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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在昂莱巴奈特》作者：冷灯看剑

文案：
雕像也会死亡。但有永恒的温柔的黎明。
原创小说 - BL - 短篇 - 完结
第一人称 - HE - 哨兵向导 - 文艺
架空世界 - 当前编推

他的手指离开琴键
三重奏便没有完成
他毫不留恋与人合鸣的游戏
接下来是连续性无伴奏随想曲

***

非主流哨向题材文。

CP：向导/一个能看见精神体的“普通人”

（真的没有大龄觉醒梗）


1-3
    1.

    “‘伴生宠物’的设定已经过时了。”以利亚叼着烟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把我的画稿扔到桌上，“你看隔壁的宝X梦，OO的奇妙冒险……设定重复太多，大家都不觉得新鲜了。”

    “更何况，”他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我，把跳上自己膝盖的喜马拉雅猫抱在怀里梳毛，“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有‘伴生宠物’的世界里。”

    “那是你自己的精神体好吗！”我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怎么互相称呼，是我和卢比自己的事。”以利亚反驳道，叫做卢比的喜马拉雅猫用和它的主人相似的嘲讽眼神看了我一眼，又挣扎地从他的怀里跳下去跑走了。

    以利亚有些歉意地冲我笑笑，“它不耐烦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因为精神体永远在诚实地表达主人的潜意识。

    于是我沉默了下去，半晌才问，“那你说怎么办？”

    以利亚把烟摁灭，想了想，问道，“恋爱题材画过吗？”

    我愣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出道作品就是。”

    “那就好，”以利亚提醒道，他的灵感似乎永远滔滔不绝，“你可以在细节上寻求突破，比如，怎样的两个人拥有恋情——我的主意是，画一个哨兵或向导，这由你自己决定，与一个普通人之间的故事。”

    他暧昧地盯着我，眨了下眼，这已经不是意有所指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舔了舔唇，感觉嘴角前所未有地干燥。

    以利亚起身送客，把我的画稿和一个礼盒一股脑地塞进了我的怀里，然后把我半推半拽地送到门口。

    “回见了，亲爱的艾尔，希望你能持续为我带来惊喜，”以利亚朝我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并用一句简短而深刻的话作为对我的最后提点，“人永远会好奇自己不曾拥有的。”

    2.

    哨兵、向导，然后是普通人，原本被认为是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群，前两种乃族群进化之天选，后一种则在不言的歧视与压抑中静等着消亡，而社会矛盾就在这种现实下被不断滋养发酵。

    就在一切即将爆发的前夕，两百七十六前的二月十七日，一位去楼下咖啡厅买咖啡叫做舍连·约书亚的“普通人”，“不小心”踩到了一位哨兵的狮形精神体的尾巴。

    一开始，舍连·约书亚被认为是拥有潜在觉醒可能的哨兵或向导——但在被关入「塔」后一年，他的精神海依旧毫无波动，而无数次的精神诱导实验证明，舍连·约书亚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却能够看见并触碰哨兵和向导们的精神体。

    「塔」中的激进保守派要求对舍连·约书亚进行最高程度的精神刺激实验，这项可怕的抉择在圆桌上被通过，以温和自由派的败落为代价。

    舍连·约书亚死了，过度的精神刺激让他在癫狂和恐惧中逝世，他甚至没有熬到第一次实验终止。

    风波再也无法被抑制，愤怒的普通人将会永远记得——庇护哨兵和向导的「塔」故意害死了一位他们的同胞，一个不能成为他们的同类、却冒犯性地闯入他们的世界中的“普通人”。

    历史上，我们称这次事件为「舍连·约书亚革命」。

    从此以后，人们不断地发现隐藏在人群中的“共感者”。

    ……

    “共感者”的发现，无疑缓和了哨向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但他们的存在，在最初也同时遭受到了双方的猜忌和恨妒……此处不说这么复杂，总而言之，人类无论怎样进化，都还是摆脱不了党同伐异的劣根性。

    时至今日，研究者们已经基本确定了共感者是哨兵向导进化序列中的“后进者”，而剩下的普通人们也并不存在什么基因劣势或者差等，只不过因为基因进化的复杂随机选择性，让某些人碰巧捷足先登，而另外的人则只不过是“反应慢”罢了。

    至于我，艾尔瑞·嘉斯，便是这样的一位共感者。

    3.

    无论共感者这样一个身份在你们听起来有多么地帅气——因为共感者似乎占尽了两方的便宜，既不用忍受哨兵和向导的义务兵役以及精神太敏感带来的各种折磨，又能够随时领略一下那个“神奇的世界”——但实际上，我们这边共感者早已满大街都是了，所以我很难从这样的一个不特殊身份里找出别样的自豪感来。

    更何况，无论是怎样的身份，人都还是要谋生的。

    哨兵向导的义务兵役是五年，退伍以后就能得到被分配工作的机会，如果服役满十年，这个待遇就会更好。而普通人和共感者都只能靠自己。

    我在进入大学以前就认定了绘画专业，但现在我很难说我完全不后悔。在小方向上，我选择的是古典绘画，在大学的时候我如鱼得水，但在毕业找工作时便发现，当代绘画与美学设计方向比我们吃香多了，我也可以选择继续考入研究院，但我落榜了（我实在不擅长这个）。

    接着我找到了一个游戏公司的工作，碰巧他们在做一系列需要古典美术知识的设计项目，我在那里呆了两年，期间饱受压榨。最终我忍不住辞职了，然后重新思考起新的谋生途径来。我的一位朋友建议我画漫画，因为面对青少年的亚文化将永远有市场。但画漫画又和古典绘画是极不相同的方法和思路，幸而我有些帮游戏公司打杂的经验，于是索性开始埋头钻研起分镜和漫画语言。

    最后，就在去年，我将我的处女短篇《狄安娜的项链》投递给了画韵（一个走诗意和复古风格的少女漫画杂志），作为一个新晋的漫画家悄无声息地出道了。

    但接下来，好景不长，半年之后，画韵被并购，新来的执行总监决定改变画韵的创作路线，要求作品必须融合少女恋爱和青春冒险的元素，而我提交的长篇脚本被编辑三连否认——但，冒险故事……唉，我不擅长啊。责编提议，把脚本交给专业的漫画剧情创作者，我只用负责画就行了，但这又让我回忆起了曾在游戏公司遭受到的梦魇——我和责编说了这些，最后双方都决定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聚好散（幸而我也只签了一年的试水合同）。

    于是，我又变回了一个无业游民，暂时只能靠着之前的积蓄生活。

    以上，就是我那天去酒吧喝闲酒、并遇见以利亚这个混蛋之前，不太复杂的全部人生经历。



4-5
    4.

    若是稍微熟悉一些恋爱漫画套路的读者们都会知道，两位主角的邂逅往往都由一个小小的引子牵动，而这引子一般都是一位主角逗弄了另一位的宠物。

    你们肯定也会认为，我和以利亚的相遇始于我对他的精神体卢比的好奇、或者乌龙式的冒犯，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谁又会在酒吧里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让它随意遛弯呢？

    那天，我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以利亚，不仅是因为他没有刻意躲藏在角落，更是因为他那具有古典美的长相，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在暗光中尤其显得深邃迷人，就算酒吧中晃动着略带廉价感的五颜六色的彩灯，也无法破坏他身上这种静谧而略显危险的美。

    也许是出于专业的缘故，更可能是始于比那更早地就印刻在灵魂上的审美偏好（我至今都在自省，当年选择这个方向有多大程度上是出于性癖、而不是其他什么更加高尚的理由），我对以利亚这种长相毫无抵抗能力。

    我本来只是去打发一下时间的，或者说是为了派遣事业和创作瓶颈的郁闷感，但现在我心中油然升起了另外的想法。

    我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放荡轻浮的猎艳者——看看那些争先涌上去随后被狼狈拒绝的背影吧！我可不想也那样丢人。但我也不太想表现得过分笨拙和青涩，虽然我少到可怜的交往经验告诉我，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意料结局。

    我点了一杯「亚历山大歌咏」，并让调酒师直接送给以利亚，有些让我惊喜的是，这位漂亮古典美人并没有拒绝，他举杯轻抿，然后向我微笑。

    我受到了他的行动的鼓舞——之后我才发现，以利亚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本能，换而言之，他才是个不动声色的捕猎者，而此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一脚踩入了醉人的网中——我邀请他去角落里详谈，那里有专门安排像给我们这样、在此处偶遇并意图发展进一步的暧昧的人的小卡座。

    以利亚再次默许了我的邀请，我让他选座位，他就不客气地挑了最里面的那处。

    我们面对面坐在角落里暖调的灯光下，我才看清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浅灰色，而倒映着灯光时就会像是漂亮的琥珀。

    “我叫以利亚。”他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中带着十分具有性吸引力的沙哑，我猜测他的追求者一定不在少数，这时，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微微脸红，“你好，以利亚，我是艾尔瑞。”

    “噗，”以利亚忍不住笑出声，他似乎不介意在搭讪对象的面前直截了当地表现出自己的脾气和喜好，“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男孩，无论是外貌还是说话方式。”

    我一时分辨不出他这是对我的夸奖还是温和的嘲讽——委婉地想让我知难而退，他还称呼我为“您”。

    但我还是尝试着把话接下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但无论我怎样，都无关紧要，你知道的，以利亚。”

    以利亚眼睛轻轻弯了一下，“那你认为什么重要，艾尔瑞？”他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此前从未想到，有人呼唤我名字的语气都能让我感到微微的兴奋与战栗。

    那时我的脖子可能都红了，以利亚又打量了我一下，身体微微后倾靠在酒吧陈旧劣质的软皮椅背上，显然他终于选择卸下了对陌生人的防备式礼仪，换上了一种更加放松自如的姿态。

    “介意我抽烟吗？”以利亚一边用余光瞄我一边掏口袋。

    我思维混沌地摇了摇头——该死，他低头点烟的样子也好看极了。我尽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表现出意乱情迷的愚蠢样。

    一只喜马拉雅猫迈着轻盈的步伐骤然跃上桌面，睁大它一蓝一灰的鸳鸯眼打量我，我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是一惊，这家酒吧里何时多了这只猫，接着，不需要更久，我恍然明白——这是以利亚的精神体。

    以利亚是个哨兵或者向导。

    “你能看到。”以利亚观察着我的神情，懒洋洋地肯定道，问，“共感者？”

    喜马拉雅猫瞬间从桌面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以利亚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测试我的“种类”才将它放出来的。

    我心中突然就感受到了之前所不曾拥有的局促，在以利亚与我之间，像是顷刻之间就平地拔起一座高山，或者裂开一道万丈深谷，将我们隔在两端。

    我在以利亚略带审视的目光中，有些懊恼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去，不再敢像方才那样大胆地直视他的双眼——天呐，刚才我甚至会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吐露自己的爱慕之意。

    而此时此刻，我只能调用我所有的人生经验来思考，我如何能够委婉地告辞，以至于不让我的这次搭讪结束地太狼狈。

    “抬起头来，大男孩。”却听到以利亚以微带调弄的语气说道，“你的大学老师没教过你，和搭讪对象聊天时，不能这样不礼貌吗？”

    他语气里的嘲讽让我羞耻——但同时也不可抑制地生出欣喜——他没有拒绝我。

    虽然，这可能也只是他施舍予我的渺茫希望。

    5.

    最后，我们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接吻。

    以利亚主导着我，而我则诚实地向他展现出我的生涩，这种顺从感似乎让他很是喜欢，我不禁开始猜测他是哨兵和向导中的哪一方。

    他用那双危险迷人的灰色眼睛注视着我，让我专心些，然后继续吻我，他口中的烟草味让我着迷。

    然后以利亚问我介不介意做下面的那一方。我则含糊回答说都可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只能比较肯定地说，“行吧，我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第一次上床。

    虽然这一次我们都没玩什么特殊的花样，但我不得不承认，以利亚的技术真的很好。

    而以利亚也一定是发现了，刚刚我在酒吧里答应时情绪里微微的无奈和不甘，所以这会儿就在床上狠狠地干我，让我哭着射了两次。

    那时，我不太敢奢求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所以也索性破罐破摔，疯狂地向以利亚索求。

    疯得太过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我们俩双双在床上睡到中午才起来。

    我顶着熬夜和纵欲后的黑眼圈，抱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目送以利亚走进浴室洗漱，有些做梦似的不可置信，我们俩居然哪个都没有先拍拍屁股走人，从此了无音讯。

    旅店的浴室是那种“情趣式”的，里外间的风景都一览无余，以利亚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展露那漂亮的脊背线条和腰腹轮廓，竟让我心底同时升起了审美式的迷恋与漩涡般的情欲。

    直到以利亚整理好自己，从浴室走出来，揉乱我本来就一团糟的头发后，我才恍然清醒过来。

    以利亚坐在床沿点起一根香烟，我看到他用牙齿轻衔着烟嘴的样子，骤然感到嘴唇一阵干燥，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

    以利亚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微嘲的语气，制止了我的进一步无意识的性暗示，“如果你想因为做爱而虚脱在这里的话。”

    我很意外，他是在等我，且似乎没有走人的意思。

    于是我再次鼓起勇气，请他等会儿一块用午餐。

    以利亚抽着烟，用烟霭般的灰色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才在我紧张的神情里——我甚至不太敢抱有期待——说了一声“好”。

    于是，我显然有些兴高采烈、甚至得意忘形地冲进了浴室，然后在以利亚那带着调笑的眼神中，拉上了那透明情趣玻璃上的百叶窗。

    ……

    随后，我们一起出门，选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吃午饭，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在这次分手前，以利亚依旧不肯告诉我，他是一位哨兵还是向导。



6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依旧是一边找工作，一边想着画漫画的事（虽然我的朋友告诉我，既然我不想继续做了，那也不是非画不可，但我依旧有些小小的不甘）。

    存款还能够让我比较自在地生活半年，于是我在不怎么急迫、又对未来毫无计划的状况下，逐渐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怠惰和迷茫。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以利亚在电影院第二次相遇。

