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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师兄总对我心痒难耐》作者：书书墨笑

文案：
传闻道上的最强弟子气质如罗刹，手指一挥，三招以内便能让众人躺地，妥妥的就是人狠话不多界中的翘楚！谁遇了都怕！

一人上前挑战，须臾间便倒地。
两人上前挑战，须臾间飞扑两地。
三人上前挑战，最终只能抱团哭泣!

黎墨夕就想体验这狠能多狠！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上前搭话，望着前方面无表情的高挺人影，想着自己约莫会被拍飞三尺，艰难开口道：“……师兄，要不、要不你先让我三招？”
肖无灼瞟了他一眼：“不必。”

黎墨夕：“那…两、两招？”
肖无灼眉宇一蹙，眼眸疑似露出不悦，接着俐落一个手势，黎墨夕惊的往后退开两步。
没想到对方直接将剑刃朝地，说道：“你赢了。”

在场众人：“！？”

黎墨夕震惊非凡：“……所以你不亲身和我打吗？”
肖无灼淡淡表示：“可以只亲不打。”
一手将剑收鞘。

众人：“！！！？”

【整篇文皆是大写粗体的甜！感情线非常重^^ 】
【行动力破表.言简意赅.想把你锁在榻上.深情强攻 × 开朗爱笑.全道上最俊俏.关起房门后的事都随你.情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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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肖无灼（肖焕）
受：黎墨夕（黎霜）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墨夕、肖无灼 ┃ 配角：穆洵、顾子深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害!总之最后要成亲
立意：所有环节都围绕着我爱你，三个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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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金陵城中。
　　糕饼铺子旁，刚出炉的糖糕香味扑鼻，铺子边已被团团围住，百姓们纷纷上赶着购买城中最出名的点心，那糕面上头撒着白色糖粉，宛如雪花散落，听说吃进肚后便有机会成为半仙，于是此家店铺早已是远近驰名，名号响亮非凡，许多人皆是午时未到便前来排队，指不定这东西吃上个一年半载便能真的飞升成仙!
　　老板忙碌的连开口招呼都无法，不断拿着小刀画格线，一块块切工完美的糕食便显露在眼前。
　　铺子不远处，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随意靠在墙上，眼神溜溜的四处环视，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看起来有些闲散，却仍是俊俏生动。
　　隔壁矮房蓦地冲出个圆圆脸的小女娃，迈着小短腿跑至他身边，眨着天真的杏儿眸问道：“墨夕哥哥，你带着包袱要去哪儿？该不会是被黎夫人揍了一顿，给赶出来了吧！”
　　语气中有显见的责备，宛若眼前少年与他是同个年纪。
　　大伙儿都五岁！
　　黎墨夕朝她咧出灿烂笑容，将视线放低与女娃平视，说道：“是阿，我被姨母撵出家门，只好去修道习剑了，不过听说那地方和地牢没两样，进的去出不来。”
　　小女孩闻言脸色剧变，脑袋瓜顿时打结，担忧道：“那你回的来吗？等我长大还要嫁你呢！”
　　娘说墨夕哥是城里最好看的人，而她日日在大街上徘徊玩耍，见过的行人多不胜数，只能同意这个说法了。
　　可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便尝到意中人需赴远途的这种悲忧心情。
　　她可是连及笄礼都已备好，就藏在被巾底下，是用吃完的糖糕袋做的纸花，因沾上些许糖粉，故周围还自带花蜜，十分逼真，随时能戴上头，直亲成亲。
　　黎墨夕闻言哈哈大笑，嗓音有着少年的清爽感，他摸摸对方短俏的发辫，蓦地空手从她小巧的耳朵上变出一个铜板。
　　小女孩见了后随即双眸大睁，慌忙从黎墨夕掌中接过钱币翻看，稚嫩的脸面惊呼连连，透着天真可爱。
　　前头忽地一阵纷乱踏步，一群小娃娃从转角处冲来，糕铺排队的客人们也纷纷转头观看。
　　几个小男娃穿戴的奇装异服，似用家中预扔掉的布巾围在腰间，正专注演着戏。
　　跑在最后的小男孩，小手上拾着一把长尺乱挥，看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其余几个小娃都与他隔了些距离，就怕被殃及。
　　小男孩在后头追的辛苦，气喘吁吁喊道：“你们谁都别跑！敢让本仙尊追，到时候就成为我的剑下魂！到底是谁偷吃了我的肉包，还不快快出来领罚！”
　　他今日就要以尺代剑，揪出肉包贼！
　　由孩童怒急攻心的声音听来，完全能体会肉包对他的重要性。
　　黎墨夕充满兴味的观赏着眼前大戏，身旁圆脸女娃也被这番发言给吸引，一时间忘了成亲这等重要之事。
　　挤成群的娃娃中，倏地站出一个看来最为勇敢的小娃，童言童语说道：“我是境画仙尊，琴弹得最厉害，弹出来的旋律能把隔壁的老母鸡吓死，怎么会怕你呢！”
　　总之肉包不是他吃的！
　　不过这孩童手上没有假琴，倒是抱了一只真鸡。
　　公鸡看起来的确受了极大的惊吓，颤着鸡身，连翅膀都缩起。
　　第三个娃娃眼见有人打头阵，随即两手插腰站出：“你们都是傻子！身上背一堆东西，我爻宁仙尊，画符施咒根本不用使用工具。”
　　所以偷吃肉包时也能隔空吃尽！
　　这小孩两边发际上各贴了一张淡黄符纸，上头布满歪扭字迹，给人感觉不似仙尊，反倒是像中邪的招唤仪式。
　　黎墨夕听到这里时不禁失笑出声，于是他走上前，指着第四个小娃娃，对方穿得一身黑，还一脸严肃，他便故意装腔作势问道：“敢问这位侠士大名！”
　　孩童随即抬头挺胸，小小的背挺的笔直，肃穆说道：“我是百仙峰上修为最强盛的弟子。”
　　他上身围着黑布，还有一根细长的竹竿插在背后，甚至细心的用墨汁涂黑。
　　黎墨夕点头表示了悟，慎重的说：“我知道了，姓小对吧。”
　　“是肖！墨夕哥你懂不懂啊！”
　　那名扮演最强弟子的小娃大声纠正他，一脸望子不成龙的摇摇脑袋。
　　黎墨夕唇角弯着弧度，随意捡起路边树枝，朝他说道：“听闻肖兄剑法是峰上最强，我什么都不是，名号枯剑枝，就和肖兄来比试一场吧。 ”
　　他手中拿着细树枝，往小男孩刚抽出的黑剑挥去，动作还刻意缓慢不少。
　　小娃面色庄定，将角色扮演至入木三分。
　　总归不论是母鸡忽地跳出来，还是疯犬狂吠奔来，皆需保持面无波澜，毕竟传闻如此！
　　黎墨夕耍着树枝和他对战，见小男孩极力保持镇定，不停闪东避西，还得抽空维持脸上肃情，好几次到了嘴边的惊喊又不得不吞回去，他便说道：“肖兄，后头糖糕切好了。”
　　小男孩随即睁大眼眸，往后回头，老板已将包好的小点一一分给客人，排队的人龙正在逐渐削减，其实他方才就不断闻到热腾香味，除了要忍着不让口水流出，还得与眼前的枯剑枝侠士比划，糖糕什么的还是等赢了再吃吧！
　　他估计只要再三招！
　　于是小娃娃面色转回镇定，朝黎墨夕说：“比武时不得交谈，望你悉知。”
　　黎墨夕将唇边不小心溢出的笑憋回，慎重应首，手上树枝一挑，唰唰两声，对方黑剑应声断裂。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黎墨夕：“……”
　　隔壁几位仙尊皆是横眉竖眼的瞪向他，爻宁仙尊甚至解下发上的符纸朝他下咒，连境画仙尊怀中的母鸡也往他咯咯怒叫。
　　方才吵着要嫁黎墨夕的小女孩露出责备眼神，叹声叹气：“墨夕哥，难怪我娘亲总说你和我们年纪一般大的时候，让人称为金陵首皮，你看看，这会儿又弄哭人家了！”
　　黎墨夕将手中枯枝往路边一扔，走到大哭的孩童身边，蹲身说道：“肖兄，你别哭了，不是说好要面无表情吗？”
　　眼前娃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道：“我娘说这是人前坚强，人后脆弱，你懂不懂！”
　　黎墨夕：“…确实深奥。”
　　此时饼铺老板娘提着纸包过来，将刚切好的糕点递到他手上，笑盈盈的说道：“墨夕，前些天我听黎夫人说你今日要赶去百先峰山脚，山上不比平地，入秋之后温度及骤降，尤其是腊月寒天，你可得好好保暖。”
　　黎墨夕边拍着小娃的后背安抚，在对方哇哇哭闹的声响中艰难回道：“谢谢老板娘叮嘱，我会记住的。”
　　他怕冷怕寒一事，约莫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
　　老板娘朝他笑了笑，随即又回至铺子忙碌，黎墨夕连忙将纸包拆开，拎出一块糖糕吹凉后，往嚎啕大哭的娃娃嘴里塞去。
　　那小孩却是气的把糕饼吐出来，哭喊道：“你得把我的落悬剑还来！”
　　那把黑剑他做了整整五天，入寝前和起床后皆会细心涂上墨汁，一层又一层，色泽饱满、黑得发亮。
　　况且黎墨夕方才不是还正帮他拍背吗，一下下适中的力道落在背上，非常舒服，怎么眼下又不拍了呢！到底知不知道当大侠很劳累，平时练剑筋骨酸疼，时常需要拍打按摩。
　　黎墨夕连连点头：“好好，总之你别哭，我陪你再做一把就是了。”
　　没想到肖兄还挺任性，居然会趴地痛哭这一招。
　　只是这一做不知要多久，原本今日是上峰求道的日子，预计去程一天多，看来众弟子的集合时间他是赶不上了。
　　身旁小男娃得他承诺，便慢慢的止住哭声，伸手朝纸包中捏了块糖糕。
　　平时他家大人总说以牙齿还牙齿，今日他就要求别人以黑剑还黑剑！
　　黎墨夕则在旁感叹陪玩不易，居然还得哄哭哄食。
　　不过嘛，这落悬剑空有亮丽外壳，却被一根枯枝打断，传去剑道上肯定名声全失！
　　其余三位仙尊剑两人已谈妥，即手脚麻力的从家中搬来一袋工具，布袋里头有几罐黑墨，一支毛笔，两三根细竹枝，以及黏胶。
　　黎墨夕便就地开工，随意落坐在街道红砖上，拿出竹枝开始忙活。
　　饼铺的客人已全数散光，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整批出炉的点心即尽数卖出，着实能看出百姓们亟欲成仙的心。
　　－－
　　两个时辰后。
　　黎墨夕终于制好一把崭新黑剑，在阳光下黑的发亮。
　　他将墨汁瓶盖扭上，和长剑一同交给等待的小男孩。
　　那群小娃坐在街旁看他忙碌，已然吃到第三包糖糕，中间还因饱足感强烈而停下，待嘴馋了才又继续进食，大家嘴边尽是糕饼碎屑。
　　黎墨夕道：“肖大侠，你唇上的糕屑擦一擦吧。”
　　看起来有辱名声。
　　不是说好人前坚强的吗？
　　他边说着话边起身，用力捶了几下后腰，这黑墨他一共上了五层，确实耗工又累人！
　　小女娃也在旁观看许久，觉得黎墨夕专注涂汁的侧脸俊俏又好看，她脑中又缓缓想起成亲大事，便问道：“墨夕哥，你若赶不及修道，是不是就能回来娶我了？”
　　她已经擅自决定，自己未来的夫婿长相就要这般好看！
　　做什么事都赏心悦目。
　　黎墨夕笑笑，朝她说道：“若我没成功进峰，回来大概也没办法成亲了，会先被我兄长追着打，说不定还得罚禁闭。”
　　小女娃咽下嘴里糖糕，说道：“原来秋冥哥这么严厉啊！难道是人不可貌相？可我娘总说秋冥哥身体不好，你才是黎家最……”
　　一席话还未说全，黎墨夕蓦地抬臂朝她发顶摸去，空手又变出个铜板。
　　小女孩眼眸瞪圆，忘了接下来的话。
　　黎墨夕将那枚小钱币塞给她，弯着眼角挥挥手，拾起摆在砖上已久的包袱，往肩头一背，说道：“那我走啦，你们玩的时候可要小心，别再把剑给弄断了。”
　　他怕人后脆弱的肖大侠又会痛哭失声。
　　几个小孩纷纷点头示意，边吃着糖糕，望着眼前大哥哥修长的身影离去，步姿仍是悠闲随意。
　　－－
　　黎墨夕离开金陵后，一路上的景色从繁华到宁静，再到荒山野岭，他走了整整一天多，终于到达峰脚下。
　　此处已无半个弟子，山下杂草足足一丈高，活像个乱葬岗，黎墨夕觉得在这儿杀人弃尸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环视着四周，叹道：“果然错过时辰了，不知弟子们是几时上山的。”
　　他日夜赶路，结果还是没赶上。
　　啧啧，都是肖大侠害的。
　　他随意拍了拍一处石头面，大步落坐，掂量着还有何种方式能上峰。
　　蓦然间前头传来细微声响，是鞋履踏在杂草上的声音，他定睛一看，一道深色人影从不远处草丛堆走来。
　　黎墨夕觉得这儿荒无人烟的场景，再搭配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分明就是来送葬。
　　可那人不愧是道上盛传的最年轻入门弟子，手中黑剑非常显眼，坊间以剑认主的事迹众多，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毕竟昨日他刚和此人在城中决斗，对方还哭的泪涕满面。
　　可他多大的面子阿，居然让肖无灼亲自下山带他！
　　黎墨夕仍维持着坐姿，眼神来回打量对方，深衣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五官英挺俊逸。
　　可气场却冷淡而肃厉，抿着薄唇无一丝表情。
　　他这才发现，城里那小娃着实有演至精髓。
　　听闻对方是七岁就入门剑道，他猜想，大概是峰上的神仙景色让这人脸色也如神仙。
　　气氛凝固了半晌，黎墨夕见来人不发一语，在他眼前待不到半瞬便又提着黑剑要走，他连忙唤住：“等等，你要去哪儿？”
　　“上峰。”
　　简短两个字，声线偏低，肖无灼脸色沉定，只淡淡瞟了对方一眼。
　　眼前白衣少年笑得灿烂，分明姗姗来迟，态度却怡然自得的宛若在郊外踏青。
　　黎墨夕见对方掉头就走，便则将手中几支杂草随意扔掉，拾起包袱笑吟吟的起步跟上，他心道，昨日才与这人打上一架，今日就见到放大版还颇不习惯，毕竟几个时辰前对方还因断剑哭得很惨。
　　两人一前一后的步行了好一阵，肖无灼蓦地伸手往前一画，空气中现出丝丝波动，宛若凭空撕裂那般奇观，百先峰的结界缓缓散开，显出里头长阶，两旁的绿草干净平齐，和他们刚才走过的乱葬岗山路截然不同。
　　只是这条阶梯蜿蜒而上，最终端被山涧雾气隐去，居然看不见尽头。
　　黎墨夕目测这步道约莫有一百里这么长，防御做的比地牢还夸张，峰上的人若想出走，一时半刻还走不到平地，于是他问道：“我们要从这上去？有别条路吗？”
　　这若走到顶大概就准备飞升成仙，也不需要吃成仙糖糕了。
　　“不走也随便。”沉淡的嗓音说道。
　　肖无灼没多做停留，径自往上行，他虽然按师父的话下来带人，可若此人打算半途离去，也与他无半分干系。
　　他步伐频率稳定，一脚接着一脚，踏阶宛若在平地般，毫不费力。
　　黎墨夕见此人着实不好讲话，只得擦擦额前薄汗，快步跟上深色人影。
　　待下次他回金陵，肯定要告诉小男娃，扮演此角尤须更为冷冽酷厉，得有种不甩其余人等的感觉。
　　路途中，二人并未多加交谈，前头那人背影挺的很直，完全不带爬阶的喘样，但黎墨夕从昨日起，赶了一天的路才来至山脚下，立即又走上这么长一段，颊边汗水已是滴落不止，脸颊也些微晒红。
　　半晌后，他便自个儿停在阶梯边，往前方喊道：“肖兄，能否休息一会儿？我看这风景秀丽、空气也好，不如我们停下欣赏欣赏。”
　　对方却是脚步未歇，连回头都无，黎墨夕眼神转了转，顺手往步道旁扳了朵细枝野花，快步朝前直接往那人耳颈发梢处插去。
　　眼前背影却蓦地转身，大力拽住他腕部，遏止住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目标就是要写出一篇自己喜欢的古耽（笔芯），看着他们缠绵，笑着写下他们的故事，娓娓诉来每一段缱绻情感，再次谢谢所有追文的小天使(鞠躬!)
===咚咚咚!指路预收文===
超甜的校园abo→《A上O下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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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群组中最红的一条置顶－－
＃当全年级最可怕的两位大佬遇上一起！ ？
齐筝，高冷的omega代表，总有人猜测他的信息素肯定是高不可攀的味道，或许是1937年份的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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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头条：这两人居然爱的如此高调！ ？连关起房门的事情都拿出来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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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校园群组刷屏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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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寝后的房间内。
某Ａ一脸皮样的躺在某Ｏ床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床。
齐筝望着近在眼睫的人，眼皮一跳：“你床在隔壁，滚过去!”
陆臣勾起唇：“不要，我就喜欢这。”
齐筝：“……”
在陆臣以为对方又要怒声之际，身下那人却缓缓的偏过头，面颊慢慢泛上绯红。
看起来仍是高冷…可却…非常诱人。
接着，便有一阵极淡的薄荷牛奶香，渐渐的从两人周围散开……
【皮两下很开心.尤其爱找某人的荏(爱死你).体能值破表攻 × 不轻易服人.实则喜欢上了就任你皮.有点高冷受】
【自然是A在上】
【校园abo，不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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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陆臣（alpha）
受：齐筝（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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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鹅黄花瓣顺势飘下，缓缓掉落至地，却仍是完好一朵，宛如刚刚长在枝芽嫩叶上的盛开模样。
　　黎墨夕在瞬间蹙起眉宇，说道：“肖兄，这百仙峰还未去成，就要先责罚了吗？”
　　钳制于腕上的力道并不小，攥的他发疼。
　　肖无灼面不改色的慢慢松开指间，依旧半句未发，眼前少年发际皆是汗滴，胸膛也不断起伏。
　　黎墨夕见对方并未继续起步爬阶，这才放心的靠到步道旁的陡峭坡面上休憩，逐一调整气息。
　　半晌后说道：“据说你极小的时候便入门，该不会是天天被潭云仙尊罚跑阶，才走的这般熟练顺畅吧？”
　　这阶梯特别陡，还不见尽头，可对方行进得如此顺畅，感觉是走过百遍不止。
　　“并无。”肖无灼道。
　　黎墨夕点头：“说的也是。”
　　他也确实难以想像这人受罚的样子。
　　接着他唇边微微弯起，模样看起来虽俊但皮，自顾自的说道：“峰上禁忌是说话不得超过五个字吗？要不是你方才在山下开过口，这会儿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百仙峰无此禁忌。”肖无灼面色平稳如水，仍是没多讲上两句。
　　黎墨夕又道：“那有宵禁吗？”
　　肖无灼道：“嗯。”
　　黎墨夕道：“若不遵守会受责罚？”
　　譬如罚走这步道，一天来回两趟，他相信所有弟子皆会提早在宵禁前一个时辰便躺至床上。
　　肖无灼却道：“随便。”
　　反正与他无干。
　　黎墨夕闻言顿时有些愣住，一时间无法反应对方的回答，好半晌后他才扬起唇角道：“如此随意放纵？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之后没遵守规矩，给人抓到了，就说你说的。”
　　肖无灼道：“随便。”
　　仍是这两个字，语气淡漠无波。
　　黎墨夕觉得自己仿佛对墙壁说话似的，连金陵城中的小娃娃能讲出的辞汇都比对方多，于是他转了转脑袋，又问道：“听闻你的剑法为峰上弟子中最强，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和肖兄比上一场？”
　　昨日他在城中打败了娃娃版的肖大侠，感觉充满信心，兴许待他求得灵剑之后，便能与眼前人打上一局。
　　“随便。”肖无灼开口，还是同一句答覆。
　　黎墨夕不禁莞尔：“难不成潭云仙尊规定你讲话一句以内便要结束？”
　　眼下他着实好奇这人小时的模样，难道也是以随便两字渡过整个童年？
　　玩不玩竹筒锣鼓？
　　随便。
　　吃不吃糖饼？
　　随便。
　　想不想赏景？
　　随便。
　　他感觉这类回答大概充斥着肖无灼的幼年，不过他真心难以勾勒这人把玩童玩的画面。
　　于是他忍不住问出脑中所想：“肖兄，你小时喜玩童玩吗？”
　　到底会是一脸冷淡的摇锣鼓，还是浑身冷肃的踢羽毛毽？
　　肖无灼漠然的看着他，这一回甚至连口都未开，似乎这问题蠢的根本不必回答。
　　黎墨夕自知讨不到趣，便随意打量起对方掌中长剑，兴许此人是从小就舞剑长大，与童玩压根沾不上边。
　　而落悬剑的名号也着实响亮，他今日才瞧见真貌，此剑从剑柄至剑鞘皆是全黑，鞘身在阳光下发出通透的亮芒，足以想像刃身出鞘后的锋利。
　　尤其深色的剑极为少见，一般都是银白色或灰白色的，故道上才如此盛传－－百仙峰上有名年轻的弟子，手中握的是奇剑，功夫高的让同龄人比不上。
　　只不过因肖无灼鲜少出峰，故只有上峰修道之弟子能一睹他庐山真面目。
　　而某些人虽见过其真身，却在修道结束后随意掰弄事实，毕竟传闻就是传闻，丝毫不必加以证实，往上加油添醋不过是将故事弄得更精采些，于是就这般一传十、十传百的流传开了。
　　口耳相传的结果便是越传越歪，要将主角说成什么模样都有可能，青面红目獠牙皆有人讲，夸大些的还有身高七呎、幽冥罗刹。
　　倒是黎墨夕今日实际见到对方，发现与自己听闻的版本着实落差不大，约莫是金陵城的说书人比较有良心，没将对方讲成是修罗无常。
　　他调整吸吐间，仍是光明正大的朝着眼前人端详，这人除了一身深色衣袍外，身量约莫比他高上两寸，可自己也不矮，在金陵城中鲜少能碰上比他高挑的少年，故足以见得对方高大。
　　半刻钟之后，肖无灼见少年气息已恢复平稳，不若方才喘的剧烈，便又径自转身，抬步前行。
　　一路上，黎墨夕仍时不时的开口，偶尔讲讲远处风景，偶尔提问关于峰上之事，可前头那背影似乎就把他声音当风，连半句回话都无，导致他话声独自回荡在偌大的山谷间，听起来还有几分孤独。
　　两人一前一后，行进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到达峰上。
　　黎墨夕抿嘴顺着气，抬手抹去额间汗水，他转身往低处一看，发现两人已处于方才那片雾气之上，早些时候还看不见尽头的步道，现在由顶端往下望去，从中段开始已被云雾笼罩。
　　而眼前颀长的身影依旧站的挺直，完全没有喘息之样，单从脸色甚至看不出这人是跟他一同爬了一个多时辰的阶梯。
　　唯一较明显的是对方胸膛起伏的幅度，似乎比方才在山脚下还大上一些。
　　黎墨夕望着近处一大片空地，这儿只有整片的坡地，完全没有半个人影，他便问道：“我该去哪里集合？”
　　肖无灼并未发声，抬臂指了个远处，也不等他多问上一句便提着剑走人。
　　其步伐未缓，转身时还特别俐落干脆，毫无爬梯后的虚累模样。
　　黎墨夕瞬间觉得对方肯定能和哑巴处的很好，说不定肖无灼平时的兴趣便是看着塘里的涟漪沉思。
　　他站在原地空想了一会儿，蓦地觉得好笑，半晌后才默默顺着对方给的方向一路散步过去。
　　待他缓步经过一整面树林后，眼前终于出现一排小屋，接着身侧便是一阵叫喊。
　　“墨－夕－－”
　　这尾音脱的极长，堪比十八相送之呼唤。
　　其中一座屋房走出一名青衣少年，其面上神情喜悦难当，看起来宛如买到整整十袋飞升糖糕那般。
　　顾子深挥舞着双手，快速朝他奔近，用家中老父亲的语气说道：“墨夕你怎么迟到了！？害，我俩真的太久没见，简直如隔三秋，你是否一切别来无恙？”
　　他很想揪着对方衣襟大晃，以表想念。
　　黎墨夕被他声音震的耳朵嗡嗡鸣叫，啼笑皆非的说：“我们不是上个月底才刚见吗？你还坐在你家厅院啃瓜子啃的一脸欢快。”
　　啃完以后甚至将籽壳全数推到他面前，然后佯装无事的拍了拍手中壳屑。
　　顾子深看起来一脸扎心，“是吗？我整日在家埋头苦读、孜孜不倦，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而且他上次啃的不是瓜子，是花生好吗！
　　黎墨夕闻言又是失笑：“你就瞎说吧，罚抄就罚抄，讲的如此清新脱俗，肯定是白日时苦抄，入夜后仍是在抄。”
　　顾子深拒绝讨论这般深奥的话题，于是便俐落的从衣襟内拿出一小叠东西，得意洋洋的展示，然后道：“先不说那个了墨夕，你可知道我早已把重要的东西都备妥了。”
　　接着他又像窃贼做坏事般，小声的说：“百仙峰修道期间的寝房是随机抽签的，若我们不住同一寝，至少能用这纸飞鸽传书讲话。”
　　毕竟修道听起来就特别苦，很需要随时抒发心情。
　　黎墨夕看着那叠白纸，面露不解：“可我怎么看到寝房是一间挨着一间，距离还很近，我估计你那飞鸽还没起飞就准备要降落了，且就算不同寝，白日里也能说话不是吗，干嘛搞这东西？”
　　他眼前就是一整排寝房，挨的都很近，即使从第一间走至第十间也用不了几瞬，以至于他有时真心怀疑顾子深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总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奇葩想法，实行起来还特别困难。
　　不过话虽这样讲，他俩却是极有默契的至交，不只童年时玩乐与处罚皆在一块儿，连开始长个子后身量都差不多高。
　　只是顾子深虽也长的俊，但时常一开口便讲个没完，人人都夸顾家二公子年少大方，遇谁皆能侃侃而谈，黎墨夕却觉得顾子深滔滔念念，十句话有九句都在犯傻，有时听得他哭笑不得。
　　黎墨夕问道：“况切我姗姗来迟，抽签应该早已结束了吧？我俩是住隔很远吗？”
　　顾子深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我俩同一间！”
　　黎墨夕：“……”
　　他差点撕裂对方手中那叠纸。
　　于是他忍着眼皮直跳，又说：“那你刚刚讲的不都是废话吗！”
　　怎么罚抄罚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顾子深理直气壮的说：“可这样就没有苦中作乐的感觉阿，你难道不知氛围这种东西就是要靠我们自己来营造吗！来吧别客气，这叠给你，有什么悲苦就写上去吧！”
　　黎墨夕气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来修道求剑的，又不是科举还需寒窗苦读，能有什么悲苦？”
　　他尽力忍住白眼，蓦地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曾拿家中灵剑切大饼，被姨母发现便挨了好几下屁股，顾子深则是用他爹的灵剑削苹果，结果搞的顾家长辈们心惊胆颤，就怕顾子深削下来的不是皮，而是自己手指。
　　且对方后续比他更惨，他不过被打几下屁股，顾子深则是被罚抄写书籍三本，还必须一字不漏。
　　顾子深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意见，便说：“照你这样说，这叠纸既然用不着，不如我们现在来写信吧。”
　　“给谁？”黎墨夕问。
　　“给我爹娘。”顾子深一脸理所当然。
　　黎墨夕：“…我们也才离家两天的时间而已，你干脆将今日早膳吃食都写上去得了。”
　　关于豆浆烧饼之类的内容。
　　而眼下两人站在外头树荫底说话，一旁枝干上的蝉鸣唧唧，小声一些便是生动悦耳，让人感受到夏季的生命力，可唧声一旦大起，那便是恼人睡眠，吵闹的让人整夜寝不安，隔日精神枯萎。
　　逢此时节，正是各世家少年上百仙峰修道的日子，此座山峰为修道入门必经，不论是剑道、琴律道，抑或者是仙术道，只要年满十六，拥有灵丹资质的少年皆可入峰修习，峰上每三年才收一批弟子，修炼期间为一年。
　　顾子深双手一摊：“不然你说这叠纸要干啥？放在衣襟里也挺占空间。”
　　蓦然间，屋房边又走出另一名少年，带着欢快语气说道：“不如你也给我一张吧，我也能写封家书回去。”
　　顾子深岁即转面看向出声之人，欣慰道：“这位兄弟，你很是明白我的苦心阿，敢问怎么称呼？”
　　对方干咳了两声后，忽地两边手掌相互一击，开始打起拍子：“在下名为裴若城，若城即是我名讳，平时最爱吃猪肠，爱好擅长跳水塘，有缘千里来相见，要待对方如初见，若是两人面…”
　　“你有病啊！？”顾子深忍不住直接打断他。
　　谁自我介绍会冗长拖沓成这样！ ？不如去唱戏曲！
　　裴若城却露出慎重神色，两手掌再度一击，蓦地接着道：“若说有病得药医，若是重病得神医，若是无病别□□，让老夫来…”
　　“我们走吧。”黎墨夕干脆的转头，朝顾子深说道。
　　“喂喂喂！”裴若城这才停止耍神经。
　　顾子深一脸荒唐的看着他：“若槐哥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想不到他小弟如此奇葩。”
　　眼前少年方才的段子里提到自己姓裴，脸上又有兰州裴家的标志性凤眼，他便知晓这人是谁了，且他认识对方的兄长。
　　只是裴家大公子面相冷酷严峻，气质沉冷，这裴家小公子看起来倒是和煦多了。
　　裴若城面露疑惑：“要不然一般人都是怎么向人介绍自己的？”
　　黎墨夕道：“你好，我叫黎霜，字墨夕。”
　　裴若城耐心等了半晌，发现对方居然已结束了寒暄，便震惊道：“就这样！？”
　　“就这样。”黎墨夕一脸冷静。
　　顾子深差点笑倒在地，忍不住拍了把裴若城的肩。
　　裴若城点点头表示会潜心学习，然后说：“你是子深兄吧，之前我时常与兄长一同去淮安顾家拜访，只是正好皆逢顾兄闭关期间，所以我俩不曾见过。”
　　顾子深满意的搓搓手，对方这昔话说得好听，把他被面壁罚抄讲的宛如在干什么大事儿，于是他立即断定裴若城肯定和自己一拍即合。
　　几瞬后顾子深又忽地面露疑惑，既然两人次次都未见着，那对方又是如何将他认出？他便问道：“那裴兄眼下是如何得知我是谁的？”
　　裴若城先是喔了一声，然后解释道：“有一回我在顾家厅堂等待时，见我兄长拿了叠纸在翻看，当时子喻哥也在旁边，说是他小弟的罚…呃不，作业，我好其之下便借来一看。”
　　没想到上头字迹歪斜不正、惨不忍睹，活像是鸡爪写出来的，令他不忍直视，还以为是在画符，于是他特别向顾子喻询问了笔迹出处，得到的答案竟是对方小弟的罚写。
　　裴若城不禁惊叹，这世间居然有人的字比自己不受控制，于是下定决心这朋友一定得交，便溜去看了眼字迹的主人，往后他爹娘叨念他学习时，他便能毫无负担的说：“可你们看，顾家小公子笔迹丑的跟鬼画符似的，我至少还像个人写的。”
　　他身侧的黎墨夕也是从小看那字迹长大的，听闻至此，便侧头向顾子深诚心建议道：“子深，其实你应该要去应试学士的。”
　　顾子深眼眸一亮，顿时充满伯乐般的相知相惜之感，叹道：“果然还是墨夕了解我！”
　　黎墨夕点点头，讪笑道：“ 若你前往应考一定能加分，毕竟字写得那么丑，应该也算是重残的一种。”
　　顾子深面上笑容瞬间僵硬。
　　这回轮到裴若城拍了拍他肩。
　　黎墨夕站在原地笑了一阵，才又问道：“早些时候是谁下峰带你们上来的？”
　　顾子深答道：“几名峰上的大弟子，带头的姓楚。”
　　浅色衣摆随风飘逸，如神仙似的。
　　黎墨夕应首，然后说道：“约莫是我迟来的缘故，方才是肖兄带我上山的。”
　　裴若城闻言便在瞬间瞪大眼：“肖无灼！？你居然见到他了！听说他长相如虎，身躯如牛，气质凶神宛如罗刹，这传闻是真的吗？ ”
　　距离他家八条街以外，再转三个巷口的世家子弟是这样说的。
　　顾子深一脸疑惑：“罗刹是从何而来？传闻不是说他与仙尊一样，满头白须的吗？”
　　黎墨夕闻言是啼笑皆非，难怪剑道上需以剑识人，要不然用传闻辨人的话，大概是谁也认不得对方了。
　　于是他道：“他既不像虎也不像牛，模样倒是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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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顾子深道：“总之明日就有机会见到本人了吧。”
　　他倒想看看肖无灼是像人还是像修罗。
　　裴若城皱眉深思：“我应该跟他来上一段自我介绍吗？”
　　顾子深惊诧道：“你不怕？”
　　黎墨夕笑道：“还是算了吧。”
　　这种唱戏一般的自介，那人肯定转身就走。
　　三人边聊天边往寝区小屋步进，廊上不时有弟子奔跑疾走，大家年纪都相仿，十六七岁的年纪，聚在一起便是热闹朝天。
　　－－
　　隔日清晨。
　　峰上便响起如雷的钟声。
　　黎墨夕睡梦中被惊醒，坐在床上呢喃道：“天啊，这简直比夜半的雷声还惊悚…”
　　对床的顾子深更是吓的连人带被摔下榻，一脸懵的瘫坐在地上。
　　怪不得有传闻说“只要人在百仙峰上，断不可能睡过头、错过膳”。
　　这钟声，怕是连聋子都会被吵醒。
　　俩人摊开百仙峰修道的统一服饰，整件皆为浅蓝色，比天空再淡上一些，如清澈的水色一般，袖摆上有些花纹，虽不若各世家的标志衣饰刺绣精致，可总归起来整套衣服淡素雅致。
　　顾家的衣饰代表色是浅青色，每件衣服上头都绣有藏青色的花纹，是家族标志之一，而黎家则没有固定的服饰。
　　顾子深打量着那套衣着，评论道：“这颜色还挺雅致的。”
　　颇有百仙峰给人的感觉。
　　黎墨夕打了个呵欠，不在意的说道：“随便吧，反正能穿就好。”
　　又不是姑娘家，哪管衣服是啥颜色，不是缺角破洞的就行。
　　两人匆匆忙忙的穿衣洗漱后，在膳堂里遇到同样睡眼惺忪的裴若城，倒是他身旁的少年，看起来还挺有精神，容貌属淡雅俊秀，个子与其余同龄人差不多高，可仍是比顾子深与黎墨夕低上半颗头。
　　裴若城昨日和新室友初见，原本打算用黎墨夕教他的简单自介，但他心里不踏实，更想来上一段华丽的介绍，于是便不由分说的开口道：“在下兰州裴若城，爬完阶梯快往生，四号寝房没灰尘，清晨敲钟阵阵声。”
　　穆洵听完后，冷静的鼓了鼓掌，回他：“或许搭配一段舞蹈会更好？”
　　当时旁听的顾子深笑得差点往地上摔去，黎墨夕赶紧扶了他一把。
　　膳堂中。
　　好几张桌边已是围满弟子，黎墨夕几人迷迷糊糊吃着早点，裴若城则是困的连烧饼葱饼都分不清楚了，他眯着眼一口一口咬着手中不知是啥饼的东西，一边说道：“清晨那钟声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是送葬的。”
　　在他家乡，只有送葬会敲钟敲得如此响亮，伴随着哭棺，让十条街以外的人都能知道是谁往生了。
　　顾子深同样是呵欠连连：“如此这般早起，确实有种送葬感。”
　　只不过葬的是自己，祭的是自己。
　　“大概怕有的弟子会赖床，才将钟响调大，以能贯彻峰上每个角落为主。”穆洵边吃着米粥，动作不缓不急，吃相淡雅。
　　黎墨夕则是一手托着腮，喝了半碗豆浆后即慢了下来：“我打赌连隔壁山头的人都吵醒了，日日这样敲，大概方圆百里内的山都不需养鸡了。”
　　他敢说清晨之际公鸡还未鸣，便先被此处钟响给吓的躲进鸡窝里发抖。
　　裴若城闻言是忙不迭地的点头，他以前在家乡兰州也时常怀疑送葬钟这般的惊天巨响，难道不会把棺木里的人惊的又活起来吗！
　　半刻钟后，待大伙儿碗里都吃尽，这才起步出发去学堂大殿，裴若城衣襟处还有方才不小心沾上的豆浆污渍。
　　膳堂离学殿有段距离，四人一路走走看看，觉得新鲜又好奇。
　　半晌后顾子深忍不住道：“这荷花塘真大，好像走到哪都看的见。”
　　主塘就在列仙殿外两侧，一路延伸至殿后，寝房区、膳堂、讲堂，似乎无边无际。
　　黎墨夕望着池里盛放的花群，说道：“这儿的人生活还挺惬意，闻荷香，看山景，再偶尔弹琴练剑画符。”
　　难道是这缘故，所以昨天那人才这么面无起伏？
　　时节值夏初，池中荷花正开得灿烂，空气中皆是满屏的清淡花香，荷叶又圆又大，边缘微微起伏的波浪曲线甚是可爱，一朵朵漂浮在水面上，一整片看去真有如仙境一般，塘里还养了许多鲤鱼，当鱼群游经过，原本平静的水面便激起一阵阵涟漪，那圆圈儿起初如手掌那么小，而后渐渐的扩大，大到某个程度时又逐渐消散。
　　远处还有好几座小山头，有些高耸入云，顶端淹没在云层里，景色壮丽。
　　裴若城看着眼前宛如仙境般的景色，叹息道：“不知有没有神仙住在那上头，我前日刚爬完上峰长阶，差点直接去见祂们了。”
　　故眼下只想与众仙打上几声招呼。
　　顾子深脑袋思绪转了转，说道：“我更好奇的是，若有人住在上头顶端，那下雨之际他们是否淋的到？抑或者他们已处在云雨之上，看着底下下雨。”
　　黎墨夕忽觉惊奇，没想到对方在此般意识困倦的精神状态下，居然还能道出如此深奥有意义的问题，便赞许道：“子深，你这话说得非常玄幻高深阿。”
　　顾子深则是深深凝望着远方山头，实则眼疲倦的即将阖上。
　　穆洵同样瞧着那片景，只觉得心绪都静了，便说：“倘若住在上面的是神仙，应是早已跳脱吹风淋雨降雪这类的事情吧。”
　　毕竟都是世俗之景啊！
　　四人又在原地观赏了好一会儿，才再度跨步往学殿方向。
　　半晌后终于进入讲堂，寻到贴有自己名字的桌面即落坐，同寝的被安排坐在一块儿，也恰巧，穆洵与裴若城因同住于黎墨夕隔壁寝，故座位便在他与顾子深正前方。
　　黎墨夕脑袋仍发着困，厅堂上也一片昏沉沉，悄然安静，大概众人平时在家也未曾这般早起，眼下还是修道第一天，故无人能习惯这作息。
　　大殿中，每个人桌面上都放了本书册，是今日讲课要使用，黎墨夕心想着找点事提神，便随手翻开读起。
　　页面上画了好几只凶兽，每一只旁边都写满了介绍，关于凶兽的特性、详细生平、出没地等等，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再往后翻，还画了许多神兽。
　　黎墨夕读着读着，精神回来不少，觉得这书上内容稀奇有趣，于是便朝隔壁顾子深说道：“我觉得吧，这凶兽和神兽长得极为相似，只是神兽面目较好看些，凶兽丑陋些。”
　　看这画像－
　　凤凰和毕方，怎么看就是羽毛旺盛的两只大鸟，难道差别在墨水颜色一浓一淡？
　　白虎和穷奇，怎么看就都是老虎，说不定差别在翅膀大小？
　　麒麟和梼杌，都长得四不像，导致两只看起来怪相像……
　　白泽和恙，明明都是狮子…？所以是哪里不一样？
　　他前方的裴若城闻言，也跟着翻起书，半晌后即心神领会道：“墨夕说的对，我觉得鸣蛇和朋蛇根本是双胞胎。”
　　“听说这些听学的内容之后还得考试。”穆洵垂头认真道看阅，侧脸清雅斯文。
　　顾子深闻言随即倒吸一口气，绝望说道：“那不就完蛋了…！”
　　难不成整张卷子都得依照墨水的深浅浓淡来答题？
　　万一出题人还画得浓淡相似……
　　穆洵安慰道：“至少每题都是二猜一。”
　　顾子深灵机一动，嘿嘿笑了几声道：“以后我不如养只凤凰当宠物吧，说不定拔它的毛来做笔，我答题能答出一朵花来。”
　　他斜前方的裴若城闻言，打着呵欠随意道：“你干脆把它宰来吃算了。”
　　顾子深大喊：“你怎么能这样！”
　　他瞠视着对方，深深表达他的抗议道：“听说凤凰本体很大只，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裴若城：“……”
　　黎墨夕瞧了眼书上的神兽，提议道：“不如你养赢鱼吧，同是神兽，赢鱼似乎比较小尾，你一人能吃完。”
　　裴若城接着道：“说不定还能吃上两三只。”
　　顾子深感觉很是痛心：“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只知道吃！”
　　裴若城道：“方才你还说要拔凤凰毛呢。”
　　顾子深抗议道：“拔毛跟屠宰怎能相提并论！”
　　穆洵戏笑道：“你不知人人都说，拔鸟类的毛会让它们生不如死吗，你不如一剑宰了它。”
　　黎墨夕不禁讪笑：“穆洵说的有理。”
　　他一手托腮，跟大伙儿闲聊着，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桌上书籍，忽然眼角瞥到墙壁那儿站了个人。
　　定神一看，竟是肖无灼，
　　对方单手提着剑，背靠在墙上，看似把大伙儿讨论神兽的玩笑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那人像是感应到视线般，倏地抬起眼，和他视线在空中相交。
　　黎墨夕心底微诧，连忙收回目光，反射似的将手从桌上放下，心里估量着肖无灼会不会过来骂他们一顿，毕竟十个字以内的骂人话还是有的。
　　因不管是神兽还凶兽都属于上古灵兽，不得随意玩笑。
　　没想到那人只是漠然的扫过他们几眼，便把视线移开了。
　　片刻后，一名白须长者便出现在台前，表情看起来特别庄重森严。
　　黎墨夕随即想起金陵城中扮演仙尊的小娃娃，当时潭云仙尊手中拿的是一把长尺，混乱挥舞着要找出肉包贼。
　　仙尊撸了两下长须，开口说道：“昨日大家刚入山，所有人修为相差不会过大，金丹天生资质固然很重要，但后天努力能适度弥补天生不足，这一年中你们修练的心态和积极程度，将对你们日后修为有决定性的影响。”
　　一番话落，他咳了声清嗓，目光严峻的扫视众弟子一番，神色充满不可侵犯。
　　下方有弟子举手，仙尊点头，让其开口。
　　那弟子道：“仙尊，请问这讲堂上所学的内容，日后是否会笔试？”
　　一席话问完，台下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聚精会神的等待答案。
　　潭云颔首说道：“讲学结束后会有一场考试，不过还有一年的时间足够大家好好准备，眼下不必太过紧张。”
　　在众弟子们明显鼓噪起来的氛围中，突然有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讲台后方。
　　潭云惊诧道：“爻宁你怎么来了？”
　　对方没有立即答覆，只用眼神示意他到讲堂后殿。
　　两位仙尊表情严肃，好似发生什么重要的事，台下弟子们一片安静，各个局促不安的等待。
　　黎墨夕转过头，见肖无灼已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低垂着脸，神色毫无波澜，像早已司空见惯眼前之事。
　　讲堂后殿。
　　爻宁心急如焚，抓着人问道：“你有没有照着境画写给你的开场念阿？”他语气充满不安。
　　潭云连忙道：“有有有，昨日境画来我殿上，逼我背了三遍给他听。”
　　原本他是想糊弄过去的，怎知境画就坐在他寝殿不走了，一脸“你不若背，我就睡这儿”的架式，且境画又不是爻宁，性子一向静如水，潭云想吵也吵不起来，只好认真背稿，末了还念了三遍给对方听。
　　爻宁忍不住骂道：“还不是上一届你开场时胡说八道、瞎讲一通，境画才让你背稿的。”
　　闻言潭云觉得很冤望，说道：“我哪有胡说八道，当初凶兽神兽我就是用墨水深浅去认的阿……”
　　是后来反覆翻阅书本，才完全记起来的，可百年前他当弟子时期，的确是用那撇步应试的阿！
　　爻宁气道：“还撇步！你还敢说！”
　　“不然明年笔试，你让境画出题时用墨浓淡一致，就没这问题了。”潭云感叹自己的智慧。
　　“这根本不是重点！”爻宁满脸怒容，气的吹胡子瞪眼。
　　…
　　殿前。
　　大家等待了近半刻钟，潭云仙尊才覆手缓步而出，表情仍是庄严，非常有仙尊风采。
　　于是黎墨夕又往后排瞧去一眼，深衣少年仍是面不改色的径自翻书阅读。
　　顾子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诧异道：“怎会有人穿深衣？”
　　不是说好大家都要像神仙的吗！
　　黎墨夕笑道：“你昨日不是还吵着要见真人？”
　　顾子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肖无灼！？”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我每次看图都分不出那些上古神兽，明明都长的一样啊!!有些名字还艰难到我不会念!
以下开放你拼得出读音，也认识的神兽，让我先来!!!
赑屃，总之是一只龟，很大的龟!

　　☆、第4章

　　黎墨夕含笑应首：“嗯，是他。”
　　前排裴若城被方才顾子深的惊喊给吸引，也转过身探头观看，用偷瞟的方式打量了半晌，然后认真无比的说道：“我感觉他不怎么像虎。”
　　顾子深道：“也没有白须！而且居然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穆洵也回头道：“不然你听闻他几岁？”
　　顾子深镇定说道：“十八。”
　　“那不就是和我们相仿吗！？”穆洵完全弄不懂顾子深的思考路线。
　　黎墨夕看著书册上的凤凰，失笑道：“穆洵你别理他，总归他讲话就没个逻辑。”
　　“总归肖无灼是个人。”裴若城做下结论。
　　前头潭云仙尊还在叮咛众弟子们关于峰上的大小事，不时低头往手背看去，似乎那上头写了什么，每每抬头细述的时候，表情还都特别肃穆。
　　到了最后，直至下课为止，连一页神兽介绍皆没提到。
　　潭云则是在课堂结束刹那，便快步往殿后走去，顾子深猜想他一定是渴了，毕竟刚刚讲了不下千字。
　　四人走在回寝区的路上，身边陆续经过好几个弟子弟子。
　　黎墨夕道：“潭云仙尊说话的时候表情还挺多。”
　　百仙峰上，潭云仙尊负责剑道，爻宁仙尊负责仙术道，境画仙尊负责琴律道，而白日学堂里则是三位仙尊轮流替大家讲课。
　　可不论之后主修什么，在习道前三个月，所有人都必须先一同学习剑道的基本入门。
　　裴若城一脸疑惑：“表情多，他不是一半的脸都布满白须吗？怎么看出来的？”
　　穆洵道：“眉眼之间吧，仙尊方才说话过程中，有时瞪眼，有时皱眉，有时还眯着眼眸。”
　　好像是看不清楚手背上抄写的小字…
　　顾子深面带可惜的说道：“整节课没讲到半只能吃的灵兽，倒是把峰上各处角落讲了个全。”
　　穆洵失笑道：“即使整本全讲完，也没有能吃的品种。”
　　裴若城道：“子深大概想吃烤饕餮吧。”
　　“或者是辣炒鸣蛇皮，旁边还能用几只水煮赢鱼摆盘。”黎墨夕接着说。
　　顾子深却没细听他俩的调侃言语，愣愣盯着穆洵展笑的模样。
　　直至一整排寝区小屋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才稍微回过神。
　　午后未时。
　　由楚瑟带着修道弟子们到练剑场地，他是山上大弟子之一，掌管许多事务，前几日也是由他下山带领一整批弟子上峰。
　　大伙儿跟在后头，一同来到峰上其中一处山崖石壁，四周皆是直落而上的壮观峭壁，壁前有一大片广阔的空地，这一处地上寸草不生，脚下踏的便是岩石。
　　楚瑟指着这片宏伟的景色，说道：＂这便是大家往后习剑的所在，平日上午听完课，午后便要来这儿，由潭云仙尊教导众人剑道，明日即是第一堂剑修课，大伙儿记得得准时。＂
　　他言谈间不疾不徐，配着一身浅衣，看起来像半个神仙，弟子们连忙点头，表示一定不迟到。
　　楚瑟讲解完后，人群便纷纷散开，有些在观察这区地势，有些则抬头观赏那挺拔险峻的落崖，嘴里不时发出惊叹。
　　黎墨夕道：“在这儿习剑，环境确实够好。”
　　地广天高，姿势和剑招皆能全数展开。
　　裴若城却道：“可我只想在这天地之间吟上一段，颇有高山流水的仙样。”
　　顾子深露出嫌弃神色：“如你昨日那般自介？恐怕连鸟都会受不了的飞下来啄你。”
　　裴若城赶忙往顶空望去，只见蓝天白云一片，没有几只鸟禽。
　　黎墨夕在旁听着他俩谈话，蓦地想到肖无灼既是幼年便住在这儿，应对这几处早已熟悉至极，于是便道：“听闻肖兄是潭云仙尊的唯一子弟。”
　　顾子深应首，这和他听的版本相同，“可能因为仙尊眼睛不好，所以弟子也收的少。”
　　裴若城大惊：“你为何如此押韵！是想跟我拼比段子吗？”
　　方才这人分明才嫌弃自己准备高山流水的磅礡意志。
　　穆洵笑道：“若城你昨天在寝室念的还不够多吗？”
　　顾子深傻眼问道：“他连在寝室都念？”
　　穆洵点头：“他说他累积了满腹的段子，很想找个知音。”
　　他恰好与裴若城同寝，只好扮演这角色了，没想到对方却乐此不疲，一路发表到入寝时间，还拉着他说要评语。
　　顾子深闻言便朝裴若城道：“要不你有空就念给大家听一听，别让穆洵不好睡了。”
　　晚上得听莫名其妙的段子，早上还得被送葬钟声吵，这道还没修完，约莫已经疯癫了。
　　裴若城感动得差点流涕：“子深果然是我的另一个知己！”
　　四人在原地笑闹了好一阵，黎墨夕才走至不远处楚瑟身旁，问道：“楚师兄，上午在讲堂里我见肖兄和我们一同听讲，平时习剑他也同我们一起吗？”
　　楚瑟展出笑靥，摇头说道：“无灼不会与你们一同修习剑法。”
　　黎墨夕疑惑道：“那为何他与我们一同上讲堂？”
　　他心道，肖无灼既是百仙峰直系弟子，应在以前就已学过这些东西。
　　楚瑟道：“课堂内容无灼自是习过的，可境画仙尊说，书籍不怕看少，只怕看不够多遍，无灼既然和你们年龄相仿，便可到课堂上再听一遍讲，仙尊总说那些古书，他从以前读到现在，每一本至少都阅读了五五遍以上，现在仍是经常去翻它。”
　　楚瑟看了看山壁上头深浅不一的剑痕，全都是每一届修道弟子辛勤练习所制造出的痕迹。
　　他继续道：“可练剑与看书不同，你们现在习的是入门招式，无灼小时候早已学过，他年纪虽与你们相仿，可剑道修为已在许多大弟子之上，书籍需时常温故知新，而剑道却是一层一层修练上去，自然不必回头学低一阶的东西。”
　　黎墨夕听他细细讲解了一番，便颔首表示了解，然后说道：“他平时便如此少言吗？”
　　楚瑟含笑：“无灼幼年便是这般模样，仙尊时常想逗他多讲几句话，却皆是未果。”
　　黎墨夕道：“他也与其余大师兄们住在同一区？”
　　楚瑟应首。
　　百仙峰上，直系弟子的寝区和门外弟子的便是划分开来，平时构不到一块儿。
　　前头空地处，裴若城对着天空仰叹，嘴里念念有词，顾子深不时指导他下巴需再往上抬几吋，身子要更加挺立，声音要抑扬顿挫，才更符合这片宏观之景，成为一名仕途成功的段子师傅。
　　当黎墨夕走回大伙儿身边时，正好听见裴若城在念昨日自介的句子，对方用特别深沉的声音朗读出“平时爱好吃猪肠，爱好擅长跳水塘”，黎墨夕豪不客气的直接笑到身子前弯。
　　穆洵则是憋着笑，看眼前两人一个指导一个演练，确实有股高山流水的氛围。
　　从今日起，众弟子们便在白日听学、下午习剑，这般极规律的作息下，展开峰上生活，也因作息极为稳定，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半月。
　　这天傍晚。
　　肖无灼练完剑后，步在每日固定回落院的路上，因午后时段需让给修道弟子们练剑，故他便将自个用剑的时间延后，通常收鞘后天色也以全黑。
　　待他穿出林间，却在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时，远远即瞧见有个人站在他院前的小桥上，貌似认真的在观赏池塘荷花。
　　一般他鲜少会去留心别人，而在这批新进弟子中，他有记忆的没几个，可光看前头那人随意又悠闲的站姿，他便知道是谁了。
　　黎墨夕听闻脚步声响，转头就见等待的人走近，他嘴角弯起，说道：“肖兄，回来啦。”
　　肖无灼望着黎墨夕，少年唇角带着一抹笑意，身上穿着听学规定的浅衣，在月光映照下，整个人散着暖意。
　　最近几十日，他总在自己落院前的小桥碰见黎墨夕。
　　有时候对方是问问题，有时候只是随意说几句话。
　　可即使他没回话，眼前这人也能自顾自的讲上好几句。
　　…
　　比如上上上礼拜。
　　“肖兄，今日膳堂的鱼很好吃，你有吃吗？”黎墨夕问道，唇边弯着浅浅弧度。
　　“嗯。”
　　“你吃哪种的？红烧？”
　　“清蒸。”
　　“那我猜你饭选紫米。”
　　“糙米。”
　　“菜是红苋菜，我总猜对一次了吧。”
　　“芥蓝。”
　　“…你故意忽悠我的吧。”
　　“并无。”肖无灼神色无一丝波澜。
　　黎墨夕点点头：“…好吧，我吃紫米红烧鱼红苋菜，你选糙米清蒸鱼芥蓝，以后一起用膳时，能互相分食一点也是不错。”
　　…
　　比如上上礼拜。
　　黎墨夕道：“肖兄，今日我看见爻宁仙尊在教大弟子们施仙术，场面好厉害，不像我们还得提一把剑，你会画咒吗？”
　　肖无灼颔首。
　　黎墨夕道：“哇，怎么没看你施过？”
　　肖无灼道：“没有必要，不需施术。”
　　回答仍是言简意赅。
　　黎墨夕道：“我觉得挺有必要的，这百仙峰这么大，会仙术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走路，也能自由来去？”
　　肖无灼望着他不语，颇有当时下山带他的冷冽之感。
　　黎墨夕连忙说道：“好好好，走路就走路，别板着一张脸。”
　　…
　　比如上礼拜。
　　黎墨夕道：“肖兄，为何我们衣服和其他大弟子的衣服皆为浅蓝色，而你却为暗蓝色？”
　　百仙峰上服饰皆为一片浅色，连楚瑟几个大弟子们的也是，只是上头花纹和修道弟子的不同而已。
　　唯独肖无灼身上是一片深。
　　肖无灼道：“不知道。”
　　黎墨夕讶异道：“你穿的衣服你自己不知道？”
　　肖无灼道：“这很重要？”
　　语调中显见的漠然。
　　黎墨夕道：“好吧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待下回你知道了再告诉我吧。”
　　…
　　比如这礼拜。
　　肖无灼趁着弟子们习完剑的空档，石崖已无半个人之际，便在那处将他所学过的招式全数练上一遍。
　　眼角却瞥到不远处有些微动静，他猛然停下动作，定睛往那方向瞧去。
　　却发现一抹闲散的身影站在那，脸上挂浅淡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墨夕和无灼会一步步朝着甜破天际的方向走过去唷^^

　　☆、第5章

　　黎墨夕弯着唇角，说道：“肖兄，我就看看而已，听闻你是峰上实力最为强盛的子弟。”
　　他话落后对方一如往常的未多加回应，径自将刚刚断掉的招式补上。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一个舞剑一个观剑，头顶月色如水，将偌大空矌的石崖处映照出满地晕黄，清冽而沉静，陡直的壁面也显得更加雄伟和苍茫。
　　落悬黑亮的剑刃衬着月光，在挥动间不时反射出亮芒，剑主施剑的姿势俐落而快绝，剑身斩过空气却无半分残影，与握住他的那道深色人影互相合衬。
　　崖上二人并未交谈，就这般过去了半个时辰，直到落悬收鞘。
　　从那之后。
　　一连好几天肖无灼都在固定的习剑时间遇到对方，黎墨夕皆是站在外围观看，并未在他挥剑中途开口打扰。
　　－－
　　这日傍晚。
　　山崖处天色已深，可山壁上仍是映照出两道长影，其中一道影子不断跃起又落下，快捷不留残痕，另一道则是伫立在旁，站姿随意闲散。
　　半个时辰后。
　　待肖无灼收鞘后，黎墨夕便踏步上前，用悠闲的语气说道：“今日下午弟子们在这练剑时，子深不知在分心什么，半刻钟内即弄断了两把木剑。”
　　是他方才看肖无灼练剑时，忽地想起的趣事。
　　当时不过是有其他弟子来找穆洵问事情，又不是找穆洵单挑，顾子深却一直分神去注意那两人的动静，导致木剑撞击在壁面上，断成了好几截，楚瑟随即将顾子深念上一顿，要他去将剑尸全数捡回，以免其他弟子踩到误伤。
　　黎墨夕用聊天般的语调说道：“那剑裂成了好几块，喷的可远了。”
　　顾子深光捡那堆屑块，花了至少半个时辰。
　　肖无灼凝视着眼前弯着唇的少年，说道：“你被断剑击中？”
　　黎墨夕笑笑道：“没有，不过若城倒是被断柄打到。”
　　还哀叫的宛如被刺了一剑。
　　肖无灼道：“嗯。”
　　语气不淡不咸。
　　黎墨夕回应过来后不禁微微诧异：“你方才是在关心吗？”
　　肖无灼抿着嘴未答覆，只淡淡望着他。
　　黎墨夕颊面扬起弧度：“好好好，就当我自己关心我自己。”
　　肖无灼蓦地问道：“你傍晚无事？”
　　黎墨夕道：“怎么了？想要赶人？我就来山崖处赏赏景，看看月色罢了。”
　　肖无灼道：“每日都赏？”
　　黎墨夕耸耸肩，笑道：“毕竟月有阴晴圆缺，景观天天皆不相同。”
　　肖无灼瞟了他一眼，然后抬眼望向夜空：“昨日与今日皆为上弦。”
　　并无不同。
　　黎墨夕道：“你昨日用的剑招与今日也无不同。”
　　可还不是天天来练？
　　肖无灼闻言便将视线移回少年身上，发现对方嘴边弧度如同顶空弦月般，皆是两角微微翘起。
　　崖面上，蓦地一小股飒爽秋风吹拂而过，一深一浅的两少年站在那共乘着晕黄夜幕，虽没什么交谈，画面却是和谐沉静。
　　－－
　　数日后的晚间，外头天色全暗下之后，所有弟子已入寝房休憩，但其实真正睡着的没有几间，毕竟都是活力旺盛的少年。
　　三号寝房内。
　　顾子深正奋力收拾桌上一大把瓜子。
　　黎墨夕坐在桌边看着他折腾，一手托腮问道：“你又在瞎忙什么？”
　　“上山前我娘买了许多吃食，我必须点数看有没有少。”顾子深满脸认真说道。
　　“…有什么好点数的，你是老鼠吗！？”黎墨夕简直哭笑不得。
　　打发时间也不带这样胡闹的。
　　过了一刻钟后，顾子深终于打包完毕，两袋瓜子整齐的放在桌面上，看起来分的很平均。
　　他捧起茶杯喝了口水，擦了擦额际汗水，叹道：“呼，终于整顿完了，这一包给你的。”
　　黎墨夕看着桌上那两袋瓜子，失笑道：“我们直接吃就好了，干麻要数，你眼睛没花？”
　　“我娘交代要平分给你，平！分！”顾子深特别加重语气，就怕对方没听懂。
　　“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黎墨夕闻言捧腹。
　　其实这人前日里被那断剑击中脑袋了吧。
　　顾子深狠狠瞪去一眼，知晓黎墨夕其实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是因为太过无聊才数瓜子的。
　　蓦地他脑袋飘过什么，便又开口：“对了墨夕，秋冥哥身体最近还好吗？我来百仙峰之前才听我娘说，你姨母这半年又请了一个湖南有名的修士大夫，去帮你兄长诊治。”
　　闻言，黎墨夕吃着瓜子，脑中浮现自己几个月前离家的情景，那日他去糖糕铺子和娃娃肖大侠决斗之前。
　　…
　　金陵城中。
　　黎家大院外头，一名身穿黄衣的中年女子站在那，嘴边展着温和笑靥，她衣摆上秀了些鹅黄云纹，看起来雍容精致。
　　她望着眼前高出她一颗头不止的少年，语重心长的叮咛道：“墨夕，你此次前去是为了修道与求剑，务必要遵守峰上规矩，别像小时候那般四处捣乱，眼下十七岁的年纪，若还被人罚站，让人都没眼看了。”
　　“知道了姨母，我一定会努力修习不让您失望，再求一把最强的灵剑回来。”黎墨夕想了想，又补充道：“然后我绝对不会被罚站的。”
　　姨母这话是夸张了。
　　黎家在金陵城中算是小有名气，而他虽也姓黎，却不是金陵黎家的直系晚辈，而是此地家主黎锋的堂兄之子，原本家住榭州，却在不到三岁的年纪，爹娘便被坏人所害，只留下连奶都还没断的黎墨夕，形单影只且年纪幼小，黎锋不忍，便将他接回金陵同住，黎墨夕与他大儿子只相差五岁，虽年龄不是非常近，但也算是互相有个伴。
　　黎秋冥站在黎夫人身侧，面目柔和，有半分遗传他母亲的容貌。
　　他看着即将出远门的小弟，温声说道：“墨夕，等你有了剑，这趟回来便能和我一同在后院练习了。”
　　黎墨夕点点头：“那倒是，不过兄长记得要礼让弟弟，万一剑求回来不到一年半载就被弄断，便无处寻剑了。”
　　黎秋冥被这话逗乐，直笑道：“百剑山的灵剑拥有灵性，不会断的，别拿去砍树切饼就好。”
　　他这弟弟小时候还真做过这种事，拿着长辈的灵剑去切大饼，事后还领了好几下罚。
　　黎墨夕似乎也忆起此事，玩笑道：“那还是我改修琴律道吧。”
　　没有剑，便不能切饼了吧。
　　黎秋冥闻言莞尔：“兄长觉得你不太适合，修琴律道的人性子大概都如子喻那般，我看你和子深注定只能修剑道了。”
　　黎墨夕偏头思量了下，“子喻哥那样的阿，那我可真办不到了。”
　　顾家大公子性子沉稳从容，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淡静模样，笑起来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再配上一把灵琴，活脱脱就是百仙峰上的仙人之一。
　　黎夫人面露担忧，看得出仍是放不下心，她逐言叮咛道：“这次子深也会一同上山，你俩正好做个伴，互相督促对方学习。”
　　黎秋冥深知自家小弟的性子，文言便揶揄道：“娘，他俩一作伴，别说督促学习，不要捣蛋时还给对方互相把关那就得了，只怕这百仙峰要被掀翻天。”
　　黎墨夕闻言自觉不平，语笑道：“大哥你叮咛我三句，只怕子深那儿子喻哥是要叮咛他上百句了。”
　　他俩现在年纪已不小，掀翻天这种事是做不出了，不过他二人的确打小就在比谁做死做的比较彻底，今日顾子深被罚抄五张，改日他就被罚抄十张，明日他被打两板子，改日顾子深就被打三板子，两人被罚到最后，还会比赛谁抄的罚写多、挨的板子多。
　　三人站在门口谈了一阵话，黎夫人见街上铺子开始收拾，知道午时已快过，便赶紧提醒道：“好了墨夕，时辰也不早了，再讲下去可就要迟到了，到时进不去结界上不了山可怎么办。”
　　她拍了拍黎墨夕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满满关嘱。
　　…
　　百仙峰上，三号寝房中。
　　黎墨夕脑袋回想着事情，一边朝顾子深道：“我兄长的身体其实并无好转，但姨母坚持持续请大夫一定会有效果，我哥兴许是不想让她伤心欲绝，留个盼望只少比心死还好，便由著她去了。”
　　黎秋冥的身子其实并不是指外伤或风寒，而是他在襁褓时期曾生了场大病，金丹因而有损。
　　当时大夫说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此后这副身体的灵力便无法汇集，后天修练也无法成长太多，当下黎夫人便哭晕过去，毕竟修道世家最在乎的就是金丹灵力和修为强弱。
　　在那之后，黎夫人便开始四处奔波，求遍修道名医，四年前黎锋因病去世后，黎夫人更是拼了命的在寻求大夫，也许是因为黎秋冥即将接任家主之位，必须强大起来，撑住整个黎家。
　　于是举凡有人提到医术修为好的大夫，便通通被她请了个遍，光是近一年，就换了四个大夫轮番来家中替儿子诊治。
　　黎墨夕停下吃瓜子的动作，心事重重的说道：“希望我此番修道能有所进，往后便能帮着兄长一同照顾黎家，减轻姨母负担。”
　　顾子深点头，他与黎墨夕从小便相识，知道对方一直很孝顺，黎叔叔去世那一年，黎夫人因情绪不稳，身体也出了些状况，故黎墨夕当年几乎没怎么到淮安找他玩，天天待在家照顾黎夫人，亲手煎药倒茶，或者逗她开心。
　　谈到家里的事，黎墨夕情绪忽地沉重，脸上笑意也淡去不少。
　　顾子深拍拍他肩头，明白这状况已并非一日两日，眼下也只能无言的替好友打气。
　　－－
　　隔日上午的讲堂大殿。
　　众弟子在台下聚精会神的听课，各个背脊打直，坐姿端正。
　　靠后的某排，有两人却是东倒西歪。
　　黎墨夕歪着身，一手支着脸，顾子深则是整个人趴在桌面，一副尚未清醒的模样。
　　今日课堂内容依旧是介绍灵兽，潭云仙尊站在台前，滔滔不绝的讲着：“凤凰是世人最口耳相传的神兽之一，有些书籍称它为重晴鸟，此神兽在幼鸟时期体型并不大，在转变为成鸟的过程中会自身燃起大火，便是大家所说的浴火而生。”
　　一名弟子举手发问道：“请问仙尊，您看过真的凤凰吗？”
　　潭云道：“书籍上大多数的灵兽近百年来已经隐匿于世，很多种类不是我们想看便找得到的，可这凤凰呢，百年内确实有出世过。”
　　闻言，台下弟子们个个充满期待。
　　潭云继续道：“你们之中，应有许多人曾听闻过石麟仙尊，他是至今驭兽道的最后一人，所驭之灵兽便是凤凰。”
　　弟子们一阵惊呼哗然，石麟仙尊的大名相传已久，但因此道失传，故他驭的是什么兽鲜少有人知道，况且此道所驭之兽虽为神兽，可皆是一般中低阶神兽，凤凰为上古神灵之一，从未听闻有人能够驾驭。
　　又有弟子发问：“仙尊您亲眼见过石麟仙尊驭凤凰的样子吗？”
　　潭云点头道：“凤凰成鸟本体极大，全身皆为赤红色，羽毛与一般鸟类不同，十分有韧性，灵兽一旦认主便极其忠心，且和主人也极其亲密。”
　　潭云见弟子们眼中充满了崇拜，估量着还是不要把石麟唤其灵兽“鸟崽崽”的事情说出来。
　　因对方的凤凰是从幼鸟便养起，一开始石麟都唤它为“鸟崽崽”，后来那鸟浴火成年后他也没取新名字，说是叫习惯了。
　　弟子询问道：“请问仙尊，修道中人总说石麟仙尊消失，是被其灵兽所蚀，这不是真的啰？”
　　“自是胡说八道。” 潭云忿忿说道。
　　石麟是某天傍晚，乘着他的凤凰飞出去后便不见踪影，他与爻宁猜测，石麟根本只是想和他的宝贝灵兽找一处山林隐居罢了，万万不可能是大家后来传闻那般。
　　况且，石麟那只凤凰有多黏他，多爱向他撒娇，潭云和爻宁可是亲眼看过的，怎么可能会吃了他。
　　古人流传下来的书籍中，记载着凤凰虽为神兽可也极有攻击性，不易顺从听话，更何况是黏人。
　　但他觉得石麟家的那只大概是个例外，从前，他和爻宁还私下讨论过，那鸟崽崽外表为凤凰，其实体内有颗鸽子的心。
　　可这大鸟对待其它欲靠近石麟的人却又会忽地变得像只火鸡，瞠目竖毛。
　　黎墨夕觉得这段关于凤凰的轶闻颇为有趣，于是精神也打起不少。
　　他转头往最后排望去，便见肖无灼坐姿端正，垂头听着讲，虽是坐势可仍看得出身量高挑。
　　

　　☆、第6章

　　隔壁顾子深忽地懒散的撑起脸，朝黎墨夕说道：“你这阵子晚膳后都去哪了？”
　　大家约好在四寝和裴若城他们一起玩聊，可他室友总跑的不见人影。
　　“到处去看荷花了。” 黎墨夕随意说道。
　　“如此雅兴？你想飞升啊？”顾子深听不明白。
　　前头裴若城也转来：“这荷花不都长的一样吗？哪里好看？”
　　黎墨夕振振有词的胡扯道：“开的大、开的小、开的盛、开的羞，远观近看各有不同。”
　　顾子深一脸荒唐的说道：“你是不是被打到脑子了？”
　　谁会没事远观又近看荷花！他都直接略过。
　　穆洵道：“古人不是常有雅致的爱好，凝视一朵花就能写出上百字的称颂诗篇。”
　　裴若城兴致勃勃的朝黎墨夕问：“那你悟出来了吗？”
　　或许能与他共同来上一段段子！
　　黎墨夕失笑道：“目前尚未，待我有所成长之时，一定立即和你比试。”
　　顾子深瞬间感觉两个好友脑子都被撞了。
　　前方潭云仙尊还在侃侃而谈有关凤凰的奇闻轶事，有关鸟崽崽的故事可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没完！
　　顾子深认真听了半晌后，忍不住举手发问道：“仙尊，方才您说凤凰的本体极大，敢问实际有多大呢？”
　　他是真的想寻根究底，毕竟之前还开玩笑说要烹煮来吃。
　　潭云撸了撸胡子道：“当成年凤凰展翅时，大概比这殿堂更为宽敞，所以书上才会记载，凤凰飞翔时，其羽翼遮天蔽日，让人抬头不见天空，而凤凰啼叫时，其声鸣划破天际、响彻云霄。”
　　弟子们闻言一片惊叹，驭兽道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更为传奇了。
　　潭云心中回忆，百年前他第一次看凤凰展翅时，也有如台下弟子的神情，他从没亲眼看过如此壮观的场面，一时间眼前都是火红的羽毛，像火焰般吞噬他的视线。
　　可在他看见这烈焰般的灵兽用他极大的鸟头去撒娇磨蹭石麟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总之，鸟崽崽整体来说，真的是很符合它这个名字了。
　　黎墨夕道：“看来子深之前说要吃凤凰也只能梦里吃了。”
　　裴若城同意的应首：“凤凰本体若是这么大，约莫也没有合适的锅碗瓢盆能装。
　　穆洵简直啼笑皆非：“这是重点吗？”
　　裴若城似乎受教，立即又道：“难道是没有适合的捕网能抓？”
　　毕竟遮天蔽日的羽翼，这网子张开后还得和房屋一般大！
　　穆洵：“……”
　　黎墨夕已在旁笑的趴桌，顾子深则是发出几声啧啧，似乎还沉浸在仙尊方才对凤凰的叙述里。
　　－－
　　几日后的晚间。
　　晚膳过后，黎墨夕再度散步来到落院，他闲散的坐在小桥的栏杆上，等着主人回来。
　　因今日晚膳吃的较晚，若这时再赶去石崖区，怕是那人也剩没几招便要收鞘。
　　果然他视线刚移至不远的树林时，便见对方颀长的身影步出。
　　待人走近后，黎墨夕即含笑说道：“肖兄，今日境画仙尊发下的书籍，比灵兽那本厚上好多阿，压根能当枕头睡，高度也挺适中。”
　　肖无灼瞟了他一眼，才简短回道：“差不多厚吧。”
　　黎墨夕反驳道：“明明就相差甚远，通常书籍不过就一段指节的厚度而已。”
　　可这次的修道大全可是有三段指节这么厚！他稍微翻了两下，只觉得往后的课堂似乎很好睡。
　　高大的身影未再开口，掠过他状似要离开，黎墨夕赶紧跨步追上：“肖焕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肖无灼这才转头，说道：“还有何事？”
　　“你干么总板着张脸？笑一笑不好吗？”黎墨夕弯着唇问道。
　　分明这人就大他一岁。
　　可不只脸沉，还总穿得一身深色，显得更加疏离和难以亲近。
　　肖无灼手提着落悬，听见对方喊的名，便蹙眉说道：“你没听过敬名称字？”
　　“当然听过。” 黎墨夕笑笑回答，语气带着闲散。
　　这大名呢，是给亲近之人喊的，而不亲不近之人，记得距离感保持好，喊字以表示两人不熟，喔不，是喊字以表示尊重，从小他姨母就在他耳边滔念不知几遍了。
　　黎墨夕觉得有趣，又说道：“干麻，你还在乎这个阿，不然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走人。”
　　见对方没答话，他便径自指向桥边池塘中的荷叶道：“这几日入秋转寒，清晨时塘里荷叶上都会结上一层白白的，那是什么？”
　　肖无灼闻言蹙起眉：“霜，你怎么连这都不…”
　　黎墨夕笑吟吟的打断：“看，你不也唤我名字了吗。”
　　他眼睛弯了弯，又道：“这样扯平了吧。”
　　肖无灼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眼前少年，字墨夕，大名黎霜。
　　“你小时便如此？”半晌后，肖无灼蓦地问道。
　　“你指什么？”黎墨夕不解。
　　“话多。” 肖无灼道。
　　“那你小时便如此吗？话少。”黎墨夕反问道，俊俏的面上绽着爽朗笑意，看起来生动吸人。
　　他蓦地发觉，肖无灼和他对话已超过最初的两字，可仍是数少的，于是不禁说道：“肖焕，我们还真是一条线的两端。”
　　什么都刚好相反。
　　一个少言，一个话多，连膳堂挑选的菜色都截然不同。
　　肖无灼凝视着眼前人，发现少年每每说话时唇角总会不自觉的往上弯起，带着浅微笑靥。
　　黎墨夕悠闲的将两手交叉枕在脑后，远眺着塘里荷花，一边说：“你今日上午听讲时全程低着头，是要打盹了吗？”
　　他话里全是随意，也没指望对方会回答。
　　可没想到肖无灼却说：“你不是一直看着？我打盹了吗？”
　　对方话一落，黎墨夕随即惊诧的睁大眼眸。
　　半晌后才回过神，弯身笑道：“原来你发现啦。”
　　不过更让他惊奇的是，肖无灼头一次讲了长句，数一数居然还超过十个字了。
　　于是他又笑吟吟的说：“我就瞧瞧你会不会偷懒。”
　　肖无灼道：“所以？”
　　“你是不是连睡觉都挺直着身？”这是黎墨夕唯一的感想。
　　“并无。”肖无灼简短答道。
　　黎墨夕道：“我倒是睡姿奇差。”
　　肖无灼道：“看的出来。”
　　对方在课堂上的坐姿时为懒散，不难体会。
　　“你天天在落院看着这些荷花，施咒画符有更上一层吗？”黎墨夕问他。
　　在峰上观花练剑、弹琴施术，这分明是往成仙的道路。
　　“两者并无关连。”肖无灼道。
　　成不成先仙与这些事毫无关系。
　　黎墨夕闻着空气中清冽的荷香，好奇道：“所以你特别喜欢这品种的花吗？”
　　这处落院前头便是一大片的荷花池，后方的小落院便是对方一人独住，他看过其余大弟子的屋院，离荷花唐接有一段距离。
　　可肖无灼这处院不只前头被池中花环绕，这区的荷瓣还开得特别好。
　　肖无灼道：“我对花无任何喜好。”
　　黎墨夕正要开口再问，蓦地听见远处几名大弟子谈话的声音，似乎正准备散步到修道弟子的寝房区查看。
　　如此一来，提醒入寝的钟声也即将敲响。
　　他便朝肖无灼说：“肖焕，改日我再来这儿赏荷，看看能否悟出成仙的道理。”
　　嘴边仍是微微上扬的弧度。
　　两人周身围绕着浓郁的荷香，池里也不时有涟漪绽放，肖无灼见少年转身后便快步往树林另一端走去，浅色的人影快速消失在林间，他便也径自越过小桥，朝自个儿的落院走进。
　　半刻钟后。
　　当黎墨夕匆匆忙忙回至三寝时，顶空钟声也正好响彻百仙峰。
　　顾子深刚从隔壁四寝玩回来，方才他和裴若城对了一个时辰的段子，却被穆洵说是胡言乱语、文句不通。
　　他听着头顶鸣响，叹道：“这钟还真是准时，白日要送葬，晚上也要葬。”
　　明日段子干脆以这为主题。
　　黎墨夕大笑道：“这钟声若改成优美乐曲，只怕大家早晨只会一睡不醒。”
　　人人抱着被子沉浸在云里梦里。
　　门外大弟子的脚步声纷沓而至，果然是来查房了。
　　三寝的两人便赶紧换下衣袍，往各自的床铺躺上，外头好几名修道弟子被抓了个正着，通通被叫唤去外头空地处蹲马步。
　　不蹲满半个时辰不准回房。
　　百仙峰上查寝便是如此踩点准时，毫不通融！
　　隔天。
　　午间的膳堂一如往常的人满为患，虽是不用抢食，可要找到一张空桌也着实不易。
　　顾子深绕了整整两圈后，才等来一张方桌落坐。
　　黎墨夕在他对侧，边吃边道：“不得不说，这峰上的膳食其实挺能入口，调味的不输你家厨子。”
　　顾子深颔首附议，说道：“我原本以为会全是素菜，水煮菜、炒菜、蒸菜，再搭配一锅菜汤。”
　　以至于他整理行囊时，除了飞鸽传书要用的纸外，还额外带上香松粉，打算用来拌饭。
　　黎墨夕失笑道：“你到底把这儿想得多落后？”
　　又是飞鸽又是拌粉的。
　　顾子深耸肩说道：“不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他夹起一口炖肉，送进嘴中，那滋味盐咸适中，着实美味。

　　☆、第7章

　　“子深这就错了，并非如此！”
　　裴若城声音从俩人身后传来。
　　他和穆洵端着午膳，往两人旁侧坐下，接着又道：“这儿是仙尊住的地方，仙尊也是人，只是修为超群，这神仙嘛，要人往生以后才会变成吧。”
　　羽化成仙什么的。
　　顾子深了悟般的点点头，说道：“这么说来，神仙的确吃素啰？”
　　可他恨素菜。
　　裴若城不免惊诧：“子深你思考的路线确实清奇，非常善于抓重点，就跟写字特别好看一样。”
　　穆洵听着他俩对谈，一边笑着拾起筷子，昨日这二人在寝中对了半个晚上的段子，只能说是牛头不对马嘴，鸡同鸭讲的宛如笑话一般。
　　黎墨夕早已习惯，便朝裴若城道：“子深时常这样，大概脑子不好使。”
　　裴若城点头：“墨夕你之后主要修习的是剑吧？”
　　黎墨夕喝了口百草蕈菇汤，回道：“是啊，若城你不是吗？”
　　百仙峰上，修道分为四类。
　　剑道，此道最多弟子，在修习结束前，需前往百剑山求一把属于自己的灵剑，其山上的剑皆带有剑灵，与其说是人选择剑，更像是剑选择主人。
　　仙术道，此道习的是法术符咒，没有实体的武器，成道者能展术、画符、施咒，低阶符咒无需实体便能直接施咒，中高阶符咒则需画在符纸上，若修为达至顶尖强盛，便连高阶符咒也能凭空展出。
　　琴律道，此道用琴，修道结束前，需前往弦灵山求得灵琴，然后在弹奏时将灵力注入，若主人修为强盛，则灵琴弹奏起来便不输剑道的杀伤力。
　　驭兽道，此道失传以久，因灵兽不易控制，若修道者灵力不够强盛，控制不好灵兽，反而会造成巨大伤亡，传闻百年以前，习驭兽道的最后一人为石麟仙尊，可至今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被他自己的灵兽给啃食了，所以连尸体也找不到。
　　裴若城回应黎墨夕：“我平时虽会玩玩剑，但其实并不怎么爱用，也不擅长乐器，所以打算修习仙术，穆洵你呢？”
　　“我用琴。”雅淡的嗓音回道。
　　顾子深听见这声音，蓦然回神：“穆洵你修琴律道阿，和我兄长相同。”
　　顾子喻打小弹琴就好听，琴艺皆在同龄人之上，故修习时选择琴律道是毫不意外的事情。
　　而顾家身为淮安当地的大世家，顾大公子的选择自是道上人人皆知，众人听见他修习琴之后，皆是连连称许。
　　黎墨夕和顾子深幼年便相熟，早已知晓这事，他好奇的倒是另一个人：“那若城你兄长修的是什么？”
　　顾子深抢着回答：“裴大哥习的肯定是剑道。”
　　他想起某次，看见自家大哥于后院中不知在做啥，走近一看，发现顾子喻手中不是自己那把悦吟琴，而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他兄长从不用剑的，极度好奇之下顾子深便出声询问，然而他哥含笑将剑放下后，如此回答：“这是若槐的剑，名唤榆悠。”
　　当时他非常不解，爹娘总说，不论是灵剑或者灵琴皆不得随意让外人使用。
　　可顾子喻居然拿着对方的剑，且剑主还不在现场，这样不是大大不可吗？
　　于是顾子深特地去问了母亲。
　　可他娘亲只回他：“你年纪尚小还不懂，往后就懂啦。”
　　然后便草草把他打发掉。
　　听闻至此，裴若城忍不住放下快驰，跟着忿忿不平：“平时我想向兄长借剑来看看，他都不让，没想到居然偷偷借给子喻哥！”
　　穆洵见两人一搭一唱的委屈起来，不禁对顾子深说道：“难怪你娘不告诉你。”
　　顾子深正和裴若城一同悲愤，差点又接起段子来，闻言便赶忙问道：“所以你知道是原因是什么吗？”
　　穆洵应首。
　　顾子深道：“所以我兄长为何拿他兄长的剑？”
　　裴若城道：“我兄长又为何借他兄长剑？”
　　俩人默契极佳，在同一瞬间发出疑问。
　　穆洵一脸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俩。
　　敢情眼前二人不但日常说话一样傻气，约莫还同样迟钝，于是他避重就轻的回道：“子深你娘不是说了，你还小不懂，等你懂了再说吧。”
　　一句话像绕口令似的，两人也傻子般的被绕了进去，顿时反应不过来其实若他们懂了，也就不必别人说了。
　　穆洵岔开话题，又朝顾子深问道：“你呢？打算修习什么？”
　　“当然是剑道。”顾子深理所当然的回道。
　　毕竟他没他哥弹琴的天份，且看字迹也知道，他并非什么画符修仙术的料。
　　裴若城忽地说道：“既然肖兄修的也是剑道，为何下午不与我们共同习剑？”
　　肖无灼天天都拿着那把黑剑，据说是修剑道的人在求剑之后，必须剑不离身。
　　穆洵道：“他既已求得灵剑，肯定是修为皆在你我之上，兴许是仙尊说他不用去的吧。”
　　顾子深道：“他若参与了，又有一堆弟子得闪边。”
　　白日学堂里，肖无灼总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弟子似乎皆不敢与他搭话，说是对方看起来很疏冷，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场。
　　穆洵好笑道：“人家说不定只是不喜与人攀谈，你们别多想了。”
　　顾子深道：“说到求剑，我和墨夕以前总用猜拳定输赢，等之后有了自己的剑，便能实实在在的打一场了，是吧墨夕？”
　　黎墨夕从方才讲完最后一句后，便分神出去，凝视着膳堂最右方那桌。
　　肖无灼独身坐在那，仍是一身暗色，明明是和他们年纪一般大的人，却连吃饭的样子都显得冷淡严峻，仿佛脸上写着“别来烦我”。
　　以至于根本没人敢坐在他四周。
　　顾子深大声唤道：“墨夕！”
　　黎墨夕倏地回神：“什么？”
　　顾子深讪笑道：“吃个饭也能恍神，平时还说我呢。”
　　裴若城则道：“这百仙峰不知地势多高，蚊子能否飞上来，两个月前上山后，我便决定要为那座百里阶梯亲自创作一段词，用以表达我内心的惊滔骇浪。”
　　“什么惊滔骇浪？”黎墨夕不解。
　　“若要下山还得再走一趟的惊滔骇浪。”裴若城哀叹。
　　顾子深面朝穆洵，真心诚意说道：“你和若城住一间真辛苦。”
　　毕竟室友是个话痨兼弱智。
　　穆洵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顾子深望着他浅浅湾起的唇角，蓦地有些发楞。
　　待四人笑笑闹闹的用完餐后，膳堂里的弟子也已经走得差不多。
　　黎墨夕方才吃到一半，便见最右侧的深色人影端着空盘站起，对方往他这淡淡瞟了一眼，然后才步出膳堂。
　　隔天上午。
　　待潭云仙尊将饕餮的特性及出没地讲至一段落后，他便提醒大家中秋将至，峰上照惯例会举办中秋赏月，让弟子们感受过节的气氛。
　　台下众人听了立即欢声雷动，各个心情彭湃激昂，毕竟大伙儿正值好动、喜欢热闹的年纪，整日在山上听学习剑，确实需要一些娱乐来调剂。
　　晚膳时，膳堂里到处是欢快讨论的声音，一片笑语喧哗，裴若城更是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大家用完膳后，顾子深原本想拉着黎墨夕去四寝继续讨论，却在放完空盘后到处寻不着人，于是便和裴若城勾肩搭背的一路唱回寝区。
　　另一头。
　　黎墨夕独自来到平时和肖无灼谈话的小桥。
　　今日他来的较早，便直接散步过桥，直接走到对方的住处。
　　其实肖无灼的落院和修道弟子的寝房隔的很远，毕竟对方是打小就住在这里，属潭云仙尊的直系，住处自然与其他大弟子在同一边。
　　可也不是与其他屋院离的太近。
　　上回他与楚瑟聊天，楚瑟说住处落院是肖无灼自己选的，大概是他不喜与人闹腾，故选了间较远的。
　　黎墨夕走过桥后，便好奇的端详起四周环境。
　　这里给人的感觉既冷清又幽静，颇有主人身上水波不兴的氛围，虽然离池塘有一些些距离，可仍是闻的到淡淡荷香。
　　蓦地旁侧有踏步声传来，黎墨夕弯起唇角，转头便道：“你可终于回来啦。”
　　肖无灼道：“有事？”
　　方才他还未走过桥，便见少年随意的靠在屋前梁柱上，眼神转来转去打量。
　　平时他这处除了师父外，鲜少有人会来，而黎墨夕以往也都是在前头的桥上与他搭话，不曾来过这里。
　　黎墨夕保持着背靠梁的姿势，含笑问道：“仙尊说明天大家要一同下峰采买中秋的烤肉食材，你会去吗？”
　　当境画仙尊宣布这件事时，台下弟子们兴奋地的差点把桌给翻了，顾子深和裴若城只差没相拥而泣，毕竟大家关在山上修道习剑，太久没出门接触世面了。
　　肖无灼颔首当作回应。
　　黎墨夕睁大眼眸，诧异道：“哇，没想到你会参与这种活动，该不会你以前也逛过市集吧？”
　　毕竟肖无灼看起来就是一副“这事儿和我无关”、“这活动我不参加”、“这天我不想聊”、“没事的话我先走，有事的话我也不会来”的样子。
　　故对方会参与明日的行程，着实让他惊讶。

