一次感觉到，没了色彩的世界这么孤寂。
　　手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蜷缩在被窝中的少年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如果他会一直这样的话……
　　正在无边的黑暗中胡思乱想着，黎继才忽然听闻一阵脚步声。在肉眼看不见的时候，那脚步就像踩在他的心上，叫他不由得一阵紧张，心跳加速。手中的魔弦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攥在手中好久。
　　片刻，门被打开后，黎承温和的声音响起，叫黎继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阿继，你在……你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蒙起来了？”
　　黎继感觉身上压着的重量被掀开，浑身又是轻飘飘的，好像飞舞在空中的蝴蝶，找不到方向，又无处停靠。
　　黎承掀起被子的手忽地一顿，他看到了黎继很慌乱的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心领神会，立刻又将被子盖了回去。
　　“阿继……”黎承又是心疼又是担忧，道∶“你不能总这样子，把自己关起来一辈子吧？”
　　黎继一愣，随后问道∶“爹说，我会一辈子这样吗？”
　　黎承脸上是躺在床上的少年看不见的对自己的懊恼。
　　“不、不是这样的，阿继，你听我说，爹他现在在藏书阁，我们都在想办法，你不会一辈子这样的。”
　　黎继知道他们在想办法，他把自己关在房门的这几天，黎承每天都会来安慰他，每天都会跟他保证，他不会一辈子都是个瞎子。
　　修真之人却是主张肉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灵的眼睛去观察这世间万物。
　　可黎继现在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又谈何用心灵的眼睛去看别的什么东西。
　　要适应吗？还是就这样，相信哥和爹，相信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
　　黎继将自己关起来的这几天，考虑的一直都是这两个个问题。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一定跟那个腐雾砚有关系。而那东西，连腐身都没有办法，还要来坑他，就知道这种后果可能会这样维持一辈子。
　　他知道，自己迟早是要振作起来的，不过是需要几天适应黑暗的时间罢了。黎继往下拉了拉被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不是他害怕，而是他只要一想起自己适应期间的迟钝搞笑会被人全程围观，他就……
　　黎继∶可不可以当我不存在啊，我想就这样一直苟着。【留下了坚强的泪水.jpg】
　　可黎继不清楚，黎承的补脑有多异想天开。他以为他的宝贝弟弟已经放弃了，在自暴自弃，在……
　　黎承不敢想下去了，连忙对着黎继轻声细语道∶“阿继，你、你不是一直想见桦君师弟吗？要不要去见他，或者，你干脆在凌波殿住几天？哪里清净宁人，桦君师弟一定会照顾好你的，正好你也喜…咳咳，我是说正好你也喜欢安静的环境。”
　　黎继忽地瞪大了眼睛，坐起身子，还好黎承躲得快，要不然就直接额头撞额头了。
　　“哥，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凌波殿？哎呀是不是真的我哥你快说啊！”黎继拽住黎承的衣袖可劲摇晃着。
　　被拽住脖颈处衣物的黎承没被勒死也被晃死了。
　　“是、是真的！”
　　黎继停下了摇晃黎承的动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出望外的笑意。他还以为时间毫无转机了呢！凌波殿有老爹设置的结界在，闲人免进；还有，司桦君也不是多嘴和喜欢看热闹的人，到时候从凌波殿里出来，他黎继就是一条看不见的好汉！
　　“哥，快点快点！”黎继不由自主的催促着∶“你跟师兄说了吗？还有爹呢，他同意了吗？”
　　“爹怎么会不同意呢。”见你刚醒，他怎样都愿意。黎承在心中无声叹气，面上温和道∶“你等等我，我先去找爹，让他给你打开结界，你别急啊。”
　　黎继身形一顿，小声嘟囔道∶“谁说我急了……”虽然他心里，是有那么点小兴奋，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那么一点点点点！
　　“好，你不急。”黎承好笑道∶“是我急。我现在就去找爹，你再休息一会吧。”
　　黎继很听话的又躺回去休息了一会儿。结果没过多久，黎冠玉就和黎承一起来接他了。
　　黎继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黎冠玉周身那种狂躁的情绪。
　　虽然知道他老爹是因为自己要去凌波殿，而变得心情很不好。但是黎继也没有打算要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大男子士可杀不可辱，他才不要那种一脚一个踉跄的样子被他老爹看去，以后借机来嘲讽他呢。
　　因为看不见，所以黎继一直站在黎承的剑上，让他御剑带自己去的凌波殿。
　　一进入凌波殿，黎继便感觉出这里与外界的不同了。冷风飒飒，根本不似结界外那般四季如春，光有秋风的萧瑟。
　　而在黎继感觉不到的凌波殿殿门前，一个白衣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黎承先是将黎继安置好，收了剑，这才对司桦君拱手作辑，道∶“桦君师弟。”
　　司桦君回礼道∶“师兄。”
　　那低沉中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好似已经多些时日未有言语，却更添一些性感，叫黎继不禁耳尖一抖。
　　他好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那边，黎承正在跟司桦君交代些什么，黎继倒是一点都不拘束，摸索着就要进去凌波殿。
　　黎冠玉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揪住黎继的耳朵∶“你干什么去？给我在这好好站着，我有话跟你说！”
　　黎继都来不及痛呼，就被拽到一旁去了。
　　黎承见此，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若有所思的余光瞟向在他身侧的司桦君，却看到那白衣男子的眼神早就离不开那同样是一身白衣的少年。
　　“桦君师弟。”
　　“师兄，另有何吩咐？”
　　黎承眸光一转，颇为不自在的说道∶“阿继还小。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司桦君一怔，眉头轻皱，迟疑的摇了摇头，道∶“这……桦君不知。”
　　黎承不自在的笑容一僵，又小声道∶“你可心悦阿继？”
　　“是。”让黎承惊讶的是，司桦君竟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看着耿直的司桦君，黎承再次无语摇头，这下反而是他不知道又怎么开口了。
　　而黎冠玉这边的情况，也大致是如此。
　　“臭小子，你可不许给我惹、事！”
　　‘惹事’两个字，黎冠玉分外咬牙嚼字，可跟他脑电波不在一条线上的黎继却很是不解。
　　“我能惹什么事啊，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臭小子！”黎冠玉气红了脸∶“我是叫你不要惹事，不要惹出什么、什么生、生命危险来，是好心规劝于你，你怎么就如此不识好歹？！”
　　可她这样说，黎继就更不知所云了∶“我能弄出什么生命危险啊？”
　　黎冠玉话语一哽，差点儿没被这臭小子给气死。
　　在修真界，双修不仅仅是实质性的纠缠，还有内力的纠缠。在动情的情况下如果内力纠缠到一起，是会有孕的。
　　没错，会有孕，不论是男修还是女修。
　　所以黎冠玉在看到了司桦君的幻境之后，如今黎继想要入住凌波殿，他当然会有意见，而且意见还不小！
　　“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给我惹出什么事儿来，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黎冠玉低吼道，表求你个看上去既担忧又愤怒。
　　可黎继看不到。
　　“哎呀，所以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我是瞎了，又不是失了智，安啦，放心放心。”黎继心不在焉道。
　　黎冠玉∶……忽感心累。
　　“你这个臭小子，给我好好听着！不许再‘看’你师兄那边！”
　　“啊！你干嘛打人啊？我瞎了又不知道我看的是哪里？！”
　　“你这个臭小子……你来，老夫我今日就教教你，什么事纲纪伦常！”
　　“什么玩意纲纪伦常，我——啊！你再打我我可就还手了！”
　　“好啊，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最近长进了多少。”
　　“啊还打！你这个臭老头，你＃℃＠×％＆………”
　　————
　　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黎继是成功入住了凌波殿。
　　黎承和黎冠玉远去后，结界重新关上，黎继这才像终于丢下了所有包袱那样，里倒歪斜的靠在了一旁的司桦君身上。
　　“我就说嘛，这老头子果然是更年期了，真是……打得我好疼啊，说话还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黎继尽情抱怨，丝毫没留任何底细。
　　司桦君就站在那里安静的听着，眼神像是长在了黎继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
　　“嗯，对了，师兄，你被关在这里这些时日，都是怎么过来的啊？”黎继一想起来这个问题，立马忘记了脑袋的疼痛，问向司桦君。
　　司桦君抿抿唇，淡淡道∶“打坐。”
　　黎继∶“嗯，然后呢？”
　　司桦君∶“打坐。”
　　黎继∶“嗯，所以我不是问你然后呢？你还做了什么？”
　　司桦君斜眼瞥了下黎继，高冷的吐出简短的两个字∶“打坐。”
　　黎继∶“……”
　　忽然又觉得这里不好了，请问哪里有时光机啊？

75.抱错大腿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眼盲心不盲，心盲眼何用。人谓修士，瞎谓盲修；天地大道，万法贯通，魔修存在亦合理，有光比存暗，暗处，亦有光。”
　　黎继似懂非懂，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是要不耐烦的。但如今眼睛看不见了，反倒能静下心来。
　　阳光透过敞开的木窗，照在黎继身上，看上去莫名有几分沐浴光明的圣子味道。
　　司桦君声音一顿，偏头看了看升到半空中的艳阳，将手中的竹卷放下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司桦君说完，黎继立刻松散了坐姿，笔直的腰弯了下来，眼睛的位置上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这是司桦君的主意，说是看不见也好，干脆当做一场修行历练，就算以后真的能再视物见阳，此番修炼亦是对黎继自身有好处的。
　　眼睛被蒙上之后，也不是怎么的，黎继莫名有了一种心理上的慰藉，最起码他不睁眼，不会显得那么奇怪。
　　“师兄，我们接下来还要去练剑吗？”黎继苦着张脸。要是以前他肯定兴高采烈的就去了，但现在总是觉得坐在这里听司桦君讲课还要好些。
　　看不见的时候，黎继练剑就多了些心理障碍和实质障碍。一是因为不能视物，对自己挥出的剑没有自信，并且他本来剑法就乱七八糟；二也是因为视物的原因，偶尔撞到什么柱子、桌子、椅子，还有随时可能一脚踩空，摔下楼梯和掉落水潭。
　　来到凌波殿已经一月有余，可失明的黎继还是对这里不甚熟悉。
　　司桦君走过去，牵起黎继的手，轻声道∶“随我来。”
　　黎继毫无意见的就跟着去了。
　　司桦君一步一停，很小心，黎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等到了庭院，黎继明显感觉风大了些。
　　“将剑拿出来。”司桦君说。
　　黎继乖巧的拿出了无痕剑。司桦君走到一旁，说道∶“开始吧。”
　　纵使心中百般不愿，可黎继还是一招一式的舞动起来。
　　黎继的剑不比寻常弟子，中规中矩。两世多有见闻，黎继的剑招上加了些别的招式，看起来毫无章法，但却诡异的贯通融会，并且招式之间的变化让人摸不着头脑。
　　司桦君看了一个月黎继的舞剑。一个月，三十种不同的招式连贯，很是随性。不过这样，倒也不全是坏处。
　　黎继左手一挥，眼见就要坎上一旁的柱子，司桦君闪身过去，握住了黎继拿剑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犹犹豫豫，黎继现在已经能很坦然的挥动无痕，尽管还是会有些拘束。
　　被那只熟悉的大手握上的瞬间，黎继就知道，自己可能又要破坏什么东西了。
　　手连忙松了力道，黎继呐呐道∶“我是不是又——”
　　“挥剑自当机立断，可你的动作，还不够快。”司桦君握住他的手，另一手扶住他的腰侧，又道∶“你的剑招虽乱，却能在人猝不及防时给予致命一击。不循规蹈矩，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司桦君揽着黎继的身躯，一招一式都亲力亲为的教导。黎继也很惊讶，他的剑招他自己知道，那可是想到什么来什么，能接上就行。但司桦君却能找到其中奥妙，还将他这一个月的剑招全部记下，删减余下，组成新的剑招。
　　抬手、伸剑、下腰、画圆、转身……许多冷僻动作一气呵成。
　　未了，司桦君问∶“如何？”
　　黎继带着些兴奋的点点头∶“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这样，然后这样——”他将手中的剑一并挥出，瞬间感觉心中的郁气受到了发泄。
　　“师兄，我们再来一次！”因为有司桦君在后亲手指导，所以黎继并不害怕会磕碰道哪里，故此，他又补充道∶“啊，你要跟我一起，我还要你揽着。我还未用全力，不够畅快，你也要用全力，然后带着我，这样感觉才够发泄的！”
　　黎继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心胸宽敞。司桦君亦无疑问。
　　亲自布下结界，也能听到结界内任何风吹草动的黎冠玉∶……真是糟糕的对话。
　　因为感觉甚好，所以黎继又缠着司桦君将那几招比划了个尽兴。见黎继这一月来难得这么高兴，司桦君也就随他去了。
　　黎继也没有不好意思拖累人家的修炼，反正禁闭五百年，有的是时间。
　　一天下来玩儿的很尽兴，庭院内皆是少年的欢声笑语和青年清冷却难掩包容的话语。这是失明以来，黎继过的最好，最不煎熬的一天。
　　试想看看，所到之处不分白天黑夜，一片漆黑，只能摸索着前进，坎坎坷坷，还好有司桦君，不然黎继觉得他可能会疯。
　　司桦君并不像黎承那样，无微不至的关心他，那个看似冰冷的死石头会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护着他，温柔体贴的没有谈起任何会引起他不适的话题，也没有安慰他，还把他当之前那个健全的黎继，正常的交流。
　　虽然待在这里很无聊，但是黎继也渐渐地不会后悔自己做出来这里小住片刻的决定了。
　　被司桦君搀扶回房间的黎继感叹道∶“不知不觉，来这里都一个月了。我记得哥把我送来这里，走时还说一个月后会来见我呢。”
　　司桦君点点头，道∶“明日就是一月之限，师兄应当会来的。”
　　第二天，黎承果真按照约定，来看黎继了。
　　碍于禁闭的实事，黎承不能进入结界内，只能与黎继隔着结界交谈。不过虽不能触碰到，可黎承见黎继好像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就忽略掉少年眼睛上的白布条，问道∶“阿继，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除了有点儿无聊……”黎继若有所思道∶“哥，你能不能帮我捎点东西啊？”
　　“你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我让爹打开结界，应该能给你送过去。”黎承问。
　　黎继小脸通红，好似是激动的，没忍住笑出声，小声道∶“不能告诉爹～”
　　黎承∶“……好，你说。”傻弟弟啊，爹已经知道了。
　　黎继悄咪咪的说道∶“我想要白薯、地瓜和土豆～”那声音掐得很细，小声的拖着长腔，有些撒娇的感觉，叫黎承难以抗拒。
　　黎承其实已经在心中答应了他，可面上还是有些为难∶“这……”
　　“这什么啊～”黎继一咬牙，跺了跺脚，学着宗内师妹们撒娇的样子，骄里娇气的‘哼’了一声。
　　“我不管，你不爱我了，负心汉！”
　　黎承∶……
　　今天也在偷听，偷听了连续一个月的黎冠玉∶……
　　修真之人日子过得很是无趣，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就连活动大都是办的试炼一类。哪里像魔界，两天一小聚，三天一大聚，鸡鸭鱼肉、吃喝玩乐、谈天说地、酒会宴席……
　　前世也算是习惯了魔界那种放肆享乐的日子，如今本就在忍耐中，结果这一失明和禁闭，黎继的心事越发痒痒了。
　　不能大鱼大肉，弄一些素的也是好的嘛。这两日听闻院内落叶声，他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想什么时候吃就落叶生火，也比蒸煮简单很多。
　　黎承虽已辟谷，但时常外出的他，对于人间的饮食还是略有了解。
　　“我知道了。”黎承深感哭笑不得，意味深长道∶“你这哪里是养伤啊，连撒娇都学会了。”
　　“这个不重要。”黎继漫不经心的将那略有深意的话题一笔带过，又兴奋道∶“我不管，哥你答应我了的，一定要给我带哦～我等你！”
　　说完，少年一蹦一跳地跑走了，黎承也跟着放下心来。看来这一个月，他的担忧是没必要的。
　　随后，心情大好的黎承第二天送来了好几袋土豆、白薯和地瓜。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黎承对凌波殿的建构也差不多熟悉了，从殿门口摸索到司桦君的房门，根本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礼貌的敲敲门，黎继道∶“师兄？”
　　不过几息，司桦君就将门打开。
　　“何事？”
　　黎继∶“我就是想问，庭院的落叶多吗？”
　　司桦君∶“并不，你欲如何？”
　　黎继∶“嘿嘿～总这样待在这里，还挺无聊的。今天我就拜托了哥，叫他拿一些土豆什么的，用落叶烤一烤会很好吃的！”
　　司桦君∶“……土豆？”一字一顿的念出了两个字，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黎继∶“……你没吃过？”
　　司桦君摇摇头，忽地看到黎继眼上的白布，才说道∶“并未。”
　　黎继难以置信道∶“师兄，我记得你是七岁的时候拜入云山宗的，那之前你不是都没有辟谷吗？”
　　司桦君淡淡道∶“粗茶淡饭，足矣。”
　　黎继很是不解∶“土豆也算粗茶淡饭啊。”
　　司桦君见他如此，默默地又重复了一遍∶“粗茶，淡饭。”
　　这次，话语间的停顿让黎继秒懂了。
　　喝粗茶，吃淡饭。
　　喝劣茶，吃白饭。
　　光喝品质粗劣茶，然后只吃大白米饭。
　　黎继∶“……你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很真诚的提问，得到了司桦君很真诚的回复∶“甚是充实。”
　　黎继∶……我是不是阴错阳差抱错了下凡体验人生的大神仙的大腿啊？
　　【作者有话说】：黎继∶你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司桦君∶甚是充实。
　　淑·一顿没了肉都不行·女（作者∶……【手一抖，筷子夹着的排骨忽然掉在碗里没挑刺的鱼肉上】

76.还是师兄厉害
　　“师兄，你扫了多少了？”
　　“一些。”
　　“那你快点，我好饿啊～”
　　“你不是已辟谷，如何觉得饿？”
　　“……你这人真没情趣。”
　　“……”
　　黎继坐在小亭的坐桌子旁，听着传到耳畔的‘哗哗’扫落叶声，脸上的笑怎么也遮掩不住。
　　“师兄，你扫了多少了？”每隔不到一分钟，黎继就要问一遍。
　　司桦君认真的回道∶“一些。”
　　黎继撑着脸，无聊道∶“怎么还是一些啊～”
　　司桦君当然知道黎继为什么会无聊。眼不能视物，时间就会感觉过得分外漫长。所以他对于黎继不下千次的提问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停下手里的动作，司桦君看着庭院中枯黄的落叶都被扫到一起，满意地点点头。
　　“师弟，可以了。”司桦君叫道。
　　黎继一乐，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聚拢到一起的蓬松落叶，满意地点点头，这些落叶应该就差不多了。
　　“师兄，你去随便拿两本书过来。”说完，黎继又摸索着去拿就放在附近的土豆和红薯了。
　　司桦君虽然不明白黎继为什么要让他拿书，但是他还是来到了房间隔壁的藏书阁。
　　纤细的指尖一本一本划过藏书的封皮。
　　古言论、诗经三千、修真史册、经年史册……
　　这里大部分的藏书都非常珍贵，甚至有的拓本仅此一卷。司桦君不知道黎继要他拿书做什么，所以挑来挑去，就是挑不出个所以然来。
　　拿哪本好呢？
　　师弟为什么让他拿书？司桦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想到了在他只是所触及到的范围内，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
　　——难道说师弟是想让他在吃东西的时候念书给他听？
　　司桦君忽地一愣，显然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不过很有这个可能啊，不然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了。
　　好吧。心中很肯定的司桦君，走到了藏书阁的尽头，拿出了一本放在最角落，最厚的一本书——《修真全经》。
　　有指尖到手腕的厚度。
　　“这个应该可以念好久了吧，而且很有趣，没事滴就不会很无聊了。”司桦君暗自笃定，捧着书就走出藏书阁。
　　为了讨师弟欢心，他可是拿了最珍贵、最有趣了，修真界仅有三本的经文拿出来给师弟闻览了。
　　到了庭院，司桦君对被水洒了满地庭院视而不见，直径朝黎继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黎继颇为尴尬道∶“对不起啊，师兄，我、我只是想洗一洗这些地瓜和土豆，但是我一时不小心，所以……”
　　“无碍。”司桦君说着，蹲下身子，莫名有些紧张道∶“师弟，书拿来了。”
　　“真的？”黎继欢喜道∶“快给我！你拿的什——啊，好沉啊！这是…一本书吗？”
　　“嗯。这书名修真全经，很有趣，一会——”
　　司桦君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继打断了∶“哦，，没关系，什么书都行。”
　　说完，黎继将那书放到地上，随后毫不顾忌的撕下来两页团成一团，扔进落叶堆里。
　　司桦君∶……？？？
　　“师弟！”司桦君心痛的阻拦道∶“你为什么要撕掉它？”
　　黎继有些奇怪道∶“地瓜就是这么烤的啊。”话说，修真全经……他是不是在哪听说过这个书名？
　　平常不爱看书的黎继想破了脑子都没想到，索性就不再想了。而且他估计撕了十几张，应该差不多够了。
　　“好啦师兄，这些就够了。”黎继将书还给他，司桦君还没来得及哀悼那些被撕下去的无价之宝，就听黎继又欢喜的开腔。
　　“不过还是师兄你厉害，能找到这么厚的书，够烧好多次呢！一会儿可以奖励你多吃几个地瓜和土豆，白薯也可以多吃，我可会这个了，一会儿亲自给你烤！”
　　师弟…亲手烤的……？
　　司桦君∶“嗯，它很厚，可以烧很多次。”说着，男子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中的无价之宝，问道∶“师弟，你要亲自烤吗？”
　　“不然呢，你会吗？”黎继笑着问道。
　　“不会。”司桦君坦然摇头，随后道∶“不过我可以学，我学的很快，可以帮你减轻负担，会有很多要烤的。”
　　“对啊，要烤好多！”一提起吃的，黎继兴奋道∶“师兄，你再帮我多洗点地瓜和白薯，就洗成我这样没有泥土就可以了，用水多冲两遍。”
　　“有法术。”司桦君默默道。
　　“那样就没有意思了。”黎继说。
　　司桦君只好亲力亲为，不过这东西看着灰不溜秋的，但其实都是灰土，只要冲一下就差不多干净了。
　　那边，黎继已经开始生火了，因为要烤的东西很多，所以他怕落叶不够，还特意又变出来一些枯树叶。
　　先将那些体积大，不易熟的地瓜和土豆放进去，黎继还时不时的翻一翻燃烧中的落叶。
　　“师弟，洗好了。”司桦君走过来说道，对增加了一倍的落叶不给予任何意见和看法。
　　“嗯，辛苦你了。”黎继说完，站起身来拉着司桦君退后几步∶“这个火就让他这么烧着去吧，你可不要靠的太近哦。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
　　“嗯。”司桦君应下，就跟着黎继一起蹲在一边，一起‘看’着那大火越烧烧少。
　　因为庭院的地面都有石砖的，所以落叶的火烧着烧着就变小了，司桦君时不时拿树枝去里面翻一翻，中途又加了几次落叶进去。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黎继将那些落叶烧成的灰烬划拉开，翻出了被埋在灰烬中的地瓜和土豆，小心翼翼的用树枝戳了一下。
　　“好了！”黎继欢快道∶“师兄你快过来，可以吃了！”
　　正在收拾满地水河的司桦君愣了下，说道∶“你先吃吧，我收拾好就来。”
　　“哎呀，那些东西用法术随便弄弄就可以了。”黎继敷衍道。
　　司桦君∶……刚刚说没乐趣，叫我亲自上手的又是谁啊？
　　不过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司桦君也就随手一个法术，地面上洗过什么东西的脏水瞬间消失不见，留下一片干爽。
　　司桦君走近，发现黎继没有等他，已经自己先吃起来了。
　　拿着一个掰开来的地瓜，黎继哈了口热气，糯香的地瓜芯在嘴里被轻轻抿开，都不用咀嚼，那些软糯的地瓜和清甜的香味就在口中扩散开来，吃进去一口，从咽喉一直热到胃里，暖呼呼的。
　　黎继简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超级满足。
　　“师兄，快～吃这个。”黎继直接将掰开的那半地瓜递过去∶“因为没裹东西，所以外面的皮都烤焦了，把那个烧焦的扒下来，吃那些橙黄色的。”
　　司桦君根据指示，很听话的扒下了烧焦的黑色部分，轻抿了一口橙黄色的瓜肉。
　　这味道对于黎继来说可能只是清甜。但对于一辈子只吃过粗茶淡饭的司桦君来说，那就是香甜浓郁，简直甜到了心里。
　　司桦君轻一皱眉，他不是很习惯这种味道。
　　虽然这味道对寻常人来说正好，甚至有些清淡。但对于司桦君来说，就有点太甜了。不过念于是黎继亲手烤的，他也就吃下去了。
　　黎继半个地瓜已经吃完了，开始转战土豆，这次他又是掰了一半递给司桦君。
　　“来，师兄，还是跟刚刚一样，把黑色的扒下去才能吃哦。”黎继说着，咬了一口手中的土豆，瘪了瘪嘴，虽然土豆也很香，但还是没有烤地瓜那么好吃。
　　迅速解决掉手中的土豆，黎继又扭过头去转战地瓜了。
　　不过司桦君倒是更喜欢土豆。浅黄色的土豆芯被烤的恰到好处，不会很硬，却又不像地瓜那样，还带这些水分，很干，却很清香，对于只吃粗茶淡饭的司桦君来说，正合胃口。
　　于是两个人，一个吃地瓜，一个吃土豆，倒是分工明确了。
　　因为辟谷的原因，黎继已许多年未曾进食，吃几个就已经很饱了。虽然知道剩下了很浪费，但是也不能勉强自己的身体啊。
　　黎继打了个饱嗝，说道∶“师兄，你抱了吗？味道怎么样？”
　　吃到第二个土豆就已经很饱了的司桦君∶“滋味甚可，很是满足。”
　　黎继满意地点点头∶“好，你满意了就好。”毕竟以后还要靠你给我烤呢，黎继心中鬼主意可多。
　　司桦君看了眼太阳，正好升到半空中，已到午时。
　　“师弟，去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练剑。”司桦君道。
　　“嗯，好。”黎继说完，摸了摸吃进去六个地瓜两个土豆的肚子，很是忧郁的叹口气。不好，吃的有点多。
　　司桦君注意到黎继一直捂着肚子，走过去，对他说到∶“张嘴。”
　　黎继不解∶“做什么？”
　　但这一说话，便是张开了嘴。黎继只感觉口中被趁机塞了什么东西，随后直接在口中化开，熟悉的丝丝内力顺着咽喉往下蔓延。
　　“师兄，你做什么又给我吃的你内力？就算你再富，可也供不起我啊。”黎继很是无奈，他虽然很喜欢修炼的进度快些，再快些，可也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的啊。
　　“消食。”司桦君收起手中的昙花。他刚说完，黎继就感觉胃中的撑胀感慢慢消失了。
　　远离蹦跳两下，黎继好奇道∶“真的不撑了。师兄，你的花瓣怎么还有这等功效啊？”
　　司桦君不语，黎继也没等他回答，只是说道∶“你放心吧，师兄，我不会白拿你好处的，明天我可以再给你烤东西吃，不过可不能再收你的内力了。不然这样下去，我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起啊！”
　　司桦君其实想说，没关系，不用还。但一见黎继那张小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也就没有插嘴了。
　　午时，阳光正烈，两个并肩的身形，影子正被慢慢拉长，最后融合在一起。
　　一直偷听到现在的黎冠玉∶……他是不是应该适当的减轻对司桦君的责罚？比如一百年、五十年、十年……干脆让明天就去把结界打开，总之必须名正言顺的把他们俩分开！【抓狂.jpg】
　　【作者有话说】：下章直接开启时间跳转。

卷二  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77.两年之后
　　两年后
　　一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雾未散，一缕微光射穿薄雾，一片美好的静谧被由远到近的脚步声所破坏。
　　鲜红的衣摆随着行走的动作而轻飘漫舞，男子发丝马虎的扎起，一些长发仍散落在衣衫上，少年昂着头，一副神情莫测的模样，来到了设置结界的凌波殿前。
　　“快了…就快了……”红衣少年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你果然在这里。”青年款款走来，着蓝衣，带浅笑∶“姽之，我不懂。你两年来每天都要来这里，却为何不告诉，也不想有人告诉阿继和桦君？”
　　姽之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告诉了又怎样？见不到、碰不着。我也不过是来看看，没必要告诉他们。”
　　黎承不予认同，却没有多做纠缠，道∶“今天就能见到了，也能碰的着了。”
　　姽之身躯一顿，问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黎承忍不住笑道∶“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臭小子！”忽如其来的一道呵斥令黎承不禁一个激灵。
　　吓死他了……黎承松了口气，无语道∶“爹，您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黎冠玉冷哼一声∶“我不来得早，还叫你师弟看我笑话吗？”
　　这是在怪他多嘴？黎承无奈摇头∶“是，爹，我闭嘴。”
　　见黎承真的不再说话，黎冠玉就想着手打开结界。
　　没错，黎冠玉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他认为，两年来日日夜夜被各种调【哔——】的声音骚扰，谁都受不了。
　　从原本的五百年，缩减到如今的方才两年出头，就知道到底是有多煎熬了。
　　他布置的结界，又不能自行屏蔽！况且结界内的两人也不安分，很不安分，十分不安分！
　　————
　　某一天，黎冠玉刚醒来……
　　黎继温润的嗓音带着兴奋道∶“师兄，我们再做吧！”
　　黎冠玉∶……？？？
　　下一刻，司桦君清冷的嗓音响起∶“还要？”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
　　黎继说∶“当然了。就昨日晌午吃了那么一顿，地瓜多香啊，怎么能吃够！”
　　松了口气的黎冠玉∶哦，原来是地瓜啊。
　　可紧接着，司桦君又问道∶“可你昨日入睡时不也吃了别的？”
　　黎继声音忽地多了些扭捏，听那语气，像是很不好意思道∶“那、那不一样，你、你的那个怎、怎能相提并论……”
　　被很污的画面充斥大脑的黎冠玉∶……我【哔——】啥？他的啥？你们作甚了？！他不就是昨天晚上早睡了点儿吗！！
　　然后，司桦君言听计从的去给黎继烤地瓜去了，顺便还烤了一个土豆。但是黎冠玉之后再也没听见他们俩提起昨天晚上到底作甚了。
　　黎·感觉儿子正在走丢的路上·冠玉∶悲伤那么大。【云山全景.jpg】
　　————
　　某一日，黎冠玉就要睡了……
　　司桦君的声音突兀的在耳畔响起，叫昏昏欲睡的黎冠玉立马精神百倍，好悬没火山喷发。
　　“师弟，想如何沐浴？”
　　“师兄，你将那水加热了吗？”黎继问道。
　　司桦君回道∶“拟了诀，恰到好处。”
　　“嗯，我试试……”哗啦的水声过后，黎继道∶“有点温啊，师兄你让它再热点。”
　　“好。”
　　司桦君说完，又是一片水声，应是黎继又试了试。
　　“嗯，现在热了～嗯？这是……师兄，你放什么了吗？感觉，好微妙的清香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冠玉总觉得，他好像听见了司桦君的一声轻笑。
　　司桦君直接道∶“是昙花。”
　　“昙花？你该不会……”黎继轻吸一口凉气，颇为郁闷道∶“你别趁我看不见，就弄些小动作啊。我不泡，你泡吧。”
　　司桦君语气有些局促道∶“师弟，就这一次。你灵魂受创，须得温养，依靠内力沐浴虽不是长久之计，可偶尔一次，也有好处。”
　　“……”黎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司桦君像这样先斩后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会不由分说的将凝聚出来的花瓣给他塞进去，偏生他又看不见，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小动作。
　　水也备好了，关键是花瓣都放进去了，司桦君是一定要让他进去泡的。
　　没办法，黎继只好顺他的意。
　　脱衣服脱到一半的黎继∶“……你怎么还在这？”
　　司桦君也很是疑惑∶“我还要帮你用内力修复暗伤啊。”瞧那表情，好像很奇怪黎继为什么会这样问一样。
　　黎继∶“不用了。”
　　司桦君∶“要的。”
　　黎继∶“真不用了。”
　　司桦君∶“可——”
　　黎继∶“真的不用了！”
　　司桦君∶“……嗯。”
　　松了口气的黎冠玉∶看来还不算太傻，也没把自己给卖的彻底。
　　黎继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叫道∶“师兄，等一下！别走得太远，我看不见，一会可能还要你帮我一下。”
　　司桦君∶“嗯，我就站在门外。”正慢慢浸入热水中的黎继，自然没有注意到男人嗓音中不易察觉的沙哑。
　　黎冠玉∶……【呆滞若鸡.jpg】
　　————
　　更甚者，黎冠玉正打坐调息，就忽地听闻黎继一声焦急叫停。
　　“师兄，太深了，等一下！”
　　黎冠玉当即心绪一乱∶……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后，黎冠玉顾不上擦拭血迹，连忙竖起两只耳朵。
　　“啊～好疼啊，你戳到我了！”黎继沮丧的埋怨道∶“你捅那么深干嘛啊～”
　　司桦君声音中带这些无措∶“太深了吗？”
　　黎继∶“废话！我让你戳进去一点点就好了，你要试探着来啊。里面好烫的，你不能这样一戳到底啊！”
　　司桦君∶“我……对不起。”
　　黎继幽幽道∶“哼，算了，反正就疼了一下。下次知道怎么做了吧？”
　　司桦君∶“知道了。”
　　黎冠玉∶……不要拦我我今天就算是天雷勾地火我也一定要把这两个狗男男给******！
　　“嗯～”这边，黎继享受道∶“刚刚好，除了你刚刚桶的太深那一下，地瓜芯都叫你给捣碎了，都不好吃了。”
　　司桦君浅笑道∶“下次不会了。手没受伤吧？我看看。”
　　黎继无所谓道∶“没事没事，就是被戳的有点疼。我就是让你看一下它熟没熟，哪有你这样的，一杆子下来，差点把地瓜都给戳成烤鱼了。”
　　司桦君语气中带着些无奈∶“谁承想，它这等绵密，熟的表皮都软烂了。”
　　黎继啃着地瓜，满意道∶“知道了就行。”
　　司桦君语气中带着写愉悦，轻声道∶“慢点吃，看你弄得嘴边都是。”
　　“哎呀，擦擦就好了。嗯……还有吗？”黎继随手拿袖子一糊弄。
　　司桦君无奈道∶“都擦到脸上去了。别动，我来。”
　　“那你的袖子可就弄脏了。”
　　“脏就脏了。”
　　“嗯……那我一会给你清洗干净，当做练法术了。”
　　“呵～嗯咳，好。”
　　那忍住愉悦的笑，可瞒不过黎冠玉。
　　惆怅的宗主爹爹∶……儿子已经丢了。【颓废.jpg】
　　————
　　此等事件数不胜数，最后黎冠玉终于忍不住了，宣布大师兄司桦君很有悔过之心，再加上南边祸乱动荡，这才以此为借，将司桦君名正言顺的放了出来。
　　黎冠玉站在结界外，心中百般感叹，最终双手祭出，解开了重重结界。
　　一层接一层的结界跟着消失，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姽之却好像很不安似的，转身就要走。
　　黎承见此，连忙拉住他∶“姽之，你做什么去？结界已破，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们二人？”他有点困惑，怎么这两年来风雨交加、雷鸣电闪、狂风大作，一切都没能阻止诡之始终如一的每天都到这里看上几眼，偏生现在两人要出来了，姽之却好像很害怕，想要逃走一样。
　　“……”姽之没说想看，也没说不想，可终究还是止步了。看那表情，无畏中夹杂着些畏惧，逃避中夹杂着些期待，很是复杂。
　　大抵上有十多层结界尽数散去，两道脚步声才传到三人耳中，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交谈声。
　　“你说这才没到两年，怎么老头就把你给放了？”
　　“对长辈，当从礼，遑论父之。”
　　“哎呀你好烦啊。我都交了两年了你也没说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又端上架子了？我嘛～还是欢喜之前的你。”
　　“……当真欢喜？”
　　“欢喜啊，很是——”
　　“你欢喜个屁！！”黎冠玉怒吼着打断了黎继的话语。
　　黎继一愣，随后转头看过来，黎冠玉刚要发作，就见那臭小子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朝她这边走过来。
　　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哥，我好想你啊～！”黎继跟个猴孩子似的，跳到黎承身上就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黎承自然也难掩喜色，顺势抱着那内心永远都长不大的弟弟转了两圈。
　　“哎～我看看，沉了。”黎承调侃道∶“我给你拿的那好几十斤，都吃哪儿去了？”
　　黎继干笑两声，从黎承身上跳下来，蛮不好意思的两手背到脑后∶“哎呀，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好干的吗～”说着，黎继又‘看’向一旁。
　　“刚刚看到一个柔和的白光，我就知道是哥你。至于这个炸的好像刺猬似的一团乌漆嘛金，应该就是老爹了吧？”
　　黎承此刻也顾不上旁的什么，连忙问道∶“你的眼睛？”
　　“安啦，虽然还没恢复，但是这两年我也不是光无所事事的啊。”黎继笑嘻嘻的开口道∶“是师兄教会我的，心眼。虽然还到不了那种心中慧眼程度，但分辨个内力什么的，还是办得到的。”
　　黎冠玉冷哼一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还是你求着你师兄教你的呢。那有求于人的谄媚样，他这个当老子的都自叹不如。
　　“桦君，有劳了。”黎冠玉转身对司桦君淡淡的说道。
　　司桦君摇摇头，两人又家常便饭的交谈起来。
　　一旁的姽之反倒被晾在一边，手不自觉的攥紧，颇有些适应不能的紧张感。
　　黎承注意到后，无奈一笑。姽之啊姽之，你不说，阿继是不会注意到的。
　　“对了，阿继。”黎承朝姽之一伸手，淡笑道∶“我可跟你说，你要好好谢谢姽之的一番心意。”
　　黎继怔了怔，迟钝的点了点头∶“额，好，不过我要谢他什么啊？”表面上不知所云，实则他内心也是颇为震惊。
　　这个……一身作孽的业火在周身熊熊燃烧，红的发黑的灵力，原来…是姽之？
　　【作者有话说】：终于，第二卷开启。
　　应该很快，黎继就会被……

78.最是可爱
　　“这两年来，姽之每日清晨都会到这里来看望你们，只是你们并不知情。”黎承感叹道∶“他可当真是风雨无阻。”
　　“哦。”黎继心中深感一股不自在。看不见之后，他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敏感起来。就像现在，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姽之落在他身上，灼热的视线。
　　什么情况？姽之难道不是应该恨他入骨的吗？这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仿佛是看出了黎继不自在，黎冠玉出声打断道∶“好了，抒情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吩咐你们。”
　　其实黎继和司桦君早就被黎承告知了缘由，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黎冠玉竟连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难不成现今天下当真***至斯？
　　事实上，情况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严重。
　　修真界各宗门狼子野心，这黎继是知道的，但他预想的情况远比黎冠玉所说要好许多。
　　“现如今，除却云山宗所在的北部云山之岭，其余势力如今是被搅和的一塌糊涂！上合宗所在的东方聚灵之地，在上合宗覆灭后兴起了新的势力。望川宗所在的南方海川群岛，虽然已经被毁，但却在沿海地带重新建立了一群乌合之众。”
　　黎冠玉与他二人说完之后，话锋一转，不再是那种描述的平淡口吻，冷声道∶“东方聚灵之地的新建宗门，不过就是上合宗前附属宗门聚集到一起，不足为惧。至于南方沿海地带，则很是复杂。”
　　黎承说道∶“不知你二人知不知西方混灵之地？”
　　黎继一愣，这地方他可是熟的不能在熟了，于是说道∶“这西方混灵之地就是血林所在，而血林又是人、修、魔三界交界口，地形复杂不说，人也杂。”
　　“不错。”黎承点头道∶“可就是这混灵之地，却闹出了一桩大事。”
　　“何事？”黎继问道。
　　“西方混灵之地建立起了一座宗门。非修非魔，对外宣称接受一切罪恶，及心怀罪恶却无处宣泄之人。”
　　黎继眉头一皱，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有多少人——”少年拖长了音调，话没有问完，已经足够让别人理解他的心意。
　　“粗略估计，上万人。”黎承表情沉重道，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仅仅几个字，却给了人出乎意料的沉痛一击。
　　上万人，修真大界，茫茫人海，上万人不过弹指间的一缕尘灰，但那个是修真之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修真之人。
　　他们抛弃的不仅仅是脸面和身份，还有天道这个信仰。
　　不过黎继倒是很能理解他们。
　　生而为人，必有魂；人故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其中∶幽精掌管与性、与爱有关的一切，为欲神；而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指喜、怒、哀、惧、爱、恶、欲。
　　人生下来就是享乐的。说起来，修真之路也不过就是一群人不停自虐，严格掌控自己的三魂七魄衍生出的‘情’字。直到自虐到一定程度了，就会被天道认可，然后升天，接着将自虐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面。
　　修真路漫漫，难免有人撑不下去。
　　“那内个混灵之地建立起来的宗门，取名为何？”黎继颇有兴致的问道。
　　黎承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取名∶十绝山庄；是为∶天、地、人、鬼、魔、神、灵、道、生、死，十绝。”
　　“这么猖狂啊。”黎继浅笑道∶“那这次放我们出来，是不是就是让我们去探一探那十绝山庄的虚实。”
　　“非也。”黎承笑中带着些神秘的韵味，轻描淡写道∶“这十绝山庄，前几日与我云山宗，示好。”
　　示好？黎继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想*吃呢。”
　　黎承转而说道∶“爹同意了。”
　　黎继∶“……有远见，有志向啊！那我们这次被放出来，难不成是去作客的？”
　　“是去作客，但不是你——”黎承视线一转，钉在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旁听的司桦君身上∶“是他。”
　　黎继一愣，下意识问道∶“不是我们一起去吗？”
　　黎冠玉到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与姽之一起，我另有安排。”
　　“桦君师弟，就与我一起。”黎承紧接着说道。
　　黎继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有些不习惯。怎么说也在一起相处了两年，忽然之间就要分开什么的。
　　“那你们现在就走吗？”黎继问。
　　黎承回道∶“即刻出发。”
　　黎继一怔，连忙拉过司桦君的胳膊∶“等一下等一下！我跟他有话要说，就一小会！”
　　说完，连忙拉着司桦君走开。
　　“师兄，来来来～”直到黎继没看见附近有什么灵力，才停下来。
　　“作甚？”司桦君问道。
　　黎继将手掌展开，只见一莹白的光自他手掌中慢慢散发开来，化作丝丝细线飘散于空中，而亮眼的光散去后，露出了被黎继捧在手掌心的事物的真面目。
　　是内力凝聚出来的一荧花。只不过因为内力不够深厚，所以那花只有几片花瓣，倒像极了路边的野花，无名却不服输的生长着。
　　两年过去了，已经迈入结丹期的黎继，倒也不至于连内力凝聚都变得那么费劲了。
　　“喏～吃下去一片花瓣。”黎继轻笑道∶“我吃了你两年，你看我像不知回报的修士吗？”
　　司桦君没动静，黎继自然看不到他脸上的动容，只是猜测道∶“怎么，嫌弃啊？”
　　“……并无。”司桦君两指轻轻的摘下一片花瓣，含入口中。
　　黎继‘见’司桦君好好的吞下去，也就无视了因缺失内力而略感空虚的躯体，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故作深沉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保你平安。”
　　司桦君凌厉的眼中浮出一丝笑意，嘴角轻勾，柔和了面部锋利的棱角。
　　“小师兄～”姽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朝两人挥了挥手。
　　黎继连忙收起手中聚实的内力，回道∶“你怎么跟来了？”
　　姽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朗声道∶“师父说，让我们去沿海打探一下消息，所以让我来找你，直接从后山走！”
　　黎继了然的点点头，看向司桦君，无事一身轻的耸耸肩∶“那好了，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说的，就先走了。照顾好我哥啊！”
　　说完，黎继擦过司桦君的身侧，跑向了姽之。那被束起的三千青丝自脸侧轻扫而过。
　　司桦君心头一悸，连忙转身，却如鲠在喉，只是静静地看着黎继和姽之慢慢走远的身影。直到连身影都看不到了，刚刚异常的心跳才平静下来。
　　司桦君莫名有些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是要失去什么的前兆，一个无能为力的提醒。
　　又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黎承过来找人，才将那种无力感深埋下去。
　　————
　　“小师兄，你怎么了？”姽之面上带着担忧，问道∶“一路上都见你没什么话，是有什么心事吗？”当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黎继默默地摇头∶“不是在赶路吗？待抵达了沿海地界，再好好游玩一番吧。”
　　那话语中的敷衍，连黎继自己都不相信，却听闻姽之“嗯”了一声。
　　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他一直都搞不懂姽之。
　　看得见的时候搞不懂，看不见了也搞不懂。
　　两人一直沉默无言，直到两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沿海的城镇，可黎继却有些头疼了。
　　他修炼的是心眼，能看透修士的内力没错，但普通人又不修炼，没有内力他就什么也看不到，在人口密集的地方，黎继基本上是撞着人前行，但他可不想那样。
　　“姽之，你先进去城镇打探，我在这附近四处搜寻一下。”黎继淡淡道，心中已经做好了地为席，天为被的准备。
　　可一路上都很乖巧听话的姽之却不愿意了。
　　“师兄，这四处什么都没有的，我们进去这个小镇吧，这一路上疾风日行的，累着呢。”姽之劝道。
　　黎继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四处什么都没有？”
　　“看的啊，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啊？”说完，姽之干脆一把拉住黎继的手腕∶“我知道小师兄在担心什么。没关系，我拉着你，要是有人敢找茬，我就把他揍飞十万八千里！”
　　好似是与记忆中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贴近了，黎继并没有多做反抗，被姽之拉着手，走进那个沿海的城镇。
　　刚一入内，就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小贩叫卖声。
　　两年都吃烤地瓜、土豆什么的，再好吃也腻了。而空气中混杂的天然香味让黎继不禁馋虫大作。
　　敏锐的捕捉到每一声叫卖，黎继一个个‘看’过去。
　　姽之注意到黎继异常的举动，不由得怔了怔，轻启唇，轻声道∶“小师兄，你想吃这些东西吗？”
　　黎继一愣，他自认反应很轻微，只是偏了偏头，没想到却被姽之注意到了。不过，师兄的注意力也不差，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也……
　　黎继∶……胡思乱想，退散！
　　“额咳咳，修真之人，早已辟谷，怎——”
　　黎继话还没说完，就被姽之一个拉扯，脚下踉跄着被无情拖走。
　　“老板，给我来一个糖人，要……”姽之犹豫了下，随后眼睛一亮，指了指身后的人，兴冲冲道∶“要一个小师兄这样的！”
　　摊主与黎继皆是一愣，前者刚要为难的拒绝，就见姽之从怀中摸出两个体积不小的碎银，好不心疼的转手扔进自己怀中。
　　摊主连忙将碎银攥紧，放入袖中。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一脸谄媚，语气恭敬道∶“好嘞～稍等，现在就给您画！”
　　黎继无语的就要抬手挡住脸。
　　“小师兄，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是不会告诉师父的！不如，我们把这个小镇都吃上一遍？反正内力一运就消化了，我有的是碎银！”
　　黎继沉默片刻，很没骨气的放下了挡住脸的手。
　　“……要吃蜜丝山药和清蒸鸡。”
　　“没问题～一会儿就带你去吃！嘿～小师兄还是这样最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虐师兄了，好兴奋，好激动！【被窝蹦迪.jpg】

79.原形毕露
　　“小二！”姽之喊完后，连忙拉着黎继坐下∶“师兄，坐。”
　　“姽之，你那里碎银还有多少？”够打探消息吗？黎继表示深刻的怀疑。他们刚刚走了一路，吃了一路，他现在严重怀疑姽之哪里来的那么多碎银。
　　黎继不用把话说完，姽之就已经会意∶“知道，师兄。你放心吧，要是碎银不够，我还带你来这镇上最好的酒楼吗？”
　　不一会，店小二就来了。一开始挂着张不待见他们的脸的小二，在看到两人衣冠楚楚后，连忙热情道∶“两位公子，来点什么？”
　　“蜜丝山药和清蒸鸡，然后你们这的招牌，随便来点儿。”姽之漫不经心道，随手一枚碎银放在了桌上。
　　店小二好像八百年没见到过碎银，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脸上笑开了花，兴奋道∶“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给您上菜！”
　　“等等。”黎继叫道。
　　店小二连忙停住脚步，恭敬的问道∶“不知这位客官，还有何吩咐？”
　　黎继思索了下，问道∶“最近这沿海一带，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店小二眼神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干笑道∶“没什么大事，我们这儿人随和，也弄不出什么事儿来。大家都是日升而出，日落而归，大都是打鱼糊口，说不定还能弄出个什么海怪的说头来，不过都是瞎扯。”
　　黎继但笑不语。姽之却没那么好脾气，瞥了那店小二一眼，目光冰冷，手上掏出几枚碎银扔过去。
　　“你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
　　店小二嗓子‘咕咚’一声，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手中的碎银，除去饭菜钱，剩下的都够他快活两个多有余。
　　“这……”店小二犹豫的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凑近了，悄声说道∶“最近，确实发生一起大事。不过不是在我们镇上，是在隔壁的三里镇。修仙三宗你们知道吧，原本大名鼎鼎的望川宗——的一个附属宗门，就在三里镇那儿。我们呢，也是受了望川宗的庇护，所以倒也还算和平。”
　　姽之插嘴道∶“望川宗不是被灭门了吗？”
　　店小二当即苦着张脸，悻悻道∶“就是因为被灭门了，所以才和平下来的……”
　　黎继一挑眉∶“怎么说？”
　　可能是看两人不是那等邪魔歪道，也可能是只想找个发泄桶，店小二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都说出去了。
　　“二位客官初到此地，有所不知，两年前，这里都赶得上那西北的混灵之地了，鱼龙混杂。街上随手抓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镇上的县太爷，好几次求援望川宗，结果人家可倒好，金汤玉液不识人间疾苦，琼楼玉宇呆的舒服，哪能蹚这浑水。”
　　“我们这镇上经常被搞得乌烟瘴气，那些外来客总在我们酒楼，总是动不动就掀桌子，吃东西还不给钱，不借钱就算了，还、还杀人呢……”
　　“什么？”黎继有些不敢置信∶“这里两年前就这样？”
　　“可不是嘛！”店小二连忙附和道∶“我们这还在望川地界，我们又不敢求援，以免惹的那望川宗不高兴。而且，别的宗门也不好管闲事，望川宗附属宗门见他们没动静，也跟着默不作声，就当不知道。那时候，好多人都埋怨，猜着说不定那魔修就是望川宗引来的！”
　　义愤填膺的说完，店小二才慢慢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不过现在好了，望川宗没了，我们反而清净了不少。就是他们那些附属宗门，弄什么合而为一什么的，又搞得我们不得安宁。这鸡飞狗跳的一年又过去了，几天前来了一位少年，他竟然给钱了！而且也跟你们一样，坐在这里跟我打听事情，但他可跟你们可不一样。”
　　黎继来了兴趣，问道∶“哪里不一样？”
　　店小二来回扫视了黎继一圈，摇头笑道∶“哪里都不一样。那少年着紫衫，佩金剑，戴银冠，好生华贵。而且，他跟你们问的也不一样，他好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问我这镇子上的人都过的好不好。”
　　“那你怎么回答的？”黎继问道，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个店小二会怎么回答了。
　　“我当然实话实说了！”店小二百感交集道∶“我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不是好人，但是我说了以后，这个镇子上这几天都没闹出什么事来。反倒是那合而为一的三里镇上附属门派，听说最近过的度日如年，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黎继颇有趣味的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位华贵公子，乃何方人也？”
　　“我要是知道了，不就能亲口谢谢他了。”店小二神秘兮兮道∶“其实不瞒二位公子，我觉得现在的安宁还真多亏了那位怀瑶公子呢。要不然，街上哪有这等繁华。”
　　黎继一愣，脸上的浅笑凝在那里∶“你说……他叫什么？”
　　店小二连忙摆手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听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这么叫他的，所以我也就——”
　　没等店小二说完，黎继提剑而起。
　　“哎，等等！这位客官，您上哪儿去啊？！菜还没上呢！”
　　既然店小二说三里镇上附属门派最近有蹊跷，又是在怀瑶过来打探消息之后，那怀瑶应该就在那里。
　　黎继没有等姽之，而姽之也没有很着急的立刻跟上。
　　‘咔——’‘咔咔咔咔’
　　几枚碎银被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姽之盯着黎继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自觉的伸出手指敲击桌面。
　　一旁的店小二见红衣公子神情莫测，不禁凑近了些，小声道∶“这位公子，有人要我给你带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姽之处之淡然，偏头看了眼那一脸谄媚的店小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手中拿出一枚碎银，在指间来回翻弄。
　　“那你再帮我给他带句话吧。”姽之若有所思的轻声说道。
　　似乎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店小二兴冲冲道∶“没问题，可我不知道托我给您带话的公子，姓氏名谁，家住何处，这如何为您带话啊？”
　　姽之笑道∶“简单，我告诉你他在哪里。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几天前的公子，真的叫怀瑶？”
　　店小二说∶“公子，我确实是听见别人这么叫他的！”
　　姽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两指勾了勾。店小二顺着姽之的手势凑近了，不过一句呢喃间，一颗头颅沉重的敲在木桌上。
　　姽之抚了抚衣袖，站起身来，走出客栈。
　　黎继应该不知道怎么去三里镇，那就只有问路了？姽之这么想着，随手扯过一个人，问道∶“方才有人来问路吗？一身白衣，束发，眼蒙白布。或者你见过他找哪个人问路？”
　　那人想了想，说大气∶“是看过这么一个人，可他没有问路，往那边走了。”那人说着，给姽之指了个方向。
　　红衣少年跟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问了一路，结果得到的就只是没有问路，那白衣公子就那么沉默又脚步匆匆的走了，还撞到了不少人，所以很多人都有印象。
　　姽之顺着他们指正的方向走去，结果与三里镇的方向完全相反，这是他们刚来时，出城的路。
　　姽之一挑眉，走出城镇。
　　夜色降临，远离喧嚣的林径小路上，偶有一阵清风吹过，夜色正好，月光照在一片漆黑的路面上，随着姽之的步伐，一点点偏移。
　　忽地停住脚步，姽之站定身子，偏头看去。
　　一名白衣公子双手抱胸，倚树而立，一头青丝高高束起，双眼被白布遮掩，嘴角上勾，似笑非笑，无痕剑笔直的竖在弯臂中。
　　姽之眉头皱了又松，若无其事道∶“小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以为你去三里镇了，害得我好找。”
　　黎继站直身子，走近姽之，不紧不慢的问道∶“姽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是肯定句。
　　姽之笑容不变∶“小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觉得你傻呢。”
　　“那个店小二应该被你杀人灭口了吧。”黎继笃定道。
　　姽之双眼一眯，跟着凑近黎继∶“小师兄，你莫不是魔障了？怎么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黎继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冷淡道∶“我看是你魔障了吧。周身燃烧着作孽的业火，燃烧不尽，比起魔尊都过之不及。”
　　姽之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黎继没听见对方反驳，警惕的拔剑出鞘，讥讽道∶“不反对？那就是默认了。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恐怕这里应该也不是爹交代你，让我们二人过去探访的地方吧。说吧，你把我引到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姽之咧了咧嘴，皱紧眉头，伸出一只手在脸上胡乱的搓揉了一番。
　　再放下手时，哪里还有往日姽之的影子。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双充血弑杀的双眼，脸上笑容不在，张扬肆意早就被丢开几里之外，只剩下死寂的木然。
　　变脸的下一刻，那少年浑身的骨架都发出一种让人牙疼的‘吱嘎’声，不过弹指间，便从一个精致潇洒的少年变成一个身高八尺，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的青年。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又白上好几个度，精致的五官恢复原状，双眼狭长、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因面无表情而多了些冷峻的味道，整个人俊美得不真实，不自然。
　　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原本及腰的青丝疯长至小腿。
　　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姽之深呼吸一口气，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件长衫披上，由上到下的俯视着不远处的黎继，狭长的双眼溢满血光。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黎继看不出他表皮的变化，却能听出他声音变得不同了。
　　不再是年少时那种清脆婉转，而是成熟稳重，甚至有些沙哑。
　　黎继听了不禁耳朵一痒，那低沉性感的嗓音叫他耳尖都红了些许。
　　“姽之？”他这么迟疑道。
　　身形修长的青年随意地将长袍穿上，可步行间，那修长的大腿毫无遮掩，更甚泄露令人脸红的春色。
　　蒙着眼睛的白布条映入眼帘，姽之脸上浮出些遗憾。
　　“你这幅模样，当真叫夫君我好生恼火，司南。”

80.你不是他
　　司南这个名字没什么，姽之突变的声音也没什么，只不过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却叫黎继心中一悸。
　　而且，夫君？
　　“我不管你是我认识的姽之，还是我不认识的别的谁，但是，你认错人了。”黎继轻描淡写的口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姽之不语，眼神并没有因为黎继的话语而产生任何一丝动摇。姽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白色的令牌，却被滚滚黑雾缠绕着，令牌上的白光微弱，几乎都要被黑雾淹没。
　　“抓住，司、南。”
　　黎继能感觉到姽之刻意加重了‘司南’二字，但没有时间留给他不解其意了，身后一个微弱的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白光忽然不知从何处钻出，并且飞速靠近他。
　　黎继连忙向身侧一躲，擦肩而过时，灵敏的嗅觉一度让他阵阵头晕。
　　我的天啊，这个味道……黎继脸色难看的退后几步，戒备的剑指那道微弱的白光。这味道他闻过，而且记忆犹新，独特非常，想忘都忘不掉。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黎继咬牙切齿道∶“怪不得他让我去拿那个什么砚。”好处是有，但坏处也不是没有，他这不就瞎了眼睛吗？
　　在黎继看不到的地方，腐身早已没了昔日黎冠玉看见的那一眼惊鸿，如今又成了那个肉粒粘在白骨上，隐隐露出五脏六腑的腐烂之躯。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个腐身对于黎继时想进攻，却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往前两步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回来一样，连忙退后。
　　“啊……”只是渺小的一声叫喊，甚至最后干脆捂住脑子，倒在地上。
　　“废物。”姽之冷眼看着腐身的挣扎，抬脚将那破烂不堪的身体踢出几米。
　　噶去拟诀到轻飘飘的什么东西向自己砸过来，黎继连忙后退，任由那被主人踢开的躯体自由落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甚至有些血腥喷在了黎继的手和剑上。
　　迟迟没有等来攻击的黎继不由得迟疑了下。其实那腐身在他心中的印象还不错，嗯，除去那个外貌。
　　就算因为那个腐雾砚，导致黎继变成如今这个眼不能视物的可怜模样，但他对那腐身并没什么怨恨，毕竟他也没逼着自己去毁了那砚台啊。
　　而刚刚，姽之的那声‘废物’不由得令黎继心头一动。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竟然会去可怜一个敌对阵营，然后被主人惩罚了的腐身。
　　“啊、啊……啊——”那腐身似乎能感觉到黎继的想法，敏锐的过了头。
　　声声沙哑不已的嘶吼声传来，黎继虽身子没有动摇分好，心却不由自主的犹豫了。
　　怎么回事，他又不是那个腐身的谁，真搞不懂！黎继下意识咬上下唇。
　　“时不时觉得很可怜它，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可怜它，明明非亲非故，不是吗？”
　　低沉沙哑的磁性嗓音自身后响起，黎继连忙回头，却不见那如熊熊大火一般的红光。
　　白衣少年有些慌张的后退着，结果却撞上了在地上自虐挣扎的腐身。
　　黎继心一凉，这下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充满血腥味的骨架死死搂住他的腰，顺着黎继挣扎的力道站起来，一手上移，扣住他的勃颈。
　　都不用打，熏就熏晕了。黎继苦笑着，实在没办法，决定还是跟不知道是不是叫姽之的男人谈谈。
　　“兄台，这样不好吧。我跟你非亲非故的，而且我也没听过你的声音，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你真的认错人了。”
　　对黎继的话语不为所动，姽之淡漠道∶“放心吧，我要找的也不是你。你不是他。”
　　黎继思索道∶难不成他跟什么人长得很像？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忽然被勒紧脖子和腰。明明有剑和魔弦在手，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挣脱束缚，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这么做。
　　该死的，他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邪霉啊！自认倒霉的黎继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耳侧竟听到了同样饱含挣扎意味的嘶哑叫吼。因为靠的很近，所以黎继诡异的听出了那嘶吼背后的哀鸣。
　　“被、被勒住的是、是我，你、你叫什么啊……”黎继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在这时候开玩笑。
　　严重缺氧，生死攸关的时刻，黎继脑中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飞速略过。这时，他才发现，或许他这一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有哥、爹、师兄、师弟、云山宗、家，还有好多好多……当然，还有师兄。
　　黎继一愣，平静的内心忽地灵光一闪。
　　“哎等等！！”黎继忽然奋力大喊了一声，后颇为艰难的说道∶“我、我知道你要找谁了！”
　　姽之怔了怔，一片死寂的眼中多了些微光∶“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想起来了。”男人的话语是肯定句。
　　真是个任性又霸道的人，黎继怒目切齿，指了指勒住自己的胳膊。
　　姽之也不在意他扭曲的神色，会意的放松了手中桎梏白令牌的力度，黑雾跟着散去了些。
　　瞬间，黎继能感受到勒住他脖子和腰的胳膊力度瞬间松开。黎继没出声，他在静静地等那腐身松开他退下，但是……
　　黎继脸色僵硬的感受着那个不停往他背后脊柱和肩胛骨拱的脑袋，周身充满了绝望的阴影，但他理智的没有跟目前应该看不见腐身作为的姽之提出建议，否则他感觉腐身会死的很惨。
　　努力收回心思，黎继正经的说道∶“我可能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明确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黎继生不出任何高贵的心思。
　　“其实是这样的——那个人一直在我的内心深渊里待着，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哪里，但是我觉得可能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黎继尽可能的快速说完，然后说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而且，他好像也在等某个人的样子。”
　　此话一出，黎继能明显感觉到姽之的变化，好像呼吸都停止了似的，甚至连腐身都怪怪的，不再乱动。
　　寂静的夜色中，黎继再听不见任何杂音。
　　不消片刻，姽之哑着嗓子，颇为艰难的问道∶“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话说我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像住客栈那样住在别人的心里。啊，不对，你别误会啊，我跟你的……”黎继想说‘娘子’，毕竟姽之自称夫君，但是那两个字叫他如鲠在喉，就只好换了个表达方式∶“你要找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分好瓜葛都没有。”
　　说完，黎继心中忐忑时，竟闻一声轻笑。
　　姽之随后轻松又愉悦的话语敲实了黎继并不是幻听。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我们才见过两面，准确的说是我见过他的背影两面，而且还是两年前。”
　　“哦～”姽之明显态度有所缓和，没再逼问什么。
　　黎继见他如此，不由得试探道∶“这位兄台，不知您到底是……”
　　站在不远处，披着简单黑衣的男子淡淡道∶“唤我姽之即可。”
　　黎继∶“……”槽点太多，他真的懒得吐槽了。
　　“小师兄，怎么那种表情？”姽之心情颇好的调笑道。
　　好了，确定了，虽然声音不一样，但语气确实是姽之。可越是这样，黎继越是不敢放松警惕，能够在云山宗瞒着他爹和所有人潜伏那么多年，足以证明此人城府极深。
　　虽然自认不凡，但立即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看你的模样，好似对我有意见？”姽之似笑非笑的声音穿到黎继耳朵里，令他连忙摇头道∶“没有，怎么会有意见。”
　　姽之也不是很在意他怎么想他，问道∶“你不是说你与我要找的那人见过两面？那都说过些什么，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黎继心中不愿，这人把他当大白菜了，那么好扒吗？可他也只是心中不愿而已。
　　“他跟我说，他在等一个人……”黎继话音未落，姽之的目光就已经亮了几个度，难掩心中雀跃。可黎继紧随而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他推落悬崖深渊。
　　“他在等他的师兄去接他。”
　　“还说他有罪。说什么……救一人，害数人，非慈悲。我看他在一片火光之中，却是煎熬。”
　　“剩下的，就没什么了。”黎继细数，肯定的点点头。可下一秒，直接一道凌厉的风刃朝他袭来。
　　无形之中打乱了那道风刃的前进轨道，狂风大作，从黎继身侧呼啸而过，而挥动魔弦的黎继，一脸耐人寻味的浅笑。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你回想，你却恩将仇报啊？”黎继说着，故作一副思索模样∶“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我说的不合你心意，而且……他等的人也不是你。”
　　很作死的肯定句，让黎继又迎来了数道风刃。
　　他才不在乎惹恼姽之呢，反正他是不会苟且偷生的忍耐。既然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在身躯和精神的双面威压下，黎继苦不堪言，可他向来输人不输阵。
　　“你看看，这好好一片树林，都让你毁成什么样了？而且，不就两句话的功夫，你就气成这样，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风刃的袭击戛然而止，黎继怔了怔，反而警惕的退后几步。
　　狂风凌冽中，一衣衫轻飘的男子站在风中，借着月光，脸上投下大片阴影，眼神死寂阴翳，叫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他，不许你说跟他一样的话。”姽之冷漠道。
　　下一刻，有所准备的黎继自然迎来了背后一击。毫发无损的退后两步至腐身和姽之都轻易碰不到的安全距离，得意的笑道∶“你蠢还是我蠢啊？让他攻击我的后背，我会没防备吗？”
　　拉完仇恨值，黎继二话不说，先跑为敬。
　　他们三人实力差距有点大，那两个人他平时都是宁死也不愿意去招惹的类型，可见有多麻烦。
　　惹不起，还跑不掉吗？黎继很天真的这么想着，结果没跑两步就被迫停下脚步。
　　姽之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黎继一步步后退回原来的位置，不慌不忙道∶“你蠢还是我蠢？”
　　很好，这句话被原封不动的还给黎继。
　　而黎继此时也没精力去和他斗嘴，在他的眼前，不、不止眼前，四面八方涌来的是乌漆嘛黑的一大片不明物体。
　　应该是人，还有驯服的灵兽。
　　黑压压的一片，在黎继本就一片黑暗的世界，那些铺天盖地向他冲来的内力散发出的黑光，竟比他眼中的黑暗还要浓厚，一眼便可分辨出来。
　　“这么一大片，得多少人啊……”醒了，不用看了，光听脚步声和感受地面震动不停，他就能猜到这是什么仗势了。
　　“别的不说，望川宗的进攻才不过千军万马，你如今用来对付我，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吧。”黎继冷声的说道，看似大义凛然准备迎战，其实心中早已绝望。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呵呵，恐怕只有战神才敢上吧。
　　好，认命，他栽了。
　　【作者有话说】：原本预计30多章左右，但是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100章左右，好像可以

81.狗屁天命
　　集市上，人山人海没有尽头，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其中，貌美的女子、冷峻的男子、健壮的老年人、到处撒欢的小屁孩……
　　喧哗吵闹中，黎承和司桦君对这里感到无所适从。
　　“这里虽好打探消息，却也不易。”黎承说。
　　司桦君没有意见。他们如今就在十绝山庄所在，金碧繁华的城镇中。这里，有很多知道小道消息的人，可也多是探子。
　　“不若先找间客栈，歇息下吧。”司桦君提议道，黎承见他们人生地不熟，一筹莫展，也同意了司桦君的提议。可下一秒，黎承视线所及，却闪过一抹浅黄。
　　黎承怔了怔，刚刚那好像是望舒，可望舒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是他看错了吗……
　　想归想，黎承却狐疑的动起脚步，跟了上去。
　　而司桦君虽不知何故，但也准备跟上去一探究竟。忽然，从不知哪个角落中冒出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白发凌乱，猫着腰但行动敏捷的老人。
　　司桦君往旁边靠了靠，想让这不看路的老人先行过去，可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却忽然身形一歪，倒在了司桦君身上。
　　司桦君一愣，那老人连忙起身，连连道歉∶“对不起啊这位公子，我老了，腿脚不好，刚刚一时没站稳就——”
　　司桦君眼神凛冽的打断了老人家的话∶“既有腿疾，便应好生休养，如何来做这苟且偷盗之举？”话音未落，那老人家一转身，几步之间便闪入人群中。
　　司桦君当然不会放过他，转念一想，黎承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于是也就放心的追上那老人家。
　　那老人其貌不扬，穿着简陋，猫着腰还身手敏捷，很轻易就能隐身于茫茫人海。司桦君光是跟上他就感到有些费力，不过他也因此肯定了，来者不善。反正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偷盗，有些像是请君入瓮。
　　司桦君刚这么想，下一刻，老人随之拐入一个胡同。白衣男子一个急刹车，停在胡同前，警惕的左右观望着。
　　这胡同看起来有很多岔路口，而且也没人走的样子，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距离十绝山庄已经很近了。
　　虽说是山庄，但看规模却与那人间皇宫不相上下，外观金碧辉煌，一眼望去花里胡哨，是最为修真之人所不屑的浮夸建筑。
　　但怎么回事，这种从心头翻涌的不安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足以动摇他心志的大事。
　　明明这种时候更应该三思而后行的，但司桦君却毫不犹豫的迈出脚步，跟了上去。
　　如果不去，会后悔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仅仅在胡同口犹豫了不过几息间，那老人已经在这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的胡同中跑没影了，现如今司桦君仅仅靠着他的直觉决定要往哪边走。
　　待司桦君越走越深，集市的喧嚣被他抛于身后，就连那照亮天边的灯光都渐行渐远。
　　随着司桦君奔跑的脚步，漫天夜色慢慢被密集的乌云所掩盖。不消片刻，绵绵细雨自空中洒落下来。
　　“可以了，停下吧。”
　　空灵的嗓音悦耳婉转，如同黄鹂鸣柳，光是听着就叫人心中舒坦。
　　司桦君却没有那种放松的感觉，反而越发警惕。此人何时来的，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朦胧的雨幕中，一女子凭空出现。
　　女子秀美非常。一席飘逸的白裙，上半身大胆的着半短紧衣，层层相叠，勾勒出胸前丰盈，盈盈一握的腰身外露，下身洁白长裙遮掩了嫩白的赤脚。发髻简单，头饰却复杂，胳膊上多是银环配饰，纯白的披帛长于普通，似纱非纱，在空中荡开层层涟漪。
　　司桦君并没有在意她如何美丽动人，更在意的是她凭空漂浮在半空中。
　　“不知阁下寻桦君，是为何事？”
　　那女子脸上温柔大方的笑意裂开一条缝隙，面容扭曲了一瞬，后还是一副优雅模样，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
　　“当然是因为你傻*啊。”
　　开口震三观。可能这用来形容片刻无语的司桦君，最为恰当。
　　那女子姿态妖娆的来到司桦君面前，脚未着地，低空绕着他转了一圈，口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感叹。
　　“啧啧啧～让我看看，伟大的战神王八、咳，王霸之气都去哪里了～亲亲师弟都被拐跑了，这一算你都输了两次了，还真是意外沉得住气。”
　　司桦君猛地皱眉，语气控制不住阴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那女子刚要说话，质问天空中传来一声剧烈的雷响，轰隆隆的一道银白闪电划空而过，像是要把天空撕裂一般。
　　那女子很不符合她的形象，不爽的咂舌∶“知道了知道了，神不能插手人的事情。那总不能让我看着他们两个有情人被恶意拆散吧，这什么狗屁天命啊……”
　　说着，女子趁司桦君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一手贴上男子洁白的额头。
　　‘啪’
　　一声微不足道的清脆声声响却好似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大门，司桦君眼前一黑，身体向后仰到，灵魂好像也顺势脱离出体内，仿佛掉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海，不能呼吸。
　　远方传来一声闷响，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翻滚轰鸣，一道道闪电在空中撕裂开来，不甘示弱，闪得人眼花缭乱。
　　女子脸色苍白的转身，身影已经接近虚化。
　　“就拜托你了。”
　　雨越下越大，甚至飘起了层层雾气。一身形消瘦的紫衣男子举着伞，步步走近。
　　————
　　手很麻、脚也麻，浑身都很麻，不能动弹。
　　恢复意识的黎继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夜明珠莹白的光辉映入眼帘，过了几秒，黎继才反应过来，望着映入眼帘的光芒和宫殿上方的天图，心中大骇。
　　什么情况，他能看到了？
　　黎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按住肩膀。熟悉的血腥味充斥在鼻间，黎继怔了怔。
　　“是你啊……”黎继说着，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他可不愿意跟姽之那个死变态打交道啊，黎继唉声叹气道。想他黎继一世英名，最后竟败在了魔界的人海战术之下，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恢复意识后，身体的麻痹也很快跟着褪去。黎继这才能勉强活动一下身子，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黎继低头看去。
　　“……啊！！！！”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从寝殿传来。
　　姬炎阳∶“……尊上，黎继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姽之阴翳的目光看过来。很是机灵的姬炎阳连忙改口∶“司南好像醒了。”
　　“他不是司南。”姿态不雅的摊在贵妃椅上的成年男子反驳道。
　　姬·忽感心累·炎阳∶……拿刚刚为什么瞪他？
　　一面在心中呢喃‘尊上的心思越发难猜’一面正色的姬炎阳继续道∶“尊上，请收回成命。”
　　姽之面色不变，可语气的变幻莫测凸显出了他心情有受影响。
　　“怎么，做不到？”
　　姬炎阳那妖艳的脸此刻苦笑的皱在一起，满是为难道∶“尊上，不是我做不到，而是黎…司南公子的灵魂实在是已经到达极限了。本身破败的灵魂投入轮回就已经足够勉强，还经历了那么一次逆天溯时。说句不好听的，黎…司南公子现在没疯都已经是意志非同凡响了，您要是再来一次，那他、他……”
　　姬炎阳的话语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彻底在姽之阴森的目光下熄了火，闭上嘴。直到姬炎阳在姽之的注视下忍不住一阵阵发虚，那阴冷的目光才移开了些。
　　“我不管他怎样，我只要我想要得到的那个人。”姽之漫不经心道。
　　他的态度让姬炎阳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等等，刚刚黎继醒来的时候，叫了很大一声，是吧？
　　姬炎阳面色扭曲的问道∶“您做了什么啊？”
　　姽之不介意他的变脸，随口说道∶“一个秘方而已。”
　　姬炎阳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看看。”
　　姽之没有阻止他，看着姬炎阳离开的背影，神情木然的拿起酒杯灌了下去。
　　姬炎阳来到寝殿时，只见到一个跑在浴池中晕过去的黎继，和绕着他不停嘶吼着，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的腐身。
　　姬炎阳走近了，饶是他，在看到浴池中一片狼藉后，也不禁变了脸色。
　　老天爷啊，尊上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大补之物？
　　龙爪、凤羽、独角兽的角，还有可能是骋的肺脏、螣兽的大肠、青炎烈火鸟的头颅、鹦猫的翅膀、转日鹤的脚、金蛛鼠的鼠目……等等等等，大杂烩。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捞出来！！”姬炎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绿，怒吼着指挥腐身将黎继从那令人作呕的大杂烩中捞起。
　　姬炎动作迅速的重新备了清水，将同样狼藉的黎继和腐身一起丢了进去。
　　“你，帮他洗！”姬炎阳脸色复杂的挽起袖子∶“我来处理这些……东西。”
　　分工明确，腐身听懂了姬炎阳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干脆利落的撕扯下那些碍眼的碎肉，开始利用白骨来替黎继一寸一寸清洗身子。
　　姬炎阳忍着呕吐的欲望，将那些极好的入药之材从浑浊的红水中捞出，心中不停埋怨着他家尊上暴殄天物。
　　“呦，给捞出来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自身后响起。
　　姬炎阳∶……您还好意思说，不捞出来你的心上人都快给臭死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到三生三世篇了。【感叹.jpg】