    以利亚当时正站在霓虹灯光招牌旁的阴影里抽烟，混杂着五彩的灯光不断在他的鞋边跳跃，他穿了一身深驼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姿修长，而我甚至能够凭借着我那微不足道的艺术训练，想像在那身衣衫之下是怎样漂亮的肉体线条。

    我看不清以利亚的表情，但他的目光似乎心不在焉地逡巡在虚空中，仿佛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我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嫉妒，但接着瞬间便认命了——我也只不过是以利亚众多露水情缘中的一个而已。

    但我还是不可抑制地失落了起来，瞬间，灰色的浪潮就莫名地从心底汹涌而起，几乎要将我淹没窒息，我狼狈地收回目光，攥紧口袋中的电影票，不再看以利亚，向着检票处走去。

    这个电影院正在进行导演A·R的纪念放映活动，今晚是一部我期待已久的电影，艺术放映影厅门口人迹寥寥，相对应的，不远处的商业院线则是摩肩接踵。

    检票员百无聊赖地接过被我握得皱巴巴的票，小心地把票根整整齐齐地撕下来还给了我——可能这是艺术电影观众的普遍要求。

    我选的座位在放映厅的正中，但这里实在是太空旷了，于是我选择把自己藏进了角落。

    电影开始了，四周暗下来，音响奏起诡异而抒情的巴洛克式交响，银幕上镜头诗意而神秘地缓缓移动着。

    “终于找到你了。”耳边突然传来以利亚的声音，因为电影正在放映中，他几乎是在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也不知是他真的出于观影礼仪，还是由于他的恶趣味——他调情般把温热吐息喷在我的耳廓上，瞬间就把我们之间的气氛拉升到了暧昧的高度。

    我吓了一跳，差点呼出声来，接着是心脏被骤然来临的欣喜攥紧后的狂跳声。

    我听到以利亚轻笑了一声，他从我耳边稍稍移开，然后轻轻地吻在我的嘴角。

    我顾不上电影了，衔住以利亚的下唇吻了回去。

    就像上次一样，以利亚引导着我，我本以为我早已忘记和他接吻的感觉，但他嘴里的烟草味瞬间勾起了我的全部记忆——我味觉上的、我嗅觉上的、以及被他触碰过的我的身体上的。

    我们自然地调整着姿势，以利亚在我身边坐下，但他的唇只离开了我的唇一秒钟。

    我微微抬眼看着他，但只有黑白画面微冷地亮着，勾勒出他半面的轮廓，让他显得就像是一个温柔而冷峭的幻影。

    余光里，银幕上正在上演着一出舞台剧，男人和女人神色木然而伤感地互相呓语。

    以利亚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忐忑，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耳后，就像在弹奏什么特殊韵律或乐曲。

    我突然感觉脚踝有些痒，像是被什么小动物蹭了一下，我不安地动了动，就感觉又被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舔了舔。

    我用眼神向以利亚询问，就隐约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戏谑。

    ……

    我们最终还是没有看完那部电影。

    但无所谓了，因为其实我已经看过许多遍。

    我习惯于在电影中感受并追寻男女主角无望而彷徨的爱，他们最终肩并肩地走出那座牢笼，但导演并不用镜头给予我们观众希望和答案。

    反复的观看同时也是反复的叩问，向影像发问是徒劳的，它们早已终结在时光里——所以，我只可能是在重复地叩问我自己。

    以利亚牵着我走向放映厅的出口，检票员依旧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他抬眼乜了我们一眼，像是早已看过这种情形千百遍，无论是银幕内的，还是银幕外的。

    掀开出口遮光幕帘的那刹那，电影里的男主角仍在绝望而执着地向女主角重述被回忆和等待日复一日加重和埋葬的爱意，一身黑衣的女主角不安而仓惶地缩在画面的阴影里，她既渴慕、又恐惧。

    幕帘垂下，一切都被关在了身后，但我知道电影仍在滔滔讲述无解的爱恨。

    但以利亚似乎对电影毫无兴趣，也毫不留恋，他只是微微侧身，仿佛在确认我确实同他出来了。

    暖黄的灯光下，我又一次看清了他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

    而他也在看着我。



7
    .

    这次偶遇之后，我终于知道了以利亚是个向导，而他的精神体，那只有着鸳鸯眼的喜马拉雅猫，名字叫做卢比。

    很少有人会给自己的精神体另取一个名字——毕竟那就是另一个自己，取名字则像是在对待宠物。

    以利亚显然在特立独行之列，他不仅给自己的精神体取名字，还仍然没有固定的伴侣（其实关于这点我早已隐约地猜到了）。

    但以利亚没有继续说自己不找哨兵绑定的理由，我认为他的潜层意思是“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当不起如此深交”。

    我问他平时在做什么，他敷衍了几句，大意是“很无聊，所以没什么可说的”，而我同时也发觉我的生活乏善可陈。

    于是，我们之间只剩下亲吻和做爱。

    我们又疯狂了一夜，然后睡到第二天中午，接着一起用午餐，最后彼此告别。

    在此之后，我们之间有了时不时的通讯和联络。

    以利亚很喜欢带我去逛一些人烟稀少的荒僻之处，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让它在四周随意地玩耍。

    卢比就像他的主体一样，很安静，也很神出鬼没，有些时候我都快忘记它了，它便突然出现在了以利亚的怀里。

    我很有些怀疑以利亚是在故意用它来逗我，但我也不确定，因为卢比从未对我表现出明显的喜欢。

    我们逐渐变得很少聊天，有着时候只是肩并肩安静地走着，叫得最多的竟都是彼此的名字。

    我们默契地不好奇对方除了身体之外的一丝一毫，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彼此姓氏，也再没有聊过工作或生活。

    我和他每次都是消磨掉半个白日，等着夜幕降临，然后在旅馆里做爱到深夜。第二天就像亲密的陌生人一般道别。

    ……

    直到三个月后，我看着银行卡里为数不多的存款（和以利亚时不时的“约会”让我的开支大增），终于从恍若梦境一般的生活中醒悟，开始了新一轮的谋生。

    在和以利亚相处的时日之外，因为哨兵向导们的精神体存在给了我些许灵感，我摸索着以“伴生宠物”为题材，随意涂抹了些稿子。无论是主观上的过分懈怠，还是客观上的成果，这篇故事都堪称是灾难——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没什么画漫画的天赋，破罐破摔地决定把这份稿件投递出去（如果仍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让我可以赚点微薄的稿费，那我为什么不呢？），再去另谋生路。

    幸而，虽然我过得很颓然，也无甚可圈点的成就，但以社会标准，我的简历也还看得过去——只是就业范围依旧狭窄。

    我在思考着再考一次研究院的可能性，但记忆中评委们充满压迫的眼神与咄咄逼人的语气，又再次成为了我的梦魇。

    于是我妥协了，在简历中委婉而谦卑地表示：我不再坚定固有的专业范围，只要是美术相关，让我从助理从头学起也很愿意，更何况我已经拥有了不错的古典绘画基础。

    ——这样一写，立刻就有不少的面试邀请接踵而至。原来社会竟喜欢如此恭谦而忘我的个体。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一条别样的邮件：这是一个叫做堤（La jetée）的杂志的主编想要找我面谈。

    杂志的名字是法语，很特殊，但我几乎忘了我曾拿我的漫画海投过他们，可能是因为他们带有“幻想”的标签沾了边，被我顺手放入了群发列表。

    约定时间在明天，而我从未读过他们的书，于是我只能去街边匆匆买了最新一册。报刊店的老板找了半天，才从角落里翻出一本沾满灰尘的薄册子，说只剩这本了，也不知这算是销量太好还是太坏的结果。

    我付过钱，开始翻阅，只见封面上写着——

    堤（La jetée）

    双月刊

    第4期，总第10期

    分类：艺术，幻想，科幻，随笔，杂谈

    本期主题：

    《失眠哨兵的一千个夜晚》

    《盗梦向导笔记》

    《我总把我的精神体当作抱枕》

    《永别了，塔》

    ……

    翻开扉页，就跃出一行大煞风景的加粗字体警示：

    本刊物中的故事只有部分基于现实，其余皆是艺术幻想，请拥有相似症状的哨兵向导咨询「塔」服务中心，并遵从医嘱就医。旦有意外，本刊概不负责。

    ……

    我实在不太明白，风格如此跳脱的杂志是如何看上我那篇烂故事的，因为它真的很无趣。

    如果答应了主编的邀约，等待我的可能是一次地狱般的磨练，天知道我会遇见什么，但此时此刻，我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大不了从此以后与此杂志不相往来，我想，这并不困难。

    我简短地回复了邮件，并表示会按时到访。做完这一切举动，我才突然回过神来……天呐，我用双手捂住脸，把自己埋进沙发里，我为什么要赶上去自取其辱。

    随即，第二天的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糟糕得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以利亚坐在主编的办公室内，用一种我前所未见的冷漠而平淡的目光打量着我。



8-9
    8.

    幸而，就在我想要夺门而出的前一秒，以利亚灰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我熟悉的微带嘲弄的戏谑神情。

    我干巴巴地说，“嗨，真巧啊……”气氛瞬间更加尴尬。

    接下来，就是那场堪称灾难性的对话。

    ……

    被以利亚“赶”出堤（La jetée）的编辑部后，我抱着画稿和礼盒走在街上，心里恼怒极了，这时我确信，以利亚就是在戏耍我，他率先一步打破了我与他之间无言的契约，开始进犯我糟糕的日常生活——还是用这样一种可恶的方式。如果我不是已经对他的性格有了些了解，我一定会认为他在对我进行计划周密的羞辱。

    无形的天平失衡了，我托盘上的砝码哗啦啦地滚下，露出下方一团轻飘飘的稻草，天空骤然之间开始在我眼前放大，我被一股蛮横力量的抛向虚空之中——而这一切都始于以利亚在他那端重重地踩了荒唐的一脚。

    现在我虚浮地飘着空中，与坠向地狱无异。

    我在以利亚眼中一览无余了，他轻而易举地把我本身就浅薄到可怜的生活翻了个底朝天——而他还是该死地坐在原地岿然不动，浑身都是谜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在生活中的笨拙可笑与仓遑无措。

    什么叫做“人永远会好奇自己不曾拥有的”，难道我不配拥有他吗！只因为我是一个平凡且失败的画家、一个不能和他真正产生同调的共感者？

    我将那份可恶的画稿撕碎，全部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哦，我真的一点都不惋惜，更何况要是我哪一天想不开想要重温，我还有电子备份）——本来想把礼盒也一起扔进去，但我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愤怒中将它小心翼翼地拆开了。

    礼盒包装得很精致，淡蓝色的丝带点缀着银白色的包装纸，无处不显示着这是一个最贴心得体不过的情人礼物，和刚才以利亚对我的恶劣态度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我仿佛看到以利亚站在镜前、分裂成截然对立的两面，他究竟想要怎样对待我？

    混蛋，我在心底咒骂了一声。

    而在看到礼盒里装的是什么后，我心里骂得更大声了。

    盒中安静地躺着一根银色的项链，中间是一只由彩色钻石镶嵌出的猫眼，一半灰一半蓝，很明显是按照卢卡——或者直接说是以利亚本人——订做的。

    我把项链轻轻放回盒中，将包装纸和丝带也细心收好。

    接着，我拿出通讯器，把以利亚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9.

    我不再去酒吧、电影院和那家几乎被我们吃腻的餐厅，以及一切可能碰上以利亚的地方。

    我把项链盒子藏进抽屉深处的角落，不再接听任何陌生的电话，一个孤零零的号码始终在黑名单里安静地躺着。

    至于以利亚那个“画一个哨兵或向导、与一个普通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明显调戏大于认真的荒唐提议，早就被我扔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一周内，我通过了三家商业公司的面试，他们都在不同时段通知我，我将有五天的时间考虑并给他们最终答复——其实无所谓做怎样的选择，因为这些岗位要求的都是一些无趣的机械性打杂式美术工作。

    以利亚依旧没有来找我——没错，我仍给自己留了最后的退路，也是单方面给以利亚最后的一次机会——在那封投稿邮件的最后，我附上了自己详细的联络地址，如果以利亚真的想要找到我（我想他可能早已发现我在躲着他了），并同我道歉（或无论做什么其他的），他就不得不亲自上门来。

    然而，最终一周过去，我的大门除了被社区生活调查处每月底例行敲响，并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我几乎是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手上拿着素描本随意涂抹着——等我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布满了以利亚身体各部位的细节速写。

    天呐，该死，我把铅笔和本子往地上一扔，然后用靠枕盖住了脸。

    ——没事，艾尔瑞·嘉斯，和情人冷战濒临分手，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坚强点，你只需要一两年就能完全忘记他，忘记他那古典而忧郁的美貌、漂亮温柔的灰眼睛、闷骚恶劣的性格，以及那相当不错的床上技术，还有他那只同他一样神秘优雅却也捉摸不透的精神体，而且可能有相当一段时间不能闻到和以利亚同款的烟草。

    ……

    我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突如其来的沉重失落几乎要促使我拿起通讯器，将那个号码放出来，然后失态地哀求他不要离开我——不行，哀求太造作了，为什么我总会将自己的行为想像得如此戏剧化——但重新与以利亚取得联系、并请他同我认真谈谈，确实是个可以考虑的选择。

    现在想来，我当时单方面选择冷战可能也表现得格外幼稚——不！我没有错！谁让以利亚首先那样对我！

    我脑袋中一团乱麻，气呼呼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然后，由于我忘了这里不是床，我咕咚一声摔在地上，方才被我扔下的铅笔和素描本现在把我的腰咯得生疼。

    我“嘶”了一声，扶着侧腰站了起来，我想那里一定是红了。

    但还未等我撩起衣服仔细查看，门铃竟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慢慢走过去，满怀忐忑与期待地打开门——以利亚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

    ……

    哦，瞧啊！朋友们，小说故事就是这样，永远充满了戏剧性！



10.