　　☆、第8章

　　黎墨夕好奇道：“之前百仙峰上的中秋活动你参加过吗？”
　　肖无灼道：“没有。”
　　上一批弟子是三年前，那时他还不到岁数，故没参与课程听讲，或者其余活动。
　　这中秋赏月其实他也未有参加意愿，只是潭云一直想让他和同年龄的人多相处，总是时刻挂在嘴边，于是肖无灼便答应下来。
　　黎墨夕道：“中秋当日我去你那组溜达溜达吧，我对烤肉可擅长了。”
　　小时候过中秋都是他帮忙刷酱烤串，黎叔叔总说他刷的肉最好吃了。
　　“你当初选这落院，是因为静？”黎墨夕蓦地问道。
　　肖无灼道：“不是。”
　　是因离石崖区较近，方便他时常过去练剑。
　　黎墨夕：“你平时都自己打理落院？”
　　肖无灼：“你寝房不也自己扫？”
　　黎墨夕唇边笑靥扩大：“我寝房小小一间，你这落院看起来还挺大。”
　　认真清扫起来可能要半个晚上，而他寝整间扫完大约半刻钟。
　　“明日下山采买你还带剑吗？”黎墨夕又问道。
　　肖无灼淡淡颔首。
　　剑不离身是剑道中人的基本。
　　黎墨夕往他掌中的黑剑看去几眼，笑了笑后便迈步往落院外头的小桥方向，“那我先走啦，这时间子深大概在找我了。”
　　方才在膳堂时，他看的出顾子深很想找人继续讨论中秋之事，这会儿找不到他，大概会把整排寝房都问上一遍。
　　在快上桥之前黎墨夕蓦然煞住脚步，回头说道：“肖焕，明日见。”
　　然后快速的摆了摆手后便转身离去。
　　而肖无灼没有任何表示，直到那抹浅色身影过了桥后，才转身进屋。
　　隔天一大清早。
　　弟子们便在列仙殿前的空地集合，所有人都极为准时，有的弟子甚至在一刻钟前就在这等了，心情雀跃的宛如孩童出门郊游。
　　毕竟是和玩乐有关的事情，大伙儿情绪都极为高昂，那条长达几里的步道走起来竟是纷外的惬意，什么都挡不住弟子们飞出去的心，连一向最爱哭天抢地的裴若城都没有抱怨。
　　顾子深甚至带了把花生边下山边吃。
　　黎墨夕失笑道：“你当我们是出门踏青呢。”
　　裴若城疑惑道：“不是阿子深，你哪来的花生？”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了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到达山下。
　　进入最近的大城后，穆洵首先拿出纸，朗读着分配好的采买组别。
　　昨日晚间，穆洵去了趟三号寝房，当黎墨夕表示自己和肖无灼一组没问题时，顾子深用崇拜的眼神望向他，并吵着自己一定要跟穆洵同一组，否则他会一路迷路至兰州。
　　黎墨夕道：“你知道从百仙峰山下到兰州，还要坐船才到的了吗？”
　　顾子深道：“那不然至少迷路到码头？”
　　穆洵：“……”
　　然而最后顾子深还是成功的被划分到与穆洵同一组，笑的是满脸灿烂。
　　他欢快的将胳膊搭上穆洵肩膀，因自己比身侧人还高出半个头，如此姿势搭起来甚是刚好，于是脸上笑靥更是堪比顶空阳光。
　　黎墨夕看着他乐不思蜀的模样，顿时觉得室友宛如傻子。
　　大街上。
　　众弟子们正认真聆听自己的组别。
　　而黎墨夕昨晚就知道他负责的是蔬菜类，便与肖无灼两人先行离去。
　　才刚走过一条街，他倏地想起，忘记先征询大家想吃些什么菜，于是俩人又回到方才集合的地点。
　　却已无半个人影。
　　“怎么才一会儿，人全散的不见踪影。”黎墨夕感慨道。
　　说到过节买货，突然间众人办事效率高涨。
　　平日白天听讲，清晨起床梳洗时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昏眩，眼皮一个比一个睁不开。
　　他和肖无灼在街上绕了一阵，怎样都寻不找其他人，却蓦然见到一个套圈儿的摊位。
　　黎墨夕充满兴致的围过去观看，转头和身后肖无灼说道：“我小时后最喜欢玩这个了，只要家中长辈带我去市集，总会玩上一两把。”
　　一旁的地面上铺了张大黑布，上头陈列了许多东西，有摆件、玩具、木碗、首饰等等，虽说都不是珍贵之物，可是这游戏就是容易激发出人的童心和好胜心，一旦选好目标，就非得套到不可。
　　黎墨夕记得，他幼年曾在摊位上看中一个木制的小圆桶，当时他花光黎叔叔给他的铜板都没能套中，回家后还被姨母念了一顿。
　　之后某个晚上，他要入睡时忽地发现那小木桶居然摆在他床边，一问之下，才发现是他兄长见他喜爱，特别去帮他套回来的。
　　忆起儿时回忆，黎墨夕不禁莞尔，现在虽已不像当时心心念念着摊位上哪个玩具，但对于这个游戏还是充满了怀念。
　　摊上大娘朝他喊道：“公子，一次只要三铜钱，玩一次吧，套中就让你带回家。”
　　于是黎墨夕便从怀中掏出铜板。
　　随即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捧着一串圈儿过来。
　　小女孩头顶绑着两支小辫，胖嘟嘟的面容甚是可爱，一双圆眼眨呀眨的，歪着头打量眼前两个大哥哥，貌似在思量什么。
　　忽地，她将手中的圈儿分成两堆，一堆交给黎墨夕，一堆塞进肖无灼没拿剑的那手里。
　　黎墨夕怔愣了下，眼前肖无灼一手提剑，一手拿着圈儿…
　　画面着实违和。
　　他不禁发笑：“肖焕，人家小女娃想看你玩呢。”
　　肖无灼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前头大娘呼喊着他俩套圈，黎墨夕便拿着圆环站到黑布前方，瞄准好最后一排的目标，一个接一个的抛了出去。
　　最后竟是未中半个。
　　他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连使木剑都更为简单。
　　“大哥哥，轮到你了。”女娃娃对着肖无灼说道，稚嫩的嗓音透着天真可爱。
　　肖无灼边移动脚步，站在离黑布好几尺以外的距离，随手将十个环同时丢了出去。
　　结果居然套中了五个。
　　黎墨夕诧道：“肖焕，你可真有天份！”
　　摊上大娘也吃了一惊，却仍是秉着买卖的良心，用长竿将被套中的物件逐个捞起。
　　不到一会儿，方才那小女孩便小跑步过来，眼神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
　　最后才一股脑儿的将手中物品塞到黎墨夕怀里，接着又叮叮咚咚的跑回娘亲身边。
　　黎墨夕失笑道：“你套中的，她居然拿给我。”
　　他望了眼肖无灼，又瞟了下手中的东西，耸肩说道：“也是，的确很难想像你拿着这堆玩意的模样。”
　　俩人结束了这摊位后，便回到街上寻找蔬菜摊。
　　又绕了好半晌，黎墨夕停在一位大伯的铺子前。
　　菜铺上摆满了各种鲜翠绿叶，铺子边还有两大桶的萝卜。
　　他左挑右选的迟迟无法决定，便问向身侧：“肖焕，要不我们直接买了，反正大家应该都不挑食吧。”
　　老板见他目光在铺上不停扫视，便热心介绍道：“公子，这茄子是今日刚从田里收成，新鲜的很，三条只要一个铜板。”
　　黎墨夕道：“多谢老板，可我不吃茄子。”
　　老板道：“这芥蓝菜对身体极好，叶子嫩嫩，加点姜下去炒甚是好吃。”
　　黎墨夕道：“芥蓝太苦，我吃不下。”
　　老板道：“要不青椒，中秋时和牛肉一起烤，香气逼人阿。”
　　黎墨夕道：“青椒味道太重，我不喜欢。”
　　老板道：“那这山竹笋你肯定得买一支，我自家种的，又脆又不涩。”
　　黎墨夕道：“您这儿有白笋吗，我比较喜欢吃那个。”
　　老板放下手中所有东西，说道：“公子，要不你回家煮锅饭，配水吃了吧。”
　　黎墨夕：“……”
　　一旁肖无灼见状便道：“方才是谁说不挑食的？”
　　黎墨夕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是说他们不挑食，没说…我不挑食…”
　　于是肖无灼越过他，向老板应首后便指了好几样菜，以及方才老板介绍的那些，然后给了铜板。
　　黎墨夕见对方老板交给肖无灼好几大袋蔬菜，不禁抿了抿嘴。
　　叶菜类他的确挑嘴，可若是肉类鱼类，他保证第一个抢着吃。
　　两人买好食材后，即掉头往方才的集合处走回。
　　刚刚移动没几步，顾子深便在几尺外喊住二人：“墨夕，我们在这儿！”
　　他手上提了好几袋猪肉，穆洵走在他身测，也提了一袋。
　　待双方靠近后，顾子深见黎墨夕啥都没提，倒是怀中抱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物件，便问道：“墨夕，你那堆玩意是打哪来的？”
　　该不会钱都拿去买这些废物了吧！
　　那他就烤了让黎墨夕给吞下去。
　　黎墨夕朝身旁肖无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他套到的。”
　　“肖兄套的！？”顾子深脸上布满了显见的震惊。
　　所以这两人方才双双不见，是偷跑去玩套圈儿了？
　　肖无灼…套圈？
　　顾子深怔愣在原地，脑补出一段他俩套中东西后，双双欢快击掌的画面。
　　他倏地感觉自己得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半晌后，裴若城和其他弟子也陆续赶到，大家手上皆是大包小包。
　　楚瑟在前头整顿了大伙儿后，便启程回百仙峰。
　　路途上，顾子深蹑手蹑脚的靠到黎墨夕身旁，小声道：“肖师兄是否被夺舍了？”
　　黎墨夕不解道：“说什么呢，我看你才被夺舍。”
　　“你看你们还击掌，这太不现实了”顾子深仍是震惊。
　　觉得这画面非常惊悚。
　　“谁跟你说我们击掌？”黎墨夕一头雾水。
　　顾子深道：“你的眼神。”
　　“你有病吧…”黎墨夕简直啼笑皆非。
　　顾子深气愤说道：“你这不知感恩的人，你可知道当你们愉快的在玩套圈时，我正奋力的跟猪肉摊老板娘讨价还价。”
　　对方不只特别泼辣，嗓门还特别大！
　　黎墨夕问道：“那你讨到价了吗？”
　　顾子深慎重的点头：“少付了一枚铜板，还多给了我一张包肉的纸。”
　　黎墨夕：“……”
　　他感觉顾子深还是尽快被夺舍吧。

　　☆、第9章

　　中秋节当日。
　　清晨之际，天色还未全亮，顾子深便在寝室里四处张罗。
　　砰砰咚咚乒乒乓乓铿铿锵锵。
　　黎墨夕被这声响吵醒，睡眼惺忪的睁眼望他，打着呵欠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大清早的不睡觉。”
　　他疑似还听到叮叮当当，难道顾子深躲在角落玩铃铛？
　　顾子深欢快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所以你在找虫？”黎墨夕张嘴又是一个呵欠。
　　顾子深宛若看家中傻孩子般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说道：“我又不是鸟。”
　　黎墨夕：“……”
　　半晌过后，在顾子深东翻西找之下，终于寻获一副象棋。
　　他点数完后却发现少了将和帅、两个卒、三个兵。
　　接着又从带来的行囊中翻出两盒黑白子棋，却到处找不着它的板子。
　　黎墨夕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忍不住劝道：“我感觉你还是别瞎忙活了。”
　　顾子深坚持：“一日之计在于晨。”
　　于是黎墨夕拒绝再和他说话，将被子蒙上头，继续翻身睡去。
　　中秋节当日峰上暂停所有课程，好让弟子们准备晚上节庆活动，故没有讲堂说课、也不必习剑。
　　故当早晨那响彻山峰的钟声响起时，众人皆是难得的拉过被子盖住双耳，纷纷一觉睡至日上三竿才醒。
　　黎墨夕清晨即被顾子深吵了阵，之后便一路睡到中午，再度起床时对方已跑的不见人影，整个寝房区也悄静无声。
　　他洗漱完后即快步至膳堂，只见众弟子早已聚集在里头，从外边便能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
　　大伙儿正在准备傍晚烤肉要用的东西，膳堂的桌子被两两并起，桌面上摆了许多竹签和洗净切好的食材。
　　大家手中皆是忙碌动作，一支支串好的烤肉串相互交叠放在盆子里，预告着晚上的狂欢。
　　而一般串签，都是一口肉、一口蔬菜交错着串，顾子深却神神秘秘的串了与众不同的一支，拿到穆洵面前献宝似的，说道：“沄澜你看，这是我特地串给你的。”
　　穆洵瞟了眼那支串满鸡猪牛鸭的签子，不禁失笑出声，“其实我也挺爱吃菜的。”
　　顾子深忽地惊慌，连忙收回签子，打算再去串支蔬菜串，眼角却瞥见穆洵看着他笑，随即反应过来，大喊道：“你骗我！”
　　穆洵嘴角扬起，说道：“没骗你，是逗你玩儿的，其实我肉跟菜都喜欢，没特别偏好哪一样。”
　　语毕，他便含笑走至顾子深身侧，拿着签子和他一同串起。
　　两人一边谈天，虽然沾了满手的血水和菜味，可气氛仍是欢快，裴若城站在他俩对侧跟着串，不时吟上关于中秋赏月的段子，语调中皆是激昂，听得出非常期待晚间的活动。
　　长桌另一头，黎墨夕被分配到切菜的工作。
　　桌面被众人摆的凌乱，一眼望过去，全是深绿、浅绿、淡绿的各类蔬菜，还有一些七彩的，黎墨夕望着眼前刚切好的一盆茄子和一盆青椒，只觉得反胃到了极点。
　　他闻着浓厚的蔬菜味，已然胃口全失，便干脆找了个机会遛达出去。
　　到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今日山上各处都显得冷清，所有人都挤在膳堂忙活儿，大弟子们也在列仙殿前头空地布置烤肉架。
　　黎墨夕一路走到石壁区，蓦地发现有人在上头习剑。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剑闪如电，招式俐落不留残影，锋利的剑身在壁上砍出一道道凌厉的痕迹，已是他近把月来看了不下十遍的舞剑模样。
　　他嘴角弯了弯，随手拿把木剑，跃了上去。
　　黎墨夕才刚移至那人身后，正要挥剑往下，对方却猛然转过身，用剑挡住他。
　　两剑相碰，木剑应声被砍断，断口完整干净。
　　黎墨夕露出微笑道：“你这剑可真利。”
　　肖无灼随即蹙起眉，说道：“黎霜，这样很危险。”
　　黎墨夕随意的将手中的剑柄丢在地上，笑吟吟道：“是很危险，可我知道你早认出是我啊。”
　　所以不会伤到的。
　　肖无灼没回声。
　　黎墨夕弯了弯唇角，早已了然，他找处干净的地方便盘腿坐下，突地好奇道：“肖焕，你是几岁练的剑？”
　　肖无灼道：“七岁。”
　　黎墨夕佩服道：“这么早！我十岁才拿的剑。”
　　还是他大哥在街上买的玩具剑，接着他又问道：“这些招式都是潭云仙尊教你的吗？”
　　虽然弟子们也处于习剑阶段，但方才肖换使出的招式难度明显提高很多。
　　肖无灼道：“大部分是。”
　　也有看书习的。
　　潭云说过，每个人天生的基础便不同，剑习的好与不好，跟自身的体力、领悟力、金丹灵力，还有求到剑之后，人剑之间协调力，都有莫大关系。
　　黎墨夕道：“这就是所谓的修行在个人吧。”，他想了下又道：“不知我以后做不做得到。”
　　肖无灼低声道：“你若从小学起，应也可以。”
　　他上回去石崖区找师傅，看到黎墨夕练剑，少年姿态干净俐落，出剑快也准，剑气如风，很有潜力。
　　黎墨夕将双手支在后脑勺，背脊打直，说道：“肖焕，你继续练你的，我就坐这儿看看。”
　　肖无灼却将剑收回鞘中，走近两步望向他，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黎墨夕摸了摸太阳穴，抿了一下唇，只好慢慢说道：“好好好知道糊弄不过你…就是…大家正在膳堂里准备烤肉的食材，我被安排到切菜那组，切得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各种菜的样子混在一块，想到晚上便要将这些东西吞下腹，胃都不舒服了。
　　肖无灼怀疑道：“你有喜欢吃的菜？”
　　毕竟看昨日市场上黎墨夕那架式，怕是没几样他能入口的菜。
　　黎墨夕理直气壮说道：“当然有，我一般喜欢汤里的蔬菜，炖得软软烂烂那种，或是清炒的也行。”
　　用烤的蔬菜菜味特别重，他小时候吃了一口就呕吐的撕心裂肺，吓得他兄长还以为他吃了什么毒药。
　　可大概不喜吃菜的人多，灶房师傅特别提醒了，务必要一口肉、一口菜的串上去，让大家均衡着吃。
　　所以他觉得…这崖上的清风凉爽，就这样看着肖无灼练剑也挺好，他想一下午就待这儿了。
　　怎知这想法才刚飘过，山壁下便传来顾子深的叫唤，一声声呼喊像极了在找自家走失的小孩，还是特别不放心那种。
　　黎墨夕只好从地上站起，无奈说道：“子深喊成这样，我要再不出现，怕他是要喊到仙尊眼前去了。”
　　他拍了拍衣摆，看了肖无灼一眼，“肖焕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话落，他便一气呵成飞下崖。
　　然后便听见顾子深大叫着奔过来的脚步声，像极了找到走失儿子的亲爹。 。
　　傍晚，酉时。
　　大殿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弟子，地面上到处是烤肉架和各类食物。
　　大伙儿正烤的不亦乐乎，没人在乎中秋的月亮到底圆不圆、亮不亮，只在乎眼前的肉有没有熟、软不软、能不能吃。
　　黎墨夕帮裴若城把火升起来后，便去寻肖无灼那组。
　　只见他和楚瑟与其他几名大弟子一同坐在殿大门前，眼前升好火的烤肉架上已摆满竹串。
　　黎墨夕招手展笑道：“肖焕，我来了。”，然后转头向其他人道：“各位师兄好。”
　　楚瑟微笑：“墨夕，一起烤吗？”
　　他是负责峰上最多事务的大弟子，说起话来总有大哥哥的架式。
　　黎墨夕点点头，随手拿了架子旁的酱就刷上去。
　　“墨夕你这架式如此熟练，以往没少烤肉吧。”楚瑟哈哈笑道。
　　“是阿，之前中秋在家都是我烤的。”
　　楚瑟笑道：“秋冥没帮忙？”
　　他长年居住于百仙峰，自然认识三年前上山修道的黎秋冥。
　　“兄长说我烤的好吃，便都让我来了。”
　　“秋冥还真是机智，这就把事情都推出去了。”
　　黎墨夕翻着竹串，发觉所有签子皆按照膳堂师父的指示，没有多一块肉或少一口菜。
　　不一会儿，架上一整排便全熟了，众师兄分去几只后，黎墨夕径自将剩下三只放到肖无灼碗中。
　　肖无灼没有动手，凝视着他。
　　于是黎墨夕抹了下额上汗水，说道：“肖焕你先吃吧，我烤着正热，待会儿再吃。”
　　他随即动手把新一轮的串签放到架上。
　　就这样翻烤了三四轮，不断分食下去。
　　一刻钟过去，黎墨夕发际已全是汗水，他视线盯着烤架，伸手往旁捧起自己的碗正准备装串，却发现手中木碗已有不小的重量。
　　他惊诧的偏头一看，发现碗里已然堆了超过半碗的肉，却是没有任何蔬菜。
　　黎墨夕一愣，抬眼看向肖无灼。
　　“吃吧。”深衣少年淡道。
　　黎墨夕迟疑道：“可…不是，这样你不就都没吃到肉了？”
　　看这一碗的份量，肖无灼应是把自己串上的肉都弄下来给他了。
　　黎墨夕摇摇头，将手中的碗递出去，可对方却没接过。
　　于是他只好道：“那…那我就吃了阿。”
　　因整个碗内皆无蔬菜，故黎墨夕吃的津津有味，很快便完食，继续忙活着烤架那端。
　　楚瑟与黎墨夕说着前几届弟子们的趣事，几个大弟子也轮番加入讨论，一伙人笑的欢快，黎墨夕动作麻利，谈天同时也不忘动手，很快又烤了好几轮。
　　分完所有人的串签后，待他拿起自己的碗，蓦地又见到上头堆满食物。
　　黎墨夕不好意思道：“肖焕，你拿点儿去吃吧，这样我多不好意思。”
　　对方今天又不是来吃素的。
　　肖无灼却道：“饱了。”
　　然后将木碗放下，里头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害！默默把对方讨厌的东西吃光～～这种废话不多说，直接行动的类型，我太嗑了!

　　☆、第10章

　　于是黎墨夕又默默的埋头进食，碗中肉块仍沾了些许烤蔬菜的味道，可最入不了口的绿色东西早已被对方吃尽。
　　待他把自己的碗也净空后，便起身回去原本的那组，打算看一看大伙儿在做什么。
　　另一头，穆洵正和隔壁五寝的弟子聊天，最近他们几个寝皆会互相串门，大家都挺好相处。
　　“玖岚，你和高渊今早应该也被吵醒了吧？”穆洵咬下一口烤茄子，一边问道。
　　陆玖岚应首：“有好几个寝都是清晨天刚亮便在走廊上谈话，声音不小。”
　　看的出很期待今晚的活动，可不得不说，确实有些扰人清梦。
　　说话的少年长相秀致，但又与穆洵的恬静俊秀为不同类型，而是另一种偏精致的容貌，体型也更加单薄。
　　与他同寝的高渊蹲在空地上顾烤架，说道：“若城说他写了好几十句有关中秋的段子，下午就着我念了好几段，可午我实在接不出来，子深也说自己清晨就起床准备棋子，还说早起的鸟有虫吃。”
　　两人纷纷讲了一堆关于早晨早起精神好的东西，可他记得这二人白日听讲时分明都是呵欠连天。
　　陆玖岚失笑道：“他们俩来寝里找高渊时，比手画脚的可好笑了。”
　　宛如十岁小孩般，还争抢着说话。
　　穆洵无奈道：“他们平时就这副模样，一天到晚的互吵，内容总让人哭笑不得。”
　　高渊闻言忍不住绽笑，俊脸阳光，他起身将烤好的串签递到陆玖岚唇边，对方朝他笑了眼后即伸手接下，然后继续朝穆洵说道：“子深下午偷偷串给你的那签，你吃了吗？”
　　“早就拆了重串，他以为我是狮子还虎，张嘴便要吃肉。”穆洵想起这事，嘴角不禁弯起。
　　陆玖岚道：“他大概把自己爱吃的全套到你身上了。”
　　穆洵眉眼间皆是无奈，可仍看得出浅淡笑意，见陆玖岚手中的东西只咬上一口，便说：“你呢？我见你吃的不多。”
　　高渊在他二人身侧顾着烤架，闻言便道：“玖岚喜欢吃鱼。”
　　可惜今天串里没有鱼肉，所以对方才进食的慢。
　　陆玖岚看着地边上那人烤得满头大汗，便又赶紧咬了口肉，觉得这串东西烤的著实入味，便一口接一口，下意识的将整支吃完了。
　　一旁空地上。
　　黎墨夕回组后便蹲在地上跟着观棋，看了半晌，他不得不赞叹，这盘棋简直在瞎玩。
　　因没了将帅，卒和兵便失去作用，成为全场最无用的旗子，可顾子深不知在坚持什么，宁愿弃掉其他棋也要保住卒。
　　过了半晌，全部的棋都被翻面后，顾子深才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这棋少了将和帅！”
　　裴若城露出凝重模样，朝他摇了摇手指，然后说：“运气和实力都是赢的关键。”
　　黎墨夕：“……”
　　明明关键就是那两颗消失的棋。
　　他无语之际，眼角瞥见不远处某人正准备离去，便也起身小声跟上。
　　－－
　　半刻钟后，两人距离列仙殿越来越远，黎墨夕一路跟着，却发现这条路并非往肖无灼的落院方向。
　　他越走越是疑惑，便保持安静的跟在后头，随着对方走过平时练剑的石崖区，然后又经过另一片小树林。
　　时节已入秋，树上的叶子纷纷转为金黄色，在风中摇曳起来别有一番朦胧感。
　　百仙峰景色本身就迷人，树林两旁即是大殿外荷花塘的延伸，阵阵秋风吹过，塘里残余的荷花清香也飘散在空气中，黎墨夕的发梢微微舞动，眼前这番怡人景象，让他整个人也不禁放松起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步出树林后，眼前即显出一处较小的落崖，衬着月光看起来还颇温馨，与气势磅礡的石崖练剑区是截然不同。
　　蓦然间肖无灼转过身，低声说了句：“黎霜。”
　　突然被唤名，黎墨夕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从树林处慢慢走出，嘴边噙着笑意，说道：“你早发现我了？”
　　肖无灼道：“你並未隐去脚步。”
　　他耳力极好，即使对方刻意放轻步伐，只要不整个隐去，他都能察觉。
　　黎墨夕好奇道：“光听脚步，你就知道是我？”
　　整个过程他也不见对方转身察看，却能直接判断出是他。
　　肖无灼却只是凝望他走近的身影，没有答话。
　　黎墨夕靠近人后，便从怀中拿出一小物件，“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方才烤肉时忘记了。”
　　他下午回寝房更衣时，忽然想到的。
　　黎墨夕手掌摊开，一只小石虎便出现在上头。
　　琥珀色的物件看似用玉雕琢而成，上头系了条吊绳。
　　黎墨夕拿着石虎道：“这是上次我们套圈时你套中的，我发现那堆东西里，居然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石虎，所以我那儿也有一只。”
　　虽是用便宜的玉制作的，可仔细看细节，其实雕的挺好，见肖无灼没动作，黎墨夕便直接拉起他手，将石虎放在他掌中。
　　肖无灼看了看石虎，忽地道：“你没送顾子深？”
　　“我送他干么？”黎墨夕疑惑道，“不过里面是有只像龙像鱼又像蛇还是泥鳅的东西，反正长的怪，倒是挺适合他的。”
　　肖无灼问道：“为何不赠他石虎？”
　　俩人站的近，他只需稍稍垂眼便能将少年的脸看清楚。
　　其实他俩身量差不多，黎墨夕只比自己少了约莫两吋，衬着峰上的浅蓝衣袍仍看得出身躯削瘦修长。
　　“那是你套到的，若我拿去送给别人，岂不是以你的名义送礼，到时若发生不必要的困扰，也是麻烦。”黎墨夕理所当然的回道。
　　肖无灼凝视了他半晌，眼前人平时总笑得没心没肺，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里，有时却又显得心细、考虑周详。
　　他转开脸，将视线落至空中，低声说道：“这处最没有遮蔽，也最清净。”
　　黎墨夕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过去，又圆又亮的满月挂在墨色的天空里，格外皎洁，月光点缀着无数星星，整个天空像是画布一般。
　　方才烤肉的地方地势比这低，故景色视野没有这处好，加上弟子们边嬉戏边吃东西，心思都在玩闹上头，皆没有人记得抬头赏一赏中秋的月景。
　　这处小崖上不时有秋风飘送，带出落叶被吹至地面的沙沙声响。
　　黎墨夕蓦地反应过来：“所以你才特地走来这里？”
　　知道他跟着，所以带他来赏月空？
　　身侧那人没有开口，颀长的身影站的挺直，视线仍盯着远处明月。
　　崖上只有风吹动树林的沙声，半晌后，黎墨夕慢慢散开嘴角弧度。
　　宛如月初的上弦月那般，两端上扬。
　　－－
　　隔日一早，膳堂里。
　　裴若城打着呵欠问道：“墨夕，你昨晚烤肉时跑去哪啊？”
　　黎墨夕喝了口热豆浆后道：“去赏月。”
　　顾子深一惊：“赏月！？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等飘逸脱俗的爱好。”
　　昨晚回寝房时，黎墨夕已躺在塌上入睡，所以顾子深也来不及询问他去了何处。
　　黎墨夕讪笑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会瞎玩那盘不知少了几颗棋子的象棋。”
　　顾子深充满自信的说道：“就是少了几颗玩起来才有难度，显得有智慧。”
　　穆洵忍不住揶揄道：“……是显得弱智吧。”
　　黎墨夕赞同的望了他一眼，接着好奇问道：“你们最后是如何玩黑白棋的？”
　　他记得顾子深当时找不到板子。
　　顾子深大力捶胸说道：“这我可厉害了，拿石子在地上画棋盘格不就得了。”
　　穆洵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还敢说！”
　　…
　　昨日。
　　顾子深和裴若城蹲在地上，用尖锐的石角画了幅黑白棋的棋盘，两人忙活了半刻钟的时间，虽然格子歪扭，但至少能玩。
　　结果棋还下不到二十颗，便被隔壁打闹嬉戏的弟子一脚踩下，整盘全毁，黑棋还裂了八粒。
　　于是他们便转移阵地，到另一侧去玩。
　　这一次比较顺利，但就在裴若城疑似快要赢的时候，远处的弟子正在互丢皮球玩闹，一球往他们地上的棋盘砸来，又是整盘尽失，一堆棋子应声弹起，弹到顾子深的下巴，让他不禁发出痛喊。
　　两人皆是忿忿，明明就快要定出输赢了！不服彼此的二人看准了一处别人踩不到、距离玩球人群也较远的小空地。
　　这次更为顺利了，在顾子深手持着定胜负的那颗棋，准备下下去之际，潭云仙尊从后头出现，于是裴若城移动位置想让仙尊经过，没想到仙尊行走时，因衣摆较长，拖过地面，顺带卷走了他们整盘棋，只留下他俩和地上歪七扭八的假棋盘在那吹风。
　　不远处，还看得见仙尊衣摆下方，卷了好几颗棋子在里头。
　　…
　　待穆洵讲完昨日情况后，黎墨夕简直大笑不止，俊俏的脸面笑的一片薄红。
　　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然后再问道：“那你俩怎不回寝室后再决斗一盘呢？”
　　房间里肯定不会被人踩到、被球丢到，也不会出现仙尊了吧。
　　顾子深无奈道：“棋子都被仙尊卷走了，没剩几颗，怎么玩。”
　　裴若城灵机一动，提议道：“不然我们去向仙尊要回来。”
　　听见他俩这荒唐的对话，黎墨夕又是一阵狂笑，笑声传遍了半个膳堂，其他桌的的子们也纷纷回头观看。
　　一伙人吵吵闹闹的吃完早点后，便出发前去讲堂大殿。
　　进堂之后，黎墨夕见肖无灼站在后方，身影靠着墙面。
　　他下意识的嘴角弯起，朝对方绽开一抹微笑。
　　两人视线刚在空中交汇不过瞬间，黎墨夕便被顾子深大力拽住胳膊，往座位处移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啰!!
今天把文案稍加修改啰^^

　　☆、第11章

　　一行人才刚落坐，便听其中两人又在吵昨日那几盘棋的输赢，言谈间争的激烈，看起来随时能出去打一场。
　　穆洵座位便在顾子深前方，他听着二人对话，只觉得满心的哭笑不得。
　　蓦然间顾子深从身后攀住他肩，扒着他说道：“沄澜，你说昨晚我跟若城是谁赢？”
　　穆洵失笑道：“我怎么知道，不如你们去找仙尊要棋，看仙尊卷走的黑子白子各是几颗。”
　　裴若城重重一拍桌面，感觉思绪豁然开朗，“说的对！待会儿我就去问。”
　　顾子深带着一脸自信，朝着他冷笑三声：“瞧你说的，若谁的棋子少，就将灵兽大全整本抄上五遍。”
　　“十遍！” 裴若城不服，将数目直接翻倍。
　　“二十遍！”顾子深随即往上添加。
　　黎墨夕听着这番幼稚对话，不禁啼笑皆非，感觉两个好友脑子都被门夹了，于是说道：“其实应该抄三十遍才对。”
　　“说的对！”顾子深叫道。
　　裴若城不甘示弱：“那就三十一遍！”
　　前头先尊已覆手走出，站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解课程。
　　底下两人仍吵个没完，每每仙尊低头翻书之际，便又抓紧时间与对上对方杠上。
　　黎墨夕偶尔会加入，随意喊个数字，然后便听着他俩往那数额继续加上，他一手托腮番着书册，有时会转头看望最后一排。
　　只见肖无灼总垂眼望着桌面书籍，似乎读的非常认真。
　　一个时辰后，课堂终于接近尾声。
　　顾子深二人争吵的抄写次数已增至三百七十八遍。
　　两人互相拽着对方，还真的就要往仙尊的方向冲去询问棋子下落，穆洵见状连忙阻止下来，狠狠给了一个白眼。
　　－－
　　晚间，练完剑之际，顾子深一回至寝房便立刻趴倒在床上。
　　上午的课程他吵架吵的脑仁疼，外加下午修习剑法，一整天折腾下来，消耗的他精神体力都没了。
　　他捶着腰后，哀叫道：“昨日玩了一晚上，今日还要听道练剑，这安排着实太过累人。”
　　黎墨夕讪笑道：“你腰酸是因为昨日蹲在地上玩棋的关系吧。”
　　顾子深懒躺在床上，手脚拉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不管了！若城说今晚要给我惊喜，待会儿用完晚膳我们就过去他那寝玩。”
　　他话一落便又瞬间精力充沛，接着一股脑儿的坐起，一副满心期待。
　　白日时，俩人从课前吵到课中，直到被穆洵双双翻上白眼后才静下来，课后又宛若小娃娃般的立即和好，勾肩搭背的只差没唱起歌。
　　裴若城还说了今晚要给顾子深惊喜，让他好好等着。
　　言谈间充满了神秘。
　　－－
　　戌时，峰上天色已全暗下，只剩月光映照。
　　肖无灼如往常的在石崖区练剑，一路练至亥时。
　　时辰一到他便收鞘，准备回去梳洗就寝。
　　蓦地，他想到今日上午在学堂听到的对话。
　　…
　　当潭云将书册阖起瞬间，众弟子便纷纷露出雀跃的脸色，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学堂，准备前往膳堂吃午膳。
　　大殿的门扉处皆是人群，只有寥寥几人不疾不徐的走在最后方，还一边闲散的聊着天。
　　裴若城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子深，听说明日是你生辰？”
　　分明方才还和话中好友争执的激烈，这一转头便立即抛到脑后了。
　　“是阿，怎么了？你要送我礼物阿？那多不好意思！”顾子深边说边伸手讨礼。
　　裴若城瞪了他一眼，说道：“得了吧你，我是想说晚上用完膳，你与墨夕一同来我们寝房，大伙儿一起过子时，这样我们就是今年第一个给你过生辰的人了。”
　　黎墨夕讶异道：“若城，你挺心细的耶，居然还想到一起过子时。”
　　穆洵道：“他昨晚上就在寝里滔念，说要制造惊喜，结果就想出这个。”
　　裴若城兴匆匆的说：“反正你们就说来不来？”
　　他早已准备好祝贺生辰的各类段子，可以随时吟上两段！
　　顾子深开心道：“去去去！当然去，墨夕你可得一同来阿。”
　　“好，一定不缺席。”黎墨夕含笑回覆。
　　…
　　肖无灼盯着石崖区陡直的壁面。
　　少年唇边绽放的弧度还残留在脑里，他忽地拔出落悬，足尖踏地施力，身子一跃而上。
　　天色全暗的空地上，只有一抹人影不断跃起落下，仍在快速舞剑。
　　直到远处传来三声钟响才缓缓停下，将剑收鞘，准备回至落院。
　　在接近小桥时，肖无灼便见到一抹浅色影儿坐在桥边栏杆上，身形有些摇晃，似乎随时准备往后栽倒，跌进偌大的荷花塘。
　　在风啸吹过之际，那人发丝扬起，在肩头处凌乱飞舞，身子一倾，貌似就要往后摔下。
　　肖无灼眼明手快，靠近后便撑住对方后腰，将人捞起坐好。
　　“肖焕。”
　　黎墨夕抬眼，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叫了声，接着又道：“今日你比较晚回是吗？”
　　他感觉自己比平常在这儿多坐了好一阵子，脑袋有些迷糊，方才好像连入寝的钟声都响了。
　　肖无灼微愣道：“你今日不是去参加顾子深生辰？”
　　黎墨夕脑袋被酒精弄得迷茫，没有注意到为何对方知道过生辰一事，说道：“是阿…今日子深生辰…说要庆祝。”
　　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肖无灼微微蹙眉道：“黎霜，你喝酒了？”
　　黎墨夕意识已呈现迷茫，说道：“嗯…若城弄来的…硬要大家喝。”
　　裴若城不知从何处找来好几壶酒，兴许是灶房拿的，那陶壶打开时便一阵浓厚的酒气扑上来，熏的他随即呛上一口。
　　而他从没喝过酒，哪知自己酒量如此之差。
　　话才刚落，黎墨夕身体微晃，似乎又要往后栽下。
　　肖无灼干脆将对方一手拉到自己肩膀上搭好，然后另一手撑在黎墨夕肩上，扶着少年起身，掌中仍是握着落悬。
　　“要去哪…？”黎墨夕不解。
　　“回去，休息。”肖无灼蹙眉说道。
　　两人缓缓的步下桥面，黎墨夕虽意识无法集中，但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悦，于是便小声问道：“你生气了…？”
　　对方并未答话，可周身空气都写满着不开心，可他此时脑袋里充满浑沌，只能断断续续道：“你别、别生气…下次不会喝了…”
　　黎墨夕尽量挺直身躯，想在身侧那人的搀扶下走出直线，可酒醉的人脚步虚缓，实际步伐压根如蛇行般的扭曲。
　　肖无灼只能不停将对方准备往地上跌去的身子架好，而秋季的衣饰还未换至最厚，他扶着人，隔着衣袍皆能感觉出黎墨夕削瘦的筋骨线条。
　　小桥到落院，这段不长的距离，二人便走了近半刻钟。
　　进院之后。
　　他随即将对方扶至塌上躺倒。
　　由于姿势由站变躺，弄出的动静较大，黎墨夕倒下之后，眼睛便完全睁开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般，忽地开口道：“肖焕，其实你挺适合养只麒麟的…很配你的剑…”
　　才讲到一半，他即打了个小嗝，一冲而上的酒气让黎墨夕充满不适感，说话也一直无法成句，又反反复复的想将话说全：“而且我一直…想试试…坐在麒麟身上……”
　　肖无灼见他一副意识不清的模样，眉宇间的拢起便一直未消，只说道：“神兽不是坐骑。”
　　“你养的…我坐坐…别人不会知道…”少年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直到吸吐间变的平稳，眼睫也不再颤动。
　　肖无灼见人终于睡下，便拉起棉被帮他盖上，而后起身至屋外打水，将对方因酒后泛红的脸颊到颈部全擦拭一遍。
　　由黎墨夕的姿态看的出正陷入熟睡，平日里因少年表情时常带着笑，总被其他同窗形容是俊中带俏，现在安安静静的躺着，倒显得俊秀乖巧。
　　肖无灼垂眼凝视着对方脸庞，过了半晌后才又步至室外，打回几盆冷水，径自在屋内侧室擦净梳洗。
　　待他换完衣服，准备走去床侧的长椅躺下，却蓦然听见黎墨夕小声的唤着要水喝。
　　于是肖无灼便倒了杯过去，一手还至黎墨夕颈后，将人微撑起，一手喂水。
　　就这样慢慢喂进一整杯，床上少年才又安稳睡去。
　　他拉起方才被踢至床侧的被子，再度替人盖上，确认一切皆安稳之后，才回躺椅处。
　　落院中，窗角微掩，微凉的秋风伴着淡淡荷香吹进，房里俩人皆是沉沉睡去。
　　－－
　　隔日一早卯时。
　　膳堂内，顾子深扶着太阳穴哀叫：“哎哟，头好疼阿。”
　　“我也是…那酒的后劲还真强……”裴若城附和道，手也同样按在太阳穴上。
　　一旁穆洵无奈的说：“就跟你们说别喝那么多。”
　　昨日大伙儿在四号寝房过生辰，裴若城拿着从灶房那儿摸来两壶酒，说让大家一定得喝，本来还要拉上五寝的两人，可陆玖岚向来早睡，高渊便也留在寝中没一同过来。
　　穆洵昨晚只喝了一杯，他酒量虽不好，但醉酒后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围观顾子深他们拼酒。
　　倒是黎墨夕，被裴若城缠着多喝了好几杯，接着便说要去吹风，然后人就没回来了，也不知去了哪。
　　可说到底，最后留在寝室的三人也没撑到子时便纷纷倒下。
　　清晨敲钟时，室内便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
　　桌面上，杯子与酒瓶乱倒，还有个杯子掉落在地上裂了一角，一旁穆洵安静的靠着墙边睡着，其余两人在地上躺的四仰八岔。
　　…
　　膳堂里。
　　顾子深咽下最后一口早膳，说道：“墨夕到底去哪儿了？我以为他昨晚先回寝室睡，可早上回房却没看见他。”
　　然后他又以为黎墨夕先来膳堂用膳，结果还是没见到人。
　　在顾子深讲话之际，因裴若城座位刚好面向膳堂大门，他看见肖无灼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盯住他们的方向，直面而来。
　　最后，在他们桌前停下。
　　三人：“……”
　　因昨晚偷喝酒心虚，故几人皆是不敢出声。
　　而桌边那道深色人影，浑身散发着冷肃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谁生气了！

　　☆、第12章

　　“以后别让他喝酒。”
　　低沉的声音从三人头顶传来。
　　语气听起来平稳无波。
　　顾子深几人皆是不敢抬头，全盯着自个儿碗中的热豆浆。
　　而对方就只开口这么一句，也没等他们答话，便又径自转身离去。
　　大伙儿连肖无灼的脸都没瞧到一眼。
　　裴若城眼角瞟到深色的挺直背影踏出膳堂，才敢缓缓抬起头，用发颤的语气说：“方、方才……肖兄说的是墨夕吗…？”
　　别让谁喝酒？
　　穆洵也迟疑道：“应该是吧…毕竟不在场的人只有墨夕。”
　　顾子深惊慌道：“那他是说别让他喝，还是我们全部都不能喝。”
　　穆洵道：“…大概是只有墨夕吧。”
　　方才肖无灼说的是“以后别让他喝酒”，而不是对在场的人说“以后别喝酒”。
　　顾子深皱眉哀叹道：“…墨夕怎么这么倒楣，这就被肖兄盯上了。”
　　裴若城推测道：“会不会是昨晚墨夕说要出去一趟，结果被肖兄逮住了，现在不知在哪儿领罚呢……”
　　三人瞬间陷入沉思，觉得这个推测似乎颇有可能，几人一时间连早膳也吃不进了。
　　离开膳堂后，众人便揣着沉重心思踏入学堂大殿，却发现黎墨夕早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三人：“……”
　　黎墨夕朝着他们打招呼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顾子深立即瞪眼大叫：“你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黎墨夕不解道：“今早不用上课？”
　　裴若城道：“不是阿墨夕，你昨晚到底跑哪儿去了？”
　　黎墨夕眼神飘闪了下，说道：“就…在百仙峰上随意逛了逛。”
　　顾子深道：“你逛就逛，还碰上肖兄了是吗？”
　　黎墨夕仿佛被噎到，有些不自然的问道：“……怎么了吗？”
　　“你还敢问！”顾子深斜眼瞪他，只差没像家里隔壁那大娘骂小孩般双手插腰。
　　他随即将膳堂里的事复述一遍，肖无灼不快的语气让他记忆犹新，裴若城也不时在旁补充说明，而两人说着说着倒是忘了问黎墨夕昨晚睡哪去了。
　　前一排的陆玖岚听他们对话大约也猜的出发生何事，便关切道：“墨夕，所以你昨晚遇见肖兄了？”
　　黎墨夕听完后眼神溜溜转了圈，最后定格在地上，说道：“…好像是有看见他。”
　　裴若城啧啧两声：“你是喝到断片儿了吧，该不会还在外头做了什么蠢事被他看见，墨夕你以后喝了酒还是待在寝房，别乱跑了。”
　　黎墨夕随意点了个头当答覆，顾子深则在他身旁絮絮叨叨的又念上好几句，让他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今早发生的事。
　　…
　　早晨时分。
　　黎墨夕正趴在被子里睡得香熟，耳际蓦然传进一阵长长的鸟叫声，清脆而婉转。
　　黎墨夕被唤醒，眼睫微微动了动…
　　鸟叫？他寝房坐落的地方一般听不太见鸟叫阿。
　　于是他用极缓慢的速度翻过身，却发觉眼皮重得差点儿撑不开。
　　当房内景象缓缓出现在视线内…偌大的室内空间、墙边一大片木柜，书册整齐排放，还有个大案台…
　　黎墨夕眨了眨眼，似乎还无法回神。
　　半晌后，待他意识渐渐聚集，才终于惊觉这儿并非他的寝房，身下更不是自己的铺床。
　　陌生的房景惊的他一把从床上坐起，可脑袋还有昨日宿醉的昏胀，记忆也时断时续，无法完整。
　　他视线移往窗边，那儿开了一角，还能瞥见外头塘里的荷叶，若静若动的飘浮在水面上。
　　他眉心蹙起，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
　　记得自己又跑去桥上等肖无灼，这回似乎等了很久，吹了一阵冷风，眼里荷叶也与现下看到的不同，而是时有残影，层层叠叠…
　　就在他努力抓回记忆时，蓦然间一阵木头吱叽声，他下意识偏脸望向声音发源处。
　　而这落院里所有空间是连成一片的，虽分的出每一室的功能，却没有隔墙，故门扉开启后，他便眼睁睁望着肖无灼从小厅越过书房，一路步至榻室床前。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黎墨夕眼眸也越张越大，直至那人停伫在床榻前。
　　他脑子瞬间打结，震惊道：“…肖焕，这是你落院里头？”
　　对方抿着薄唇，面无起伏的点了个头。
　　黎墨夕无法判断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便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我有些记不起昨晚的事…是不是麻烦你啦？其实你也能直接把我扔回寝……”
　　这话讲了一半，却是越说越小声，充满了歉疚。
　　他在对方床上睡了一晚，主人让出床位，可自己连肖无灼到底是去睡地板还是天花板都没搞清楚。
　　修习所穿的淡蓝色外袍已折叠整齐，被放置在桌边，应是昨晚这人帮他换下的。
　　…要不还是先赔罪道歉吧。
　　于是他又道：“真的很抱…”
　　一句道歉还未讲全，便被对方打断。
　　“起床，吃东西。”肖无灼简单说道。
　　黎墨夕眼角瞄到床边的小桌，上头摆着热豆浆和一个馒头，正冒着热气白烟，还有一小杯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跟早点一同放在桌面。
　　他脸色浮现诧异：“你替我从膳堂拿的？”
　　肖无灼淡淡颔首。
　　黎墨夕伸手拿起馒头，热呼呼的还有些烫手，纯白馒头看起来蓬松可口，他张口便想咬下，却在瞬间被对方制止。
　　肖无灼指着小杯，说道：“先喝这碗。”
　　黎墨夕便将眼神移至那方向，“这是什么？”
　　肖无灼道：“醒酒茶。”
　　黎墨夕听见这三个字，立觉心虚，随即听话的捧起碗，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吞咽。
　　哪知他才喝下第一口…
　　“咳！咳咳…”这醒酒茶的味道一入喉，苦的他整个人都呛醒了。
　　黎墨夕咳的整张脸皱在一起，茶也差点洒落到被褥上：“肖焕…咳！…这好苦…”
　　肖无灼沉着脸说：“喝完。”
　　黎墨夕不敢反驳，只能揪着眉，一口一口的把茶全灌进胃里。
　　这东西又涩又苦，还带着一股浓厚的中药味，熏得他反胃。
　　待茶杯好不容易见底后，黎墨夕立即拿起馒头咬上一口，试图要降低嘴里的涩味，但那醒酒茶的药味太重，白馒头的滋味丝毫压不过。
　　他嚼着嚼着眉宇都不禁揪在一起了，可仍不敢多发声，因身侧那人的心情似乎非常差劲，他赶紧多咬上几口，打算就地配着苦味吃完整粒馒头。
　　蓦然间，肖无灼拿了一个小纸包递到他眼前，“吃吧。”
　　语气低沉无波。
　　黎墨夕抬手接过，打开后发现里头是两粒醋腌梅子。
　　他立刻捏了一粒含进嘴里，梅子的味道酸酸甜甜，终于压过苦涩难当的药茶。
　　待两粒都入口之后，黎墨夕即将纸包揉成小团握在手心，小声说道：“谢谢你…一大早还麻烦你这些事儿。”
　　他不只占了床，当自己躺在上头昏睡时，对方还去帮他拿了早膳与药茶，甚至准备梅子给他。
　　肖无灼盯着他晨起凌乱的发梢，问道：“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但应该没有很多…” 黎墨夕心虚回覆。
　　可他这话并未隐瞒，虽然裴若城硬拉着自己喝，可也不过三四杯，真的就只是他本身酒量不怎么好而已。
　　塌边的人脸色依旧很差，黎墨夕紧张兮兮的望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由于刚起床的关系，黎墨夕发尾乱翘，几缕墨丝还落在额上和颊边，脸色也因宿醉而微显苍白，方才喝苦茶之际又胡乱咬了好几下唇，所以现在正微微红肿着。
　　“肖焕…”黎墨夕见身侧人迟迟未开口，心中担心对方仍是生气，便又出声叫唤。
　　肖无灼凝视着他，然后缓缓伸出手。
　　黎墨夕愣了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将掌中捏成小团的纸包递出去。
　　肖无灼这才将视线移开，低声说道：“吃完就去讲堂。”
　　接着便转身步出塌室。
　　…
　　学堂内。
　　黎墨夕单手托着腮，脑袋正回想着今晨事情，倏地被一声叫唤拉回。
　　“墨夕，你下午去石崖那练剑吗？”顾子深问道。
　　今日潭云仙尊要出峰一趟，故石崖的习剑课程取消一次，可弟子们还是能自个儿过去练习。
　　裴若城哀叹道：“好不容易仙尊让大家休息，你何必上赶着找累？”
　　接着他拍了拍前方人的肩膀，问道：“你今日也去石崖吗？”
　　高渊转头说道：“不了，玖岚和我想把上回在书室借的书看完。”
　　其实是陆玖岚想看，他便打算一起待在寝里。
　　陆玖岚闻言，便朝高渊说道：“我能自己看的，你和若城他们去练剑吧。”
　　对方之后要修的是剑道，不能荒废日常练习。
　　他自己则要修仙术道，剑法什么的倒是不必太过强求。
　　高渊绽开笑靥：“一天而已，哪来荒废可言，何况我待房里和你一起，也能互相讨论书里内容。”
　　陆玖岚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穆洵也笑道：“若城，还是你想待寝室看书？”
　　裴若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一个个只知道上进！偶尔也要放松心灵好吗！墨夕就没要去吧？”
　　他瞧黎墨夕从刚刚就一直没回覆话题，肯定也是急着闪避。
　　黎墨夕却道：“去啊，反正下午空着。”
　　他早上喝了醒酒茶，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下午既然没有排课堂，便可一同去修习。
　　裴若城大叫道：“你方才沉思那么久不就为了找借口不去吗！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黎墨夕一头雾水：“什么改变主意？”
　　他刚刚恍神回想早晨的事时说了什么吗？
　　穆洵失笑：“你别理会若城，他脑子糊罢了。”
　　黎墨夕问道：“子深，你们状态行吗？会不会练一练掉下崖啊？”
　　其余人应该多少还留了些醉意吧。
　　顾子深嫌弃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酒量差啊？”
　　四人里面唯一疑似断片儿的只有黎墨夕，还疑似被肖无灼逮住。
　　他和裴若城虽然拼酒拼得晚，但至少并未失忆也没有满峰上的乱跑。
　　黎墨夕：“……”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是不胜杯杓。

　　☆、第13章

　　“墨夕，你身体确定能行？”一旁穆洵关心道。
　　黎墨夕道：“嗯，早上喝了一碗热豆浆，现在精神挺好。”
　　他不想讲出有关醒酒茶的任何事，便打算随意带过。
　　裴若城闻言疑惑：“热豆浆？你不是没去膳堂？”
　　“…其实我是去得早，所以没遇见你们。”黎墨夕反应敏捷，赶紧答道。
　　顾子深自觉了悟，便道：“难怪我一早回寝房时没见到你。”
　　就说对方肯定是先到膳堂报到了，毕竟抢馒头这种事不能输！
　　黎墨夕朝好友们笑了笑，当作默认。
　　幸亏他不必多找借口，这就把事情都圆回来了。
　　－－
　　午后，阳光炎炎。
　　一群人前往石崖区练剑。
　　平时潭云仙尊带着大家练习，是每个招式逐地分解，今日大伙儿相约来练，便决定两两一组，用比试的模式练习。
　　黎墨夕和顾子深一组，而穆洵和裴若城主修的不是剑道，故他俩一起。
　　所有人提了木剑便一跃上壁，不到片刻，木剑互相碰撞的声音便在崖上响起，黎墨夕和顾子深俩人在空中激烈过招，动作极大，双方出剑皆快捷多变、攻守皆俱，一招又一招，几乎难分轩轾。
　　待其余弟子练累停下后，某两人还在壁上比试。
　　裴若城看着崖上两道身影，感叹道：“这俩家伙平时一副闹样，没想到剑用得这么好。”
　　崖上二人平日虽爱与大伙儿一同胡闹，但其实剑用的很好，金丹方面，黎墨夕与顾子深也都属于丹灵饱满、天资上乘的类型。
　　穆洵望着远处过招激烈的画面，也说道：“上回潭云仙尊教导的弟子时，曾说过他们两人的资质在这届弟子中为最好，往后若能勤加练习，突破也是最大。”
　　天资再加上勤奋，届时二人的修为便能在许多人之上。
　　裴若城应守同意，然后朝室友说：“我记得境画仙尊也对你的琴艺赞许有加。”
　　他上回在学堂时听另一名琴修弟子提起的。
　　穆洵主修琴律道，明年在弦灵山求得灵琴后，于弹奏时将灵力注入，便能出招攻击，若琴艺好，再加上主人灵力强盛，则琴的杀伤力并不会输于剑。
　　穆洵露出浅淡笑靥，说道：“仙尊曾在琴修课上提过，子深他兄长的琴是近三届弟子以来学得最好，使出的弦音极有传染力。”
　　据说上一届前往凶兽山试炼时，有批弟子遇见大型凶兽，当时同样是以剑修者为最多，可那兽过于凶猛，在场的弟子使剑时皆不敢距离太近，自是无法击败，最后是靠着顾子深的琴音击退。
　　闻言，裴若城热泪盈眶道：“这么说，明年我们去凶兽山试炼时，我一定得跟在你旁边了！不然遇到上一届那状况，即使有墨夕与子深的好剑法，也是无用武之地。”
　　穆洵好笑道：“你修仙术不也是不必靠近？”
　　在一定范围内，皆能用符咒攻击。
　　裴若城反驳道：“是不用像使剑离的那么近，可我怕我不靠近凶兽，凶兽靠近我啊！”
　　穆洵闻言是哭笑不得：“…就这副胆子还要去凶兽山，不如你当日去灶房帮忙煮伙食好了。”
　　裴若城惊喜道：“可以吗？”
　　“…要不等等我陪你去问？”穆洵失笑。
　　他们交谈间，壁上俩人已过招完毕，飞跃下崖。
　　“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若城一副开心样。”黎墨夕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
　　穆洵道：“他准备以后要去膳房帮忙做饭。”
　　顾子深额际同样布满汗水，朝裴若城问道：“你要改修灶房道？”
　　黎墨夕立即大笑出声：“这灶房道是一手拿着煎鱼，另一手吊两串猪肉吗？”
　　嘴里还喃喃有词之类的。
　　裴若城才刚开口：“我尚未决定，话说这灶…”
　　顾子深直接打断他：“不管你修不修此道都别害我们啊，你烧出的饭还不一定能吃呢。”
　　这灶房道不是一般子弟能练学的。
　　一旁黎墨夕和穆洵闻言皆是捧腹。
　　裴若城顿时觉得这帮朋友可以绝交，他思索着干脆在这里和顾子深决斗一场，可是对方剑比他强，他总不能饭煮不好，打架还打输。
　　黎墨夕好奇道：“若城，你为何突然想修灶房道？”
　　于是穆洵便将方才的谈话复述给他俩听。
　　“原来是那件事啊。”顾子深回忆道，“前年我曾听我爹娘谈论过，可后来我问过兄长，他说并非他杀了那头凶兽，当时他的琴只伤了那凶兽五分，最后只好先用琴音将其身躯困住，之后待若槐哥到场，才用剑将兄兽了结。”
　　“我兄长？”裴若城迟疑不过半晌，接着又毫不意外的说道：“那倒是满合理的，我大哥当时已能直接单挑凶兽了吧。”
　　顾子深点头道：“听闻若槐哥的剑法很厉害。”
　　因自家兄长曾朝他提起多次。
　　而顾、裴两家的大儿子在峰上修道时住的便是同一寝，应当很了解彼此的修习程度。
　　可他自己其实并未当面看过裴若槐出鞘，但对方出入他家庭院时，总是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狭长的凤眼冷漠严肃，盯着人的目光总有一股压迫感。
　　与顾子喻温雅从容的模样是截然不同。
　　黎墨夕闻言惊奇道：“若城，听起来你兄长挺可怖的，这样你还敢改修灶房道？”
　　不怕被剑追着跑吗！
　　裴若城痛心道：“你们这一个个都是怎么聊天的！我根本什么也没说啊！”
　　这天真的是聊不下去了！
　　顾子深：“你不改道？那刚刚大家在瞎聊什么？”
　　裴若城瞪眼：“我怎么知道！煎鱼跟猪肉根本不是我提起的！”
　　穆洵：“可你刚刚不是还要我陪你去询问吗？”
　　裴若城被好友们一人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呼小叫的继续替自己平反，大伙儿便在吵吵闹闹的对谈中，散步离开石崖区。
　　－－
　　十月初之际。
　　随着各弟子的主修不同，下午时段便全数分开修炼。
　　黎墨夕和顾子深修剑，裴若城修仙术，穆洵修琴律。
　　留下修习剑道的弟子们，所学的招式也更高一级。
　　平时玩在一起的四人，课程纷纷被岔开，只剩上午的听学是在一块的。
　　且因各道修炼都更加困难，其实极度耗费弟子们的体力与心神，日子于是乎过得飞快。
　　每当傍晚回到寝房，裴若城看起来都是最累的那个，明明修的是仙术，最少体力活，却表现的像是每日去搬了百斤砖块般。
　　剑道这头，肖无灼仍然没有和大家一同修习。
　　黎墨夕心想，大概等他们出了百仙峰后，剑法修为仍是没办法追上肖无灼吧，毕竟对方从小练到大，水准早已超脱众人太多。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进，不知不觉时节已至腊月，冬日的太阳总是落的特别早，石崖区总不过酉时便以全暗。
　　某日晚间，裴若城被同道弟子搀扶着回到四号寝房。
　　穆洵开门后立即一同扶上，与陆玖岚合力将人扔到床塌，然后说道：“不好意思玖岚，麻烦你了。”
　　陆玖岚和裴若城修的皆是仙术，故下午的课是一块上的。
　　陆玖岚无奈笑道：“没什么，只是这几天在学习较难的符咒画法，若城总说他画的头晕脑胀。”
　　穆洵无语，画的头晕脑胀，所以手脚也不好使了？
　　可每每晚膳过后，裴若城却又能对上一个时辰的段子，表情还生龙活虎。
　　忽地他想起什么：“对了玖岚，方才我遇见子深，他说今日下午练剑时，高渊的手好像被划伤了。”
　　高渊与黎墨夕他们修的都是剑道，和陆玖岚同住在五号寝房。
　　自两个月前，剑修弟子便不再使用木剑，而是换成开过刃的真剑，所以练习过程中比较容易受伤，时常有弟子出入医堂包扎伤口。
　　闻言，陆玖岚颔首头示意后，便离开穆洵房间。
　　－－
　　五号寝房内。
　　“玖岚，你回来啦。”听见开门声，高渊随即抬头。
　　俊逸阳光的脸庞带着爽朗笑意。
　　陆玖岚走到桌沿，见对方脸上居然挂着灿笑，便生气道：“手伸出来。”
　　“什么？”高渊没会过意。
　　陆玖岚先是白了他一眼，便拉了张圆凳坐到他身侧，然后直接拉开对方袖摆。
　　高渊左手手臂上包着简陋的纱布，布上还渗着血迹。
　　陆玖岚小心的一层层拆开，露出一道接近三寸的伤口，他眉心瞬间聚拢，“怎么弄得？伤口这么大。”
　　高渊小声回道：“下午有个弟子把剑放回架上时没放好，我见剑要砸下来，便将他推开。”
　　陆玖岚扬起眉，说道：“把他推开，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接剑？”
　　说话间，他把方才拆下的纱布轻按在高渊淌血的伤口上，一边又问道：“伤口你自己包的？”
　　这包扎技术是怎么搞的，居然还没先止血！
　　高渊诚实道：“对啊，反正并非严重伤口，就没去医堂了。”
　　他趁陆玖岚不在寝室时，赶紧翻出纱布随意包的，可没想到对方还是发现了。
　　陆玖岚眉宇皱得更紧：“这样还没很严重？”
　　他语气听来严厉，手上动作却放的极为轻柔。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有副cp唷，但一切感情线以墨夕&无灼为主^^～～副cp会伴随着剧情而出现！毕竟偌大的百仙峰，还是大家笑笑闹闹的一同相处，才是最美好的翩翩少年期呀^^

　　☆、第14章

　　高渊望着他动作，赶紧解释道：“我们修剑道的，身上有点大伤小伤挺正常，不用每次都……”
　　陆玖岚打断他，“以后我整片皮肉被掀开，你也别想带我去医堂。”
　　高渊明知道对方说的是气话，可也不免着急：“怎能这样相比！你是修仙术的，有伤当然得立刻医治，何况你的手很重要，还得画符呢！”
　　陆玖岚斜眼瞪向他：“我一开始不也同你们修了三个月的剑，既是修剑道的，一点大小伤不算什么。”
　　他原封不动的将对方方才讲的话送回去，然后继续骂道：“ 你练剑的难道手不重要？真想看看有什么符咒可以治一下你的脑袋。”
　　高渊抿了抿嘴，阳光俊脸露出知错的表情，“知道了，以后受伤我会去医堂的。”
　　从他这角度看去，眼前人侧脸低垂、线条淡雅，但并非姑娘家那般，而是另一种属于少年的精致漂亮感。
　　陆玖岚见血已止住，便打开桌上的小木箱，那是他方才从四寝离开后直接到医堂去拿的。
　　他找出大夫交代的淡黄色药粉罐后，细心的沿着伤口洒上。
　　过程中，陆玖岚双眉一直拧着，高渊见状，忍不住伸指摸了摸他眉间。
　　陆玖岚微微抬眼，问道：“怎么了？很痛吗？”
　　高渊轻声道：“你别皱眉了，我没很疼。”
　　真的只是小伤。
　　“你还敢说！下回我拿剑划自己一痕，反正你说的不疼。”陆玖岚愤愤说道。
　　待洒完药粉，他又从木箱里拿出新纱布，细细的一层一层裹上，最后才替高渊把袖摆拉好。
　　包扎后的成果看起来颇为专业。
　　陆玖岚瞟了他一眼：“要不是穆洵告诉我这事，你是不是打算随便乱包一通就上床睡觉？”
　　明明不会处理伤口又不去医堂，想什么呢！
　　高渊不敢答话，心虚的望着地板。
　　半晌才小声道：“我下次会小心的。”
　　抬眼见陆玖岚还是瞪着他，于是只好继续说……
　　“以后别人剑掉了绝不去理会。”
　　陆玖岚依然绷着脸不讲话，于是他又道……
　　“不会再自己乱包扎。”
　　看起来还是没哄好，他再接再厉……
　　“以后受伤了不管是不是只掉一片指甲都会去医堂。”
　　陆玖岚终于展笑出声，啼笑皆非的说：“你别学子深讲话。”
　　见眼前人终于绽开笑颜，高渊这才抬手抚过他侧脸，轻轻摩娑。
　　回应他的是那双弯起的眼眸。
　　而他在那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冬至当日。
　　百仙峰的灶房师傅准备了满满一锅汤圆，要给弟子们暖暖身。
　　什么口味都有，咸甜皆俱，膳堂里顿时吵闹一片，活脱脱的抢食画面。
　　每每端出新锅，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会被捞到只剩锅底汤渣。
　　膳堂周围直到傍晚仍是热闹朝天，充满弟子欢笑声。
　　傍晚之际，肖无灼练完剑后，便直接步往落院方向。
　　今早讲堂课程结束后，潭云便要他今晚过去殿内一趟，说是冬至要煮汤圆，然后讲着讲着突然又和一旁的爻宁吵起来，于是肖无灼便先行离开了。
　　因他对这类食物并无太多兴趣。
　　他在过小桥时脚步不自觉停下，似在等待什么，他望着塘面荷叶，好几片上头都结了一片白色的固体，看起来晶莹剔透。
　　前些日子峰上已开始降雪，周遭景色纷纷覆盖上一片银白。
　　最近两天气温蓦地又降了更多，导致弟子之间似乎都在比谁穿的多，衣服一件比一件厚重。
　　可桥上的颀长人影仍旧是原本那套深色衣饰，顶多在原衣袍的外层多加一件外罩，因肖无灼并不畏寒，除非是极为严寒的冬季，不然从不穿外罩，最近一次披上还是十岁前的事。
　　自小时候起，潭云便特别关心这唯一的徒儿，因是从婴孩时期便看着长大的，自是所有事都特别留心一番，像是订做弟子的衣裳，他觉得自家徒儿穿深色较好看，可又觉得全黑过于丧气，便选了暗蓝。
　　还总是在肖无灼耳边滔念，让他跟同龄的人多玩在一块，没想到小娃年纪小小便不喜玩耍，也不爱各类童玩，倒是喜欢拿着木剑挥舞，潭云便在他七岁之际开始教习剑法。
　　此时此刻，肖无灼正单手握着落悬，垂头望进塘里，背脊仍是挺的很直，充满着习剑之人的风范。
　　他凝视着水面，一片偌大的荷叶边缘积了许多细霜，混着水滴，看起来亮晶晶的，在月色照映下似乎正发着珠光。
　　蓦然间，后头有人唤他的名。
　　那声调微微上扬，一如往常的带着笑意。
　　黎墨夕小心翼翼的走至桥面上，手中端了个热腾腾的瓷碗，正飘散着热气。
　　由于时正腊月，他方才出声喊人时嘴里也呼出一阵白烟，脸颊更是被周围空气冻的发红。
　　肖无灼径自从他手里接过汤碗，蓦地发觉瓷侧的周围温度很烫，对方竟一路捧着过来。
　　接着他又看见黎墨夕身上并未穿着厚罩，最外层就一件厚度一般的衣袍，他眉心几乎是瞬间聚拢，说道：“先回屋里。”
　　黎墨夕有些诧异，可仍是点头应首，他只去过对方住处一次，还是喝醉酒之时。
　　－－
　　俩人进了落院。
　　肖无灼将碗放到前厅的桌上，朝黎墨夕说道：“手。”
　　黎墨夕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伸出双手。
　　肖无灼将那手掌翻开，上头果然被烫得一片通红：“怎么不等凉了再端？”
　　他语调有些低沉，透着一丝不快。
　　黎墨夕闻言只笑笑道：“哪有人冬至汤圆吃凉的阿，你快点吃吧。”
　　话落他便将碗移到对方正前方。
　　肖无灼忘了眼那绽笑的面颊，只说：“你等会儿。”
　　而后即跨步出院。
　　黎墨夕便好奇的在屋里转起来，上回来这并没有仔细观赏，只知道对方的屋里干净无尘，物品摆放的皆是有条不紊。
　　他一路穿过前厅，走至中间的书房。
　　偌大的案台上只摆了几本剑法相关书册，笔墨工整的放在桌边，空荡的桌面并无其他杂物。
　　除了一只琥珀色的小石虎。
　　黎墨夕唇边弯起笑靥，摸了下石虎光滑的背部。
　　接着他偏头一看，便望进塌室里那张床。
　　前些日子，自己还躺在上面过，且肖无灼果真将房里打理的极为洁净，连床被的模样都和他寝房不同，他本身晨起时并无叠被的习惯，可眼前被褥却是叠放的平整，宛如无人躺过那般。
　　蓦地后头传来声响。
　　肖无灼端了盆水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意。
　　黎墨夕便走回前厅，自是明了对方的用意，便抡起袖摆，将双手放入盆中。
　　烫红的手心遇上冰凉水温，一瞬间被舒缓，他忍不住叹道：“真舒服。”
　　接着又忙不迭地的偏头叮咛：“肖焕你赶紧吃汤圆吧，别让它冷了。”
　　他趁热端过来，就是因为这时节东西一旦离了锅便容易失温，眼下都超过一刻钟了。
　　那瓷碗中盛着七八颗大汤圆，大小看起来并不一致，不像手势熟练的膳堂师傅所包。
　　肖无灼随意舀起一颗咽下。
　　“吃到什么口味了？”黎墨夕兴致勃勃的问道。
　　“花生。”肖无灼道。
　　“好吃吗？”
　　对方朝他颔首。
　　黎墨夕开心的弯起眼角，说道：“是我包的，不过就这么几颗，若城说冬至的汤圆一定要自己动手包，便去灶房要了许多馅料回来。”
　　于是他们两寝的人趁着晚膳前的空档便开始动工，半途中陆玖岚和高渊也一块加入。
　　大伙儿奋力了近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有了成品后，顾子深又吵着说汤圆要分开煮，不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众人听一听觉得有理，便前后去了灶房借小灶，自个儿煮自个儿的。
　　黎墨夕将手移出水盆，满怀期待的拿起汤匙也挖了颗。
　　咬下第一口后，他表情立即皱起：“居然吃到咸的！这口味我才包这么一颗而已。”
　　他不喜欢咸味的汤圆。
　　下午忙活时，起初自己包的都是甜味，芝麻、花生、红豆都有，但考虑到落院主人的口味他不清楚，于是最后又包了一颗咸的。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给吃到了！
　　他揪眉望着汤勺里被他咬了缺角的东西。
　　蓦然间，肖无灼接过勺子，将缺一口的汤圆直接放进嘴里，面色平稳的吃下。
　　黎墨夕怔愣了一下，而后才赶忙问道：“好吃吗？这口味是特别包给你的。”
　　“知道。”
　　“你怎么知道？”黎墨夕好笑的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咸的？”肖无灼道。
　　既然只包了碗中这几颗，且看黎墨夕方才的表情也知是不喜这味，所以包给谁的是显而易见。
　　黎墨夕含笑点头，将汤勺又拿回，盛了一颗重新送入口中。
　　这次是红豆的，他高兴道：“汤圆果然还是甜的好吃。”
　　咸口味什么的，他以后定是不会再试了。
　　他望进碗里，从那白色的外皮看来确实猜不到里头馅料，于是他又如猜谜般的连续吃了三颗。
　　直到他将汤匙放回，剩下的便全进了肖无灼的胃。
　　黎墨夕道：“我原本还以为你不喜汤圆。”
　　肖无灼凝视着他，沉默的指了指瓷碗。
　　里头食物已吃尽，连汤都喝完了。

　　☆、第15章

　　“肖焕，你最近晚上还练剑吗？”黎墨夕坐在桌边，一手托腮问道。
　　肖无灼道：“嗯。”
　　他一年四季不分时节，皆会去山崖练剑。
　　黎墨夕叹道：“怪不得你剑法这么好，我就没这种毅力。”
　　自从进入腊月后，塘里的荷叶不止结霜，还偶有落雪堆积，宛如白色的羽毛轻絮缀在翠绿荷面，到了午后都不会融去，原本茂密的树林繁叶也早已掉光，枝头一片光裸，洒上层层白色，地面更是积雪厚重，行径时总会留下一连串的脚印，久久未散，若是衣摆过长的话，走没几尺路便全沾上水气。
　　顾子深时常说仙尊们肯定是一回寝殿就换一套服饰，毕竟湿漉漉的衣摆并非常人能忍。
　　总归，整个百仙峰皆被点缀得一片银白，景色确实是别致高雅。
　　可练剑时便辛苦多了。
　　况且这时节一旦过了申时，山上气温便会骤降，有时弟子们练剑练的晚，山崖处的冷空气能把人冻的面颊发红、手脚发颤，连剑都握不稳，从崖上飞跃而下时，还会因地面的一层厚雪，导致打滑不稳。
　　弟子们衣服又是层层叠穿，身上重量增加后，使剑起来也没以往敏捷。
　　总总因素结合起来，就习剑而言，这季节比起其他时节来的困难许多。
　　黎墨夕一项不喜天寒，总是羡慕于冬季长眠的动物，吃饱就窝着睡，不用睁眼也不必移动，多么惬意啊！
　　他朝眼前人问道：“你不怕冷是从小训练的吗？”
　　肖无灼入冬以来穿着未改，只偶尔会套上外罩，还不是特别厚的那种。
　　肖无灼回道：“住久，习惯了。”
　　黎墨夕绽开笑靥：“我怎么不见楚师兄习惯呢。”
　　他前几天在石崖那儿遇见楚瑟，觉得对方穿的和他差不多厚，外罩还是毛料的，看起来非常保暖。
　　“楚师兄和其他大弟子穿的也没比较少阿，是你体质本身不怕寒吧。”黎墨夕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呵欠。
　　不过半晌又连打了三个。
　　腊月的傍晚总让人不由自主发困，有时他没来小桥落院，便是在寝房里睡着了。
　　他揉了揉眼窝，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怕待会儿在你这桌上趴了睡着。”
　　“嗯。”肖无灼看着对方发红的眼尾，淡淡颔首。
　　黎墨夕起身后即使力拉直身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步至门口。
　　当他打开落院门扉之际，一阵冷风呼啸，伴随着飘雪吹进，黎墨夕瞬间打了个寒颤，然后反射性的把门掩上，惊道：“天阿，这也太冷了…”
　　再多倦意都被冻醒了！
　　虽说今日是冬至，可这天气降温降的著实太快，方才他来时还无落雪，这才上半个时辰，又开始飘雪了。
　　接着他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端碗过来时并未穿着外罩，因灶房煮汤圆的炭火太过炎热，他便将外罩脱下随手放在桌台边，煮完后又一心想着来落院找人。
　　而当时身上留着小灶烧炭煮食的热度，故没觉得多冷。
　　黎墨夕透过半掩的门，愣愣望着外头飘雪。
　　不远处的小桥桥面上已堆积了一些，看来这场雪是从他俩进屋后便降下的。
　　蓦地，肖无灼走至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件深色的毛边外罩，淡道：“穿上吧。”
　　黎墨夕看着那外罩上头的毛料，诧异问道：“你的？”
　　这看起来很保暖，可对这人来说应是很热。
　　肖无灼道：“嗯，师父让人做的。”
　　前两年，山上弟子重新做了一批较厚的带毛外罩，虽然他不畏寒，可潭云还是坚持也给他做了一件。
　　黎墨夕随即将外罩披上，弯起的唇角衬着毛绒滚边愈发俊俏，他发现这外罩下摆还不至于拖地，可肩宽就明显大了好些。
　　对方体格大概从以前就一直比同龄人的还突出。
　　他再次拉开门，果然迎面而来的冷风已被挡在外罩外头，黎墨夕唇角自然的扬起，侧头对肖无灼说道：“那我回去了。”
　　话落，他便缓步走了出去，肖无灼靠在半开的门扇边，飘下的雪花不停被吹至屋内，一直到对方走过了小桥，渐渐消失在银白雪景里，他才将门扉阖上。
　　冬至后第一天，清晨的天气仍是让人昏昏欲睡。
　　空气中的冷冽着实让人无法从被窝里爬起，脚一伸出便又想缩回去。
　　无奈百仙峰的钟声如雷贯耳，在本月份还会多敲个十来下，深怕唤不醒弟子般，宛如魔音传脑，众人想不清醒也难。
　　今日上讲堂前，黎墨夕在膳堂外头遇到了楚瑟。
　　黎墨夕展笑道：“楚师兄早。”
　　对方看来是刚用完餐，正准备去仙尊那报告事情。
　　楚瑟吸了吸鼻子，他鼻头冷空气冻的通红，有一边还阻塞不通，他说道：“早啊墨夕，这阵子辛苦大家早起了。”
　　百仙峰位处高端，他知道许多原本住平地的弟子无法习惯这儿冻寒，有些人还因而得到风寒，时常出入医堂。
　　其实他前日也去领了药包，已经熬过两帖子。
　　楚瑟叮咛道：“最近温度很冷，你们清晨起床时记得多穿点。”
　　蓦然间，他发现什么不对劲，便定睛往黎墨夕身上一看，然后道：“墨夕你这衣服…”
　　这不是无灼的外罩吗？
　　这外罩的模样和他现下身上穿的相同，只是大家的外罩皆是浅色，潭云仙尊却要求多做一件深色的，故他多看了两眼才认出。
　　且约莫是因为质地较厚，他从未见外罩主人穿过。
　　也不知为何，从肖无灼小时候起，潭云准备给他的衣服便都是深色。
　　好几年前楚瑟还问过为何如此。
　　只见仙尊撸了撸胡子，认真无比的说道：“因为好看。”
　　楚瑟：“……”
　　好吧，他认同肖无灼是比较适合穿深色，浅色的确与他的气质不太相符，于是又追问：“那为何其余人的都是浅色？”
　　潭云理所当然的回道：“我们叫百仙峰，有个仙字，颜色当然要仙！”
　　楚瑟：“……”
　　真是专业，且悠闲。
　　…
　　膳堂门口。
　　“楚师兄？”因楚瑟话讲了一半便没有下文，故黎墨夕便出声叫唤。
　　楚瑟回过神后即摇了摇头：“没事，你穿着挺好，很衬你。”
　　对方原本就生的俊俏，衬上毛边后五官显得更有朝气。
　　黎墨夕道：“谢谢师兄。”
　　楚瑟朝他微笑后便先行离去。
　　今日早晨起床，黎墨夕就直接套上昨晚穿回的外罩，因他原本那件遗留在灶房中，且在小灶边放了一个晚上应是早已沾满灰屑，待会儿听完课还得拿去洗，而这天气也不知得等多久才会干。
　　他身侧的顾子深听见两人对话，满头疑惑道：“你每天穿啥不都一样吗？怎么楚师兄就不夸夸我呢？”
　　语气还特别忿忿不平。
　　黎墨夕微耸肩，随意说道：“我夸我夸，走吧，先进去用早膳。”
　　膳堂里只坐了大半位置，看来还有一半的弟子在与被窝奋斗。
　　不一会儿，穆洵与裴若城也进来了。
　　“今早敲钟后，我可是在被子里默数到一百才下床。”裴若城自豪道。
　　顾子深不解：“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裴若城道：“原本我要数到两百的！没想到自制力这么坚强，一百就醒！”
　　穆洵讪笑道：“明明是因为玖岚进来拿东西，你书又没放好，扔的满床。”
　　裴若城向对方借了书籍，昨天晚上又忘了还去五寝，早晨时他与陆玖岚站在桌边说话，高渊便到对方床上一本一本帮忙捡回，其中一册不小心落在裴若城脸上，这人才痛呼着跳起来。
　　黎墨夕见裴若城颊面红了一块，便说道：“有没有挫伤？去医堂擦个药吧。”
　　裴若城道：“这小伤，没破皮。”
　　顾子深道：“看着是挺严重的，大概下午的课得告假了。”
　　裴若城随即说道：“其实我里面骨头断了，待会就让玖岚帮我向爻宁仙尊请假。”
　　穆洵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然后喝着热豆浆一边说道：“墨夕，你身上这外罩不是你的吧？”
　　顾子深闻言便放下手中汤碗，再度认真打量起室友的穿着。
　　一个早上有两个人关系黎墨夕的穿着，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他上下看了半天，依旧是无法体会半分。
　　最后连裴若城也好奇的跟着观察起来。
　　黎墨夕放下筷子，朝穆洵使了个眼色，接着向顾子深说道：“就是原本的那件脏了，换一套罢了，倒是你床边积了好几件衣服，再不拿去洗就没得替换。”
　　顾子深大惊失色，急着反驳道：“明明才两三件，沄澜你别听他乱讲，我衣服很干净的！”
　　裴若城懒散的说道：“你急什么，我寝里也一堆衣服没洗，穆洵不也没嫌弃我。”
　　毕竟冬天水很冷，能堆便堆，能不洗便不洗。
　　穆洵朝室友发出冷笑：“我是打算在你堆到走不过路时，直接整堆帮你拿去丢弃。”
　　洗什么，不用洗！
　　裴若城倏地被豆浆噎了一下：“子深，我看咱俩今天下午还是一起去把衣服洗了吧。”
　　穆洵白了他俩一眼后，又将眼神转回黎墨夕身上，无言的挑眉询问。
　　黎墨夕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待会儿出了膳堂再说。