82.滋养仙露
　　姽之看着在浴桶中被清洗身子的黎继，满眼不耐，全然不顾那腐身张牙舞爪的阻拦，拿出白色令牌狠狠一捏，那腐身立刻泄了气，就跟一具真正的干尸一样，一动不动的沉入水中。
　　姽之走过，将黎继捞起，对于他身上的水擦都不擦，直接将他扔在床上。
　　姬炎阳看着他的尊上伸手就要印上黎继的额头，连忙跑过去制止。
　　“尊上，您要做什么？您会后悔的！”姬炎阳都来不及清洗自己肮脏的手和衣摆，就冲上去扯住姽之的手∶“尊上！您冷静一点！黎…司南他现在承受不住恢复记忆的冲击，这样下去他会直接整个人受到刺激疯魔的！”
　　“他不是司南！”姽之甩开姬炎阳的手，怒形于色道∶“我管他会怎样，我要司南！不要黎继！”
　　可司南和黎继是同一个人啊……姬炎阳心中无力的反驳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尊上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风流潇洒，与他亦师亦友的少年。而他理解的、追随的，也不是这样的尊上。
　　“好……好、好！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懒得管你了！但是你要想清楚，这真的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明明知道，司南和黎继根本就是一个人。”姬炎阳露出悲哀的神情，真的不再阻止姽之了。
　　可姽之反而犹豫了。他真的想要这样的结果吗？渗入黎继的灵魂，硬生生开启前世的记忆，然后就此疯掉，他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吗？当然不是。
　　他想要的，不过是……
　　脸上流露出一些的颓然姽之，缓缓的放下手，静默着。姬炎阳不说话，给他思考的时间。
　　而这时，打破静谧的气氛的人，是那个由于失去了姽之的控制，一瘸一拐来到黎继床边的腐身。
　　陷入迷宫找不到出口的姽之好像找到了个发泄口，狂躁、泄气、颓废、黯然……等等负面情绪爆发出来，姽之毫不留情的一掌掀飞那个小心翼翼凑近的腐身。
　　“你这个蛆虫，别在这里给我恶心人！”
　　手掌上附着的内力引起强烈的气流，直直拍在腐身的真露骨胸膛上，随着一声弱小却惨痛的嘶哑叫声出口，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毫无遮掩。
　　腐身顺势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向墙壁，一个蜘蛛网状的裂痕呈现在眼前。狠狠地嵌进墙内，腐身被折磨殆尽的脆弱身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些微小的声响，以作抵抗。
　　姽之满眼厌恶毫不掩饰的直视着那个挣扎不断的腐身。
　　“你这个白痴，废物，傻子！你给我滚出去！”说完，姽之拿出白色令牌不停地用力捏紧，冷漠的看着腐身忽然变得剧烈的挣扎，仿佛痛苦不堪一样满地乱滚，眼中快意一闪而逝。
　　“不，你就在这里，好好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们两个人的差距是怎样的巨大，看看你现在是怎么样一副吃*的样子，看看他现在还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想法！不一样了……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你们不一样了！”
　　每说一句话，姽之心中那种报复的快意就越发强烈。而腐身也在他刀刀戳心下溃不成军，迈着踉跄的步伐飞速离开了寝殿，背影那样消瘦又苍凉。
　　姽之看着对方跑远的身影，对此不屑一顾。对，他急什么？难道现在的情况不是对他很有利吗，那他还急个屁啊，反正早来晚来都是来，他三万八千年都等了，还差那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吗。
　　如此一想，姽之心中不停翻腾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脸上和眼中的情绪被掩去，高大的男子抚了抚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揽去。
　　“好，不急。”姽之呢喃着，慢条斯理的走出了房间。
　　姬炎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越发沉重。跟了姬炎阳那么久，他会不了解对方吗？明天保准会又发狂，嫌弃他动作太慢了。
　　门被悄声关上，姬炎阳长叹口气∶“人都走了，你也不用装了。”
　　躺在床上的黎继第一时间拿过一边的被子盖在身上，一脸淡然的坐起身∶“现在，你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吗？”
　　“这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姬炎阳嘲讽道∶“睡美人还是继续沉睡吧。”
　　红衣男子刚要抬步离去，却感到身躯被看不见的东西勒住，皮肤产生一种紧绷感。
　　姬炎阳∶“……你的魔弦没被收起来啊。”
　　黎继怎么可能是那么傻的人。明知道那千军万马岂非他一人之力便可抵挡，怎么可能还不留下一些保命的底牌。
　　“你以为你的魔弦对我会有用吗？”姬炎阳很明显对他的保命手段不屑一顾。
　　“谁知道呢。”黎继却有恃无恐的笑道∶“想挣脱魔弦，就不得不伤到我，但这样你就不好交差了吧？可如果不伤到我，你就很难挣脱魔弦的束缚。”
　　这可真不得了，司南以前有这么难缠的吗？姬炎阳有些棘手的想道，挣脱魔弦又不伤到黎继，他当然有办法，三万年不是白活的。
　　姬炎阳心绪一动，手腕一转，一个瓷瓶忽然出现在黎继眼前。
　　“想让我告诉你，好啊。你每天喝下一滴，我就每天告诉你一点。”
　　黎继冷笑一声∶“我是疯还是傻？喝你们魔界给的东西。”
　　“你不是听到不少吗？那你就知道，你对尊上很重要，我是不会害你的。”姬炎阳劝道，眼中笑意更深，嘴角上勾，拖长的音调不自觉带上一分诱惑∶“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姽之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司南是谁？”
　　说着，姬炎阳拿着手中细小的瓷瓶往前伸了伸∶“这是滋养灵魂的特效仙露，尊上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天界太上老君手下偷…讨来的。不是什么邪丹魔水，放心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一张嘴，说得好听。”黎继一点没动摇，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太上老君的神丹妙药，你会这么好心给我用？而且我怎么判断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还有你说的那些，该知道的时候自己就会知道的。”
　　姬炎阳∶“……你喝不喝？”
　　黎继∶“不喝。”
　　姬炎阳狭长的眼睛微眯，很显然的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师兄司桦君的秘密，只要你喝，我就告诉你。”
　　黎继∶“……”他犹豫了。
　　而姬炎阳压根就没想跟他做交易，趁着黎继动摇的那一瞬，直接躲开魔弦的纠缠凑近了他。
　　黎继一惊，缠绕魔弦的手指一动，随着一滴透明的液体被倒入口中，红衣男子手臂喷洒的鲜血溅在床榻上。
　　黎继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若无其事的收回瓷瓶，站起身，而他的身体也确实升起了些暖意。
　　“……为什么？”
　　姬炎阳毫不在意自己的胳膊被划出一道伤口，反而对黎继仔细的嘱咐道∶“对了，这个仙露喝下去后灵魂越破败，就会越想睡，而且可能修补的时候会有点疼，不过没关系，睡着就好了。”
　　黎继听的一愣一愣，直到他说完才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即使胳膊受伤了也要给我喂下这个？为什么那么坚持？为什么不干脆碾压着打到我没力气再给我喂下去？”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黎继现在只感觉毛骨悚然。
　　前世作为姬炎阳的下属，他当然熟悉这个主上的脾性。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姬炎阳根本没有跟他谈判的意思，只是想造成可以趁虚而入的缝隙。而黎继也很不客气的反过去试探姬炎阳的态度。
　　他能忍到什么程度，就代表了他现在有多重要。踩准底线才能心中有数。
　　可姬炎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他一个区区金丹都没有结成的正道修士伤了，非但不生气还对他和颜悦色，这让黎继有些乱了方寸。
　　“我说过了吧，你对尊上很重要。”姬炎阳不咸不淡的说道。
　　这得有多重要，才让您堂堂一个魔太子来自甘低下的伺候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修士？黎继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不对劲。记得姽之说过他要找一个人，但是找到了他。姽之认为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方才听姬炎阳的意思，很明显姽之要找的人就是他。
　　所以可能是……前世，又或者单纯的认错了，还是要找的真的是他之前说过的那个借住在他心中的人？
　　单纯的认错了那可就太坑了，但是也简单多了。可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不会吧。而且如果是要找那个借住在他心中的人，那温养他的灵魂干嘛？直接帮着那个人灵魂夺舍不就好了。
　　如果是前世……黎继深深的叹了口气，那是最糟糕的结果。
　　“等一下！”黎继叫住就要走的姬炎阳，探究道∶“听姽之的话，他要找司南是吧，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认错了吧。”
　　最后那句肯定句是黎继最后的倔强，但却被姬炎阳毫不留情的打碎了。
　　“司南就是你……”
　　黎继∶个屁，果然是人错了吧。
　　“的前世。”姬炎阳补全了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黎继∶……
　　“那、那个，俗话不是说，前世之事不可留，今世之事放下仇。前世的事情就那么让它过去就不行？”黎继笑的有些勉强。
　　这个世上，天道为主，世间万物的运行定理不能违反天道。前世乃是过眼云烟，凡入转世轮回皆不可念旧。如果要违反天道，那要付出的代价将是巨大的。
　　比如启动溯时法阵，以及让一个人回忆起前世所为。
　　后者有一些人尝试过，多半是想再续前缘，但无一例外，被迫想起前世今生的代价，就是那个被执行者因为承受不住灵魂的波动而魂飞魄散，而执行者也会因为强行扭转乾坤被惩罚，死后不得再入轮回。
　　黎·搞不好会魂飞魄散·继∶“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前世怎么的你们了，我还还不行吗？”实力差距太过巨大，反抗注定无果的黎继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姬炎阳毫无同情心的给予了他最后一击。
　　“想跟你商量的话，还给你喝仙露作甚？”

83.强分什么你我
　　香炉被点燃，青烟自精致镂空中缓缓冒出，上升，旋转，消散。
　　一种异常好闻的味道充斥在黎继的鼻尖，明明是那人清新脱俗，冷香清醇，可他偏生不喜这套，反之闻了一会儿甚至会难受的头晕脑胀。
　　而这叫人欲生欲死的‘仙境’，却叫一个红衣男子给破坏了。
　　“看来这香也不和你的喜好。”姬炎阳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品味，偏生还这么挑。”
　　黎继∶……没什么品味还真是对不起啊。
　　姬炎阳没听见他反驳，也不期待他反驳，腐身从他身后一跃而起，直接奔向身在塌上的黎继，只剩下骨棒的四肢牢牢地固定住黎继的身体，不让其乱动。
　　姬炎阳又重复了过去三天的作为，为黎继喂下一滴养魂仙露。
　　只能无力的感受那微不足道的一滴，顺着自己的咽喉缓缓滑下，身体再次形成一个诡异的循环。
　　姬炎阳说的话应该没错，他被喂下的确实是滋养灵魂的仙露，之后睡了一觉起来也确实感觉身体变的强壮多了，这可跟之前的药物助力不同，黎继能感觉到他的经脉正在自然而然的舒展开来，不同意以往的狭窄晦涩，真的有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仿佛身在一片露天温泉中，舒坦的忍不住软下了身子。
　　而黎继也确实软下了身子，但不同于放松的懈怠，而是一种并非自愿却又忍不住沉沦其中的疲软。
　　难不成这仙露还会上瘾？睡意上头，黎继勉强支撑着没有晕过去。他要亲眼看着姬炎阳和腐身出了屋子，他才放心。不过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如果真的有人要杀你那铁定是跑不掉的，这不过就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
　　可黎继被掳来已经三天了，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应该要么就是他在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要么就是没人敢来。
　　可姬炎阳并没有早走的意愿，反而兴致饶饶跟他提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司桦君失踪了。”
　　这句话就犹如一盆冷水，将黎继由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你说什么……？”
　　“就在三天前，司桦君自混灵之地失去踪影，就眼前形势而言，云山宗十分怀疑司桦君是被近在咫尺的十绝山庄动了什么手脚，想要排查，但十绝山庄可不会轻易罢休，愣是守着大门不让进，现在已经是正面硬碰硬的情势了。”姬炎阳幸灾乐祸道。
　　看来十绝山庄应该与魔界没什么瓜葛，就算有也应该是敌对势力的手笔吧。黎继虽脑中一片混沌，睡意连绵不绝涌上头，但他还是将目前手中所清楚的信息合成在一起。
　　“看来云山宗没发现我不见了。”这也就侧面证明了，他现在是只任人宰杀的羔羊。黎继不免感到棘手，他联动一下都费劲的情况下，想要脱离这里，简直异想天开。
　　而三天过去，云山宗的注意力一直在十绝山庄身上，想必……最后恐怕他真的魂飞魄散，都不会有人知道了吧。
　　其实想想，还挺绝望的。
　　姬炎阳恨世无奈的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黎继的心情？只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
　　“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倔强。”姬炎阳还是忍不住劝道∶“你的眼中只有知错就改，没有将错就错。其实如果你真的将错就错，一切又何必落得如今这种局面呢。你一直以来的倔强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事了吗？”
　　当然有好事！黎继在心中默默反驳道，他也只能这样做，因为他现在已经渐渐昏睡过去。
　　有好事的，怎么会没有好事呢……
　　“师…兄……”
　　姬炎阳一愣，深呼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所以我才说你太倔强了，你除了你的师兄——”眼里可还曾容得下旁人！
　　可这句话，注定不会被昏睡过去的黎继听到了。
　　姬炎阳看着对方埋在被子中仅露出的半张脸，心下一片凄凉。好，这可能就是命吧。
　　“算了，祝你梦里也有你师兄，最好就别醒过来了。”姬炎阳看着那露出来的半张脸，尽显苍白，便不由得真诚的祝福道。
　　————
　　好、好冷啊……
　　怎么会…会这么冷啊？！
　　黎继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第一眼又是一片熟悉的黑暗，弄得黎继控制不住的心下一慌，他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眼不能视物的两年。
　　他有点不安，因为现在可没有一个司桦君陪他了。
　　可下一秒，黎继就知道是他多心了，因为等他转过头后，又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红光。
　　“这是……”
　　“你很虚弱。”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如既往，挺直如松。三千青丝披散而下，有白衣作衬托，当真背影就足够绝色。
　　“我知道我很虚弱。”黎继自嘲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一命呜呼了吧。”
　　那白衣公子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可黎继不想放弃这个机会，都两年了，好不容易进来这里，当然要问个明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内心世界？还有，姽之想找的究竟——”黎继有太多问题想问，可还没等他问完，就被那白衣公子叫了停。
　　“你问我如此之多，要我怎样回复你？”
　　那声音温润清澈，平稳的语调很好地缓解了黎继心中一股脑爆发出来的焦虑、烦躁、郁闷等负面情绪。
　　一个一个来，不急。黎继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片刻后，恢复冷静的第一时间问道∶“你是谁？”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阁下心中既已有数，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黎继艰涩的问道∶“你是…司南？”
　　“正是在下。”白衣公子堂堂正正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黎继不由得心中放松了些，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内心世界？”
　　“大道象，同根生，强分什么你我。”白衣公子的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由天而降，将黎继劈了个外酥里嫩。
　　“……这么说，你、你真的是我？”黎继声音不稳的颤抖着。
　　白衣公子不予置否。
　　虽然心中有点乱，但黎继还是为了理清楚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就将自己的问题一一问出了口，而对方也不出意料的一一解答。
　　黎继∶“你我是前世今生？”
　　白衣公子∶“正是。”
　　黎继∶“那你前世是不是跟一个叫姽之的人有什么过节啊？”
　　直捣黄龙。
　　白衣公子看起来也是怔了怔，随后原本是放松的站姿忽然紧绷起来，肩膀一抬，腰板一挺，整个人僵硬了许多。
　　看上去沉默了许久，那白衣公子才语气莫名的吐出几个字。
　　“万般皆是命。”
　　黎继∶……嗯，然后呢？
　　很明显，没有然后了。尽管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僵硬，不过白衣公子到也没忘记正事。
　　“这次请您前来，是因有一要事相商。”
　　自己的前世今生，应该不会坑骗自己吧……黎继内心充满了不确定，不由得迟疑道∶“什么要事？”
　　“你我本同根，可区别甚大。一身之中三魂七魄，吾乃神性，你乃人性。仙露的作用立竿见影，却因吾神性高于你人性，于是仙露的补充尽数于我吸收。可如今下去并非长久之计，黎继，你会消失。”
　　“你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抵抗也会被视而不见。”
　　白衣公子还是那么温柔的口吻，却说着那么残忍的话。
　　“不过，却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黎继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激动，就好像是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就冲这反映，黎继觉得，那白衣公子是不会坑蒙拐骗他的，不然怎么可能他会有那样的感同身受。
　　“何为生机，还请前辈指教！”黎继的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如果不是在内心世界不能动弹……
　　白衣公子∶好样的，前辈都叫上了。
　　“这件事，说简单非常简单，说复杂亦非常复杂。”黎继光是听白衣公子情绪复杂的音调就觉得，黎继就有道理将心中的小火苗扑灭了些。
　　“你说吧，我准备好了。”黎继死鱼眼的躺在距离白衣公子不愿的黑暗之中。
　　“合二为一吧。”白衣公子平淡的话语中带着些忧伤。
　　黎继很不淡定∶“你说什么？”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白衣公子见他不敢相信事实，直接阐述道∶“我已经说了，现在黎继的躯体中凝聚着神性和人性，两者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可当有人要刻意破坏时，也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我说过了，我比你强，不论是性质，亦或是吸收到的营养。再这样下去，人性被彻底覆灭，神性重新占据这个躯体而黎继，将不再是黎继。”
　　虽然合二为一的效果也不能保留黎继的本色，但总比完全消失的好。
　　黎继听明白了，白衣公子是在为他着想的，心灵共鸣是不会骗人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干脆就那样沉默到最后？反正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只要在我人性消散之后接手这具身体就好了吧，为什么好要提出这种——”
　　“黎继，冷静。”白衣公子开口阻拦道，他比任何人都理解黎继有多么难以适应陌生人对他的好。
　　“你别误会了。我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不想继续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寸步难行。”白衣公子微微低头，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
　　黎继也不知要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的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不是在等你的师兄吗？”
　　果不其然，一提到师兄，黎继明显感觉到白衣公子身形一颤。
　　“是啊，我还要等师兄……等桦君师兄来接我。”

84.三生三世（一）
　　“你说谁？”黎继疑惑的问道，刚刚司南的话声音小了些，距离不太近所以他没有听到。
　　背对着他的司南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这样吗……黎继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再追问下去，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话说，也算不上别人吧。
　　沉默了会儿，整理好情绪，司南又问∶“你感觉怎样？”
　　黎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司南在说什么。
　　“这个……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一共才见了三面，而且还是寄住在他的内心，黎继怎么看都觉得就这么将自己的一切托付出去简直太儿戏了。
　　是不是他的前世还不得而知。
　　司南当理解黎继的想法，但如果他再不行动，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他的灵魂本在万年前就收到过挫伤，也没得到很好的温养，如今还很脆弱，根本承受不起恢复记忆的代价。
　　但现如今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旦姽之趁虚而入，他的记忆会不会被动手脚都未曾可知，毕竟那可是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启动溯时法阵的疯子……
　　“对不起，黎继，我已经等的够久了。”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他也要……
　　黎继还没等反应，司南已经慢慢地转过身来。视线越发模糊，黎继一切的挣扎全部徒劳无功，惹得他现在都想爆粗口了。
　　四周的黑暗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犹如滚动的蛆虫，动了动，黎继浑身立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随后只能无助地感受着无边的黑暗逐渐将自己包围，缓缓下坠。
　　***我没死你就完了！
　　————
　　天元，三百六十三万年
　　得大自在战神，寻擢至更高
　　其弟子继其位，为新一任之战神
　　其后一年
　　前战神之妻——水神尊上之徒出师
　　天界无人不尊此将上之仙君，只待之历练归来，乃封为神。
　　————
　　天界
　　云雾缭绕于脚下，一眼望去颇有腾云踏雾之感。绿意甚少，更多乃仙天玉宇、琼楼金阙，冰冷的金色充斥在若大的天界，强光不比明日弱上几分。
　　离瑶池不远，有处宫殿，白石底座，雄伟的屋脊，简洁白的琉璃瓦，屋外回廊旁的台柱上，布满了各种天规戒律。周围全部饰以一片虚空的洁白。
　　比起人间口口相传的欢喜荣享无烦忧，更多的体现了天界威严，以及那冰冷空洞的秩序。
　　这时，一男子自宫殿内漫步而出。
　　白衣黑发，佩剑无痕，简简单单，洒脱飘逸。面容如画，眼中闪着清澈的亮光，脸上始终带着不深不浅的笑，仿佛已看破红尘。肌肤在日光的衬托下隐隐有光泽流动，脚下云雾翻涌，好似神明踏云而降。
　　黎继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直面的就是这一视觉冲击。那模糊了男女的风质姿态，叫他直愣神。
　　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想请问这里是——”黎继话还没说完，那白衣男子直直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自近距离嗅到的冷香叫黎继笑容僵住。
　　“不是，我就想问个路，你这么无视我不太好吧？”黎继忍了忍，跟在他身后又说道，结果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黎继见那人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也恼了，直接伸手拦截。可下一秒，却发生了让黎继错愕的事情。
　　那人直接穿过了他的胳膊，继续前行。
　　黎继∶“……啥玩意，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该不是你——”他这么呢喃着，就被随后而来的一小姑娘打破了妄想。
　　看来应该是他出问题了。
　　“司南！”
　　从不远处跑来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很轻薄，布料不多却也没露什么，小女孩脸上大大的笑容和两团红晕，看着不觉叫人跟着笑了起来。
　　那名唤‘司南’的白衣男子停下脚步，脸上不咸不淡的微笑真实了些，他蹲下身子，眼中满是宠溺。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快叫师兄。”
　　小女孩噘着嘴，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我不，除非你不去人间，留下来陪我玩儿！”
　　司南无奈摇头∶“你这小家伙，怎的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玩不好吗？我喜欢玩！”小姑娘笑嘻嘻道∶“谁像你与桦君师兄一样，都修炼傻了～半点乐趣都没有。”
　　司南一怔，打趣道∶“千青，为什么叫师兄就是规规矩矩的桦君师兄，到我这里就成司南了？”
　　千青睁大了眼睛，急冲冲的张了张嘴，很明显就是一副诉苦模样，却被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硬生生憋了回去。
　　“师兄来，凑近了说～”
　　见她一副偷鸡摸狗的模样，司南憋着笑凑近了，小声道∶“你说。”
　　千青作势左右看了看，才放心的诉说道∶“司桦君那个冰块，自从继承父神的衣钵当上了战神，就越发神气了！前两日我叫他大冰块，他竟然敢瞪我！本小姐是谁，这委屈我能忍？！”
　　司南饶有兴致的问道∶“那后来呢？”
　　千青眼睛一亮，下巴高抬拍了拍胸膛∶“我与他斗法，然后我们两个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乾坤！他一招鲤鱼跃龙门被我二两拨千斤‘咻——’的一下干脆利落的破解了！可他能服气吗？不能啊！又是一招龙腾虎啸朝我奔涌而来我丝毫没慌，只见我身体一后仰两手一推！虎背熊腰，顶天立地——”
　　‘咣——’
　　“哎呀啊！！”这小小姐动作幅度太过夸张，偏生小孩子的身体伸展不开，于是大开大合的一系列比划动作之下，一个没注意就撞到头了。
　　白衣男子收回了想要搀扶的手，提醒的话语也随之哽在喉咙里。看着捂着脑袋整个人跪在地上哀嚎着，身体弯成一个虾米状的小姑娘，司南默默地叹了口气。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磕的更傻了。
　　“哦？我怎么听说，是你很不服气的想要攻击你桦君师兄，然后被干脆利落的一杆子敲服了呢？”
　　温婉柔和的声韵如如娟娟泉水般美妙，却令千青闻之变色，口中稚嫩的哀嚎戛然而止。
　　司南脸色一僵，不着痕迹的起身，对着前来的女子恭敬作辑。
　　“白薇师尊。”
　　被司南尊称的女子外表才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明媚皓齿，玉立婷婷，身着粉衫青裙，银丝描边，花纹精致秀美，更衬肌肤莹白胜雪。
　　单从外表上看，气质温柔淡然，仙气四溢，不无甚多威严。
　　“不必多礼。”白薇看司南，笑中有慈∶“待你人间试炼归来，便封为神君，可不再是上仙。与我同起同坐，自然不必多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岂敢失礼。”司南毕恭毕敬，令那女子不由得展颜一笑，晗颌应下司南的礼节。
　　“鬼鬼祟祟的，去哪儿啊？”白薇忽地出声，令一旁蹑手蹑脚想要逃离的千青身躯一僵。
　　“母、母神……”千青转过身，颇为僵硬的勾起嘴角，瞪大的眼睛中尽是讨好。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铁石心肠的人（此处特指司桦君）都不由得软了下来。
　　可偏生，白薇不吃她这套。
　　“小娃子，我是你老娘，你还能皮过我？”
　　开口震三观。司南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叹气，师尊是真的不适合教导孩子，想当初他初入白薇门下，要不是师兄照拂，再加上人还机灵，早就被师傅大手一挥，倾泻而出的洪水给冲丢了，哪里还能出师啊。
　　看着被白薇揪着耳朵实行身体力行教育，由于疼痛而扭曲着脸的千青，司南心中一百个放心不下。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千青不会变得跟师傅一样吧……
　　“你说说你！你爹不就是飞上去一年，才一年、仅仅一年！你就给我闯了这么多祸，我升上去没人管你你说你可怎么办？！我就是因为你才没跟着你爹一起上去，你耽误了我多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个屁！我问你，王母的瑶池为什么水干了？天界育园里的那十只鸾鸟为什么少了一只？清和宫的地面到底是谁撒了一大盆水还特意冻成了冰？育园那只凤的羽毛呢？桦君的一套宝甲为什么缺了两条腿和头盔？太上老君的还神丹为什么少了二百一十七颗？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给我如实招来！！”
　　千青的背影已经随着白薇的话而一步步褪色，最终掩埋在一片灰暗之中。
　　“这、这个嘛，关我什么事啊……”
　　“我让你撒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轻描淡写的拍下去，却给千青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啊！！有你这样当母神的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打自己的孩子！”
　　“就冲你刚刚跟你司南师兄口若悬河说你跟桦君斗法，就知道你是随了我，也什么好货！你说你爹那么好的根子你没遗传到，反倒是学起我来了！”
　　“我学你怎么了？！我爹有什么好的，古板无聊还没情趣！”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给你扔轮回盘里。”
　　“……我信。”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挺过这一关再说。千青在心中默念道，结果她娘亲可比她还了解她自己，跑不了又是一顿凤雨夹杂着雷电。
　　司南∶……
　　实际上，今天就是他要下凡历练的日子了，时辰已经快到了，可不跟师傅打声招呼就走也不太好，可师傅又在训斥千青，他又开不了口。
　　这可如何是好……司南有些为难。
　　“怎的还未启程？”一个让司南熟悉不已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他连忙转身望去，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欣喜。
　　“师兄！”
　　【作者有话说】：好，终于要开市揭开真相了【虽然我觉得大家都猜的差不多了】

85.三生三世（二）
　　“师兄，你怎的来了？”司南半喜半忧，道∶“练兵怎么办？”
　　来人一身洁白流萤的宝甲，更显身姿健壮挺拔，立如苍松，面容冷峻，剑眉星目，血腥之气内敛，文质彬彬的作态倒像是个文官，而非战神。
　　“千百年来未得一休，只离开稍许，不打紧。”司桦君冷漠的神情消融了些，荡开一抹浅笑∶“倒是你，怎还未启程？方才我去往南天门，却不见你，才寻来此处。”
　　司南面色一僵∶“嗯，本来方才是要走的……”
　　司桦君跟着司南的目光往他后看去，家暴现场不堪入目。
　　“走吧。”司桦君淡淡道∶“不用等她们了，没时候。”
　　司南∶……
　　司桦君走了两步，见司南还停留在原地一脸犹豫不决，干脆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无妨，师娘就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你啊，这般老实乖巧，若没有我在，可是要吃大亏的。”
　　司南忍不住笑了，他怎么觉得师兄说的很有道理啊？虽然不是在夸他。
　　挣开被拉住的胳膊，摸索对方的手牵起，司南为自己辩解道∶“我是老实乖巧，可不傻啊。”
　　司桦君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妙，表情似笑非笑∶“是吗。”
　　司南默默地鼓起脸颊∶“……”不服气。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勘测的。你生而为仙，自然不知人间丑恶疾苦。”司桦君说着。
　　司南无从反驳。他本是被司桦君种在院子里的一株昙花，十年如一日的受着仙气熏陶。昔日，司桦君还不是战神，只是战神的一名座下弟子，从杂兵升到了现在的上神级别。
　　而司南和司桦君，就相当于人间所言的竹马竹马之交。也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直到被水神点化，方才化形，收为弟子。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水神白薇说，两人的缘分可能要追究到三世开外，可谓是两条线缠在一起打了无数死结的那种。
　　故此，那一株朝南的昙花被点化时，也就随了司桦君的姓氏，由司桦君取名，是为司南。
　　仙人的成长都是缓慢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而从年幼到成熟，与修炼的阶层密不可分。饶是司南这样仙胎出身，从点化至历练，也用了上千年的光阴。
　　可这上千年，别提下凡间了，司南连和司桦君别离都没有超过十天以上的时间。
　　此番司南去凡间历练，司桦君会过度担忧也是无可厚非。
　　“不若，我陪你一起去？”司桦君小心的提议道。
　　司南被这大胆的发言吓了个半死∶“……不行的师兄！”
　　司桦君倒没有很怕∶“放心，不会穿帮的。分出一丝元神的话，没什么大碍。”
　　“……不是那个问题，师兄你冷静一点。”司南非常艰难的说道∶“我只是去历练而已，又不是去战场。”
　　司桦君冷冷道∶“我倒是宁愿你跟我去上战场。”人间变数太大，虽然天界规定神仙不能插手人间的事，但魔界却没有这条规定。鱼龙混杂的，司桦君真的怕，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司南安抚道∶“师兄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好骗的。”
　　司桦君很是不信，说道∶“师娘很快也要悟道，随师傅飞天了。恐怕你回来的时候，师娘的水神之位已经被别人继承了。”
　　司南一惊∶“我怎么不知道？师尊没告诉我啊！”说完，就要跑去找白薇，却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和司桦君的握在一起，司桦君没放开，所以司南也就被前后两边扯的力道定格在原地。
　　司南晃了晃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解道∶“师兄？”你不放手我怎么去找师尊啊？
　　司桦君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手上拉着司南继续往前走。
　　司南一愣，随后也很快的反应过来∶“师兄，你骗我！”
　　“刚刚是谁说，自己不傻，不是那么好骗的？”司桦君不紧不慢的说道。话语中虽没有嘲讽，可却让司南羞红了脸。
　　“是我……”
　　“这么别扭的谎话你都信，要是碰上了那谎话连篇的虚伪小人，你可怎么办？”
　　司南刚要反驳，却忽闻阵阵清脆的鸟鸣在天上回荡。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司南脑中响起一个故作严肃的稚嫩童声。
　　‘我倒是觉得，你师兄说的不无道理。’
　　司南故作愤愤的在心中说道∶‘阿栾，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了！’
　　‘……’
　　阿栾很无奈，司南能感觉到。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形状像野鸡却长着色彩斑斓羽毛的鸾鸟从天而降。
　　“阿栾，许久不见。”司桦君没有丝毫惊讶的跟那只瑞祥神兽打了声招呼。
　　虽无凤，但天界多见鸾鸟等地位稍下的神兽。司南因并非凡胎肉体，故此体内有十足灵力，分外讨那些神兽的喜爱。
　　这位名为‘阿栾’的鸾鸟便是其中之一。
　　‘许久不见。’
　　阿栾低下他高傲的头颅，长脚微曲。那是一个恭敬的行礼。
　　司南真是看一次感叹一次。阿栾对别的上神，甚至是玉帝和王母都未曾行如此大礼，就是点个头而已，高傲的不行。可每每见了司桦君，却是一套看起来很完整的礼数。
　　司南不是没想着问过，但是阿栾不肯告诉他，他也没想着去问司桦君，毕竟师兄弟亦有别，那是人家的隐私嘛。
　　‘阿栾，你怎么来了？’司南传声道，因为阿栾不能人语，所以他们的交流多半是靠心声。
　　‘送行。’阿栾说完，狭长的眼睛转到了司南身上，眸光深邃道∶‘此番前去，须小心为上。若识人不清，必满盘皆输。’虽然他说出的话语和他稚嫩的声音很不符。
　　司南疑惑了下，却还是应下了∶‘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阿栾眼睛望着司南一眨不眨，欲言又止。
　　‘魔修……’
　　“司南，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未给你呢！”千青由远处跑过来，咋咋呼呼。
　　被打断的阿栾瞬间收了心，说道∶‘没什么，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一路顺风。’
　　说完，鸾鸟高昂的鸣叫一声，煽动五彩斑斓的翅膀，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尾羽在碧蓝的天空划过一道亮丽的弧度，随后消失在云层中。
　　阿栾走后，司南狐疑的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阿栾今天怪怪的？”
　　司桦君望着鸾鸟飞走的地方，眸光深邃，沉默不语。
　　司南见他不出声，便望向跑过来的千青∶“你这小丫头，急急忙忙作甚。”
　　千青嘿嘿一笑∶“母神走了，我才想起来有东西给你，来来来～凑过来！”
　　司南好奇的凑过去∶“什么东西啊？”
　　千青从宽大的裙摆中拿出一个都快有她胳膊粗的储藏袋，递给司南。浅蓝色的布料很顺手，上面还有两三滴水滴的浅蓝色绣边。
　　想起了什么，司南瞬间觉得这储藏袋很烫手。
　　“千青，这是……？”
　　“哦，给你历练用的，放心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千青抬高头颅，小脸上带着高傲，收手抱胸，一副人间不屑的模样。
　　她越是这样，司南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小祖宗向来护短，不仅是人，还有物。凡是到了她手里的，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如今……
　　司南双眸微眯，一副‘小样还想骗我’的表情，打开了那储藏袋。
　　“让我看看都有什——”司南石化了。
　　千青拽的二五八万，撅高了嘴，摇晃着扎了两个疙瘩纠的小脑袋，申请分外得意∶“不用谢～哎呀都说了不用谢了！你看你，啧！这是干什么呢？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么感动？！”千青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摇头晃脑。
　　“……不敢动。”司南两手僵硬的捧着那储藏袋，一动不动。里面千奇百怪的物件让他觉得手上捧着的东西有千斤重，却还不能随意放下。
　　被装了好几大罐子的瑶池水他就不说了，太上老君少了的那二百一十七颗还神丹被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储藏袋里，满地都是。还有各种宝甲和软甲，样式基本上与师兄穿的如出一辙，还有……还有……
　　司南猛地合上储藏袋，面如死灰的问道∶“为什么里面还有只……”恕他词穷，他实在是没见过哪个被拔光了毛，外表焦黄，缩成一团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哦，烤鸟啊，很好吃的，上等食材精心烹制！”
　　千青每说一句话，司南的心就跟着沉重一分。
　　司桦君走近，直接将那储藏袋从他手中拿过。千青一愣，作势就要去抢，却只见司桦君不动神色的将那储藏袋塞进司南的衣袖中放好。
　　千青见司南要将那储藏袋拿出来，连忙开腔∶“好了好了！该上路了，不然迟了就去不了了！”
　　去凡间不过就是从南天门上跳下去，也不知道如何迟了时候便去不了了。司南这样无奈的想着，不过他们的心意却被他很好的捕捉到，心间暖暖的。
　　“好，那我去了。”司南淡笑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前方就是南天门，不必再相送。
　　司桦君见司南一步步走远，鬼使神差的叫道∶“司南！”
　　司南一愣，回过头。
　　司桦君语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司南，只是一个念头。
　　司桦君薄唇轻启，欲语还休。可余光瞟见南天门还有侍卫在，只得干涩的憋了四个字出来∶“……一路顺风！”
　　四目相对，似乎是看出他的无言窘迫，司南笑了，随后转身，一路前行，再没回过头。
　　【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只鸾鸟是哪一只了吧？
　　司桦君和司南/黎继的缘分，是两条线缠在一起打了无数死结，没有姽之，自始至终都没有

86.三生三世（三）
　　褶治年间，北岭皇帝驾崩，召回在位、流离等十几位皇子。三月间，众皇子争斗不休，最终皆死于非命。
　　一年后，十皇子继位，手段雷厉风行，干脆果决。
　　五年后，安楚、御龙等强而有力之大国联手对北岭进行围攻，却不料北岭。人间各处战乱不断，壮士被迫充军，数以万计的家庭流离失所。
　　七年后，北岭一统天下。
　　八年后，北岭之国正式下达全国统一制度，废除其余几国文字、银票、习俗……等等。
　　————
　　“说起这当今帝王，北岭律！那可是文韬武略、诗词歌赋、样样不差！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乃是婢女出身，卑贱至极！出生便被北岭先帝唾弃，放置冷宫不管不顾。直到两岁时被送往曾经的邻国‘安楚’当质子，方才舆论吞枣的有了个名字——北岭律！”
　　不大不小的茶楼中，一个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说的热火朝天，嘴巴都干了。而说书先生所在的一楼大堂，好几桌客人也都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漏一个字。
　　二楼
　　隔间雅座，一少年动作一顿，放下了送到嘴边的茶盏，偏了偏头，少年的眼瞳却布满与他年龄不符的，历遍风霜的深邃。
　　站在少年身后的中年男子眉头一拧，沉默不语的掀开帘子就要往出走。
　　“作甚去？此事岂是寻常人能知。有意思，继续听。”
　　少年轻飘飘的语气却让中年男子不敢有违，只得放弃心中的念头，继续听下去。
　　一楼
　　说书先生继续道∶“北岭律有了名字之后，几乎是立刻启程去往北岭，她的母亲也是母凭子贵的，从冷宫给接了出来。可这接还不如不接，那宫里的妃子皇后，想折磨个人可是有数之不尽的法子！北岭律应下去安楚，不就是为了让他母亲过上好日子，可这本末倒置，当真愚孝啊！而这北岭律在安楚的日子，也是……”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忽地发出一声叹息，随后拿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吊足了一众人的胃口。
　　二楼的隔间雅座，少年置于膝上的手慢慢攥紧。
　　一楼的听客还在不自觉的喧嚣着。
　　“快点说啊，这时候喝什么茶啊？！”
　　“就是，快说快说！小二，再上两盘糕点！”
　　“再给我来壶茶！”
　　这是好奇心重的普通听客，但其中也不乏有些刺头。
　　“说书的，这真的假的？”
　　“对啊，妄议圣上，可是死罪！”
　　“听说最近圣上南下了，说不定咱们其中，就有当今圣上的耳朵根子，你们说话可小心点！”
　　空气瞬间安静了些。可不一会儿，就又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小破地方，你跟我说皇上的人就在这里面！你是吗？是你吗？怎么皇上的人都穿的这么破烂啊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你别危言耸听啊！”
　　坐在一楼大堂的角落，一名白衣男子默默的摇了摇头。
　　放下手中的茶盏，司南随手放下两个铜板就离开了。下凡之前，他刻意用法术隐藏了真容，现在他混在人群中也不过就是长得略清秀的男子，毫不起眼。
　　正在谈笑的一群人，谁又能想到皇上的耳根子没在，但皇上本人就在这间茶楼中。
　　司南与旁人不同，自然能感觉到茶楼中的天子气息，那种充盈的天道之力，叫在灵力匮乏的人间呆久了的司南像是泡在热水中，分外舒畅享受。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离去茶楼后，司南意味不明的望了茶楼一眼。
　　还未及冠的皇上啊……那安御战耻时，他才…不到十岁？
　　司南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果然师兄说得对，人心叵测，真当小心为上。
　　第二天，那个不起眼的茶楼离奇烧毁，说书先生被迫治罪，参与了昨日茶楼讨论的壮士，尽数充军。
　　当然，这些现在的司南都是不知道的。
　　他背着箩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正往几里之外的小山村前行。
　　仙人下凡历练，其实更多的是积攒功德，什么时候功德圆满，什么时候就能反悔天界。当然，其中不能够用到自己的仙法和内力，必须亲力亲为，所经历的一切善事功德才会更加深厚。
　　想起一年前初到人间，那时人间还没有从大国统一的战火中抽身出来。虽不能用仙法，但司南一路从北岭南下至此，走过多少路就帮过多少人。
　　只不过，这次的帮助对象有点特殊，叫他停留在这里一个月也不能说完全帮到什么忙。
　　走进破烂不堪的小村子，司南不禁心中酸涩。这个在山中建立的村子，因为战争时期，以及年轻人都被抓去充军，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些老弱病残。
　　因为都是木质的，所以连村子用来防范野兽的围栏都腐化了。在他来到之前，就有两个小孩和几个老人背着山上的猛虎野狼咬死，尸骨无存。
　　即使心中万般感慨，但司南也从不做多余和出格的事情。
　　“大家，我回来了！”司南这么一开腔，白日里也紧闭的门窗忽的一下全打开了。
　　从各个房屋中走出来的老人多少都有些一瘸一拐，中年人更是残疾占了多半。
　　“这不是小南吗？等你好久了！”
　　“来来来，快坐！”
　　“小南，辛苦你了，歇息一下！”
　　村民们的热情叫即使已经适应了一个多月，但仍旧会脸红害羞的司南很不好意思。
　　“大家都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来，张婶儿，我给您买来您要的东西了！”
　　“六姨，这是你的，还有六子的大衣。”
　　“谭叔，来，这是你的。”
　　“还有这是……”
　　司南将箩筐里的东西全部都分给一拥而上的村民们。这是司南力所能及的事情其中之一，那就是帮这些腿脚不方便或者干脆不能动弹的人去几里之外的镇上采购。
　　当然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放开手动工了。
　　“罗子，我可以进去吗？”司南走到小村角落的屋前，敲了敲门。
　　没反应。
　　司南眉头一皱，又敲了敲门∶“罗子，你在吗？”
　　“啊……”里面传来微弱的应声，却带着焦急的味道，司南连忙进到房间里去。
　　躺在草垛上的男人正挣扎的想要起身，而在草垛旁，趴着一个晕过去的小男孩。
　　司南一愣，连忙过去搀扶那男孩，却被手上传来的温度惊到。
　　“罗子？罗子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罗子！”司南焦急的拍打着男孩的脸颊，可最终还是没得到回应。
　　这不是烧晕过去了吧？司南站起身，都没来得及跟躺在草垛上起不了身的男人交代一声，便急匆匆的抱着男孩跑了出去。
　　草垛上的男人倒也不急，见司南将孩子接走之后，反倒是安心的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司南所住的屋子其实与罗子家大同小异，是捡的没人的屋子住的。但是因为常打扫，而且房间里放置着大量药材，所以并不脏乱，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药草香。
　　“要命、要命！感风要配什么药来着……桑叶、连翘、桔梗、竹叶，没有生甘草和牛蒡子啊，还有……啊算了不管了！！”
　　司南火烧火燎的将能找到的药材放在一边，然后起火烧锅，将药材按顺序煎煮。
　　天色渐暗，小木屋的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
　　司南一面看着药，一面将罗子浑身上下用凉水擦试了一遍，又竭尽所能的被给他裹上了薄被。
　　感受着小男孩的体温降下一点，司南才放心了些，不过也因此更郁闷了。
　　还走不了了是吧。
　　司南感觉自己跟这个小村子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感应一样。每当自己要走的时候，就会出点什么事情来阻挡他的脚步。
　　记得一月之前他初来乍到，为村民采购之后就想走，但是却被狂风暴露挡住了去路，拖了半月，又想走，却遭遇狼虎袭村。解决了难题后继续想走，但是又被一个村民崴了脚需要照顾，拖了足足十几日有余。
　　这次又是罗子忽感风寒。罗子的爹罗叔刚及冠便上了战场，人至中年而归，却没了一条手臂，本来可以生活，但是后来刚有罗子又因为一次意外没了两条腿，这下彻底没用了。
　　罗嫂实在忍不住，生下罗子就跟人跑了，罗子也乖巧老实，从小能走动了就一直照顾他的父亲，长大一点了就会上山砍柴，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这风寒可不是小事，司南敢断定他走之后便没人敢照顾罗子了，毕竟这东西是会传染的。而罗子这情况至少也要卧榻七日有余。
　　“哎……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司南真的很头痛。一、两次是意外，三、四也可能是意外，但五、六次总不可能是意外了吧。
　　难不成他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了？司南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反正也不是不行，功德积满了他就归天了，只不过困在一个地方，速度要慢许多。
　　自己把自己说通了，司南也不再胡思乱想，将药给罗子喂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罗子的病还是没有好转，他也不能总是用冷水给他擦拭身子啊。司南想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也不算太暗。
　　终归还是药方缺了几味药，可罗子也等不到天明，他去将药买来了。司南这么想着，便背着箩筐上山了。
　　虽然不可以使用仙法，但好歹也是仙神之体，怎会输给狼虎野兽？
　　“嗯……我记得好像山溪那边有芦根，至于菊花嘛～再说吧。”司南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觉得不用法术如此不便。
　　因视觉比普通人清晰尖敏许多，所以仅凭一点月光便在陡峭的山路中穿梭，司南脸不红气不喘，一路走上半山腰，开始往记忆中山溪的位置靠近。
　　“山溪、山溪、山……”司南给自己鼓劲的话语一顿，人也跟着停下脚步，耸动了下鼻子。
　　血腥味？
　　闻错了吗？心中不安的司南朝味道飘来的源头逐渐靠近，嗯，没闻错，越靠近这股刺鼻的味道就越浓。
　　不再犹豫，司南连忙朝源头跑去，路过浓密的树林，视野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司南一愣，发现已经来到了山溪附近，河流涓涓，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出点点银光，像是一条地面的银河一样清澈闪耀。
　　美中不足的是，溪流附近的草丛中，倒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万般皆是天意。

87.三生三世（四）
　　‘没用的东西！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给我滚蛋！’
　　‘儿啊，你这是何苦呢……’
　　‘听说了吗？他……’
　　‘哎！你活的不耐烦了，想去搭理他？’
　　‘儿啊，你这是何苦呢……’
　　————
　　“母后！”躺在稻草垛上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个身穿红衣，胸前插着把鲜血淋漓之剑的女子仿佛还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中越发不安的少年无视满身伤口，挣扎着就要起身。
　　“躺下。”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少年怔愣着，抬头望去。
　　白衣男子背着日光缓步走来，手中端着散发奇异气味的汤药，整个人嵌入阴影中，看不清容貌，却好似天神降临。
　　“我让你躺下。”司南见对方一愣一愣的盯着他没反应，干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到草垛上。
　　“啊！”少年忽然皱起眉头，娇气道∶“你让我躺的什么？好扎啊，不舒服！”
　　司南没好气道∶“忍着。”这方圆百里，除去处处要花钱的小镇，只有一片漫山遍野，哪里还能有床榻和被褥此等奢侈之物。
　　少年打眼一看，这屋内四处破烂，确实也不像是那富贵之家。而没了日光，他也终于见了司南的真面目，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却气质不凡。
　　少年来了些兴致∶“你是郎中吗？”
　　司南思索一番，给出了一个适中的答案∶“不算。”
　　少年了然，望向司南的眼神有些奇怪∶“哦，抠脚郎中。”
　　司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不给他疑惑的空挡，少年又嚣张道∶“你端来的这个是什么？真的能吃吗。”
　　肯定句。
　　司南∶“……那你别喝了。”忍不了，这哪里来的熊孩子？
　　司南也是从‘出声’到现在一点苦难受累都没经历过的，比含着金汤匙还金贵。
　　见司南端着碗就要出去，少年连忙艰难地抬手拽住他的衣角。
　　“等等，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喝，喝啊——”少年一个心急，差点没从草垛上滑下去。
　　司南也顾不上端着的碗，连忙蹲下去搀扶那大叫着的少年。
　　伴随着药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清脆声响，带着暖意的药香漫入鼻中，少年心下一荡，还在男人怀中的身躯顺势僵住。
　　“没事吧？”司南连忙将少年扶起来，重新将他安置好。
　　这下好了，不用等到傍晚再换药了。经过方才那么两下折腾，少年身上的伤口都裂开来了，尤其是胸口和腿上的致命伤。
　　“你老实点。”司南说着，一点点将布带拆下。
　　少年后知后觉浑身一阵疼痛，也就听了司南的话，一动不动。可背后稻草枝杈粗糙，少年浑身又痒又疼，只好用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对、对了，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司南。”
　　“哦，我叫姽之。”少年说完，还有些纳闷，司南……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在哪听过？
　　而司南也有些狐疑，他好像听过姽之这个名字。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的完成了这一次的换药包扎。
　　终于将最后一条布带系紧，司南抹了把汗，严肃道∶“好了，接下来三天的时间，除了换药外，就保持这样不要动。”
　　“啊～那很无聊的。”姽之皱着小脸，苦兮兮道∶“我想洗澡……”
　　“想洗澡就别受伤啊。你身上这么多伤痕，到底做了什么才遭此大难？”司南问道，心中有些迟疑，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不代表救了一个穷凶恶极的人也是好事。
　　对这等试探，姽之都不用多想，满口胡言乱语道∶“哦，我是皇子，不知缘何就被追杀，故逃亡至此，甚是狼狈之时本以为天命如此。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被公子所救，实乃三生有幸，若我有日重归王位，必定是大肆回报您的救命之恩！金宝满载，数之不尽之方书，也可于宫中给您寻个位子，更甚有之——”
　　姽之正信口开河的来劲，却被司南开口打断∶“不必了。”
　　这么快就被拆穿了，真没意思。姽之兴致缺缺的住了嘴，之后就听司南冷淡道∶“司南不意其所谓华贵之赏，只要您相安无事归去即可。”
　　姽之一愣，他小心翼翼的偏过头，静静地打量着司南的表情。那个方才给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生疏，比起郎中更像大少爷的白衣公子正兢兢业业，分外仔细的清理着刚刚为了扶住他而打碎一地的汤药。
　　见司南当真没有流露出什么鄙夷、不屑、嘲讽，以及被骗的愤怒等负面情绪，姽之倒是怔愣住了。
　　他下意识叫住司南∶“喂，我真的是皇子。”
　　司南附和的点头，眼神清澈而专注的盯着地面的一片狼藉，开口道∶“我知道。”毕竟刚刚醒来时脱口而出‘母后’来着。
　　姽之∶“……你怎么那么傻啊？”这次是不带有任何多余情绪，有感而发的真诚的问句。
　　司南不觉明历的抬头∶“什么？”
　　被他清澈的眼瞳直盯着，阅人无数的谎话成精忽地有什么话哽在喉咙，只好默默道∶“没什么。”
　　司南也没多怀疑，便又低下头去处理地面的污渍。毫不嫌弃的用抹布一遍遍擦拭着地面，抹布上的水被拧干，哗啦哗啦的声音让姽之莫名兴起一股难言之欲。
　　姽之∶“……”不行，忍住。
　　司南一点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姽之想干什么，清理好之后就又继续去忙着煎药了。毕竟他的病患又不仅姽之一个。
　　可司南要煎药，总要处理一下药材，然后又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水哗啦哗啦的，应该是在清洗煎药的锅子。
　　姽之∶“……”艹（一种植物）。
　　实在忍到忍无可忍，姽之脸皮忽然厚起来，面不改色道∶“司南郎中，我想小解！”
　　司南拨弄药材的手一顿，红晕慢慢从脖子根向上延伸。对、对了，他从来没考虑过这档子事情啊……
　　“那、那个，马上就来。”司南有些手忙脚乱的找到夜壶，总算是帮姽之解决了当下之急。
　　当然，他全程回避，别说眼神了，就连余光都不敢撇过去一眼。
　　见到这样的司南，本有点紧张的姽之反倒是放开了心虚，甚至还有心思调戏司南。
　　“司南，你脖子和耳朵都红了。”
　　“……”
　　“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回避什么？你不盯着我，我可要乱动了。”
　　差点没丢下夜壶直接走人的司南∶“……小解都堵不上你的嘴。”
　　笑容僵住的姽之∶“我又不是用嘴那啥，这当然堵不住了。”
　　在门外强撑着过来拿药的罗子∶“……”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想走，可司南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罗子，是你吗？”
　　进退两难的罗子只能在门外小声应道∶“是我，南哥哥。”
　　门内的姽之两眼微眯，轻声道∶“南哥哥，找你的～”
　　没有变声的少年音小声掐细，听起来就像撒娇一样，叫本就羞涩的司南差点没身子一软，从草垛上滑下去。
　　“……”手痒，可自己救回来的又不能揍，不然岂不是白救了……
　　司南颤着手把姽之安排好了，随后颇不自在道∶“进来吧，罗子。”
　　说完，司南逃似的走入小隔间，掀起水幕清洗自己的手。
　　这次哗啦啦的水声给姽之带来的并非困扰，而是欢愉。没忍住小声笑开来，姽之甚至好心情的对推门而入的小男孩面以灿烂的笑。
　　“幸会，我是南哥哥的新病患～”姽之灿烂无阴霾的笑叫罗子一愣，随后连忙红着脸低下头，不敢言语。
　　见小屁孩没回问好，好心情的姽之也不在意，转过头去叫道∶“南哥哥～我的药不要弄得太苦啊。”
　　司南相互搓揉双手的动作一顿，圆润的指甲划过掌心，留下一道不显眼的红痕。
　　“……嫌苦你就不要喝，一直躺尸吧。”这是司南自‘出声’以来说过最重的话。
　　可姽之根本不痛不痒。
　　“嗯～～南哥哥，你舍得看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吗？啊！我可怜的炎阳，他还在等着我归来，与我——”
　　“别教坏小孩子！”深觉对方出口的不能是什么好话，司南连忙出面阻止。
　　姽之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住了嘴。
　　司南目不斜视的将用麻绳绑着，分成六份的药递给罗子。
　　“来，早晚各一副，够吃三天的。其余的药材我会尽量给你再补齐，你先吃吃看。”
　　罗子收下了那六副药，心中的感动难以用言语形容，只是深深的看了眼司南，似乎要将这人的样貌看在心中。
　　罗子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后，司南不再理会姽之，完全将他当成透明人。
　　“哎～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有你这么对待皇子的吗。”姽之愤愤不满道。
　　司南不痛不痒的应了一声∶“哦。”皇不皇子跟他有什么关系？救世谈不上，但他只要救人，行力所能及之事，积自身极限之德，便足矣。
　　不过司南还是嘱咐了一句∶“此番是你命不该绝，遇到了我。往后记得多行好事，存好心。”
　　姽之眉头一皱，嘴角不自觉在司南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冷笑，漫不经心道∶“行好事，存好心？呵，遇见你估计是我行街乞讨十辈子才求来的福气吧。”人心本恶，说的可能就是他吧，毕竟他可是连灵魂都是黑的。
　　如果司南阅历再多一些，可能就会懂得姽之话中的深意，也就能避免很多将会发生的惨剧。
　　可他尚且懵懂，又如何懂得。

88.三生三世（五）
　　“南哥哥～你还没好吗？”
　　“……”
　　“南哥哥～我好无聊啊。”
　　“……”
　　“南哥哥——”
　　“闭嘴。”
　　姽之无趣的耸耸肩，好吧，闭嘴就闭嘴。
　　司南随之从旁边的小屋走出来，手中端着碗汤药。
　　自捡到姽之起，已经过了十天，而姽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是叫司南颇为惊讶。毕竟人体遍体鳞伤，他的条件又十分有限，按理来说没一两个月应该好不了。而姽之就不一样，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司南将碗递过去时，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修真之人？”毕竟按他自己来说，姽之应该是个王权皇族才对，这是最不可能走上修真之路的一类人。
　　姽之接过药碗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停顿一下，随后是一声叹息∶“想当初我上面还有许多皇兄，我深觉继承无望，也不愿插手皇家的尔虞我诈，所以就随便接了个王爷的位置，然后被一个有眼缘的道长收为徒弟了。”虽然话里话外全是漏洞，但姽之并不怕司南会起疑，毕竟他是个傻子。
　　“这样啊。”司南意味不明的感慨一声，看向姽之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姽之也不在意，毕竟能蒙混过去就好了。
　　司南见他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极苦的药汁，心中暗自摇头叹息，随后继续替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想必姽之从小吃了不少苦吧，这么苦涩难以入口的药汁都能当成水一口一口抿着喝。
　　果然师兄说得对，人心难测。
　　“哎？恢复的很好，过两天大概就可以走路了。”司南略微僵硬的朝姽之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看起来你很努力哦，做得好。”
　　姽之∶“……”现在是调转到哄孩子频道了是吗？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姽之嘴角抽搐，郁闷之下干脆将碗中的药汁一口闷了。他才不是小孩子呢。
　　司南见他这样也没说什么，接过他手中的空碗随处置放了下，然后背着箩筐就准备出门。
　　“要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到处乱跑。”司南随意的说道。
　　姽之∶“……”很不爽。
　　“我要和你一起去。”说着，姽之一把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整个人还跳了一下，似乎在适应迟钝的身体。
　　来不及阻止的司南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蹦了蹦，然后手中忽然出现一件大红色的衣衫，毫不在意还有外人在，伸手就开始换衣服。
　　知道他是修真之人，司南到没有很惊讶衣物凭空出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仍不放心的问道∶“你真的没问题吗？别逞强，反正过两天可以下地了，你就是想赖着我也会逼你运动一下的。”
　　“听你说的那么夸张，多大点事儿啊。”姽之浑然不觉腿上的伤口传来的微痛，以前受了比这更重的伤都能上战场打仗，这算什么？再不动动身子，整个人就要钝住了。
　　“好了，走吧。”随手系好的腰带松松垮垮，上半身衣襟大敞，露出苍白的胸膛，刚刚结痂的狰狞伤口就那么露在空气中。
　　司南转身，愣了不到几秒后面无表情的帮他把衣服重新系好。
　　“看这天色多半是要降雨，外面冷风阵阵，你才刚好，可别又给我添什么麻烦才好。”
　　司南僵硬的关心被姽之一笑带过。
　　“好，可以了。”司南说完，退后一步，看着衣冠齐整的姽之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姽之第一次感受衣领缠在脖颈上，胸前也被包的严严实实。总之，很不舒服……
　　不过算了。姽之手中再次出现一把折扇，哗的一声打开那副山水画扇，面带笑容，大红色被驾驭的很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跟在司南身后上了山，姽之跟个乡巴佬一样左看右看，好像对哪儿都很有兴趣。
　　“喂，我们这是要去作甚？”姽之兴冲冲的问道。
　　司南说∶“采药。”
　　姽之道∶“哦，我还从来没采过药呢。”听他的意思，是很想试试看。
　　司南微微皱眉∶“你可别捣乱。”
　　姽之笑嘻嘻道∶“哪儿会啊，你多虑了～”
　　司南∶“……”怎么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不安呢。
　　而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司南不安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姽之，你别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摔下来怎么办，快下来！”
　　“不要，这里风景好着呢！”
　　“……”
　　＊＊＊
　　“姽之别碰那个，有毒。”
　　“哦，知道了。”
　　“……都说了别碰你怎么还碰了？！”
　　“安啦～我可是千年难遇的抗毒体质，区区一株草，能……”话没说完，某人嘴唇发青的挺直躺尸。
　　“姽之！！”
　　于是，救助脸色发青的某人，狠狠浪费了不能用法术的司南半个时辰。
　　＊＊＊
　　“这是什么？”
　　“茯苓。”
　　“那你挖这个作甚？咦～还带着泥沙，好脏啊。”
　　“茯苓就是这样的，除去泥沙就好了。”
　　“哦，那这个能不能吃啊，看上去像蘑菇。”
　　“……你可以试试看。”
　　“真的可以吃吗？”
　　司南懒得理他，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姽之已经闭着眼睛倒在以上了，手中还拿着没有清洗就被啃了一半的茯苓。
　　“……”心情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司南。
　　于是，帮某人催吐又用了半个时辰。
　　当姽之浑浑噩噩的醒来，乌云积攒已久的天空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规模。
　　很快，狂风夹杂着暴雨倾盆而下。
　　刚刚被催吐的某人又必须被迫快速穿梭在树林中，别提有多苦了。
　　“这样不好吧，我、我才刚——”
　　“你还有脸说！”
　　有那么一瞬心虚的姽之∶“好吧，是我的错……可也不能怪我啊，我从来都没在这样的森林和朋友玩闹过，一时好奇嘛～”
　　可在他身后的司南却没有被他的经历所感动，重点放错∶“我那是在玩儿吗？！还有你别给我多嘴，一定要我打你你才能快跑吗！”
　　姽之∶“……”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景让他想起了繁华的镇上，街边的猴子，被主人用鞭子‘刷刷’两下就越过一个火圈。
　　“噗哈哈哈～”控制不住大笑的姽之速度又慢了下来。
　　司南终于忍不住额头暴起一个青筋。
　　“给我快跑！！”
　　姽之的笑声被迫噎在嗓子眼里∶“好嘛好嘛……啊，看到你说的荒废寺庙了！”
　　“快进去！”司南说玩，两人连忙冲进寺庙。
　　虽然很破旧，而且布满蜘蛛网和灰尘，但好在也是个挡风避雨的地方。
　　“咦～好脏哦。”姽之默默地嫌弃道。
　　正在给衣服拧水的司南毫不留情道∶“嫌脏就给我滚出去。”这是司南人生中唯一一次爆粗口。
　　姽之只是诧异了一下司南也会有这种时候，随后就了无兴致的打量起这座被遗弃的寺庙来。
　　其实这座寺庙规格还真不小。他们走进的只是大堂，没有供奉任何仙佛。姽之绕到大堂后方，果不其然看到了还有座后院。
　　“司南，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姽之好奇的问道。
　　“采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司南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来到后院，打开门后灰尘扑鼻。
　　“咳咳！我的天哪，这是供奉的什么啊？如此大的灰尘，别是早就陨落了。”姽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恶意讥讽。
　　“别乱说。”司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走上前去，拨开被供奉的神像上厚重的蜘蛛网，忽地眼前一亮。
　　“师……”抑制住想要出口的呼唤，司南作势咳了两声，对姽之说道∶“是战神。这里原是安楚的地界，应当是战乱时期供奉的，如今天下太平，北岭一统，这神像连带着寺庙就一起被弃置了。”
　　“战神啊。”姽之若有所思，随后开口问道∶“我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司南你也是修士吗？”
　　司南擦拭神像的手一抖，默默道∶“学艺不精，是不是又如何？”
　　“也是。”姽之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你要是学艺精湛早就用法术了，还用处处都这般拘束吗？方才救我的时候，也不用耽误那么些时辰了，现在好了，咱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了。”
　　“……怪我？”司南冷笑着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姽之。
　　姽之∶“……怪我。”
　　司南递给他一个‘人贵有自知之明’的眼神后，不屑的转过身，重新擦拭神像。
　　仿佛是对待什么珍惜物件一样，司南擦拭的很用心。以前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座寺庙，但从来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没想到这里供奉的竟然是师兄。
　　“罪过罪过……”
　　九天之上，端坐浓浓云雾之中，棱角锋利的男子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轻笑，满面冷峻都被这浅笑冲散了些。
　　司桦君睁开紧闭的双眼，眼中无奈又带着些纵容，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
　　“你师兄有那么脏吗，这般用力。”
　　九天之外，司南感受到了手下神像轻微一颤，脸上不自觉就裂开一抹笑。
　　有，特、别、脏！所以要好好擦～司南在心中这么说道，他知道他的师兄能听到。
　　司南不知道，他与神像的互动被一旁并非简单修士的姽之尽收眼底。
　　哦～原来是个神君啊。
　　【作者有话说】：三生三世前篇没有多少师兄出场的镜头，到后面就有了，倒不如说最后全是师兄和姽之的对手戏【是不是剧透了？】

89.三生三世（六）
　　司南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将那尊神像仔细的擦拭了一遍。
　　一直没出声的姽之见此，不由得语气哀怨道∶“醒了，别管那尊破神像了，快来给我处理一下伤口啊。”
　　司南一愣，走过去一看，结果发现姽之大腿上湿透的暗红色衣衫滴落的水滴，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伤口崩开怎么也不早说？！”司南连忙将姽之的衣衫撩开，轻微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叫吸入过多霉味尘埃的司南很清晰的分辨开来。
　　情况不妙。司南想着，掀开姽之大腿上绑着的布条，果不其然，情况跟司南想的一样遭。
　　看这伤口裂开的情况，应该不是刚刚在雨中奔跑造成的，反而像是一个时辰左右之前伤到的……
　　“等等。”司南眸光锐利道∶“你该不会是一开始蹦蹦跳跳的时候，伤口就已经裂开了吧？”
　　姽之端的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怎么会～我那时候分明没觉得很痛啊。而且如果真的一开始伤口就裂开了，我也不可能跟你一路走到这里来吧？”
　　姽之的话不无道理，司南想到一路上那红衣少年还爬树蹦高，也就同意了姽之的说法，伤口应该不是一开始就裂开的。
　　心中松了口气，司南轻声道∶“我马上给你处理一下，你那里还有布条吗？”
　　“没有。”姽之面不改色道∶“我又不经常受伤，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那丹药呢？”司南随后问道。
　　“没有。我又不经常受伤，怎么——”
　　“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那种东西……”司南默默的补全，遂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一修真之人，连起码一瓶丹药都没有吗？”
　　姽之语塞，他当然有，而且有的是，但都是魔药，别说用了，看都怎么可能拿给司南看。
　　“没这习惯能怎么办呢。修真之人，不拘小节。”姽之轻描淡写道，瞧那无所谓的神情，仿佛急需用药的不是他似的。
　　这不是不拘小节的问题吧！修真之人常备药带在身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话说衣服都带了不带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还是说世道变了？司南深呼吸一口气，算了，先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身上沾了雨水和污泥的外纱褪下，随后就是潮湿的外衣。虽然是在雨中穿梭，但由于是在茂盛的森林中，所以被淋湿的大多是下摆，上半身除去外衣后，内衫还是颇为干爽的。
　　条件有限，司南只能帮姽之大略的清理一下伤口，之后将内衫撕成一条条，缠绕在姽之的大腿上。
　　因为都是男人，而且身下还穿着系到腰间的长裤，故此司南也没什么羞涩别扭，直接将内衫撕了个稀巴烂，才勉强将那狰狞泡发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现在这样虽然好些了，但还是要尽快赶回去重新仔细处理才行。”司南忧心忡忡，显然，他想到了这场狂风暴雨不可能那么快就叫停。
　　姽之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方才司南略微粗鲁的动作他也是一声不吭，就那么忍下了。现如今还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长吁短叹道∶“我的腿要是废了，南哥哥你可要养我啊～”
　　司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好，只要你放心让我养。”说着，便低头去整理衣衫了。
　　绝妙角度。姽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看着那白皙的胸膛就在自己面前套上湿哒哒的外衣，随手丢过去一套跟他身着相差无几的红衣。
　　“只有这个了，南哥哥将就一下吧，衣服湿哒哒的穿上很不舒服的。”
　　姽之所言不无道理，潮湿的外衣直接贴在皮肤上后，司南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加上他也不是那种重于衣服颜色这种小事的人，拿过姽之手中的衣服后就直接换上了。
　　姽之看着身着一身红衣的司南，眼中亮起一道微光。对，没错，这就对了！
　　司南一直以来穿的都是白色这种素雅的服饰，白净面皮也是勉强清秀，端着架子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可现如今换上红衣，气色当即被衬的红润了些许。一头墨发披散下来，这场景……
　　“南哥哥～”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穿的像嫁衣啊！”
　　“不觉得。”司南斩钉截铁的说道。
　　姽之脸上高昂的兴致瞬间退散∶“哦。”
　　司南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衫褶皱，随后头发又重新束起，一丝不苟。
　　姽之瞧着，不禁问道∶“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整理的那么仔细作甚？”
　　“拜神。”司南淡淡道。
　　姽之眉头一皱，下一刻又恢复了小家子气的作态，悻悻道∶“拜他做什么？这寺庙这么破旧，鬼怪都不愿意呆，更遑论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仙家神佛。”
　　司南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姽之毫无畏惧，又重复了一遍∶“可不就是狗眼看人低，我说错了？”他素来与这些仙家天神水火不容，更别说那个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战的天兵天将。
　　“姽之，不得无礼。”司南严肃的可耻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口出狂言不可取。况且你乃修真之人，怎么污秽神明！”
　　姽之也来劲了∶“修真就一定要拜神，谁说的？这普天之下，坏事做尽的人多了去了，我不过就是口头言语，神明那么厉害的话，怎么不去惩罚那些真正有罪的人？”
　　随着姽之话音刚落，天际忽地一声雷鸣翻滚云霄，雨势越下越大，乒乓的声音在头上的屋顶疯狂作响，仿佛是要将那屋顶都砸穿似的。
　　姽之丝毫不怕，他与神明作对，岂止一天两天；在自称冷酷无情的天神那里找乐子，自然也非一时半刻。
　　怎么的，他在人间，这规矩缠身的神明还能杀了他不成？
　　当然杀不了他，不过可以拍他的头。
　　‘啪’的一声，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拍上他的脑门，姽之一懵，看向面无表情的司南。
　　“你干嘛？”
　　“打你。”
　　“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欠打。”
　　“……我生气了，快给我道歉。”
　　司南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神像面前，恭敬的拜下。神自然有神的那套规矩。
　　姽之深感无趣，只看了几眼之后就又转头去看外面的雨幕，那好似天之水倾泻而出的场景反倒是更能引起他的兴致。
　　人的规矩礼仪都如此之多，神自然也不遑多让。司南选用的是普通师弟对师兄的平拜，只要弯腰作辑即可。
　　这座寺庙建立的还是颇为讲究。放置神像的位置下，还有几节台阶，看得出应当是建立时分外考究，只可惜现在变得如此破烂。
　　地板踩上去都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友好的平拜结束后，司南又行了一套祈福拜礼，愿这天下太平，再无战乱。祈福礼就比平拜礼要复杂一些。
　　身后‘吱嘎’的声音断断续续，姽之抬头望天望了一会之后又感到无聊，转过身来看向司南，却发现他还在刚开始站的那个位置，正在整理红衣宽大的袖口。
　　“你还没开始啊？”姽之难以置信的问道∶“那你刚刚弄出那些动静都是在干嘛？”
　　“二拜已完，只剩一拜。”司南一边说着，一边将宽大的袖口在手腕处系紧，变成那种窄袖。
　　“哦。”姽之兴致缺缺的一手撑着额头，百无聊赖的问道∶“那你都拜什么了？”
　　“一拜神君，二拜天下百姓，三拜算是替你。”司南淡淡道。
　　姽之一愣∶“替我……替我什么？”
　　“消灾、祈福、赎过。”
　　前两个姽之能理解，但最后一个‘赎过’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过错在哪里。
　　“费力不讨好。天下怎么会有你这般单纯痴傻之神…修真之人？”姽之蹩脚的词语并没有被司南察觉。
　　一身正义凛然，司南随手一挥衣摆，鲜红的弧度连带着些灰尘，扬撒在空中。
　　嘭的一声，姽之哑然。
　　那背脊挺直的红衣公子跪在通往神像的几节台阶前，口中呢喃着什么，弯腰低头，叩首。
　　与姽之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司南只觉得这位少年嘴坏心好，本性为善，且乃修真者，一时嘴急触怒神灵，是可以被原谅的。
　　并且他不光要为了这位少年，还要为了这天下。
　　消灾、祈福、赎过。
　　一步一阶，一阶一拜一叩首；不过寥寥几步，却都踩在姽之心上。
　　屋外的雨势渐小，众多杂声都在慢慢远去，或被忽视，现在姽之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红衣身影。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竟妄想替魔祈福赎罪。
　　可为什么明知他傻，却还是忍不住目光一直追随，心跳逐渐加速，就连体温都上升了。
　　对了，体温……
　　姽之后知后觉的抬手抚上额头，发现不知不觉中，身体竟变得滚烫了。
　　静心凝神，方能祈求神通。直到最后一拜求成，司南才松了口气，可却迟迟没有等到师兄的回音。以往他拜完之后，都会有一股暖流自体内划过。
　　神灵拜神灵鲜少有之，所以一般情况下，下凡历练的神灵祈求时往往都会得到回应。
　　方才两次师兄明明都回应我了，怎么这次……司南百思不得其解，挺直身子，望向头上端坐云霄样的神像，心中竟感到一丝羞愧。
　　他方才还夸下海口说什么算是替你消灾、祈福、赎过什么的，到最后师兄没回复，他这祈福也没成功啊。难不成真是刚刚姽之言论触怒了师兄？可姽之只是一介凡人，再不成也是修真人士，说不准他日天界还能相见呢。
　　关键是——他都叩首了，师兄竟然没回复！不管理由是什么，也应该戳他一下啊！完全搞错重点的司南伸出手，悄咪咪的戳了戳距离他最近的神像脚趾。
　　“这么不给面子，小心我下次不给你擦神像了……”司南嘟囔着，结果还是没得到回应。
　　不对啊，师兄不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那难不成姽之是大恶人？司南迟疑的转过身，结果就见靠着墙壁半个身子都栽倒在一旁，昏迷着不省人事的姽之。
　　“……姽之你又乱吃还是乱摸什么东西了？！”

90.三生三世（七）
　　距离上次姽之在寺庙晕倒被抬回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的的时间了。
　　司南的离去计划正一步步踏上轨迹。因为考虑到他走后老人家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他特意做了几个板车。
　　虽然他不太明白怎么做，但是反正只要按照马车的规格来就可以了吧。
　　司南摆弄着刚刚弄好的木板，真的太不容易了，不用法术就这么用手砍树、修木，然后还要把这些木板动手绑上。
　　“好慢啊，司南～我好饿啊～”
　　没理会无病呻吟的姽之，司南把那些修理好的木头全部都放在一旁，与那几十根木头摞在一起。
　　“修真之人怎么会觉得饿。我现在正在干活，你别没事就来消遣我。”司南习以为常的说道。
　　市场来消遣司南的姽之无奈耸肩∶“不会饿不代表不想吃啊。我想吃东西了，米糕、桂花糕、八宝鸭、烤鸡……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的伤已经好了，你可以先走。”司南纳闷的问道∶“做什么一定要等我一起？”
　　“无聊啊，所以等你一起呗。咱们俩一起走的话，路上还能有个照应。”姽之说着，不满的撇撇嘴∶“要是你自己走，肯定会被人坑蒙拐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司南无奈道。怎么每个人都把他当小孩子？
　　“我不管，反正一个人上路好无聊，咱们一起走。”姽之抬抬手，那些摞在一起的木板自己动了起来，绳子也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与木板缠绕在一起。
　　“我帮你，这样快多了吧？”姽之坏笑着问道，他当然知道司南想自己动手。
　　眼见着自己的成果被法术占据，司南分外无奈∶“你啊……”
　　姽之像是没有察觉，邀功道∶“我法术用的还可以吧～那有没有奖励？”
　　“请你喝汤药吗？”司南默默道。
　　姽之笑容凝滞。
　　反正已经到了这份上，司南也就毫不客气的指挥道∶“既然都帮忙了，那就麻烦用心点吧。这些木棍也拜托你了。”
　　“……不是只有板车吗，这是做什么用的？”
　　“围墙啊。”
　　“哦……”
　　多亏了姽之，他们的行动快了许多。司南也终于在计划之外的五天后离开了这个困住他一个月的村落，顺便还带上了姽之。
　　“哇～！是镇子！”
　　姽之兴奋的扯了扯司南的衣袖，期待之意都要溢出眼眶。
　　“对，是镇子。”司南敷衍道。他还真就搞不明白了，姽之怎么就那么不像一个修真之人。吃喝之欲慎重，并且一点都不沉稳，跳脱得很。
　　这要是在天界可怎么活下去啊。司南忧心叹气，说好的不沾染红尘，但和姽之的朋友关系，怎么样也不可能避免了吧。他该庆幸姽之法术不错，修为应该也很好，大概有几缕飞升吗。
　　不然还要下凡斩断红尘，说实话很麻烦。
　　“姽之，最近怎么没看你修炼啊？”司南问道，他当然希望姽之修为更精进些，快些飞升，这样去了天界还能做朋友。
　　“哦，那东西就随缘吧～”这次换成姽之敷衍的说道。
　　司南不解的皱眉∶“天资是注定的。可修为并非天注定，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你还要努力些才是。”
　　“好，我会努力的。”姽之认真的应下，随后指了指镇子的方向∶“不过在那之前，该享的乐子还是要享的嘛～你看那边，好热闹的，去看看！”
　　司南还没等答应，身子就已经被他拖走了。
　　他和姽之选择的是南下，准确的说是姽之想要南下，不然司南想要北上的。毕竟冬日就快到来，北上的话，应该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
　　但既然姽之那么想，司南也就随他了。
　　走进小镇，司南发现真的很热闹，而且大都是些年轻公子，穿着甚是正式。姽之随手拉了一个人，询问道。
　　“哎，这位公子，这城里看这张灯结彩的喜庆样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被姽之拉住的年轻公子回道∶“外来的吧？今日可是我们南虹城的大日子！城主之女，今日文、武、招、亲！”
　　文武招亲是什么意思？司南疑惑的看向姽之。
　　“文武招亲就是比文、比武，只要两者皆是能人，就可娶得城主之女。”姽之解释完，提议道∶“不若，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司南也来了兴致，不说武，文他还是有些兴致的。
　　“那就去看看。”说完，姽之迫不及待的拉着司南前去凑热闹。
　　城主楼阁前，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还有几张桌子。看来是先比文、再比武。而现场早已人海茫茫。
　　司南抬头望去。站在楼阁之上的女子一身鲜红的嫁衣，配以金银两色的绣边首饰，蒙着红纱，光是那站姿就显风姿卓越，其姿色必定不凡。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怪现场人山人海。
　　两人到来时，其实人已经少了许多，大都是败阵下来的。
　　台子上的五张桌子，只留下了两人∶一身着红衣、一身着黄衣。让司南注意到的是，那个红衣男子穿的，好似是婚衣。
　　姽之瞧着那黄衣男子败下阵来，连忙推了推身旁的人∶“司南，平时看你之乎者也的，你不若也去试试？哎呀，去吧！”
　　司南没等拒绝，就见周围听到两人对话的人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受到瞩目的司南无法，只好与那黄衣公子擦肩而过，走上台子。
　　那红衣公子英俊潇洒，风姿翩翩，相对比之下，司南朴素的白衣和清秀的长相倒是落了下风。
　　站在两人身旁的中年男子很是富气。
　　“这位公子，您要接着这位堂公子的对联对下去即可。”中年男子说道，看那神情好像对这位堂公子很满意。
　　“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堂公子不亢不卑，作辑道∶“公子，请对。”
　　思索不过片刻，司南便回道∶“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堂公子一愣，随即说道∶“这位公子，得罪了。”说完，见司南应下，他才又说道。
　　“山美水美春光美宏图更美。”
　　“人新事新朝代新传业愈新。”
　　“踏破磊桥三块石。”
　　“分开出路两重山。”
　　“无山得似巫山好。”
　　“何水能如河水清。”
　　“万里江山重见尧天舜日。”
　　“九州花木共沐时雨春风。”
　　“常如作客，何问康宁。但使囊有余钱，瓮有余酿，釜有余粮，取数页赏心旧纸，放浪吟哦。兴要阔，皮要顽，五官灵动胜千官，过到六旬犹少。”
　　对联虽长，可仍是难不倒司南。却在他欲对下联时，一道目光刺在自己身上，好似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淹浸猪笼。
　　司南皱眉，余光瞟到一个意外的人身上。
　　是那个身穿嫁衣的城主之女。虽然蒙着红纱，但司南是何人？一眼就看穿了那女子眼中的怨念。又将视线转回了站在他对面的皱起眉头的男子身上，司南心下一咯噔。
　　他不会是，扰了什么好事吧？
　　不懂风情的司南∶“……”到底要不要对？
　　“这位公子？”堂公子不解的看着似是在思考中的司南，在他看来，这位公子不像是对不上这联的人啊，怎么就犹豫了？
　　司南看向堂公子，眼神下移，最后定格在他的小指上。一条旁人看不见的红线系在上面，线的那头延伸到楼阁的那位城主之女，可那红线隐隐约约，好似要消失了一样。
　　“……我、我对不上来了。”司南语调僵硬，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这位公子实乃学富五车、博学多才、人中龙凤，在下佩服、佩服。”
　　说完，司南便连忙走下台子。师兄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啊！
　　司南走下台子时，堂公子都愣住了。不着痕迹的偏头看向楼阁，发现身穿嫁衣的某人连忙收回视线，堂公子收回视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无奈。
　　走下台子，司南连忙回头望去，发现堂公子和城主之女的红线慢慢从透明的又变回鲜红照人，并且城主之女的那头还粗了不少。
　　司南松了口气，果然，他差点坏了别人的姻缘。不过还要多谢师兄包邮。好吧，从现在开始之前说的那句‘不理你’就不做数了。
　　而在两人不远处，几个身强力壮身着平民服侍的士兵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面站着一高一低，两名男子。
　　“公子，抢先您上去的那人败阵下来了，您还想上去吗？”高大的男子一脸坚毅，恭敬的问向身旁的少年。
　　“不了。”少年干脆利落道∶“给我查查方才那败阵的白衣公子。”
　　没有过多揣测主子的意思，高大男子应下了。
　　而被人调查的司南，此刻正被姽之百般唾弃。
　　“平时说的那么好听，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姽之恨铁不成钢睨了司南一眼∶“才对了那么两句就败下阵来……看我的！”
　　司南连忙拽住就要往上冲的姽之，小声说道∶“毁人姻缘是要下地狱的。”
　　姽之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那堂公子和城主之女只见就有姻缘啊？”
　　司南一本正经道∶“我被城主之女瞪了好几眼。”
　　姽之∶“……”你确定她不是看不上你？
　　看出姽之眼中的深意，司南“……”了半响，转身就走。
　　“哎，开玩笑的！”姽之连忙跟上司南的脚步，离开了那人头攒动之地。
　　没了人挤人的压迫感，司南终于心情舒畅的松了口气。而跟过来的姽之则是一脸无聊的表情∶“热闹还没看够呢，怎么就出来了～”
　　“你想看就继续看啊，我不适应那样的环境，不用跟着我出来的。”司南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姽之在心中默默道，相处有一段日子了，他还能不了解司南吗？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无聊啊。
　　不说染黑一张纯白的纸很容易吗？只需一滴墨即可。
　　但姽之一瓶子墨汁都要倒下去了，什么偷懒、推卸责任、玩物丧志，这些是姽之的拿手绝活，可是一碰上司南，他感觉自己都要变成三好少年了。
　　人好、心好、长得好。
　　不行，这可不行。姽之一手揽过司南的肩膀，脸上的笑变得猥琐起来∶“处都出来了，先去下个馆子。然后……嘿嘿～带你去个好地方！”
　　司南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什么好地方？”
　　姽之蜜汁神秘道∶“哎～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先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对联来源→傲娇的度娘
　　emm……好地方，大家应该都能猜到是哪里吧？