   我不清楚在那之后，以利亚是否真的领悟到了我躲避他的理由，才在此时找上门来想要同我和好，还是只因为他对我的消失从头至尾不明所以，才终于忍不住来向我讨说法——无论是哪一个，我心想，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侧身把他让进来，一只手帮他找拖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揉着腰。

但以利亚还是发现了，他总是如此敏锐，于是，他说出了我们这次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的腰怎么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看起来很想抬起手帮我揉一揉。

“没什么，撞到了，过一会儿就好。”我避开他的动作，微微后退一步然后向厨房走去，嘴上客气地寒暄道，“想喝点什么？”

“……”身后没有回答，我只能转身。

以利亚站在门口抿着唇，静静地看向我的双眼，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天然就盛满了忧郁，更何况此刻他正在用一种带着歉意和哀伤的神情在无声地诉说。

霎那间，我的心剧烈地搏动起来，我几乎要开始诅咒我与以利亚之间那可怕的默契，因为我发现我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剩一步之遥。

等我回过神来，我们又已经重新吻在了一起。

时隔一周，我又重新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心底喟然叹息之后，我才惊觉自己对以利亚给予我的温度有多么地迷恋。

以利亚把手放在我的腰侧，把我的衣服向上撩起，焦躁地抚摸着，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充满情欲的爱抚，不如说像是在急切地确认我的存在。但当他摸到我方才撞红的部位时，他的动作又瞬间变得轻柔而小心。

以利亚的手有些冰冷，但当它们毫无阻隔地赤裸裸贴在我的身体上时，却让人觉得有烧进心底般的滚烫灼热。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招惹到他了，在我的印象里，以利亚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而我也是同样。我紧紧搂住以利亚的脖颈，快乐而认命地沉沦在他的骤然出现带给我的巨大满足里。

在这一刹那，我了悟了：我再也无法拒绝以利亚，和他给我带来的任何感觉——无论那将是至高的幸福、还是可怕的灾难。

……

这次我们开始糟蹋我的家——更准确地说，是我租到的公寓，我真的不希望退房时房东复查发现奇怪的痕迹——没错，我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畅想和以利亚的同居生活了，现在的公寓对于我们两人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我们粘在一起，从门口滚到了浴室，又从浴室磨磨蹭蹭地到了床上。

当我们做到客厅时，以利亚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躺在地上可怜而孤独的素描本，而我那时已经神情恍惚，等我想要阻止以利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以利亚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恶趣味的混蛋，他一边固定住我挣扎着想要抢回素描本的手，一边把本子放在我的腹部上一页页地翻开——我看到以利亚的眸色逐渐变深，这是他情欲增加的表现。他一定是猜出来了——苍天啊，我可是画了整整半个本子！我根本没有办法不想着他。

洪水般的羞耻心瞬间把我淹没，我在他的攻势之下发出崩溃而甜腻的呻吟：“不，以利亚……求求你，别看了……不，啊……啊……”

以利亚满意地亲吻我的唇角，他眯起眼睛使坏的餍足神情简直和卢比一模一样。果然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精神体。

然后我们再次回到了卧室。

我被以利亚从身后压倒在柔软的床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被嵌入被褥之中。

我从嘴里发出忘我的叫声，以利亚却仍不满足似的，他一边进攻着我的敏感点，一边在我耳边询问，“项链呢？艾尔，我送你的项链呢，拿出来……”

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以利亚又轻声哄着我重复了几遍问题，我才在意识朦胧中指向了床头的柜子。

以利亚短暂地停止了动作，我得到了喘息的间隙，就看到以利亚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条猫眼项链来——当发现我把包装纸和丝带都小心翼翼地压在首饰盒的下方时，他明显更加高兴了。

我妄图阻止以利亚接下来的过分行为，结果意料之中的失败了——但无论如何，用项链来……来做那样的事……实在是太……

不过最终，我还是成功地阻止了以利亚抱着我进画室做爱——理由是里面油画颜料味太重了——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和以利亚一边做爱，一边听他评论我的作品的可怕情景。

虽然在以利亚重新吻上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决定将我的一切都诚实地展示给他……但他最后的这一愿望，我是真的无法同他妥协，因为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11
    .

    ……

    「即使一个人已不在这世上，你仍然可以了解到他们的生活。」狄安娜看着手中的项链，「只要你留心注意，他们的故事便会向你缓缓展开。你会了解到，他们也曾努力生活、努力爱过，这是他们带给这个世界的真正启示——即生存的意义。」

    Fin.

    以利亚用他微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念完，转身把漫画放在床头，看向鸵鸟般埋进被子的我，笑着把我捞出来亲了亲，“怎么这么害羞？明明的很好的故事。”

    我瞪了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分明……”分明在一周之前才嘲笑过我的作品！

    以利亚一下子就读懂了我的意思，他假笑地翘了翘嘴角，不怎么真诚地安慰我道，“小艾尔，你要知道，人的才华可是会像货币一样，时不时上下浮动的，更何况……”

    而我瞬间也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只好扶额呻吟道，“好了，我承认了——更何况，那个故事本来就很蠢。”

    这时，以利亚却一脸无辜地向我坦白，“其实我并不是那本杂志的主编。”

    我一下子把头抬了起来，睁大眼睛看向他，“那你怎么……？”

    以利亚看到我吃惊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把我的头发揉乱，我气鼓鼓地打掉他的手，以利亚笑了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我怀疑他在把我当猫揉（那他为什么不去揉自己的精神体！）——只听他继续道，“简单来说，主编是我的一个向导朋友，他和新婚伴侣去度蜜月了，随手就把自己的烂摊子扔给了我——‘哦，以利亚，当主编并不困难，你只需要有审美就可以了，更何况你还是我们之中嘴最毒的那个’——这可是他的原话。”

    “……”我一阵无言，不知道该说以利亚居然也有如此不靠谱的朋友，还是该赞扬那人的吐槽竟如此精准，“所以你是恰巧遇上了我的邮件？”

    “就是如此巧合。”以利亚点上了一支烟，灰色的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向我，“虽然过程被我办得很糟糕……但看起来结果似乎还不错。”

    我怔忡一下，不由自主地同他对视，又被他的目光引导着，瞥见桌上安静躺着的猫眼项链，我的耳根霎时就红了。

    “我得向你承认，艾尔瑞。”只听以利亚道，他的目光中罕见地露出些许困扰，但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坦诚与柔和，“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想要正式发展恋情的人，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不起，你原谅我了吗？”

    “……所以，你爱着我吗？”我轻轻点头，忍不住红了脸，轻声问。

    “我想是的。”以利亚缓缓笑了，他真心笑着的模样很漂亮，眼睛仿佛落满星光的银湖水，“我们还有许多时间来彼此确认。”

    然后我们又粘粘黏黏地磨蹭了一阵，直到天色转暗，我疲惫地踹了踹以利亚的小腿，试图让他不要再贴在我身上，这张单人小床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还是过分拥挤了，更何况我已经又累又饿，连手指都不想抬，我开始心安理得地指使以利亚去帮我们买晚饭——或者说是夜宵。

    “就去楼下的那家简餐店，”我如此嘱咐他，“他们家的沙拉和海鲜炒面都不错。”以利亚没有对我提出的要求有什么异议，他起身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就简单穿好衣服出门了。

    不一会儿，以利亚就带回了一堆打包食物——我估计他把我们第二天的份也一起买了。他回来的时候我也已经起床，并开始收拾客厅，我从地上捡起素描本，草草地翻了翻，希望上面没有留下什么糟糕的痕迹，然后将沙发罩扯下来扔在了地上。

    以利亚站在一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为什么不之后再换？毕竟明天可能还要再弄脏。”

    我恼羞成怒地让他滚去厨房。

    吃过饭后，我们收拾餐厅和卧房。

    最终，以利亚还是成功地走进了我的画室——我有什么理由说不呢？更何况我对我认真完成的作品还算是有信心的——以利亚进去之前先掐掉了烟，这一细节再次不动声色地触动了我。

    我的画室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也就比普通的杂物间大一点，但采光和通风竟都很不错（所以当年我就一眼相中了它），这在室内设计里算得上是教科书般的失败——这种地理位置应该留给功能更丰富的场所——所以这栋公寓实际上售卖平平，而我也因此能够以不高的价格租下它。

    屋内摆放着我的十余幅作品，几幅比较满意的被我挂在墙上，其中之一是我大学时的毕业作品，而大多数的都被蒙上放在角落——顺便一说，我大学里的主攻方向是风景油画。

    靠墙的一侧是我的书桌和电脑，上面堆砌着我的漫画废稿，和诸如《漫画分镜教学》之类乱七八糟的书籍。

    房间正中则放着画架，上面是我最新的作画草稿，画架脚下各式各样的油画颜料和画笔随意散乱，我隐约记得上一次动笔还是在碰见以利亚之前。

    这让我不禁微微脸红，因为我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一个持之以恒、心无旁骛的画家——我怕以利亚的心中对我有过高的期许。

    很快，以利亚就将我的作品看了个遍，他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甚至连被我蒙上的那几幅都没放过，他的表情专注而温柔，我下意识地就觉得——他是看得懂的，那些层层叠叠的笔触与颜料背后，细微幽深的情绪。

    我睁大眼睛，满怀忐忑，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等着最终的宣判。

    “怎么这副表情？”以利亚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不好意思地躲开，他又揉我的头发，他认真地直视我的双眼，夸赞道，“很不错，艾尔瑞，你应该对自己的才华有点信心……我很喜欢你的画。”

    他的话让我很难不被触动，我抿着唇轻声道，“嗯……多谢你，以利亚……”

    “怎么鼻音都出来了？”以利亚有些意外且心疼地亲了亲我的额头，“好了，别难过，小男孩，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大画家的……”

    以利亚似乎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又指着其中一幅，引着我看去。

    只见宽阔的画幅上展开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连天空也是灰白，只有雪地里杂乱散落着的深黑岩石点缀出不同的颜色，但细看会发现，这些岩石竟都是破损的雕塑和庭院的断壁残垣，它们大半早已被埋入冷硬的冻土之下，零星露出地表的残破肢体，也被一层薄雪轻轻地覆盖。画框的右下角藏着我的题词和落款——

    「Non omnis moriar.

    「献给S·J

    「——E·G」

    “「逝亦留痕」？”以利亚轻轻念出那句短语，看向我，“我最喜欢这张——它有名字吗？”

    我不由自主地怔住，因为这正是我的毕业作品，我已记不清当时为了画这幅画注入多少心血。

    以利亚这么说了，我真的感到十分意外，又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紧张——因为我有些期待，以利亚能不能读出我创作这幅画时的复杂想法。

    我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唇角，望向他专注的眼睛，轻声道，“有的，它叫做——《明年在昂莱巴奈特》。”



12
    .

    明年在昂莱巴奈特，庭院温柔

    迎接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

    除了桅上沉睡的飞鸟，

    谁的梦境在漂浮或彷徨？

    你问我，怎样算是苏醒？

    白昼的光放肆侵蚀，但唯有铜镜

    安眠，因为铜镜只会倒影。

    明年在昂莱巴奈特，夜色静谧

    簇拥着火炉旁的你的裙摆，

    除了你轻轻哼唱的歌，

    谁的声音在应答或哀泣？

    你问我，何时才能归来？

    热烈的火彻夜怒吼，但只有诗集

    垂泪，因为诗集不会遗忘。

    明年在昂莱巴奈特，群星冷眼

    低垂于黑夜下的不冻之港，

    除了被山峦剪过的风，

    谁的魂灵在穿越或来往？

    你问我，是否会有永恒？

    黑色的海彻夜咆哮，但只有雕像

    沉默，因为雕像也会死亡。

    ——献给：约瑟芬·潘德列兹，我远方的爱人

    来自：一个无法归来的绝望灵魂

    这是舍连·约书亚的绝笔诗。

    ……

    以利亚和我并肩靠在床头，读着舍连·约书亚的纪念文集——我收了全套放在家里。

    以利亚似乎能明显感到我提起此事之后的不安与哀伤，他安慰般地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并把卢比变出来塞进了我的怀里。

    骤然出现的喜马拉雅猫有些局促地抖了抖毛，微微歪头与我对视，但在以利亚轻飘飘地看了它一眼后，它就轻轻地“喵”了一声，用他毛绒蓬松的大尾巴缠住了我的手腕，安静而乖巧地窝在了我的腹部上。

    ——自从以利亚同我确定交往关系后，卢比也不再躲着我了。我和以利亚也终于有了点正式恋爱关系的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对方真实的生活，而不再像之前一样畏葸不前，仿佛若即若离的暧昧情人。

    为了缓解我潜意识里的创伤情绪，以利亚决定陪我把这一系列书读完。

    我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无声质疑这种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以利亚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怀里抱着的是精神体，不是宠物，亲爱的艾尔，你是否已经忘记了我是一个向导？”

    向导——向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拥有比普通人发达数十倍的神经梢，这给予了他们无出其右的情绪共感能力，训练有素的向导能够将他们的精神力量收放自如，精妙到能够感受最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强大到足以为五感敏锐至极的哨兵们搭建堪称完美的精神屏障……

    我愣住了，难怪我们的关系开始时他从不爱同我说话，原来是因为，无论我在想什么，他都能够通过我的情绪波动大体猜到……

    “想什么呢！”以利亚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同时我感觉我的食指被卢比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我看向他，目光里的仓皇还没有藏住，就见以利亚满脸无奈和心疼，“精神感觉又不是读心术……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嗯？”

    “可，可是……”我嗫嚅——你现在又猜到了。

    “因为你太好懂了，”以利亚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语气无辜，“在充分了解你的性格后，就总能猜到七八成——这是一位优秀向导的职业素养。”

    卢比从我怀里昂起头来，大尾巴翘起来摇了摇，一蓝一灰的大眼睛露出了同以利亚如出一辙的无辜神情——不难看出背后藏着的骄傲与得意。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从精神体看人实在是太好懂了。

    以利亚无奈地把卢比从我怀里抱了过去，卢比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似乎对我的怀抱很是不舍。

    只听以利亚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的精神体教训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乖一点，不要总是暴露我。”

    卢比安静而不屑地把头偏向一边，然后撒娇似的向我的方向喵了一声。

    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出声为卢比辩护，“好了以利亚，卢比已经很听话了……”

    于是向导和他的精神体同时看向了我，两双漂亮的眼睛里竟有相似的委屈和不解。

    “艾尔瑞，就算卢比真的很像宠物，它也是我的精神体，和我没有多大区别！你怎么能够帮他说话的时候同时批评我？”以利亚控诉道。

    卢比也困惑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明明就是主体的精神具象，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我大笑起来，没想到以利亚居然还有演双簧的天赋。

    这真是一种很有趣又很奇妙的感觉——你仿佛同时拥有了男友和宠物，但实际上他们都只你男友的两种不同形态。

    哦！这个神奇而可爱的世界！

    而在遇见以利亚之前，我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真切而动容地感受到，成为「共感者」竟也可以是一种幸福——如同轻轻触碰童话中柔软云端一般奇迹而温暖的幸福。



13
    .