　　☆、第16章

　　出了膳堂后，顾子深与裴若城两人勾肩搭背，一脸悲苦的讨论著午后洗衣的时辰。
　　另外两人走在后头，与他们距离了一小段。
　　穆洵放低声音说道：“你这衣服是肖兄的吧。”
　　黎墨夕微诧道：“你怎么知道？”
　　方才楚瑟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自己便装傻带过，可没想到进了膳堂又被提起一次。
　　穆洵道：“颜色很明显阿，而且肩宽大了好些，加上我没看你穿过这件外罩。”
　　百仙峰已下了近一个月的雪，弟子们有什么压箱底的保暖衣物早就全拿出来了，自是不可能临时去峰下买，故黎墨夕身上那件没看过的衣服，肯定不是自己的。
　　况且深蓝色…这色彩在百仙峰只会出现在肖无灼身上，倒是其他人没什么观察力，居然看不出来。
　　穆洵道：“我看你这阵子与肖兄走得挺近，昨日你煮好汤圆便不见人影，就猜你是拿去跟他一块儿吃，子深还一直问你去哪儿了。”
　　顾子深约莫是吃吃饱喝足后才想起室友不见了，又想拉着黎墨夕一同嬉闹，便到处找人。
　　黎墨夕道：“那你怎么回答？”
　　他知道顾子深有时脑子像被门夹，就喜爱在无关重要的事情上打破砂锅问至底。
　　穆洵回道：“就说你大概是拿汤圆去分给其他弟子，子深和若城就在那比段子，没什么吵了。”
　　黎墨夕闻言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穆洵好奇道：“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你去了肖兄那？大家肯定也不敢跟去的。”
　　黎墨夕回道：“也没怎么，就是觉得怪。”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就先这样吧。
　　穆洵偏脸看向他，开口道：“你决定便好，倒是肖兄给人感觉挺难亲近的，全峰上弟子大概也只有你敢与他交好。”
　　前几日他还在课堂上听见其余弟子谈论肖无灼，不外乎是剑法高强，为人少言冷淡，以至于没人敢上前搭话。
　　黎墨夕唇角弯了弯唇角，没有答话，穆洵也适时的没再过问，两人便快步赶上前头，和顾子深二人会合。
　　－－
　　小年夜前几日，山上气氛已然变得温馨热闹，修习的弟子虽不能回家过年，但过节的心情还是要有的。
　　由于有些弟子家近，回乡过完年后再上山只需三四天，有些弟子家远，来回即超过十天，所以百仙峰后来便统一，大家直接在峰上一同过年夜，三月开春后，会再由大弟子们带大家下峰参与清河花火节。
　　未时之际，大伙儿在山崖区练剑练得一片火热，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空地上某处。
　　黎墨夕一个转身，俐落出剑，瞬间将对手的长剑打落至地。
　　今日的比划组合由潭云仙尊安排，所以顾子深与他并不一块儿，而是分别和其余弟子组合。
　　潭云仙尊将双手覆在背后，说道：“墨夕，你最后那招式使的不错，手臂打的够直，力道才能随着剑梢传达出去。”
　　黎墨夕随即颔首：“多谢仙尊指点。”
　　潭云摸了摸胡子，不急不慢的说：“子深的剑也习的不错，只是在与人对战时还是闭上嘴巴的好。”
　　黎墨夕顺着仙尊眼神方向看去，就见崖上一处，顾子深与另一人比划的正激烈，且明显的占上风。
　　他剑头极准，在快碰到对方身体时便会立即变换位置，不伤到人。
　　看来输赢已定。
　　可就是顾子深嘴里不知在滔念什么，边打边说个不停，嘴巴一张一阖的，貌似未停下过，而对方也没回上一句，忙着出招试图制伏他。
　　黎墨夕：“……”
　　有什么事不能打完再说吗？
　　潭云也仔细听了一阵，发现崖上的风还颇大，伴着杂音也听不出年轻人嘴里念的是啥，于是便转身朝黎墨夕说道：“最近看你与无灼走的挺近，我心里甚是欣慰。”
　　他这徒弟终于有比较亲近的朋友了，虽说楚瑟与其他大弟子平时也会和肖无灼讲上几句话，可都是交代事情，不似朋友之间能天南地北的的谈话闲聊。
　　况且这阵子峰上恰逢修道期间，他白日需讲课、下午需授剑，就想着趁傍晚空闲时间，过去关切一下唯一的徒弟，结果十次有八次都是远远便看见黎墨夕和他那不爱讲话的徒弟站在桥上，似在交谈。
　　黎墨夕不好意思道：“其实肖焕和我在一起时，话也不是挺多。”
　　潭云道：“话多话少是人的本性，话少不代表不想与你相交。”
　　像他与爻宁，从百年前修道时期便一路吵吵闹闹，讲的话可多了，可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他相交！
　　啧啧！
　　潭云继续道：“以前曾有修道弟子误会过无灼，说他性子骄傲，不屑与人亲近，之后还衍生出不少闲言闲语。”
　　其实肖无灼不过是话少，便能被人说成自视甚高，难听点的还有眼看人低。
　　潭云觉得这些世家弟子约莫是小话本看多了，居然能自个儿脑补出这么多阴暗性格。
　　他甚至听过有人说肖无灼喜欢孤独！让他一度想请说嘴的弟子回山下写话本，别让修道耽误了对方说书人的本领。
　　黎墨夕笑道：“肖焕少言，确实让许多弟子不敢与之有交集。”
　　潭云道：“可无灼其实并非大家所想那般，说他喜欢在角落独处的人，其实能回家放下长剑，回家写写话本。”
　　他话中的不快让黎墨夕为感诧异，便道：“仙尊是否对这些传言感到忿忿？”
　　他以为位列仙者都是喜怒平淡，不与人争辩。
　　潭云应首：“无灼是我亲手带大，不实的言论自是令我不快，况且你把仙尊俩字想成是神仙了，我们也是人，只是修为较高，寿命因金丹延长如此而已，既然是人便会有情绪，拥有各种喜怒哀乐。”
　　譬如他和爻宁吵嘴时，时常充满愤怒，定事吵了双方吹胡子瞪眼，当他吵赢了便又感到乐不思蜀，接着二人被境画抓去殿上絮叨时，忽地又觉得哀凄悲苦。
　　害！人生就是如此五味杂陈。
　　黎墨夕不知潭云的心理活动，只感觉仙尊说了一番极有哲理的话语。
　　另一头。
　　崖上的顾子深终于结束比划，飞身下崖时看见仙尊，便极有礼貌的覆手唤了一声。
　　潭云摆手示意后，留下两个年轻人即离开了，方才提到喜怒哀乐，他随即想起昨晚的晚膳，爻宁和他抢喝百花鸡一事，。
　　这事情不容姑息！趁着境画不知道，得回去继续吵！
　　顾子深看着白发长者的背影，好奇道：“方才你与仙尊在聊什么？。”
　　黎墨夕：“聊你挥剑就挥剑，嘴巴到底在念什么。”
　　“我在背诗阿。”顾子深道。
　　黎墨夕一头雾水：“背诗？你不是在比剑吗？”
　　他完全不懂这逻辑…不对，这有逻辑吗？
　　顾子深理直且气壮的说：“因为对方剑使的不是太好，我必须让自己分心一点别太认真，才能跟他配合。”
　　“…真是辛苦你了。”黎墨夕简直哭笑不得。
　　顾子深将手中的剑随意挥舞几下，姿势毫不拖泥带水，然后一边说道：“我跟若城约好，晚膳前要去净弦堂看沄澜弹琴，你要一起去吗？”
　　黎墨夕点了点头，接着便正面往对方的剑迎上去，两人一攻一防，又玩了好半晌，这会儿顾子深没再背诵诗句，因两人实力相当，必须专心致志的迎战。
　　半刻钟后二人才双双停下，一搭一笑的离开石崖。
　　－－
　　净弦堂内。
　　穆洵正在台前低头弹琴，纤长手指快速拨弄于弦间，细弦受了弹拨后相互震动，交会出高高低低的琴音，时而激昂、时而悠扬。
　　待他弹完下台，便被境画仙尊赞许了一番，只要琴弹的越流畅、高低起伏越明显，之后求得灵琴注入灵力后，爆发力也能越大。
　　站在窗沿的三人听完，也忍不住小声鼓掌，他们从没亲耳听过穆洵的琴艺，今日一闻，果然让他们这群琴盲增长了见识。
　　待琴修下课后，穆洵踏出讲堂，三人便一哄而上。
　　顾子深抢着第一个发声，说道：“沄澜，你好厉害阿！”
　　低头弹琴的模样还特别淡雅，方才他看的是目不转睛。
　　黎墨夕也夸赞道：“是啊，以前没听过穆洵的琴艺，今天总算长见识了。”
　　裴若城在一旁甩头疾首道：“我该死，上个月居然还让你这双手去包汤圆，我简直有罪！”
　　穆洵的手是用来弹奏弦琴，不应该是沾满红豆芝麻！
　　还有花生。
　　见好友们一个比一个夸张，穆洵忍不住失笑：“你们停止吧。”
　　顾子深望着他，诚心道：“是真的很厉害，没夸张！”
　　穆洵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他俩那反应还说的过去，你兄长琴艺比我高超许多，难道你没听过。”
　　顾子深道：“很久以前我常听大哥弹奏，可自从兄长修道回来后，练琴时若槐哥几乎都在一旁，所以…哈哈。”
　　所以他都闪得很远，因为若槐哥总是一副严厉脸，也只有顾子喻能在面对对方时还笑的如沐春风。
　　裴若城奇道：“你干嘛那么怕我大哥？”

　　☆、第17章

　　顾子深反问道：“你自己不怕吗？”
　　裴若城道：“…怕，若我兄长与你兄长对调，怕是你连罚写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面壁思过外加蹲马步一时辰比较有可能。
　　顾子深道：“我宁愿作体力活，那些抄抄写写的著实烦人，且我辛辛苦苦誊了整整两个月，我哥看完就只评一个阅。
　　黎墨夕惊道：“哇你还押韵呢。”
　　看来罚抄挺有用，说话用语都在水准之上了。
　　顾子深不平道：“这是重点吗！我抄的眼快瞎，手还抖。”
　　而他颤手写出的字更加惨不忍睹，有几页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懂。
　　于是黎墨夕认真道：“难保子喻哥看了也眼瞎。”
　　况且，难不成顾子深抄五千字，他哥就要评个三千字，这样到底在惩罚谁？
　　裴若城闻言便看向顾子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在考虑该不该说出口，整个人呈现天人交战之姿。
　　思索了半晌后，他才为难的开口道：“子深…其实呢…你那罚抄大部分是我兄长看的。”
　　“什么！？”顾子深一惊，以为自己听错。
　　裴若城解释道：“就是…我哥说让你哥别看些伤眼的东西，他帮忙盯着就好。”
　　穆洵好奇道：“所以那个阅字是裴家大哥写的？”
　　裴若城点头道：“大部分是。”
　　闻言，顾子深好似被噎着般无语，他感觉这事情发展的很离奇，且他兄长也从没说过是裴大哥批改的呀！
　　裴若城又继续补充：“我哥还说了，若我字写得如这般，他便要把我手绑起来。”
　　黎墨夕闻言来了兴趣，随即问道：“做什么？痛打吗？”
　　裴若城摇头道：“手绑起来，用脚写字。”
　　看会不会写得更好。
　　顾子深：“……”
　　幸好他兄长是顾子喻，生气起来仍是温润如玉，他一想到裴若槐那双凌厉的凤眸，便浑身打颤。
　　裴若城道：“我兄长是真的严厉，不过和子喻哥谈话时倒是挺柔和的。”
　　他曾看过好几回，兄长那双和他相似的凤眸会微微弯起，显得和煦许多，与对他这亲弟弟说话是完全不同的神态。
　　顾子深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大哥很优秀吧，要严厉也得挑对象阿。”
　　语毕，他拍拍裴若城的肩膀。
　　“…说的也是。”一想到顾子喻那般淡雅从容的气质，裴若城只能同意这个说法。
　　黎墨夕听着他俩讨论，一边朝身侧说道：“穆洵，为何你方才弹的琴和我以前听别人演奏时感觉相差甚多？”
　　具体的他说不出来，可琴音感染力明显的有区别。
　　穆洵解释道：“我们习的琴谱与一般听赏的琴谱不同，是特别为修道设计的，哪几个断点可加强注入灵力，哪几段可让灵力爆发，都是设计过的。”
　　黎墨夕惊奇道：“哇！听起来很有学问。”
　　穆洵笑道：“你们剑道的招式也很有学问阿。”
　　一旁裴若城和顾子深斗完嘴后，立刻回神加入话题，说道：“我习的仙术也很有学问！”
　　“你那仙术真的是挺难的。”顾子深回忆道，“前几天我去五寝找高渊，见玖岚在画符，便在旁边观摩了下。”
　　才发现画符原来这么难！
　　陆玖岚还说只要一笔画错了便施不出咒术，故他们必需时常练画，还得画的很熟练。
　　对顾子深这种连字都写不好的人很是考验！
　　“你可知道困难了吧。”裴若城捶胸顿足道。
　　“那我怎没见你在寝里练习画咒呢？”穆洵疑惑。
　　“平时在课堂上已经画了十遍百遍，回寝房后谁想再画！”裴若城感慨道。
　　“难怪玖岚仙术修的比你好上太多。”穆洵忍不住评价道。
　　毕竟别人是勤奋、认真、向上学习。
　　而裴若城是懒散、闲散、往塌里钻。
　　小年夜当天，虽然弟子们皆无法回家过年，可百仙峰上已然弥漫浓厚的年节气氛。
　　顾子深不知去哪儿弄来一叠红纸，什么大小都有，吵着要大家一同写春联，于是晚间大伙儿吃完膳堂举办的围炉年夜饭后，三四五寝的六人便一同回到顾子深与黎墨夕那房。
　　寝房内，众人围在桌边磨墨，顾子深极有架势的将纸面铺好，接着胸有成竹的拿起毛笔、沾上墨水。
　　裴若城揪着眉，怀疑问道：“子深，你确定要写吗？”
　　顾子深拒绝回话，打算以实际行动展现实力。
　　于是穆洵便好奇的靠过去，想看看所谓鸡爪残疾字体到底长什么样子。
　　在对方落笔完成后，他觉得果然是裴若城他们夸大了，这字也没难看到那个程度，便道“子深，其实你这喜字写得挺好，就是潦草了点。”
　　顾子深道：“我写的是春。”
　　穆洵：“……”
　　好吧，顾子深还是去考学士吧，毕竟残疾应是能加分。
　　一旁黎墨夕和裴若城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渊拿起自己写好的春联，说道：“玖岚你看。”
　　那纸张上头写了个“岚”字，笔画大气，和主人的阳光性格如出一辙。
　　陆玖岚笑道：“让你写春联，你写我名字干嘛。”
　　高渊笑的一脸灿烂，说道：“不然写我俩的全名，贴在寝房前当左右联。”
　　闻言陆玖岚便笑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是开心。
　　顾子深在旁听着，不禁夸道：“高渊这想法很不错。”
　　然后便侧头向穆洵说：“沄澜，不如我就写咱俩的名字，贴在寝房外。”
　　那画面一定很美！
　　裴若城不解道：“为何是你俩的名字？那得贴在哪一寝？”
　　顾子深和黎墨夕住三寝。
　　穆洵与他住四寝。
　　黎墨夕道：“若城你就让他贴吧，反正他写什么别人也不见得看的出来。”
　　裴若城道：“…说的也是。”
　　黎墨夕道：“子深写完左右联，还能接着写上下联。”
　　最好前后左右都一团鬼画符。
　　显得对称！
　　于是顾子深便兴致勃勃的拿起另外两张纸，打算继续创作。
　　当大家低头认真挥毫之际，黎墨夕也拾着笔，写了一个福和一个春。
　　他看着桌上满张大同小异的喜庆字眼，垂眼思量了下，又继续动笔。
　　只是这次写完，他便很快的用其他纸张叠在上面，将其遮挡起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家都完成自己的作品。
　　除了最常见的福春财满四字外，顾子深还真写了他与穆洵的名字当左右联。
　　顾末宇、穆沄澜。
　　裴若城歪头过去看，指着纸上一坨糊成团的字问道：“子深，你这写的是什么阿？”
　　“沄澜的澜阿。”顾子深回答的极为自信。
　　他觉得自己果然天分超群。
　　裴若城讪笑道：“…好吧，墨夕果然说对了。”
　　果然看不出写的是啥。
　　他看见顾子深所写的另外两张上下联，只觉得连发问的必要都无，毕竟都是鸡爪字体。
　　其他人闻言便一并靠过去观赏鸡爪大作，众人一张张翻阅，看的是捧腹不已。
　　高渊笑的不停往陆玖岚身上靠去，一边建议道：“子深，你以后选字就控制在五撇之内，超过五撇的字就别写了。”
　　顾子深瞠目道：“那岂不是只能写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裴若城认真道：“不不，庚不能写，已经超过五撇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的弯身，只有顾子深竖眼横眉的瞪着眼前春联纸。
　　都是一群不懂欣赏的人，就让他在这房间里独自盛开，独自美丽吧！
　　桌子另一端，黎墨夕将写完的纸快速整理好，一小叠拿在手上。
　　穆洵默默走近他身侧，用很小的音量道：“我看到了，不过还好你遮的快，其他人应是没看见。”
　　黎墨夕些微愣住。
　　穆洵用云淡风轻般的口气说：“快去吧，今天是小年夜，你不就是想今日拿给他吗。”
　　黎墨夕不放心道：“嗯…可子深和若城那边…”
　　“放心，我会说的，出房的理由那么多，随便找一个就好，就说是四处走走散心也行。”穆洵露出浅笑。
　　于是黎墨夕便找个理由出了寝房。
　　外头雪花飘落，年夜的气息浓厚，他将纸张放进衣袍里层，再把外罩拉紧，确认红纸不会让雪花给沾湿，才起步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走过小桥时，他赫然发现一抹高大的人影站在落院外头，背对着池塘。
　　黎墨夕唇边扬起，出声道：“肖焕，你站这看什么呢？”
　　肖无灼听见熟悉的语调，这才转过身面向来人，说道：“雪。”
　　眼前少年并未打伞，零星的银白雪花掉落在肩上，衬着深蓝色的外罩特别显眼，宛如云罗繁星，将对方弯起的眼角点缀的似明月。
　　肖无灼凝视了会儿后便道：“先进屋吧。”
　　落院门扉打开，黎墨夕立即感觉一阵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进院时带的一股凉风截然不同。
　　他歪头一看，发现桌边的地板放了三盆炭火，里头黑炭正烧的赤红，应是已升起一会儿。
　　于是他便自动自的蹲到炭盆旁侧，将双手举在上头烘烤，开心说道：“好温暖阿，真难得你也用这东西。”
　　肖无灼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神仍是望着地板上的人影。

　　☆、第18章

　　黎墨夕一边烤手，蓦然想到人人都说过新年代表长一岁，可他如今仍是未知肖无灼的生辰，于是便问道：“肖焕，你生辰在哪个月份？”
　　“四月。”肖无灼答道。
　　黎墨夕道：“那不就快到了吗，我的在十月。”
　　原来自己比肖无灼小上六个月。
　　他话才落，随即见对方视线瞥了过来，似乎还皱了下眉头。
　　黎墨夕拿不准那眼神的意思，想了半晌才解释道：“去年九月子深过生辰时我不是那啥…喝酒…了吗…所以十月轮到我生辰时就没打算庆祝，以免又出差错。”
　　以至于他的生辰就这么默默过去了，当时两人也没提到相关话题，他便也忘记了。
　　他猜测，或许对方方才一闪而过的蹙眉是因为这个原因。
　　黎墨夕手掌温度已是温热，他拍了拍衣摆后站起身，径自步向落院中间的书房，拾起案台上的石虎把玩，靠着桌边说道：“黎叔叔说，因我出生在秋转冬之际，故我爹娘当时给我取名黎霜，当时我姨母曾想让我改名，说是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可黎叔叔不同意，觉得父母给的名讳不能轻易更动，就沿用下去了。”
　　“新的生活？”肖无灼出声询问。
　　黎墨夕解释道：“我约莫四五岁的时候，父母让坏人给害了，老家那里没有亲戚，黎叔叔是我父亲的堂弟，便接我回金陵同住。”
　　少年一席话讲的自然，话里没有一丝阴郁，表情甚加开朗。
　　肖无灼微微颔首，然后道：“生辰快乐。”
　　黎墨夕面上绽开笑靥。
　　他果然猜对了，对方果然是为这原因而拧眉，于是便含笑将石虎摆回案台原位，接着便从衣襟内拿出红纸，“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伸手递出，由纸上的笔墨看得出才干涸不久，上头一个工整的“焕”字。
　　黎墨夕弯起眼角，说道：“新年快乐，肖焕。”
　　方才肖无灼祝他生辰快乐，他现在便祝对方年夜愉快。
　　肖无灼伸手接过，垂眸专注的看上许久，而后才低声道：“你也是。”
　　黎墨夕见他瞧的认真，不禁展笑道：“本来想写春联常用字给你的，可那就不特别了，我多带了几张空白纸，你也给我写一张吧。 ”
　　他边说边从怀中拿出剩余的红纸，放在案台上。
　　肖无灼便将桌沿的笔拿过，熟练的磨起墨砚，接着才往案台大椅上落坐。
　　黎墨夕见案台上放的已不是上回那些书册，而是另外一批，可仍是与剑道相关，“你平时天天看书吗？”
　　肖无灼道：“嗯。”
　　他的确在睡前会翻一下剑法相关的书籍。
　　黎墨夕：“你平时除了练剑跟看书，久了不乏味吗？”
　　肖无灼停下磨砚，对着他说：“你不是在这里吗？”
　　黎墨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待回神后才惊奇的睁大双眸，打趣道：“所以是嫌我吵？还是说我在这是无聊胜有聊。”
　　肖无灼瞟了他一眼：“都不是。”
　　黎墨夕也没想多纠结这个，见他已拾起笔，便说：“你先落笔吧，我未曾看你写过字。”
　　对方拿笔姿势俐落端正，与使剑的挺直背影不遑多让，他便些微凑近，认真观摩。
　　待肖无灼将霜字的最后一撇写上后，黎墨夕立刻迫不及待的弯低身将脸靠近桌面，想将整个字看的更仔细些。
　　纸上单一个霜，字迹苍劲工整，和主人实为相衬，黎墨夕不禁称赞道：“肖焕，你的字和人真是相…”
　　他一边开口一边侧过头，颊面的笑靥明显，声调也带着欢快。
　　可话还未落全，便蓦然止在唇边。
　　对方脸面离他不过一掌，过近的姿势让黎墨夕顿时怔愣，方才肖无灼写字时便一直是坐姿，此时自己低下身靠近纸张，这一偏脸，双方面颊便在眼睫之间。
　　视线相会之际，他忽地反应过来，肖无灼早已在凝视着自己。
　　眼神相撞让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过半晌，黎墨夕便猛然直起身，心慌的往旁退了两步，对方也倏然站起，抬臂拽住他手腕。
　　两人都是本能反应出的行为，也双双在瞬间停顿下所有动作。
　　“黎霜。”肖无灼蓦地低声唤道。
　　黎墨夕低头望着对方抓住自己那手，垂着眼睑没答话，桌面一小叠春联纸因两人过大的动静而散开杂乱，那张霜字却仍是好好的躺在案台正中央。
　　书房里沉默无语，四周空气也宛如凝固静止般。
　　落院外头忽地传来潭云仙尊的呼唤声，以及双脚踏在雪地里的簌簌声响。
　　“无灼，为师来看你啦。”
　　这语气充满愉悦，明显是刚和爻宁吵完架，并且获得胜利的那方。
　　潭云推开门扉后，见到里头不只一人，却也不显惊讶，反而悠闲自在的将带来的食盒放到前厅桌上，还顺带与书房的黎墨夕打上声招呼。
　　他眼神溜溜的在两少年交叠的手上转了圈后，并未多做询问。
　　害！他来错时间了。
　　案台桌边，肖无灼慢慢松开掌中手腕，黎墨夕从方才便一直垂着双眸，眼睫微微颤动，可仍是没有抬起。
　　潭云见房内气氛暗潮汹涌，只好故作镇定，一派轻松的开口道：“无灼，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和绿豆酥，还有墨夕的份也在里面了。”
　　害！果然来错了。
　　“…我的份？”黎墨夕找回自己的声音，诧异的回头问道。
　　仙尊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潭云冷静的拉了张椅子坐下，弯着白眉说道：“都过来吃吧，里头皆是灶房师傅今日午后现做的。”
　　他来都来了，现在出去说不定会让里头的人更尴尬，自家徒儿他很清楚，大概仍是面色平稳的宛如风吹不动，连个涟漪都显不出，可另一个少年就不一定了，害！
　　木头盒盖掀开后，露出里头好几十块圆形小点，飘散着丝丝甜味，黎墨夕探首看了下，便抓了其中一块桂花糕吃进，他弯着唇咀嚼，百仙峰上的师傅厨艺是真的扎实，做出的膳点皆是可口，身侧肖无灼也拿了一块吃下，可之后便没再动手。
　　黎墨夕连吃了两块桂花糕后，即兴致勃勃的拿起绿豆酥，想尝试不同滋味，却忙不迭地的呛上一大口。
　　他蹙眉望向手中包有蛋黄的糕点，边缘已缺了一角，正在他嘴里，含着还化不开。
　　…他最讨厌甜食里包上蛋黄馅了，又咸又甜的根本无法融合，还有股腥味，又特别干、特别噎人，可这是仙尊特意带来的，怎能张嘴就吐出。
　　他无奈的在心底叹气，打算闭着气一口咽下。
　　蓦然间另一只胳膊伸至他面前，直接将缺角的糕点抽走。
　　潭云满脸不解，“……无灼，好端端的你吃墨夕的做啥。”
　　这木盒里的数量还很多，真吃不够灶房也还有，肖无灼刚刚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动手，这会儿居然吃起另一人的。
　　“他不喜蛋黄。”肖无灼道。
　　说话时声音一如往常的平稳无波。
　　潭云将视线移至另一个少年身上，询问道：“是吗墨夕？”
　　黎墨夕这才有些赧意的点点头，其实他不只不喜欢，而是平时连尝都不愿意尝。
　　潭云便笑呵呵的径自说起修道趣谈，和眼前两少年叙述这届弟子的各种奇葩趣闻。
　　黎墨夕在旁听着也不时露笑，仙尊形容的实为有趣，且每三件事里就有一件是顾子深与裴若城干出的蠢事，明明是荒唐到令人发笑的东西，肖无灼却总能镇定的回应，不偌他还得提醒自己憋住笑意，控制好别笑的太大声。
　　潭云边讲边吃着桂花糕，激动处还会噎上两口，反倒是黎墨夕双手交叉，静静放在桌面上不再拿取糕点，因他觉得方才未将绿豆酥吃完，已是不礼貌的行为，便也没再动手取用木盒点心。
　　外头雪花飘零，院内炭盆却映照着满室温暖，潭云正滔滔不绝的叙述着炭烤凤凰羽翼，让黎墨夕听的津津有味。
　　蓦然间他唇边蓦然被递来一块黄色小糕。
　　黎墨夕愣了愣，惊诧的移眼望向手掌主人。
　　嘴角是方才自己喜吃的桂花糕，清淡桂香飘来，他知道那入口的滋味甚好。
　　潭云将二人一来一往的动作收尽眼底，已经从烤羽翼讲到烤凤爪，仍是毫不间断的继续陈述趣闻，宛若没看见眼前之事。
　　肖无灼面色平静，低声说道：“吃吧。”
　　胳膊也并未收回。
　　黎墨夕便在对方的视线中，张口吃下唇角那块点心，然后说：“你不吃吗？”
　　刚才身侧这人只吃了一块，便也停下。
　　“嗯，不饿。”肖无灼道。
　　“仙尊是带给你的，你不吃的话，我怎好意思多吃。”黎墨夕小声道。
　　于是肖无灼便随意拿起一块绿豆酥放入口中，咀嚼两三下后即吞下，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吃了。
　　潭云：“……”
　　自己为何还坐在这里？
　　于是他清了清嗓，不疾不徐的起身向两少年说道：“无灼，我先回寝殿了，这些糕食你与墨夕分着吃，木盒改日再还去灶房即可。”
　　肖无灼应首。
　　盒内还有好几块桂花糕。
　　黎墨夕却被仙尊故作轻松的语气弄得有些慌张，便也急着站起，匆促道：“我也一起走吧，要不待会儿钟就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仙尊：我为何一直破坏好事，害！

　　☆、第19章

　　潭云顿了顿，一手撸着长长白须，心底是左右为难。
　　他这一走便是要留两人相处，怎么反而只留下徒儿一个，于是他委婉劝道：“墨夕不吃了吗？木盒里还有很多。”
　　黎墨夕道：“多谢仙尊，我明日过来时再吃就好。”
　　潭云闻言内心一阵波涛汹涌。
　　既然都是吃，那为何不现在留下！敲钟什么的假装没听到也行。
　　他瞄了眼自家徒弟，只见肖无灼脸色镇定如常，他身为师父却感觉自己内心的翻腾已经逐渐演变为绞痛。
　　半晌后，只好颔首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一块出院。”
　　黎墨夕随即披上深色外罩，跟着仙尊移步至门扇边，正要跨出房之时忽地又往回走，拾起书房案台上的薄纸，朝肖无灼小声道：“肖焕，我拿走了。”
　　肖无灼站在桌边，朝少年点头。
　　看着门扉渐渐阖起。
　　待黎墨夕与潭云步出院外时，外头落雪已经停止，地面堆了薄薄一层白雪，映照着月色画布，画面朦胧而清冽。
　　潭云放眼观赏这片百年也看不腻的景色，吸吐了一番空气后，说道：“墨夕，你如此畏寒，若是寝房里炭火不够记得去灶房多拿些。”
　　“仙尊如何知晓我怕寒？”黎墨夕道过谢后便疑惑问道。
　　潭云：“因无灼向灶房多要了好几盆炭火。”
　　当楚瑟向他提起这件事时，语气还忧心忡忡，以为是肖无灼病了。
　　可他知道他这徒弟一向不畏冷，从小得到风寒的次数一只手掌都数得出来，况且不论多严寒的冬季腊月，肖无灼一如往常皆是一盆炭火便足够，头一次多要了好几盆，潭云自是心知肚明要给谁用的。
　　他侧头便瞧见少年身上外罩，深色布料衬着温暖毛边，幸好当时他硬是做了一件给肖无灼，御寒衣物有备总比没备好，爻宁还笑话他说肯定用不到！
　　瞧瞧，这不正在眼前人身上吗！这值得等等去爻宁寝殿再吵！
　　潭云又道：“ 还有，若你带上山的衣物不够，我回头再让楚瑟多拿几件给无灼。”
　　黎墨夕需要衣衫，他便差人拿给肖无灼。
　　害！他真是机智，不但未卜先知外罩的用处，还特别关心关爱弟子。
　　“…好。”黎墨夕回答时脸颊已是淡淡绯色，看不出是否是让冷空气给冻的。
　　落院中。
　　肖无灼已将桌上食盒盖紧，他走到案台边，看见黎墨夕刚刚拿来的红纸。
　　然后抽起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张，放进最近看的一本剑谱册中，剩余的纸张则是叠好后随意用案台上的砚台压镇。
　　－－
　　年节过去后，代表入峰求道的阶段已进入最后六个月。
　　这后半是最为重要，弟子们需加紧脚步、严正以待，来面对之后的求剑求琴，以及最重要的凶兽山试炼。
　　开春三月初，在所有重大事情来临前，百仙峰有一惯例，即是带着众弟子们下山参与清河花火节，当作收心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膳堂中。
　　顾子深一边吃着炖肉，神情激昂道：“终于啊！我期待了好久！”
　　裴若城同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附议道：“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手指颤抖，一不小心就将白米饭舀出碗外。
　　黎墨夕啼笑皆非的望着他俩。
　　可其实不只眼前二人，其余弟子们也是興奮的不断交头接耳，食堂中一片哄闹声，宛如预赴刑场前最后一次玩乐的阵仗。
　　穆洵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至于这么夸张吗？”
　　裴若城激动道：“不夸张，凶兽山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踩进地狱那般！”
　　黎墨夕不解道：“试炼时会有大弟子们随行，你们为何如此紧张？”
　　虽说有规定大弟子不能于中途帮忙，可三位仙尊与楚瑟等人皆会在结界外等待和观看，真有危机也能随时提供救援。
　　一提到凶兽山的试炼，裴若城便万念俱灰，凄凉道：“墨夕你不懂，这就像是你要参加一场考试，明明早就知道最后分数会很低，且应试过程还会让你头破血流，可又不得不去应考，就是这般心情。”
　　穆洵讪笑道：“那你就赶紧多练习你的仙术，每天多画几张仙符，说不定分数会高一点。”
　　裴若城嘟嚷道：“可仍是会受伤阿！”
　　他很怕身体有破口淌血好吗。
　　以往百仙峰这场试炼，未曾发生过弟子死亡案例，可和凶兽决斗过程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确实是无法避免的。
　　裴若城绝望道：“到时我一定紧紧跟在你们后头，千万别抛弃我！”
　　黎墨夕：“可我听闻凶兽山试炼的组别是抽签决定，不是想跟谁一组就一组的。”
　　抽完签的结果还得经由三尊同意。
　　裴若城闻言立即哭丧着脸，只差没真得呜咽出声。
　　穆洵见状忍不住道：“…你那什么脸，跟你一组的人才应该哭吧。”
　　说不定裴若城连保护自己都有问题…其他组员对抗凶兽同时还得确保他的安全。
　　裴若城捶胸大叹：“反正你们这些修为高强的人不懂我心中的苦！”
　　这话语气苍凉，表情悲苦。
　　一旁顾子深劝道：“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反正能先去清河玩一趟呢，不管怎样也得先玩完再说阿。”
　　他本身并不怎么担心凶兽山一事，平时剑道该练的都练了，尽力便好，眼下倒是很想出峰玩趟。
　　黎墨夕拍拍满脸愁苦的裴若城：“是阿你别想了，先吃饭吧，你手指要再抖下去，白饭都要喷没了。”
　　说到底，他与顾子深皆不担心试炼之事，也无法体会其余弟子们一提及凶兽山便惊骇的眼神。
　　穆洵看了眼室友的碗中，一半的白米已落在桌面上，他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一旁空碟将桌上清理干净。
　　－－
　　半个月后，在众弟子引颈期盼的数日子之下，终于等到出发去清河之时。
　　这次依旧由楚瑟带领，还多了好几名大弟子随行，依照惯例，山上的大弟子们也都会跟着前去游玩放松。
　　从百仙峰到达清河的路途约两天，一路上大伙儿皆是眉开眼笑、神采飞扬。
　　也因路途有些远，每走上几个时辰楚瑟便会让大伙儿休憩，喝水也缓脚。
　　此时一行人正暂停在郊外的树林边，裴若城见高渊身上背了两个包袱，不禁好奇的跑过去询问：“高渊，你为何要带两个行囊？”
　　高渊道：“一个是玖岚的，因为路途不近，我怕他一路背着太重。”
　　裴若城佩服道：“你真体贴！”
　　和高渊当室友还有这等好处吗！
　　高渊含笑解释：“玖岚修仙术道的，双手需画符施咒，反正我使剑，平时多拿些重物也不怎么负担。”
　　他身侧那人正一边擦着额际汗水，俊秀精致的脸面因赶路而呈现一片晕红。
　　陆玖岚将手中水袋给高渊，对方却朝他摇头，示意让他先喝。
　　半晌后，当裴若城回穆洵等人身侧时，便是一脸凝重样，宛如在思考什么大事般。
　　穆洵将喝完的水袋放进包袱内，问道：“若城你怎么了？”
　　裴若城望向他，接着视线下移，往他双手瞄了眼，似乎在惦量什么，不过一下子又蓦地转头朝向顾子深，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把肩侧的包袱拿下，递给对方。
　　顾子深盯着眼前包袱，一头雾水道：“你干嘛？”
　　裴若城慎重无比的说：“我修仙术的，手很重要，还是别随便拿重物吧。”
　　顾子深睁大眼眸，惊道：“…你有病吧！”
　　这是叫他帮忙提的意思吗？
　　他都还未帮穆洵提过东西呢，怎么可能会去帮裴若城提！
　　黎墨夕看着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便问道：“若城又怎么了？”
　　裴若城这才慢慢的收回胳膊，说道：“方才我去找高渊，见他帮玖岚提着包袱，说是因为玖岚的手很重要，要拿来画符。”
　　穆洵道：“玖岚是真的很勤奋，那也得等你跟他一样努力时，再看看有没有人要帮你提。”
　　裴若城闻言便在心里纠结，他是否要为了有人帮背行囊而多练习两张符咒？
　　顾子深忍不住道：“我觉得你还是先去找玖岚帮忙，看能不能用仙术治一下脑子。”
　　穆洵：“或者你用剑柄敲一下若城脑袋，说不定也成。”
　　顾子深便作势要从背袋里拿出东西，裴若城随即惊的躲到穆洵身后，大叫着让顾子深别靠近。
　　黎墨夕在旁笑弯了身，觉得眼前画面着实像母鸡抓小鸡。
　　当大伙儿轮流调调侃若城之际，他笑着笑着，蓦地瞟见肖无灼站在较远处的粗树下，背靠着树干、抱剑还胸。
　　他便从好友们身侧离开，依着那方向过去。
　　前头楚瑟正与其于大弟子们聊天，众人休憩的这处树林落叶繁多，踏在地面上皆会发出沙沙声响，眼下正是三月初春，许多枝桠上已悄悄冒出新芽，预告着往后半年的繁花嫩叶之景。
　　黎墨夕靠近人后便出声唤道：“肖焕。”
　　“嗯？”肖无灼方才便看着少年越走越近，知晓对方是要来找自己。

　　☆、第20章

　　“这次又是仙尊让你来的吧。” 黎墨夕朝树下的深色身影说。
　　潭云总不会错过任何能让肖无灼与同龄人相处的机会。
　　果然眼前之人微微颔首。
　　黎墨夕走道他前，随即展笑：“你以前去过清河吗？”
　　肖无灼道：“没有。”
　　“我也未曾去过，不过倒是一直听闻那处花火节的盛名。”
　　据说是数千数万枚烟花连续放绽放，还会持续好几个晚上，盛大而灿烂。
　　平时他只在家玩过焰火棒，逢年过节之际虽然金陵城内也会放烟花，但都只是寥寥数枚，不过半刻钟而已，可总归是有聊胜无聊。
　　城中的饼铺老板还时常谈论有关于清河的各项活动，听的他饶有兴致。
　　黎墨夕便道：“那儿似乎还能放天灯，你应该没玩过吧？”
　　肖无灼一脸就是不会去碰这些玩意儿的人。
　　果然对方回答：“没有。”
　　黎墨夕瞬间绽出一股“我早知晓”的浅笑：“这趟去玩，说不定能有机会施放，灯罩上头还能题字画图，实为有趣。”
　　天灯冉冉上升之时，会将整面天空衬得像是画布，宛如一朵一朵的白花盛放。
　　肖无灼听着少年陈述天灯之景，树林间忽地一阵凉风拂过，将枝桠上刚生出的嫩叶卷下，片片飘在半空中飞扬，其中一小抹浅绿悄然落至黎墨夕头顶发梢上，他便下意识的抬臂将叶片拾起。
　　黎墨夕正说着幼年放天灯的经验，先是被对方伸手动作诧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替自己拨掉落叶，便抬头往上看去。
　　空中还有几片绿色，因是刚长出的叶片，看起来小巧可爱。
　　肖无灼背靠着树干，垂眼凝视对方，因方才赶了一阵路，眼下黎墨夕颈侧出了层薄汗，因抬头姿势整个显露出来，更为明显。
　　几缕发丝沾在脖上，往下便衬着少年身上的浅色衣饰。
　　当落叶飘落下地，黎墨夕才回眼看向对方，只见肖无灼望着自己不语，脸色仍是如往常那般平稳。
　　他心底倏然升起一丝慌乱，仿佛又回到除夕当时，在落院里写毛笔那会儿，脑中记忆回溯，他便也不敢直视对方，眼神随意飘往地面。
　　“红了。”
　　蓦然间，肖无灼低沉的嗓音传进耳里。
　　“什么东…”黎墨夕话还未全出，耳上便传来一股温热。
　　肖无灼伸手抚上眼前泛红的耳垂，用指腹轻轻摩娑几下，黎墨夕双眸微颤，蓦地抬眼看他。
　　“墨夕！”
　　稍远处传来呼唤声，黎墨夕冷不防颤了一下，在对方手指收回之时，他感觉颈侧若有似无的被划过一撇，触感稍纵即逝。
　　黎墨夕视线朝着地上，轻声道：“穆洵在找人了，我先回队伍去。”
　　话落他便掉头快步离去，留下树前颀长人影。
　　穆洵双手交叉于胸前，单独站在一处小空地上等他。
　　黎墨夕快步跑向他，问道：“子深跟若城呢？”
　　“先走去前头整队了，我自个儿来找你过去。”穆洵道。
　　他望着好友，表情一言难尽，为难的开口道：“墨夕…我说你们，你与肖兄…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阿。”
　　黎墨夕猛然震眼。
　　穆洵无奈道：“要不是这儿没什么人过来，不然早被看光了。”
　　方才大伙儿准备上路时，他便叫顾子深他们先行去整队，自己过来找人，便是猜到对方定又跟肖无灼在一块。
　　只是没想到他尚未走近，就见俩人在远处大树下，动作亲昵，他怕走过去尴尬，只好远远的喊黎墨夕名字。
　　“我、我们不是……” 黎墨夕语无伦次道。
　　他出声想解释，可结巴了好几个字，却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就和穆洵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什么？”穆洵望着他，语带揶揄。
　　黎墨夕：“……”
　　穆洵失笑道：“好了不闹你，收拾一下表情吧，不然回头子深他们又要抓着你问了。”
　　毕竟上回才探讨过衣服外罩的事情。
　　黎墨夕赶紧点头，和穆洵两人快步走回队伍。
　　顾子深见他终于出现，便将手中瓜子分了一把出去，也能减轻一点行囊的重量。
　　裴若城道：“子深到哪都携带零食，这种精神必须好好保持下去。”
　　穆洵：“可这样包袱不重吗？”
　　每次中途休憩，顾子深总能拿出不同的吃食，难怪包袱这么鼓胀。
　　顾子深自豪道：“是我去向灶防师傅要的，他说我从清河回去时给他带点当地特产就行。”
　　黎墨夕惊奇道：“你居然还和灶房师傅交上朋友了！”
　　顾子深一边吃着瓜子，一边道：“还不是若城上回说要修灶防道，我提前帮他熟悉下环境。”
　　以他这几次出入灶房拿零食的经验，煎鱼时不能有水，腌猪肉前必须先烫血水。
　　裴若城摇头道：“此道实属不易，我还是留在仙术道为佳。”
　　语毕，他将手中瓜子一把放入口中，发出咀嚼硬物的喀喀声。
　　－－
　　两天后的黄昏，一群人终于抵达清河。
　　这儿不愧是著名地观光胜地，此地不只花火节闻名天下，地形上一面环山，一面背海，想看哪种风景都有，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码头的船夫各个忙碌异常，整年之中就属这阵子可以一次多上许多收入，前来观赏花火的游客络绎不绝，船只靠岸的时间皆非常短暂，让上头游客下船后又匆匆去载下一批。
　　时辰已近黄昏，可当众人入城时，街上一片人声鼎沸，两旁的摊车一个又一个并列着，有卖各式零食、小型焰火棒、面具、天灯，还有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灯笼，整个城市闹腾腾的，似乎越晚越热闹。
　　楚瑟带着大家一路步行到远离市集大街的一间客栈，这儿离主要观光区有一段距离，故安静许多。
　　这座客栈与百仙峰为长期有配合，每隔三年的花火节，皆会空下整间店的房间专供百仙峰弟子住宿，至时便不收其他游客。
　　楚瑟与老板示意过后，即开始分配房间，两人一房，同样用抽签的。
　　一刻钟后，大家便快速的分配好住宿。
　　穆洵朝着身侧说道：“玖岚，我们房间在二楼，先一块上去放行囊吧。”
　　陆玖岚道：“好，你等等，我先去找高渊拿包袱。”
　　另一头的裴若城：“高渊，咱俩既然一房，你晚上再给我讲讲练仙术的人除了不能提重物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没想到修此道还有附加价值。
　　高渊闻言瞬间无言以对，他要怎么说，难不成直接告诉裴若城，是因为对方是陆玖岚他才觉得事事自己担着就好，与练不练仙术道其实没有太大干系，就算陆玖岚练的是剑道，他依旧会替他背包袱。
　　裴若城在旁搓着手，期待晚上的谈话。
　　高渊正准备向他解释时，另一抹身影出现在身侧，他随即将全副心神移过。
　　陆玖岚面露浅笑，向他拿回自己的行囊。
　　高渊道：“你与穆洵住几楼？”
　　陆玖岚回道：“二楼，你呢？”
　　高渊道：“我和若城住三楼。”
　　穆洵陪陆玖岚一同过来拿包袱，闻言便说：“高渊，若城时常讲些傻话，你大可不必理会，若是他忽地对起段子，你便让他去找子深。”
　　这是他与对方同寝至今的感想。
　　高渊语笑道：“好。”
　　然后将包袱从肩上卸下，递给陆玖岚。
　　另一头，黎墨夕和顾子深分别抽到与其他弟子同住。
　　在黎墨夕准备和未来两夜的室友一同步上楼时，有个弟子猛然拽住他，面有难色。
　　他便回头示意室友先上楼，转身朝那人问道：“怎么了？”
　　那弟子说：“黎兄，能不能拜托你件事儿，就是…就是我抽到与肖兄同住，可他那样子，我、我实在不敢……看你上回中秋采买与他似乎处的不错，能否跟…跟我换间房？”
　　从那名弟子的脸色看来是真的颇为畏惧，黎墨夕不禁想起潭云仙尊某次在石崖处所言，有人说肖无灼自视甚高、喜爱孤独之事。
　　只不过这名弟子心中应是另一个版本的肖无灼，约莫是阴沉阴郁之类的。
　　黎墨夕本不想跟他多做解释，且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一副听得进去的模样，可他又不想肖无灼被人误会，于是便说道：“肖兄虽少言，但没你想像中的这么可怕。”
　　不过他也疑惑，肖无灼怎么没和楚瑟那群大弟子住？还是这又是潭云仙尊叮咛，说什么要让肖无灼多跟同年龄的玩一块。
　　眼前弟子果然听不进去，一心只想换房，急促道：“拜托了黎兄！”
　　于是黎墨夕便点头答应，和他交换了房间。
　　－－
　　待他上了三楼后，一路寻至最左侧那间房，径自推门步入。
　　肖无灼方才便已先行一步上楼，人早已在房内，当门扉被推开之际，便连头都没转过去看，因他也压根不认识和自己同房的那名弟子。
　　可潭云特别交代，说一定得让他和同龄的人多处一块。
　　楚瑟当时在峰上做客栈住宿的签，潭云还兴致勃勃的说要帮忙，结果签一打开全是同个弟子的名字，爻宁便将潭云念了一顿，说是如此作为并不公平。
　　肖无灼思及那把被扔掉的签，签上名字的主人也和某个他不熟识的弟子住同一寝。
　　门边的细碎声响传来，肖无灼仍是低头整个包袱，并无兴趣搭理。
　　“肖焕。”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肖无灼倏然回过头，只见少年唇角带着笑意，弯着眼角望向自己。

　　☆、第21章

　　黎墨夕将包袱解下，放置床边的木桌上，然后说道：“你原本的室友来找我换房间。”
　　肖无灼凝望着他笑颜，颔首表示了解。
　　黎墨夕环视房间一圈，发现与百仙峰寝房的床榻摆放不同，他与顾子深的寝房里，两床分占房内最左和最右，而这里两张床却是并排的，虽没有直接靠在一起，可也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而已。
　　黎墨夕弯着嘴角，说道：“你该不会原本打算三天都不开口吧？”
　　肖无灼道：“有事情再谈便可。”
　　总归，没有必要、不必多言，况且不熟。
　　黎墨夕早已猜到他这般言简意赅的回答，俊俏的脸面挂着灿烂笑靥。
　　肖无灼蓦地问道：“你答应换房？”
　　黎墨夕笑道：“还是你不愿和我同住？嫌我话多？”
　　肖无灼道：“你能讲上整晚？”
　　黎墨夕道：“能。”
　　他可以尝试。
　　他边说边移步到床塌上，然后笑笑的问：“你赶我出房吗？”
　　“我听你讲。”肖无灼如是说道。
　　黎墨夕见对方一脸平静的说这话，再度笑弯了眼角。
　　隔壁床铺上的黑剑闪眼，连剑鞘都透发着黑亮光芒。
　　落悬的鞘上并未点缀剑穗，算是极朴素的一把剑，他曾看过世家子弟在自各儿的剑鞘挂了七彩穗饰，穗旁甚至有抹玉珮，拿起来可花俏了，当润玉和剑鞘相碰时还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门扇外头。
　　自走廊传来楚瑟的呼喊声，要大伙儿赶紧下楼集合，逾时不候。
　　接着便是弟子们纷乱的踏步声，像是兽群集体冲下楼梯那般。
　　因他们到达清河时已邻近傍晚，没一会儿太阳即从天边隐去，露出半抹月色，客栈老板早已备好晚膳，热情好客的催促着大家前往用餐。
　　－－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所有人已集中至客栈一楼，大伙儿的肚子皆是饿的翻腾。
　　楚瑟提醒众人，在清河的这三天皆可自由活动，看各人想逛街还是想观赏花火，或者想整天待在客栈睡觉都行，只是每日戌时会逐一到各房间点名，确认所有人都有回来。
　　话落之后他便连续拍了三掌示意，让大家动筷。
　　菜盘早已上桌，因大家步行了两天，路上虽说皆有休息，可提供的伙自是没有眼下的好吃，顾子深还怀念了一把百仙峰的膳堂。
　　此时桌面上好几双筷拾你来我往，堪比狂风卷扫落叶，盘内不一会儿便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食物的痕迹。
　　裴若城怒气冲冲的拍桌道：“子深，你至于夹这么快吗！那鸡肉我才吃了两块，其他半盘都被你扫光。”
　　顾子深一声冷笑：“在餐桌上就是比手速，速慢的人注定就是吃冷饭残羹。”
　　黎墨夕看着对面气呼呼的裴若城，失笑道：“问题是你这种夹法，若城连残羹都吃不到。”
　　顾子深方才舀鸡肉时，连汤汁都捞尽了。
　　陆玖岚望着眼前空盘，疑惑道：“不是的子深…你夹这么多，穆洵真的吃的完吗？”
　　他望向穆洵面前的碗，里头食物堆的像座小山，方才裴若城惦记的那盘鸡肉也几乎全在里面了。
　　穆洵赶紧随意吃了几块，然后将碗推至裴若城眼前，“你吃吧。”
　　他见对方盯着那肉，视线透漏着渴望，眼球仿佛快掉出来了。
　　裴若城随即欣喜道：“穆洵果真人好心善，这盘鸡肉就是我的执念啊！”
　　接着便一口气吃下三块，满足的咀嚼。
　　顾子深忧心道：“沄澜，你是不是不喜鸡肉？还是我再去请店小二弄其他菜出来。”
　　穆洵浅笑着摇头，其实他早吃了九分饱，倒是顾子深像怕他没吃东西似的，不停往碗里添加东西。
　　陆玖岚见状便默默拿起筷子吃自个儿碗里的食物，高渊坐在他身侧，方才也帮着夹了不少，可对方知道自己的食量，夹的量皆是刚刚好，没像顾子深好似投食般，一股脑儿的往穆洵碗里倒。
　　裴若城正津津有味的嚼着穆洵推来的鸡肉，忽地一双筷子伸来，一次便夹走好几块，他怒道：“你方才不是吃饱了吗，干嘛吃我的！”
　　顾子深道：“谁说我吃饱了！我还能吃下一碗饭呢！”
　　语气特别理所当然。
　　“你有病阿，若是没吃饱那方才干嘛把整盘肉倒给穆洵？”裴若城丝毫不解。
　　自己尚饿，别人吃饱的你却拼命塞，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吧！
　　“我满足！我乐意！”顾子深随便塘塞他，随即又伸手夹取裴若城护在桌前的鸡肉。
　　黎墨夕看热闹似的，观赏这出你来我往的护食大战，忍笑不语。
　　穆洵问道：“墨夕你吃饱了吧？”
　　他担心顾子深方才将肉全夹给自己，其余人通通没吃到，幸好陆玖岚那儿还有高渊帮忙。
　　黎墨夕盯着桌面上两好友互相争执，一边笑道：“饱了，刚刚子深倒给你前我都夹了。”
　　“那就好。”穆洵无奈一笑。
　　顾子深与裴若城吵到一半，忽地转面大声问道：“墨夕，我听别的弟子说，你和肖兄住一房？”
　　一旁穆洵喝进半口的茶倏地全喷到桌前：“咳…！咳咳…”
　　顾子深着急道：“沄澜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呛着了！”
　　穆洵挥挥手示意无事，用袖摆擦了擦被水沾湿的下巴，侧头望向黎墨夕，无言询问。
　　不是让你俩多看看场合嘛！ ？为何现在又睡到一间房去！
　　黎墨夕面色薄红，闪开穆洵的视线，向顾子深答道：“就是那弟子不敢和肖兄睡一间，拜托我和他换房。”
　　穆洵瞪着他，半晌才放弃般的收回视线。
　　算了，反正这两人是关在房间里，要摸耳朵玩头发都自便，总归没人瞧见便好。
　　顾子深赞同的应首：“原来还有换房间这种办法。”
　　于是他向对侧的人说：“玖岚，我和你换房间吧。”
　　陆玖岚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高渊抢先答道：“不行！”
　　顾子深一脸懵，问道：“我问玖岚呢，你急什么？”
　　高渊：“玖岚和穆洵住，我比较安心。”
　　倒是和顾子深同住的那名弟子他不熟识，并不放心陆玖岚换过去。
　　穆洵只得跳出来打圆场：“好了，不过就两夜，大家都别闹腾了。”
　　顾子深这才安静下来，表情失落。
　　陆玖岚则是喝着水，绽出浅淡笑意。
　　兵荒马乱的晚膳过后，裴若城提议要去街道上走逛，所有人都附议他，便一同出了客栈，往市集方向前进。
　　只是这一路上似乎又比方才来时更为喧嚣热闹。
　　才刚到达人声鼎沸的街边，裴若城便被卖木制吹笛的铺子吸引过去，不到半刻中便掏钱买了一支，说是幼年时常在家玩，眼下想回味看看。
　　但他吹了老半天也没吹出一段悦耳的曲调，因笛上的孔洞似乎没钻好，发出来的音稀稀落落，被顾子深嫌弃了一把。
　　陆玖岚和高渊则买了个手提灯笼，上头许多釉料，画满烟花绽开的模样，五彩缤纷的，热闹好看。
　　黎墨夕逛着逛着，蓦然间发现一摊卖剑穗的商铺，于是他停足在此处，定睛往铺上瞧看。
　　扫视一圈后果然瞧见一抹墨色的流苏剑穗，就摆在铺子最边缘，低调而不夸张，也没有奇怪的玉饰陪衬，他摸了两下，觉得流苏的质地顺滑似绸缎，质感算是上乘，便直接掏出铜板买下。
　　老板笑盈盈的将东西交到他手里，然后从铺子下方木柜拿出另一抹浅色剑穗，补上原本空位。
　　另一头，顾子深和穆洵随意逛着大街，却迟迟未看中哪个铺子。
　　经过某家飘散甜味的摊位时，顾子深随即停步，跟着铺子边的孩童们互相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买到一串糖葫芦，然后便扬着俊笑，朝穆洵展现他的胜利成果。
　　二人走至河畔的柳树底下，远离小娃娃们的吵闹声，顾子深将糖葫芦递到穆洵唇边，脸上仍是方才的开心笑靥。
　　穆洵瞟了对方一眼，便张嘴顺着对方手势，咬下竹签最上头那粒裹着厚糖的腌梅。
　　甜腻的滋味入口，是大家幼年都熟悉的焦糖香。
　　他已经好几年未尝过了，眼下忽地入口，除了怀念以外，似乎这东西的滋味也比以前甜上些微。
　　顾子深的胳膊依旧举着未放，直到穆洵吃了三粒后摇头不再吃，他才随意快速的将剩下两粒吃进，顺手抬臂将签子扔进河畔边的木桶中。
　　而他收回的胳臂也自然的搭上身侧人的肩膀。
　　几个人相互分头闲逛，不知不觉时辰已近戌时，穆洵这才喊着集合，赶在宵禁前掉头回客栈。
　　毕竟没人想出门一趟还被罚蹲马步。
　　顾子深见高渊手上提着灯笼，便好奇的与裴若城一同围过去观看，却立即被高渊狠狠阻止，禁止他俩用手指乱戳灯笼纸。
　　黎墨夕则走到穆洵身侧，放低声音道：“是谁一头叮嘱我，一头在树下吃糖葫芦吃的开心？”
　　语气中尽是调侃的笑意。
　　穆洵瞥了隔壁一眼，随即回道：“大概还是不如你与肖兄如此大胆，居然明目张胆的共住同一间房。”
　　他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字句。
　　“……”黎墨夕眼皮一跳。
　　他这分明是意外好吗！

　　☆、第22章

　　穆洵与黎墨夕静静互望了半晌，一时间相视无语。
　　另一旁空地上，顾子深几人还在研究灯笼上的釉彩，陆玖岚正专心聆听裴若城发表有关于烟花的段子，不时出声给予意见。
　　这一头，二人仍是默然不语。
　　过了好半晌，黎墨夕便有些绷不住，忽地笑出声：“虽然子深的脑回路特别奇葩，可他心悦你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约莫是峰上人人皆知的程度，宛如要把穆沄澜三个字贴在身上那般。
　　穆洵浅笑道：“嗯，我自是知晓。”
　　每每对方喊他名字时，唇边总绽着偌大的弧度。
　　看着挺傻。
　　黎墨夕望着穆洵面颊边的笑意，知道有些事总会成定局，便含笑道：“看来顾末宇小朋友的念想即将成真了，回峰之后，若有需换寝，随时向我说一声。”
　　穆洵冷静的说：“所以你想和若城同一间？等我们回去马上能换。”
　　黎墨夕不禁大笑：“那还是再让我忖量一阵吧。”
　　毕竟天天听段子也是会听出毛病的。
　　穆洵见他笑的开朗，便抓住机会反问道：“所以你与肖兄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看不明白，只觉得两人最近走的特别近，气氛还难以言喻，于是他想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黎墨夕闻言，眼神飘转了一下，然后说：“反正就你看见的这样。”
　　模棱两可的回应。
　　而穆洵也没真的想逼迫他说出什么，也只耸肩笑笑，将话题带过。
　　裴若城朝他们奔进，手上提着高渊买的灯笼，一边欢快吟道：“去年入峰似囚禁，仙术课堂惨凄凄，清河美景甩阴郁，且让我来说你听。”
　　黎墨夕笑道：“中间两句是玖岚帮你改的？”
　　他刚刚远远听着最初的版本，似乎并不押韵。
　　穆洵：“看若城这架式，晚上是要拉着高渊念整晚了。”
　　幸好他今晚是与陆玖岚一房，能睡上一夜好眠。
　　高渊从旁侧走来，闻言便露出惊悚神色：“若城要念上一整晚！？”
　　顾子深应首，拍了拍他肩：“辛苦你了。”
　　陆玖岚道：“大概只有高渊未曾见识过，平时仙术课上若城便时常小声吟诵段子。”
　　关于符咒难画、仙术难施，不如归去，之类的内容。
　　他话一落，几人的笑声瞬间参和在一起，伴随着高渊一脸荒唐的表情，在河畔处偌大的空地上回响。
　　－－
　　六人回到客栈时，正好赶在戌时前。
　　几名大弟子在一楼谈天，等等便要开始逐间巡视。
　　黎墨夕与大伙儿道上晚安后，便回到三楼。
　　门扇打开后房间里头却无任何人，他猜想肖无灼应是被楚瑟唤过去交代事情，便收拾了衣裳打算先去客栈澡堂沐浴。
　　这间客栈虽然不新，可环境皆维持的整齐，澡堂与百仙峰相同都是一小间一小间独立，差别只在峰上需自己打水进澡堂，客栈则是有店小二打好热水放在澡间里。
　　黎墨夕一边浇着热水，感叹这约莫就是修道住寝与付钱住客栈的天壤之别。
　　不到一刻钟，他便快速洗净更衣便回到房间，一推开门扉便发现另一个人已经回来，正坐在其中一侧的床榻上，后背靠着床头，落悬也放在床铺上。
　　黎墨夕道：“方才我回来时未见到你，楚师兄叫你过去了？”
　　肖无灼颔首。
　　“讨论这几天的事情吗？”黎墨夕随意问道。
　　“嗯。”肖无灼道。
　　除了这个之外，楚瑟还顺便关心了一下是谁和他同房，然后将潭云交代的纸张拿出来，从第一行念至最后一行，详细陈述了一遍。
　　有关于同龄人应该如何愉快的玩在一起，以及愉快的谈聊共同话题。
　　楚瑟语气无奈，却还是得遵从仙嘱。
　　肖无灼则是一脸平淡的听完，全程一声未吭。
　　黎墨夕绽开笑靥：“方才我和大伙儿去街上，花火节着实热闹非凡，越夜越多游客。”
　　他将方桌上的纸包拿起，拨开外头层层薄纸，露出里头小狗形状的捏糖，然后举给肖无灼看。
　　这是方才他在集合前买的，掏铜板时还在糖串与糖葫芦之间挣扎了一阵。
　　肖无灼看着金黄色的小狗，说道：“这也是你幼年常吃的？”
　　眼前少年笑的灿烂，和手上那只俏皮生动的小动物相互衬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的字数较少，因要稍微压一下字数了！明天恢复每章3000字以上唷^^
【入v之后是日更6000+字唷^^】
#欢迎到微博找我玩:D
@书书墨笑

　　☆、第23章

　　黎墨夕点头：“以往去市集玩套圈儿，回家时总吵着姨母让我买吹糖，带回去能吃上半个时辰。”
　　小时候他也经常到淮安找顾子深玩，当时喜欢带着糖葫芦一同上路。
　　硬质糖衣里头包裹着各式蜜饯，吃起来酸酸甜甜，一支糖葫芦串了六粒，他便与顾子深一人分三粒，若是刚好买到奇数的，他俩能为了谁吃最后一颗，吵上一时辰的架，甚至隔天还互不搭理对方。
　　而吹糖串则单纯的多，待糖浆融化后，老板再用工具勾勒出各种动物的形状，然后放凉定型罢了。
　　只是吹糖本身偏厚，所以咬不断，一般都是放嘴里含着慢慢融化。
　　而黎墨夕向来不挑形状，看着顺眼就行，方才铺子上有十几种动物的模样，他便随意指了一只小狗形状的糖。
　　隔壁的小娃娃们则是一口气买了好几只糖葫芦，他怀疑是要藏在床铺底下，待大人看不见时便能抱着吃上整夜。
　　黎墨夕步至自己床塌落坐，一边吮着糖串：“肖焕，你落悬借我一下。”
　　他方才掂量了下，打算从小狗的脚掌吃起，那儿面积小，容易入口，待几丝甜腻在嘴里划开时，他不禁扬起唇角。
　　抬眼却发现对方凝视着自己，宛若无声询问，黎墨夕便道：“就借我看看而已，观赏完立即还你。”
　　半晌后，肖无灼才将黑剑递出去。
　　黎墨夕用嘴衔着小狗糖串，伸出双手接过。
　　落悬剑身沉甸甸的，拿起来比想像时重多了，他滑过透亮的剑鞘，然后从怀里摸出方才在铺子买的剑穗，找到剑鞘上的小扣环后将其挂了上去。
　　黎墨夕满意的打量成品，觉得自己选的这颜色果然适合，接着才将长剑还给主人。
　　他握着竹签尾端，顺手将糖串从嘴里拿出，说道：“肖焕，这剑穗是我方才在街上买的，觉得颜色适合，就当作送你的生辰礼物。”
　　肖无灼低头凝望那抹墨色流苏，半晌没答话。
　　黎墨夕忽地有些紧张，拿不准对方到底喜不喜，便道：“如果你看着花俏的话，也不一定要挂。”
　　肖无灼这才抬眸，低声说道：“不会。”
　　黎墨夕弯起眼角，朝对方展出笑靥。
　　然后发觉肖无灼的视线慢慢落到他手中的串签，于是他便下意识的递过去，说道：“你也喜欢吃这个阿？”
　　他以前也常与顾子深分食，只要颗粒为双就不至于吵架。
　　刚给出刹那，他就惊觉自己今日买的不是糖葫芦，并不能一颗颗咬掉，随即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蓦然间，手上糖串竟被整支拿了过去。
　　他急道：“等等，那我方才…”
　　话才出口几个字，便眼睁睁见肖无灼将糖放进嘴里。
　　小狗的金黄尾巴已经被吮到剩下短短一截，剩下的已在对方口中。
　　黎墨夕有些无措的垂下眼睑，耳廓泛起绯红。
　　肖无灼则是面色平稳的吃着金黄吹糖。
　　门上忽地一阵急促的拍打声，黎墨夕被震的回神，便飞速奔下床。
　　拉开门扉后就见顾子深一人站在廊上，于是他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顾子深面带急促，劈头就道：“墨夕，我的香松粉是不是在你这儿？”
　　黎墨夕便回房翻查包袱，果然找到那罐香松，对方从去年带上峰后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会儿还剩余很多。
　　他将东西交给顾子深后，不解问道：“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他完全没发现，还一路背着。
　　顾子深一脸理所当然：“就我这放不下了，见你那包袱好像满空的，便随手放进去。”
　　黎墨夕道：“你为何大晚上的要吃这个？”
　　“要推荐给我室友的，他居然没吃过这好东西。”顾子深提起香松粉，便是百般好评，说是新室友的家乡没有这股好滋味，他秉着交朋友必需走心的原则，认为大家都拥有享受的权利，于是特地去楼下请店小二送白饭上来。
　　此时此刻他的室友正坐在房内，一手捧着白米饭，等他带回香松。
　　黎墨夕忍不住失笑，“就你有空折腾这些。”
　　顾子深见他笑的随意，便忿忿不平的将香松十二种口味逐一细数过一遍，最后才心甘情愿的离去。
　　黎墨夕满脸哭笑不得的阖上门扇。
　　转身时发现肖无灼站在桌边准备熄烛，手上空签已放回原本的纸包中。
　　黎墨夕便走至自己榻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待隔壁床铺的人也上床之后，房内只剩余寥寥三抹烛光。
　　黎墨夕在枕被上翻了好一会儿，一时半刻睡不着，便开口道：“肖焕，你醒着吗？”
　　烛焰在墙上反射出的长影不停跳动摇曳，像是顽皮的林间动物。
　　对方没有回应，于是他又唤了声：“肖焕？”
　　依然没有动静。
　　因两张床铺的距离本就极近，黎墨夕身量也不矮，长腿从被里伸出，越过缝隙横到肖无灼那床，小力的踢了踢对方被子。
　　那人随即翻过身，背对无视。
　　黎墨夕笑道：“你果然还没睡。”
　　可却不理会他。
　　于是他又踹了踹对方床被。
　　仍是毫无反应。
　　今日入寝的时辰其实和百仙峰上差异不大，约莫这时候峰上的钟也已敲响，可自己就是毫无睡意，身旁那人却是作息稳定的早早睡下。
　　房里细细簌簌的声音不断，皆是黎墨夕一人制造而出，腿就横在另一侧的床铺上作乱，而肖无灼始终背对，颀长的背影稳平稳无波，一动也不动。
　　半晌后，待黎墨夕自讨没趣的准备收脚之际，肖无灼忽地一个翻身，猛然坐起，直接拽住被子上预伸回的光裸脚踝，视线也直盯着他，面色虽仍是往常的平静，眼神却有些不同。
　　看起来…有点凶。
　　黎墨夕见对方似乎动怒，抿了下唇后便收起玩心，轻声道：“我睡不着，闹着你玩的…”
　　他些微动了动腿，却发现抽不出来。
　　肖无灼却只是凝望着他，手掌牢牢握住未放。
　　眼前人属于削瘦身形，踝部线条明显而修长。                        
作者有话要说：　　害!好刺激

　　☆、第24章

　　黎墨夕下意识又动了动，仍是收不回腿。
　　踝上被拽住的那圈肌肤正发散热度，肖无灼用的力道不小，足以钳制，且体温也比他高出许多，藉由两人相贴的那小部分互相传递。
　　他小声开口道：“肖焕你别生气，我道歉。”
　　肖无灼却在瞬间猛然一扯。
　　黎墨夕冷不防整个人被拽至床边，差点摔进缝里，在他慌张拉被想稳身之际，身上已覆来一片深影。
　　肖无灼翻过床面，悬在黎墨夕上头，胳膊就撑在两侧，一字一句说道：“你若再闹，今晚就这样睡。”
　　他撑在对方肩旁的胳臂极为用力，结实的线条绷的很紧。
　　黎墨夕和他互望了一阵，不禁将视线移开、飘向旁侧，轻声道：“知道了。”
　　烛影朦胧的光线里，他只觉得对方眼底一片深邃，让人心慌。
　　可过了半晌，上头的人仍是没有起身，他心底无措也越发膨胀，便小心翼翼的将视线拉回来，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你先起来好吗？我待会儿会好好睡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就盯着面前大面积的深色衣襟，不敢直瞧对方。
　　总觉得脸颊上有另一人吸吐的气息，弄得他颊边微痒。
　　肖无灼牢牢盯着人，说道：“那方才为何不好好睡？”
　　他隔着被子都能感觉黎墨夕时不时轻轻踢动的腿。
　　黎墨夕听他低沉的语气，不禁抬眼说道：“下午时候还说不嫌我吵，现在居然开怼了。”
　　是谁说要听他讲上整夜的！
　　肖无灼低声道：“你现在想讲？那就这样讲吧。”
　　黎墨夕顿时结巴：“…那我不讲了…总之你先起来。”
　　这个姿势莫名的让他感到紧张，对方身上散着热气，即使未触碰到也能感觉。
　　在他话落瞬间，身上那人忽地压低身子，两人脸庞的距离顿时缩到眼睫之间。
　　方才宛如错觉的吸吐气息，这次也扎扎实实的落在黎墨夕颊边，他双眸发颤，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整个人宛如被定格般，只能愣愣望着对方，想发出声音，却是无法办到，他胸腔震晃的厉害，如有撞鹿。
　　就在他觉得自己屏息到似乎要窒息时，身上那人倏地又撑起胳膊，翻身回至自己的床榻，他便也立即拉上被子侧过身，面向房内另一端。
　　二人皆未再开口，朦胧的烛火跳动，黎墨夕心底慌的厉害，他闭了闭眼，将头埋进被褥之中。
　　隔壁也保持着安静，对方翻回去后便没发出任何声响。
　　桌面烛光还似方才那般顽皮，投影在白墙上，闪晃摇曳。
　　黎墨夕阖眸躺了好一阵，不断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过程中皆不敢回头，而肖无灼那端也同样安静无声。
　　待桌上烛火烧到剩下半截之际，他脑袋意识才逐渐飘远，因紧张而抿紧的唇瓣也渐渐放松。
　　花火节的夜晚仍是喧嚣。
　　大街上偶尔传来细簌人声，许多未眠的游客相约结伴，一同观赏清河环山的美景，望着星空画布沉淀心灵。
　　－－
　　夜深人静的丑时。
　　客栈已然一片悄然无声，一楼的烛火及油灯也尽数熄灭，店小二纷纷回去休憩，只剩管帐的伙计在台前，就着剩余的单支火光，趁着静谧时刻将帐簿一一精算。
　　三楼最左边的房间里。
　　晕黄火苗映出微弱不明的光束，明暗不定。
　　床榻上的人却睡的极不安稳，眉宇偶尔微蹙、偶尔放松，身躯也微微颤动着。
　　黎墨夕在睡眠间总觉得自己入梦了。
　　唇上被压着什么东西，弄得他无法呼吸换气，想挣动移开，可两手又莫名的抬不起来，意识也无法清醒。
　　每每在快窒息之际，唇瓣那股压力便会消失，可待他气息趋于平稳时，那股力道又夺去他的呼吸，就这样反反覆覆，持续了整整大半夜，他也就这样挣扎了几个时辰。
　　隔了许久后，他身子终于不再被钳制，却也累的直接沉睡过去。
　　夜阑人静之际，清河下了场春雨，雨声唏唏，细细绵绵的连续下了后半夜，也带来丝丝凉意和雾气，河畔杨柳也让雨滴点缀的晶莹，整个清河宛若罩上一层朦胧色，一眼望去便觉得温柔澄净。
　　大伙儿下塌的客栈内，众人伴着雨声陷入熟睡。
　　顾子深与新室友用香松粉拌了整整一碗白米饭，分食完后便洗漱上床，一路呼呼大睡，完全没让雨声给吵到。
　　高渊在裴若城连续创作与发表了半个时辰的段子后，两人终于忍不住困意，纷纷拉上被子睡下
　　穆洵与陆玖岚则是一路笑聊至三更，才双双互道晚安。
　　少年时期的最美不过如此，三俩好友相处谈心、平和的与世无争。
　　－－
　　隔日早晨。
　　室外的艳阳透过窗角洒进，三楼向阳的一整面房皆被映照的极为明亮。
　　最左边的房中，床榻上的少年先是动了动眼睑，好半晌后才缓缓睁开眼眸。
　　因昨晚睡眠品质不好，黎墨夕整个人倦怠极了，他抱着被子翻过身，将脸朝下、趴在床面。
　　而他翻身动静过大，一来一往间里衣被卷至腹上，露出一截窄腰，又因趴姿的关系，里裤的裤腰松垮的往下掉落一段。
　　“醒了？”
　　身侧传来肖无灼低沉的嗓音。
　　于是黎墨夕维持着趴姿，偏头看向对方，“嗯…”
　　他半睁着眸，使劲撑住眼皮，继续问道：“…现在几时了？”
　　刚睡醒的嗓子未开，少年的声音黏糊、语气发懒，还带上些许喉音，说起话来宛若呢喃ㄧ般。
　　肖无灼道：“午时快过。”
　　此时他坐靠着墙，手拿了本书册压在其中一边曲起的腿上。
　　从黎墨夕弄出细小动静后，他的视线便一直望着对方那床。
　　贪睡的人仍是未起，压在枕上的侧脸看起来俊俏乖巧，发丝散在背后及肩颈处，棉被则是一半已掉至地上，露出因趴姿而现出的大半截腰。
　　黎墨夕的眼皮看起来有些肿，约莫是昨夜睡眠不佳的原因，往下看去，唇瓣的肿胀却大过于眼眸处。
　　肖无灼凝望了一阵，半晌后才开口：“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害!连两章的脸红心跳!
清河还有一晚，稳住!
PS.这三天在压字数，请小天使们体谅QwQ，下礼拜恢复正常唷!
(我是全文存稿的，只是放上来前会再精修一下，绝不会突然断更^^~大家放心追^^)

　　☆、第25章

　　黎墨夕疲倦道：“饿…可是更累，昨天夜里应该是作梦了，没怎么睡好。”
　　实际做了什么梦，他却是一点记忆也无。
　　也因睡眠不足，他整席话讲的极慢，尾音听起来皆是一阵软糊，语毕又将整张脸埋进枕里，一副即将睡过的模样。
　　肖无灼道：“我去拿午膳上来。”
　　隔壁床的人未作出回应，吸吐之间似又渐渐绵长，他垂眸看了几眼，才下床出房。
　　好半晌后，待黎墨夕再度睁眼时便发现人不见了，后知后觉的想起肖无灼方才的话，于是使劲伸了个懒腰，忍着睡意挣扎爬起。
　　毕竟对方都替他去拿吃食了，总不能自个儿还赖在床上。
　　他踩着虚晃脚步下床，拿起外袍随意套上身便步至外头洗漱。
　　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影，地板在洒进的日光照耀下极为晃眼，比房里亮度更盛，黎墨夕刚从昏倦中清醒，一时间无法适应如此光线，双眸顿时眯起。
　　此时整座客栈鸦雀无声，兴许是众人吃过午膳后全出门溜达了，毕竟修道期间难得外出游玩一趟，没有人想关在房里看摆设看一整天，只想抓紧时间走走逛逛，多看几眼峰外的繁华。
　　他在走廊底的供水处慢吞吞动作，直到洗漱完毕，廊上仍是连个影子都无，便又循着方才的路线，慢条斯理的往自己住处走回。
　　经过某一房时，还忽地发现这间居然连门扉都未完整阖上，让廊风吹的一摇一摆的，在那晃动，大概是弟子玩乐之心早已放飞，出门时又过于心急，连锁都管不上了。
　　进房后黎墨夕见另一人尚未回来，便将外袍随意放至桌面，接着倒回床铺。
　　此时肖无灼还在一楼等待午膳。
　　店小二花了些时间才急匆匆将餐点给他，因昨晚夜里记帐伙计发现帐簿被誊错了好几格，抓着人便闷头一顿滔念。
　　其余零星的客人被管帐的气势吓到，皆是快步上楼或离去，肖无灼却宛若不见眼前事情，淡定自若的站在一旁等膳食。
　　管帐见到还有客人在等食，骂声才逐渐转小，赶紧穰人去准备膳点。
　　整整一刻钟后，肖无灼才回至三楼，见到的便是少年换了个姿势，仍旧阖眼沉睡，还是桌边的衣袍及将掉落至地板，他才发现黎墨夕有下床洗漱过。
　　他凝望了一会儿，见人睡的如此香熟便不打算唤醒，手中木盘里盛装着店家刚炒出来的什锦炒饭，飘着酱汁香气，米饭也粒粒分明。
　　肖无灼晨起后便一直待在房内，同样一米未进，可他却连筷匙都未拾起便步回榻上继续看书。
　　三楼唯一不空的房内，床面上两个少年一坐一睡，气氛和静，室内也明亮的不需点烛。
　　走廊偶尔传来弟子回客栈放东西的零星声音，可没过半刻钟便又归于宁静，大伙儿皆是抓紧时间用心参与节庆。
　　过了正午之后太阳逐渐往西移动，日照角度便随着更改。
　　阳光洒在窗棂处，一部分正好照射至黎墨夕的床榻，随着时间走动，照射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黎墨夕睡梦中觉得闷热难当，身体下意识往床边阴影区移动，在另一床看书的肖无灼，眼角瞄见黎墨夕快掉进两床间的缝，便伸手压住他的肩侧。
　　由于热的关系黎墨夕本就睡不安稳，发际也出了一层薄汗，被肖无灼一动，便睁开双眸，“怎么了？”
　　他偏头看向对方，睡意仍重。
　　肖无灼道：“你若再移身，便要掉下去。”
　　黎墨夕这才发现自己已睡至床的边角，于是他睡眼惺忪道：“肖焕，我这床榻让阳光照的好热，能不能去你那睡一下？”
　　他见肖无灼的床并未被日光照射到，完整的笼罩在房内阴影区内。
　　肖无灼凝视着他睡颜，好半晌才低声回复：“嗯。”
　　接着便朝床沿移动了些，空出个位置。
　　黎墨夕见状，便抱着被子翻过去，趴在那空出的地方。
　　这处的枕被果然温度稍降。
　　可客栈床铺原本就是单人的，且俩人身量都高，靠在同一张榻上，这床便已无其他多余空间。
　　肖无灼依旧是曲起一腿看书，黎墨夕则静静的趴在身侧，脸颊向他这方。
　　睡梦中，好几缕发丝掉在颊边，肖无灼将其拾起，绕到少年脑后，手指不经意碰到耳廓便顺着抚上，用指腹轻轻磨着，耳垂的小块软肉很快便被磨蹭的一股红。
　　来程中途的林间休憩，黎墨夕在大树下与他谈话之际，耳垂上也是同样一抹红，当时他便下意识伸手，然后那抹殷红就顺着耳，渐渐染上对方脖颈和颊边。
　　在他垂睑回想时，身侧人因耳上摩擦被些微弄醒。
　　黎墨夕抬起脸，知道是肖无灼在摸自己，便语带迷茫问道：“怎么了肖焕？我挤你了？”
　　声音还是如早上刚睡醒那般，尾音一股糊。
　　肖无灼低声道：“没有。”
　　他手指仍是没有移开，只是力道转小。                        
作者有话要说：　　害！清河怎么辣么刺激，同房就是火花
ps.以下告知～由于我正在战略性的压字数，所以这几天章节字数会少一些！请小天使们体谅呜呜
pps.今日百仙峰的爻宁仙尊即将用仙术甩落红包（因和潭云吵完架并胜利，很需要庆祝），故请大家记得接住
（邪魅蠢笑）

　　☆、第26章

　　黎墨夕也稍稍调动了睡眠姿势，由趴姿改为侧躺，面颊仍是朝着有人的那一端。
　　这处塌面少了日光照射，睡下时果然安稳许多。
　　肖无灼则继续翻阅书籍，轻摸对方耳下，身侧人的额头就靠在他大腿边上，睡的恬静。
　　今日清河已无落雨，昨夜的春雨在一大清早便止住了，留下河畔边被沾湿的柳树花草，天空层云宛如将人们作息了解的一清二楚，在天将亮之际即收手喊停，好让期待花火节的游客们能尽兴畅游，不被雨丝打扰。
　　房间只有细微的翻书声，室内洒进微热光亮，可同时也有几丝初春的凉风吹拂而入，将温度综合的刚好，适合午后补眠。
　　直至申时过后，日头已从蓝空此端移至彼端，远处也渐渐展出绯红霞色。
　　客栈一楼已尽数将油灯上火，保持明亮，也免去膳房师傅因为太暗而分不清下锅的食材。
　　肖无灼却保持着坐姿，并未下床去点烛火，他翻着膝上书册，隔壁空榻的照射已是退去，整张床铺不再炎热，可他仍未将黎墨夕唤醒回床。
　　此时对方正陷入熟睡，侧边朝上的那条胳膊搁在他大腿上，一腿则蜷起搭在他小腿上，像抱着他整条腿睡觉似的。
　　外头蓦地传来交谈声响，以及纷乱踏步声。
　　穆洵的声音响起，语带急促：“子深，或许墨夕还在休息，你别叫了。”
　　顾子深大声道：“这天都准备黑了！他若还未醒，我就把他踢下床。”
　　他拒绝自己承受裴若城的段子，大家必须有难同当！
　　“里头还有肖兄在，你别…”穆洵话未讲全完，顾子深已敲上门。
　　房内。
　　门板上的敲声极大，黎墨夕睡梦中被惊扰，眉头微微蹙起，肖无灼见状便伸出两指在空中比划一阵，接着往门的方向轻甩。
　　外头的人准备再度敲门之际，门扉忽地自己弹开了个缝隙。
　　于是顾子深便直接推门而入，一边大喊：“你到底睡醒了没！”
　　结果才走没两步，他便骤然僵住。
　　眼前二人靠在同一张床榻，黎墨夕貌似睡的很熟，睡姿还像小娃娃抱着枕头那样，而肖无灼一边胳膊则垂在对方头顶，看起来像在抚着他头。
　　顾子深扎扎实实的被震惊了一把，视线和床上醒着的那人交会，已然忘记自己是来叫人的。
　　“墨夕他醒…” 穆洵原本打算站在门外等待就好，可顾子深进里头后却毫无声响，他便也跟着推门入内。
　　结果看到的便是同一幅画面，以致于话讲到一半也消失在唇边。
　　肖无灼静静的和二人对视，并未开口，黎墨夕则因拍板声消失而继续深眠。
　　还是穆洵先反应过来，因不想吵醒熟睡之人而小声说道：“肖兄，你们继续休息，我和子深先走了。”
　　话落后便拽着顾子深匆忙出房。
　　客栈一楼。
　　顾子深一路恍神，跟着穆洵步下阶梯，脑袋里全是方才那幕。
　　若今日黎墨夕抱着枕头是裴若城他便一点也不惊讶，指不定还会跟着胡闹，可房内那人是肖无灼！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现实，简直能列入说书人的五大惊谈。
　　穆洵见他一副惊悚样，不禁失笑道：“你干嘛呢？”
　　顾子深看着他，心情复杂道：“沄澜，你说墨夕和肖兄…他们为何会…”
　　他话不成句，不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是什么。
　　为何会睡在同一张床？
　　为何黎墨夕会把肖无灼当枕头？
　　为何肖无灼甘心当枕头！？
　　他满腹狐疑，简直太不合理！
　　害！果然跟夺舍有关系！
　　穆洵知道他心中疑问，不淡不咸的说道：“大概是墨夕床铺怎么了，才移去肖兄榻上睡的，两人一床又过于拥挤，才睡成那姿势。”
　　顾子深点点头，勉强接受穆洵的说法。
　　可他仍觉得与夺舍有关，还得回头找高渊跟陆玖岚讨论讨论。
　　客栈三楼。
　　黎墨夕一路睡到夕阳完整落下才转醒，他揉了揉眼坐起身，头发散乱在背后，发觉身侧的人似乎看了整个下午的书，且房内还未点烛火。
　　他慢慢说道：“肖焕谢谢你。”
　　让他挤了一下午的床。
　　两人的肩头互相碰着，肖无灼将书阖上，问道：“饿了？”
　　黎墨夕点点头，因他今日一整天滴水未进，然后又蓦然想到中午肖无灼下楼拿膳食的事情，随即歉疚说道：“不好意思，你还特地帮我拿午膳上来。 ”
　　结果自己一口也没吃又陷入梦乡了。
　　肖无灼步下床，将书放回桌面，“先下楼吃东西吧。”
　　于半刻钟后，待黎墨夕洗漱更衣完，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到达一楼。
　　客栈里和白天一样，人烟稀少，现下用餐地方也只有他俩，毕竟今日是花火节正式展开的第一天，绝大部分的游客都在外头参与盛事了。
　　黎墨夕夹着店小二端上的菜肴，一边问道：“肖焕，你待会去街上吗？”
　　肖无灼摇头，道：“楚瑟找我。”
　　今日下午顾子深走后不久，换另一人来敲门。
　　他一样是施咒，开了点缝隙。
　　楚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和穆洵他们相同的画面，可楚瑟面上却显得淡定许多，毕竟潭云平时便已若有似无的提起些微。
　　而为了不吵到黎墨夕睡觉，于是他留话让肖无灼晚上过去一趟。
　　黎墨夕道：“大概仙尊又有其他交代。”
　　说不定能拿出第二张纸让楚瑟朗诵。
　　肖无灼面色平稳：“嗯。”
　　他们外出过两夜，潭云大概准备了两篇纸稿。
　　黎墨夕笑道：“你这性子，仙尊居然还处处挂心。”
　　那些长篇稿兴许是平日和爻宁吵完架，文思泉涌之际写下的，于是他又道：“每次内容都不同吗？”
　　肖无灼道：“大同小异。”
　　黎墨夕道：“以前的稿还在你落院吗？下次借我看看。”
　　肖无灼道：“嗯。”
　　“需要我再读一遍？”黎墨夕笑问。
　　“你念我就听。”肖无灼回道。
　　黎墨夕下意识回道：“有人上回也这样说，结果昨晚还不是…”
　　一席话倏然停在嘴边，因他猛然想起昨夜之事。
　　对方覆在他身上，眼神专注，平静的表示就以这姿势对谈。
　　肖无灼也停筷凝望。
　　眼前人虽垂着头吃饭，可薄红的脸色仍是显眼。                        
作者有话要说：　　害！好害羞阿Q//Q