91.三生三世（八）
　　他早该想到的……姽之这个整天没正形的家伙！
　　“公子，倾鸿给您倒酒。”
　　司南身躯僵硬道∶“不用了。”
　　“别这样嘛～”姽之大腿一拍，哈哈大笑起来∶“倾鸿可是这里的头牌，他倒酒，多少人都求之不得，你还嫌弃！哈哈哈～”
　　“……”司南抿紧唇，心想怎么就被这人拐到这里来了？
　　囫囵吞枣的吃了一顿饭之后，司南被姽之拉到这里来。对凡间不甚了解的司南还真以为这里是什么风雅之地。
　　谁承想……
　　就是台上再好听的戏曲，此刻也变得刺耳起来。
　　姽之倒是十足清闲，大咧咧往那一坐，手中鸡腿吃着，怀中人酒杯递着，好不快活。
　　司南又一次抓住那伸进衣服袖口的手，丢到一边。他现在有点慌，坐立不安，心中七上八下。但他的一左一右都围着几个人，他还难以脱身。方才跑了一次还没到门口，就被姽之抓了回来。
　　果然，没有法术就是不方便。
　　“公子，到了这里您还做什么柳下惠。南风馆本就是逍遥快活的地方，您就别憋着了～”倾鸿抚着耳边秀发，轻偏头，上挑的眉尾多了些魅惑。
　　司南不着痕迹的往一旁挪了挪。
　　倾鸿挑挑眉，凑近了些∶“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倾鸿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您躲着是什么意思？”
　　姽之在一旁看热闹，笑道∶“南哥哥，别拘束啊～”
　　就是再好的脾气，可也给磨光了。
　　司南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姽之，你走还是不走。”气愤之余，他在心中想，以后可不再相信姽之的话了。
　　姽之一愣，抿抿唇，兴致全无。
　　“好吧好吧，不玩儿了。”瘪瘪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司南见他知道悔改，不由得心下一松。算了，他还是个孩子呢。瞧他这样，定是平日里放松惯了。还是这普天之下的修士都是这样子的？
　　“南哥哥，对不住啊，我以为你会喜欢的。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试试看？”姽之说着，其实本来他是想带着司南去那烟花之地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就来了这南风馆。
　　“并无大碍。”司南默默道，经历了这么一遭，他早已身心俱疲。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道天界。
　　两人回到之前找好的客栈，可刚一进门，就见一个紫衣男子正与老板商讨这什么。
　　“小店客房已经满了，公子请回吧。”
　　“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公子，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小店真的满了。”
　　“哦……”那紫衣公子一脸失落道∶“这偌大的城镇，为何只有你们一家客栈？”
　　现如今天下大乱才刚刚平定下来，人们的消费水准还远远达不到随手拿出几个铜板，就为了住一间客栈的。
　　城镇虽大，可有这一家客栈便足矣。
　　谁想今日由于城主之女文武招亲，所以客栈都爆满了，哪里还能腾出来地方给这一看就是大家少爷的公子。
　　“公子请回吧，我们就要关门了。”老板气定神闲的查起了账，不再管那位紫衣公子。
　　紫衣少年嘟了嘟嘴，眼神灵动，甚是可爱。
　　“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少年转身便看到刚刚走进来的司南、姽之二人，眼神一亮，连忙靠近。
　　“这两位公子，我今日实在是找不到落脚处了，不知能不能通融一下，为我随处找个角落就好，钱我照付。”紫衣公子兴奋的说道，那仿佛是将他们当成最后一根稻草的语气，叫姽之云淡风轻的无视过去了。
　　“今日想必你也乏了，早些休息吧，南哥哥。”
　　司南曾经无数粗阻止姽之这么叫，但效果甚微，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在意了。
　　面对羞耻的称呼仍旧一脸淡定，司南对着那紫衣公子说道∶“钱就不必付了，反正不过一处角落。”
　　这话就是同意了给之一公子腾出一个角落。
　　嗯，只是一个角落。
　　紫衣公子脸色不变，只是那开怀的笑容淡了些许∶“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司南作势就要带那公子上楼，却被姽之拦截下来。红衣男子嘴角带着捉摸不透的浅笑，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就…叫我怀瑶吧。”紫衣公子洒脱的说道。
　　“就叫你怀瑶吧？”姽之重复了一遍，问道∶“交朋友嘛，别那么虚伪，你真名叫什么？”
　　怀瑶笑容不变∶“这位公子说笑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萍水相逢，这位修士怎知我说的就一定是假的？”
　　“呦，还知道我是修士。”姽之笑容逐渐拉大，好的，看样子是打听来的情报，并不知道他是谁。
　　怀瑶还没来得及与姽之虚与委蛇，就被他出手阻止∶“好吧，懒得听你废话。天字二号，自己去。”
　　天字二号是姽之的房间。一直没出声的司南见姽之面色如常，也就压下心思，跟着姽之一前一后的进了天字一号间。
　　见姽之小心的布好结界，司南才出声道∶“是冲我来的。”
　　姽之诧异的看他一眼∶“你竟然知道。”
　　司南无语的抿抿唇，他是单纯了些，可他又不傻。但让他不懂的是，堂堂天子，找他个一身白衣、两袖清风的凡夫俗子能有什么事？
　　“他是天子？”听到姽之玩味的询问，司南才知道他刚刚不小心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了。
　　“对，你应该也有所感觉吧？”司南说道。
　　“我不过是一修为低下的漂流修士，还没那个本事去看透天子。”姽之光明正大的贬低自己，叫司南无奈摇头。
　　真当他痴傻不成？对染相处时日不多，但司南知道姽之的本事可不是她说的那样低下。不过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姽之，你不说你是皇子，还是王爷什么的，怎么看你刚刚与那怀瑶，不像相识？”司南狐疑道。
　　姽之面不改色，说道∶“我的家是安楚，不过已经覆灭了。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我会受那么严重的伤？那就是遭到追杀所致。”
　　所以方才面对怀瑶，才会攻击力那么十足。司南在心中肯定道，完全没想过姽之是骗他的。
　　毕竟他与姽之无仇无怨，亦毫无瓜葛，姽之没有骗他的理由啊。
　　“那……”司南一时犯了难。明明是他无意之中戳到了姽之的痛处，现在还要这样揭开他的伤疤。简简单单‘覆灭’二字，其中蕴含着复杂的感情可饱含着数代人的历史。
　　“对不起……”想起方才还在…那什么馆凶了姽之，司南默默的叹口气，安慰道∶“万事皆有天命，你遇到我，则命不该绝。暂时不要想那么多，先休息吧。”
　　姽之不着痕迹的抖了抖身子，司南虽然一直都是很温和的语气，但今天不一样，这都称得上温柔了。面上恶寒，却心中好像被触碰到了被保护起来的柔软一处。
　　“我有点怕，一起睡吧南哥哥～”鬼使神差的就那么说了，反应过来的姽之也不后悔，顺势撩开衣衫，对着司南一眨眼，那贱嗖嗖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悲伤的影子。
　　感觉受到了欺骗的司南∶“……自己睡。”
　　姽之也没多坚持。司南坐在凳子上，看样子是要坐着修炼，不打算睡了。
　　姽之躺之硬板床上，谁都不说话，空气都安静下来。敏锐的听觉叫司南的呼吸声好像就在他耳畔似的。
　　“……”被子一盖，抑制住心猿意马，姽之闭上眼睛。
　　而在房间中坐着的司南睁开眼睛，眼中的情绪不再是未下凡时的清澈澄明，多了些人类才有的情绪。
　　————
　　九天之上
　　千青无聊的在水神殿荡秋千，以前都会有司南陪着她的，可现在……
　　“哎～”一副大人模样忧愁的叹气，千青越发想念司南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司南才走了不过半天，就叫她想念的不行了。
　　而很显然，有人比她更等不及。
　　不远处，千青看着一个身穿宝甲的男人一走而过，速度之快，扬起的风都比他慢半分。
　　“那是……”千青眯起眼睛，忽地大喊道∶“桦君师兄！！”
　　司桦君疾步前行的动作猛的一顿，回过头去，千青从不远处连蹦带跳的跑过来。
　　“桦君师兄，你干什么去？”千青打趣道∶“我记得你今天没有练兵，这么行色匆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司桦君瞥了她一眼，不语，转身又往前走。
　　是南天门的方向。千青心绪千回百转，大惊失色道∶“难道是司南出事了？！”
　　“是司南师兄。”司桦君抽空反驳千青的话，想着这小丫头虽平日跳脱了些，但也是很护崽的，告诉她应该也没什么。
　　“司南身旁多了一名魔修。”
　　“……我滴个乖乖。”画面太美，千青不敢想。魔界与天界素来敌对，长达数年的征战不休叫双方在看待对方时，不免戴上有色眼镜。
　　千青知道司南不会在意这些，可能那傻师兄连魔修的身份都不知道，指不定被骗的团团转呢。
　　“完了完了，失算了！光知道给他带丹药法宝，倒是不记得给他一个照妖镜了！”千青焦头烂额之际，却还保有理智∶“可是师兄，天界是不能插手人间的事情，我们此番下凡也就算了，但说不定会连累司南呢，怎么办啊！”
　　千青看着是个女娃样，心思倒是细着呢。
　　被她这么一提醒，心急如焚的司桦君停顿脚步。可还没等两人再交流，太上老君慢慢悠悠的走上前来。
　　“你们两个都站在这作甚？尤其是你这个女娃～”太上老君指着千青，似笑非笑道∶“我那些丹药，岂有白盗之理？”
　　完蛋了，被这老腹黑逮到了！千青面色铁青。
　　“老君，我还有急事，就先告退了。”司桦君拱手作辑，说完便要走。
　　太上老君点点头，道∶“红莲将军方才还与我说，魔界有变，请战神前去一辩，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已经知道了。”
　　司桦君脚步一顿，脸色刹那间变得与千青如出一辙。
　　*的魔界，偏偏挑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师兄很担心他去晚了司南有什么不测，但是没办法，毕竟师兄去了剧情就进行不下去了【兴奋搓手.jpg】

92.三生三世（九）
　　昨夜因为不放心，所以司南打坐修炼，一夜未眠。昨夜一场大雨降下，雨声扰人半宿，直到天蒙蒙亮，也没都发生什么，看起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见姽之还在睡，司南随意洗漱了下便下楼去了。他其实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哪儿能去的地方，但考虑到姽之醒来后还要更衣洗漱，有他在南面是不太方便，也就出了客栈。
　　虽法术被封印，可他还是与仙君时并无差别，亦无口腹之欲。
　　走上大街，众多街边摊卖着面条、粥、包子……司南自行色匆匆的人群穿插而过，心中与这凡间终究隔着一道隔阂，毫无归属之感。
　　也不知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司南抬头望天，冷淡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忽地，司南感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连忙将视线转移过去。
　　奇怪，这人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司南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撞了他肩膀的人。一身红衣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头发披散，碎发黏在脸颊上，看不到眼睛，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身形摇摇晃晃，弱不禁风，一息尚存。
　　司南皱眉，担忧的搀扶了男子一把∶“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那红衣公子瞧了司南一眼，像是被压垮了最后一棵稻草，半阖的眼睛终于闭上，身子瞬间疲软下去，倒在司南怀中。
　　“公子！”司南大惊失色。
　　怀中抱着个人，司南匆匆返回客栈。让他意外的是，姽之已经起身，并且还与昨日认识的怀瑶公子坐在一起用餐。
　　司南诧异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了，姽之也诧异司南怎么出去逛了一圈回来还大变了个活人。
　　“司南，这是……？”姽之问道。
　　司南摇头，带着怀中的红衣公子径直走上客栈二楼。
　　姽之与怀瑶面面相觑，最后两人都跟着上了楼，不过比起司南救人心切，这两位明晃晃失去凑热闹的。
　　怀瑶见了浑身湿透被放置于榻上之人，若有所思道∶“昨夜那场雨，下的可不小。瞧他这样，难不成是在雨中泡了一宿？”
　　姽之脸色不太好∶“管他呢。司南，你怎么就这么把人放床上了？”这可是昨夜他睡过的！
　　司南懒得理他，淡淡的道∶“那总不能把人扔在地上吧。”
　　姽之嘟嘟嘴，没反驳∶“好吧好吧，你说怎样怎样吧……”
　　见司南有条有序的忙活着，两人也很识趣的没捣乱。姽之早就习惯了司南的烂好心，甚至有一次还给野狗治了伤，如今大变活人没有让他感到意外，反而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人是谁。
　　姽之可识货，那男的腰间的玉佩乃暖玉，价值不菲，并且造型还是鸳鸯中的鸳。
　　而第一时间为这位公子擦拭掉脸上雨水的司南，认出了他究竟是谁。
　　“这不是昨日文武台上的堂公子？”
　　姽之一愣∶“就是败与你的那位？”
　　“嗯。”见他脸色实在惨白，司南先是替这位堂公子把了脉∶“经脉受损，几个时辰未曾进食，因淋雨受了寒，打击过大导致心中郁郁，并且……”司南一把掀开堂公子的下衣摆，随后将长裤撕开，红肿淤青的膝盖露了出来。
　　“并且看样子，跪在雨中少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简单的四个字，却给三人带来了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不是，这堂公子是怎么想不开，这么折磨自己啊？”姽之纳闷道∶“昨日的比武台，他可是出尽风头。看他还穿着与那城主之女成套的嫁衣，怎么的都是美娇娘到手，皆大欢喜啊。”
　　“你们昨日没看到最后吧。”怀瑶说道。
　　“怎么的你看了，说来听听。”姽之说。
　　怀瑶也不客气，道∶“这小子文是可以，武就没有那么出色。不过撑了几个回合就被人揍下台了，最后是一个混江湖的大汉赢了武赛。可城主不乐意了，文武不是一个人，没法比个所以然出来，总不能一女嫁二夫吧。”
　　“可要一个人文韬武略本就困难，城主怎么会没考虑到这种情况呢。”司南问道。
　　“这有什么。”姽之不屑道∶“一看就是商量好的。这堂公子都穿着婚衣去了，作何打算昭然若见。估计那城主是想借着自己的好女婿威风一把，但可惜阴沟里翻了船。”
　　司南怔了怔∶“……这、这个还可以商量的？”
　　姽之嘲讽道∶“最是凡人心眼多，有时连魔修都被忽悠过去，你没想到我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司南一阵牙酸，帮堂公子擦拭的手停了下来∶“可这，这不就是欺骗吗？”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沉默的怀瑶突兀出声∶“你应该被保护的很好吧，真让人羡慕。”
　　那话中的讥讽司南是听出来了的，他心灵澄澈，对于这些情绪感知总是非常灵敏。
　　可他并不介意。怀瑶说得对，他是被人放在手掌心金汤玉液宠大的。他并不是很懂这些负面情绪，不过入乡随俗，他会努力适应人间的日子。
　　“嗯，所以我才会外出历练。”司南说着，忽然有些感悟。他想，可能历练并不光是做好事、积阴德。可能更多的还有红尘是非、世间万物，有更多人情事物等着他去体验、领悟。
　　凡间也好、天界也好、魔界也好，终归是在一个位面，分得清吗？分不清的。身在大道之中，无人能超然物外。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司南悠悠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一心、两腿、三件衣裳，浪迹天下。我反而要羡慕你们，还有家可回。”说完这句话，堂公子似是被吵醒了，眼皮动了动。
　　司南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走到一旁拿起桌上备好的纸笔，写下两个药方递给姽之∶“你去医馆按照这两样纸上的药方抓药，还有我写上去的药膏，要挑香味浓郁的。”
　　说完，司南看了眼多开一段距离的紫衣公子，顺势道∶“怀瑶公子，此人乃是风寒之症，您还是回避一下吧。”
　　怀瑶是求之不得，他可不想给传染，正好热闹凑完了，他就先走一步。而拿到纸条的姽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哎等等！”姽之颇为尴尬道∶“就算你这么说，我身上也没剩多少也银两了。”
　　司南一愣，对啊，他从来都是不需要用到钱的，基本上都是别人给他什么就收着，但却都是些大米白面、鸡鸭鱼肉，鲜少有报答银两的。
　　两人这一路，基本都是姽之自给自足，他也未曾考虑过银两的问题。可若是不用药，那这堂公子……
　　姽之见他答不上来，便说道∶“算了，我去想想办法吧，等我啊！”
　　司南都还没说什么，姽之已经跑没影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想什么办法啊？可担心归担心，司南也没空去管姽之了，眼下堂公子的情况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淋雨风寒、有心病这都不重要，但经脉受损该怎么办啊？司南扶额叹息，若是可以帮他运气，二十一日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可他现在不能使用法术，而且人是他救回来的，也不好麻烦姽之。可光是药方调理也是治标不治本，终归撑不过三十天，必定只能终身缠绵病榻。
　　“打你的人也太狠了，真的想废了你啊。修真之人对一普通人下手这般狠辣，造孽啊……”司南呢喃着。
　　姽之去得快，来得也快。没过一时半刻就拎着药包回来了，还有买好的药膏。
　　司南接过药膏，顺嘴问了句∶“你怎么凑足银两的？”
　　“我当了点东西。”姽之随口说道。
　　司南一愣∶“当……？”
　　姽之反应过来，司南不太懂这个意思，便解释道∶“是这样的。民间有当铺，如果你身上没钱，但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可以去当铺，然后就可以根据你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换来相应的银两。”
　　司南听得一愣一愣∶“凡间还有这么便利的地方啊。”
　　“不过里面也有坑，这种地方你就免的去了，估计一个翡翠手环才能换来几个铜板。”
　　司南眯起眼睛，他觉得姽之在嘲笑他，而且是那种贬低式的嘲讽。
　　“一定要好好给堂公子涂啊，这可是那我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姽之唉声叹气，眼中满是不舍的看着那堆药包和药膏。
　　司南一听，当即问道∶“你拿什么东西换的？”
　　姽之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不过就是我们祖传的传家宝。”
　　这那儿得了！司南连忙站起身来，在身上胡乱的摸索一番之后，终于从袖口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晶莹剔透，甚是好看。
　　“这个你拿着。”司南不由分说的将东西递过去。
　　姽之也没跟他客气，将东西拿过来之后好好打量了一番，口中惊叹不绝∶“我滴个乖乖，这比起仙器可不遑多让啊！这是什么？”
　　司南抿抿唇，迟疑道∶“它…你就把它当成我的传家宝吧。”
　　千青这丫头向来性子鬼马跳脱，有一次突发奇想要炼器，便拉着他偷摸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将炼丹炉当成炼器炉，狠狠的折腾一番。司南盛情难却，也就跟着胡闹，最后弄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师傅说它是难得的宝器，用好了就晶莹剔透，用坏了就污浊不堪。这一小块东西听说可以治愈皮肉伤，不过作用只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对仙人更是屁用没有。
　　所以，这玩意在司南手中就是个磨手把玩的东西，而且拿着它还能静神，偶尔想休息一下的时候握着它可是首选。
　　说是传家宝好像不太……不过司南浑身上下能随便送人的属于他，并且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个了。
　　“这、这个……这个可以提神醒脑，金丹期以下还可以治愈皮肉伤痛，额…还有……”司南绞尽脑汁，只憋出这么两句话，脸都浮出一层薄红。姽之的惊叹飘荡在耳边，却让他越发的羞愧。
　　‘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啊！
　　姽之对那手掌大小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分外喜爱，他看着那东西圆滑的表面，估计是经常被人入手抚摸的。
　　“它叫什么名字？”姽之随口问道。
　　司南∶“……清雾砚。”
　　‘没有名字’这种话更说不出口啊！

93.三生三世（十）
　　‘你这个废物，说得好听！什么为了我女儿披荆斩棘，万般不惧！说到底，只有诗词能说上两句，那武台上去就被人打下来了！现在可好了，一女嫁二夫！你让我好生丢人呐你！’
　　‘滚蛋！我女儿是不可能跟着你这个不学无术一起去过苦日子的！你给我滚！从此刻开始，你迈入我家门一步，我就打你一掌！！’
　　“琉……琉璃！”堂越猛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没跟得上，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
　　‘哐’的一声，险些没叫堂越两眼飙泪。本就受损青肿的膝盖，现如今更是传来丝丝热痛，跪在地上的堂越再难起身。
　　“你需要休息。”
　　清透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堂越一愣，连忙扭头看去。
　　一个白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开门走来，样貌普通，勉强算得上清秀，却气质出尘。
　　“你不是那个——”堂越认得他，是昨日故意输给他的公子。
　　司南默默地叹气，将人扶起。
　　“才刚醒来就要走，公子的急事，竟是即使折寿也并无畏惧吗？”
　　司南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堂越有种淡淡的心虚。
　　“我、我要去找、找琉…琉璃……”堂越说着，眸光黯然。
　　司南不懂其中原委，也无意追究，遂将手中一直端着的汤碗递给他。
　　“不管有什么事，总要先把药喝了吧。为了你熬了一个时辰呢，别浪费。”
　　堂越也感到很不好意思，接过碗直接一口闷，其中苦涩倒是正合了他现在的心情，不由得眼眶微湿。
　　司南察觉到，便说∶“你已经昏迷四日，风寒刚有起色，如要外出，还是在多穿件衣裳。”
　　堂越一愣，咽下口中的苦涩药汁，问道∶“我昏迷了四天？”
　　“正是。”
　　“那琉璃……”堂越口中呢喃着什么。
　　司南只听清了‘琉璃’二字，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堂越。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琉璃是谁，但今日是城主之女的大婚之日。”
　　一席话听起来犹如天打雷劈，堂越呆愣的重复道∶“城主之女的…大婚之日……”
　　司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没办法替别人决定他们的人生，堂越想去，那就叫他去吧。
　　望着那日渐消瘦的背影摇摇晃晃走远，司南叹口气，推开旁边天字二号的房门。
　　一进屋，瞬间酒香扑鼻。
　　怀瑶∶“人生得意须尽欢！”
　　姽之∶“……”
　　怀瑶脸蛋通红，兴奋的给姽之倒酒，十分撒了九分。
　　“喝！”
　　姽之直接一口干，后说道∶“清对浊，苦对咸，一启对三缄！”
　　怀瑶∶“莺睍睆，燕呢喃，柳杞对松杉！”
　　姽之∶“情爱！”
　　怀瑶∶“……”
　　姽之又给怀瑶倒酒，两人踩着脚下横‘尸’遍野，又接着下一轮。
　　司南站在一旁，目光呆滞。
　　怀瑶打了个饱嗝，继续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姽之一拍桌子∶“屁用没有倒根葱！”
　　“什么玩意儿！喝！”怀瑶又给给跪倒酒，姽之可不愿意了，他对上来了怎么还喝酒呢，但是可能是喝大了，直接上手，怀瑶也有点身形摇晃。
　　两人就跟小孩子似的，你薅我头发，我拽你脸蛋，嘴上还相互不服‘你输了就得喝’‘我没输为什么喝’的，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
　　司南∶“……”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关上门，又重新打开。
　　乒哐的酒坛子到处飞，伴随着阵阵刺耳的破例声传入耳膜。
　　司南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打！！”
　　————
　　半个时辰后
　　收拾好房间的司南点头哈腰的对着掌柜的赔礼道歉，索性赔偿的银子也到账了，而且司南的态度很诚恳，掌柜的也不好说什么。
　　“都怪你。”姽之龇牙咧嘴的往自己脸上涂着药膏，顺便还不忘推锅。
　　怀瑶冷哼一声∶“你别忘记酒是谁买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可怜兮兮的说什么‘好哥哥～我还从来没喝过粮液酒呢拜托你成全了我吧’我才给你弄来了！”
　　“呕～恶心死了你，瞎扯！”
　　“我哪里瞎扯，分明就是你——”
　　“你们两个还没吵够？”司南黑着张脸走过来，语气轻飘飘的，行动却一点不含糊，直接两个拳头直接爆头。
　　“给我好好反省！！”
　　怀瑶立刻反应过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站起身∶“大胆！你竟敢敲我的头？！”
　　“……你信不信我还敢给它打爆。”
　　肯定句。怀瑶怂了，别别扭扭的又坐回去。
　　姽之眼睛一转，忽地问道∶“对了，司南你不是照顾那个堂公子吗？怎么有空还来查房了？”要不是搞突袭，他们俩才不会被逮个正着。
　　司南回道∶“他已经醒了，醒后立刻就走了。”
　　怀瑶揉着脑袋，四处乱转的眼神忽然顿住，饶有兴致道∶“是走了，可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姑娘。”
　　司南连忙回头望去，就见堂越的确是回来了，步伐感觉还很匆忙。而且身旁确实带回来一个人，但戴着兜帽，不确定是男是女。
　　姽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子？”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香味，是京都渲染坊的那种特殊香料味。”怀瑶自信满满道。
　　姽之若有所思道∶“你闻过？”
　　“天天用。”怀瑶毫不遮掩的回道。
　　那两个人在试探着什么，司南已经管不着了，因为堂越已经领着人来到他们面前。
　　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此处不好说话。
　　姽之临上楼之前还给掌柜的塞了块银子，掌柜立刻会意。
　　二楼，天字一号间。
　　堂越一进房间就立刻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司南替他查看，果不其然，膝盖处消了些的红肿又加重了。司南也没有责怪他，干净利落的帮他绑好伤口，又差了姽之和怀瑶去熬药。
　　“不必了！”堂越连忙阻拦道∶“我与琉璃即刻启程，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司南看了眼扶着堂越的女子，心中有数了。
　　“就算现在不喝，也拿着在路上挑空吃了吧。”说着，姽之很上道的开始提他们两个收拾行李，而对姽之的手法，怀瑶在一旁感兴趣的两眼冒光。
　　“多谢这位公子。”名为‘琉璃’的女子冷声道。
　　堂越连忙开口∶“公子你别误会，琉璃就是这样的，她……”
　　“我知道。”司南说道∶“这个不重要。你回来，应当是有别的事情想拜托吧。”
　　那肯定的语气叫堂越苦笑着，无法反驳。说起来也奇怪，明明见面不过三次，他竟意外的相信这位公子可以依靠、信任。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那女子开口道，冷淡的情绪中多了丝祈求∶“我可以给你报酬。”
　　姽之淡淡道∶“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不就是一辆马车，变都能给你变出来。”
　　那女子冷哼一声，似是不屑。
　　“姽之。”
　　“琉璃。”
　　隐隐对峙的两人同时消声。
　　见姽之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司南说道∶“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区城门口，那里车夫多一些。”
　　“等等！”那女子连忙拦住司南∶“堂越不能跟你们一起走过去！”
　　姽之不甘示弱道∶“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外面应该到处都是找你们的人吧。放心交给我们吧，就你们这样化化妆啥都看不出来，去城门口找马车就正好在城门守卫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走。”
　　“说的有道理。”怀瑶附和道∶“去城门***易就相当于什么都被守卫看到、听到了，这样他们也不会多做检查，就直接放人了。不然你们刚逃出来不一会就有人去叫马车来载人，你还弄一大兜帽，太可疑了，不露馅才怪。”
　　姽之从袖口拿出一大堆司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们放心～任何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在我手下绝对长得还不如一条狗。”
　　那女子不说话了。堂越虚弱的倒在一边，对着女子点点头，看来是同意他们的做法了。
　　琉璃摘下兜帽，姽之不禁叹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愿为亡魂要剽妻，不是没有道理。”
　　琉璃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剔骨剜肉，浸猪笼！”
　　“咦～好可怕啊。”姽之敷衍道，随后打了些粉在琉璃脸上，一面对司南提议道∶“司南，我们要不要也雇一辆马车直接走？反正就是在这镇子点个脚。”
　　“好。”司南觉得没问题，就应下了∶“那我去收拾东西。对了堂越，你们要向哪方走？”
　　堂越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笑，明明嘴唇发青，眼中却满是柔情。
　　“我与琉璃想要西行，她对西域的风俗很感兴趣。”
　　怀瑶肯定的点头∶“西域很有特色，值得一去。司南，不如我们也去玩儿吧！”
　　司南还没吱声，姽之先怼了过去∶“谁说要带上你这个拖油瓶了！我们是我和司南，不带你。”
　　怀瑶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对司南嗲嗲的恳求道∶“好不好嘛～司南～”
　　司南向来受不住这种……这种态度，只得连连点头。
　　怀瑶这才满意的收起那副腔调，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司南已经决定跟我走了，某人不想跟、我、们、一起走，那就没办法了。放心吧司南，不用姽之，我养你！”
　　姽之∶“……”快要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作者有话说】：下面即将开启时间快进之术

94.三生三世（十一）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
　　两年后——
　　正午时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单黄色调，极高的气温叫眼前的景色看来仿佛会动一般，灼热粘稠。漫漫黄沙被风刮起，远方是延绵起伏的山丘。骆驼排着队，引领人们前行的道路。
　　挂在骆驼身上的铃铛随着走动声声不绝，行人皆是一身暴露的着装，满是异域风采。
　　在不开口的情况下。
　　“我说，咱们还要走多远啊？我都要被晒成人干儿啦！”怀瑶满身疲惫，身上早已出了一身汗。即使穿着再怎样轻薄，在这气温严重超标的沙漠中能起到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忍一忍吧。”司南笑着安慰道。
　　姽之在一旁撇撇嘴，眼睛一转，笑嘻嘻的开口道∶“司南，听说沙漠中疲倦了可是不能忍的，忍着忍着说不定人就没了～！”
　　司南眉头一皱，狐疑道∶“真的假的？”
　　姽之正要笃定的回话，却被怀瑶抢了先∶“他骗你的！你个不孝子，就被这么盼着老夫死吗？！”怀瑶冲上去就要与姽之撕扯起来，却被对方一个回身躲了过去，当下便被气的牙牙痒。
　　“古达哈里大沙漠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得多。”身穿一件马甲和薄纱裤的堂越思索片刻，回道∶“我们可能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吊儿郎当的姽之也不禁跟着大惊失色∶“不是吧～咱们都走了小半月了，累的屁滚尿流的，结果连一半路程都没走上吗？”
　　怀瑶悲痛欲绝∶“啊～我想死你们了！红烧排骨、烤巴鱼、水芹菜、花生猪蹄、叫花鸡！！”这样发泄出来后，倒是心中好受多了，可身体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姽之激灵着，往身侧一闪，怀瑶瘦弱的身躯堪堪擦过他的肩膀，随后狠狠的摔进沙子里。
　　“啊！”怀瑶惨叫着连忙爬起来∶“好烫啊！姽之，你故意的！”
　　“哈哈哈哈～！”姽之在一旁幸灾乐祸。
　　两人缠斗在一起，沙尘飞扬开来。
　　骑在骆驼上的琉璃不费力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道∶“行了，你们省些力气赶路吧。”
　　牵着骆驼的司南不禁一笑∶“放心吧。他们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闹一闹就好了。总是憋着，反而他们两个会精神失常的。”
　　“没事发发神经也挺好。”堂越说道。
　　“堂越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冷嘲热讽了。”琉璃默默叹气，想她的堂越哥哥两年前还是翩翩君子，潇洒倜傥。可现在跟姽之他们混了两年，迅速带黑。
　　“这有什么不好的？”司南问道。
　　琉璃看着他真心求问的双眸，哑然∶“没、没什么……”怎么这人就是带不坏呢。
　　他们五个一起上路已经有两年之久，但又好像没过许久，眨眼间便已经欢声笑语不断的同行走过那么多路。
　　琉璃一个敏捷的翘腿，身子一转，顺势将视线调转到身后，他们来时路上。风沙满天袭来，吹起她的面纱，一点点遮掩他们的行路足迹，风过无痕。
　　“琉璃，你怎么了？”司南见她举止怪异。不由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琉璃说着，转过身子。
　　堂越见她如此，眸光深邃，但笑不语。
　　一行人沿路悠哉悠哉的走着，反正他们也不是商队，紧赶慢赶的。
　　“哎，快看！”坐在骆驼上的琉璃好像看到了什么，连忙指向他们的右前方。
　　姽之和怀瑶也停下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两人的攻击手段全部是被太阳毒晒而变得滚烫的沙子，现在两人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无一不是红彤彤的都能赛过大虾了。
　　姽之皮糙肉厚，可怀瑶就不一样了，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司南！”怀瑶撇嘴叫道，眼眶一红，好像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要不是刚刚还亲眼看见两人雄赳赳气昂昂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司南都要信了。
　　无奈走至怀瑶身边，司南道∶“你们两个都是，没深没浅。”说着，就要拿药膏给怀瑶先抹一下药。
　　姽之凑过来，很是不满道∶“我也要，快给我也涂点。”
　　司南还没答应，就听堂越语气复杂道∶“看样子，应该是被流放至此。”
　　流放？司南一愣，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背后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怀瑶倒是对这个词很是没感，催促着司南，道∶“司南，你愣着做什么？倒是快点给我涂药膏啊，不然到了晚上可有得受了。”
　　司南忙给他涂上药膏。相处两年，他早已习惯了怀瑶命令式的口吻，姽之还比他更甚。倒不如说，他们这一行人中就没一个普通人，一样的难伺候。姽之自己说他是劳什子灭国皇子，怀瑶他感觉是天之骄子，琉璃也是地位不低的城主之女，他就不用说了，堂越虽看似君子气质如兰，但实则也是心高气傲的人物，交友更是挑剔得很。
　　这里面挑来挑去，最后司南荣升保妈级别人物，每次出行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点，不过反正能多接触人间风俗，他也是乐在其中罢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堂越还是拉着骆驼快速离开原本路线。
　　姽之不解道∶“为什么要避开他们？”
　　堂越不语，倒是琉璃没有任何顾忌，说道∶“怕他们强掳。”琉璃没说是谁，但他们之中被会被掳走的可不就是姿色倾城的琉璃吗。
　　姽之秒懂，怀瑶冷笑一声∶“他们敢。”
　　“哎呦我的大少爷，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堂越说道，知道司南一向眼神极好，便扯着他朝自己手指的方向，叫他看去。
　　“你看，他们用铁链拖着的人，哪个不是伤痕累累，悲痛欲绝。”
　　司南点头赞同，确实挺惨的。
　　“现如今北岭平息天下动荡，被送过来流放的奴隶可不止一个两个，且大都是皇宫王族，细皮嫩肉，样貌保存颇好，所以玩死一两个也没有人会追究。”堂越轻描淡写道。
　　“可那都是重要囚犯！他们这么做，就不怕皇帝知道吗？”怀瑶气冲冲道。
　　“天高皇帝远的，谁在乎那个。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堂越说。
　　司南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战败皇宫王族都在这里里面？那安楚……”仿佛顾虑什么一样，司南特意凑近了堂越，小声轻问。
　　“当然也在里面，不过不是一个队伍的罢了。”不知为何，堂越的神情带着些嘲弄，轻声道∶“安楚的，早些年就被送来不少了。重中之重的五个皇子，更是一个不少。”
　　司南点点头∶“哦……嗯？五个皇子？”司南怔了怔，偏头去看姽之，下意识问道∶“没有六皇子吗？那王爷呢？”
　　堂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安楚大皇子为太子，二皇子尚未及冠，当然不能赋予王位，其后三名皇子最大的才十四岁，最小的出生不过百日。要说王爷，安楚倒是有一位摄政王，不过早已被处斩。”
　　司南∶“……”
　　司南偏头看向姽之，脸上疑惑又无奈的神情仿佛要将‘为什么骗我’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姽之心中忽生一股心虚，眼神云游，就是不看司南。
　　怀瑶倒是很感兴趣，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堂越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我乃一安楚人，又心向朝堂，了解国事再寻常不过。”
　　堂越姿态潇洒，却没发现在他身后，怀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司南一行人绕过了那支官兵队伍，又走了一段路后才开始寻个好地方，打算为了晚上的休息做足了准备。
　　沙漠夜晚和白日区别简直大到离谱。白日热的冒油，夜里冻得要命，而且还时不时会伴随着沙尘暴。
　　所以找好位置是必须的。此乃被刮飞了两次的一行人总结出来血与泪的训诫。
　　由于已经很有经验了，所以五个人迅速找好位置之后开始各干各的。
　　司南负责打点好一切，姽之负责弄水喝。而平时一定会捣乱（划掉）帮忙的三个人，今天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甚至不知不觉就溜远了。
　　姽之发现了，却没问。他现在需要一个和司南单独相处的机会。
　　“司南，你还在生气啊？”姽之语气不知不觉低下来。
　　司南冷淡道∶“没有。”
　　姽之∶“还说没有……”
　　司南动作一顿，随后放下正在整理的东西，与姽之面对面，认真的说道∶“姽之，你听好，我真的没有生气。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没有告诉我真相，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结交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
　　“我一定会有疑惑，这完全取决于你要不要去解开它。而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去逼你。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多我来说意义很特殊，所以我会包容你的一切好与不好。”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别把我当傻瓜。”
　　说完，司南不管姽之是如何心情，转身接着去整理别的东西。
　　片刻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降至冰点。
　　司南冷着张脸，姽之的心乱了。
　　司南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姽之把他当成傻瓜。两年间，姽之对他时不时的提醒指导他可以当做是朋友之间的体贴，而非对于痴傻之人感兴趣，所以施以可怜的照顾。
　　司南也是通过姽之才开始在这偌大的凡间跌跌撞撞的成长，所以姽之怎么样看他他可以完全不在意，因为姽之对他的意义不一样。
　　但当成傻瓜就算了，司南承认他在某方面确实会非常迟钝。但是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姽之毫不在意的玩弄和戏耍。
　　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会自省和包容，但不代表我要自卑和自降身价。
　　只是不想失去你，可真的没了你姽之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司南深藏在话语中的告知。
　　姽之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小）姽之的心理很好理解，不像（大）姽之。司南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玩物（就目前他还没发现自己心意时），因为是单纯的仙君，立场加恶趣味等众多原因让姽之对司南很感兴趣，同时仗着自己某方面比司南多些聪明懂变通（优越感）以及能指导仙君如何如何去做的权利（成就感），导致了姽之对司南变成了一种主人与狗的高傲自大，认为 无论怎么样司南都会听他指挥。
　　一开始的说谎可能只是有趣，但后来多半是用来捉弄他的。简言之就是越来越不把司南当回事，开始觉得姽之不坏，所以可以忍，但……
　　爱情中的喜欢都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更何况友谊之中廉价的包容。

95.三生三世（十二）
　　怀瑶回来时，司南和姽之的气氛几乎要降至冰点以下。
　　本就寒冷的天气再加上这个，让怀瑶有种自己整个人被冻僵了的感觉。
　　“……”他们俩怎么了？怀瑶不解，但还是试着开口∶“你们两个快点坐过来，闭上眼睛！”
　　司南问道∶“怎么了？对了，堂越和琉璃去哪儿了？”
　　怀瑶神秘地摇摇头，坏笑道∶“你们坐过来，闭上眼睛，快！”
　　这一看就是要搞事情。司南无奈，却还是走过去，乖乖的闭上眼睛。姽之随后心不在焉的走过去，而一心想着别的事情，怀瑶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可以了！快过来！”怀瑶兴奋地大喊道。
　　司南无聊的在心中默数，而耳边听着怀瑶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听瓶瓶罐罐的打击声。大概在司南数到了500个数的时候，怀瑶才跟他们两个说道∶“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姽之与司南同时睁开双眼。
　　倾国女子款款而来，一身大红嫁衣更衬肌肤白胜雪，面上带笑，白里透红，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全然没了以往冰冷的高傲，充斥着喜悦与幸福，还有些隐隐的紧张。
　　大袖嫁衣在腰间顺直下垂，贴边绣鸳鸯石榴图，外罩一件双孔雀绣云大红霞帔，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欲展翅飞翔的凤凰好像活的一样。逶迤拖地大红美裙，奢华的金首饰，步行间叮当作响。长长的头发盘起，戴于凤冠，冠前顺直垂下缝隙并不密麻的细链，链上还串着白玉圆珠，个头非常小，却可见做工精细。
　　琉璃双手置于腹前，手中握着的喜带连接了堂越和琉璃，两人慢慢走近。
　　“很美，琉璃。”司南肯定道。
　　琉璃笑语嫣然，这时几人才发现原来琉璃笑起来还有浅浅的酒窝。明明只是看两眼，堂越却已经醉红了脸。
　　“你们穿成这样是……”姽之愣愣的开口问道。
　　琉璃和堂越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怀瑶在一旁痛斥道∶“这你都不知道？成亲啊！”
　　成亲他知道，可魔界的婚礼一向到处都是黑不溜秋的甚至包括婚衣都是黑的，姽之素来不喜欢那种沉闷的婚礼。而今日是姽之第一次见到这种火红的嫁衣，仿佛整个人像是被烧起来一样，血液激勇倒流，直冲头脑。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浮现于脑海中∶如果是司南穿成这样……
　　一定会将那清秀冷淡的脸颊衬的微红，细长的腿只会反过来凸显裙摆修长，似火之骄阳，安静的绽放。通身风雅禁欲的气质只会与那火热奔放的嫁衣形成强烈的反比，却会更想让人将他……
　　‘啪’的一声，姽之大手狠狠拍上自己的脑门，遮住了半张脸，眼神恍惚。
　　不对啊，他想司南做什么？而且他竟然还……有——啊不不不！不对，冷静！
　　被声响吸引的怀瑶望了过来∶“姽之，你搞什么？忽然打自己，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你他*的才脑子坏掉了！”姽之下意识反驳道∶“我是——”
　　“你是什么？”见姽之卡壳，怀瑶乘胜追击∶“快说啊，你是什么？”
　　姽之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司南眼见着两人就要对上，连忙插手。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闹，今晚可是他们二人大婚的日子。”
　　果然，此话一出，姽之和怀瑶都泄了火。
　　堂越和琉璃也没打算弄得多隆重，就是满足一下琉璃的小心愿，穿穿婚衣走个过场，因为高堂不在，所以堂越就扯过了司南匆匆认了个形式上的干弟弟。堂越始终认为司南是他们这里最简单的人，认他总比认另外两个好的多。
　　而洞房肯定也是入不了的，两人之后随便拜一下天地就算了事了。
　　司南充当完干弟弟之后又充当了一次证婚人，见证了两个人在月光下的起誓。
　　“我堂越，在此发誓∶此生为她不离不弃，万物如尘永不相负。弱水三千只此一瓢，繁华落尽生死与共。”
　　“我琉璃，在此发誓∶我愿用余下生生世世身魂皆散，换这一生平安顺遂，岁月静好；白头偕老，共度轮回。”
　　“嘶……”司南倒吸一口冷气。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琉璃的誓言重了些，但愿月老没有错漏没有听见吧，不然真的要出大事的。
　　“琉璃！”堂越扶起琉璃，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想必也是认为她的誓言太过沉重。生生世世，他堂越如何能担负得起？
　　琉璃却面色如常，反问道∶“怎么，你不想今生与我朝朝暮暮在眼前吗？”
　　堂越暗自苦笑，想，他如何不想。且罢，自己女人的希望就放在肩头，踩碎了地也要扛起来。
　　“好，我想。”堂越说道。
　　琉璃这才满意了，开怀的笑了起来。
　　司南∶“……”
　　姽之∶“……”
　　怀瑶∶“……”
　　三人沉默片刻后，司南率先说道∶“好了，赶了一天路，大家也都累了吧，索性休息吧。”
　　堂越忽然叫住三人，一脸平静的砸下一道雷∶“我和琉璃，决定回家一趟。”
　　回家？相处两年，他们已经知道堂越的家人都不在了，而这次说要回家，那岂不是……
　　想到两年前堂越的那副惨样，现在身上还残留着狰狞的伤疤，怀瑶不禁担忧的问道∶“你们没问题吧？总感觉让人放不下心啊……”
　　“放心吧。”这次回答他的是琉璃，只见那珠帘后的脸色严肃正经，道∶“我们一年前就兴起这个念头，也是犹犹豫豫一年才下了这个决定。”
　　堂越淡笑道∶“我和琉璃想了很多，不过我觉得既然把人家的女儿抢走了，怎么也要当面告知一声我们两个已经完婚，并且……已有子嗣。”正说着，堂越脸上却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喜悦的情绪外溢，感染了所有人。
　　怀瑶目瞪口呆∶“不、不是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
　　沙漠自然有绿洲与村落，全部都是边疆人，时不时也会为过路的军兵旅客提供休息的地方。他们八个月前来到这个沙漠，边走边玩的，也路过不少村落，办那等事绰绰有余。
　　“……孩子？你们有孩子了？”回过神来的姽之下意识去看司南，却发现对方一脸风淡云闲，没有一点初闻的惊讶与错愕，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嗯？”忽地成为众矢之的的司南一愣，反问道∶“你们不知道吗？”
　　怀瑶∶“他们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姽之∶“不知道。”
　　“说实话，我们知道这件事还是多亏司南提醒的。”堂越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几天琉璃一直坐在骆驼上，而且我们也没怎么赶路吗？”
　　怀瑶迟疑道∶“好像，是哦……”
　　可别小看了司南的感官敏锐程度，他之前一直觉得琉璃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见她吃喝不误，睡得香甜又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直到半月前才看出来端倪，因为琉璃体内有另一个生命体在活跃，把脉也是有两个心跳。（天生地养的）司南一本正经的找堂越和琉璃探讨一番之后，才知道原来这被叫做怀孕，而且凡间的人都是是这么来的。
　　知道不是琉璃有问题，司南才放心下来。
　　“难怪～我就说怎么这些天咱们前进的脚步忽然慢下来了。要是以前，不到天黑都不会找地方落脚，怎么现在就早了这么多。”怀瑶一副解惑了的模样。
　　姽之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虽然不愿意理他，但司南还是看不惯他这幅死人脸。人家都成婚有子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姽之，你怎么了？”司南轻声问道。
　　姽之说∶“小孩，很烦。”
　　司南笑容一僵∶“哈？”
　　姽之说∶“爱哭爱闹还爱撒娇，不能带着他赶路。”
　　司南无言以对，堂越和琉璃也是一愣。
　　怀瑶却肆无忌惮的嘲讽过去∶“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不是傻？怀胎十月才能降下一子，又不是马上要生，你看你怕的那*样！哈哈哈哈——”
　　姽之却猛的放松了紧绷的表情∶“什么啊，我还以为会很麻烦。因为我从来都是招小孩子喜爱的类型呢，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
　　怀瑶∶“……！”他被姽之这种不着痕迹的往自己脸上贴一脸金的行为给惊到了。
　　最后是平常最不爱笑的琉璃忍不住笑了，总算是打破了死凝一般的平静。
　　“好了，琉璃需要休息，咱们还是别闹了，明天还要赶路呢。”司南说着，还推了一把身旁的姽之∶“好了，快去睡觉。”
　　姽之嘴角的笑容深了些，眼中虚假的笑意也真实了许多，眼中倒映着繁星，望着司南走开的背影，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这是……原谅自己了吧？
　　————
　　两月后，南虹城
　　“哇～两年没见，这里又繁华了不少！”姽之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样一来，想必南风馆也应当——啊！！”
　　司南毫不犹豫的照着姽之的后脑勺就拍归去，冷冷道∶“别在孩子面前说浑话。”
　　姽之不满的悄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不知道南风馆是什么……”
　　“你还说？”司南面无表情的亮出白净的巴掌，姽之立刻住了嘴。
　　“呵呵～司南，别这样。”堂越无奈道。外表看不出来，但司南却是意外的护崽。
　　手扶着面带薄纱的琉璃，堂越温柔的低声细语∶“琉璃，我们回家了。”
　　自打有孕以来就变的越发感性的琉璃眼中含泪，望着周围街道上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点了点头。
　　“是啊，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要前方高能了

96.三生三世（十三）
　　堂越和琉璃要回家了，他们就送到南虹城。在一起两年，如今也该分道扬镳了。
　　“这一路以来多有照顾，大恩不言谢，若此后有什么用得着我堂某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堂越恭敬地拱手弯腰。
　　司南但笑不语，反倒是怀瑶，笑嘻嘻的说道∶“你说的啊，别千万别忘了你这话！”
　　临到分别，姽之的反应最是平静，只是简单的交代几句。
　　一行人分两路，司南看着两人隐于市的身影，问向姽之∶“你看上去就好像不难过啊。”
　　姽之一愣，轻描淡写道∶“山水有相逢，若是有缘，总会再见。”
　　司南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追问。
　　“好了，现在堂越夫妻已走，那你们两个……”一切皆在不言中。
　　怀瑶皱眉，慢吞吞的问道∶“别光说我们啊，你又有什么打算？”
　　司南不假思索道∶“游历天下。”
　　姽之连忙开口道∶“我跟你一起！”此话一出，姽之立刻受到两道注视的目光，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继续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怀瑶嗤笑道∶“真是没看出来你哪里有深思熟虑过了。”
　　“反正就这么定了，我跟司南一起。”姽之得意道。
　　可司南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说实话，仙人确可经历悲欢离合、人间疾苦，却不易过多沾染红尘。这两年间，司南觉得他们的友谊维持的已经足够了，而且又不是什么连体婴，他果然还是喜欢一个人。
　　“我不能跟你一起了，姽之。”既然决定了，那司南就不会有什么迂回婉拒，直接拒绝了姽之说的同行。
　　姽之笑容一僵，却又很快恢复过来，皱眉问道∶“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是不是我招你烦了？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被这连环夺命问惊住了，司南连忙摇头∶“不是，姽之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又不是谁离不开谁，独自历练终归对身心有好处，修行最忌依赖他人，姽之你不是很清楚这一点吗。”
　　“我不清楚！”姽之这么说，态度意外的很强硬∶“一起同行跟依赖有什么关系？世道太乱，江湖险恶，有个同行者也好有个照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让人给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虽然看着像文官但确实是个武将的司南∶“………”
　　很是无语的司南想再跟姽之谈谈，却被怀瑶插手组织∶“哎～好好好！你看看你们两个，有问题就好好说呗，弄得这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姽之和司南并没有被这话劝住，反而有火上浇油，越演越烈的形势。
　　“跟我一起走有什么不好？！反正你就是嫌弃我了！怀瑶都说了，你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
　　司南叹了口气，决定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因缘分而相遇，终因缘尽而别离。我们可以在一起一时，却不能在一起一世。缘起缘灭终有时，花开花落总归尘。红尘琐事你都参不透，如何修得正果？”
　　姽之沉默片刻，冷笑道∶“想甩开我自己走就直说呗，至于这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听着真叫人烦。”
　　“不是想甩开你，而且我一开始就直说了。”司南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姽之一下被噎的哑口无言。
　　“好，算你狠。”说着，姽之就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哼，你最好别后悔！”
　　说完，姽之便跑走了。
　　司南无奈叹气，他总是将姽之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看，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他看来，姽之根本就是个随心所欲，想到一出是一出，占有欲强的小孩子罢了。
　　但是司南却没有惯着他。毕竟在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你的，人需要成长。可想归这么想，司南心中却免不了有些担忧。
　　他刚刚的刺激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不会啊。”怀瑶徒然出声，仿佛看穿了司南在想些什么一样，笑眯眯的开口道∶“如果这个时候不挑明的话，那未来吃亏的恐怕只会是你而已。当心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司南并不是很懂怀瑶的意思，而怀瑶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好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姽之给找回来，反正你也放心不下吧。”
　　肯定句。被一箭戳中心窝的司南内心窘迫，站起身道∶“还是我去找他吧。”
　　“哎等等，我去吧。”怀瑶说着，一面问向司南，道∶“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
　　司南一愣，问道∶“什么提议？”
　　“你看你们，这样继续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中和一下吧。姽之就跟小孩子似的，你忽然这么跟他说，他也没个心理准备。”怀瑶说完，笑道∶“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了，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家在京城，路上也就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样你们的关系应该能缓和一些。时间一久，姽之自然而然也就想通了。”
　　司南对于这种事很没经验，不过他觉得怀瑶说的倒是不无道理，也就跟着答应下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怀瑶就带着姽之回来了，也不知怀瑶是怎么跟他说的，回来之后的姽之的脸色也好看不少，司南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想着别去打扰堂越和琉璃，于是叫下人帮忙送了封信之后，也就启程去京城了。
　　三个人都不是娇柔的妹子，所以也就没有雇马车，而是直接买下三匹马。一路上怀瑶和姽之还会因为少年的意气用事而比起赛来，原本预定最晚一个月之后抵达京城，结果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到了。
　　“哇～这可比那南虹城繁华百倍！”姽之感叹道。
　　如果说跟京城比，那南虹城就相当于乡野小镇。更何况这里原本就是北岭之国的京城。
　　他们三人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可京城仍旧是烛火通明，明黄色的灯光好似夜间的太阳，照亮了半个夜空，简直像座不夜城，并且已是半夜，可街上的人流仍旧略显拥挤。
　　“这是……怎么回事？”司南很疑惑，大晚上的街上还这么多人，而且那么挨家挨户，那么些烛火点燃，街道上还尽是火把照亮，这些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怀瑶轻笑一声∶“因为今日很特别。”
　　“特别？”司南疑惑道∶“是有什么佳节吗？”
　　“不。”怀瑶笑着摇摇头，嘴角扬起的笑不似往日那般天真无邪，带上了些意味不明的神情，道∶“三年前的今日，正是北岭功成名就，一统天下之日。”
　　那确实值得庆祝。司南这么想到，天界讨伐魔界略胜一筹时，玉帝都会亲自盛宴摆桌欢庆个一日一夜。
　　街道上的欢声笑语无不彰显着他们的喜悦，怀瑶却没有加入进去的打算，带着他们径直走过那喧嚣的街道，慢慢接近城中央伫立着的皇宫。
　　接近皇宫后，人烟慢慢稀少，守卫越来越多。怀瑶拿着通行证带领他们人一路走进层层关卡。
　　途中，怀瑶还抽空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不问我是谁？”
　　司南与姽之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有吱声，而怀瑶也不在意他们的回答。
　　三人一路无言，直到宫门口的大门被打开，怀瑶才跟他们说了句∶“别介意，这种大典，难免会有部长眼睛的混进来。”
　　所以守卫才这么森严啊，不过话说身为皇上但身边却没有一个正经护卫，这才让人感到惊讶吧。司南在心中默默诽腹着。
　　一进入皇宫外围，巡逻守卫就认出了怀瑶。
　　“陛下！”守卫们大惊，接二连三的跪在怀瑶面前。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北岭律。
　　怀瑶也不理会他们，回头对着司南和姽之招了招手∶“快过来，我带你们换身衣裳，去吃点好的。”
　　怀瑶说完，一阵尴尬的风吹过，没有一个人说话显得气氛诡异的沉闷。
　　守卫们∶“……”
　　司南∶“……”
　　姽之可不在乎那个，大咧咧的走上前去，伸手就搭在怀瑶肩膀上，调笑道∶“好啊，你小子够意思。御膳可不是人人都能尝得的，可得给我整一道最厉害的！”
　　怀瑶颇为嫌弃的推开被揽住的胳膊，冷哼一声∶“救你？白粥就咸菜，爱吃不吃。”说完，怀瑶又转身去看司南，又招手催促道∶“司南，快过来啊～”
　　司南在心中叹口气，还是跟着走了过去。靠近怀瑶后，司南小声道∶“陛下，我——”
　　“陛下什么啊，叫怀瑶就行。”怀瑶颇为不满道。
　　司南∶“……”难道不是位高者越注重礼仪吗？
　　“司南你管他那么多，反正今天咱们得好好宰这小子一顿。”姽之嬉笑道，他那毫不在意的态度也叫司南不知不觉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虽然司南以前就知道怀瑶的身份，但那不一样。怀瑶不说，他可以把怀瑶当普通人，甚至熊孩子来看待。但如若这层布被掀开，那表面功夫还是少不了的。
　　但思绪一转，司南想∶不过既然怀瑶都不在意，那他还装模作样作甚。
　　“司南，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不管是拌、腌、炒、熘、烧、焖、蒸，还是、烤、煎、炸、炖、煮、煲！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这御膳房做不出来的！”
　　“普通就好。”
　　“………”
　　“哈哈哈哈哈～傻眼了吧怀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看司南这普通你怎么做！”
　　“总、总会有办法的……金栗流黄白玉馒头？这是最普通的了。”
　　“……”
　　“……”

97.三生三世（十四）
　　盛情难却，司南换好衣服后遇到了已经等在门外的姽之和怀瑶。
　　姽之的衣裳仍然是他最喜欢的大红，不过用料比先前那套考究许多，并且镶金线，绣精纹。
　　怀瑶的衣服是皇帝的一身龙袍。明黄色的长袍上有一条蜿蜒而上的上龙。而怀瑶给司南的衣服，则是翠青色的衣袍，与平时常穿的白色很是不同，腰间勾勒着窄细的腰线，显得身姿修长挺拔，脸色很好。
　　怀瑶满意地点点头∶“好，你这身看上去不错，果然我的眼光很好。”本市无痕穿着龙袍的怀瑶看上去无端有一股威严气势，可如今这么一开口，气势全无。
　　司南木然的道谢∶“谢谢，不过我本来的那身——”
　　“好，就这样。宴会已经开始了，走吧。”怀瑶不等司南说完，直接走开，司南只能无奈的跟上。
　　北岭皇宫很大，并且宫内到处都是点燃的手把，亮的像白日一样。司南四处看了看，发现很多都是新建成的。果然不愧是被压迫到忍无可忍而无奈之下一统天下的北岭，司南意味不明的这样感叹道。
　　怀瑶带领两人一路穿梭在皇宫一些偏僻的小道里，七弯八拐十九绕的，差点没把司南给搞糊涂了。
　　三人一路无言，怀瑶倒是一点没着急，跟散步似的走着。
　　不过这样倒是让司南注意到一件事∶“怀瑶，你怎么不带几个下人？”
　　虽然带不带是怀瑶的自由，但是皇帝不带着一个公公宫女，就有点奇怪了。
　　“他们不可信，所以就不带喽。”怀瑶掷下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可这还没完，怀瑶又阴沉着脸，道∶“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墙头草两边倒。”
　　司南∶……东西？
　　姽之倒是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你要我们跟你回家，为的就是这事吗？”
　　司南∶……他们不是来玩儿的吗？？？
　　一眼看出司南想表达的意思，怀瑶转过身倒退走，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啊司南，可我让你们跟我一起回来的初衷，确实是有另有企图的。”
　　见怀瑶的神色有些差，司南没再纠缠在这件事情上，倒不如说他有些不了解，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如果怀瑶开口求助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为什么默不作声瞒着他们？
　　司南真的很好懂。怀瑶这么想，心中无奈摇头，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司南那般心灵澄澈。自小便被送去安楚当质子的怀瑶对于人心深有感悟，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好了，其实不愿意告诉你们并不是因为我不够朋友，主要是不想打草惊蛇。我不确定身边是不是有监视随时窥听着。”怀瑶面不改色道∶“你们应该听说了不少北岭过的事情，那北岭国的国师，不知你们清不清楚？”
　　“有所耳闻，不甚了解。”司南道。
　　姽之倒是好像知道一些内幕，对着两人侃侃而谈∶“这事儿别问他啊，司南不喜欢听别人在人背后嚼舌根，可我却没少听。之前说什么来着～北岭国师乃神人，算卦、占卜、军事、文学等等……那可谓是样样精通啊。”
　　“而且听闻北岭国师从不以面示人。”说着，姽之很不正经的捅了捅怀瑶的后腰∶“你见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啊，真让人好奇的抓心挠肝。”
　　怀瑶诡异的沉默片刻，脸色难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声音发抖道∶“那根本就不是人，更不可能是神。那东西没有脸，非妖即魔。”
　　“……”司南浑身战栗，没有脸是什么意思？
　　“没有脸难道是没有脸皮？”姽之问道。
　　怀瑶摇摇头，苦笑一声∶“哪里是没有脸皮，他的脸像是被人用刀侧切两半一样。只有眼眶没有眼珠，也没有舌头只能看见半个口腔和喉管，鼻梁也没有了。”
　　姽之倒吸一口凉气，凝重道∶“乖乖～这可不得了，不管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这样都能活着，还能说话，说明体内内力应当是相当深厚的。”
　　姽之思索片刻，看向司南∶“你行吗？”
　　司南还好，到目前为止神色仍旧淡定。
　　“看了再说。”
　　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叫怀瑶微微放下心中重担，司南能说出这四个字，说明他还是心中有底的吧。
　　“不过这个国师难道是想篡位？”姽之猜测道，能让身为皇帝的怀瑶这么忌惮，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打算把。
　　“不错。北岭军权就掌握在国师手中，并且他还拉拢了不少流放边疆的别国皇宫贵族加入讨伐阵营。”怀瑶漫不经心的说着，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怕。
　　“那站在你这边的呢？”姽之问道。
　　“目前没有。”怀瑶说。
　　姽之嘴角一抽∶“……一个都没有？”
　　怀瑶很是坦荡∶“没有。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倒戈了，前两年科举提拔出来的人才都是中立阵营。”
　　可这话没有给姽之带来任何心理安慰，他一把揽过司南的肩膀，唉声叹气道∶“看来我们这次可要挨累了。”
　　“为什么？”司南问道。
　　姽之指了指怀瑶，语气沉重道∶“这小子想把所有对他有异心的人全部除掉。”
　　这句话看似十分简单，但却是个大工程。
　　司南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是要杀……”司南自动消声，可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被其余两人接收到。
　　“放心吧，我要你帮我做的只有收集那些人忤逆帝王的证据而已。”说完，怀瑶还费心安慰道∶“司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人大都是身在其位不谋其职，倚老卖老欺压志向远大的新官。”
　　“就当朝左丞相来说，手下***，索取压榨平民的血汗钱，每年因地主的欺压加价而活不起的农民少有几万。这些害虫死不足惜，如若再不整顿这个国家……”怀瑶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小，直到消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南也跟着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自从来到凡间，一路帮助过的人哪个不是穷困潦倒、半脚踏棺，一路看过的风景哪个不是黄土掩不住白骨。
　　他想帮助怀瑶，一方面是因为在友情的基础上不违背正义道德。其次，虽然他不懂什么治国之略，但他确实想为改变这个国家出一份力。
　　“好，我帮你。”司南说，他看向怀瑶的眼神很认真，惹的怀瑶不禁一怔。
　　“好吧好吧～”姽之身子往司南身上一搭，巧妙地打断了两人的注视，而姽之则是一副很无奈的表情∶“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谢谢。”怀瑶小声道。
　　司南面露浅笑，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三人乱逛时把话说清楚后，怀瑶才带着他们走上真正通往庆功宴的路。
　　三人一行来到北岭皇宫的青龙宫前。
　　长长的阶梯铺一路向上，宫殿金顶红门，飞檐上的两条龙雕刻精美，活灵活现。宫殿四周绿荫点缀、湖光微波，整体格调庄严大气又不失风雅，很叫人享受。
　　殿门大敞，怀瑶直接走进去。
　　站在门口恭候多时的太监公公连忙拖长音调，高声道∶“皇上驾到～！”
　　殿内悠扬的奏乐停顿，大殿之上的众多喧闹戛然而止。
　　只是沉默了一瞬，后大殿之上的所有人连忙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怀瑶很是不在意的挥挥手，一面朝皇位走去。
　　“谢万岁！”群臣起身，连忙坐下，标版溜直，不敢有一丝差错。
　　怀瑶冷着张脸，视线在群臣之间一扫而过，随后召来一名太监，吩咐道∶“与吾一同前来的乃是吾之贵客，赐上座。”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又拿来两个坐垫，增加两席酒桌。
　　姽之和司南的位置仅在左右丞相之下，众多臣子之上。并且并不是挨在一起，而是像左右大臣一样，一左一右面对着坐。
　　姽之先司南一步，挑中了怀瑶方才提到过的左大臣旁边坐，司南便顺着坐到右大臣身边。
　　怀瑶见两人坐好，便站起身，举杯。群臣跟着站起身，自有下人上前满酒。
　　“距北岭一统之日，已过三年。今日朕设宴不光是为了庆祝三年前的今日，更是对那些后继之人的期许与鼓励。”说完，怀瑶先干为敬。
　　余下众人也跟着喝下杯中酒。
　　司南不胜酒力，天界的琼酿都入不了他的口，更何况凡间这等劣酒。于是，司南只是浅抿了一口便坐下身，看着被宫女送上来的菜碟，沉默不语。
　　大殿之上，奏乐恢复，一些人开始跟身边的人行礼仪，无聊的寒暄着。很快，大殿之上又变得喧闹起来。
　　就在怀瑶于右大臣不亢不卑的你来我往时，司南身侧的一个高官忽然对着他道∶“这位公子，陛下领酒，一干而净，您这酒杯竟还是满酒，未免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吧，亏得还是陛下贵客，竟如此不识体面！”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叽叽喳喳的嘈杂声音消失殆尽，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司南身上，有些人还在指着他窃窃私语。怀瑶张了张嘴，却在看到司南的挑眉时，愣了下。
　　司南看了眼杯中酒，又扭头看向那说话的臣子，淡淡道∶“我与陛下的交情不是你三言两语便能说清。心腹之交尚能背后一刀，遑论以酒衡量。”
　　“本人不胜酒力，起身拿杯一泯，虽未酒尽，却已表敬意。不似一些人，饮酒而尽却异心横生，矫言伪行虚情假意。受着功臣酒，做着亏心事。”
　　那挑事的臣子被淡然的司南惹火，面红耳赤，怒发冲冠，急切道∶“我们怎知你于陛下是不是真的忠心？！”
　　司南疑惑的偏头看向他∶“我乃陛下贵客，我于陛下是否忠心应有陛下判断，与你何干？不过一官臣，却插手圣上事。大人，分寸。”
　　挑事的臣子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下意识望向座上的怀瑶。
　　怀瑶对他一挑眉，笑的分外阴翳，语气冷冰道∶“还真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98.三生三世（十五）
　　不一样……
　　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司南。姽之拿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指尖用力的都有些发白，杯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似是在抗议。
　　不着痕迹的收起泄露出的杀气，姽之放下杯子，玉杯上出现一条不明显的细缝。
　　而理所应当的，那个多管闲事的朝臣安闽泽被拉出去，当众杖刑两百，有人手臂粗的杖棍一下下打在中年男子背上、屁股上、腿上，杖刑还没打到一半，安闽泽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吊在那里了。
　　大殿之上只闻杖棍打在身上的沉重闷响，以及男子飙高后又慢慢降下的音调。一时之家，无人再敢言语，敛容屏气，面面相觑。
　　忽地，殿外传来太监公公尖细的嗓音∶“国师到～！”
　　群臣皆是一愣，随后下意识望向坐于龙椅的怀瑶。
　　国师是真敢给皇上落面子，竟在皇帝落座后这么久才来。
　　“狼子野心之辈，嚣张至极。”怀瑶低声呢喃着，可这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之上，却又独树一帜，有心人皆能听闻的到。
　　国师抬脚踏入大殿，脸上带着千金难求一摘的黄金面具，步态轻盈，手中折扇随意的唿扇着，颇有几分闲云野鹤之气。
　　司南身躯一震，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攥紧，健康红润的脸色刷的一下消散殆尽，甚至有些苍白。司南的呼吸急促了些，仿佛空气中有什么黏着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呼吸。
　　是魔。而且并非小魔，应当是在魔界中处于将军地位的魔将，魔气冲天，并且仿佛有魔力一般，在凡人看不见时光明正大的钻进那些群臣体内。
　　怀瑶乃天选之子、金龙之身庇佑，故此并没有受那魔气侵扰。
　　司南下意识看向姽之，发现他也是一副难以呼吸的表情后，心中一沉。
　　“国师卢鹰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不紧不慢的弯下了腰，并未行跪拜之礼。
　　怀瑶冷着张脸挥了挥手，看他这习以为常的模样，好像这国师虚情假意、傲慢不逊的样子并不是一天两天得了。
　　“国师免礼。不过，国师也当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宴会开始已有少许，国师却现在才‘匆忙’赶来，不知有何棘手之事要处理，也说出来与众人乐乐～？”
　　怀瑶的明朝暗讽并没有击垮国师，对方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陛下说笑了，臣惶恐。”
　　惶恐？怀瑶冷哼一声，不再管那国师，开口道∶“国师来晚，自罚三杯，赐下座。”
　　国师毫不介意，自己挑了个下坐的位置就坐过去了，还好似很高兴的跟身旁的朝臣打着招呼。
　　一时间，众人对大殿中央尚在行刑的某人根本不给予理会。
　　怀瑶好像是感到无聊了，懒洋洋道∶“好了，不用打了，将人拖下去丢出皇宫。”
　　而就在两个杖刑人拖着安闽泽离开时，辉耀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提醒道∶“别忘了给我摘了他的乌纱帽。”
　　这招够狠。
　　被摘掉乌纱帽的安闽泽被拖离大殿。
　　“好了，继续，别让一个废人坏了兴致。”怀瑶举起手中的酒杯。
　　司南还是只抿一口，可这次再没人敢说什么。
　　皇家宴会确实奢侈。山珍海味看着赏心悦目，吃着也是味蕾盛宴，素菜不素，油肉不腥。奏乐也很是下功夫，群臣拿筷子就是缓乐，聊天就是欢乐。更甚有舞者出来献舞时，会有一两个美人被群臣直接拉近身。尤其是火光一晃，大殿更显金碧辉煌。
　　仙界也有宴会，可却不会这样。
　　适应不良的司南看向怀瑶，心中厌烦作呕却不得不逢场作戏的怀瑶第一时间看穿了司南的隐喻。
　　怀瑶轻声吩咐身旁的宫女，随后司南和宫女小心谨慎，在没打扰到任何人的情况下走出了青龙宫。
　　“大人，这边。”宫女恭敬的在前面带路，与司南说话时基本是卑躬屈膝，甚至连瞄都不敢瞄司南一眼。
　　司南也就跟着她走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司南问道。
　　“飞仙阁。”
　　见那宫女不打算多说，司南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两人一路穿过御花园，来到了伫立在花园旁的一座偏殿。比起青龙宫那样奢华威严的建造，飞仙阁明显清秀许多，而且这个偏殿不大，住进去也不会有那种过于空旷的寂寞感。
　　入内，红木椅、灰石地、墙上美画……
　　“这里很好，替我谢谢你们陛下。”司南说。
　　“大人您客气了。”宫女不咸不淡道∶“大人，要为您备些下人吗？”
　　“不需要。”司南说。
　　听完，宫女便褪下了。
　　司南一个人在飞仙阁内转了一圈，随后因为不能使用法术，所以只好用木板档上所有的门窗。在密闭的空间内坐下歇了口气，司南心思却异常沉重。
　　魔界的人怎么会变成北岭的国师了？而且可能还是在北岭一统天下之前。那他帮助北岭一统天下，其实是在帮自己打下这片江山了？而现在北岭一统天下，过去了三年，各方面的制度和暴乱已经安定下来，所以想接手这个正在逐渐变得和平的天下？
　　司南头痛的叹口气，可想通了有什么用？不能用法术他也没办法啊……
　　况且，对方魔气冲天，很有可能是个将军级别的大将，就算恢复了仙法，他也……
　　每个下凡的仙神必须先封住法术和内力，待到心境与认知达到一定程度的上限，结合阴德便可攻破这禁制。但他现在很明显还没有达到上限，想要解开禁制的唯一方法就是靠外力，但若是没有比其修为高之人是解不开的。
　　这普天之下，他也没工夫去找没事闲溜下凡的仙神了啊。
　　‘扣扣’
　　司南一愣，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轻声问道∶“谁？”
　　“是我，姽之。”
　　确实是姽之的声音。可不放心的司南还是先开了一个小缝，确认了在门外的事姽之后，才敞开门让他进来，随后又将门用木板隔档上。
　　姽之四面环视了一圈透不进月光的偏殿，感叹道∶“这么谨慎啊～”
　　“难道你觉得不该谨慎吗？”司南皱眉反问。
　　姽之连忙摇头摆手，道∶“可不是～我可没这么说！谨慎点是对的，对的！”
　　“少贫，有事快说。”司南心情不是很好道∶“没事我要打坐了。”
　　姽之不屑一顾∶“得了吧，就你那身修为，打不打坐都没差。”
　　司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闹了，我是来问你走不走的。”姽之神色正经道。
　　司南怔忡了会儿，迟疑道∶“你…什么意思？”
　　姽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说能有什么意思！那国师必定不是普通妖魔鬼怪，你我二人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现在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你快做决定。”
　　司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就这么一走了之？开什么玩笑！如果现在不制止他会有更多生灵被害！而且怀瑶呢？他怎么办！你是开玩笑…的……”
　　义愤填膺的话语在司南看到姽之认真的神情那一刻，溃不成军。
　　司南下意识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姽之见他如此禁不住刺激，轻叹口气，淡淡道∶“司南，你知道你在面对一个怎么样的敌人吗？”
　　“我知道。”司南说。
　　“不，你不知道。”姽之目光晦涩难懂，语气莫名道∶“你不知道有哪些人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窃着你，你也不知道明天和变故哪个先来，你不知道……总之，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这里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不走。”
　　“走还是不走！”
　　司南看着与平时他了解的姽之一点都不相像的少年，虽是一身红衣却没有了少年气的明媚，眉眼中戾气甚重，面色阴翳，周身的气势甚至比之方才那国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南懒得管姽之怎么变成这样，只是淡漠道∶“要走你自己走吧。”
　　说白了，他无所谓。
　　金银珠宝乃身外之物，功成名立不过黄土一坡，特殊的友情也可以放弃，只因为比这更重要的，是天地大道，万物世间。
　　就算跟姽之绝交，他也要留在这。
　　姽之看着一脸决绝的司南，眸光微闪，转身便离去。
　　虽然他不能自私的要求姽之留下，可在看到姽之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司南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拖着身体走过去关上了门，司南一脸木然的坐在红木椅上，发呆。
　　这是他的第一次友谊，也是第一次绝交。
　　明明没受伤，却感觉心尖都在泛酸，脑子昏沉，眼底又热意。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师兄没教过啊……”司南呢喃道，两腿蜷缩起来用胳膊抱着，整个人委屈巴巴的缩在一个椅子上。
　　“我没教过你就不会了？”清冷低沉的声线自身后响起。
　　司南猛的一怔，心中酝酿的负面情绪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个声音，他熟悉。
　　“师——”司南惊喜的叫唤才开了个头，就被司桦君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横抱起来。
　　司南顺势放开了环在腿上的双手，右手更是绕到司桦君宽大的背上，按住他另一边的肩膀。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司南却好像如鲠在喉，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有棱有角的脸部轮廓。
　　“卧房在哪？”司桦君问道。
　　司南直愣愣的指着一个方向，司桦君抱着他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99.三生三世（十六）
　　被司桦君抱着放在床上，司南连忙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放心。”司桦君简洁的解释道∶“感到你身侧有股魔气，就赶过来了。”
　　太神了！司南惊讶的同时又带着些愉悦，笑道∶“不愧是师兄，这都能感觉到。”
　　司桦君动作一顿，看向司南的目光中多了些复杂情绪。
　　果然，司南有些变了。别说用这种语气，以前他笑都很少。
　　“师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啊。”司南紧接着道。
　　司桦君抿抿唇，轻声应下∶“嗯。”心中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算了，反正历练久了总会有变化的，司南这样也不错。以前除了他都没什么朋友，现在狭窄的心门总算放开了些。
　　“看来你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司桦君说道。
　　可一听‘朋友’二字，司南闪着光彩的眼神黯淡了些。
　　“嗯……”若有所思的语气，似是而非。
　　司桦君眉头轻皱，心中闪过一丝懊恼。对了，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司南状态很不好。
　　思索不过片刻，司桦君便在司南身旁坐下，语气少有的温和，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南脑中挣扎了一会，却在司桦君温和的语气中很快缴械投降。
　　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之后………
　　“总之就是这样，师兄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司南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司桦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这件事你有错，他亦有错。你没错，他亦没错。”
　　司南懵了，他听不太懂师兄的意思。什么交错他有错也没错，姽之有错也没错的……
　　“师兄，那到底是有错还是没错啊？”
　　可司南的求知欲注定得不到回复。
　　“这件事情要你自己去领悟。”司桦君意味深长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将近三年的阅历，他相信司南的脑子迟早会转过这个弯来的。毕竟教孩子可不能盲目地帮助，有些事情还要他自己想通。
　　司·还是个孩子呢·南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他有错、姽之有错’‘他没错、姽之没错’这两个念头来回转圈圈。
　　司桦君见他想不明白，也不过多的难为他，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说道∶“好了，这件事你自己慢慢想，不急。倒是那个国师，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东西……？司南呆了下，连忙附和道∶“额对，他不是个好东西！怀瑶说他看过那个国师的真面目，好像是脸像是从侧面被横切掉了一般，形容的很是可怖。”
　　司桦君指尖一动，随着眉头皱起，眼尾微微上挑，方才的冷淡已不复存在，锐利的眼神攻击力十足，周身充斥着沙场猛将的凛冽气场。
　　“那小皇帝当真这么说？”
　　司南肯定道∶“嗯。说是没有鼻梁，嘴巴也没有，能直接看清楚咽喉。”
　　“那就对了。啧，怎么会是他……”司桦君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再看向司南时，表情意外的严肃。
　　“司南，你听着，那个国师很有可能是魔尊三子其一，鬼舀。”
　　司南整个人直接呆住了。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但一般他所处的队伍都不是战场先锋，很难看到前方斗争情形，也就一次都没有见过魔界统帅。
　　可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
　　鬼舀……就连在魔界都是臭名昭彰的魔尊二子，他怎么来凡间，而且还让他爬上了国师之位！
　　“师兄！那如果他真的篡了位，当上了这天下的统领者，届时——”
　　“我知道。”司桦君轻描淡写道∶“我回去通知天界，这段时间就要靠你在这里拖延一下时间。”话说的不紧不慢，可从男人迅速起身的动作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么悠闲。并且他这般话，也给了司南不小的压力。
　　司南只觉得凡间所有的生灵生存的重担，一股脑全部都压在他肩上了。
　　挺值的背脊不自觉的弯了些，可司南知道还有比他这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师兄，天界素来不插手凡间之事。遥想当年妖王陨逝，临死前想拉着凡间做垫背的，引起了滔天洪水及地裂，就是那样天界都没有插手，这……”司南忧心忡忡。
　　要撑住他可以，但是一直无期限的等着远在天边的救援，司南可能真的撑着撑着就撑不住了。
　　司桦君淡淡道∶“所以才让你牵制住。”
　　司南∶……你可真是我亲师兄。
　　“好吧，我会尽力撑住的。”司南目光噌的一下亮起来，眼神中满是坚定。可做好心理准备的司南还是想挣扎一下∶“你要快点来啊，师兄。”
　　话语中的调侃与微小的期盼令司桦君不禁露出一抹浅笑，他师弟真的很可爱。明明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但又不想给他压力，可是又控制不住……
　　“好，等我回来。”
　　说着，司桦君凑近了，在司南眉间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刹那间，一股暖意蔓延进身体，迅速划过他的四肢百骸。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比起那素白，你今天这样穿，甚是养眼。”
　　干燥又温热的触感印上眉梢，司南怔忡了会儿。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室内就是生下他一人了。
　　手不自觉攀上眉间，指尖轻轻搭上了那被一触及分的地方，司南体内燥热，羞红了脸。
　　“等等，不对不对！我什么时候这么女娃娃气了！”忽然反应过来的司南羞恼的煽动宽大的袖口，清凉的微风却达不到缓解热度的作用，反而令他变得更加暴躁。
　　“……哎呀！你快别跳了好烦啊～！”司南捂住左胸口向后一倒，在并不柔软的板床上来回打滚，衣服都弄得褶皱。
　　可是，烦躁之中又带着欣喜，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师兄也没教过我啊……
　　————
　　第二天一大早
　　司南面色好得不得了，打开了窗户、房门，好好地享受了一番清晨的凉爽气息。
　　“怎么今天这么高兴啊，喜形于色了都。”晴朗的少年音传来，随之被丢过来的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司南脸上的笑容滞住，下意识抬手接过那个馒头，脸上细微的喜悦逐渐被局促所代替。
　　“姽之，你……”蓦地，司南不知道在人么问下去了。
　　姽之倒是一脸无所谓的冷淡表情∶“哦，昨天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走了。”
　　“真、真的？”司南有些狐疑，毕竟昨晚姽之同往常很不一样，那个状态也不像是仅仅一夜就能调整过来的。
　　姽之见司南半信半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气定神闲道∶“我有什么可怕的，孤家寡人一个。这一辈子浑浑噩噩的，流言蜚语、世人眼光，想想其实死之前能替朋友做点事情也好。”
　　姽之一脸木然，根本不像是想通，反而像是认命了。只是那眼神又无比坚定，司南一时间也怔住了。
　　他能看得出来，也能感觉出来，这是姽之第一次跟他说实话。司南很有自知之明，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姽之。因为姽之在人前太过复杂，面具太多了他一直盯着都看不透。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姽之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在一起玩闹，司南的直觉从来没有欺骗过他，所以他也选择相信姽之。
　　而这次，他也选择相信姽之。相信他是真的愿意留下来，与他一起承担。
　　“好啊！”司南语气中的雀跃显而易见。
　　姽之仍是一脸木然，直到司南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司南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死了，那就是我的尸体已经被踩烂了的时刻。”
　　姽之愣住了，手里的馒头因为他徒然收紧的动作而被蹂躏的皱皱巴巴不成形。
　　空气之中忽然掺杂了点别的什么气氛。
　　姽之愣神过后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馒头塞进嘴里，偏过头不理会司南，被撑到最大限度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艰难咀嚼着。
　　可被司南牵起的手，他却始终没有抽回来。
　　也不知是被撑的还是害羞了，姽之侧过头去的脸颊清晰地浮现出红晕，随着咀嚼的鼓动，看起来分外可爱。
　　司南忍不住心痒痒，想上去戳一戳。他还真是没想到，姽之还有这一面啊～
　　就在他的手蠢蠢欲动时，沉默已久的姽之在腮帮子小下去不少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可别光会说漂亮话。”姽之冷嘲热讽道。
　　司南倒是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吧，不会的。”
　　他师兄昨天那一个吻可不光是为了……的，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帮助他解开内力的封印。虽然被封印已久的内力要在灵气稀少的凡间恢复有些困难，不过好歹他现在也不是个花架子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似乎是怕姽之不信，司南又拍了拍胸唐，重复了一遍。
　　一股暖意充斥在心尖，仿佛要将他从上云霄的姽之当即临头一桶冷水叫下来，没了馒头撑起来而极度上扬的嘴角慢慢平缓下弧度。
　　“……你们是谁？”
　　司南被姽之的提问弄得一愣，下意识道∶“还能是谁，就是你、怀瑶，还有……反正还有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姽之的满腔热情立刻冻结冷却，他转过身，冷声道∶“你？呵，不自量力。”
　　司南笑容也跟着顿住，心中再三泛起滔天巨浪，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能咬牙切齿道∶“你还真别小看我，说不定我比你还厉害呢！”
　　姽之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司南瘦矮的身材，冷哼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南∶……忽然又变得不可爱了。
　　“算了，还是快去找怀瑶吧。”姽之淡淡道，似乎是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计较。
　　正好有同感的司南也就点头答应了。
　　两人找到怀瑶时，却迎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怀瑶病倒了。
　　这可不得了。幸好第一时间发现的宫女和太监总管把这件事情给瞒下来了，但是这里面又不缺乏国师和其他群臣的眼线，所以此刻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倒了？”司南纳闷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姽之无奈耸肩∶“看来咱们让人钻了空子。你昨天出去之后，我很快就跟着出去了。原本是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想着怎么样都无所谓。结果我也是没想到，昨天怀瑶刚一回来就闹出这幺蛾子。”
　　“可是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司南不确定道∶“他们真的这么大胆？”
　　姽之拍拍他的肩膀，对着朝阳宫撅了噘嘴∶“比起在这瞎猜，还是去听听本人的意见吧。”
　　他们刚刚想去拜访的时候，是被太监总管给赶出来的，理由是‘皇上龙体虚弱，不宜见客’。不过这里是皇宫，人家不放行，他们也不好硬闯啊。
　　“你的意思是——偷溜进去？”司南问道。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姽之反问道。
　　司南确实没有。
　　于是他们两人最后还是偷摸溜了进去。不过溜进去的时候倒是意外的轻松，因为照顾皇帝的根本没有多少下人，基本上都是宫女，而且这里守卫也少的可怜。
　　这一路轻松地潜入，叫姽之和司南真正认识到了怀瑶所说‘没有一个人支持我’是什么意思了。
　　好歹也是皇帝，就这待遇？
　　“就是这间了吧。”姽之来到主卧房前，直接开门进去。
　　司南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他，这人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可能是司南怨念的视线太过烧人，姽之只好随意的安慰两句∶“放心，就他们这态度，我都估计不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不带进来的。”
　　果不其然，卧房内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两人走近了，只能看到怀瑶一个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司南一打量，脸色大变，连忙推开姽之冲到怀瑶面前。
　　已经恢复了内力仙法，他的眼睛自然也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浓浓黑雾围绕在怀瑶身边，似是要将他吞没了一般。
　　“这是魔瘴之气。”司南身后的姽之笃定道。
　　司南一愣，连忙回头道∶“你知道？！”
　　姽之一挑眉，愤愤道∶“搞什么啊，你是修士我就不是吗？”
　　司南哑然。对啊，姽之也是修士来着。
　　“忘川不属于天、魔、人、妖任何一界，是个独立而其妙的地方，人类转世投胎的轮回盘就在此处。没人知道这忘川是怎么形成的，但是有一点，就是——”
　　姽之话音未落，司南跟着接道∶“就是饮下忘川的泉水，前世的哀乐情愁将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这我知道，可这跟怀瑶身边的黑雾有什么关系？”
　　姽之高深莫测的晃了晃手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忘川河边有许多不一样的人来来往往，自然也有不人不想忘记前尘。但那些不想忘记前尘的人，必须淌过忘川河，才有可能不被消除记忆。”
　　司南皱了皱眉∶“可从来没听说有人能淌过那忘川啊。”
　　“这就对了！”姽之打了个响指，冷漠道∶“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会被拖下忘川，灵魂会被当做养料，随后那些个灵魂就会爆发出临消散前最强烈的怨气，这种怨气久而久之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了具有腐蚀力的瘴气。”
　　“原来是这样……”司南若有所思∶“那你说的这魔瘴之气，难不成是提取出魔气与瘴气相互结合，最后炼化而成？”
　　“孺子可教。”姽之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司南可没空跟他打哈哈，问道∶“那怎么才能搞定这魔瘴之气？”
　　“不知道，这东西炼起来太麻烦很少有人用。而且你以为这是大白菜，说搞定就搞定啊。”姽之没好气道∶“这个东西普通人触之必死，但是这怀瑶又金龙之身护体，所以能撑个两三天的功夫。”
　　司南咬住下唇，额头冒出一层薄汗。不行，他跟师兄约好了，要拖延时间的。这怀瑶一死，那鬼舀岂不是立刻就能达成愿望……
　　“姽之，你出去，替我护法。”司南冷淡的语气中带着坚定。
　　姽之立刻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意味深长的摇摇头。似乎对他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这玩意不好炼成，自然也不好炼化。你自求多福吧。”姽之默默道，随后退出了房间。
　　一时间，只剩下怀瑶和司南的卧房安静的可怕。
　　“我当然知道……”此等仙魔鬼神之物，怎是那么好对付的。司南想着，手试探性的抚上自己胸口，果不其然，摸出一个手掌大的储藏袋。
　　内力恢复了就能用储藏袋了。所以，他可不会自求多福。
　　先是拿出一碗瑶池水，将太上老君的还神丹给怀瑶用瑶池水漱进去一颗。等了一小会没有看到效果，司南一咬牙，干脆一次送了三颗进去。
　　果然，不消片刻，有了扶持的金龙护体立刻金光大显，周身的黑雾立刻被驱散了些，怀瑶的脸色显而易见的红润起来。
　　司南放心了些，随后才又盘腿坐下。
　　好，接下来……
　　【作者有话说】：5000字大放送～淑女隔离完毕！庆祝～撒花～