    以利亚告诉我，因为他没有绑定哨兵，所以按照规定，他必须每周去「塔」的向导服务中心义务工作两天，而我这个时候才知道，以利亚竟然在「塔」里服役了十年，一年之前才刚刚退伍。

    “而且服役年龄不是从觉醒时开始算的，统一按照联邦法律的成年标准，在此之前都算是「塔」的学员，所以实际时间应该要更长。”以利亚抱怨道。

    “那你……”我犹豫地问，为什么不早点退伍？我心里补充上后半句。

    以利亚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的问题都写在脸上，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塔」不放我走。”

    “唔……意思是，你很优秀吗，以利亚？”我怀里抱着卢比，眼睛亮了起来，颇有兴致地好奇道。

    卢比拿毛绒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我的脸，同时，我听到以利亚笑道，“原来同你说向导的事可以让你这么兴奋？早知道一开始就跟你讲。”

    我把猫尾巴从我脸上拿下去，把卢比紧紧抱在怀里，腿盘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准备听故事的乖巧姿态。

    “轻点对它，小艾尔，精神体不是抱枕……”以利亚颇为无奈道，随即却话风一转，犹豫道，“不过呢，实际情况可能不是那么愉快，你确定你要继续听吗？”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以利亚微微笑了，似乎做好了什么准备，他把身子陷进沙发里，点燃香烟，口中吐出的烟雾缓缓缭绕在空中，仿佛给他漂亮的眼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预感到他要讲一件相当沉重的事。

    “你要知道，艾尔瑞，「塔」可不是一个义务教育机构，它是一个庞大的军事收容所和监控中心，所以理论上，我们向导和哨兵一样，终生都要在「塔」的支配下生活。”

    以利亚似乎在极力使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但眉眼间还是不受控制地染上风霜般的冷锐，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每一个向导或哨兵都能找到能够与自己「同调」对象，是这样的没错——我也有不少匹配的对象，有多少没数过。因为向导越强大，精神力的适用范围就越广。”

    “向导在三十岁之前有积极匹配义务，但不可强制履行，也就是说……他们本以为，再多关我几年，就会遇到能让我心甘情愿绑定的哨兵了。”以利亚弹掉烟灰，露出一个胜利且讽刺的笑容，“可惜没有。”

    我从未看到过以利亚这样的神情，虽然只是轻描淡写般的三言两语中，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塔」里十多年间的生活竟并不怎么愉快。

    以利亚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为了缓和下气氛，他向我轻轻弯了弯眼角，“所以说，小艾尔，理论上你的男朋友有上百个适婚者，吃醋吗？”

    我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垂下头狠狠摇了摇脑袋，轻声道，“但你还是选择了我了，以利亚。”

    卢比似乎发觉了不对劲，它从我怀里站起身，仰头用细小柔软的舌头舔了舔我的眼角。

    以利亚也凑了过来，用他细长的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温柔抚摸，他明显有些懊恼，“不该同你说这些的，其实我一直不同你说这些，就是因为觉得他们无关紧要。”

    “真的没问题吗？”我略带仓惶地问，“以利亚，你真的没事吗？我听说向导素的爆发是哨兵才能抑制的，还有结合热……”

    一想到以利亚哪一天可能会被这些向导的本能所掌控，而我对此却丝毫没有办法，我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海潮般的恐惧呼啸而来，几乎把我淹没——我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失去他，只因为我是个半吊子的「共感者」——我就像个可笑的参观员，只知欣赏那些表面上的美好，却无法真正进入以利亚的世界为他分担痛苦。

    “艾尔……艾尔瑞！”以利亚急切地喊着，我这才发现我正缩在以利亚怀里轻轻发抖，他用手抚开我额头上的碎发，与我对视，我才发现他漂亮的灰色双眸盛满了焦灼与心碎，我想我的神情一定同他一样哀伤。

    以利亚低头吻住我，而我迫不及待地急切回应他。

    “没事，别难过了，艾尔瑞……不会有一天「塔」派人闯进我们家把你男朋友绑走拉去强制匹配的——向导保护法可不允许。”以利亚从我的唇上微微移开，他的声音微带着沙哑，不容置疑道，“没有人能够控制我。至于哨兵，不绑定，管他们去死。”

    我有些震惊以利亚竟能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终于破涕为笑，但依旧忍不住担心，追问道，“那你的向导素？”

    “向导中心早就有抑制的方法了。”以利亚对我郑重而详细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在那里工作的「自由向导」主要有两种义务：一是要完成对一定数量的哨兵的精神梳理；二是，必须定期去抽取向导素，然后这些向导素会被稀释成药剂分发给哨兵，这样我们就能获得相应时间的抑制剂。”

    “更何况，”以利亚冲我弯了弯眼角，仿佛想要我进一步安心似的，“「塔」给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现在我可以用攒下来的工资来养你了。”

    最后他坏笑道，“所以，其实我相当于定期去工作，而不是卖身。”

    “哦……”我擦干眼角，嘴里发出了一个情绪复杂的音节，手指开始无意识地为卢比梳起了毛——卢比从刚才开始，就睁大着眼睛安静地看我们，此时仿佛受了冷遇后重新得到宠爱，开始在我怀里发出娇软舒服的咕噜声。

    我低头瞧了瞧怀中撒娇的卢比，又抬眼看了看身上仍旧萦绕着轻微忧愁的以利亚，回想他刚刚亲我时的模样，倾身过去，在他的唇上吻了吻，对他郑重道，“你放心，以利亚，我不会让别人从我的身边抢走你的。”



14-15
    14.

    以利亚·安塔伊

    年龄：29

    性别：男

    身份：向导

    ID：X106483229

    精神力综合评级：A+

    在役时长：10年23天

    是否退役：是

    是否匹配哨兵：否

    婚姻状况：未婚

    生育状况：无

    *特殊记录

    「塔」向导中心服务状况

    出勤总次数：405

    缺勤次数：0

    向导素提取与药剂领取周期：50天

    已提取/领取数量：10

    已完成疏导哨兵次数：896

    疏导失败率：0

    总体服务评价：A

    本周待出勤次数：2

    ……

    以利亚把他的向导身份ID给我看，我翻来覆去没看见什么稀奇的，只对那“A级”的评价有旺盛的兴趣。

    以利亚搬了过来，他说他原本的住处是「塔」统一发放给退役向导的公寓，无趣得很，也没有什么家具——“更不想天天碰到同事”——这是他的原话。

    于是，我们给卧室换了一张双人床，本来就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但我和以利亚却仍甘之如饴。

    以利亚坐在床头例行抽他的事后烟。

    “A级向导可以做到什么？”我趴在他身边的枕头上，仰起头看着他问。

    以利亚闻言轻笑了一声，用那仍残留着情欲的性感沙哑的声音道，“如果精神力全开，就可以在瞬间把一百个你这样的都变成小傻子。”

    我轻轻踹他一脚，反被他在被子里用小腿夹住脚踝，我又瞬间脸红了，“别闹了以利亚。”

    以利亚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瞅了我一眼，伸展他的长腿，把我缓缓放开了，我悄悄挪得离他远了一点。

    仿佛在克制什么似的，以利亚又把卢比变出来塞进了我的怀里，然后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我和卢比对视了一会儿，揉了揉它的脑袋，问道，“以利亚，我这样对卢比，你会有感觉吗？”

    以利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们俩互动，微笑答道，“被摸头的感觉吗？没有——但会有成功亲近你后的满足感。”

    我一下子愣住了，就听以利亚意味深长地道，“都说了，精神体不是宠物或抱枕，那是另一个我——简单来说，主体和精神体每时每刻都能「情绪共鸣」，只不过具体的表现行为不同罢了。”

    他把手伸过来，扯了扯卢比的毛绒尾巴，“这个小坏蛋又呆又诚实，总是会暴露我。”

    卢比“咪呜”了一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我的下巴——于是，我脑中便不可抑制地就浮现出了，以利亚伏在我身上急促喘息、并舔舐着我的下颌的劲爆画面。

    我红着脸把卢比扔了回去，可怜的喜马拉雅猫在空中划出一道无辜的弧线，在落地前便消失了。

    以利亚坏笑地凑了过来，对我悄声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小艾尔，我想起了一个新玩法——你知道级别较高的哨兵和向导们，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维持主体与精神体的「重叠」吗？”

    我有些困惑、期待地看着他，又隐隐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而以利亚马上就用行动为我亲自演示了，所谓高级向导的「重叠」是什么意思。

    猫耳青年什么的……可比外面那些假模假式的奇装异服色情片刺激太多，更何况那双猫耳和那条猫尾还真的都会动！

    “可惜这部分仍然是精神体，你要摸摸我看吗？你想要它也进去吗？”这是可恶的以利亚的原话。这个该死的色情狂！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喜欢。

    15.

    以利亚去向导中心义务服务的时间很好算，因为以利亚总会提前一天开始停烟。

    “还不是为了照顾那群哨兵的狗鼻子。”以利亚抱怨道。

    我不禁开始同情起那些独立哨兵来，本来就因为找不到绑定向导、屡次五感失衡陷入狂躁，还会被去服务的自由向导们嫌弃（虽然自称“职业素养很好”的以利亚说他绝对不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但当以利亚继续告诉我，他不仅要短时戒烟，还要暂时禁欲，我瞬间就与他同仇敌忾了起来。

    卢比往我的怀里喵喵地蹭，看来以利亚只能暂时用这种办法来缓解同我亲近的欲望了，我心中的天平彻底崩塌，开始更加心疼起以利亚来。

    ——天呐，以利亚说的没错，哨兵管他们去死就好了！谁让他们要我的男朋友去定时当人肉疏导仪（幸而以利亚坚定地只卖艺不卖身），难道向导素药剂不够用吗，「塔」的药品研发不能效率更高一点吗！

    ——真是可怕，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不理智的。

    我在心中一边骂一边唾弃自己：没事，以利亚只是出去工作而已，难道之后你们能一辈子都不工作，整天黏在一起吗！……那听起来似乎也不错，不知道我和以利亚的存款加起来有多少？

    以利亚走过来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打断了我脑中翻涌着的胡思乱想，“别多想了，我晚上就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我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给他报了几个菜名。

    以利亚俯身在我嘴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出门了。

    卢比也从我的怀里消失了，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瞬间感觉家里冷清而空荡——分明我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时不时嫌弃这里狭小拥挤。

    我冲进画室，画架和颜料一如往昔地躺在那里，但竟给我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开始查阅邮件，发现之前收到的面试通知都已经不同程度地过期了……我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心想，算了，反正现在以利亚可以养我——我赌气地想。

    我看着身边挂着的那幅「明年在昂莱巴奈特」，耳边仿佛又重新听到了以利亚对我说的那些话……

    四周静谧，画中的风景在我脑中又变得生动鲜活——我看到了昂莱巴奈特孤寂的灰石和白雪，玫瑰色的铜镜般的温柔黎明，与那个徘徊在不冻港和黑山上空的绝望灵魂；我想起山野之中的小径、群峰之上的星空，北地的冰寒彻骨与南方的和煦温暖。

    墙壁和角落里的画作静默无言，但仿佛都在同时地无声地召唤着我。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收藏夹，找到了那个数年不曾浏览的网站，页面上弹出一条通知——《QM艺术研究院最新报考指南》。



16
    .