　　☆、第27章

　　两人静默着吃完剩下的菜肴。
　　黎墨夕心神不宁之际，碗里突然多了几块腌肉，他一抬眼，发现肖无灼已将空碗放下，筷子整齐的摆在上头。
　　“那我先去找穆洵他们了。”黎墨夕朝对方说。
　　来清河三天，肖无灼两天都被叫去楚瑟那头听潭云的讲稿，实际也没什么和弟子们相处到。
　　两人分头之后，他便一路闲逛到大街上。
　　天色早已全黑，街上却是亮眼，所有铺子张灯结彩，迎接花火节的到来，四处皆是游客拥挤，满布喧腾欢闹，一铺比一铺热闹。
　　小娃娃们在街上奔跑嬉戏，黎墨夕不时瞥见他们手上的糖串及糖葫芦，皆是出自于昨天他买的那铺，有群小娃甚至在街砖上画格子，玩数跳游戏，远处则是百姓聚集围观，已然准备施放烟花。
　　黎墨夕含着笑，一边寻找穆洵一伙人的身影。
　　在他越过河畔一整排柳树后，便见到顾子深等人在前头不远。
　　当他踏着河砖准备靠近之际，蓦地一阵呼救声传入耳里。
　　黎墨夕顺着声音回头，就见桥上一位中年妇人心急大吼。
　　他连忙掉头奔去妇人身边，只见对方神色惊骇，手指乱糟糟的往河中比划，黎墨夕低头看去，河里果然有个小孩，随着流动的河水载浮载沉，不断挥舞着双手挣扎。
　　这河虽深，可其实水流并不湍急，桥上已聚集好几个民众，大伙儿一片慌张叫喊，黎墨夕见状便直接翻过栏杆往下一跃，游至孩童身侧将人抱起，让他伏在自己胸前。
　　顾子深一行人也神色慌张的从远处冲至桥面上，方才穆洵在另一头也看见黎墨夕了，只见对方似乎要过来，却又在中途忽地往回走，而后救命声便传至他们那头，怎知人奔来时人已跃入河中。
　　桥面下。
　　黎墨夕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抓住河道边突出的大树枝干，他从小便谙水性，所以并不紧张，只是这河道两旁的河堤陡峭，几乎是垂直的，无法爬上去，水又深的不见底，脚下也没有东西能让他施力往上跃。
　　黎墨夕头发已被河水打湿，整片沾在背后，见顾子深他们在桥上，便大喊道：“你们去找人来！把我们拉上去！”
　　顾子深急忙转头朝裴若城说：“若城你在这儿看着，墨夕谙水性，一时半刻应还撑的住，我与沄澜去找人。”
　　语毕便和穆洵双双往桥下冲。
　　水面上，小娃娃趴在黎墨夕身前哭的厉害，似乎被方才落水给吓着。
　　时值三月，初春之际虽已不若冬天寒冷，可气温也仍是偏低，尤其是太阳落下后河水温度冰冷，又不断有风吹过，但着明显潮意。
　　两人泡在里头一直打哆嗦，黎墨夕觉得这孩子哭成这样说不定是半冷半吓的，便又施力将小孩抱的高点，让他整个上半身趴到自己肩上，尽量让幼小的身躯离开冷水。
　　顾子深他们奔到街上，宛如无头苍蝇般还没想到要找谁求救，穆洵则是定睛一看，远远的便见肖无灼与几个大弟子从客栈方向走来。
　　他拉着顾子深往那方向跑过去，快接近时便大喊：“肖兄，墨夕在前头落水了，你快……”
　　话未全落，只见深衣少年单足踏地，身影已跃上天。
　　肖无灼在桥面上落下，身旁仍是一群着急的百姓，他低头见人浮在水面，便快速瞄了河道两旁的地势，没浪费任何时间随即飞身而下，跃至近水面处时，高大的身子一偏，重重往陡峭的河堤踏了一步，借力使力，悬至两人上头，伸手还住黎墨夕的肩头将二人带起。
　　待三人回到地面后，那小娃却哭的起不了身，整个人躺在砖头地板上哇哇大哭，湿透的小脸满是惊吓。
　　而此时楚瑟一行人早已在旁待后，见人上岸后便纷纷围住关切。
　　因肖无灼落地之处与方才的桥面有段距离，黎墨夕便道：“楚师兄，你们先带这孩子去找他的家人，方才桥上那位妇人应是他娘亲。”
　　他开阖的唇瓣泛着苍白，身躯也因受寒而打颤。
　　楚瑟应首，没在意孩子湿透的衣裳，直接将人一把抱起，小小的身子已是冷得浑身发抖。
　　肖无灼蓦地发现黎墨夕下摆上一片血迹，他低下身翻开一看，只见小腿上有道与手掌差不多长的伤口，应是方才泡在水里时被大树隐在水下的枝干给划伤。
　　于是他将黎墨夕一边胳膊拉过，放至自己肩上，然后又伸手往对方臀下一托，人便安稳的趴至他肩上。
　　黎墨夕冷的无法直颤，已无法再开口说话，只觉得这趟清河之行着实坎坷，不是睡便是伤。
　　肖无灼背着人快速步回客栈，直接将他带到澡堂前。
　　因为傍晚时刻，澡间里随时都备有一桶桶烧好的热水，肖无灼向店小二拿了个椅凳，然后说道：“你待会坐着洗，我上去拿衣服。”
　　黎墨夕便直接进了澡间，坐在凳上脱衣。
　　其实他脚上伤口没严重到不能站，只是浑身脱力，因方才在水里，他必须一手抓着树干撑着两人重量，另一胳臂抱着的小娃娃又不断哭闹挣扎，导致他必须用更大的力气稳住二人身体。
　　一刻钟后黎墨夕才梳洗完毕，用了不少时间清洗伤口，河里淤沙黏着在上头，需用流水慢慢冲刷干净。
　　外头肖无灼听见冲水声停下，便弯起指节敲了敲门，对方随即将门扇打开一些，接过干净的衣服。
　　外头的吵杂声极大，人群鼎沸，撇除方才的落水险事，百姓们已恢复过节庆的心情。
　　黎墨夕步出澡间后，另一人便径自拉过他的手架至肩膀上。
　　他急忙道：“我能走的…”
　　身侧那人却已顺着力将他背起。
　　一阶又一阶的走过楼梯。                        
作者有话要说：　　害!又回房了!
===指路预收文===
甜破天际的校园文→《A上O下了解一下》
【本文标签：甜破天际的相(双) 爱(向) 相(暗) 杀(恋)】
【2020.07中间保证开文!求收藏:D】
校园群组中最红的一条置顶－－
＃当全年级最可怕的两位大佬遇上一起！ ？
齐筝，高冷的omega代表，总有人猜测他的信息素肯定是高不可攀的味道，或许是1937年份的白兰地。
陆臣，全高中体能最强盛的alpha，体格结实、身高校排第一，兴趣是…爱找某人的荏。
某日，班级又传来吵声，伴随着桌子倒塌声响。
齐筝冷笑：“你就说吧，想怎么死，我帮你。”
陆臣勾着唇角：“精.尽人亡，行吗？”
齐筝将手中本子怒摔到他身上：“行，我在上。”
陆臣挑眉：“要不，A上O下了解一下？”
当天校园群组置顶－－
＃震惊头条：这两人居然爱的如此高调！ ？连关起房门的事情都拿出来讲！
－－
高三下学期。
学校发布的大学合寝名单中，不意外的只有寥寥几组。
当晚，校园群组刷屏如流水－－
＃火爆主题：论大佬的合寝！听说标记持续了七天七夜!!!!!
＃划重点：谁在上！？
合寝后的房间内。
某Ａ一脸皮样的躺在某Ｏ床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床。
齐筝望着近在眼睫的人，眼皮一跳：“你床在隔壁，滚过去!”
陆臣勾起唇：“不要，我就喜欢这。”
齐筝：“……”
在陆臣以为对方又要怒声之际，身下那人却缓缓的偏过头，面颊慢慢泛上绯红。
看起来仍是高冷…可却…非常诱人。
接着，便有一阵极淡的薄荷牛奶香，渐渐的从两人周围散开……
【皮两下很开心.尤其爱找某人的荏(爱死你).体能值破表攻 × 不轻易服人.实则喜欢上了就任你皮.有点高冷受】
【自然是A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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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陆臣（alpha）
受：齐筝（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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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HE+保证日更
#本篇文不生子
#文案文名一句话简介已于2020.06截图
【欢迎小天使们预收唷^^】

28、第28章
　　两人回至房间后, 肖无灼先让他坐在床面, 店小二也及时将药罐送达, 还不断朝露出敬佩的眼神，毕竟在冷天奋不顾身的跳河救人, 不是谁都做得出。
　　待肖无灼阖上门后, 黎墨夕才将里裤卷起露出伤势，其实刚刚已将大部分血迹冲掉，现下虽还微微渗着血, 但看起来也比方才好多。
　　见对方帮他上药时眉头紧蹙，貌似不高兴，又似乎不是, 他看了半晌还是无法判定情绪, 便小声问道：“肖焕你生气了？”
　　肖无灼摇头, 手里拿着干净的布一边擦拭渗血，一边往伤口洒落止血粉, 最后缠上两圈绷带。
　　待整个包扎完毕，便替他把裤脚拉平。
　　外头忽地传来咚咚鼓声, 连敲打了数十下, 接着便是一声爆破般的巨响，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声，一朵巨大的橘红色烟花出现在夜空中，像唤醒大地那般，闪耀盛大，宣告着清河花火节正式展开。
　　黎墨夕腿虽能走, 可身体已是脱力，这会儿也不想再去外头。
　　他朝着肖无灼问道：“肖焕你待会要看书对吗，我有点倦不想去外头，与你一起看好吗？”
　　他自己没带，只能问另一人了。
　　对方应首同意后，黎墨夕便移坐至他身侧，两人同靠在榻上，肩碰着肩。
　　肖无灼将靠人那侧的膝盖曲起，将书放在上头，一手压着。
　　“肖焕，这本你也看过了吧？”黎墨夕看书上内容，应是之后仙尊会讲解的东西。
　　而他歪头看着页面，因距离纸上文字有些远，脸面便无意识的往肖无灼胳膊边靠近。
　　肖无灼道：“嗯，以前读过。”
　　黎墨夕好奇道：“你是几岁看完讲学全部书籍的？”
　　肖无灼回道：“十一岁。”
　　黎墨夕闻言感到非常佩服，毕竟他十一岁时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且这书上文句有些艰深难懂，以十岁初的年纪能完全理解实属不易。
　　黎墨夕指著书上一段话问道：“这段说当剑主与剑灵越有默契，越能互相感应彼此，最后便可唤剑而出，是什么意思？”
　　肖无灼道：“师父说剑主修为到达一定高度，便不须用手，单凭呼唤剑名，也能出鞘。”
　　黎墨夕颔首，感慨道：“修为要达到如此程度，估计已经是仙尊他们那年纪了。”
　　把剑当作小狗一样呼来唤去的，想想就特别厉害。
　　书册又翻过几页，黎墨夕半身靠在肖无灼胳膊上，偶尔看到不懂的便立即发问。
　　他发觉剑道果然是门精深的学问。
　　“灵剑有其意志，能感应剑主之思，这段话好抽象。”
　　肖无灼道：“师父的剑便能配和他的思维，在未举起之时便剑刃朝敌。”
　　黎墨夕诧道：“你曾看过？潭云仙尊和爻宁仙尊吵架时会吵这么凶？”
　　肖无灼蓦地一阵闷笑，“并非如此，师父与爻宁吵架时从未动真气，剑灵自是知晓。”
　　黎墨夕笑道：“可我看仙尊讲课结束后，总是急着要去另一人的寝殿上闹，看起来确实满脸怒容，是从你幼年期他俩便这样吗？”
　　肖无灼道：“嗯，境画会出来阻止。”
　　黎墨夕不禁失笑：“境画仙尊果然是秩序的维护者，那你当时都在旁边观看？”
　　肖无灼道：“师父会让我选，看谁比较有理。”
　　“那你通常怎么答？” 黎墨夕饶有兴致的问道。
　　“境
　　画当时要我奇数日便说师父对，偶数日便说爻宁对。”肖无灼回道。
　　黎墨夕大笑：“你照做了？”
　　“自是没有。”
　　他也没怎么听二人对吵，都在心里默念剑谱。
　　身侧那人笑的直颤，只穿着里衣的身子斜靠在他身上。
　　待笑停之后，两人又持续看了一会书。
　　黎墨夕却因落水救人耗去过多体力，书上字句又不易理解，于是不知不觉中眼眸便逐渐阖起，身躯也歪在对方臂上。
　　肖无灼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从旁传来，便阖上书本，手脚放轻将对方身子放平，并未将人唤醒。
　　－－
　　夜幕低垂，些许星光将深色夜空点缀的亮莹，外头施放烟花的声音仍不绝于耳。
　　房里的少年睡的纯熟，连翻身都没有。
　　梦里头，他仍浮在水面上，那小个娃娃就趴在他肩上，面上毫无泪滴，而是展颜笑得开心，河水的温度也非冰冷，而是温热怡人，仿佛泡着周身泡着泉水那般。
　　直到夜半时分。
　　黎墨夕脑袋意识才逐渐聚拢，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身子沉浸在热水中，舒适的令人不想苏醒。
　　他缓慢的睁开双眸，动了动身想舒展，伸展间却发觉有东西压着他。
　　因是侧躺之姿，他只好顺着姿势撑起脖颈往下望去，发现是条胳膊横在他腰上。
　　他随即陷入怔愣，半瞬后才惊愕偏过头，果然房内另一人便睡在自己身后。
　　两人前胸后背几乎是贴在一块的，可眼下因侧姿关系他无法完全回过头，不过这床铺就这么窄，对方说不定是被他挤的没位置，手臂才搭至他身上。
　　黎墨夕小心拾起腰间小臂，试图将那胳膊移动。
　　才刚握住要施力之际，那手臂却蓦地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捞进，他便在瞬间被拖进肖无灼怀里，扎扎实实的被抱住。
　　黎墨夕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把，身后那人却貌似未转醒，他猜想大概是睡梦中被惊扰，潜意识抓紧手边东西不放，毕竟他小时候也会这样，总爱攥着枕头
　　。
　　背上隐隐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耳侧则是若有似无的吸吐，黎墨夕想移动又怕吵到身后那人睡觉，便也没再挣动，只静静的躺着。
　　合着窗角吹进的凉风，不多时便又感到阵阵睡意来袭，又逐渐陷入睡梦。
　　在黎墨夕气息趋近平缓后，身后那人随即在黑暗中张开眼睛，动了下胳膊将人牢牢抱牢在怀里。
　　在少年耳廓边落下一吻。
　　清河的第二夜并未落雨，河畔杨柳乘着夜风仍被吹的摇曳，三三俩俩的游客伫在河道画坊上，边喝着小酒，配着糕点阅览环山夜幕，空气中的清冽让人舍不得睡下，只想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色中等待下一场朦胧春雨的到来。

29、第29章
　　隔日早晨, 黎墨夕便被外头敲门声唤醒, 张开眼时发现房内除了他外, 已是空无一人。
　　外头的人还在拍门，似乎打定主意他不应门便不停止, 于是他即随口喊了声进来。
　　顾子深推门跨步入内, 房内之人正好从床上坐起，一脸刚睡模样，见对方似乎又睡在别人床上, 他便忍不住问道：“墨夕，你床塌到底是哪个啊？”
　　仍发困的人意识迷糊，没有多想便直觉回道：“旁边那个。”
　　顾子深：“……”
　　黎墨夕：“……”
　　然后有些尴尬的默默将手指放下。
　　顾子深不解道：“你为何这两天都睡在肖兄榻上？”
　　自己有床干嘛不睡？别人的床比较香吗？可他和黎墨夕同寝时也没见对方来自己床上躺阿。
　　穆洵从后头跟着走进, 也听见这番对话, 便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要问墨夕的身体状况吗？别扯远了。”
　　顾子深这才想起正事, 道：“对对，墨夕你的伤口还好吗？方才在一楼, 我们见楚师兄在问肖兄这事，说若是你腿伤不能走的话, 便多留几天。”
　　昨晚黎墨夕被拉上桥后他们也在, 皆看到他裤上血迹斑斑，在肖无灼将人背回后，他原本也要冲回客栈看黎墨夕，可却被穆洵阻止，说肖无灼定会处理好，叫他别去打扰二人休息。
　　而他们今日下午便要启程回百仙峰, 那腿伤不知能否走远程。
　　黎墨夕趁顾子深回想事情之际，赶紧下了床移至自己床铺，“只是皮肉伤而已，能走的，不必为这多留。”
　　又没有伤筋动骨，况且睡一觉后精神也好多了。
　　大伙儿原本预计在清河待三天两夜，怎能因为这小伤就耽误回程。
　　顾子深点点头，说道：“那趁还有些时间，要不我们再去街上逛逛？你这趟来几乎都没好好玩到，不是受伤就是睡觉，连花火都没见到半朵吧。 ”
　　穆洵也朝黎墨夕道：“若城他们已在一楼等待，等你洗漱完一起过来集合便可出发。”
　　他说话时眼角微弯，带着只有黎墨夕看懂的笑意。
　　不过一趟旅程，居然让他撞见这么多精彩画面，啧啧。
　　－－
　　一刻钟后，所有人便道一楼集合完毕，黎墨夕直到洗漱完都没见到肖无灼。
　　倒是裴若城，宛若十八年未见那般，朝他飞扑过来，还是顾子深给挡下了，两人撞在一起、抱个满怀。
　　裴若城将顾子深推开后，大声说道：“墨夕你脚断了就别逞强了！”
　　黎墨夕：“……”
　　顾子深揉着脑袋，忿忿道：“你有病啊！他脚断了你还这样扑。”
　　刚刚他与裴若城相撞，对方力大大的简直能把人撞飞三尺。
　　黎墨夕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声解释，于是在旁说道：“我脚没事，就流些血而已。”
　　陆玖岚关心道：“能走远途吗？万一不舒服记得说出来。”
　　高渊不禁抱怨道：“若城昨天看了花火后兴致高昂，念段子念到三更，还不断要我替他修改文句。”
　　穆洵失笑道：“你辛苦了”
　　高渊道：“你才辛苦了…”
　　毕竟百仙峰上是这两人同一寝。
　　陆玖岚摸了下高渊的眉眼，笑道：“眼下没有青痕，应该睡得还行。”
　　高渊俊逸脸庞瞬间扬起灿烂弧度：“终于要回峰上了。”
　　他能随时在寝室里见到最想见的人。
　　一旁裴若城和顾子深已经吵起来，争执着昨日花火的颜色哪个最美。
　　穆洵道：“淡青与淡黄交会的那朵吧，看着青淡雅致。”
　　陆玖岚道：“我喜欢银色大花，伴着几丝金黄，和夜空相互衬托。”
　　高渊道：“我跟玖岚喜欢的一样。”
　　昨日在河道画坊看烟花，身旁这人抬头的侧脸比天上七彩更加美好。
　　裴若城道：“分明就是白色的最美。”
　　顾子深气回：“眼睛有疾就赶紧去医治好吗！昨日哪有什么白色烟花！？”
　　黎墨夕蓦地问道：“有暗蓝的吗？”
　　陆玖岚摇头：“我记得没有，但浅蓝的倒是好几朵。”
　　穆洵站在黎墨夕身边，轻声说道：“暗蓝？你房里不就有？”
　　有个人全身上下只会出现这抹颜色。
　　黎墨夕闻言随即怔愣住，回过神后才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唇边弧度带了些赧意。
　　在大伙儿吵吵闹闹的终于要往外移步时，发现一名中年妇人牵着小娃娃站在客栈门口，伸头往里面探望。
　　穆洵道：“这不是昨天落水那孩子吗？”
　　眼下已洗的干干净净，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只是眼睛还红肿，应是昨日落水哭的。
　　黎墨夕见小孩已没有昨日的惊骇，便展开笑靥上前问道：“夫人，您的孩儿还好吗？昨日落水有没有感染风寒？”
　　那女子看见黎墨夕，面上立即绽出一片感谢之情，开口道：“小公子，多谢你昨日救了我家阿离，我今早就想带着他来道谢，只是不知你们住哪，花了些时间才询问到。”
　　她语气中满是感激，听得出真心诚意。
　　黎墨夕摆手浅笑：“没什么，只是小娃娃年纪尚幼，怕是被落水给吓着了，昨日又哭得厉害，今日眼睛都肿了。”
　　他见那男娃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紧紧拽住他娘亲的衣服缩在后头。
　　黎墨夕便蹲下身，将身量降的与那孩子同高，然后抬手摸摸他头，说道：“你叫阿离是吧，以后玩耍时要注意四周，特别是在桥上的时候，别再落水了。”
　　男娃缩在母亲后头，看了他一会儿后忽地伸出小手。
　　小小的掌心摊开，上头放了两颗糖，然后用稚嫩的嗓音说道：“大哥哥这给你，谢谢你救我。”
　　黎墨夕接过糖果，弯着眼角笑道：“阿离好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然后又摸了摸对方后脑。
　　待他起身后，那大娘即交给他一袋沉甸甸的东西，说是作为谢礼，不许人拒绝，接着再次轮番道谢后，才展颜带着阿离离去。
　　黎墨夕将纸袋打开，发现是数串糖葫芦，每支皆用干净的纸包着，红色串签尾巴露在外头，他随便一数，发现居然有七八只。
　　顾子深也看到了那红色细签，说道：“看来那大娘也是个饕客，这家糖葫芦挺好吃，里头包的蜜饯酸酸甜甜，腌的很够味。”
　　老板摊位上还有卖糖串，他还想着下午回去前要多买几串上路。
　　听见他称赞，黎墨夕也点头回道：“是很好吃，形状做得很精致。”
　　顾子深疑惑道：“你有吃？”
　　黎墨夕道：“是啊，我前日回客栈时买了一支小狗形状，你没看到啊？”
　　顾子深道：“那我前晚去找你时，怎么见到糖串在肖兄嘴里？”
　　那时他去要香松粉，见肖无灼坐在床上，嘴里衔着红色竹签，当下很是震惊，总觉得对方和甜食搭不上边，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且因那铺子老板用的红色竹签，非常特别，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儿买的，顾子深思量了会，道：“难不成是肖兄自己去买的？可我们那天在街上逛了那么久也没看见他啊。”
　　黎墨夕：“……”
　　然后默默的将视线移往柜台，看着店小二忙碌的进出招呼客人。

30、第30章
　　作者有话要说：PS.椒图是龙生九子之一，有扇贝的外壳，打开后里面是龙的脸(真白话哈哈哈哈)
　　一旁穆洵出声：“别瞎猜了, 墨夕多买只给肖兄罢了。”
　　黎墨夕眼睛眨了两下, 面不改色的持续望着客栈伙计, 对方见他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便露出招呼客人的职业笑容回应。
　　顾子深见当事人并未反驳, 便当成是默认, 忙不迭地的从袋里拿出其中一只，又大又圆的糖葫芦闪着红光，外层裹着的糖衣吸引他随即吮上一口。
　　他欢快抛开方才问话, 不再纠结于谁买给谁，脑袋也自动忽略黎墨夕刚刚言谈中透漏只买一只的言语。
　　正要将串签送入口中时蓦地又止住，反手递给身侧人, 说道：“沄澜, 你吃吗？”
　　穆洵露出浅浅笑靥, 摇了摇头。
　　他昨日与顾子深在河畔旁便一起尝过了，其实自己平时并不特别喜爱甜食, 可却觉得昨晚那入口的滋味特别美好。
　　一旁裴若城数了纸包里的糖葫芦，发现只剩六只, 便语重心长的叮咛黎墨夕, 回到峰上记得留他一只。
　　陆玖岚不解：“若城，你刚刚不还吵着要买糖串吗？怎么不现在吃呢？”
　　裴若城大力一摆手，满脸认真的说道：“我今早便打定主意要买只饕餮形状的吹糖，现在胃肚都在期待着，吃不进糖葫芦。”
　　陆玖岚：“……”
　　怎么对方来一趟清河后，脑子愈发出问题了？
　　高渊看他一脸懵, 随即绽笑道：“若城昨晚入寝前便提及灵兽大全，说是出外游玩不得忘本，即使吃喝玩乐也要与学堂课业有关。”
　　裴若城连忙展现实力：“还有螭吻、狻猊、睚眦，有这些吹糖的话我便一并买回。”
　　黎墨夕避开方才尴尬话题后，已一同加入查看糖葫芦的串数，闻言忍不住失笑：“你确定老板做的出？”
　　顾子深道：“大概会反问你螭吻是什么，你就慢慢形容给他听吧。”
　　裴若城极有信心，拍了拍胸脯：“就是长得像扇贝，打开后有龙的脸。”
　　穆洵：“……你说的那是椒图。”
　　“什么！？那螭吻是啥？”裴若城深感惊诧。
　　陆玖岚道：“是只像鱼像龙的东西。”
　　顾子深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若城你还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我看铺子上有什么形状就买什么形状，我感觉青蛙挺适合你的。”
　　于是裴若城陷入苦思，毕竟饕餮和青蛙还是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一行人又笑又闹，混乱了近半个时辰，终于一同踏出客栈大门。
　　清河花火节的重点摆在晚上，故白日里街上人潮稀疏寥寥，大部分游客都待在客栈休息，打算等午时过后，铺子全数开张之际再出门溜达。
　　桥上好几个画师坐在那儿，正画着河畔水景。
　　初春的美便在于枝头上新貌的嫩芽，以及各种鸟禽动物从深冬中舒展开，身体逐渐恢复元气的姿态。
　　飞雁盘旋在空中的拍翅声已是旺盛有力，春风轻轻柔柔的抚过每一吋土地，让地面上所有生机缓缓苏醒，景象与晚春时开满枝干的红花绿叶截然不同，一个清淡典雅，隐隐透着勃勃生气，另一个则是浓郁灿烂，明眼一看便是精力充沛。
　　黎墨夕与穆洵一同往河畔走去，欣赏画师大作。
　　顾子深和裴若城则是互相搭着肩，摇摇摆摆的去买糖串，还打算将带来的铜板全数用尽，说是减轻包袱重量。
　　高渊与陆玖岚往更前头的地方一路行径，不时说说笑笑，漫步至河岸远处。
　　桥面上。
　　已有几幅作品即将完成，画师手里不断挥毫，画纸也慢慢着上一层层浅淡水墨，将天空布置的一片文雅意境。
　　穆洵朝身侧人笑笑问道：“所以你与肖兄真的吃了同一根糖串吗？”
　　黎墨夕用非常缓慢的语气，说道：“……嗯。”
　　并非主动同吃的，是被动的，但他不知如何解释。
　　…好像也没必要解释，穆洵带笑的眼神有股看破一切之感。
　　穆洵将视线投往河面：“你俩在一起时总让我觉得出乎意料。”
　　其实他与肖无灼压根不熟，只是自己这几次恰好看到的画面，总让他觉得诧异，譬如肖无灼竟然会吃糖串…他原本以为对方属于拒甜于千里的个性，以及上回树林里看到摸耳朵这种温柔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不现实。
　　黎墨夕笑道：“肖焕其实就少话而已，没大家说的那般不可亲近，子深最初还以为他面如虎牛，嘴长獠牙。”
　　穆洵笑道：“毕竟当时没见过真人，传言说他是黑白无常或阎王修罗的都有。”
　　黎墨夕回想了下这几把月来与对方的相处，在脑中删删减减后，才选了个合适的词说道：“上面形容的都不像，肖焕就是剑法超群，让其余弟子不只敬佩，也只敢远望，这样罢了。”
　　说是黑白无常和修罗确实有些过分，人言着实可畏。
　　黎墨夕蓦地能理解为何潭云听见此番言论时，内心是如此的不快。
　　穆洵见他眉宇微微蹙起，约莫知道他心想，便说道：“虽然别的弟子不敢亲近，可你独外不是吗，且我觉得肖兄并非是谁上前亲近都会接受的人。 ”
　　他话说的婉转，言中有意。
　　黎墨夕这才放松表情，将不快抛去，他唇角弯了弯：“其实子深和你在一起时也挺出乎意料的。”
　　穆洵道：“是阿，出乎意料的犯傻，不知他自己晓不晓。”
　　听起来无奈的一席话，他嘴边却带着一抹浅浅的温和笑靥。
　　黎墨夕朝前头指了指，远方两人提着大包东西正准备往回走，看来糖铺上的东西都被这二人给扫光了，“估计子深买的成堆糖串又是给你吃的。”
　　穆洵也同样看着远处，其中一人的脸色充满喜悦，俊脸扬着偌大弧度，貌似很满意买到的东西。
　　他回道：“其实我没特别爱吃甜食。”
　　但若顾子深买了，他就吃，毕竟顾子深看着他吃时，似乎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黎墨夕打趣道：“那怎么有人前天还在河畔吃得这么开心？”
　　他可没忽略穆洵当时弯起的眼眸。
　　穆洵笑着耸肩，同样回想到当下的画面。
　　两人静默了半晌后，他笑容渐平，蓦地朝身侧说：“对了墨夕，你知道玖岚家里的背景吗？”
　　清河这趟他与陆玖岚同房，谈天的次数自然也多，俩人除了聊聊修道习课的感想，也不免会提到家里头几句。
　　黎墨夕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扬，俊俏脸面也露出关心，“玖岚家中怎么了吗？”
　　穆洵语气转为沉静：“他的爹娘皆已不在世，似乎已好几年了，唯一的姐姐在他小时候就嫁人了，他便跟着对方一同住在夫家，姐姐生了个小娃娃，玖岚似乎非常疼爱那侄儿。”
　　昨日讲完前面沉重的开头后，陆玖岚才展开笑颜，向他讲了许多那孩子的事，神色满是开心与疼惜。
　　黎墨夕安静听着，这开头听起来没怎么稀奇，甚至与他相像程度有八分，毕竟他也是爹娘不在世，住在叔叔家中，而他的背景穆洵也知道，所以这会儿对方特别提起陆玖岚之事，肯定是有哪里不同。
　　穆洵继续道：“我讲到后来我才侧面问了玖岚，关于他爹娘离世的原因，他只随意提了几句便带过，言谈之间…似乎是自缢的。”
　　感觉起来还不是同时间发生，从陆玖岚透露出的只字片语，他猜测两人自尽的时间应是有段距离。
　　黎墨夕瞬间露出惊诧：“自缢！？”
　　这席话让他震惊非常，因为在陆玖岚身上着实看不出阴郁悲伤的气质，若父母皆为自缢，那幸得他们的孩子没有沉浸在悲伤里，或者残留了创伤心理。
　　穆洵沉重的应首：“所以我也很佩服玖岚，况且他还那么努力学习，并未因家中巨变而消沉放弃。”
　　毕竟自缢与生病不同，它是最为突然的，周遭的亲人皆无心理准备，若为疾病，则旁人至少能有段调适心理的时间。
　　俩人站在桥上双双沉默，一时半刻间都在想着陆玖岚的事情，河里的鲤鱼顺着水流摆尾，有位画师将画卷收拾完毕后便拿着饲料投喂，引来不少争抢的鱼儿，纷纷将橘黄鱼头探出水面，鳃嘴一开一阖的吞噬着饲料。
　　不过半晌，前方几尺便传来裴若城二人欢快呼喊的声音。
　　桥上两人才纷纷守住心神，抬头回声。
　　顾子深将手上厚重的纸包打开，愉快的介绍道：“我们将那铺子上的串签全买了，回百仙峰后我还得分一些给灶房师傅。”
　　以答谢平日时不时过去挖瓜子与花生。
　　一旁裴若城拿着糖串猛吮，从铺子走到桥面的距离，他已将那动物吃的看不清形状。
　　黎墨夕笑问道：“若城，我猜你这只原本是兔子吧。”
　　顾子深朝摇了摇手指。
　　穆洵：“是猫？”
　　这次轮若城对他摆摆手。
　　于是他们又陆续猜了几种动物，全部让二人给否决了。
　　“是饕餮对吗？”陆玖岚的声音从桥下传来。
　　高渊也道：“我猜是，刚刚老板刚做好时我远远瞥到，确实形似饕餮。”
　　他目视极佳，应该不会看错。
　　方才他也问过陆玖岚要不要吃，对方朝他绽开笑颜，弯眸弯起的瞬间，灿如繁星。

31、第31章
　　裴若城两手一拍, 露出赞许眼光望着高渊：“你肯定将灵兽大全看了十遍！”
　　穆洵闻言吃了一惊：“糖铺老板真做出饕餮的样子来？”
　　顾子深点点头：“那老板比我们还熟悉灵兽种类, 张口便是一串我俩没听过的兽类。”
　　他疑似还听到梼兀, 这种上古凶兽。
　　裴若城又舔了几口饕餮的肚腩，然后忽地语带神秘的说：“穆洵我告诉你！方才在铺子那儿, 我与子深向老板攀谈至一半时, 旁边有个姑……”
　　话没讲全，他便接收到顾子深狠狠瞪来一眼，嘴边的话瞬间打住, 只好继续无声吃着饕餮。
　　陆玖岚笑道：“若城你如今既然吃了灵兽，回去后就能编进段子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胆量把饕餮放进嘴里的。”
　　穆洵道：“你吟唱段子时可以过去三寝找墨夕他们吗？我想图个清静。”
　　裴若城点头表示：“还能过去找高渊, 这两天我与他同住, 发现他也有不小的段子实力。”
　　高渊一惊, 连忙推托：“我们寝平时油灯熄的早，玖岚画符劳累还需早睡, 你还是去三寝找子深他们吧！”
　　反正千万别去他们那！
　　顾子深一手插腰，做出滔天气势, 朝着高渊道：“不是说好有难同当的嘛！？”
　　黎墨夕失笑道：“明明我看你平时和若城互对对子挺开心。”
　　高渊忽地问道：“对了！我到昨日才知道墨夕与肖兄一间房, 你们相处的可好？”
　　顾子深抢着说：“好好好，墨夕两夜都睡到别人床塌上，怎会不好。”
　　他一派轻松的答道，在场有些人却被他话语间的内容惊的愣住。
　　高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艰难问道：“睡在肖兄床塌？是你俩玩什么打赌然后他输了吗？”
　　陆玖岚道：“肖兄与人打赌？这更不现实。”
　　他语气中也带着诧异。
　　黎墨夕回避着话题，只说：“就我那床出了些问题。”
　　第一天下午是因为向阳, 第二天…
　　裴若城道：“床铺有问题！？睡了两晚居然不知道！”
　　他手上的饕餮已被含至剩一颗小圆糖球。
　　陆玖岚笑笑道：“可能床脚不稳，或枕被有污渍。”
　　裴若城这才点头表示了解。
　　高渊却非常好奇后续：“那肖兄有任何表示吗？”
　　他未与对方说过半句话，肖无灼总是平静无波的脸色和少言程度，着实让人难以上前攀谈。
　　黎墨夕道：“就…大家凑合着睡吧。”
　　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
　　穆洵见他已是无法招架，便帮着拉话题，说道：“我们别站在桥上谈天了，虽不出汗可日照仍是热，等等糖串全融化若城又要跳脚了。”
　　裴若城这才惊的从顾子深手上抢过纸包，拆开一一检查，其中两只小鸭与小鸡的尾端已是融的黏在一起，他瞬间出惋惜的哀叹，喊着要众人赶紧回程。
　　大家才往桥下移步，顺着路线散步回客栈。
　　走逛的同时，陆玖岚因方才也靠过去瞥了一眼，便问道：“这鸭跟鸡的吹糖做的颇像，若城怎么分的？”
　　裴若城道：“小鸡的头顶为圆，鸭有点方。”
　　高渊：“……”
　　鸭有点方是什么鬼！ ？
　　陆玖岚不禁笑出声：“确定是这样分吗？”
　　不是鸭嘴为扁，鸡喙为尖之类的吗？这两只吹糖塑造的嘴型倒是差不多，所以他分不清。
　　高渊见身侧人笑的眼角弯起，便说：“待修道完后，我就找南阳吹糖技术最好的师傅，做出真正的鸡和鸭给你看。”
　　前方顾子深听到，即回头说：“能顺便拿来淮安让我看看吗？”
　　黎墨夕也笑道：“我在金陵，一起吧。”
　　一群人顿时笑成一团，随着街道一条又一条的走过，笑声传至十尺之外仍是一清二楚。
　　少年时期的最美，不过是大伙儿朝气蓬勃的互相嬉闹，欢笑互怼。
　　－－
　　待大家都各自回房后，黎墨夕见房内另一人已在桌边收拾包袱。
　　其实大家也未带多少行囊，不过是两夜而已，一般人也不会像顾子深准备的如此充足，瓜子花生香松粉全数带上。
　　黎墨夕跟着整理了一下，不到半刻中的时间便打包完毕，于是他走至塌上落坐。
　　一偏头便看见落悬放在隔壁床铺上，于是他未多作询问，自然而然的将长剑拿过来端详。
　　深色的鞘上挂着一抹墨色剑穗，衬着整把剑更是气质好看，黎墨夕用手指拨了拨那剑穗，流苏散在指间，如丝缎般滑顺。
　　桌边。
　　肖无灼抬眼见到落悬在对方手里，却并未开口，只是继续将带来的书本放进包袱内。
　　昨日黎墨夕看书看到睡着后，他便也没再往下看去，原本预计在清河会看完整本剑道书册，结果两夜过去，只看了一半。
　　黎墨夕将落悬握在手中惦了惦，说道：“肖焕，我发觉落悬挺沉的，你居然能每天拿着他。”
　　肖无灼将包袱绑上，同样走到床边落坐，“剑道中人灵剑不离身。”
　　即所谓剑在人在。
　　黎墨夕感受着手中那股不清的重量，感慨道：“琴律道都有伏琴袋能装琴，我们居然没有。”
　　像穆洵他们修练琴的，在求得灵琴后便能直接将其收入伏琴袋中，那袋子大概就一个拳头那么小，还能挂在腰间，待主人需使用时再将琴唤出即可。
　　肖无灼道：“习惯后便不会感到重量。”
　　黎墨夕点点头，又抚了下长长流苏，然后抬臂将长剑放回他身侧，“对了，之后我们去凶兽山参与试炼，你会一同前往吗？”
　　还是与习剑同样不参与？
　　肖无灼道：“会一起去。”
　　他在上一批弟子入凶兽山之时虽然修为已到程度，可年龄还不到。
　　潭云表示这无所谓，还拍胸脯保证里头凶兽不至于伤到徒儿，毕竟肖无灼实力坚强是有目共睹，可爻宁说不论修为皆必须遵守规矩，未满十六不得入山，两人吵得差点连桌子都翻了，最后是境画将争执的二人拨开，下了最后决定，要他等待下一届弟子上峰之际同赴试炼。
　　黎墨夕闻言施笑，觉得仙尊们平时在峰上的生活也挺有滋味，天天吵架翻桌，特别欢乐。
　　他说道：“听闻这趟进去一定会带着伤出来，我兄长说上一届进入时有许多弟子伤得不轻。”
　　虽不至于断臂断脚，可大面积的伤口还是会有的。
　　“你兄长是上一届？”肖无灼问道，因他脑中尚未浮出任何姓氏为黎的弟子，除了眼前人。
　　黎墨夕点头，知晓他向来不多留意旁人，因为根本毫不在意，于是便将身子转向对方，面朝着他解释道：“我兄长是上一批修道的弟子，与子深和若城的兄长同届，名唤秋冥，是黎叔叔的儿子。”
　　肖无灼没有开口，仍是平时那副神色，别人畏惧的便是他这副不动如山的疏远模样，可黎墨夕却知道那是对方不认识他兄长的缘故，便失笑道：“你如此不留心旁人，我真好奇谁能入的了你眼。”
　　肖无灼凝视着眼前人唇边笑靥，少年笑起来的模样俊俏生动，眼眸仿佛能透出话语那般，半晌后他才开口：“你觉得呢？”
　　黎墨夕望着他平稳神色，在脑中想了想，发现连个名单都无，便道：“大概只有修为很强盛，或者让你想学习或比试的人，你才会留心吧。”
　　虽然肖无灼对不感兴趣之事连眼神都不给，但剑法强劲的对手总会多打量个两眼吧。
　　他偏眼瞧见隔壁床上的落悬，忽地发现，其实自己并未看过对方用剑。
　　肖无灼则是静默望着人，没有对他这番话多作回答。
　　黎墨夕蓦然想起上回与顾子深谈聊的片段，于是又道：“听闻上届弟子中，若城他兄长的实力最为强盛，你认识他吗？跟我一样，修的是剑道。”
　　肖无灼想了下，才道：“裴若槐？”
　　黎墨夕笑道：“你果然留意了，当时裴大哥的剑与顾大哥的琴互相衬应，击退了大型凶兽。”
　　肖无灼点头：“我曾听师父提起。”
　　在那场试炼之前，潭云曾问过他要不要和裴若槐比试一场，两人见到皆为上乘，可再度让爻宁阻止，说是他年纪尚小，和相差数岁的弟子比试，若输了即会被一些有心弟子说是自不量力，若赢了也会被说是锋头太甚，于是潭云罕见的没有与对方吵起，倒认为爻宁考虑的周全，最后这提议便作废。
　　黎墨夕道：“没想到爻宁仙尊还挺细心的。”
　　大概是平日里与潭云翻桌有翻出一些心得。
　　他思量着对方的话，眼神溜溜转了转，又说道：“肖焕，待我拿到灵剑后也与你比上一场好吗？”
　　虽然十之七九一定会输，可他也想亲自体会与最强弟子的对战。
　　话落之际，他便见对方罕见的扬起眉宇望他。
　　黎墨夕见肖无灼居然出现从未有过的表情，先是感到诧异，接着瞬间绽出笑靥，他身子往前，忍不用食指摸了下对方挑起的眉宇，笑笑道：“你这是在取笑我阿？虽然知道肯定打不过你，但还是想尝试与你比试的感觉。”
　　肖无灼捉住眼前修长指节，缓缓拉下后放在膝上，却也没放开，慢慢说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打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天周末，更新时间会提早至早上9:00，让大家提早看见文^^

32、第32章
　　黎墨夕闻言随即惊奇的睁大双眸, 顾不上自己手心还被人握着, 便道：“难不成你觉得我能赢？那你约莫要上放好几池的水了。”
　　以他俩目前的程度差距, 肖无灼说不定还要放上整片河。
　　肖无灼用指腹磨了磨手中那掌心，温温热热的触感, 与他昨夜环抱的温度很像。
　　他低声说道：“可以。”
　　于是黎墨夕更加吃惊了, 他着实难以想像眼前人放水的模样，于是便好奇问道：“那你能怎么放水？”
　　难不成是他先出十招，对方再动？
　　肖无灼朝他说道：“我能不带剑。”
　　黎墨夕瞬间怔愣住, 好一会儿才回神反应过来，而后便笑喊道：“你故意的！我剑法也没差成那样。”
　　这大概是裴若城的程度吧，若肖无灼不带剑站在那让其随便打, 裴若城大概仍是无法命中。
　　黎墨夕想着想着便笑的颤身, 导致整张床铺都在震动。
　　肖无灼蓦地又道：“我剑不出鞘。”
　　黎墨夕笑得更加止不住, 爽朗的笑声瞬间布满室内。
　　可他知道对方并非真心贬义，倒像在与他笑闹, 于是便动了动被攥住的手心，玩笑着试图拍击肖无灼。
　　对方却打定主意不放开似的, 越拽越紧, 两人蓦地玩闹起，黎墨夕越是挣动，手腕处被钳制的力道即越重，他便加入另一手一起奋战。
　　可不过半晌，两手却双双被对方擒住，一来一往间黎墨夕整个人已然跪到隔壁床铺, 他微喘着气止住动作，发现仍是没碰着对方半下。
　　肖无灼抓着他没放，因两人一坐一跪之故，自己反倒高出一些，一垂头发尾便垂落在对方脸侧与肩上。
　　黎墨夕止住动作后便有些发怔，视线一低又猝不及防的撞进对方眼底，眼下那人正凝视着他，眼眸半瞬未移。
　　肖无灼蓦地低声问道：“还闹？”
　　黎墨夕愣着和他对望了会儿，好半晌才回神往后退开些距离，另一人钳在腕上的力道也配合着松落。
　　床铺一片混乱，皆是不平皱褶，枕被也在闹腾间被掀翻在地。
　　黎墨夕面颊微热发红，垂眼说道：“是你先闹，方才还说比剑要让我。”
　　肖无灼唇边弯起，笑了几声，嗓音声线仍低。
　　黎墨夕收了收微乱表情，翻身越回自己床榻，虽然那也没多远。
　　然后故作镇定道：“记住你方才说的阿，下回我俩比试你就不许带剑。”
　　他忍住心乱之感，垂头努力想像着，若对方不带剑，自己说不定能打个平手，脑袋混乱之际，忽地另一幢又传来浅声低笑，他便又抬眸望去。
　　一丝笑意还留在对方唇边，肖无灼视线仍是放在他身上。
　　正当黎墨夕打算开口之际，腿上蓦然一阵刺痛感。
　　一翻开裤脚就见昨日那伤势又渗血了，肯定是方才打闹时造成。
　　肖无灼见状，嘴边笑意便在瞬间收敛，俐落的下床将药粉箱子拿过，站在床沿替人换药。
　　黎墨夕眼前便是一整片的深色衣襟，其实伤口洒落药粉仍是刺疼，可可他却被分了神，一个偏脸将视线上移，对方正低着头专注上药，指间动作快捷却不失轻柔，低垂的侧脸轮廓英挺好看。
　　几瞬之后，黎墨夕才悄悄偏回头。
　　待伤口换好之后，门外也正好响起楚瑟的叫唤声，让大家收拾好后在一楼集合。
　　于是房中两人也纷纷拿过行囊，一同步出，离开前肖无灼还将方才掉落的枕被拾起，折叠后放回榻上。
　　约莫一刻钟时间，所有人便已到齐，面上皆带着郊游结束后的失落及惋叹。
　　楚瑟在前头宣导并点名，而后向老板道谢示意，一群人即踏上回程。
　　裴若城朝着河畔整片的杨柳，依依不舍道：“再见了清河，我来了凶兽山。”
　　讲到第二句时，语气呈现干枯与萎靡。
　　黎墨夕闻言是啼笑皆非：“就这两不相干的东西，你还能创造一段词呢。”
　　裴若城感慨道：“古人不是常因为离别啥的原因在那伤春悲秋吗，我现在完全能体会。”
　　并且融入其中！
　　穆洵揶揄道：“到时候你从凶兽山下来，也能作上好几段，歌颂赞仰一番。”
　　裴若城急忙摆手，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不不不，到时我只会写”再会，此生不见“，然后把这几个字送给那座山。”
　　顾子深大笑道：“你回去后还是赶紧练习符咒，待下个月其他人求完灵剑灵琴，便要准备参加试炼了。”
　　裴若城修的仙术道与其他道不同，不必求得实物，而是需勤加锻炼画符技巧与施咒顺畅。
　　陆玖岚走在他们前面，闻言即转头说：“若城，我们一起努力吧。”
　　穆洵笑道：“居然还让玖岚来说这句话，若城要是有你一半的用功现在也不必哀叹了。”
　　裴若城径自抬手数着日子，待手指头全数扳下后，便垂头丧气道：“别说了，反正我们现在人还在清河境内，让我多自欺欺人一阵吧。”
　　穆洵闻言简直哭笑不得，黎墨夕则露出一抹无奈笑容，顾子深摇着头用一种“自家孩儿不上进，只知吃糖玩游戏”的眼神瞪着裴若城。
　　高渊笑道：“平时在爻宁仙尊的课堂上你能多多请教玖岚，赶在试炼之前将仙术学会。”
　　陆玖岚符咒画的多优秀他比谁都清楚。
　　黎墨夕拍了拍裴若城的胳膊，说道：“高渊说的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总归还未进山前都有机会。
　　一行人随着长长队伍缓行，伴随着讨论凶兽山一事，大家也互相打气，彼此勉励着回峰后必定多多勤加练习，不论修的是哪一道。
　　众人与清河美景终于渐行渐远，可欢闹的回忆不会散去，每一分记忆皆停留在弟子的脑海里，作为凶兽山行前最后的笑闹场景。
　　－－
　　两天后。
　　众人已全数回至百仙峰上。
　　课堂气氛也随即紧凑而起，毕竟下个月便要上百剑山与琴灵山求灵物，大家皆是枕戈待旦。
　　讲堂大殿中。
　　境画仙尊肃然而庄严的站在台前，说道：“过些日子大家便要上山求灵物，一般而言，修道世家弟子出生后，体内金丹便具有灵力，这股丹灵会随着修练而逐渐成熟稳定，剑道、琴律道之弟子，需学习如何最大限度的将灵力注入其灵器上，丹灵与剑、琴的配合程度越高，使出的攻击力便越强大，仙术道则是注灵入符，灵力越是雄厚，符咒的效力便越高，此道之人若修为高等，画高阶符咒时甚至不需符纸，即能凭空展咒使出。 ”
　　一名弟子举手，激昂问道：“请问仙尊，如何修练才能让我们与灵器的配合程度大幅提升？”
　　境画颔首，示意对方将胳膊放下，接着缓缓走下台，衣摆越过地面时扬着一股飘飘仙气。
　　若说百仙峰上谁最有仙尊之姿，那便是眼前这位了，不只讲课过程条条有理，也不必事前背稿纸，更不会因百花鸡盅汤无端与人吵起。
　　他望着坐满殿堂的弟子们，说道：“若习的是剑道，则招式越熟练，甚至达到不需过脑即能出剑之姿，你的身躯越能心无旁鹜的将丹灵注入，人剑便能配合的天衣无缝，直到最后剑灵方能感应主人，故才有”手未挥，刃已朝敌“之称，而琴律道也相同，琴谱弹奏越是熟练，倘若不假思索便奏完整段，人琴即达合一，仙术道则讲求快速画咒，一笔即完成最复杂的咒，如爻宁仙尊那般。”
　　顾子深默默点头，点了点前头人的肩膀，小声说道：“沄澜，你往后肯定如境画仙尊这般神仙飘逸。”
　　他上回见了穆洵弹琴后便有这种感觉。
　　穆洵笑笑回道：“你兄长的琴艺修为如此高超，你觉得他像神仙了吗？”
　　顾子深道：“我没怎么感觉，可总出现在我哥身旁那位，看起来倒像阎王。”
　　裴若城随即转头：“你完了，我得回去和我哥说！”

33、第33章
　　顾子深先是朝他龇牙裂嘴的吐舌, 然后才说：“你哥用剑的, 与奏琴相差甚远, 如何成仙？”
　　裴若城不平道：“你不也是拿剑的！怎好意思说别人！？”
　　顾子深耸肩：“所以我自己没想成仙阿。”
　　穆洵笑道：“好了好了，你俩先停一停, 仙尊还在上课。”
　　黎墨夕托着腮, 懒懒说道：“是阿，要吵下课再吵吧，反正有大把时间。”
　　台前。
　　境画流畅的替众人解惑, 而后不疾不徐的走回桌边，捧杯喝了口热茶，继续道：“这半年所学皆在奠定根基, 与之后修为程度有极大的关系, 一直以来我们便是在传授根蒂, 假若将个人天生金丹视为种子，百仙峰即是替弟子浇水施肥、助其发芽, 可最后能不能茁壮茂盛还得靠你们各自的努力，峰上一年习得门路, 冀望大家往后也能够自我修练, 努力精进修为。”
　　裴若城道：“这所谓自我修练指的是什么？”
　　前头高渊转过头来，朝他说：“就如玖岚那般勤奋，天天在寝室练符。”
　　他们寝室是为连号，故听学堂座位也是连成一排，大家时不时便会就着讲学内容聊成一团。
　　裴若城充满诚心的发问道：“除了勤奋修练法，还有其他的吗？”
　　顾子深瞪眼：“有有有, 你能一天花四个时辰睡觉，两个时辰用膳，三个时辰做段子，保证你一进凶兽山便被凶兽咬死。”
　　裴若城：“……”
　　现在是不想要这份友情了吗！
　　黎墨夕失笑：“子深这是用反向激将法来提醒你，该好好练习画符了。”
　　裴若城眉眼皆是哀戚：“可我没被激励到，倒是更想逃避了。”
　　顾子深忍不住说：“拜托你，能不能别做出这种表情，你与你兄长相貌有五成像，总让我有种违和感。”
　　毕竟裴若槐是万万不可能出现这般丧气神情，那双与裴若相似的凤眼总透着凌厉，大概凶兽见了他还要各自奔逃。
　　黎墨夕道：“真想见见裴家大哥。”
　　他蓦地想到自己兄长金丹损伤之事。
　　一直以来，黎秋冥皆无法将丹灵完整聚汇至灵剑上，即使招式练的再熟悉，也因注灵不够，导致修为程度一直有限，无法实质性的飞跃提升。
　　可姨母虽访遍名医，却仍未找到根治办法，也没有书籍能确切说明金丹损坏应该如何医治，故修道之人一旦丹损，通常便是离开修道界。
　　黎墨夕不清楚姨母是否知道这点，更怕的是她不想面对事实，还存有一丝希望能出现奇迹，才不断拜请名医。
　　他每每深思及此，心情便觉沉重，反倒是黎秋冥，总是温和儒雅的看待这一切，或许是从小和这副身躯相处惯了，年少时便接受自己金丹有损一事，不时还得分神出来安慰娘亲。
　　又或者，装成无事之貌，其实心里悲痛不与人知。
　　一旁顾子深和裴若城斗完嘴后，见到好友这副模样，大概猜测到他想起什么，便道：“你别总为你兄长担心，无法在剑道上大展身手，不代表所有后路便断了。”
　　黎墨夕朝他笑了笑：“其实我大哥看的挺开，但姨母总心心念念着他的身体，最让我放不下心的便是她这份执念。”
　　希望如此渺茫，若是奇迹一直未现呢？
　　顾子深到：“我娘总说时间能淡化伤忧，或许黎夫人还需要更长的日子，来消化儿子丹损之事。”
　　虽然在他看来，十几年已是够久。
　　黎墨夕面带沉重的点头，然后才和他一同转正身，继续听讲。
　　前头境画已将丹灵的特性完整叙述过一遍，陆玖岚低着头拿笔抄写，偶尔转过头和后方的穆洵讨论疑惑之处。
　　高渊也同样拾着笔，抄的字却是寥寥几行而已，可这还不如裴若城荒唐。
　　他上课上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书籍带错，分明是金丹相关课程，他却带成灵兽大全，页面翻停在梼兀那页，还不停奇怪怎么和仙尊所讲内容对不上。
　　－－
　　自清河回程后，众人便体会到时间所剩无几。
　　修练时的态度比以往严正积极许多，各个都抓紧时间不断精进。
　　黎墨夕和顾子深两人的剑本身便习得不错，如今更是招式纯熟，提起剑来便能不假思索的舞上半刻，
　　穆洵的琴也弹的越发悠扬顺畅、声声悠远。
　　在境画上堂讲课结束后，穆洵回寝室便念了裴若城一顿，让他得好好学习，毕竟凶兽山试炼可不是一场玩笑，而是真身应试，且殃及生命。
　　他念到一半时高渊和陆玖岚刚好敲门进入，高渊便加入滔念行列中，希望裴若城能好好振作。
　　陆玖岚则是浅笑着坐在桌沿，一边吃着桌上的瓜子，一边望着眼前三人，不时听见穆洵说：“你要再不好好画咒，到时和你同组的弟子便将你推出去当掩护，反正你也施不出咒。”
　　高渊则说：“符咒这东西初级的并不难，玖岚的书册我全都看过，你若从最基本的好好习起，这两个月的时间还能提升不少。”
　　裴若城原本被念的头都要垂至地面上了，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惊诧道：“高渊你还额外学习仙术道！？”
　　如此拼搏，简直该起立鼓掌。
　　陆玖岚笑道：“他说对仙符有兴趣，我便借他看了，其实高渊很有画符天分。”
　　裴若城道：“那为何修的是剑道？”
　　陆玖岚道：“自然是对剑法更有兴趣。”
　　裴若城又问：“那玖岚呢？你有看过高渊的剑谱吗？”
　　高渊道：“他未曾读过，玖岚不喜拿剑，且仙术也更适合他。”
　　裴若城面带不解的望着他俩，视线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半晌才问道：“为何我问高渊的东西是玖岚回答，我问玖岚的事却是高渊回复？”
　　穆洵：“……”
　　他差点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此时陆玖岚手中瓜子正好不小心滚落地面，高渊随即弯身将其拾起。
　　两人都没有回答裴若城的问题。
　　穆洵便打破沉默道：“若城你别管别人默不默契的事了，还是先将自己仙术多加精进，争取试炼时不要受太多伤。”
　　裴若城被说的顿时头又往下垂，一副不敢回嘴的模样。
　　高渊则是同坐到桌边，将身侧人手中整袋瓜子拿过，一一将籽仁拨出，放至对方手心中。
　　－－
　　两天后的傍晚。
　　弟子们在劳累一整天之类，便分头去梳洗，打算早早就寝。
　　这阵子所有人作息皆非常稳定，没出现刚上峰那时，人在寝室却闹到三更才睡的情形，因大部分人顶不住日夜修习的操劳，剑道弟子连睡着时都在默念剑谱，琴律道弟子则是半睡半醒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白日练习。
　　黎墨夕在吃完晚膳后便直接步往熟悉的方向。
　　随着他不疾不徐的悠闲漫步，小桥也渐渐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
　　桥上一抹颀长的人影伫立，背影挺直，深色衣摆随着池边微风轻轻飞舞。
　　黎墨夕弯起唇角，手指朝对方身后肩膀一点，然后快速闪身至另一侧。
　　怎知肖无灼反应迅速，直接转身面朝向他。
　　黎墨夕愣了一下，接着便展笑道：“你怎么没被骗呢？”
　　肖无灼道：“你上回玩过了。”
　　黎墨夕笑笑：“可你上回也没被骗阿。”
　　肖无灼望着对方弯起的眉眼，说道：“下回我试试。”
　　试着被骗。
　　黎墨夕忍不住大笑出声，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落院周边池塘：“好，那我下次就不闪身。”
　　他点哪侧肩膀，人便出现在那侧，如此一来，肖无灼还是猜的到。
　　“那就下下回再试。”
　　低沉的嗓音伴着另一人未绝于耳的笑意，一同流淌在夜里。
　　黎墨夕笑着步下桥面，往落院走去，自然而然的推开门扉进入，动作顺畅的宛如是自己寝室。
　　他一进院便往桌沿落坐，说道：“今日境画仙尊在学堂讲课时你怎么没去？”
　　肖无灼道：“师父找我。”
　　黎墨夕哈哈笑了几声：“又与爻宁仙尊吵架了吗？”
　　果不其然对方点了头。
　　黎墨夕笑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肖无灼道：“不知道，我没认真听。”
　　“你居然还偷偷恍神，下回我见了仙尊便要打小报告。”
　　“师父没看出来。”
　　因他表情如往常一样，且在潭云怒气冲冲要他指出是谁比较有理时，他表示能请境画来做最后的判断。
　　黎墨夕道：“真想参与一次，看看仙尊们平时闹腾的场面。”
　　肖无灼道：“与一般人并无两样。”
　　约莫还幼稚了些。
　　黎墨夕道：“境画仙尊倒是像真的神仙那边，气场飘逸，总是特别淡定从容，不知道是否是因修琴的关系，我身边修琴律道的人，气质也皆属温雅。”
　　例如穆洵与顾子喻。
　　蓦地他又想到：“肖焕，你小时便住在峰上，肯定也弹过琴吧？”
　　肖无灼道：“嗯，但并未持续。”
　　黎墨夕道：“怎么了？感觉奏琴应该也难不倒你。”
　　肖无灼道：“我对此道无兴趣。”
　　他较喜欢用剑，七岁之际便整天拿着剑练习。
　　可这半年多来，他发现了另一个更喜欢的。
　　黎墨夕眼角弯起，又问道：“你不喜弹琴阿，那听琴呢？”
　　肖无灼道：“还行，以前偶尔会听境画弹。”
　　大部分是因为其余两位仙尊有了争执，境画为了让他俩静下心来，便规定大家要一同听琴，冷静心灵。
　　黎墨夕哑然失笑：“肯定是潭云仙尊拉着你去听的吧。”
　　他能想像肖无灼面色无波的坐在那，看着眼前两位长辈吹胡子瞪眼，共同聆听琴曲的画面。
　　肖无灼道：“境画会让我一半就离开。”
　　因为需要冷静的不是他，而且他也更想去练剑。
　　黎墨夕便笑笑说道：“看来你真的不喜此道，可如果我学的是琴律，你会听我弹吗？”
　　肖无灼凝望着他，“你要弹我便听。”
　　黎墨夕露出幸好的表情，说道：“可惜这里没琴，要不这会儿我就弹给你听了，反正你说的不嫌弃。”
　　可其实他琴艺也不好。
　　肖无灼却说：“我这里有。”
　　黎墨夕冷不防被噎了一口，惊诧道：“你这里有琴？”
　　对方颔首，然后说：“境画曾给过我一把练习用的。”
　　黎墨夕连忙摆摆手：“…还、还是算了吧，我琴弹的并不…”
　　“方才是谁说要弹的？”肖无灼直接打断他，不容拒绝。
　　黎墨夕：“……”
　　时至今日，居然他也有被肖无灼堵到说不出话来的一天。

34、第34章
　　于是他只好望着眼前人影从侧室木柜上将琴取下, 放到他身前。
　　那是一把梨木制成的琴, 琴上并无带灵, 就是练习用的而已，像他们修道初期的木剑那样。
　　黎墨夕仍是讶异, 这么大个东西摆在柜上头, 他之前来了那么多次居然皆没注意，方才还闹着说要弹…
　　他踌躇道：“但我是真的弹得不好…待会儿你若觉得难听便捂着耳吧。”
　　黎墨夕将背部打直，端坐在木琴前方, 抬手试弹了几个音，感觉果然极其陌生，脑袋快速传着, 努力回想小时在家弹过的曲谱。
　　以往他便是玩闹性质的弹奏, 从没认真习过, 在脑里挑拣了一会儿，半晌后才选了首曲调有点像小娃娃唱的儿歌。
　　至少起调不至于太难。
　　奏琴声缓缓响起, 逐渐盈满落院每一个角落，虽不至于断断续续, 可中间还是错弹了好几个音, 整首曲子也有些滑稽与童趣。
　　那些错误的音准像极了孩子们稚声稚气的说话声，也像他们赖在地上吵着爹娘买糖时的情绪。
　　肖无灼垂着眼眸凝望弹琴人，眼前少年正专注的拨弄指间，唇角微微扬起，似乎被自己的琴艺给逗笑，身上也散发着活泼朝气, 整个人生动非凡。
　　半晌后，曲音逐渐停下，黎墨夕抬眼，朝肖无灼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感觉他献丑献大了。
　　方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还得忍住才能将整段弹完。
　　就他这种毫无优点可言的弹奏技术，要是放在琴律道里，大概会被境画仙尊于每日课堂后留下来加强练习。
　　身旁那人自他手指停下后便一直未开口，黎墨夕蓦地紧张了下，试探的问道：“怎么了肖焕？该不会是难听到你说不出话来吧…？”
　　肖无灼摸了桌面木琴，“这曲调挺像你。”
　　黎墨夕脸上才又绽出弧度：“我弹的是儿歌呢，居然说像我。”
　　他笑着往琴弦随意拨弄。
　　肖无灼道：“嗯，像你。”
　　身侧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的筋骨线条削瘦，放在细弦上什是好看，方才黎墨夕弹琴时他便凝视许久，直到现在皆未移开视线。
　　黎墨夕道：“肖焕，下回你也弹一曲给我听吧。”
　　他想对方虽对琴没兴趣，可肯定也是伸手便能弹出一曲悠扬，毕竟从小就让境画耳濡目染，技巧一定比他们这些门外人好上许多。
　　肖无灼颔首，低声说道：“好。”
　　黎墨夕眼角弯了弯，朝他绽笑，接着蓦地反应过来时晨已不早，大约不过一刻后那如雷贯耳的钟响便要响彻百仙峰。
　　于是他从椅上站起，朝对方说：“我得先走了，万一被罚蹲马步，隔天肯定酸的站不起身，倒是你，明明是守点之人却没一次提醒我。”
　　黎墨夕语气带笑，没有责怪之意。
　　肖无灼却静默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黎墨夕视线扫过落院一圈，又说：“要不下次在你这也摆个小钟吧，之后我便不会忘了时晨。”
　　可若他回寝时间过晚，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干脆不回寝，省得被点名的大弟子抓个正着。
　　上回有人在峰上闲晃，超过钟响时间，就干脆整夜待在外头露宿，直到早上时大家才在膳堂见到他，说是在树林间席地倒了一晚，除了身上沾了沙土，并无其他事发生，还免去罚蹲马步，真是非常划算。
　　肖无灼道：“目前院里暂无需要钟。”
　　黎墨夕笑回：“知道了，那你就偶尔提醒我呀！”
　　他边说着边朝门口移动，语末还道了再见，待对方说了同样两个字后，他才缓步踏出落院。
　　几天之后。
　　在穆洵谆谆劝导下，裴若城终于开始展现积极，众人时不时便见到他在练习画符，要不就是捧着符书去隔壁寝询问陆玖岚问题。
　　顾子深忍不住仰叹，充满着老父亲看儿子茁壮成长的感慨。
　　这种大家都各自往道路上努力的蓬勃朝气，也能推动彼此间互相勉励，想更上一层楼的决心。
　　某日傍晚，裴若城再度捧著书过去隔壁敲门。
　　待高渊练完剑回房时，见到的即是二人围在桌边研讨。
　　这画面他近期看了好几次，不得不说，裴若城下定决心努力修习后，身旁的人都挺开心这件事的。
　　五号寝房内，一本仙符书册摊开放在桌面上，陆玖岚拿着笔在一旁空白的纸上挥舞，笔顺完整、一笔成形。
　　陆玖岚讲比放至砚台上，指着纸说道：“若城，你方才最后两笔画的不对，故下午课堂一直施不出咒，最后的几划需笔直朝下，不能往旁勾起。”
　　裴若城认真打量两人画出的咒，看了看自己的，又瞄了瞄对方的，半晌后便了然道：“仔细看确实有差距，可这书籍上头画的较为潦草，有时实在难以分辨。”
　　书本上也有微微往旁勾起，但那或许是墨水牵丝，并不是符咒本体。
　　这问题已困扰了他几天，他就搞不明白，为何写书之人不能换种墨水！ ？每张符都这般勾来勾去，看的他眼疼。
　　自己一人着实无法理解，于是他只好趁着每天学堂下课后过来请教陆玖岚，故也时常碰见高渊。
　　蓦地他想起前几日推门入内时的情景。
　　因他已非常熟悉这寝，以至于有时会忘了敲门，而当时房内两人应是正在交谈，脸面皆挂着明显笑靥，见他出现在门口便双双回头打上招呼。
　　可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二人不只站离的很近，高渊甚至一手还搭在陆玖岚腰间，裴若城顿时呆愣在原地。
　　因他与顾子深平时嬉闹并不会出现这类动作，通常是指着对方鼻子大笑。
　　裴若城还沉浸在回忆的画面中，蓦地被高渊一阵声音拉回思绪。
　　“若城，你最近挺积极的，子深说昨日你们去膳堂时，你还边画符边用膳。”高渊弯身靠桌，打量裴若城画的符咒，显而易见的比上个月精进不少。
　　陆玖岚笑道：“我也听穆洵说了这件事。”
　　听说一场饭吃完，咒也练上好几十个，只不过符纸被喷的全是菜汁与米粒。
　　裴若城得意的摸了摸下巴，慎重其事说道：“上回听完穆洵一番话，觉得还是该认真了，不然除了凶兽山充满险境外，待修道结束下峰后我也没人能请教了。”
　　毕竟他兄长和他修的不同道，也无法讨论太多。
　　如今在百仙峰上，四处皆是可请教的人，若不趁此多精进修为，往后回家多是需靠自己努力，有问题要找人询问个透彻，怕是也难了。
　　陆玖岚绽笑：“只要加快脚步勤练，一定会有成效的。”
　　裴若城点点头，表情充满励志，然后朝着高渊道：“我听子深说，最近潭云仙尊让你们三人教习其余弟子？”
　　他一直都知道，剑道课程上若黎墨夕与顾子深排得第一，高渊便是第二。
　　如进这三人俨然成为剑课上的指导老师。
　　高渊颔首道：“我时常和墨夕他们比划，从中也学得不少。”
　　几个月下来，他发觉黎墨夕和顾子深虽然剑法都好，可俩人用起剑来感觉却天差地远。
　　黎墨夕使剑，以攻为主，剑法快且干净俐落，从出剑到收剑皆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顾子深使剑则是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氛围，可在你要出招攻击时，他却能又招招挡下，然后反击于你，比较像是守株待兔。
　　每每与两人比试之际，这般截然不同的打法，他总需要调适一下自己出招的模式，久而久之他也精进了不少。
　　陆玖岚道：“穆洵的琴也已学至中阶琴谱，我经过琴修课堂时，时常听他在前头弹奏。”
　　还常常比他们晚结束课程。
　　裴若城眼眸瞬间崭露光亮：“大伙儿都好努力，我也不能输！”
　　高渊展出阳光笑脸：“那就一同加油吧！到时进凶兽山一起发挥实力。”
　　三人谈笑风生一阵后，见晚膳时间即将到来，便边聊着天一同走出寝房。
　　膳堂中。
　　黎墨夕与顾子深早已坐在桌边吃饭，纷纷露出笑靥，朝三人招了招手。
　　顾子深道：“沄澜今日琴修尚未下课，我们待会儿替他带回一份吃食吧。”
　　黎墨夕点头，转头道：“若城，你方才又去请教玖岚问题啦。”
　　裴若城最近的认真他们都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裴若城叹道：“是阿，试炼时间已近，之前偷懒太多，现下只能努力补救了。”
　　高渊将饭菜端来，说道：“最近课堂上总弥漫一股紧张气氛，大家似乎对凶兽山试炼一事特别畏惧，前几天还有个弟子激动的说他已经写好遗书了。”
　　陆玖岚从高渊手中接过木碗，里头的饭菜量已是盛至刚好，正合自己的食量，他道：“那座山里头的可是凶兽，弟子们惧怕是理所当然，毕竟日常里我们见过最大型的动物也不过是牛或猪，还是关在栅栏里的那种。”
　　有的凶兽体型极大，还长着凶猛獠牙，况且，即使是小型凶兽，也有不为人知的危险攻击面。
　　黎墨夕颔首：“尤其这场试炼又不知自己和谁同组，实力上的配合也待考验。”
　　虽说这届弟子感情皆不差，可说起分组，自是希望能和熟人一起，彼此间有个照应，默契或许能更好。
　　众人聊及试炼分组，黎墨夕蓦地又想到上个月的清河之行，其他弟子找他换房一事。
　　这次怕是不能随意更改组别了。
　　只不过上回只是同寝过夜，便有人想着换组，这次可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生共死，大家肯定更在意自己的队友是谁。
　　裴若城也一同想到这点，便感慨的说道：“上回清河有弟子吵着换房，这次若是肖兄有参加的话，怕是大家都想着和他同组了。”
　　毕竟肖无灼实力在大家之上，小组若与凶兽拼搏起来，有个高手在场也能安心许多。
　　一同用膳的几人纷纷应首同意这说法。
　　黎墨夕忽地想起什么，“说到清河，昨日下午子深还在吃最后一根糖串呢。”
　　是松鼠形状的。
　　顾子深说是当时买太多，穆洵也吃不完，于是分了大家一圈后，还剩几只，便只好留着慢慢吃了。
　　裴若城也像是忆起有趣的事情般，蓦然露出狡诈笑容，拍桌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在清河买糖串，糖铺上还有另一个姑娘，长相颇为秀气，眼神还直直盯着子深看，在我们掏完钱要离开之时，那姑娘就忽然上前搭话了。”
　　黎墨夕听着来了兴致，问道：“那姑娘讲了什么？”
　　裴若城道：“她问子深是否为当地人，家住在哪里，子深给了答覆之后，接着她又问说晚上有没有兴趣一同去看花火。”
　　因对方脸色显得兴致勃勃，顾子深便直接表明自己等等就要离开清河，完全没想到要留给她一些台阶，那姑娘随即面露失望，拿着糖葫芦闷闷离去。
　　陆玖岚笑道：“子深，你的姑娘缘可真好，买个糖串都有人上门搭话。”
　　裴若城也附和道：“不愧是淮安顾家出来的公子，与南阳高家不惶多让。”
　　毕竟南阳高氏出名的程度并不小于顾家，他早听说上门谈亲事的人几要踏破门槛，可高家就一独苗，眼下正与大伙儿坐在同桌吃着饭。
　　高渊闻言，一口饭差点卡在喉头，连忙朝着身侧说：“我没有。”
　　什么清河的姑娘，他压根不晓得。
　　以往说亲的人也早已全数婉拒，且他在未上峰之前便已向爹娘表明清楚，自己未来的伴侣得是他钟心之人，情之所向。
　　陆玖岚见他有些慌张，便展笑回望，用眼神示意没事，一面捧起木碗吃饭，紫米饭上头铺的皆是自己最爱的菜色，他知道是身旁那人方才精挑细选过的。
　　裴若城道：“要不子深说说，你是如何拓展人缘的？”
　　桌面另一侧的顾子深两手一摊，宛如极度无奈般，随便说道：“没办法，我从小时便是这样，大概是气质上乘，吸引不少人，那姑娘见到才…”
　　他这番玩笑话语不过讲至一半，就见对面的陆玖岚蓦地睁大双眼，接着高渊也变了脸色，顾子深一脸不解，看着眼前二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怎知半瞬后连黎墨夕也跟着露出一副完蛋了的神情。
　　顾子深只觉得非常荒唐，不就是自己魅力无限吗，对座那三人有至于这么夸张？
　　裴若城与他坐在同一侧，还比顾子深先反应过来，于是他顺着黎墨夕的视线望去，一回头…
　　“穆洵，你来啦。”
　　裴若城开心招手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课题】关于顾家小少爷的追妻火葬场！ ？
　　（只会有一章唷^^，毕竟本篇文感情线是围绕在无灼墨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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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害!要不大家哪天一起聚一聚，讨论讨论
　　无灼：我无此经历，不必讨论
　　高渊：谢邀，我不可能让玖岚伤心
　　子深：!!!??我自己去隔壁罚站...

35、第35章
　　穆洵人便站在不远处, 一脸面无表情的望向他们这桌。
　　顾子深听见话中人名, 猛然一个转头。
　　穆洵就伫立在三尺之外, 已把他方才玩笑话全听了进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会，站着的那人看似面色毫无波澜, 却在当下便转过身离开。
　　顾子深立即从座位上跳起, 扔下筷匙后便心急如焚的奔了出去。
　　裴若城唇边沾着饭粒，满脸疑惑道：“子深这是在干嘛？穆洵又为何不来吃东西？”
　　隔壁的木碗中还剩了一半食物，这就不吃了吗？
　　况且穆洵方才连桌边都没靠近, 约莫是不喜今日膳点。
　　黎墨夕：“……”
　　高渊：“……”
　　陆玖岚：“……”
　　裴若城更加茫然：“什么？”
　　－－
　　峰上某处。
　　穆洵离开膳堂之后便一路往树林边走去，脚步踏的又快又急，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不小声响。
　　时近四月, 屋檐和地面的积雪早已几尽融化。
　　虽然百仙峰位处高势, 雪融的晚, 可树枝上头也开始冒出嫩绿新芽，整座峰都有股回春的气象, 树顶不时有松鼠在枝干间跳跃，一个又一个枝头的穿梭。
　　可穆洵眼下连半分欣赏的情绪皆无, 脚步急促的程度是前所未见。
　　好半晌后, 他一边胳臂忽地被身后之人拽住，脚步才猛然煞住，可他却是头也未回，因为知道对方从自己踏出膳堂刹那便一直跟着。
　　顾子深抓着眼前人的胳臂，紧张兮兮解释道：“沄澜，我方才是与大伙儿闹着玩的！不是真那意思！”
　　他声音听来急切, 充分展现眼下的焦心。
　　穆洵却将袖摆一甩，大力将他手挥开，脚步又往前踏去。
　　顾子深脑子瞬间乱成一团，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未见穆洵生气至此，除了着急也是心疼，只能一直快步跟在对方身后。
　　远处膳堂仍不时传来弟子们的欢声笑语，经过一整日修练，大伙儿都拖着疲惫身躯只想坐下来享用膳点，顺便与其他人聊聊练习近况。
　　其中有一桌却是异常的沉默，桌边人皆低着头，吃东西的心情已然全失，筷子不断摆弄碗里饭菜。
　　大家方才似乎闯祸了。
　　陆玖岚首先打破沉静道：“他俩这样没事吗？还是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黎墨夕道：“现在跟去不知道适不适合，还是让两人把话讲开比较实际。”
　　高渊点头道：“穆洵刚刚的脸色很差，看起来确实动气了。”
　　陆玖岚道：“可他心底肯定明白子深是闹着玩的，只是一瞬间听见还是影响到情绪。”
　　高渊道：“嗯，不难了解这种心情。”
　　明明是玩笑，可仍是如鲠在喉，毕竟人已住至心里，很难在听了之后还是云淡风轻。
　　黎墨夕叹了一口气：“他俩把话说开大概也需要个好时机，说不定眼下就是时候成熟了。”
　　陆玖岚望向三桌以外的裴若城。
　　对方刚刚被另一名弟子叫过去，豪气震天的说是要一同研究段子，于是他道：“若城约莫还不晓得自己闯了大祸。”
　　高渊道：“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干脆让他做做段子送给穆洵，看能不能消消气。”
　　黎墨夕道：“穆洵大概只会气笑吧。”
　　陆玖岚勉强吃了一口饭，说道：“眼下这情况的段句我都能做－－若城说话不经脑，子深跟着瞎胡闹，怎知沄澜在后头，一眼望去人已跑。”
　　高渊忍不住笑出声：“玖岚你也挺会做的，是不是最近和若城待一起时间太长，耳濡目染了。”
　　陆玖岚露出浅浅一笑：“我可没若城这般积极吟段的心，他上回还说若是符咒全改成对句，他大概一夜之间便能背熟。”
　　黎墨夕道：“那还是等着他自个出师，去创一段吧，我肯定会捧场买上一本。”
　　书名能叫“段句成符”，他都想好了。
　　三人谈着谈着，气氛又渐渐沉静下来，外头天色已黑，也不知道顾子深两人说上话了没。
　　倒是裴若城还在另一头方桌，与一名剑道的弟子共同吟诗唱句，将最近勤加修练的心情改编成押韵话语。
　　－－
　　一刻钟之后。
　　穆洵便已越过整片树林，一路走到石崖处，这儿一片昏暗，只有浅浅月光。
　　他随意从一旁架子上提了把剑，便腾空跃上。
　　底下顾子深见他漫无目的的对着崖壁又画又砍，便也跟着直跃上壁，身形快捷俐落。
　　“沄澜……”他轻唤着对方的名，整个人仍是手足无措。
　　然而穆洵依旧未理会他，自顾自的对着崖壁出剑，剑声不绝于耳，匡当匡当的回荡在崖区，故他只得默默的站在一旁，心慌意乱的看着对方。
　　眼前人用剑不若剑道弟子精准，而是带着琴修者的温文风雅，虽出剑的样子看来很气，可仍是半分杀气皆无。
　　崖上冷清，只剩金属敲打在陡直壁面上的声响。
　　顾子深急的面色出汗，又开口道：“沄澜你先停下，先让我解释好不好？”
　　他与清河那姑娘就谈了这么两句话，甚至直接表明，告知对方自己当日便要启程回去，便是不想节外生枝，有任何牵丝的机会。
　　穆洵听他在旁讲了一阵，半刻钟后，便倏地一个转身，剑朝顾子深探过去。
　　他自是不可能往死里打，况且自己本身习得也不是剑道，剑法不可能有对方好，纯粹只是不想再听这人讲话，干脆过过招让人闭嘴。
　　顾子深随着剑落之处左闪右躲，一方面又着急着自己尚未把话说完，直到两人一攻一退过了好几招后，他干脆脚下施力，瞬间移到穆洵身边，拽住对方手臂，小声说道：“沄澜，你别气了。”
　　真剑的剑身并不轻，穆洵已握在手中许久，对着崖壁生气时又发泄了不少力气，方才朝他出剑已是连手腕都在晃了。
　　穆洵将剑尖朝下，慢慢停下动作，刚刚痛快淋漓的发泄一通后，他也稍微冷静下来，便有气无力的说：“放手。”
　　顾子深却紧抓着人不敢放，不是担忧被剑划过受伤，而是怕人又掉头离开。
　　穆洵见胳臂上力道未消，即锁眉道：“说了让你先放手。”
　　两人在原地又僵持了好一阵，顾子深才慢慢松开，穆洵直接飞越下壁，将剑放回架上，转身时步伐已是缓慢。
　　见顾子深又挡在他身前，轻扯着他袖摆一角不让他走，且刚才闹了这么一顿，自己着实有些累了，便语气疲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想回寝了。”
　　待会干脆让裴若城做个吟游段子帮助入眠好了，只别跟清河有关便成。
　　眼前人却未移身，眼眸直直盯着自己。
　　顾子深结结巴巴解释道：“沄澜，方才在膳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就是…反正是跟若城他们闹腾的…你别当真…”
　　平日傻话溜顺的顾家二公子难得结巴的语不成句。
　　穆洵听了这一大段解释，只默默垂下眼，说了声：“嗯。”
　　他当然知道顾子深是在讲玩笑话，可心里还是止不住气，于是便打算离开现场，怎知这傻子又追上来，还一直唤他名字，他便越来越无法冷静。
　　顾子深听他只答了寥寥一字，心里是又急又慌，于是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那般，慎重又认真的说道：“沄澜，刚刚那些话是我胡言，下次不会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心悦于你，也只喜欢你。”
　　他说这番话的声音带上从未有过的认真及专注，拽袖的手也并未放松，怕人掉头就离。
　　穆洵却一直没有抬起眼眸，而顾子深本身便对方高出半颗头，故眼下也看不清身侧人的表情。
　　感觉过了许久，连月色都越来越沉，膳堂已将未吃完饭的弟子全数赶出，直到灶房师傅吼声连连的关上门扉之际，顾子深才听见眼前的人轻轻说道－ －
　　“嗯，我也是。”
　　心悦于你。
　　穆洵出口的语气虽然平静，可在崖顶月光的照映下，顾子深却看见对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阵绯红。
　　－－
　　三号寝房中。
　　黎墨夕一人待在里面，脑中想着顾子深那头不知怎么样了。
　　方才在膳堂，大伙儿玩笑开到一半见穆洵走来，表情是一个比一个失措。
　　起初裴若城提及糖铺姑娘一事时，众人都心知肚明反正穆洵不在，便由著他去闹，怎知好死不死，才讲没两句穆洵便来了。
　　在他回想且担忧之际，门扉忽地被大力推开，啪的一声往两边墙面撞去，显示出开门的人用力多重。
　　顾子深从外头跨步进来，一副喜上眉俏的神色，嘴角还咧着灿烂笑容，藏都藏不住。
　　黎墨夕终于稍稍放下心，了然道：“你跟穆洵挑明心意了是吗？”
　　毕竟对方心情全写在脸上，由此可知二人肯定是说开了。
　　“你怎么知晓！？”顾子深震惊连连，脸上表情多种交错，顿时有些滑稽。
　　什么时候黎墨夕居然会通灵了！ ？
　　黎墨夕失笑道：“知晓什么？你喜欢穆洵？还是你说出心意？”
　　“前面那个…”顾子深表情一下子又转为不好意思，俊脸微红疑似害羞，配合着笑傻的脸面，看起来复杂精彩。
　　且这股害羞还属于有些张扬、恨不得全峰上人都知道的那种害羞法。
　　黎墨夕知晓好友内心已是万马奔腾般的喜悦，便说：“全百仙峰谁看不出来你喜欢穆洵？我猜连灶房师傅都一清二楚，没发现的人约莫是瞎子。”
　　此话一出他便发现不太对…
　　毕竟他们身边就有个眼眸瞎出天际的裴若城，直到方才出了膳堂还在问顾子深为何不将碗里的鸡腿吃完再走。
　　高渊干脆随便回答道：“因为子深不喜吃鸡。”
　　裴若城还就着这句话创作了一小段词句，关于鸡腿肉又嫩又易咀嚼，以及谴责对方浪费食物的态度，陆玖岚在旁听着则露出苦笑。
　　三寝中。
　　顾子深面色一惊：“我掩饰的那么好！你们怎么看出的？”
　　于是黎墨夕为了防止好友对自身有错误的见解，决定给他顺理一遍，便坐到桌边慢慢的说：“当有人走在穆洵身侧，你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烧出个洞，当有人在跟穆洵谈话时，你嘴巴里似乎要流出酸醋来，当有人听道不解，去问穆洵问题时，你次次凑上前，找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来问，还有之前穆洵和别人同组练剑时，你心思飘到连自己的剑都使歪了。”
　　一席话讲落后，黎墨夕问道：“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吗？”
　　顾子深慎重点头，极度认真的说：“这已经是我努力掩饰后的结果。”
　　黎墨夕：“……”
　　作者有话要说：子深和穆洵的片段差不多告一个小段落^^，写这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学校里~那种全班都知道你俩互相喜欢，但其中一人在大家面前却都不肯明说心意，直到某件事情的爆发(通常是吃醋)，才终于有说出口的契机，伴随着整班级的祝福，欢喜落幕~~大概是这样^^，明天即将继续墨夕与无灼的画面^^，这篇文的感情线主要是环绕在他俩身上!