100.三生三世（十七）
　　三个时辰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
　　姽之一脸木然的盯着升到半空中的太阳，手中不停的把玩着通明的清雾砚，身旁还堆着三个躯体，分别是太监总管和两个宫女。
　　来探望的人都打晕了三个，要是司南再不出来，他可就撑不住了。姽之这么想着，头脑放空，手下却指节灵活的动着，清雾砚在玉缎子般的手指尖穿梭。
　　好饿、好累、好困……
　　‘哗——’
　　门被拉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姽之反应慢半拍的的回头望去。
　　一身白衣的司南扶着门，一手撑着门一手捂住胸口，艰难地站立着。男子清秀的脸颊因痛苦而略显狰狞，嘴角一溜鲜红的血痕一路划过脖颈，隐入衣衫中。
　　姽之呆呆的看着貌似痛苦不已的司南，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搀扶。
　　“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姽之无奈道。他就知道，说劝是没有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用的。最后还不是弄成这样了……
　　“小祖宗啊，你说说……哎，算了，里面那个大祖宗怎么样了？”姽之关心道。
　　司南点头，气若游丝道∶“他、他已经没、没事了……不过片刻，既能、能醒来。”
　　姽之没好气道∶“他没事，你有事。快走吧，要不一会儿被人发现，事情该闹大了。”
　　司南点头同意了，反正一会怀瑶就醒了，他也在他枕下放了一纸书，跟他交代一下，让他提高警惕。
　　他总不可能时刻守在怀瑶身边，毕竟方才帮助他炼化那魔瘴之气时，他是强行调动内力才得以成功。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疗伤。
　　————
　　飞仙阁
　　可能今天逃不开把门的命运，姽之叼着根野草，百无聊赖的坐在司南卧房门口，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坐着？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总不是把门吧。
　　这一次把门直接从中午把到了晚上，肚子饿的动弹不得，姽之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人生啊，风花雪月……”
　　姽之还没感叹完，就闻门内传出来一声叫唤。
　　“姽之，我好了。”
　　连忙撑起虚弱的身体，姽之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司南盘腿坐在地上，一身狼狈血渍还没清理干净，气倒是运过来了，脸色也不如开始那般苍白。
　　“怎么样，好点了吗？”姽之关心道。
　　司南点了点头∶“好多了，只是此次强行运气，恐怕要修养十天半个月的。”
　　“正常，看你这次拼的……”姽之嘟囔完，掩饰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不是炼化了魔瘴之气吗？快给我看看！”
　　司南也没多想，从储藏袋中拿出来一个被一团柔和的白色内力包起来的一团黑雾。
　　“……这就是魔瘴之气？”姽之难以置信到∶“这么点啊！”
　　“这些的威力就已经足够了。”说着，司南将那团气体收了起来。
　　姽之见此，道∶“你也不能总是这么将他放在这里面吧，万一破了呢？”
　　司南摇了摇头∶“再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这样了。”
　　姽之若有所思，忽然道∶“反正只要找个容器就行了吧？”
　　“这可是魔瘴之气，并非一般容器可容纳。”说是这么说，但司南却是已经动心了。他的内力却是不够深厚，醉日凭借外力才炼化了这魔瘴之气，可他又没办法时刻加强这个内力结界。
　　若能找个容器将它塞进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听你这样说，难不成你有办法？”司南问道。
　　姽之露出一脸蜜汁微笑，从怀里拿出一个今天一直在把玩，也是司南熟悉不已的东西。
　　“清雾砚……”司南欲言又止。倒也不是不可，但是他对自己胡乱炼成的东西真的没多少信心。
　　“放心吧，此物绝非凡品，一定能行！”姽之从容不迫的笑着，将那不到巴掌大小的东西放进司南手中。
　　似乎是怕司南没有信心，姽之拍了拍胸膛∶“你放心，我给你护法！”
　　尽管仍然没有什么信心，不过既然姽之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好临阵退缩。大不了就是再多休养几月，若是真能成功，也算是了却一桩后患。
　　“好，你替我护法。”司南笑道，眼中满是坚定和信任。
　　姽之与他相视而笑，两人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对立而坐，开始运功。
　　过程很顺利，出乎司南的预料。
　　看不出来，其实姽之对引气还是很有一套的，直接帮司南将内力结界内的魔瘴之气引入清雾砚，看起来手法比司南娴熟多了，也减轻了双方的负担。
　　而专注于将魔瘴之气入器的司南，虽然察觉到了姽之内力有些古怪，但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可分不出心思管那么多。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司南能够感觉到姽之明显乏力，他也就顺势顶上了姽之的内力空洞。姽之漏了哪里他就补哪里，以至于到最后全然成了司南在支撑最后的结尾。
　　姽之在一旁瘫坐着大喘气，不行了，他不干了……本来将魔界的漆黑内力转化成普通修士的正常内力就已经足够费心劳神，他还要支撑着引气入器，可不行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司南才终于完全将魔瘴之气引入法器。
　　倒是清雾砚，从原本的莹光透明变成了现在的漆黑不详，一眼玩去能够清楚的看见法器内黑雾翻涌。
　　手中的清雾砚一下变得烫手起来，司南看着变成‘魔器’的清雾砚，无奈道∶“这下可好……”
　　姽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魔器’仔细打量着，啧啧称奇∶“乖乖～这真是清雾砚？完全变成魔器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司南瞪了他一眼∶“你个正道人士还想用魔器？”
　　姽之连忙打哈哈道∶“嘿呀～开个玩笑嘛，别当真。要是真用了这个，那我成什么了～？”
　　这话说的还有点谱。司南也不与他计较，冷冷道∶“此物非同寻常，须得尽快封印，不则销毁。”
　　姽之在心中默默道∶暴殄天物。不过司南说的很有道理，本是仙器却引入魔瘴之气，这仙魔结合可了不得。
　　“好吧，我先拿着。这人间皇宫也不是封印东西的地方，等先把眼前事儿解决之后再说吧。”姽之中和了一下建议，提议道。
　　司南思索片刻，也觉得姽之说的有道理。此等非凡之物，怎么能封印在皇宫里，若是真出了岔子……
　　“好，那就先放在你那。”司南道。
　　姽之将‘清雾砚’收起，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说，清雾砚这个名字现在可真不适合它，不如咱们给它换个名字？”
　　说着，不等司南回复，姽之两眼冒光道∶“不如就叫腐雾砚，你觉得怎么样？！”
　　你都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司南无奈扶额∶“好，随你的便。”
　　姽之乐不透支，在一旁手舞足蹈，好像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一样。
　　司南不懂，也就不再理会了。
　　第二天，姽之和司南一起去给怀瑶探病。
　　这次倒是很容易就被太监总管给放进去了。
　　“你们俩来了……咳、咳咳～咳咳！”怀瑶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干咳。一旁的太监宫女纷纷下跪，好似怀瑶命不久矣了似的。
　　司南∶“……”
　　姽之∶“……”
　　一群戏精。
　　明显看到两人僵硬的表情，怀瑶心情舒畅了，也不干咳了，差遣人都出去，这屋内只剩下三个人。
　　怀瑶见了两人，欲言又止。司南对他摇了摇头，道∶“你放心吧，这卧房附近没人。”
　　怀瑶这才真的放下心来，小嘴开始跟个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
　　“你们昨天来看我了吧，我看到你们给我留下的纸条了。不是话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昨天宴会上出了那几杯酒就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我就搞不懂他们怎么给我下的毒，而且这个毒我感觉——”
　　“哎～好好好，停一下停一下！”姽之受不了一般伸出手连忙制止∶“你这根父子说教式完全不给人反驳机会的谈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还不是完全没断句……”怀瑶嘟囔了一句，倒是没有落了姽之的面子，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好，我不这样问，可你们总要给我个交代吧？”
　　“在那之前，你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司南率先问道，还补充了一句∶“任何形式都算。”
　　“让我想想……”怀瑶仔细回想了下，严肃道∶“前日里从宴会开始道结束，然后我躺下床榻，确实有三个人接近我，可也不是很近，只是跪在龙椅下，比其他人靠近了些。”
　　“那样也算。”司南笃定道。这样当然算，只要距离足够近，那些魔瘴之气就会自动寻找距离近的宿主，根本不需要任何肢体触碰，就像是花果会招蜂引蝶是一样的道理。
　　怀瑶简直都呆了∶“那样也行？！不是就下个毒还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可司南并不打算让他缓过来，很是直接道∶“首先我要告知你，国师却是不是人，而是魔，甚至是魔尊之子，鬼舀。”
　　怀瑶∶“……”呆滞若鸡。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接手你的位置，从而达到人魔合一的目的。”
　　怀瑶∶“……？！”三观炸裂。
　　“而且……”怀瑶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拿出最坏的打算跟怀瑶说，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而且我和姽之只是修士，面对鬼舀恐怕没有一战之力。不，倒不如说……二十个我和姽之都不够他下菜的。”
　　怀瑶∶“……！！！”难以置信。
　　姽之到也没有反驳他的意思，气定神闲道∶“我正面刚没有司南厉害，但是有个什么潜伏任务到时可以交给我。相信我，捉迷藏就没输过。”
　　怀瑶忍不住了∶“我***相信你个鬼！司南刚不刚我知道但你是真的苟！”
　　“承蒙夸奖。”姽之毫无脸皮的淡笑着拱手。
　　怀瑶差点被他气的吐血。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最重要的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迎战。”
　　怀瑶简直绝望，他本来是搬救兵的，没想到司南也就算了，还搬回来姽之这么个嘚儿。
　　“还想什么办法，朕的北岭亡了。”逃避现实一样，怀瑶直接被子一掀，将自己缩了进去。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在理手里北岭确实要亡了。”姽之淡定自若的说着风凉话。
　　司南见怀瑶毫无志气，不由得开口道∶“其实这世间除了人、魔，还有天、妖二界，魔界皇子鬼舀作乱，不代表天妖二界不会出手，只是——”
　　“真的？！”怀瑶欣喜若狂的掀开被子时，司南正好把未说完的话给补全了。
　　“只是妖界可能只是为了看热闹，还有可能横插一脚随便捣乱。而天界就有些拿不准了，可能会在鬼舀完全统治人界后仍旧置之不理。不过你放心吧，我师…我是相信天界不会如此置之不理的。”
　　姽之愣住了。
　　怀瑶∶“……”人生惨淡。
　　身穿白色里衣的少年又重新躺了回去，笑着流泪∶“你说这屁话作甚？嘲讽我吗？啊，随便你吧，反正朕这个皇帝命不久矣……”
　　司南疑惑的偏了偏头，开口道∶“我没有嘲讽你啊，只是——唔！”
　　怀瑶从他身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道∶“我滴个小祖宗，我以为我就够熊的了，你可真是个苟熊！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怎么总说丧气话啊～”
　　扒下姽之的手，司南眼神清澈，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姽之∶“但是你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你看看怀瑶现在都成啥样了？！”
　　司南偏头看去。
　　怀瑶整个人一脸死寂的平躺在床榻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冒出那种比魔瘴之气更诡异的黑气，口中还不停呢喃着∶“切，以为是我爱当的皇帝吗我也没办法说真的我也累了要不然就这样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天翻过来我也不管了真烦啊那些妖魔鬼怪什么东西的我………”
　　司南∶“……这个跟我没关系吧？”
　　姽之∶“怎么跟你没关系？”
　　司南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把最坏的情形跟怀瑶交代清楚，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而已。但搞成这样反而像是他不经意间攻破了怀瑶的心理防线。
　　“这样不行呢。”
　　“你也知道这样不行啊！”
　　司南思索片刻，对着怀瑶说道∶“你放心吧怀瑶，其实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大臣没有一个站在你这边吗？”
　　怀瑶猛的一愣，随后一把掀开被子，很是急切道∶“为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虽然北岭统治天下，国师的确有功劳，但他身为皇帝也不能说一点功劳都没有吧？他就搞不懂了，这些年那些老朝臣接连倒戈也就算了，毕竟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也难辞其咎。
　　但是他通过科举新提拔上来的年轻朝臣，要么是干脆倒戈，要么就是选择中立。但是倒戈和中立很明显，就是在明在暗的关系，反正都是向着国师的。有时候还是个少年的他真想直接脱下龙袍甩倒国师脸上。
　　来，你行你来啊！
　　可如今司南这样一说，难不成还另有隐情？
　　“是被买通了吗？”怀瑶猜测道∶“还是直接被威胁了？”
　　“都不是。”司南摇摇头，说道∶“他们是被魔气污染了。”
　　怀瑶一时怔愣∶“……哈？”
　　“我说过了吧，国师乃是魔尊之子，那自然会用魔气影响人的心志，乃至于心智。”司南神色凝重道∶“仙神都有几率被影响，更别提凡胎肉体。”
　　原来是这样啊……怀瑶身体一点点滑落地面，直接坐在地上，但心中却像是被拿掉了积压已久的什么东西一样，眼眶一热。
　　他不是不能承受没人支持的舆论和压力，但是他不可能一直都承受得住。
　　见怀瑶无声落泪，司南如鲠在喉，最后只能干巴巴道∶“这件事情我和姽之会处理的，怀瑶你……休息一下吧。”这句话是他唯一能给这个瘦弱少年的慰藉。
　　姽之也难得没捣乱，跟着司南两人悄无声息的就走出了房间。
　　彻底没了枷锁的怀瑶，在这个偌大的卧房中，哽咽出声。
　　————
　　站在门外的两个人听着室内传来的呜咽，摇头叹息。
　　“怀瑶也真是不容易，好说歹说也挺了将近四年。”司南莫名惆怅道∶“他还是个孩子呢。”想他像怀瑶这么大的时候，他可还在师兄怀里撒娇要糖糖呢。
　　“身在其位，必受其苦。”姽之难得没有戴着笑脸面具，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相信怀瑶能调节过来，而你我也开始有的忙了。”司南笑道。
　　姽之点了点头，却又好奇道∶“对了司南，有一件事情我挺好起的。”
　　司南欣然道∶“你说。”
　　“你为什么一直叫他怀瑶？而且好像也把他当成怀瑶的样子。反正都是一个人，叫他的真名北岭律岂不是更好？”姽之问道。
　　司南对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怀瑶是怀瑶，北岭律是北岭律。现在怀瑶都还没将他们两个变成一个人，咱们还是不要弄混了才好。”
　　【作者有话说】：怀瑶僵硬假笑∶请记住这个说“二十个我和姽之都不够他下菜的。”这个男人，之后他一个人******【禁止剧透.jpg】
　　司南∶都说了是最坏的打算。
　　怀瑶∶我信你个鬼，你个苟熊坏得很！
　　庆祝过百章～！

101.三生三世（十八）
　　“可终于差不多要结束了，这下咱们应该好好休息两天了。烂摊子什么的，果然还是要交给怀瑶啊。”姽之一面吃着桌面上的大鱼大肉，一面感叹着。
　　“嗯…咳咳……”司南连忙以手遮掩，侧过头又咳了两声，眼底微黑，脸色苍白，颇有几分病重之色。
　　姽之连忙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你怎么样？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司南摇摇头∶“并无大碍。”
　　说是这么说，但身体到底怎么样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被扰了兴致，成功的喜悦迅速退散，姽之神色忧郁道∶“早就要你不要逞强了嘛～三个月的时间净化所有人，光是脚程都够你跑的了，更别说内力的消耗了。”
　　司南却很倔强道∶“我拖得，他们却拖不得。”
　　那也不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姽之默默的摇了摇头，哎，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做都已经做了，马后炮就不必了。
　　“那你总要把粥喝了啊。”姽之劝道。
　　司南声音虚弱道∶“我累了，先休息去了。若非要紧事，别来打扰。”
　　“好，你去吧，好好休息啊。”姽之连连点头，道∶“前些日子左大臣托宫女送来了千年人参，等你休息好了给你熬汤喝。”
　　司南懒得回复，摇摇晃晃的走去休息了。
　　距离他们与怀瑶达成协议后，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那些被魔气控制的朝臣基本上都清醒了过来，在不惊动国师的情况下动手，害的司南要多费许多心力。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朝臣接连恢复意识倒戈皇帝，国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这就要归功于姽之了，谁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但司南行动的这三个月内，国师确实没空找他的茬。
　　怕就怕凡人一股脑支持鬼舀，这样想说服都没办法。还好朝臣们全部是被控制的，只要消除魔气侵扰，以他们一人之上的聪明头脑，能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司南只负责消除魔气，至于那些围剿、揭露，审判罪臣什么的，都不在他的负责范围内。他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然后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波的国师反扑，那会是最悲惨的战役。
　　可出乎司南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国师竟毫无动静。
　　仍然每天上早朝，仍然会与朝臣们虚与委蛇，仍然会与怀瑶行君臣之礼，并且被欺压到只能被囚于府中仍旧不还手………
　　“不对。”司南斩钉截铁道∶“他肯定还有后手。”
　　姽之倒显得不是那么在意∶“管他干嘛呢～现在朝廷上明显的排挤他，再加上前两天怀瑶将他囚禁在国师府中不得外出，他那一肚子坏水只能憋着了吧。”
　　“若只是这样听天由命，那他就不是鬼舀了。”司南呢喃道，他肯定还有什么更大的计划，不然也不可能任由朝臣排挤，光受着不反击。
　　“不行，我得去一探究竟。”说着，司南连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姽之连忙拦住他∶“哎呦我的大祖宗～现在可是大白天，你想做什么也得等到晚上吧。”
　　“就是因为夜晚好办事，所以才要白天去。”司南说道。
　　姽之一愣，细琢磨了下∶“好像，有、有点道理……？”说着，下意识就要跟着去。
　　“等等，你留在这。”司南撇了他一眼，淡淡道。
　　姽之愣愣的应下来，直到司南走了他才回过神来。
　　“……哎不对啊！你就把我自己丢这儿去找乐子了？！没义气！”
　　————
　　国师府
　　小心翼翼的翻墙进来，可能是选择的墙角比较偏僻，司南翻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而且不知为何，这里面的草坪全部是枯黄色的，树叶干成了一个萎缩的木棍。
　　“这是……被吸光了灵气？”司南猜测道，可下一秒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我没感受到灵气匮乏啊。那就是有别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释放大量魔气，所以才被影响，导致枯萎了吧。”身后忽然传来厚重闷沉的声音，司南一惊，连忙躲开一边。
　　下一秒，司南原本站着的地面裂开一道蜘蛛网样的裂纹，碎石四飞，却没发出什么很大的声响。并且保持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孽障气息。
　　是个高手……对修士而言。
　　司南深知不能拖延，直接接连五道法诀打过去。一身黑衣的壮汉一时躲闪不及，中了三道。吱吱嘎嘎的肉骨扭曲声从那黑衣壮汉身体内传来，令人不禁一阵牙酸。
　　见一招生效，司南也不去管那壮汉，身姿轻巧的闪身离去。
　　不消片刻，大批的魔军悄声无息的在这栋天师府内搜索起来。
　　因为是白天，所以那群魔修不敢那么嚣张，直接飞上屋檐检查。司南也就安静的待在屋檐之上，一直到感觉身下的房屋内有动静，才二话不说踩碎瓦楞，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入内搜索和就近的魔军收拾干净。
　　而被声响吸引过来的魔军又来晚一步，那个被砸的稀巴烂的房间早已人去楼空。
　　司南虽然是司桦君养大的，可不像他师兄有本事硬钢，他还是更适合潜伏。方才三道法诀将一个壮汉扭成一个麻花七窍出血的司南这么想到∶对方不好对付，看来得用迂回战术。
　　而司南的迂回战术也很简单粗暴。
　　在某个地方袭击魔军弄出动静，你去不去查看动静？不去司南就会顺势渗入，去了就会叫司南溜着这群傻*四处乱跑。而且如果魔军不快点抓住他，天师府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立刻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如果不想让外面的人注意，可魔军喽啰有抓不住司南，那就看幕后之人早些沉不住气还是晚些沉不住气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一处屋瓦破碎声和陶瓷器打碎声传来，天师府占地位置正中央的天朝宫内，一个黑气翻滚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手中的黑色棋子被两指捏碎，带着红鬼面具的鬼舀脖颈青筋暴起。
　　‘一群废物！！’
　　一道内力传音响彻整个天师府。
　　躲在天师府的某个角落早有准备的司南，在内音余波散去后慢条斯理的掏出耳中的棉絮。
　　“气急伤肝。”
　　不过看着满地里倒歪斜的魔军，司南在心中默默地幸灾乐祸。
　　“好了，现在——”
　　…………
　　‘不过一介修士！修士！！’鬼舀怒火冲天的将眼前的棋桌掀翻在地∶‘连个修士都抓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言语，所以鬼舀一般都是直接用内力散音，可往往是这种方式，偏生给人更加不一样的威压与感受。
　　连忙赶过来，比起他喽啰高些地位的男子兢兢业业上前，声音不住发颤∶“回、回禀大人，那不是普通修士！”
　　鬼舀忽然停住发狂的行为，脑袋猛地向男人的方向一扭，红鬼面具近在咫尺，带来的威压与畏惧令那男子双腿发抖，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坚强道∶“我一军中副将，死状凄惨，健壮的身体生生叫人扭曲成麻花，七窍流血，魂魄受损……”
　　鬼舀指尖一动，愤怒的气息此刻反倒收敛了些。
　　‘……修士常积德，他们这辈子就指望着飞升呢，就算有魔修也不会…到这种地步。’鬼舀若有所思。
　　‘是天界的人？’
　　‘不，应该不是！天界素来没有多管闲事的哀嚎，倒不如说是胆小鬼缩被窝，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对着干？’
　　‘而且天界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难道说——鬼、之！你他*的敢给老子耍花招！！’
　　场面一片诡异的死寂，没人敢多嘴说什么，冷汗津津的低头沉默，生怕一举一动出格了就被当做发泄玩具。
　　鬼舀懒得管麻斜喽啰，伸手就要从胸口拿出来什么，却动作一顿，敏锐的转过身，面对草坪枯黄的庭院。
　　‘……出来。’
　　平静的语气颇有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直叫躲在暗处的司南不住的摇头叹气∶完了，亏了，怎么一听姽之就没忍住呢。
　　一阵微风吹过，白衣公子身姿款款，白衣飘逸，仿若踏月而来。
　　“想必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鬼舀公子吧。”司南不冷不热道。
　　鬼舀没回话，红鬼面具带着两个类似牛角的东西，面目狰狞，看上去分外可怖。
　　司南手指紧握，暗自戒备着。
　　‘我是。’片刻后，鬼舀忽然道∶‘你又是谁？’
　　听对方的传音，不像方才那般神经质的样子，可司南却丝毫不敢怠慢，回道∶“在下司南，无名人士。”
　　‘司？’鬼舀抓住了莫名其妙的重点，问道∶‘你与司桦君是什么关系？’
　　“师兄。”司南坦白道，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避免谎言被轻易拆穿后再惹来对方神经质，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以对呢。
　　鬼舀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那你可算不上无名人士。’
　　司南笑意未达眼底，道∶“哪比得上鬼舀公子，三界盛名。”
　　‘是骂名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司南在心中默默道。
　　‘你自己来的，还是天界派你来的？’鬼舀冷不丁问道。
　　司南轻描淡写道∶“此事无关天界。”
　　‘那你还真是多管闲事。’鬼舀冷漠道。
　　司南轻笑道∶“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趁我心情好，滚。’鬼舀道。
　　司南摇摇头∶“恐怕不行。”而且，他还有事情要问呢。
　　‘不走？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鬼舀毫不留情，直接功力全开，魔气冲天。
　　不具内力的普通人是看不到灵气与魔气的，所以司南到不担心造成什么恐慌。
　　鬼舀作为魔尊之子，活跃战场几千年，非司南可企及。
　　可司南亦有法宝可做支撑，倒也不怕跟鬼舀大消耗战，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逃跑。
　　两人内力冲撞的瞬间，天朝宫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被夷为平地。
　　两股内力相撞不过片刻，司南率先停手，躲开了鬼舀的那道灵力。这一躲，又一座宫殿被大面积毁坏。
　　可不能硬碰硬啊……司南活动了下酸胀的手指，拿出了储藏袋，将里面的瑶池水舀出来一勺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随后一口气十颗还神丹下肚。
　　瞬间，身体还没来得及解封的大半内力被强制开解，由于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那些温顺的内力不同往日，开始霸道的横冲直撞。
　　不过司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宁心静气，司南双手在身侧展开，内力释放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天地失色。
　　好似一切都成了慢镜头，司南两手逐渐靠近，而那被指尖划过的空气，竟迅速开始聚集水流，直到双手合十，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是水流碰撞发出的声音，首、身、尾……水在虚空中渐渐凝聚成一条水龙。
　　而好整以暇的鬼舀忽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看着那水龙逐渐成型，他觉得他可能小看这个司桦君的师弟了。话说‘司桦君的师弟’这个标签就已经足够渗人的了吧！
　　鬼舀明明想尽快后退，但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早已被拖入对方的世界，一举一动之间慢而迟钝。
　　随着司南合十的双手分开，他的手臂已经整个浸泡在水球中。
　　手一指，方才动作慢吞吞的水龙瞬时间化为千万条细水长流，气势汹汹飞向敌人，动作之迅猛。
　　纵然是鬼舀，在轻敌之下也没讨到任何好处。那细水长流看似晶莹柔软，不堪一击，可一旦触碰了就知道，看似触即溃的水流实则固若金汤，所向无敌。
　　一道血色的弧度在成百上千的水流中飞扬又落下，鬼舀已经来不及发出内力散音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仰头发出无声的痛呼。
　　透明的水流轻而易举的穿梭过那体面的衣裳下包裹的躯体。
　　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却好想过了许久。
　　司南一手不停的控制着水流，完全不打算给鬼舀反应的机会，另一手从储藏袋中拿出师妹给自己装的不管什么药，大把大把往嘴里塞。
　　反正他现在每多操控一条水流，就消耗一百二十分的命气，不管吃的是什么，对这个时候的他来说都算是大补，噎着的时候就用瑶池水往里面灌。
　　他顾不上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了，可能是神魂具散、修为尽失，又或者别的，但他现在脑子里出了一个信念之外已经装不下更多了。
　　反正拼死都不能让再他出去搞事了！
　　有了外力的补充，司南疯狂运转内力，成千上万的水流越发灵活多变，甚至还可以在他身体内一走一过穿个窟窿的时候留一大滩积水在他体内。
　　很快的，鬼舀的身体开始出现浮肿，整个人像是被充起来的水气球一样。
　　不消片刻，鬼舀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甚至已经流不出鲜血，却还在不断的肿胀。
　　司南心口忽然剧痛大作，他又灌了口瑶池水，压下冲涌而上的淤血。与此同时，他的鼻子和眼睛开始流出鲜血，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看着没比鬼舀好多少。
　　感到脑子逐渐升温，司南在心中苦笑，真不愧是师父交的禁术，反噬来的太快了！
　　‘哐当——’
　　红鬼面具终于掉落地面，那血腥又刺激的视觉冲击直叫司南一阵反胃，原本嚼碎了的酸甜苦辣咸一阵怪味的仙丹忽然失去了它们的味道，司南连忙灌了好几口瑶池水，这才勉强咽下去。
　　‘值、值得吗？！你放过我！我不做乱了！我放弃人间！！’
　　司南一脸木然的咀嚼着仙丹，手下指挥动作更加灵活。
　　‘我不是来当皇帝的！那只是顺便啊！！我可以不当皇帝我不当了！你是仙人不能这样残暴！我是来——’
　　司南不为所动。对他来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
　　他没想着让鬼舀死倒是真的。对方现在这个身体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只要将他的灵魂抽离这具躯壳，然后控制起来不让他在作乱就可以了。
　　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司南攻势减缓，鬼舀连忙高呼。
　　‘我招！我招！！我给你当间谍！我什么都可以干！我不作乱了！我到人间来只是——’
　　猝然，一道醇厚浓郁的红煞内力猛地推进鬼舀已经变为一个圆球的体内。
　　‘嘭——！’
　　过于血腥的场面叫被迸了一脸碎肉的司南猛地怔住了，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在一片血幕之中，一红衣少年面无表情，与司南遥遥相望，那少年手中还抓着一个冒着黑烟的圆球物体，没有手掌大的小东西不安地颤动着。
　　“吾名鬼之，取字‘妖魔鬼怪’之鬼。”
　　“他来，是为了杀我。”
　　【作者有话说】：马甲终于给扒下来，接下来高能预警

102.三生三世（十九）
　　司南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手法。并且姽之，不……是鬼之的脸色根本没有丝毫变化，是习以为常，还是——
　　司南强忍住反胃的感觉，将口中嚼碎了的丹药咽下去。
　　姽之见周围的水流没有攻击他，也就放宽了心，一步步靠近。
　　“别过来。”司南语气生冷。
　　姽之动作一顿，果然没有再靠近。
　　“你有什么目的？”司南问道。
　　“没有目的。”姽之回道。
　　司南皱眉，很明显的他并不相信姽之的话。
　　姽之无奈耸肩∶“我遇见你是因为你会把我捡回去，跟你相知、同行都是因为这个。在那之前我又不认识你，也不会贸然去接近你。如果我真的要带着目的接近你，就不会以重伤的方式了。太不安全。”
　　姽之说的不无道理，倒不如说这样的解释很符合姽之在司南这里的人设。
　　见司南沉默不语，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可这样反倒让姽之松了口气。
　　“我是魔界魔尊的第四子，鬼之。诡异的那个姽之只是化名。”姽之说道。
　　说什么化名，结果音调都没变。司南不动声色的吐槽着，倒也没有阻止姽之的自我坦白。
　　“我的生母只是一名舞女，一次投药之后有了我，你应该想到我过得不会很好。魔尊大限将至，要传位，作为私生子的我当然就成了其余三人联合攻击的首要目标。”
　　“我母后为了送我走，死在了刺客剑下，我原本是想逃要妖界去的，哪里鱼龙混杂，很好躲。谁承想传送阵被那个老三竟然一脚模糊了我的传送阵法，我就反手砍下了他的脸。”
　　“然后……我就穿送到人间，我就被你捡到了。”
　　颠簸坎坷，动荡不安的一生被姽之简单的陈述出来，司南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你要怪我的话我毫无怨言，毕竟鬼舀会到人间来，对皇位产生贪婪的念头，确实有我一部分责任在就是了。”姽之无所谓道，似乎并不担心受到什么责罚。
　　司南看着姽之那副毫无悔过之心，只是口头上说说的表情，很是无力。但事实上姽之没错，他确实责备不出口，但姽之的身份……
　　“姽之，你…你是魔修，还是魔尊之子，我……”
　　“你打算跟我分道扬镳，是吗？”姽之面不改问色道。
　　这怎么能叫打算，难道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司南搞不懂，为什么这么正常的一件事情被姽之说出口之后，就变得那么奇怪。贴别是他还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反倒感觉他是恶人了。
　　“我真是搞不懂。”姽之平淡的表情带上了些不甘∶“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修了吗？那为什么之前我们都能在一起，反倒我跟你坦白了就不行了！”
　　“不是说相互坦诚会让感情更进一步的吗？为什么怀瑶可以我就不行！你甚至因为帮助他而耗费了自己几乎半身修为！”
　　“把这就当做一场意外不好吗？！我们可以遗忘这场突发状况，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也好、我也好，都很满意、很喜欢彼此，从现在开始都抛下一切不管了，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在一起！我的要求仅仅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连这样都不行？！”
　　纵使心中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司南却没有在意，只是默默道∶“你以为我做这个决定很痛快是不是？我的确是差不多一月以前就察觉到你不对劲了。”
　　国师极大可能是魔尊之子，被一个修士拖了那么久就足够引起别人的怀疑了，而且姽之前些日子与他一起引魔瘴之气入器的时候，他的内力就让司南感到很不对劲。
　　“可那些仅仅是怀疑。刚刚我也能理解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很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于你是不是魔修都跟我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跟你做朋友，但是……”魔尊之子不行。
　　司南可以跟姽之做朋友，但战神的师弟、水神尊上的弟子却不能与魔尊之子交好。
　　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并且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甚至在怀疑姽之身份的时候，司南都已经想好了，姽之是魔修也没关系，不管以后会变成怎样，但总归现在还是可以做朋友。
　　可是魔尊之子就是不行。姽之若是普通魔修尚可，但他是鬼舀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管他在司南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到底是谁，但他在这普天之下的身份，是鬼之，而非姽之。
　　这种情况下，司南很想问一问姽之，他是怎么如此还能天真的以为两个人还可以做朋友？
　　司南心灰意冷之下，忍不住高声道∶“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做朋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管我们是否能相互理解，也不管我们的心情到底如何，再这样继续下去是不现实的！”
　　“而且对不起，我没办法为了你、为了这段友谊而放下一切。”司南心中酸涩，他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阅历不够，自以为双目澄明，实则失明。他连眼前苟且都看不透，遑论大千世界。
　　姽之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司南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便挥散了水流，方才戒备了那么久，他也快撑不住了。
　　司南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姽之几十米的范围时，虽然有些魔军想往上冲，但司南到底是强撑着杀出来了，虽然自己也身受重伤。
　　好说歹说撑到了皇宫，司南连忙抓住一名士兵的手，跟他说出了飞仙阁的名字后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他就不知道了。
　　司南再醒来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
　　“你真的要走吗？再留下来修养一段时间也好啊。”怀瑶劝道。
　　司南摇摇头，面上带着层白纱。这是他醒来之后被迫带上去的，因为随着内力的封印被解开了，样貌上的封印自然跟着一起解开了。从而引来的诸多麻烦让司南很是心累，也就带着白纱示人，好歹省了许多事。
　　“不了，我躺的够久了。不再是怀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再去看看这个其妙的世界。”司南轻描淡写道，眉宇之间不再冷淡缥缈，多了些坚毅。
　　怀瑶倒是一脸可惜∶“还想邀你参加庆功宴呢。”
　　怀瑶动作也是快，司南昏迷的半个月，再加上醒来后的半个月，这才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怀瑶已经将鬼舀的部署和旗下老窝直接翻了个底朝天，那手段可不比国师逊色多少。
　　许是长时间被打压，发不出力，群臣都忘记了是谁坐在皇位上带领使北岭位于不败之地，一统天下。
　　“庆功宴就不用了。”司南说着，视线上下打量了怀瑶一圈，问道∶“比起那个，我现在更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怀瑶一愣，细一思索，释怀道∶“你还是叫我……阿律吧。”怀瑶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
　　在现实压迫之下，忍无可忍选择南下，随后放纵了两年时间，好好把心中的郁气疏散了个遍。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事情已经完结了，他现在也该承担起他的责任了。
　　怀瑶……也是时候消失了。
　　司南笑道∶“受不起。我还是称呼你陛下吧。”
　　北岭律一挑眉，打趣道∶“我的朝臣才称呼我陛下，你这样叫我是要被我当苦力的。”
　　“那还是免了。”司南摇头道∶“我还是游我的天下吧。”
　　这次北岭律没有再劝他，一路送司南出皇宫，两人交谈之间谁都没有说起姽之的事情。
　　而到了宫门前，似乎是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北岭律还是问了一句。
　　“姽之……怎么样了？”
　　听着迟疑的问话，司南勾起嘴角。憋了半个月才问，可真是难为他了。
　　“他很好，我也会很好。”司南这么说。
　　北岭律一怔，似是明白了。
　　司南也不没有不舍，迈出脚下的一步步，走出宫门。而身着龙袍的少年，只能站在界限的宫门内望着那白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六子。”北岭律叫道。
　　跟随身侧的太监上前一步，弯腰道∶“陛下，奴才在。”
　　北岭律叹了口气，一时间百感交集。
　　“要是下辈子做怀瑶，好像也不错。”
　　太监微微直起腰，似笑非笑，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陛下，外头风大，还是随小的回宫吧。”
　　不再去看那个变小的身影，北岭律回过头，面无表情道∶“摆驾回宫。”
　　＊＊＊
　　司南穿梭在人流中，很快就出了京城。
　　“好，让我看看……”司南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笑道∶“我往那儿走可就全靠你了。”说着，将手中铜板随意一丢。
　　铜板叽里咕噜的滚了出去，司南刚要过去捡起，却忽然眉头一皱，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顺着那枚铜板滚落的方向看去，司南心情复杂。
　　“呦～天意都注定你要跟了我，还不快认命～？”
　　拳头微微攥紧，司南面色冷淡，支字未语。
　　姽之一脸无趣∶“搞什么啊，给点反应好吗～”
　　过了一个月，姽之似乎成长了不少，眼中的浮躁和以往喜欢表达出来的情绪沉淀下去，眸光深邃，个子也长高了不少。
　　不过……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司南转身就走，意味明显。
　　姽之倒也不生气，转眼人便来到司南面前。
　　“别不理我，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说完我就走。”
　　司南皱眉，信你的话就有鬼了。
　　姽之连忙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关于魔尊的决定，确定不听？你要是不听我就一直缠着你。”说着，姽之将手中铜板凑近了吹口气，递了过去，扬了扬，神情暧昧。
　　司南停下脚步，颇为不适的皱起眉。他当然不是为了什么魔尊的决定，他也不觉得贵只能告诉他。
　　“你说，说完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司南将铜板拿过，语气平淡。
　　姽之笑容淡了些，冷漠道∶“恐怕不行。因为魔尊接下来的决定就是——迎取魔后。”

103.三生三世（二十）
　　“…大…这……”
　　“你们…不快……”
　　“动作快一点——”
　　“这个放在这，明亮一些。”
　　“挂架在高一点，嫁衣很长！”
　　一些琐碎的声音在耳边窸窸窣窣，直到司南意识逐渐恢复，这些微弱的声调也跟着抬高了不少。
　　“……嘶～”刚要做起来的司南捂住额头，在一时的疼痛逼迫下又再次跌了回去。
　　头好疼啊……他这是怎么了？司南神志不太清醒，只觉得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而且……身上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躺着缓了一会，等感觉好些了，司南才再次起身。
　　随着视野的开阔，司南很明显看到了自己周身的帷帐，是一层红纱，半透不透，暧昧不清。红纱悬挂在床榻的四周，严严实实的将床榻包裹其中，连带着司南也跟着被困在里面，看不太清外面的情况。
　　“这个不要放在那里！你傻啊，要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负责指挥工作的女人挠了挠头发，四周看了一圈后朝一个方向走过去，不耐烦道∶“哎哎哎！愣着干什么，快动起来啊～”
　　被催促的下人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连忙拽住身边女人的衣衫，结巴道∶“不、不是！你、你看啊，好像是魔、魔后醒了！”
　　那女人眉头一皱，抬头望去∶“怎么可能，魔尊明明吩咐过已经下、下了药…要、要一个时辰后……”说着说着，那女子也跟着不自觉的结巴起来，并且声音乐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帷帐内的司南听着他们的声音，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伴随着‘哗啦’一声轻微的声响，司南身子一动，连忙就要下床，但司南却遇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阻碍。
　　在刚刚往床边挪蹭一步的时候，司南的大腿感到一阵凉风，叫他分外不适。低头看去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原本整齐的衣服被换成了一身松垮的里衣，没有长裤的那种。
　　而且很微妙的是，他身上的衣衫小了一号，腰带很勉强能系上，但上半身却露出半边胸膛，下面大腿更是遮都遮不住。
　　脸上一阵羞臊，司南连忙去找被子，但却找到了个寂寞。
　　正在这时，伴随着他动作的，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司南又动了几下，才朝声源处望去。
　　由于这一方天地都被红纱笼罩，故此光线暗沉，司南上前摸索了一番才知道那是锁链。
　　奇怪了，他的床上怎么会有锁链呢。
　　“大人，您醒了？”方才那女子小心翼翼的凑近，却没有掀帐。
　　司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他现在很乱。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恭敬的回答了司南的问话∶“婢女梅落，与另一名婢女‘春来’一同由魔尊陛下赐予，侍奉大人。至于此处，乃是凤栖宫，魔后尊躯日后居地。”
　　司南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难以置信道∶“那我……”
　　“您是魔后。”虽然还未过门就是了。剩余的话，梅落机敏的没有在司南面前言明，那可是魔尊的乐趣，不能被婢女抢了。
　　“我们这就去通知魔尊，您已经醒了。”说完，梅落不等司南反应，转身便化成一道微光飞走了。
　　其余的下人不敢、也没资格与魔后对话，只好狐潜鼠伏，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而司南，在勉强冷静下来后，他的思绪终于不再一片混乱。
　　对了，他记得之前……
　　————
　　“魔尊迎取魔后，与我何干？”司南绕过姽之。
　　姽之又转身挡在司南面前，笑嘻嘻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当然与你有关。因为你就是我要迎娶的魔后啊～怎么样，吓了一跳吧！哈哈哈哈～”
　　虽然心中停跳了下，但司南对着姽之这幅不正经的模样，实在很难相信他的话。
　　“哦。”司南面无表情的再次绕过姽之。
　　姽之转身又挡在了司南身前∶“别这样嘛～我认真的。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话虽这么说，可那眉眼之中带着的调笑让司南实在没看出他哪里认真。
　　“你说魔尊迎取魔后，但又说我就是你要应取得魔后。那你就是魔尊？什么时候当上的？一个月之前你还被追杀呢。一个月的时间就当上了魔尊——”司南冷漠道∶“你是不是还在梦里没睡醒啊。”
　　说着，司南又一次绕过姽之。
　　姽之倒是一脸无奈的表情∶“之前不管我说什么谎你都信。现在我跟你说真话，你反而不信了。”
　　“那也是被你骗多了，精了。”司南没好气的嘟囔着。
　　走远了，司南甚至还能听到姽之在大喊∶“我跟你说真的！真、的～！”
　　这下司南是真的懒得理会他了，步伐越走越快。
　　忽然，司南身子一顿，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不住身体一阵踉跄。
　　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叮——’铜板从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晰，在司南耳畔不停回放着。
　　终于忍不住，司南跪倒在地上，视线虽然模糊不清，但他可以隐约看到自己的手指甲变成紫色的了。
　　中毒了？什么时候……
　　思绪慢慢停止，司南再也控制不住意识的沉沦。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司南隐约听到了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真是的，都让你听话了。”
　　————
　　“……姽、之！”司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冲出去找到姽之，与他一决胜负。
　　但不行，理智告诉他现在行动是很不理智的。
　　姽之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下毒，就为了耍他玩儿。而且从他醒来开始，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魔气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置身冰窖。
　　这里应该真的是魔界的一处宫殿，而且外面是数之不尽的魔修。
　　“哎……”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是姽之踏入这座宫殿的那一刻听到的，最悦耳的声音。
　　都不用他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梅落会意的比了个手势，殿内的几十名下人有序而迅速的退出大殿，最后由梅落悄无声息的关上殿门。
　　“司南，我来了。”姽之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喜悦。
　　殿内无人，姽之没了顾忌，直接掀开那道若隐若现的帷帐。
　　帷帐后的人影逐渐呈现在姽之面前。直到帷帐全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束起，姽之还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反击，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司南，你感觉怎么样？”姽之凑上前去，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从未见过的司南，不经意间满意地点点头。
　　司南倒也不生气，反之朝他勾了勾手指。身着暴*的红衣男子让姽之只瞧一眼，便忍不住血脉喷涌。
　　即使知道会有陷阱，也甘之如殆的坐上床榻，凑近了。
　　下一刻，血迹溅出来一些，司南才收回了凑过去搭在姽之肩膀上的头，嘴角留下一行血迹。
　　姽之对受伤的耳朵没有任何反应，不用管它不一会儿就会自己愈合，真正让他高兴的是司南学会用美人计了。
　　他不在乎受伤，只要能有那么一秒的近距离便足以让他喜悦的难以自持。
　　“看来我以后有福了。”姽之笑容不变。
　　司南随意的擦拭了下唇边的血迹，厌恶的偏头吐出一小块碎肉。
　　他的内力被封了，这是他最后可以表达愤怒，并且是从前他不削一顾的方式。
　　姽之换了个姿势，仰躺在床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不着痕迹的抚上司南的后背，顺着他的背脊一路向下。
　　‘啪’
　　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扇在姽之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司南全身的力气，可姽之却不痛不痒，只是脸红了些。
　　忙不迭地与姽之拉开距离，司南想要下床，却好像被下了什么禁止一样。对他来说，床沿就相当于墙壁，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这荒谬的一方天地。
　　姽之没有再靠近他，只是那么斜卧着，好以整暇的看着司南如同瓮中之鼠，小心翼翼的拉开距离。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姽之笑道，不同以往的朝阳明亮，而是一种……妖诡的感觉，五官也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保持了自以为的安全距离，放松些的司南这才有空去打量如今大有变化的姽之。
　　不仅仅是样貌上的变化，还有……衣服也从大红变成了黑金，个头看起来也长高了些，还有气质。现在的姽之并不是司南熟悉的外放的少年朝气，而是一种……高深莫测，搭上姽之的似笑非笑，更加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气势。
　　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吗？司南不解。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姽之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司南的这种表现。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变了这么多？”姽之神色自若的问道。
　　司南皱眉，沉默以对。
　　不在乎司南是什么反应，姽之紧接着说道∶“改变当然大。一个月当上魔尊，怎么能没点改变。”姽之说着，语气意外的有些自嘲。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光凭一个月的时间是怎么当上魔尊的？”姽之很是兴奋的问向司南。
　　不对劲。司南想道∶这不是他认识的姽之，从进门起，姽之的一举一动都在颠覆他对姽之的刻板印象。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姽之？他从未了解过他吗……
　　姽之不管司南是怎么样，自顾自开始说了起来∶“你当然很好奇，毕竟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当然，是对别人来说。”
　　“不过我能当上魔尊，还多亏了你，司南。我真该感谢你，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想要这种感谢。”
　　司南心中七上八下，情不自禁道∶“你什么意思？”
　　姽之对他的问话表现得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激动∶“一月前你就那么走了，没有拿走鬼舀的灵魂，所以我就把他放进我的灵魂里炼化了！”
　　一道晴天雷劈，司南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个别喜欢囚*的小伙伴们，福利来了

104.三生三世（二十一）二合一
　　灵魂炼化是修真当中最为阴翳的增加自身修为之法。别说天界，就连一向开放天性的魔界都不会轻易尝试这种方法。
　　所谓的灵魂炼化，是要将一个人的肉体消灭后取出灵魂，然后放进自己的灵魂中炼化，过程极其危险，踏错一步便跌下万丈深渊，最后只能撑涨而魂飞魄散。
　　即使是成功了，自己也并非再万无一失。
　　“你疯了！”司南高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姽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的司南更加来气。
　　“你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做了魔尊之位吗？真的值得吗？！”司南冷声道∶“即使得到了修为、地位，可你已经不再是你，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是我！”姽之忽然坐起身，眼中逐渐浮现出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疯狂∶“我以前活的还不如一条狗，所有人都拿我当畜生看！现在这个畜生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魔尊就是我！”
　　简直疯了。司南保持冷静，说道∶“姽之，你冷静一下，你已经被影响了。”
　　炼化灵魂哪里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除了会得到灵魂。附带的修为，还有这个人的七情六欲、心情感官、习惯……等等，类似于强行将两个人揉成一个人。
　　并且还不是炼化过后拿到修为就没事了，还要时刻绷紧神经，防止被吞噬的那个人一点点改变自己，就像慢性毒药一样。以前最喜欢的红衣忽然感官一般了；以前很喜欢的水果忽然不想吃了；以前很喜爱的东西忽然弃之如敝履。
　　是很叫人毛骨悚然的一种增加修为之法。
　　“不管现在你想做什么，都要控制住你自己，不要这样去想，更不要这样去做。”司南说。
　　姽之摇了摇头，一脸木然∶“我真受够了你的说教。”说完，姽之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道∶“我想你还没搞明白一件事情。”
　　司南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什么事？”
　　“那就是你从来没了解过姽之。”姽之忽然变得神采奕奕，好像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姽之这个人，儿时胆小怯懦，卑微下贱，很是自卑。少年时又软弱无能、毫无上进心，只想着逃避现实。什么都想保护、想改变，但从来没付出过实际行动，从来都是纸上谈兵，说得好听。”
　　“最后他什么都没能保护，什么都没能得到，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仓皇逃跑。这一跑，就是五百年。他悲伤、绝望、颓靡，可却还是没勇气去改变。他给自己的借口是，君子报仇千年不晚。”
　　“这期间，除去天界以外还没有他姽之没去过的地方。在红尘之地放歌纵酒、尽情肆意，内心从来没想过要反抗，只是逆来顺受的东躲西藏。终于有一天，他被找到了，然后迎来的只有无尽追杀。”
　　“然而，他没想到经历了半生的痛苦，最后等着他的不是死亡，而是迎来了一道曙光。”
　　司南身子一颤，心中深感别扭。等一下，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姽之没有理会他的变化，继续道∶“他替他熬药疗伤，替他叩向神明，替他饶罪祈福。姽之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于是他好奇，所以靠近。因为好奇，所以探索。这个人说简单又不简单，可说复杂却又很通透。于是姽之做出了一个选择，他要继续靠近，深入探索，他不相信除了刚出生的婴儿，还有这么大的一张白纸。”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到最后，姽之确定了一件事∶这是一张染不黑的白纸。并且第一次打心眼里想要一样东西∶这张染不黑的白纸。”
　　姽之说的话毫无情绪起伏，就像是第三者的叙述一样死气沉沉，可司南却莫名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是认真的，司南很确定。
　　“从那时候起，仿佛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姽之想要得到司南，所以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因此司南和怀瑶相遇了。”
　　司南怔忡一会，随即心中大骇∶“什么意思？！”
　　姽之眉头一皱，却又很快恢复过来∶“下次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我很不喜欢。”
　　司南一点没怕，执着的与姽之四目相对，想要寻找其中的真相∶“我问你，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姽之眼尾上挑，显出来些凶狠，与司南对视片刻后，很快又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无奈∶“好吧，这才是司南，所以我就不计较了。”
　　说完，姽之不理会司南一脸不适应就要炸毛的模样，处之泰然道∶“你不知道我并不意外。毕竟司南和怀瑶的相遇，真的就像‘巧遇’一样。”
　　“你真的以为那是巧遇吧，其实是我让你们相遇的。虽然让你和别的野鸡野鸭接触让我很不爽，但是为了以后能永久的得到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再不济之后削了那小子做人棍。”姽之表情满是愉悦，语音也同样高了不少∶“我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打算实现～！”
　　司南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舌头僵硬，说不出话来。
　　姽之却好像看穿了司南的心思，顾自的点了点头∶“嗯，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皇宫呢。”
　　司南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却又意外的思路清晰，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可是你说的话相互矛盾吧。你说对我很好奇所以深入探索了两年，然后才决定得到我，但是两年之前才是我和怀瑶的初遇。你的意思是想要得到我所以进而想变得更强，然后促成了我和怀瑶的相遇，但是说不通呢。”
　　姽之之间不知觉动了一下，让人很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消失，换上了一脸若有所思∶“很行嘛，看来趁你被打击的神志不清时蒙混过去的计划会败了。”
　　司南太阳穴一跳一跳∶要是以为他那么好糊弄就大错特错了，小鬼！
　　“好吧，我是想如果要做恋人的话，将黑暗面全部都掀开可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不过既然蒙混不过关……”姽之特意拖长的音调叫司南不寒而栗。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有爱就可以跨越它。”
　　司南脸色大变，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蟑螂一样，骨寒毛竖。
　　“我告诉你，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我对你完全没感觉！我不喜欢你，什么爱不爱的更是——”
　　姽之对司南强烈的反驳充耳不闻，自顾自道∶“我想利用你，只要取得了怀瑶的信任就能够获得与鬼舀平台对抗的机会。一开始姽之想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帮他扫平障碍，他好不受拘束的花天酒地，但是后来想法变了。”
　　说着，想起了什么的姽之对司南坦言道∶“顺带一提，琉璃和堂越的儿子被我接过来作客，就在西魔宫。现在他的未来全权由你掌控，他能不能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以至于会不会由于被魔气过久入侵而变成傻瓜完全取决于——你要不要当魔后。”
　　“……什么？”司南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琉璃生了，还是个男孩？而且……作客？
　　“是你把他抓过来的吧！”司南怒形于色，强撑着无力的身体靠过去一把揪住姽之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姽之一脸莫名其妙道∶“我能做什么？只是把小男孩接过来做客而已。魔界不适合人类久待，所以我就把那大胖小子请过来参加你我二人的大婚，毕竟琉璃和堂越也是你我好友，待到婚成我就会把他送回去的。”
　　司南怒不可歇道∶“魔界不适合人类久待难道就适合婴孩久待吗？！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送回去！”
　　这姽之怎么可能会同意∶“所以我不是说了，只要你我婚成，男孩我自然会完璧归赵。”
　　“……不可能。”司南了然姽之过于明显意图，但他也有他的坚持。
　　况且男道侣本就极其少见，更别提仙神与魔修，甚至于水神之徒与新上任的魔尊。
　　就是给琉璃和堂越一名偿一命，他也不可能和姽之在一起。
　　“你死了这条心吧。”司南听到了异常冷漠的声音，他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轻颤的身躯出卖了他的内心。
　　一计不成，姽之也不恼，神色淡然道∶“才刚起来，药效应该还没过。你再休息下吧，我近日有些忙，明天再抽工夫陪你。”
　　“不必了。”司南冷硬道。见姽之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收拾好皱褶的衣衫，司南忍无可忍，终于说道∶“你等一下，我们谈谈。”
　　姽之动作一顿，出乎意料的拒绝了。
　　“为什么？”司南皱眉问道。
　　“反正你要跟我谈的，无非就是什么我为什么喜欢你，弄清楚原因之后对症下药，然后告诉我我这样是不对的，再说一些什么大道理，劝我放弃。”说完，姽之反问道∶“不是吗？”
　　司南失意体前屈∶“……”全、全中！
　　似乎是司南的反应愉悦了姽之，叫他不禁笑出了声，面上一直投下阴影的阴霾散去，开始变得像之前的姽之了。
　　“哎～我对你还真是没办法。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喜欢你。答案就是——愿我如星伴君月，夜夜流光衬皎洁。”
　　什么意思？司南还没想明白，眼见姽之就要拂袖而去，连忙开口道∶“姽之，先魔尊怎么了？”
　　这是司南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倒是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姽之沉默片刻，理所应当道∶“灵魂被我炼化了。”
　　司南恶狠狠的咬紧牙根，他就知道！
　　他与鬼舀决战时，他的修为由于太上老君的仙丹妙药和瑶池水的缘故大幅度上涨，虽然敌不过魔尊，但好歹以姽之打向鬼舀的那一掌来计算，姽之就算吸收了鬼舀的内力，实力也不可能超过他，甚至还给他下禁制，封内力。
　　“……你这样下去，只会自取灭亡。”司南淡漠道。
　　姽之对自己的情况是很诡异的漠不关心的状态。
　　“没所谓，只要强就够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用实力是无用武之地的。”司南说道。但他也只是那么一说，毕竟灵魂炼化，一旦踏出一步便没有退路。
　　“我知道。”姽之说∶“可是那又怎样？只要我想做到的事情可以靠武力去做到，这就够了。”
　　忽然间，司南的心跳停了一息。
　　掩饰心中弥漫开来的不安，司南问道∶“你想做什么？”
　　姽之没有理会他，忽然开口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可别小看这个锁链，他直接封锁在你的灵魂身上，如果你乖乖的，就不会受苦了。”说完，不等司南反应，姽之径自离去。
　　在他走后，司南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发现那个锁链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踝处，随后像是隐入他的体内一样，皮肉与锁链的连接处很是密切，而且司南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直接锁住灵魂……是吗？司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还有那个‘愿我如星伴君月，夜夜流光衬皎洁。’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笠日
　　“魔后殿下，您吃一口吧，不然身子撑不住的。”梅落忧心忡忡道，手中还拿着筷子，却没有沾上分毫油水，因为司南什么都不吃。
　　帷帐严严实实的合拢着，司南坐在里面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魔后殿下，您这样我们很为难。”梅落说着，小心翼翼的凑近了∶“魔后殿下？”
　　“不要叫我魔后！”司南忍无可忍。
　　被吼了一嗓子的梅落反倒松了口气∶“魔后殿下，您总要回我一声啊，不然您有个好歹，可叫女婢如何是好。”
　　司南∶“……不要叫我魔后。”
　　“是，殿下。殿下，该用膳了。”梅落轻声道。
　　一拳打在棉花上，司南无力叹气∶“我不吃，你们都——”刚想叫他们都出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司南问道∶“西魔宫是不是来了个男孩？”
　　“殿下，准确的说是男婴，刚生下来的男婴。”梅落说。
　　司南一愣，掐指一算，琉璃有孕到现在……才不过八个月左右，这么说是早产？
　　司南想去看看那个男婴，不光是担心他的安全，更是想要亲眼见见那两个人的儿子。可他现在被锁链锁着，寸步难行，但是让人抱过来……可能，不，一定会惊动姽之。
　　他现在不想跟姽之见面。
　　越想心中越是烦闷，司南冷声道∶“你们都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出这里。”一是房间里有魔修让他很不自在，至于这二……
　　梅落很是无奈，她们是被派过来侍奉魔后的，可不让进屋又是几个道理？但梅落又不敢不听令，否则下场……
　　当机立断的，梅落带着一众人出去了。
　　司南坐在床榻上，人都撤出去后他反而脸色更难看了。一群魔修愿意听从一个被废了的仙君的使唤，估计是姽之让她们了解到他的‘重要性’的。
　　好烦啊，这样岂不是如同笼中之鸟，插翅也难飞了。更别说他天生天养，乃是仙灵，在这魔界待久了，只会对他有坏处没好处。
　　可是逃又逃不掉……
　　过了一会儿，司南正烦着的时候，姽之不请自来。
　　“烦着呢？”
　　早在姽之进门的那一刻就戒备着的司南无言以对。
　　姽之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应，自娱自乐道∶“嗯～这个鱼不错，司南，你真的不吃？好香的～还有这个断肠菜，别听它名字不好听，可是很好吃，酸溜溜的～”
　　司南∶“……”
　　不一会儿，姽之掀开帷帐，司南面色阴沉的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手中端着一碗盛满了菜的饭。
　　“好了，别闹别扭了，快吃。”
　　司南对他的这种态度简直深恶痛绝。
　　“……为什么？”
　　“嗯？”姽之不解的偏头，顺便卖萌∶“你在说什么啊～？”
　　司南咬牙切齿道∶“为什么就那么把人抓过来之后，还能用这种态度面对他！你的脸皮是不是比皇宫的城墙还厚啊？！”
　　“我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对吗？”姽之理所应当道∶“因为喜欢才抓回来的，因为不放心才锁起来的，因为爱你所以才这么关心你，我没有做错，等你喜欢上我之后你也会这么对我的！”
　　司南气恼道∶“谁会喜欢你啊？！我喜欢——”激昂的音调忽地顿住，司南也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弄得一愣。
　　姽之手抖了一下，在饭碗上摞起来摇摇欲坠的菜塔，坍塌了。
　　气氛一度尴尬的沉默。
　　“你喜欢谁？”姽之忽然开口道，面无表情，目光阴翳，随手将饭碗丢出去摔在地上，向前俯身一把擒住司南的脚踝。
　　“怎么不说话了？我不是叫你快说吗？！”
　　在司南还没反应过来时，脚踝就被拖拽过去。姽之的力气很大，转眼间司南就到了姽之身下。
　　“等、等——”司南心中升起一丝恐惧，看着撑在他身上的人，一时间身体被他身上翻涌的魔气压制的动弹不得。
　　“快说！！”愤怒使姽之的脸颊扭曲狰狞，好似一头动了怒的狮子，气势可怖。
　　司南此刻反倒是有些冷静下来了。
　　他喜欢——什么？连司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喜欢的人吗？感觉好像没有……但是他刚刚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中在想着谁来着？
　　白衣，墨发，战甲，佩剑，棱角分明的轮廓，锐利的眸光，不苟言笑的侧脸，还有……叫着他的名字的双唇。
　　‘师弟。’
　　“师兄……”
　　功力高深的姽之自然不会错漏这一声呢喃。
　　“师…兄……？”姽之面露迷茫，师兄是他想的那个师兄吗？司南应该是水神的弟子吧，能被他称作‘师兄’的……
　　司南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地抬起手臂遮住脸庞。看不清楚身下人的表情，却没有错漏脖颈上的一片红。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姽之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可明明是在笑，笑声中却饱含了嘲讽、阴翳、耻辱……等等负面情绪，空气中一片阴冷的压抑。
　　司南被这笑声唤回了神，不禁一阵汗毛耸立。
　　“是战神？哈哈哈哈～是战神！司桦君，你喜欢司桦君！你喜欢你师兄？！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笑死我了！哈哈哈～”姽之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司南∶“都说天界戒规森严，怎么你还动了情？”
　　似疑惑，似愤懑，似不满，似怨恨。姽之徒然收起了笑声，面无表情的看着司南，双手慢慢爬上他的脖颈，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司桦君？你成了魔后就跟他是对立面了，他杀了好多魔修，比魔修还疯魔！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了？！”
　　一股无名怒火在姽之心中不停翻涌，脸上像抹了一层冰霜，眼中闪烁着刺人的寒光，贴在司南脖颈上的双手不停用力、用力、再用力。
　　“说！说你不喜欢他！！”
　　“快说你愿意和我大婚！”
　　“那个司桦君是什么东西？我问你呢他是什么东西？！！”
　　快要被掐死的司南在感受着窒息的痛苦，脸色瞬间红到发紫，滚烫的热度直接从脖颈直冲大脑，心跳一点点加速，肺部开始隐隐作痛。内力被禁封的司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仿佛瘫软成一滩水，浑身发麻。
　　仿佛是掐准了时间，在司南眼前发暗，大脑渐渐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姽之松了手。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司南眼冒金星，一时间只顾着大口呼吸，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腰带已经被姽之单手解开。
　　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姽之肆意妄为。
　　等司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手已经被固定在头上，而姽之的衣衫，已经褪去一半了。
　　“你、你要作甚？！”司南难掩心中慌乱。
　　“作甚？”姽之冷笑道∶“做你想让你师兄对你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6000＋
　　双更喽～

105.三生三世（二十二）
　　九天之外，天界——
　　“母神！母神不好了～！”
　　水神白薇手一抖，差点没整壶茶都撒了出去。
　　千青急急忙忙跑过来，脸上还带着些汗珠，看起来已经跑了好一段路。
　　“你作为水神之女，应当姿态端庄，万事不急不慢，方能体现尊者之姿。”说着，白薇替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千青冷眼看着对方喝进一口茶，才道∶“司南和魔尊之子鬼舀在人间杠上了。”
　　“噗——”白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态，连忙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万不可偏听偏信！”
　　千青继续冷眼∶“是桦君师兄送来的情报。”
　　‘哐当——’
　　千青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随后他的面前哪里还有母神的身影，茶桌都被推翻在地了。
　　————
　　九霄神殿
　　白薇一进去，就看到她神侣的大弟子，堂堂战神跪在天界翻涌的云雾之上，周围已经聚众了大片看热闹的仙神。
　　白薇连忙整理仪表，缓缓走进神殿，眼神却不住的往天后那里喵。
　　端坐于上位的天后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水神尊上大驾，想必也是听风而来。桦君，起来吧。”说着，天后微微转过头，头上华贵的凤冠跟着一颤，金链珍珠微微晃动，美不胜收。
　　凑近了天帝，天后小声道∶“陛下，水神可是天界出了名的护崽子，此事您要是再不决断，恐怕难以善了。”
　　天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道∶“水神，你这是……”
　　白薇敬了一礼，随后扶起司桦君，说道∶“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听闻关于弟子一事。今日白薇前来不为其他，就是想助天界一臂之力，征战人间。”
　　这话说的好听，可天帝却不以为然。
　　“我天界向来谨遵天道法治，从不干预人间大小事务。如今，为了区区一个仙君……白薇，实在是不好破例啊。”天帝已经说了大白话，就是不帮。
　　白薇早就知道会这样，可还没等她与天帝辩论，就被一旁的司桦君抢去了话头。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仙君，而是为了天界。”司桦君郑重道∶“若是叫魔界掌管了人间，那世界的平衡就会崩塌，到时恐怕天下大乱。天界与魔界素来水火不容，得人间大势，下一个箭头必定瞄准天界。”
　　“桦君认为，掐断孽源方能还天下太平。”
　　见司桦君态度决绝，白薇连忙跟道∶“白薇亦是如此。”
　　可白薇来之前，天帝已经从司桦君那里了解了实情，方才都没做决断，更遑论现在。
　　“好了，此事……他日再议。”天帝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陛下！”司桦君阻止不及，只能看着天帝的身影消失在天椅上。
　　白薇心中急切，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盯着天后的视线仿佛要将她身上灼出一个窟窿来。
　　天后尬笑，随后递给白薇一个放心的眼神，追随天帝而去了。天后这是劝天帝去了，毕竟白薇的忙她是不想帮也得帮，想帮就更要加劲帮。
　　别说白薇，千青那小混球就是她惹不起的，她可不想什么时候鸾鸟又被变成烤鸡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司桦君呢喃着，逐渐握紧拳头，整个人身躯不住的向前，好在有白薇拦着，不然恐怕下一秒就要冲出去了。
　　眼看今天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白薇拉这司桦君转身就走。
　　————
　　另一边，凰栖殿
　　“你可真是倔！”天后不再是一副人前的柔母气质，整个人像是炸起了毛，战斗力提升好几个档次的凰。
　　“你说说你，怎么就是不答应呢！桦君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真叫天下大乱，你也是难辞其咎！”
　　天帝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情∶“急什么，拖个几天再回复。”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后急切道∶“等你做决定的那天就是天魔二界开战之时！”
　　天帝摇了摇头，却笑了，只见他挥散了下人们，扭头对天后轻声道∶“天后，你放开你的心绪，好好想一想。你甘愿就一直当着这么个天后，不想升上那天外之天？”
　　天后一时语塞。如果能提升至更高的境界，谁愿意一直在这地方一直耗着。
　　“就是。”天帝满意的笑了笑∶“你我都在这天界停滞数千年只之久，可别的仙神无事一身轻，一个接一个往上飞升，你说你我二人这是图什么？”
　　天后皱眉，道∶“还能是图什么？保天界安宁。”
　　天帝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你我不升天外之天，他人怎好飞升上来，担当重任呢。我们都追求更高的境界，别人也在追求我们的境界。天后，是时候该放手了。”
　　天后虽然知道天帝的言论根本就是强词夺理，但是她却迟疑了。谁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最起码她想。
　　天帝一见她动了心，这才满意道∶“我们二人都到了瓶颈时期。到时候人间被魔界吸收，定有不少人练成魔功，我们只要弑去一两个修炼魔功，孽障满身之人，那必定是瓶颈突破，扶摇而上啊！”
　　一提起这个，天帝难掩心中激动。
　　天后却脸色大变。
　　“你要故意放手人间？！”
　　天帝睨了她一眼，眼神阴冷道∶“怎么能叫故意，天道法论不然天界插手人间大小事务，我们这么做不过是守法罢了。”
　　天后沉默着，方寸大乱，心神不定。
　　天帝见此，拉过她的手慰藉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天界好，你说天界要是现在插手了人间的事物，会怎么样？”
　　“当然是救天下于水火！”天后激动道。
　　“错，大错特错！”天帝眸光一闪，周身散开可怖的威严，厉声道∶“现在插手人间之事，只会让天魔二界的缝隙在人间裂开一条深渊，魔界向来毫无顾忌，如若在人间打杀起来，到是天界还能收手不成？！而不收手，只会加深那道深渊的裂痕，到时候别说拯救，恐怕天界也会成为毁灭人间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可安宁太平之下掩盖的怎么会没有血腥，只有牺牲小家才能救大家啊。”天后声音不大，话语听起来很是迟疑，现在她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倒不如说，她被天帝说服了。谁不想升上天外之天？在天界当久了天后，别人不知道，可她还能不知道这光鲜亮丽背后的曲折坎坷吗？
　　到时候她去了天外之天，不用再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烦心碎事儿，逍遥快活，正巧也可以不用再顾忌天帝这老家伙，数千年，她早就看透了他，也过够了。
　　“……你给我时间考虑。”天后注视着天帝，神情似笑非笑。
　　天帝了然，给时间考虑，那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了。说不准能一直拖到魔界迅速动手，污染人间。
　　“好，天后就慢慢考虑。”天帝说着，又小声道∶“今日你先歇着，好些日子我都没去那成天妃府上，好说歹说也得去看一眼不是。”
　　说完，天帝转眼就没了人影，天后倒也没拦他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带着高深莫测的浅笑。
　　————
　　另一边，白薇将司桦君拉回水神殿后，二话不说，立刻让司桦君调动手上能调动的人马。
　　司桦君看起来也有这个打算。
　　“只有这些可能还不够……”白薇放不下心来∶“你走之后我肯定是要留下来，拉扯住这帮各怀鬼胎的人，但是就这么点人马……”
　　司桦君现在手中有战神令，可若是没有天帝懿旨私下调兵遣将，能调动的杂兵估计还不到一万。
　　千青也懂事，知道此事刻不容缓，便连忙开口道∶“我！让我来！我在天界地位不够，若是让鸾鸟偷偷拉着我下凡的话，估计没人能注意到！我可以暗中帮助司南对付那个鬼舀，你们就趁机会多弄点人手！”
　　白薇一听，此事可行！
　　司桦君却皱紧眉头，道∶“不行，那鬼舀十分狡诈，作恶多端，司南对付他我已放不下心，再加上你，就更放心不下了。”
　　白薇倒是不乐意了∶“桦君你什么意思？这两个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徒弟，都让你给损了个遍，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司桦君连忙道∶“尊上，桦君并非——”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白薇暂定结贴道，随后深深地看了眼千青∶“你确定你没问题？”
　　“没问题！”千青拍了拍胸膛，同样认真的回望着白薇。
　　白薇心中慰藉，可面上却不显，一脸严肃，猛地一拍千青的后背，高声道∶“好！去吧！”
　　这一掌差点没把千青的魂儿给拍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既然决定好了，千青也不是拖沓的性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收拾好行李，去找鸾鸟了。
　　她很聪明，去找的那只鸾鸟是和司南关系最好的阿栾。一听是去帮司南，阿栾倒也没有犹豫，就载着千青下凡去了。
　　临出发前，千青忽然眼尖，看到了过来送行的一个人影，她以为是司桦君呢，却没想到细一打量——
　　我的天呐太上老君！快跑！！
　　“去人间的皇宫，快走！”千青一揪阿栾的羽毛，阿栾也知道要快点离开，于是不停加速。
　　“女娃儿！”太上老君喊了一声，在茫茫云海之上层层回声，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千青一愣，她听出了老君语气中复杂的情绪，连忙拍拍阿栾，示意他停一下。
　　太上老君腾云驾雾而来，扔给千青一瓶药，支字未语便驾雾离去。
　　千青拿着拿瓶药，百思不得其解，结果一打开——
　　“卧槽！！！”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要给你们一个心理准备∶
　　1、师兄没来得及去救司南
　　2、第一世如果不意难平，那么之前写的都会变成……【你们懂吧】
　　3、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帮助司桦君恢复记忆的小姐姐，还有大雨之中的撑伞人
　　4、其实原本不打算写天界，但是还是要交代一下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还有千青和怀瑶前世的缘分