    事情发生在一个并不特殊的午后。

    这日，以利亚照例出门去义务工作，而我自从下定决心要重新考回研究院后，就一直呆在家里练手——天知道我荒废了那么久后，还能不能同我毕业时画得一样好？

    虽然我仍有着考前焦虑，但我发现当我和以利亚在一起后，这可恶的老毛病就缓和了许多。而我和以利亚还计划着，等他这周的工作结束后，我们就抽空去乡间旅行，主要是为了我的画作采风（毕竟关在房里可画不出什么风景油画的佳作），顺便还能放松怡情。

    就在这时，房门被突兀地敲响了。

    我有些疑惑，不记得自己有预订什么上门的服务，而今日分明也不是社区生活调查的日子。

    “请稍等。”我高声道，放下画笔，在围裙上草草擦了擦沾满颜料的手，向玄关走去，房间里萦绕着画室里飘出来的刺鼻的油画颜料气味，我在心里默想着一定要在以利亚回来之前彻底通风。

    我打开房门，门口出现了两个陌生的青年男人，站在前方的那位看见我之后皱了皱眉头，然后十分明显地后退了半步。

    “抱歉，他最近刚从感官失控中康复，有些受不了过分刺激的味道。”后方那位青年上前一步顶替了他的位置，彬彬有礼地歉意道。

    我这才看清他们身上的制服，以及别在胸口的属于「塔」的徽章——他们是在役的哨兵和向导。

    “您好。”我感到有些尴尬，毕竟我没有想到会来什么重要的人物，就穿着这么一身就到门口迎接，“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请问，你们是来找以利亚的吗？但他正好……”

    “不，我们不找以利亚·安塔伊。”从初见就对我没有好脸色的那位哨兵，此时竟态度十分冷硬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是来找您的——您是艾尔瑞·嘉斯？”脾气较为温和的向导补充并确认道。

    “……是，我就是艾尔瑞·嘉斯。”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不太明白自己这一位微不足道的共感者，怎么就能惹得属于哨向们的「塔」亲自上门拜访？

    但我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冷静地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那位向导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初步确认我的精神状态，然后用一种通知般的冷淡的语气道，“我们怀疑，以利亚·安塔伊在对您暗中施行精神控制，以此来抗拒自己即将到来的强制匹配义务——请您随我们回「塔」，我们将对您的精神状况进行更详细的分析调查。”

    他的声音仿佛从天而落的陨石，一瞬间将我砸得天旋地转，彻骨的寒冷刹那间便侵蚀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由自主地激动地道，“精神控制？这不可能！……我很确信，我对他的感情完全发自内心！”

    “虽然现在看上去，您确实十分正常，”而那位向导的语气却十分保留，“但我必须要告诉您，以利亚·安塔伊是个很强大的向导，他想对共感者的脑袋做手脚是轻而易举的，所以，最终结果一定要让「塔」里的人仔细看过，才能真的做出判定。”

    “如果我不配合你们呢？”我稍稍冷静了下来，尝试拒绝道。

    “那么，我们没有权力带走您。”向导看了我一眼，说道，“但相应的，以利亚·安塔伊必须独自接受「塔」的向导裁判法庭的审讯，而那时您也不得不作为裁定环节中重要的证人，而被传唤到场——相信我，嘉斯先生，那对于您二人来说，这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现在我所遭遇到的已经很不愉快了！我在心底咒骂道。

    “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我问道。

    “这完全没有问题，您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毕竟您只是位无辜的可能性受害者。”向导依旧语气柔和而有耐心地向我解释，给人一种想要不由自主去信任他的安稳感——我已经能够大致想像他作为向导工作时的样子了——然后，便听到他仿佛无意、又仿佛意味深长地道，“我们也绝不会让舍连·约书亚的悲剧重演。”

    ——舍连·约书亚！

    他们凭什么在此时此刻、因为这种事情而我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那首绝笔诗的文字瞬间在我脑中疯狂闪过，漩涡般地搅动吞噬我的神智，但最终，一种巨大而无力的疲惫感淹没了我——因为我没有退路。

    “好，我答应同你们一起去。”我近乎绝望地妥协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脏乱成一团的衣服，衣袖上的颜料此时也仿佛变成了恶毒魔鬼，在无声地耻笑我的狼狈。

    此时我不再感到尴尬，只感到一种被冒犯后莫大的耻辱，和巨大而虚无的荒诞。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啊……

    以利亚……

    “以利亚呢，我同你们去「塔」之后，还能再见到他吗？”我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

    “已经有人去‘请’他了。”久不作声的哨兵开口了，他的神色稍霁，嘴上却依旧很不客气，“在必要的时候，你会见到他的——还有什么问题？”

    “……好，我也只有最后一个了，”我冷冷地抬眼回视他，“‘强制匹配义务’是什么？”

    “他没告诉过你吗？”那个哨兵讽刺地翘了翘嘴角，“三十岁之前的哨兵或向导，只用履行‘积极匹配义务’，三十岁之后则会变成‘强制匹配’，换而言之，一个哨兵或向导只要三十岁后，仍没有被法律承认的固定伴侣，就会被「塔」强制分配对象绑定。”

    “只有一种例外仍在法律的保护范围内，”向导看着我的双眼，补充道，“那就是哨兵和向导【自愿】同一位共感者或普通人结合，然后注册成为正式的自由身份，但那位共感者或普通人也必须是【自愿】的——并且，虽然我们仍设有向导服务中心可以为他们提供相应的帮助，但选择获得‘自由’的人，也必须独自承担之后所有的风险。”

    ——选择“自由”的人们，也必须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吗？

    我脑中不由浮现出以利亚提起过去时那冷漠而忧抑的神情——原来「塔」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将自由的人变得不快乐，使得那双灰色的漂亮眼睛，日复一日地盛满哀愁和孤独吗？

    我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所有的不甘、耻辱与愤怒，霎那间被压下，转而自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仿佛一团熊熊烈火突然不再喷薄怒吼，而是躲藏进层层岩壳之下开始冷静地燃烧。

    而我清晰地知晓这股勇气自何而来——

    我对他们点点头，道，“请你们稍等，我要收拾一下着装。”

    那位向导对我客气地笑了笑，“我们会提供日用品和衣物，您不必收拾太多。”

    我“嗯”了一声，转身合上房门，然后迅速整理好了衣服和仪容。

    我拉开抽屉，把以利亚送给我的那条猫眼项链戴上，然后藏进了衣领里，就贴在心口的位置。



17
    .

    我再次见到以利亚是在一天后的审判法庭上。

    在这之前，我一直被关在一间惨白而空旷的房间里。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色彩、没有文字和声音，只有白到仿佛非人间的灯光和墙壁——除了维持人的生存所必需的床铺和食物，这里没有任何其他应当为人所享有的东西。

    带我来的那位向导对我抱歉地说，这是为了维持我“精神的纯净”，请我暂时忍耐。

    幸而，不久之后他又带来了一大堆文件让我签字，我都仔细看了看——为了打发时间——里面内容最多的是一叠《四级精神调查同意书（共感者）》及其说明事项和法律权限，我被一大堆专业术语弄得头昏脑胀，确认了没有什么会把我弄疯掉的东西，就草草地签了字；另一份是《案情知情同意书》，表示我已经完全知晓了被控者可能存在的嫌疑，并会积极配合「塔」的调查程序，我瞪着“向导以利亚·安塔伊涉嫌对共感者艾尔瑞·嘉斯施行精神控制”那几行毫无人情味的案件陈述，半晌之后还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签上了大名。

    我从一个小格子里把文件给那位向导递出去，他对我道了谢后就离开了，从此除了当日的晚餐，我在房间里无人问津。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放空思维，把平整而冰冷的金属天花板当作画纸，用目光无声地在上面一次又一次地涂抹出以利亚的面容。

    白日很快就过去，我睡着了，我本以为我会因愤怒和不甘而彻夜清醒，或即使陷入睡眠，也将会在梦中沉入冰冷的深海、被卷入黑色的漩涡——或一切我所能想象到的噩梦——但我竟陷入了沉眠。

    我猜测这可能是来自「塔」里那些向导的神奇手段，但我也并不是那样肯定。

    我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些，就在第二天的清晨，被一阵不轻不重的门铃声唤醒，门口随即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不再是昨日那位好脾气却也疏离冷漠的向导了——通知我准备在一个小时之后去法庭。

    我整理好衣物，确认以利亚的项链仍安好地挂在脖子上，便从内部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房门打开了，我仿佛重回了人间，我已经一秒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着了——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栗色头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塔」的向导白袍，她同我问好，并让我跟随她去法庭。

    于是，我得以在路上窥见部分「塔」的真实，走廊的墙壁是雪白的，地面却被涂成深灰色，头顶上白炽的灯光通明到令人发冷。所有的房门都是相似的，只有编号在变化和倒退。偶尔有人同我们擦肩而过，嘴角似乎有温度地翘了一下，但目光里却全是歉意的匆忙或冷淡的评估。

    女人停下了脚步，在一间编号为023的房间前停下，她轻轻叩门，然后将其打开示意我进去。

    十余道目光都在霎那间集中到了我的脸上。

    而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去寻找以利亚，下一秒我便看到了他，他坐在被控席的正中，被一层透明的墙壁同四周隔开，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昨日清晨出门时的深灰色大衣，他也将目光投向我。

    那双灰色的漂亮眼睛，从未像现在这么寒冷，而我却轻而易举地在其中读出了，那宛若被冰封的长河般、在霜雪之下沉默流淌着的绵长的哀伤。



18
    .

    法庭助理引着我走向证人席，接下来是一段对于我来说如同噩梦般漫长的庭讯。

    我在此时只能以我的记忆力将其尽可能地复述。

    法庭助理将一枚圆形的小药片和一杯清水递给我。

    我没有马上接过去，我问：“这是什么？”

    “轻度镇定剂。”她说，“我们的向导马上将在现场为您进行精神状况鉴定，您是第一次接受向导的精神触碰，吃了这个这会让你好受一些。”

    “……好，谢谢。”我接过药片和水，将它们都咽了下去。

    接着，审判长宣布正式开庭。

    检察官站起来开始陈述案情，大体上就是我知道的那些，但令我感到悚然的是，他竟将我们之前每一次的约会时间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并列出了详细的表格。

    “……根据以上客观可疑现实，以及「塔」向导中心数据库中，以利亚·安塔伊多次消极履行‘匹配义务’的记录，我们有理由对其进行‘非法逃避匹配义务’以及‘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干扰并危害共感者的精神’等多项嫌疑的起诉，并要求向导审判法庭的调查与裁定。”

    法官低头看着文件，道，“接下来是被控人陈述，以利亚·安塔伊先生，请您在我发问后回答。”

    他抬头看向以利亚，“你对检察官表述的客观事实是否有异议？”

    以利亚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没有——我的行程他比我记得还清楚。”

    法官敲了敲法槌，“安塔伊先生，您不得陈述与审问无关的话。”

    他又问，“您对来自检察方的指控罪名是否有异议？”

    以利亚抬头直视着法官，缓慢而清晰地道，“是，我提出异议——我没有目的地爱着艾尔瑞·嘉斯，同他交往然后同居，我没有对他使用向导的能力进行精神控制，而我也确信他对我的爱完全出于真心，我没有想要利用他躲避匹配义务。”

    从头至尾，我的目光都凝在以利亚身上，而他说这句话时分明没有在看着我，但竟说得这样缓慢，就像在刻意说给我听、让我能字字句句都清楚似的，就仿佛在向我、甚至是在众人之前宣誓。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书记员在法官身边飞速地做着记录。

    法官又向检察官道：“您还有什么信息要补充，或想要对被控人提问的？”

    “是，法官先生。”检察官再次起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到质询被控人。”

    法官看了他一眼，道，“允许双方发言。”

    检察官于是向以利亚道，“安塔伊先生，如果真像您所说，您对嘉斯先生的感情完全出于无目的的爱情，那请问您如何解释，屡次有消极记录的您，刚好在将要三十岁——也就是「强制匹配义务」即将生效时，突然就拥有了一个情人呢？”

    以利亚听到这个问题后，嘴角微微勾了勾，“这也许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吧，上天垂怜我被安排左右的命运，在我濒临绝望之时，赐我一条攀向自由的绳索。”

    法官在上方敲了敲法槌，补充道，“安塔伊先生，这里不得使用神学来为自己辩护。”

    以利亚只好轻轻耸了耸肩——在他说出那一大段控诉回驳后，他的姿势似乎就轻松了很多，我看到他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我知道他的烟瘾可能犯了——只听他道，“那好吧，检察官先生，法官先生，如果你们一定要一个我的解释的话，那我也只能说是‘幸运的巧合’。”

    ……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为一些细节上的事开始争吵。

    检察官将我们生活中的琐碎，甚至我和以利亚都不一定记得清的一些鸡毛蒜皮，当作例证一一质询，而以利亚只能在感到荒诞又好笑的同时，不得不一一说明和反驳。

    以利亚依旧面色冷淡，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不耐烦，我从未看见过这样的他，那双漂亮的灰眼睛里充满了冰冷和抗拒，没有一丝温柔，甚至没有忧郁，除了表面上努力维持着的少到可怜的礼貌和恭敬，他的浑身上下都埋伏着对这个庞大环境的敌意。

    最后，法庭进入了最终的取证环节，众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以利亚眼中升起浓重的愧疚和不忍。

    我张了张口，很想告诉他我还好——比起他所忍受的，我所遭遇的可能什么都算不上——但法官的眼神制止了我的出声，我这才想起我这样的“特殊证人”在法庭上是无权发言的，就和一个装饰性的傀儡无异。

    法庭上负责公证和鉴定的向导走过来，低声向我嘱咐了几句，说明她即将做的需要我配合的事——我需要将精神放松，接受她的神经末梢的触碰，她继而会一边提问，一边感知我的精神海和情绪波动，以此判断我有没有受到过不自知的精神干预。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位公证向导对法官汇报，“特殊证人已接受12小时以上的与被控人的隔离，且此时以利亚·安塔伊已被A级的人工屏障隔离，无法施展精神触梢。特殊证人艾尔瑞·嘉斯为共感者，我们决定启用‘四级’的精神调查，以保证特殊证人的安全和调查的可信度。此次裁定结果即为公正判断。”

    法官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于是，她在我身前坐下，我按照她的要求闭上眼睛，短暂地逃离了眼前这个令人恐惧而窒息的环境。

    ——如果是真正的哨兵或向导，此时就会看见，向导的精神末梢如纹理如雪花如织网一般，在虚空细细密密地展开，那该是怎样的壮观而美丽的景象，然而在坐的人们不是对此司空见惯，就是无心欣赏。

    我感觉我的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奇特又诡异的感觉，仿佛有人将无形又粘腻的触手伸进我的脑海深处开始搅动，但这种翻扰又很平静、缓慢与克制——我毫不意外当她精神力全开时，会瞬间把我的思维和意识都搅成碎片——原来以利亚并不是在哄我，向导居然真的可以如此可怕，而以利亚竟如此温柔。

    我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浓重的哀伤。

    公证向导开始向我提问，她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但我又可以清晰地听到。

    她的问题都是方才法庭上问过的，只不过这一次询问的对象从以利亚变成了我。

    “您对以利亚·安塔伊先生在他三十岁的期限之前刻意接近你，有何看法？”

    “我不知道他有这个期限，对，他没有告诉过我，但我不认为他在利用我。”我听到我答道。

    “您可否陈述一些能证明你们之间的感情的细节？”

    ……

    可能是因为她在引导着我的记忆和感觉，我发觉我能够一一清晰地回答她，而我同时也发现，我和以利亚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居然已经如此之多——多到逐渐汇成河流与湖泊，而将来必将汇成沧海。

    我将自己的内心和经历完全坦白，坦诚地讲述给以利亚，以及这些因为陌生所以无情的人。如果是方才，我肯定还会将他们对我所作的当成一种羞辱，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告诉以利亚——

    “最后一个问题，您现在仍确信自己爱着以利亚·安塔伊吗？”

    “是的。”我听见自己答道，“我仍爱着他。”

    ——我深爱着他。



19
    .