36、第36章
　　“穆洵怎会喜欢上你这傻子。” 黎墨夕简直要无语了。
　　顾子深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沄澜他、他也喜欢…”
　　黎墨夕差点翻了他白眼, 说道：“什么你阿他的, 穆洵若不喜欢你, 在你做出一堆弱智行为时，他早就一脚把你踹开了。”
　　顾子深抗议道：“你怎么能这样说！”
　　黎墨夕顿了顿, 发觉讲踹开是严重了些, 于是打算修饰一下语句。
　　顾子深却直接说道：“我根本没有弱智行为！”
　　黎墨夕：“……”
　　他现在就能一脚把顾子深踹至墙角。
　　当晚。
　　顾子深直到入睡前脸上都挂着同一抹笑，黎墨夕建议他隔日若还是这副模样，能考虑请爻宁仙尊帮忙驱个邪。
　　顾子深却笑呵呵的朝他摆手, 似乎也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喜孜孜的抱着棉被躺到床铺上。
　　黎墨夕则是看着好友如傻子般的乐吱，脑袋浮现某一人的身影。
　　方才顾子深将追出膳堂后的事情细述了一遍, 既然两人是在石崖处谈开的, 不知肖无灼过去习剑时有无碰上, 不过依照那人的性子，一旦见此处有人争吵, 大概会直接掉头离开，断不可能停驻在旁等待别人吵完。
　　蓦地他想起上回二人在落院中的谈话。
　　…
　　当时潭云仙尊与他差不多时候到达落院, 似乎刚和爻宁吵完一架急需找人抒发, 便朝着他与肖无灼猛然说上一大段，然后也不等他们做出回应，便又像一阵风卷走，说是找到切入点，要回去再吵！
　　黎墨夕望着仙尊急匆匆的背影，说道：“肖焕, 你小的时候和其余大弟子们吵过架吗？”
　　毕竟有个照三餐吵的师父。
　　肖无灼摇头：“并无，且楚瑟他们也不常吵，记忆中只有一两次。”
　　黎墨夕笑笑，知道对方根本就毫不在意旁人，更对其他人的事没兴趣，故也无话可吵，便又说道：“你看着两位仙尊天天这样，生活也多了不少乐趣，没想过试试看吗？”
　　他居然在劝人吵架！真是荒唐。
　　肖无灼望着他，“怎么吵？”
　　黎墨夕眼神溜溜转了圈，绽笑道：“我来跟你试试吧。”
　　半晌后他便选好了争吵主题：“今日你在膳堂吃的依旧是紫米？”
　　肖无灼道：“五谷米。”
　　黎墨夕道：“我看五谷米不顺眼，米粒又硬又难嚼，你下次不许吃了，改吃白米吧。”
　　他知道对方一向不选白米。
　　肖无灼却道：“好。”
　　黎墨夕道：“那你明日也不许选豆鼓蒸鱼，那调味的有些辣，我不喜欢。”
　　肖无灼道：“嗯，不选。”
　　黎墨夕道：“以及荤食也需改成素菜，不然会影响到修练。”
　　他发现自己胡说八道起来简直能媲美裴若城。
　　肖无灼道：“下次就改。”
　　黎墨夕见对方面色平稳，比池里的水都还静，便打算想个绝招，于是他在脑中挑拣了半晌，然后带着玩笑语气说：“要不明天以后你的配菜全放我这吧，你吃白饭配汤汁行吗？”
　　肖无灼道：“行。”
　　黎墨夕眨着眼与他对视：“你知道我是瞎胡说的，才不想与我吵吧？”
　　肖无灼定定望着他：“倘若是真的，我的答案仍是一样。”
　　他此话一出，眼前少年的视线随即默默移开，往桌面飘去，盯着上头木纹，仿佛研究的认真。
　　半晌后黎墨夕才垂着眼，语调带上些微笑意，说道：“你这般性子，怕是谁都无法与你吵起。”
　　不过约莫也无人敢与肖无灼起争执。
　　肖无灼却道：“可我不会因其余人而改变饮食习惯。”
　　他方才全部允诺，是因为出声之人。
　　这番话让黎墨夕已是发红的耳廓更加红上一层，瞧着桌面的眼神更加认真，宛若上头有什么值得细看的事物。
　　蓦地落院外头再度传来急步声。
　　肖无灼望向门扉，说道：“师父回来了。”
　　黎墨夕勉强收住心神，“仙尊吵完架了？这么快！”
　　前后还不过一刻钟。
　　潭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似乎还未来得及进门便迫不及待的大声报告结果：“无灼！我抢赢了！那盅鸡汤是我的了。”
　　末尾几字伴随着门扇用力被推开的吱叽声。
　　潭云一脸胜利，欢快的宣布：“爻宁就等着喝锅里残渣吧！”
　　……
　　三号寝房中。
　　黎墨夕回想至此，脸上已憋不住笑意，隔壁床的顾子深抱着棉被，在傻笑了大半夜后终于睡去。
　　黎墨夕望着微开的窗角，蓦然又想到当时某人的言词，他侧在枕上的面颊逐渐泛上赧意，于是便在枕被上翻覆了大半夜。
　　直到三更过后，才终于伴着窗角微风渐渐沉入梦乡。
　　－－
　　隔日清早。
　　弟子们吃完早膳后纷纷到学堂讲殿内入座。
　　顾子深整个人神彩飞扬，即使熬了夜仍是满脸眉开眼笑。
　　裴若城面上皆是刚睡醒的迷茫，疑惑道：“子深你干嘛啊？上个课有至于这么开心吗？”
　　以前上课怎不见顾子深这样笑容满面，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虽然方才膳堂的肉包还挺好吃，可也不至于乐不思蜀吧！
　　陆玖岚闻言便转过身，含笑道：“肯定是有好事降临，对吧穆洵？”
　　穆洵将桌上厚重书册翻开，云淡风轻的说道：“谁知道那傻子在开心什么。”
　　听到对方故作镇定的话，陆玖岚和黎墨夕皆是一脸调侃的来回看着他与顾子深的座位处。
　　全场似乎只有裴若城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一头雾水道：“所以子深到底在开心什么？你们先告诉我是不是肉包？”
　　顾子深原本坐在那儿独自欢喜，闻言忽地看向裴若城，郑重的托付：“若城，你平时一定要多帮我注意沄澜，晚上是不是有盖被，衣服够不够穿，平时练完琴会不会太过劳累。”
　　裴若城不解：“为什么啊？”
　　穆洵自个儿打理得挺好，甚至比他好上太多，哪需要他去叮咛这些繁杂琐碎之事，还是一堆宛如老父亲般。
　　顾子深脸色非常认真，一手往斜前方拍了拍他肩，说道：“因为你不重要。”
　　另一人比较重要。
　　裴若城：“……”
　　到底在讲啥鬼？他一脸茫然道：“不是阿子深，你被雷打到了吗？”
　　顾子深正沉浸在情绪之中，闻言便道：“昨晚有打雷？”
　　他没听到。
　　一旁黎墨夕听到两人根本搭不上的对话，忍不住靠在桌边笑起来，前方陆玖岚也用手捂着嘴在笑，连高渊也一副忍不住笑意，而当事人却一脸淡定的在翻著书，丝毫不动。
　　黎墨夕直笑道：“穆洵，要不你给若城解释一下？我怕他以为子深中邪了。”
　　毕竟这两天确实没打雷。
　　且顾子深这乐不可支的状态还不知要维持几日。
　　穆洵脸色淡定，说道：“随他去胡闹。”
　　倒是陆玖岚终于看不下去，侧过身与裴若城解释：“子深他有心上人了。”
　　裴若城惊道：“什么！？”
　　然后便一把转向顾子深，惊道：“难不成与清河那姑娘真的成了！？”
　　穆洵偏头看向裴若城，面无表情。
　　其他几人：“……”
　　裴若城一定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杀手，而且还迟钝到比没开过刃的剑更钝。
　　高渊忍不住劝道：“若城你还是别加入话题了，继续创作段子吧！最近能做一些关于花好月圆、两小无猜的内容，将来或许用的上。”
　　裴若城还在惊愕清河之事，现下又听高渊这样讲，便以为自己猜对了，于是更加不屈不饶，大声追问道：“所以真的是对方姑娘？”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他周遭，还是在他好兄弟身上。
　　黎墨夕闭了闭眼，忍不住出声制止：“…你还是闭嘴吧。”
　　高渊也说：“若城你是不是最近符咒画多了，脑子也成糨糊了？”
　　陆玖岚担忧道：“还是今晚就先别练了，休息一下吧，感觉都出反效果了。”
　　裴若城面上有着各种情绪，似乎又想讲什么，却无法成句。
　　好半晌后才突地对着顾子深迸出一句：“你为何会忽然与对方姑娘搭上边？我还以为你喜欢穆洵呢。”
　　怎么就跟清河姑娘在一起了呢？
　　众人听了差点全瘫倒趴桌，黎墨夕的书册还被推挤至掉落在地。
　　陆玖岚有些哭笑不得，眉宇微微蹙起：“若城你到底是…？”
　　是懂，还是不懂？
　　不是没开过刃吗，怎么一时之间好像不止开了刃，还出了鞘。
　　裴若城见大家的目光都忘向他，了然的击掌说道：“所以子深在高兴的是这件事阿！”
　　他终于搞明白了。
　　黎墨夕：“……”
　　高渊：“……”
　　陆玖岚：“……”
　　顾子深蓦地猛然回神，其实他方才压根没理裴若城嘀咕，此时他默默伸出手，朝前方穆洵肩膀上点了点。
　　待对方回头后，他便小声说道：“沄澜，待会下午我去看你奏琴好不好？”
　　穆洵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背影依旧淡定，仿佛也没将大伙儿方才的闹剧听入耳。
　　裴若城朝黎墨夕轻声问道：“可我看穆洵态度没怎么变阿，怎么子深自己一人乐成那样。”
　　黎墨夕道：“穆洵那样才是正常的吧，是子深太激动了。”
　　但他刚刚没少瞧见，穆洵侧着的脸，嘴角可是带着一抹笑意。
　　裴若城便朝室友问：“穆洵，你俩是昨日的事吗？怎么我看你昨晚进房后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话落后忽地想起在膳堂那一幕，兴许是顾子深追出后发生的。
　　穆洵望着他，镇定的说：“嗯，我今晚回寝室后就与你一同做段子，这样的表示够吗？”
　　裴若城欣喜道：“关于花好月圆的吗？”
　　穆洵：“要不做花残月缺？”
　　高渊大笑道：“你要吓坏若城了。”
　　对方正显现出一脸惊愕。
　　黎墨夕懒懒说道：“我覆议，我能一起过去做。”
　　于是裴若城表情更加愕然。
　　一行人瞎胡闹之际，境画仙尊双手覆于身后，不疾不徐的从殿后步出，神色清朗如仙。
　　待仙尊站定在台前，众第子们便也将声音降下，正襟危坐的听讲。
　　境画开口道：“抱歉，今日课堂让大家多等了一会儿，方才我与另外两位仙尊在殿后讨论你们上山求灵物一事，日期已经订下，便在十天之后，到时候会由潭云仙尊带领剑道的弟子前往百剑山，我则带琴修弟子去弦灵山，仙术道的弟子就留在百仙峰上，爻宁仙尊会替大家安排施练画符。”
　　方才潭云吵着要九天之后上山，爻宁则说要时一天后，两人吵了整整半刻钟，于是他态度沉静的表示那就十天后吧，日期便这么定下了。
　　一席话落，台下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对求灵物的期待溢于言表，毕敬修道至此，大伙儿终于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了，从此以后便是灵器不离身。
　　裴若城欣喜道：“终于啊！要去求琴求剑了！”
　　高渊茫然道：“你开心什么？你不是仙术道的吗，又没有要一同前往。”
　　裴若城愉快的表示：“能少听一天课也算是受惠！”
　　黎墨夕则是听及灵剑，脑袋瞬间浮出的便是一把全黑的长剑，而剑的主人今日未来学殿。
　　他思绪转着转着，想到肖无灼既未参与上届弟子修道，又为何已持有落悬？记得上回潭云仙尊曾说过，百剑山结界与百仙峰修道同步，每三年才打开一次，那落悬又是从何而来？
　　几个疑问盘旋在脑中，他便打算今晚问一问顺便落院主人。
　　前方穆洵正和陆玖岚聊着灵琴之事，两人皆是面带着笑，言谈间皆是有关修练，与顾子深这头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他正继续语重心长的继续朝裴若城叮嘱各种细项，已讲至关于夜里有风，需将窗子关上别让穆洵冷到一事。
　　裴若城则是配合的点头，表示他全听进，可有没有记清楚就不一定了。
　　－－
　　傍晚过后。
　　黎墨夕来到小桥落院，他高挑的身子微微倚靠着墙，因落院主人在石崖练剑尚未回来，他便随意张望着院周围的风景，这儿的环境他已是熟悉，甚至连下桥后走几步能到落院门口，他都能说出大概。
　　一会儿后他即听见前头有脚步声，黎墨夕抬起眼眸，望着高大的身影走近，他唇角下意识的弯起，歪头往门的方向一点，肖无灼便推开一侧门扉，让他先走进去。
　　在经过对方身前时，那人忽地抬臂拨了下他发梢，黎墨夕便笑问：“怎么了？”
　　肖无灼道：“乱了几丝。”
　　可他知道是方才吹风给弄成的，于是又说：“明日我早点回来。”
　　黎墨夕眉眼弯起：“不用了，我在这等便好，你今日不已经提早半刻钟结束了吗？”
　　他一直很清楚肖无灼的练剑时辰，最近对方已有好几次提前结束修练，有时他才刚散步到小桥上，便看见深色身影从林边走出。
　　今日他则是来的更早，想着在落院外头逛逛，看看塘里鲤鱼也行。
　　肖无灼望着他，低低说道：“下回，换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咚咚咚！指路预收文===
　　超甜的校园abo→《A上O下了解一下》
　　【本文标签：甜破天际的相(双) 爱(向) 相(暗) 杀(恋)】
　　【校园abo，不生子】
　　1.
　　校园群组中最红的一条置顶－－
　　＃当全年级最可怕的两位大佬遇上一起！ ？
　　高三之后，学校为了实施各性别间的相亲相爱计画，于是重新打乱分班，总在年级排行前二轮替的某Ａ和某Ｏ不负众望的聚头了。
　　齐筝，性别omega，个性有些高冷又不易服人，在特殊时期以外，平时体能甚至能与大部分alpha齐名共进。
　　陆臣，全高中体能最强盛的alpha，任何关于体力训练的项目，其完成度都是最高等级，尤其爱找某人的荏。
　　班级后方。
　　陆臣扬着懒笑：“你好，新同桌。”
　　齐筝面无表情：“谢邀，别烦我。”
　　于是群组留言最多的第二条－－
　　＃请三班同学走到教室后排时自行加快脚步，强烈建议绕道而行！
　　2.
　　某日，班级后头又传来吵声，伴随着桌子倒塌声响。
　　齐筝冷笑：“你就说吧，想怎么死，我帮你。”
　　陆臣勾着唇角：“精进人亡，行吗？”
　　齐筝将手中本子怒摔到他身上：“行，我在上。”
　　当天校园群组置顶－－
　　＃震惊头条：这两人居然爱的如此高调！？连关起房门的事情都拿出来讲！
　　3.
　　纷争持续延烧到食堂。
　　齐筝端着餐盘落座后，另一抹身影随即往对面坐下。
　　陆臣伸手夹了口菜，对面餐盘里的。
　　齐筝面不改色，也往对方盘里夹取。
　　两人以这种莫名其妙的较劲方式吃完一顿饭，从头到尾夹的都是另一人的餐。
　　隔壁同学悄悄网上冲浪，校园群组立即多出一条－－
　　＃惊见大佬吃对方口水，你侬我侬，天赐良缘！ ？
　　4.
　　高三下学期。
　　学校发布的大学合寝名单中，不意外的只有寥寥几组，惊人的是，其中居然有一组是Ａ级缔约，连账卡都归对方管。
　　齐筝满脸错愕：“为什么！？我根本没有签名！”
　　陆臣：“你上礼拜签了”
　　齐筝咬牙：“什么？你拿给我的不是在校生学分通知单吗？”
　　陆臣勾着唇角说：“我拿错了，那是在校生合寝通知单。”
　　齐筝：“！！？”
　　当晚，校园群组刷屏如流水－－
　　＃火爆主题：论大佬的Ａ级缔约！你猜帐卡给谁管！ ？
　　＃划重点：谁在上！ ？
　　【皮两下很开心.尤其爱找某人的荏(爱死你).体能值破表攻 × 不轻易服人.有点冷.实则喜欢上了就任你皮.强受】
　　【自然是A在上】
　　--------------
　　攻：陆臣（alpha）
　　受：齐筝（omega）
　　--------------

37、第37章
　　黎墨夕听着耳边偏低的嗓音, 心底忍不住轻微震颤。
　　半晌后才将视线移回肖无灼面上, 笑笑说道：“不用了, 别影响到你练剑时辰，我下次晚点过来就好。”
　　肖无灼却道：“我能提早结束。”
　　他早已习完潭云所教习的中高阶剑招, 习剑这件事虽是他打小便培养的习惯, 一天两个时辰，不曾间断过一天，可目前的招式他早已足够熟练, 以至于每日减些时间也无所谓，并不会耽误。
　　况且以往是因自己晚上无事，才日日自动至石崖处, 潭云曾劝过他不必天天都练上这么久, 不如来殿里陪他喝喝百花鸡茸汤, 或者能去找楚瑟或者其他大弟子玩聊，可他仍告知师父, 自己更属意练剑。
　　可时至今日，又有些不同了。
　　黎墨夕眼眸含笑：“上回有人说幼年时便喜欢拿着剑挥, 我怎么能影响到你最喜爱的事？”
　　肖无灼却道：“不影响。”
　　毕竟是以另一个更喜爱的来补, 况且也着实不会耽误到修练。
　　黎墨夕道：“但会影响我啊，你如此调整时段我会愧疚的，且也不好向潭云仙尊交代。”
　　肖无灼道：“师父约莫无动于衷。”
　　依照潭云的个性，只会对此番话置若罔闻，然后自顾自的眼神并发出精光，告诉他以后每日练上一个时辰就够, 然后慢慢缩减至半个时辰，毕竟目前为止他将所学难度最高的剑法整套展完，大概也只需要这个时间。
　　潭云倒有可能追问黎墨夕来的时辰，再特别差人将百花鸡茸盅送来落院。
　　两人份的。
　　黎墨夕蓦地眉眼弯起，朝肖无灼道：“我居然又说不过你了，怎么你短短几个字我就被堵得无法反驳。”
　　他唇边绽放的弧度衬的面容越发俊俏，然后又道：“可我方才那番话是认真的，我不希望因此让你改动一直以来的习惯，要不然往后我就照着之前的时辰过来，我俩谁都别提早，好吗？”
　　他提出建议，继续笑望着对方。
　　不知何时开始，晚膳过后的小桥落院，以及不约而至的两人……没有一言为定也并非不见不散，反倒是谁都未曾说出口，却已是习以为常的放进心底。
　　肖无灼垂眸望着他面上笑靥，终于颔首答应。
　　黎墨夕这才放心的步进落院，另一人走在他后头，一边将门带上。
　　当他走至前厅时，发现墙边炭盆皆已全数撤走。
　　上过月末百仙峰便逐渐回暖，黎墨夕身上的衣物终于能渐渐减少，里衣也不必一次穿三层，肖无灼见他换衣渐薄，这才把落院中的炭盆移去两盆，还给灶房师父，而这几天温度又升高，故连最后一盆也还回去了。
　　黎墨夕道：“肖焕，你的外罩我前日傍晚洗完了，待晒干后再拿来还你。”
　　这件外罩伴了他一整个冬季，年节那当会儿，当别的弟子冻的不断搓手呵气，甚至打算抱着炭盆入寝之际，他穿着深色毛罩，身躯温暖的宛如待在被窝之中，将冷冽的空气全挡在外头。
　　二月初之际，某日下午的习剑课程，潭云终于忍不住朝他说道：“墨夕啊，要不我再让人多做一件给你吧，我看你穿的颇为舒适。”
　　基本上是天天都穿。
　　黎墨夕赶紧停下剑招，连忙婉拒仙尊好意：“多谢仙尊，这怎么好意思，真的不需额外麻烦，何况我有这一件便已足够御寒。”
　　潭云眼光深远，摸摸胡子说道：“做给你的衣服，你之后可以借给无灼穿。”
　　害，互相披上对方衣裳什么的，只有他想得出来！
　　不愧是百仙峰上最机智的存在！
　　黎墨夕见眼前长辈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蓦地有点想笑，便说道：“肖焕他不怕冷，应是用不着穿这么厚，且他肩宽比我大一些，我的衣服对他来说约莫不够宽松。”
　　于是潭云愉悦的脸立即扳起：“这也不穿那也不穿，干脆割张猪皮让他披着。”
　　要替自家徒儿创造点机会怎么就这么难啊！
　　黎墨夕：“……”
　　眼见眼前人白眉已然蹙起，他脑袋只得快速思索着解决办法，半晌后又开口道：“不如这样吧，到时候我把身上外罩还给肖焕，仙尊您另外再找机会让他穿个几次，这样也是同一个意思。”
　　他约莫能猜到仙尊方才所想之事。
　　潭云闻言才又再度崭露笑容，笑呵呵的神情充满和蔼，然后点了点头。
　　－－
　　小桥落院中。
　　黎墨夕往桌边坐下，径自提起瓷壶往杯中倒水，方才在外头等待时他便觉得口渴。
　　于是一杯见底后，他抿了抿唇瓣舒缓，才将心底疑问道出：“肖焕，你以前曾经随弟子们前往百剑山吗？”
　　肖无灼摇头：“不曾，怎么了？”
　　对方只笑笑望着他，然后指了指他手中长剑。
　　于是他随即了然，主动抬臂将黑剑放至桌面，让眼前人得以仔细观看。
　　落悬剑鞘仍是透着黑亮，不论何时都不减去半分，鞘身旁侧的小钩环挂着一抹墨色剑穗，两者相衬程度宛若原本就为一体。
　　黎墨夕赏着那道晃眼的黑芒，问道：“倘若你未曾去过此山，那落悬是从何而来？难道不为百剑山修士所铸造？”
　　目前为止，所有剑修者使用的灵剑皆从此山得来，全数由山上的铸剑士所打造，毫无例外。
　　肖无灼道：“三年前在列仙殿上，他主动出现于我面前。”
　　就在上一批弟子修道完成，离开百仙峰后不久。
　　黎墨夕闻言便展露出诧异神色，这话若不是从肖无灼口中讲出来，他会以为是坊间的奇文轶谈，于是他确认道：“所以他原本不在百剑山里吗？ ”
　　肖无灼颔首，眼神同样望着剑，他持有落悬近四年，已是非常熟悉剑上每一寸，甚至于用多少力道能让剑尖深入崖壁几分都一清二楚。
　　黎墨夕道：“那它最初是由谁所铸造呢？”
　　肖无灼道：“我也不知晓。”
　　当时的状况极为特殊，他记得那天自己刚从山崖处回落院，便被潭云唤去大殿上，说是有要事需商讨，他人去了后，发现所谓重要之事是一盅蕈菇蔬食汤，两位仙尊正为里头加料的菜色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连楚瑟都被叫来一同评理，还是被境画阻止。
　　就在仙尊们争执到底是萝卜还是苋菜合胃口时，殿后方突然传出一股躁动，伴随剑架倒塌的撞击声，潭云还以为是凶兽闯入，随即将桌边长剑拿过，爻宁也已凭空画出屏蔽符咒挡在众人之前，两尊同时在瞬间展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紧戒神色，境画则唤出灵琴待命。
　　接着落悬便从后堂猛然冲入，穿越整座殿堂，笔直的飞至众人眼前，当时情景让在场三尊皆惊讶万分，各个面面相觑，爻宁见此剑剑刃并未朝人，而是向下朝地，便知晓其目的并非伤人，于是慢慢将咒收回，而落悬见屏蔽消失，即在瞬间便飞跃至肖无灼身前，直到他伸手握住剑柄，剑上头那股强烈的燥气波动才完全止下。
　　境画定睛观看了一阵后，表示此剑剑身带了极重的凶煞气息，可他眼下无法确认是从何而来，因从他们三人接任仙尊之责时，这黑剑便已摆在殿后的剑室许久，其来历成谜，连三尊都不清楚。
　　可潭云表示，落悬既然自己认了主，肖无灼定能将他控制好。
　　肖无灼便向他问道，如何能确定自己得以控制？
　　潭云目光悠悠，白白的长须看起来庄严又肃穆，开口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可以就是可以。”
　　一旁境画随即颔首，爻宁也罕见的并未持有反对意见。
　　毕竟灵器自己认的主，便代表愿意折服。
　　黎墨夕听闻至此，忍不住伸指摸了下黑剑剑鞘，鞘身冰凉硬实，足以感受整把剑有多沉重，他在清河客栈时也曾拿来掂量过，落悬确实比其他长剑重了一些，他以往也试拿过兄长的灵剑，可并无落悬这番沉甸之感。
　　他看着那慑人的黑鞘，喃喃说道：“凶煞气阿…”
　　此种气息他以往只在话本中看过叙述，并未实际见过。
　　可眼下落悬来历成谜，似乎也无法寻根究底，如此一来，它剑体为纯黑，且沾染凶煞便也不足为奇了。
　　于是黎墨夕又好奇道：“那你使用他这几年间，有出现任何不对劲吗？”
　　肖无灼道：“没有。”
　　落悬就像是寻常灵剑，出鞘、收鞘，从没发生任何异事。
　　可道上确实未再听闻有第二把黑剑出现。
　　这一连串感受下来，黎墨夕只觉得不可思议，便饶有兴趣的问道：“肖焕，我能看看落悬剑刃吗？”
　　他不曾近距离看过落悬本体，现在知闻这些事，让他好奇程度大大激增，很想好好的赏一赏。
　　肖无灼即一气呵成的拔出剑，放至桌面上，看的出多年练剑的习惯与顺手。
　　黎墨夕兴致勃勃的弯颈靠近端详，之前见对方使剑是中秋当日的白天，落悬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种通透的黑亮，漂亮得好似能蛊惑人心般，现在少了日头，虽然室内油灯明亮，可近看时却又变成深邃沉淀的黑。
　　其剑刃线条清晰背骨，尖峰极为锐利，像是连轻轻抚过都会见血般，而剑柄上的纹路他倒是很常看了，有种苍劲古朴之感。
　　黎墨夕忽地发现落悬剑锋附近有一小块银白点，约是拇指指甲般的大小，于是他指着那处问道：“这一点是后来弄上的吗？”
　　纯黑上头衬着一点银白，特别显眼。
　　肖无灼道：“我拿到时便在上头。”
　　黎墨夕闻言叹道：“落悬还真是把神秘的剑，连给人的感觉都有些诡谲神秘，可既然仙尊说你能控制的了，便必定是如此了。”
　　且他觉得肖无灼与这把剑非常相衬，若是落悬搭在其他人身上，用想像的便极为怪异。
　　肖无灼蓦地问道：“你不怕吗？”
　　黎墨夕笑笑反问：“怕什么？”
　　对方却是静默望着他，双唇紧抿。
　　黎墨夕便道：“你使用落悬多年来都不曾出事，如同仙尊所说，这剑必定臣服于你，何况剑在之处你肯定也在，他总不会不顾你在这，突然向我飞来吧，我需怕什么？”
　　肖无灼这才低声说：“剑灵随剑主心志。”
　　故落悬断不可能刃朝眼前这人。
　　可他仍想确认黎墨夕不会因剑上的凶煞气而恐惧。
　　黎墨夕又笑道：“要不你让落悬和我睡上一夜，他和我相熟了之后，你便不会有担忧。”
　　肖无灼定定凝望着他，然后说:“可以，但灵剑不离剑主身。”
　　黎墨夕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半晌后脸面才忽地泛起绯红，只能垂眼望着落悬。
　　肖无灼则看着他，视线半瞬未移。
　　半晌后，黎墨夕拾起桌沿的空鞘，慢慢的抚过流苏剑穗，修长指节间散着一片墨色，肖无灼也静静的看着这画面。
　　黎墨夕抚着抚着，脑中忽地闪过念头，面颊也在瞬间展出笑意，说道：“肖焕，你以后也送我一抹剑穗吧，色泽随你挑。”
　　肖无灼道：“你想要？”
　　黎墨夕点了点头，然后说：“你送我吗？”
　　肖无灼低声道：“好。”
　　得到肯首，黎墨夕更是笑弯了眼角。
　　两人对视之际，外头传来咚咚脚步声，听起来又快又急，黎墨夕便道：“仙尊来找你了？”
　　这踏步的节奏眼下他已是习以为常，且自己也是后来才发觉，原来对方平时在学堂讲殿上的步伐是刻意放慢的。
　　且潭云为了展现仙尊风雅绰约、不疾不徐之姿，还曾请教过境画，境画便告诉他，讲课时要一手覆于背后，一手拿著书卷，每当忍耐不住要做出快捷动作时，便须想法子在台前来回踱步，让弟子以为你在沉思，更特别叮嘱他每次踱步以三趟为限，务必要有种临危不乱之感。
　　而黎墨夕自从除夕那会儿在落院偶遇仙尊后，往后两人便时不时的在落院里碰上，只是每每自己在钟响前要离开之际，仙尊面上总是一副有口难言的神情，看起来还特别不高兴。
　　肖无灼同样听见脚步，便道：“嗯，是师父。”
　　这声响他已听了十几年，不过这次潭云前来的原因约莫不是与爻宁吵架，否则踏地声只会更重更急。
　　他话刚落下，门扉即被推开。
　　潭云进门见到两人，随即挥挥袖摆，随口打上招呼：“墨夕你也在阿，正好我来找无灼谈谈上百剑山一事，你若有兴趣便一块听吧。”
　　他相信自家徒儿一点儿也不会介意的。
　　潭云尚未等二人回应，直接又朝着另一人开口：“无灼，我昨晚与境画讨论许久，都认为求剑当日你须与弟子们一同上百剑山。”
　　一旁肖无灼还未出声，黎墨夕便问道：“仙尊，肖焕他不是已经有落悬了吗，为何还要上山？”
　　潭云道：“无灼可带剑入山，指不定哪位铸剑士知晓落悬的来历，或者铸造之人。”
　　毕竟此剑在他们位列仙尊前，便已安放在列仙殿后头的剑室里，上一代仙尊只有大约告知落悬当初出现的地方，却也没交代得很明白，说是要回朔至枕鹤仙尊那一代才更为清楚。
　　此长者为峰上最初代的仙尊之一，还曾经教习过他们，只可惜当潭云接任仙尊后，对方早已云游四海，不知去向了。
　　潭云又道：“说不定铸剑士能给出一个答案，况且我也着实好奇落悬的身世。”
　　他边说着边步至桌边，打量起桌面黑剑。
　　这剑至少有百年的历史，前代仙尊的叮嘱历历在耳，特别告知说无事不可让此剑出鞘，传闻当初封住它时费了不少心力，所以在这之前他与爻宁境画皆没见过落悬本体，一直看的都是收鞘之样。
　　可有谁能想到，这剑居然在百年后自己认了主，当时破室而出时还一副急切之貌，宛若恨不得冲进肖无灼手中。
　　他们几尊也是在其认主后，趁着肖无灼用剑之际，得以仔细观阅剑身。
　　潭云忆着往事，逐渐收回目光，他一面朝落院书房走去，回头朝黎墨夕示意一同过来，真正落院的主人倒是被他扔在桌边。
　　潭云望着房中那张案台大桌，目光巡梭过桌脚桌面，然后悠悠问道：“墨夕，你觉得这案台的配色对吗？”
　　黎墨夕一脸茫然：“仙尊什么意思？”
　　潭云撸着胡子道：“我一直觉得这松木纹路不是很好看，颜色也浅了些，应该换成桧木的，你觉得呢？”
　　如同肖无灼身上的衣饰，也是深色点较为适合。
　　黎墨夕有些愣住，这话题跳跃的著时太快，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便说道：“仙尊您问问肖焕吧，毕竟这是他的住处，得是他本人喜欢的才行。”
　　潭云却一脸自在的说：“我知道阿，所以才问你。”
　　接着便侧身朝着站在前厅的人问道：“不是吗无灼？”
　　语气还特别随意。
　　肖无灼道：“嗯。”
　　黎墨夕这才听懂仙尊的意思，面颊微微染绯，答道：“我自己…是比较喜欢桃木，可那颜色虽比松木身，淡又比桧木淡一些，若是仙尊…”
　　潭云两手一击，直接打断他“那就桃木吧，我明日便交代下去，让楚瑟处理。”
　　黎墨夕：“…多谢仙尊。”
　　不对，这应该由他来言谢吗？
　　站在不远处的那人却是毫无吭声。
　　潭云满意的连连颔首，下次他还打算换掉前厅那套桌椅，既然有人喜欢桃木，那便一并全换了吧。
　　忽地他又正经无比的朝黎墨夕道：“墨夕，那你觉得这床榻够大吗？”
　　黎墨夕：“……仙尊，您、您问肖焕好吗？”
　　这问题他答不下去了。
　　潭云剑他眼神飘往别处，便想着自己约莫是心急了，于是缓和道：“好吧，这床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向着黎墨夕道：“对了，你改日与子深说一声，让他别再去灶房里拿花生了，今日听楚瑟说灶房师傅又在喊花生不够用，无法做出炖猪蹄。”
　　这道可是他最喜爱的膳食之一，灶房大厨却表示近期内无法供应此道菜色，让他是极度的悲忧，恨不得转身便与爻宁吵上三场架。
　　黎墨夕：“…好的，我明日便知会他。”
　　潭云满意的点了点头，蓦地脸上出现一抹不愉快的情绪。
　　而每当他面色如此，黎墨夕便会想起－－
　　“仙尊，我得先回寝房了，要不待会钟声就要敲响。”
　　他发觉今日自己倒是全忘了此事，要不是面前长者又露出此番熟悉之情，他便顾着思考落悬一事，其余什么都给忘了。
　　且上回裴若城在澡间梳洗，一边大声吟唱段句，导致忘了兼顾时辰，一不小心晚了半刻钟才进寝，那日师兄们又刚好查到他与穆洵那寝，结果就被罚蹲马步蹲上半个时辰，弄得裴若城隔天哀叫了一整天，好似骨头被人一把折了似的。
　　潭云原本就因钟声将响而打坏心情，闻言更是面如灰土，也着实未深思黎墨夕是因他此翻神色而忆起，便勉强说道：“好吧，你回去时小心点，别跑太急了。”
　　这该死又误事的钟！
　　黎墨夕便含笑向房中两人道上晚安，指了指落悬，提醒某人关于剑穗的约定，而后便出了落院，一路快步回至寝房。
　　院中顿时只剩下师徒二人，潭云见门扉被快速阖上，一股门风大力扑至脸面，倒至他白须微扬，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是让楚瑟交代下去，别查房查那么勤了，看墨夕每回都跑的宛如有狗在后头追似的。”
　　查房踩点不过就一破事，还回回妨碍别人享受花好月圆，简直是天理难容！
　　潭云大大叹了口气，抬眼却看见自家徒儿脸色淡定，即又说道：“无灼，落悬上头的剑穗很衬剑体，是你在清河铺子买的？”
　　方才他一进来便瞧到了，之前他也曾考虑给落悬配剑饰，毕竟习剑之人，剑穗能显现自身的风格和调性，更有许多世家皆有家族内标志性的剑穗。
　　可两年前，当他询问提出此意见时，却被肖无灼一口回绝了，如今清河一趟回来便有了这流苏，想必是他这徒儿想开了。
　　“你眼光不错，此穗色泽极佳，摸着也滑顺。”潭云赞声连连。
　　肖无灼面色平稳，开口道：“他买的。”
　　潭云：“……”
　　喔。
　　他。
　　居然不要师父的。
　　害！
　　于是潭云只好庄严的假咳了两声，“墨夕有心了，待他自百剑山求得灵剑后，回头我也问问他要不要一个。”
　　黎墨夕是金陵黎家的人，潭云不知此世家有无家族剑穗，可徒儿收了别人礼物，他身为师父，怎么也得回送一个。
　　肖无灼却低声回道：“不必师父麻烦了。”
　　潭云扬起白眉，随即展露出了悟一切的神情。
　　啧啧，看来是都安排好了。
　　害，不过就是互送剑穗，真是特别的正常！皆是一般修道之人会做之事，大家也不必太过在意。
　　毕竟你落院的案台桌子也是他选的。
　　一切都很平淡，不过是朴实无华的日常罢了。
　　害，他忍不住了！他等等就要向境画说去！如此这般的朴实无华，他能说上一个时辰。
　　于是潭云端着关不住欣喜的脸面，欢快说道：“那么这事就让你自己去办吧，眼下为师也得走了。”
　　毕竟他还有重要之事得去找境画，指不定会讲上半个夜晚。
　　潭云抛下此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落院，脚步急促、踏地时又重又响，来去皆如一阵急卷风。
　　当晚，他便邀清了爻宁一同到境画殿上，既然是谈论好事，他能暂且放下与对方的恩恩怨怨，以及百花鸡盅。
　　三尊一路谈聊至夜半三更，毕竟肖无灼是他们三人一同看着长大，周遭之事自为大家所关切，谈话期间，爻宁还不断确认落院的新案台，质地到底是桃木还是梨木？总归他一定得将所有细节给弄清楚！
　　境画则是淡笑听着两人一搭一唱，搭配二人手舞足蹈的动作，宛如像在看戏曲。
　　夜幕已深，仙尊寝殿上仍是热闹非凡，若弟子们能靠近一看，便会发现其实与众人寝房的喧闹不相上下。
　　谁说长年待在峰上便如神仙生活般无聊，分明就有许多趣事能听能看！
　　眼下还有八挂能听，着实不输茶楼说书人。
　　－－
　　十日之后。
　　一大清早，潭云便与楚瑟率领着所有剑修弟子们上至百剑山，境画则带领琴修弟子至弦灵山。
　　众人在大殿前群聚列队时，裴若城依依不舍的送别大家，还挥了一把眼角的泪。
　　顾子深忍不住骂道：“我们傍晚前就会回来，你哭屁啊。”
　　裴若城立即收住泣涕神色，回嘴道：“我哭的就是你们傍晚前回来，本来还指望多放两天的假不用听课！”
　　穆洵：“……你还是赶紧去爻宁仙尊那画符吧，我方才见玖岚已经过去了。”
　　高渊也道：“玖岚今日起的早，精神不大好，若城你别缠着他问问题，明日再说也行。”
　　裴若城面露疑惑：“玖岚怎么了？为何要起早？”
　　他们仙术道又不不上山求灵物，不至于一早便折腾着起床吧。
　　高渊无奈的笑道：“他挂记着百剑山此行。”
　　对于求剑一事明明他自己都不紧张，可对方却替他紧张了半个晚上没睡好。
　　黎墨夕打了个呵欠，了然道：“高渊说的是，总之若城你今日就先让玖岚休息一阵吧。”
　　怕到时陆玖岚也无心解答问题，整颗心都悬在百剑山那了
　　裴若城虽不解，可仍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送离的姿态仿佛是队伍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之久。
　　－－
　　一行人步行往上，在到达峰上某一处弯路时，剑修和琴修便分道扬镳，走往不同方向，因两座山并不在同一个地点。
　　百剑山属于百仙峰其中一座山头，只不过地势更高。
　　每三年开一次结界，让修道者入内求剑，其余时间皆无法入山，也找不到办法上去。
　　此山中住了许多铸剑修士，年岁皆已达至上百，皆为灵力高强的修道者默默隐于世而铸剑，且愿将其一生奉献。
　　山间四处布满银石矿铁，几乎整座山头皆由其组成，第一代的铸剑士于千年以前，便是就地取材铸成灵剑，成品赠与当时剑修者所用，待所铸剑量越来越多以后才逐渐有了百剑山之盛名，紧接又百年，道上才逐渐发展出将年轻弟子聚集而起，共同修练一事，便在百剑山未于的绵峦山峰一带，建立起百仙峰听课讲学的制度，此地也开始成为世家弟子修练必须。
　　而在最初未设有结界时期，经常有心术不正的修道者动上歪心思，想上山争夺不同的灵剑，众铸剑士为了防止再有动乱，便设了层层结界，只于每三年打开界口，让百仙峰的弟子上来，还必须由当时掌管峰上事务的仙尊所带领。
　　这整段历程皆被记录成册，上个月在学堂大殿时，已由境画详细的复述给弟子们听过。
　　百剑山的某面坡道。
　　待潭云带领着弟子们进结界后，原本立于四处的花草景色瞬间隐去不少，映入众人眼帘的全是不同样貌的银矿灵石，周遭皆是巉岩伫立，充分崭露矿石未经琢磨的模样，各个奇形怪状的直立于峭壁上，有些体积还极为巨大，从地面横空崛起，总归整番景象透着苍凉及神秘，大伙儿偶尔才会经过小片草地，低矮的绿意紧密聚集成一小区，便是那范围的地底质地适合草木生长，路旁大树也是寥寥无几，走了长长一段路也数不过十来棵。
　　弟子们看了是连连惊奇，各个瞪大双眸望着这番举世无双的场景，众人此番所求之灵剑，便由这些参差不齐的奇岩乱石铸制而成。
　　一行人整步往上，黎墨夕则是专注地盯着地面，他发觉，虽然隔着鞋履，可脚下所踏的地面感触仍是与百仙峰有明显不同，此处地质扎实坚硬，倘若步伐大一些甚至会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不难猜测底下矿岩的钢固程度，百仙峰的地砖则是较为适中，且树林间一大片的土壤沙地，鞋履踩下时便有股软质的温柔感受。
　　顾子深走在他身侧，说道：“依这处坡地的硬度，若是一不小心跌跤大概会直接摔得头破血流。”
　　好比拿矿物砸在自己身上那般。
　　高渊也道：“山景有些苍劲，感觉与话本上看的深居隐者大不相同，话本里写的不外乎是世外桃源、好山好水，充满绿意盎然，可这里大概连只野兔都寻不到。”
　　黎墨夕道：“这处大概会比较适合鹰类，停伫在岩石上还颇为适合。”
　　某些鹰眸凌厉、鸟喙尖锐硬实的品种，搭配此处苍景，想像起来便有种壮阔之感。
　　他将视线从地面抬起，转了转脖张望周遭，环视山间，发现所有的矿石几乎是以白色为基底，有象牙白、灰白等，最深色的也仅限于藕灰，果真没有落悬那般通体全黑的矿石。
　　此剑来历确实神秘诡谲。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山腰，前方坡面两侧有几排矮房林立，有几间屋顶上矗立着巨大烟囱，正冒着腾腾热气，可这处坡地却寻不到半个人影，四处静谧无声，连鸟禽皆无，大概是被周围温度给热的不愿停留。
　　潭云带着弟子们越过屋房，继续往上行，最终来到一处山壁，此壁陡直，直冲云霄，空地周围的岩石杂乱无章，似乎有自我意识般，以自己喜爱的方式随意生长。
　　顾子深疑道：“这里就为求剑地点吗？看起来真空旷。”
　　黎墨夕道：“兴许是有结界屏蔽，感觉百剑山里头充满神秘诡异，与百仙峰的温暖和生机一点儿也不同。”
　　高渊道望着那片土黄山壁，蓦地说道：“子深，你今日出门居然没带花生，真令人意外。”
　　顾子深充满无奈的说：“灶房师傅让我别去拿了，说是要留着炖猪蹄。”
　　队伍最前头。
　　潭云嘴里快速念着一串，接着两指往前一划，浅色袖摆用力挥下，那直冲空际的直壁便猛然发出一阵岩石碰撞声，人群中两名胆小的弟子瞬间惊惧的抱在一起，还以为是地牛翻身了，其余人则是惊呼连连。
　　黎墨夕忍不住回头望向队伍最后排那人，肖无灼抬着眼，面色仍是平稳无波，同样望着结界处，可不过半瞬，对方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忽地偏头朝他递来一眼，黎墨夕便回了一个笑靥，然后便被身侧顾子深给扯住，指着山壁要他赶紧观看。
　　地面随之震颤而起，眼前山壁仿佛凭空裂开，露出一个不大的缝，约莫就是一人能进入的宽度。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皆是屏息以待望着此景，可却因裂缝不够大，无法看见洞穴全貌。
　　潭云转身面向众弟子，开口道：“这里便是求剑所在处，待会全部的人，包含我与楚瑟皆须在石壁结界外等待，求剑者得一人入内，洞内不容二人，如此剑灵才能专心感应。”
　　有弟子害怕的举起手：“仙尊，请问里头是什么情景？是否有刀山火海！？”
　　潭云道：“你想多了，待会大家各自进入时便可知。”
　　他只做出简短回复，实景还得让弟子们亲自去感受，接着便朝楚瑟点了点头。
　　对方随即走到他身侧，向着众人唤大声出第一位弟子的大名。
　　队伍中缓缓走出一人，踏着虚晃步伐，看起来一副快昏倒之样，楚瑟便道：“赶紧进入吧，每位弟子求剑的时间不尽相同，别拖到大家。”
　　他此话一出，其余弟子们又是一惊。
　　时间不同！ ？这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名弟子缓缓进入山壁缝隙后，眼前直壁在瞬间便又阖起，伴随着矿石碰撞的轰隆声响，砂尘飞扬。
　　山壁结界外，楚瑟指挥着大家落坐。
　　顾子深朝好友们说：“这百剑山给人的感觉实在压抑，不知生活在这的人平时快不快乐。”
　　黎墨夕道：“铸剑士既是凭着自己意志选择隐于世，肯定对铸剑充满热忱，且若为喜爱之事，应是心灵满足并乐在其中吧。”
　　高渊点点头：“可我还是更为喜欢热闹的地方，若要隐居，也得选个有花有景、有山有水的生气蓬勃之地。”
　　最好的便是和自己心仪之人共同生活于美景之中。
　　黎墨夕看他笑的阳光，便道：“眼下玖岚肯定很担心，你回去可得好好和他讲述今日所见闻。”
　　高渊点点头，自己肯定会的，且对方从昨晚便一直呈现忧心貌，不管自己哄说了多久，皆无法舒展颜容。
　　顾子深面色认真道：“我也甚是挂记沄澜那头，之前听我兄长说，弦灵山的气氛似乎较为淡雅平静，我哥说他们求琴之处是一座极大的殿堂，而非岩石洞穴。 ”
　　感觉他们修练剑道的就成天与石壁山崖、砂石飞尘之类的东西为伍。
　　黎墨夕笑笑：“还是你眼下便放弃，直奔弦灵山去求灵琴。”
　　顾子深瞪眼道：“你从哪一点看出来我有弹琴的天分！？”
　　高渊笑道：“确实是没有，子深并不适合画咒与弹琴。”
　　三人在空地处闲扯淡了一阵，前方山壁猛然发出隆隆声，第一名弟子终于步出结界，花费时间不到一刻钟，对方手里持了把灰白色的长剑，慎重的朝潭云仙尊点了点头，从面色不难看出求得灵剑的欣喜。
　　接着被唱名到的第二位弟子起身，急急走入结界内，步伐慌忙且不稳。
　　黎墨夕三人的顺序皆在较后头，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着其余弟子们进去又出来，每个出结界的人手上皆提了把长剑，色泽皆是灰白底，且神色也比进去前放松不少，毕竟求得灵剑便是众人上百仙峰修道最重要的事之一，像是积攥了许久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成果。
　　在第四名弟子出界后，黎墨夕见潭云走近肖无灼身边讲了几句话，接着又到楚瑟那头交代事项，然后便与肖无灼一同离开此处，往方才矮房的方向过去。
　　黎墨夕知道两人是要前去询问落悬一事，虽铸剑士皆隐身不见人，可潭云既然位列仙尊，想必是有方法可见到人。
　　半课钟后，又一名弟子步出结界。
　　顾子深在空地处已是无聊的呵欠连连，差点闭眼打盹去了，不知隔了多久，楚瑟才终于喊出他的大名，他是三人中第一个轮到的，在焕明当下便从地面一跃而起，宛如方才的瞌睡都是假象。
　　顾子深气势满满的踏步入界，另外两人则是眼盯着石壁，替他紧张。
　　没想到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对方便提了把银灰色的长剑步出，所有弟子们皆是惊愕的望着他。
　　顾子深所用的时间比他们用的一半还更少！
　　黎墨夕面带诧异道：“子深你也太快了吧。”
　　高渊也赶紧问道：“里头是什么样貌？”
　　顾子深道：“就是一般的石洞，只是非常宽敞，顶空悬着百把零剑，可我压根还未仔细瞧上几眼，便觉得其一把不停在躁动，下意识的跃身抓住他，然后石壁就又打开了。”
　　他才意会到自己已求得灵剑。
　　高渊惊道：“就这样？”
　　顾子深点点头，说道：“真的，我何需骗你们？”
　　毕竟连他自己也非常讶异。
　　三人止住谈天，忍不住面面相觑，倘若过程如此简单，那为何有的弟子进去还需一刻钟以上才出？
　　顾子深道：“大概是感应不到灵剑，或者剑上之灵感应不到他，所以待的久一些吧。”
　　一刻钟后，又一名弟子出界，终于轮到高渊。
　　这回高渊进去的时间只比顾子深久上一些，同属于极快时间内便求得灵剑的行列。
　　不远处楚瑟将手中名单缓缓折起，放回衣襟内，他抬眸望向黎墨夕所在的地点，两人视线刚好接头，他便朝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他入内。
　　黎墨夕早已知晓是轮至自己，因在场所有弟子手边皆已配有灵剑。
　　除了他以外。
　　于是他转过身，面朝着山壁快步而去，脚下坡面硬如钢铁，远方也已微微展露夕阳霞色，当他站在直耸入顶的山壁前方时，那听了整整一下午的轰隆声响便又再度响起。
　　裂缝缓缓打开。
　　他往前踏步，不过半瞬时间，身影即消失在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潭云表示－
　　“无灼，
　　你房内的摆设，他选。
　　你的厚毛外罩，他穿。
　　你的意见，不重要。
　　害，因为家里地位已非常明显。”

38、第38章
　　待黎墨夕进入结界后石壁即瞬间阖上, 从外头看起来便是完整一片峭岩, 丝毫找不到开口处, 而洞里边也完全听不见外头声响，宛若将一切世俗阻隔在壁外。
　　洞穴里顿时陷入一片幽静, 黎墨夕不疾不徐的往前踏步, 丝毫没有其余弟子们的畏惧神色，眼眸也不断环视着周遭，溜溜的来回打量, 因他一直都向往求剑一事，现在终于见识到此景，除了满足心中的好奇, 心中更是充满期待。
　　他定要将此番所见牢牢记下。
　　这处的山壁面与外头不尽相同, 皆为银石矿铁, 皆为浑然天成，飘着一股厚重的矿石锈味, 穴内寸草不生，且安静到连呼吸的气息都有回声。
　　黎墨夕一路步至洞穴中央, 抬头一看, 一整面的浅色金属映入眼帘，上百把的灵剑飘悬在上方，浮浮沉沉，微微颤动着。
　　他眯起眼望着那景色，忽然惊觉这洞穴中压根连一盏油灯烛火皆无，整体居然不输外头艳阳高照, 此处明亮一片，大抵便是这数百把灵剑互相反射辉映的结果，难怪自己方才进来时总觉得不对劲，因是脑中下意识以为会迎来黑暗，结果却是明亮。
　　他眯着眼朝空中打量，眼下还感觉不到任何动静，所有长剑皆是微微浮动，没有哪一把与他产生感应。
　　半晌后黎墨夕便收回眼神，他虽然极为期盼求得灵剑，可也不能总往上瞧，以防自己尚未求得灵剑便被剑辉闪的头昏眼花。
　　于是他便随意的绕起这山洞，待他走至第三圈时还是毫无动静，于是便盘腿坐在那片灵剑底下。
　　整便空地上找不出一丝阴影，因众剑的剑辉将所有角落点缀得极为光亮。
　　他想起之前曾经想询问兄长关于百剑山之事，可因黎秋冥从小金丹便有损，若是贸然提起修练相关事情，怕是对方表面上不在意的谈笑风生，私下却是黯然神伤，故他从未过问黎秋冥任何有关峰上修道之事，若是言谈间有提及些微，也皆是由对方先行提起，他便顺着听下去。
　　顾子深倒是刚好相反，总抓着顾子喻问东问西，似乎要将修道一事完整摸透般。
　　可因顾家大公子所习为琴律，无法给予太多关于求见的详细，便要自家小弟向另一人询问，可等他讲出了对方名字后，顾子深一听便面露惊吓，一溜烟便跑走了，顾子喻看着他慌忙的背影只觉得想笑，不懂弟弟为何这么怕裴若槐。
　　…
　　山洞内，时间慢慢流过。
　　黎墨夕坐在原地，已经回想了不少往事，可仍是没有一把剑发出波动。
　　石壁外头。
　　楚瑟见潭云与肖无灼终于回至此处，便急忙奔上前，浅色衣摆随着他急促身影而飘扬。
　　他快速德说道：“仙尊，墨夕进去已约一个半时辰，目前仍未出来，可也听不见里头动静。”
　　肖无灼闻言，眼眸瞬间一颤，倏地握紧落悬。
　　潭云皱起白花花的眉宇：“一个时辰？确实是太久了。”
　　以往纪录，最长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最短的就如顾子深那般，不用半刻钟，故一整行队伍约莫在太阳落山时便能全数求得灵剑。
　　毕竟弟子们身上皆有金丹，丹上之灵与剑灵能互相感应，进洞较久的通常是因其丹灵资质较弱，所需的反应时间较长。
　　可潭云知道，黎墨夕的金丹资质为上乘，万万不可能这时间还未出。
　　于是他快步走至结界前，伸手一挥，结界并未打开，仍是完整的山壁模样。
　　楚瑟着急道：“仙尊这是怎么回事？”
　　肖无灼也直直盯着那处山壁，视线半瞬未移。
　　潭云沉声道：“百剑山的规矩，求剑者一人入内，待求得灵剑后结界方能打开，在此之前便是无其他法能进入，这是数千年前的铸剑士们共同设下的结，也算是一种保护，眼下约莫是墨夕尚未求得剑，固壁界才无法开启。”
　　楚瑟稍稍收住担忧：“尚未求得？可依墨夕的资质，应是最早出来的几人之一。”
　　顾子深与高渊也从一旁空地处奔来，两人已在方才落坐之地忧心许久，原本以为黎墨夕会与他俩一样，用不了一刻钟时间，故他们一开始还欢悦的谈话笑聊，怎知时间一直过去，好友却仍在里头！
　　眼下天空已拉下夜幕，境画早已率领着琴律道弟子回至峰上，与仙术道的弟子们共同挤在膳堂中，一边进食一边聊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山壁前。
　　肖无灼凝视着耸峭壁面，后背挺得极直、动也不动，手里紧握落悬不发一语，显而易见全副心神皆在里头人身上，潭云便走至他身侧，说道： “无灼你先别担心，这洞里头不会有危险，待墨夕求得灵剑后方可出界。”
　　肖无灼点了下头，直盯着眼前石壁，仍是不曾移眼。
　　众人只好静待，顾子深与高渊皆是紧张兮兮，不断伸脖张望着石壁，一心盼望它赶紧开启。
　　一刻钟后，终于在所有人的引颈期盼下，壁面发出轰隆，结界缓缓打开。
　　黎墨夕的身影从里头走出，两手却是空荡无物。
　　顾子深奔上前，神色不安道：“墨夕你还好吗？为何这么久不出？”
　　高渊同样面上着急。
　　黎墨夕只道：“我尚未求得灵剑。”
　　他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肖无灼闻言，眉宇随之蹙起。
　　楚瑟也是愣住，不解道：“未求到剑？那结界如何打开？”
　　黎墨夕道：“方才我在洞内等得太久，闲得发慌之下，便数度起身绕圈散步，怎知方才最后一次绕圈，才刚走至洞口附近，结界便蓦地开启，我即顺着走出来。”
　　楚瑟道：“怎会如此？凡是拥有丹灵者入百剑山求剑必能成愿，应是毫无例外的。”
　　可眼下对方不只没求到剑，结界还自动打开让人出来，是为史无前例之事。
　　黎墨夕又道：“方才我在里头时，洞里所有灵剑皆无躁动，只静静浮在半空中，虽偶有震颤，可都只是微微的上下沉浮，并无其他异象。”
　　故他也未感应到哪把剑与他相通，倒是花了很多时间望着壁面发呆。
　　他此话一出，便见除了肖无灼以外的所有人瞪大双眸。
　　顾子深诧道：“所有剑只是微微沉浮！？没有移动？”
　　黎墨夕应首，见大家仍是一脸惊愕，便道：“难道你们所见的与我不同？”
　　高渊道：“我入洞穴时所有灵剑皆悬在顶上，绕着山洞转圈子，移动速度极快，动静也很大，有时两把剑互相碰撞到还会发出偌大的金属撞击声。”
　　楚瑟紧接着说道：“几年以前，我求剑当下也是这般情景，没有任何一把剑是静止沉浮在原地的。”
　　他身侧的顾子深闻言也不断点头，表示自己所见相同。
　　潭云表情沉重，白眉往内聚拢，因其余人所说的剑动之景才是结界内正常的模样。
　　为何独独黎墨夕剑的有所不同！ ？
　　白须长者一时间也想不通，毕竟过去百年来，数百届弟子的求剑过程皆为顺利，无一例外。
　　于是他撸了撸胡子，沉重说道：“先启程回百仙峰吧，到时候去大殿再谈。”
　　且也必须告诉其余两尊此件事之诡谲。
　　黎墨夕只好点点头，他望向一旁的深色身影，视线猝不及防的和对方撞在一起，此时肖无灼正牢牢盯着他神色，黎墨夕回给他一个浅笑，示意对方别担心，可那人却仍是直望着他，像是读出他心中失望。
　　而他也发现方才大伙儿讨论的灵剑绕洞一事，约莫是因肖无灼不曾进入过山壁，故自是不清楚里头情景，毕竟落悬并出自百剑山。
　　眼下自己未得灵剑，心中虽充满疑惑，可更多的确实是失望。
　　一路上，顾子深与高渊皆担心的望着好友，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是顾子深，他知晓黎墨夕一心想得剑，之后才能助他兄长一同扶持振兴黎家，但情况却直直下落。
　　－－
　　傍晚时分。
　　待大家到达百仙峰后，果然琴律的弟子早已从弦灵山回程，看到剑道弟子们便纷纷打上招呼，众人脸上皆难掩喜悦之情，只想赶紧与对方分享求得灵物之事，毕竟从今日起他们便成为真正的修道中人。
　　黎墨夕则直接随着潭云仙尊一同到列仙殿，步至殿内时其余两尊皆已在此。
　　肖无灼握着落悬站在一旁梁柱边，视线仍盯在黎墨夕脸面上。
　　境画开口道：“墨夕，你再详细陈述一遍洞内情况。”
　　黎墨夕便又将实情仔仔细细的复述，可其实也没什么重点，他在里头便是等待而已。
　　待他话落后，店内蓦地陷入静默，所有人皆在沉思。
　　半晌后潭云才开口：“依我猜测，既然石壁结界自行开启让里头人出来，会不会是默认墨夕已完成求剑之事。”
　　爻宁反驳道：“可实际他并未求得剑阿。”
　　两手空空的走出，灵剑何在？
　　潭云随即又陷入苦思，虽然他剑修上的修为已精于旁人太多，可道上鲜少发生此等异事，他唯一碰过的一件便是落悬，一把认主过程奇特，且来历成谜的黑剑。
　　且他尚有记忆，黎墨夕的兄长于三年前曾为修道弟子之一，当时对方丹灵显而易见的没有弟弟强盛，可也同样求得灵剑，故眼下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况且不只黎秋冥，单单这一届弟子，便有许多人的程度位于黎墨夕之下，他们也都顺利完成百剑山之行。
　　潭云脑袋快速的思考着，忽地闪过一个令他自己感到惊诧万分的想法，他抬起眼正要开口之际，殿后突然一阵强大的灵气蜂拥而至，其气息强烈到众人是瞬间往那方向看去。
　　紧接而来便是明显的木架倒塌声响，刹那间，殿内五人皆感觉到某股极大的灵力正往外扩散而出，不过半瞬时间即环绕至列仙殿各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三尊只觉得眼下情形实为熟悉，可来不及深思，便下意识的做出防御姿态。
　　潭云立即拔出长剑挡在黎墨夕前头，境画也唤出琴，爻宁则预备好手势，随时能画上屏蔽咒。
　　肖无灼站在梁柱旁，背脊直挺，也紧握住掌中已出窍的落悬。
　　倏然间，一抹白色的银光飘出，快捷的速度让人才刚定睛想看清楚，那道光便已闪至殿堂中央，亮晃的程度让人一时无法看清全貌。
　　白光周围的波动剧烈，便是那股盈满列仙店内的灵气，黎墨夕觉得那气息像是冬日暖阳般，从衣袍缝隙中透进，贴合着他肌肤，暖暖的包覆于他全身，有种日光如絮之感。
　　众人皆感觉到了相同气息，潭云首先将剑收回鞘中，其余人心神领会，知晓并无危险，便纷纷卸下紧戒。
　　那团光芒就这样穿越过三尊，降至黎墨夕眼前，周遭光辉才渐逐淡去。
　　待光线退了后，黎墨夕才将眯起的眼眸放松。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比他看过的任何灵剑都还更晃眼。
　　三尊神情皆难掩愕然，连肖无灼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诧。
　　黎墨夕盯着浮在他眼前的长剑，犹疑不定的慢慢伸出手，而此剑的剑灵似乎早已感应到他，整把剑忽地主动往他手心里里靠，黎墨夕便顺着姿势收拢手指，一把握住。
　　握住剑体的瞬间，殿内灵气猛地回流，像是有道看不见的漩涡在吸引，将灵气全数收回此把剑中，半晌后才终归平静。
　　黎墨夕胳膊仍是举着，他握着银剑蹙眉道：“仙尊，请问这把剑是？”
　　潭云为三尊中最先回过神之人，赶紧出声道：“此剑与落悬相同，已在列仙殿的剑室待上百年之久，且一直和落悬放在一块儿，没人去碰。”
　　两把剑宛如是共生体般。
　　黎墨夕望着手中静止的银剑，问道：“他有剑名吗？”
　　境画终于也收住心神，摇头道：“百年以来此剑皆未认主，故也未得剑名，且他与落悬身世雷同，都一样不知来历且铸剑者为谜，约莫要追朔至枕鹤仙尊那一代，才能有解答。”
　　爻宁眼神上下来回的打量此剑，“看样子，他现在是墨夕做主人了。”
　　潭云蓦地恍然大悟，两边手掌用力一拍：“难怪墨夕今日在百剑山未求得剑，肯定是洞内上百剑灵皆已感知他有归属，且因这把银剑的灵气过于强盛，故其余剑灵便不敢在墨夕身旁躁动，才会止于空中，呈现悬浮状。”
　　肖无灼眼神牢牢的望着此剑，忽地说道：“让他出鞘看看。”
　　黎墨夕点点头，掌心握住剑柄，一个用力便将长剑抽出。
　　此剑剑身笔直细长，随着鞘身脱离，便将剑体的银白色辉芒完整展露出，其剑面明亮光滑，黎墨夕随意的轻轻挥上两下，剑刃上反射出的光便如正午日阳那般耀眼夺目，他定睛一看，发现在剑刃某处缺少了一小角，虽是极小一块、不影响使用，可也属明显。
　　爻宁已有百年未碰剑，他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把剑还真亮，看久了让人头晕。”
　　和肖无灼的落悬简直是一天一地。
　　潭云瞪了他一眼，觉得这般形容词简直是有辱灵剑，分明就有许多充满美意的诗句能说。
　　一会儿后，他将视线转至黎墨夕身上，说道：“墨夕，这把剑既然已归属于你，等等你回房后便可替它取名。”
　　约莫是所有人在获得灵剑当天便会取上名字。
　　黎墨夕点头应首，表示了解。
　　肖无灼忽地面向着潭云，问道：“师父，这剑可安全？是否有异样之气残存于上？”
　　潭云摇头：“此剑已有百年历史，比我们都更早便住于百仙峰上，一直以来都与落悬像共生体，虽落悬剑富含凶煞气，可这把却没有，他的气息便如方才冲出剑室时所泄漏的那般，充满着日光暖意。”
　　肖无灼这才颔首，将眼神重新调回身侧人身上。
　　境画见时辰已不早，大家奔波了一天，到现在皆未用膳，便摆手让两个少年先离开殿上。
　　就这半个时辰内，众人经历了惊奇之事，约莫是连饿的感觉皆没有。
　　黎墨夕出殿之后，便在殿外荷花塘边站着沉思，就这半个时辰内所经历的惊奇之事，让他眼下根本毫无饥饿之感，倒是方才离开大殿时，还听见某两位仙尊相互争执晚膳的餐点内容。
　　他转过身面朝肖无灼，笑笑问道：“肖焕，我现在去你落院一会儿好不好？”
　　他估摸着离敲钟还有一阵，既然仙尊说落悬和此剑一直是放在一块儿，他便想研究研究这两剑有何关联之处。
　　肖无灼道：“好。”
　　然后朝他走进几步。
　　黎墨夕笑问：“怎么脸色还是不好？”
　　眼前人静静凝望着自己，面上神情即是旁人看了也分不出情绪的那种，可他却知道对方眼下心情，约莫还是担心着他，便又说道：“我心情已经好上不少，灵剑既以求得，便没什么需难过的。”
　　肖无灼望着他绽放笑靥的脸，这才低低说道：“嗯。”
　　两人后头蓦然传来一阵咳嗽，于是便双双回过脸。
　　爻宁站在那，身后是气急败坏的潭云，境画则是悠悠地望着天顶画布，气质与另外两尊宛如不在同个时空。
　　爻宁道：“我们想到寝殿里用餐，可你俩谈话谈的有些投入，我怕经过身旁时会惊扰到，便好意出声提醒。”
　　潭云朝他大骂道：“你简直比峰上的钟响还误事！”
　　他方才远远便见两少年气氛正佳，偏偏爻宁就要往外冲，说是胃肚饿的翻滚，一刻都无法再等下去。
　　黎墨夕随即反映出仙尊们言下之意，有些无措的说：“那仙、仙尊们赶紧去吧，不好意思耽误了。”
　　潭云大声说道：“墨夕你无须道歉，此仙术道家伙才是耽误的那个！”
　　黎墨夕：“……”
　　仙术道家伙是什么！ ？
　　一旁肖无灼面色淡定，朝三尊颔首示意，然后朝离身侧人说：“先回我那。”爻宁随即又道：“对阿对阿，墨夕你赶紧去吧，无灼落院外的荷花开的不比这儿差，你俩能在那迎风谈话赏月，对了！不知新的桃花案台送达与否，你也能好好欣赏，毕竟是你挑的。”
　　黎墨夕顿时一阵赧然，眼神都不知往哪儿放了，胡乱的点了点头后，才与肖无灼并肩往树林边走去。
　　两人肩碰着肩走在月色底下，一人手握着银剑，一人手握着黑剑，对比的色泽相映，两道长长的背影托在地面上，尾端交融。
　　爻宁弯着眉，说道：“哎呀，果真是合衬！”
　　人与剑都是。
　　潭云骂道：“那你方才还执意打扰！这又是为何。”
　　就多等个半刻钟让两人谈完话不行吗！ ？
　　爻宁道：“毕竟我也是看着无灼长大，上次听你彻夜讲述剑穗与案台一事，总感觉不太真实，还是要亲眼看看，不然着实无法完全相信。”
　　还以为是半捏造的，毕竟肖无灼的性子少言又淡漠，很难与互送剑穗什么的搭上边，不过他方才见到两人在一起的模样，便是深信不疑了！
　　潭云再度骂道：“你要看就看，何必出声打扰！像境画这般静静欣赏不就好了！”
　　爻宁立即反驳：“就像听戏那般，我喜欢与主角有个互动不行吗！？”
　　两人皆是吹胡瞪眼的望着对方，境画悠悠说了句：“你俩从百年前便天天这样吵，倘若让枕鹤前辈见着了怕是要叨念上两个时辰，怎么一点长进也无。”
　　潭云道：“师尊心系于游山玩水，早已隐世，哪是能见便见的！”
　　爻宁也道：“若是师尊再度现踪，我定要和他陈情，将你这百年来的恶状全诉诸于他。”
　　境画道：“枕鹤师尊从以前便对你俩极为头痛，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吧。”
　　虽他们三人皆达百岁以上，已是雪鬓霜鬟，可自然也有少年初生之犊的时刻，而枕鹤便是当时百仙峰上的列位仙尊之一，教习项目为仙术道，更为潭云几人的老师。
　　后来又过了百余年，当三人各自修为达至炉火纯青，并接下仙尊之责时，对方老人家早已不知去向，连句口头都没留。
　　境画怀念道：“我有时仍会怀念师尊，于大殿讲课时总幽默又诙谐。”
　　其余跟着点了好几下头，同样忆起不少往昔趣事。
　　－－
　　片刻之前。
　　树林旁。
　　直到距离列仙殿几十呎之远，黎墨夕还听见潭云与爻宁在池边大吵，关于花好月圆、荷香飘散、少年塘边谈话…之类的内容，言谈间争执的不可开交。
　　于是他朝身侧说道：“爻宁仙尊不是说饥肠辘辘了吗？这嗓门的架式看起来再炒上一时辰也是绰绰有余。”
　　肖无灼道：“师父与他平常便是这样。”
　　有时甚至吵到饭菜都凉了。
　　黎墨夕绽笑道：“也就你与境画仙尊如此淡定了。”
　　两少年一路穿越林间，行走在软质土地上的足音沙沙，步伐一个沉稳，一个欢快，却是配合的极好，发出的声响轻柔而细微。
　　半刻钟后，两人终于回至小桥落院。
　　黎墨夕唰的一声直接将银剑抽出，然后搁至方桌上，肖无灼知道对方用意，便也俐落抽出落悬，与之摆在一起。
　　两人视线紧盯着桌面，可过了好半晌却是丝毫动静也无。
　　黎墨夕不禁奇道：“仙尊说百年以来此两剑皆是摆在一块，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火花。”
　　他虽不知其中有何关联，可两刃靠近后连个小波动皆没产生，甚至周边灵气也无波动。
　　倒是上头一明一暗的颜色极为对比。
　　黎墨夕道：“今日在百剑山上，你与潭云仙尊去询问落悬一事，最终有何结果？”
　　肖无灼摇头：“仍是不清楚。”
　　白日里，潭云与他离开求剑山壁，便是直接前往铸剑士居住的屋房。
　　当时二人等待了颇长一段时间，其中一栋小屋才缓缓走出一位鸡皮鹤发的苍老长者，对方弯驼着背，行步极缓却无携杖。
　　潭云赶紧上前便将来意表明，诉诸对方。
　　老者听完后即伸手将落悬接过，仔细端详上半刻，而那双手掌虽满布皱纹且枯瘦如柴，可握着沉甸甸的灵剑翻看却是半分不垂。
　　半晌后，铸剑士终于开口，用苍老暗哑的嗓音说道：“此剑并非出自百剑山，其上残存的凶煞气虽也已被封印镇服。”
　　痀偻老人目光深远，打量着黑剑，蓦地问道： “这剑是自行认的主吧。”
　　一般求剑，都是刃上之灵首先产生波动，剑主感受到后，方能主动将剑拿下。
　　可他手中这把沉甸甸的长剑应当不是如此，而是更为殷切期盼认主。
　　譬如剑主尚未到达年岁，剑灵便迫不及待的展于其眼前，破天荒的完成与丹灵契合之事。
　　肖无灼道：“是的，是他自己现身于我面前。”
　　潭云在旁连连颔首。
　　虽他与铸剑士皆年岁上百，可两者的面容却是天差地远，一个看得出气度充沛，穿着仙尊的服饰透出半分仙质，另一个则是痀偻沧桑，如风中残烛。
　　老人缓缓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此剑眼下虽尚未出鞘，可已能感受到剑体涌动的灵气。
　　全在叫嚣着要回到主人手上。
　　肖无灼道：“请问前辈，为何他会认我为主？”
　　老人道：“剑灵认主不需要过多理由，与你身上金丹灵力契合，方能认主。”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手，用极缓慢的姿态抚过剑鞘，接着又道：“ 倘若若他心甘情愿臣服于你，便是代表能够效忠，剑灵随剑主，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先不说此剑的来历与铸造者，一直以来，一向是剑灵接受剑主意识，未曾出现反噬剑主的状况。”
　　肖无灼了然的颔首，向长者道谢，若是如此，也难怪潭云当时说他定能控制好落悬。
　　铸剑士将剑还给肖无灼，“年轻人，你把剑拔出让我瞧瞧。”
　　不随意拔出已认主的灵剑，是修道界最为渊久的惯例之一。
　　肖无灼手上一用力，落悬便脱离鞘身。
　　老人细细定眼打量，从剑柄上头的古朴纹路，一路凝望至剑身利刃。
　　接着用苍老的嗓音说道：“果然，这铸剑之矿石并非出自百剑山，且这色泽也并非后续染上，而是此矿原本便为这色。”
　　他语调缓速，说到一半时蓦地打住，定睛往剑刃上的一点银白望去，接着又忽地竖起眉头，皱纹浮现于额头与眼周，让铸剑长者看上去更为枯老。
　　肖无灼道：“请问前辈是否发现异样？”
　　铸剑士眉头仍是紧紧打结，说道：“上头这抹银，我敢确认是百剑山上的银石所熔，缀于此刃上。”
　　潭云闻言大惊：“可落悬并非出于百剑山，为何剑刃会有此山之石？”
　　铸剑士摇了摇头：“我也不晓，这把剑确实过于神秘，要寻根究底怕是难了。”
　　话落后他即用眼神示意肖无灼收鞘。
　　三人对谈这才告一段落，因也无法得知更多，潭云便和肖无灼离开屋房边，回至求剑处的山壁。
　　而苍老铸剑士的身影不过半晌便也消失在整排的矮房之中，其中一间小屋的顶上烟囱已冒出大量热气，连带着周边温度上升，这高温确实非常人能忍，皆是身怀奇术的铸剑士才待的住。
　　－－
　　落院里。
　　黎墨夕听到此处，不禁叹道：“话说剑道中人的灵剑，一律是由百剑山所铸，虽已有心理准备，知道落悬并非出自于此，可如今经由铸剑士口头确认，仍是让人大吃一惊。”
　　他眼神移往桌面另一把银白色长刃，又道：“我这剑应当就是百剑山所铸的了。”
　　毕竟他的剑也属白底色度，不难猜出出处，只不过此剑的剑芒亮度更盛罢了。
　　可百剑山的结界每年也只开启这么一天，眼下早已闭合，无法再上山确认。
　　黎墨夕忽地想到：“肖焕，落悬的剑名是你取的吗？”
　　肖无灼摇头道：“师父取的。”
　　黎墨夕笑道：“真有深意，也很搭你，眼下轮到我的剑尚未取名。”
　　于是他往桌边坐下，一掌托腮，思索着各种适合的名字，可一时半刻间却毫无想法。
　　半晌后，他凝望着眼前银白色的剑鞘和剑柄，忽地灵机一动，既然是他的剑不如就用他的名字为启发吧。
　　黎墨夕眼眸转了转，然后道：“叫黑土吧！”
　　肖无灼看着少年的笑靥，问道：“为何？”
　　黎墨夕面颊站着笑靥：“我的墨字拆开不就是黑土吗？”
　　肖无灼提醒道：“可你的剑为银白色。”
　　黎墨夕又道：“可你的剑为黑色阿。”
　　这话落下后，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见对方定定凝望着他，仍未发声，他即又问道：“叫黑土很奇怪吗？”
　　肖无灼这才低声道：“不奇怪。”
　　黎墨夕闻言，唇边弧度更加扩展：“肖焕，上回我俩在清河说好，待我拿到剑后便要与你比试一场。”
　　接着他眼角也弯起，又道：“说好你不带剑。”
　　待肖无灼应首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至落院外头。
　　只是才刚跨出门没几步，黎墨夕便忽地提起剑，往对方所在的方向挥去。
　　俩人瞬间在落院里过招起来，一攻一防间，身影皆是快捷。
　　可每每他一出剑，肖无灼便能化开他的招式，知道他下一步要刃朝哪端，然后不费余力的闪避掉，如此一退一进的打了半刻钟的时间。
　　黎墨夕蓦然收剑止住动作，说道：“肖焕，你别让我了，你都已经没带剑了，还放水放这么凶。”
　　他感觉得出来，肖无灼大概连三分实力都没用上，不然自己手中的剑约莫早已落地。
　　话落后他便又跃至空中出刃，这回连一招都还没过完，原本在他以前的人猛然在瞬间移至他身后，身影快到连残影皆无，在刹那便从他背后一把握住他手腕。
　　所有动作倏然停下。
　　两人维持着同样姿势落地，黎墨夕偏头笑道：“你真厉害，果然用着半分实力，我便一招都过不了。”
　　肖无灼道：“你剑未落地，不算输。”
　　眼下银白长剑还好好的被握在掌中。
　　黎墨夕绽笑道：“也是你留下的阿。”
　　肖无灼力道若不放缓，黑土肯定就松落了，故他知道是对方没用力钳制的关系。
　　他一边笑着说话，一面往身后瞟去，可因两人站姿的关系，他无法完全回头，腕间也仍被攥住。
　　正当他预备再开口，蓦然间，耳廓一阵温热的触感蹭过，黎墨夕眼眸在瞬间狠狠颤了一下。
　　这回的感觉并非若有似无，而是极为清晰透彻……唇瓣贴耳之感。
　　他垂着眼睑未做出反应，身后那人却已缓缓松开他，往后退去几步。
　　黎墨夕故作镇定的扬起唇角，视线却是飘在地面上，然后道：“你未持灵剑都能在一招内赢我，若我想达到你这般程度，不知还得多少年呢。”
　　他边说着便掠过对方身前，要往落院方向走去。
　　才刚迈出一步，肖无灼蓦地低低唤了声：“黎霜。”
　　嗓音流淌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方才耳上那一吻，本就不是无心。
　　两人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要说：潭云：瞧瞧你们掌中灵剑，一黑一银，妥妥的→→ “我俩的剑也是cp”