106.三生三世（二十三）
　　天神陨落，神魂俱灭。
　　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不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那就是九转还魂神丹。服下后五日之内必死无疑，而死后神躯虽会消散，却会留下神魂，再入轮回。
　　天界众仙神均想得到的神丹，太少老君只有三颗。现如今其中一颗，就在千青的包裹里。
　　“快啊快啊快啊——再快啊！”千青心急如焚的不断拉扯阿栾的羽毛，太上老君懂天象，算轮回，既然给她这九转还魂神丹，肯定表示司南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再快一点才行——！！
　　————
　　魔界，凤栖宫
　　“做你想让你师兄对你做的事。”姽之这么说道。
　　他想让他师兄对他做的事……司南若有所思，霎时间，奇怪的眼神落在了姽之身上，叫正要办事的他身躯一僵。
　　“姽之，对不住，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司南神情复杂，呐呐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姽之∶“……”很懵。向来自诩天资聪慧的他，此刻都看不清司南上的脑回路到底拐到哪根弦上去了。
　　“哎？”司南一愣，原来是姽之不知不觉间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并且从他身上起来了。
　　“没兴致了。”姽之说着，略微无趣道∶“这种乐趣，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夜享受吧。”
　　“等等！我说过了吧，你想都别想。”司南话语决绝，眼神坚定。
　　姽之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是吗？”
　　不知为何，司南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你想做甚？”
　　“我想做甚，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姽之轻松的笑道∶“带人来！”
　　姽之一声令下，大门立刻被推开，两名婢女一人拖着一个，毫不费力的走进来。
　　司南皱起眉，仔细地打量着被拉进来的两个人，感觉好熟悉……
　　忽然，司南灵光一闪∶“罗子，罗叔？”
　　被拉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身躯瘦弱，个头不高，看上去处在昏迷中。另一个男人黑发中掺着白发，呼吸急促，面容普通却透着刚毅。
　　少年昏迷着，可他的父亲并没有，一见司南，那中年男子楞了一下，连忙回想起来∶“司南！”
　　司南罗叔是不会忘记的，毕竟相当于救了他儿一名啊。
　　见罗叔还认得自己，司南不由得露出一抹久违的浅笑。
　　罗子就是两年多以前，他捡到身受重伤的姽之停留于那处村庄的一个小男孩，他记得这个小男孩因为父亲残疾，一个人扛起了一个家。
　　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少年，罗叔也有了白发。司南眼中带着些感慨，可很快，他仿佛感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姽之，你想干什么？！”司南连忙高声质问，可他没办法下床，只能在床沿拼命拍打肉眼看不见的墙壁。
　　姽之朝昏迷中的罗子走过去，一手掐住他的脖颈，毫不费力的将手臂连带着罗子整个人高高举起。
　　罗叔大惊∶“你放开我儿子！”说着，就要拼着残疾的身体在地上一蹭一蹭，双目爆出红血丝，愤怒的神色扭曲了刚毅的脸。
　　没人管他，他在继续蹭着爬过去。
　　姽之偏头，眸光诡谲∶“要不要与我大婚？”
　　司南一哽，语气颇为生涩道∶“你、你先放他下来。”
　　“第二遍，要不要与我大婚？”
　　罗叔神色挣扎，他见姽之放在儿子脖颈的手一点一点加深力道，不由得将怀满希望的眼神投向司南。之前司南便尽己所能救了他儿一命，他也看得出来司南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可是……那可是他儿啊！一直对他这个废人不离不弃的儿啊！
　　虽然没有语言交流，可罗叔的期盼成功送达至司南这里。
　　司南浑身僵硬，仿佛就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姽之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思索时间，语气平静道∶“第三遍，要不要与我大婚？”
　　“你放开他！！”罗叔的怒目而视姽之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姽之说完，似是可惜一般的抬头望了眼被自己举高，还在昏迷中的少年，手下却毫不留情的用力。
　　一阵肌肉和骨头被扭曲捏碎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殿内，清晰入耳。
　　罗叔停下动作，难以置信的望着那被轻易掐断的脖颈，心如死灰。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叔悲愤的大喊着，直到崩溃的癫狂大笑，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留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司南身体脱力一般，跌坐在床边，浑身发抖，肩膀上似是有什么重担压在上头，背脊都被压弯了。
　　姽之毫不在意的扔开手中的躯体，对着婢女摆了个手势，婢女乖巧的退下，门却没有关上。
　　怎么会这样的……司南听着罗叔癫狂的大笑，头脑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因为他，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姽之还在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两名婢女带人而返。
　　“殿下。”婢女卑躬屈膝，将手中的人漠不关心的随意扔在地上，这次她们带过来的人反了过来。
　　仍然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但这次是年轻人醒着，老人昏迷。
　　那年轻人还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却打眼一扫就被脖颈扭曲的尸体吓了个够呛。
　　姽之走过去掐住老人的脖颈，将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肥胖老人轻松举起。
　　“第一遍，你要不要与我大婚？”
　　噩梦的重奏。
　　“第二遍，你要不要与我大婚？”
　　司南根本就还没回过神来，目光呆滞的看着姽之将人举起。那年轻人倒是看清楚了形式，显然，他也认识司南。
　　“恩公！”青年看了眼仍在怔忡的司南，又扭头看了眼姽之。咬咬牙，朝姽之冲了过去∶“你放开我外祖母！！”
　　姽之分毫未动，那青年却被无故弹飞几米远。
　　撞在一根柱子上，青年口吐鲜血，瞬间便满头大汗，姿态狼狈。
　　“恩、恩公……”青年一见姽之动了动唇，连忙赶在他之前挣扎的说道∶“恩公，我、我是…你还记得我吗？就、就是被你鼓励的、的我才去考科举、然后、然后我……”
　　青年话语断断续续，大都是气音，掩盖在罗叔癫狂的大笑中微弱不堪，却足以叫司南回过神。
　　“我记得你们……”司南深情狂呼道∶“你们是张阿婆和志毅。”
　　青年当下便松了口气，强撑着精神朝司南伸出了手∶“救、救我阿……”还没说完，青年便昏了过去。
　　救你阿婆？我也想啊！司南的心渐渐坠入一片绝望的黑暗，我想救你们，可我怎么办？嫁给姽之吗？！
　　“第三遍，要不要与我大婚？”
　　仿佛是恶鬼的催命声，面提耳命。
　　“等、等一下，我要——”司南声线颤抖话还没说完，姽之便已经毫不留情的又扭断的老太的脖颈。
　　可能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了，司南忍不住偏头干呕。明明只是掐断脖颈，并没有什么血腥味传来，可司南总觉得空气中满是黏腻的血腥，好似糊住了嗓子，叫人难以呼吸。
　　这边司南还在难受的干呕，那边姽之又道∶“下一个。”
　　婢女恭敬地退下，看来是又去押人了。
　　司南连忙嘶吼道∶“等一下！求你等一下！我、我……”司南心中杂念万千，脑中更是如同一团浆糊，难以思考，只凭心中的底线支撑着他没有把话说完。
　　姽之转身，一步步走近∶“你什么？”
　　“我……”司南鼻腔一酸，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这时，他忽然心生一念，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两难的境地了？
　　他想救那些曾经被他救助过的人，可谁来救他啊？
　　“你什么？”姽之步步紧逼，可方才还有些妥协意味的司南却忽然缄口如瓶。
　　收敛起所有的软弱和妥协，司南坚决道∶“你杀我吧。你杀了我，然后让了他们！”司南一手抓住近在咫尺的袖口，握住他冰凉的手，搭上自己的脖颈。
　　“你杀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司南实在别无他法，他愿意用自己一命换他人无忧，可姽之却不这么想。
　　“我杀你做什么？”姽之很是费解，弯下腰凑近了司南，轻笑道∶“我是想与你大婚。大、婚，懂吗？就是结成夫妻，白年好合，同心共济。”
　　司南再没了刚开始的那种坚定。
　　“我……我需要考虑的时间，给我考虑的时间。”明明是商量，却被司南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说出口，但却让姽之甚是满意。
　　“好，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因为我已经等的够久了。”姽之说着，面上带上了一种分外满足的笑意，像是个终于拿到了糖的小孩。瞧他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司南已经同意了大婚似的。
　　在这种强压之下，司南因为觉知的决定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可下一秒，却犹如晴天霹雳，降临在司南头上。
　　“不过这三天时间里，每过一个时辰我便杀一人。”姽之笑的灿烂∶“这是为了防止你用这种方法拖延时间。可别用这种要吃了我一样的眼神这么看着我，会让我——”
　　“忍不住反过去吃了你的。”

107.三生三世（二十四）
　　“别、别——求你！！”
　　痛不欲生的哀嚎从未间断过，充斥在耳边，同时还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
　　“住手！住手啊！！你们别杀我娘！我、我——司南你说句话啊！！我求求你了你说句话吧！你让他们放了我娘！你快让他们放了我娘啊！裘球你说句话吧司南，司南！！！”青年哀哀欲绝。
　　‘噗呲’一声，剑入肉身发出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意外的刺耳。
　　司南一脸木然，眼眸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这样的事情，从今天的午夜开始，已经在他眼前发生了十起。整整一天一夜，他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他妥协了的。
　　明明一个时辰前他说了，要与姽之成婚的。可这两个婢女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惨剧依旧在他面前上演。司南不敢眨眼，也不想眨眼，他将这些人的惨状一一刻在眼底、心底、脑海深处。
　　这都是因他而死的人，是他的罪。
　　那个青年连滚带爬的去到年迈的母亲身边，抱住了那还残有余温的躯体痛不欲生。
　　哀嚎声不绝于耳，直到青年的声音变的沙哑，才伸出颤抖的手默默地替母亲阖上死不瞑目的眼帘。
　　“你们两个……”青年对眼前的婢女怒目而视，可这两个女人手中仍残留血液的利剑叫他本能的畏惧。于是，他眸光一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发泄目标。
　　“司、南！你这个没爹没娘！没人性的东西！！”青年名唤念慈，本是一个穷人家的娃，原本都要被父母舍弃了，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他这个老大就要被丢到街头自力更生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救了，给了些银两，带回了家。
　　那个人就是司南。
　　他不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司南本是救他之人，怎么到现在就变成了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
　　青年迷茫着，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发泄的途径，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不求她们？！我问你呢！你为什么不救我娘？！你以为你很能耐是不是！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些地井流氓都打不过你吗，为什么你现在可以这么悠哉的坐在床上看着我娘亲被她们一点点的折磨至死？！”
　　司南不言不语，神情木讷。
　　这让念慈更加来气，为什么？那个时候明明一副天神降世的模样，现在却对他们这么冷心冷情，就这么对他们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对司南的埋怨和恨意越发深刻，念慈忽然注意到了司南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只有一层单薄的外衣，还没有系紧，露出些白皙的肌肤。这样子比起念慈第一次见到的天神，倒是多了些红尘味。
　　“……呦～我说呢，你怎么不帮我们，原来是怕得罪了恩客啊。”
　　此话如同一个平地雷，在司南头顶炸裂开来。
　　司南瞳孔一缩，十个时辰没有眨眼使眼眶红的发紫，受情绪的干扰，眼眶位置的泛红开始向眼球中心聚集。他撑在床榻上的手指不断紧缩，被揪住的床榻上一层薄褥开始出现褶皱。
　　念慈见仇人出现动摇，不由得心中一阵舒爽痛快，嘴上更是开始畅所欲言。
　　“对了，你之前说什么？我还记得一个时辰之前你似乎说过，要和一个叫什么之的成婚对吧！啧～啧～啧～”
　　这三声意味不明的咂舌叫司南本就苍白的脸色如同泼上一层白漆一般，惨白的不像个人。
　　念慈见他如此，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那个时候帮助他度过人生当中最难过的冬天的司南哥哥。可这种恻隐之心在想到母亲尸骨未寒时，便烟消云散。
　　念慈壮着胆子去抢婢女手中的剑，而婢女则如同一个死人一样站着任由他抢走利剑。轻易到手的东西叫念慈诧异了下，不过随后又挂上一脸怜悯和悲哀的神情，看向司南。
　　“看来你这个贱人光顾着讨好你的恩客了，没有讨好这些婢女，看她们一个一个的～对你的生死根本毫无反应，想来你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枉我还一直将你当成恩人记挂在心里。”说着，念慈面上满是大仇得报与羞辱尽兴的快意，手中的剑闪现无情寒光，朝着司南刺去。
　　司南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利剑朝自己捅来，默默的闭上疲惫的双眼，不躲亦不藏。
　　等许久未闭的双眼终于闭上的那阵酸涩过去了，司南还是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感。
　　微微皱眉，司南迟疑的顺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一路看去，触目可及的是念慈复杂的神情。
　　“你搞没搞错……”念慈差点咬碎一口利牙∶“该生气的是我！该伤心的是我！该同情的是我！该…该哭的也应该是我！！”那为什么你却先流下了眼泪？念慈不懂，可不知道是什么意念，控制着他的剑无法再前进一步。
　　司南后知后觉的摸上脸颊，原来……他哭了啊。
　　深呼吸一口气，司南闭上眼睛，抹去眼泪。空气中的死寂只维持了一会儿，变又被司南打破。
　　“动手吧。”司南语气平静却又决绝，一天未曾用水、用膳的喉咙变的沙哑不已，替这三个字平白添了些沉重。床榻边的结界屏障只对他一个人有效，以现在的他，念慈一剑致命要害便足矣。
　　“令堂的命，我担下了。”
　　念慈瞳孔紧缩，一时之间竟失了神。眼前的人，背脊挺直，目光正视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念慈看不到的事物，是觉悟。
　　念慈的手在颤抖，这一剑叫司南等了许久。
　　‘吱嘎——’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突兀的打破了空气中诡异的寂静。
　　梅落端着碗汤，目不斜视的踩着地面黏腻的鲜血走到司南面前，从容淡定，对空气中诡异的气氛仿若不觉。
　　“大人，乏了吧。这些婢女没什么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扰了大人歇息，过会奴婢一定好好整治她们。”语气不清不淡的安抚完司南之后，梅落着手开始替他盛汤。
　　一旁的两个婢女相互对看一眼，随后一人一边，将仍在失神中的念慈拖了出去。念慈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叫，就那么静静德杯拖走了。
　　殿门重新关上，明明脱离了鬼门关的司南却忧郁惆怅。
　　“大人，喝喝看吧。这可是魔界特色，上等魔兽之肉去腥后熬住了九个时辰呢，里面放了许多大补材料，来，趁热快喝吧。”
　　梅落端着汤碗举了一会，见司南并无反应后，无奈的摇摇头，凑近了他轻声道∶“大人，您这是何必呢。这汤可是魔尊亲自吩咐后厨做的，您不喝岂不是落了陛下的面子。而且陛下说了，只要你喝汤，养好身子，他就少杀一人。”
　　梅落话音刚落，司南便有了些反应。
　　仿佛是黑暗中点燃了一缕烛光，司南死寂的眼眸终于亮起一抹微光，可很快又归于平静∶“如果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司某如今已是阶下囚，谈何诱哄。”
　　沙哑不已的嗓音说不上多好听，却足以令梅落心中松口气。
　　“您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汤可是魔尊陛下一番心意，真像您说的有什么目的，那直接强灌就可以了。这个您不喝也成，可魔尊陛下提出那等条件，心意一目了然，您总要尝尝的吧。”梅落递上手中的汤碗。
　　梅落不管说什么，司南只当耳旁风。可最后，他还是拿起了这个汤碗。
　　司南不怕这个汤有古怪，倒不如说怕不怕都没用。他喝了这个说不定就能少死一个人，而不喝就连‘说不定’都没有了。再者，姽之的承诺是不是谎言，他们到底有没有对汤动手脚，现今的司南都无力反抗，阶下囚的他只能被迫信任姽之的话，喝下这碗汤。
　　不要激怒一头比你强大得野兽，因为可能会玩火自*。
　　带着热意的液体滑下干涩的喉咙，惹的司南忍不住一阵咳嗽。梅落赶忙替他拍拍背，无奈道∶“您急什么，慢慢喝。”
　　司南顺过气来，直接拿汤碗往嘴里怼，不管有没有胃口一碗汤总算是怼进去了。
　　“您慢些。”梅落笑意之中带着些宠溺的味道，丝毫不在意司南难看又勉强的脸色∶“肉也要多吃，来，我给您再盛一碗。”
　　司南口中含着汤，只能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以后，您每天都来这么几碗汤，就能少死几个人。我们让你喝汤又不会害了你，您说是不是？”梅落轻声诱哄道。
　　司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一个劲的灌汤。呵，说得好像他有选择的余地一样。
　　一碗入肚之后，紧接着又添上一碗。司南望着奶白色的汤，尽管胃在不停的折腾，但司南还是强撑着喝下去了。
　　嗯，汤的味道是好的，没尝出来有什么东西，就是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喝完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的司南简明扼要的问道。
　　梅落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有好多大补之材呢。嗯……萓草、成昆、罗什、金怡，还有魔兽的肉和魔骨，熬在一起炖了九个小时呢。”
　　确实，好喝是好喝，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司南这么想到，看着大碗内剩余的肉和一节骨头，这个是不是和什么有点相似？
　　梅落见他一直盯着汤碗，便打算再给他盛一碗。
　　司南皱眉，直接将汤碗推过去∶“不了。”没饱也饱了。喝了那汤之后胃里翻腾的厉害，让他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梅落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魔界向来匮乏，没有什么上好的食材，想必这魔兽之肉您一定吃不惯吧。”
　　她这么说道，司南没有点头附和，眼神晦暗不明。
　　梅落也只是低头收拾东西，还很细心的落下了一直敞开的帷帐。
　　“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梅落要离去时，被司南叫住。
　　“什么事，大人？”梅落问道。
　　司南很想开口，说其实他已经同意与姽之大婚了，只不过那两名婢女罔若未闻。如今司南想正式的与梅落说一遍，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犹豫了。
　　鼓起勇气说出过一次的话，想说第二次有时候却难以启齿。尤其是……刚刚念慈与他说过的话犹在耳边环绕着。
　　“大人您没事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梅落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司南咬咬牙，心一横，干脆道∶“我同意与姽之大婚，所以弑凶这种事情可以停手了！”说、说出去了！
　　明明说出去了，免受了更多与他有关的人的死亡，可司南胸口却猛地一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心酸不已，难以呼吸。
　　师兄，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来……
　　但出乎司南预料的是，梅落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走出去，转身关上殿门。
　　‘吱嘎’一声，只剩下司南一人的殿内，寂静不已。
　　“等……”司南呆愣的看着被关上的殿门，难以置信。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冲上脑壳，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站起来，拼命拍打着眼前看不见的屏障。
　　可床榻边缘的帷帐死死地封锁住了司南的一切。
　　情绪、叫喊、甚至于存在。

108.三生三世（二十五）
　　姽之根本就是在折磨他。
　　三天下来，司南无比确信。
　　三天的考虑时间，其中姽之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并且他已经妥协而说出的‘愿意与姽之大婚’也被当作耳旁风一样，忽略过去了。
　　姽之那种人，司南不太相信有人敢背着他这么做。
　　而且……送到他身边来的全部都是他一路帮助过的人，说其中没有姽之的手笔，谁信？
　　三天已经过去了，随着最后一个人痛苦的叫喊声落下帷幕，司南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忍不住晕厥过去。
　　这三天来，他眼睛都没眨几下，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如今这幅普通人的身体根本负荷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
　　可司南还没等休息满一个时辰，又被无情的叫醒。
　　“大人，陛下驾到。”梅落说道，手下毫不留情的摇晃着司南的肩膀。
　　本就休息不好，晕沉沉的脑袋现在隐隐有些刺痛，可司南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淡道∶“他来与我何干？”
　　梅落欲言又止，结果姽之清冷傲气的声音紧接响起∶“自然与你有关。”
　　司南身躯一僵，随后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心情。光听声音就是这样，更遑论看到了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姽之明知故问，似笑非笑道∶“我可是听说你这三天都乖乖的把汤喝掉，所以才特意来慰问你的。没有辜负我的一片苦心，我很开心。”
　　呸！司南心中甚是不屑，面上却不显∶“废话少说，你一来铁定就没好事。”
　　姽之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下一秒却又松开，端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道∶“其实我真的是来慰问你的。但是你这样一说，不搞出点什么事情来好像有些对不住你。”
　　说完，姽之便迫不及待的走到门边，高喊一声∶“将他们带进来！”
　　姽之话音刚落，门外就涌进一群魔军，而被魔军用铁链绑住手脚控制住的那些人，令司南脸色一变。
　　被带进来的这些人全部都是司南熟悉的面孔，因为他帮助他们，也为他们带来的灭顶之灾。就是因为他，他们的家人妻儿才会被……
　　那些悲愤绝望叫骂声仿若犹在耳侧，令司南不着痕迹的低下头，避免了与他们仇恨目光的相视。
　　姽之看着被送过来的一群人，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色，分外满意的点点头，那模样好像是在看被送到屠宰场的肥猪。
　　待空旷的大殿变的略微拥挤，一个魔兵才上前道∶“尊主，人已经全部带来了。”
　　“好，你们先下去。”姽之挥挥手，大殿之上的魔军立刻如潮水般散去，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
　　姽之看着那群对他投以恐惧目光的犯人们，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那钥匙有手掌大，金玉琉璃，精致好看。
　　“我是谁你们想必不能再清楚了，那接下来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姽之硅胶裂开一抹假笑，眸光意味深长的说道。
　　司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现在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姽之伸手指向司南，愤慨道∶“他简直不是人！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亲眼所见，他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三天前我和他打了个赌，那就是如若他对曾经帮助过的人的家人见死不救的话，我就与他大婚。”
　　姽之面容精致邪气，眼中如一汪泥潭，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无法自拔，气质神秘鬼魅，是个人都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更何况，姽之也算与司南在一起行善了两年之久，这里有部分人还是认识他的。当年姽之和司南有多好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姽之翻脸指责，而且那三天，所有人都对司南的作为看在眼里。
　　一时之间，竟是司南落在下下风，难以翻身。
　　司南感到不可思议，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脑筋还没转过弯来，他的嘴却先一步反驳道∶“不是的！你们别听他胡说！我和他不是这样约定的！我如果不与他大婚他就每个时辰杀一个人！这个人很危险，你们不要——”
　　“那你与他大婚不就好了！”人群中一个男人没等司南说完便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反驳∶“你在借口吧！明明是自己想扒着人家，还反过头来反咬人一口！我的老娘就是死在你的剑下！”
　　明明是婢女动的手，但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司南是他的杀母仇人。而这番话，不得不说，挑起了一个完美的话头。
　　“就是！这位公子面若桃花，风流倜傥！穿黑衣镶金线！你也不撒泡尿找找你自己的样子，还血口喷人指责别人变态！我看你才是恬不知耻！”
　　对了，司南现在的容貌还不是仙神那时候，仅仅是一张普通，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蛋。
　　“对！当年你和姽之到我们沙漠客栈借住，我可是亲眼所见！你对姽之公子那个殷勤！怕不是早就想怕伤人家的床了！”
　　“机遇是！再说了！真如你所说的话，这位公子有啥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跟他大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害死了多少人？！要我说，你……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一个人开头，那就有无数人跟风，他们全然忘记了是谁将他们抓来，又是谁指挥着魔军将他们带到大殿上来。现在所有人的枪口，直指着司南，逼不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叫司南本就刺痛的脑子越发疼痛起来，甚至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暗。
　　见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些人忍不住要冲上来暴打司南时，姽之紧急叫停。
　　“大家冷静下来，听我说完！”姽之板起脸来很有气势，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降低了音调。
　　姽之对此很是满意，面上一片哀色∶“众人知道了来龙去脉，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但我并不愿与他成亲。不仅是因为他冷血无情，更因为他丧心病狂！”
　　姽之话锋一转，愤慨激昂道∶“不知道各位记不记得，近日牢房内无故失踪的儿童？！”见众人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姽之紧接着道∶“没错！那些幼稚的孩童全部进了这个男人的肚子里！”
　　司南猛的一怔，神情迷茫。
　　姽之的话成功的挑动了众位的情绪。有些人眼睛充血，像是一匹狼看着一块腐蚀了的肉块一般，满是可憎厌恶又一面想用牙口撕咬他泄愤。
　　“败类！混账！我、我家伙呢？！我媳妇和我儿子全都搭在你手上！司南！我要你偿命！！”
　　“你还是人吗你？！”
　　“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命苦啊！”
　　姽之抬袖一挥，瞬间一股内力打在司南胸口，根本来不及躲闪的司南被那团黑雾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消片刻，司南感觉全身堵塞的经脉被人强硬重开，甚至那股黑气正在顺着自己的经脉迅速蔓延至脑壳。一阵头晕脑热，司南感到眉间逐渐浮现出一个滚烫的记号。
　　姽之连忙仇恨道∶“看！这就是堕仙印记！有些人知道我们乃是修道之人！但有了这个印记就代表他堕落了！是正道之人最为不齿的一种危险印记！大家，现在还有人相信他吗？！”
　　大部分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大姐别哭！砍我宰了这畜生！”
　　“司南，你枉为人！！！”
　　司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耳朵内紧接着迎来一阵剧痛，司南感到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完全陷入一片黑暗，期间不过几息的功夫，却叫司南感觉好想过了几十年。
　　明明只是坐着却好像都坐不住了，上半身摇摇晃晃，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脑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姽之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众人是什么表情他也看不见了。
　　司南发泄一般的大吼，却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咽喉被塞子紧紧堵住一样，他发布出声音了。
　　随着耳廓渐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滑落，司南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茫然若失，不知所措。
　　全然没有在意司南的变化，姽之握着金钥匙，说道∶“大家别急！就因为他太过危险，所以我将他锁在这里。但也有不少人知道，过去的两年里我与他称兄道弟，如今也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要处置他有些困难。”
　　“而现在，我别无他法来请求你们的帮助！我与你们打个赌，这个钥匙可以打开司南身上的锁链！我将钥匙放在这里，如果你们之中有哪怕一个人替他开锁，我便放了他不再追究！”
　　“时限为一一个时辰，但如若无人放他，那我便亲手解决了他，叫他永不再出现在人前！”姽之说着，随意将那枚金钥匙扔在地上。
　　预料之内的，没有人去捡。
　　姽之对这种场景很是满意，带着一脸胜利的表情侧过头去看司南，却是一愣。
　　司南整个人倒在床榻上，身子弓成虾米状，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姽之从来没见过司南示弱到这种程度，刚想过去怼两句，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哭，但一想还有不少人都在这里，便歇了心思，摆出一副惆怅的模样走出大殿。
　　临走时，姽之心头一悸，若有所失。
　　“快点的！把钥匙给我掰断！！”
　　“你们谁力气大谁来！”
　　“我告诉你们！谁敢给他开锁我就揍死谁！！”
　　“谁那么傻啊？！烦死了，要不直接从窗子扔出去算了！”
　　身后的吵闹叫高傲到不屑与凡夫俗子无事独处一室的姽之瞬间歇了想再回头看看的想法，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他没看到司南身下的点点血迹，自然也就没看到大殿阴暗的角落中，一名男子挣扎的神色。

109.三生三世（二十六）
　　由漆黑的魔石堆建而成的大殿之上，夜明珠缀满了屋顶，照的殿内如同白昼。
　　姽之靠在长椅上，静看茶壶烟雾缭绕，满室茶香沁人心脾。
　　“怎么样？”
　　“尊主英明，如今没有一个人敢给魔后开锁，想必不日，尊主必定如愿以偿。”梅落低着头，话语之间不敢有丝毫不敬。
　　姽之轻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那神色，倒没有多少将如愿以偿的喜色，反而若有所思。
　　梅落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尊主，可是有何忧心之事？”
　　姽之不打算对梅落有隐瞒，梅落其实是他的母妃生前身旁服侍着的婢女，姽之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思极至此，他也就打算将自己所想全盘托出∶“我总是觉得，觉得……”话语未尽，因为说话的姽之也是一脸费解，艰难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又或是难以启齿。
　　梅落收敛了对外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礼仪，无奈一笑∶“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对魔后大人太过分了？”
　　姽之呐呐的点头。
　　梅落苦哈哈道∶“我也这么觉得。”
　　“你也这么觉得？”姽之眼睛一亮。
　　梅落彻底无奈了，又不是寻找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这种事情您眼睛亮什么啊！
　　“其实梅落一直不太能理解尊主的想法。”梅落毫不留情道∶“梅落只觉得您的这种做法只会把司南仙上越推越远。而且几日之前，司南仙上明明妥协了要与尊上大婚，为何您一定要一意孤行？那个时候就大婚不是很好吗？”
　　姽之冷着张脸，道∶“那个时候不行。他只是为救他人而与我大婚，这样的婚路是不会长久的。司南，必须要堕仙才行。”
　　说实话，我还真就得这还不如让他为救他人跟你大婚呢。梅落默默地诽腹道，面上却不显∶“那方才司南仙上已经有了堕仙印记，是时候着手准备大婚之典了吗？”
　　姽之惆怅的摇了摇头∶“那个堕仙印记是我给他的，就目前而言，还远远不够。凡人的丑恶，他还没有真正见识到。”
　　梅落不禁皱了皱眉，却又在下一秒恢复过来，面无表情的问道∶“那您打算如何？”
　　“操凡人千军万马，毁他仙身。”姽之眼中闪着冰冷无机质的暗芒，异常冷酷道。
　　这**的哪里是心上人？！梅落忍不住说了句∶“尊上，我觉得这样——”
　　梅落话还没说完，姽之永达冰冷无情的眼神一看过来，梅落立马怂了∶“我觉得这样…很好！就应该这样。这样一来他就彻底离不开您了！”
　　姽之换了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无声赞赏了一波梅落。
　　被无声赞赏的梅落没由来的一阵心虚，这样不行，真的不行！
　　姽之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没人生来便是恶，全看天意怎么玩。像魔界魔宫中的这种混乱情况，即使是司南仙上，恐怕待个不到十年就会从一张白纸被染成一汪黑潭了吧。
　　姽之从小到大毫无斗志、处处避让、收敛锋芒，处心积虑的想要脱离魔界，哪有闲工夫懂得那情情爱爱。墨子泣丝这个成语就是用在这里的，姽之从小就受魔宫内诡异的情爱之观影响，虽没有心悦之人，可心下却逐渐变得像是一个魔宫中人了。
　　梅落真的不觉得姽之这种方法可行，别到最后鱼死网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正当梅落这么想着，门外冲进来一个人，颇有火急燎原之势，没等殿内两人反应过来，急忙说道∶“不好了！有、有一个人给、给魔后大人开了锁！！魔后就、就——”
　　姽之还是愣愣的，下意识就问了一句∶“就怎么样？”
　　听魔尊提问，那个杂兵一个瑟缩，闷声道∶“魔后大人就、就跑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梅落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有些感叹。永远无法琢磨透彻的内心，这就是凡人。她倒是觉得司南就这么跑了，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可姽之不是这么想的。
　　‘嘭——！’
　　矮桌猛地被掀翻，热茶在空中化作一道完美的弧度，泼洒在地上。
　　梅落一回头，人没了。
　　————
　　一炷香之前
　　————
　　就在几个大汉商量着拿那钥匙怎么办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走出来趁他们不注意抢过钥匙。
　　那几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钥匙就没了。
　　“哎你干嘛？！”其中一个男子一脸不爽∶“你能扔的有我远吗？”他们刚刚在讨论谁将钥匙从窗口丢出去的事。
　　抢过钥匙的是念慈。
　　只见他沉默不语，拿着钥匙就要走向司南。众人大惊，你一句我一嘴的劝他，骂他，甚至还有就要上手的。
　　他们被锁链锁的很微妙。每个人手脚都绑上了锁链，但是每个人手脚的锁链却又都被一条长链连接起来，美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念慈想要上去给司南开锁，但是他一左一右不愿意去，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利用锁链的牵扯力将他往回拉。
　　念慈一个人敌不过他们好几个人，终于还是不耐烦了，他声音嘶哑的大吼道∶“你们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事情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看是你不对劲了吧！你再去我们腿给你打折喽！”
　　“钥匙！钥匙抢过来！”
　　念慈一人难敌众人，他说什么根本就没人听，众人乌央乌央你一句他一句，吐沫星子都够埋了一个念慈的。
　　“你们住手！”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制止了众人的自相残杀与吵闹不堪。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下半身瘫在地上，只能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汗流浃背。
　　旁边的妇女好像认识他，连忙跟着扶起他∶“哎呦老罗，你这是干啥子啊！”
　　有了罗叔的制止，众人这才熄火了些，毕竟闹事的大多是火气旺盛易怒的年轻人，被他这么一呵斥就像是被自己爹妈呵斥了一样，其中不少人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你们这是作甚？”罗叔靠在一旁的妇女身上，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眼眶，声音中带着些不清的鼻音∶“你们这是做啥呢？！好好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我跟你们一样失去了亲人！我跟你们一样愤怒！可是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我知道我的儿子不是被司南杀的！！”
　　“你们被骗了！”罗叔恨铁不成钢，悲愤道∶“你们好好想想我们在大牢里的样子！我们这几天过的都没个人样了！那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的？是司南吗？！”
　　罗叔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老年人∶“你说，是不是司南？！”
　　那老年人难过的摇了摇头∶“不是……之前看那样儿，姽之才是他们的头。”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啥你们都不懂啊？！他是要借我们的手毁了我们的恩人啊！”罗叔哽咽道∶“你们看看你们刚才像什么样子？有点人样没有？！！”
　　念慈在众人怔愣的时候挣脱了周围人群的束缚，攥紧两手护着的钥匙，艰难起身，被罗叔影响，也跟着哽咽道∶“我娘就是被两个婢女所杀，而她们大抵也是姽之的手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姽之给了你们一个发泄口，你们就不分是非黑白的发泄着。我理解你们，因为我……我之前也这样做了，我把我全部的情绪都发泄出去，将我无能的包袱丢给一个无辜的人去背。”
　　“我……”念慈留下两行清泪，哭的一张脸都扭曲了∶“我感觉我恨卑鄙！司南只不过是帮了我们而已，他做错了什么？不该在我们穷途末路的时候帮我们吗？！我老娘的命我自己都担不住，还要拖无辜的人下水，我、我觉得……我觉得我老娘在地下一定会骂我！狠狠的骂我！”
　　一时之间，空气中除了念慈发疯一样的坦白和自责，再无其他。
　　“你、你说得对……”一个青年突兀的呢喃着，接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时候是司南帮了我，才让我不至于饿死在街头，他没错，他只是帮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我哪儿的儿子。是我……是我没保护好我的儿子！都是我！”那青年一面扇自己的脸，一面痛哭流涕。
　　其余人也跟着被感染，羞愧的低下头。
　　这次念慈要再去给司南打开锁链，没人再阻止他了。找到锁链的钥匙孔，念慈手抖着将钥匙怼进去。
　　‘咔’的一声，锁链静止几秒后，仿佛活过来一样，静静的由司南体内慢慢缩回。
　　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正陷入一片无边黑暗的司南，忽然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一松，被阻塞的内力一点点涌动，占据脑内的魔气瞬间被冲出体内。
　　黑暗中的司南不禁一愣，锁链……解开了？
　　众人只见司南额头忽然冒出一股黑气，随后姽之所说的堕仙印记若隐若现，最后消失。
　　念慈伸手推了推弓起身子的司南，神情颇为不自在∶“你、你还好吗？喂！快点起来！要跑路了！”
　　司南毫无动静，念慈心中一慌，连忙将他的脸扒拉过来，却一惊。
　　司南紧闭的眼睛从眼角和眼尾留下一行凝固的黑血，两边嘴角与鼻孔、耳朵亦是。念慈立刻慌了手脚∶“你们快过来，他、他——”
　　念慈还没说完，门就被打开了。他们刚刚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外面守卫着的魔军。
　　“怎么了，里面怎么这么——”前来探情况的杂兵忽地一愣，视线落在已经开了锁，现如今散落一地的锁链上。
　　沉默了一会儿，那杂兵大惊失色，连忙道∶“不……不得了了！！魔后唔——”
　　只见最近的一个人连忙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喝道∶“已经被发现了快跑！”
　　跑？怎么跑？念慈心急如焚，司南这样可咋跑啊？！
　　“司南！”念慈焦虑道∶“你快点回过神来！跑路了！快点跑！我们被捆在一起了！命是你救的，就算还给你了！我们就算死了也是去地下跟亲人重逢！可你不一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快点动起来！”
　　念慈拽着司南下了地，没了锁链的阻碍，一直伫立在司南面前的那层看不见的墙终于不见了。
　　虽然没了听觉和视觉，但触觉和感知还是在的，冷不丁的下地走动叫司南一个踉跄，但慢慢的，他被人拉着走了几步，然后不知道是谁的那个人在他后背推了他一把。
　　司南顺势迈开腿，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谁救了他，但是他能感觉到他的善意和心急。
　　大恩不言谢，来日相遇必定偿还。发不出声音的司南在心中默念道，他知道，只要心中虔诚，心意必定会转达。
　　而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循着路去找千青。
　　被解开禁封的司南感觉到了，千青来了魔界，还是骑着阿栾来的！

110.三生三世（二十七）
　　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还有多少人在为他拼命，司南只是一个劲的跑着，平日里细致惯了，如今不穿鞋子跑在满是石子的路上，他早已感到脚下一片黏腻和刺痛。
　　司南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追兵，可司南感知很准，一击必杀，一路只穿人群而过。
　　————
　　魔界入口处
　　“好、只剩下魔界还没有找了。”初来乍到的千青看着魔界大千天地，脑壳隐隐作痛∶“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忽然，阿栾停在原处，头颅左右晃了晃，千青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阿栾，你知道司南在哪儿吗？！”
　　片刻之后，阿栾毫不犹豫的向左方飞去，千青一愣，那里可是魔宫的方向啊，难不成师兄真的被那鬼舀给绑到魔宫里来了？！
　　阿栾的飞行速度快到爆表，没一会儿就飞出去百里，不停张望的千青眼尖的看见了在树林中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师兄！”千青连忙驱使阿栾飞过去。
　　感受到熟悉的气味越来越近，司南不得不说他松了口气。看不见听不见还说不出话来，司南很难靠自己去寻找到千青，索性阿栾乖巧，知道循着他的气味找过来。
　　“司南～！上来！”千青高喊一声，阿栾压低身形。她想司南直接跳上来，这里很危险，一刻也不能停留。
　　可司南没有动作。
　　狂风划飞他的衣角，露出被划出琐碎血痕的上腿，司南如同一根树桩，纹丝不动。
　　千青愣住了，可当她看到司南偏过头时耳朵和眼角留下的血痕，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次千青直接跳下阿栾的背，拉住司南的手，司南身躯一僵，感受到千青熟悉的气息才压下蠢蠢欲动的内息。千青扯着他往前跑，阿栾也很迅速的将两人卷上背脊，随后头也不回的朝膜接入口疾行而去。
　　“司南！！”千青在司南耳畔大吼，可司南仍是毫无动静。
　　千青望着他毫无神采的双瞳，鼻头一酸∶“师兄你怎么了啊，你回答我啊……你快回答我啊！你能听到吗？我在这儿！这边！那边什么都没有！看我！我在这边呢！”
　　司南听不见她的话，只能随着她的拉扯慢慢挪动身子，动作僵硬又笨拙。
　　见司南这幅行尸走肉的模样……内息也紊乱了，行为大减，神躯伤痕累累，而且穿的这衣服就好像……
　　不过粗略的打量下来，千青心中被蒙上一层灰霾，是她来晚了。不，是桦君师兄晚了。
　　“怎么办啊？！”千青抹去脸上豆大的泪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想破了头都不知道该怎样给司南传达自己想传达的消息。而且她不知道司南现在神识怎么样，如果就这样粗暴的闯入他的思绪，搞不好会直接把他变成一个是傻子。
　　司南心性通透，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千青的负面情绪，他动了。摸摸索索的拽过千青的手，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道∶并无大碍，勿忧。
　　在被司南在手心写字的时候，千青还在怔忡，对啊，还有这一招。真是担心则乱，可当司南写完他想说的，千青又愤懑不平，回写道∶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写是这么写，但千青心中还是受到了慰藉，暖暖的，不复方才的空虚。
　　千青大致上给司南把脉查看了一下，虽然她也只是略懂皮毛，但也能看出一二。
　　“心中郁结，刺激过大，急火攻心？”千青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写道∶你放心吧，这点小事回天界桦君师兄给你渡几口气就解决了。
　　司南但笑不语，面上风平浪静，但心中却不是这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表面上就是千青把脉的那样，但是事实上他的神躯已经呈溃败之势。
　　心中郁结，刺激过大，急火攻心，这些诱因便足矣将他体内潜在的危害爆发出来。
　　不是谁都能炼成火眼金睛。暴饮暴食仙丹与瑶池水，如今他已经不堪重负。就算返回天界，恐怕也难以再有造化。
　　司南陷入了罕见的迷茫，他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返回天界了。他的神躯迟早会被消磨至消散，待在天界或魔界，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他的倔强不屈换来了无辜人士的牺牲，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司南不知道，只要一这么想，仿佛他的心中就漏了个窟窿，冷风嗖嗖往里灌。最后，他的心都凉了。
　　千青正在催促阿栾赶路，谁想忽然感到身后爆发出强烈的负面情绪，叫她忍不住汗毛耸立，心惊肉跳。
　　连忙回头看去，千青瞠目而视，瞬间破声∶“师兄？！”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司南额头上看到堕仙印记？！
　　“司南！你给我——”
　　“给我站住！！”千青慌忙的话语被一道怒吼声拦腰斩断。
　　千青连忙望去，一男子穿着一身黑金的华贵衣衫，脚踏滚滚黑雾追赶而来。千青一见那男子身上黑色衣衫配金纹腰带，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来的竟然是传闻中的新任魔尊？！不应该是鬼舀吗？？？
　　阿栾也好像感受到了威胁，连忙加快速度。千青见他一时之间追赶不上，也赶忙稳住心态，顾不上陷入魔怔的司南了，两手在身上胡乱摸索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她一开始以为不过就是在人间来往一遭，而且要低腰，别说神器了，仙器都没带两件。
　　手又摸索了一番，千青将一个蓝白色的仙器摸了出来。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吧！”千青说着，举起手中的仙器，对准了身后追赶着他们的魔尊，聚齐，蓝白色的仙器发出示威一般的雷鸣轰轰。
　　姽之皱眉，谨慎的放慢了追逐的速度。
　　“震天雷，你可一定要有骨气啊！朝着他的脸……去！！”千青娇喝一声，震天雷瞬发数道亮瞎人眼的光景，闪电朝着姽之疾行而去。
　　姽之不由得左躲右闪，可速度却没有落下一分一毫。
　　千青明显察觉到了，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拿着震天雷比划比划，总不可能真的让她和魔尊打起来吧，那也太傻了。
　　两人之间僵持着，千青虚张声势，姽之也不敢上前，他怕千青鱼死网破，他怕鸾鸟还有体力，他也怕司南……
　　“……给我停下！！”姽之忽然发难，一层黑雾如同一条身姿矫健的黑蛇，绕过千万道电闪雷鸣，直直的窜到千青面前。被惊吓到的千青下意识改变了震天雷的轨迹，雷电跟着偏了几个度。
　　没了阻碍，姽之速度又一次叠加，眼看着就要伸手拽住鸾鸟的尾羽，阿栾却很激灵的抖起尾羽，又狠狠扇下。
　　姽之猝不及防被扇了一脸羽毛，速度受到影响，他与鸾鸟的距离肉眼可见的拉开。心中愤恨的姽之怒形于色，从袖口抖出手掌大小的黑色块状。
　　千青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掉准震天雷朝它打了过去。
　　可那不到手掌大的小东西比千青想象中的厉害太多。在它散发出来的黑雾面前，雷电不堪一击，眨眼间便被重重吞噬。
　　千青怛然失色。
　　“那是什么东西啊？震天雷可是仙器，它的雷电都照吞不误？！”千青焦躁不安，连忙招呼鸾鸟∶“阿栾，还要多久才——到了！”远远瞧见了魔界入口，千青脸色才缓和些许。
　　眼看地狱的出口就在眼前，可伴随着一声鸟鸣，千青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下坠的速度。
　　什么？怎么了？千青愣愣的转过头，就见方才还有段距离的黑雾眨眼间便已攀上鸾鸟五彩琉璃的尾羽，并且围绕着鸾鸟逐渐蔓延开来。
　　“开玩笑的吧！”千青脸色苍白，汗如雨落。可一看见在自己身旁双眼蔓延出血红的司南，千青心中却异常平静。
　　“阿栾，你稳住。只要几秒就好，给我时间。”
　　一个女童却说出了如此正经严肃的声音，听起来不伦不类，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凝重。
　　鸾鸟努力的稳住身形，千青拉着司南摆正了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司南背对着魔界入口的茫茫一片雾海，千青与司南面对面。
　　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千青没有丝毫犹豫，撬开司南的嘴将药瓶里头唯一的药丸给他扔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忽如其来的一股仙气驱散了司南心中的郁郁，像是一缕阳光穿透阴霾，照在司南身上，让他感受到了些难得的暖意。
　　“阿栾，一会儿我会冲散黑雾，你只管追逐师兄而去。”交代完阿栾，千青转过身来，眼眶微红，含着泪，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抚的拍了拍司南的手背∶“没事儿的师兄，忍一忍疼痛就会过去的。”
　　说完，小女孩果决的举起手中的震天雷，对准司南。
　　姽之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你住手！！”
　　千青想做什么，谁都知道。震天雷会给神躯带来伤害，却不致死。千青这根本是打算利用震天雷的冲击力将司南送出魔界，顺便会因为作用力冲垮束缚阿栾的黑雾，一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留下来会怎么样。
　　被困于黑暗中的司南感受着从千青心中传达过来的情绪。
　　焦躁、不安、害怕、恐慌……
　　千丝万缕的思绪中，司南隐隐有了些猜测。
　　震天雷隐隐作响，似是感同身受一般发出哀鸣，蓝白的仙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蓝黑色，雷电聚集在震天雷的器身，看上去像是要奋力一击。
　　在姽之就要冲上来那一刻，他的指尖与司南仅差分毫，雷电炸裂开来，波及到他的指尖。仅仅是瑟缩了一下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姽之与司南差之千里。
　　那一刻，姽之心中充满了绝望。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千青也没想到，在震天雷蓄力一击的那一刹那，司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掐住千青的肩膀，将两个人的位置对调过来。
　　千青愣愣的抬起头，望见他面上的浅笑，望见他略感无奈的神色，望见他轻启的双唇，似是在诉说什么……
　　千万雷电声势浩荡，双目对视天地寂静。
　　…………
　　“师兄！！！”撕心裂肺的叫喊淹没在重重雷电之中，千青被震天雷的后作用力送出魔界入口。
　　司南被雷电击中，无处可躲，硬生生接下这沉重一击，自鸾鸟背上坠落魔界。

111.三生三世（二十八）
　　千青是在好闻的檀香味儿中醒来的。
　　一醒来，她便看到了守在自己身侧的少年。那少年样貌虽好，可就是太过严肃，不怒自威。
　　“你是……”千青哑着嗓子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置，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那端着架子的少年眉头一皱，朝身侧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一杯水被端到千青面前。
　　“吾乃北岭律，不知姑娘芳名？”北岭律问道，眉目间闪过一丝冷芒。
　　昨日，伴随着一道惊天雷响，这女子从天而降国师府，手中拿着一把雷电萦绕奇形怪状的东西，谜团甚多。
　　千青一愣，呢喃道∶“北岭律……北岭？那我岂不是在人间皇宫？”
　　耳尖的北岭律神色凌然，对着一个小姑娘却没有丝毫松懈，言语谨慎的试探道∶“昨日姑娘从天而降，朕甚是好奇，不知——”
　　北岭律还没说完，就见那姑娘一把掀开被子，虽然身子很虚弱，可还是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走。
　　北岭律连忙拦住她∶“姑娘，自爱。”
　　千青简直想爆一句粗口，*的傻*现在是自爱的时候吗？！她原本以为通过震天雷，能够顺利的把师兄送出人间，当时也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便将九转还魂神丹给司南硬塞了进去！
　　不管魔界有没有追兵，师兄那么机智聪颖肯定能躲过去，只要拖过五天，司南神躯覆灭后他凝聚起来的神魂，没有人会比桦君师兄更***知到，所以算来算去，没有什么大意外的情况下司南都会得救。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司南服下九转还魂神丹之后，表示他的神魂会出现在魔界，那那些丧尽天良的魔修会对司南的神魂做些什么……
　　千青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要有这么一个念头，他就觉得怒火攻心，内息瞬间紊乱。
　　口腔内充斥着血腥的味道，一缕血丝慢慢渗出嘴角，向下蔓延。
　　千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还要冲出去，北岭律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来人！将这姑娘给我抓回来！”北岭律严肃道。
　　千青根本抵不过那些侍卫，轻易地就被抓了回来。
　　“你、你们放开我！！”尖锐的女童声异常刺耳，声声都掺着绝望∶“我要去救我师兄！！妞们放开我！啊！！！”
　　北岭律皱眉，硬生生忍受下魔音穿耳的刺痛。比起命令和诉说，她更觉得这个姑娘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直到千青气喘吁吁，声音沙哑，这种受罪一般的情况才好转了些。
　　北岭律冷冷道∶“冷静下来了？”
　　千青不言不语，双目无神，抿着嘴默默流下了一串串泪珠。
　　北岭律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主，他只是嘲讽道∶“瞧你这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要去救谁啊？不过反正不管你救谁，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就是了。”
　　千青没有反驳∶“死也得救。”平淡的童声带着坚定与决绝，听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北岭律暗自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外面一阵清风说不定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北岭律说的是实话，发泄过的千青多少冷静下来一些了。
　　没错，她自己肯定是救不了司南的，唯一能与那新任魔尊相互对抗的，只有师兄了。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飞天了，要是有阿栾的话……
　　千青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有看到一只鸟吗？！”
　　北岭律思索了下∶“鸟？没看到。倒是你的那把…武器，我已经吩咐下人妥善保管了。”
　　千青失落的点了点头，可随即又反应过来，那这么说……阿栾现在在魔界？
　　————
　　魔界，凤栖宫
　　‘阿栾，许久不见。’
　　‘司南……’
　　阿栾的眼中露出了很通人性的哀伤。
　　在它面前的司南，是它一生中见过最美的风景。一身红衣不知被撒了什么，仿佛会发光一般，柔和又不失风采。虽是男装，可照样穿着拖长尾的开衫外衣。
　　几个婢女仔仔细细的整理着司南身上的衣饰。这时，有一婢女上前就要触碰司南散落的发丝，却被他敏感的躲过。
　　手捞了个空，拿着梳子的婢女求助的目光看向梅落。
　　梅落见司南皱起眉，好像是真的不喜欢有人动他的头发，也就跟着泯唇一笑∶“好了，咱们魔界哪有那么多规矩。魔后不喜有人碰他发丝，就不必束起了。”
　　可那婢女还是有些犹豫，默默道∶“可是这红纱盖头该怎么办啊？这不冠发，戴着也不好看啊。”
　　梅落冷笑道∶“大胆！我说不用就是不用！是你娶妻还是尊主娶妻？要你在此嚼舌根！”
　　那婢女连忙下跪，她不过是将心中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不冠发带那红纱确实不好看啊。
　　司南除了刚刚躲了那么一下之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中没有神采，可以看得出他的视觉还没有恢复。
　　司南没动静，梅落也不好替司南处置了她。
　　“吵什么？”姽之从殿外走进来，男子面带浅笑，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梅落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那跪在地上的婢女看姽之今天心情好，觉得他可能会放过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丢到魔营里去。”姽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婢女脸色大变。
　　丢到魔营里去的身份低下的女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尊主！饶了我吧尊主～！！”那婢女一面磕着头一面匍匐到司南身侧，伸手就要抱住他的大腿，却令姽之脸色一变。
　　挥手间，那婢女就被弹飞几米远。
　　“大胆！魔后尊躯其实尔等可以触碰？！你的肮脏差点玷污了这华贵的嫁衣！”姽之怒吼道。
　　梅落在一旁，不言不语的低着头，心中却带着惊骇和担忧。姽之最近越来越容易动怒了，她不清楚这是不是炼化灵魂产生的副作用，但……
　　虽然失去了视觉、听觉，但是司南还是有感知力的，他知道现在姽之非常生气。
　　他为什么生气？是自己不愿冠发？还是因为看见了阿栾？
　　阿栾昨日并没有跟着千青离去，而是追逐司南而去，最后被抓进魔宫。虽然他跟梅落手写说要请阿栾来，难道是……梅落没有告诉姽之？
　　来不及想太多了，司南能感知到姽之的位置，抬起一只手，司南看不见自己的手落在哪里，可在场的人却看的一清二楚。
　　刚要走过去将那婢女处理了的姽之，猛地身形一顿，一脸怒色逐渐被怔忡取代，他慢慢的偏过头，看向搭在自己胸前的手。
　　梅落也因周围忽然寂静下来的气氛而微微抬头，也跟着愣住了。
　　只见司南拦住了姽之后，抬起了两手掐住散落的发丝，以手为梳，将三千青丝聚拢在手心内。
　　梅落最先反应过来，她走过去拿起备用的木梳，上前轻柔的接过司南手中的发丝，动作流畅又迅速的将司南的一头黑发简单束起。
　　“发冠。”梅落小声吩咐道。
　　一个婢女赶忙将沉重的金色发冠抬在手中，递给梅落一边，两人一起将发冠束在司南的发髻上，又穿插发簪固定。
　　梅落动作很快，发冠戴好了，姽之还捂着自己的肩膀愣愣的看着司南的侧脸没回过神来。
　　梅落泯唇一笑，走过去将梳妆台上摆在最高处的一面红纱拿下来，漫步过去，轻柔的搭在司南的发冠上，将面容遮起。随后梅落轻扶着司南的肩膀，微微转身。
　　司南知道是梅落在他身侧，也没做抵抗，微微侧过身。
　　梅落似笑非笑的看着姽之，轻声打趣道∶“尊主，这就看呆了？那洞房花烛之夜，您岂不是更要白费春宵了～”
　　姽之眨眨眼，后知后觉的一片红从脖颈爬上脸颊，他没好气的倪了眼梅落∶“要你多嘴！”
　　因为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少年的一身威严荡然无存，这声呵斥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姽之眼睛左看右看，红着一张脸就是不敢去看司南被红纱半遮的朦胧美感。
　　“对了，它怎么在这里？”姽之急于转移话题。
　　梅落回道∶“尊主息怒。魔后说这异国他乡，唯有鸾鸟为他之友，我一寻思，请个娘家人来看看魔后这一身，也是不错的，就自顾自的请来了。”
　　梅落说的话很好的取悦了姽之。没错，他与司南将要成婚了，是该有个娘家人来看看。虽然这鸾鸟登不上大雅之堂，可私下看一看还是可以的，还是梅落想得周到。
　　姽之满意道∶“本尊大悦，谈何息怒。”说着，也就没有再去纠结鸾鸟的问题，反而道∶“即是魔后的朋友，怎可以锁链束之？快快解锁。”
　　鸾鸟那通透的眼眸闪过一道流光。它是自愿留在司南身边，但他们之间的待遇可大大不同，它算是擅闯魔界的囚犯，只能以锁链束缚。
　　伴随着‘咔哒’一声，锁链解锁，鸾鸟忽闪忽闪翅膀，看了眼司南后便毫不留情的从殿门飞离了。
　　姽之也没阻止，反正魔界入口已经被他加强了结界限制，这鸾鸟没个几天飞不出去。
　　反而是他与司南，三日后大婚。就算那鸾鸟真有能耐带来天界救兵，他与司南也早已完婚。
　　这么想着，可姽之凑过去拉过司南的手，上书道∶‘那鸾鸟丢下你一个人飞走了。’
　　司南面不改色的抽回手。奇怪，姽之怎么这么好心，放了阿栾？
　　姽之似笑非笑的扯过他的手，又写道∶‘你是不是再想我怎么这么好心，放了它？’
　　司南∶……
　　‘叫一声夫君就告诉你，用写的也行。’姽之眼中暗含期待的将手背放到司南的手心上。
　　司南冷酷的挪开手，一把掀开红纱，随手糊到姽之身上。却不想他的位置找的太准，一糊就是一脸。
　　姽之∶……

112.三生三世（二十九）
　　殿内留下几名婢女帮司南卸下那身沉重的婚衣，今天仅是试穿，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好改，没想到还挺合身的。
　　也得亏姽之心急，将司南虏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定制婚衣，不然就光这一天的功夫，死活都赶不出来的。
　　见四下无人，梅落才问出口∶“尊主，梅落敢问，为何忽然之间要改了主意？”之前姽之不是还挺鬼畜的（划掉）说要将司南拖下深渊吗？虽然梅落并不赞同姽之那么做，却可以理解。
　　谁也不希望自己最亲密的人像个间谍刺客一样。
　　可姽之忽然改变想法，梅落还是挺诧异的。毕竟这代表，成婚之后枕边都不一定是能安稳眯一觉的地方了。
　　可姽之却说∶“我等不及了。”没错，姽之等不了了。昨天的变故很大的动摇了姽之的内心，他从来没觉得司南是那样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以前的姽之对于司南，就像手中有一个刺猬，不拔掉他的刺就会害怕伤害了双方。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司南被握紧窒息，就算是他的手被扎的鲜血淋漓，他也要收手！
　　猜测到可能是与昨日仿佛要将魔界的天空分割开来的雷层有关，梅落不再多嘴。
　　反正现在一切正在加紧准备，即将大婚的日子里，梅落决定还是不给魔尊添堵了。
　　————
　　卸下身上的重担，角落里的婢女早已悄声无息的被侍卫拖走，几名婢女也安静的退下，殿内又只剩下司南一人。
　　‘司南。’
　　是阿栾在给他传声。
　　虽然飞走很远，但乱尿好歹是神兽，心灵相通之间的相互传声还是可以做到的。
　　‘阿栾，你去哪儿了？’
　　‘我就躲在天空的云层内。’
　　‘嗯，那之后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在大婚之日平安的将西魔宫内的婴儿送出魔界。’
　　‘你都没见过那婴孩一眼，怎知他真的就在西魔宫？’
　　‘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会骗我的。’姽之这人，真的要威胁他就不会用那种莫须有的把戏，这样只会让他自己心里不踏实。
　　‘……好。’阿栾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比起那什么人类婴孩，它更想劫亲，即使它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不过你真的要稀里糊涂的就这么与姽之成婚吗？’
　　‘能换余下的人一命，还能放你回天界，不算稀里糊涂。’司南淡淡道。他与姽之约定好的，只要与他成亲，大婚之日便是魔界入口开放之时，到时候一切无辜人士便可返回人间，神鸟也可以返回天界。甚至司南同意穿中性嫁衣，戴盖头。
　　可就是如此，琉璃与堂越的男婴姽之就是迟迟不肯松口。
　　姽之告诉他的是琉璃已经再有身孕，而他与姽之只见恐难有后代，于是这个婴儿就被姽之扣下了。司南想破了头也没办法叫姽之松口，只好另寻他法。
　　他与阿栾的计划其实是成婚那天必定声势浩荡，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照顾其余的地方，阿栾就会趁机下手。
　　原本司南对于琉璃之子在不在西魔宫也有点不太确定，不过现在就好了。不管姽之是因为什么而放了阿栾，但现在有更多时间去深入打探了。
　　‘不知道堂越和琉璃给没给那男婴起名字……’司南在心中默默的怅罔着。
　　阿栾一时无语，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神，索性道∶‘你给起一个不就好了。如若他们已经起了，就当做字、或是小名。’
　　司南一怔，才反应过来∶‘对啊！说起来，堂越那时候与琉璃成亲，还认了我做干弟弟拜高堂呢！’
　　阿栾∶‘……为什么拜高堂要认弟弟？’高堂不应该是长者吗？哥哥也行啊，这样一来搞得不伦不类的。
　　‘是这样吗？’司南懵懂的回道，他不太懂这些啊。当时堂越说要认干弟弟他就同意了，没想到是要认哥哥说的……都那个时候了怎么堂越还要占他便宜啊？！
　　司南∶抓狂！
　　能感受到司南内心这么活跃，阿栾也不禁跟着高兴了些∶‘那你要取什么名字？别忘记写在纸上，我可帮你传不了话。’
　　对，要写在纸上！不然阿栾不能言语，心语对于凡人来说没用。可得写在纸上，让阿栾帮忙传到了。
　　司南跌跌撞撞的循着记忆，在一个矮桌前坐下。虽然他从未用过笔墨纸砚，但殿内该有的还是会有，而且过几天就会换新一次。
　　司南拿过一张纸，虽然看不见，磨墨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最后磨出来一些汁。
　　看不见，也管不了墨汁浓稠，拿起笔沾了沾。不必思索，提笔上书。
　　望舒。
　　‘怎么样？’阿栾问道，声音中不乏期待。
　　司南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些炫耀，愉悦道∶‘就叫望舒。寓意∶迎取光明。希望他能迎来光明，一生顺遂。’这是他目前对他的期盼，希望他能脱离姽之的魔爪，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此生无病无灾，悠然自得。
　　阿栾沉默了会，郑重道∶‘一定会的。’拼死，它都会将那个男婴带出魔界。
　　写好之后，司南来到窗边，拿着张薄纸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纸张中闪过一道微光，随后被司南一丢，直奔云霄而去。
　　等那张不起眼的纸慢慢悠悠的飘到躲在云层中的某只鸟面前时，罕见的令它眯了眯灵气的双眼。
　　‘司南。’
　　‘嗯？’
　　‘练练字吧。’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司南发出一声轻笑∶‘命不久矣，还练什么字啊。’
　　这次换阿栾说不出话来。它知道千青那么做的用意，司南亦知道。可最后会变成这样，阿栾没想到，司南却是想到了的。
　　从答应与姽之成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心怀死志。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司南基本上没怎么睁眼，这两天都是睡过去的。梅落只当他在那雷层中受了伤，却不知是因为九转还魂神丹的药效要来越强，压过了他原本体内紊乱的迹象，叫司南越发疲乏，没日没夜的睡都感觉困得慌。
　　九转还魂神丹本就是毁神躯，抽神魂的神丹。现在司南的状态已经是神魂逐渐在脱离神躯，司南现在恐怕只能撑几个时辰。
　　但他还是要撑住，最起码也要帮阿栾争取时间，将注意力都集中爱自己身上。
　　虽不是女子，可梅落还是忍不住感慨他天生丽质。司南本就是面容如花，虽然眼中并无神采，但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的模样，倒是越发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清气质。
　　身上被一件一件的裹上婚衣，司南配这大红大金倒也合适，奢靡与高清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却又像阴阳调和一般，甚是和谐。
　　知道司南听不见，梅落也不多说废话，只管给司南装点一切，被摆弄的人也听话配合。这一大早上的，梅落难掩心中喜悦，愣是笑的脸都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她大婚呢。
　　‘尊后，尊主他……其实很爱你，他真的很爱你。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可能会做错了事，但绝对不是坏心的人。性本善，谁愿本恶。等您与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尊主真的很好。’
　　梅落在司南手心上不停地写着，司南没有反应，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
　　见他没反应，梅落还有些失落呢。转过头又继续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反反复复‘说’这么多，只是觉得心中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不停地与司南‘说’来‘说’去。
　　当感到有什么东西盖住了头，司南便默默的收回手。梅落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指，怔忡着。
　　“梅落姐姐，要到时辰了。”一名女婢颇为焦急的提醒道。
　　梅落才收敛心神，扶着司南一步步走出去。司南不熟悉魔宫，梅落只能扶着他走一步停一步，慢慢走。
　　不过所幸，姽之心细，就让花轿停在门口。
　　花轿很大，而且没有那种屋檐一样的轿顶，取代的是一片朦胧飘逸的红纱帷帐，轿顶绑着飘飘扬扬的几十缕红纱，美艳飘逸，乍一看倒显得仙器十足。而轿内空间富裕，几十人坐一起都还有余。
　　百魔抬轿，空前绝后。
　　梅落扶着司南上花轿后又走了好一段路。在司南规规矩矩的坐下后，沿路整理着司南的嫁衣和开衫外衣的拖长部分。
　　过了不知多久，司南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直到花轿猛地一晃，才将司南的瞌睡虫赶跑了些。
　　是花桥被抬起来，向前走了。
　　这一走动产生的晃动可比干巴巴坐在那一动不动更让司南觉得困倦了。
　　一身嫁衣层层包裹，厚重无比，可司南的心却是轻松的。
　　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荒谬的闹剧。司南自嘲一般的笑了起来，现在的他连勾勾唇角都显得那么勉强。
　　突兀的一声鸟鸣令司南抬头‘望’向天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心看见了。
　　阿栾五彩的羽毛在空中舒展，尾羽缀后开绽，自由自在的飞在天空中，头颅高昂着，一定很好看。
　　司南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不由得摸索到头上红纱的边缘，将其向上撩开一些，似乎是想‘看’得更真切一些。
　　这时，不知是哪里刮来一阵大风，迎面乱舞。花轿的红纱帷帐被吹的掀开来，隐隐能窥探到坐在里面的红衣身影。
　　外面的风呼呼作乱，可轿内，司南只感到一阵清风吹过，就像一只手，轻飘飘的将他掀起来一些的红纱盖头彻底掀落在一旁。
　　司南愣住了，表情呆呆的有些懵然。
　　——天意？
　　司南不解，却由心到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睡意全无，灵魂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体内的那种松懈。
　　师兄，你再不反驳，我就——
　　司桦君不能反驳，司南亦听不见。
　　好，既你不反驳，那我就当是你……掀了我的盖头。
　　【作者有话说】：淑女∶给，儿子，便当。里面还有五个鸡腿呢！
　　司桦君∶……
　　司南一面接过便当，一面挡住司桦君∶师兄快住手！这可是亲娘啊！

113.三生三世（三十）
　　入眼便是一片大红色的殿内，一排魔兵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体颤抖着。
　　梅落跪在最前排，噤若寒蝉。
　　他们面向的前方，只有一把长椅，一个人都没有，但仍没有人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旁的墙壁忽然炸裂开来。
　　‘嘭——！！’
　　距离近的几个魔兵来不及闪躲，就这么被压在魔石墙块之下，丧了命。
　　一身大红衣的姽之从墙的那边走出来，可以看出他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密道。只不过没人敢用探究的目光看过去。
　　姽之脸色惨白，步伐虚浮，身子一晃一晃的走到长椅上坐下来，难得没有摆架子，身体直接瘫在椅子上。
　　梅落微微抬头，眼尖的看到姽之手中攥着一个发光体，见姽之不敢攥得太紧只是虚握，机敏的梅落一下子就猜到那是什么了。
　　“梅落。”姽之虚弱地开口道∶“那只鸟抓住了吗？”
　　梅落脸上浮出一层羞愧的神色，低声道∶“回尊主，仍在追逐当中，并未有消息传来。”
　　“一群废物……”姽之默默地咬牙道，可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惩治不了这些人。
　　不过，虽说不能惩治，可做些别的还是可以的。姽之面无表情，眼中闪着诡异的绿光，看上去分外渗人。
　　“梅落，将那些还在搜寻的魔兵撤回来吧，之后有一场硬仗要打，保存实力。顺便……将这些魔兵与剩余抬轿百魔通通给我送进后山三千炼丹魔炉。”
　　此话一出，众磕头跪拜的魔兵当即奋起，一脸惊恐，踉踉跄跄的起身就要往殿外跑。
　　可梅落那么轻易地一挥手，殿门‘哐’的一声关上，阻隔了阳光与希望。
　　————
　　“快点！快追快追！！”
　　“它往那边飞了！”
　　“注意观察云的动向！妈的，这鸟真鸡儿能跑！”
　　“废话！那可是神兽！别分心，继续追！它好像在一点点下降！”
　　阿栾的确是在一点点降低飞行的高度，它不能带着一个人类婴儿去天界，那里过于充裕的灵力会把这个婴孩的身体给撑爆的。而它现在嘴里又衔着这个婴孩的包布，不能开口呼叫同伴，可真是进退两难啊！
　　这样漫无目的的飞下去也没办法啊。阿栾这样想着，飞行的高度越来越低，很快就脱离了云层，降落于人间的冰寒之地。
　　人间的北方现在正风雪漫天，追踪的魔兵差点因为被风雪迷失了视线而跟丢目标。
　　而鸾鸟迎刃有余的穿梭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心声在这天地间回荡着。
　　‘烛龙～！’
　　‘烛龙！你这个老不死的！快出来！’
　　‘快点给我出来！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叫了一遍又一遍，阿栾始终没有放弃。毕竟要说除了天界之外现如今最有可能帮他的，可能就是跟它们鸾鸟关系不错的烛龙了。
　　也并不是其他兽类与鸾鸟关系不好，只是神兽大多在天上安居乐业，少有隐居于地面的，而那些他也不知道地址。站在中立派的，不会吃小孩的，会卖给它面子的，只有烛龙大叔了。
　　‘烛龙你这个老混蛋！别猫着了！你肯定知道我来了！’
　　‘烛龙！一瓶万年佳酿！你出不出来？！’
　　阿栾刚说完这句话，就感到自己闯进一片忽然出现的迷雾当中。可阿栾并没有惊慌或是迷失方向，它知道，这是烛龙那个老酒鬼被它的万年佳酿打动，跑出来迎接他们了。
　　烛龙这个老东西！阿栾在心中笑骂道，不可否认的是心中松了口气。
　　穿过迷雾，一番波澜壮阔展现在阿栾眼前。
　　直入云霄的雪山，陡峭的山势，七十八道山弯沟渠形成一条龙脉，巍峨壮阔。这里前空万里，却没有让阿栾感到丝毫暖意。
　　每见一次都忍不住感慨一番的阿栾现在可没时间管那些了，降落到一定高度时，将嘴里衔着的婴孩丢在蓬松的雪地里，随后头也不回的掉头飞走。
　　在自己的地盘，任何万物的一呼一吸都逃不过烛龙的掌控。察觉阿栾来去匆匆，烛龙显出身形。
　　人面蛇身的赤红之兽悄无声息的自山的那头飞出，来到被丢置在雪堆中的男婴头上。
　　“阿栾那小娃，净会给我找麻烦。嗯……人类的孩子要怎么带啊？吃雪还是吃花草啊？”口中说着麻烦，但却表现得兴致勃勃的烛龙打算一会儿就去人间讨几本育儿心经。
　　而另一边，空出嘴来的鸾鸟终于换来了同伴。鸾鸟是瑞祥神兽，战斗力虽然不高，但成群结队搞骚扰还是要得的。
　　不过好在这帮魔兵识相，没有继续追下去，不然就让他们瞧瞧它老大！那可不是好惹的！天界神兽里的扛把子！阿栾与有荣焉的想着，跟着自己的小伙伴一同返回了天界。
　　而阿栾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水神殿。
　　阿栾回来的时候，白薇正好与司桦君在统计人马。
　　一阵阵熟悉的鸟鸣传来，水神白薇连忙放下手中事物，与司桦君一同迎接阿栾的回归。
　　在看到白薇温柔的笑意与司桦君期待的目光时，阿栾那点小雀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心情压抑沉重。
　　怎么办？它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两人久久没有等到阿栾开口，却心细的观察到了它的狼狈，看上去打了一场消耗战一样。
　　白薇见它沉默着，脸上的笑勉强撑住了，心中却不由得遍布愁云。
　　“阿栾，你是受伤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白薇不动声色的催促着。
　　司桦君则是简单粗暴的多，直接走上前去直视着阿栾心虚的双眼，上神威压倾泻而出。
　　“说，司南呢？”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给阿栾带来一种隐约的不安，好像它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下场会很不妙。
　　在心中惆怅的叹了口气，阿栾最终还是给两人传了声。
　　‘那日，我与千青少神出发去往人间，却怎么也寻觅不到司南仙君的身影，于是我们……我们去了魔界。’
　　魔界。简短的两个字叫两人下意识皱起眉，手默默地攥成了拳头。
　　‘我们刚从魔界入口进入魔界，就感受到了司南仙君的气息。待我与千青少神找到他的时候，司南仙君……他、他被当作……’阿栾难以启齿，禁…这两个字就连传声都叫它的心一阵抽痛，于是阿栾用了传念。
　　在接收到阿栾念头的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散发神威。
　　白薇怒火攻心，受到刺激过大，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司桦君……
　　嗯？！战神人呢？！阿栾心下大骇，连忙左右张望，就见司桦君已经腾云驾雾飞出去老远，它不敢耽误，扇扇翅膀就追了上去。
　　‘神君！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司南仙君他、他已经……’阿栾咬咬牙，在心中大喊道∶‘司南仙君已经仙逝了！！’
　　司桦君猛地停住了前进的步法，整个人因为危如此身子不稳的栽楞了下。
　　五内俱崩，白薇内息暴动，一口鲜血冲口而出，可她现在顾不上自己了，着急的问道∶“千青呢？！千青怎么了？！！”
　　为女则弱，为母则刚。白薇泪如雨下，却咬紧牙根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发出，眼白慢慢被杀意侵染的红取代。一滴两滴的水珠逐渐凝聚在她身旁，现如今的她哪还有半分贤妻良母的模样，如同战场修罗般凶狠弑杀。
　　司桦君没用任何反应，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没有任何光彩，是呆滞的。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司南怎么了？谁仙逝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两个疑问来回盘旋。
　　阿栾见他如此，蔫里蔫气的低下头，转过去跟白薇解释道∶‘千青少神被司南仙君送出魔界，遗落人间。虽有伤，却也有仙器傍身，应无大碍。’
　　白薇听后，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沉重。苦涩、愁闷、悲痛、酸辛……
　　司南是她的徒弟，唯一的弟子！也是她从小看到大，比亲儿子还亲！那些人怎么敢……
　　“那些魔畜怎么敢？！啊——！！！”
　　白薇悲戚的大喊唤来了一场千万年难遇一场的天雨，同样也唤醒了司桦君迷茫的心神。
　　乌云瞬间聚集在天界上空，瓢泼大雨几乎是瞬间倾斜而下，天雷闪现，发出一声似是要撕裂天界的天空的怒吼，响应了白薇的悲怆，仿佛在祭奠着什么。
　　浑身湿透的司桦君很冷静。
　　回到自己的宫殿内取出自己的战神令，穿上铠甲的司桦君觉得他从未如此冷静过。
　　对，他很冷静。
　　他只是去夺回自己的师弟，夺回自己的爱人而已！他非常冷静！
　　司桦君颤抖的双手铠甲胡乱的套在身上，连铠甲船翻了都没有发现，头盔戴了好几次却怎么了带不正，最后强硬的将头盔按正之后无视自己头皮被扯得生疼，心中越发烦躁的司桦君最后扯断了系的乱七八糟的头盔细绳。
　　“啊！！！！！”这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呐喊仿佛要穿透天际，在空荡的天界肆无忌惮的回荡开来。
　　天雨一下，万年无光。未来的万年内，天界将昼夜不停的经历天雨的洗刷，直至期满。
　　而就在天界众神都在各自殿内为这场天雨猜测不停，惊叹不已时，兜率宫内，太上老君听着耳畔淅淅沥沥的雨声，睁开双眼。
　　在原地坐了一会，太上老君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抬手将八卦盘上缓慢旋转的司南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声，许久未散。
　　“哎……你也累了吧，就破例让你休息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场终于是天魔大战
　　以下小剧场——
　　烛龙拿着男婴包布里掏出来的一张纸，脑壳生疼∶这个……这个字好像是望吧！不对，也可能是……啊！！到底叫什么啊？！这鬼画符谁看得懂啊！以后极寒之地禁止用鸡爪写字的神兽入内！！！
　　（鸾鸟∶……你他*的才用鸡爪写字！我是神兽我是鸟！我******【哔——】）
　　不嚼明栗的望舒一脸崇拜∶哦～！爹爹在给我起名字了！这都思考了一年了，应该快想出来了吧！【炒鸡期待.jpg】
　　又过了一年——
　　身心憔悴的烛龙∶卧槽你妹的老子不干了！随便什么名字都行！活着不就好了吗？！！我记得龙族有个表弟叫龙傲天！很好！看看这多好！威武霸气的名字！这才是我龙族门生！好！就决定你这屁孩叫龙傲尘！他看破天！咱们就看破红尘！！
　　偶像滤镜地表层厚度·望舒兴奋鼓掌∶哦～！！
　　最后，下笔如有神的烛龙傲卿傻傻分不清，反正比划好像都差不多，就不要求结构了。
　　不过最后龙卿尘还是变成了望舒。
　　＃论兄弟时隔近万年仍然脑回路相通的可怕之处＃

114.三生三世（三十一）
　　魔界现在上下乱成一团。无关其他，只因魔后在花轿之上散尽神躯，只留下脆弱的神魂。原本魔尊不管不顾的闭关，不知在干些什么，那还好些。但现在魔尊又要搞幺蛾子，说要与魔后冥婚。
　　冥婚二字一出，那可不得了。在魔界，冥婚就是灵魂与灵魂的交融，乖乖不得了了，看来魔尊真是多情种，想生生世世都和魔后绑定啊。
　　虽然一直忙的像个陀螺，但魔宫中却没有一人胆敢抱怨，全都兢兢业业的在布置冥婚事宜。
　　“报！！！”
　　忽然之间，忙的脚不点地的众人只见一道残影飞速而过，直直的冲进魔尊殿内。
　　手中把玩着不明物的姽之动作一顿，语气莫名平静∶“发生什么事了，这般匆忙。”听他的语气，好像若有所觉。
　　“尊主！大事不好了！天界战神统帅十万天兵，前来攻打魔界！现如今就在魔界入口！那个战神他、他还说、说……”
　　那人支支吾吾，听得姽之很是不爽∶“说！”
　　“还说限您一个时辰之内，交出魔后的神魂！否则魔界将不复存在！”
　　姽之愣愣的吐出四个字∶“狂妄至极。”司桦君以为他会没有准备吗？简直可笑。
　　“你吩咐下去，叫梅落继续准备冥婚祭坛。”姽之说着，便要走出大殿。
　　前来通报的探子欲言又止∶“那、那您……”
　　“前去迎战。”
　　————
　　魔界入口处
　　“神君，您没事吧？”司桦君身侧的副将思索片刻，还是斗胆问出了口。毕竟他家神君从踏上魔界徒弟的那一刻开始，脸色就变得奇差无比，周身的气势也随之变化。
　　那是一种无声的杀戮之气，架在在场的每个人的脖颈处。
　　司桦君理都没理他，那副将也不在意，跟着吩咐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仙器状态之类，毕竟如果不出所料，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还是太少了。副将神色复杂，天界百万大军，神君就能调过来十万。而且还是在人家魔界的地盘……
　　“魔尊来了！”前方的探子忽然现出身形提醒道。
　　副将连忙神色一凛，手搭上挂在腰侧的剑之剑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体也跟着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肌肉，整个人如同弦上之箭，蓄势待发。
　　司桦君死死的盯着率领魔兵前来的姽之。对方好似早有准备，瞧他身后的阵仗可不是短时间内能聚集的。
　　司桦君神色凝重，魔尊比他想象中的小了许多，少年样穿着魔界至尊至贵的黑金魔服，笑脸相迎，看上去真的就像个普通少年，还是长得好看的普通少年。
　　“战神阁下大驾，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姽之语气很热情，看上去也是一副热情满满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看还以为来的是他的亲人。
　　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司桦君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心中的仇恨像是怪物一样将他的心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慢慢蚕食。那是一种暴躁、憎恶、痛楚……等等负面情绪由于被蚕食了牢笼，在黑暗中肆意放纵，最后糅杂在一起，令他心痛的窒息，几乎失去理智。
　　“拿来。”司桦君伸出轻颤的手，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充斥着阴翳的杀意。
　　姽之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什么东西？”
　　很好，不用再多重复一遍了，司桦君的耐心告罄。
　　身穿战袍的男子迅速拔出自己腰间别着的剑，二话不说冲上前去，空气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天界率先发动攻击，十万人如同下饺子一样举剑呐喊着直冲魔界阵营，势如破竹。
　　简单粗暴的宣战迎来了简单粗暴的迎战，魔界也毫不畏惧，争相冲了上去。不消片刻，双方人马瞬间混杂在一起，黑中掺白，白中掺黑，双方扭打在一起，战乱瞬间爆发。
　　千军万马扭打在一起，地上、空中、天上，双方阵营中的人都能准确找到自己的定位。各种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光相继闪现，方若能闪瞎人的眼睛。很快的，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振奋厮杀声中传出了阵阵哀嚎。
　　神仙打架，破坏力极大。法术所到之处，满目疮痍。
　　司桦君和姽之深陷战圈最深处，两人周围有意无意的划分出了一方小天地，五人胆敢跨足。
　　司桦君剑法行云如水，不拘泥于形式，一招一式衔接的叫人出其不意，出手只有快、狠、准三个字。
　　很快的，姽之便落了下风。
　　“艹！”姽之口中咒骂着，心中却一水的平静。灵魂炼化对于魔修来说都是邪魔歪道，足以见得其有多不受人待见。灵魂炼化的确可以获得别人的功力，但那样拿来的功力只是徒有其表。
　　别人的再好，也不是适合自己的。所以姽之虽然获得了实力，可一旦碰上了实力比自己高强之人，弱点与短处便如同脱了裤子游街，一目了然。
　　司桦君自修炼以来脚踏实地，就连仙丹灵药都很少服用，足以见得功力深厚扎实。这一战，不过几分钟便已经能看出高低胜负。更别说，姽之这两天还受了点伤，损耗不小。
　　姽之皱眉，很不爽的停下了继续硬刚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袖口一抖，一块不足手心大小的东西落入姽之手中。
　　姽之连忙将内力源源不断的送至手臂，随后由掌心传入清雾砚。
　　刹那间，黑雾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涌而出。司桦君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谨慎的连连退后。
　　那比泼墨还浓郁许多的黑雾路过之地不论仙魔，一起被包裹进黑雾之内。黑雾范围之内的惨叫撕心裂肺，却又很快复于平静，这一现象扩大了司桦君心中的不安。
　　“司桦君，怎么了？别躲啊！”姽之猖狂的大笑道∶“怎么？你不想要你师弟的神魂了吗？他就在这里。”话音未落，那笑的张扬的少年抬起另只一手，手掌心虽然什么都没有，却被姽之虔诚的凑近了伸出舌尖，一舔而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却险些叫司桦君失去理智。
　　白衣战神气红了眼，手中的剑不再抵挡黑雾，而是被调转剑头，直直的对准地面，刺了下去。
　　毫无征兆的一阵地动山摇，接二连三的巨大裂痕以剑尖为中心，向四面延伸开来，很快就将战场分割成四块。
　　脚下不稳的姽之没有很慌，看着抓住黑雾松散的那一瞬间穿透它的防御来到眼前的司桦君，姽之反而笑了。
　　姽之被清雾砚耗费了太多内力，自然不是司桦君的对手，没过几招便被一脚踹飞，手中的清雾砚也跌落在身体三米之外的地方。
　　司桦君并没有着急朝姽之奔去，而是走到了清雾砚面前，提剑打算先破坏掉这个在战场中逆转胜利的重要节点。
　　可就在司桦君的剑尖要刺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那块不足手掌大的小东西里，传来了微弱却又熟悉的气息。
　　司桦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手一抖，剑尖堪堪停在了距离清雾砚不过一寸的距离，整个人都僵住了。
　　姽之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一出好戏！喂，战神，你怎么不动手了？这个清雾砚不毁，这整个战场可都要被腐雾弥漫了。”
　　接着，姽之感慨道∶“我是无所谓啦，那些人可有可无，但是你的那些人……怎么样啊战神，快点做决定！是要毁了清雾砚救你的十万天兵，还是牺牲试问天兵，救下司南的一魄？”
　　司桦君脑子一团乱，他只感觉很怒的火焰从他的心窝一路灼烧到了脑壳，令他险些失去理智。
　　白衣战神眼睛充血，浑身怒意磅礴，怒吼声犹如闷雷炸裂一般，传出很远。
　　“你做了什么？！！”
　　司桦君提着剑向姽之冲了过去，却被险而又险的躲过。姽之向前扑了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清雾砚，不自觉的拿袖口小心擦拭着上面沾到的尘土。
　　“战神恐怕不知，姽之擅长的是灵魂炼化之术。我懂得灵魂炼化，自然也懂灵魂分化！”说到这里，姽之一下子兴奋起来∶“神魂在魔界是不可能重新修成神躯的！那这神魂既不会说话、又不会显形我想看见的人。没办法，我只把他的神魂撕开！”
　　“你来的太晚了司桦君，太晚了！”姽之表露出来的兴奋与狂喜扭曲了他年少的面皮∶“我已经把司南的神魂撕开了！你不知道吧，神魂被撕裂开来也是会惨叫的！司南当时叫的可大声、可大声！他叫喊着，师兄！你怎么还不来？！他发了疯似的只知道大喊师兄！可是当最后司南的神魂变成一丝一缕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
　　司桦君如同被九十九道天雷击中，目光呆滞，身躯僵硬，握着剑的手不知不觉间卸了力道，心窝如同硬生生被掏空一个血洞，带来难以言表的疼痛与绝望。
　　他知道他不应该相信姽之的话。在战场上相信敌人的话是犯了大忌，顷刻之间便会丢掉一条小命。
　　可不知怎么的，随着姽之的言语刺激，司桦君脑中不停幻想着司南痛苦地大叫，流到眼眶红肿的眼泪，甚至于连那种灵魂被撕扯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都能感同身受。
　　姽之冷笑的盯着如受重创，双目无神的白衣战神，一手悄悄摸上腰间缠着的软鞭，口中不留余力的吐出一句话，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司南最后说——师兄你为什么不来？他说他恨你！”