    公证的最终结果自然是以利亚“无罪”。

    宣判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那位检察官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尽管他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我有理由怀疑以利亚之前在「塔」中招惹到了不少人的怨怼。

    以利亚被释放了，法官宣布他脱离了指控。

    而我们却没有能马上从「塔」里离开。我在那位向导的精神触梢抽离后的瞬间，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反胃感，还是法庭助理又给我喂下一片镇定药，我才好歹挨到了审判结束。

    以利亚被从那个透明的玻璃罩里放了出来，他走过来十分克制地拥抱了我， 我猜我们都有许多话相对彼此说，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和时机。

    这时，我才想到刚刚的任何一瞬间都可能使我失去他，我不免心有余悸。

    当以利亚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摩擦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哭了。

    然后法庭助理上来委婉地打断了我们，说我们还有一些简单的后续手续要办，不能就这样离开。

    以利亚通知她稍等，然后不由分说地牵着我去了临近的盥洗室里，我伏在水池上一边哭一边呕吐，不仅是生理上的难受在作祟，我仿佛要把心肺中的伤痛都一鼓呕出来似的。

    以利亚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脊背，他说他觉得我瘦了——明明我们才一天不见而已。

    喜马拉雅猫出现在我的身边，用它软软的肉垫安慰般触碰我的脸颊——我突然察觉，精神体是不会被镜子照出来的——我用十分新奇的语气把我这微不足道的发现告诉了以利亚，他终于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等我差不多吐好了，用清水漱好了口，以利亚才倾身过来吻了我。

    我们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彼此，像是在互相温柔地舔舐着对方的创伤，之后便逐渐激烈，仿佛要将所有浓烈的情感都在一瞬间宣泄殆尽。

    我感受到以利亚情绪上明显的激动和愧疚，我却不想看到他永远以这种歉疚的姿态面对我，于是我抚摸着他的脖颈说：没事，以利亚，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难过，你看，现在我们俩不是都很好吗？「塔」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离开它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你现在拥有我。

    以利亚漂亮的灰眼睛里浮起一片水雾，我知道他在克制着尽力不落下泪来，这让他的眼角微微发红，显出忧郁而脆弱的美——多漂亮啊，就像蕴着一片云霞的银湖，让人忍不住去爱怜。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眼角，他便略微俯身，把我抵在水台上激烈啃噬我的嘴唇，我感觉他的吻在掠夺我的呼吸和灵魂，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吞食下去。

    半晌之后，他才放开我，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要不是「塔」的规章不允许，他会现在就同我在此处激烈地做爱，让其他人看见也无妨。

    我瞬间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及时打断了我们即将失控的互诉衷肠，法庭助理礼貌地询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以利亚和我便都用冷水再次洗了一把脸，推门出去了。

    之后的一系列手续乏善可陈，都是对一些枯燥又不得不认真面对的文件的核认与签字。

    负责处理后续文件的工作人员表示，像是这种“误控”的案件，可以向「塔」申请一定数额的赔偿金——我想我和以利亚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都在不约而同地克制自己不要露出讽刺的表情。

    但以利亚似乎已经习惯了得寸进尺和与「塔」叫板，他在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转而仔细询问其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与手续，我不得不佩服起他这在自己的厌恶对象身上也能薅羊毛的强大心态。

    最终，以利亚在表格上填写了我和他的银行账号，申请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是申请数量的极限，但最终给多少仍需要「塔」那边的裁决——然后就和毫不留恋地同这个鬼地方告辞了。

    如果没有这次不愉快的经历，我会仍对「塔」抱有浓烈的好奇心，而现在我兴致缺缺，只想和以利亚一起回家休息。

    以利亚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问我想不想参观一下「塔」。我问他，这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以利亚耸了耸肩说，没有。然后我们互相对视着大笑了起来。

    我和以利亚在门口打了一辆车，离开了这座屹立在城市边缘的庞大白色建筑群。

    飞鸟在高耸入云的塔尖上停驻，它的眼中无心地倒影着人间，它是否也在垂怜我们这些穹顶之下的人？



20
    .

    如果有人问我，此生最幸运的时刻是何时，那我一定会说，是我那天百无聊赖地走进酒吧后，然后鼓起勇气同以利亚搭讪的时候……

    ——哦！好了，我知道你们已经开始在心里嫌弃这段开场白老套至极了。但我不得不这么说，因为我正在心里盘算着求婚辞，我可不舍得以利亚三十岁以后“嫁”给别的哨兵，我要赶紧将他绑到手。

    而爱情就是这样，明明总是在重复相似的故事，却永远让人趋之若鹜。

    在那次从「塔」回来后，我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互相慰抚和休整，生活又再次回到了平凡却温馨的日常里，没有什么大麻烦再次找上我们。

    那只叫做卢比的喜马拉雅猫，此时正站在我的腿上拼命往桌上瞅，似乎在好奇我正在写着什么。以利亚去洗澡了，却还留着他的精神体粘着我。

    我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停下笔，把书合上，因为我不太确认精神体是否同他的主体一样识字——谁让这群向导总是如此神奇呢？

    我们还正在计划着搬家和旅行，以及求婚的惊喜——我相信以利亚也正在想着这点，我们这段时间都在默契地避开对方的一些“小秘密”，只不过以利亚的精神体依旧诚实地暴露了他的好奇。

    我还要准备研究院的考试，以利亚则要忙着寻找成为自由向导后的工作——这么多的事情总让我们有些手忙脚乱。

    ……

    这也许就是我能告诉你们的，我和以利亚的故事的结局了，我们正拥有着无限的幸福。

    至于将来，谁知道呢？未来还有无限的琐屑在等待着我们，但我相信我们会处理好的。我们可能会争吵，但我们会尽力不使对方哀伤。

    无论如何，请你们这些爱情的寻访者祝福我们，也祝你们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

    好吧好吧，就这么不忍心同我们告别吗？

    那我再勉为其难地再给你们看一下，我为以利亚写的诗吧——我知道写诗歌有些过分文艺和古板了，但你们不许嘲笑我！

    我想把这首当作求婚礼物之一献给他以利亚，还计划为他画一幅画，但我的肖像画没有风景画熟练，说实话我真的很紧张，画室里已经藏着好几幅废稿了，我甚至开始埋怨起当年的自己来，怎么没有好好练肖像呢？

    ……

    当我睡意沉沉，眼神朦胧，

    用细雪叠出无尘的块垒，把钟声

    围困在披着寒霜的午夜。

    你在此时推开了我的窗子，问我

    是否要去北地寻找梦中的月色？

    曾有人在昂莱巴奈特写下绝望的诗，

    你却为我描绘那沉默雕像之上的

    蓝色晴空，与灰色的温柔的烟霭，

    不冻港上始终有成群的白帆停泊，

    黎明和船桨都是飞翔着的玫瑰色。

    恢弘的乐谱喜欢黑白的卫兵，但当

    你的手指离开琴键，

    三重奏便没有完成。

    你毫不留恋与人合鸣的游戏，

    接下来是连续性无伴奏随想曲。

    Do Do Mi So，Re Re Fa So

    ……

    ——献给 我挚爱的以利亚·安塔伊

    艾尔瑞·嘉斯

    写于我们相遇后的第196天

    Fin.



正文完结感言
    艾尔瑞和以利亚的小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果然写HE就能感受到浓浓的开心和幸福~

    其实我也有仔细想过怎么走BE/OE线。在这条世界线下，法庭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以利亚确实在为了逃避强制匹配有目的地接近艾尔，虽然没有直接使用他的向导能力，但由于对艾尔瑞性格弱点的充分了解，他在感情上逐渐掌控了他。以利亚最终成功地逃过了法庭的审判，而艾尔瑞经此之后，也会对以利亚最初的别有用心稍微有所察觉，但他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继续维持与以利亚的感情。因为此时，他们两人都已逐渐分不清真实与虚假之间的边界——以利亚会真的爱上艾尔瑞，但他每时每刻都会想起自己也曾利用他；艾尔瑞很爱以利亚，因为以利亚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但他可能会选择恨他。他们会维持这种表面温馨、但内核畸形关系继续走下去，直到将来，某一天他们可能会填补这条沟壑彼此原谅，也可能在某一天因为这道无形的裂痕走向彻底的陌路——到那时，我会让艾尔瑞写首比《明年在昂莱巴奈特》更灰色绝望的诗。

    ——这就是一个会被读者寄刀片的结局了，哈哈，然后我构思好这个结局的当晚，就梦到了曾经把我虐傻了的《灰塔笔记》，这一定是诅咒吧！于是我斟酌思索了片刻，认为世界上既然已经有如此残忍的作者了，那我还是做一个善良仁慈的甜文写手吧，更何况我也实在是不忍心把以利亚和艾尔瑞完全黑化~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个结局。

    有人认为，难得的哨向题材，用来写HE小短篇却不写长篇，简直就是浪费，我不这么认为，以小见大我是有做到的，虽然在一些细节上的处理还不足。也有人认为，哨向比三字母更能体现出关系之间的平等，但我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真正的不平等是无形之中的权力不平等，这种不平等的来源是机制赋予某些人的特权，以及人性中的冷漠与阴暗：就像这个世界中，以利亚稍微走错一步，就会把故事带向不同程度的BE；而在这个HE的结局里，我也没有避讳所有的黑暗面，比如第一位共感者舍连·约书亚的遭遇，艾尔瑞被“请走”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无形的压迫，以及全篇高潮的审判戏，还有，以利亚即使是一个强大的向导、但仍然在艰难地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我把艾尔瑞赐给他，这确实是童话般的幸运和美好。

    至于艾尔瑞，他是一个幸运的“普通人”，没错，我是刻意把他和以利亚设计成有力量等次上的差距的，他永远也不能真正触摸到属于哨兵向导的那个瑰丽奇幻的世界。但是呢，普通人难道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吗，哨向的原设中把哨向都设计成“幸运的少数”，他们引领着最先进的科技和军事，以及人类进化水平，普通人都只是故事的背景板，但凭什么呢，所以我想把故事写得更加复杂一点，使得这个故事庶几逃离那个生理论和血统论的框架（顺便说一句，这也是我很不喜欢正统ABO的原因，我讨厌血统论！）——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怎么写以利亚的向导生活，而是把他设定成一个想要逃离那个世界的人，哨向原初的灵魂共鸣和绑定设定真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觉得这种描述十分浪漫，但这不就是另一种天注定和出身论的变体吗，但就算是有超级能力的向导也是普通人啊。

    但就算说了那么多，哨向题材似乎也已经是时代眼泪了，连1.0版本的故事我都很少读到，未免寂寞如雪，自己割个腿肉写个2.0版本的故事，也稍稍力有不殆，我是个感情戏苦手，不太会写小情侣如何黏黏腻腻谈恋爱，唉……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捧场，完结感言一不留神就写成小论文了，谢谢耐心读到这里的你们。

    我也期待着你们的留言和评论，无论赞扬还是批评，都是对我写作的莫大鼓励。

    之后会有些小番外奉上~



番外1～4
    番外

    1.

    我最终顺利地考上了研究院。

    感谢以利亚的精神疏导，让我得以不在面试的时候过分紧张。

    顺便一说，以利亚的手法真的很好，他温柔而耐心地成功让我忘记了那种被向导玩弄脑袋的心理阴影。

    在此之后，我才知道，向导如果想对共感者和普通人做精神疏导还需要取得资格证，以利亚竟默不作声地去考了一个。

    “以免又给他们落下口实。”以利亚耸耸肩。

    唯一让我必较难堪的是，曾经很看好我的导师也作为评委之一，出现在了我的面试现场，他的目光犀利非常，卯足劲儿了刁难我，恐怕仍在怨念当年不成器的我的功亏一篑。当他发现我的简历里还写着简短的一行“曾短暂作为少女漫画作者出道”时，他的看向我的目光就更加意味深长了。

    谢天谢地，最终他还是仁慈地让我通过了。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决定庆祝的以利亚和我去跳了一整夜的舞，虽然我们都跳得不怎么好，但依旧乐在其中。

    2.

    你们最好奇的肯定是求婚和结婚的事吧？

    是这样的，你们肯定没有想到，我们当初最终决定去旅游的地方是哪里，哦，好吧，你们也许有猜到——是昂莱巴奈特。

    我们发现，那里的旧庭院被翻新了，听说是一个喜爱北地的富商买下了它。

    我登门拜访，表明我的来历，希望他能够让我参观庭院。

    他欣然应允。

    而当他知道我也对舍连·约书亚很关注，并曾以此地的景色作画，他就对我和以利亚变得更加热情。

    他说他也是一位共感者，也曾读过那首诗，但他来到这里后，他却发现自己很喜欢这里渺远的山峦、纯净的风雪、漂亮的黎明和那四季繁荣的不冻港。

    “它不应该永远像那首诗里写的那样悲伤。”他说，“于是我买下了它，可以每年夏季时过来，但或许冬季也可以。”

    “如果有新的幸福的人能够继续生活在这里，舍连·约书亚也会感到告慰吧？”

    他还一眼就瞧出了我和以利亚的恋人关系，他请我们在庄园中留宿几晚，希望我们也能得到这种祝福。

    我和以利亚都很感激他的热情。

    第二天，我们请他作为见证人，在那有玫瑰色黎明的不冻港边，我们向彼此求婚。

    ……

    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回居住地的公民信息局登记婚姻，而由于以利亚的特殊身份，我们又专门回了「塔」一趟。

    于是，以利亚终于是个被法律承认并保护的自由向导了。

    从此，以利亚除了需要在「塔」里进行有限的服务（比他之前被要求的出勤频率要少很多）之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与爱情了。

    3.