39、第39章
　　黎墨夕瞬间感觉胸口处大力震颤, 他忍住心慌朝对方露出一抹微笑, 两人相互凝视之际, 肖无灼的脸色仍是如往常那般平稳，眼神却极度专注认真。
　　气氛静默间, 周遭猛然传来三下震耳的钟声, 环绕至整座百仙峰，每个角落皆是一清二楚，连林中野兔都知道时辰已晚, 赶紧携家带眷的回窝里头睡觉。
　　远处树林里。
　　一直伫立在大树底下的潭云见状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气里带着诸多埋怨。
　　方才他原本想到落院交代事情，远远就看见两人出了院, 还在院外比试起来, 可不知为何他那徒儿居然未携剑。
　　于是他便充满疑惑的站在树林里观赏。
　　还没过半晌, 他便发现…说是比试，倒不如说是肖无灼陪着对方练习。
　　可又不太像练习, 倒是满像另一种情趣。
　　潭云看上一会儿后，只觉得自家徒儿可真是双标, 上回他让对方和楚瑟比划, 肖无灼面无表情的提剑上阵后，五招内便让楚瑟败阵下场。
　　如今在他眼前，以及这整排的大树见证下！却陪着刚拿到灵剑的黎墨夕过上十几招不止。
　　他敢说肖无灼最后那招压根没施上力气，要不然黎墨夕手中长剑不可能还安稳的留在掌中。
　　然而好不容易等过招结束，两人终于静下来，气氛当好、池景唯美、月色如水、小桥落院…
　　结果那该死的钟却又敲的响彻云霄！ ！
　　这钟简直是莫名其妙！跟那什么踩点查房的一样, 都得改！全得改！
　　于是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浅色衣摆少年离开落院，急匆匆的往桥下奔，简直可惜了如此花好月圆的场景！
　　…
　　方才震耳的声音响起后，黎墨夕便慌乱的肖无灼道上晚安，急急的往寝房方向冲去。
　　却越过小桥后，于树林里遇见了潭云。
　　仙尊摸了下胡子，语气复杂的说道：“墨夕阿，真巧。”
　　黎墨夕停下脚步，说道：“仙尊是来找肖焕？”
　　潭云摆摆手，道：“没有，只是随意走走罢了。”
　　毕竟方才的好心情都被那钟给破坏殆尽，眼下他只觉扼腕，要交代什么也早已全数忘光，于是他又道：“既然时辰已过，我便陪你回寝房吧，否则让师兄们逮住查到了可会被罚的。”
　　可倘若黎墨夕迟回是因为和他待一块儿，其余人则会默认是他找弟子前去问事。
　　害，毕竟是自家徒弟那啥的人，还是必须得适时包庇一下。
　　黎墨夕自然知晓潭云用意，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多谢仙尊。”
　　两人即一同穿越树林，往屋房区走回，此时夜幕已完整覆盖整座山峰，夜空星空如画布，一闪一闪的点缀，路上一名弟子的身影皆无，所有的人都已进房，即是尚未入眠，也是在里头欢笑聊天，毕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多的是分享不完的趣事、吃不完的瓜子。
　　半路上，黎墨夕蓦地想到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仙尊，为何这百仙峰上只有肖焕唤您为师父，其他人却称您为仙尊呢？”
　　所有大弟子们皆尊称潭云的名号，甚至连楚瑟都是这么叫的。
　　潭云道：“因我确实只有无灼一个徒儿。”
　　黎墨夕惊讶道：“我以为整座峰上修习剑道的大弟子皆为您座下。”
　　潭云摇头道：“这山上大弟子是整座百仙峰的徒弟，不是我一个人的徒弟。”
　　所以大弟子们唤三尊皆是用仙尊来称呼，不会特别喊谁为师父。
　　潭云又道：“可无灼是我亲口认的，所以与旁人不同。”
　　故他也特别花心思关切。
　　所以那该死的钟到底能怎样处理？
　　还是明天去找爻宁商量策计吧，毕竟对方也关心了新案台许多次。
　　黎墨夕了悟的点点头，接着又说：“仙尊，我的剑名已取好了，是方才在落院时想的，名唤黑土。”
　　潭云满脸诧异，“为何唤此名？”
　　先不说这剑名奇葩程度，光是那把灵剑的色泽，好歹也取个银土或白土。
　　黎墨夕绽笑道：“是将我的墨字上下拆开。”
　　潭云眨了眨眼，道：“墨夕阿，是不是你长时间与子深同寝，所以被潜移默化了？”
　　黎墨夕：“……”
　　潭云赶紧咳了两声，又说：“你这剑名确实很特别，无灼听了后可有其他表示？”
　　黎墨夕笑着摇头。
　　潭云心底忍不住叹气。
　　好吧，既然某人都没说话了，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只是肖无灼的剑唤作落悬，黎墨夕若找自己帮忙起剑名，他好歹也能建议个“飘崖”什么的，听起来多对称和谐，还有一番两小无猜之感。
　　眼下这黑土简直一言难尽。
　　二人边散步边谈聊，潭云一半心思都挂在对方奇特的剑名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半课钟后，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刚查房结束的大弟子一走出来便见到潭云，皆是恭敬有礼的覆手打上招呼才离去。
　　待黎墨夕推开寝门刹那，顾子深便从桌边跳起，一脸心急的奔向他，眉头还紧紧拢着，朝着他大喊道：“墨夕你去哪儿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挂心。
　　毕竟好友今日并未求得灵剑，回峰后又直接被叫去列仙殿上，接着就无下闻了，连膳堂都没去，大半个晚上皆不见踪影，隔壁四寝五寝的几人也很是担心，若不是钟声已敲响，这会儿五个人还一同在这儿等待黎墨夕。
　　黎墨夕知晓大家都记挂着自己，随即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顾子深蓦地视线飘向他手，发现对方掌中居然握了把长剑，便诧异道：“这是仙尊给你的？”
　　对方自百剑山空手而归，眼下却活生生出现一把灵剑！
　　黎墨夕笑着摇摇头，将今日在殿上之事细述给顾子深听。
　　对方听完后一脸目瞪口呆，“居然有这种事！简直是奇闻。”
　　黎墨夕只笑了笑当作回应，其实有另一把黑剑同样是此般玄幻，只是落悬之事他从未与旁人提起过。
　　顾子深带着好奇目光，视线往银剑上来回穿梭，之后便宛如忆起重要之事那般，大喊了一声，然后冲至房内其中一面墙，蹲在墙角往墙面敲了五下，然后便将耳朵紧贴在墙面上。
　　黎墨夕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只见不过半晌，另一侧也随即回敲三下，于是顾子深又敲了五下，对方也回了相同数目，就这样一来一往，连敲了近百下后两边才双双停止。
　　黎墨夕茫然问道：“你俩这是在干嘛？”
　　墙的另一端便是裴若城与穆洵的寝室。
　　顾子深道：“大家都极为担心你，说是等你回来后便用此种方法通知，敲三下代表人找到了。”
　　黎墨夕颔首表示了然，接着又道：“那之后敲五下、七下、几十下的是什么意思？”
　　顾子深露出深澳的表情，耸肩说：“我也不知道。”
　　黎墨夕一脸荒唐的望向他：“那你俩是在干嘛？比谁脑子坏得更彻底？”
　　顾子深极其慎重的说道：“先停下就输了！我身为顾家人，断不能亡！”
　　于是黎墨夕翻了个白眼，拒绝再和室友说话。
　　－－
　　隔日中午。
　　大伙儿聚在膳堂里吃午膳。
　　裴若城道：“昨日入寝后我接到子深的暗号，便立即回传给高渊那寝。”
　　他们六人连着三四五寝，消息非常好传达！
　　高渊放下碗筷，皱眉问道：“若城你敲一次便够了，为何后来还要敲上数十下？”
　　他身侧那人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正睡眼惺忪的喝着汤。
　　昨日墙上不时有拍打声，陆玖岚连着两次要睡着了，都忽地被惊醒。
　　裴若城道：“我想用心神领会的方式，告诉你关于我心中的想法。”
　　穆洵：“你根本毫无想法，闹着玩罢了。”
　　高渊：“会吵到玖岚，以后别敲了。”
　　裴若城：“……”
　　这种每日一起床便被好友们嫌弃的心情，简直是人间疾苦！
　　黎墨夕道：“就子深和他相互敲了半刻钟。”
　　陆玖岚揉着眼皮，问道：“这对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顾子深大声说道：“我也不明白，大概是在讨论今日的膳点。”
　　他敲五下，代表“明日喝荤汤？”
　　敲十下则代表“我不喜素菜，选红烧肉吧。”
　　裴若城：“原来我们在讨论膳食？我以为是你跟我在约洗衣服的时辰。”
　　敲五下，代表“明日洗衣吗？”
　　敲十下则代表“还是别洗了，继续堆叠吧。”
　　黎墨夕：“……”
　　确定脑子都没问题吗？他感觉很有必要去医堂检查一下。
　　一旁高渊也用一言难尽的眼光看着他俩。
　　裴若城不顾这些怜悯的眼神，自顾自的欢快说道：“大伙儿的灵剑灵琴都取好名字了吗？说来听听！”
　　他修的道并无灵器，可也对别人灵器的名讳很有兴趣。
　　顾子深第一个抢答：“我的剑名唤玄宁，还未上山求道前爹就替我取好的，我与我兄长的灵器皆是出自家族族谱的字，沄澜呢？你的琴名是什么？”
　　穆洵道：“浅音。”
　　顾子深眼神发出欣喜光芒，赞叹道：“真好听，多么有气质的名字，和你简直绝配。”
　　穆洵笑着望向他，从两人互诉心意后，顾子深便更加没有掩饰，有时直接的令他有些羞赧，可幸好众人也都早已习惯，并没有调侃眼光。
　　顾子深则是乐吱吱的拿起木碗，将里头的热菜拨出一半到对方盘中，他知道穆洵一向喜欢这道姜炒野莲。
　　黎墨夕同样觉得此琴名极为适合穆洵，便问道：“这是你自己取的吗？”
　　穆洵道：“我与我娘各取一字，也是在家时便先想好的。”
　　裴若城一边扒饭，一边问：“墨夕，那你的剑呢？”
　　今日上午在讲堂大殿听课时，大家便已抓着黎墨夕询问，关于他手中银白长剑的来历，此剑出场的方式如此玄幻，想必得搭配一个更加奥秘的剑名，定要一出口便是气势万钧、震撼全场的名讳。
　　于是黎墨夕道：“他叫黑土。”
　　陆玖岚不小心撒出半碗汤。
　　顾子深瞬间疑惑：“什么东西？”
　　穆洵同样一头雾水：“黑土？”
　　裴若城道：“哪个黑？哪个土？怎么听起来不怎么有场面。”
　　还平凡到宛如市场大娘在唤她家狗名。
　　黎墨夕解释：“取自于我的墨字，上下分拆来看。”
　　众人随即了悟。
　　顾子深：“……”
　　这人自己取这剑名，居然还敢笑他脑子坏掉！分明是半斤八两！
　　穆洵哭笑不得的问道：“若你要拆字，怎不用霜字？”
　　怎么说雨相听起来至少比黑土好。
　　黎墨夕耸肩，笑回道：“觉得黑土好记。”
　　毕竟此剑曾和落悬一同待了百年，既然落悬本体全黑，那他的剑有个黑字也算是有意义了。
　　可穆洵一行人不知道他的心思，更不知道落悬的来历，只纷纷露出不不解的神情。
　　裴若城眉心皱起，说道：“我怎么觉得就算取个”很亮“，都比黑土好听。”
　　毕竟黎墨夕上午拔剑给大家观赏时，这把剑真的很亮阿。
　　顾子深嗤笑道：“什么很亮，也太难听，不如叫闪瞎，听起来还一击必杀。”
　　裴若城反驳回去：“你觉得你那有比较好吗！取个正面一点的名讳行吗！”
　　接着他又转头大声问说：“墨夕你选吧，我俩取的谁较好听些？”
　　黎墨夕：“……我拒绝回答。”
　　他实在无法从很亮与闪瞎中选出谁更好。
　　且就两人这般取名逻辑，方才居然还敢取笑他！
　　穆洵在听着他们谈话，一脸啼笑皆非，“你们这种取法，若用在我的琴上能叫什么？”
　　顾子深立即道：“天籁。”
　　裴若城想了想也道：“悠远。”
　　黎墨夕：“……”
　　这两个名字听了都挺好，为何他的就是很亮与闪瞎…！
　　高渊忽地问道：“子深，若让你们给肖兄的剑取名呢？”
　　毕竟肖无灼的落悬在道上颇具盛名。
　　裴若城想也不想就说：“很暗。”
　　顾子深跟着说：“黑糊。”
　　陆玖岚笑的拿不住筷匙：“很亮与很暗，闪瞎与黑糊，听起来还颇像一对。”
　　黎墨夕一脸无言，只说：“他俩根本是取名鬼才。”
　　这回连穆洵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子深蓦地问道：“若槐，你兄长的剑名唤什么？我回回见他提着剑，可却从未上前询问。”
　　裴若城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吃尽，然后说：“榆悠。”
　　可因他开口时嘴巴正在咀嚼食物，导致顾子深没听清楚，便道：“喻悠？我哥的喻？”
　　裴若城将饭咽下去，纠正道：“是榆悠，你兄长的喻旁边改成木，就我哥的槐字偏旁。”
　　穆洵一愣，有些好笑的望着他俩，原本自己还在想这剑名挺好听，不知出处为何？结果眼前二人随口聊一聊，便忽地将榆悠的取名来源给讲明白了。
　　顾子深忽地道：“不过沄澜你的名字若拆了上下当琴名也挺好。”
　　水云或水阑都很美。
　　裴若城赞同道：“大概是墨夕的墨字有问题。”
　　黎墨夕反驳道：“…你才有问题，难道你叫土城有比较好吗？”
　　城字拆开，土城。
　　顾子深瞬间扶着桌沿放声大笑起来。
　　一直笑到他眼角出泪，才断断续续的说：“黑土…和土城…你们俩是家里各养了条狗是吗…？”
　　话一说完他又继续狂笑。
　　裴若城义愤填膺道：“我家的狗名唤洛雪好吗！”
　　陆玖岚：“……”
　　居然还比你名字好听！ ？
　　顾子深在旁笑的桌都要塌了。
　　穆洵道：“若城你家有养狗啊？”
　　裴若城点点头：“洛雪是我娘养的。”
　　浑身白毛，能抱在怀里的大小，甚是可爱。
　　平时小狗最喜爱待在他娘和他怀里，可每当兄长靠近时洛羽便会奔的极远，只敢躲在后院的树下，连叫喊都从汪声变成气音，真是非常可怜。
　　顾子深捧腹道：“看来你家的狗还挺通人性，且个性与你有七八分像。”
　　陆玖岚闻言不禁绽笑，精致俊秀的侧颜极为好看，他道：“我小时候也总想养只狗，什么颜色都好，做伴起来一定很愉快，可惜我姐姐的夫家不能饲养。”
　　高渊听他语带惋惜，便说：“以后能养！”
　　他们南阳的屋院很大，随便养！
　　黎墨夕道：“玖岚养的小狗肯定极为聪颖，毕竟随主人。”
　　裴若城拍胸道：“那就让我来取名吧！我肯定替他取个富含诗意的名字。”
　　高渊一口婉拒：“不必了，我与玖岚再自行研究便成。”
　　裴若城一脸不满的说道：“为何你能帮忙取，我就不行！要不墨夕你养一只，名让我想。”
　　黎墨夕舀着木碗中的汤，一边将排骨的骨边肉吃净，然后说：“好啊，我之后想养只深色的大狗，站起来比我高的那种。”
　　裴若城立即胸有成足的说：“那就叫黑毛吧！非常有意境。”
　　黎墨夕拿匙的手指忍不住抖了一大下。
　　顾子深拍桌笑道：“我觉得能行，和墨夕的黑土刚好是一对！”
　　穆洵也差点噎着：“黑毛听起来像田里工作的牛只。”
　　高渊听着这荒唐名讳，便面朝陆玖岚，庆幸说道：“幸好我们没答应让若城帮忙，以后还是我俩自己翻书研究吧。”
　　陆玖岚赶紧点头，他着实不想自家小狗唤如此名。
　　－－
　　四月底之际。
　　山崖处每日一到下午便会展开如火如荼的练习，凶兽山试炼已定下日期，此行不远，大家皆是全神专注在各自的修为上。
　　崖上某一处。
　　黎墨夕脚尖踏过山崖一面，身体快捷的往旁偏去，凭空闪开对方右手挥来一剑，两人在空中不断过招，金属剑刃的撞击声极为清澈响亮，眼下大伙儿皆是手持自己的灵剑对战，也能在每一场比试中培养自身与剑灵的默契。
　　匡当一声，空中二人的长刃便又交会一起，因双方速度皆快，有时衣摆扬起瞬间，手里已使出好几招。
　　此时剑身互抵，二人皆施力压制，不肯退让，于是两剑就这么僵持在空中。
　　顾子深喊道：“你先放下黑土！”
　　黎墨夕道：“为何不是你先放下玄宁？”
　　顾子深建议：“要不我数到三，咱俩一起收力。”
　　黎墨夕道：“不，要收你自己收。”
　　顾子深干脆做出威胁：“你若再不把很亮拿开，待会儿我就注入更多灵力了。”
　　黎墨夕大声回道： “他名讳不叫很亮！”
　　顾子深随即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我忘了，是闪瞎。”
　　这一回黎墨夕终于忍不住笑出，掌中力道也因而松散，黑土便被对方的玄宁一剑挥开。
　　待二人从崖上跃回至地面后，黎墨夕便慎重道：“这样不行，我俩先说好，以后别在比剑时害对方笑，实在太影响出招了。”
　　顾子深一本正经的推托道：“分明是你自己想笑。”
　　黎墨夕哭笑不得的说：“是谁取名闪瞎？”
　　顾子深表情仍是正经八百：“这哪里好笑？分明是非常惊人的名讳，你一喊出保证方圆三尺内的人都是一惊”
　　黎墨夕反驳道：“他们惊吓的原因是因为太过难听好吗。”
　　顾子深又道：“况且难道你不觉得很亮更为可笑？”
　　黎墨夕眯起眼：“方才你两个都讲了好吗。”
　　顾子深这才想起：“约莫是你灵剑的关系，在太阳底下亮晃的让人头晕，下意识就喊出了。”
　　毕竟耀眼如此，当下真的完全想不起“黑土”这名。
　　高渊从另一侧走过来，他也刚刚结束完一场比试，额际正布着零星汗水，“墨夕，你俩在吵什么？我远远便听见了。”
　　顾子深抢答道：“他甚是不满意自己的剑。”
　　黎墨夕气笑道：“是不满你俩给取的剑名！。”
　　高渊道：“方才你们在崖上的对战很精彩，仙尊和肖兄皆观看了一阵子。”
　　只是在二人下崖前便离开了，似乎有事要讨论。
　　黎墨夕眼眸微睁，诧道：“肖焕有来？”
　　高渊点头道：“约莫是来找仙尊的。”
　　顾子深忽地说道：“你评评理，黑土是否真的太过亮眼，方才我俩在太阳底下过招，墨夕的剑在日光反射下比其他灵剑闪上许多，分明有把人闪瞎的攻击力！”
　　高渊赞同道：“确实如此，我在底下看墨夕辉剑，许多时候真的是一瞬间的白光闪过，大概便是黑土因日照反射出的剑芒了。
　　黎墨夕望了眼手中灵剑，眼下他已收鞘，可鞘身也是洁白如雪、宛若镀了层亮银，小扣环处空荡荡的，还未挂上穗饰。
　　他蓦然想到：“对了，明天课堂是不是要公布凶兽山的分组啊？”
　　顾子深双手互击，似乎也正想起：“对对对，明日便是境画仙尊的课。”
　　前几日潭云仙尊在殿堂里表示，这一回试炼的组名单将由境画仙尊公布。
　　毕竟境画声音清朗，说话不疾不徐，这般重要之事还是由他公布更为恰当。
　　顾子深哀叹道：“希望我能与沄澜同组。”
　　高渊耸耸肩：“只能看仙尊他们安排了。”
　　虽然他也有想与之同组的人。
　　可之前爻宁仙尊便说过，凶兽山试炼为每组三人，组员由三尊安排而定，会尽量在各组里参和修不同道的弟子，但修剑道的人尤其多，故也无法太过平均，而仙尊也同时提及，在百年以前，此试炼其实是五人一组，可当时组里总有弟子仗着人多，对付凶兽时便躲在后头不出来，这番状况即失去了试炼的意义，以至于后来才将人数调整为三人。
　　黎墨夕笑笑道：“总归就听天由命吧。”
　　其余二人皆是面色凝重的应首，整颗心都挂在不在场的另外两人身上。
　　－－
　　隔日一早。
　　众人洗漱完毕后，皆是匆匆赶至膳堂，囫囵吞枣几口早膳，然后便急忙往学堂的方向过去。
　　一名大弟子将组别公告的红纸贴出后，所有人便一哄而上，争先恐后的寻找自己名字。
　　顾子深自愿去前头与大家挤看名单，于是黎墨夕一行人便坐在位上等待结果。
　　前头台子挤得水泄不通，宛如动物抢食般激烈，顾子深好不容易挤到名单前，将熟识的人名全看过一遍后，便赶紧抽身，回到座位上将结果告知。
　　名单上－－
　　黎墨夕和陆玖岚与另名剑道弟子一组。
　　顾子深和裴若城与另名琴修弟子一组。
　　穆洵和高渊与另外名仙术道弟子一组。
　　大伙儿算是被拆的挺散，可好歹都有熟识之人在里头。
　　裴若城听完分组后，点头说道：“其实还分得挺平均，我与穆洵这两组皆是三道各一，而且幸好我与子深一组，感觉有希望了！”
　　高渊道：“倒是玖岚与墨夕那组有两名剑修。”
　　穆洵道：“他们那组虽没有琴，可凭墨夕的剑法加上玖岚的仙符，应该也能很快通过试炼。”
　　黎墨夕点了点头，虽然另一名弟子他不熟识，可还有陆玖岚在，他们此趟应能顺利。
　　一旁顾子深从方才看完公告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朝着高渊道：“不然我和你换组吧。”
　　穆洵随即说道：“你别乱来，这名单是仙尊排好的，不可随意更换。”语毕便见顾子深一脸委屈的望向他，眼神还特别哀怨。
　　陆玖岚看到他那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于是便道：“高渊，你可得加把劲，万一穆洵受伤了，子深肯定将你严刑拷打。”
　　高渊笑回：“穆洵的琴修也不弱，说不定到时还得靠他杀出一条血路。”
　　方才他听见陆玖岚与黎墨夕同组时便放心许多，毕竟黎墨夕剑习得好，加上陆玖岚本身实力，应是不用担心的一组。
　　裴若城蓦地搭住顾子深肩膀，谄媚说道：“子深，我们这组就靠你照应了，毕竟我和穆洵同寝室，你千万要做到爱屋及乌，倘若我流血了，说不定你家沄澜会将你痛骂一顿。”
　　穆洵闻言立即白了他一眼，朝顾子深说：“你不必理他，有凶兽来了尽管记得把他推出去。”
　　顾子深想也没想，立即回覆：“好。”
　　裴若城痛心的缩回胳膊，按着胸口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何你们要如此对我！”
　　高渊面露疑惑道：“你这两句有什么关联？”
　　裴若城正色道：“只是为了押韵而已，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好吗。”
　　顾子深道：“可你方才并没有押韵，还狗屁不通。”
　　裴若城：“……”
　　世风日下，如今拆台都是这么不带人情的吗！
　　大殿前方。
　　人群终于逐渐散去，有些弟子脸色明显的放缓，有些则摆出一副诚惶诚恐之样，想来应是分组的名单不够满意。
　　黎墨夕站起身，也走去前头打量名单。
　　他细细的将整张纸巡视过一遍，并未找到某个名字，于是他便思索着晚上去落院时顺便问问。
　　此时境画仙尊从殿后走出，黎墨夕朝他点头示礼后便回至座上，堂里乱哄哄的声音也终于逐渐平静，弟子们知道仙尊即将公布试炼相关，一各个是屏气凝神、不敢大意。
　　境画朗声说道：“此趟试炼前，我与其余二位仙尊会提前将数枚圆形晶符藏至凶兽山山腰以下任何地方，试炼标准是每组需找到两枚晶符，而晶符藏匿之地可能是任何角落，或者意想不到之处，希望同组组员能够互相配合帮助，尽力完成目标，出发前爻宁仙尊会发给每名弟子一张救援符咒，倘若你们遇上无法抵抗的危险，即可将灵力注入，外头的人便会立即接收到通知，进入救援。”
　　当日待弟子们进入凶兽山后，三尊与其余大弟子皆会在外头守候，爻宁会施术让外头人看见结界里的动向，以助于掌握大家情况。
　　一名弟子紧张问道：“仙尊，此趟试炼只有三天，倘若小组一直寻不到晶符该怎么办？”
　　境画仙尊道：“若找不到晶符，整场试炼也会于三天后的白日结束，爻宁仙尊会将大家递影出来，此场试炼并不会打成绩，目的就是让弟子们实地发挥这一年来所累积到的实力，冀望大家能尽所能的去完成目标。”
　　这好几大段话由境画讲出来便是通顺无阻，且肃穆庄严，当初本是由潭云来讲，可他总讲的东少一块、稀少一块，境画还得写稿让他背齐，在连听了十遍潭云默背后，他决定干脆自己出来讲。
　　接下来的课堂弟子们皆是心无旁骛的聆听，境画也解说了不少关于遇见凶兽的处理办法，这大概是众人由史以来最认真听讲的一堂课，黎墨夕甚至感觉他前方的裴若城要抄起笔记了。
　　待课堂结束后，一伙儿人及坐在位上聊天。
　　顾子深跃跃欲试道：“我现在就想冲上山，和凶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他听完仙尊讲的几场决斗，感觉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眼下便想施展手脚。
　　黎墨夕道：“试炼的目标是寻找晶符，不是与凶兽决斗好吗。”
　　陆玖岚也道：“是阿，凶兽只是路上的阻拦，还是以晶符为主，虽说一定会碰上凶兽，可若对方没挡在寻符的路上，也不必主动去找打吧。”
　　裴若城忍不住叹气道：“希望我一进山，就能看见两枚晶符从天而降，直接砸在我头上都没关系，我宁愿被晶符砸得头破血流，也不要被凶兽追在屁股后跑。”
　　穆洵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裴若城又问：“穆洵，我与子深的同组弟子也修琴，你应当认识，他的实力如何？”
　　穆洵想了想，说到：“叶兄的琴艺还不错，上回看他使用灵琴，修为约在中上。”
　　裴若城闻言便大力的拍了拍胸，看起来满脸安心。
　　高渊见他放心的动作，便道：“怎么？你怕那弟子扯你们后腿？”
　　裴若城道：“不是，我怕我要躲在子深身后时有人和我抢位置。”
　　高渊：“……”
　　对不起，是他误会了。
　　黎墨夕笑道：“若城不是最近挺认真画符的？”
　　裴若城沉重的道：“认真规认真、害怕归害怕，这两者并不起冲突！”
　　陆玖岚含笑：“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况且也是真的进步不少。”
　　裴若城仍是面如死水，重重的叹了口气。
　　－－
　　晚膳过后。
　　黎墨夕去了落院一趟。
　　进门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肖焕，我今日怎么没在分组名单上看到你？”
　　他记得对方说过会参加试炼的。
　　肖无灼望着他，眼前人眉眼间皆是笑意，每回进屋时总固定往方桌其中一侧落坐，像是那位置已写了他的名字般。
　　肖无灼道：“我会去。”
　　黎墨夕好奇问道：“那你和哪些弟子同一组？”
　　肖无灼摇头。
　　黎墨夕睁大眼眸，极为诧异道：“所以你并无组别，就自己一人！？”
　　肖无灼神色平稳，“嗯。”
　　黎墨夕仍是诧异：“也是仙尊说的吗？”
　　肖无灼道：“嗯，师父说我一人即可。”
　　潭云表示此山山腰以下皆为一般凶兽，若有其余弟子与肖无灼一起，恐怕在落悬出鞘收鞘之际，那凶兽便解决了，其余两人岂不等于白去！
　　况且他对徒儿的实力比谁都清楚，非常放心让他自个儿一组。
　　肖无灼反问道：“你与谁同组？”
　　黎墨夕笑了笑，一手托腮说道：“怎么了？其余二人你说不定不认识，怎会突然在意起这个？”
　　肖无灼直接说道：“他们与你同组。”
　　言下之意，他在乎的并非那两人，而是眼前人进山后需与其他二人互相配合，万一同组人的实力孱弱，并不是件好事。
　　黎墨夕笑笑回道：“我与玖岚一组，还有另一名不熟识的剑修弟子。”
　　肖无灼这才低声道：“嗯。”
　　黎墨夕闻言，便饶有兴趣的说：“所以你知道玖岚？”
　　肖无灼点头：“知道。”
　　某次傍晚，潭云让他去爻宁殿上拿些递影符，他正好见到陆玖岚在那处学习中阶符咒，听闻是因为对方资质极佳，短短不到一年便已将现有的仙术与符咒练至纯熟，且爻宁也特别惜才，故才会私下教导陆玖岚更高一阶的画符技巧。
　　黎墨夕闻言才知道好友居然连休息时间都在学习，不禁叹道：“玖岚果然是勤奋向上的代表。”
　　画落后又蓦地想起对方家里面的事情，不禁打从心底的佩服。
　　半晌后他又说道：“肖焕，你不是也会仙术道吗，目前习到哪一阶段了？”
　　肖无灼道：“与你那同窗差不多。”
　　黎墨夕随即露出讶异，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仙术都修至中阶了，他便道：“那你还继续修习吗？”
　　肖无灼摇头，说道：“师父要我专心在剑道上。”
　　而他也确实更喜欢用剑。
　　当时两位仙尊还曾为这事情吵了一架，爻宁认为肖无灼既然有资质可以学仙术，就应该两道兼俱共学，可潭云说每道进入最高修习时，皆应凝神精修、专心致志，不为其他所分心，故待肖无灼剑道学至上层厚，便暂停了有关仙术的修练。
　　黎墨夕道：“那你能随便画个东西给我看吗？”
　　既是中阶仙术，便已能凭空画字了。
　　肖无灼闻言即抬臂，两指聚拢，在空中比划起来。
　　淡淡的蓝痕出现，随着他的写势，在空中展现出一个完整的字。
　　黎墨夕看着那熟悉的字，眉眼瞬间弯起：“你还记得吗，当初在小桥上我问你荷叶叶缘附着的白色晶体是什么。”
　　肖无灼凝望着他，低低说道：“霜。”
　　只不过目前时节已入夏，叶上头的白晶早已融去，当那东西逐渐融成水珠时，总将荷叶点缀的晶莹澄澈，可不论景色再美，每每肖无灼经过桥面时，皆不曾将视线停留于上。
　　而眼下他出口的虽为同一个字，却是另一抹更加吸人视线的身影。
　　就坐在他的屋院里，比塘中荷景更为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们在后台是这样开会的，关于灵剑一事－－
　　子深：(激动)闪瞎不好吗!
　　若城：(拍桌)明明很亮更好听
　　潭云仙尊：(撸胡子)还是飘崖吧
　　无灼：(面色平稳)黑土很好
　　众人：……好的，您满意就好
　　害！作者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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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黎墨夕听他开口这声, 颊边笑意更加生动扩大, 半晌后又问道：“有关凶兽山试炼之事, 你会担忧吗？”
　　话一出口，他便感觉自己白问了, 毕竟对方实力坚强他不是不清楚。
　　果然, 肖无灼先是摇头，可随后又蓦地淡淡颔首。
　　黎墨夕道：“这是什么意思？担心又不担心？”
　　肖无灼道：“不担心我这头。”
　　可担心另一边。
　　黎墨夕笑道：“放心，我那组里还有玖岚, 且我剑法虽胜不过你，可在弟子中也属前几。”
　　肖无灼这才道：“嗯。”
　　黎墨夕望着他挺直的身影：“仙尊从小有训练你背要打直？”
　　肖无灼道：“没有，约莫是练剑练久习惯了。”
　　背部若是打直, 身上各处肌肉能一气呵成的运作, 灵力运输也能更加通畅。
　　黎墨夕道：“怎么我就没法像你挺这么直, 下回我也练练。”
　　肖无灼却道：“不用。”
　　“为何不用？”
　　“你拿剑时有自己的风格。”
　　“什么风格？”黎墨夕着实好奇。
　　“随意但不闲散。”肖无灼道。
　　前些日子两人在落院的比试还记忆深刻，眼前人舞剑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配合着看似随意的剑姿，模样比峰上的雪景更为耀眼。
　　黎墨夕道：“下回我俩再好好比上一场吧。”
　　“我拿剑吗？” 肖无灼低声询问。
　　黎墨夕闻言忍不住大笑, 清朗的声音布满落院所有角落, “你拿不拿剑由我决定吗？”
　　“嗯。”低沉嗓音的主人做出肯定答覆。
　　黎墨夕弯着眼眸：“那还是不拿吧，你若带上落悬我肯定连半招都过不了。”
　　肖无灼道：“可以，你想过几招就过几招。”
　　黎墨夕玩笑问道：“又要像上次那般让我？该不会你这次要闭眼与我打吧？”
　　怎知另一人却答：“嗯。”
　　他双眸瞬间大睁，笑的不住往桌面上趴，“你若让仙尊看见如此，指不定会被念上一顿, 说是用剑不认真。”
　　肖无灼道：“这就是师父建议我的。”
　　昨日潭云在寝殿上与他讲述凶兽山一事，侧面提及他那日在树林间偷瞟二人过剑一事，还婉转的表示，下回肖无灼不只不带剑，干脆闭上眼，爻宁在旁喝着浓茶，也说这办法甚好，两人应是能多比上一阵。
　　黎墨夕：“……”
　　仙尊老人家的想法真是过于特别了。
　　他望着半开的窗，隐隐看到远方山头没入在山涧雾气中，便又说道：“真期待试炼的到来，学了整整一年的东西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
　　肖无灼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因百仙峰地势极高，这番云雾缭绕的仙境美景也是峰上特有，他见少年看的认真，便说道：“黎霜，注意安危，那里并不安全。”
　　黎墨夕见他语气认真，便将视线拉回，朝他笑了笑：“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然后抓起面前陶壶，斟了一杯满茶后，慢慢喝下。
　　－－
　　隔日中午。
　　大伙儿聚在膳堂用餐。
　　上回除了公布试炼分组外，还一起公布了试炼时间，算算日子，离现下只剩四天，这膳堂里头气氛是一日比一日凝重，少了以往的喧哗声，众人皆呈现一副心事重重之样。
　　裴若城也不断利用有限时间，连喝汤时都捧着仙术书籍翻看，只不过高渊禁止他在吃饭时间向陆玖岚问问题。
　　因前几日的晚膳他一连请教了十个符咒画法，结果直到膳堂关门，所有人皆被灶房师傅赶出来后，陆玖岚还吃不到一半的饭菜，高渊随即去向顾子深拿了些零嘴吃食，顺带去四寝骂了裴若城一顿。
　　眼下，大家皆是用最快的速度扒饭，一边在脑中规画着下午的练习。
　　其中一处的大桌上，穆洵头一个吃净，他放下碗筷后朝大家表示要先回寝拿书册，顾子深便大声宣布要和他一同过去，却被穆洵挡下，说让他好好吃完饭，待会再来找。
　　待穆洵刚跨出膳堂，预备往寝房的方向行去，却看见门口不远处的绿荫大树下伫立了两名青年，此二人身上的衣饰皆不属百仙峰，且面容他也不曾见过，于是便好奇的停步打量。
　　其中一位浅衣青年面容俊雅、目光柔和，唇边噙着一丝浅浅笑意，给人感觉便是如沐春风般的温煦，他面朝着身侧的黑衣男子，与之余快交谈，另一人则是轮廓深邃且身材挺拔，可神色冷峻锐利，一双狭长凤眸却极为专注，正牢牢盯着眼前人的面容。穆洵站在原地端详两人片刻，这二人虽气质天差地远，站在一起的画面却又极为和谐。
　　半晌后裴若城从膳堂里出来，惊诧道：“穆洵你怎么站在这？”
　　他以为对方已经回寝了，且方才在穆洵走后，他还是忍不住向陆玖岚发问了有关中阶符咒的画法，随即又被高渊念了几句。
　　此时他顺着室友的目光方向，一同往大树下瞥去，接着面色便是一惊：“…兄长！”
　　穆洵不禁睁大眼眸，原来那就是裴若城的大哥！
　　裴家人的标志之一果然是那双凤眸。
　　不一会儿黎墨夕也同出了膳堂，看到树下之人即惊喜唤道：“子喻哥！”
　　浅衣男子转面向他，脸上笑意温和浅淡，摆了摆手说：“墨夕，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从容含笑，声音也是悦耳的中音，气质与自家小弟宛若天与地。
　　正当穆洵闪过如此念头时，熟悉的声音便从后头传来－－
　　“墨夕你不是刚吃饱吗？跑那么快是要做…哥！”顾子深一边大喊着好友，视线瞟到自家哥哥后话语便蓦然停顿，一边露出惊喜神情。
　　接着他目光移至兄长身侧的青年，瞬间又一脸惊悚。
　　顾子深慌忙收住神情，脚步也赶紧调整为镇定，待走近众人后立刻正色道：“若槐哥好。”
　　本来他就有些敬畏此人，在得知罚抄都是对方批改的之后，更是心生敬惧。
　　裴若槐将凤眸瞥向他，应首示意，整个人气场宛如安静蛰伏的野豹，虽未开口言语，却有股隐身在暗处的锋利，只有在他与顾子喻交谈的那些时刻，身上凌厉之气才会减去几分。
　　黎墨夕这才得知另一人的身分，然后一边说道：“子喻哥，你们怎么上来了？”
　　顾子喻绽笑道：“你们果然不知，每届弟子前往凶兽山之前，峰上皆会用递音符通知家里，关于试炼的日期，以及询问家中大人有无意愿一同前往观看，我爹说依子深的剑法大可不必他劳师动众的上山一趟，便让我来了。”
　　在旁几人皆是了然，这就是种围观打分数的概念。
　　顾子深狐疑道：“那兄长你以往参与试炼时，我怎就不知道家里头收到通知？”
　　顾子喻笑道：“当时你一天到晚与墨夕在一块，家里接通知时，你俩已不知玩去哪块泥巴地里了。”
　　当时他十六，顾子深与黎墨夕不过十三，整日吵吵闹闹的四处玩耍，回家时总是一身脏兮。
　　闻言，黎墨夕与顾子深对视了眼，都是立即对对方露出嫌弃神情，然后又瞬间大笑出声。
　　黎墨夕猜想他俩应是在某个泥巴坑里打架没错，毕竟自己也未曾听姨母说过通知一事，且当时黎叔叔刚离世不久，兴许是家中没有大人能上山看黎秋冥试炼，故这事情也没下文了。
　　一边的裴若城倒是在心中哀叹连连，顾家大哥上峰就算了，怎么他家兄长也一起来了，若是四天后的试炼他打不过凶兽，回去约莫要被处罚，很有可能要闭关修炼六个月，每日从卯时练到酉时学习画符。
　　顾子喻看着穆洵微笑道：“子深，不跟我们介绍你新朋友吗？”
　　眼下小弟的胳膊还搭在对方肩上。
　　顾子深随即反应过来，按着穆洵的肩膀说道：“兄长，这是沄澜，与我和墨夕是同窗，和若城一同住在隔壁寝，主修跟大哥同样是琴。”
　　他一连串将所有事情叙述完毕，完全不带喘气。
　　穆洵有礼道：“子喻哥好。”
　　顾子喻见他模样恬静，不禁莞尔：“看样子末宇没少缠着你吧。”
　　他了解弟弟，会介绍的这么详细，肯定是很喜欢对方。
　　穆洵向顾子喻露出一抹笑，当作回覆。
　　黎墨夕忽地问道：“子喻哥，你可知我大哥是否会来？”
　　顾子喻点头，说道：“秋冥信上说等他手边事情办完，过两天才会上山。”
　　他十日前便差人送信去金陵，询问黎秋冥是否一同上峰。
　　当初对方与他和裴若槐即是修道同窗，且两家小弟一天到晚玩在一块，故他们也时常在两个小毛头玩到满身泥巴时，来抓自家弟弟回去。
　　裴若城似乎思绪一直在云游，这会儿突地插嘴道：“兄长，你们既是峰上客人，那今夜入寝在哪？”
　　难道是一家人睡一块？
　　思及至此，裴若城感觉肚胃似乎开始绞痛起来，他兄长平时便极为严厉，此次前来又是为了观看试炼过程，他忽地觉得自己不必先行担心四天后的凶兽，倒是先过了他大哥这关再说，毕竟先来后到，害怕的顺序也须调整调整。
　　裴若槐视线扫过小弟面上惊慌神色，这才开口道：“我与青瑀睡同间，不住你们寝房。”
　　这声音又沉又冷，与他气质实为相符。
　　顾子深听见这冷峻嗓音，身子也忍不住抖了下，瞬间忆起罚抄纸上那几十个阅字。
　　顾子喻则是习惯性的偏脸朝身侧人笑了笑。
　　穆洵在旁看着，只觉得两人一冷一温的画面实为天作之合。
　　裴若城即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幸好兄长是与顾家哥哥住在一起！
　　顾子喻展笑道：“小洵，你的灵琴唤做什么名字？”
　　穆洵答道：“名叫浅音，是我娘与我一同取的。”
　　顾子深仍是一手揽着穆洵肩膀，神色欢快道：“很好听吧！就跟沄澜的名字一样，一听就富含气质！”
　　由于他语气中的骄傲自信听起来特别傻，导致在场人纷纷失笑。
　　而眼下正午的阳光毒辣，一行人虽站在树荫下谈话，可还是有几缕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映照进来，有些映在顾子喻颈侧，穆洵方才回话时看见裴若槐稍微移动了位置，用高大的身躯挡去那几丝阳光。
　　他同时也注意到顾子喻的浅色腰带上挂了件玉佩，因微微摆荡而正反射着玉光，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形状是把琴，且上头还细心刻出数条细弦，整体栩栩如生、色泽精致，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子喻哥，你的玉佩好漂亮。”
　　顾子喻瞬间笑弯了眼，回道：“谢谢小洵，我自己也很喜爱。”
　　裴若城听着这番谈话，蓦地蹦出一句：“是我兄长送的！”
　　这他早已知道，因为起初这物件是摆在裴若怀的书房大桌上，某一次他随兄长去怀安顾家后，便被挂至顾子喻身上。
　　不知情的众人纷纷愣住，望向顾子喻腰间配玉。
　　裴若城这才惊觉自己出口太快，眼下他大哥人就在现场，他居然方才还喊的如此大喊！整个人忽地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个寒颤。
　　顾子喻知他惧怕兄长，便笑笑安抚道：“是若槐送我的没错，小洵既然修的同是琴律，往后也以能找个琴状的佩饰。”
　　这东西的意义约莫如同灵剑上的剑穗。
　　顾子深随即拍胸：“洵澜想要玉佩的话，以后我刻给你！”
　　黎墨夕揶揄道：“那你怎么不给我刻一把剑？”
　　顾子深拒绝道：“你要玉佩怎不去找肖兄，你不是跟他走得挺近？”
　　裴若槐听见此名，蓦地将视线移至黎墨夕身上：“肖无灼？”
　　裴若城惊奇道：“兄长你认识肖兄？”
　　裴若槐道：“他幼年便住在百仙峰，我们三年前上山修道，自是认识。”
　　顾子喻同样陷入回忆：“潭云仙尊总说无灼的资质很好，虽然比我们小上几岁，当时也未必会输于若槐，只是对方那时年级尚小，故未和与我们同期修习。”
　　峰上每届收的弟子中总会出现几个天资卓越的修道佼佼者，三年前的那批弟子里，剑修程度最高的便是裴若槐，修琴则是顾子喻。
　　顾子喻又道：“我记得无灼不怎么开口，每每在大殿听完课碰上他来找仙尊，都是仙尊滔滔不绝的述说，他就在那静静的听。”
　　裴若城同意的点头，这画面大家都看过不少次，于是他感觉潭云仙尊私下的话肯定也很多。
　　且肖无灼虽然与自己兄长皆属让人不敢亲近之类型，可前者少言淡默，给人疏远之感，他哥则是冷峻严厉，浑身散发锋锐气场，鲜少人敢靠近与之攀谈。
　　哇！他居然还押韵！看来做段子有进步。
　　裴若槐道：“据说他之后已求得灵剑，此剑全黑，来历神秘。”
　　百剑山的结界三年一启，而肖无灼当时并未与他们共同上山，之后却传出他手持奇剑一事。
　　顾子深道：“肖兄的落悬确实非常神秘，颜色还暗，跟墨夕的闪瞎正好相反。”
　　“闪瞎？”顾子喻不解。
　　顾子深随即露出窃笑表情：“对了哥，你可知墨夕的剑名唤什么？”
　　顾子喻淡淡摇头示意。
　　虽然百仙峰的递音符除了通知凶兽山试炼外，还会一并告知家中晚辈替自个灵器的取名，可黎墨夕虽和他家亲近，但终究并非顾家人，故顾子喻自是不知。
　　顾子深咳了咳声，大声宣布道：“他的剑名唤黑土！”
　　裴若槐闻言是面不改色，顾子喻俊雅的面上则显出讶异，问道：“为何唤做此名？来由何处？”
　　黎墨夕神情自然的解释：“因为我的名里有墨字，拆开即为黑土。”
　　顾子喻含笑表示了然：“确实很有墨夕的风格。”
　　这名讳着实有趣，也让他想起眼前少年与自家小弟当年在泥巴坑里玩乐的模样。
　　眼见大伙儿已聊开兴致，顾子深与裴若城便又一搭一唱，将许多峰上趣事轮番说出。
　　顾子喻全程皆是面带微笑的聆听，虽额际已有被热出的薄汗，可仍是温和的听完弟弟们兴高采烈又手舞足蹈的描述，而另一个挺拔的身躯就站在他身侧，挡住所有从树梢透出的炙热日光，半分没有移动。
　　众人在大树底下又聊了一刻钟以上，见时辰已差不多了，才纷纷回房准备下午的修练，顾子喻也表示他俩要在峰上到处走走，回忆一下以往听课的场景。
　　－－
　　夜半，百仙峰某间客房里。
　　榻上声响一直持续到子时过后才逐渐平息。
　　裴若槐解开对方手腕上的衣带，拉过被勒出红痕的腕部，放在唇边亲了亲，再将那早已无力的修长手指一根一根的吮过。
　　因顾子喻修的是琴律道，弹琴多在室内，故他身上皮肤一直都偏白，束带勒出的痕迹衬在上头极为明显。
　　此时他清雅的面容正泛着晕红，身躯脱力，眼前这人本来就特别能折腾，今日更像发了狂似的往死里磨，他便问道：“今天怎么了？忽地那么凶。”
　　他话中毫无责怪之意，唇边也浮着淡淡笑靥，只是弯起的眼角带着红淤，仍带着方才的情动。
　　裴若槐将他指尖握在手中，低哑道：“身子疼吗？”
　　他一边问话，一边将亲吻落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从眼角至下巴，再到脖颈。
　　顾子喻轻轻摇摇头，气息仍未平歇：“是不是忆起之前修道之事了？”
　　裴若槐点头代替回答，三年多前两人便同住于一寝，心意互通后他更是时常在敲钟之后折腾顾子喻，不让对方准时入寝，有时还故意用上站姿，弄得对方瘫软后才肯回至榻上。
　　顾子喻浅笑道：“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裴若槐撑着胳膊看他，用极低的声音道：“怎么个没变？”
　　顾子喻抬手摸了下他脸，说道：“脸上总是一副冷厉模样，瞧若城与子深怕你怕的不敢直视，你弟弟今日以为要与你同寝，吓的语气都不稳了。”
　　裴若槐吻了下脸边的修长指节，眯起狭长凤眸：“所以你当时便觉得我冷淡凌厉？”
　　顾子喻笑笑：“有些。”
　　“对着你也是？”裴若槐又问。
　　顾子喻笑回：“一开始好像是。”
　　裴若槐放低身躯压住他：“再胡说便不用睡了。”
　　顾子喻仍是浅笑：“我没胡…啊！”
　　他忽地闭眼仰起颈子，吃不消现下的动作。
　　裴若槐一字一句道：“我从见你第一眼起，便和看别人的眼神不同。”
　　“我…知道…逗你罢了…”顾子喻难耐的蹙起眉宇。
　　…
　　…
　　直至一个时辰后，榻上动作终于完全停歇，顾子喻已是疲累的沉沉睡去。
　　裴若槐将他凌乱的发丝抚顺，俐落的起身披上衣袍，走去外头打水。
　　百仙峰上的景色未曾更改，一切都如三年多前那般，清幽静雅。
　　他们住的客房与净弦堂相隔不远，以前他剑修结束后总会在此处等待对方，顾子喻和其余弟子一边谈天走出时，脸上总挂着浅淡弧度，可在看见他的那一瞬，便会转成另一抹更为惹眼的笑靥。
　　是对谁都不曾崭露过的模样。
　　裴若槐对着净弦堂的方向凝想了好一会儿，眼下已过三更，视线看去一片黑暗，早是油灯全熄之样，过了半晌，他才打了盆水，回至房间内。
　　－－
　　四天后。
　　试炼当日一早，待清晨钟响震耳之际，黎墨夕睁眼瞬间，便听见门外廊上纷乱的脚步声。
　　以往敲钟后还会维持一小会儿的静谧，待大家赖床赖到最后一刻，不得不醒时，踏步声才会逐渐多起。
　　今日既是上峰以来最重要的一刻，大伙儿皆是枕戈待旦，甚至有弟子半夜就爬起来擦剑和调琴，一想至往后三天的重重难关，众人皆已呈现备战心情。
　　黎墨夕看着对床的室友，顾子深与他相同，也刚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不禁心道，他们该不会是最后起床的一寝吧。
　　半刻钟后，待二人洗漱完准备回寝拿剑，便在外头遇见陆玖岚，对方神采奕奕，看得出昨日是早早入寝。
　　陆玖岚见两人才准备要进房拿灵器，便笑道：“穆洵果真说对了，你俩不睡到敲钟是不会醒的。”
　　黎墨夕打着呵欠道：“玖岚，大家今天怎么都起的这么早？”
　　顾子深也疑惑道：“我感觉外边许多人至少都醒了一时辰以上，到底是什么时辰起床的？”
　　陆玖岚道：“今日清晨天还未全亮，隔壁六寝的人便已醒来，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一下子剑掉落至地，一下子撞倒桌椅，发出的声音又大又响，于是我和高渊便被吵醒了。”
　　这声音似乎还一路传至穆洵那寝，故他也听见裴若城的骂声，倒是黎墨夕与顾子深睡在三寝，约莫是距离相对较远，以至于没听到吵响。
　　而裴若城清醒以后便急忙翻阅符书默背，陆玖岚出房洗漱时，对方已穿着完整服饰待在外头晒太阳，一边喃喃复述着各种符咒，说是害怕凶兽朝自己扑来之际，脑袋便于瞬间将所有东西忘个精光。
　　－－
　　半个时辰后。
　　所有修道弟子已全数到达列仙殿集合，楚瑟站在最前头与三尊说话，似乎在做最后确认。
　　顾子深仍是满脸睡意，眼眸宛如要阖起，直到看见穆洵刹那，疲倦才一扫而光，瞬间露出满面的灿烂笑靥，看起来朝气充沛。
　　裴若城忍不住道：“子深，你不觉得你这副表情和殿里的气氛很不搭吗？”
　　瞧瞧周遭，众弟子们哪个不是神色庄严，周身凝重紧张，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惴惴不安。
　　就这人在这边笑的阳光灿烂，仿佛待会儿是要去踏青。
　　顾子深回道：“不是过试炼而已，又不是去送死，为何需如此压抑？”
　　他是真的没搞明白。
　　裴若城环视了下四周，说道：“其实我也是到今天才发现，居然还有人比我更紧张。”
　　其实弟子群中绝大部分的人对此次试炼皆是既担忧又惧怕，反而黎墨夕与顾子深这般随意的样子才是极为少数，而裴若城又一天到晚与他们在一块，衬托之下才显得胆子特别小。
　　穆洵道：“大家的反应实属正常，况且上回在这集合还是出发去清河之时，心情上可谓是两个极端。”
　　当时众人宛如往外飞的小鸟般雀跃，现在则是比关在鸟笼里更加沉重，恨不得干脆别出发。
　　几人闲聊之际，黎墨夕蓦地瞟见殿门处的颀长身影，彼此的视线越过人群在空中交会，他脸面上随即展出笑靥。
　　敞开的门扉旁，肖无灼一进殿便从纷乱的弟子中看见某个人睡眼惺忪的模样，顶上发丝还微微翘乱，肯定是早起后只随意抓顺两下。
　　此时，远处那人用口型朝他说了几个字，他以颔首当做回应，而后才转面朝台前潭云的方向走去。
　　聚众的弟子见他走过，皆是纷纷让道而行。
　　挺直的身躯踏着平稳步伐朝潭云走过去，脑中却是方才黎墨夕用唇语朝他说的那句－－
　　“别担忧，我会小心。”
　　而大殿上越发深重的沉闷之气也宣告着试炼即将来临，前头未知品种的凶兽多不胜数，便是大伙儿一个时辰以后即将面对的东西。
　　那座布满凶兽气息的阴郁山峰，是一般人永远不会想再上去第二遍的阴沉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终于要进凶兽山！！险困万分的场面！
　　到时无灼跟墨夕即将跃进一步(邪魅一笑)
　　ps.害，两家哥哥终于来了!艰难的说...省略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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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不到一会儿, 远道而驰的弟子家属们也纷纷跨入殿门, 众弟子的眼神又从肖无灼方才走过的地方调至门边。
　　其中两抹正在交谈的身影特别吸引大伙儿的视线。
　　因裴顾两家皆属修道界中的大世家, 两边的大公子为道中佼佼者更是人尽皆知之事，也有不少传闻说双方交情匪浅, 自峰上修道时便感情极佳。
　　许多年轻子弟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对方二人, 不禁叹息顾子喻果真如传闻那般俊雅且气质上乘，而他身边那位挺拔的青年也亦如言传，周身冷峻, 气息锐利。
　　顾子喻站在门扉边，抬眼巡视将殿堂过一圈，终于在人群里找到自家小弟。
　　而黎墨夕这头也正好发现了对方, 便抬高胳臂挥了挥示意, 却蓦地看见顾子喻身后跟了另一个人。
　　他定眼一看, 发觉竟是黎秋冥！便在瞬间绽出开心神色，喊道：“兄长！”
　　黎秋冥见到好久不见的小弟, 同是笑声回应。
　　几日以前，因他手边的事情耽搁, 故又往后推迟了一天才上山, 现下也是刚到达而已，他拍了下对方肩膀，说道：“墨夕，我正打算要念念你，瞧你这剑名给取的，到时让娘看到了还不气歪？”
　　一旁顾子喻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黎墨夕眼眸溜溜转了圈, 笑道：“我本来就不擅长取名，这姨母知道的不是吗？况且此时此刻递音符应是已传至金陵，也来不及改动了。”
　　他记忆犹新，小的时候自己曾想替街坊附近徘徊的老狗取名，那狗的身躯为土黄色，他看了半天，取出的名字皆是黄毛或土仔这种类型，后来黎秋冥听不下去便劝着他放弃，说干脆直接叫阿狗都来的好听。
　　黎墨夕还曾将它牵回黎家帮忙洗澡，洗净后才发觉，原来这大狗的毛色为金黄，不为土黄，可黎夫人坚决家中不准养动物，最后那只狗在某个傍晚终于让邻居大娘抱回去，取了个金宝这般正常的名字。
　　黎秋冥笑道：“娘肯定会让你参考我的剑名，往同个方向去取。”
　　他身上的佩剑，名唤朝歌。
　　黎墨夕撇了撇嘴，说道：“那太过文艺了，我取不出，也唤不出来。”
　　万一紧急时刻要唤剑出鞘，却由于名讳太过深奥，自己一时间给忘了怎么办？
　　顾子深大笑道：“秋冥哥，你就别勉强墨夕了，他就是个取名渣，早已是全金陵认定的事。”
　　顾子喻见自家小弟仍是一副随意模样，甚至胳臂还歪在穆洵肩上，便含笑道：“子深，你准备好了吗？”
　　顾子深点头，回道：“其实也没啥准备，不过把剑拿好上路罢了。”
　　裴若城一旁道：“子深拜托你，待会儿看到凶兽时千万也要这么淡定。”
　　他不允许除了他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如此慌张！
　　这样岂不是全组送葬！
　　他话语一落，另一双与他相似的凤眸瞬间扫视过来，裴若城赶紧躲至黎墨夕身后找掩护。
　　顾子喻不禁笑道：“若城，方才我与若槐去看了名单，你与子深同组是吧？”
　　裴若城拒绝将脸露出，发颤的声音从黎墨夕身后传出：“是的子喻哥，所以只能拜托你弟弟多多保护我了。”
　　黎秋冥道：“墨夕，听说你与一名仙术修为极好的弟子一起？”
　　黎墨夕点点头，道：“玖岚的修为上乘，符咒也画的极好，技巧皆在众人之上。”
　　黎秋冥笑道：“那你便好好与对方配合，方能一同击退凶兽。”
　　他自是知晓弟弟的资质程度，从幼年时期两人玩剑比武便能窥知一二，黎墨夕便是天生剑修的这块料。
　　顾子喻朝弟弟身侧的少年问道：“小洵呢？你们组上也有其余两道的弟子吗？”
　　穆洵应首：“我那组是三道各一，剑道与仙术道皆有。”
　　顾子深连忙插嘴：“为何沄澜那边的剑修者不是我！”
　　他忿忿不平的语气让顾子喻不禁失笑，还特别往穆洵脸面瞟去一眼，对方接收到视线后，冷静的回望，唇边一抹看似无奈，实际却包含赧意的笑靥。
　　此时，大殿前头终于传来楚瑟整队的呼唤，顾子深一群人便顺着人潮往前移动。
　　黎墨夕与黎秋冥走在一行人的最后，一面谈聊着这一年来互相发生的趣事，讲着讲着他却发现前面的人有些不对劲，便拍了下对方的肩，说道：“子喻哥，你腿受伤了吗？步伐看似有些虚缓。”
　　顾子喻闻言似乎愣了下，而后才淡笑回道：“没事，大概昨晚睡姿不好。”
　　黎墨夕随即感到诧异，他着实无法想像这人睡姿差劲的模样，毕竟顾子喻总是一副淡雅从容之姿，当他正想开口再问之时，顾子喻身侧那人蓦地抬手扶住他腰间，然后顾子喻即偏脸朝对方摇了摇头，似乎还压低音量说了些什么。
　　可裴家兄长的胳膊仍是未放，甚至施了点力将人压近，顾子喻便半身靠到他胳臂边。
　　黎墨夕就走在他俩正后方，将这些画面看得清清楚楚，黎秋冥自然也看到了，却是笑笑未说话，仿佛早已习惯。
　　待所有人终于集合于殿前，楚瑟便要家属们先行分散至两侧墙柱旁等待。
　　四五名弟子蓦然往顾子深几人的方向靠过来，其中一个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若城，那个身穿黑衣的人就是你兄长吧！？”
　　裴若城随即应答了声。
　　对方弟子便突地面露激动，几个人还不断交头接耳，宛如在分享什么大事件－－
　　其中一弟子语带激昂：“那可是仙尊前几日在学堂大殿提及之人，以一人之力杀了凶兽的传奇师兄！”
　　另一名则说：“不不，你没仔细上课，仙尊分明说了还有琴律道的师兄在场，是共同击退的。”
　　第三名慎重的点了点头：“对阿，就是子深他哥哥，现在就站在裴家兄长身边。”
　　“什么！？我简直三生有幸！居然能看见这两人一起出现！如果眼下有时间我一定立即写封家书回去，向我娘告知！”
　　“家书什么的先行暂缓吧，若你没死在凶兽山上再一起写回去不就得了。”
　　“看来师兄们也会一同去看咱们试炼，毕竟是若城他们的家属。”
　　“天啊天啊！那我可不能给琴律道丢脸。”
　　黎墨夕站在一旁，也听见这番完全压不住崇拜之情的音量，裴若城倒是忍不住心在心里叨念，他俩的兄长一同出现有什么好震惊的，这画面在淮安顾家或兰州裴家几乎五天十天就会看见一遍，这群弟子不知在大惊小怪什么。
　　顾子深则是打了个呵欠，一副快往穆洵肩上倒下的模样，连半分讨论声都没听进去。
　　墙柱边，裴若槐搁在顾子喻腰间的手掌仍是不断施力按摩，舒缓着昨日在床塌上留下的酸疼，对方今早差点下不了床，在清晨敲钟后，顾子喻双足刚碰地预备起身，便在瞬间脚软，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往地板摔去，被身侧人眼明手快的捞回怀里，按摩按了近半个时辰才逐渐恢复力气。
　　片刻后。
　　三尊一同出现在列仙殿前方，楚瑟与其余大弟子们则在旁待命。
　　黎墨夕伸脖张望了一会儿，发觉肖无灼已不知何时又走至大殿门口处，正垂眼靠着墙、抱剑还胸。
　　潭云道：“待会儿每个人便会拿到一张递影符，爻宁仙尊会用此符将众人一同传送至凶兽山山脚，到时每组的成员再依序进入山内。”
　　他话语刚落，楚瑟即率领大弟子们往下走，开始在人群间发符。
　　楚瑟提醒道：“拿到符的弟子可先寻找自己组员，待会传送过去时才不会一团乱，能用最快的速度整顿入山，同时各家属也会拿到一张符，与大伙儿一同递影。”
　　大殿中央，原本各自成群的好友群便纷纷打散去寻人。
　　穆洵首先和高渊会合，然后一起去找另一名成员，顾子深看着他的背影远离，脸上不免露出担心。
　　另一头，黎墨夕也和陆玖岚找到了另一名组员，那名弟子姓沈，名郁，与黎墨夕同样是剑修，山崖习剑时自是互相见过的，只是因剑修弟子众多，在这之前他俩并未说过什么话。
　　黎墨夕礼貌唤道：“沈兄。”
　　对方也友好的点了下头，朝他回应。
　　爻宁仙尊在台前朗声说道：“大家的灵剑及伏琴袋都带上了吧，待会一旦递影出峰，下次回来便是试炼结束之后，可别忘记了。”
　　前几届弟子中还真有人忘了携上伏琴袋，以至于进入凶兽山后，只能躲在队友后头，白白浪费了那次实地演练的机会。
　　列仙殿中，已找到组员的众弟子们皆是表情肃穆、各个整装待发。
　　爻宁举起胳臂，两指并拢朝空中比画，其画咒的力道苍劲，带着百年而来的熟练手势，不过须臾，复杂的咒体字便凭空出现在空中，爻宁接着往前用力一甩，那淡蓝色的字迹在瞬间便往殿内各个角落发散，所有人掌中的递影符皆随之变色
　　不过才半瞬，偌大宽敞的列仙殿上，近百人即在刹那间同时消影，原本挤满人群的室内瞬间变的空空荡荡，已丝毫感觉不到方才的人迹与杂音。
　　殿外荷花池飘散着冉冉花香，待三日以后，众人结束凶险交困的试炼之际，便会扬着盛开的花瓣，热烈欢迎弟子们的归途。
　　－－
　　远处。
　　一座阴气缭绕的山头。
　　此时结界尚未开启，荒无人烟的山脚下却已能听见兽吼连连，地面也不断震颤。
　　一大片荒凉空地处，空气中微微显出波动，不过一瞬时间，百余人便同时现迹于此，身旁皆是方才已打过招呼的同组组员。
　　此山附近长年设有结界，一层又一层，里里外外设的严严实实，以防凶兽逃奔出山。
　　可众人光是站在界外，便能感知山中那股暗潮汹涌的阴郁气息，似乎在预告着入内之后会发生的狂风暴雨。
　　结界最外层的空气不时发出剧烈波动，好似里头有东西正在不甘心的猛烈撞击，伴随着凶兽发出的怒吼，惊的大家皆是心律狂跳、惧怕不已。
　　境画仙尊开口道：“接下来会用唱名的方式，被叫到的组别请往前移动，爻宁仙尊会将每一组传送至山内不同的地方，若在路上遇见别的小组实属正常，毕竟同一座山内，谁都有可能相遇。”
　　爻宁仙尊接着说道：“小组间并无明文规定不可相互帮忙，若遇重大危险自是能互相照应，但倘若两组合力制伏凶兽，最后获得的晶符归属于谁，必须由你们自己去评断，若出界后为此争吵，则两边都不算。”
　　以往试炼之际，弟子间便时常发生此等事情，先是一同合作打退凶兽，过程中互相掩护照应、拼搏奋斗，可毕竟一处只有一枚晶符，兽群退了之后接下来便是双方弟子争吵不休、争夺晶符，以至于后来在众人入山以前，仙尊便会在外头把话说清楚道明白。
　　潭云仙尊道：“待会儿每人还会再拿到一张符咒，若是受伤或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便可将灵力注入，即会有人进山将你带出，切记不可逞强，虽说此趟是试炼，但也要懂得停损，若身体毁坏严重，影响了往后修炼，最严重的便是金丹受损，无法习得高阶。”
　　众弟子皆是满面严肃的颔首表示了解，一旁的家属们也是面露心忧，虽然他们也都曾进入过此山，可如今轮到家中小辈参与试炼，山内的各种凶险记忆瞬间又回拢。
　　空地前方，三尊终于所有事项逐一叮咛完毕，境画随即开始唱名。
　　顾子深和裴若城便为第一组。
　　三人站在结界外，裴若城看起来一脸惊惧，另一名弟子也不遑多让，紧张的拽着袖摆，倒是顾子深与二人不同，虽已没有方才的闲散模样，但面色仍是镇定，没有露出一丝惊慌。
　　爻宁往空中比划一阵后，三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结界前，接着便是下一组唱名。
　　弟子们依序整装入内。
　　半刻钟后，终于轮至黎墨夕的组别，他偏头看了下不远处的肖无灼，见对方也正盯着他，手里握着落悬，视线却放在他身上，牢牢不移。
　　他便朝对方弯了弯眉眼，接着又给了句唇语。
　　最后一字才刚落下，他周身便陷入一片漆黑冷凉，随即明白自己与队友已被传进山内。
　　三人在黑暗中停顿了好一阵，待周围黑暗渐渐退去，景色慢慢显露之际，他们才发现这山上其实并未明亮多少。
　　明明外头是白天，这里反倒灰蒙蒙一片，好似夕阳已落下了大半，望眼看去皆是昏暗不明。
　　地面杂草丛生，散落着满地的枯枝乱叶，高耸的树木枝叶皆为暗深色，大概是长久生长在此处，被凶兽气息沾染，看起来皆透着诡谲可怖，而那整片的茂密深叶，也将四周垄罩的黑压一片。
　　身边空气极为潮湿，耳边也不时传来兽群低吼，虽然不在近处，可他们的心神早已是全副戒备。
　　几人轻声讨论了一会儿，选定了一个方向后便小心翼翼的出发，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眼神也不断打量着四周，不敢遗漏半分草木颤动的迹象。
　　陆玖岚道：“仙尊们没说晶符是藏在土壤里还是树上，故也有可能是水中，毕竟这处气息极为潮湿，或许是有池塘或水洼。”
　　黎墨夕道：“约莫要等我们离晶符一定距离时，才能感应的到。”
　　沈郁道：“黎兄说的对，还是我们能外放一点灵力来试探看看？”
　　三人步伐小心翼翼的踩在枯枝落叶上，不断发出沙沙声响，环绕在空荡的山区间显得特别尖锐，伴随着四周诡异气氛，更是无人敢掉以轻心。
　　陆玖岚思量了一会，便说道：“沈郁这个想法不错，但是也怕我们贸然外放灵力会招致凶兽，还是待我们往前头再走一阵，倘若没有兽群足迹，到时候再放出。 ”
　　其余两人皆是点头同意。
　　黎墨夕握紧手上未出鞘的灵剑，双眸充满紧戒，一边往前端张望。
　　半晌后，待他们又走了十余尺，他即说道：“前头好似有水声。”
　　不是瀑布那种大声响，而是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微弱流水声。
　　于是几人便往那方向满满靠近，越过好几颗暗色高耸的粗树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周围同样是草堆凌乱，有些甚至生长如半个人那么高。
　　黎墨夕等人才刚走近没几步，那对密集的乱草中默地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黎墨夕与沈郁便在瞬间拔出长剑，刃朝前方。
　　一只与土狗差不多大小的兽猛然出现在草群中央，脸庞与狼有半分相像，只是眸子为深红，齿牙极为尖锐，长度超过那小兽的下巴，径自往下长，尾端尖利的闪个精光。
　　沈郁浑身发颤，吞了口口水，小声道：“我们绕过它吗？”
　　黎墨夕眼睛盯着前方凶兽：“那也得它肯让我们过才行，可它看起来不像。”
　　那兽出现后，一双红眸便盯着他们不放，鼻子还些微皱起，黎墨夕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倒是他金陵街坊的那只老狗颇像，每当食物被其他狗抢去时，便会出现皱鼻子的表情，不到半刻即与另一条狗乎相撕咬起来，最后皆是双双淌血。
　　他脑中思绪不过半晌，眼前那兽蓦地抬起头往空中愤怒吼叫了五六声，声音又沉又重，不似狗也不似狼。
　　沈郁面露恐慌，急促说道：“它在做什么？”
　　其余两人还来不及回应，周围四面八方的草丛便传来窸窣声响，皆是在回应眼前此兽，吼声连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靠近。
　　陆玖岚惊悚道：“它方才是在唤同伴！”
　　猛然间，三人周遭倏地出现数十只同种凶兽，每一只皆是皱鼻瞪眼，红眸闪个凶光，似乎不过须臾便要朝他们扑向。
　　陆玖岚大叫道：“打不打？”
　　黎墨夕喊道：“打！他们似乎在守着什么东西，此处应有晶符！”
　　他话刚落，眼前便有数只凶兽朝人冲来。
　　黎墨夕反应极快，身体往侧一闪，手上黑土往凶兽方向斩去，可对方虽体型不大，却极为敏捷，张嘴便要往他胳臂咬下，黎墨夕快速往后闪跃几步，趁那凶兽凶猛扑上前之际，便于瞬间将身子往后压低，那凶兽没咬着他，兽身从他顶上快速掠过，同一时间，黎墨夕没多做思考便直接出剑，一把往那兽的腹部刺去。
　　对方发出一阵悲鸣后，便应声而倒，兽身滚落至枯叶堆中，淌着鲜红兽血。
　　可还不过瞬间，又有其余数只连续扑上，黎墨夕眼角一瞥，手里俐落的将剑刃掉头，转了个方向后快速往身侧斩去，随即又解决另两头凶兽。
　　旁侧陆玖岚手中快速画着符咒，指尖不停甩出，两三只同时扑向他的凶兽被符咒击中后，全数往后头摔去，陆玖岚不间断的持续在空中比划，那三头兽还未起身时便又被符咒砸中，兽身一阵抖动后便静止，没再爬起。
　　另一边的沈郁也展剑击退了好几只。
　　那群小兽发觉它们敌不过三人，便聚集起来站在一侧草丛中，好几双红眼睛皆发出吓人的光芒。
　　陆玖岚道：“看起来他们是在守着这座塘。”
　　沈郁道：“说不定这水塘里便有晶符。”
　　三人便一边戒备着那群凶兽，一边往塘里打量。
　　陆玖岚手往水面轻轻一挥，过了会儿便道：“水里头确实有微弱灵气，可就不知这池子有多深。”
　　黎墨夕干脆的说道：“我谙水性，先下去探一探。”
　　陆玖岚思索了下，发现似乎只能这样，便慎重的点了点头。
　　黎墨夕向沈郁道：“沈兄，我下水以后倘若兽群袭来，你务必先行用剑挡住，让玖岚有机会画符施术将兽群阻隔，方能保你们安全。”
　　沈郁赶紧颔首，面色凝重说道：“黎兄，你千万小心。”
　　因他自己不谙水，陆玖岚似乎也是，眼下也只有这最下策。
　　黎墨夕用最快的速度外袍脱下，随意扔放塘边，然后将黑土置在衣堆上，就着单薄的里衣裤，一脚已跨进塘面。
　　陆玖岚蓦地拉住他，急急说道：“墨夕，要带上黑土！那水下不知还有什么，陆上凶兽众多，万一水里也有呢！”
　　黎墨夕便回身将黑土拔出，银白色的剑刃瞬间展于池塘周围，其刃上发出的剑芒竟比眼下此处的任何一草一物都更加明亮。
　　他将剑鞘放回衣袍上，大力的吸了口气后，便低下身往塘里一跳。
　　身影顿时消失在黑暗的塘水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艰困险阻的凶兽山!!
　　无灼非常焦心，于是明日便会出现!

42、第42章
　　外围那群凶兽见有人往塘里一跳, 突然各个露出极为凶残的表情, 嘴巴与鼻子相连之处也随之皱起, 开阖的口中露出红色牙龈以及上头完整獠牙，虽然它们体型不大, 可那尖牙锋利难挡, 只要被咬上一口，肯定也是穿肉断骨。
　　陆玖岚眼眸发颤，从额际落下一滴汗珠, 小声说道：“水里肯定有晶符，故他们才如此愤怒。”
　　沈郁紧握住手中长剑，在陆玖岚身侧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同样紧盯在眼前凶兽身上, 几乎能说是屏气凝神的在戒备。
　　黎墨夕入水之后便快速划动手足往底部探去, 他发觉这水下的温度比水面附近寒冷数倍，以至于他也冻的不断发颤, 约莫是凶兽山长年阴暗，没有太多日照温暖, 故塘水的温度极低, 好似即将结冰那般，且里头的水质混浊，视野更是差的几乎看不清前方。
　　他发现水塘下方比外头单看起来大上许多，黑压一片，他身体四周不时有深绿水草飘过，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悬浮物体, 蓦地在一片昏暗之中他发现有东西在水底一闪一闪，反射出微量光线，于是他屏着肺中剩余不多的气息用力摆手往那方向游去。
　　用黑土往塘底的沼泽泥地上挑了挑，泥泞间便露出一枚圆形发亮的东西，他眼眸一震，想也不想的伸手往前，可就在他一把捉住晶符的瞬间，猛然间，土里忽地冒出许多长形枝藤，将他手臂层层卷住，力道极大，可除了他掌握晶符的那侧胳膊，枝藤并无缠绕至其他身体部位。
　　眼下黎墨夕知晓自己体内空气已无多少，便强迫着冷静，于是他再度张开掌心，晶符缓缓从手心飘落而下，顺着水流，缓缓落在不远处的泥地上，缠于胳臂的枝藤这才剑剑的松脱力道，他便抬起持剑的另一手，挥剑将长藤斩去，因他已剩最后一口气息，于是便想也没想的往水面上游去。
　　待他头一探出水面后，便快速朝塘边划去，连跟陆上两人讲话的时间皆无，只伸臂拿过黑土剑鞘，而后又用力吸上大口气，便一头栽回水里。
　　沈郁紧张道：“黎兄这是在做什么？”
　　陆玖岚勉强收住心神，冷静说道：“墨夕应是找到晶符了，约莫是不好拿到手，需要其他东西帮忙，才上岸拿剑鞘。”
　　陆玖岚与沈郁一边谈话，眼光紧盯着前方团团围住的凶兽，兽群的红眸皆展露出吃人凶光，他们方才皆看见跳下去的那名人类上岸后又再度潜下，于是一个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发出低鸣愤怒之声。
　　黎墨夕快速游至晶符所在的泥地处，眼神对准发亮的所在，然后便一刻也不浪费的抬起胳臂，将黑土剑刃用力的插进晶符旁侧的沼泽泥泞中，剑尖入土之际，地下长藤瞬间猛然而出，环环缠绕住银白色长剑，可因黑土周身剑刃极利，枝藤虽粗，可在缠住收紧瞬间便是迎刃而断，数十条皆是如此，一时之间，黎墨夕身躯周围皆飘满了断枝残藤。
　　他眼明手快，一掌持着黑土剑鞘，往晶符落地的土壤处用力一拨，发亮的圆形晶体瞬间便从泥地上被挑起，弹至水波中，可才不过须臾，那土地宛如被惹毛似的，刹那间便从底下冒起更多粗壮的水藤，牢牢缠住黑土剑鞘，黎墨夕一手将立于泥地上的剑身用力拔起，随手便挥斩过去，将剑鞘上缠住的藤蔓尽数砍断，然后便极快速的将黑土收鞘，急促的抓住一旁沉浮于水中的晶符，接着手脚快速摆动，俐落的往塘面上游去。
　　塘边。
　　陆玖岚眼角瞥见水面绽起涟漪，知道黎墨夕要出水了，而眼前这群凶兽怕是已无法忍耐，他明白待会人一冒出水面刹那，兽群便要一拥而上。
　　他脑中快速惦量着是否要先出手，可他符咒一次无法对付这么多只，若是贸然对前排凶兽发出攻击，后头那些肯定会在同时间被激怒，一同直面扑来。
　　气氛一触即发，双方都知道在等待什么，果不其然，在黎墨夕身体冒出水面那一刹那，前排六七只獠牙凶兽便一拥而上，张开血盆大嘴，利牙尽露的朝三人扑来。
　　瞬间陷入险象环生的拼搏场景！
　　陆玖岚大喊道：“沈郁，挡住前面这几只！我施咒看能不能定住后头那些。”
　　沈郁大声回道：“好！”
　　他偏身挥剑，一次便划伤好几只凶兽，虽是制造出不少淌血伤口，可剑落地方皆不在对方命门处。
　　陆玖岚快速比划着手指，不停往后方草丛甩去，一次定住数只，可他俩仍是无法全数制服住，剩下的十余只凶兽顿时一同扑往二人所在的方向，红眼皆发着渗人的光，衬着凶面獠牙甚是可怖。
　　黎墨夕从塘里爬出后连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握紧黑土猛地往两人的方向跃去，直接跃进兽群中央，他手速极其俐落的在兽群里挥起又落下，湿冷的身子不停左偏右闪，绕过迎面而来的袭击，可身上仍不少处被锋利的兽爪给撩伤。
　　半晌之后，随着周围凶兽伤势激增，加上外围沈郁和陆玖岚的合力，双方攻击才逐渐止下，凶兽们几乎全歪倒在三人周边，状似呜呼一命，杂草上也皆是斑斑血迹，场面实为惊悚吓人。
　　三人皆用力喘着气，沈郁更是紧紧握住剑柄，半分不敢松懈，就怕瘫倒的兽群之中又有哪只蓦地站身而起。
　　陆玖岚见黎墨夕身上衣服湿漉肮脏，看起来又寒又冷，便急匆匆的奔近池边，打算将对方干净的外袍拿过来。
　　沈郁也看见黎墨夕的里衣好几处皆被獠牙与兽爪勾破，都在微微渗血，便赶紧说道：“黎兄，你身上擦伤不少，还泡了水，我们先行找地方休憩，将身上伤口处里处里。”
　　陆玖岚将衣袍递给黎墨夕，可因对方身上全数湿透，一时间也无法穿上，他便说道：“沈兄说的对，不如我们先找地方生火，得把墨夕衣服给烤干。”
　　于是三人便有志一同的选了较干净的那头树丛，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后，快步往外边步去，留下池边满地的鲜血，及凶兽尸体。
　　离开池塘的范围之后。
　　几百尺之外有棵特别茂密的大树，树干极粗，七八个成人手拉手都不一定能完整围住，一看便是已生长在此处百年甚至千年，虽说此数的枝头也是黑压一片深色，可树下的空地看起来还颇为干净，陆玖岚便选定这一处。
　　沈郁主动去捡拾树枝来生火，陆玖岚从灵物袋中拿出药粉，赶忙帮黎墨夕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上药。
　　因周遭空气有些冷凉，黎墨夕泡了水后湿衣未换，此时已冻的嘴唇发白，湿发贴在额际与背后，他缓缓举臂，朝陆玖岚摊开手心。
　　掌上是一枚发光的圆形晶符，即使浸在脏污的池水之中仍不染其透白光芒。
　　陆玖岚接过后，看也没看便直接将东西放进灵物袋。
　　黎墨夕虽然身上极冷，见状不禁笑道：“玖岚你怎么了？拿到晶符不开心吗？”
　　陆玖岚秀致的脸面上眉宇重重蹙起，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为了这晶符，居然让你身上伤成这样。”
　　他一点也不希望好友拼博而致重伤。
　　虽然每组拿到的灵物袋里皆有水袋和吃食，及些许药物，可他们才刚进山不久，便伤成这般惨况，尤其方才的兽群不过属低阶凶兽，他们便应付的心力交瘁，直到如今才真的体会到凶兽山的骇人。
　　众人以真身应试，不得不血流，一弄不好还真有可能头破，此场试炼实为艰难险阻的考验。
　　黎墨夕上完药粉后，便靠坐在树下休憩，一边说道：“不知子深与高渊那两组怎么样了，此山凶险，若城的惧怕果真不无道理。”
　　陆玖岚闻言，眉头是锁得更紧，他方才帮好友撒完药，黎墨夕身上的伤口皆是因为使剑不得不近身攻击，眼下他整颗心已飘至某一组的某一人身上，带着满心的忧虑。
　　黎墨夕见他眉尖聚拢，便道：“玖岚，你先别担心，高渊剑法同样不差，且那组还有穆洵，说不定此时他们也已经拿到一枚晶符了。”
　　陆玖岚这才沉重的点了点头，可面上神情依旧焦心。
　　此时沈郁抱着一堆树枝往树荫下走回，陆玖岚随即收敛住心神，靠过去帮忙生火。
　　沈郁关切道：“黎兄身上的伤都上药了吗？”
　　陆玖岚点头，将药粉递给他，“你也上点吧。”
　　三人之中，以陆玖岚身上的擦伤最少，因他使用符咒，自是不用过于靠近凶兽，沈郁方才在外围展剑，与兽群也是近身搏斗，虽然没有黎墨夕的凄惨，可也受了好些伤。
　　半晌后火堆终于逐渐升起，周围这才有了一丝温暖，三人立即团团围坐在火焰边取暖，这温暖的红光在此时宛如点亮希望的明火，不止照亮的三人周围的阴沉之地，也让他们打起精神。
　　陆玖岚道：“墨夕，你刚泡了水又穿着湿衣打斗，以下极有可能会染上风寒，若身体有不舒服一定得说。”
　　凶兽山长年阴冷，他们又不能将火堆带着走，甚至待会儿等黎墨夕烤干衣服后便要赶紧熄灭，并不能燃至整夜，以防凶兽见了火光靠近。
　　只是目前看来周围还算平静，兴许这一片地带是方才那兽群的地盘，故其他凶兽也不敢贸然靠近。
　　三人围坐在火堆边，吃着陆玖岚从灵物袋拿出的食物和水，虽眼下还不至于饥饿，可为了留存体力，还是得强迫自己进食。
　　可陆玖岚手中的杂粮馒头还未吃进一半，他便草草将之收起，如今他是担忧到食不下咽。
　　黎墨夕道：“我们进来凶兽山约莫还没三个时辰。”
　　这座山内阴郁雾气缭绕，有些分不出时辰变化，他只能依据感觉来判断。
　　沈郁道：“既然目前已拿到一枚晶符，不如先休息一天，至少待黎兄身上伤口初步结痂，不再出血。”
　　陆玖岚应首同意，其实他觉得有没有拿到两枚晶符皆无所谓，可既然他们已经进山，黎墨夕甚至为了袋中那圆型小物而受伤至此，眼下若呈现放弃状态，不只对不起好友的辛苦，也对不起三人过去一年来辛苦的修练。
　　约莫半刻钟后，黎墨夕身上里衣裤已烤干近九成，感觉身上终于回温许多，他便起身将外袍穿上，沈郁随即把火给踩熄。
　　蓦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凶兽怒吼，那吼声极为震耳，仿佛整座山都在随之震晃，三人皆在瞬间露出惊恐神色，随后又立即听见结界震动的声音，好一会儿后才归于平静。
　　陆玖岚极力压抑住心绪：“应该是有人决斗中受了伤，使用爻宁仙尊给的符咒。”
　　那结界一震，约莫是外头大弟子进山将人带出。
　　沈郁担心道：“不知是哪一组的人，伤的又怎么样了？”
　　或许一开始每组弟子间还多少有些比较心态，各自往心中较量谁能最先找到晶符，可一旦真的入山，众人的心态便一致变成希望所有同窗皆能安好，不管谁先谁慢，只求不要受太多伤，能否顺利完成试炼已为其次。
　　忽然间，本就灰蒙的天色突地大片的暗了下来，应是外头也过了申时。
　　夜幕降临，凶兽山的夜晚更显阴郁可怖，温度也降了一层，黎墨夕拉紧身上的外袍，身子往后靠坐在树干，只觉得脑袋已有些昏昏胀胀。
　　陆玖岚道：“我先下个咒在这大树周围，若有东西靠近，便能立即感应得知。”
　　接着他便在大树四周环绕了一圈，手里一边画符、嘴里念咒。
　　沈郁道：“我们最好都补一会儿眠，往后还有两天，倘若整夜没睡怕是撑不住之后的险况。”
　　黎墨夕点头道：“好，既然玖岚已在树边施咒，应能安心。”
　　三人便坐在一起，背靠着粗干阖眼，因方才打斗皆是耗尽体力，精神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片刻后便纷纷沉入睡乡。
　　山内偶有兽吼，可因皆不在近处，故三人若是被吼声吵醒，也是确认大树下安全无误后立即又阖眸补眠。
　　阴湿的气息环至整座凶兽山山头，黎墨夕在睡眠中偶尔会感受到结界震晃，便是弟子们用了救援符咒，让山外的大弟子前来协助。
　　－－
　　不知隔了多久。
　　树荫边的草丛中出现一抹浅浅动静。
　　黎墨夕缓缓转醒，身旁两人也连带醒来。
　　三人眼眸一睁便随即呈现警惕状态。
　　头顶天色又是一片灰蒙，可已不如昨晚那般黑暗，约莫是他们三人一便睡至晨曦，而这片地带果然是昨日那兽群的巢穴范围，且其他兽类应是不知对方伤亡惨重，故也未前来抢夺地盘。
　　树丛中动静又是一阵，三人便快速起身，除了陆玖岚外的两人皆是手握灵剑以待。
　　蓦地一群鸟禽从树丛间飞起，不过是寻常展翅拍动的声音，回荡在这处静谧昏暗的山区，听起来竟也极为响亮。
　　三人抬头张望飞远的大鸟，悬着的一颗心又挂了回去，然后便抓紧时间吃了些食物，黎墨夕在树旁不远处找到几个看似干净的水，猜想是之前降雨所积成，因水质清澈且无异味，看着至少比昨日那塘水干净许多，他伸出指尖点了点，半晌没出现异状，于是几人便就着那水洼赶紧洗漱了把。
　　黎墨夕将脸面擦净以后，却觉得身上到处黏糊糊的，眼下里衣裤虽已干涸，可塘水的杂质仍是残留在肌肤表层，散着一股浓浓的杂草潮湿之气，应是那布满塘底的枝藤水草味道，宛如方才他去哪个草地打滚了一个时辰般。
　　陆玖岚闻到他身上的草味，便道：“墨夕，眼下没有地方能擦澡，只能先勉强你了。”
　　黎墨夕道：“没关系，反正明日午时便能出界，在忍耐也不过两天，到时候再洗就好。”
　　他这席话一出，倒是提醒了包含自己在场的三人，此番试炼已经过整整一天，再撑不用两天方能离开，这念头支撑着他们蓦然有了力气和精神。
　　沈郁也朝黎墨夕道：“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能不能走？”
　　黎墨夕回道：“大部分已微微结痂，整体好多了。”
　　就是腿上几个较深的伤口还微微渗血，可也没有昨日博斗完后视觉上那么惨烈，只是方才他洗漱之际，觉得有些头晕昏眩，大概是昨日泡了冷水，凶兽山夜半的温度又低。
　　三人整装过后便直接出发，越过眼前极巨大的树干，朝山坡上走去，波面仍是布满矮草断枝，看起来苍凉荒芜。
　　可这一回却反倒出奇，一路上皆未出现任何凶兽，连个声响都没有，只剩三人的踏步声回荡。
　　步行了近一个时辰后，黎墨夕最先停下脚步，他将身子斜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喘息，胸膛起伏激烈。
　　陆玖岚见他嘴唇泛白，看似有些疲累，即担心问道：“墨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黎墨夕勉强朝他笑了下，回道：“没事，大概昨夜没睡好，有些困倦罢了。”
　　见陆玖岚仍是满面担忧的望着他，黎墨夕便又扯出一抹笑，正要开口之际，耳边却倏地传来阵阵怒吼。
　　黎墨夕瞬间拔出黑土，才刚侧过身，便有一只凶兽从后方半人高的树丛中惊现，朝他快速扑来。
　　那兽反应极为灵敏，见人类拔出剑，扑过去的角度便是一偏，没让兽身被利剑划伤，掠过黎墨夕后，随即停伫在他身前不远处。
　　沈郁也拔出灵剑备战，三人皆有些惶恐，眼前凶兽比昨日兽群的体型大上许多，约莫是一头狮子的大小，行动却敏捷如豹，面相貌似较为丑陋的虎，采在地面上的是比人脸还大的脚掌，前端生着极为锐利的兽爪，只需轻轻一抓便能让人剥皮见血，黎墨夕趁着凶兽压身不动的空档，赶紧定睛观察，发觉对方身躯上覆盖的不似皮毛，比较像硬壳，如鳄。
　　黎墨夕盯着此兽，眼眸与手中皆不敢放松，这兽若用两腿站起身绝对比他们三人都还高，且周身硬壳，极不容易被剑穿透。
　　眼前凶兽瞪着偌大瞳孔，视线在几人身上穿梭，嘴里不时发出极为低沉的鸣叫声。
　　沈郁冷汗直流，说道：“它看我们的眼神好像狮子盯猎物那般。”
　　陆玖岚同是惊愕，“不是好像，就是如此。”
　　黎墨夕眼神从兽首打量至兽尾，说道：“在它同伴出现之前，我们最好先解决它。”
　　他思量着转身逃跑应是跑不远，况且由此兽方才出现的速度看来，他们三个绝对跑不过对方。
　　须臾间，那凶兽视线一改，瞳孔锁定方向，原本朝着三人游移的目光突地牢牢紧盯住黎墨夕，瞳孔一缩，发出躁愤低吼。
　　不过刹那时间，它即迈开爪子朝黎墨夕猛然扑去。
　　三人早已处于高度警戒，故立即能反应过来，步履如飞的瞬间往三方散去。
　　也幸好黎墨夕在凶兽迎面而来时反应够快，脚下一个施力用力跃起，那硬壳身躯便疾行奔过他身下，爪子在土壤上印出深深足痕。
　　黎墨夕在空中急速转了个身，脚往侧边枝干用力踏下，顺着力道落至凶兽背上，一手攀住对方背上突起，不让自己被甩下去，沈郁见他竟然做出如此惊险之事，在另一端的树下吓的是目瞪口呆。
　　而此兽反应敏捷，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有人落在自己身上，嘴里不断发出咆啸怒吼，兽身也不断晃动，亟欲将人甩离。
　　黎墨夕一手攀着硬壳不让自己掉落，另一手将出鞘的黑土用力往下刺进，可眼前兽壳硬如钢铁、坚若磐石，即使锋利如黑土也只能入身半吋。
　　可虽只入半吋，凶兽却已感受至疼痛，瞋怒着停下奔跑，往树干旁大力撞去，黎墨夕身躯直接受到撞击，承受不住这番力道，手掌一松便从兽身上滚了下来。
　　沈郁和陆玖岚追在后头，见黎墨夕掉落后，沈郁便举剑往凶兽尾端砍过去，怎知一剑辉下竟是没伤到那兽半分，却是将它激得更怒，转过身便直挺挺的往沈郁咬去，沈郁神情惊骇，闪身往旁侧一跃，幸好没被咬中。
　　那兽死死盯着他，突地又张开血盆大口，像是今日非得将眼前人拆吞入腹。
　　沈郁急忙足间点地，欲往上空飞腾，凶兽却猛地撑起上身，抬爪将人重重拍下，沈郁身躯受击，掉落撞于地面，当场便昏了过去。
　　陆玖岚立刻在空中画了好几道符甩过，因凶兽是立于原地，并未奔跑疾行，故他往前甩去的符咒皆能准确打在对方身上，咒体已然生效，凶兽便被钳制住，可表情却是更加扭曲狂怒，喉咙发出震天的低吼，发出肉眼可见的滔天怒气。
　　陆玖岚心头已是惊惧到了极点，见符咒快撑不住，赶忙又多画了好几个甩过。
　　黎墨夕倒在另一棵树干边，吃力的抬起脸来，见到的便是沈郁昏迷倒在地，陆玖岚快速在空中画符的模样。
　　他捂着腹部，一手撑住树干站起身，额边已是沁着冷汗，可眼前险况并不容许他旁观，于是他忍住疼痛，弯身拾起掉落至身侧的黑土，迈开脚步往二人的方向步近。
　　陆玖岚着急的大喊道：“墨夕你别靠近，他随时会冲破符咒限制。”
　　黎墨夕额边已全是汗珠，他用力捂住发疼的腹部，说道：“方才我在他背上时，见他身侧的兽壳沟里有东西在闪。”
　　陆玖岚惊诧道：“晶符？”
　　黎墨夕点头，“应该是，且它兽身应不是全为硬壳，肯定有弱点。”
　　他趁着受身被符咒钳制，便稍微靠近，距离约半尺快速的来回打量。
　　他心想凶兽也是兽，如同其他野兽般，或许脆弱之处皆在下腹。
　　可眼前凶兽虽身体被定，一双诡异偌大的瞳孔发散出火焰般的怒意，死死盯着黎墨夕，一副发指眦裂之样，眼神残暴的宛如要将他生吞活剥般。
　　不过一会儿，黎墨夕便转头大喊道：“确实在下腹部！这地方没有硬壳保护！”
　　此兽下腹有一片地带未生兽壳，反而长了许多粗硬兽毛，可既然是毛，黑土就一定刺得进去。
　　黎墨夕抓紧时间，猛然抬剑靠近它，那凶兽瞥见有人朝自己腹侧靠近，顿时全身凶气并发，冲破符咒限制，兽爪转身就朝黎墨夕方向拍去。
　　而黎墨夕同样是反应敏捷，在凶气发出那一刹那，便瞬间往后退去，硬生生避过挥来的利爪。
　　凶兽瞧见不远处躺在那的沈郁，似乎忆起对方方才朝自己尾端砍了一剑，便也没往黎墨夕的所在处逼近，而是掉头一步步靠近沈郁，兽掌重重踏过地，山坡面随即发出颤巍巍的晃动。
　　陆玖岚见状便赶忙画符甩过，淡色的浮体不断落在凶兽周身，可因此兽浑身凶气并发，他使出的中阶符咒皆被挡在层层凶气之外，引发不了作用。
　　兽嘴蓦地一阵开阖怒吼，几尺之外，黎墨夕已心觉不妙，便踩地腾空飞起，瞬间落至沈郁身侧，急促的将沈郁一边胳膊拉至自己颈后，将人扶起后又立即往上跃，凶兽见状瞬间双眸暴争，惊觉眼前食物即将要被救走，便迈开腿猛地往前奔去。
　　兽身张扬而起，利爪往空中一挥，黎墨夕飞至半空的身体即被扯落，身子重重的碦在地面上，沈郁自然也随之落下，一半的身子皆压在黎墨夕身上。
　　陆玖岚见状，心脏似要冲破胸膛而出，大声叫唤道：“墨夕！！”
　　那凶兽蓦地张开血盆大嘴，露出数十棵尖锐利齿预备朝人一口咬下，惊险交加瞬间，地上二人已是危在旦夕，几乎已半入兽口，陆玖岚眼眸剧颤，不顾一切的往那方向冲去，空中猛地闪过一抹深色，紧接着是凶齿用力合拢时的喀阖声，凶兽没料到自己扑空，嘴中只剩方才人类残余的气息，却连衣裳都没构到半分。
　　陆玖岚面露惊惧，脚步在刹那停止，见不远处两个队友双双被带离困境，朝他方向直面飞近。
　　“肖兄！”他在惊惧中逼自己赶紧回神，慌忙伸手接过落下的沈郁。
　　另一人则安稳的待在肖无灼怀里，眼眸早已睁不开，看得出伤势极重。
　　肖无灼沉声道：“先离开这里。”
　　他语调已不如平日的平稳，眼下是低沉而快急。
　　怀里的人经过方才那一撞，已是伤至整副身躯瘫软，身子歪在他弯起的胳膊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一章…嗯…很甜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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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城代替大家发问：敢问肖兄，疗伤的时候会有别人吗?
　　无灼蹙起眉心：你觉得呢？
　　若城：既是要宽衣，我等闲杂之人便一律隔离！ ！ （发抖退下）