115.三生三世（三十二）
　　血液喷洒开来，连带着星星点点的淡蓝光，飞扬在空中。
　　司桦君捂住胸口的伤口，连连后退，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了许多。
　　姽之的软鞭上全是不明显的倒刺，虽然司桦君只是被抽了一鞭子，但实际上与被刮下一层皮无异。
　　姽之拿着清雾砚，冷笑道∶“战神，不过如此。”
　　虽然清雾砚散发出来的黑雾不分敌我，但魔界却占尽优势，因为魔界有源源人马支援而来，天界却没有。
　　姽之眼见差不多了，便挥手撤掉清雾砚的黑雾。眼前终于有了些亮光，司桦君姿态狼狈，左右环视一圈。
　　很好，全都是魔军。
　　司桦君勉强收敛心神，不被姽之之前所说的浑话打扰，撑住剑稳住身子。司桦君伤的不轻，那一鞭子姽之没有留手，斜着的一道伤口由左肩膀到右腰侧，横在司桦君身前，铠甲碎开一道长长的裂痕，在铠甲之下的是血肉翻飞，鲜红的液体浸透了雪白的衣衫，好像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似的。
　　“你这是何必呢。要是我，就直接缴械投降了。”姽之嘲讽道。
　　谁料司桦君冷哼一声，反嘲道∶“所以我是战神，而你不是。”
　　不知道司桦君的话撩拨了姽之的哪根神经，他的手猛地攥紧，面目狰狞。是啊，所以我不是战神，司南喜欢的也不是我！可是……
　　“有什么关系？投降示弱、夹着尾巴做人、苟延残喘蓄力反击，有什么不对？！你们才是傻子，你们都是……”活着才有办法，不是吗？姽之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司南，你他娘的真是个傻子。死都不怕，你还怕活着？
　　“傻不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用的死，比过无用的活。”司桦君抹去嘴角的血痕，神色凛然，一身正气与身后蓄势待发想要围剿的魔修们形成强烈的反差。
　　有用的死，比过无用的活？姽之讥讽的看向司桦君，冷哼一声∶“你都没有生不如死过，凭什么说这句话？！”
　　几乎是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向对方冲了过去。
　　神躯与肉躯不同的地方就在于，金光不坏、百伤必愈。姽之的武器既然能伤他至斯，必定不凡。而虽然他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几乎也只剩下皮外伤了。
　　司桦君感受着因为大幅度动作而产生疼痛感的胸膛，与姽之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来的全力以赴，感觉只是普通的疼痛，并没有方才那样限制活动，司桦君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还好是能短时间痊愈的伤。这下没了顾忌，司桦君出招越发凶猛狠厉，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发泄到姽之身上。这架势，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狠辣几分。
　　没过两招，姽之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软鞭只能算是个趁手的武器，他耍的不太好，偶尔猝不及防搞袭击还行，要是真的用软鞭反而会让自己受限。
　　为什么他就能越战越勇？！姽之心中泛酸，眼里的嫉妒不加遮掩。姽之后退几步，并不打算用上早就蠢蠢欲动的大批魔军，正想找机会再做突破，远处的天空忽然升起一支箭，夹杂着黑雾直冲云霄，拉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姽之一愣，随后嘴角裂开一道掩饰不住的疯笑，。
　　“已经准备妥当了……”姽之不自觉的呢喃着。
　　司桦君心中一悸，不由得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姽之一直都在拖延时间吗？那他又想做什么……
　　没有留给司桦君思考的时间，姽之慢条斯理的挥了挥手，周围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上万人的魔军不约而同的一拥而上。
　　司桦君自顾不暇，无力再去关注姽之的状况。
　　不远处，早已脱离了战圈的姽之周身弥漫着黑雾，踏上半空中，对脚下的混乱状况冷眼以待。
　　“司桦君，饶是你，也敌不过这千军万马吧。”
　　————
　　魔宫后广场本来是用作祭祀魔神，祈福保佑魔界的地方。但现如今被稍微改造了一下，祭祀用的东西和阵法全部被焕然一新，用上了与魔界最不搭配的白绫装饰。
　　阵法是用人血化成，古老又神秘的符文刻满了整个地面，祭祀台不大不小，从台下延伸下去的台阶上，也都零零星星刻着几个记号。
　　整个祭祀场中，一个人都没有，也无人敢踏足。
　　站在阵法的边缘，梅落焦急地等待着魔尊的到来，两手合掌，好像有什么宝贝东西在掌心中一样，紧紧地捧着。
　　梅落在原地左顾右盼，一副生怕有什么人冒出来跟她抢宝贝的表情，小心翼翼担惊受怕，时不时跺脚的举动难掩急切。
　　终于，梅落的余光扫到了什么，连忙转身看过去∶“尊主！快来啊～”梅落呼唤着，姽之也看到了梅落，调转方向降落在梅落面前。
　　梅落嬉笑着凑上前去，慢悠悠的打开合拢的双手，里面冒出来一个撒发着虚弱白光的小东西，有节奏的微微颤动着，凑近了还能听见‘噗通噗通’类似心脏跳动的声音。
　　“完璧归赵！”梅落喜悦的说着，连忙催促着∶“尊主，快点进去启动阵法吧！”
　　握住那个发着荧光的小东西，姽之点点头，也迫不及待的踏入那阵法中。
　　就在拿着司南神魂的姽之踏入阵法的那一刻，阵法好像活过来一样，从最外面的符号开始，一个接一个符号跟着亮起来。最开始是外围，最后蔓延到中央的祭祀台。
　　姽之一步一步走的飞快，踏上祭祀台后才放开紧紧攥住的神魂，那神魂蔫蔫的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微光都跟着若隐若现。
　　姽之根本不在意那神魂是何模样，将手放在腰间软鞭的倒刺上，狠狠一划。
　　鲜血混杂着碎肉掉落在地上，却转眼间便被阵法吸收干净。伤口愈合了就再刮，继续流血。愈合了再刮，再继续流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姽之的眼下便多了层厚重的乌黑，肤色惨白，唇色发青的流干了体内的最后一滴血。他的身形不稳，当即跪坐在地上，没了血液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鬼魂，不过好歹有功力支撑，此时的姽之也就跟重度贫血差不多。
　　姽之虚弱的转了转眼珠，他现在疲惫的甚至不想转头。
　　祭祀台上的阵法已经有一半的符号化作众多红色荧光，飘散在广场之上，就等着有人吸收。另一半的阵法虽然散发着红光，但符号却没有小三成红色荧光。
　　姽之喘了口气歇了不过几息，就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尽快！
　　姽之伸手就要握住那枚飘在空中的神魂，岂料那神魂忽然抖了抖，好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灵活的躲过了姽之的手，叫他不免脸色难看了些。
　　“司、南——”姽之咬牙切齿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给我过来！”
　　那神魂一晃一晃，就是不给姽之抓住。姽之也没想到这个之前被他硬生生撕裂一魄都只是颤了颤的神魂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起了幺蛾子。
　　梅落站在阵法外，她又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阵法外干着急。
　　越是在这种虚弱的时候，求而不得反而更让姽之暴躁易怒，心中生恨。
　　难道司南就算是被撕扯神魂也不愿与他冥婚吗？！岂有此理！
　　多次被一个神魂灵活躲过桎梏，姽之忍无可忍，手成爪状，释放内力狠狠一抓。
　　“你给我过来！！”
　　“你给我住手！！”
　　两道怒气冲天的嘶吼声重叠在一起。
　　下一秒，在梅落的惊叫声中，姽之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横扫而过，随着咔嚓的一声骨裂声，姽之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失足跌出祭祀台滚下台阶。
　　仿佛天外飞仙一般，司桦君自高崖之外飞来。但那一道剑气好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司桦君有些短暂的脱力，原本想几步踏上祭祀台，却只能跪倒在台阶之下。
　　“师弟……”司桦君冷眸直勾勾的盯着那不安躁动的神魂，一瞬间好像自己的灵魂都活了过来，心跳激动兴奋的飙升，浑身血脉喷张，脱力的身体又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就算浑身血迹斑斑，他也拖着重伤的身体站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
　　“尊主！”梅落抬脚就要赶过去，却被姽之猛地叫停。
　　“你别过来！！！”发泄一般的嘶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姽之面目因痛苦而狰狞，却吐不出丝毫淤血，只能被迫用为数不多的内力疏通。
　　梅落看着姽之在地上挣扎着起身，却由于刚刚的剑气伤了一条腿而只能无力的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间，她哽咽出声，泪雨如下。
　　那个高傲的少年，他用爬的爬上了台阶，牙齿咬住台阶固定，以免疲软的身体再滑落下去。
　　这个时候，梅落才清晰的感受到了姽之疯魔一般的执念。
　　可来不及……怎么来得及？！梅落憎恨的目光盯准了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触碰司南神魂的司桦君，却不敢出手。这个阵法本来就由于司桦君的突入而悄无声息的变换了形状，符号也跟着改变，那是梅落不认识的符号。
　　姽之死死地咬住坚硬的台阶边，两手拖着身体急切的往上爬，代表魔尊崇高身份的黑金衣衫早已褶皱的满是灰尘，就连他的口水因为合不拢嘴而从口中流出去，这种毫无形象的事情姽之也不在意了。
　　他能争！他还没有输！没有完全输掉！司桦君抵挡那些千军万马肯定耗费了不少经历，他们之间是公平的！都是强弩之末，他可以的……他也可以！！
　　姽之连牙龈松动都没有在意，继续死死的咬住台阶往上爬。可这种坚定的信念却在姽之不顾形象的爬上祭祀台时，土崩瓦解。
　　司南在接受司桦君。
　　他的神魂正在融入他的体内。
　　没有丝毫反抗……
　　仿佛天生就为一体……
　　红色荧光为他们保驾护航，使他们的交融看上去那么亲密无间又无比自然，即使仅是散发出一些微光，也足以刺穿姽之的双眼。
　　那一刻的姽之，眼中毫无神采，一脸木然，不知不觉间松懈了双手的力气，牙齿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姽之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的破碎玩偶，下巴猛地磕碰在台阶上都没有什么表情，身躯从祭祀台边滑落下去。
　　原来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公平。
　　可笑他自觉天龙，却乃小虫。

116.三生三世（三十三）
　　司桦君踏上祭祀台时，体力早已耗尽。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谈何容易？他动用了禁术杀招才得以从围剿中挣脱出来，现在的他意识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身躯还被什么支撑着，努力迈进。
　　那抹神魂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人一蹦一跳，好似迎来了雨后甘霖，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
　　阵法此时已经改变，红色荧光不知不觉凑近了司桦君。在神魂与司桦君彻底零距离的时候，剩余的另一半阵法终于挥发殆尽。
　　数点荧光随着神魂被不知不觉抽离了一部分，一同进入司桦君的体内。还有少数光点充盈着司南的神魂。
　　一切好像都那么自然。冥婚的仪式结束之后，司桦君已然失去了意识，身体无力的跌落在地，司南的神魂也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蔫了吧唧，像是一片雪花一样坠落在司桦君的胸膛上。
　　梅落在一旁看着，久久无语，回不过神来。直到仪式结束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阵法已经没了，连忙跑过去扶起躺在地上的姽之。
　　“尊主！尊主你振作一点！”梅落焦急地拍打着姽之的脸颊，呼唤着∶“鬼之！你快醒醒！”
　　姽之动了动手指，他嘴里现在都是灰土和铁锈味，可一向有点洁癖的他也顾不上自己了∶“司桦君和司南呢？”姽之声音轻飘飘的，大多是气音，梅落都担心他一口气没上来就不行了。
　　“司桦君已经晕了，司南的神魂还没恢复过来。”梅落说。
　　姽之目光大亮，连忙对梅落说∶“扶…扶我上去！”
　　梅落自然是不敢拒绝，连连点头∶“好、好！”
　　姽之打半个身子都压在梅落身上，两人磕磕绊绊的上了祭祀台。姽之第一时间走上前去伸手捏住司南的神魂。
　　不知为何，在将司南的神魂捏在手心的瞬间，姽之的心平静下来了，头脑也清晰冷静下来。连忙将司南的神魂放进胸前的衣襟中，生怕再有谁来跟他抢宝贝似的。
　　不着痕迹的用手背蹭过牙龈上的一圈血痕，姽之感受着身体失血过多副作用在慢慢消失，满意的离开了梅落的支撑，站了起来。
　　“司桦君，想要爱情，那你就只有爱情了。”姽之说着，揪着司桦君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来，面向自己。
　　看着那张一块青一块紫的俊脸，姽之眼中燃烧着妒火∶“我不会炼化你的灵魂的。想一想接下去的人生时时刻刻都要被你影响，简直太恶心了。”
　　司桦君听不到，姽之却乐此不疲∶“落在我手里，你就别想好过！”
　　说完，姽之将手搭在司桦君的心口处，五指瞬间勾成爪，丝丝缕缕的浅蓝色神力瞬间从司桦君体内脱离，传入姽之体内。
　　司桦君睁开了双眼，无声的大叫扭曲了英俊的面皮，身体一颤一颤开始挣扎，好像很痛苦。司桦君的眼中没有焦距，可以看出来还没有醒，只不过那种神力抽离的痛叫他本能的抗拒。
　　“这就受不了了？”姽之故作调侃状∶“还没完呢。”可从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来看，仅仅是粗略的吸收司桦君的神力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苦差事，更遑论将这神力炼化成魔力了。
　　姽之现在只能将体内的魔力全部逼控在左半边身体，利用右半边的身体来吸收与放置神力。
　　梅落为了帮助姽之，不惜透支自己的身体和寿命来压制住战神非比寻常的意识。这叫姽之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司桦君没有意识的挣扎他还不放在眼里。
　　可姽之再怎么吸，也仅仅是吸入了司桦君神力当中的一半，因为他只能吸收一半。
　　就算再怎么不满，姽之也只能放开司桦君，放弃了那醇厚的另一半神力。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梅落，姽之原地坐下调息，开始试图将神力炼化成魔力。
　　一见姽之收手，梅落也跟着收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一阵阵发软，面皮从白净逐渐转化成蜡黄，眼尾了多了几条细纹。这是她透支了生命和身体的代价，梅落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得越发迟钝了。
　　而没有了梅落的压制，司桦君在下一秒眼中视线对焦，顾不上自己体内空唠唠的感觉，翻过身对准了姽之就要出手。梅落连忙拦在他身前，可她知道，只去了一半神力的战神也还是战神。凭她想要拖延，根本无济于事。
　　现在所有的魔军都在魔宫之外的训练营等待魔军口谕，而之前派出去的千军万马也别想了，现在魔宫上下全都是婢女和男奴，但之前姽之又吩咐方园一里不许有人，所以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梅落没有任何犹豫，用身体挡在姽之身前，正面挡上了司桦君想要抓住姽之的手，被一掌穿心。
　　血腥喷洒出来溅在姽之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眉头没皱一下，继续化功。
　　“尊主……”梅落眼里流出来的眼泪，似乎掺杂着什么，又似乎只是简单的呢喃。
　　司桦君一时之间也怔住了，他很快便抽出自己的手掌。梅落有了老态的躯体逐渐消失在空气中，致残留下来一层灰色的薄膜，覆盖在归回身上。
　　司桦君登时脸色一边，没想到这婢女忠心至斯。
　　这是除天界以外，所有生灵共有的残念术法。当躯体与灵魂一同覆灭时，残留下来的情感和执念融为一体化作实物，去到自己所执着的人身边。如果憎恨他那这股执念就会不留余地的毁了那人，但如果是爱他那这股执念就会不留余地的保护那人。
　　因必须拥有强烈的情感，所以天规森严的天界向来无人用过这种残念术法。
　　“可恶！”司桦君脸色苍白，颇为棘手。可别小看了死人的执念，坑何况是连灵魂都覆灭的执念。
　　司桦君试着攻击那层灰色的薄膜，看似不堪一击实则固若金汤。一时之间司桦君也拿这层薄膜没办法。
　　司桦君咬咬牙，他现在神力都被吸去了一半，身体根基很是不稳，就别想影响姽之了。可他又不能像姽之那样毫无顾忌的调息，因为他周身随时可能出现敌人。
　　“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他提升自己，而我却毫无办法吗……”司桦君一脸愤恨，却没有绝望。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
　　姽之的胸口忽然动了动，不一会儿，一个发着光的小东西从他的衣衫中钻了出来，笔直的撞向司桦君。
　　司桦君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提高了嗓音∶“不行司南！你会受…伤的……”司桦君愣愣的看着那个发着光的小东西毫发无损的冲出灰色屏障，来到他的面前，然后……糊了他一脸。
　　司桦君丝毫没有介意，小心翼翼的将司南捧在手掌心上，脸色难掩狂喜。对了，那个女子执着的是魔尊，可没有司南啊！
　　“好，好……”司桦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拿着司南连忙转身。他记得……魔界入口是这个方向！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也不会再弄丢你了！”司桦君身体有些空虚，又没有好好调息，暂时没办法飞天，只能带着司南迅速穿过捷径，直朝魔界入口而去。
　　司南一直很安静，乖乖地伏在司桦君的掌心中。
　　两人走了还没有一半的路就被发现了。
　　倒不如说一定会被发现。
　　手心里有了寄托，司桦君就有无穷的力量，一路过关斩将，虽然也受了些伤，但都是人海战术。司南自觉不应该给司桦君添麻烦，就自主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将司桦君的双手彻底解放出来。
　　司桦君斩杀了一个接一个的冲上来的魔兵，脚下一路走来已然成了一条血路，鲜红的液体不停渗入泥土中，就连魔界坚硬匮乏的徒弟都被打湿成一条松软的土路。
　　司桦君最后干脆脱了铠甲。当他感到乏力的时候，去掉这些沉重的保护反而能更好的保命。
　　那些虾兵蟹将的命虽然不值钱，但耐不住他们死了一个又接替上新的一个，将司桦君前行的速度生生扯慢了许多。并且在这种状况下，司桦君很难恢复自己的状态，反而是内息越发紊乱。但是这些人你又不能不管他们。
　　时间一久，司桦君只是越发狼狈。
　　这时，远处的魔宫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响。司桦君心下一凛，连忙摆脱了几个魔兵，抽空望了眼魔宫的方向。
　　这一眼可把司桦君给惊住了。
　　魔宫上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大片大片的乌云，云层中紫黑色的闪电几乎与乌云的黑色融为一体。那紫黑色的雷电蠢蠢欲动，要降不降，从刚刚开始就发出轰轰雷鸣以作预警。
　　“魔神渡劫。”司桦君神色凝重。是谁渡劫，自然不言而喻。
　　怀中的小团子似乎也跟着不安起来，随后又被司桦君好生安慰。
　　“没关系的，魔神而已。”司桦君神色不明道。他的确打过魔神，而且不止一两个，还打赢了。但那是全盛时期的他。
　　现如今嘛……
　　可魔神也不遑多让，刚刚渡劫必定损耗不小，如果那魔尊不渡劫他还会忌惮一些。但现在渡了劫，那大家都是半斤八两，没什么好威风的。
　　“阿南，你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呵。我就在这里，等他过来。”

117.三生三世（三十四）
　　白衣男子坐在树枝上，闭目养神。原本追杀中源源不绝的魔兵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身影，只留司桦君一人安静的调息养神。
　　司桦君也没浪费这个机会，尽管浑身上下早已伤痕累累，但不过半个时辰，神躯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司桦君没受什么大伤，而小伤已无大碍。至于那一半的神力，却已无力回天。除了重新修炼外别无他法。
　　轰隆隆的雷响慢慢变小，直至消失的那一刻，闭目养神的司桦君睁开双眼，眼中一片平静，若不看那浑身血痕，则完全称得上气质如兰，君子如玉。
　　而这幅美景，却无人有兴致欣赏。
　　“我佩服你留下来，但不得不说这种行为简直愚蠢至极。”讥讽的男声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雄雌莫辩，低沉醇厚。
　　司桦君神色不变，冷漠道∶“自大。”
　　姽之也不生气，轻柔的拂过不知何时还过的衣衫上留存的褶皱，淡淡道∶“司南呢？”嘴动着，他的眼神也没闲着，从上到下将司桦君打量个遍，分是不屑的勾起唇角，指尖不着痕迹的拂过些微修建了下的整齐眉梢。在他看来，现在的司桦君与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不爱他。”司桦君平静的语气中带着笃定。
　　姽之动作一顿，危险的眯起双眼∶“上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若你真的爱司南，结束渡劫后你第一时间不是换衣服洗漱，而是连忙找来，而找来的第一句话就会问我司南在哪。”
　　司桦君的话如同一根针，柔和的刺在姽之的心窝上，不咸不淡的一击却引来钻心剜骨的痛。
　　姽之终于变了脸色∶“你、闭、嘴！”
　　“恼羞成怒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司南冷笑一声∶“你或许喜欢司南，但你并不爱他。就为了一己私欲，造成如今的局面，你也真是可笑，又可悲。”
　　姽之的手慢慢攥紧，满面怒容。
　　“是吗……是吗？！我不爱他难道你爱吗？！”
　　“我爱。”不过平淡无奇的两个字，被一身狼藉的白衣公子咬牙嚼字说的坚定。司桦君并不介意惹恼姽之，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因为我会那样做。如果你做不到，也不能说明你不爱司南，但最起码能证明，你没有我爱他爱的多、爱得深。”
　　“……那又怎么样？”姽之努力平静下来，怒极反笑∶“正反好坏是非黑白全凭你一张嘴说的？这种事，当然要凭实力决定！”话音未落，姽之疾步向前，对着司桦君就是一掌。
　　整个树干被迫裂开，树冠轰然倒落，姽之定眸一看，那树枝上已然没了司桦君的影子。
　　姽之左右张望，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侧过身，一把剑顺着他的身侧穿发而过，姽之侧眸与司桦君四目相对，战意滔天，杀意肆虐，一场百日之战拉开帷幕。
　　—————
　　除了当事人，知道那一百日中发生了什么。包括魔界居民，所有想一窥究竟的杂兵魔民，在踏入战争圈的那一刻，身体就会被杀意撕扯碎裂，灵魂也会被迫四飞五散。
　　这已经不是普通仙魔可以踏入的战场，专属于两个人的战场。
　　仅仅百日，魔界半边疆土被肆意践踏，凡是被战圈所致、波及之处，毫无疑问全部化为废墟，魔界的半边黑土地皮整个被掀飞，露出新鲜松软的红土，被掀翻的灰尘沙土掺在空气中在魔界飘荡了整整五年，才全数散去。
　　此番周折动荡魔界将近百年才得以解决，被魔历记录为∶二次仙魔大战。并叙以插图，刻在上古遗迹的魔室中。
　　自那百日之后，新任魔尊鬼之消失无踪。
　　有人说他是在那场二次仙魔大战中战死了，也有的人说他是受了重伤褪去魔尊之位养老去了，还有的人说……
　　每人持一看法，成百上千的流言遍布大街小巷。
　　在新任魔尊即位后，这种流言才渐渐失去热度。也没人去管上任魔尊鬼之，究竟去往何方了。
　　—————
　　魔界，上古遗迹魔室之中，一名红衣男子坐在一口没盖棺盖的棺材边，手中把玩着一个会发光的小东西，不过看那小东西一明一暗的光，好似是要消散了一般。
　　红衣男子并不介意，继续拿在手里把玩着。如果不看他那晦暗不清的表情，恐怕会真的以为他有多喜欢这个小东西。
　　这个魔室四周皆是壁画，有单独刻画两个人的，也有刻画对峙战争的，四面环绕在魔室中，可那红衣男子却看都不看一眼。
　　忽然，推门声响起，在这个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一直沉默着的红衣男子终于开口了∶“那个畜生，抓来了吗？”
　　“回尊主，抓来了。并且整座上古废墟已经重新建成，待过几天再在这魔室上方撒上数万种子，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一片密林，定能替魔室做好掩饰作用。”
　　“你做的很好。不过我已不是魔尊，你不必再称呼我为尊主了。”姽之轻描淡写道。
　　进来的黑衣男子抿抿唇，没有回答。
　　姽之也不逼他，自顾自站起来，真身看着躺在棺材里的男子。那男子墨发披散，脸色苍白，双眸紧闭，衣不*体。身体修长，美中不足的就是到处都是疤痕，结痂过后很不好看。
　　姽之没有说话，笑着从袖中拿出不到巴掌大的清雾砚，放到司桦君身旁。
　　“我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放在你这里最安全。毕竟你没机会拿它为虎作伥，也不会打碎它。”姽之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黑衣人道∶“你先出去吧，一个小时过后将棺材盖上，绑上那只畜生以便压制。”
　　黑衣男子出去后，姽之将司南的神魂放进自己的前襟中，伸手聚满魔力，狠狠一掌拍向司桦君的头颅。
　　一声微弱的骨裂声响反而激起姽之的施虐欲，他的嘴角裂开扭曲的笑，五指勾成爪，将司桦君尚在的神魂硬生生拽出一半。
　　“唔！”
　　神魂的闷哼令姽之不满的皱起眉，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司桦君，我记得你说过，你爱司南比我爱他要更深、更多。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怎么个多法！”
　　一手控制住司桦君被抽出一半的神魂，姽之另一手像穿透一张纸一样，简单的穿透了司桦君的灵魂，粗鲁又肆意的探索着司桦君的神魂。
　　司桦君的身体瞬间脸色又苍白几分，而忍耐已久的神魂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
　　“啊——！！”
　　那种神魂被粗鲁探索的疼痛，甚至超过了撕裂灵魂的痛苦。好像整个人被冰冻过之后又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然后被一片一片削去皮肉，甚至比那还要痛。
　　姽之丝毫没有介意这要穿透耳膜的神魂呐喊，反而一脸病态的享受。
　　这才对。
　　这才是失败者该有的模样。
　　这才是失败者该发出的叫喊。
　　心情还不错，姽之大发慈悲，放过了司桦君。手又快又准的捏住了一缕浅粉色的东西塞进司桦君体内，随后将剩余的一般神魂动作干脆利落的抽出。
　　被抽出神魂的司桦君神躯由于被姽之放进什么在里面，并没有消散，而是出气多进气少，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面被捞出来，英俊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成一团。
　　姽之手中捏着那团光芒正亮的神魂，发泄一般，大笑出声∶“司桦君！司、桦、君！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爱司南吗？！我将你的神魂整个都抽了出来，只在你体内留下情爱之欲，我看你能拼着这么丝缕东西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姽之手下捏着司桦君神魂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光芒正盛的神魂四分五裂，随后又分裂成成百上千的细小碎屑，每一片碎屑都照着一个面孔，一段记忆。
　　姽之打眼一看，大部分……都是司南。
　　姽之皱紧眉头，还没等他后悔怎么就这么轻易捏碎了这神魂，他忽然感到前襟一阵发烫。
　　姽之将司南的神魂拿出来一看，竟是也要追随司桦君的神魂而去，星星点点正在消散当中。
　　姽之有些慌了。不行！他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毁了司桦君，得到了司南！不能这么轻易就——
　　虽然还想再折磨一下司桦君的神躯，但不行，司南挺不住。
　　姽之咬咬牙，直接大手一挥，空间一阵扭曲后，呈现在姽之眼前的是直通冥界轮回盘的短暂通道。
　　没有任何犹豫，姽之直接抽离魔神躯壳，强大的神魂携带着司南脆弱的神魂，片刻间便通过那通道，直直的堕入轮回盘中。魔神躯壳在脱离神魂后，很快便化作天地灵气被吸收殆尽。除了一身红衣，什么也没有留下。
　　姽之走的很急，并没有发现分布在魔室之中的那些碎屑并没有消散，而是隐隐发出浴火重生的红光。
　　如果姽之再耐心那么一点点，就会发现司桦君的记忆片段中，他是被神界的百鸟之王养大的。
　　随着一声高昂的凤鸣响彻整片魔室地下，仿佛要被震穿灵的叫声，威严不可侵犯。
　　随着凤鸣的爆发，凭空出现的火焰将数以千万的神魂碎片包裹其中，烈火灼烧。
　　不消片刻，仿若要融化一切的火焰散去后，灰尘遍布在魔室中，隐隐约约有一道光逐渐明亮，在那扭曲的空间隧道就要消失的刹那，那抹光亮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
　　室内重新恢复一片平静。除了空气中飘散的灰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之前那个黑衣男子匆匆开门，一无所获，好像那声凤鸣不过是一场幻觉。
　　“尊主，发生什么事了？”黑衣男子身后跟进来的人怯怯的问道。
　　黑衣男子似有若无的叹口气∶“……没什么。吩咐下去，将鸾鸟与棺盖带来。”
　　“这是终于要……？”
　　“嗯，封棺。”
　　【作者有话说】：三生三世篇——END
　　接下来开启新的篇章，也是最高潮的时候了，很快就要大结局了。
　　本来小说是个娱乐，但是因为那个敏感词系统，我感觉我好想让你们做了语文的填空题∶衣不（ ）体。hhhhh真是休息的时间都不着消停【哭笑不得.jpg】
　　ps∶你们现在知道鸾鸟为什么去找凤了吧。一方面是自己的头，另一方面是司桦君。
　　现在只剩下一个伏笔没有填了，就是司桦君一直给黎继吃的那个花瓣。

卷三  醉生一梦，回首阑珊

118.司南的心
　　司南，司桦君——
　　一滴眼泪慢慢滑落黎继的脸颊，他看着站在他眼前，终于不再是一个背影的司南，无声的哭泣着。
　　司南一愣，脸上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眼神深邃，仿佛历经沧桑。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黎继摇摇头，不说话，咬紧了牙根避免哭声泄露出去。从进入司南的记忆开始，他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一切发生在眼前却无力阻止。
　　司南和姽之交心时他跟着揪心；司南被抓时他跟着心急；司南神躯即将覆灭时他跟着意志消沉……
　　朋友会为了司南的遭遇感到同情。而他，则是感到痛心。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时半刻，但黎继对司南早已不是普通朋友的情感。
　　司南望着黎继，面色柔和下来∶“哦～我知道了，确实该哭。毕竟自投胎一来，因为我的人性，神性和人性始终没办法融合在一起，再加上投胎时我的神魂本就虚弱不堪，神性和人性再不合，由此诱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你修炼的进度才会那么慢。”
　　“而且，我的前身在魔界被陶勋太久，又有了堕仙的迹象，所以神魂难免有污点。你之前会被魔界影响是理所应当的，并不是你不好。”
　　司南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黎继面前，轻柔的拂去他脸上的泪水，下意识放轻音量，道∶“莫哭，怪我。”司南陪伴了黎继的一生，看着他成长，亦又如何是普通朋友之情。
　　哄小孩一样柔意绵绵的语气非但没有安慰到黎继，却让他哭的更厉害。
　　“我、我不要你这么、这么温柔！”黎继哽咽着说道，先是在发泄情绪一样甩开司南的手∶“你别自以为是了！修炼之路是我自己走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你没有任何不好，黎继的错，并不是司南的错。
　　司南怔忡了会，缓缓地笑了，心道∶师父说的没错，果然有什么根结什么树。口口声声说别人太温柔，实则己身亦然。
　　“黎继，剩下的就拜托你了。记得一定要将我的心意传达出去，你一定会的，因为——”司南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如同绚丽的烟花一般，化作丝丝缕缕的灵气，生命的光芒转瞬即逝。
　　黎继愣住了。
　　“司南……？”
　　“司南？”
　　“司南！司南你别走！！你等等！我还有话、有话想跟你说！！”
　　黎继只觉得心酸酸涨涨的。他知道两人之间注定只有一人能够存在，也知道司南实际早已心存死质。可他没想到……
　　分离竟来的如此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我、我想跟你说……说！”黎继伸手试图抓住那些丝丝缕缕的光线，却在刚碰到的时候全同指间沙一般，留不住。
　　“我想跟你说——”黎继大吼着，怕司南听不见他的话∶“你放心！你的心意我一定会传达到的！我、我还想说…想说……”
　　黎继又不争气的掉下眼泪来，喉咙发酸让他没办法说全一句话。
　　‘如若有缘，来生再见。’
　　在心灵中回想着的一句话，叫黎继愣了片刻，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他知道，司南已经放下一切，再入轮回了。
　　‘一定……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候我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可以罩着你！可以帮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般苦难了！’
　　孩子气的一句话诉说着黎继的真心实意。
　　意识苏醒的恍惚之中，黎继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像是司南，无奈又欣慰。
　　————
　　黎继逐渐转醒。
　　鼻尖仍旧是那冷香清醇的味道，由香炉缓缓释放至房间四处。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就是他之前被带到魔界时住的房间。
　　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叫黎继颇不自在，好似大梦一场，醒来全然一场空。
　　司南……
　　“真是的，竟然就那么一走了之……”太任性了！黎继伸手遮住自己的双眼，太阳穴悄无声息的划过一道泪痕，隐入发间。
　　“啊…啊～啊……”挣扎一样的小声嘶吼在身边响起，惹的黎继一愣。
　　黎继坐起身子，扭头望去。
　　腐身鲜血淋漓的走了进来，还知道转手关上门。
　　每走一步路，腐身身上都发出一阵吱嘎和咔哒等令人牙酸不已的声音。好像坏了的零件却还要拼命运行一样，身形迟钝。从腐身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和结痂，黎继能看出他应该刚刚被折磨过。
　　这一刻，不知是何种情绪涌上心头。也分不清楚是司南的残念，还是黎继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再忍耐了。
　　黎继掀开被子跑过去，留下了一串金豆豆，扑进腐身怀中。
　　腥臭味扑面而来，黎继却不觉得恶心，想他之前对腐身的所想所为，只想打自己两巴掌。
　　黎继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真的打了自己两巴掌。
　　‘啪’的一声惊呆了腐身，再次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唤回了腐身的失神。
　　“啊～啊…啊！啊！”腐身很焦急的手舞足蹈，却迟疑着不敢去握黎继的手。
　　黎继见此越发心酸，他二话不说直接推了一把腐身几乎变成白骨的身躯。
　　“司桦君！”黎继在喊出这个名字时，腐身僵在了原地。
　　“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黎继发泄一般的不停拍打、推促着他面目全非的神躯∶“为什么不早点破坏那个清雾砚？！为什么要带兵去魔界？！明明没有把握！为什么还要去做？！”
　　黎继恶狠狠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司桦君的神躯就那么杵在那，不进不退。
　　黎继将屋内自己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了，但这完全不能发泄他的心头之恨。尤其是司桦君现在这副木讷模样，叫他越发感到恨铁不成钢。
　　明知道他现在体内只剩下一缕情爱之欲作为支撑，但黎继就是忍不住。他就是忍不住哭诉。
　　“你傻不傻……这么做值得吗？！！”
　　他不值得！黎继是这样想的，司南亦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神，还差几步之遥便可登上更高境界的堂堂天界战神，被他给毁了，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与司南的情绪产生共感，或者说他们本就一心同体，黎继恨不得剖魂补魂，以便偿还这上万年的债务。可他没实力这样做，他做不到！而且这样还不足以偿还，远远不够！
　　“为了我这样一个人，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这样要我如何偿还啊？！你说话！！！”
　　黎继嘶喊着，眼睛哭的红肿，手下拉扯司桦君那不堪一击的神躯的动作，却很是轻柔。这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易碎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室内除了黎继的哽咽之外，再无其他声音，静谧的吓人。
　　而黎继陷入自己的负面情绪中，难以自拔。如果不是他……若果不是他的话！
　　黎继发狠一般，从芥子中取出无痕剑，手腕一转，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猛地刺下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忽然，黎继感到自己的剑收到了阻碍，疼痛久久没有来袭，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双露着森森白骨的双手握住了剑身，叫他再难前进分毫。
　　黎继愣愣的看着剑身上滑落下来掺杂着碎肉的血迹，刺眼异常。他下意识的放开手中长剑，司桦君跟着同时卸力，长剑掉落。黎继也跟着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我真的——”不值得……
　　黎继话语未完，脸颊就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捧住，抬起。黎继迎面对上那没有了眼皮的眼珠，很恐怖，但却看得他心酸不止，并没有觉得恶心和厌烦。
　　在黎继要哭不哭的注视下，司桦君重重的点了点头。
　　莫名其妙的点头，却叫黎继瞬间泪崩。
　　他知道，那是司桦君对他的回复。
　　值得。
　　终于减轻了肩上和心中压着的重担，那烦扰了司南几千年之久的怪兽被司桦君的一个肯定轻描淡写的挥发了。黎继的情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用撕心裂肺的哭声发泄出来。
　　司桦君安静的揽他入怀，手搭在黎继的后背，轻轻抚摸，像是在哄一个终于任性够了的孩子进入睡眠一样，温柔、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黎继的哭声减低，只剩下默默地抽泣，整个人赖在司桦君怀里不出来。
　　司桦君推了推他，黎继就当没感觉。他知道司桦君现在这样不太适合他躺着，但是他忍不住，就是想多躺一会，再多躺一会。好像迷途风暴中找到了一处安静的避风港，只要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的安心将黎继整个淹没。
　　如果不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他甚至想一直这样趴着。虽然脸上和身上时不时会沾到一些……不明物体，但这种感觉很舒服。
　　黎继刚这么想，意料之外就来了。
　　姽之推门而入，满面疮痍映入眼帘，却没有丝毫心疼易怒的情绪。直到他看到了殿内相拥的二人……
　　那一瞬间姽之感觉自己脑中紧绷着的弦，断了。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终卷——

119.前因后果
　　“你们倒是有胆。”姽之神情晦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黎继身上。
　　“你恢复记忆了。”姽之这么肯定道∶“不，应该说你变回司南了是吗！”姽之自说自话，眼看就要激动的扑上来。
　　黎继窝在司桦君的神躯怀中，见了姽之下意识的又往里缩了缩。司桦君的神躯内虽然只有情爱之欲苦苦支撑，但这也代表了他现在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是黎继。
　　二话不说，司桦君抱着黎继躲开了姽之的动作。
　　姽之神色一僵，目光冷凝的看向黎继∶“……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变态！”黎继毫无忌讳。他可不是姽之的好朋友、至交，对于姽之他本身就有着不轻的负面情绪，更遑论现如今知道了前生司南命途多舛多半是眼前之人所致。
　　黎继对姽之更没好感了。
　　“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爱司南吗？不，你害惨他了！如果没有你，他现在早就上升神君，在天界——”
　　黎继话还没说完，就被姽之皱眉打断∶“天界有什么好的？！你以为那时候为什么司桦君只带来那么点人？还不是天界那些所谓公正自律的上神所做出得背信弃义的举动！！”
　　“一口一个天界！一口一个神君！我没看见司南从中捞到一点好处！屈身天界还不如入我魔界，最起码我不会给司南受一丁点苦头吃！”姽之恨铁不成钢，看黎继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误入迷途的羔羊。
　　这种感觉让黎继很不舒服。
　　“你错了姽之，司南升神君并不是奔着捞好处去的。别因为自己，把别人想的太坏了。”黎继淡淡道。
　　可惜，他的这种说法令姽之难以接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姽之欺身上前，光凭司桦君现在空唠唠的神躯根本无法抵挡他。姽之轻而易举的钳制住黎继的脖颈，仔细地盯着他倔强的双眼。半响后，疯了一般的不停摇头。
　　“不对，不对！你不是司南！”姽之表情复于平静，慢慢收紧了黎继颈间的手掌∶“说，你把司南藏哪儿去了？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黎继被他捏着颈项，想说也说不出话来。他与姽之差距太大，即使这些年姽之没少折腾自己，可仅仅是融合了神性的他还没办法与姽之相互抗衡。
　　*的！黎继忍不住在心中爆一阵粗口，都怪他修炼太慢了！不过就他之前那身子骨，想快也快不起来吧……
　　黎继感受着无法呼吸带来濒死的窒息感，眼前发黑，脸红的发紫。
　　忽然，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中，黎继还因为不适应而咳了几声。眼前终于恢复一片光明，他这才看到是司桦君的嘴狠狠咬在姽之的手腕上。
　　姽之低声咒骂着，一把甩开司桦君。那纤长的骨架被甩开几米远。
　　黎继想冲上去，可是怕又热闹了姽之，只好先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想知道司南在哪里，好啊，我告诉你。”黎继连忙道。
　　姽之动作一顿，果然如黎继预料之中的一样，没再去管司桦君，而是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你知道？”
　　黎继没好气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吗？”
　　姽之一噎，不语。我他娘的知道还用得着问你！
　　见他吃瘪，黎继就满意了，明目张胆的吊着他∶“你想知道，可以，但是必须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姽之冷笑一声∶“你问。”他不怕，也不信这种时候黎继敢跟他耍什么小把戏。
　　几乎都不用思索，黎继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在小时候给我假的剑式秘籍？”
　　这个问题姽之也没有停顿，颇为嫌弃的看了眼黎继，他语气傲慢道∶“我那是帮你脱离苦海。修真界比起天界不遑多让，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做个废物比做个天才好。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指责我？哼，不识好歹。”
　　谁他娘的要你帮了？！黎继猛地攥紧双手，满面怒容，可却只能在脑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再加上念了几遍清心诀，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黎继迫不及待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自认从小到大对你不差，你却重伤我之后将我像垃圾一样丢下千生涯，这是为什么？”这个疑问，也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姽之微愣后忍不住笑了，语气嘲讽道∶“噗嗤……对不起，我想不到你会问这个问题，所以一时没忍住。哈哈哈哈～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意识到了！不管是从前的司南还是现在黎继，只要你还是一张白纸，我就永远都没办法拥有！！”
　　说着，姽之眸光闪过一丝诡异的紫红色∶“为什么正邪不两立？你在那云山上有人将你当做二少宗来恭敬吗？饱受凄苦与流言蜚语活到现在，没了爹的关心和哥的照顾，你怎么还可以一个人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你就是不知道妥协？！！”
　　“干脆利落的承认自己废物的身份！不择一切手段变强，凌辱那些嘴碎之辈！为什么你那么软弱怕事，无力无能？我只不过是看你过得太痛苦了所以帮你一把而已。魔界不好吗？你去了魔界，变强了没有？受到恭敬没有？要地位有地位、要人脉有人脉！混的风生水起逍不逍遥？！自不自在？！”
　　姽之步步紧逼，太阳穴青筋凸起，眸中带着愤慨，嘶吼一般的质问着黎继。
　　“狗屁的修真界！它能给你这些吗？！”
　　黎继受不了他的洗脑，一把挥开姽之指向他的手∶“够了！你凭什么一句话打斜一片树？你怎么知道我在魔界过的好与不好？你凭什么帮我决定我的人生该怎么过！你知不知道你害惨我了？！”
　　“我害你？”姽之嗤笑道∶“我害你什么了？难道说腰窝眼睁睁看着你在云山宗受尽欺辱而袖手旁观就是在帮你吗？！”
　　黎继气的肺都要炸了，但是他直觉不能与姽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好，我不跟你讨论这个了。不管怎么样，最后我死了。”黎继说完，不意外的看到姽之又是一哽。
　　但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黎继忍不住冷笑道∶“好。我就说以我对姬炎阳的了解，他不会那么早把我丢掉。姽之，我清楚你想跟司南再续前缘，但是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我为什么折腾？我哪里折腾？是你在折腾我。”姽之面无表情的控诉道∶“你身在魔界却心在云山，我就不懂了……都被亲师弟捅了一刀浑身遍体鳞伤，可你怎么就是不肯放下你那可笑的执着？！为什么就是不肯堕落？魔界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堕落也并不可怕，他反而会给你带来意料之外的快乐。”
　　“因为我不愿意自我堕落，就是这么简单！说白了你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你的一己私欲而已。”黎继一针见血道∶“难道你表达爱的方式就是这么扭曲的吗？”
　　姽之一愣，黎继没等他反映过来，又道∶“你刚才说你知道了，不管是从前的司南还是现在的黎继，只要还是一张白纸，你就没办法得到。但真的没办法吗？”
　　姽之双目微瞪，脸色的血色慢慢褪去∶“你什么意思？”
　　“你真是个自私的人。”黎继毫不留情道∶“你一面说着爱司南，想要与他在一起，一面又不想做任何改变、冒任何风险，拼命折腾他。打着为别人好的幌子，做着叫别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你自私自利过了头。”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为我做了那么多。但是姽之，你让我感觉……你只是在找乐子。我像是你闲暇的时间里，打发无聊的一样东西。”黎继的话犹如一记闷棍，恶狠狠的敲在姽之的脑袋上，叫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你爱我吗？你只是喜欢。”
　　“你喜欢我吗？又没有那么喜欢。”
　　“只是占有欲作祟。”
　　黎继一字一句的说完，严肃道∶“姽之，你或许只是有些孤单和寂寞，你没有朋友，也没有受过家族的关怀和疼爱。等你真的找到喜欢的人，你就会感受到一种与你对我们都不一样的感觉。脸红心动，心跳加速，甚至于无法呼吸，你会像对待一见易碎品那样对待他。”
　　“不是你对司南和我所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伤害。”
　　姽之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神情晦暗不明。他可没有那么轻易就被动摇思绪。他不爱司南吗？他为司南做了那么多，怎么不算爱了？如果他不爱司南，那他这万年间所做的一切到底算得上什么？
　　“不，我爱他……”姽之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口中低不可闻的呢喃着什么。像是在说服自己，让意志变的更加坚定。
　　黎继一皱眉，他觉得姽之的样子好像很不妙。
　　“不，我爱他。我爱司南！对！我为他做了这么多！我爱他！我必须爱他！！”姽之发疯一般，双目充血，咬牙切齿的看着黎继，以他四目相对。
　　见到姽之眼中近乎失去理智的红光，黎继好像被一条巨蟒死死盯住一样，身躯不易察觉的僵住了。
　　两人对视几秒。忽然，姽之仰头大笑，好像解开了什么烦心事一样，语气兴奋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
　　姽之上前掐住黎继的脖颈，眼中闪着蔑视生命的暗芒∶“没错。你对我来说的确是个玩具，打发时间用的玩具！你是黎继，你不是司南……对，你不是司南，我爱的是司南！是司南！你是哪根葱？啊？！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司、南、在、哪、里？！！”
　　黎继双手握上他的大手，这次他有经验和防备了，不会那么傻乖乖束手就擒。黎继的拇指准确无误的扣进姽之手腕上被司桦君咬伤，还没来得及痊愈的伤口里。
　　黎继能感受到他的拇指如同一把匕首，划开皮肉，甚至差一点就能摸到经脉时，姽之猛地甩开了他。
　　黎继身体顺势被甩飞出去，但他躺在地上，额头流出涓涓鲜血，不怒反笑。
　　“司南在哪？黎继和司南是一个人，所以——”
　　姽之见他捂着额头起身，也不知是因为黎继的话语还是别的什么，一时之间愣住了，只是下意识重复道∶“所以……？”
　　“所以我就是司南，你这个傻逼。”
　　姽之反应不过来，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忽如其来，却又理所应当的消息。
　　黎继不意外看到姽之难以置信的表情。光凭之前的只字片语，他就能分析出来，姽之一直把他和司南当做两个个体来看待。在姽之眼里，司南是司南，黎继是黎继。
　　可司南和黎继是同一个灵魂，分辨出来的只有神性和人性的区别。现在司南的执念化去，黎继融合了神性和前世记忆，现在他就是司南。
　　“你说你爱的是司南，而不是黎继？那你爱的也不过就是司南那副皮囊而已，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或者说我。”
　　“是神是魔有什么关系？你从未真正对他动心，试图去了解过他，又谈何仙魔势不两立，不可私通。”
　　“不能私通，难道还不能私奔啊。”黎继语出惊人。他是真的不在意，司南也不在意。真心相爱又遑论是是非非？在戒规森严的天界，司南都对司桦君动了情，想必也是个……
　　“不……不！这不是真的！”姽之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头，周身气息变的紊乱起来∶“你在骗我……你说灵魂？哈哈哈哈～可笑！灵魂那么一个没有巴掌大的圆球，谁会爱上那种东西？！人之情欲十有八九寄托于色相！你说的都是狗屁！歪理！”
　　被姽之的发疯打断了思绪，黎继没好气的擦拭着额头留下来的血迹，一面朝姽之翻了个白眼。
　　“你没爱上，不代表别人没爱上。”
　　“喏，你身后就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姽之是个很复杂的人，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他是怎么想的，单证我是不能【哭笑不得.jpg】

120.下油锅饭
　　姽之只觉背后一凉，下一秒直接跳离几步开外，回头一看，却差异他刚刚站在站的地方背后根本没人。
　　“啊……”一声低不可闻的怒吼在身后响起，姽之皱起眉头，脚尖刚刚向前蹭了一下，手臂却立刻被扣住，抽不开身。
　　黎继唤来无痕，直接冲着姽之迎面一剑。
　　姽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力度抬起自己的肩头，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的下一秒，姽之身子一矮，脱臼的臂膀让他的身体变得灵活，反过来利用司桦君扣住他手臂这一点将他甩到身前。
　　黎继反应快，好在剑身硬生错过去了。
　　与姽之近战的司桦君丝毫不怂他，虽然头脑已经基本没有思考能力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与姽之一来二去的，两人手相互牵制，倒也谁都奈何不了谁。
　　黎继知道自己的斤两，便没有冲上去添乱。没过一会，姬炎阳赶来，恰逢黎继站在门口观战，背脊就露在他面前。
　　姬炎阳没犹豫，直接冲上去就要桎梏住黎继。可还没等他近身，便已经停在黎继一米之外。
　　似是无奈的轻叹口气，姬炎阳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乖乖让我抓。”
　　肉眼不可见的细弦将姬炎阳的手腕缠住，殿内早已布满了天罗地网，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身姿诡谲灵活的姽之与司桦君，仍在缠斗。
　　黎继和姬阳炎之间的小打小闹完全比不上司桦君和姽之之间的以命相搏。当然，司桦君的神躯本就被折磨的够呛，与只差一口气无异。两人之间很快分出了胜负，黎继遂不再抵抗，眨眼间便将武器收回芥子中。
　　双方停手的同时，门外终于赶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护卫。
　　姽之叫几人按住司桦君，自己放松后一面将胳膊按回去，一面走到黎继面前，看着他毫发无伤，反倒是姬炎阳颇为不适应魔弦的用法，看上去衣衫不整，狼狈了些。
　　姽之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不大不小的巴掌响令姬炎阳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红了大片，也叫在场众魔不寒而栗。
　　乖乖，魔尊说打就打，这位来头不小啊……
　　“废物。”姽之面色阴翳，语气冷凝道∶“将地字号乾锅架起来，上火，倒油。”
　　空气寂静了一秒，随后众魔一涌而出，连忙准备这祖宗要的东西去了。
　　姽之回过头，眼神似是而非的扫过黎继。
　　黎继心中打怵，可面上不显。他甚至在脑中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大不了姽之要把他推下去的时候，他随手拽两个垫底的。
　　爱心痛、伤别离，黎继现在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反倒是司桦君，似是被姽之那似是而非的一眼给激怒了，激烈的挣扎起来，全然不见方才败北下来的疲态。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有黎继，他就是不灭的。
　　哪怕只剩一丝烛光，便能轻易点燃现在的他。
　　在姽之的眼神朝他飘过去的时候，他甚至发出低吼示威，就连黎继都忍不住替他捏了把冷汗。
　　可反常的，姽之并没有动他。黎继没松气，反而整颗心都提起来悬在半空中，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众目睽睽之下，黎继连动一下都不行，别说到司桦君身边去了。
　　一时之间，空气中安静的诡异，但却没有坚持多久。很快的，外面跑来一名魔兵，对着姬炎阳耳语说了什么。
　　黎继和司桦君被押着带出殿外，在殿前的广场上，几十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地字号乾锅被粗壮的整颗树木架起。因为害怕让那祖宗久等，所以那些魔兵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救兵。
　　百十来号人踩着木梯子站在乾锅边缘，正往里面涓涓不断的倒油。乾锅底下已经燃烧起源源不断的火光，但站在一片还有许多人在朝着乾锅下方的火堆里施火法。
　　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明明站在殿门前，但黎继已经能感觉到火烤的那种炙热感。
　　他这是要被丢进油锅里……？黎继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很快就被押着来到油锅前。
　　以前也是个炼丹的，黎继当然听过地字号乾锅，他甚至还用过。那是堪比云山山尖头的大号乾锅，因为鲜少有人订购，所以这世间翻来覆去也不过两三个。
　　云山宗就有一个。这种大号乾锅光是用人就要上百号，不然搅不动它。这种乾锅在云山一般被用作炼制烂大街但却必须的基础丹药，一锅能出几十万颗，相当省事。
　　虽然这种乾锅大是很大，但是不深，因为本身很大，如果锅底再深的话药材很不容易融合，这样一来方便的目的就适得其反了。
　　可再怎么浅，也有他半人高啊……
　　黎继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听着被倒入热锅的油‘吱嘎吱嘎’沸腾的声音，抬头望着那乾锅，眼神死。
　　黎继∶这个可能真的不行。但是是到如今又不能说不行，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他不行装行的代价好像有点大，让他想一想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黎继在心中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等一下！”
　　姽之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黎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黎继抿了抿唇，开口道∶“在丢我之前，能不能先往里丢点菜和肉啊，我有点饿了……”自知理亏，黎继后半句话没有说的太大声。
　　等着他开口屈服的姽之∶“……”
　　姬炎阳∶“噗……嗯咳！你当这是什么？别油嘴滑舌的，快上梯子！”
　　反正都要死了，黎继也豁出去了，面子是鞋垫子，不值钱。
　　“不是你们人不人道啊？！不带这样的，那人间有断头饭，里面还有个大鸡腿呢！你们这魔界，就没有……额，下油锅饭吗？！大鱼大肉快点给我上来！”黎继扭扭捏捏，摆明了不想上去，气焰十足嚣张。
　　他往那一站，姬炎阳眼中带着无奈，还下油锅饭，亏他想的出来！这一个大祖宗一个小祖宗，都不是好惹的主。没办法，姬炎阳将目光转向姽之，不着痕迹的耸了耸肩，他是没办法了，你看着办吧。
　　姽之闭上眼，深呼吸，姬炎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就在他以为黎继逃不过这劫时，姽之轻启薄唇，咬牙吐出两个字∶“上、菜。”
　　黎继很是满意，席地而坐，悠哉道∶“这就对了嘛～宁死也不做饿死鬼！”说着，黎继朝司桦君招了招手∶“来来来，坐这儿，休息一下～”
　　姽之张口便喝住那些就要放人的魔兵∶“我看谁敢？！”
　　“干嘛呀你。”黎继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霸权啊，人家魔尊还没说什么，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姽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扭头恶狠狠的瞪了眼什么都没干的姬炎阳，妥妥的迁怒。
　　姬炎阳∶“……”他都忍不住要给黎继竖起大拇指了。
　　说到底，姽之也没让魔兵们放人，只有黎继一个人坐在地上吃着被端上来的东西，满嘴流油。
　　“嗯，这个鸡腿儿也太、柴、了！”“嗯嗯嗯，这个黑色的什么东西，难吃的一逼！”“什么鬼啊这个汤，太稀了，你们这儿是不是蔬菜都赶上金枝玉叶了？啧啧啧～没关系，体谅体谅～”“哎呦呦呦呦呦呦～这个味道——我的天，别人不会以为你们在这儿煮屎吃呢吧！”
　　魔兵们∶……【青筋暴起.jpg】
　　姬炎阳∶……【手痒.jpg】
　　姽之坐在不远处望着那个嘴上不停嫌弃，但却又一口接一口无肉不欢的某人，眼中情绪不明，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轮廓倒是柔和了些，气势也没那么慑人了。
　　“嗯～也就这个还算勉强能入口啦。”黎继满脸嫌弃，夹起一块鱼肉站起身，虽在走动，但筷子却很稳。
　　黎继刚一靠近司桦君，就被几个魔兵拦的死死的。
　　黎继还没说什么，姽之率先开口道∶“放他过去。”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就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兵无奈，只好放行。
　　黎继握着筷子将它递到司桦君面前∶“这个还挺好吃的！”
　　说着，不等司桦君的嘴凑近筷子，便毫不犹豫的回转一手，将它塞进自己嘴里。
　　气氛刹那间犹如狂风扫落叶般凄凉。未了，黎继还含糊不清道∶“嗯，没关系，我知道你不能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替你此啊！”
　　“此个屁啊你！”一旁架着司桦君胳膊的魔兵当即放开他的手，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朝着黎继口不择言∶“他跟你是一伙的！你还是人吗你？！没见过你这样当同伴的！我们魔兵虽然卑贱，但好歹讲义气！你、你这个修真之人妄称正道！你连我们都不如你！还敢大肆批评我们魔界的菜，你也配吃？！你………”
　　那魔兵可能是刚进兵营，看着样貌年少，正处血气方刚的年岁，也是被黎继气狠了，心中的抱怨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魔兵的嘴像耍长枪的一样不停突突突突刺近，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气都没换几口导致眼冒金星，这魔兵才有空抽眼看去。
　　只见黎继面无表情，嘴在不停的抿动，似是有话要倾诉，又像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让魔兵心下得意，不顾场合便呛起声来∶“怎样，无话可说了吧！这种状况下还戏耍同伴，我看你简直没有心！”
　　众人虽然低着头箴言，但注意力却都偷偷集中在黎继身上，忍不住用余光去关注他。见黎继终于张了张唇，似乎是不打算在沉默下去的样子，好几个人心中难掩好奇和激动，以为终于要开启一场唇枪舌战，随后……
　　黎继动了动嘴，从微张的口中……抿出几根鱼刺。
　　将那鱼刺全数吐在地上，黎继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唯有余光不着痕迹的在姽之身上一扫而过。他那云淡风轻的架势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耳旁吹过一阵微风似的。
　　愤慨激昂的魔兵∶……刚刚我是错付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只见那个在人前一向不苟言笑，甚至阴翳凶狠的大魔王，笑的抱住肚子，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微薄的红晕，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用水涮干净嘴里杂七杂八的调料味，黎继伸了个懒腰，忽然动作轻巧的跳上梯子，开口道∶“我吃好了，该开工了。”
　　这话说的好像黎继是东道主，要被下油锅的是他们一样。众魔兵心绪复杂的想到。
　　“慢。”姽之不知何时停下了笑声，但面上还残留着愉悦的笑意。
　　“干嘛？”黎继不耐烦道∶“难不成你还想先jian后杀啊！”虽然有些奔放，可黎继肯定姽之不会生气。相反，他搞不好还很喜欢这种调调。黎继颇为心累的想道，试探姽之还真是一件苦差事啊，口头上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如黎继所料，姽之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嗯～不错的主意。”

121.热油过身
　　乾锅里的油已经被烧的很烫了，底部不停地冒出来细小的沸泡。
　　由于离得太近，黎继的脸都被烤的通红，满身大汗，与一旁浮在空中面色苍白的姽之产生强烈的对比。
　　“我可以给你选择。”姽之身体轻盈的飘到黎继面前，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如果你对我妥协，说不想下去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
　　黎继看着姽之趣味正浓的双眸，心下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一妥协，那便是没有尽头囚禁和折磨。
　　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喜欢的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征服欲；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他们喜欢的是征服过后让别人在脚下匍匐的虐待欲。
　　很不巧的，黎继认为姽之是后者。但凡一次妥协，那余生也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不好意思，本人一向言行一表。饭都吃了，不跳岂不是对不住那些厨师的一番好意？”黎继猛地偏过头，挣脱了姽之的桎梏。
　　被拒绝后，倒没见姽之有多不满，只是反倒兴致更浓。
　　“你确定，不妥协？”姽之反复提问。
　　“绝不。”黎继态度坚决。
　　当再一次听到否定答案，姽之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灿烂的露出了几颗白牙，看上去对他这个答案……很满意？
　　“嗯哼～那还真是可惜，因为——”
　　黎继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头顶已经有什么东西被丢了过去，猛地沉入油锅中。
　　刹那间，滚烫的油炸裂开来，被粗鲁丢入的‘东西’溅起老高的油花。噼噼啪啪的一阵声音令人汗毛耸立，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软。不用体验，只听这声音都够喝好几壶的了。
　　“因为——你根本不是为你自己做决定。”说完，姽之轻描淡写的挪开身子，让眼前的一幕展露在黎继眼前。
　　那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都不可比拟的，为黎继的心脏带来无限刺痛的感觉。
　　脆弱的身躯飘在油锅上疯狂挣扎着，嘴巴大张似是在痛苦地大叫，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血丝被丢进油锅里无异于水滴在油锅迸溅开来的感觉，每个油花都飞的老高，黎继时不时就能感受到手腕和脸颊传向大脑的疼痛讯号。
　　那没了皮，血肉全都像腐烂了一样粘附在白骨上的身躯，在油锅中很快就被炸熟一层表面，空气中诡异的肉香弥漫开来。看着那与刚刚吃的菜里颜色无异的白色熟肉，黎继没忍住，扭头呕吐起来。
　　似乎是被黎继影响，地面也开始传出一两个呕吐声。
　　胃里一阵翻腾，似乎是要将刚刚吃的全部都吐出去一样，黎继很快便双眼充血，那种好像要将整个胃一起吐出去的痛楚，黎继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比起刚才，声音平息多了，现在多半是滋滋滋的油炸声。可就是这种声音，让黎继近乎发狂。
　　“啊……啊——！！！”
　　撕心裂肺的大叫甚至盖过了油锅的油炸声，姽之靠近黎继，浅笑道∶“如何？现在你考虑的怎么……？！”姽之那副闲庭野游的心不在焉消失得一干二净，脸上血色尽失，伴随着冲口而出的高喊，姽之猛地伸长了手。
　　“黎继！！”
　　黎继跳入油锅的那一刻，瞬间觉得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啊！！”发泄一般痛苦地大喊，黎继强行用内力撑住下半身不轻易栽倒。在原地杵了几息，黎继开始迈出第一步，向油锅中心的司桦君走去。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
　　“嗯哼！啊！！！！”
　　每踏出一步，就像在刀尖上舞蹈，剧烈的疼痛瞬间遍布全身，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黎继的内力很快被消耗一空，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向前走，他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黎继现在满心满眼只剩下疼痛这一个感受，尤其是没了内力保护，更痛了。但不知怎么的，他现在精神恍惚，一直被刺激的神经好像疼到麻痹了，下肢已经没有知觉，只靠一股意志驱使着双腿前进。
　　黎继闻到了，那是从他延伸至四周的……油炸肉香。
　　非但下身，脸和手上已经被油点迸的千疮百孔。眼泪时不时变会掉入油锅中，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反应。
　　黎继视线朦胧，看着好像离他很近的司桦君，又感觉他离得很远。这时候的黎继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叫一步之遥，隔空万丈。
　　他好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独木桥，桥上全都是密集的剑尖，四周一片黑暗。那阵钻心的疼痛过去之后，意识反而越发昏沉，黎继一个支撑不住就要晕过去。可笑的是，他现在还要靠疼痛来保持清醒。
　　每走一步，惨叫一声，黎继的声音早已嘶哑，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发泄痛苦了。
　　“黎继！你快回来！！”姽之脸色惨白，看着黎继一步步毫不动摇的靠近身在油锅中早已浑身抽搐的司桦君，他的心酸酸涨涨的，叫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得到过回应。
　　无奈之余，姽之只好将怒火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给我掀翻它！快点！再慢一息我要了你们的命！！”
　　底下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全力在弄翻这个乾锅。其实对于姽之来说，弄翻这个不过只小菜一碟，但是他害怕。害怕他只是一刻没盯住，黎继就不见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姽之几欲发狂，却又强行忍下。
　　越是催促吗，这群人越手忙脚乱。不过好在姬炎阳还有理智，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人群，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终于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乾锅被掀翻了。
　　鲜果掀翻的瞬间，离了油锅的两人一个被姽之接住入怀，一个被姬炎阳提在手中。
　　刚出油锅的黎继感到被油炸灼烧的下身接触到宛如腊月寒冬的冷风触碰，一冷一热猛地交替让他的神经瞬间断弦，整个人眼前发黑，晕厥过去。
　　姬炎阳看着姽之抱着黎继连忙走远的身影，无奈的提着司桦君几乎被炸熟的神躯，跟着姽之离去的方向走去。
　　哎，这两个人的磨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西方混灵之地——十绝山庄
　　“…走吗……”
　　“嗯……他…不……我……”
　　“…知…黎继……”
　　“……看他……”
　　司桦君动了动手指，从冰冷的神识空间中脱离，睁开眼睛。耳边模糊的谈话也变得越发清晰。
　　“你之后打算如何？”
　　“不如何，先把这厮搞定再说。”
　　“难。”
　　“……啧，我知道。”
　　司桦君听完这句话，便察觉有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
　　“醒了？”轻柔的女声在头上响起，司桦君抬头望去。
　　一身穿浅黄衣的女子站在他不远处，浅色黄裙衬的女子肤如凝脂，气质轻灵，肩头的黄纱材质与简单莞起的青丝为少女带来一丝烟火气息。这女子与寻常女子最为不同的一点就是∶她很高。看起来不像小家碧玉，反倒是沙场猛将。
　　“你们倒地意欲何为？”司桦君语气冷淡道∶“你、与……怀瑶。”
　　黄衣女子微微侧身，暴露出站在他身后的男子。
　　不过两年之久，怀瑶仿佛一夕之间长大成人，不仅身高极限抽条，身形也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精致的小脸一看很是喜人，现在……脸瘦的有棱有角，脸蛋都有些凹陷，也显得鼻梁高些，眼窝也跟着深邃起来。
　　不过变化最大的，莫过那双沉寂如一汪黑潭，叫人看不透情绪的眼睛。还有就是那锋利内敛的气势。
　　“司桦君，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死人脸。”不同于少年音的清朗，怀瑶现在的声音多出些饱经风霜的沙哑，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显得更有气势。
　　司桦君不语，眼眸平淡无波，一脸淡然的表情。
　　“师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记忆恢复些了吗？？”女子很急切的打探道∶“你记得白薇是谁吗？”
　　“不记得。”司桦君毫不犹豫的说道，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不想理会的姿态∶“姑娘，我已说过百遍有余，你认错人了。”
　　自他在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中被抓到这里来，已有十日左右。这期间，他们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泡药浴。司桦君之前以为这药浴中有什么，但他识别了几日这药浴的成分，与普通强身健体的药浴并未有什么不同。
　　可那女子抓他过来总不可能就为了给他强身健体吧。司桦君又拖了几日，发现那药浴的成分还是没有什么不同，便无心拖延下去，但他又打……不过那个女子，跑了两次都被抓回来。
　　司桦君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女子发飙时何其威猛他已经不想回忆了，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还是师弟好，还好养活。
　　‘噗通’
　　浸泡在药浴中的司桦君猛地皱眉，立刻伸手捂住胸口。是他的错觉吗？刚刚好像有一下心跳特别重，心悸的感觉让他头脑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怎么可能呢……”黄衣女子不停呢喃着∶“这一整个浴盆的仙露，怎么可能没用呢……”
　　怀瑶听得不住嘴角抽搐一下，感情这一浴盆全都是仙露而非寻常水。他就说，怎么司桦君在这几天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实起来了。
　　“千青，你别乱来啊。”怀瑶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无力，话语中却没有责怪还多了分纵容。
　　千青？司桦君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之间，心跳又重了一下。
　　‘噗通’一声，令男子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下另外的两人才注意到他的不同。
　　千青皱眉，上前不由分说的扯过司桦君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一缕神力渗入司桦君体内后直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刹那间，司桦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轻点探别？你的力量会把我的经脉撑爆的！”
　　千青不屑一顾∶“轻点？那是司南师兄的特权，你一边凉快去。”
　　司桦君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女子力道丝毫未减，而是因为她的那声‘司南师兄’。千青看准了司桦君失神的片刻，大长腿一迈，直接一脚踩中男子的小臂，按在浴盆边缘，叫他不得再有挣扎。
　　千青操控着神力在司桦君体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探到了什么，忽然脸色大变。
　　千青猛地放开司桦君，任由他浑身冷汗的身子无力的滑落浴盆里。
　　司桦君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内息紊乱难以平复。
　　“你没了情爱之欲！”千青凝重道，语气很是笃定。他亲自探过的，不会有错。
　　“我就说……怎么我在你体内种植的神力不管用。原来你没有情爱，没办法以此为诱因去激活它。”
　　怀瑶皱眉∶“那怎么办？强来吗……”他的语气有些犹豫。
　　千青也很焦急，但关键时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已经耽误太久了，别无他法，强来吧。”

122.直接强来
　　“这样行吗？”怀瑶不禁有些担忧。毕竟司桦君可就这一个，想要进攻魔界，他可是不可缺少的主力。
　　千青拍了拍胸唐，很是骄傲道∶“你放心吧，我师兄可不是朵娇花！”说着，千青在手上象征性的‘呸呸’两下，撸起袖子逼近司桦君。
　　怀瑶∶……不，我觉得可能不太行。
　　看着逼近的女子，司桦君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千青脸上勾起蜜汁微笑，双手以掩耳盗铃之势搭上司桦君的双肩，神力瞬间在司桦君体内荡漾开来。
　　“嗯哼！”司桦君闷哼一声，瞬间汗如雨下。可他仅凭意志力强行忍住只是闷哼出声这一点，就足够令怀瑶另眼相看。
　　“怎么样～”千青尚有余力，对着怀瑶挤眉弄眼，骄傲道∶“我说了我师兄不是娇花～！”
　　说着，千青又加重了神力的渗入。她现在就是要让神力重新锻造司桦君的身体，顺便把司桦君的记忆盘给强制开启。虽然会有风险，但千青相信司桦君，一定会撑住的。
　　“想想司南师兄啊，师兄……”千青呢喃着，眉头紧皱。
　　司桦君此刻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自然听不到这句喃喃自语。在神力入侵的那一刻，他被迫被自我保护的意识封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心深渊之处。这里漫天寒冰，冷气入骨，司桦君自己都受不住这种冻结了整个世界的寒气。
　　司桦君在这天寒地冻中漫无目的的前行，他直觉自己要去到一个地方，但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何处。司桦君就那么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远方的迷雾因感觉到有人靠近而散去。
　　只穿着一身单薄外衣的司桦君愣愣的看着眼前散去迷雾，显现在自己身前的风景。
　　那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中枢，菱形冰晶，很美。司桦君隐隐能看到那冰晶下有着什么东西，会发光。但当司桦君认真看去时，里面会发光的东西通过菱形冰晶散发出来的光足够让司桦君眼瞳刺痛，移开视线。
　　司桦君执着的想要看清那里面的东西，可每每都会被刺伤眼睛。
　　还没等司桦君想办法凑近那菱形冰晶，在体内嚣张粗鲁云游一圈的神力很快冲破了最后一层防线，肆无忌惮的搜刮每一处内心深渊之处。
　　看着在空间中肆虐的神力，司桦君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不行……’
　　‘不能让他们靠近冰凌……’
　　司桦君心***感出这样一句话，他没有抗拒这个暗示，反而隐隐赞同。
　　可现实是骨感的，司桦君是这样想，千青却不跟他一个想法。她在司桦君体内释放神力明显就是为了帮助他锻造神躯、恢复记忆、唤醒神魂，如今找到了中枢，她又怎么会停手。可怜司桦君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那些神力发现、冲击那个冰凌。
　　“快住手！”司桦君大声喊道，可惜外界听不到他的声音，反倒他听到自己的回声心中越发暴躁。
　　——不行，不能让它们破坏这个冰凌！
　　——一定要破坏这个封印的中枢！
　　两人想法南辕北辙，司桦君看着那菱形冰晶慢慢融化，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甚至于接近透明化。
　　司桦君实在是没办法了，想阻止这股神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思极至此，司桦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懊恼，但却没有绝望。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吧？’司桦君直勾勾的盯着那菱形冰晶，试着在心中与他沟通。
　　………
　　没得到回应的司桦君皱了皱眉，却忽然发现那被橙色神力包裹攻击的冰晶中一抹冰蓝微光一闪而逝。
　　司桦君可不把这当做巧合，连忙又集中精神与它沟通。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我不知道冰凌被破坏会发生什么，但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相信我自己不会欺骗我自己。所以首要的，就是赶走这股神力。’
　　‘我一个人办不到，你要借我一臂之力。’
　　在这里要是能使用荼兮铃或者赤霄剑和内力那还说什么了，但司桦君在这里就相当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何况这可是神力。
　　在司桦君焦心等待那冰凌中的东西给他回复时，千青也觉出不对劲来。
　　“不对啊……怀瑶，你觉得师兄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就算失去记忆，潜意识里也不会这么抗拒才对啊。这个冰凌封印着他的一切，我现在把这个冰凌突破他不是应该喜闻悦见吗？为什么我感到他这么焦虑？”千青一股脑问道。
　　怀瑶皱起眉头∶“你是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聪明啊！你上辈子还是皇帝呢！快点的，你帮我想想！”千青焦急道，手下操控神力的力度低了许多。司桦君的态度弄得她有些不太确定了。
　　怀瑶翻了个破坏气氛的白眼∶“是不是皇帝全凭你一张嘴说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啊。”虽是这么说，但怀瑶还是仔细思索起来∶“会不会是这个冰凌其实是不能被破坏的？”
　　千青一愣∶“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这里面封印着师兄的神性、记忆，还有万年间自行运转恢复的神力，这些东西全都在里面了，破坏了他师兄那就直接上天了啊！别说姽之了，天帝都吊着打！他是不是傻啊怎么就不乐意呢？！别告诉我他是个死心眼儿啊！”
　　千青一张嘴突突起来难以自持，没个把门的。她现在已经控制不住，开始给没有意识的司桦君数着破坏了冰凌之后都有什么好处。
　　怀瑶听着她将好处一个一个细数，失笑道∶“你别说了，我都要不相信了。”哪里有这么多好处，到时候恐怕司桦君整个人都要被这些好处给塞到爆炸了。
　　……嗯？塞到爆炸？怀瑶眼神一凛，连忙道∶“你先停！你说了这么多如果都是真的，那会不会是司桦君本身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到时候一旦冰凌破坏，他就会爆体而亡？”
　　千青下意识皱眉，紧接着笑了出来∶“不可能。我这不是在用神力给他重造神躯呢吗。我这神力都在他体内转了好几十周了，我看…看……”千青一边说着一边去查看自己用来改造司桦君肉体的身体，却忽然脸色大变。
　　“娘啊！这这这、这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不应该啊！”千青察觉到不对时就连忙在一息之内收敛了自己留在司桦君身体的所有神力。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司桦君的内心深渊处，他看着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的冰凌，努力吸收着飞散于周身的各种琐碎冰晶。
　　那些琐碎冰晶有些化为记忆、有些化为神力、有些化为神性碎片……
　　司桦君慢慢消化着这些，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再吃就撑爆了，才没有再吸收。可即使是这样，空气中还是有着大量的冰晶碎片。
　　司桦君咬咬牙，不惜消耗魂力也要将这些不能消散之物冷冻住。
　　司桦君的手臂带动魂力，在空中慢慢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成型后司桦君连忙向里面注入自己的内力和刚得到的神力，在很快便消耗一空后才缓缓注入自己的魂力。
　　不过几息，阵法便已发动。
　　虽然有受损，不过却只有很小一部分。司桦君一边惊讶自己的魂力强大至斯，一边迅速撤离内心深渊。
　　在司桦君的神识离去后，内心深渊的阵法启动，很快就从阵法处蔓延开来一种古老气息，随后深渊内不管是冷冽的风、飘零的雪花、正要消散的冰晶、缓缓转动的冰凌……全部停止了运动，冰蓝白的色彩褪成黑白二色，万物寂静，空间凝滞。
　　千青停手后，正与怀瑶探讨着。
　　“我的神力不可能出问题，肯定是师兄出了问题。”千青据理力争∶“神躯这个东西独一无二，每个神都只有一副躯壳。这个躯壳是你在成为神的时候自动进化而成。它拥有极高的自愈能力与本能，只要你不作，它就一定不会坏。师兄这种情况……为什么会进化不成神躯呢？”
　　怀瑶问道∶“他现在又不是神，如何进化神躯？”
　　“可他有神魂啊！”千青理所应当道。
　　怀瑶若有所思∶“你说神躯独一无二，每个神只有一个躯壳是吧。那司桦君的躯壳要是没有消散呢？”
　　千青怔愣片刻后，果断摇头∶“神魂全都在这个肉身里，那个神躯没有一魂一魄那什么支撑？它不可能还存在着！”
　　怀瑶费解道∶“你不是说他没了情爱之欲吗？那靠那个不能支撑吗？”
　　“虽然他的情爱之欲是被人抽出去了，但是……”千青皱着眉，脸上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欢喜又悲哀的复杂神色∶“但是怀瑶你知道这已经过去多久了吗？三万年！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是三、万、年！！”
　　千青眼眶为空，近乎疯狂∶“只靠一缕去情爱之欲支撑三万年！这怎么可能？！！”
　　怀瑶欲开口，可见了千青的神色，抿抿唇，把到嘴边的话溜了一圈之后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也很难说出口。
　　“咳、咳咳！噗——”
　　两人气氛沉寂下来时，一直在浴桶中的司桦君忽然虚弱的咳了两声，口吐鲜血，鼻孔也跟着流出两流红色液体。
　　千青慌得不行，连忙拿手帕给他擦拭。
　　司桦君慢慢睁开双眼，适应过那阵失去魂力的头晕目眩后，他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千、千青……”司桦君哑着嗓子道。
　　千青当场愣住。怀瑶也是连忙凑过来，问道∶“你记得自己是谁了？”
　　司桦君平淡无波的眼神不咸不淡的撇了怀瑶一眼，就令他身躯一僵。那是什么眼神？目中无人？不是的。
　　好像置身于一片茫茫星海，自己的存在于其中是何其渺小。
　　司桦君移开目光时，怀瑶还没反应过来。
　　“全都说给我听。”司桦君淡淡的说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千青这才反应过来∶“全部都说……师兄，你还没恢复记忆？”
　　“只记起一点，不过万念余灰。”司桦君道。
　　千青懂了，她从认识司桦君那时开始讲，没有一点一滴讲得很细致，只有一个大概，但也足以让司桦君理解。
　　怀瑶早就遁走了，他可没有打探上神身世经历的爱好。
　　不过看样子，好像可以开始了。怀瑶看着混灵之地难得穿透层层乌云照射下来的一缕阳光，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浅笑。
　　“来人！将混灵之地潜伏的云山弟子请入十绝山庄，一个不许错漏。”