    有一天晚上，以利亚告诉我，他朋友胡乱办的那个叫做堤（La jetée）的杂志，因为太过敷衍，销量不佳，终于由于资金流转困难而倒闭了，他的朋友问他，然后他来问我，有没有收购的意愿。

    “收购？”我有些诧异，因为我从没有想过亲自编一本杂志。

    以利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暂时还是富有的无业游民，他说，如果我真的想编，那他就帮我打下手，一起编一个有模有样的杂志。

    我被他惹起了兴致，就同他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当晚就写出了方案书的草稿——我们初步决定，将堤（La jetée）做成面对严肃文艺的工作者和爱好者们的平台，主要征集一些文学或艺术相关的稿件，无论是作品、评论、还是技艺探讨之类的。

    毕竟我现在重回了研究院，我想我能够争取到初步的人脉和投稿来源。

    但我比较担忧我们的钱够不够，但在以利亚给我看了看他存折上剩下的一长串0后，我的忧虑就烟消云散了。

    我表示很嫉妒，并咬了他。

    第二天我差点没能赶上研究院的早课。

    ……

    半年后，堤（La jetée）复刊后的第1期正式印刷发行。

    本期编辑推荐：

    《肖像油画技法的学习与探讨》E·G

    《如何传神地绘出哨兵向导的精神体》T·德蒙弗斯

    《QM艺术研究院第251期风景油画展综述与评论》A·S·米特教授

    ……

    4.

    以利亚一直在撺掇我画出那个“向导和共感者的爱情故事”的漫画。

    我被他烦得没有办法，终于开始在百忙间隙悄悄动笔。

    但这些分镜稿，竟然在学校课间休息时被我导师发现了，于是他又用那种让我羞愤的意味深长眼神打量我。

    最终，他没有说什么，只让我不要耽误正式的练习，还把隔壁漫画院系的课表发给了我。果然他只是嘴毒心软而已。

    三个月后，我向一本名为野梨树的杂志投了稿，并顺利刊出。

    这本漫画的名字叫做《这是精神体！不是宠物！》——讲的是一位小画家，在画室门口偶然爱抚了一只鸳鸯眼的猫，结果惹来了一个向导的奇妙爱情故事……



番外5.1
    1.

    “以利亚！”

    我听到有人叫我，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果然，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哨兵，因为他同我的匹配度高达88%，还没能找到更适合绑定的向导，于是顺理成章地纠缠上了我。而「塔」里也没有明确阻止他的骚扰，想必也是乐见其成。

    我不想记住他的名字，于是在心里叫他“88%”。同理，我给我的一连串纠缠者们各自安上了一目了然的绰号：91%，90%，84%，83%，82%No.1，82%No.2，79.5%……一直排到37%，不知道数据库里共录入了多少人数（我懒得去查），不过胆敢来亲自追求、并让我被迫留下印象的，都能足足有36个。

    如果「塔」允许我们发展自己的事业，那么我可以牵着这串跟屁虫开一个马戏团，只要用我的精神触轻轻弹一下他们脆弱而敏感的脑袋，他们保准比那些表演杂耍的猴子疯得还精彩。

    但这美好的讽刺景象不可能发生，法律不允许——我在心底惋惜地想着，随手摁灭了烟蒂——几乎所有稍微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来休息区的吸烟室，所以无论是单方面想找我调情、或者想找我麻烦的人，都能够轻易地找到我。

    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叫克里斯，是个跳脱得不行的家伙——劝我改掉这个习惯，顺便戒一戒烟瘾。

    我却无所谓地表示，这些人还不配能够让我改掉自己习惯。

    哨兵88%先生位于匹配度排行榜第三，可能是因为处于这个微妙的位置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比哨兵91%先生和90%先生来得还要勤快。

    他殷勤地跑上来，努力克制住对烟草味的不适（其实出于公德与向导守则，我选的味道已经很轻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同他一起吃饭、切磋、逛街、泡图书馆……

    我把这些项目一一拒绝了，理由也非常简单而敷衍，“我没空。”

    现场的气氛瞬间十分僵硬且尴尬，路过的同僚们都悄悄侧目而视。

    我想，以他们背后热情的议论纷纷，我和88%的最新八卦想必不用一天就能传遍半个「塔」，三天之后便能人尽皆知，而第四天我就说不定能再见到91%先生……

    我想到这里，颇感有趣和兴味地笑了笑，但88%先生的脸色却变得十分不好看——可能整个「塔」里，我是为数不多下他面子的人之一。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训练场挑战书。

    我接受了，然后在围观众人或兴奋猎奇、或不怀好意的目光里，把88%先生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我连卢比都没放出来——顺便说一句，卢比是我的精神体，克里斯知道我给它取名的时候还以为我疯了，但紧接着他就有样学样地给他那只虎纹熊取名“内格罗尼”……

    话说回来，我就是奇怪，在双方没有签“禁止精神攻击”协定的情况下，怎么会有哨兵认为自己一定打得过向导呢？

    没错，就算是一个普通哨兵，他的五感和身体机能也比受过训练向导要强几倍有余，更何况这群基本上都是A级或B级的天之骄子们——但身体的动作就算再快，又怎么比得上向导的精神屏障在霎那间展开的速度？

    过了一些时日，似乎经过与88%先生的一役，我在「塔」里的名声和传言更是被火上浇油。我用卢比的漂亮尾巴打赌（卢比：喵？），风传的八成皆是恶名。

    人虽总是好善嫉恶的，但实际上在对待只有耳闻从未目睹的事情时，无论好恶，都会抱有同等程度的好奇。

    休息区的人明显增多了，有成群结伴装作路过偷看的，也有单独一人靠在一边看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而胆敢跑来搭讪的竟也更多了，我这才知道我的适配者们远不止36个——难道揍了他们的同僚更会激起他们的征服欲吗？

    这群贱人。我狠狠咬了咬烟嘴。

    第二天，我便试着换了一款味道更加刺激的烟草，果然，纠缠者们闻之无不掩口鼻而疯狂窜逃，但我也意料之中地收到了处分警告，文书上“所触犯的规则”一行写得冠冕堂皇，“个人生活行为不端，恶意干扰哨兵五感”。

    我嗤笑一声，在克里斯心惊胆战的目光里，把通知单叠成方块接了烟灰，然后去向导中心领一个月的外勤处分任务。



番外5.2
    2.

    “以利亚，你真的不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吗？”克里斯担心地问我。

    这一段时间我过得相当烦躁，因为正值五年的义务兵役即将到期限的时候。克里斯和我都在三个月前提交了退役申请，但只有他的顺利地批了下来。我找我的负责军官理论，结果反而被罚了半个月的义务疏导。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去向导中心的法务部咨询后，竟发现个人行为记录上出现了不少“消极对待”、“行为不端”和“违抗命令”的条目，有些是我知道的，而剩下的竟都是些匿名的举报——法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十分抱歉地向我解释，这种记录过多是会影响到正常的退役申请的。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我的退役申请被驳回了，且收到了“留待观察”的通知。

    克里斯对我表示很同情，他发现我的心情一日遭过一日，就连神经大条如他也开始担心我的精神状态，所以提议我去做心理疏导。

    ——但，开什么玩笑，给向导找心理医生？不可能，我拒绝任何人碰我的脑袋。

    克里斯不太能理解我在某些方面的固执和神经质——对，尤其是在找对象方面的——即使是单纯跳脱如克里斯，也找到了适合他的锅盖，那位哨兵和他的匹配度是82%，不错的数据，更妙的是性格相合，都是爱疯爱玩的性格。这位哨兵名叫肖罗姆，精神体是一只金毛寻回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是把克里斯的虎纹仓鼠当球滚。

    克里斯无疑是被幸运之神戏剧性地祝福过的人。

    ——也许「塔」所坚持的信念还是有一部分依据的：只要基数足够大，总会拥有适合你的那一款。

    所以我只能是个异类。

    我的烟瘾开始日渐加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一天抽掉了三包烟，屋内的气味直接让来探望的肖罗姆被迫现场接受了一次克里斯的五感屏障重塑后……我惊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我拿出一个月的贡献点申请了一个A级自由任务，自由任务算是给「塔」内资深者的福利，除了完成任务外，其余的任务时间不加干涉，可以让我长时间地离开这里散散心。

    我飞速地完成了任务，然后开始在目的地那个庞大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竟感受到了久违的新鲜和自由。

    义务兵役时期的假期是极为有限的，更不必说学徒时期，「塔」内那永远都是灰色的地面和冷白色的墙壁，在这七年里我都快看吐了——真不知道那些十一二岁就觉醒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白日去听音乐、逛画展、泡书店，晚上就去喝酒或看电影，一切能让我忘记向导身份的事，我都乐意去尝试并用来打发时间。

    城市里爱情观上大方的青年男女不在少数，无论是共感者还是普通人，我大体清楚自己外貌所具有的吸引力，所以也没有过分抗拒陌生人的叨扰，至少他们先天上给我的感觉要比那些哨兵们要好得多——顺便一提，91%、90%和88%先生皆在这一年内有了归宿，终于不再来骚扰我了。

    话说回来，在这些人里，我排除了那些目的不纯、行为放荡和性格上令人厌恶的——这很容易，只要稍微感受一下他们的精神波动，再配合对细微表情的观察——先与他们结交成为朋友，在试探他们是否愿意展开亲密关系上的交往。

    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的，但结果皆是无疾而终——我询问他们，是否是因为我向导的身份让他们拘束（我会把我的身份告知已经较为熟悉的人），有些回答“是”，有些则说“不是”，却又马上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让我甚为不解。

    直到一位女士在交往一段时间后对我道，“以利亚，和你呆着让我不舒服。我对于你来说几乎是透明的，但你就像是一潭深水。”

    她的话语解答了我的疑问，又同时给我带来了新的近乎无解的困惑——但再也没有人来为我解答这个问题了。

    于是，我的生活竟就在回到「塔」里交差、再用任务从「塔」逃离、在城市里闲逛，以及同各式各样的人（其实也并不算太多）进行不了了之的情感试探中，消磨掉了两年。

    第三年，我的“待观察期”结束了，我却选择了继续留在「塔」里，因为我发现我无处可去。

    那段时日，我又频繁梦到了十五岁觉醒时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人类的目光竟也可以复杂狰狞如同猛兽。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被无形的惶惑和恐惧淹没，因为我太不明白，为何四周的人都突然不约而同地用那种饱含着惊奇、兴奋与恨妒的可怕眼神看着我——我分明只是看见了一只漂亮的猫而已。



番外5.3
    3.

    在遇到艾尔瑞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都会花时间思索，如果我没有他，我之后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一般模样。

    我坐在阳台侧过身，看着艾尔瑞双腿蜷起陷进沙发里，低着头在速写本上涂抹着什么，卢比安静地趴在他的颈边的沙发背上甩尾巴。

    我至今仍对此感到惊讶，在艾尔瑞身边时，我的内心是如此的平静而宁和。

    人在许多时候都并非是诚实而坦率的，但卢比却总像一面昭然的镜子一样，倒映着我的无论是幸福还是狼狈。

    艾尔瑞说，屋内的空气里混杂着绘画颜料的味道和烟味后太难闻了，我开玩笑说，可以压缩几罐给「塔」里的哨兵们送去，艾尔瑞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大笑着问我“合不合法”，我故作遗憾语气夸张地道，“当然不了亲爱的”，然后我们俩大笑着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但从此之后，我便只在阳台上抽烟了。

    艾尔瑞发现我的烟量渐减，却贴心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一次从超市回家后给我买了一大包木糖醇放在柜子上。

    艾尔瑞的头发在日常光线下会呈现出浅淡的金栗色，微卷的发尾被别到耳后，露出一边的耳朵与白皙的脖颈，他穿的衣服很宽松，领口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我盯着那处皮肤沉思半晌，卢比突然焦躁了起来，它喵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它便伸出舌头舔了舔艾尔瑞的后颈。

    我暗骂一声，然后猛吸了几口烟，顺手把这个小混蛋变没，但艾尔瑞已经被打扰到了，他停下手中的笔，摸了摸脖子，笑着看了过来，问，“以利亚？”

    ……

    “以利亚。”

    我喜欢他叫我的名字，从第一次见面时起。

    他说，“我叫艾尔瑞。”

    我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干净而澄澈，而我几乎不需要使用向导能力，就能看出他对我的喜欢，和镇定大胆之下的一丝紧张。

    是个可爱的人，我想，但也许与我并不适合。

    此时我已经在29岁的关键节点上，我几乎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地离开了「塔」，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却感觉茫然而无依，我不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碰运气地寻找到一份毫无功利性的爱，如果没有人来拯救我，那我只能回到「塔」无望地接受他们的安排，或者干脆走向死亡——当然，种种黑暗的想法与此同时也在我脑海中的徘徊不散。

    我是向导，我当然知道有数种方法能让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或共感者服从我，而我也相当清楚，一旦我决心动手，将会承受怎样可怕的风险和来自「塔」的威胁，以及道德上一去不复返的堕落……

    艾尔瑞显然不是一个适合下手的对象，无论是单纯地与我交往、然后被我的焦虑牵累，还是作为我那些潜在黑暗想法的实施目标。

    我稍微一犹豫，便让艾尔瑞抓住机会表现出了异常坚定的态度，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很是漂亮，而作为一个向导，我很喜欢这种澄明的情感。

    我把卢比变了出来——哦，艾尔瑞看得到，这算得上是一个惊喜——更多是为了确认，好吧，我不排斥他。

    以利亚，在你即将迈入地狱之前，就送自己一个小小的礼物吧，如果只是一晚，何乐而不为呢？我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如此说。

    我熄灭了烟，然后吻了他。

    然后我发现，亲吻艾尔瑞真的就像在拆开一份礼物，我想他大概对这种亲密接触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但依旧认真而顺从，他会郑重地回应我的每一点动作，很是可爱。

    但接下来，艾尔瑞仍然在不断地给我惊喜，我本以为在床笫间他会表现出笨拙与青涩，结果他出乎我意料的直率，我被他撩动出了真正的情欲。

    礼物的身体看起来很柔软，实际上却有些僵硬，可能是因为久坐，他看起来就像是文职。

    手指却异常敏感，上面有着薄茧，更加确认了我的猜测，当被我亲吻指尖或含住手指的时，就会被激得浑身颤抖发红，连脚趾都微微蜷起，体内也会变得更热烈紧实。

    接着，我发现艾尔瑞很爱看我的眼睛，我问他为什么，他竟害羞而坦率地告白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于是，我失去了自制力，忘情地想要不断地拥有他。

    ——上天啊，你是真的把一份礼物打包送到了我的面前了吗？

    但为何，你还要在我耳边不断地、残忍地提醒着我，这只是一种短暂而不再来的美好？



番外5.4
    4.