43、第43章
　　肖无灼一向言简意赅, 话一落下便打算抱着黎墨夕离去。
　　陆玖岚赶紧唤道：“肖兄！晶符在凶兽的背沟上, 是墨夕发现的！”
　　眼下好友为了找晶符伤重于此, 即便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晶符，可他不想见到黎墨夕清醒后发现他们居然是半途而废, 既然对方已立了前功, 先将晶符位置找到，那么最后关头他们也不能放弃。
　　眼下肖无灼既然来了，不知是否能帮忙！
　　眼前深色高大的背影接收到他话中意思, 便轻轻的将黎墨夕放在树干边，动作透着显见的温柔，少年眼皮重的无法睁开, 身上也尽是脏污, 肖无灼牢牢盯了几瞬后, 便猛地握紧落悬，起身跃回那凶兽旁。
　　陆玖岚大喊道：“墨夕说弱点在下腹部, 那处无壳！”
　　几尺之外，凶兽方才没咬着人, 怒气丝毫没有发泄出去, 此时又见有人对自己发动攻击，便更加狂燥，一副怒上加怒之姿，在瞬间又抬起身欲扑向空中人影。
　　肖无灼却是速度快的不留残影，在对方兽身抬起之际，随即闪身移至它因站姿而露出的腹部, 刃尖极准，狠狠的刺进其体内，凶兽瞬间发出悲鸣，前脚回落至地面，趴伏着压低身体，而肖无灼也在它低身往下时，快速的从兽身下方闪出。
　　凶兽柔软的腹部受此剑伤，凶气也随之收敛，它自知眼下已是敌不过，便猛然迈开兽掌，往树丛中狂奔而去。
　　肖无灼并未追上，只迅速在空中画了个符，往其奔跑的方位甩去，不过须臾间，凶兽便消失在眼前，留下满地的混乱与兽足痕迹。
　　击退野兽后，肖无灼仍是一声未发，快步移至黎墨夕身侧，见对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便赶紧将人一把抱起，用单掌握住落悬和黑土，打算直接离开。
　　可他走没几步，却又发现少年身上居然发着高热，透过两人层叠的衣袍仍是明显，方才救人实为千钧一发，以至于他没立刻察觉，现下黎墨夕的身子静止在他怀中，他才惊觉怀里的人不只伤重，还发着高烧。
　　肖无灼脸色极差，侧身向陆玖岚道：“前方直走约百呎，有棵极大的树木，我会在树干上头做记号，看见后往左走一阵子，有个山洞入口。”
　　他抛落一席话后，甚至完全没等对方回应，抱着人直接往空中跃去，一下子便消失在陆玖岚的视线里。
　　偌大的山坡处，几棵暗色树干已被凶兽奔跑撞击的力道给弄得微微倾斜，深色的树叶飘落一地，已然呈现搏斗过后的断枝残景，陆玖岚弯身使劲撑起沈郁，将对方半身重量架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往肖无灼所说的方向走去，他明白那人没追往逃窜的凶兽是因为挂记黎墨夕的伤，且要不是凶兽临阵脱逃，这会儿晶符早已被拿到手。
　　不过肖无灼在凶兽奔逃的瞬间也甩出追影符，只要此兽还在百里之内，皆能得知去向。
　　陆玖岚扶着队友缓慢而上，方才经过一番惊险斗争，眼下他除了自己组上三人的安危，更是挂忧另一个不知在山间哪处角落的人。
　　－－
　　山坡某一处。
　　肖无灼落地在山洞的洞口，快步抱着人进入，而后便松掌让两剑掉落，金属撞在岩石上发出不小的匡当声响，可深色的身影却毫不在意剑鞘磕碰于地面是否会刮出痕迹，只小心翼翼的将怀中人放下，随即解开外袍查看伤势。
　　对方衣上有不少的爪痕裂口，方才他赶到时正好见到黎墨夕被凶兽扯下那幕，外袍直接被兽爪割破大半，如今已有不少血迹沾至上头。
　　于是肖无灼干脆将被扯至稀烂的外袍完全拉开，方才被凶兽袭击之处正在大面积的淌血，沾湿了半件里衣，可除了这偌大的伤口外，里衣裤上居然已布满大大小小的裂口，一眼看去不少于二三十个，皆沾着干涸的血迹，已呈深红，不似今日新伤，
　　他随即动手将里衣解开，少年削瘦的脖颈以下几乎是遍体鳞伤，许多伤口已成形结痂成，腹部除了淌血之外更是布着大片瘀青，眼下看着极为严重，被凶兽撩出的伤口约莫一个手掌的大小，现下皮肉外翻、伤势狰狞，鲜血也不断从翻开的血肉中汩汩流出。
　　不只如此，黎墨夕身上还散着潮湿的青草味，肤上也附着着黏腻，不知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弄成这般惨状，眼见少年身子上下皆布满各种轻重之伤，肖无灼眉宇已是紧紧聚拢，手指也紧紧拽住对方破损的衣袍边角
。
　　外边忽地传来踏步声，他快速将黎墨夕残破的衣袍拉好，知是陆玖岚与另一名弟子到达。
　　半晌后。
　　陆玖岚吃力的搀扶着沈郁走进，在壁边将人扶坐落地，沈郁全程皆是半昏迷，眼下就靠在壁边，阖着眸未醒。
　　肖无灼眼神丝毫没往沈郁身上摆，走近二人后便直接朝陆玖岚问道：“他身上怎么伤的？”
　　这语调又冷又沉，带着质问。
　　陆玖岚擦了把汗，眼下也是累的气喘吁吁，他顺了几口气，知道对肖无灼话中之人指的是谁，便道：“昨日我们在池塘边遇见其他凶兽，体型大小与野狗差不多，但是数目不少，是成群攻击的，墨夕在打斗中便被兽群弄伤。”
　　他刚讲到最尾末字，肖无灼立即接问：“他身上的草堆味又是从何而来？”
　　陆玖岚随即将黎墨夕潜入水底拿晶符一事一五一十的说出。
　　肖无灼闻言，眉宇间皱得更紧：“那腹部大片瘀青的原因是什么？”
　　看那片青痕，应是受了极大力的撞击，昨日凶兽既为狗的大小，应当不可能弄出此种伤势。
　　陆玖岚也是听了后才知道好友的腰腹有瘀青，立即反应道：“方才和虎头凶兽打斗时，墨夕跃至他背上找下手之处，对方突地发狂甩身，墨夕便被它甩撞至一旁粗干，是以腰侧碰撞。”
　　待他将过程复述了一遍后，眼前高大之人已是浑身散发出冷厉，紧抿着唇未再发言。
　　肖无灼径自掉头回至黎墨夕身边，抬起胳臂凭空一挥，一道弧形的屏蔽结界便现于陆玖岚眼前，随着结界趋渐完整，也渐渐将双方给隔开，陆玖岚望着渐渐消失在目光中的二人，心中忍不住惊叹，没想到对方除了剑法高强，仙术道上竟也有如此修为！因画界属于高阶仙术，并非一般修道弟子能习得，爻宁仙尊曾向他表示，待他中阶符咒全数修练完成后，才有能力继续往画界这般高阶仙术迈进。
　　半晌之后，眼前空地处已被完整遮罩，再也看不见里边，陆玖岚才默默地走回沈郁身边，落坐在地，打算跟着休憩。
　　－－
　　屏蔽结界里。
　　肖无灼快速将自身外袍脱下，简单折叠后便垫至黎墨夕身下，然后随即动手将黎墨夕上身里衣除去，再将其松垮的里裤卷至膝盖以上，发现小腿上有几道较深的伤口，虽已半成形，可大概方才经过激烈打斗，眼下又渗出血。
　　他拾起一旁布着斑斑血迹的衣衫，将沾有大量血痕的半边撕去，然后随意扔至壁边，拿着勉强算干净的另一半，往结界内几个小水漥走去。
　　这洞内本就有几个小塘，他遮罩的结界内有，界外陆玖岚那边也有。
　　肖无灼将碎布沾湿，轻轻擦拭少年浑身是伤的身子，力道控制的极好，就怕扯到伤口这人会疼，他细细的擦过每一处伤口周围，许多结痂处已生红肿，还有些药粉的痕迹，可伤口并不是处里的很干净，应是受伤当下没有太多时间能好好应付，现下早已发炎。
　　半刻中后，他已是来来回回去水漥边洗了好几次布，才终于止住腰腹之处的血，那处便是最严重的伤势之一，过程中即使他力气放的再轻，可因伤口过深，黎墨夕昏迷间仍是感受到疼痛，眉宇重重蹙起，嘴里也发着意识不明的低咛，似在诉疼，肖无灼掌上力道已是轻至不能更轻，可仍是无法减去对方身上的半分疼。
　　待所有伤口终于擦净，少年的眉心才些微放松，可神色仍是苍白如纸，不远处洗布的水塘也早被血迹染成了整漥红水，看起来怵目惊心。
　　肖无灼又找了另一处小塘将布洗净，逐地清理黎墨夕肤上黏腻，尽可能的想让少年感到舒适一些，然后再从灵物袋中拿出药粉，细细撒在处理干净的伤口上，让皮肉完全吃进，黎墨夕腹部的瘀青已越来越明显，方才还是淡青的痕迹，现下已呈现青紫，足以感受撞击当下的力道。
　　隔了一阵后，待伤口全数处理完，他便拿出垫在黎墨夕身下的深色外袍，替人穿上。
　　深蓝衣衫套在少年身上略为宽松，也显得对方发烫的面颊更无血色。
　　肖无灼眼神牢牢系在对方脸面上，其实他方才便想将人直接传递出山，可黎墨夕为那晶符已是耗尽心力，他能明白对方想完成试炼的心情，于是便一边思量着只剩一天多的时间，倘若黎墨夕身体真的撑不了，抑或伤势持续恶化，他即管不了多，先带人出山再说。
　　幸好黎墨夕的气息还稳定，所有的伤口接未$伤至主要命门，肖无灼垂眼凝望了半晌，而后才起身将屏蔽咒打开。
　　陆玖岚在山壁内另一侧安静的坐着，忽地见到人出来，身上穿的还只是里衣裤，便知晓对方将外袍脱给黎墨夕了，只是肖无灼仍是方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便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望着对方走出山洞，不知要做什么。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高大的身影即携着一堆枯枝回来，肖无灼将其中一半放在距离陆玖岚的不远处，仍是一声未发，直接踏步回屏蔽界内。
　　陆玖岚便默默起身将枯枝抱来，围成柴堆的样子开始生火。
　　屏蔽界内。
　　不一会儿，火光也已升起，肖无灼靠着壁面，将黎墨夕的头轻轻抬放至自己腿上，然后将洗净的湿布折成小块敷在对方额上。
　　肖无灼手指抚过那苍白发烫的面颊，明明三天前对方还坐在自己落院中，绽着笑意和他谈论凶兽山之事，不过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竟弄得这般又病又伤，还昏迷不醒，他脸色差劲，想着对方清醒后会感知的疼痛，眉头便无法松开。
　　－－
　　此时此刻的凶兽山外。
　　透过爻宁的仙术，潭云仙尊一行人皆看见黎墨夕那组与凶兽惊险一战。
　　其实有许多小组皆是遭遇困境，可却没有任何一组遇上黎墨夕他们这般的凶险，幸好千钧一发之际肖无灼及时现踪将人救出兽口，只是那惊心动魄的画面还烙在众人脑海中，眼下皆是一片惊魂未定。
　　黎秋冥眼见自家弟弟伤重，便是心急如焚，神情已然不稳，脑中只有急着将人带出山的念头，可却被潭云给出声制止了，他说道：“秋冥你先别紧张，无灼既然已将人带走，肯定自有定夺。”
　　他肯定自家徒儿一定也想将人弄出山，约莫是考量的更为仔细，才先行做罢。
　　黎秋冥急的不断来回踱步，只见肖无灼把人抱进洞后却又忽地没了画面，众人只能看见洞内的陆玖岚与沈郁，其余两人所在的位置便是一片暗沉。
　　于是他又急道：“仙尊，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山洞内有凶兽埋伏？可怎么会看不见呢！？”
　　爻宁镇定的说：“潭云，无灼在洞内画了屏蔽结界，将画面挡住了。”
　　潭云点头：“大概是要替墨夕疗伤。”
　　他能猜到应该如此。
　　一群人紧紧盯着洞内的状况，沈郁看起来也伤的不轻，可刚刚被凶兽扯落时他整个人是摔在黎墨夕身上，故有了另一人的身躯当垫，撞击力道自然减少许多，可也因如此，黎墨夕下坠时碰撞的力道便是加倍的重。
　　大弟子们也是一刻皆不敢放松，尤其是楚瑟，他面上也显著同样焦心，毕竟都是小师弟，他只希望此趟试炼别受到太多的伤！
　　只见半晌过后，那块暗沉的空地蓦然展出一丝亮光，肖无灼从里头快步走出，身上只穿着里衣，大伙儿不需言语便可知晓对方外袍现下在何处，毕竟黎墨夕的衣衫早已让兽爪给抓花，破损极为严重。
　　裴若槐狭长凤眼微微挑起，看着这画面倒是挺诧异，他一直觉得肖无灼个性和他有三分相似，若不是在意的人，连个眼神也懒得施予的那种。
　　顾子喻与他视线相交，表示出相同的惊诧，画面中的少年居然主动让衣给人，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三位仙尊倒是表现的镇定自若，仿佛眼前这画面早已是意料之中。
　　不到片刻后，肖无灼又回到界内，带了不少枯枝进去，接着便再也没出，潭云白花花的眉头又再度拢起，光是看徒儿那副差到极点的神色，即可得知屏蔽界里头另一人伤势极重。
　　顾子喻忧心道：“仙尊，墨夕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他在肖无灼身上看到了罕见的担忧与怒气，照目前的状况，他思来想去，只有黎墨夕身上伤重这个原因。
　　潭云眉心拢起，道：“无灼一直未将人传递出来，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倘若黎墨夕的伤严重到肖无灼也无法控制，他不信对方还会将人留在凶兽山内。
　　爻宁施术展现的画面中，只见陆玖岚与沈郁待在火堆边取暖，而另外一头的小空地上仍是一片暗沉。
　　所有人的视线皆盯在那头，心中只期望里面的少年伤势平安。
　　－－
　　山洞处，屏蔽结界内。
　　时间一刻刻过去，黎墨夕不知睡了多久，知觉才逐渐回复，他动了动唇，发觉唇瓣有些干裂，隔了一会儿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枕在别人腿上。
　　“醒了？”肖无灼垂眼望向腿上之人。
　　黎墨夕还有些昏沉，因身体正发着热度，以至于意识也仍是混乱，可听见这熟悉的低音，便下意识的反应，迷迷糊糊说道：“…肖焕？”
　　“嗯。”肖无灼摸了摸他额，温度虽然退了许多，可依旧发着低热，约莫是伤口发炎造成的热度。
　　黎墨夕眼皮一时半刻内仍是沉重，由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也让他表情舒展不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这又是哪？”
　　他耐着疼意，试图动一动胳膊，却被对方轻轻握住手制止，接着又蓦然发现自己身上衣衫已换过。
　　肖无灼轻轻握着他手指，说道：“我中途遇到你们，你为救沈郁，被凶兽扯落后撞到地面后昏过去了。”
　　黎墨夕闻言终于恢复些记忆，手指忽地紧张的反抓住对方指间，语带急促的问道：“那玖岚和沈郁呢？他们在哪？”
　　肖无灼让他拽着手，声色平稳说道：“他们也在这洞穴内，只是我用了结界遮罩，故你看不见。”
　　语毕，他掌中的手指才渐渐放松，他便将黎墨夕稍微扶坐起身，靠在后方壁面，然后从灵物袋中拿出水袋。
　　少年因坐起的姿势拉扯到伤口，脸上表情皱成一团，也因壁面陡直且并不平滑，又到处皆是突出的岩体，黎墨夕疼的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肖无灼见状，随即将人轻轻移来自己怀中，让他往后依靠着自己肩头与胸膛，然后才将水袋递过，看着人一口一口的喝了近半个水袋的水后，才伸手将剩余的接过，也喝了些许。
　　黎墨夕半阖着眼，调整了下姿势，在对方胸膛前找了个不会扯到伤口的靠姿，然后便放松力道，将身体重量全往后躺去，放心靠着身后的温暖，然后说：“倘若压的你不舒服就跟我说一声。”
　　肖无灼低声道：“不会。”
　　此时黎墨夕的发全散在他胸前，他便将手肘弯起，靠在曲起的膝上，用手指抓住一小撮发尾，绕于指尖。
　　黎墨夕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色衣袍，眼下虽然身体仍是疼痛，可他能感觉到大大小小的伤口处已被细心包扎过，不似之几个时辰前那般火辣辣的刺疼，之前满身潮湿杂草的味道也已散去，他便问道：“肖焕，这些都是你帮我换的吗？”
　　肖无灼道：“嗯，你身子的伤口很多，只能先洒上只些药粉，瘀青的地方需等出界后回医堂医治。”
　　一席话便已道尽他其实考虑过带人出界，可最终作罢的心思。
　　黎墨夕苍白的脸面露出浅笑，说道：“没将我递影出山，是怕我不高兴？”
　　肖无灼道：“倘若半个时辰后你还是未醒，我便会用爻宁给的符咒。”
　　可现下人已经醒了，故即打消念头。
　　他轻轻松开指尖发丝，然后又重新拾起、再绕上，如此重复着。
　　黎墨夕偏头凝望着他动作，忽地想到最后那场与凶兽的拼搏，野兽发怒的神态仍刻在他脑海中，记忆犹新，便道：“沈郁同被扯落，约莫也受伤了，他与玖岚身体还好吗？”
　　肖无灼道：“伤的没你重。”
　　这语调不淡不咸，却隐约透着某些心绪。
　　黎墨夕自是听的明明白白，便道：“你生气了？”
　　身后的人没回话，于是他又解释道：“入山以后我们都是三人一同合作，玖岚他们也已经尽力，只是我站的位置较为靠近凶兽，故伤口才多。”
　　肖无灼手指蓦然停下动作，指间黑丝掉落几缕，可仍是在他掌间，他面色冷下，说道：“那么第二枚晶符就让他们去拿，你留着休息。”
　　语毕便又勾起几缕乌丝，再一圈圈缠上指。
　　黎墨夕静静看着他手中，没有答话。
　　肖无灼又道：“那凶兽被我刺了一剑后逃逸，我在它身上下了追影符，陆玖岚应是知道。”
　　黎墨夕这才开口：“所以玖岚能掌握凶兽的踪迹？”
　　肖无灼似不想再谈此事，径自问道：“你腰腹伤口还很疼吗？”
　　黎墨夕顿了下，半晌后才顺着话说道：“没一开始那么疼，那药粉应是有止痛麻定的效果，现在感觉好多了。”
　　说不痛是骗人的，可确实不若刚受伤那瞬间，一股剧痛从腰部涌上来，让他冷汗直流。
　　蓦地肖无灼抬手至他身前，稍微拉开衣衫，就着姿势垂眼往对方露出的腹部看去，眼下黎墨夕腹侧包扎的绷带上已无渗血，只是周围的整片瘀青痕迹却是越来越重，延伸至整个腰间，他伸手轻抚过那片青紫，力道极为轻柔，仿佛微风吹过也不过如此。
　　肖无灼低声问道：“很疼？”
　　黎墨夕道：“还好。”
　　他稍稍弯起唇，要对方放心，他能感觉肖无灼力道放的多小，好似怕一点点力气都会弄痛他。
　　看完伤势后，肖无灼便将他的衣袍拉紧，满布伤痕的身躯便又被遮掩至里头。
　　黎墨夕见他低不作声，便说道：“你找到两枚晶符了？”
　　“嗯。”肖无灼一边回应，一边伸手拾起对方发丝，再度将其缠绕于指节上。
　　黎墨夕微微绽笑道：“是不是第一天就找齐了？”
　　“嗯。”肖无灼道，语气皆是随意，明显的未将此事放于心上。
　　黎墨夕却是毫不诧异对方的回答，倘若对方尚未找到晶符，这才令人吃惊，于是他便又笑道：“仙尊让你自己一组还真是对的，你一己之力方能击退凶兽，若被分配到小组，说不定还会觉得队友麻烦。”
　　肖无灼道：“看是谁。”
　　他不排斥有队友，但要看是谁。
　　蓦然间，屏蔽界外头有股小波动，黎墨夕吓了一跳，以为是凶兽进洞，便于瞬间露出警惕，直觉的想坐起身。
　　肖无灼轻按住怀中之人，不让其动作以防扯到伤口，然后说道：“没事，是陆玖岚。”
　　接着他即抬手往结界处一挥，遮罩瞬间隐去，陆玖岚就站在离他们十尺外的地方。
　　陆玖岚看见好友醒来，便睁大眼眸喊道：“墨夕！”
　　语气中皆是关心。
　　眼前黎墨夕脸色仍是苍白，可居然是坐在肖无灼腿间，似乎还全身放松的靠在对方怀里，他心里充满诧异，却尽力没表现出来，毕竟眼下以伤口的事为主。
　　黎墨夕见陆玖岚关切的表情，便想撑起身子回应，却因腹上伤口而不知该如何着力，肖无灼感觉怀中人身体似在出力，知他想坐起，于是惦量过后便轻轻扶着他未伤及的肩头，扶着人稍微坐起。
　　黎墨夕道：“玖岚，你与沈郁身体还好吗？”
　　陆玖岚稍微走近几尺，可又不敢太近，回道：“沈郁身上有些瘀青，所幸没撞到头，方才人清醒了一阵，片刻前又睡下了。”
　　上午那番打斗，毕竟沈郁也同样摔落至地，自是免不了大片瘀青，且大部分集中在左半边。
　　陆玖岚又道：“墨夕，方才我和沈郁讨论了下，明日清晨我们便去找那凶兽，拿回第二枚晶符。”
　　目前太阳已落，凶兽山又漆黑不见五指，若要做些什么，还得等日出后更为安全。
　　黎墨夕立即说道：“我与你们一起…”
　　“不许。”
　　低沉的嗓音从他耳边传来，黎墨夕偏过头小声说道：“肖焕，我能一起去，保证不会…”
　　“不许去。”肖无灼又低低重复了一遍。
　　因陆玖岚距离两人几余尺，故听不清二人对话，可由黎墨夕的神色看来，应是身后那人不让他一同前往。
　　可他原本便是同样打算，毕竟第一枚晶符已是好友冒着危险潜入水中拿下，如今人又伤重，这第二枚便让自己和沈郁去烦恼吧，于是他道：“墨夕你待在洞内养伤便好，肖兄已刺了那头凶兽一剑，倘若这样我和沈郁两人还对付不了它，也算枉费过去一年的修练。”
　　黎墨夕听闻陆玖岚话中坚持，身后的人又迟迟不肯答应，只好点了点头。
　　而陆玖岚将来意表明后，便快速结束谈话，让人继续休息，不再打扰，肖无灼便又抬手将屏蔽界补上，然后扶着黎墨夕的肩头，让人倚靠回自己身怀中。
　　黎墨夕小声说道：“又生气了？”
　　肖无灼低声道：“你觉得呢？”
　　黎墨夕慢慢解释：“我没要逞强，只是身为同组组员，没一起前去找凶兽似乎过意不去。”
　　“你下水时他们有跟着你下去吗？”出口的嗓音极为冷冽，且不是问句。
　　黎墨夕有些艰难道：“…这不一样，他们必须在上头帮我盯住兽群。”
　　肖无灼随即说道：“这次有兽群需要你盯？”
　　黎墨夕闻言，忍不住浅浅失笑：“我发觉最近我总是说不过你。”
　　肖无灼指间缠着对方的发，没有答话。
　　黎墨夕又笑道：“这回不让我了？”
　　肖无灼这才道：“嗯，不让。”
　　作者有话要说：害，大写的甜!

44、第44章
　　黎墨夕闻言, 苍白的面上绽放笑意, 因距离苏醒已过一阵, 精神也渐渐恢复，身后那人的胸膛结实, 皆是从小到大习剑练成的, 他静静靠在对方怀里，说道：“肖焕，你不是会仙术吗, 写几个字跟我玩接词儿吧。”
　　肖无灼垂眼，见怀中人的神色不算太疲惫，便抬臂在空中写起。
　　半空缓缓出现一抹浅蓝字痕, 接着便是完整一个“墨”字, 字迹潦草而苍劲。
　　黎墨夕想也没想, 立即说道：“墨水，换你。”
　　肖无灼道：“墨竹。”
　　接着他又写了个“夕”。
　　“朝夕。”黎墨夕话一出口便又觉得不大对, 思考了下又说，“夕字要在前面的话, 那……夕阳。”
　　肖无灼道：“夕暮。”
　　他边说边快速动指, 书写出以蓝为底的“黎”字。
　　黎墨夕这回不用怎么想，便说：“黎山。”
　　肖无灼则道：“黎明。”
　　两人都是瞬间便接出词，半晌后，空气中又浮现阵阵蓝彩，随着他的手势逐渐显出“霜”，待最后一撇落下时, 黎墨夕下意识的伸出指，想要摸摸那飘于空中的淡蓝色字痕，怎知却一碰就散，那股气息宛如被他指尖吸入那般。
　　黎墨夕感到有些新奇，便想再碰碰，可他才刚伸出指，抬起的手掌随即被另一双更大的掌包覆住，握着往下放回。
　　肖无灼低声说道：“别乱动，你身上有伤。”
　　黎墨夕笑笑：“没扯到伤口，你别担心，不过也是奇怪，我自己的名字，我居然想不出来半个词。”
　　他视线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脑袋里浮出的不是该造词的霜字，而是身后那人名字的最末一字。
　　肖无灼道：“霜降。”
　　黎墨夕含笑问道：“我能直接造黎霜吗？”
　　肖无灼道：“可以。”
　　他轻轻磨蹭着对方披散在他胳臂上的黑缎，而后用指头将几丝挑起，再度绕回指间。
　　怀中人的体温仍有些热，透着薄薄的衣衫递过来，可也幸好没再继续升温，眼下黎墨夕的意识维持得很清楚。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肖焕，其实你是玩接词的高手吧，居然每个字都能答的这么快，这次换我出题，让你先做回答，这第一题……就你的姓氏吧。”
　　方才对方用他的字与名当题目，眼下他也举一反三。
　　肖无灼道：“肖像。”
　　黎墨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发觉一时半刻竟是想不出，便道：“肖像画。”
　　身后之人闻言似乎忍不住低笑了几声，胸膛贴着他后背，以至于震动时非常明显。
　　黎墨夕道：“我造的这不算吗？”
　　肖无灼一边轻捏着对方被他包覆于手心的掌，然后低笑道：“算。”
　　黎墨夕也轻轻回捏了几下，说道：“接下来是你的无。”
　　肖无灼道：“无他。”
　　黎墨夕蓦地绽笑出声：“我以为你会接无聊。”
　　肖无灼道：“不无聊。”
　　黎墨夕了然的弯弯嘴角，想上半晌才回答：“无力，你这个字挺好想的，那下一个就你的灼吧。”
　　肖无灼道：“灼热。”
　　黎墨夕道：“灼伤，你的焕。”
　　这便是方才他在思考霜字接词时，却频繁出现在脑海里的字。
　　肖无灼道：“焕然。”
　　“焕发。”黎墨夕话落不禁莞尔道：“你小时候玩过这游戏吗？怎么这么厉害，所有字都不用多想便能答出。”
　　肖无灼道：“不曾玩过。”
　　黎墨夕好奇道：“那你小时候最常玩的是什么？”
　　肖无灼道：“剑，不过当时师父给了我许多孩童玩具，只是我不喜。”
　　黎墨夕道：“譬如毽子与锣鼓吗？”
　　他记得自己刚上峰的那天，曾经疑惑对方小时候是否曾面无表情的摇锣鼓。
　　肖无灼点头：“还有滚球。”
　　约莫是他七岁之际，某日潭云将他唤到殿上，神神秘秘的拿出两粒滚球，接着便兴高采烈的表示要与他一同抛玩，肖无灼见师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与潭云玩了近半刻钟，然后才表示自己要去练剑了，潭云大失所望之际，刚好爻宁来殿上谈事，两位仙尊便拿着滚球在旁抛接起来。
　　待三个时辰后肖无灼练习完毕，打算到潭云寝殿道晚安时，便发现两个长辈居然还在玩，只是一人手拿符咒，另一人则持着灵剑，那球在空中被抛来抛去，每当抛至爻宁那端时，即瞬间被符咒给打回，传递至潭云那侧时又被剑尖给挑起，两位仙尊抛玩的是不亦乐乎。
　　黎墨夕听闻于此不禁哈哈大笑，一不小心扯痛伤口，立即又疼的眉宇瞬间蹙起。
　　肖无灼便轻扶着他腰侧，说道：“你别动。”
　　而后撩开衣角检查了下，幸好并未渗血。
　　黎墨夕神情仍是失笑：“倘若仙尊准备了手摇锣鼓呢？两人就在寝殿内一同敲锣打鼓？”
　　肖无灼摇头：“师父说那东西太吵，自己摇了几下便放置一旁。”
　　黎墨夕简直啼笑皆非，原来还真玩了！然后又问：“该不会爻宁仙尊也一起尝试了吧？”
　　肖无灼道：“嗯，可他也同样嫌太吵。”
　　两人难得有意见相符的时候。
　　黎墨夕想了想，而后不禁叹息：“倘若剑法要达到你这般程度，约莫是从小就需废寝忘食的练习，偋弃所有童玩娱乐。”
　　其实自己小时候挺喜爱玩摇锣鼓，黎秋冥当时送了他一个木头质地的，转动起来声音咚咚的极为清脆响亮，可却被姨母给禁止，说是每日酉时过后即不准再碰，会吵至街坊邻居夜晚休憩。
　　肖无灼又捏了下黎墨夕的手心，说道：“我并未废寝忘食，也不只有习剑。”
　　当时他每日练上三个时辰的剑，其他时辰则是训练体能与翻书。
　　黎墨夕知晓他一向自律，便好奇说：“那你有比剑更喜欢的东西吗？”
　　该不会整个童年只玩过那半刻钟的滚球吧！
　　好半晌后，肖无灼才低低说道：“有。”
　　黎墨夕瞬间来了兴趣，“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肖无灼语调平稳低沉。
　　“下棋？”
　　“不是。”
　　“写字？”
　　“不是。”
　　黎墨夕道：“看小话本？”
　　不对，百仙峰上哪来的小话本。
　　“不是。”
　　果然被否决了！
　　黎墨夕便弯着唇角说：“要不你告诉我是几个字的吧，我能继续猜。”
　　他真的很想知道，能让肖无灼比剑更喜欢的是何者。
　　肖无灼另一手缠着对方的墨发尾端，“自己想。”
　　黎墨夕思来想去，脑中已然飘过好几个答案，可都不够现实。
　　毕竟吹笛或玩雪这种事，套在对方身上怎么想都很荒谬，于是他又道：“肖焕，至少给点提示吧，空想太难了。”
　　肖无灼道：“近在咫尺。”
　　黎墨夕目光四处流转，只见落悬与黑土放在一边的地面上，可对方说了不是剑，而是更喜欢…
　　他呆呆望着那一黑一白两剑，突然觉得身后胸膛又有些起伏发震，他微诧道：“你在笑我吗？”
　　难道是笑他猜不出来！
　　黎墨夕垂头看着对方指间，自己好几缕青丝还缠在那上头，又问道：“你到底喜欢什么？”
　　“黎霜。”肖无灼蓦地说道。
　　“什么？”黎墨夕下意识的回应对方叫名，半晌后又感觉身后人的胸膛震了好几下，于是不平道：“你还笑！反正你现在不说，待我们回百仙峰后也要告诉我。”
　　肖无灼低笑回道：“好。”
　　两人正谈聊至一半，黎墨夕腹中忽地传来一阵咕噜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是许久未进食。
　　肖无灼伸手捞过扔于壁边的灵物袋，从中找出水和食物，全数先递给怀中人，黎墨夕将馒头撕成两块，又递了其中一半回去。
　　两人便草草吃起晚膳。
　　黎墨夕边吃边问道：“你昨日遇见的凶兽长什么样？”
　　肖无灼道：“一只像狼，一只像鹰。”
　　黎墨夕闻言便惊诧的睁大双眸，“鹰？”
　　也对！晶符不只能在陆上和水上，也可能藏于高空飞翔的鸟禽类中！
　　于是他又说： “这品种应是很难拿下吧。”
　　毕竟鸟的飞程都很远，打斗范围也几乎是在空中，极为不容易！
　　肖无灼道：“还好。”
　　他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黎墨夕忍不住发问：“既然你已拿到两枚晶符，为何不传送出界？”
　　肖无灼道：“找人。”
　　黎墨夕一时间未反应过来，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说：“找谁？找到了吗？”
　　话刚将讲到底他便蓦然意会，倘若肖无灼昨日便拿到晶符，今日又一整天皆和自己待在这儿，找的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黎墨夕叹道：“没想到还真的让你担心对了。”
　　若肖无灼没及时出现，眼下他一半的身体应是早在凶兽如血盆般的嘴里。
　　肖无灼道：“谁出发前说不会受伤的？”
　　当时在凶兽山结界外，当黎墨夕的小组被唱名准备入山时，对方递来的眼神及口语，只不过只是两天前的事情而已。
　　黎墨夕猝不及防噎了下，而后才笑笑道：“其实你挺有堵别人话的实力，总说不过你。”
　　肖无灼草草吃完手中吃食，轻缠着对方的发，说道：“嗯，有关安危之事，不让。”
　　他在黎墨夕吃至一半停下时，便将水袋递过，看着对方边配水边咀嚼。
　　一刻钟之后，怀中少年才慢慢的进食完毕，眼皮又开始沉重，肖无灼见人已发困，随即调整了两人姿势让黎墨夕再次躺着，头枕在自己腿上。
　　黎墨夕阖上眼，身上披着的深色衣袍非常温暖，将凶兽山内的阴冷阻隔在外，他能感觉身侧那人仍轻轻绕着他的发丝尾端，以一种不扯痛他的力道，一圈圈绕在指上，偶尔轻触他的额际试温。
　　似乎没隔多久，因黎墨夕心底不若刚入山时那般惶恐，身心放松下意识便逐渐飘远，气息也慢慢转为绵长，从眉宇间的平缓能看得出此时他睡得极为安心稳当。
　　－－
　　凶兽山外。
　　三尊与其余众人解稍稍放下悬荡的心。
　　肖无灼自最后一次进入结界后便没再外出，直到方才陆玖岚上前敲界，空地处逐渐显露，大伙儿便看见黎墨夕人已清醒，黎秋冥才终于缓下不安与焦急。
　　潭云定定看了会儿，接着便咳了咳声，说道：“看来，墨夕的伤已无恶化。”
　　这不正安安稳稳的待在某人怀中吗！
　　害！
　　一旁顾子喻笑了笑，似乎已是明了，蓦地裴若槐伸手往他后颈处轻捏，他便偏头道：“怎么了？”
　　裴若槐道：“你当时也受了不小的伤。”
　　顾子喻道：“伤痕都淡了，你别再想。”
　　他展开一抹安抚的笑靥，希望能将这件事赶出对方脑海。
　　裴若槐忽地往他后背一按，将人压往自己，顾子喻便顺着他力道自然而然的靠近，然后说：“不然回去再让你检查检查？”
　　裴若槐垂眼望他，用极低的声量说：“昨日检查了。”
　　每晚夜里他都会在那道长至五吋的伤口处落下亲吻，即使已过了几年，疤痕渐淡，可身侧人当时疼晕过去的神情仍犹记在心，他永远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顾子喻仍是挂着浅浅笑意，他偏头看向画面另一侧，此时同组的两家小弟也已拿到一枚晶符，只是组员三人皆受了点小伤，但精神看起来皆不差，裴若城也克服恐惧，用仙术帮上不少忙。
　　于是他又将视线转回身边高挺的青年，抬手摸了摸对方眉眼：“上回同你说过，我自己来看子深试炼便成，就是怕你想起。”
　　裴若槐道：“我不可能让你单独再来这座山。”
　　即便只是站在外围观看，他都要跟在旁侧。
　　顾子喻道：“那你别这副表情，我看了心里会疼。”
　　裴若槐望着眼前人淡雅的五官眉眼，环在对方背部的胳膊仍没有放开，只微微点了点头。
　　－－
　　凶兽山内。
　　阴郁雾气缭绕，仍不时有兽吼震耳。
　　所有弟子皆分散于山内各个角落，正用尽全力拼搏着。
　　此时此刻，某处昏暗树林间。
　　顾子深疑惑道：“怎么走了两个时辰，连只凶兽都没看见。”
　　裴若城惊魂未定道：“你是有多想遇到凶兽！”
　　他们三人昨天进山后一直寻不到晶符，也没碰到半只凶兽，还真的就像来郊游爬山似的，只是这山冷飕飕的，不只天色阴暗潮湿，气氛还特别诡异。
　　结果今早他三在树下刚睡醒，便被几只小型凶兽团团围住，数量不多，可三人也是花了点时间才将它们打跑，甚至和他们同组的叶姓弟子，灵琴还被凶兽咬至损伤，最后发现晶符居然就藏在他们昨日睡觉的那棵树下，这大树的树根是从地底下岔出，极为粗壮且多支，盘根错节的交错在地面上，还往外延伸了好几尺，而晶符便卡在其中几支树根里，他们昨天歇息时竟都没有发现，还是凶兽来袭后才猛然看到的。
　　顾子深道：“说不定那凶兽是看我们一直没找着晶符，才忍不住现身提醒的。”
　　裴若城心神不宁道：“就你这样想！你怎不说是那群凶兽找不着食物，才现身要吃我们的。”
　　另一名弟子插话道：“我觉得裴兄说的有理。”
　　对应那群小兽出现的时间点，说不定真是出来寻早餐的。
　　且方才那群小兽猛扑而来的画面还挺惊悚，长的也是真丑，比灵兽大全里头画的更加不好看。
　　顾子深道：“要不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
　　裴若城简直欢喜的要仰天长啸，道：“你终于想休息了吗！”
　　从早上打完凶兽后，他们便一直在走路，一直走一直走，弄得像在健行锻炼似的！
　　他感觉跟凶兽对打所耗费的体力，还没有这两天走路所耗的体力多！
　　顾子深道：“我没想休息阿，是看你们两个好像快累死了。”
　　裴若城道：“对对对，我快累死了。”
　　说着便随意往一处石头上坐下。
　　顾子深讪笑道：“是谁早上在那吵着说自己无所畏惧？”
　　裴若城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没错！此时此刻的我，无－所－畏－惧！”
　　他特别拉长音阶，还加重音量，显示自己的勇敢。
　　顾子深认真的点头表示了解，可没过半瞬，他面上表情却立即转为惊慌，眼眸大睁喊道：“若城！你身后有东西！”
　　裴若城见他神色不对劲，几乎是刹那便从石头上弹跳起身，飞扑抱住身侧的另一名弟子，对方也同样被吓的与他互相抱团。
　　一旁顾子深大笑不止，身躯往一旁大树枝干上靠倒。
　　裴若城这才反应过来，气道：“你有病吗！”
　　顾子深懒懒的说：“不是说好无所畏惧的吗？”
　　于是裴若城拒绝再理他，径自往方才的石面坐下，抬眼打量起这片树林。
　　另一名弟子缓过心神后便蹲坐在原地。
　　他实在不适合与这两人相处！时常被吓得心神不宁。
　　顾子深同样巡视着林间，这处算是安静，没有一丝兽足踏地的声响，眼尖，正当他逐渐放下心防，转眼被看见好友落座之处有一抹长溜身影，这次连开口的时间都无，便眼明手快的直接一把将人拨开。
　　裴若城猛然被推挤至旁，差点一屁股往地面摔下，“你这次又在发什么神……啊！”
　　一句话还没骂完，他语调便转为惊悚尖叫！
　　一条巨大的蟒蓦然从石后快速爬现，占据了整个岩面，蛇瞳为祖母绿，炯炯有神，发出令人惊心的光，蛇皮则为鲜红，上头布满诡异的花纹和鳞片，看着便极为惊悚。
　　若是顾子深方才未即时发现，眼下他已被对方毒牙咬上一口。
　　顾子深俐落拔出玄宁往前斩去，蟒蛇便蜿蜒滑行闪至石侧，他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巨蟒，说道：“这颗大石底下约莫有晶符。”
　　早上的事情过后，他便猜测凶兽应是喜欢绕着晶符打转，因晶符符体发着浅亮光泽，还有灵气聚集，理应会引发凶兽们占据的欲望。
　　这条大蟒的身躯粗度约和一个成年男子相当，虽不如学堂书籍里所形容的上古灵兽那么大只，可也不偌寻常蛇类一般细小。
　　那蛇又缓缓爬至岩上，一双诡异的蛇瞳宛如水晶、又如碧玉，透着阵阵阴冷，蛇身滑过石上，发出吱嗒吱嗒的声响，听了便让人浑身起满疙瘩。
　　裴若城从孩童时期便怕极了此种动物，这般的蛇状物体他能接受的最上限是蚯蚓，而且不能长于手指，眼下一只活生生且巨如成人的大蟒猛然出现在眼前，他整个人已然吓得魂飞魄散，一副快要昏厥之姿。
　　那蛇似乎充满了灵性，见站在最前头的顾子深眼神锐利，刃尖朝着它，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自己，反倒是他身后那两名人类皆是一脸惊慌，浑身散发恐惧不安的气息，其中一人还吓得脸色发白，于是巨蟒的蛇瞳倏然一颤，锁定目标后，扁平硕大的蛇头瞬间往裴若城的方向滑过去。
　　巨蟒竖起身体前段，蛇瞳暴争，似乎已蓄势待发，准备将人一口吞入腹。
　　顾子深眼神一撇，快速出剑辉斩，没想到此凶兽的反应也极快，压下长形蛇身闪避，而后便朝着他后头二人滑去。
　　裴若城脸色惊惶不稳，连忙往旁躲开，只见几尺外的蛇颚蓦然大开，尖牙尽显，那牙齿上的毒液反射着水光，颚部开合的程度似能将活人吞下，裴若城脑袋瞬间闪过“难怪古人说蛇能吞象”的念头，或许他今天便要以真身试验此句谚语。
　　他连忙在空中画过定身咒，可不是因为太害怕而多画了几撇，不然就是好不容易画对了，却因蛇行过快而甩不中它。
　　在大蟒准备往其咬下之际，顾子深腾空跃上前，挡下此番攻击，反手想刺上几剑，却又被滑溜蛇身给闪避掉。
　　一人一蟒僵持了许久，终于在巨蛇又快速往旁滑行时，顾子深眼尾一瞄，直接将剑刃朝向它前方半尺，用力刺下时蟒身刚好滑过此处，猝不及防的中了一击。
　　巨蟒中剑之后，妖异的蛇瞳怒睁，张颚裂嘴，愤怒之姿宛如要将对方脖颈给一口咬断，它对着顾子深滑行过去，而顾子深也举起剑准备要与对方做出最后一战。
　　在巨蟒靠近离身不过十步之际，顾子深已定睛抬剑预备，怎知当距离缩至不过一尺时，那蟒却猛地转了方向，抬起上身疾疾蛇行，倏然朝他不远处的裴若城扑过去。
　　裴若城见状，整个人皆无法反应，出于本能对此物种的惧怕也让他施展不开仙术，眼前巨蛇颚部大张已要咬下，眼前却猛地出现另一人的身影，将他狠狠推开。
　　可顾子深自己却没躲掉，左臂便在瞬间被毒牙刺入。
　　顾子深与那双碧绿的蛇瞳对视，对方扁平长满鳞片的脑袋就近在前方，于是他想也没想，立即抓住此番机会，抬起右手的灵剑用力往蛇颈一砍，灵剑极其锋利，加上顾子深用了十成的力气，眼前蛇头在瞬间便迎刃而断，胳膊上的咬合力道终于松落，顾子深立刻将那搁在臂上的蛇头拨掉，胳膊上两个明显蛇牙洞窟正汩汩淌血。
　　裴若城刚被推开之际，整个人即顺着力往落叶堆摔去，一路滚下了个小坡，怎知他爬起冲回之际，就见好友被巨蟒咬下一幕，惊惧便在瞬间冲破胸膛，一边大叫着顾子深的名字冲过去。
　　顾子深反而脸色镇定，用另一手压着受伤的左臂道，忍着臂痛朝他喊道：“去拿晶符！应在大石下。”
　　远处树下，组上另一名叶姓弟子因在上午的打斗中灵琴损坏，故方才大蟒来袭时也很识相的站至远方，怕顾子深还要分神出来护他这侧，幸好那蛇瞄了准头后便没两边跑，只是眼下队友受伤严重，他也想快点将人传出结界疗伤。
　　闻言，他随即动身，与裴若城快步奔至大石头后方，合力将石块搬开之后，便看到一枚发光的晶符压在下头泥土中。
　　裴若城将晶符一把抓起，赶紧奔回顾子深身边，然后拿出楚瑟发下的符咒，将灵力注入。
　　不过半瞬时间，三人即消失在原地。
　　－－
　　某处山坡处，山洞之中。
　　屏蔽界内仍有微弱火光，映照着里头极为温暖，黎墨夕眨了眨眼皮后，赖了一阵后才慢慢张开眼睛。
　　“现在几时了？”他总觉得自己睡了很沉很久的一觉。
　　肖无灼道：“第三天清晨。”
　　黎墨夕一惊，说道：“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肖无灼道：“嗯，精神好点了吗？”
　　黎墨夕点点头，然后又道：“不好，有人吵我睡觉。”
　　肖无灼垂眼凝望他，对方脸色已逐渐恢复红润，不若昨日苍白，便道：“你不是咬回来了吗？”
　　黎墨夕轻笑道：“我和你闹着玩的，谁让你一直乱动。”
　　其实一刻钟前他便转醒了，可就是还想赖床，便没睁开眼，没想到唇瓣上忽地一阵磨蹭，他闭合着眸，知道是身侧那人用指腹在摩擦，便静着让对方动作，怎知肖无灼越蹭越上手，迟迟不肯放开，他感觉自己唇上都被搓红了，便微微开口轻轻咬住对方指尖，肖无灼竟也就这样让他咬着，一旦他松齿，那手指便又磨上他唇瓣，于是他又再度咬住，两人就这么闹腾着过了一刻钟。
　　眼下他眼眸已睁开，对方也从他唇边一路摸至颈侧。
　　黎墨夕抬手至耳边欲抓住那手指，却反被拽住，耳上温热触感仍在，轻轻的，一下又一下揉蹭，他便笑道：“你现在不只不让我了，还这么凶？”
　　肖无灼道：“不凶。”
　　黎墨夕闻言即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耳垂约莫已被揉至整个红起，于是又说：“还说不凶，让你停怎么不停呢？”
　　肖无灼凝视着整片被他摸红的肌肤，说道：“不想停。”
　　声线一往如常的低与平稳，视线也牢牢盯着腿上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害!!好有爱阿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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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灼墨夕在那里等你们呢^^，言尽于此啰:D

45、第45章
　　黎墨夕被揉的有些发麻, 且耳垂附近地带本就敏感易痒, 他忍不住缩了下脖颈, 轻声说道：“你别弄了。”
　　他发现肖无灼很喜欢做这动作，似乎已经有过数回。
　　肖无灼手指一路往下, 直直来到对方颈前, 轻捏了两下喉结处，才把手移开，扶着人坐起：“伤口疼吗？”
　　黎墨夕道：“有些, 但已经比昨日好上不少。”
　　肖无灼见他脸色不错，便拿着里衣碎布到水漥处沾湿，让他擦脸, 自己也顺便洗漱了一把, 然后才道：“陆玖岚他们出去了。”
　　方才清晨之际, 屏蔽界又出现波动，陆玖岚站在界外十余尺处, 说自己与沈郁准备出发去找凶兽，还特别说道若是黎墨夕醒了千万别让他跟来, 得好好注意身体。
　　黎墨夕闻言随即露出担忧, 一边吃着对方递来的馒头，“不知那凶兽在哪里，会不会太远。”
　　肖无灼道：“不远。”
　　追影符是他下的，故他能感应到那兽不过在百尺之外而已，且气息不太强盛，应是腹部剑伤造成重击。
　　黎墨夕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脸面, 便说：“你放心，我没要去。”
　　除了陆玖岚的叮咛外，他到知道身边这人也断不可能让他前往。
　　肖无灼应首，说道：“你想到外头看看吗？”
　　腿上的人已经躺了整整一天，若现下想到洞外看看景，他能打开结界。
　　黎墨夕点点头，撑住对方伸来的胳膊，极为吃力的撑站起身子，可因动作间拉扯仍是大，腹间随即狠狠一疼，被兽爪扯破的地方一阵撕裂之痛。
　　黎墨夕瞬间倾下身，身子往前靠到肖无灼胸前，额际也随之冒出冷汗，眉头紧紧拢起，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
　　肖无灼知他疼痛，便移动身躯让人整个靠进自己怀中，然后轻扶着他后腰，好让他下巴能垫在自己肩上。
　　脖颈处传来黎墨夕不断深呼吸的换气，他知是怀中人在试图压下蔓延周身的痛感，此刻少年正因方才起身拉扯而疼至身躯发颤。
　　半晌后，待怀里的气息已无最初的急促，肖无灼才低声问道：“还要出去吗？”
　　黎墨夕好不容易顺过气，额上已全是冷汗，轻声问道：“可以吗？”
　　话语中明显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肖无灼明白他心底担忧去寻找凶兽的朋友，眼下也坐不住，便说：“只到洞口处可以。”
　　然后他便将屏蔽界打开，让对方一半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搀扶着人，配合着对方伤后不快的步伐，极为缓慢的一同步行到洞穴口。
　　凶兽山的清晨依旧是整片灰蒙，今日的雾气还更加凝重，阴森森的整团飘散在树林丛间，迟迟未散去，将气氛烘托得更加诡谲。
　　黎墨夕站在洞口附近，山间凉风扑面，将他吹得又更清醒些，腰腹伤口的疼痛感积聚，越来越重，大抵是因为距离昨日上药已久，药粉麻性已渐渐消退。
　　他盯着不远处一棵极高耸的大树，上头深色枝叶浓密茂盛，几乎将林间所剩无几的光线全遮挡在外头，他放心的往后靠在另一人胸膛前，然后蓦地问道：“肖焕，你从进山后便一直在找我吗？”
　　肖无灼一垂头，眼前便是对方耳廓，黎墨夕脸侧颊面又已显出微微苍白，皆是方才给痛出来的，他道：“嗯。”
　　对他来说，找人第一，晶符只是顺带，倘若途中有遇到凶兽便拿，没遇到也无所谓，他并不在意。
　　黎墨夕道：“你怎么能确定会找到我？”
　　肖无灼低声道：“不确定。”
　　所以他第一天的夜晚并没有睡，不停在各处林间与山坡上巡梭。
　　黎墨夕见他如此回答，便道：“幸好你来了，要不眼下我约莫已首颈分家。”
　　肖无灼蓦地握住他其中一侧的手，将其包覆在掌心之中，然后说：“不许胡说。”
　　黎墨夕听他语气加重，便绽出一抹浅笑：“好，不说。”
　　两少年站在山洞口处，一人看着外边天景，一人看着怀里之人。
　　好一阵后，肖无灼才道：“你伤口在疼了，先进去换药。”
　　至少药粉上的麻性能让暂时缓和。
　　黎墨夕点点头，最后望了眼远处缭绕的雾气，才让对方扶着走回原本屏蔽的空地。
　　－－
　　一个时辰以后，洞外的迷雾已渐渐散去，虽然仍是不够明亮，可从林间依稀洒进的光线足以判断应是已接近午时。
　　黎墨夕自换好药后便一直坐靠在肖无灼怀中，可却是眉心聚拢，因挂记陆玖岚与沈郁而坐立难安。
　　两人去了许久一直未回，他担心队友们是否遇上险境。
　　正当他思来想去之际，洞外忽地传来步伐声，接着便看见陆玖岚和沈郁互相搀着出现在洞口。
　　黎墨夕眼眸大张，一时半刻站不起身，只能就着十余尺的距离问道：“你们还好吗！”
　　可因受伤而音量不大，陆玖岚虽听不清楚好友问话，可也知晓一定和安危有关的问句，便先点了点头做回应，然后赶紧将沈郁扶至壁边坐下，接着才走进空地处两人：“沈郁背上被凶兽撩了一下，出了不少血，可因角度闪的刚好，并没有你前日伤的那么深。”
　　黎墨夕当时是正面对着凶兽，故兽爪一挥过去便是正面迎击，伤至皮肉翻起，而沈郁只是几道血痕，并无相同的血肉模糊之姿。
　　陆玖岚边说着边往回走，从灵物袋中翻出拿出水袋，递给沈郁后即问道：“你想先上药吗？”
　　此时时辰已近午时，过不了半刻钟试炼即将结束，全数弟子皆能回至百仙峰，而峰上有经验老道的医堂大夫，能更完善的处理伤口，不需让沈郁因清理而痛上两遍。
　　沈郁也懂他话中之意，便咬牙摇了摇头，如今他才伤至皮层，便疼的眉头紧皱，那兽爪何其锋利，足以想像黎墨夕受此一击，身上的伤口有多么疼痛。
　　黎墨夕捏了下肖无灼的胳膊，指指放在一旁的碎布，对方便朝陆玖岚道：“壁边有湿布，能先替人按压止血。”
　　陆玖岚眼角也已瞟到，便快步走近拿起，回至沈郁身边替他压在伤上，一面说道：“对了墨夕，晶符拿到了。”
　　其实当他们找到凶兽藏匿之处时，对方已是士气大弱，可却以为眼前两名人类是来猎杀自己，便不顾腹上的剑伤，发愤攻击，在攸关性命的前提下凶兽几乎是用拼搏的方式在打斗，以至于他和沈郁用了好些时间才将对方制伏，成功拿到兽壳沟中的发亮圆形符体。
　　而陆玖岚也及时阻止沈郁想一剑了结对方性命的念头，毕竟他们进入此山是为了试炼，对山中的原生物种来说实属外客，这地区原本便是属于凶兽群，是对方一直以来的生活空间，眼下既然二人已拿到东西，本就不该占地为主的赶尽杀绝，沈郁听了后这才作罢，将手中灵剑收鞘。
　　山洞中。
　　半晌后，陆玖岚将湿布拿起，发现伤口血迹已止住，正当他要开口之际，山间蓦地响起巨大的钟鸣，与百仙峰上的作息钟响极为类似，一共十声，宣告着午时已到，试炼彻底结束。
　　山洞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沉、伸不见指，黎墨夕却能感觉腰间让人环着，对方的力道稳固却不大，像是惦记着他腰腹伤势却又怕他消失在传递符的黑暗中那般。
　　不过几瞬之间，凶兽山内全数弟子皆被爻宁施展的符咒传送出山外。
　　待视线慢慢恢复后，黎墨夕看见脚下地面已不是方才洞内岩石，而是三日之前，他们进山前那片偌大荒芜的空地。
　　此刻肖无灼仍是站在他身侧，一手轻环着他腰间，让他整个人能放松斜靠在肩上。
　　耳边传来一声急切呼喊：“墨夕！”
　　黎墨夕转头便见兄长朝自己方向奔来。
　　黎秋冥急促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他眼神不断在弟弟全身下上扫视，对方身上的深色衣袍完整，看不出里头伤势。
　　黎墨夕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说道：“已经好多了。”
　　潭云也从另一侧步近：“墨夕，待会回百仙峰就直接去医堂吧，秋冥已经担心了整整两天。”
　　黎墨夕应首，然后朝身后的人小声说道：“肖焕，待会我和我哥一同去医堂，仙尊大概有事与你商讨，你先过去吧。”
　　肖无灼垂眼专注望着他，淡淡颔首答应，然后抬臂抚过对方额际，将上头冒出的冷汗给擦尽。
　　黎秋冥惊讶的瞪大眼眸。
　　潭云则定睛望着远处寸草不生的空地，目光深远。
　　空地上，楚瑟与其余大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发给每人一张递影符，紧接着爻宁一挥手，顷刻间所有人便已移驾至百仙峰的列仙殿内。
　　黎秋冥搀扶着弟弟往医堂方向过去，黎墨夕离开大殿前便朝肖无灼弯了弯眼角，示意自己先行离开，接着便捂按着腹部，摇摇晃晃的与兄长一同跨出门扉。
　　医堂里头。
　　此处现下可说是百仙峰上最热闹的地方，一片人声鼎沸，吵吵闹闹，许多张床上都躺着人，意识清醒的在与其他弟子分享山中险境，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表情，一副历劫归来的模样。
　　黎墨夕发现其中一床上的顾子深，裴若城则是坐在一旁的椅上，用老父亲般的神情盯着床上好友。
　　黎墨夕心底一惊，怕是顾子深伤重，想快步过去，可他自己身上也带伤，只能虚缓着脚步靠近：“子深，你还好吗？”
　　“墨夕！”顾子深听见几天不见的声音，立即偏头回应，他见对方步伐极缓，便赶紧问道：“你也受伤了？”
　　黎墨夕点头，在黎秋冥的协助下，忍着疼痛躺上另一侧的空床，然后才道：“你呢？怎么伤的？”
　　裴若城神情愧疚：“子深为了救我，被条大蟒给咬了。”
　　一旁的黎秋冥忽地说道：“巨蟒？是不是蛇身为鲜红，眼瞳为碧绿？”
　　裴若城听闻此叙述，立即回道：“对对对！就是！”
　　语毕便又大大的颤抖一下，仿佛想起当时惊险。
　　顾子深道：“秋冥哥也看过吗？”
　　黎秋冥点头道：“当时我们进凶兽山参与试炼，便遇过这条蟒。”
　　只是他的组别后来并未成功的从对方巢穴处夺得晶符。
　　众人皆是慎重点头，此时沈郁也从医堂门口走进，黎墨夕见他在较远的空床那坐下，陆玖岚则是不见人影。
　　大夫端着木盘走近几人的床边，表示要帮黎墨夕换药，这是潭云特别差人交代的，说此名弟子伤势较重，须及早治疗。
　　当他附上的纱布全数打开后，床侧所有人皆是紧紧皱起眉宇，顾子深望着偌大的伤口，惊诧道：“墨夕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那处伤势皮开肉绽，腰腹间还带着一大片的青紫，是方才绷带尚未解开便能看见的整片。
　　裴若城眼眸发颤，气若游丝道：“一定很疼吧，我光看着就痛了。”
　　黎墨夕没空答话，咬牙忍耐着让床边大夫换药，眼下要用另一种药粉重新将伤口清理一遍，痛感自是极强，不过半晌时间，黎墨夕唇上便已疼的泛白，颊边也滑落冷汗。
　　顾子深忍不住担心道：“沄澜人不知在哪。”
　　他方才知道所有人都被传递回峰后，差点儿直接冲下床去寻人，还是被裴若城挡下，争执之际吵声不小，即有另一名弟子走来，告知他们穆洵人还安好，他方才在大殿上有遇见。
　　正当顾子深一边担忧黎墨夕伤势，一边挂念心中之人时，门口便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眸瞬间瞪大，激动的看着人走近。
　　穆洵先朝顾子深点点头表示自己身上无伤，靠近后便立即被对牵起手，他见一旁黎墨夕正在换药，身上伤口可怖狰狞，便也随之蹙眉。
　　眼看好友痛至咬唇，一时半刻无法开口，他只得先将关切的话语吞回，然后朝顾子深道：“子深，你伤口很疼吧，刚刚我在大殿便听其他人说了，你让蛇给咬伤。”
　　他语气中充满忧心，眼神也不断在包扎完整的胳臂上瞟来瞟去，可对方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忙着巡视他身上各处，看看衣角有没有破口，身上有没有血迹。
　　顾子深完整确认了一遍，发现穆洵果真如那名弟子说的一切安好，才放下悬空的心，说道：“我没事，昨日便回峰上医治了，现在已不怎么疼。”
　　裴若城朝穆洵道：“高渊呢？他与你一组怎么没一同进来，有没有受伤？”
　　穆洵道：“他右边小腿伤了一处，可他说想先找到玖岚，便没一同过来。”
　　因众人被传送出凶兽山时，场面其实挺杂乱，伤的伤，累的累，故大家皆没空找人，回到大殿后更是混乱无比，众多伤患与焦急的家属，场面其实颇为失控。
　　故方才高渊一回至百仙峰，便直接与穆洵说他要先回寝房，大概猜到对方在那。
　　众人随口聊了下山内险境，直到隔壁床的黎墨夕全数包扎完成后，大伙儿便自动降低音量，让对方能好好睡上一觉。
　　因黎墨夕的伤口面积不小，以至于处理了极长一段时间，待医堂大夫包扎完成后，人已是痛累的沉沉睡去。
　　顾子深小声的朝黎秋冥说道：“秋冥哥，你知道墨夕的伤怎么来的吗？”
　　黎秋冥便向几人复述了一遍弟弟那组险遇凶兽的过程。
　　床边三人虽然不在现场，可听闻此般惊险，心头皆是阵阵余悸。
　　裴若城面带惊惧说道：“幸好肖兄即时出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子深也沉重的点了点头。
　　穆洵神情同是凝重，可他知晓肖无灼的路过绝不是恰好，肯定是早就在寻人了，也幸好有即时寻到。
　　黎秋冥蓦地问道：“你俩的兄长呢？怎么不在医堂里？”
　　顾子深道：“我哥昨日在这陪了我一晚，整夜没睡，今日上午裴大哥坚持要他去休憩，就先回客房了。”
　　而此时此刻，医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空床几乎都占满，需多人伤口包扎完便疲累的沉睡过去，毕竟已是三天未睡上安稳一觉，又一直处于紧绷戒备的情绪之中，如今回到熟悉的百仙峰，大家皆是放松身心的倒头便入寐，偌大的医堂也逐渐降下音量，慢慢的转为安静一片，让伤者休息。
　　于是顾子深一行人也不再交谈，大夫们仔细的绕了堂内一圈，要求未受伤的人群先回至房间，让病患能静心修养，故黎墨夕与顾子深两床床侧的人便纷纷起身。
　　离开前，顾子深还依依不舍拉着穆洵的手，对方回握了几下，要他好好养伤，白日里待医堂开放见客时便会立即过来。
　　待最后一名弟子踏出门槛后，其中一位大夫便将门扇阖起，让里头的人能在此般静谧的空间内睡得稳妥。
　　－－
　　三天之后。
　　峰上已逐渐恢复欢闹，一些伤势较轻的弟子已能离开医堂，回寝室睡自己的床。
　　而每一届的凶兽山试炼结束后，百仙峰惯例让众人休息七天，方便养伤调适。
　　这七天中，医堂也成为最热络的地方，不时有弟子进进出出拿药换药，伤势严重者则是继续住在堂内。
　　顾子深在第三天便跟着大家一同回寝，还领了一个装满药粉的木箱，打算之后自己换药，黎墨夕则因伤口太大，医堂大夫怕他回去没处理好，万一感染并发其他病症便是危上加危，于是即留下住宿。
　　顾子深回寝的头一日，穆洵知他今晚需换药，便于晚膳前过去四寝，开门便见到对方靠在床上翻书。
　　顾子深见人进来，随即兴高采烈的将书本阖上，起身就要下榻，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结果便是牵动到胳臂上的伤，伤口刺疼之下他便蹙起眉心。
　　穆洵见状便快步至床边阻止，要对方坐回去，“我过来是要帮你换药的，你别把自己又弄的出血。”
　　顾子深摇头道：“沄澜你不用麻烦，我待会自己换便好。”
　　穆洵却径自坐到他床侧，道：“说帮你换就是帮你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找若城帮忙。”
　　这两人瞎糊弄一通的结果，约莫就是顾子深明天继续去医堂报到。
　　他边说边将顾子深的袖摆往上拉，露出臂上绷带。
　　穆洵垂着脸，仔细的将那白色纱布全数解开，拿湿布将上头干涸的药粉擦净后重新撒上新药，动作间半撒半停，待药粉吸收了大半才又继续再倒，最后拾起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的替顾子深绕上。
　　因穆洵处理伤口时离的极近，顾子深全程都没感到疼痛，只盯着对方那俊秀的面容，脑袋里都是这人平时和他说话的浅笑模样。
　　在穆洵绕完最后一圈，撕掉其余纱布时，顾子深冷不防抬手压住他后背，将人往前一按，刹那便亲了上去。
　　穆洵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眼眸瞬间睁大，却也没有挣扎，眼下两人皆没闭眸，就以这般双唇相贴的距离，看着近于眼睫的另一人。
　　顾子深冷不防一个回神，慌慌忙忙的退开，面上显露惊慌：“沄澜…对、对不起！…我一时忍不住就…”
　　此时此刻，面对凶兽仍淡定自若的顾家小少爷，眼下着急的一片凌乱，就怕自己方才的动作吓到对方。
　　怎知他一番话结结巴巴的还未说完，眼前人蓦地微微倾身靠近他，顾子深话停在嘴边，呆呆望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脸面，忽地唇上一股温热。
　　穆洵偏头将唇再次贴上。
　　这回他闭了眼睛。

46、第46章
　　顾子深猛然回神, 按着人后背就压了上去, 反攻为主的吮住穆洵嘴唇, 越亲力道越控制不住，最后竟将人整个往后压倒至床榻上。
　　穆洵一手轻搭在对方未受伤的肩头, 任身上那人乱无章法的亲吻自己, 他虽闭着眼，可颊面已然升起浅淡的晕红。
　　而顾子深本就喜欢极了身下这人，越吻越是情动, 两手更是不住的往衣袍中探进。
　　蓦然间，裴若城欢快的声音倏地出现在门外，“子深穆洵, 我拿吃得过来了！”
　　房内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 门扉便已被一把推开。
　　裴若城神采飞扬的说道：“今日膳堂的鱼是干煎的, 调味甚……”
　　话刚出口没几个字，他便瞬间愣住, 端着木碗呆看着眼前画面。
　　房内气氛异常静默。
　　穆洵：“……”
　　半瞬后，裴若城忙不迭地做出盲人视物状, 一边转着眼, 一边用极大的音量喊道：“我我我！竟然居然突然冷不防看不见了！眼下若城眼已瞎，子深沄澜继续压。”
　　接着便是门扇“碰”的一声被大力阖起，紧接着是一声匡当。
　　穆洵：“……”
　　这人居然在震惊之余还不放弃做段子。
　　而那匡当震音约莫是对方手中木碗砸落至地的声响。
　　顾子深赶忙从穆洵身上爬起，见对方里衣已被自己扯的散乱，半边肩膀都露出，肌肤上有些微红。
　　穆洵冷静的将自己的衣袍拉好, 垂着眼没说话。
　　顾子深看着他动作，不禁呢喃道：“沄澜…”
　　穆洵望了他一眼，然后确认对方胳臂上新包扎的伤口没再渗血，便道：“你先在房里等，我去找若城拿饭。”
　　顾子深：“不是已经翻了吗？”
　　穆洵：“…那你就不吃饭了吗？”
　　顾子深拉着他衣摆，认真说道：“不想。”
　　他只想继续做刚刚的事。
　　穆洵脸面整个红起，绯色比方才更深：“我还是先去找若城吧。”
　　看好友刚刚惊吓的模样，不知走一走会不会直接跌进荷花塘。
　　顾子深这才不情愿的放开他衣角，俊脸皆是失望，望着眼前人站起身。
　　穆洵快步走去门边，在门口顿了一会儿，而后又忽地往回走，近床侧的时候便倾身亲了下顾子深嘴角，有些赧然的说：“你别这样，又不是没有下次了。”
　　顾子深眼神蓦地一亮，开心道：“你明晚还帮我换药吗？”
　　他要把门锁上。
　　穆洵绽着浅浅笑意应首答应，让顾子深拉了几下手指，而后才转身出房。
　　－－
　　寝房外。
　　裴若城被房内一幕吓的不轻，他发觉自己简直太会挑时候了，居然撞见这么害羞尴尬的场面。
　　高渊刚好从外边回来，手上也捧着木碗，是他方才去膳堂拿回的吃食，里头皆是某个人最爱吃的配料，他俩今日说好要一起在寝室里用膳。
　　他见裴若城站在寝房外的大树下，脚下还踢着小石子，便疑惑道：“若城，你不是要拿饭给穆洵他们吗？怎么站在这儿？”
　　裴若城蓦地一跳，惊惶失措的一把拽住他，急道：“你先别进去！”
　　高渊一脸茫然：“什么？去哪？”
　　裴若城眯起眼，神神秘秘说道： “方、方才…我看见子深压在穆洵身上！”
　　高渊镇定的回答：“说不定是在换药。”
　　裴若城：“穆洵身上衣服掀开了大半。”
　　高渊：“……喔。”
　　裴若城：“你居然这么镇定！？”
　　高渊有些哭笑不得：“他跟子深本来感情就好，这哪里需奇怪？”
　　裴若城道：“所以我打算做段子送他们，你一起帮我想想吧！”
　　高渊望了碗中一眼，此时饭菜还冒着腾腾热烟，因灶房师傅交给他之后，他便快步疾行回来，就是不想让陆玖岚吃冷饭，于是便道：“我得先进去了，待玖岚吃完后，我们再一起过去找你。”
　　他发现陆玖岚还颇喜欢听裴若城做段，总是笑得开怀。
　　半晌之后。
　　穆洵出房寻找人时，见到的便是好友望着眼前树景，一副文人雅致的模样，嘴里还喃喃有辞的叨念东西，他便唤道：“若城，你在做什么？”
　　裴若城脑中段子押韵到一半，忽地见到主角，顿时有些紧张，便哈哈笑道：“穆洵你怎么出来了，跟子深忙完了阿？”
　　穆洵望着室友，淡定说道：“你刚刚把饭翻了对吧，我现在去要拿晚膳回来。”
　　裴若城赶紧说：“我去拿吧！你们继续忙！”
　　穆洵：“…我俩没事，倒是你看起来挺忙，还是继续欣赏树木吧。”
　　他一面说着就要往膳堂的方向走去，却被裴若城一把拉住：“穆洵！是不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们好事！你心底是否责怪！眼下就大声的痛骂我吧！ ”
　　他承认他有罪！打扰别人的花好月圆！
　　穆洵拒绝再搭理他，迈开步伐就要往膳堂走，裴若城却死命拖住，以至于两人在树下拉扯不休。
　　穆洵被扯的有些无奈，正要回身让他别再闹腾之际裴若城的手蓦地被一把拍开，顾子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若城你干嘛扯着沄澜？”
　　裴若城连忙道：“我想替你俩去拿饭！”
　　就让他赎罪吧！
　　顾子深啼笑皆非的说：“不用了，我和沄澜一起过去即可。”
　　他房才在寝房里待了一阵，还是很想看到穆洵，便走出来了。
　　穆洵朝着他说：“你确定要去吗？不留在房里休息？”
　　顾子深绽开笑靥，胳膊顺着搭上他肩：“等等吃完就一起去医堂看墨夕吧。”
　　穆洵这才点头，和他一同前行，裴若城小心的跟在他俩身后，一副做错事情的孩童表情，顾子深见状，忍不住闹了他几把，对方才又展出欢快，大声朗诵出方才他在树下左思右想苦苦做出的段子。
　　欢笑声布满他们经过的林间，伴随着裴若城的成果发表，一直延伸至膳堂周围。
　　－－
　　一日后。
　　峰上的弟子家属便全数下峰离开了。
　　因为本是为了观看家中小辈试炼而来，故不可能长住，许多家属皆在前几天便先行回乡，而黎秋冥与顾子喻的弟弟身上皆有伤势，故他们自是待到最后一天的期限才走。
　　黎秋冥下山前去了趟医堂，叮咛黎墨夕伤口大小事，顾子喻则是淡笑着叮咛弟弟动作别太大，顾子深反倒问他为何这几日脚步都有些虚晃，然后便见兄长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没事，顾子深忍不住偷瞟了哥哥身旁那尊，对方凤眸视线一直都在自家兄长身上，半刻未移。
　　当晚，裴若城在兄长们下山之后，便开心的吃上两大碗饭，说是压力已尽数解除，并宣布他从此高枕无忧。
　　－－
　　又过了整整一日之后。
　　黎墨夕终于被医堂大夫允许回寝，伤口虽仍是狰狞，却也慢慢在长新皮了，只不过还得定时回堂里换药，以防不小心碰水感染。
　　回寝的第一晚，黎墨夕便去了小桥落院。
　　他趴在落院的新案台大桌上，说道：“肖焕，仙尊让大家放松五天，你怎么不一起休息？”
　　他知道对方仍是天天都到山壁区练剑，未落下任何一天。
　　眼前案台已然换新，由他当时挑选的桃木所制，上头木纹浅淡好看，透着淡淡桃木香。
　　肖无灼道：“我身上无伤，不必休息。”
　　黎墨夕道：“你是不是晚上都有去医堂？”
　　“嗯。”低沉的嗓音回道。
　　“既然去了，怎么不叫醒我？”黎墨夕笑笑，望着对方靠近的身影。
　　肖无灼道：“你在熟睡。”
　　他站至黎墨夕身侧后便自然的抚上对方颈肩，手指往那肌肤上轻蹭。
　　黎墨夕弯眼含笑：“你唤我起来，我就不睡啦。”
　　对方施于身上的力道轻轻淡淡，浅浅的磨着他颈部周围。
　　打自他住进医堂的第一夜，半夜时分总觉得有人坐在身侧看着自己，可因大夫担心他夜里伤口疼，睡梦中会挣扎抓撩，便于睡前药汤中添加了安眠效果的药草，故他睡的算稳，是翻身之际迷糊睁眸时，看见一抹深色剑穗散在床沿，他便下意识伸手抓住，可几乎是在拽住瞬间又沉睡过去，如此重复了几天，如梦似幻，每每早晨清醒时，床边又没个人影了。
　　但他也知晓肖无灼为何总选在半夜过来，前几日穆洵来医堂探望他时，说对方在入凶兽山首日便找到两枚晶符的事已然传开，似乎是某位大弟子说溜了嘴，以至于修道弟子们崇拜之余不免也议论纷纷，于是肖无灼都挑半夜人最少时过来。
　　案台大椅上。
　　黎墨夕抬起脸，从肖无灼手中拿过落悬，仔细检查一遍深色流苏，说道：“幸好剑穗没被我抓坏。”
　　肖无灼看着剑穗上的修长指头，说道：“你当时拽的很紧，是因为伤口在疼？”
　　当时他担心少年伸手的姿势会动到伤，便干脆将落悬放至床边，方便人抓着，直至早晨对方手指放开后才会将剑拿回。
　　每一夜都如此重复，一直持续到黎墨夕住在医堂的最后一天。
　　黎墨夕笑道：“不是，就是知道你来了，但因药汤的关系没办法开口。”
　　然后……然后想着要这人留下，贯彻的结果便是潜意识的抓住飘于眼前的深色不放。
　　肖无灼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黎墨夕道：“已经开始长皮肉，没那么疼了。”
　　“腹部的瘀青呢？”肖无灼又问。
　　“消一大半了。”
　　肖无灼闻言便蹙起眉，说道：“我看看。”
　　黎墨夕与他对望了半晌，只见另一人牢牢盯着自己，不让话题轻易掀过，他只好慢慢的站起身。
　　肖无灼直接探手将他外袍拉松，然后掀起里衣一小角。
　　腰腹上头仍是包扎着白色绷带，可果然与预料中的相同，绷带周围的一大片青紫其实并未消下多少。
　　肖无灼蹙起眉，伸指轻轻抚过那整片的瘀青，低声道：“以后不许骗我。”
　　黎墨夕见对方眉间聚拢，垂下眼睑说道：“就是知道你会担心，方才才那样说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直接检查了，不让他闪话题。
　　眼下贴于腰间的力道轻柔，轻轻的覆于瘀青之上。
　　于是他又道：“都有定时换药的，就是瘀青消的比较慢而已。”
　　肖无灼道：“方才有人说已经消了大半。”
　　黎墨夕笑道：“别这么记仇，要不我之后天天来让你检查。”
　　肖无灼低低的说：“嗯，若再说谎，下次就有惩了。”
　　黎墨夕不禁发笑：“怎么惩？你打我吗？”
　　肖无灼却道：“能有别种方式。”
　　黎墨夕正要接话之际，蓦然间落院门扉被人用力推开，潭云大步跨进，浅色衣摆随着门风飘扬而起：“无灼！我想墨夕应该在这… …”
　　他嘴边话语在瞬间即打住。
　　眼下画面着实惊人，他家徒儿正将人堵在案台边，一手拽着对方的外袍，将其敞开，衣衫里头他自然是看不见，而肖无灼另一手也因角度关系以至于他瞧不清楚，可应该是隐在外袍里头没错！
　　潭云刹那间便偋住气息，眼眸睁圆。
　　害！ ！ ！
　　他破坏了好事！
　　就让他把今晚的竹笋萝卜排骨汤让给爻宁当作惩罚吧！他虚心接受！
　　害！那衣袍底下有没有穿衣服，他什么都不知道！
　　半瞬之后。
　　黎墨夕望着被大力阖上的门扉，以及门口处已消失无踪的人影，说道：“…仙尊还好吧？”
　　肖无灼面色稳如日常，“没事。”
　　然后一边将黎墨夕的外袍拉好系上。
　　“你师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黎墨夕坐回案台前，一边问道。
　　肖无灼却道：“没有误会。”
　　黎墨夕怔愣了下，脸颊忽地染上薄薄绯色，半晌后才说：“仙尊是不是找你谈过这次试炼的事了？”
　　“嗯。”
　　“说了些什么？”黎墨夕尽力压住悸动的心神，出口问道。
　　肖无灼道：“师父说动作太快没看清楚。”
　　黎墨夕闻言不禁捧腹：“仙尊也太诚实了，估计是太多弟子一同入山，仙尊观看别人一阵，回头看你时却发现你已经拿到晶符了。”
　　肖无灼点头，潭云就是如此和他述说的。
　　黎墨夕突地想到：“仙尊不奇怪你拿到晶符后怎还留在山内吗？”
　　肖无灼道：“师父知道原因。”
　　“什么意……喔。”话还没问完，黎墨夕便自己打住，他忽地想起潭云方才看他俩的眼神，以及每一次总是一副若有所思、意有所指的目光。
　　前几天他住医堂的那些日子，潭云仙也有特别来关心他伤势，言谈之中还叨念了一把为何肖无灼没有早点到达凶兽现场，一直骂到百仙峰上的钟太过准时，听的黎墨夕是赧然又好笑。
　　他又接着问道：“那你明日去讲堂大殿吗？”
　　肖无灼颔首回应：“会去。”
　　黎墨夕道：“仙尊之前告诉我，说复学的第一堂课便是要替大家此次试炼做个总结。”
　　他看着身侧人用手指缠着他发尾，将黑丝一圈圈缠于指间。
　　肖无灼道：“师父让我提早过去，说要与爻宁一同讲事。”
　　黎墨夕笑道：“约莫又是要你帮忙评理。”
　　两位仙尊大概是又吵了什么，争执之下便要肖无灼来评断谁对谁错。
　　肖无灼道：“嗯，说是在争哪头凶兽长的更为好看。”
　　潭云有提过片段，只是他没认真听，只知道内容关于虎头凶兽和熊脸凶兽。
　　空旷的落院中一时间充满了少年清爽的笑声，牢牢深入每一处墙角及缝隙。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小天使们都引颈期盼无灼墨夕戳破薄纸的刹那～已经不远啰！
　　ps.原本要拉到六千多字放上来，但因断点处怎么调都不对QwQ，故今日字数才为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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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小天使说的，我是感情流写手没错了！嗷嗷嗷