123.山庄议事
　　修真界人传∶十绝山庄乃是一邪处。
　　魔界中人说∶十绝山庄乃是一妙处。
　　而黎冠玉觉得，十绝山庄是一又邪又妙之处。
　　这里大门一开，入内的全是清闲小路，宫殿庄严、清雅纷纷不一，又黑又白的凑在一起颇为怪异，但又意外的被十绝山庄原本清淡的调调糅合在一起，意外和谐。
　　“云山宗主，这边请吧。”来人带路的是一名魔修，穿着不修边幅，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坏笑。
　　黎冠玉虽感觉进了魔窝一样很不舒服，但也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要低调行事。
　　那名魔修步伐轻快的走着，一路上与遇到的人娴熟的打着招呼，其中有和他一样的魔修，也有和他不同的修士。
　　“哎呦～这不是我的小心肝儿吗～～”那魔修的语气让黎冠玉不禁打了个寒碜。
　　那名被叫住的修士冷笑一声，黎冠玉都以为他要出手了，结果人家只是不屑的看了眼那魔修，又抬高下巴走人了。
　　魔修转身搭上黎冠玉的肩膀，不着调中带着些许认真，轻声道∶“别看他这样，那就是害羞了～哥还没有追不到手的人呢！”
　　黎冠玉∶“……”不动声色的抖掉魔修的手臂，他奚落道∶“那不就是一个。”
　　“啧！你懂什么～”魔修很是不满意的瞪了眼黎冠玉，转身走了，继续带路。
　　黎冠玉跟了上去，踌躇片刻后，问道∶“你们这里…都是这样的嘛？”
　　“都是啊。”魔修神情自然道∶“不过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们魔界生出变动时很多魔修都不愿意继续做了，可是魔修就是末修，已经是穷途末路，退无可退，哪里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好在这十绝山庄给了我们出路，只要不做昧着良心的事，都能进来。当时我们魔修都来了好一会儿了，才慢慢有修士过来。一开始还会相互看不上，一天一大打，两天一群战的，都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后来有一次庄主带我们上山采药的时候，一魔修被一修士救了，双方关系这才缓和了些。后来一年两年的相处久了，大家都直到那群修士就是被调教出来的，看着冷但可闷骚。”
　　“现在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了，也不泛少数真的走到一起的。就这样，我们都很好。”那魔修神色和语气都是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黎冠玉沉默许久，问道∶“你知道正邪结合有违纲常理论，会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吗？”
　　“知道啊。”那魔修轻描淡写道∶“可知道又怎样？来着十绝山庄的谁还会在乎那个。”
　　黎冠玉想，确实如此。
　　“好，到了。这里就是议事堂，庄主和您的长子已久候大驾。”魔修说完，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黎冠玉怔了会儿，默默的叹口气。简直毫无礼数……
　　推门而进后，黎冠玉入目第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端坐着的黎承，心中升起一抹诡异的欣慰与骄傲，可还没等他踏入殿内，坐在长子对面的人便开了口。
　　“黎兄，承让。”
　　黎冠玉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不由得快速上前几步，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当即瞳孔地震。
　　“怀瑶？！”
　　＊＊＊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嗓子快冒烟儿了的千青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司桦君的事情一一讲述后，拿起桌上的被子一饮而尽。
　　司桦君坐在窗边，望着满空乌云，神情思索。
　　千青好奇的凑过去∶“师兄，你怎么没点反应啊？”
　　司桦君不着痕迹的回神，推开千青的俏脸，沉声道∶“你还想要什么反应。”
　　千青撅起嘴，耸了耸肩∶“无所谓，反正你的情爱之欲已经被抽走了，听这些就当听故事吧。不过师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司桦君语气带上些沉重∶“我利用静空之法封锁了我的内心深渊，但粗略估计撑不过一月，必须在那之前前往魔界寻找到我的神躯。我能感觉到，我的神躯就在那里。”
　　话语停顿了下，司桦君微微低垂眼帘，无端中生出一股心虚的意味∶“而且……黎继会撑不住的。”
　　千青一愣，下一刻他两眼冒着精光，猛地凑近了司桦君∶“哦～～！不愧是师兄！失去了情爱之欲都不忘对黎继师兄的情！”她已经知道黎继的转世就是司南了。避免了没恢复记忆的司桦君对司南这个名字的不适应，千青也跟着‘黎继黎继’的这么叫上了。
　　“不过……”千青转念一想∶“嗯，倒是这么回事。”就算没有那方面的占有欲和情欲，仅仅是作为师弟被掳去了魔界，师兄也应该着急的。
　　“好，我现在就去跟怀瑶说，要他一月之内便凑足人手，进攻魔界。”前请说。
　　这个进攻并非广泛意义的进攻，而是实施大范围骚扰，其实还是以营救黎继和夺回司桦君的神躯为双重首要目的。
　　千青转身就要走，却被司桦君叫住。
　　“不行。告诉怀瑶，十日之内我要入一趟魔界。”
　　千青一愣，她费解道∶“额……不是，十日之内也太、太勉强了吧……”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我自己前去亦可。”司桦君语气肯定道，看样子一点没有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危害性放在眼里。
　　千青见他态度坚决，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啊？！十日之内你要去魔界，就算是只身前往，也要考虑你现在的状态吧！别说我了，你现在连怀瑶都打不过，谈何那重修了魔神躯壳的姽之啊。”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千青越发心惊，面色狐疑道∶“该不会你说的什么静空之法是骗我的，其实你现在很需要自己的神躯？”
　　司桦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情，毕竟……有点羞耻。
　　“师兄，你快说话啊！你不说为什么，我怎么让你自己一个人去魔界啊？！”千青心急如焚，她生怕师兄这种平安无事的表现只是逞能。
　　见司桦君还是不言不语，千青如同一盆冷水迎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师兄，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天界现在很需要你。你失踪以来，无人能继承战神之位，天界少了一大将，万年来与魔界争执下伤了本根。天帝和天后不顾大局双双飞天，结果遭受天道否决，灰飞烟灭，三魂七魄具散。没了中流砥柱，又没了顶梁柱，天界现在乱的不成样子。”千青越说越心酸。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在凡间这么久了还不回去？”这句话几乎带着哭腔，让司桦君听了心中酸涩，很不舒服。
　　“……其实——”司桦君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千青连忙抹去眼泪，认真聆听。
　　————
　　不过片刻，殿内一声巨吼扩荡开来，仿佛要穿透云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司桦君我他娘的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变态！！！！”
　　＊＊＊
　　怀瑶手执棋子，乍一听这虎狼之词，手一抖，棋子掉落于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
　　屋内一片寂静。
　　“咳咳。”怀瑶将棋子拾起来，重新落子。
　　黎冠玉反应过来，连忙收起一脸茫然，故作镇定的端详着棋盘。看样子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实则已经神游天外了。
　　直到千青和司桦君走进来，他才堪堪回神。黎冠玉强忍住待在原地没动，黎承则是连忙上前，对他左看看右看看。
　　嗯，一身白袍一尘不染，顺滑的墨发被随意束起，身板挺直，站姿如松。黎承看来看去，发现司桦君非但没有如他所想一副受到虐待的小受模样，反而身体还壮实不少。
　　样貌也还是那么丰神俊朗，气质比起之前的潇洒，多了些威猛。
　　“桦君，没事吧？受伤没？”黎承见他没事便放下心来，但是又忍不住关心。
　　“谢师兄关心，桦君并无大碍。”司桦君说着，还是那副冷淡模样。
　　黎承也不在意∶“好、好，没事就好。”说着，黎承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司桦君身旁不比他矮上多少的黄衣女子。
　　“桦君，这位是……？”
　　司桦君看了眼千青，并未言明。
　　怀瑶此时停下手中棋局∶“黎宗主，失陪了。”说着，他站起身走过来千青身旁，语气微妙道∶“这位是我十绝山庄入座客卿，与那魔界积怨已久。不久前听闻此次行动，愿助一臂之力。”
　　千青是个豪爽性子，天界礼数繁多，她又觉得面对凡人修士不必行大礼，当即拍了拍黎承的肩膀∶“不用客气哈～！”
　　千青在战神之位空缺之时，曾上战场并一度获得女武神之称，她的手劲和力气可见一斑。
　　黎承被着毫无防备的一记重击拍的肩头牵动锁骨隐隐作痛，身子一晃，没忍住踉跄着退后一小步。
　　…………
　　空气安静下来。
　　偏生千青读不太懂气氛，见了黎承的举动爽朗的笑道∶“兄弟，体虚啊。大战在即，你可得好好补补了！”
　　司桦君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直叫千青遍体生寒。她这才反应过来黎承的尴尬，连忙‘额’了几声，僵硬的转移话题道∶“这个……说起来，咱们也算缘分匪浅了，我跟黎继可不是普通关系！要不是特殊情况，早该登门拜访了！”
　　黎承神情有些微妙∶“……”不是普通关系？那能登门拜访的又是什么关系？
　　黎冠玉看看那女子，又扭头看看司桦君，眼睛都直了。
　　司桦君这次可不是瞥一眼，而是侧过头目光莫测的扫了她一眼。
　　好好说话。
　　在千青和司桦君对上视线时，一些皆在不言中。
　　“哦…哦～我跟黎继不是那种关系，是师兄妹的关系，额，类似！反正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等救出黎继之后你们去问他吧！”千青干脆利落的甩锅给黎继，反正她不适合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黎承和黎冠玉却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黎继怎么了？！”
　　千青一愣，随后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开始慢慢褪色了……
　　夭寿喽，这俩人不知道黎继被绑走了……

124.坏了好事
　　身处一片黑暗中，黎继孤身无援，不知前方的前行着，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只感觉脚被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不断蹂躏刺痛。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他可以感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慢慢失去知觉。
　　可黎继并没有停下来，疼的满头大汗、恨不得直接剜肉剔骨也没有。
　　有人在等他……
　　一直在等他……
　　————
　　“喝药了。”姬炎阳端着碗汤药走过来，看着黎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无光，黯然消神。
　　“哎……你说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姬炎阳摇头叹息，魔尊当到这份上，他都可怜他自己。别人当魔尊那是好酒好肉，笑看天下事，醉卧美人膝。他倒好……
　　“别愣神了快喝药！”姬炎阳不耐烦道∶“你现在还是凡胎肉身，那下半身都炸熟了，不喝药怎么好啊。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在床上躺着，给人拖后腿吧。”
　　这次黎继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抿抿唇，脸上多了些酸楚，终于开口说了昏迷十日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是捡了条命，师兄呢？他整个人都被…扔进去了……”黎继也不想哭，他也不想在这种被俘虏的情况下流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因为他知道根本没人会理会、同情他的眼泪。
　　可是他忍不住。只要一想这件事情，只要一想当时司桦君身体表面的肉都泛白、甚至焦黑，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酸、怜惜、担忧、痛苦……一股脑的如同山洪暴发，将黎继整个淹没，无法呼吸。
　　姬炎阳是真没办法了，他看着也不哭出声，就那么默默流泪的人，心底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他恨过司南。他被尊主吸引，决定追随他的时候，尊主还没有遇到司南，只是魔宫深潭中的一个不起眼的石子。可姬炎阳看出了他的忍耐力，看出了他深藏内心不敢面对的野心。那时候的尊主光华内敛亦耀人无数，与现在这一副疯子模样截然不同，
　　姬炎阳倔脾气，认死理。那时候跟在尊主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姬炎阳只是普通的一个小官之子，从未得到过重用。尊主消失的万年间，不少魔修扭头转入各方势力，只有姬炎阳还在坚持孤身一人，未加入任何势力。他不停打磨自己、历练自己，帮助自己那不成器的父亲一步步踏上不胜寒的高处。
　　三万年由一名小官之子迈入顶峰，其中过程何其艰辛。
　　姬炎阳只为了向自己年少时追随的主证明，他可以。
　　可是三万年一过。他变了，他也变了。
　　姬炎阳看着如今的姽之，已经忘记了原来的鬼之是如何模样。
　　尊主年少时的往事他当然清楚。他一直将错都推到司南身上，好像这样就能保留那位年少风流、鲜衣怒马的鬼之。
　　但他上一世，溯时法阵未启动时却想替黎继求情。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对黎继进行暗中的打压。
　　为什么呢？姬炎阳心知肚明。
　　“哎……”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响起。
　　黎继看着被递到嘴边的木勺，泪眼朦胧的看向姬炎阳，他看不太清男人此时是什么表情，只能从声音上听出来他似乎是拿他没办法的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你担心的那个可是神躯，前几天就又蹦又跳，现在正被姽之驱使着做苦力呢。你要是不快点喝，药效凉了，就更苦了。”
　　黎继嘴一瘪，却很快收敛起情绪，没有多说什么，一勺一勺配合着喝光了那碗药。
　　原本黎继的嘴就是苦的，现在喝了药，像是时刻在嘴里含了一颗苦黄连。
　　姬炎阳见黎继实在忍不住苦着个脸咂嘴，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些笑意，可心中却是苦涩的。那一瞬间，男子的面色有些复杂。
　　“我这就去拿外敷药，到时候顺便再给你拿些蜜饯来，先忍忍吧。”说完，姬炎阳干脆利落的起身，走了。
　　那药里掺了些安眠的成分，姬炎阳刚走，黎继就忍不住困倦，睡了过去。可因为嘴里还是又苦又涩，以至于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的。
　　————
　　空旷的殿外回廊，只有姬炎阳走动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这里很特殊，一般不许人进入，就连侍从走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入内打扫一番后迅速离去，一刻不得多有停留。
　　姬炎阳端着空唠唠的药碗走在回廊中，无窗亦无门的，忽然就刮过一缕微风，仅仅是吹动了他额前一缕发丝，姬炎阳顿住脚步，呼吸蓦地一紧。
　　………
　　姬炎阳不再走动后，回廊中再无任何声响，仿佛刚刚那一阵微风只是他的错觉。
　　错觉？姬炎阳在心中冷笑一声，耳朵不易察觉的抖了抖。
　　“你们的动静……太大了！”
　　伴随着一声怒斥，姬炎阳将手中的药碗投掷出去。
　　药碗堪堪划过一蒙面女子的面纱，砸在墙壁上，‘嘭’的一声碎成一摊破烂瓷器。
　　姬炎阳看着那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女武神？！”乖乖，不得了！
　　姬炎阳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还是先去叫救兵吧，他可打不过这只母老虎！
　　“哪里跑。”千青眯了眯眼睛，追上去。
　　姬炎阳见她追来，心中诧异。他可没有那么自恋，女武神此次来肯定是为了司南，也就是黎继啊。如果他与那千青真的交起手来，他也不是没有以命相搏之力。
　　但此刻女武神却毫不犹豫的来追他……是想拖住他？那就是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或许现在已经进去殿内了？
　　姬炎阳皱眉，他的脚步仅仅是停顿了一下，就又开始跑起来。算了，一个女武神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现在不去搬救兵还想着去找可能会被掳走的黎继？他哪儿那么有能耐！
　　姬炎阳熟知地形，没两下就在回廊中消失了踪影。千青当机立断，放弃追寻姬炎阳，扭头往回跑。
　　————
　　殿内，黎继睡得很不安稳，他又做了那个困扰他十日之久的噩梦。只见少年苍白了脸，嘴唇微颤，眉头紧皱，额头不停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似很痛苦的样子。
　　一阵清风袭来，一男子穿戴着宽大的黑斗篷靠近床边，坐在床沿上。
　　宽大漆黑的斗篷下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那是一双干净的过分的手。
　　那只手轻缓的拂过黎继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沉睡中的少年下意识躲避开来。被躲开的手顿了下，才慢慢的收回去。
　　身着斗篷的男子侧过身，抓住被子的边缘，将被子抬起一些。浓重的药味掺杂着血腥味，还有一些腐肉味。男子手一抖，连忙将被子放下。
　　可这被子一起一落却惊动了少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黎继缓缓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师…兄……？”黎继愣住了，他怕不是还在梦中？
　　朝思暮想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黎继瞪着眼睛怔怔的扫过面前这张一张熟悉的面孔。
　　可能是被这黑斗篷衬的，司桦君的脸色出奇苍白，他嘴唇轻启，好像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未曾发声。男子眼帘低垂，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模样有些萎靡。
　　“师兄？”黎继再次不确定的叫道，手下连忙掐起自己一块皮肉。
　　“啊！”
　　“这是做什么。”司桦君按住他被掐红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责怪，责怪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没……”可那短暂的痛觉还是没能让黎继回过神来∶“师兄你、腻怎么会在这里？！”
　　“小声点。”司桦君叮嘱道，随后伸出手掌展现在黎继面前。
　　手掌从空无一物到长出红莲可费了些时候。黎继看着那艰难长出的红莲，立刻冷声问道∶“师兄你受伤了？还伤的不轻。”
　　到后一句已经是肯定句了。司桦君不点头也不承认，只是将那比起往常严重缩水的红莲往黎继跟前推了推。
　　“阿继乖，将它吃了。”司桦君不自觉用上了诱哄的语气。
　　黎继身躯一僵，他看着司桦君的脸，嗓子‘咕咚’一声，脸上难得出现了混合着尴尬的复杂神情。
　　“师兄你…怎么了？”黎继语气生硬的问道。
　　司桦君面无表情的皱了皱眉头，不解道∶“我怎么了？”
　　“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话。”而且还叫我阿继……黎继身子抖了三抖。姽之就算了，他不是好东西他心知肚明。但师兄这是怎么了？虽然与平常一样冷着张脸，但行为举止都与从前大相径庭。而且师兄的眼里好似……多了些什么？
　　“没时间了，先吃了再说。”司桦君说着，伸手便要去摘下红莲花瓣。
　　“等一下等一下！”黎继都没搞清楚情况，就反抗无效的被塞了满嘴花瓣。
　　“唔～”
　　“快咽下去，再吃一点。”
　　“你都揪秃了还给我——唔！”
　　“快吃。”
　　“不能这样一边吃一边催化，我不吃了！”
　　“吃得多你才好的快。”
　　看着面上不显，但举止之间带着一些焦急的司桦君，黎继皱着眉头，咬咬牙干脆将脖子一扭，恰好躲开了司桦君打算再塞花瓣的手。
　　‘咔’“唔哼！”黎继强忍住出口的惨叫。这种程度而已，下油锅他都不怕，还怕区区歪脖杀？
　　“……”司桦君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目光恍惚了一阵，之后立刻将花瓣揉进体内化作内力，空出两手前去搀扶黎继，顺便帮他正头。
　　“鲁莽。”司桦君冷冷道。
　　黎继晃了晃脖子，有些尴尬道∶“不怪我啊师兄，你这样一上来也不解释清楚，不给我反抗的余地。太快了～这谁受得了啊。”
　　司桦君身子一顿，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黎继。
　　被盯着的黎继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正要说点什么，殿门忽然发出‘吱嘎’一声，好似不堪重负一般敞开来，一名蒙面女子从门缝中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上。
　　司桦君∶“……”
　　黎继∶“……”
　　“哎呦～”千青踉跄着站起来，弯腰揉揉榼疼了的膝盖∶“魔界都这么穷的吗，连个毛毯都没有！”
　　一面抱怨着一边随便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千青转过身，直到对上两个无言的视线，才恍然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千青∶“……”她好像，坏了好事？

125.择日大婚
　　寂静的大殿之上，两男一女相顾无言。
　　千青耸动了下双唇，才略感尴尬的开口道∶“嘿呦～罪过罪过！不打扰你们这对新人共结连理、暗度陈仓、破镜难圆、含笑九泉！”
　　黎继越听越不对劲，他一脸好笑的看着女子慢慢退到殿门的地方，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好像这里是什么人间炼狱似的。
　　默默的转过头，黎继不意外的发现司桦君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咳咳……”
　　司桦君将视线转过黎继身上。黎继顿了顿，才若无其事的笑道∶“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走来的。”司桦君说。
　　黎继∶“……”
　　这是在跟他打马虎眼？黎继笑容扭曲了些，语气严肃道∶“师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司桦君看向黎继，面无表情，眼中全是认真∶“我知。”
　　两句‘我知’叫黎继感觉有些不对头。他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司桦君，犹豫片刻后试探道∶“师兄？”
　　司桦君见他那副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心中酸涩，倾身揽住他∶“嗯，我在。”
　　黎继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师兄……是那个师兄，对吧？司桦君难不成也恢复记忆了？对啊，刚刚千青在这里！
　　“师兄，你——”黎继连忙就要问清楚，司桦君却放开了他，脸色有些不对。
　　“时间不多了。”司桦君忽然开口道∶“我不能停留太久，我……”
　　司桦君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语塞。
　　黎继也不催促他，只是忍不住抬手，摘下男人的兜帽，目光贪婪的流连于男人英俊却苍白的脸颊。司桦君被他看得一愣，却控制不住回望过去。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空气却不显尴尬，甚至有什么在暗中发酵。
　　“对不起。”寂静的气氛下，司桦君突兀的开口说道。他的眼睛怔怔的注视着黎继，微红的眼眶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很是明显。
　　“对不起……”司桦君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语气中不再是以往的冷静，尽是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我明明就在，却没有保护好你。”
　　仅仅是一句话，就叫头脑时刻绷着一根弦的黎继瞬间泪崩。
　　他知道，不是司桦君的错。司桦君已经在保护他了，很努力地、拼尽浑身解数地、不顾一切的保护着他。他还在床上躺着养伤的时候，司桦君已经被姽之放肆奴役，受尽折磨。
　　“傻瓜…你、你没有……”黎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刺猬终于打开了他的外壳，里面已经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黎继这几天承受的太多了，却无从发泄。现如今见了司桦君，尤其是恢复了记忆的司桦君，导致他整个神经都松懈下来。
　　你没有保护不好我，是我……拖累了你。
　　黎继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酸楚、无助、悲痛和自怨自艾。终于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带他脱离那个无比恐怖的黑暗深渊。
　　“师弟，别哭。”司桦君难得柔下嗓音，双手怜惜的捧起黎继的脸，看着他的眼泪糊了一脸，哭的像只花猫，又不禁感到一些好笑。
　　“师弟，别哭了。”
　　“呜……你说不哭就嗝！不哭吗？嗝！”
　　“嗯哼～咳咳……”
　　“……你刚刚是不是嗝！笑了？”
　　“没有，我怎么会笑你呢。好了不哭了，你刚刚吃了些莲花的花瓣，要休息。”司桦君说完，扶着黎继慢慢躺下。
　　经过一通发泄之后，直打嗝的黎继情绪终于缓过来一些。他没有反抗，顺从的顺着那股力道躺下。手却不自觉的抚上扶着自己肩膀的大手，虽支字未语，但黎继的眼中流露出的情愫昭然若见。
　　司桦君与他四目相对，眉头忍不住皱起，语气平淡却又深藏苦涩∶“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现在就带你走。”
　　黎继破涕为笑，却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看司桦君，低垂眼帘闷声道∶“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再等等。”司桦君语气清冷道。但黎继却能从他捏着自己肩膀的力道感受到他的内心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描淡写。
　　万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黎继能忍住，但他担心司桦君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傻事，于是连忙催促道∶“师兄，快走吧，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我…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黎继说的有些心虚。其实他也不确定，司桦君这一走，他们何时能再相见。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性情阴晴不定的姽之手下等到司桦君来接他。但总归要有个盼头不是？
　　司桦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是回应了两个字∶“等我。”
　　说完，男人就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身形雾化，逐渐淡薄了身形，消失在黎继眼前。
　　黎继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些雾气∶“师兄！”却捞了个空。
　　司桦君消失的下一秒，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嗖嗖的灌入，惹的黎继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不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姽之面色冷凝，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凌厉的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没发现个所以然，红衣男子抬脚往床榻走去。
　　黎继连忙收回手，将被子拉至头顶，将自己蒙在里面，这样多少能给他一点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姽之走到床榻边，看着被子隆起的人形，眸光晦暗，神情莫测。
　　“……司孽畜！你给我滚过来！！”姽之忽然高声吼道。
　　黎继猛的掀开被子，满面怒容∶“姽之……我不准你侮辱他！你没资格！！”
　　姽之却连眼光都没投给他一个，又吼了两声。黎继听着那一声声刺耳的‘司孽畜’，完全不想控制自己的脾气，电光石火的一巴掌就朝着姽之招呼过去。
　　姽之竟然不躲不闪，硬生接下黎继这用了全力的一巴掌，脸都被那力道打偏了些。
　　没想到会得手，黎继惊讶之余却也多了种莫名的酸爽快意。
　　姽之正过脸，伸手抚上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从殿门挣扎着走进来的腐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暗芒。
　　终于看到司桦君的神躯，黎继也顾不上姽之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换忙向自己靠近的人，眼眶一热，险些没掉下一两滴金豆豆。
　　司桦君比他惨得多。黎继最多是躺在床上下半身没知觉，但司桦君的神躯却很惨。因为之前丢过油锅炸了个熟，所以骨头还没有完全恢复。瞧着司桦君走动之间尽量不给骨头造成负担，但却还是一路‘嘎嘣’‘咔嘣’的走过来，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次，又很快的恢复，再断开……
　　“师兄……”黎继哑着嗓子叫道。
　　可比黎继动作快的是姽之。只见他走过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拍向司桦君的胸膛。白皙的手并未触碰到司桦君鲜血淋漓的胸膛，仅仅是用内力将他震飞。
　　“师兄！！”黎继绝望的大吼。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翻身，直接从床榻上掉在地上。
　　被褥被掀开来，露出了黎继两条被刮去熟透的皮肉而导致鲜血淋漓，收成棍状的双腿。一开始姬炎阳是想着绑布条，但他给黎继喝的汤药药效强，绑上绷带反而束缚了两腿的恢复能力。
　　当然，这是在黎继乖乖的一动不动的前提下。
　　现在黎继动作太大，两腿稍微结痂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争先恐后的渗入被褥，流淌在地面上。
　　站不起来，黎继就用爬的。纵使下身完全失去知觉，但黎继却能隐隐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他的身体也很诚实的将他的身体状态反映出来，黎继不过爬行一米就瞬间汗如雨下。
　　司桦君的神躯被炸酥的骨骼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经历过姽之刚刚那一掌，现如今全身瘫倒，浑身骨骼断裂成碎渣，动弹不得。
　　这时，神躯的变态就体现出来了。因为司桦君的神躯还有一口气吊着。
　　姽之看着黎继艰难的向司桦君爬行，他的身后已经拖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红衣男子忍无可忍的闭上眼睛，走上前去直接一脚踩在还在爬行的黎继背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黎继根本挣扎不开背上的重量。
　　“你做什么？！”身躯与冰冷的地面完全贴合，丝丝凉意沁入心脾。
　　姽之沉默片刻后，忽然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我记得你说，你就是司南？”
　　黎继身子动弹不得，只得没好气的回道『“是又怎样？！你有病吧！没事闲的你快放开我！”
　　自动忽略少年的前半句话，姽之将目光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的姬炎阳∶“择日大婚。”
　　黎继听愣了，她下意识问道∶“谁的大婚？”不怪黎继自恋，实在是他已经在司南的回忆中留下了阴影。
　　姽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当然是我与你的大婚。”
　　“娘的！谁要跟你大婚？！”黎继有些慌了，他才刚跟师兄保证会等他，转眼却跟别人大婚？开什么玩笑！
　　“快放开我！姽之你个杀千刀的！！”黎继咒骂道。
　　姽之却不在意，蹲下身子拽住黎继的头发，对上他的视线，精雕细琢的俊美脸庞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不是杀千刀的，是*死你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死你的’的*是什么【gan】字不用我直说了吧【疯狂暗示.jpg】

126.提前预警
　　姽之并不是开玩笑的，这一点只要脑子比蛞蝓聪明就能看得出来。
　　姬炎阳给黎继的药不再是苦不堪言的褐色汤汁，而是一天隔个几息就要喂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天地灵药，甚至大部分黎继都叫不上名字，有一些还是只能在古书上见到的。
　　并且现在黎继的殿堂已经被装扮的像模像样，喜庆的大红完全盖过了以往阴沉的暗色。等黎继好得差不多了，细致的装扮也差不多到头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嫁衣。
　　“……你们等一下！”黎继连忙开口叫道∶“这是什么？”
　　几名整理嫁衣的婢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闷声答道∶“嫁衣。”
　　我知道这是嫁衣！但是——黎继紧盯着那件精美的嫁衣，目不转睛。
　　这件他眼熟的不得了，司南当初神躯消散时身上穿着的嫁衣，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你们主子就光让你们把嫁衣带过来吗？”黎继努力保持冷静。
　　婢女脸上露出一丝费解∶“尊上赏赐这件嫁衣时，确实并未没说什么。”
　　黎继一愣∶“什么叫你们尊上赏赐的？”
　　听黎继这样问，婢女更不解了∶“要成亲的是魔尊手下第一军师，左膀右臂出生入死，赏赐一件嫁衣自然不过分啊。”
　　说到嫁衣，那婢女的嘴简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您别瞧不起，这个嫁衣可大有来头呢！三万余年前，第七代魔尊鬼之百鬼抬轿迎取魔后，当时魔后身穿的就是这身嫁衣。传说魔尊魔后情根深种，可魔后到底还是没能撑过大婚当日，喜宴变丧宴，一时之间魔尊大乱了好一阵。”
　　“后来魔尊鬼之失踪，这件嫁衣就被放入魔界藏宝阁储藏至今。这嫁衣上一针一线的织做方法、所用的一个个魔石、精美又不失恢宏的样式，这已经是一件无法再复制的嫁衣，珍贵程度可见一斑！还有——”
　　黎继越听越心累，最后干脆开口打断了那婢女的滔滔不绝∶“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黎继没有用很重的语气，但是婢女却怔了下后反应过来，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赶忙低头弯腰脚步踉跄的退了出去。
　　黎继惊异的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嗯，最近光是那些有的没的的补药就吃了一大堆，脸都有肉了。
　　“不过……我的脸胖起来这么可怕吗？”
　　殿内，那群忙来忙去的婢女就像是聋子似的，目不斜视的专注着手下的工作。
　　黎继待着也无聊，靠补药所赐，他现在精神得不得了。反正也没事儿，他也就偏头看着那群婢女忙前忙后。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黎继一皱眉，觉出不对来。
　　“你等一下！”黎继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婢女，问道∶“你们魔界为什么只有婢女，没有男仆？”
　　三万年前是，现在也是。
　　被抓住的婢女不着痕迹的挣脱开黎继的手掌，语气生冷的回道∶“回大人——为防止有贱奴婚前对魔后产生非分之想，故此魔宫中唯有一处只有婢女走动，就是魔后的宫殿。”
　　黎继∶“……”
　　尽管黎继百般不愿，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在这准备的半个月内实施任何妨碍计划。相反。姽之就好像他身上的一条蛔虫，黎继的任何轻举妄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和猜想。
　　半个月过去了……
　　黎继这半个月内没有见到姽之，也没有见到司桦君。反正就只有一群婢女忙来忙去，黎继倒也乐得清静。
　　“尊后，应当起床洗漱了。”婢女刷的一下掀开帷幕。
　　黎继嘴唇动了动，梦呓几句，又翻过身去继续睡。
　　婢女∶“……直接动手。”婢女说完，殿内忽然涌入几十名婢女，不顾黎继的意愿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推着坐了起来。
　　“快，束发！”
　　“别别别，先脱衣服！”
　　“好，你那边先去拿大盆水来，沐浴是来不及了！”
　　“哎哎哎！小心点，尊后的腿伤还没好呢。”
　　黎继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被挖起来，周围围着一圈女人，黎继当时心中的火气瞬间熄灭一半。算了，这种母老虎硬刚也是刚不过的，何不享受生活呢。
　　经过半个月的天地灵药，黎继早就好了个透彻，之所以装作没好，也不过就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但很可惜，司桦君今天也没有来。
　　黎继漱了漱口，随后目光不自觉的开始飘忽。这可比之前司南起早太多了，他受不了啊！
　　一个眼尖的婢女瞧见黎继伸手就要去那桌上的苹果，也顾不上尊贵卑贱，连忙拍掉黎继试探出去的手∶“尊后，您还不能吃呢！”
　　黎继遗憾的收回了手，欲哭无泪。
　　看似是在耍宝，但心细的或许能注意到黎继那隐藏在宽大的袖口下些微颤抖的指尖。
　　“魔后，麻烦配合一下。抬手——”
　　黎继跟着抬手。
　　“对，腿伸开一点，然后腰板挺直，收腹！”
　　黎继象征性的跟着做了一下，结果差点没被那个收腹给收去了半条命。
　　“等、等一下！！”黎继着急的都破音了，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你做什么我、我喘不过气——啊！放松一点！”
　　婢女的回应却只是冷漠的又收紧了些束腰。
　　“啊！！！”
　　黎继发誓，他能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勒得吱嘎作响！
　　那婢女又扯了扯，法诀差不多后便慢条斯理的开始系紧那根束腰的腰带子。
　　黎继已经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但好歹还能抵抗一下∶“不对啊……为、为什么这么紧？！司、司南那时候有都是直直直接穿的…！”
　　婢女在一旁轻描淡写的怼了回去∶“大人，世代变了，现在的魔界以身姿纤瘦娇小可爱，尤其是盈盈一握的细腰最为受欢迎追捧。”
　　黎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盈盈一握个屁！你快点给我松开，我下面都快被勒的没知觉了！你也不想我走、走不动道儿吧！”
　　黎继快不耐烦了，那婢女也犹豫片刻。黎继一看有希望便更有劲头，最后还是靠黎继的三寸不烂之舌叫婢女给他解开了一半的束腰。
　　虽然也不舒服，但好歹没有那么不舒服了。黎继悄声松了口气，面对接下来的种种流程，竟也沉住了气。毕竟怎么也算是有过一次穿嫁衣的经验了，再穿的时候黎继也没那么多抗拒的心思了。反正抗议了也没用。
　　“上盖头！”随着婢女一声嘱咐，黎继的头上被盖上一层红纱，也是与司南大婚时同样的设置。
　　视线变得朦胧的黎继在其余方面就变得格外敏锐。
　　忽然，黎继动作一顿。他掩藏在红纱后的神情变的微妙起来。
　　“都准备好了，你们就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着，黎继低着头，背脊微弯，气质很快就降了几个层次。少年隐藏在红纱后的朦胧面孔皱着眉，似是带这些哀伤。又是一副黯然失色摆在眼前，这实在没办法让人拒绝他。
　　那群婢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出去了，并且很体贴的关上了殿门。
　　人走后黎继并没有马上现身。等听不到所有人的脚步声了，黎继这才卫尉放下心来，试探的叫了一声∶“阿栾？”
　　一声高昂且清亮的嗓音在黎继的四面八方响起，黎继连忙捂住耳朵皱眉。这种音波会让修真之人听了心生愉悦畅快，但学力不精的修真者是很难听到这个声音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声嘹亮的嗓音飘散后，一个柔和的嗓音来自四面八方。黎继这才半真半假，犹犹豫豫的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阿栾？真的是你？！’
　　‘嗯。’
　　黎继在心中炸裂开来的惊喜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来，就忽然凝住脸色。
　　‘等一下。你又没露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阿栾？’
　　对面那头的传音好像一样很无奈∶‘我就是阿栾。前些时日你斩开锁链助我离开，我便带来凤为你们主场。是或不是？’
　　黎继犹豫片刻，他信了。是有这么回事。而且阿栾也实在是没什么可冒充的，总不会就为了在大魔宫的地盘把准魔后耍得团团转吧。
　　‘黎继，我这次来是给你预警。’阿栾声音严肃道。
　　‘嗯，什么事？’黎继忽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司桦君原本是上古神人，就算离开了天界，可战神毕竟是战神，他此次前来不仅是因为你，还因此牵扯到司桦君和天界的命运。’
　　‘当然，大部分是为了你。我与你长话短说∶司桦君此次前来拿回神躯需要过硬的实力硬闯，再么就是吸引火力。’
　　说到这里，黎继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只要他拖住姽之，那司桦君的神躯和神魂这两者独一无二会得到完美的契合
　　‘就在今日。魔界军师大婚，三教九流哪一界的都有，多半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样也更方便潜入。’
　　黎继嘴角一抽，一听他们已经隐入魔界，莫名有种心虚心慌的感觉浮上心头∶“……不是，三教九流哪一界的都有？你们已经到了？这…婚讯都传的那么快吗？”
　　“什么东西传的很快？”忽如其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黎继一愣，身躯一僵后勉强自己放松下来，话里带刺道∶“哦？我说谁呢，原来是军师大人。未礼成，新人只见除去洞房花烛是不允许见面的。”
　　姽之穿着一身大红婚衣。明明平日里也穿大红色，但在此刻却有了很不一样的感觉。他就倚在门框边，不知在哪里站了多久。
　　姽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黎继，眸光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哦？谁告诉你大婚之日新人除洞房花烛外不可相见？”
　　面对姽之的调侃，黎继生硬的答道∶“……这是规矩。”
　　姽之不屑的嗤笑一声，头颅贴近黎继的侧颈，轻声道∶“规矩？呵。在魔界，我就是规矩。”

127.苍天不公
　　“在魔界，我就是规矩。”
　　黎继不得不承认，姽之说的是对的。
　　带着红头纱的少年与站在他面前的神躯面面相觑。
　　“你们不是惺惺相惜，两情相悦？”姽之在一旁笑的欢喜∶“我今天就成全你们……一小会儿。毕竟我很快就要与黎继成婚，往后约是有你们苦日子过了。”
　　姽之走了，却没有完全放心两人相处。临走之前为黎继设下一道定神诀，只留下黎继尚可转动的目光贪婪的在那面目全非的脸上停留着。
　　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司桦君的神躯明明放在别人那儿都是能催人呕吐的样子，但在黎继这里，却是慢慢地就看习惯了。甚至于他觉得这神躯与司桦君的凡胎肉身没什么区别。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你过来。”黎继轻声说。
　　司桦君神躯僵硬，他想动，不过应该是十几天之前的伤还没痊愈，导致他的骨头支撑不住他的躯体，现在他看上去站在那里就很费力了。
　　黎继心酸，可他没办法动，他没办法靠近司桦君。
　　“没事，你慢慢的，走过来……”黎继只能轻声诱哄，被朦胧的红纱遮住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司桦君的神躯那没了眼皮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黎继红纱下的眼睛，换作常人早就吓的不能自已。可黎继却能因为他的身体向前挪动一分而惊喜若狂。
　　“对，往前走！”黎继不断鼓励着他，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不知情的，还以为要娶他的是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腐身。
　　司桦君的神躯挪动的很艰难，但即使再艰难，他还是颤颤巍巍的向前走着。鲜血不知什么时候流淌了一地，伸着破烂的神躯走过的道路铺成一条血河。
　　黎继眼睛酸涩，泪眼朦胧。他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而司桦君似乎不用他再指导，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亦步亦趋的来到黎继面前，做了个蹲下身子的举动，想要靠近端正的跪坐在坐垫上的黎继，可他的腿却没有支撑住他的身躯，一阵肉层撕裂骨崩的声音传入黎继耳中，让他不忍心的闭上眼睛，泪水顺势脱眶而出。
　　司桦君的神躯跪倒在地上，小腿形状扭曲，他却没有在意，艰难的朝着红纱抬起手，颤抖着，几根手指指骨揪住了红纱的边摆。
　　感到头上传来拉扯的力量，黎继连忙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桦君的神躯那溃败可怖的脸上，嘴旁的碎肉颤抖着，眼球爆出几丝红血丝紧紧的盯着他，欲语还休。
　　黎继啜泣一声，连忙收敛了哭势，闭上眼睛吸入几口凉气后才勉强冷静下来。再睁开眼睛时，他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睛红红的却怀着期待。
　　头纱被悄无声息的扯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跟着前重力滑落。
　　被打扮精美，还上了些妆的黎继，呈现在司桦君的眼前。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黎继抿抿唇，小声调侃道∶“果真是石头心，见了‘美娇娘’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这话，暗示意味十足。
　　司桦君的神躯不易察觉的一震，才慢慢靠近过来。
　　黎继努力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多了些绯红，双瞳剪水，暗含情愫。
　　黎继本是男儿身，可年少时五官还未完全张开，气质不成熟又充满活力与朝气，所谓鲜衣怒马少年时。黎继虽五官清秀，可一头青丝乌黑锃亮，面容上了些妆，纤瘦的身段穿上鲜红嫁衣，可一点不比那真正的娇娘差了多少。
　　普通男子见了都要心动，遑论司桦君的神躯内如今只剩情爱之欲作为支撑。
　　两人凝望着彼此，距离越来越近，可谁都挪不开视线。
　　一眼到老，一情长守。
　　距离越近，黎继越能够闻到那种腐尸的气味，可他并不介意。
　　他不介意，司桦君却介意了。
　　黎继不能动，所以他只能看着司桦君靠近自己。一旦他停下来，黎继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他犹豫了。黎继心中一紧。
　　司桦君如今体内只有情爱之欲，什么情绪都表现的很明显，眼中清澈到一眼便能望到头。
　　他是怕自己嫌弃他了。黎继望着对方临到头反而瑟缩，不由得心中又好笑又心疼。
　　“吻我。”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被黎继说的异常坚定。
　　不需要别的语言，情到深处，只可意会。
　　司桦君一怔，后眼中光芒大亮，神躯又费劲的蹭了过去，但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不会给黎继后悔的时间。
　　鲜血淋漓的双唇贴上黎继的，他没了舌头，就只能这么浅浅的贴着。双唇相碰时黎继甚至能感到对方唇上血肉被挤开后的白骨。
　　说实话，这个吻感觉很不好。不仅血液黏腻，气味刺鼻，并且没有任何足矣令人意乱情迷的挑逗和技巧。
　　但只此一吻，黎继就已经心满意足。
　　砰！
　　殿门被大力推开，一身红衣的姽之手中拿着不知哪里得来的长剑，站在门口慢慢的放下踹门的长腿。
　　顺势跨入房内，看见了黎继与司桦君此刻的姿势，以及那顺着黎继的下巴流到嫁衣上的鲜血，姽之瞳孔猛缩。
　　“混账……我当初就不该留你！”姽之满面怒容，提着剑直接冲了上去。
　　黎继错愕的睁大眼睛，因为司桦君并没有闪躲，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像个不会动的靶子一样等着姽之刺过来。
　　他不是不想躲，他只是想多吻黎继一会儿。
　　“唔——不要！”黎继张开了嘴，司桦君唇上的血液渗进他口中，他却已经无暇顾及。
　　可太晚了。
　　姽之一剑刺到了神躯背上，剑尖附着神力，直接穿透白骨，在黎继眼皮子底下露出一截利剑，剑尖上还沾着骨头渣和碎肉，看的黎继双目染血一般的赤红。
　　“姽——之——”黎继此刻简直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断骨碾肉。
　　为什么？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什么？明明姽之根本就不爱他……
　　为什么？明明他们只是相爱……
　　“为什么……为什么？！”黎继歇斯底里，他快疯了。他跟司桦君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平白就要受这么多折磨？！
　　“为什么？”姽之神情阴翳，眸光深沉∶“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为什么？明明只是得到自己应得的……
　　为什么？明明他赢了司桦君……
　　“我才应该要问为什么？！”
　　愤怒、不甘、嫉妒……复杂的情绪扭曲了姽之的面皮，他像极了一头愤怒的暴狮，肆无忌惮的发泄咆哮着∶“明明我赢了司桦君！是我赢了！！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看我一眼？！我爱你！谁说我不爱你？！”
　　听着他竟有些委屈的控诉，黎继的心情诡异的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姽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毫不犹豫的用力抽出贯穿司桦君胸膛的长剑∶“是不是因为他？！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神魂都给你捏碎了你还能再生？！不公平——不公平——！！”
　　姽之怀着绝望仰天长啸∶“老天爷你不公平！！！”
　　没了……什么都没了！
　　修真界聚集人马打上门来。姽之虽然很快就去镇场子，但谁知挑起战争根本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婚宴。
　　等姽之反应过来赶到时，一切都被毁了。
　　魔宫下人的鲜血喷洒在铺了婚殿的台阶上，玷污了那通往喜殿的道路。而喜殿也几乎被毁的一塌糊涂。
　　“为什么？”姽之周身充盈着浓郁的悲怆，但手下却毫不留情的空手一抓，黎继立刻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过去，身上的定神诀自动失去效用。
　　手掌贴合黎继的脖颈，姽之下狠心，用力一捏。黎继的脸颊瞬间涨红，足以见得姽之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姽之眼神一片死寂。他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想杀了黎继一了百了。
　　他累了。三万年纠缠不休，求而不得。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就这样结束吧。最起码死前能带着黎继一起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也是一个好选择不是？
　　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两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了。
　　姽之不断用力，手下能感到颈侧一跳一跳的触感，他从未感觉人的脖颈如此脆弱。只要他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蓦地，姽之怔住了。
　　挣扎不断的黎继得到了喘息的时间，他纳闷的顺着姽之的视线看过去，也跟着愣住了。
　　黎继张了张嘴，哑然。
　　空气凝固了。
　　半响，黎继才猛地反应过来。
　　“……司桦君，你在做什么？”
　　司桦君的腿由于方才的蹲姿，从膝盖开始骨碎，不能动了。而他又被姽之一剑穿心，短时间内想要站起来是不可能的。
　　可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现在在坏人手中，他不需要做些什么！
　　可他能做的，只有艰难的转过身，用手推搡、敲打着姽之的腿，他甚至够不到姽之的腰身。
　　而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对抗之法了。就那么用用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姽之腿上，除了给他的衣服沾上一些血渍外，再无用处。
　　黎继心中酸涩，他挣扎着伸出手要去触碰司桦君，阻止他那无力的反抗。可眼中掉落了一连串的金豆豆，他却还是没办法碰到司桦君那不堪一击的神躯。
　　“你…你是不是傻啊……”黎继哽咽着，深陷自责难以自拔。
　　这般无力的模样司桦君何时有过？就算被折磨、就算被扒皮、就算被丢油锅，他也不曾妥协过，每一次都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也能顽强地站起来。
　　可他今日这般模样却令黎继倍感心酸和痛惜。
　　只能用虚弱的拳头去敲打别人的脚跟，这样好过没有的屈辱反抗……他可是战神啊！

128.大战在即
　　“你住手……我让你住手！”黎继努力伸手去够司桦君的神躯，可他具像没听到一样，仍然在敲打着姽之的小腿。
　　“我让你住手你听到没有？！”黎继大声吼道。
　　姽之看着他们两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气笑了。直接一抬脚踹开破烂的神躯，另一手将黎继毫不留情的捏着脖颈提起来。
　　“你们两个……真以为我不敢做什么是不是？”姽之面色阴翳，似乎只要黎继说‘是’他下一秒就要给他个痛快。
　　然而黎继还没回答，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气喘吁吁的姬炎阳见了姽之，当下便松了口气。
　　“尊主，不好了……修真界联合围攻魔宫，现如今已经与魔军正式开战。天界女战神千青也在其中，魔界不敌，请您迅速前去助阵！”
　　黎继微微一怔，原来已经开始了……难怪刚刚姽之提着剑来。
　　“我知道。”姽之神情异常平静道∶“待我摧毁那神躯，便去助阵。”
　　一丝凉意顺着脚底升腾而上，黎继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来不及思考什么，他便被像个破布一样姽之扔到一边，提着剑向司桦君的神躯走去。
　　黎继在地上打了个滚，连忙起身。姽之靠近无法动弹的司桦君的场景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放慢。那一刻，世界仿佛都褪色成黑白。
　　‘黎继，我这次来是给你预警。’
　　‘司桦君原本是上古神人，就算离开了天界，可战神毕竟是战神，他此次前来不仅是因为你，还因此牵扯到司桦君和天界的命运。’
　　‘当然，大部分是为了你。我与你长话短说∶司桦君此次前来拿回神躯需要过硬的实力硬闯，再么就是吸引火力。’
　　阿栾的话语一遍遍在黎继脑中重过，那一刻，身体力行大过于理智，全部是由身体的下意识去操纵黎继的躯体。
　　站起身、向前跑、展开双臂以保护的形态站在无法动弹的司桦君面前，随后下一秒，便是腰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黎继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呛过咽喉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在鲜红的嫁衣上，一时竟分不清楚哪个更红。被他护在身后的司桦君蓦地愣住了，停止了那效果甚微的挣扎行为，一双没了眼皮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无力的身形倍感萧瑟。
　　姽之猛的一怔，插在黎继腹部的长剑无法再推前一步，亦无法抽出。姽之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少见的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他明明将黎继扔远了，他是怎么跑过来的？姽之的脑子虽混乱，但却在短时间内平静下来。他看了看好像很痛苦的黎继，又挣扎的闭上眼睛。不行，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如果真的让司桦君的神躯和神魂相互融合，那他所做的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姽之睁开眼睛，几丝红血丝遍布眼球，面色带着一种发了狠的坚定。
　　“你给我滚开！”姽之用力拔出剑，另一手紧跟着将黎继推倒在一旁，又重新对着司桦君举起长剑，眼看着便要刺下去。
　　而不知是哪一幕惹怒了司桦君的神躯，它一改之前的无力模样，仰天无声的长啸，神躯在下一刻暴怒而起，胸前的伤口因强烈的执念正一点点加速恢复中。
　　黎继眼睁睁看着他怒气滔天的就要跟姽之打起来，连忙挣扎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姽之握着长剑的手臂。
　　姽之身躯一僵，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抱住的手臂，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黎继。
　　“走……快走啊！”黎继对着司桦君嘶吼着∶“快走！！”
　　黎继嗓音沙哑而决绝，司桦君的神躯顿了片刻，后深深地看了眼黎继，忙不迭的直接顺着偌大的窗口破窗而出。
　　在一旁围观的姬炎阳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大殿，看样子是去追司桦君的神躯了。
　　而姽之此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糟了！姽之重重的咋了下舌，就要起身去追司桦君的神躯。都不用想，那神躯肯定是顺着他的神魂追过去了！万一他们真的融合……
　　“你给我放手！”姽之一把掀开纠缠不休的黎继。穿着沉重嫁衣的黎继顺势倒在一边，他看着姽之连忙追了过去，四面环视了一圈后努力向床沿的方向爬过去。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黎继安静的给自己‘松绑’，很快就将一身累赘脱到只剩下一身方便行动的红色里衣。顺便将红嫁衣撕成长条给自己抱扎一下，勉强止住了血后，黎继才将自己在芥子中的无痕剑给拿了出来。
　　“乖乖，我是不行了，就靠你了……带我去到师兄身边。”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忙，所以来不及码字，字数很少【1500＋】，明天给你们三合一【9000＋】，应该下章就是最后高潮了，这篇文也很快就要完结了……【感慨＋惆怅】

129.融为一体
　　天空泛起浑浊的灰黑，大喜之日却不见光。魔界大部分居民都藏在家中，街道萧瑟。
　　而一切的原因无他，皆由魔宫之战而起。
　　高墙耸立却形同虚设，暗红色的干涸血液粘在上面，大片大片触目惊心。
　　“杀啊！”
　　“快去找魔尊和军师！！”
　　“都去了你能不能别再哔哔哔的光会动嘴皮子！这么多人不够你杀的？！”
　　“不行了，这群修士跟蚂蚁似的！杀也杀不死、抓又抓不住！”
　　“妈的不行也得行！上！！”
　　魔兵虽人多势众，但没有大将镇后，一时之间面对修真界有条不紊的进攻骚扰倒显得捉襟见肘，险些没引发内战。
　　司桦君隐藏在大刀阔斧互不示弱厮杀中的人群中，身披黑衣斗篷，手执灵剑，宽大的兜帽被刮过的利风卷起帽檐，露出五官苍白又锋利的棱角，比起漆黑的魔石毫不逊色的双瞳如深渊漩涡，一眼望不到底，过多复杂浓郁的情绪卷在一起，不露一丝光亮。
　　男子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好似在花园散步而非战场穿梭。周身金鼓连天、声势浩荡却未能影响他半分，他眼眸仔细的在搜寻着什么，手中长剑尚未染血，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窥视、集火。虽长剑未曾染血，可见了那接二连三扑上来的人，男子亦是毫无畏惧，手中刀起刀落间，脚下血流成河。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蓦地，司桦君停下脚步，似有所感般抬起头，好似照不进一丝亮光的黑眸透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还有拿隐藏极深的渴望。
　　懒得再跟这些虾兵蟹将纠缠，司桦君垫脚卒然腾空。不同于方才的一头猛狮闯入兔窝般横冲直撞，现在他在有目的的寻觅。
　　在这里？不，应该往这边走……那边？奇怪，是在被追吗？
　　司桦君不厌其烦的再一次改变了前行的方向，心下冷笑，呵，他在想什么呢，他的神躯自己寻过来又怎么可能不被追杀呢。
　　司桦君正一步步与自己的神躯缩短距离。而距离越近，神魂与神躯的共鸣程度越高，神魂能感受到神躯的欣喜若狂和急切，甚至连神躯内心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疯狂都被神魂敏锐的捕捉到。
　　神躯比神魂着急结合。
　　司桦君思绪一转，脸色沉了下去。令一个只有情爱之欲作为支撑的神躯这般捉急，果然还是黎继出了什么事吧。
　　神魂在混乱的战场上如云流水，他身穿黑衣，形如鬼魅。可神躯就没有这份好运了。不管是真·露骨的身躯，亦或是可怖的面容、被魔尊与军师一同追杀，这些足够令他像是在战场上亮起的一个火把，独秀一枝。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具腐身。
　　千青在站场前线，眼睁睁看着师兄破烂的神躯在自己眼前晃荡，眼皮不停地跳。
　　“该、死、的……早知道让师兄来打头阵不就好了？！”千青悲怆的发出一声呐喊，如果真是司桦君来打头阵，那次是说不定战争已经结束了。
　　“你往我身后去！”千青吼完，眼见神躯的动作迟缓几息，随后犹犹豫豫的靠近自己，心中还是有些慰藉的。哪管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能认出自己来，也够意思了。
　　“既然都这么听话了——”千青宽袖一甩，遮住了自己身后神躯的身形，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烈焰红唇，媚眼如丝。
　　“那不护着你也说不过去啊！”
　　“血炼青灯，起！！”
　　烟青色的细长手柄看似花纹精致不堪一击，细布灯罩呈青色，灯底还有浅青灯穗，外观简洁，可谁都不敢小看这么一盏看似普遍的青灯。
　　只因它乃堂堂天界骁勇善战女武神——千青的血炼法宝。
　　血炼法宝是一些已经自然凝聚成型的天地宝器，滴血认主后方才供主使用，其力乃是本命法宝一倍有余。并且血炼法宝认的不仅是这个人，只要灵魂不灭，此件法宝就会一直追随，不可为他人所用。
　　“是、是血炼青灯！完了……完了！！”
　　“快跑！”
　　一些上过战场的魔兵如同被洪水冲散的蚂蚁，手足无措的自主破坏了原本的队形，混乱的人群忙不迭就要逃离千青。
　　女武神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青灯现，杀无形。
　　只见千青运起深厚的神力打入青灯，原本平淡无奇的青灯忽然光芒大亮，幽青的亮光仿若噬人心神的青面獠牙鬼神，毫不犹豫的对着罪孽深重的魔修张开血盆大口。
　　若隐若现的青丝自青灯中飘散出去，气若游丝却形态鬼魅，转瞬间便钻入距离最近的几个魔修体内。刹那间，几个几息前还好生的魔修迅速抽条，皮肤就像是风干了好几年的腊肉一样干瘪下去，没过一刻便皱的比葡萄干还葡萄干。
　　精气、修为、根基、血肉……什么都被吸干了。
　　几具衣衫因身躯急速缩减而滑落、眼眶深凹的干尸轰然倒地，砸起一层飞灰后又缓缓落下，不明不白死去的几名魔修像是被丢入滚烫油锅的几滴凉水，更是噼里啪啦的炸开了锅。
　　空气凝固了，又很快糟乱起来。
　　魔军中不少人纷纷丢盔卸甲，抱头鼠窜。修真界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几万人浩浩荡荡拿着武器顺流而上，魔军队形很快便被彻底冲散，分拨离析，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兵荒马乱、四面楚歌。
　　千青握着细长的手柄来回挥舞两下，连接着手柄一端的青灯跟着一晃一晃，灯底的灯穗随着晃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流畅优美的弧度。
　　一来二去，更多的青丝从青灯中被晃了出来，迅速四散在战场上寻找目标。而在声势浩荡的战场中，几具杀鸡儆猴的干尸体内忽然冒出体型大了不止一倍的青丝，只见它们像是喝醉了酒的壮汉一样晃晃悠悠微醺着重新融回青灯中。
　　青灯在得到补充后，若隐若现的青光再次大亮，越发多的青丝控制不住的溢出，随后又被折返而归的青丝填充。如此形成一个循环，直至战场上没有任何可使用的‘粮食’为止，青灯才会心满意足的被收回。
　　这便是近万年仙魔战场上天界能一直支撑一丝余地、魔界又迟迟不能跨过的一道沟渠——一盏青灯伴古佛，半为修为半入魔。
　　血炼法宝本就不为正道，但不可否认它比本命法宝多出来近一倍的极限法力，以及它那不受炼化法器的约束的条件。这若是炼化了诸天神器……
　　诱惑太大、用处广泛，这也是天界众人明知千青拥有血炼青灯却没有深究的原因。
　　这时，一个冰冷冷的男声自千青头顶响起∶“想不到，天界自称天规森严，玉身无瑕，没想到竟也堕落了。”
　　千青一愣，连忙抬头往后，如临大敌般身子滑退十米之外。
　　姽之站在凰背上，面容僵硬，眼中冰冷无机质，浑身充斥着杀意，好似玉面阎罗降临。
　　“躲什么，打个招呼而已。”姽之说着，离开了凰的背部。可神奇的是，他并没有掉落下去，而是就像踩在地面上一样，身体悬空稳稳地踏在半空中。
　　千青额角划过一丝冷汗，心中沉重却不显，不堪示弱的冷笑道∶“阁下这架势，可不光是想还跟我打个招呼那么简单吧。”
　　姽之双眸微眯，眼中酝酿着诡谲的风暴∶“就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姽之说着，不远处已经在战场上被踩踏破烂的干尸忽地耸了耸身子。锐利的余光捕捉到这一变化，千青脸色一变，连忙朝不远处的干尸望去。
　　只见那干尸又耸了耸身子，这次的幅度比之前大一些。他在地面蹭了蹭，好不容易才弓起身子，背对着千青僵硬的站起来，下一秒不到竹竿粗的脖颈却突兀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整个脖颈扭曲成麻花状，毫无神采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千青。
　　千青察觉不妙，刚做好防备动作，可那干尸的动作却比她快得多，一个闪身，诡异的维持着一百八十度扭头的动作一个肘击直接怼到千青肋骨上。
　　吱咔！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千青瞬间白了脸，顺势退后几步半蹲捂住胸口，嘴下吸了几口凉气入肺。
　　这还没完，周围不断被青灯吸干的干尸全部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目无神，像是被操控的人偶，接二连三的朝着千青狂奔而来。
　　即将被围攻的千青面无表情，擦去嘴角的血痕，神情狠绝。
　　浮在半空的姽之四下看了几眼，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便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
　　————
　　战场后方。
　　“前面发生什么了？！”
　　“快！这个青丝有毛病！别让它碰上了！！”
　　那些青丝巧妙地绕过修士，专盯着魔修祸害。没过多久，魔修打扮都成了干尸，倒是让一直在战场外围混战的大半修士喘了口气。
　　“你们说这青丝有什么古怪？”
　　“不清楚！不过……这些干尸动了！”
　　一息还没喘过来，下一息便重复着兵荒马乱。
　　司桦君在一片新一轮的厮杀中灵活穿梭，时不时还抽出眼神看向远方。
　　一开始他被安排到的位置就是断后查漏。如今虽然感觉到自己的神躯就在战场上，但司桦君还是强撑着自己的知人心，一直在战场边缘没离开过。像是黎承、黎冠玉这样的定海神针，也全都是在边缘战场，中心圈只留下千青一个人。
　　一人足矣。
　　且先不说现在这种形势下他我行我素擅自行动会怎样，就光凭现在的他，就是去了中心圈莫约不过几息便会马革裹尸了吧。
　　他要等……等神躯自己找过来……
　　司桦君抿紧双唇，双眸寒光微闪，默默地忍耐着。
　　他生平唯一的忍耐，全部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了。这一点司桦君的神魂清楚，神躯更加清楚。
　　没叫司桦君等多久，他那没了皮的躯体血肉外露，隐隐能看到森森白骨，脸更是面目全非，那非人非鬼的模样叫司桦君脸色刷的黑了下去。
　　姽——之——
　　司桦君咬牙切齿，此仇不报非君子！
　　司桦君的神躯见了神魂，简直就像闻见肉包子的鬣狗，前进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远远把姬炎阳甩在后头。
　　姬炎阳内心直叫苦。他可是连最好的坐骑都拿出来了，如果这都失守了，那他也不用混了！可心中这么想，姬炎阳却没有操控着凰提升丝毫速度。
　　可就现在这个速度，它最快也比不过神魂与神躯只见迫不及待的相互吸引，司桦君的神躯两腿肌肉轻微的崩了开来流出涓涓鲜血，这都没有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可见那执念之强烈。
　　司桦君此时也感觉自己体内内心深渊之处的阵法松动了些，大片黑白正从最外围逐渐恢复色彩，洁白的雪地，灰蒙蒙的天空，黑褐色的悬崖峭壁，呼啸而过的冷风夹杂着雪花……
　　静空之法正逐渐失去效用，静空之地从内心深渊外围逐渐向中心蔓延，司桦君直到，他必须在空间正中的静空之法解除时与神躯合二为一。多一刻不多，少一刻不少。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如何把握好时间……司桦君目光闪过一丝忧虑，却很快又被大敌在前的凛然掩盖起来。
　　姬炎阳本来以为这次就要失手了，他已经默默的在心中细数自己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了。
　　但是……
　　“嗯？”姬炎阳狐疑的看着司桦君的神躯和神魂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动静∶“怎么回事？喂，你们——”
　　“？！”
　　姬炎阳话还没说完，连忙一脸惊悚的躲过那朝着自己奔来的司桦君神躯手指节前那尖锐的利爪。
　　“司桦君！你发什么疯？！”
　　神躯不好好跟神魂融合，反而过来抠他的天灵盖，这不是发疯是什么？姬炎阳皱起眉头，心中不痛不痒的抱怨着，脑中又不受影响的飞速运转着。
　　按理来说第一时间神魂和神躯就该融合，但没有这样做的原因……他们不行？
　　姬炎阳忽然无声的‘哦’了一句，后举棋不定。怎么办，要上吗？如果他们不能融合只是司桦君幌我的，那……
　　正当姬炎阳拿不稳注主意时，在他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鸟鸣。姬炎阳眼皮一跳，只感觉一股狂风自上而下压过，他只能任由凰背着他远离狂风圈子。
　　“师兄！”
　　这一声叫的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司桦君也下意识张开怀抱迎接那天降之人。
　　姬炎阳∶“……”
　　他甚至来不及后悔刚刚怎么没直接动手。想个屁啊，想有什么用？！
　　可已经晚了，人家黎继和司桦君已经抱在一起了。
　　熟悉的怀抱令黎继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原位∶“师兄，我好想你……”他将头埋进司桦君的颈窝处，一说话司桦君就能感觉颈窝处一阵轻微的震动，这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司桦君难得手足无措的揽住怀中之人，却在下一秒变了脸色。他连忙抬起方才环上黎继腰间的手，上面一片猩红黏腻。
　　“你受伤——”司桦君还没来得及问，姬炎阳已经飞身打算近攻。
　　飞过来的黑金着装男子很有心计，他挑的位置不得不叫两人下意识放开对方来躲避这次攻击。
　　他想的很好。
　　可他也只有想的很好了。
　　因为还没等姬炎阳靠近司桦君和黎继，一具忽如其来的神躯挡在姬炎阳身前，令男子眼角一抽。如果这一记见缝插针叫她感觉少活一年的话，那接下来的一记沉重一击便让他感觉后半生可能都搭上了。
　　谁能想到鸾鸟载着的不仅是黎继一个人。
　　一个黑影就在鸾鸟的背上忽然起跳，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灰蒙的天色飞速坠落，姬炎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狠狠踩中腰肢。
　　咔哒！
　　骨头错位的声音叫姬炎阳死死地咬紧牙根，吃下这记哑巴亏。
　　那种被击中脊椎尾骨进而麻痹全身的疼痛，足以让在半空中的姬炎阳没有反手的余地，就那么腰上压着沉重的一坨，直线坠落。
　　嘭！
　　坚硬的土地并没有被砸的怎么样，只是扬起一层烟灰，后徐徐落下。土地是没事，可姬炎阳有事。
　　他是脸先着地，摔在地上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就能感觉到鼻梁和牙床传来的疼痛，比起这两个，青紫一片的额头倒算得上抗摔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姬炎阳眼中怀着滔天怒意，咬牙切齿道∶“我这垫背的您用着还舒服吗？！”
　　“还行。”尾音上扬的少年音自身上响起，令姬炎阳忽地一愣，后强忍住疼痛一把掀翻了仍踩在自己后腰上的少年。
　　少年矫健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平安落地，脑后的长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险些晃花了姬炎阳的眼睛。
　　“哈哈～别那么暴躁嘛。”望舒说道，脸上露出一抹建气的笑意，眼眸深处的深沉城府被隐瞒的很好。
　　姬炎阳抿紧苍白的双唇，眸光将望舒上下打量，看似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但实则……应该也不是个好惹货色。望着那少年虚伪的笑，姬炎阳心中的火气诡异的平息了些。
　　“暴躁？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暴躁。”姬炎阳语气冰冷道。
　　那边剑拔弩张，气氛如同绷紧了的弦。这边就是浓情蜜意，蜜里调油了。
　　“给我看看，哪儿伤着了？”司桦君说罢就要低头去查看黎继的身体情况，却被他一手阻止。
　　黎继皮笑肉不笑∶“你想在这儿看？”
　　他敢保证，如果司桦君说一个‘是’字，那他今天非要掀开他神躯的头盖骨。
　　司桦君动作一顿，电光石火间与黎继对上视线，又飞速挪开∶“怎么伤的？”
　　黎继脸色好了点∶“没怎么。”
　　司桦君眉头微皱。黎继可没那么傻，偌大魔界能在姽之和姬炎阳的看护下伤了黎继的……
　　司桦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下去，大手扯过斗篷宽大的边沿顺势将黎继一揽。黎继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入司桦君怀中，腰间扣住的大手摸索着他的腰带轻轻一扯。
　　黎继∶“……！！！”
　　那一套嫁衣黎继能脱的全脱了，稳妥妥的轻装上阵。司桦君如今腰带一扯，衣衫松垮后直接打手一探，温热细腻的肌肤叫司桦君无端感觉手指被烫了一下。
　　黎继哪能感到男人手指那一瞬间的瑟缩，他脸上忍不住浮上一层微红，却不敢大声，直接一手扯住司桦君的衣领往下拉，殷红的双唇贴在他的耳边∶“你他娘的在战场上干什么呢？！”
　　打杀嘶吼仍在继续，魔军大部分被替换成了干尸，而那些干尸仿佛开了挂似的。不管伤的多重都不倒下，也不流血，就光这一点就很恐怖了。他们呗砍断手脚，即使被分成两半了那些残肢断臂也会像被吸引一样重新跟干尸在断口处重新粘合。
　　周围的修士正挥洒汗水努力严防力求攻克，加油鼓劲声不绝于耳，短兵相接，尸横遍野。
　　在这种情况下，黎继没想到司桦君竟然还有心思……
　　“快放开啊……”黎继羞臊的神情忽然一扫而空，脸色刷的一片惨白，身下两人被斗篷遮住的密闭空间内，司桦君的手在试探中没轻没重的按压到了黎继的伤口。
　　司桦君重重的‘啧’了一声。随后直接揽着黎继的腰肢腾空而起，后退到一个相对来说脱离战圈的距离。
　　从刚才开始司桦君的神躯就一直替两人在打掩护，现如今不过是脱离一下战圈，总归是要等他的静空之法解封，不如趁这个时间替黎继处理一下伤口。
　　“姽之刺伤的。”肯定句。司桦君根本不需要黎继的回答，他锐利的双眸下翻涌着怒气。
　　他的人，捧在手掌心里捂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他凭什么？！
　　黎继摇摇头，不欲多说∶“你放下我，快回去。那里比我更需要你。”
　　“可我现在更需要你。”司桦君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
　　黎继∶“……”他脸红了。
　　司桦君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将黎继放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上坐好，上身搂在怀中，漆黑的斗篷仍密不透风的掩盖在两人身上。
　　黎继知道了司桦君是要替她处理伤口，心中的那点旋倪的念想就跟着散了，甚至还有点嫌弃自己思想不端正。
　　黎继∶“……你在干嘛？”
　　黎继啪的一声拍开了司桦君探向自己脐下三寸的大手。
　　司桦君∶“替你处理伤口。”
　　黎继∶“第一次知道原来老子那二两肉还有个学名叫腹部，长见识了。”
　　司桦君∶“……看不到。”
　　黎继∶“呸！”耍流氓就耍流氓，装什么一时眼盲。
　　可能是被惩治了，司桦君之后再没毛手毛脚，黎继感受着他的手在自己腹部分毫不差的处理着伤口，心中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
　　“师兄？”
　　“嗯？”
　　“师兄……”
　　“嗯……”
　　“师兄。”
　　“嗯。”
　　黎继问一句，司桦君就答一句。这样给黎继的感觉很好，他将露在外面的双腿也蜷缩在斗篷里，迎来了司桦君不赞同的眼神。
　　“我喜欢这样。”黎继理不直气也壮。
　　司桦君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黎继见状，嘴一瘪∶“我冷。”
　　司桦君坚持与他对视几息，做了个叹气的口型，却无声。
　　黎继满意了，他知道这样蜷缩的对处理伤口很不好，但没办法，这样真的让他很有安全感。好像外面的尘世喧嚣都与他无关，就在这里，安静的仿佛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像只要有师兄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亦无所畏惧。
　　呼啸的风漫过黄沙，穿梭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漠视的对兵荒马乱一晃而过，狠辣的袭过在兵荒马乱中相拥的两人，斗篷被风吹的哗啦作响，却稳稳地包裹住两人。
　　在那宽大的帽檐下，两颗头相互侧过，双唇紧贴，不留缝隙。
　　——我要走了。
　　——我知道。
　　——等我。
　　——……嗯。
　　当温暖的避风港主动撤走，冷风一瞬间灌入四肢百骸，在港内昏昏欲睡的人才感受到外面的狂风是多么冷冽。
　　那一刻，黎继多想自私的说一句∶不要走。
　　可他不行。
　　这世上谁都有可以任性的权利，唯独他没有。因为他的英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英雄。
　　黎继看着那宽大的背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从芥子中抽出长剑，洁净的剑面反射出他此刻微红的眼眶，亦挡住了他恋恋不舍的目光。
　　司桦君一步步迈向还在为他掩护厮杀的神躯，那一刻，神魂与神躯产生的共鸣让双方不由自主的望向对方。在渐近的距离中，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了手。
　　姬炎阳一惊，连忙就要上前阻拦，可望舒直接一剑将他格挡开来，脸上还带着迎刃有余的笑意，不过这迎刃有余中掺了多少水分，大家都心知肚明。
　　“臭小子，给我让开！”姬炎阳一举一动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慌乱。他恭敬、崇拜的是鬼之，而非姽之。可即便鬼之变成姽之，他也不能拿整个魔界给他做陪葬啊！
　　姬炎阳不知道三万余年前的那百日之内都发生了什么，可这次他有预感。司桦君不会输的，他死都不会让自己输的！
　　“给我……让开！！”姬炎阳不管不顾，直接一扇子掀翻望舒。
　　望舒看着近在咫尺的风刃，余光注意着‘两个’司桦君，咬咬牙闭上眼睛，看上去是准备硬接这一击。
　　姬炎阳冷笑一声。
　　可望舒想象中疼痛与姬炎阳想象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一个人影挡在望舒身前，蓝衫飘逸，面如傅粉，长剑傍身，君子如玉。
　　“堂堂魔尊，这么对一少年……未免有些过分。”蓝衣男子只手挡住那凌冽的风刃，手心都有了些划痕，可他本人毫不介意，常年带笑的面容冷若冰霜。
　　姬炎阳怒极反笑∶“过分？君子剑杀我年少魔修时可有想过‘过分’二字？！”
　　黎承低垂眼帘，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映出白净脸皮的男子脸上少见的，极具攻击力的冰冷浅笑。
　　“我就是偏心，你能奈我何？”
　　噗呲！
　　黎继长剑一箭双雕，同时贯穿两名干尸，而后将两具干尸向身后一甩，有效的阻止了一路干尸进军的脚步，得了空闲开始清理其他路线的干尸。
　　在他的保护圈中，两个司桦君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彼此的指尖。琐碎又细腻的光芒绽放开来，将两人包裹其中。
　　黎继没闲工夫去看两人交融一体的场景，面对干尸他都自顾不暇。还好他还有魔弦暗中帮忙，不然再来两个拿剑的黎继也抵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干尸进犯。
　　只要撑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要一盏茶的功夫！
　　黎继努力调动僵硬的身躯，残肢断臂已经在他的四周堆成一座小山，其中多见双腿。
　　这些没有思想的干尸，砍腿是上上选，爬过来还可以踢飞它们，正好又解气又省事儿。
　　面对干尸大军，黎继越发轻车熟路。
　　这边，司桦君的进度啧不太好。神魂离体三万余年，神魂和神躯本身的契合度早已变得微乎其微，想重新融合必须重新磨合。
　　在司桦君的神魂和神躯触碰的瞬间产生的强光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强光顺势将两人包围起来，形成一个看似不堪一击的结界。
　　不，应该说司桦君的神魂所在的凡胎肉体正变得若隐若现。硒鼓沉重的吸力从司桦君的神躯内传出，将司桦君的凡身都拉出了层层重影。司桦君的身躯越发透明，相对而言，神躯则是不停掉落没有粘性、坏死的肉块，骨头也接连发出‘吱嘎咔哒’的响声。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们就可以融合了！
　　嘭！黎继连忙回头，发现竟是千青被整个人从远处投掷过来。
　　背部狠狠的冲击到坚硬的地面，千青只感觉背后从脊骨开始酥酥麻麻的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
　　“师兄，小、小心……”千青口中含血，一脸警惕，手中青灯明明灭灭，好似要撑不住了一样。情势紧张，她一时忘记了她以为黎继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件事，直接脱口叫了师兄。
　　如今见黎继一愣，千青才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说……嗯……”千青怎么也‘嗯’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逞强了。”黎继淡淡道。
　　千青望着黎继，面目怔忡。
　　“师兄……”她呢喃道。不是错觉，他真的在黎继身上，看到了司南的影子。
　　不，不如说他就是司南，只不过现在觉醒了。
　　黎继站在千青面前，打量着周围莫名停止运动的干尸，冷声道∶“姽之，你还要怎样？”
　　隐藏在干尸群中的姽之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我没想做什么，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说着，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黎继，眼中升腾起一抹复杂的神色，又很快被迫复于平静。
　　“让我想想……你们到底能不能撑到这个所谓的战神融合出来？”姽之慢条斯理的语调带上些恶意的揶揄，仿佛捉弄老鼠的猫，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撑不撑得住，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黎继背脊挺直站在那儿，手中长剑散发着微光，冷面寒铁。
　　姽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只见他勾勾手指，周围围成一圈一动不动的干尸忽然一同冲向黎继。
　　黎继将握住长剑的手一点点伸到眼前，张嘴咬住剑柄柄头的位置，微一用力。咔哒一声微弱声响，唯有心知肚明的黎继知晓这是什么动静。
　　另一手直接一把怼脸推翻一个冲上来的干尸，黎继拿着长剑的手一甩，看着姽之，眼神莫名。
　　“本命法宝皆是修士们用他们自己的精气凝聚而出，颇具个人风格，可代表一个人的秉性。”
　　“姽之，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作者有话说】：三更，三合一get【√】