    在那次之后，我便希望不要再见到艾尔瑞。

    我在心中做好了许多有关将来设想和决定，唯独没有关于他的。

    结果，事与愿违，半个月后，我又再次见到了他，在电影院前。

    在我思考明白之前，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那个懒洋洋的检票员伸手拦住了我，“您的票，先生。”

    就像一道不容忽视的闸门落下，让我恍然间清醒过来。

    我自嘲地笑了笑，却又与此同时骤然醒悟，艾尔瑞的身上可能正拥有着我所追求的东西。

    我说了声“抱歉”，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去了售票处，“一张，嗯……那间艺术影厅的票，谢谢。”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售票员问。

    我又被这个问题逼着回过头去读了一遍海报，这次肯定地道，“对，谢谢。”

    售票员又问，“您想选哪一排座位？”

    我不假思索地道，“随便。”

    于是，售票员有些惊奇地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从手边放着厚厚一沓票纸的表面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张，然后同零钱一起递了回来——我明白了，不知道电影名字却选择看如此小众的艺术电影的观众，可能真的值得这样的一眼吧？

    但我也无心顾及他人的目光了，我匆忙返回影厅门口，售票员将票根整整齐齐地撕下还给了我，此时我竟开始嫌弃他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带来的拖延。

    我接过票根，看也没看，就胡乱塞进了风衣的口袋里，撩起遮光帘走了进去。

    走进黑暗的电影院就像走进另一个异世界，我无心看大银幕上在表演着什么戏码，只借着那屏幕投射在每人脸上微弱的反光，去辨认艾尔瑞的面孔。

    幸而，影院里人真的很少，没过几秒，我便发现艾尔瑞缩在角落里，而这时我才想起我是一个向导，我完全可以在黑暗中通过精神波动来找人。

    但今夜我做的蠢事已经够多了，我更无暇嘲讽自己，我快步地走向艾尔瑞，然后在他惊喜的情绪中，克制而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下一秒，他就回吻了我。

    这一瞬间的回应，让我不可抑制地感到欣喜，和一丝救赎——他也没有忘记我。

    ……

    至此之后，我和艾尔瑞之间的关系有了令人振奋的进展。

    但我依旧十分犹豫向他坦白我的情感——在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后，我不太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承受艾尔瑞的拒绝。我更害怕在他说出拒绝的那一刹，我会忍不住用向导的能力去命令他、伤害他。

    每次我将卢比放出来后，它都表现出很想亲近艾尔瑞的模样，却又不敢，只能安静的远远绕着他打转——我在它身上看见了狼狈不堪与畏葸不前的自己，这种陌生的胆怯竟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克里斯在这段时间里联系上了我，他得知我依旧留在这个城市，便希望我能短暂接手他那个办得乱糟糟的脱线杂志——因为克里斯友情赠送的缘故，每期我都随手翻过，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他的狐朋狗友们从哪儿搜寻来如此之多的奇谈怪论的，不过他的好人缘确实令人欣羡——“堤”其实是一道重要边防线在年轻哨兵向导之间的俗称，而克里斯和肖罗姆服役时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顺带着还结交了不少现在的不靠谱“供稿者们”。

    我几乎无事可做，便答应了他。然后就收获了又一份的惊喜礼物。

    在收到邮件后的下一秒，我做出了决定。

    ……

    自从上次的电影院偶遇后，我就隐隐察觉到艾尔瑞是一个文艺得不得了的小青年——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还会读文学、写诗、甚至会看着自己的画作无声落泪，如此可怜而敏感的性格——不然我真的会更小心些，不同他开那样的玩笑了，这害得我差点失去他。

    天知道，在我发现艾尔瑞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后的瞬间有多么绝望，如果我是哨兵，我就会现场表演一下狂化。

    许久之后，我也无数次地懊恼过，当时我应该更加直接一点、温柔一点，对艾尔瑞说我爱他，请他同我正式交往，然后奉上礼物。结果都被我搞砸了，除了我送出去的项链——也许是我的项链救了我？

    当然，结局你们也知道了，艾尔瑞最终原谅了我——他原谅了我。

    呆在艾尔瑞的身边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让我逐渐放下防备，开始变得坦诚，他无比自然地接纳我的过去，和给我带来无数麻烦的向导身份，甚至对此还很喜欢，无论是卢比还是那些在他看来都无比神奇的能力。这几乎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第一次觉得，成为一个向导竟也不算太糟的事，以前我所忍耐的不安和焦躁，此时此刻都被成倍地兑换成了幸福。

    也许，上天仍还是垂怜我的，不是吗？



番外5.5
    5.

    被「塔」的检察官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刚好为一位独立哨兵重新搭建完精神屏障。

    “至少可以坚持半年。”面对他的询问，我一边小心地剥离精神触，一边回答说，“但边境驻守太消耗精神了，你应该换个工作。”

    他没有回答我换工作的话，反而感激而腼腆地冲我笑了笑。

    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隔音疏导间，回到了休息区，接待处的同僚就用十分复杂的语气通知了我，有「塔」监察处的人员来访。

    我几乎是在瞬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这又如何呢？向导是不能抗拒监察处的调查的。

    我走向休息区，看到穿着制服的一位哨兵和一位向导，那位哨兵还是个老熟人——88%先生同我还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相必他身边的这位先生就是他的向导、搭档和伴侣，真是标准的出勤搭配。

    我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同他们打招呼，88%先生也向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他已经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了，但我想他心中也同我一样正在翻涌着毒液。他的向导似乎也清楚我和88%先生之间的旧怨与孽缘，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但却没有嫉恨，更多的是谨慎和警惕——毕竟如果我想逃跑，他就必须首先负责为88%扛住来自我的精神攻击——看来88%先生找了个不错的人。

    好在，虽然我们双方之间私怨如海，但表面上依旧客气而敬职。

    他们向我宣读了官方的指控文件，包括他们的怀疑理由，听着他们详述的一项项调查细节，都十分客观——由此看来，88%先生也并非一无是处——如果我是其他人的话，听到后也会同样对这位以利亚·安塔伊先生抱有疑虑的吧？

    我拒不认罪，但表示不反抗调查，我答应同他们回到「塔」中做澄清辩护。

    于是，两位检察官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同他们一起走出向导义务服务中心时，那位方才被我进行过精神疏导的哨兵先生与我们擦肩而过，他看到了检察官的制服，好奇地停住了，便接着看到了他们身边的我，结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匆匆再次走向了前台——哦，这实在是有些好笑，我实在没兴趣和那个工夫对他的脑袋动手脚，他应该相信我的职业素养的。

    路上，我向两位检察官问出了唯一让我担忧的问题，“艾尔瑞那边会怎么样？”

    88%先生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嘲讽——但殴打检察官是会被视为抗拒调查的，我只能忍住心中的忿然——只听他回答道，“已经有另一组去请他了。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他被相关法律保护着。”

    “你们会给他做精神鉴定？他会进镇静室？”我脸色不太好地问道。

    显然，我的话一下切进了重点，哨兵88%先生一下沉默了，他当然也知道镇静室是个什么可怕的鬼地方，他的向导先生委婉地道，“是保护性精神鉴定，镇静室则最多不超过24小时。”

    我沉默了，我开始感到愤怒和愧疚，为艾尔瑞即将为我所承受的一切——汹涌而来的伤感如潮，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但实际上到了「塔」里才回过神来。

    现在我只希望，艾尔瑞不要在得知全部真相后离我而去。如果我没有遇见他，他没有爱上我，他一辈子都不会遭受到这种残酷而冷漠的对待。

    这年轻可爱的小画家，应该坐在自己的小画室里，半迎着和煦的阳光，在空气中轻轻飞舞的浮尘的环绕里，微蹙着眉思索每一笔的落下，最后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颜料；或者在一个静谧的夜晚，他会手捧小说缩进沙发，借着暖调的灯光专注地窥探纸面后的世界，为其中不幸的人物命运暗自落泪……而不是即将被关在一个空白的屋子里，然后被毫无反抗力地拉到法庭上，被向导触碰脑袋，被法官冷漠地质询——他是否感受到了爱人的操纵和背叛？

    而我，可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作为一个向导在行为上的清白，但我甚至无法向艾尔瑞解释，为何我会如此巧合地开始追求他……我竟还成功地得到了他的爱。

    当艾尔瑞了解一切、并遭受这一切后，他还会相信，我是在纯粹地爱着他吗？我在他心目中，会不会就此蜕变成一个面目狰狞、心灵无耻的恶魔，把爱当作诱饵，欺骗他的落入我的陷阱，然后心甘情愿地付出爱意？

    ……

    我不能失去他。我无法失去他。



番外5.6(End)
    6.

    我和艾尔瑞正经营着一个叫做堤（La jetée）的独立艺术空间，承办画廊展览、画作贩卖以及各式各类的艺术活动，当然，也仍然在出版双月刊的艺术评论杂志——没错，这就是那个我们接手的烂摊子之后的模样，堪称改头换面。

    我和艾尔瑞搬家了，我们在学园区租了一栋二层的工作室（房主听说艾尔瑞是QM学院的学生，还给了我们优惠价），并把住处也搬到了不远处，这样，艾尔瑞上课和来工作室找我都很方便。

    ——哦，你们是不是要说，我似乎跳过去了很长一段故事？

    是的，没错，我无意将在那次审判之后我和艾尔瑞私密而美好的经历更加大方地共享出来了。不过呢，我也不太知道艾尔瑞对你们说了什么，但他总是坦率得有些令人担忧，所以我猜，你们已经在他那边读到了不少吧？

    好吧，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就是，我确实收到了艾尔瑞送给我的肖像画。

    他把我朝着蒙着画布的画架推去时扭捏和害羞的神情，我至今记忆犹新——也许就算是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人体模特、性格再热情奔放的画家，在面对作品的评论者时都会紧张——更不用说艾尔瑞这个甚至能在专业上都谦逊到过分的小青年了。

    何况我对他来说更算不上的是批评者，我故意对艾尔瑞开玩笑道，“就算你把我画成怪兽，我也依旧爱你。”

    艾尔瑞便轻轻踹了我的小腿一脚，嗔视着示意我快看。

    不过说实在的，我确实是略带忐忑。因为我印象中里的肖像画只有一种——那就是模特微侧着身，双手在身前优雅而古板地交叠，嘴角挂着亘古不变的得体大方的虚假笑容，然后任由光线与阴影在他们的脸上织出一个三角形状——我真有些害怕艾尔瑞把我画成这种无比正经端庄的模样，仿佛只要他再画出一幅自画像，我们就能再凑出一张证件登记照来。

    但实际上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没有能够印上历史教科书的“以利亚·安塔伊先生肖像”——画面上，色调是暖色的，我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陷在阳台米黄色的软椅里，阳光就像糖浆一样洒在地面上、软椅上和我的发梢上，远方的天空是黎明的玫瑰色，隐隐可见远方色泽如金的海港和飞鸟；卢比安静地窝在我的怀里的，抬起它漂亮的鸳鸯眼与我对视，而我微微低着头，在笑，手里没有烟，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捏住了一枚漂亮的银戒，仿佛在向卢比无声地炫耀；翻过的书册被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我认出了这是在昂莱巴奈特那位商人的宅邸里，就在我们订婚的第二天清晨。

    我看得怔住了，我没想到艾尔瑞会把这一幕给画下来，而我更没有想到，我也能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

    我在他身边竟是如此幸福宁和的模样。

    ……

    现在，艾尔瑞一心负责认真学习和埋头创作，而我便负责招揽和安排生意。

    第一年起步的时候，我们都被各种事务缠得手忙脚乱，结果收入平平。艾尔瑞却已经有些欣慰了，说不亏损就很好了，我才算真正了解我们跨入了怎样的一个高风险行业。

    不过，现在已经稍稍有些起色了。

    艾尔瑞的老师和朋友听说后，都很愿意过来帮助我们，有一位还计划着在我们工作室旁边建一间咖啡厅，带出周边的综合性商业潜力，尤其是艾尔瑞的导师A·S·米特教授，甚至决定出资与我们合作。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很值得这样的数额”，一个精明狡黠的老头，一番话既表示了他对艾尔瑞的赏识和称赞，又对我们工作室进行了友好的收益潜力估价，令人无法拒绝。

    艾尔瑞的同学们无事时也经常来堤（La jetée）闲逛，一来二去便也同我熟识了。

    他们便开始探听我和艾尔瑞的八卦，其中一位女士不无欣羡地说，“艾尔瑞没事的时候就会往这边跑，他真的很爱你呢，安塔伊先生一定是位对爱人很好的人吧？”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或许在他们看来，是艾尔瑞比较粘我，但实际上我知道，其实是我离不开他。

    如果有朝一日，我和艾尔瑞要分开，那么，率先崩溃的一定是我，而不是他。这位小画家可能会伤心难过得不行，但最终却会坚强起来，继续向前走去，因为他是如此热爱生活。而我，却似乎永远无法消除那些印刻在灵魂上的悲观与阴暗。

    当然，我也不至于将这些复杂晦涩、甚至是十分扫兴的想法同艾尔瑞坦诉，然后让这位满心皆是美好期许与畅想的小画家感到忧虑和不安。

    艾尔瑞的性格，就像他的爱他人的方式一样，明澈、干净而温柔，充满活力和希望，仿佛春天的泉水，持续不断地汩汩涌动着，那是对永恒的新生的追求与歌咏。

    我原本从不敢去想什么关于永恒的话题，但因为艾尔瑞的存在，我也开始情不自禁地想像，与他在一起，我们会有怎样的未来——

    我不是一个喜欢膜拜命运的人，但或许等时间流逝，我们便能收获应有的来自生命的馈赠与祝福。

    到那时，说不定我也会有勇气，将我的一切悲观、焦灼与忧惧向艾尔瑞和盘托出，而他，也必将以足够的爱与坚强来将我包容和抚慰。

    我静待着这一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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