130.花开花落
　　“姽之，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随着这句话起话落，黎继手中的佩剑无痕剑柄柄头的白色装饰脱落，紧跟着黎继甩剑的动作，剑柄那侧另一把更加细长的剑脱壳而出。
　　姽之瞪大了眼睛，微怔。
　　竟是一柄双剑……？！
　　本命法宝的确会反映一个人的秉性，黎继这把剑……是说他具有两面性？一半剑锋微钝、风华内敛；另一半与其说是剑倒不如更像针，比剑还要尖、细、长的细长型圆柱体。
　　并且这根针很是精巧。一般的针柱体都是光滑的，只有尖端会有攻击性。但无痕延伸出来的针剑，它的柱体一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部都是一片挨一片叠起来的长刃，工整的叠在一起。
　　姽之眸光微冷，谨慎的退后半步。双手一挥，自然有无数干尸相争卖命。
　　打着试探的意思，那些干尸没有丝毫犹豫便冲了上去，却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就那么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前去。
　　姽之想试探他，黎继当然清楚。正好，他懒得掩饰。
　　“想看就看吧。”黎继气势凛然。面对源源不断跑来‘送死’的干尸，气势他有几分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刀挥下。
　　一个青灰面色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得老远，任后继而上的干尸肆意踩踏。
　　——不过现在可不是退缩的时候！
　　他要撑住才行……最起码也要撑到师兄出来为止！黎继咬紧牙根，即使腰腹的伤口已经崩裂，渗出黏腻的血液，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脆弱。
　　一柄双刀给了黎继很大的便利。虽然他一直没有启用过这双面剑，但魔弦那样难以驾驭的血炼法宝都被黎继耍的风生水起，现如今的双剑不过小意思。黎继从一开始的手生到轻车熟路，一来一回的时间都不过一盏茶。
　　千青见黎继还撑得住，眼神在姽之和姬炎阳中间来回打量，几息过后还是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好吧，苦差事就交给能力大的人。
　　千青站起身随意扑棱扑棱自己的衣服，随手将飘逸的裙摆及宽大的袖口给撕扯一大块布料下去。
　　没了衣服的下坠感，也露出了白皙的臂膀，凉风吹拂过附着于皮肤浅浅的一层冷汗，令千青不禁打了个寒颤，浑浊的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
　　毫不犹豫的，女武神提着青灯朝着姽之奔去。
　　青灯适用于群体，对单体的发挥有限。可这里不比天界，青灯亦正亦邪，千青不能太过张扬，最后祭出了本命法宝反倒被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天界惩治。
　　对上姽之，讲真，千青觉得自己没多少把握。
　　“但也得拼一拼不是。”
　　“就是说啊。”千青说完，紧接着一道少年音在她身后响起。
　　千青微微侧过头，余光还是紧等着姽之。望舒就站在她身后，玉面桃花，样貌上乘。
　　“拼一拼，我帮你。”望舒目光深邃。
　　千青似是不屑的撇了撇嘴∶“你？帮我？”
　　“不敢？”望舒反问，迷离的桃花眼微眯，年岁不大，却有风情。
　　千青无奈的摇摇头。激将法，多少年前她玩儿剩下的。
　　也不废话，千青朝姽之冲过去，手中的青灯光芒大亮，千青打向姽之的神力迅疾又醇重。望舒倒不担心姬炎阳来捣乱，毕竟黎承拖着他呢，他和千青可以放心攻克姽之了。
　　姽之仿佛未将他们放在眼中，事实亦是如此。对于千青的攻击能躲则躲，望舒都不用他躲。纵使再有才华，终究是个修习不过几年的少年，跟他三万余年的阅历、积攒相比，差的太远了。
　　姽之一心三用，一面注意着千青和望舒、一面留意司桦君的动静、一面观察着黎继的身影。
　　即使被群攻包围，他也总是办法比困难多。每一次、每一次……他总是在危急关头刷新姽之对他的看法。
　　不管是面对魔界千军万马干脆利落的投降，又或是明知没希望却硬是连同司桦君的神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者是现在这样骁勇善战于前线的身影……等等等等。
　　渐渐地，姽之好似要被那在干尸中穿梭自如，挥手定乾坤的黑发少年迷花了眼，不知何时起，眼中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被姽之心心念的少年，却连哪怕一丝余光头没有投给他。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眼前的干尸群和不出十米范围的司桦君身上。
　　他有能力杀出更大的范围圈，但范围太大反而容易被钻空子接近司桦君，黎继只能可惜的打消这个念头。
　　——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黎继旋转着手中两人高的一柄双剑，硬生生将剑旋转成了风车，但凡有靠近者二话不说旋转着双剑靠过去，猛烈地劲风都足够令靠近者身首分离。
　　——还有一炷香的时辰。
　　姽之不再按兵不动，他观察出了无痕剑的特性。它很长，一柄双剑两人叠加那么长，可却不一定好用。说白了就是用得好就会成为助力，可用得不好就会捉襟见肘，反而拖后腿。
　　姽之明白黎继无痕剑用的挺好，但身高、体力等都是硬伤，他就不信黎继不累。
　　有了姽之的指挥，那些干尸的动作开始灵活起来，不再是如同一开始那样只知道关节僵硬的向前走。
　　一个个干尸如同生前一样，甚至身体比生前还灵活飘逸，行动速度快到就要化成一道残影，嗖的一声朝着黎继而去。面对袭来的剑懂得躲开与反击、制约。
　　原本已经习惯了那种慢动作一般的对抗，敌方却忽然变换的彻头彻尾。黎继脸色不太好看，一时难以适应，场面迅速从主动化为被动。
　　黎继眼神一左一右看过去，他的头脑已经来不及思考，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一手握住无痕剑的原剑身，在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渗出的下一秒钟，迅速将原剑身向阵身那侧怼了进去。
　　针状长剑仿佛有了支撑，一个叠一个零距离贴合密切的刀片就像是纸伞那样刷的一下被撑开来，锋利的刀片支棱着，形成一个布满荆棘的伞面。
　　黎继半跪在地，勉强撑住数十干尸袭向他的攻击。
　　“你们……在做什么？！”黎继耐不住高声道。
　　他的话是对谁，显而易见。但没有人回答他，没人有底气回答他。
　　千青此时也是急出一头冷汗。不是她吹，就算不用本命法宝，但能在她的攻击下还能有余力躲避并且操纵干尸起舞的，姽之还是第一人。
　　比起千青，与她共同发动攻击的望舒倒没有那么狼狈，最多衣衫多了些褶皱。千青本来也没指望望舒，大部分的进攻都是她扛下压力的。望舒对这一点喜闻悦见，可现在他知道错了。
　　没人比一直辅佐的千青的望舒更能感受到她的无力以及愤恨。她赢不了姽之，还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望舒恶狠狠地咬紧牙根，还是不行吗？果然只有司桦君才能于他有一战之力吗……
　　那——要用吗？望舒的手不自觉攀上自己胸口，一点点攥紧了有些凌乱的衣襟。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中闪过挣扎、犹豫等复杂情绪。
　　机会只有一次。就这样在这里用了？
　　“小子！愣着作甚？！！”千青一声怒吼惊醒了犹豫不决的望舒。
　　望着不知何时迅速飞至自己眼前的一道浑厚神力，望舒脸色一白，只来得及露出惊惧的神色，根本来不及躲藏。
　　“噗——”一口鲜血顺喉呛出，温热的触感遍布望舒满面。
　　蓝衣少年怔愣着，在胸口的手不知不觉移到了自己的脸上，伸手一划，递到眼前。
　　是血……掺着金光的血。
　　女子那近男子般高挑的身躯无力滑落，望舒才觉得那纤瘦的身形说不定还没有他的结实。
　　脸上的触感渐冷，望舒身躯僵硬，他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女子替他陨落，如鲠在喉，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却悄然红了眼眶。
　　黎继早已收起伞状的针剑，可仍被前仆后继的干尸缠在战乱中央，对着远处从半空坠落的倩影发出一声无能为力的嘶吼。
　　黎继怎么会想不到。千青逗留在人间、或者是下天界太久了，神不可插手凡人之事，修士未修炼成仙，亦是凡人。千青能这般插手凡人之事，只能证明天界如今已经油枯灯尽。
　　而在日渐衰败的天界，千青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成长至如今模样？那个原本只用在父神母神及师兄师姐的疼爱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姑娘，是如何被他牵连、拖累，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那陨落的身影好似削掉了黎继一块心尖肉，硬生生不留一丝余地，任由刀尖钻心剜肉，痛不欲生。那种无力感渗入四肢百骸，令他好悬没脱手无痕剑。
　　干尸似是瞧准了机会，跟打了鸡血一样直冲上前。黎继心性不稳，身形摇晃，眼中逐渐升腾起弑杀的暗芒，布满血丝。
　　千青仰头，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姽之那一掌用了将近八成力量，看来是动了杀心。她背后脊椎都被震碎了几节，肋骨更是断了好几根，更遑论肺部与心脏。
　　对现在的千青而言，呼吸都是一种困难。
　　就在千青恐怕躲不过坠落地面产生二次损害时，魔宫中一道紫色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千青笔直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接住了千青。
　　来人动作已经很轻了，可当他的手臂揽过千青的肩膀时，还是从女子口中听到一声溢出牙龈的痛苦呜咽。
　　男子手猛的攥紧，却又立刻松开力道。落地后那人立刻将千青平铺在地，女子眼前一片朦胧，隐约看到了接住自己的人那一身高贵的紫衫。
　　“呵…是、是你啊……”千青艰难的从口中蹦出几个字。这要是换作常人，方才受那一掌立刻就没了，哪儿还有命说话啊。
　　怀瑶半蹲在地，眸光深沉的望着她∶“别说话。”
　　千青无法摇头，呼吸越发费力。她摸索到怀瑶的手，一把攥住。尽管她现在的手没有多少力道。
　　她望向男子的眼眸中，秋波荡漾，蕴含着强烈的情绪，似能言语。
　　怀瑶专注于千青，对于身后逼近的干尸根本不予理会。
　　远处的黎继虽看不清情况，但他知道有几个外围的干尸转过身了，他们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黎继回头看了眼光芒大亮的结界，干脆一咬牙，脚尖用力，踏空而起，两手握住手中的无痕变化成伞状，对着远处半蹲的黑点用力一掷。
　　“不对！你们这群蠢货！是在这边！！！”
　　这一嗓子当即吸引了那些干尸纷纷回头。
　　银伞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侧飞向目标，狠狠的钉在怀瑶三步之外，用力之狠入地三寸。
　　千青整个身子都麻掉了，她的头脑逐渐变得不清明，身子接近透明。
　　怀瑶握着她一只手，眉头紧皱，抿紧唇角，不言不语。
　　临消散前，千青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靠感觉对着怀瑶强撑着勾起了沉重的嘴角。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哭了？
　　怀瑶看出了千青的表情想表达的意思，心下如同误食莲子，苦心伤神。他握紧千青的手，仿佛要将源源不断的能量传过去。
　　——没有。
　　奇妙的第六感让她懂得了怀瑶想表达的意思，整个人安下心来，千青脑中紧绷着意志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想对怀瑶说没关系，她的神躯在天界，这只是她的一缕神识，她这次受伤充其量也就睡个几个月而已，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可千青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受着自己的神识消散在这魔界，神躯化作丝丝缕缕的星点顺着天空的方向升腾而上。
　　心中的千般万般不舍，在此刻随着黑暗的吞噬化为乌有。千青陷入沉睡，像是一朵绽放于迷途的野花，坚强、倔强，硬是活出了一条生路，孤芳自赏，最终在迷途中枯萎腐朽，又在等待一轮新生。
　　迷途的过客千千万，她却一直在这里。
　　宿命之所以称作宿命，乃是生来便注定的命运。
　　千青明白，即使醒来，她与怀瑶，终究还是错过了。这让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原来死亡竟是这样的……
　　花开花散又一轮，生降命陨却一生。
　　千青消失了，什么都没剩下。怀瑶攥紧空唠唠的手掌，半蹲在原地低着头，怅然若失。
　　黎继失了双剑，应付起干尸来也没有多费力。
　　他还有魔弦。如鬼魅一般毫无规律又暗含规律的丝弦足以将他与包围司桦君的结界保护的密不透风。
　　可黎继明白，如果司桦君不快点出来，就算是魔弦也是要被姽之磨没了的。
　　而且……
　　黎继望向半空中的望舒，面色凝重。望舒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也很不舒服，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姽之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顾忌着望舒，没有轻举妄动。
　　师兄……
　　“师兄，快点啊……”黎继急出一头薄汗，嘴上不停念叨着。
　　终于，在重压之下，黎继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是结界破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才4300＋，没办法了，今天不行的话只能等周六周末放假补上字数了，淑女是个来回打滚dei社畜，官人老爷们理解一哈～【笔芯.jpg】

131.无他才是可悲
　　仿佛置身于熔炉中，什么都被融化掉了的感觉。肉身、思想，司桦君能感觉到自己的凡胎肉体慢慢分崩离析，经过纯粹的筛选和凝聚后提出最精华的部分，融入神躯当中。
　　虽然只是简单的描述，可司桦君遭受到的痛苦不亚于一块废铁被千锤百炼成灵剑。硬生生将可能性加在不可能上，司桦君需千倍、万倍的小心，否则刚极易折。
　　三万年没有归位的神魂并没有受到很热烈的欢迎，反而强行快速融合给神魂和神躯分别带来不小的动荡。
　　司桦君头痛欲裂，可还要忍受身体传来的加倍疼痛。吱嘎吱嘎的精肉重塑声，以及那种一瞬间爬遍自己身体疼痛中带着瘙痒的感觉反倒比简单的疼痛更叫人倍感折磨。
　　挺住！
　　挺不下去了……
　　必须挺住！
　　快要不行了……
　　想想为了你付出良多的师妹！
　　不行了……
　　想想师弟！
　　……
　　仿佛有两个声音在脑海中天人交战，撕扯着司桦君为数不多的理智，好像海妖的歌声，不断扯着他堕入深渊的一片黑暗放纵之中。
　　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眼睛早已布满血丝，眼中不甘、急切等情绪不断翻涌交替。
　　司桦君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觉得有人在等他，就那么硬生生撑过了强行融合之痛。
　　结界破碎的声音在司桦君听来，无比清晰。淋漓大汗的他好似能从那裂缝中感受到微风吹拂，冷意降低了大脑的滚烫以及脑内不停翻腾的感性，理性慢慢回归。
　　“你来了。”
　　那一刹那，万物俱静。
　　司桦君紧闭双眼，放纵自己的神识落在内心深渊中。那里已经不复冰天雪地，而是变成了一片赤红炼狱。还未接近，只是看着那被热意模糊扭曲了空间的景象，便足以令人望而止步。
　　偏生在那一片岩浆凸起的岩石中，一名男子好以整暇的坐着，手中摆弄着一个不过手掌大的铃铛，时不时甩来甩去，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不清脆，反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域风情。
　　“我来了。”司桦君踏空而行。
　　岩浆凸起的岩石中坐着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与司桦君一身正义凌然的白衣软甲有些天壤之别，光是气质便大相径庭。
　　黑衣男子眉眼凌厉，傲气横生。仅仅是撇过去一眼，那种蔑视的目光令人感觉自己不过是星辰中的一个蚂蚁，低微渺小。
　　“你为什么要回来？”黑衣男子嘲讽般的挖苦道∶“我看你当人当的挺开心的，比起在那劳什子天界，倒是多了些太上忘情的架势，那不正是你最想要的吗。”
　　最后那句肯定句令司桦君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说得好像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似的。”
　　“你其实也没有多爱司南吧。”黑衣男子平淡的语气投下一记重雷。
　　司桦君立即皱起了眉。
　　黑衣男子若有所思∶“不，倒不如说你一直想抛弃这份感情。”
　　“你早就发现了自己喜欢司南，并且爱上了他。但你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对他的态度虽亲密，但终究少了那么些柔情暧昧。”
　　“否则早在最初，当你得知司南面对的是鬼舀时，你就应当留下来。什么搬救兵，情爱之中哪里有那么多顾忌和借口。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其中会引发出什么变数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
　　“你其实是希望司南死吧。这样一切的祸根就会斩断。”
　　“司南是神仙，就算陨落了还是有仙缘，会继续修炼，来日方长。你是不是拿捏着这一点，认为这正是个斩断双方不伦心思的好机会？”
　　“可既然你都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为什么又后悔了？”
　　“但可惜，你的后悔一丁点用都没有。他死了，被你害死的。”
　　司桦君的脸色随着黑衣男子慢慢加重的语气而逐渐变得惨白，嘴唇耸动了下，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黑衣男子神情复杂，去污又很快收敛了一切无关情绪，语气冰冷道∶“你怎么这么肮脏。”
　　他只是在陈述，而非疑问。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黑衣男子说着，司桦君面前的时空开始扭曲，随后出现的，是黎继浴血奋战，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让那些干尸雷池司桦君的结界一步的画面。
　　从腹部流淌下的血液浸透了腰部的衣衫，勾勒出少年姣好的腰身，可司桦君满心满眼没有半点旖旎，全都是心疼。司桦君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手刃那些干尸，手刃姬炎阳，手刃姽之。
　　司桦君的怒火显而易见，黑衣男子眉尾上挑∶“想杀了他们？你有什么资格再为他出头？”
　　“你害死他一次就够了，还想害死他第二次吗？”
　　司桦君笔直的身板背脊微弯，像是有什么沉重之物压垮了他的肩膀。黑衣男子说的不对？不，他说的很对。他一开始的确是存了斩断两人关系的念头，并且对司南没有察觉到对他的感情而感到庆幸，他觉得他们之间可以就那样做一辈子师兄弟。
　　可他绝对没有将司南的陨落当作机会！从来没有！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初遇时，那一眼就到老；离别时，那一眼便永恒。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存了让司南去死，以断情根的念头？！
　　可……司桦君绝望的发现，他无法反驳。
　　司南的死跟他没有关系吗？如果那时他没有去天界搬救兵，而是直接留在司南身边，那往后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明知司南一个人太过危险，大几率会遇到险境。那他又为什么那时没有直接留下来，而是第一时间回到天界？
　　因为司桦君认为那不是一个师兄应该做的。在那个时候会陪在司南身边的，不应该是师兄的身份。他知道不能让司南更依赖自己，所以他逃了。
　　前世落得那个下场是司南咎由自取吗？不，他没有做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错的是谁？是他……是他太晚了。
　　太晚看清自己的心意，太晚知晓情不由己，太晚醒悟。如果他再勇敢一点……他明明知道司南根本不会介意天规律条，可他还是怕了。
　　怕普天众生的眼光，怕中纤神君戳脊梁骨，怕天道法规降下天罚。
　　黑衣男子一眼便望穿了司桦君倍感煎熬的内心，可那又怎么样？别人揭开你的伤口时你就要反思为什么会有这道伤，为什么它没有痊愈。
　　“人不能只停留在过去。”黑衣男子曲起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潇洒不羁道∶“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别人的嘴说出难听的话，别人的手指戳脊梁骨。司桦神君，天道宠儿，天纵英才，天生道心。”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超然物外，太上忘情。”
　　“就算不用与神躯融合，你百年内必定飞升。届时，虽困难了些，但你可再凝聚一具神躯，铁定比你现在这具离体三万余年的要好用。”黑衣男子笑容诡谲，俊美无寿的面皮凭生多出一丝魅惑∶“渺渺大道，你当真可以为了情，牺牲现在的所有？”
　　司桦君睫毛微颤，指尖一动，语气意味不明道∶“若不与我融合，你必定维持这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不老不死。余生没有尽头，不可悲吗？”
　　黑衣男子笑容变淡，眼中却浮出真诚。
　　“我爱他，钟于他，余生有他相伴，无他才是可悲。”
　　无他才是可悲？司桦君面上不显，暗地里不着痕迹的收紧拳头。
　　“……是吗。”司桦君淡淡道∶“真巧，我也是这么认为。”
　　黑衣男子得意的笑凝滞在脸上。
　　“你说什么？”
　　“一生中，能有几人愿为一人流汗、流泪、流血。我有幸得此一人，就没想过放手。”司桦君一本正经，眼中含着坚定的光，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黑衣男子外露的情绪从脸上消失，他怔怔的望着司桦君的眼睛，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多谢。”司桦君突兀的开口说道。
　　黑衣男子猛地被唤回神，呼吸无意中加重，透露出出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应该的。”
　　——谢谢你保护了他。
　　——我爱他，应该的。
　　黑衣男子见自己身形渐淡，连忙开口道∶“你要保证——”
　　“我保证。”司桦君抢先道。他都知道。
　　情爱之欲的一片苦心，他都清楚。
　　虽然听他说可以先飞升，随后再去找一个神躯。可司桦君清楚，他们已经强行融合，情爱之欲不过是一缕情绪，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在彻底融合之前，将司桦君扯入内心深渊，好生将他刺激一番，想让司桦君醒悟。
　　毕竟他想的没错，如果前世司桦君没有自作多情，真的留下了，那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司桦君认为司南太依赖他，所以跑了。
　　这一跑，失去的太多太多。
　　他不想让自己再失去什么，再去尝那近在咫尺却犹豫之间便轻易失去的酸涩苦楚，懊悔自责。
　　“我爱他，所以……别逃避、别装傻，爱他。”
　　“吾知。”
　　————
　　咔、咔咔！咔——
　　蜘蛛网状的裂纹瞬间便布满了整个结界。
　　黎继下意识停了手，怔忡的望着那结界，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心中有多少期待、喜悦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只手猛地穿透碎裂的不成样子的结界，瞬间支离破碎的结界不断往下掉着碎渣，一个人影慢慢走出结界。踏空而行，满头青丝乌黑顺滑，虽只披着一个宽大斗篷，但不该露的地方都好好的遮着呢。步行间，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腿映入眼帘，流畅的美感不失爆发力。
　　这人身形高大，神情冷漠。丰神俊朗的面皮惹人不禁心驰神往，却在触及那双仿若视人如蝼蚁的眼眸时忍不住怯懦退缩，望而止步。
　　那双眼睛扫过的地方，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没有干尸敢乱动。
　　在看到司桦君完璧之身出来的刹那，黎继脑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垮下来，一直靠着一股意念支撑到现在的身体跟着阵阵发软，手脚都不停地颤抖着。
　　黎继瘫坐在地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一群动作静止的干尸中格外突兀，令司桦君一眼便找到了他。
　　黎继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一些，脸色苍白，嘴唇是失血过多导致的青紫，满身冷汗，从他紧皱的眉头和大幅度起伏的胸膛来看，腹部的伤口应该还在阵阵作痛。
　　司桦君一手背后，腾空两步间便降落在黎继身前。
　　黎继被疼痛和疲惫刺激的眼前一阵发黑，只能勉强看到司桦君的面部轮廓。
　　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冷硬。黎继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出声来，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太、太好了……”黎继欣喜庆幸的话语间止不住哽咽。是他害了师兄，如今师兄虽恢复如初，可那神躯经历过的伤痛却无法磨灭。
　　黎继对司桦君有愧。若不是他，天界战神何以沦落到这等地步。
　　不过好在现在师兄神躯和神魂顺利归位，他心中的愧疚和自责，也终于可以减轻一些了吧……？

132.坦言以待
　　132.坦言以待
　　“要叙旧，待会吧！”
　　司桦君轻皱眉，回过头，眸若寒星。望舒丝毫不怂，以一种‘等完事儿了随你怎么样’的眼神回瞪回去。
　　“师兄……”黎继拖着浑身无力的身体，一点点磨蹭着离开司桦君的怀抱∶“你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应付。”
　　黎继心中发憷，面上却不显，语气更是肯定地那么说道。他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也没那么娇弱，直到目前而言最要紧的是什么。害怕、孤独，这些都是可以忍耐的。
　　司桦君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眸光深邃。那种瞬间就被看穿的感觉让黎继不由得浑身僵硬∶“师兄，你……”他语塞了。
　　收回灼人的视线，司桦君转身顺势站了起来，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等我。”
　　男人留下这两个字，便飞天而去。
　　黎继望着他的背影，控制不住上下眼皮打架。经过方才的精神高度紧绷，如今松懈下来后身体失血过多的虚弱也从脑海中慢慢传递到身体上。明知身在干尸群围中，黎继却忍不住的想要闭上眼睛，舒舒服服的坠入美梦的怀抱。
　　司桦君也知晓黎继状况不妙，便越发想尽快解决罪魁祸首。
　　姽之见了司桦君气势凛凛的朝自己奔来，心中有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威胁感，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许久不见你风采，没想到不减当年。”姽之如此挖苦道。若大的魔界，谁不知道军师手下有一名浑身上下面目全非、残破不堪的行尸走肉为其卖命？
　　虽然现在鲜少有人能知晓，不过逞逞口舌之快还是让姽之倍感舒心。
　　司桦君脸色不变，眼神中是冷静的锐光，黑袍飘逸，青丝飞散，却显得仙风道骨，高处胜寒。
　　“姽之，纠缠万年，如今是该做个了解了。”司桦君冷冰冰道。
　　姽之低头漫不经心的拂过自己保养极好的圆润指甲，对司桦君的夸下海口表示不屑一顾∶“你可别忘了，是谁在万年前以战神金樽输给了我。如今我以成魔神三万余年，而你却方才由人化神。”
　　“蜉蝣撼大树，自鸣得意。”
　　姽之目中无人的态度并没有引起司桦君的不满，相反，他内心承认姽之说的没错。若只从阅历和时间长短、修炼程度上来说，自己可能不及姽之。
　　但——
　　“我有你没有的羁绊，和必须要去达成某件事情的执念。”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司桦君神色一动，眼中浮出一层认真，周身光华内敛的气势仿佛也随之改变，越发坚定不移，其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勇猛无畏。
　　那一瞬间，电光石火，姽之下意识望向在一动不动的干尸群中痛苦挣扎的黎继，明白了什么。
　　“……呵，我可真是太感动了。”姽之冷漠道，随后长袖一挥。火红的衣摆不仅带起一阵冷风，也带去了绝望和痛苦。
　　黎继望着朝自己逐渐靠近中的干尸，嘴角勉强挂起不羁的笑∶“我该感谢你没有直接给我调到地狱难度吗。”
　　这些干尸可不再是之前那种神躯灵活到能上天的模样了，一个个动作迟缓，好像整帧画面都被调制了慢镜头一样。
　　这样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就是黎继不至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坏处就是黎继现在需要处于一种喘口气都费劲的高度紧绷状态。
　　谁知道这些干尸什么时候就忽然冲上来了，简直一不定时炸弹啊。
　　半空中的司桦君微微侧身，眸光紧盯着姽之避免他有什么异动，余光却不停往黎继那边扫。
　　姽之嘲讽道∶“怎么？看来杀了我比救黎继要重要啊，那看来你也不是很爱他嘛～”
　　姽之只是想说出来痛快，但就是不知这句话戳中了司桦君哪个痛处，他微微侧过头，不过片刻双眸充血，死死盯着姽之的目光仿佛深渊爬上来的恶鬼紧盯着一块令人作恶的不知从何下嘴，爬满蛆虫的腐肉。
　　姽之被他看得很不爽∶“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司桦君不语，只是指尖微颤，随后朝姽之迈近了一步。
　　姽之神躯瞬间紧绷，脸上吊儿郎当的笑终于淡了下去，整个人由于弦上之箭，找准时机蓄势待发。
　　望舒眼神在对峙的两人中来回打量，随后也跟着逼近姽之，只不过望舒在此过程中也跟着远离了司桦君几步。
　　三个人形成诡异的三角洲，各占一边，形势诡谲，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空气都凝固了。
　　无形之中仿佛将不过几息的功夫无限拉长，架起弓箭的弓弦越拉越紧，越拉越紧，长弓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逼近临界点的警鸣。
　　在姽之率先出手的那一刻，空气被打破。
　　砰！
　　长弓夭折了。
　　弦上之箭腹死胎中，被抢占先机的司桦君侧头躲过姽之一记迎面利爪，逆流直上，抬手抓住姽之伸的笔直的手臂，另一手手臂曲起，手肘直接怼向姽之的腹部，在其身形一晃时抓住破绽，怼完一击的手肘直接向上一顶，另一手拽住姽之的手臂，配合着来了一记完美的单手摔。
　　将姽之甩出去十米之外，司桦君转身站定，气质从容不迫，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甩出去的姽之迅速在空中调整身形，最终站定在距离司桦君的十米开外。
　　姽之下巴微抬，高傲的与司桦君遥遥相望，目光中充满了灼灼怒火，一身的战意凛然。司桦君眉眼锋利，多余的复杂情绪全部内敛封闭，外露的，只有杀气二字。
　　姽之被那野兽一般纯粹的杀意注视的浑身一震，寒意一丝一丝从姽之的脚踝迅速窜上那挺直的背脊。
　　额头浮出一层薄汗，姽之在心中咬牙切齿的想着，明明他三万年前和司桦君大战百日都没有感觉到这种杀气，怎么可能司桦君有了三万年的空档期过后反而有了这种杀气？！
　　杀气这东西类似气场，并非轻易便有。乃是亲手屠戮、沐浴鲜血之人才能拥有的一种特殊气场。越是杀人如麻，越是杀气浓厚，有些人光是扫别人一眼就足够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就是现在的司桦君给姽之的感觉。
　　不可能！一个有着万年空挡期的男人，怎么可能……除非司桦君三万年前就没拿出真本事，可他最后被自己魂壳分离，甚至承受了粉碎神魂之痛，在明知会有这样的下场之下，司桦君怎么可能不尽全力？！
　　“……你耍我？”姽之目光阴翳，内心隐隐有了猜想的姽之现在只想尽快将胸腔内的憋屈、怀疑、惊惧给一同发泄出去！
　　司桦君抬眸，倪了姽之一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两步飞身上前与他缠斗起来。
　　时刻被一双情绪单纯到极致的弑杀兽目死死地盯着，纵然是魔神也不由得时刻神经紧绷，就像是在刀尖上舞蹈，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从狩猎人变成了猎物，坠入万丈深渊。
　　望舒在一旁隔岸观火，看着一来二去的两人，心下暗自有了计较。
　　而因为要专心对付司桦君，姽之就很难分出心思去精控那些干尸，倒是给了黎继很大的喘息空间。
　　魔弦在手，通灵气的法宝自然能够替主人分忧解难。但凡靠近黎继五米远的干尸全部被切豆腐一样简单的切成好几块。
　　因为这些干尸都是被青灯吸干了所有，被砍成几段的时候血液都没了，只有一层皮包骨，堆成尸堆倒也没什么恶心的味道。
　　“看你挺惬意的，我就放心了。”低了不少的音色说话的语气是难得的轻柔，话语中还带上了些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忧郁惆怅。
　　黎继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操纵魔弦放人进入安全圈。
　　“这么容易就放行，不怕我是来对你不利的？”怀瑶面无表情，眼中却深藏着笑意。
　　黎继语气虚弱道∶“我能感觉你变强了不少。就我现在的状态，魔弦也就勉强切一切这些白菜豆腐，哪儿能挡得了你啊。”
　　言下之意你要杀早就杀了，还会在这里跟我废话？
　　这话虽暗含嘲讽，可也是善意的，怀瑶也很大度的维持了几息的浅笑∶“你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很多。”黎继望着他的嘴角的弧度，不约而同的跟着笑了起来。
　　怀瑶随手递过自己手中的无痕剑。离了主人太久，无痕剑已经变成了之前普通的长剑模样，安安稳稳的待在剑鞘中。
　　黎继接过长剑，冲怀瑶感激一笑。
　　怀瑶在黎继面前盘膝坐下，那一身拿眼一看便知不菲的紫衫下衣摆被蹭了一片灰尘。可见他本人毫不在意的模样，黎继调侃道∶“不错啊，发家致富了，这么件好衣裳就被你这么霍霍了～”
　　怀瑶对此不予理会，反正黎继不过就过过嘴瘾，打趣他一番罢了。不过现如今他的地位和他所拥有的，恐怕静候也再难听见这种打趣了。
　　怀瑶眼中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望向黎继，黎继笑了，随口来了句∶“别这么看我啊，好像这一面之后就天人永隔了似的。”
　　怀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难道你……？”
　　“哎哎哎～这都是后话了。”黎继连忙打住∶“你先给我说说这都是什么情况吧。”
　　怀瑶想着，倒也是那么回事。随后便将自己的经历长话短说。
　　“其实在许久之前，我大闹望川后回到云山时，姽之便来寻我，说要交易。他说他会帮我报仇，我答应了。但我想的是，不答应姽之也不会怎么样，他还可以找别人。但对我来说，接触魔界的消息就只有姽之伸出来的橄榄枝。”
　　黎继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与姽之交易了什么？！”
　　怀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你会后悔想知道的。”
　　黎继一愣，怀瑶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后来我离了云山宗，便想好了后路。既然目标是魔界，我又已经堕入魔道，那一不可与魔界同流合污，二不可成仙神，最后就只有建立自己的势力。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还要一解我的心头之恨。”
　　听怀瑶说到这里，黎继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借着隐匿气息的法宝，去了望川宗。”
　　黎继听了一阵头大，颇为无力道∶“小祖宗，你是真不怕死……不是你去望川宗干什么啊？”
　　“势力岂是一天两天便可建立。在那之前，将望川宗的祖师祠堂一锅端了也算是泄我一点儿心头之恨。”
　　黎继∶“……”
　　“可还没等我潜入望川呢，就被循着震天雷气息而来的千青逮个正着。之后，千青与我描述了许多，包括我的前世、前世的纠葛，然后帮我在混灵之地建立势力，助我修炼……总之，很累，也很充实。”
　　只需要最后的那几个字，黎继就知道怀瑶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我先是知道了你被魔界掳走，随后就让千青去抓了司桦君回来恢复记忆，之后我们联系了云山宗，开始着手救援行动。总之就是这样。”
　　黎继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在心中将这怀瑶的几句话翻来覆去的仔细衡量着，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忽然间，黎继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你说你知道了我被掳走，然后千青去抓司桦君，那这中间相隔多久？”
　　怀瑶一愣，抿抿唇，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黎继。
　　“你被抓走的前后半个时辰内，因情况刻不容缓，故此急了些。”这番话，简直就是坦白了。
　　黎继脸上的神情变的微妙起来∶“我与师兄算是一起出发，到达的时间也应当是相差无几。你身在混灵之地是怎么知道八千里外的情况，然后肯定被派去混灵之地的一定是司桦君，并且在半个时辰内找到了他将他打晕带走的？”
　　怀瑶看了黎继一眼，暗自苦笑，面上却不显，用可以称得上是冷淡的表情说道∶“我将我所知、所能做到的关于你的一切都告诉了姽之，替他部署了一场戏，瓮中捉你。一定有人，并且这个人很大可能是黎承，他跟你说了姽之在你陪同司桦君闭关时每日都去结界外探望吧。那是真的。而姽之离不开身，万事又是谁在幕后部署呢？是我。姽之与我交易的对象便是——上任魔尊的全尸，我的血海深仇。”
　　黎继∶“……”

133.合力合计
　　怀瑶聪明吗？不，他自己的血海深仇都要靠别人交易才能完报。
　　怀瑶窝囊吗？不，在自身条件严重不足之下短时间内他报了仇。
　　怀瑶你说他有城府他却又待人真诚，说待人真诚却步步为营，很有城府。
　　一个很复杂的人，今日令黎继开了眼界。
　　原来一个人还可以考虑那么多，一箭双、三、四……好几雕。而偏生是这样一个人，话无虚言、不忘沟壑。
　　“……”黎继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可愣是一个字都没嘣出来。他不知该说什么、如何说、又怎么开口。
　　怀瑶气定神闲的盘腿而坐，见黎继一时之间神游天外，便开始着手替他处理伤口。
　　黎继没有拒绝。
　　“看来伤的不轻，救援还要一阵子，你得再撑一下，现在修真界几位位高权重的掌门长老正在进行逐一击破，应该没多久就能清扫魔宫障碍。”怀瑶缓缓叙来。
　　黎继他沉默着，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天道有违，有所不违。
　　魔界是无解的，它无法攻破。
　　魔界是一个界，他与天界是一样的，想要彻底消除魔修魔人那是痴人说梦。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只能说清扫一下魔界的战场大将，还不是说像姽之、姬炎阳这样功力深厚的。然后再屠多一些小兵，让魔界损失惨重，最起码短时间内不敢搞事情，能让修真界清净一下，也让天界能恢复一下建树根基。
　　“好了。”怀瑶说着，将撕下来的衣服不挑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紧绷的感觉反倒让黎继感觉好了些∶“多谢。”
　　黎继就要站起来，却被怀瑶伸手阻拦∶“我给你的包扎只是让你在救援来之前能挺一会儿，否则以你的情况很容易落下旧疾。在救援没来之前，你就老实待着吧。”
　　黎继面露难色∶“可是——”
　　“放心吧，不会让这些污秽接近你一步的。”怀瑶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英俊非凡的面皮配上成熟冷静的气质，简直荷尔蒙爆棚。
　　讲真，要不是黎继曾经见过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黑历史，恐怕也会止不住心跳加速一息。
　　嗯，一息。
　　不过话虽如此，但黎继还是勉强信了怀瑶，杵着剑席地而坐，身躯微微后仰，休息了会儿才感觉舒坦了些。无所事事的黎继目不转睛的看着怀瑶轻松穿梭于尸群之间的动作。
　　久而久之的，黎继发现了问题。
　　明明一炷香之前那些干尸被横切两半却还会被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缝合，继续活动。但现在被斩杀后却不会缝合，甚至动作越来越缓慢，堆积的骷髅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不对劲。”黎继呢喃道。
　　怀瑶耳尖一抖，嗤笑一声∶“当然不对劲。应该是司桦君把姽之牵制住了，弄得他没法分心了吧。”持久战打到现在，怀瑶气息有序不紊，没流一滴汗，迎刃有余的态度都能一心十用了。
　　看来他成长了很多啊……黎继看着怀瑶，眼神中多了些莫名的惆怅和欣慰，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态就像一个老父亲，可把怀瑶恶心坏了。
　　“别那么看我！你小心我漏几个干尸过去陪你玩玩！”怀瑶抗议道，额前零碎的发丝隐隐有炸毛的迹象，看的黎继更加欣慰了。
　　果然不管在外拼搏多久，在亲人面前还是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好了，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情况。”黎继说着，杵着剑借力站起身，腰腹的隐隐作痛很快就被他的身体选择性遗忘。
　　怀瑶一愣，下意识侧身躲过扑面而来的干尸，抬脚一踹∶“喂！你想拖着那副破烂身子上哪儿去？！给我乖乖在那里……”
　　在看到黎继侧脸时，怀瑶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零散的发丝遮住了大部分面部轮廓，唯有露出来的眉眼锋利如剑，仿佛一名即将踏入战场的死士，气势凛然，与他语气中的轻松背道而驰。
　　“……啧！”怀瑶不爽的撇过头，面色严肃道∶“快去快回。”
　　黎继没有回答，径直走了。
　　＊
　　司桦君和姽之早就打到几里开外去了，还带上了一只围观的望舒。
　　沙尘飞扬，空气都要被卷入一股粘稠的气流当中，令人难以呼吸。
　　姽之很快就适应了司桦君的节奏，脸上的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这嘴自然也就管不住了。
　　“打哪儿呢～战神莫不是许久未动筋骨，身子秀逗了吧！”
　　“啊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的身体一直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是不是其实早就已经坏掉了？哈哈哈哈！”
　　“啧……别攻得这么猛啊，你明知道你没办法杀了我，不是吗？”
　　姽之脸上咧开一抹诡谲的笑容，正如他所说的笃定了司桦君没法杀了他一样。
　　而司桦君则身子顿都没顿一下，一套行云流水的进攻成功叫姽之不得不闭上嘴。瞧他那手下不留情的模样，可真没看出来姽之手里还有能动摇他的底牌。
　　在一旁的望舒不由得皱眉，他有些看不清形势了。
　　“黎继！！”
　　一声大喝令姽之下意识的身形一顿，而司桦君则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快狠准的抓住姽之在那一瞬间露出来的破绽，张手就是一记神力封穴。
　　司桦君食中两指合并，看似轻飘飘的对着姽之的左胸膛那么一戳，却比任何有力的拳头掌心冲击更甚，叫姽之猛地瞳孔紧缩，脸色惧变。
　　“咳啊——”忍不住一口红黑色的血液咳了出来，姽之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捂住左胸稳住身形，脚下生风般急速后退。
　　可司桦君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乘胜追击来到姽之面前合并起来的食中两指戳向了姽之防备松懈的右手。可即使是防备松懈，姽之也立刻反应过来，以进为退直接伸出右手掌心打算迎击，却被司桦君临到一触即发之时巧妙躲避正面硬碰，两指蓄力，直中虎口。
　　这下不得了，姽之当即身子一软，好悬没从半空中掉下去。
　　手之虎口可是合谷穴，身体元气经过、滞留的一个位置，并且还有不下两条经脉由此顺过，是很重要的一个穴位。如今直接被封了穴，不亚于直接废了姽之的右手，那种一动牵全身的酸痛是难以想象的。
　　姽之二话不说，生怕耽误了什么似的，左手立刻从胸口放下，一抖，一块令牌被他拿在手里。
　　那令牌是纯白色的，被姽之紧紧攥在手中，
　　“哈、哈哈…哈～”姽之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嘴角大幅度上扬，唇上赤红，瞧着多了丝邪魅。
　　“怎么不攻过来了？”
　　司桦对那挖苦视若未闻，藏在黑斗篷之下的手不动声色的勾了勾手指，姽之手中的令牌忽然恢复生气，色调又白了些，牌面隐隐有流光闪过，令牌像是睡醒了的小孩一样，不自在的晃了晃。
　　姽之一点都不意外令牌的动静，手下用尽全力捏紧，那纯白的令牌上隐隐流光开始变得一晃一晃、忽明忽暗，最终那纯洁的色泽终究还是黯淡下去。
　　在那一瞬间，司桦君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尽数褪去，苍白的面皮眉头紧皱，多出一些弱不禁风的病态感。
　　“咳！咳咳、咳嗯……”硬生生压下咽喉欲脱出口的咳嗽，司桦君浓于墨样的双眸睁大了些，瞳仁在那一刻都变得细长许多，像是寒冬猎食的猛虎，攻击力十足，带着誓死方休的执念，叫人不寒而栗。
　　姽之那忽然绷紧起来的神经无一不在叫嚣着‘危险’二字。不对劲……很不对劲。姽之看着变了脸色好像随时会攻过来的司桦君，皱紧了眉头，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有这战神令，司桦君怎么可能会看上去随时要不顾一切的冲上来？若他真的捏碎了战神令，可不仅是他神力耗损过大，司桦君会因此受到重创，毫无转圜余地。
　　难不成真打算跟他玉石同碎？真这么想的时候，姽之体内竟诡异的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血脉喷涌直冲脑壳，神经一热，那种激动的感觉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来吧……来啊！你冲上来，和我一起消散于这天地之间！永久的消失！谁也别想得到司南！”
　　“来！快冲过来！”姽之期待、恐惧、兴奋、畅快……等情绪混杂在一起，复杂的情绪扭曲了那姣好的面皮，叫人退避三舍，心中发毛∶“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司桦君伫立在寒风中，黑斗篷随风而起，宽大的斗篷下无意间或多或少刘璐出来的春光为男人那身冷漠的气质平添一丝烟火气息，反倒更是让人心悦神驰。
　　而姽之越是看司桦君没动静，心中越是不安。那种心脏乱蹦乱跳的感觉就好像是平静的湖面之下，潜伏起来的野兽正蠢蠢欲动的探出水面。
　　“司桦君，怎么不冲过来？刚刚不是还在瞪我。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求饶对不对，你——”
　　姽之讥讽挖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闻身后传来一个冷的直掉冰碴的少年音。
　　“求饶？他不急。最起码……不会比你更急。”
　　【作者有话说】：额……先来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没有请假就断更了。我昨天下班很早，然后七点准时开始码字，但是……到了八点多，码了1500左右的时候，我睡着了。
　　嗯，我睡着了。
　　我睡着了……
　　睡着了……
　　着了……
　　了……
　　！！！【我tm的心态崩了啊.jpg】
　　关键是一觉醒来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嗯，凌晨两点半了……
　　凌晨两点半了……
　　晨两点半了……
　　两点半了……
　　点半了……
　　半了……
　　了……
　　！！！【ne已经崩溃了！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放我下来.jpg】
　　我原本打算两点半那时候给你们码完，结果……人还是要服老，我趴在桌子上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简单的腰疼的问题了，那种疼痛顺着我整根脊柱往上爬，直冲脑壳！赶脚不要太酸爽【笑着流泪.jpg】
　　然后今天淑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直接请假在家里趴了一天，可算是缓过来点儿了……
　　↑↑↑↑↑↑
　　以上纯属抱怨
　　以下才是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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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磨一剑备战为高考，天道自古酬勤付出终有回报。
　　彼方尚有荣光在，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我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面等你们。【画风突变.jpg】
　　其实这个是要昨天对你们说的，但是昨天一觉睡过去了，那就今天说吧，希望你们不要嫌弃【笔芯.jpg】

134.强求太多
　　134.强求太多
　　“求饶？他不急。最起码……不会比你更急。”
　　思绪电光石火间灵光一闪，姽之受到封穴打击的神躯却跟不上他的脑子转的快，没反应过来时便被一掌贴在背上。
　　姽之心下当即‘咯噔’一声，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脚跟迅速向上升腾，连头发丝都仿佛受到威胁一般微微炸起。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魂曰归来兮，万念聚一！”
　　乍一听这句话，姽之下意识的笑出了声∶“臭小子，行啊！找我夺舍，那也得看你想让他夺舍的那个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是神，魔神！这是件怎有人、仙可撼动他分毫！就算同为神，既然到了需要他人为此协助夺舍的地步，那可必定是个连神魂都聚不齐，虚弱到了一定程度的神。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这样一个神呢？！姽之目光浑浊，眼睛瞪得很大，笑容诡异，整个人将阴森污秽四字释放得淋漓尽致。
　　可下一秒，他的笑僵在脸上，就那样维持着诡异的表情拧起眉头，身体因忽如其来的疼痛而微微痉挛，他咬着牙，威胁道∶“小子，你若不停手，我便现在就撕了你！总归不过是费点元气而已！！”
　　他说的是真的，望舒知道。
　　可他不能停手。
　　姽之气红了眼，双手微微攥拳，身体紧绷，看那架势似是要一鼓作气挣脱桎梏。姽之不知道望舒要打算复活什么，但方才那顺着后背流入体内的‘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能够刺激到他的神魂与神躯产生一瞬间的离体，若此时再不挣脱，搞不好就要玩儿脱了！
　　姽之想的倒是很好，牺牲一些元气根基能保住神魂，那也是好的。可他忘记了在场的，可不光是他和望舒两个人。
　　在侧过的身子被掰正的那一刻，姽之气急败坏的吼道∶“司——桦——君——你敢？！”
　　“我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司桦君嘴上挖苦着，手也是一刻没停，在姽之身上迅速点下几个穴位，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望舒也知道不能拖，当即拿出手在自己的发冠上一划，手心被划破一道小口，鲜血溢出，与内力纠缠在一起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那不致命的东西以成倍的速度被渡入姽之体内。
　　“额嗯——啊！！”
　　姽之被这粗鲁的举动差点撕裂了神躯，却还是拼着意志力强撑下来了。但体内的‘东西’越积越多，在他体内自发凝聚成型，姽之也慢慢明白了那是什么，瞪大的双眼紧跟着迸发出强烈的痛恶与悔意。
　　“你、你这个老东西，早知道我当初就该一滴血都不给你留下！”姽之当然不会后悔杀了烛龙，他后悔的是怎么就因为一时感慨而留下了祸根。
　　——上古神魔就这样消失于世间了。
　　那时候的姽之是这么想的，也不由得自司南死后第二次认识到生命是那么脆弱。一时心软，他没有让阵法吸去烛龙的全部，而是为他在七八道山弯沟渠的某处，留下了几摊血迹，算是个感慨。
　　……个屁！！
　　现在的姽之真想启动溯时法阵回到过去，一巴掌抽死那个不知所谓的自己。
　　可他终归也只是想想。
　　姽之思绪逐渐混乱，他眼前忽明忽暗，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玩儿脱了。他哪儿能想到那么不起眼，还没飞升的一个小子竟然跟烛龙牵扯不浅，还能从血液中提取出它残存的意识，倒有一套，他输得也不冤枉。
　　上古神魔，只不过是意识也不好受。更何况是一直被存放在灵魂中温养的意识。
　　姽之魂体产生动荡，口口鲜血相继不断，落在他还穿在身上的大红婚衣上，一时间竟看不出是哪个更红一些。
　　姽之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泄了力，连站着都是被望舒的手臂做支撑，头一点一点的，盯着自己的身上的婚衣出了神。
　　对了……今天是、是自己的大婚之日……
　　司南……司南还在…等着他、等他来娶他……
　　司南，还在等他……
　　司南，还在等他。
　　司南，还在等他！
　　姽之浑浊的目光一闪而过一缕清明，他好像能感受到就要被驱逐体外的神魂被脑海中坚定的执念所固定，甚至能听到双方在相互牵引，在磁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疲软的神躯慢慢恢复了些力气。
　　一直关注着姽之的司桦君察觉不对，他刚要一掌过去前后夹击制止姽之的行动，可姽之比他想象中恢复得要快。
　　或者说比他想象中意志力要坚定许多。
　　直接抬起胳膊挥开了司桦君的手，姽之不顾一切的翻过身体，强制脱离了望舒的桎梏。
　　血引之术被打断，本就脸色发白的望舒如受重创，身子瞬间从百米高空滑落。就凭魔界这足矣与天界石山媲美的土地硬度，望舒现在的状态跌落下去不死也没半条命啊。
　　司桦君撇过去一个眼神，恢宏的神力瞬间倾泻，如一条游龙一般从司桦君的手臂蔓延而出，奔向望舒。
　　不消片刻，那神力便凝聚在望舒身下，带着他缓缓落地。
　　司桦君再一回头，眼前哪里还有姽之的影子。
　　悄无声息的做出了个叹气的口型，司桦君一转身，人便已经出现在望舒身前。
　　望舒仰躺在地上，即使有神力做缓冲，并未受到坠地的冲击，可也够呛。
　　他望着天空，七窍流血，满身灰土扬沙，狼狈不堪，却还是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什么，满面不甘与痛苦交织，少年的朝气蓬勃被无尽恨意吞噬殆尽。
　　深陷淤泥，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司桦君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却知道自己没资格去劝诫别人不要挣扎，学会放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烛龙的意识已经大多渡了过去，姽之能撑一时，撑不过一世。”司桦君说着，似是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开了口∶“你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助烛龙夺舍姽之？”
　　望舒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似乎是难以置信司桦君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爹死了……他死了！只剩下一团意识！我要助他报仇，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你不是要杀了他吗，那神躯给我用用，神魂归你，不是很好吗？”望舒冷静道。
　　司桦君望着他充血的双眼，心中默默地摇头，还是参不透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之因果，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因机缘果之时机不到，因缘不生，因不受缘，有缘无分，如此使然。”
　　“硬续缘分，便不要强求其他。”
　　望舒眼中浮现出强烈的愤很∶“你什么意思……司南已转世，你怎么还执着与他？你怎么还在追杀姽之？按你这么说，仇也不报了，大家想杀谁就杀谁也不用怕被报复！你是这个意思吗？！”
　　司桦君心下无奈，望舒已经踏入了仇恨的怪圈，那个狭隘的空间会不停压缩他令他难以呼吸，最终踏上一条不归路。
　　“恶因得恶果，善因得善果，万物自有定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与姽之，便是如此。可你……强求太多。”
　　司桦君平淡的语气却叫望舒身躯一僵。
　　没错，若是想让烛龙继续活下去，那随便找个能承受住烛龙意识的已故修士躯壳便是，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来找姽之。除非……望舒想借助姽之的神躯作为养分，令烛龙重新现世。
　　烛龙本就是上古神魔，姽之这样的魔神神位、重新凝聚出来与神魂不算黏合的神躯，正是最佳选择。
　　可强求太多，亦会招致恶果。
　　望舒看不到，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与烛龙牵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他再不制止，司桦君怕烛龙那清净的六根与灵魂就要沾染孽火。本身烛龙就亦正亦邪，若是沾染灭火，那唯恐再难轮回。
　　望舒执着的望着司桦君，他心中隐隐意识到了司桦君想表达的意思，恍然大悟了自己一直以来未曾了解过的因果轮回。
　　望舒整个人愣住了，如受雷劈。他不信，却又不得不信。不行……他、他要听司桦君亲口说！他……害怕，害怕他心中的侥幸是错的。
　　这么想着，望舒的身体忽然有了力气，他将目光对上司桦君的眼睛，固执的想要在他眼中寻找一个答案。
　　望舒那副誓死不休的样子令司桦君感到一丝苦恼。有些事，点到为止，他亦不便多嘴。
　　司桦君一动不动，风吹拂起他披散的发丝，柔和了冷硬紧绷的面部轮廓。这是这丝柔和，给了望舒勇气。
　　那少年挣扎着，伸手拽住了司桦君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语气不知不觉染上了哭腔∶“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司桦君沉默不语，望舒的心沉了下去，抓住衣角的手却攥的更紧。
　　“快告诉我…求、求你……”少年生涩的语气仿佛一口气吃了十颗莲子，连呼出去的气都是苦涩之极，血混合着泪脱离眼眶，顺着沾染灰尘的脸颊滑落。狼狈，又可怜。
　　司桦君不为所动，藏在斗篷下的手指轻轻一动，身子毫不犹豫的紧跟着转身离去。
　　嘶啦！
　　那朦胧又清晰的声音传入望舒流着血的耳廓中，他攥着那撕裂开来的衣角，俊秀的小脸因为狼狈的哭泣而扭曲。
　　呜咽的哭声随着风飘零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破旧的，满是灰尘的黑色衣角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会到何方去，如同海上叶舟，历遍沧桑、化为尘土，掩盖了不知是谁的心事，风化了不知是谁的往事。
　　＊
　　姽之跌跌撞撞的向前，血滴如同小雨一样淅淅沥沥滴了一路。哪怕再疲惫，他也没有停下踉跄的脚步。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停下，也会很快被找到，那他还不如就这样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回复一下元气？
　　不，他还没找到他想找的人。
　　他的娘子……
　　迟了三万余年的，他的情缘。
　　没有礼堂有什么关系？没有众人证婚有什么关系？是司南还是黎继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他统统不在乎！
　　堂越和琉璃可以，他亦可以！
　　天为礼堂、地为证婚，只要找到他……只要他！
　　姽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奔波，不知是什么在驱使着他，他脚步越来越快，已经遗忘了疲惫与疼痛，麻木的双腿慢慢的跑了起来。
　　前方，风吹起黄沙，朦胧的视线因拉近距离而逐渐变得清晰，姽之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想找的人，正扛着剑，漫步悠哉的向他走来。风吹起他轻薄的衣摆，那瘦弱的身形纤细单薄，又充满爆发力的美感，令姽之近乎失智的眼眸浮出一丝痴迷。
　　是他，我的他！

135.梦该醒了
　　“司、司南……”姽之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握住司南的，却被他侧身躲开。
　　发丝微晃着划过手背，姽之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黎继，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躲过他似的。
　　黎继一面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一面拔出了无痕剑。剑身流萤，倒映着黎继冷漠的双眸。
　　“都结束了。你的美梦……该醒了。”
　　姽之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但他今天不得不承认，黎继的声音悦耳至极。轻柔的、缓慢的，仿佛慢性毒药，逐渐渗透进他身体每个角落，明明语意是那样苦涩无情，可偏生叫他欲罢不能。
　　“不……”不行，他不想醒，他不能醒！
　　姽之望着黎继，脚步忽然顿住，目光深处闪过挣扎，似乎是在忌惮黎继抽出来的剑，整个人身形微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都到这个份上了，黎继很不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姽之对司南并非爱情，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甚至能比这世界上更多两情相悦、情比金坚的恋人更加执着，甚至到了偏执、疯狂的地步。
　　“为什么？”黎继此刻的语气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疑惑。
　　聪敏如姽之，一下子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不过这只会更多地加深他内心的苦涩、不甘。那在他心上剜肉的刀，何曾停过？
　　原来到最后，他连他为什么爱他都不知道……
　　“为什么？”姽之语气嘲讽的重复了一遍，自问自答道∶“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姽之望着黎继，浑身狼狈却挡不住神情专注。此刻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姽之一生中前所未有的认真。
　　可能是察觉到了死期将至，姽之脸上不复以往的歇斯底里、漫不经心等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共感的神情，仅仅是看着黎继的双眼，出了神。都不用多作什么表情，便足矣叫黎继心神一震。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要听你的，我听我自己的。我爱你，并不是什么留恋、执念，只不过是你觉得的‘我爱你’和我觉得的‘我爱你’不太一样。”
　　“但即使不同，也别否认我。”
　　“我在感情上一无所有，只有你！没了你，我的躯壳里面只剩下孤独和麻木……若没有遇见你，我能忍，因为我的前半生一直如此。但没有人能在尝过果实清甜沁人的滋味之后还会去望梅止渴，没有！”
　　“我可以等你，不管是司南还是黎继，我都可以等！哪怕没有你的日子是黑暗的没有一丝亮光，脚下布满荆棘，前路没有尽头，但一想到是你，不管什么我都可以忍受！”
　　“我这样说并不是求你要多爱我，多理解我，只不过是……别再推开我。为了等你，我耗费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不过现在……我有点累了，我等不起了。所以，我要你。”
　　“没有什么为什么，仅此而已。”
　　姽之一脸黯然伤神，手不自觉的搭上对方的脸颊，却被黎继在半路按了下去。
　　姽之怔怔的看着落空了的手，没反应过来。
　　黎继心情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将心中所感如言以对∶“或许我们认为的的‘我爱你’真的不一样。姽之，感情强求不来，在你而言真正爱一个人难道该是囚禁他，不顾他的意愿让他穿女子的嫁衣，跟你拜堂，然后匍匐在你身下？同时你又说你内心很痛苦、很挣扎。”
　　说着说着，黎继忍不住嘲讽的笑道∶“对不起，你的感情给我的感觉就是……孤芳自赏、自我感动？”
　　“就像一杯冷掉的茶，无香无貌，入口冰凉，越品越苦。”黎继毫不避讳的直言道∶“你的感情一点都没有感动到我，让我想要哭泣你为我的付出。反而让我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随着黎继的每一句话，姽之整个人如坠冰窖。
　　孤芳自赏？自我感动？姽之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人浑浑噩噩，视线开始模糊，心中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原来这就是……他的爱吗？
　　噗呲！
　　刀剑入肉的闷声伴随着疼痛，姽之回神，怔怔的低下头，一把剑穿透他的腹部，鲜红的液体涓涓流淌。
　　“扯平了。”黎继冷漠道，努力的压抑着手下的微颤，将剑拔出，带出了大片血迹。
　　黎继侧过身，绕过姽之倒下去的身形，没有再补上一刀，而是徒留没有丝毫想要挣扎举动的姽之在原地，他甩了甩长剑，像是甩掉了什么污秽一样，剑身重新变得洁白无瑕，流光闪过。
　　黎继一言不发的将剑收回剑鞘，一步一步，他的身影逐渐消失自漫天黄沙中，直到连一点黑影都望不到。
　　姽之躺在地上，他没有运用神力使伤口自愈。
　　他只是想着∶既然他要我死，那我便死吧。
　　走马灯样的记忆碎片不停划过姽之的脑海，前半生的苟且历历在目，后半生的苦涩记忆犹新，而他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时光，处处都有那一抹白衣身影，每一帧闪过的画面都值得细品。
　　记忆破碎，姽之仿若身处一片蛮荒，曾经陪在他身边的人，全部都是过客。他没有找到那个能陪着他相伴一生的人，可他无所谓。
　　至爱有过、至恨有过；酸甜苦辣，此生足矣。
　　唯有一点遗憾——我爱的人，我曾经畅想过我们的将来该是有多美好，可惜，却比不过时光苍老。
　　“对了，我、我还有句话…没、没跟你说呢……”姽之不在意口中咳出的淤血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缓缓流向眼睛，他的目光执着的望着天际，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蓦然，姽之回忆着记忆中逐渐重合的两幅的面孔，笑了。他眼中透着纯粹的开心，笑的像个孩子。
　　“你穿嫁衣的模样……好美……”
　　直到最后才恍悟了什么的姽之，终于阖上了沉重的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缓缓流下，饱含沧桑。
　　他已经太累了，仅限此刻，就让他少息片刻吧。
　　从这尘世间消失，亦需要勇气。
　　归期不定，才有期许。
　　在没醒来以前，就只能盼望天道可怜可怜他，最起码在他的梦里，一切圆满。
　　＊
　　黎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是木然的顺着司桦君的气息一路向前，心中杂陈百味，不知道该做何表情的他只能故作淡然，下意识掩饰自己的所思所想。
　　当那个白衣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时，黎继才猛地回过神来。
　　“师兄……”
　　伫立在风中的司桦君见黎继顿住脚步，便亲自走近上前。
　　离得近了，黎继才看到司桦君此刻的眼神，仿佛死盯住自己猎物的巨蟒，柔软的身体死死缠住黎继，好似要透不过气来。
　　但在此刻，黎继却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像是小鸟终于回归了窝巢一般，扑进司桦君怀里。
　　看似身姿轻盈，如此美好的一幕，实则只有置身其中的两人才明白，黎继那颤抖的身躯，以及不安的内心。
　　“我感觉不到姽之的气息了，师兄……”黎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是他自己的情绪还是司南残留下来的情绪在影响着他。
　　如同在水中倒入醇厚的油胡乱搅和，心湖被狠狠投掷一个石块激起千层波澜。黎继很乱，乱得不得了，甚至隐隐有些影响了内息。
　　他杀了姽之，是他杀的。陷入不知名情绪的黎继苍白着脸色被人用双手捧住脸颊，抬起来。
　　黎继呆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杂乱的心都停跳了一瞬。
　　“师、师兄——”
　　“师弟，你听着。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切皆是缘，一切皆是命。姽之造孽太多，这一切是天注定。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是任何人的错。”
　　司桦君清冷的嗓音缓慢的叙述着，似乎是怕黎继听不真切。而黎继混乱的心跳，随着脸颊上微凉的温度以及那平缓的语气，跟着慢慢归于平静。
　　“师兄……”
　　“做什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我想你了……”黎继小声的诉说着他的想念，苍白的脸上透出一层粉红，话语中包含着的情意绵延不绝。
　　司桦君眼眸紧缩，那情意绵绵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门，理智有了一丝动摇，司桦君抬起黎继双颊的手一边顺势按住他的后脑，一边顺着背脊一路向下，桎梏住那精瘦的腰身。
　　忽如其来的亲吻如狂风暴雨般，惹的黎继措手不及，只能被迫迎合。这个怀抱不温暖，霸道而有力，甚至流连与黎继嗅觉中的都是一股子冷香，可偏生就是让他欢喜不及，爱不忍释。
　　黎继本以为像司桦君这样禁欲的人，亲吻仅仅会是浅尝即可，可渐渐地她明白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纵兴沉醉于双唇见的水乳交融，黎继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何时松垮下来，衣衫半褪，上半身露在寒风中，更显白皙。
　　“唔～唔……”黎继有些慌了，他可不想在野外这样那样，尤其还是魔界的野外。而且，这时候怀瑶他们处理的事情应该都已经进入尾声了，他们再不回去复命恐怕会徒惹担忧。
　　他拍打着抱住他的男子结实的胸口与后背，男子却不为所动，反而铁臂不停收紧，后脑传来的力度惹的黎继躲闪不能，很快就又沦陷在师兄给予他的痛与快乐之中。
　　司桦君的技巧不算好，甚至称得上横冲直撞毫无情趣，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好的。别说吻了，司桦君这个人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都偶尔会腿抖，更别提现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黎继终于在那碾磨着他双唇的柔软离去后获得一丝喘息，呼吸急促不稳间，眼前一阵发黑的他看到了那晶光湿润的薄唇轻启，似乎说了些什么。
　　黎继刚好一阵耳鸣过去，连忙伸手拍了拍司桦君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司桦君一愣，随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很迷人。
　　“我想要你，想了三万八千一百二十九年了。”
　　【作者有话说】：姽之究竟死没死，他体内烛龙的意识怎么样了，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给姽之开放性结局【惆怅.jpg】
　　如果有机会开联动的话，估计会有答案，但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凭各位小伙伴们怎么想、怎么认为了【算是一点暗示？】

136.尘埃落定
　　——一月后——
　　距离上次修真界针对魔界的大型围剿，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修真界折损的人马出乎预料的低少，反之，魔界元气大伤。
　　军师不知所踪，新任魔尊因为这次动荡而兴起一片内部的腥风血雨，许多乱臣贼子趁此时刻纷纷前来插上一脚，纵使姬炎阳有手段，可一时之间也解决不了外忧内患。
　　相比起兵荒马乱，混乱不堪的魔界，修真界在那次围剿后，很快便恢复过来，重新步入正轨。
　　＊
　　云山宗，从前几天开始宗门上下便是一片忙碌景象。黎冠玉下令将云山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整修一番，瞧那样子是恨不得将山上的每一根杂草都清除干净似的。
　　直至今日，动静才小了下去。
　　“爹，全部布置妥当了。”黎承道。
　　黎冠玉扫视了一周，看样子却不甚满意∶“这个花瓶怎么摆在这里啊？快换掉，上镇海图。”
　　黎承心下无奈，可只能由着宗主的性子来了。
　　等黎冠玉巡视的差不多，一小天又过去了。
　　“好，就这样吧。”黎冠玉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眼神却还在四下打量着。
　　黎承不由得调侃道∶“爹，其实您大可不必弄这么大动静。人家上神要看也是看小继和桦…战神尊上，他们两个进进出出就那么两间屋子，您何必弄这么大动静，近来都只听闻您的铁血统治，而非怀柔策略了。”
　　黎冠玉一听，脸上当即升腾起一丝热意，臊的慌∶“好，打趣你老爹我是吧。”
　　“别，没啊。”黎承忍不住笑道，难得一副没正形的样子∶“我又不是说这样不好。好，当然好了，正好下个月招待怀瑶不用再做清扫了，好得很～”
　　经过魔界一战，十绝山庄在众人眼中亦正亦邪的形象便从恶性变成了良性。虽然私下里也有违修真界戒规的那一套，但十绝山庄向来都只在背地里搞那一套，明面上也没人好说什么的了。
　　如今有云山宗这个修真界的独龙朝十绝山庄抛出交友的橄榄枝，现在众人更是连闲话都不敢说了。
　　“下月的招待不急，倒是望舒……近日怎样了？”黎冠玉严肃地问道，气势沉静下来。
　　黎承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脱口而出。
　　“还能是怎样，就那样吧。最起码……还活着。”
　　没人知道望舒在脱离大部队后经历了什么，只是等人找到他的时候，那个朝气的少年已经半神疯癫，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
　　修医者称打击过大，内心已呈半封闭状态，情况不太乐观，容易滋生心魔。可没人知道望舒经历了什么，自然也就无从劝起，这几日只有靠黎承日日陪伴着他。
　　不过说是陪伴，倒不如说是相互舔伤吧。黎冠玉在心中叹了口气，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那唐亦璇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
　　虽然黎承意志消沉了几日后迅速恢复过来，可当老子的哪有不清楚自己儿子的。逞强，往往只会让伤痛愈演愈烈，可他偏生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这时候阿茹在就好了……黎冠玉难以抑制新中蔓延开来的惆怅。
　　砰——！轰隆！
　　伴随着一连串粗暴的声响，整个云山都仿佛颤了三颤。
　　黎冠玉心中哪还来的什么惆怅，一股怒火直攻心头，忍不住冲黎承怒吼道∶“他们这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黎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额…呵、呵呵……”
　　＊
　　“你走不走？！”
　　“不。”
　　“你再说一遍！”
　　“我、不。”
　　“……今天就是打，我也给你打走！！”
　　话是这么说，可没了神躯、神位、神力以及神性，他和司桦君实在是相差太大了，黎继都还没结成金丹呢。
　　司桦君仗着自己条件好，不躲不藏迎风而上，不管黎继怎么招呼，他都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见他这样，黎继又怎么舍得真的伤了他，多半是借力威慑，弄出些大动静以衬托自己的气愤。
　　这气愤可了不得，几乎将两人所在的庭院给砸的七七八八。
　　黎承赶来时，也只能面对满地狼藉唉声叹气。
　　“阿继！”黎承连忙叫停。
　　黎继扬起的手一僵，慢慢放了下去，背到身后，眼神云游，不愿面对黎承，分明是心虚。
　　黎承不免感到好笑，刚要象征性说他几句，余光就瞥见司桦君颈侧多出一道红痕。
　　也顾不上黎继了，黎承连忙问道∶“桦…尊上，伤口怎么样？疼吗？要不要上点药啊？”黎承其实也不想这么大惊小怪，可耐不住这是尊大神，阿继惹得起，别人可惹不起啊。
　　司桦君忽然成神，姽之变成魔神，还有黎继自己的转变及其关系，这些都需要解释，黎继自然不可能只字不提。于是便将三生司南、司桦君、姽之之事简单说了下。
　　虽然已开始不习惯黎继是神君转世，更不习惯司桦君忽然变成上神，但渐渐地，在司桦君的注意力脂肪在黎继身上后，不知道盖伊如何态度对待他的众人索性就当他不存在了。反正人家也不需要他们的注意。
　　黎承的态度事出有因，而黎继则简单粗暴，他只是理直气壮的走上前去，伸出白皙瘦骨的手掌在司桦君的颈侧用力的擦了两下。
　　“哥你就惯着他吧，天界战神哪那么多事儿！”
　　几乎是瞬间，司桦君的颈侧被揉红了大块，原本的红痕是看不出来了，但这样反倒更刺眼了。
　　黎继却满意的笑笑∶“这样就看不出来了。”说着，他将手掌手心面向司桦君，晃了晃葱白的五指，指尖还有些微红，与白皙的掌心产生对比。司桦君眼神漂移了下，不经意间抿了抿唇，只觉喉咙干渴。
　　黎承∶“……”如果两人中能有一个把注意力分给他些，就能发现他此刻的表情称得上是面如死灰。
　　可司桦君眼里只有黎继，那专注炙热的视线惹的黎继被迫回望过去。
　　“……你总看着我作甚？”
　　司桦君伸手拉过黎继还没放下的手，轻声道∶“还疼。”
　　黎继一愣，没反应过来呢，他的手已经被牵引着贴在司桦君的颈侧。那里的皮肤滚烫，令黎继的手指不禁微微曲起，即使轻轻贴着也能感到颈动脉在扑通扑通的跳动，速度逐渐加快，好似心跳一般。
　　黎继下意识看向司桦君，这个男人的面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又苍白，全然看不出春心萌动、血脉喷涌。只有那似漩涡一般深不可测的眼眸，在黎继望过去时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心动和羞涩。
　　黎继∶“……”
　　啪！
　　黎继一巴掌犹如神降，狠狠地拍在司桦君的额头上。猝不及防之下，司桦君浑身一颤，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一副没想到的懵然表情令黎继嘴角裂开一抹冷笑。
　　“这才是真的疼。”黎继挪开微微发麻的手，司桦君苍白的面皮额头那一块的红晕异常明显。
　　司桦君∶“……”
　　下一秒——
　　“哎，你干嘛啊？！”黎继整个人被司桦君横抱起来，惊慌之下连忙道∶“放我下来！”
　　司桦君不管不顾，直接带着人进了房间。
　　房门不轻不重的被一缕恰到好处的风带上，满地狼藉的庭院中独留黎承一人面对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荒凉。
　　＊
　　一进屋，门一关，司桦君好像被释放了心中的野兽似的，准确无误咬中黎继的双唇，他根本无法反抗。
　　不用看路也能一路抱着黎继避开障碍物安全抵达床榻。
　　整个人还没从春意中回过神来，便已经被放于床榻之上。司桦君见他一脸呆愣，杏眼眨了眨，浓密自然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瘙痒着他的心。司桦君沉默不语，舌尖不自觉抵住上颚，以舒缓这种在体内蔓延开来的酥麻感。
　　黎继敏锐的感到气愤有些不对，伸手推了推压在他身上之人的肩膀∶“你快起来，我还没消气呢！”
　　刹那间，司桦君就犹如被一桶冷水临头浇了个透心凉，语气也不自觉重了些∶“你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难道你不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我哪有那么说！”黎继在心中大喊冤枉，不得不给司桦君讲道理∶“你现在已经恢复了神力和神位，现在正是回去复命的时候，天界你耽误不起的！”
　　“如何耽误不起？”司桦君据理力争∶“魔界元气大伤，我回归的消息已经暗中传开，魔界更不敢轻举妄动。天界可以趁着这时候做整修，百忙之中我若回去一定会被大肆设宴，且先不说现如今天帝的位子空着，就光那群仙神哪个不是欢天酒地的爱凑热闹性子，到时候耽误了正事算谁的？”
　　“我的？你舍得吗……”
　　司桦君的额头贴在黎继的额头上，本就低沉磁性的声音如今被压低至轻声，更是荷尔蒙爆棚，不禁令人心痒痒，身子更痒。
　　很不自在的抖了抖起了鸡皮疙瘩的身子，黎继没好气的撞了下司桦君的额头∶“歪理一大堆！”
　　司桦君可不管歪不歪理，反正都是理，他的目的只是堵得黎继无法反驳，那样就足够了。
　　而且……
　　“而且我若回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百忙之中我难以抽出时间来找你。我怕。”
　　别的都是废话，就光是司桦君的‘我怕’两个字，黎继当即缴械投降了。
　　司桦君有什么可怕的，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可天界复命……”黎继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变数时刻都在发生，如果因为他耽误了师兄，那他就是自责死了也后悔莫及。
　　“有变数也不打紧。”司桦君一眼戳穿他的心事，嘴角不由得勾起浅浅的弧度∶“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章节～

137.终章
　　137.终章
　　丑时，天还是点缀着星辰的一片黑暗，云山半山腰的林径小路中却有两个人影其悄无声息的前行着。明明脚下踩着丛生的嫩草，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似鬼魂云游一般。
　　黎继和司桦君速度不紧不慢，两人一路无言，气氛却不显尴尬。一种无言的默契蔓延开来，好似两人一直如此心有灵犀。
　　司桦君认得这里的路，是去往后山的一条小道，因为后山什么都没有，很是荒凉，所以这条路只有偷偷躲起来修炼的弟子会走，便没有石阶堆砌，而是长满草丛的泥土小路。
　　司桦君默不作声的抖了下沾了点淤泥的白衫，那处黑点就像没存在过一样消失无踪了。
　　黎继并不知道司桦君的小动作，老实说他现在心情有些沉重，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好了，走这边。”黎继开口嘱咐了下，便一马当先的走上了上山的那条路。
　　司桦君不禁心生疑惑，他以为黎继带他走这条路是打算不引起任何注意下山去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
　　不过司桦君还是跟了上去。虽然上山路因为未经雕琢而泥土松软爱坍塌，路势十分陡峭，可对于司桦君来说，算不得什么。
　　黎继望着几乎是呈垂直状的山崖，涯上还满是湿滑的泥土，想要徒手爬上去，不太现实。
　　“御剑。”司桦君说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撸起袖子看上去跃跃欲试的黎继，生怕他下一刻直接窜出去。
　　黎继虽然很想爬上去，因为很具挑战性。不过还是被理智给制止了。
　　犹豫过后，黎继故作叹息，语气似笑非笑道∶“嗯……御剑啊，不是不行……可是这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我带你。”司桦君立刻会意。
　　这次黎继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司桦君拦腰搂住黎继往自己怀中一带，下一刻人已腾空几十米远。萧瑟的夜风划过耳畔，风声像是细碎的呜咽，黎继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惆怅，令他有了片刻失神。
　　“想什么呢？”司桦君不解的低头，将怀中之人的满面失神瞧了个正着。
　　黎继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掩饰性的眼神左右飘忽，少年看清了这在记忆中被蒙尘的方寸之地，情绪不自觉地低落下来。
　　“……走吧。”
　　司桦君看着黎继沉默的背影，跟了上去。他心中依然有了些猜想，所以当他看见了那伫立在山崖之巅的墓碑时，也没有表现出很惊讶。
　　「爱妻阿茹之墓」
　　阿茹。司桦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正是黎继这一世生母之墓。
　　黎继一没上香、二没上供、三没洒酒，就是那么简单的弯腰一拜。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在司桦君看来却意外的沉重，好似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简单的一拜之中。
　　司桦君同黎继一起简单的拜过之后，黎继才低声与司桦君解释起来，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这是我娘亲，阿茹。师兄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想着……既然要离开云山，那怎么说也得跟她老人家打声招呼。”没错，黎继打算离开云山了。
　　修炼从来都不讲究什么拘束之理，黎继这种性子，比起一直圈在云山埋头苦练，倒不如潇洒人间，那样实力说不定还提升更快。而且司桦君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黎继也不好让人就那么在云山不上不下的一住便要上百年。
　　果然，游历怎么想都是首选。
　　黎继这一走，可就没打算再回来。毕竟他融合了体内之前一直分开维持他与司南的力量，身体也不比以往。粗略一算，黎继距离飞升也不过就是几百年的时间罢了。
　　到时风霜历尽，红尘淡笑而过，黎继才能提升至更高境界。司桦君等了他三万年，他已经不想让他再等下去了。
　　黎冠玉和黎承应该是能察觉到他所做的决定，而要说他在临走前还有什么可牵挂的，也不过就这一块墓碑了。
　　“我娘亲和我爹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之后我爹接手了云山宗宗主重任，没过两年就与娘成了亲，后来先有了我哥，又有了我。不过……自我有记忆以来，小时候爹很少来看我和娘，基本上一年只有在生辰和特定的节日才能见一面他人。”
　　“小时候我可崇拜老头子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失望累积越来越多，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吧。”黎继顿了下，忽然自嘲道∶“说什么失望，其实也不过是年少幼稚，自以为是罢了。”
　　司桦君斟酌道∶“师娘的死，倒不是没人提起过，听说是被对云山宗深恶痛绝的仇家绑架，最后营救不及时才殒命的。”
　　“营救不及时……”这几个字在黎继嘴里翻来覆去，无端生出一丝枯涩∶“根本不是这样的，是爹没有救她。或者说，是娘没了求生欲，求爹不要救她。”
　　“那时候还小，就知道娘亲被掳走了，爹一定要赶快去救她，但当时云山宗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对方摆明了是单纯想报复。那时候的我不懂，缠着爹让他去救娘，可最后他因为处理云山宗的外患，还是去晚了。”
　　“他到的时候，娘已经气若游丝的被关在一间刑房中，没人知道她历遍多少刑具。金丹被人毁了，经脉具断，还被毁了容。”
　　“那时候爹和哥哥在里面，不知和娘说了什么，直到我被放进去的时候，娘已经快咽气了，只能抓着我的手跟我说，让我别恨我爹。我那时候哪里能听进去这些，恳求着爹救娘，可爹没有。”
　　“早在那时候，不可愈合的沟壑便已经裂开了。我遵从了娘的遗嘱，努力的将爹当做英雄对待，崇拜着他。不夸奖也没关系，不来看我也没关系，只要形式上过得去，我也不多求，安安静静的当我的二少宗。但又怎么可能一点怨念都没有？”
　　“那时候我与哥也开始渐行渐远，再加上没本事、没挚友，根本没有可以倾诉内心的人，于是也就随着心里的偏执，对老头子的意见越来越大。甚至最后还把明明什么都没做过，最无辜的你也给惦记上了。”
　　黎继说着，嘴角便开始忍不住上扬，没有了那种令人心疼不舒服的自嘲，而是一种打趣及调侃。
　　司桦君眉头一挑，面色没有很大的变化，但黎继看一眼就知道他此时心情还不错。
　　“这我倒是真没想到。”司桦君慢悠悠道∶“不过，也不算早了。”
　　黎继一愣∶“这都不算早？那你惦记上我的时候，比这还早吗？”
　　司桦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上扬起来，柔和的银辉洒下，柔和了男子冷硬的轮廓。
　　“早太多了。”
　　黎继来了兴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快说啊！”
　　见他这样好奇，司桦君反而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起了宽大的袖口，嘴角带笑，偏过头避开黎继的眼神，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黎继∶“……哼，小气鬼。”
　　“然后呢？”司桦君忽然出声问道。
　　黎继一愣，后来反应过来∶“然后就那么一直憋着了呗。憋到我被姽之捅咕去了魔界，然后又溯时回来变回二少宗，这才发泄出来，然后长见识了，心胸也不狭隘了，就知道当年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少不了赌气闹别扭啊。但是想想还是下不去那个台阶，毕竟闹了那么多年一直是个心结，想让老头子跟我说来着，结果他也是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都快憋死我了。”
　　司桦君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太厚道，但还是以袖掩口，笑了一声，同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身后陡峭的来路。
　　微风吹过，草丛一片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传入黎继的耳畔。
　　不知不觉间，少年清携的侧脸似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好了，就是想带你来看看我娘，没别的事。那走吧，现在就开始赶路的话说不定能到西北尝尝那里的鱼类特产。”黎继咋咋呼呼的做着夸张的准备运动，眼里带着期待，一脸的跃跃欲试，好像下一秒就要御剑冲出去一样。
　　司桦君垂下眼帘，嘴唇蠕动了下，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欲语还休。
　　黎继笑容不变，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司桦君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剩声声虫鸣稀松响起。
　　不过片刻，司桦君释怀一笑∶“要走了。这一脚踏出去，可就不能后悔了。”
　　黎继不满的搭上他的肩整个人斜靠在他身上∶“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本人做过的决定，从来不后悔。当然，爱你，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
　　————
　　“不拦着他们，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即使身处黑夜，亦不难看出黎承眼中的犹豫和担忧。
　　这一别，可能此生便无缘相见了。
　　黎冠玉微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简洁干净，看上去就经常被清扫打理的墓碑，面对黎承的犹豫只是冷笑一声∶“拦都拦不住还谈什么让不让他们走。”
　　黎承一愣，连忙反应过来，露出一抹无奈苦笑，看向黎继和司桦君的背影的眼神很像是养好了水灵灵的大白菜白瞎被猪给拱了的感觉。
　　好吧，那头猪是最顶级的品种，猪中之王。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跟白菜比啊。
　　黎承∶别问，问就是心痛。
　　正在黎承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时，黎冠玉一席话惊醒了他。
　　“你先回屋吧，我再待一会儿。”
　　黎承眼神一黯，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会儿就是一夜，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劝诫黎冠玉，只能无言离去。
　　中年男子站在墓前，神情恍惚。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穿过静谧的夜风，又在风中扩散。夜空中的星似乎被着声送至耳畔的伤感影响，一闪一闪的很快便接连黯淡下去。
　　“阿茹……”
　　他是一宗之主，这种藏在光鲜亮丽下的暗伤，也注定了只能暗自舔舐。或许它很快便会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疤。又或许……它注定了这辈子都不会愈合。
　　————
　　“你说的是真的？”两人下了山后，司桦君当啷来了这么一句话，将黎继砸的晕头转向。
　　“什么是不是真的？”黎继迷糊的问道。
　　司桦君侧过脸，盯着黎继的双眼严肃道∶“你方才在山顶说过的话。”
　　黎继不用回想，司桦君说过的那句话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他的脑海。
　　“哦，那句话啊。是真的啊，必须是真的！”
　　司桦君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他，后又毫不掩饰的在他眼中探索着，似乎是在小心的试探着什么。
　　黎继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便问道∶“怎么了？”
　　司桦君罕见的犹豫了。他觉得现在他们还没有离开云山地界，说出来万一黎继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但即使现在不说那以后也是要说的，比起以后拖延的太久反而可能引起黎继的反骨，不如就现在……
　　“到底怎么了？”看清楚了司桦君从犹豫到思索，再到坚定的一系列神色转变，黎继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黎继催促道。
　　司桦君抿抿唇，轻声道∶“其实，我确实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黎继眨了眨眼睛，单纯道∶“嗯，你说。”
　　“我……我一开始喂给你的青莲确实是由内力凝聚成实，那个吃了确实对你有滋补作用。可之后的红莲，我…掺了点别的进去。”
　　黎继∶“……你掺了什么进去？”他双手交叉抱胸，一副说出来让哥几个都乐呵乐呵的玩世不恭的模样，可他话语中危险的语意可就没那么又好了。
　　司桦君∶“也没什么，不过是本命法宝荼兮铃的灵力。”
　　哦，那个红铃铛啊，难怪青莲变成红的了。黎继当即心下一松，可他到底还是放松的太早了。司桦君的下一句话就如同天雷轰顶，差点没将他元神俱灭。
　　“不过掺了荼兮铃的灵力之后，红莲也有了些改变。掺入了荼兮铃的灵力，青莲变成了红脸，力量自然会变得更加纯粹，但……一旦如此纯粹的力量洗涤了你的躯壳魂魄次数过多，那它就会变得像是慢性毒药一样，虽然加强了你的力量和修为，但同时也会渗透在你体内没一处角落，瘾性极大。只要服下超过三次，便再也离不开它了。”
　　“只要特定时间内没有续药，便会疯魔一般四处寻觅，若实在没找到，就会开始自残，甚至于通过其他方式舒泄。”
　　浑身僵硬，脑袋当机的黎继下意识问道∶“其他方式是…什么方式？”
　　司桦君没回答。不过黎继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因为他看到司桦君，脸红了。
　　嗯，司桦君脸红了。
　　他脸红了。
　　荒谬的绝望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一股脑灌入黎继的心窝子里。
　　“……”
　　“黎继，你做什么去？”
　　“回家缓缓。”
　　“……等等我，一起回去。”
　　“你给我滚。”
　　“可是……”
　　“你还有啥后招吗？一次都给我说清楚了。”
　　“可是你现在不能没有我。”
　　“……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END——
　　正文到此正式完结，撒花～
　　番外应该是不会有了。另外，姽之的话……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开篇联动怎么样吧……
　　这篇文一路走过来要谢谢很多小可爱，多亏了有你们这群小天使的支持才能坚持不懈一路完结！因为人有很多，所以不一一点名了，不过淑女再次发出诚挚的感谢！【电波讯号努力送达中……】
　　这个故事结束了，江湖再见（重音）！还望继续多多指教，多多支持！【疯狂暗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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