47、第47章
　　凶兽山回程后的第八天。
　　大殿已然恢复讲课, 所有弟子用完早膳后便陆陆续续的入座。
　　今日潭云要替凶兽山试炼做个集体总结, 众人除了自己组内的惊险一战外, 也都极想得知其他小组是如何击退凶兽，以便借此学习。
　　潭云站在台上说道：“前几日大家都辛苦了, 许多人都受了伤, 有些较严重的记得要定时去医堂让大夫换药，别让伤口恶化了。”
　　讲到这里时，潭云有意无意地瞄了眼黎墨夕的方向, 淡淡的与对方眨了个眼，他对于昨晚打扰到落院两人一事感到非常后悔，回寝殿后反省了整整半个时辰, 并且向爻宁表示接下来三天都不会与他抢汤盅。
　　他接着道：“想必大家也已体会到实地演练的惊险, 当面对穷凶恶极的野兽时, 每个人下意识做出的判断以及使出的招数，都是在考验你们这一年来所修习的成果, 以往境画就曾叮嘱过，不管修的是哪一道, 只要招式越是熟练, 打斗起来自然是越轻松，今日我便挑了几组的事迹与大家分享，冀望你们也能从中学习。 ”
　　第一件他便讲述了穆洵那组。
　　穆洵的浅音琴与高渊的影疏剑在打斗过程中配合的刚刚好，又有第三名弟子的仙术助力，故第一枚晶符也是于首日便到手，仙尊一面分析讲解, 此组的战术是高渊在前头挡住第一线攻击，穆洵在后头将灵力注入浅音后，奏出的旋律皆有杀伤力，好几次他手指用力滑过琴弦，那琴音便如一道剑气胸涌而出，击在凶兽身上，另外那名弟子则是用仙术困住凶兽，将其围住三尺的范围内，不让它到处逃窜移动。
　　三人配合得极好，原本爻宁极为看好他们隔天便能出界，结果第二天整整一日它们连只凶兽都没遇到，一直到了第三天早晨才又遇上一只。
　　听到此处，陆玖岚连连点头：“对了，原来还有困住这一招，我当时一心只想把那凶兽定在原地，倒忘了能退一步，先将其困在某个小范围内，再让墨夕与沈郁用剑。”
　　顾子深则是点了点穆洵的肩，骄傲的表示：“我家沄澜好厉害！”
　　对方随即朝他露出了一抹浅笑，看的他更是心神皆醉。
　　接下来，潭云仙尊提到另外三名黎墨夕他们皆不熟识的弟子，由两名剑修和一名琴修所组成，这三人平时的实力皆在中上，似乎在出发前便已商讨许多战术，每当凶兽袭来刹那便能随即应对出阵形，排好站位且临危不乱，故晶符也是很快到手，第二天晚上此组便传送出界。
　　第三组讲到黎墨夕这组，潭云将他们第一战，即陆玖岚与沈郁在陆上挡住攻击，让黎墨夕潜下水找晶符一事，讲得钜细靡遗，在场弟子皆是啧啧称奇，因所有组别中只有黎墨夕在试炼时下了水，其余弟子不是不谙水性，便是见山内水源混浊灰暗而不敢下去。
　　仙尊继续谈到水底冒出的长藤，原来那是凶兽山潭底独有的生物之一，属于有灵性和凶性的水草，潭云讲到黎墨夕将黑土插入地内，让长藤自缠而断，再聪明的用剑鞘挑起晶符一事，台下弟子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黎墨夕则随意的笑了笑，其实他往下跳的刹那并无多想。
　　顾子深也拍了拍黎墨夕的背，无言表示赞许。
　　黎墨夕蓦地想起什么，便赶紧回过头往最后一排看去，只见那抹深色的人影也正盯着他，只是一张俊脸冷冽，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对方对他下水一事非常生气，于是黎墨夕便朝人浅笑了下，用唇语表示“别气”两字，直到对方淡淡颔首之后，他才回过头继续听讲。
　　潭云一面述说险境，一面偷瞟着两名少年的互动。
　　没想到自家徒儿原来还需要人哄！
　　半晌后，待他述说完这段历险便稍作停止，将台上的热茶一口饮尽，没继续往下说到黎墨夕小组第三天险象环生的一战，因那场战斗导致黎墨夕伤重，故三尊商讨之后并不希望弟子仿效，且肖无灼及时赶到之事更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便干脆掩去不提，而底下众弟子也正沉浸在方才听闻的其他打斗之中，以至于没人发问这点。
　　好一阵后，才有名弟子举手：“仙尊，听说肖兄第一天便拿到两枚晶符，能否细述他的试炼过程？”
　　潭云慢慢将杯里斟满热茶，说道：“太快了，我没看见。”
　　台下众人一时间皆反应不过来，各个一脸懵，那弟子又继续说道：“请问仙尊，太快是什么意思？”
　　潭云目光悠悠，说道：“就是很快的意思。”
　　肖无灼行动俐落快捷，兴许是三五招内便将凶兽解决，故他看完其他人回头想关切时，对方早已两枚晶符到手，他这做师父的啥也没看见。
　　众人闻言是一片哗然，这远远比方才叙述的那三组更厉害，可是连半招都没看见晶符就拿到了。
　　在一片鼓噪中，穆洵转头看向他斜后方的黎墨夕，然后神色揶揄的指了指他嘴角。
　　黎墨夕顿了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唇边微扬，于是赶紧收回笑容，朝穆洵挑了下眉，穆洵这才含笑转回身子。
　　接着换裴若城转过来，感叹道：“墨夕，我原本以为你那组已是神乎其技，没想到还有肖兄在后。”
　　高渊也跟着加入讨论：“是阿，肖兄真是厉害，居然连仙尊都没看见他怎么击退凶兽的。”
　　陆玖岚道：“况且他还是自己一人一组。”
　　一番话落，几人皆静下声来，内心惊觉自己的修为是否差别人太远。
　　只有裴若城依旧乐观，欢快说道：“幸好我修的是仙术道，剑道再厉害我也只能听听罢了。”
　　穆洵朝他冷静看去一眼，眼神透漏着你没救了。
　　顾子深则道：“反正谁都没有沄澜奏琴的模样好看。”
　　大殿前头。
　　潭云继续讲述道：“人类比凶兽有脑袋，思想也转得快，凶兽讲白了便也只是速度快猛和性子凶恶，若你对战的是人，那便完全不同了，若遇见强盛机智的对手，所出的招式皆有可能在瞬间被化解，甚至被反制，人比人之下会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修道路途既长又远，希望大家务必坚持下去，就算离开百仙峰后也要勤加练习。”
　　此时，境画仙尊从殿外步进，一同站至讲台上，说道：“下个月初便是修道结束之日，虽还有十几日，但也不能怠惰，平日白天依旧在学堂听讲，下午各道便去原本的场地练习，五日后会有一场笔试，测验你们这一年来学堂里讲解的书籍内容。”
　　台下原本吵杂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震惊，大伙儿都忘了还有笔试这回事，以为凶兽山回来后便解脱了。
　　顾子深大惊失色，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墨水辨凶兽，全卷二猜一吗！”
　　因他声音极大，直直穿透人群传去最前，两位仙尊自然也听见了，境画仙尊先是咳了一声，接着往潭云那边冷去一眼，对方则是看都不敢看他，庄严的盯着大殿墙柱上的古朴花纹。
　　境画神色肃穆说道：“此次题目试卷，墨色深浅固定，还请大家回去将书籍内容翻看熟悉，千万别用旁门左道答题。”
　　语毕又朝隔壁那人瞟了一眼，潭云镇定的撸着长须，仍是不敢说话。
　　大殿上一片哀凄，没想到从凶兽山回来后居然还得面临下一个关卡！
　　打从这日开始，晚膳后的时间便是人人捧著书念。
　　弟子有些人甚至连洗衣时间都随身携带书籍，一刻都不敢浪费，裴若城更是巴不得将书撕了全咽下去，看能不能记得快一些。
　　黎墨夕则是觉得那些带著书本进澡间的弟子十分厉害，到底是怎么保持书册干净，不沾染水气的？
　　－－
　　公布笔试日期后的第二天。
　　一群好友们群聚在膳堂中。
　　陆玖岚将木碗中的食物吃至一半后，便好奇的朝对面之人问道：“若城，你昨日真的分清楚巴蛇与鸣蛇了吗？”
　　裴若城用力扒进一口饭，咀嚼咽下后回道：“我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是不是看眼睛的大小？”
　　一旁高渊简直哭笑不得：“…我看你有那时间不如拿去睡觉吧。”
　　别浪费时间研究什么眼睛了。
　　顾子深奇道：“这题连我都会了，巴蛇头为扁平扇状，鸣蛇为圆滑头顶，你整个晚上研究半天是为何看不出来？”
　　黎墨夕笑道：“你们别为难若城了，穆洵说他昨日在寝房还拿吋尺在量毕方的翅膀长度，说是比凤凰短上约莫一吋。”
　　一群人听人皆是哭笑不得，顾子深更用一种“你脑子果然被门夹了”的表情望向好友。
　　高渊好不容易笑停以后，说道：“可那日仙尊不是说了卷上墨水深浅会一致吗，想必大小也会画得相当，不让一些取巧的弟子用尺寸分辨。”
　　裴若城发出苦叫：“那我这几日来的辛苦不就白费了！我昨天已经从毕方量到饕餮了！”
　　穆洵冷笑一声：“你还是赶紧用剩下的天数恶补！别再拿什么尺了。”
　　裴若城忽地攀住他肩，动作大到差点把饭碗给掀了：“好好好，我回去就把尺给扔了，穆洵你一定得帮我，咱俩是好室友，我不懂的就通通都问你！”
　　他攀在对方肩上，喊的是撕心裂肺。
　　穆洵被扯的身躯歪倒，瞥了对方一眼后，只能无奈的应首同意。
　　顾子深表情慎重的说：“若城你也别太依赖沄澜，他自己也要念呢。”
　　裴若城慢慢坐直身体，看黎墨夕和顾子深二人泰若自然的用膳，忍不住道：“为何你们两个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考试？”
　　陆玖岚和穆洵表现的轻轻松松这他能理解，毕竟这两人平时上课便专心致志，而高渊与陆玖岚同寝，也连带受了影响，有时晚上回寝还会翻一下书本内容。
　　可黎墨夕和顾子深不都和自己一样！ ？看起来总是一副悠闲散淡，但为何只有自己在这水深火热！对方二人却淡定自若的吃着红烧炖肉！ ？
　　黎墨夕笑道：“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阿。”
　　顾子深也道：“我俩上课有在听讲的好吗。”
　　裴若城闻言便认真回想了下，发觉明明上回顾子深还和自己一同被爻宁仙尊叫起来罚站，这叫做有听讲！ ？
　　高渊则是对顾子深方才的话表示认同，他与两人一同修习剑道，二人虽看起来在嬉闹，可使剑起来却赢过一片众家子弟，可见悠闲中真的几分认真。
　　陆玖岚笑道：“还有时间，一定来得及，再不济也能拼一拼，熬个三天的夜将书册全翻过一遍，至少能记进七成。”
　　裴若城差点掬泪：“玖岚你真是我的心灵支柱！”
　　这时高渊刚好将陆玖岚碗里的食物夹过来一点，他便问道：“高渊你干嘛吃玖岚的？没吃饱再去盛不就有了？”
　　穆洵替对方回道：“约莫是玖岚吃不完，高渊才帮他夹过。”
　　裴若城立即将自己碗里剩余的料推去高渊面前：“那你也帮我吃吧！”
　　高渊镇定的伸手，将木碗往顾子深的方向推：“让子深帮忙吧。”
　　于是那碗又继续往旁被推去，顾子深道：“墨夕，你吃吧。”
　　黎墨夕动作慢条斯理，将自己碗里的紫色块状蔬菜全数挑起，然后放进被推来的碗中，接着又递回去给原主人：“若城，帮你加菜加好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别谢了。”
　　裴若城：“……”
　　陆玖岚忍不住笑道：“大家都赶紧吃一吃吧，还要抓紧时间回寝念书呢。”
　　一行人才低头努力扒饭，只有裴若城食不下咽，一脸心死，不只要面对笔试，还有堆满整碗的茄子。
　　…
　　这几日以来，为了复习讲课内容，黎墨夕便没去到小桥落院，虽他平时上课听讲也挺投入，可毕竟要笔试，还是得全数再看过一遍。
　　三寝里头。
　　他与顾子深坐在各自的床榻上翻书，顾子深边翻边打着呵欠，两人皆是越看越困。
　　黎墨夕看著书上的神兽图案，刚好定格在凤凰那一页，根据裴若城的说法，这书上的凤凰翅膀有六吋那么长，毕方则是五吋，颜色也是凤凰深上一些，他一面胡思乱想，心思也逐渐飘远。
　　不知落院中那人现在在做什么？肖无灼约莫对这些内容已极为熟悉，大概只需将书快速翻完一轮便能结束复习。
　　正当他思闻于此，蓦地听见隔壁床“啪哒”一声，原来是顾子深看书看到睡着，床边一叠书册被他胳膊挥到，整大叠的落至床下。
　　顾子深应声吓醒，赶忙起身将书捡起。
　　黎墨夕拉直身躯，伸了个懒腰，有些发倦的望着他动作。
　　顾子深一面将书扔至床侧，说道：“真心不想再看这书了，已经翻上好几遍，眼下我只想去隔壁寝找沄澜聊天。”
　　只是方才钟声便已敲响，弟子不得随意出寝，更不能去隔壁串门。
　　黎墨夕坐靠在床墙边，闻言便道：“你和穆洵到底怎样了？听若城说上次看到你俩衣衫不整在房里。”
　　顾子深听见这话，精神猛然为之一振，貌似害羞的说：“若城他…他说了什么？”
　　黎墨夕瞟了他一眼，只觉得好友能去茶楼应征唱戏的：“说你压在穆洵身上，所以你等等下一步要羞窘的躲进棉被里了吗？”
　　顾子深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慎重的回道：“我当时亲了沄澜一下。”
　　黎墨夕挑眉，饶有兴致的说：“穆洵呢？什么反应？”
　　顾子深俊脸微红，傻笑着说：“沄澜回亲了我。”
　　黎墨夕笑笑道：“那你之后怎不和若城换寝室？虽说大弟子会查房，可也不是每天都查同一间房，偶尔几日换过去应该还行，你应该很想与穆洵同房吧。”
　　顾子深瞬间睁大眼眸，说道：“我不能跟沄澜住同一间！会、会忍不住…”
　　上次人只是离他近了点，他便按捺不住的亲上，若是晚上住同间房…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爬去穆洵床上…
　　另一床上，黎墨夕见他沉浸在想像之中，便已忍不住笑倒在榻。
　　顾子深见状便大声喊道：“你干嘛！？”
　　黎墨夕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语带揶揄的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顾末宇小朋友谈起对象来居然如此害羞，你旁边就有棉被，不如遮一遮吧。 ”
　　顾子深发觉对方竟在调侃自己，便瞪眼大叫道：“黎！霜！”
　　黎墨夕镇定答道：“怎么了？顾末宇。”
　　接着便一本书往他这床飞来，砸在他床头。
　　黎墨夕忍俊不住，蓦地又笑出声，然后侧身拾起那书：“好了，不闹你。”
　　他随手一丢，将书本扔回对面那床，然后又道：“那你下峰后打算怎么办？我记得穆洵家乡在浔阳，虽然与淮安距离不远，但也没有近到能天天串门。”
　　其实他们几个好友的家乡间隔皆不远，只是眼下对方二人既已在一块，必定是想常常见到彼此。
　　顾子深闻言便也冷静下来，思量了一阵后说：“我可以去浔阳的顾家习剑堂长驻。”
　　顾家属剑道中的大世家，在各城皆有开设专门给剑修者的馆子，连一般没有灵力的人家也可入馆学习，课程分门别类，浔阳那儿也有顾家的习剑堂。
　　而金陵黎家本也以开设剑修堂为主，额外设立些许商铺，可因黎秋冥的金丹问题，黎墨夕的姨母好几年前便将剑堂摆至一旁，专注于扩大商铺，想让黎秋冥接任。
　　黎墨夕颔首道：“说的也是，你在那边长驻的话离穆洵就近多了。”
　　顾家习剑堂极为有名，各城皆有，但凡顾子深想去便没有去不了的。
　　此时外头夜幕已深，两人知道明日还要笔试，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便伴着夏蝉鸣叫的唧唧声，纷纷倒头入睡。
　　－－
　　笔试当天。
　　裴若城看起来一脸昏倦，黎墨夕向穆洵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穆洵道：“若城昨晚没睡，通宵看书。”
　　顾子深便道：“我和墨夕也挺晚睡的，可也没他看起来一脸快离世的模样。”
　　裴若城闻言诧异道：“你们也熬夜读书吗？”
　　他居然找到伙伴了，也算是欣慰。
　　黎墨夕下意识回道：“不，我们在聊天。”
　　裴若城：“……”
　　都要考试了，你俩大晚上不睡觉就算了，居然还是为了聊天！
　　是要逼死谁！
　　陆玖岚在黎墨夕对面坐下，道：“墨夕，你别再刺激他了。”
　　黎墨夕朝陆玖岚问道：“你和高渊昨晚很早睡？”
　　陆玖岚点头，道：“钟响过后便入寝了，没什么熬到。”
　　此时高渊从门口走进，手里拿着两碗豆浆，绽笑将其中一碗较少的放至陆玖岚桌前，然后便直接落坐于对方身侧。
　　黎墨夕问道：“这么早睡，你俩都复习完啦？”
　　高渊颔首：“平时晚上玖岚和我偶尔会翻看课堂内容，所以复习起来不用花太多时间。”
　　裴若城道：“我平时也会把书枕在脑袋下睡觉阿，怎复习起来就要花这么多时间。”
　　高渊：“……”
　　穆洵道：“高渊你别理他，他在做最后挣扎。”
　　顾子深将穆洵吃剩一半的馒头拿过，模样闲散的几口咬尽，道：“就让他挣扎吧，总归也没几个时辰了。”
　　半晌后。
　　待大伙儿尽数进入学堂大殿，只见每张桌上都放了张纸，纸上为空白，朝下的那面才有字。
　　一名大弟子在台前宣布道：“各位桌上放的便是今日试卷，等会儿待仙尊指示下，方能翻卷做答，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准时收卷。”
　　弟子们纷纷屏息以待，裴若城则死死盯着空白的那面，仿佛这般吃力瞪眼便能先看透背面的题目。
　　黎墨夕失笑道：“若城你已经别这么用力，待会瞪瞎了也麻烦。”
　　裴若城却道：“这是我挣扎的最后一步，不能放弃！”
　　半刻钟后，爻宁仙尊准时从殿后步出，见座位已坐满，便抬手往空中一挥，一抹微弱的霹啪声响起，大家便翻过试卷，拾起手边的笔。
　　黎墨夕不到半个时辰便填完答案，见隔壁顾子深正无聊的转着笔，知道他肯定也是写完了，倒是前方的裴若城，从背影就看得出战战兢兢，不停振笔疾书的写着，他怀疑对方试卷上大概填满了字，连题目都被涂的面目全非。
　　整整一个时辰后，几名大弟子便陆续出现在学堂内帮忙收卷。
　　待一群好友步出殿外时，顾子深扶着腰抱怨道：“枯坐在那好累阿，又不能趴下。”
　　毕竟爻宁仙尊就坐在前头，而所有人都在正经作答，直接趴睡似乎极为不妥。
　　穆洵道：“若城你答得还好吗？”
　　裴若城方才交卷那一刹那，便像是解脱般，说道：“我尽力了！虽有几题关于灵力注入的问题写得不太好，但基本上都算是会，眼下终于金蝉脱壳。”
　　高渊闻言脸色是一言难尽：“…这成语不是这样用的。”
　　裴若城：“不然狡兔三窟？”
　　高渊：“……”
　　确定笔试都没问题吗！ ？他怕上头的字裴若城根本看不懂！
　　黎墨夕哈哈大笑道：“听大弟子说，这试卷的结果不会在百仙峰上公布，而是用递音符直接递回家。”
　　裴若城瞬间大惊：“什么！我以为人生终于金蝉脱壳，能够狡兔三窟！”
　　结果却迎来毁灭性的消息！
　　高渊听见这狗屁不通的一番话，忍不住又说：“若城，刚刚那纸上的字你真的看的懂吗？”
　　顾子深则是安慰道：“算了别想了，再怎么样也是这样了。”
　　裴若城便点头说道：“也是，听子深的。”
　　顾子深却道：“你在讲什么？我是在与高渊说话。”
　　让他别理裴若城。
　　陆玖岚和黎墨夕听见三人此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言论，笑的是互相靠在一起，一边扶着对方别笑到往地面上摔去。
　　穆洵唇边也绽着弧度，说道：“约莫再五日便要离峰，大家能好好想一想最后这几天该怎么渡过了。”
　　他确信自己将会非常怀念百仙峰上的任何时光。
　　裴若城蓦地大喊：“当然是玩！吃瓜子、吃花生！庆祝！”
　　穆洵道：“花生就别了，上回灶房师傅已经叮嘱过，说花生不能再给了。”
　　一行人欢欢喜喜的讨论后几日的计划，好友群中只有黎墨夕一人垂着眼睑，脸上不如其余人欢快的表情。
　　原来…只剩五天。
　　他低着头想事，连一旁裴若城激昂的欢笑声都听不进，方才面上的笑容已全数收敛，只默默的跟在大伙身边，一同步回寝。
　　－－
　　最后的时光简直飞快，宛如风吹叶飘那边，一溜烟儿便来到了最后。
　　因眼下已通过凶兽山试炼与笔试，弟子们心态皆已全数放松，五天里便是一边修道一边玩乐，模样也与刚上山时的稚嫩不同，大部分弟子都已练就一身本领，准备回家乡施展身手，或者接盛家业。
　　今日，便是众人在百仙峰上过夜的最后一晚．明日钟声一响，便是离峰之际。
　　大家虽然都想回乡看爹看娘，思家心情溢于言表，可课堂上的气氛仍是一片离情依依，毕竟大伙儿在峰上共同相处了一年，日日一起面对听讲修道，又一同在凶兽山上同生共死，突然之间就要天涯各自去，还是让人一下子无法适应。
　　但其实离开百仙峰后，大家都踏在同一片土地上，要去哪便去哪，相见无难事，也不会有结界限制，想见面不过是越过几个城就可办到的事。
　　晚膳前的时间，几人聚在四寝聊天。
　　裴若城道：“子深，咱们回家后再写信约出去玩啊！”
　　顾子深道：“直接去兰州找你就好，没事写什么信阿，我写字啥样的大家不都知道，何必互相为难。
　　裴若城疑道：“你不写信？当初干嘛还带什么飞鸽传书的纸阿！”
　　“你居然还记得！就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嘛。”顾子深搭着穆洵的肩，懒散说道。
　　裴若城更是疑惑：“不就也才去年吗！？也才长一岁。”
　　当时他与顾子深黎墨夕二人在寝房外的树下相见，如今大伙儿已成为至交。
　　顾子深随即说道：“所以才有人说一暝大一寸。”
　　裴若城立即接道：“风吹草又生？”
　　高渊忍不住打断：“…你们又再讲什么东西？”
　　陆玖岚也道：“是阿若城，这两句话关联在哪里？”
　　裴若城忿忿不平：“是子深先找我对对子的。”
　　顾子深一脸嫌弃：“谁跟你对对子，还不如找墨夕呢！”
　　裴若城这才惊觉：“对了，墨夕怎没跟你一起过来？”
　　顾子深耸肩回道：“他方才就出寝后便一直未回。”
　　穆洵则笑笑着听着他俩对话，好友眼下的去向，不需言语表明他也能猜到。
　　－－
　　百仙峰某一处。
　　日头已然准备西下，山峰景色被夕阳渲染的一片橙黄。
　　黎墨夕没去膳堂用晚膳，也没跟顾子深告知要去何处便径自离开寝房。
　　他慢慢散着步往熟悉的方向走去，这条小径已是他来百仙峰后最常走的路之一。
　　一路上的景色他都极为熟悉，甚至于每走几步会看见一棵大树，过了几棵大树后会看见荷花塘，都了若指掌，走过这片景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小桥，最后再往前十几尺便是桥后落院。
　　这条路径上，春夏秋冬的景色他都看遍了。
　　黎墨夕伫立在小桥上垂头看着水面，鼻尖飘来淡淡荷香，时节已至初夏，塘面荷花开得灿烂漂亮，记忆中，他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像现在这样，闻着淡淡荷香、低着头等人，然后过没多久便听见脚步声。
　　明日便要离峰，他虽高兴能回家看姨母，可心里总是有份怅然若失，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存在，他连晚膳都没吃，便来这里了。
　　黎墨夕怔怔的望着水面，看上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如同他此刻的思绪。
　　“黎霜。”
　　蓦然间，熟悉又低沉的嗓音传进他耳里，抬头便见肖无灼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落悬。
　　黎墨夕露出笑靥，说道：“你回来啦，今日好像比较早。”
　　他还以为要多等上一阵子。
　　“嗯，提早结束了。”肖无灼方才穿过树林，便看到少年直盯着池塘，分神的厉害，连他走近也不自知。
　　黎墨夕望着对方俊挺的眉眼，说道：“肖焕，我们去上回中秋赏月那小落崖好吗？”
　　“好。”低沉的嗓音应答道。
　　然后两人便肩碰着肩并行，一同往另一侧小树林走去。
　　这侧树林黎墨夕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肖无灼带他来看满月，第二次便是现在，只是上回经过时是秋天，过了中秋即将进入晚秋，那时满林都是金黄色的叶片，风一吹便会卷上许多，现在则是准备进入初夏，春天新长的叶子墨绿又茂密，每棵大树上皆是饱满一片。
　　穿过树林后，那片小小的落崖又出现在眼前，今晚的月亮像一抹笑，弯弯的高挂在空中。
　　黎墨夕唇角微扬：“今天是上弦月阿。”
　　这里的视野果然很好，月儿似乎就近在眼前。
　　肖无灼只瞥了一眼空中，视线便落回少年身上。
　　黎墨夕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便道：“峰上不过几个月，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去年秋天赏月，冬天过小年年，春天看火花节，夏天凶兽山试炼，居然才经过了短短一年。”
　　去年中秋，吃完烤肉后肖无灼带他来崖上看月亮。
　　接着冬天，换他给对方做汤圆。
　　然后是除夕，两人在落院里写了春联。
　　迎来春天后，大伙儿去了火花节，虽然他落了水，还连带肖无灼错过了火花。
　　最后是初夏，凶兽山上险峻万分的场景仍回荡在脑海，以及山洞中的每一分相处。
　　黎墨夕弯着眼角，眸中皆是笑意：“肖焕，你还欠我一个剑穗。”
　　他出口的声音很轻，飘散在月色里。
　　“黎霜。”肖无灼低沉的嗓音唤着他名。
　　黎墨夕偏头：“嗯？”
　　肖无灼道：“等我。”
　　一年内他便会出峰。
　　黎墨夕垂下眼睑，轻轻回答：“好。”
　　肖无灼一瞬也没移开眼：“上回在凶兽山你问我的，现在知道了吗？”
　　那个比剑更让他喜欢的。
　　黎墨夕抬眸回望，几缕青丝飘在耳颊边，轻声说道：“知道，你当时就说了，对吗？”
　　肖无灼道：“嗯。”
　　…
　　“你有比剑更喜欢的东西吗？”
　　“有。”
　　…
　　“你到底喜欢什么？”
　　“黎霜。”
　　…
　　落崖上。
　　两人互相凝视着，肖无灼抬手将对方颊边吹散的乌丝绕到耳后，看见少年因他的动作唇角散开弧度，眼底仍是染着笑意，似点点繁星闪耀，看起来生动吸人。
　　肖无灼的手掌并未收回，直接往下抚至少年颈侧，头顶上月色皎洁幽静，他忽地踏步靠近，微微施力按住对方后颈，接着便吻上黎墨夕耳廓。
　　轻轻一吻后便止住，放在颈上的手也随之往下，轻搭在黎墨夕腰侧，月光映照在落崖上，他看见少年耳上逐渐泛起一片绯色。
　　黎墨夕抬起眼眸，视线猝不及防的撞进肖无灼眼底，不意外的在里头看见一片深邃悱恻，于是他往前一小步，将脸再度靠近对方。
　　唇瓣相贴之际，肖无灼便直接收紧胳膊环住他后腰，牢牢抱住怀中人，另一手也移至黎墨夕脑袋后撑着，偏头重重的吸吮。
　　唇舌交缠时发出明显吮声，黎墨夕虽闭着眸，可脖颈处已然泛红，唇上的力道很重，仿佛等了很久以后终于释放出的眷恋，让他心底同是悸动震颤。
　　半晌后，肖无灼才改为浅淡轻啄，胳膊的力道却仍是没收，眼睛也仍是盯着对方。
　　黎墨夕在他怀中说道：“肖焕。”
　　“嗯？”肖无灼低声回应。
　　黎墨夕将脸慢慢靠在他肩头，然后轻声问道：“就明年夏天好吗？”
　　“好。”嗓音的主人做出承诺。
　　黎墨夕蓦地问道：“当时在凶兽山的山洞里，你怎么不亲我呢？”
　　那么他们也不必再多等这几十天。
　　肖无灼道：“我亲了，在你睡着的时候。”
　　黎墨夕眨了眨眼，虽颊面仍红，可唇边却忍不住弯起：“趁着我又伤又累？”
　　肖无灼贴在他腰后的掌施力按了几下，“嗯，反正是我的。”
　　黎墨夕埋在对方肩上，忍不住笑的颤身，“我要和你师父说去，这叫趁人之危。”
　　肖无灼低低笑了几声：“所以你不同意？”
　　黎墨夕抬起脸，凝望着他：“倘若我不同意的话，当时早就睁眼了。”
　　那时在山洞屏蔽界中，对方亲上的瞬间其实自己是半醒的，肖无灼没有任何的试探，脸一靠近便是直接吻上，他即闭阖着眼眸让人动作。
　　方才自然也是故意发问的，就是想听对方说出。
　　肖无灼道：“嗯，就是因为你一直闭着眼，所以我才那么做。”
　　他当下即知道黎墨夕意识是清醒的，那是第三天的清晨，天刚亮之际，怀中人靠躺在他一侧曲起的腿上，头在枕在他胸膛前，明明早已转醒，却赖床赖的不愿睁眼，于是他亲吻完后便摸蹭着对方耳垂，直到少年完全睁开双眼，含笑着责怪他吵睡。
　　黎墨夕笑笑道：“不怕我睁眼把你推开？”
　　肖无灼抱着他说道：“你当时也在我怀里，推不开。”
　　抱回来就好。
　　眼前人闻言，笑的更是俊俏生动，连顶空月亮都未曾这般灿烂好看。
　　肖无灼将搭在对方腰后的胳膊往下，改为牵住手掌，问道：“明日的行囊整理了吗？”
　　黎墨夕轻轻摇头，今日以前他的心绪一直帐然不定，根本毫无心情收拾。
　　肖无灼道：“石虎记得带上。”
　　眼下另一只正摆在落院中崭新的桃木案台上。
　　黎墨夕绽开笑靥，点了点头，反手轻轻握住对方手指。
　　肖无灼凝望着他，蓦地又垂头亲上，将吻落在他弯起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属于无灼墨夕的上弦月^^～～
　　虽还未到滚榻之时，但是将心意说出口的瞬间仍是大写的悸动呀!

48、第48章
　　黎墨夕也亲了亲他下巴, 说道：“你若要出峰, 仙尊会同意吗？”
　　肖无灼道：“师父昨日有来落院, 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让我去把你的行囊藏起来。”
　　黎墨夕笑道：“仙尊的办法总是这么奇葩。”
　　可他仍是得先回家, 必须帮忙兄长与姨母振兴金陵黎家, 且他也知道肖无灼剩最后几套高阶剑法未习完，故两人都须等手边的事告一段落。
　　一年而已，不久。
　　肖无灼牵着人, 低声说道：“师父原本让我今日把你留落院了。”
　　黎墨夕有些赧意：“我若没回去，子深与若城肯定会把寝房区翻个彻底。”
　　闹出的动静不知有多大。
　　肖无灼低低回道：“我知道，所以等我出峰。”
　　他望着对方发红的耳垂, 又说：“到时能把门扉锁好。”
　　黎墨夕闻言, 耳上的红便逐渐渲染开来, 连颊面都沾上一点，然后小声道：“你没问我同不同意呢。”
　　肖无灼道：“上回不是说好天天让我检查了吗？”
　　黎墨夕道：“我那说的是伤口。”
　　肖无灼望着人, 蓦地收紧指间与他牢牢的十指相扣，然后道：“可我指的不只是伤口, 你明明知晓。”
　　黎墨夕蓦地讲不下去了, 垂着眼望向眼前人的衣襟。
　　肖无灼定定凝视着他低垂的脸，开口道：“所以不同意我落锁？”
　　黎墨夕赧然道：“没说不同意。”
　　前几日潭云仙尊忽地冲进落院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这锁…还是…还是得落的。
　　肖无灼又吻了他耳廓几下，才道：“嗯。”
　　此时崖上月色又更沉了些，两人皆明白钟声再不久便将敲响，即牵着手往方才来时的树林走回。
　　一路上，穿越林间时踏出的落叶沙声皆带着绵绵缱绻, 萦绕在二人周围。
　　－－
　　远处。
　　此时寝房区正一片热闹朝天，不时有弟子在廊上冲来冲去的声响。
　　四寝内也一片闹腾，顾子深和裴若城不知是高兴还是伤感，在寝房内大声歌唱叫喊，两人不只去膳房拿了一大袋瓜子，还死命拜托灶房师傅，最终获得了一小壶酒，在寝房中边喝边发疯，还不忘拉上高渊和陆玖岚。
　　穆洵被他们吵得要聋，决定从房里出来透透气，当他走至外头树下时发现陆玖岚也跟着出来了。
　　穆洵无奈道：“真受不了他们，这噪音约莫连仙尊的寝殿都能听见。”
　　陆玖岚失笑道：“确实是有些吵，且子深刚刚拉的你很痛吧。”
　　方才顾子深拼命拽着穆洵，半抱着人不肯松手，一边抱怨裴若城进房不敲门什么的，陆玖岚这才想起前几日高渊和自己说的事，故他也知其一二，就是不好意思再问当事人。
　　而眼下高渊被裴若城拉着也喝了几杯，如今三人是疯到了一起。
　　穆洵听他提起此事，便尽力保持镇定，说道：“还好，子深其实没用什么力。”
　　或许在外人眼里看来是顾子深大力拽着他，可对方其实只是轻轻环着，力道一点儿也不大，半分没弄痛他，实际是他自愿待在对方胸前的，并不是被人钳着走不了的关系。
　　陆玖岚应首表示了解。
　　穆洵道：“我要去找墨夕，玖岚你一起吗？还是要回房找高渊？”
　　陆玖岚道：“先让他们三个一起玩去吧，我从方才就一直未见到墨夕，他似乎也没去膳堂用餐，你知道他人在哪儿吗？”
　　穆洵点头道：“应该知道，眼下钟声也快响了，还是先去找人吧。”
　　于是二人便结伴同行，一同离开寝房区，四寝断断续续传出的歌唱声非常之大，其实每一寝都是，不难看出弟子们情绪皆是高昂。
　　两人一路往大弟子的住宿区走去，陆玖岚一开始还有疑惑，踏没几步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墨夕去找肖兄啦？”
　　“我猜的，应该是。”穆洵点头。
　　陆玖岚自然而然的说：“那他既是去找肖兄，我俩冒然过去不会不适合吗？”
　　穆洵听见这番问话，倏地停下脚步看他。
　　陆玖岚笑道：“上回在凶兽山的山洞里，肖兄把墨夕抱在怀里疗伤，当时我便知道了。”
　　虽然是因黎墨夕伤重，可肖无灼居然会和别人这么亲密，他翻来覆去的想，觉得只有一个答案。
　　穆洵闻言便道：“待会我们在肖兄住处附近等人便好，不会进去。”
　　先不说他自己也未曾进去过，甚至连这区他都没来过几遍，之前来那一两次还是为了要找楚瑟问事。
　　于是当两人走至近小桥远处约二十余尺时，便停步在那，吹着凉风聊天。
　　陆玖岚道：“子深下山峰后就要直接去浔阳找你吗？”
　　穆洵道：“我还不知道，他整个下午都与若城疯在一起。”
　　下山以后想见面并不难，顾子深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两人即有默契的先将这话题搁下，抓紧时间和三五好友闹腾去了。
　　穆询问道：“玖岚你呢？”
　　陆玖岚道：“明日下山后便直接回豫州陆家，本家有许多是需要打点。”
　　穆洵了然的点点头，上回在清河他俩住同房，陆玖岚就曾说过自己在爹娘离世后，便先暂住于姐姐嫁过去的夫家，待修道完成，年岁也差不多了，才会回豫州本家打理。
　　穆洵诚心佩服道：“到时候你便有得忙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要撑起一家，实为不易。”
　　但他觉得陆玖岚肯定做得到。
　　陆玖岚道：“万事起头难，忙过一两年后或许就能稳定。”
　　正当两人笑谈之际，眼角皆撇到另一侧林中晃过人影，顿时双双偏头看去，视线所及赫然发现是他们所等之人，便赶紧踏步迎上。
　　可没想到，待他俩靠近以后才发现…对方二人的手是牵在一块儿的，且看到他们后似乎也没打算放开。
　　陆玖岚瞬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穆洵也为同感，他还以为好友在小桥后方的落院里头，所以才站在远处等人出来，哪知落院里原来无人，倒是从树林间冒出来了。
　　气氛有些沉静，穆洵只好开口道：“…墨夕，子深他们在找你。”
　　他瞄了下眼前俩人交握的手，陆玖岚则是看了一眼后便不敢再看，视线直直盯着黎墨夕的脸面。
　　黎墨夕道：“钟声快响了，我已准备回寝。”
　　穆洵闻此回覆，随即快速点了两下头，然后忙不迭地的拉起陆玖岚往回走，连回头都无，两人背影急匆匆的，瞬间消失在眼前。
　　小桥周围瞬间又恢复宁静。
　　肖无灼忽地说道：“以后还是得落锁。”
　　毕竟他俩一天到晚都有人来找。
　　黎墨夕忍不住笑出声：“反正你负责。”
　　肖无灼道：“嗯，我负责。”
　　黎墨夕眉眼弯起，半晌后即朝身侧人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要再不回寝，他怕等等就是顾子深与裴若城吵着满峰上找人了。
　　肖无灼望着他，重重捏了下掌中的手心后才放开。
　　黎墨夕扬起唇角，用口语朝身侧人说了几个字，待对方颔首之后，他才不舍的踏步奔往好友们离去的方向。
　　－－
　　不远处的坡面。
　　玖岚还沉浸在方才牵手的画面里，虽然他早已知道两人关系，但实际看见后还挺震撼的，且对方二人态度皆是自然，一点也没打算遮掩。
　　他身侧的穆洵极为冷静，陆玖岚不禁问道：“穆洵，你方才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穆洵淡定道。
　　陆玖岚：“可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穆洵耸肩道：“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的事。”
　　况且他还看过谁摸谁耳垂什么的，那是更早之前了。
　　两人谈聊之际，蓦地黎墨夕的声音从他俩后头传来。
　　“穆洵、玖岚！”
　　穆洵一回头便见对方快步走近，即直接问道：“方才我俩打扰你们了？”
　　黎墨夕摇头道：“我本来就要回寝了。”
　　穆洵打趣道：“怎么不留久一点，难道我跟玖岚还走的不够远？”
　　黎墨夕大笑拍了下穆洵的背，“是有点吵，约莫是脚步声太大。”
　　他话一落，三人瞬间笑成一团。
　　随着离寝房越来越近，这处坡面也渐渐能听见弟子们的喧闹声，陆玖岚踏没几步忽地觉得自己听见了裴若城的歌声。
　　黎墨夕也听到了，于是惊讶问道：“他们该不会又喝酒了吧？”
　　穆洵点头：“就是上次没学到教训。”
　　陆玖岚听着那歌声，忍不住发问：“他们唱的到底是什么啊？”
　　“若城自己做的词曲。”穆洵道。
　　黎墨夕冷不防震惊了一把：“若城还会做歌曲！？”
　　“他最近几日，每晚都在寝室写这东西，说是一定得在离开前发表给大家听。”穆洵简直哭笑不得。
　　陆玖岚这才明白过来，早些时候裴若城一边发酒疯，嘴里还断断续续叨念，原来是唱歌啊！
　　只是这歌词稍微奇怪了些…他存疑道：“这真的是歌吗？我方才怎么听到绘出残疾鸡爪字、仙尊卷走黑白棋…之类的东西。”
　　穆洵：“……”
　　没错，这是歌。黎墨夕闻言是哈哈大笑：“挺像若城会写出来的，约莫把这一年来的趣事都编进去了。”
　　半晌后，待三人进入吵杂的寝房，便看见裴若城一手搭着高渊，另一手搭着顾子深，三人在桌边笑得开怀通畅。
　　高渊看见门外几人，头一个先回过神，俊脸扬起偌大笑靥：“玖岚，你回来啦！”
　　顾子深也同时甩开裴若城，大力的站起身，跨步走至穆洵身前：“沄澜，你去哪了？怎么那么好！”
　　这话中有一丝丝的委屈与心急。
　　穆洵抬眼望他，对方面上满是笑意，正专注地盯着自己，于是便道：“我和玖岚去找墨夕了，等不到人就多等了一会儿。”
　　顾子深立即侧头朝向室友，训话道：“你跑去哪处山坡找松鼠玩了？多大的年纪，还不知回家时间！”
　　陆玖岚忽地替人答道：“墨夕去找一只深色的大松鼠玩了，约莫有些事要讨论，这才慢了点。”
　　一旁裴若城早已喝酒喝至颈脖都红了，闻言瞬间露出困惑：“深色的大松鼠？在哪？我也想去找他玩。”
　　穆洵：“…算了吧，你大概一见到就不敢玩了。”
　　黎墨夕听着好友们的对话，笑的是坐靠到床榻上。
　　心中仍有些方才的余悸，唇角的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大松鼠吗…眼下不过才过了半刻钟，他便想回头找松鼠了。
　　裴若城见所有人皆以回来，蓦地拍着桌子道：“既然大家都到场，那我就准备吟唱前几日写好的词曲。”
　　高渊道：“你刚刚已经唱了五遍不止，还要再唱阿？”
　　裴若城晃了下身，好似酒醉的厉害，一时间没听明白别人在讲什么。
　　顾子深道：“别让他唱了，什么鸡爪不鸡爪的，我刚想到另一个游戏，能当纪念的。”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张白纸，说道：“我们一人写个几句话，怀念怀念这一年来在峰上印象深刻的事情。”
　　裴若城失望的说：“真的不唱歌吗？”
　　穆洵冷静说道：“你若再唱，待会大弟子查寝时就第一个将拟推出去。”
　　今日是峰上最后一夜，他猜测楚瑟会适时放宽标准，只要修道弟子们皆待在寝房内没乱跑，制造出些微声响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毕竟今晚约莫所有人都激动得无法准时入眠。
　　可若是像裴若城这般大吼大叫、私心裂肺的唱，他们六人大概会直接被叫出去罚蹲马步。
　　陆玖岚道：“写字也不错，听起来挺好玩。”
　　不过他其实也很想把鸡爪什么的歌曲完整听过一遍。
　　高渊笑着拉住他手指，说道：“我方才都背下来了，下回念给你听。”
　　他知道对方应该会有兴趣，便全数默背了。
　　穆洵道：“我投写字一票，就这样吧。”
　　他走至桌边，见好几支笔散落在上面，便随意拾起一只，开始想内容。
　　黎墨夕扶起意识不清的裴若城，与顾子深合力把人扔至床上后，便和其余好友们坐在桌边一同提笔。
　　高渊道：“玖岚，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陆玖岚笑瞥了他一眼，提笔写下“伤者不知去医堂”。
　　穆洵见状，笑道：“高渊，这你可得好好解释了。”
　　那日从凶兽山回来，高渊连医堂都没去，就直接回寝等人，待隔壁寝的穆洵回房后，便听见五寝的二人在吵架。
　　或许说是陆玖岚在叨念人更实际些，内容约莫是质问对方怎又没先处理伤口，穆洵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发觉陆玖岚讲了几十来句，反而都没有另一人的声音，大概是不敢回话。
　　陆玖岚露出一副意有所指的神色，说道：“那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高渊瞬间一股紧张：“穆洵你别这事了，待会玖岚想起来会不高兴。”
　　穆洵讪笑道：“那你下一句就可以接‘玖岚气得牙痒痒’，还有押韵。”
　　陆玖岚原本扳起的脸随即绽出笑靥，手上笔也歪了一下，在纸上画出长长一撇，他觉得穆洵这句段子接的很不错，非常符合实际状况，于是便真的写下。
　　白纸上便展出－－
　　“伤者不知去医堂，玖岚气得牙痒痒”
　　高渊见状，连忙又拉住陆玖岚的袖摆，认真打量着对方神情，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又不开心，对方随即回了他一个气笑的眼神，高渊才又展出阳光笑脸，知道身侧的人现下并不是真的生气。
　　另一侧桌边。
　　黎墨夕见顾子深认真思考了一阵，终于开始提笔，便好奇的靠过去，想看看好友要写什么。
　　只见纸上写了七个大字：“峰上初见惊鸿瞥”。
　　黎墨夕一时间反应不起来，便好奇道：“你瞥到谁啦？”
　　穆洵闻言瞟了他一眼，黎墨夕这才想通，于是他叹道：“子深你还挺会写的嘛。”
　　顾子深接着又写下“玄宁浅音般般配”，然后迫不及待的拿给穆洵看，二人对视后便笑了出来。
　　一边陆玖岚继续写道：“山崖壁上习剑累，三四五寝早早睡”。
　　他记得刚来的前三个月，大家一同习剑，每日又要早起，当时他们尚未调适好作息，三个寝房的人皆在晚膳过后便疲惫的早早睡下，现在怀念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穆洵则写：“子深生辰喝酒醉，墨夕断片人不见”。
　　黎墨夕随即朝他递去一眼，双方目光皆是含笑。
　　其实穆洵后来曾经询问自己那晚到底去了哪，并且实际上也猜对了。
　　他眼见大伙儿都写得起劲，辩说：“那我帮若城歌里其中一句接上段子吧。”
　　他写下“中秋玩棋烤肉趣”，刚好接裴若城的“仙尊卷走黑白棋”。
　　顾子深拿了第二张纸，写上“课堂听讲总分神，潭云仙尊骂过人”。
　　高渊揶揄道：“不止潭云仙尊吧，我记得你与若城也被爻宁仙尊骂过。”
　　陆玖岚道：“还有境画仙尊也念过你们。”
　　黎墨夕大笑道：“子深，你这得改成‘三尊一起骂过人’。”
　　山峰上，夜幕逐渐加深，几个好友欢聚在一房，共同回忆着这整年来的大小事，明日众人便要各奔前程，虽见面不难，可到底不是住在隔壁，不能敲个门便一起去膳堂、下了课一同回寝房，大家心中皆是离情，皆有不舍。
　　直至笑闹到夜半时分，才纷纷回自己寝室入睡。
　　黎墨夕将靠近榻边的窗子打开，他躺望出去的角度正好对着百仙峰的天空，因是深夜，天空不若白天那般湛蓝，而是宛如一片黑幕，许多星星在上头闪烁，一点一点的、星罗棋布，衬着黑夜发出微亮光芒。
　　他脑中又浮现晚间那片落崖。
　　一年吗？
　　明年夏天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黎墨夕看着那片星空，想着想着又不禁有些赧意浮上。
　　好似过了很久，双眸才缓缓阖起，连何时睡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
　　桌边放着银白色的黑土，以及整理好的行囊只琥珀色的小石虎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里头，放在灵兽大全的上面，不让压到，而下方书册的内页则夹着某张方形红纸，是那人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霜。
　　－－
　　隔天清晨。
　　大家便纷纷背好行囊，列好队伍预备下峰。
　　此次离峰由另外几名较不熟识的大弟子带领，并非由楚瑟带头。
　　众人在列仙殿上拜过三尊后，便整队往百仙峰的长阶梯步下，黎墨夕最后回望了眼站在殿前空地上的深衣少年，朝他露出一抹灿笑，对方牢牢盯着他，一瞬皆没移开眼眸。
　　－－
　　一个多时辰之后。
　　大伙儿便已走至结界外的山脚下，外头那杂草丛生的山景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人皆在互相告别，准备背着行囊回乡，其实大部分弟子皆已说好联系方式，所以已无太过伤感。
　　裴若城道：“记得大伙儿半年后在子深家见，大家不许因故缺席啊！”
　　黎墨夕道：“不会的，倒是你别被禁足就好。”
　　毕竟那笔试的结果就要送到家了。
　　闻言，裴若城突然垮下脸，面如土色。
　　顾子深朝穆洵道：“沄澜，我先回家几天便去浔阳找你。”
　　他语气中皆是不舍。
　　穆洵道：“你多陪你娘一些日子，上回子喻哥不是说了，你娘亲想你想的紧。”
　　“可是我也想你想的紧阿！”顾子深说着，差点一把抱住他。
　　穆洵无奈朝他笑笑，拍了拍对方的肩。
　　裴若城见状，随即朝黎墨夕道：“他俩都这样了，我俩是不是也要来一段？”
　　黎墨夕冷静的回望他。
　　穆洵啼笑皆非说道：“谁跟你来一段，墨夕早和别人道别过了。”
　　裴若城捂住脸，貌似伤透心，也没去深想穆洵口中的人是谁，直接默认是其余修道弟子。
　　身边人群已渐渐散去，往码头的往码头、出城的出城，只剩下寥寥无几。
　　陆玖岚和高渊在不远处说完话后，也走了过来。
　　黎墨夕道：“玖岚，你要直接回豫州了吧？”
　　陆玖岚点点头，道：“回去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知半年后能不能顺利去到子深家相聚。”
　　高渊展着阳光笑靥：“我能偶尔去帮玖岚的忙，反正我家目前还不需要用到我。”
　　他家中有八口，亲戚皆住在一块，有的是人手能帮忙，且他自己是真的很想去豫州找陆玖岚，毕竟整个陆家只剩陆玖岚，家主之责那得有多累，他想着便是心疼。
　　陆玖岚笑了笑：“你就仗着你爹娘疼你，要不哪能到处乱跑。”
　　高渊露出开心的笑容：“玖岚你等我，等我回家见过爹娘，应该很快便能道豫州找你。”
　　裴若城看着他俩，忍不住又说：“高渊你讲话怎么和子深一模一样啊？”
　　都是回家没几天便又要出门，只是一个找穆洵，另一个找陆玖岚。
　　这些人是有多不想待在家！
　　难道他们家中有有罗刹兄长吗！一群不知惜的人！
　　黎墨夕闻言不禁失笑，怎么裴若城的脑袋还是一如往常的傻。
　　他望着不远处某颗岩石，一年以前自己姗姗来迟的画面蓦地浮上脑海。
　　以及那人低声抛下一句话的情景。
　　当时肖无灼说：“上峰。”
　　话落随即提着落悬掉头离去。
　　昨日那人在落崖上说：“等我。”
　　胳膊抱着自己，仍是同一副低沉嗓音。
　　如今却已是他的心系。
　　黎墨夕望着那石面，唇边皆是淡淡笑意。
　　身旁穆洵说道：“好了，我们也各自出发吧，这会儿都已经过午时了。”
　　所有人皆是点头，离情不舍的道别后，便分别往东南西北的山下方向出发。
　　黎墨夕则与顾子深同一路走，因为他俩的家城在同一个方向。
　　－－
　　两天过后。
　　二人终于回到金陵与淮安的交界处，简单道别后便分散，反正一群好友中就他俩的家最近，见面最为容易，小的时候便时常去对方家玩。
　　待黎墨夕回至黎家宅院时，黎秋冥早已准备好许多城内吃食，欢喜迎接自家小弟回程。
　　黎墨夕一踏进厅堂，随即看见桌面摆着城中最出名的飞升糖糕，便开心喊道：“兄长！”
　　黎秋明满面笑容的转过头来，他身旁的木椅上坐着另一名青年，看上去比黎秋冥大一些，俩人正笑聊着，看似熟稔，他听见弟弟的声音便随之站起，微笑迎了上去：“墨夕，你可终于回来了，前几日子喻还传信过来，说是下个月大家能聚一聚，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黎墨夕笑道：“都已经长出新皮肉了，兄长放心，姨母呢？怎么没见到她？”
　　黎秋冥道：“似乎我们在隔壁城的商铺有些急事，需要娘过去处理，今天清晨便出发了，临走前还不断叮嘱，要家中厨师准备一桌子菜肴，迎接你回来。”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走至桌边随手拿了一块糖糕，入口的滋味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吃了便能原地飞升那般。
　　黎秋冥含笑朝弟弟介绍道：“墨夕，这是殷大哥，我俩半年多前在城中习剑堂相遇，一见如故，殷盼他也曾在百仙峰修道，与我们相同，都是剑修。 ”
　　黎墨夕转向那人，礼貌的笑笑点头。
　　殷盼露出亲切神色：“墨夕，我听你哥说了不少你小时候的趣事，没想到实际却是这么个翩翩少年，果真是耳闻不如一见。”
　　眼前少年并不比自己矮，削瘦而修长，模样俊俏。
　　黎墨夕直笑道：“我大哥大概将我三岁尿床、五岁掉池塘的事都说了吧。”
　　殷盼闻言不禁大笑：“你这才知道了，对了，你应该也认识楚瑟吧，他是百仙峰上的大弟子，我与他是表亲。”
　　黎墨夕吃着的三块糖糕，一面睁眼惊讶：“原来楚师兄是殷大哥的表兄阿。”
　　看外表能知道楚瑟应是大上一些，没想到二人还有这层关系。
　　殷盼道：“论修道届数的话，我比你兄长大一届，比我表兄小三届，刚好在他俩中间。”
　　蓦地他视线转向黎墨夕手中银剑，打量了一阵后，说道：“墨夕，你这把剑颜色好透亮，我听秋冥说此剑出鞘时剑辉极闪，是难得一见的灵剑。”
　　殷盼仔细望着黑土，虽眼下是安稳的收于鞘中，可连鞘身都带着闪眼的银白光。
　　黎墨夕将黑土稍微举高，说道：“约莫原本的铸剑石便是这色吧。”
　　殷盼道：“我听你哥说了这把剑的认主过程，还真是前所未闻。”
　　黎墨夕颔首，当时黎秋冥上山观看试炼，他便将黑土的认主过程说与兄长听。
　　黎秋冥道：“上回去百仙峰看凶兽山试炼，发觉潭云仙尊还是一如往常的有活力。”
　　殷盼闻言随即收回观剑目光，跟着笑道：“仙尊讲话还挺有趣，我们那届上峰时他便说溜嘴，有关后来笔试的撇步，我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极为深刻，仙尊说－－看那翅膀颜色，深到透过纸张的肯定就选凤凰！”
　　待他这话一落，在场三人皆是哈哈大笑，于是便干脆坐在厅堂中畅谈，交换了许多百仙峰上的趣事。
　　黎墨夕也将黑土的认主过程再度叙说了一次，黎秋冥虽已不是第一次听，可仍是满脸惊讶，他身旁的殷盼也同样露出佩服表情，接着又一路谈到宛如送葬般的钟响，听闻在楚瑟当届，钟响还未如此震耳，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才越调越大声。
　　直到太阳渐渐西移至整颗落下，黎家厅堂内的欢笑声才止住，殷盼像两兄弟告辞后便欢快离去。
　　当晚，家中厨师果真坐了满桌子的菜肴，兄弟两人埋头苦吃，才终于消灭了大半桌子的菜，黎墨夕则喝了三大碗的鸡汤，这便是他以往最爱的姜丝鸡盅口味。
　　－－
　　两日之后。
　　黎夫人终于回到金陵，黎墨夕站在大门口迎接，而黎秋冥还尚未从习剑堂赶回。
　　黎夫人下了马车后，见到门前的翩翩少年，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也许是这阵子奔波劳累，风韵犹存的脸面也显得有些倦，可身上气质仍在，金陵城的人们都说，黎家家主虽已早逝，可黎家女主人的气势并不输其他世家，以一己之力撑住黎氏、其商铺扩展之快速，同样让人无法望其项背。
　　她伸手拍了拍黎墨夕肩膀，笑盈盈说道：“墨夕，上回听秋冥说你在试炼上受了伤，姨母担心了好久，这次也特别从外城带回药膏，晚点你便拿去擦吧！”
　　黎墨夕展开笑靥，扶住她一边的手，说道：“多谢姨母，妳别担心，我在峰上也都有定时换药。”
　　自他住进黎家以来，姨母便极为疼他，黎秋冥有的东西他一样也未落下，若不是知情的人，总会认为是黎家女主人生了两个儿子，都是亲的！
　　黎夫人点点头，说道：“明日请城中大夫再过来看一看，就算伤口愈合了，还是要小心对待，万一伤到金丹就不好了。”
　　黎墨夕道：“好，我定会特别注意。”
　　其实他原本想回不必请大夫了，那伤口早已全数连结痂，只是对方言谈间提到金丹，他担心姨母又联想到兄长的身体，日夜不下饭，故他才转口答应下。
　　待马车上的货物卸下八成后，一名长年跟在黎夫人身旁的小朴手上提着最后两大袋包袱经过，应是黎夫人此趟出门的行囊，那家仆恭敬的朝黎夫人点了个头示意。
　　黎墨夕见姨母朝对方摆摆手，接着脸色又出现疲倦，似乎路途奔波极为劳累，便关切道：“姨母，那家朴是不是做了让您不高兴的事？”
　　黎夫人蓦地展开一抹淡笑，回道：“我们墨夕还是一样会看脸色，从小就没变，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就是路途上马车颠簸，我被晃的有些昏倦，想早点梳洗休憩。”
　　黎墨夕闻言便不再多言，赶紧扶着人一同进入家门。
　　－－
　　隔日晚间。
　　黎家大厅中，黎秋冥看着家中支簿道：“娘，最近剑堂里的递音符用的差不多了，我再请人去联系侯老先生多画几叠过来。”
　　他们在附近两三所城中也有开设习剑堂，虽没有顾家的规模大，可也算是声名远播，平时有些锁事需互相联系，便会使用递音符，而黎家已习惯向城中一位专画仙符的长者购买。
　　黎墨夕便道：“兄长，这次买仙符之事能否交由我来办呢？。”
　　他从回家当日便开始帮忙家中事务，白日里也会一起去习剑堂教习弟子。
　　黎秋冥听懂他的话中有话，便笑问：“你有更好的画符人选？”
　　黎墨夕点头，“是和我同届修道的弟子，姓陆，仙术道修的极好，符也画的精致。”
　　黎夫人为难道：“墨夕，可是我们一向习惯与叶老先生配合，已经有十年之久。”
　　黎墨夕道：“姨母，玖岚的仙符话的是真好，我们一同在峰上学习时他便时常让爻宁仙尊赞许，况且以这般年纪便要接任陆家家主之位，我想在能力所及之处多帮着他一点。”
　　黎夫人听闻对方年纪尚轻已需撑起一家，不禁让他想起自己儿子的处境，态度便已放软，似是被说动。
　　黎秋冥见娘亲神色便知已有动摇，于是说道：“娘，金陵城中几乎所有需用符的人家都是找叶老先生画符，他手上太多仙符等着画，以至于质量也有起有落，上回送来一叠递音符里便有四五张画歪了不能用，不如这次就交由墨夕去办，让他同窗试试。”
　　黎夫人见眼前两个小辈阶极力劝说，这才勉为其难的松口答应。
　　于是黎墨夕便传音向陆玖岚告知购买仙符之事，很快便接到对方回覆，说七天便能将符送过来。
　　黎夫人听闻此事后倒是赞许有加，原本叶老先生那儿总要等上一个半月。
　　黎秋冥忽地想到：“墨夕，你说的那位朋友是否就是凶兽山试炼时和你同组那少年。”
　　黎墨夕点头：“没想到兄长还记得。”
　　黎秋冥回想道：“他把定身咒用的挺好，我们在结界外观看时，有许多组的人皆使用了此咒，可都不过须臾便被凶兽突破，只有你那朋友能将凶兽定住一时半刻。”
　　可见各个弟子间的程度差距之大，约莫也与天生资质有关。
　　黎墨夕认真道：“玖岚爹娘离世的早，故他特别勤奋上进，虽只是几叠递音符，但若能帮他一点便是一点。”
　　黎秋冥颔首，道：“若这次仙符的质量不错，那以后便固定向他购买吧。”
　　黎墨夕露出笑容，道：“多谢哥。”
　　七天之后。
　　陆玖岚便将符咒送到，效率快捷，与他当时在峰上学习的态度不相上下。
　　此时的黎家厅堂。
　　精致俊秀的脸面充满笑意说道：“墨夕，多谢你。”
　　黎墨夕笑道：“小事而已，只是还麻烦你跑一趟金陵，怎么不让家朴送来？”
　　陆玖岚道：“你开口让我画的符，当然得亲自送来，也顺便见见你兄长，以后倘若还有其他符咒要画，两家便能配合。”
　　黎秋冥从厅外跨进，陆玖岚见了人后立即点头示意，端正有礼道：“黎大哥好，第一次替你们画符，若有什么需改进的再与我说一声。”
　　黎秋冥道：“昨日娘跟我说道，她最近还需要几张禁声符，说是我们在城外的商铺时常有野狗聚集叫喊，赶也赶不跑，吓的客人不敢入内，她想用禁声符让那些狗群安静下来。”
　　黎墨夕道：“狗这种生物确实还挺聪明，若第一次赶不跑，之后便很难赶动了，姨母或许是想换种方式，让它们发不出声音，心生恐惧便会换地方群聚。”
　　陆玖岚点头：“黎夫人需要几张？我现在能马上画出。”
　　黎秋冥报了个数后，陆玖岚便解开包袱，拿出符纸和笔砚画了起来，大约一刻钟便画好黎秋冥要的数量。
　　黎秋冥唤过家朴，让其付了买符咒的银子后，黎墨夕才送人出门。
　　“玖岚，你回去后和高渊有联络吗？”
　　陆玖岚点头：“他在信上总说要立刻动身来豫州找我，可我觉得实在不妥，毕竟他爹娘都在家，离家这一年来肯定也想他想的紧，故不管怎样也得多陪陪长辈，便要他再多等一阵了，或许明年年中吧。”
　　黎墨夕看着他的笑容，说道：“幸好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忙碌之余记得也要顾好身子。”
　　陆玖岚笑道：“你呢？你与肖兄之后怎么见面？”
　　黎墨夕想起对方与穆洵曾看过自己牵手的画面，瞬间有些赧然：“也是明年。”
　　陆玖岚含笑点头，不再多问，知道好友肯定也早有安排。
　　两人又谈笑了一阵，黎墨夕原本想将陆玖岚留宿一夜，可对方说还需赶去其他地方送符，不好耽搁，而方才陆玖岚打开行囊时，他也的确瞧见一大叠已画好的仙符，故也不能将人多留。
　　二人这才笑着互相道别。
　　－－
　　不知不觉间，时节慢慢进入初秋。
　　距离大伙儿从百仙峰下来后已过三个多月。
　　这段期间，最后一场笔试的结果也已送到家中，黎墨夕答得还不错，黎秋冥看过后也表示赞许。
　　每日早晨，黎墨夕便跟着兄长一同去城中习剑堂帮忙，自己也顺便精进剑法，而一般人家对于灵剑本就好奇，能多看一把是一把，纷纷对黑土的色泽光芒感到惊讶。
　　今日晚膳席间，黎夫人和家中两少年提及中秋过节之事，准备让家朴列采买清单。
　　黎秋冥向来不挑食，便打算让家朴自各儿去规划，倒是黎墨夕，提醒了好几声要多买鱼和其他配料，绿色蔬菜什么的则是半声未提。
　　黎夫人听见他说完后，随即笑道：“墨夕，怎么去了百仙峰一趟回来还是不爱吃菜？”
　　黎墨夕抿了抿嘴，道：“姨母，我不是不爱吃菜，只是挑着吃。”
　　这是真的！
　　黎秋冥打趣道：“我记得峰上中秋烤肉时，灶房师傅都要求大家一口肉一口菜的串签，你该不会偷偷把那菜给拔掉吧？”
　　黎墨夕立刻反驳：“我才没有呢！都是完整的下去考，楚师兄能帮我做证的。”
　　每一支签儿确实都是完整的下去烤，只是吃的时候有人帮他把菜给挑走了，留他碗里的确实剩肉而已。
　　黎夫人笑道：“原来百仙峰还有这惯例，那我们黎家也得跟进阿，这次中秋便这样串。”
　　黎墨夕闻言随即朝桌边瞪去一眼，黎秋冥接收到视线不禁泛出笑意，头点了点黎夫人的方向，道：“是娘说的，你瞪我干嘛。”
　　黎墨夕反驳道：“还不是你提起峰上惯例！”
　　黎夫人见两人顾着吵，桌上饭菜已渐渐发凉，便叮咛道：“先快点吃吧！待会儿早早梳洗后赶紧去睡，明日剑堂还有得忙呢，对了，我明日清晨还需出城到城外商铺，那儿也慢慢稳定了，以后约莫几个月去总结一趟便成。”
　　黎秋冥道：“娘，你这几个月太辛苦了，时常远程奔波，怎不让我代替妳去？”
　　他已经跟母亲提过好多次了，可对方总说希望他能留在城中顾好习剑堂，商行的事等大半年后再交由给他。
　　黎墨夕也道：“对阿姨母，我回来后，見妳也没留在家中几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妳去修道了。”
　　他回来这三个月，不知城外商铺情况到底如何，姨母也总说只是一般事儿，她处理便好。
　　黎夫人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只是事情太多，这半年较为忙碌罢了，你们俩也别担心，许多事皆已忙告一段落，到时便能好好休息上数把月了。”
　　话落，她才见眼前两名少年点了点头。
　　傍晚时段。
　　待黎墨夕洗漱完毕，向家人道了晚安后即回到自己房间。
　　他将黑土放在案台上，熄下油灯准备入寝。
　　今日席间因黎秋冥提及峰上烤肉一事，许多画面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当时肖无灼帮他吃了蔬菜，带他去看月亮，还有顾子深和裴若城下的那盘棋，都是去年秋天的记忆，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
　　下峰后大伙儿应该都各自在努力吧，再过三个月便是约定好的集会，地点在淮安顾家，黎墨夕非常期待，就是不知裴若城有没有被他兄长罚禁足，思闻至此，他嘴角不住勾起笑意。
　　黎墨夕望着床顶，心里头其实更加期盼明年那个夏天。
　　就这样躺着想了好一会儿，直至睡意来袭，他才渐渐阖眼沉睡过去。
　　夜半时分。
　　黎家后院处。
　　某间房的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床榻上的少年睡的香熟，一点也没被动静给吵醒。
　　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缓缓在房内响起。
　　半晌后，室内缓缓飘散出一抹浓郁薰香，渐渐掩盖至整个房内，榻上少年的鼻息越发绵长，仿佛雷打不动那般的沉稳。
　　来人弯身靠近，用手探了探黎墨夕的鼻息，确认短时间内不会转醒，而后便一把将人扛起，一路飞快的越过庭院。
　　门外早已有接应的马车，少年被放入车中后里头的人随即伸出手比了个手势，外边接应即朝马伕点了个头，马车便缓缓地朝城口出发。
　　马蹄声响踏过街砖步道，发出清脆声响，不过半刻钟后，黎家门院前很快又恢复静谧。
　　夜半时分的金陵城仍是悄然无声，依旧没有人醒来，空气中一片静谧，像是无事发生那般。
　　马车也渐渐消失在街景之中。
　　－－
　　隔日早晨。
　　黎秋冥在厅内吃早餐，一面等待小弟起床一同去习剑堂，可没想到待家朴将桌面收净后，应该出现的身影却仍未出现。
　　他心头充满诧异，毕竟黎墨夕从没这时间让他等过，兄弟俩皆是守时之人，一般都是相差半刻钟内定会各自出现在厅堂，一同用完早膳。
　　于是黎秋冥快步到廊上，打算去叫醒睡过头的人，推开门扉后径自绕去后头床榻，怎知却发现上头一片空荡，室内早已无人。
　　他心里觉得有异，因黎墨夕不曾未发一声便不见人影，他这小弟虽打小就活泼，可每每出门定会告知他或姨母，不让家里人担心。
　　他思来想去，认为对方只有可能是提前出发，便提起剑快奔出门。
　　可待他到达后，剑堂小厮却说黎墨夕今早还尚未出现，黎秋冥紧紧蹙起眉，眼下也不知人到底在何处，只好先进堂里教导弟子，并告知小厮若是人来了定要立即传报。
　　一直到太阳西移落下、剑堂准备打烊，黎墨夕依旧尚未出现。
　　晚膳时黎秋冥坐在黎家大厅中，内心已然布满焦虑，娘应是今日清晨便出了城，因自己起床时同样没看见她，黎墨夕突地这般消失不见影，眼下他压根不知该和谁说去。
　　在食不下咽之际，脑袋蓦地闪过个念头，没准弟弟是去淮安找顾子深了，于是便赶紧让家朴拿了递音符过来。
　　传音去顾家时是顾子喻接到的，回覆说黎墨夕不在那儿，可若有看到人一定会立即通知，黎秋冥心头的不安越发膨胀，若说一开始找不到人还有些生气，现下只剩于满心的牵挂担忧，毕竟黎墨夕从来未曾如此。
　　稍晚，他接到顾子深的回传递音，向他询问发生何事，于是他便将今日整天找不着人的事详述而出，对方听了后随即语气急促，表示明日便要过来金陵一趟。
　　夜晚的黎家大院，一干家朴和主人皆是带着满心忧虑入寝，心头皆挂念着黎墨夕，而黎秋冥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不停安慰自己人肯定明天就回来了，直到夜深才疲惫至极的渐渐睡去３
　　隔日早晨醒来后，他下了床便直接冲去弟弟卧房里，依旧是空无一人，看见空荡的房间，黎秋冥心里的焦虑惊措已无法控制，怕是黎墨夕已遇到危险了。
　　当晚不到戌时，顾子深便快马加鞭赶到黎家，急切地冲进门后，便道：“秋冥哥！墨夕回来了吗？”
　　昨日对方递音过来时他便觉得不对劲，毕竟他那发小从不让家里人担心的。
　　黎秋冥神色忧虑，摇头道：“还没，今日我让家朴去城上找了，还去了几个饭馆询问，皆说没看到人。”
　　顾子深急问道：“从昨日早上便没看到人？”
　　“对，我在厅里等他用膳，一直没等到才去房里找人。”
　　“有任何家朴看到他出去了吗？”
　　“没有，所有人我皆一一找过来问过，都说他们清晨起床后便没看见有人踏出家门。”
　　顾子深急问道：“家朴都是几点醒来？。”
　　“大约清晨卯时出头。”黎秋冥也答的极为快速。
　　顾子深心中忖量了一阵，又道：“会不会是卯时之前他便已出门。”
　　“应当是如此，不然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可怪就怪在墨夕以往从来不曾这样！”
　　顾子深知道黎秋冥说的即是，黎墨夕断不可能让家人为他担忧，更何况是未留只字片语便不见踪影，于是又连忙问道：“黎阿姨呢？知道这事了吗？”
　　黎墨夕平时最孝顺姨母，怎么可能让对方操心。
　　黎秋冥急忙说道：“因我们在别城的商铺有事须处理，我娘昨日也是不到卯时便出城，故我起床时便也没看见她。”
　　“有用传递符和她说了吗？”
　　黎秋冥摇头：“我原想多等上一两天，看看墨夕会不会回来，二来是怕娘太过担心。”
　　顾子深点头，他明白黎秋冥的考量，若是现在通知黎夫人，对方手边事情没处里完又忙着赶回，众人这头也仍是毫无线索，对方这趟也等于白跑，不只城外事情没办妥还徒增好几天烦忧。
　　顾子深道：“秋冥哥，有尝试用递音符联系墨夕吗？”
　　黎秋冥道：“有，可皆传不过去。”
　　顾子深眉心聚拢，倘若为递音符传送不到之处，一是有人刻意挡下，或许是设了结界，二是双方距离过远，传递音支撑不到如此远程。
　　顾子深便道：“秋冥哥，这几天我先住在你们家可好？明日一早我再去城上找墨夕。”
　　虽说黎秋冥今日已派人在城上找过，可他还是想自己再寻一趟。
　　两人互视一阵，眉宇间皆是紧紧蹙起。
　　三日之后，黎夫人终于回到宅院，黎秋冥立即上前将失踪一事告知，这几日他与顾子深几乎将全城都走透了，仍是一无所获，弟弟依旧是音讯全无。
　　黎夫人听闻此事当下，连脚步都站不稳了，一旁心腹家朴连忙将她扶住，一路搀至大厅坐下。
　　黎夫人极力稳住心神，颤声道：“有没有派人出去找？”
　　黎秋冥赶紧道：“有的，我与子深也一同去找了，可皆是未果。”
　　黎夫人道：“再找！用递音符传下去，有黎家习剑堂的城镇皆让人去寻。！”
　　黎秋冥应声后便快奔出厅。
　　顾子深看着黎夫人操心模样，眼下也说不出口任何安慰，毕竟他们已经寻找多天，倘若此时还说什么几天之后人便会出现的话语，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此时，黎家大门似乎有人前来，顾子深听见家朴的声音，便帮着迎出去看。
　　这一瞥，便于瞬间瞪大双眸！
　　深色的高挺人影就站在黎家大门外，手上仍是那把眼熟的黑剑。
　　他惊讶万分的快步上前，先与家朴说是相识之人，示意其退下后，随即开口问道：“肖兄，你怎么来了！？”
　　肖无灼道：“穆洵用递音符传至百仙峰上。”
　　他声音低沉凝重，语气极快。
　　几日前，顾子深收到黎秋冥传讯后，便于当晚也用符告知远在浔阳的穆洵，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之后会通知百仙峰。
　　依穆洵的个性，肯定将事情来龙去脉一并说清楚了。
　　“沄澜何时告诉你的？”顾子深赶忙问道。
　　“今日上午。”
　　“今日上午！？那你怎么现在便出现在这？”
　　他话一出口便立即想到，对方肯定是用了递影符，这属于高阶符咒，应是只有爻宁仙尊能画出。
　　肖无灼没理会这问话，径自望向门内庭院，说道：“哪些地方找过了？”
　　顾子深连忙说道：“金陵各个角落已全数巡梭过，墨夕他姨母待会儿便会通知下去，让黎家各个剑堂的所在大城皆去找人。”
　　肖无灼闻言便掉头，转身就走。
　　顾子深见对方才来不到半晌又要离开，急急问道：“肖兄，你去哪？”
　　肖无灼沉声道：“找人。”
　　顾子深不解：“从何方找起？”
　　“金陵附近的城。”
　　顾子深着急道：“可这样不就像大海捞针吗？”
　　肖无灼回头看他，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只道：“不然呢？”
　　他脑中回荡着少年下峰之前，最后一次与他同站在小桥上的画面，对方弯着眉眼，用唇语口型朝他落下几个字。
　　此时此刻他人便站在明年夏天该来的地方，可黎墨夕却已不见人影，甚至不知是否身入险境。
　　肖无灼顿时用力紧握住落悬，力道大到腕上青筋全数浮现。
　　脑中仍是黎墨夕绽着俊俏笑靥，用无声口语诉说的那句－－
　　“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心痛的无灼，我也好急好心痛！！
　　【用力公告:后几章字数会尽量多，让无灼不要隔太多章才找到墨夕！！约莫五六章以内！好吗！ 】
　　※两处茫茫皆不见，可越过荆棘以后，便是花开的道路，之后肯定是双倍的甜!!※

49、第49章
　　顾子深望着对方, 一时间愕然的说不出话。
　　可如今除了这般大海捞针的做法, 眼下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于是他在肖无灼从衣襟里拿出递影符之际, 便赶紧喊道：“肖兄！我这头仍会继续寻找，一有动静就用递音符联系！”
　　肖无灼朝他颔首, 半句未发, 须臾间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顾子深见他施咒施的熟练顺畅，不禁喃喃道：“不知肖兄向爻宁仙尊拿了多少递影符，也亏得他灵力强盛。”
　　毕竟递影和递音不同, 传音只需耗费几丝灵力，可传递真身却是需要足够强盛的灵力才得以支撑。
　　一日之后。
　　穆洵也终于到达黎家，浔阳离金陵距离不短, 他已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顾子深听见门外有动静, 知道是挂念之人到达, 瞬间便跳起身，奔了出去。
　　黎秋冥也从后头迎上, 知道这是黎墨夕同窗好友。
　　顾子深朝穆洵说道：“肖兄昨日来过了。”
　　穆洵点头，早料到对方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过来。
　　三人快步越过大门至厅堂内, 黎秋冥将早晨时分各剑堂回传的消息一一告知。
　　目前众人皆已是地毯式的搜寻, 城内也已贴出寻人公告，黎夫人更是整日关在房里不出门，黎秋冥讲到此处便也打住，如今不管怎么寻找都是同样结果，三人坐在厅内相视无言，心底皆是焦虑。
　　顾子深和穆洵也纷纷拜托家中人手帮忙找起, 远在兰州的裴若城接到消息后也加入行动，只是过去十几天了，仍是各处茫茫不见人影。
　　中间穆洵用递音符问过肖无灼几次，对方传来皆是两个字：“尚未”。
　　声音又低又沉，足以想像心中焦灼。
　　如此这般的忧虑之下，日子又过去了整整十天…然后是二十天…接着一个月…
　　金陵城中的俊俏少年却宛如人间蒸发那般，销声匿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残留。
　　－－－－
　　一个月前。
　　破旧的床榻上，少年缓缓动了动眼皮。
　　黎墨夕睁开双眸，脑袋一股迷茫的昏眩感，而后便立即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房间中，房内布置简陋，有股明显的木头潮湿味，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可脑子仍是昏胀，却也下意识的发出警戒，撑着身子虚晃下床。
　　大力将那潮湿的木门给推开，一阵海风咸味蓦地直面涌上，限于他眼前的居然是一整片的荒烟蔓草，正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不远处几棵大树长相歪扭，垂着枯叶枝藤立在地面上，景色一片荒凉。
　　他瞬间便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用力甩了几下头后随即迈开脚步往咸风吹来的方向奔去，一直跑到百余尺之外，不顾衣角拖过泥泞，沾满了沙泥。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灰色浅滩，阵阵海浪打上，沾湿了沙地后又快速退下。
　　黎墨夕愣愣盯着眼前一幕，整个人像被雷轰到似的，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眼下他不是应该躺在黎家大宅中吗！ ？
　　且这里除了海浪声和风声，一点儿人烟气息都没有，整片土地疑似只有他一人，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事情，可不论他怎么努力思考，最后的印象都只停留在他和姨母道了晚安，回房后望着床顶睡下那几幕。
　　黎墨夕迈开脚步，顺着沙滩跑过一圈，发丝凌乱的沾在脖颈与颊面，让海风给吹的干涩杂乱。
　　约莫一刻钟后他发现自己已奔回起始地，黎墨夕一面急喘着气，整副思绪混乱无比，眼下唯一能知的便是此处为一座海岛，且面积不大，可看这环绕四周的景色及深灰沙滩，一点人烟的气息也无，甚至没有半只船停靠，活脱脱的就是一处荒岛！
　　于是他念头一闪，转身急奔回方才的破旧屋房，一边大喊着希望有人能回应，可整座岛却只有他的声音回荡，伴随着不规律的海浪拍打声。
　　那屋房连着四五间小屋，他一间间的用力拍开门，里头皆是严重的木头霉味，仍是无个人影。
　　最后在末端转角处，有一处看似灶房的地方，他推开门刹那瞬间看见里头的两人，一个模样约十一、二岁，另一个看似更小，二人站在破旧的水缸前不知在洗什么。
　　黎墨夕奔至他俩面前，抓住其中一童的肩头，眼眸震颤不以，无法控制音量的大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那小童忙不迭地的愣住，只呆愣的傻望着他，神色同样惊慌可却没答话，半晌后便大力摇起头。
　　黎墨夕拽着他肩膀两侧没放，又重复问了一遍。
　　站在水缸另一侧的孩童蓦然开口：“公子，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黎墨夕猛地侧过头，看向对方：“你们是何人？这处岛又是哪里？”
　　小童答道：“我在孤院长大，上个月被人领养后便一直住在这。”
　　他指了指身旁的同伴，“他比我早来这岛上，可惜不会讲话，故我也一点东西都问不出，反正这就是个荒岛，其余我什么也不知道。”
　　黎墨夕愕然道：“那为何抓我而来？”
　　小童耸耸肩膀，而后摇摇头。
　　黎墨夕脑中思绪飞快，连忙又问：“抓我的人是谁？与领养你们的人是否相同？”
　　对方依旧是左右晃脑表示不知。
　　黎墨夕眼眸震争，不敢置信的望向灶房的台子，上头灰漆漆一片、破旧不堪，看的出此处应是久未人住，眼下他也不得不反应过来，有人趁着自己熟睡之际趁机迷昏，再将他流放至这岛上。
　　思及于此，颤栗瞬间爬满黎墨夕全身。
　　可对方是谁！ ？又为何要这么做？况且，他身在黎家大宅中又怎么会随意让人闯进！一连串疑问不解，萦绕在他脑海。
　　他松开孩童，起身又奔了出去，在沙滩上快步绕过一圈，鞋履周围已沾满了湿沙泥泞，但放眼望去，海面上只有层层雾气，茫不见影，连艘船只的踪迹皆无。
　　黎墨夕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定下情绪，他拍掉颊面上的一小搓泥沙，打算先行去岛内环视一圈。
　　只是一刻钟过去以后，他发觉这岛上似乎也只有方才那一排矮房，绝大部分的土地皆是树木灌丛，没有其他建筑，地面上皆是大把大把的枯枝散叶，就像小话本中形容的荒郊野岭般寂静可怖，远比百仙峰山脚下的杂草乱石更荒凉，小岛的最外围一圈环绕着大片深色浅滩，不管从哪一个方向望过去，海面皆是整团的雾气，整片茫茫。
　　黎墨夕快奔了几圈后精神已然累极，便随地而落坐在沙滩上望海，心底还是一片难以置信，明明昨日自己还好端端的待在家中，与兄长姨母一同讨论中秋佳节的烤肉，如今睁眼却只剩一人，莫名被扔至荒岛上。他想着想着，因心绪波动的厉害，方才又跑上好几圈，身心已然俱疲，也还有残留被人下药的余阵，眼眸便渐渐垂下，低望着沙滩上一排排方才踩出的脚印，意识间越来越迷糊…最后飘过脑袋的是远方山峰上，一抹深色的人影，将亲吻映在他的唇角，朝他低声说道：“等我。”
　　浪潮拍打的声响仍是不绝，并没有因为谁的伤忧而停下浪花，滩上少年已然疲惫至倒在沙上，一半的衣袍脏污不堪。
　　－－
　　半天过后。
　　黎墨夕缓缓转醒时，发现自己又回到最初的破旧房间里，鼻尖传来阵阵潮霉味。
　　他慢慢的坐起身，发现衣衫已然换过，是一般街坊铺子能买到的衣袍，整件为素色、质地为粗，不偌他一开始穿来的黎家衣饰那般刺绣精致及舒适，虽他一向不重视穿，可带来的原物被换掉还是让他心头不适。
　　黎墨夕望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衫，此时心里也已有些底，虽同样是恐惧不安，可也并无第一次醒来那般惊惶失措了，于是他镇定的步下床，打算再去灶房一趟，外头天色已是黑漆一片，伴随着枯枝乱木，看起来与凶兽山内的景象有八分相像。
　　他缓缓越过几间小屋，走至转角的灶房，这会儿里面只剩一个小童。
　　是无法说话的那个。
　　他张望了一会儿，发觉昨日和自己对话的另一人不在此处，便朝唯一的孩童问道：“早些时候是你们扶我回房的？”
　　现下他已知道大家的处境相当，同样都关在这岛上，故是掳来的还是领养来的已无太大区别，况且他也已经冷静不少，于是语气便缓和许多。
　　那小童无法开口，便点点头当作回应。
　　黎墨夕又问道：“另外那孩子呢？怎么没看见人？”
　　眼前小童却面露惊惧，用力摇晃脑袋，双手也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黎墨夕惊觉不对劲，随即放大音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再度摇了摇头，眼神也不敢瞧向他。
　　黎墨夕蓦地一愣，刹那又反应过来，快声问道：“他不在岛上了？”
　　哑巴小童这才应首，神情仍是惊恐，然后举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接着又比了比自己的嘴巴。
　　黎墨夕双眼紧盯住他的动作，脑袋飞快运转，而后才颤声问道：“难道因为昨日他和我说了几句话，所以就被带走了？”
　　那小童微微点头，脸色惧怕的望向他。
　　黎墨夕面上血色尽失，瞬间便后退几步，哑巴小童年纪比昨日那孩子模样更小，此时神色充满恐惧，一副快昏厥的模样，以至于他自己不安之余也是于心不忍。
　　他站在原地惦量了一会儿，接着便转身回至房里。
　　眼下并不适合再继续对话，现在他已能确定掳他之人昨日也还在岛上，不只看着他将岛绕过一圈又一圈，还盯着他向两名小童问话，最后将有发言的那个孩童给带走了。
　　带去哪里了？下场是何？他思及于此，已是眉宇紧蹙，面上也一片苍白，神情皆是不安，甚至弄不清楚对方是否还在附近监视？ ！
　　黎墨夕压了压太阳穴努力想保持思虑清晰，将如今处境给厘清。
　　这海岛距离金陵不知多远，他当下既然被迷昏，说不定船只是行驶好几天才到这，故也不一定就是两三天内的事情，只是对方掳他的原因是什么？自己并未接任黎家的任何一处商铺，也才刚从百仙峰上休息完成回乡，身上并无任何特别。
　　他不停的转着脑袋思考，蓦然间惊觉，两名小童与他来到这岛上的原因约莫大不相同，虽然都是被扔在这，可他两次见到对方都是在灶房，手边皆在做事。
　　忽地房外响起敲门声，他开门之后，就见哑巴小童端着菜盘进来，放置桌上后朝他鞠了个躬，而后即快步出房，似乎一刻也不敢多待。
　　黎墨夕望着桌上简陋的膳食，猛然间明白过来
　　这小童就像是…像是来料理他生活起居，或者还顺带监视…？
　　总归看这样子，掳他之人准备的如此周全，短时间内应是没打算放他出岛了，可他就是不明白，此人图的是什么？
　　黎墨夕走到陈旧的木桌边沿，木碗中的膳点因是小孩子做出来的，故与一般膳食样貌差的极远。
　　可他本就不怎么在乎色香味这种东西，有得吃便好，况且，自己眼下既无生命危险，既要想办法逃出小岛，至少也需储存体力，绝食这种手段伤己让敌，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于是他捧起木碗，囫囵吞枣般的咀嚼起来。
　　半刻钟后，便食不知味的吃完东西，黎墨夕再度踏出房，迎着海风仔仔细细的在小岛上又绕了一遍。
　　这座海岛确实不大，连画地图的必要都没有，将速度放慢行走也不过一个时辰便能绕完，他推想着应是掳他之人随意找了个无人烟的小岛，便直接将他安置在上头。
　　方才在灶房他也看见许多未煮过的野菜和白米，虽然只瞟过一眼，可他记得那米的颜色白净，并无发黑及生虫，毕竟对方这般宛若囚禁的方式，定是会定时上岛补充米粮，不让人饿死。
　　而他找遍了四处都不见他的灵剑，可并不感到意外，既是囚禁又怎会留有武器给他，黑土定是被收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岛的另一头一片荒芜，黎墨夕便顺着原路一路回至矮房。
　　上岛的第七天清晨。
　　某日早晨，他蓦地听见房外头有脚步声，他已经将哑巴小童的作息弄明白，除了送膳时间，对方是完全不会靠近他的房间，像是怕极了与他有接触，第二天便会消失无迹那般。
　　他瞟向桌边刚被吃净的木碗，更加确认此步伐声响并非孩童，于是整个人便瞬间提高警戒，想出房确认，可他才动了两步未至门边，窗边却忽地飘进一阵白稠烟雾，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好黑。
　　黎墨夕转醒时，瞬间的想法便是这句话。
　　接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眼上被绑着黑布，想伸手拉扯之际，蓦地发现他连手脚也让人擒住了，正四肢大张的被绑着，口中甚至被塞了一团湿布。
　　身躯被钳制的恐慌让他心头忍不住发颤，且只要自己稍稍一挣动，身体便是一阵酸软，完全使不上力气，脑中倏然想到阖眼前的那阵白雾，应是里头带了让人昏迷的成分，膝盖上也传来阵阵疼痛，约莫是自己昏迷瞬间摔倒在地造成。
　　可最让他惊恐的是…
　　房里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且在近处。
　　黎墨夕发不出半句音，揣着满心的惶恐不安，忽地一边手腕被人用力握住，对方指尖压在他皮肉之上，接着便是一阵锐利的刺痛，那人用刀划破了他手背，他甚至能感觉伤口处争先恐后淌出的鲜血，滴落至手腕，而后再落到床面上。
　　此处并未伤及命门，在他紧张困惑之时，蓦然间手背上传来一股黏腻的蠕动感，仿佛有东西在爬，细细小小的脚缓缓爬过他皮肤，引起一阵骚痒颤栗，接着便是他伤口处一疼，有物体钻热的感觉，一股毛骨悚然的恶心感瞬间自黎墨夕头顶生出，贯彻全身，直到脚底。
　　虫子入体，并不难猜。
　　那人在对他下蛊！
　　思至于此，一阵反胃感随即从黎墨夕胃中涌出，他下意识的想干呕，可嘴却被湿布塞着无法动作。
　　蛊虫入身便后无感，只有一开始钻进伤处的疼，室内空气宛若禁止那般，黎墨夕不知对方到底在等待什么，此时他不仅发不出声，甚至使不上力，心中满是惊骇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因惊惧而精神耗尽之时，忽地他手背上又是一痒，似有东西在钻，他才惊觉过来，是那虫子从他伤口处爬出，冒出伤口的一瞬间又是一疼，他蒙在黑布底下的眼眸也猛然瞪大，接着黏腻感又没的消失，虫子被人给拿开了。
　　他猜测外头天色应已是暗下，此人也在他床边待了整整一天。
　　好一会儿，他便听见桌椅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慢慢的离床越来越远，最后是喀搭一声，门扉落上，鼻尖又传来与上午白烟相同的味道，黎墨夕脑袋越来越胀，又挣扎未果，不得不随着迷烟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再度醒来时，已是隔日清晨。
　　屋内安静无声，桌面上摆着木碗，不知是哑巴小童何时送来的膳食。
　　他下意识的撑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束缚已解除，手背伤口也已上完药，黎墨夕随即明白过来，对方应已离开小岛。
　　他下榻之后直接步至灶房，见到哑巴小童便蹲至其身前，问道：“是你帮我包扎的吗？”
　　那小童点点头，神色依旧畏畏缩缩。
　　黎墨夕不希望他担心害怕，便伸手拍了拍他肩，说道：“谢谢你，上药上的很细心。”
　　见对方稍稍松下紧张之后，他又继续说道：“昨日那人就是从孤院领养你的人对吗？他已经离开这岛了吧？”
　　哑巴小童迟疑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黎墨夕确认过人已离岛，便更放心的与小童问话。
　　他心想着这孩子虽不能说话，但也能比手画脚示意，便说道：“你看过他实际的模样吗？年纪约莫多大？”
　　那小孩几乎是在瞬间便摇头，接着用手掌在脸前捂了捂。
　　黎墨夕反应过来：“他带着面纱？面具？”
　　孩子点了点头，接着露出思考状，半晌后便伸手指了指自己耳朵，捏了下耳垂。
　　黎墨夕见他动作心中即了然，马上追问道：“他带着耳饰？”
　　小童快速应首，或许是怕自己透漏的太多，瞬间又散发着不安神色，黎墨夕便站起身，不再逼问。
　　他一面深思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一面走至外头灰色沙滩。
　　既然带着耳环，那十之有九是个女子了！
　　可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曾和哪个女子有过接触，甚至是有冲突过节，脑中连一个名单都无。
　　他随意的坐在潮湿滩面，身上衣服仍是上岛之后换上的素色粗衣，他房里每日皆会出现一套洗好的衣衫，约莫也是那小童负责料理的。
　　他一面思索着虫子之事，一手压在腹部上头，眼下他终于弄明白对方囚禁他的原因了。
　　便是蛊虫入体！
　　只是下的是什么蛊，什么用途他并未得知。
　　他从前听闻蛊虫入身后，虫子都是待在体内不拿出，可他很确定那虫子昨日从他身体里爬出来了。
　　黎墨夕一想到那触角在他皮肤上滑过的软腻感觉，浑身又是一阵疙瘩。
　　太多问题无法解释，让他无所适从。
　　眼下唯一能留意的，便是那阵白烟，倘若他下回能避开这点，即使目前身上无剑，可奋力一搏说不定也有机会。
　　眼前忽地一阵大浪打来，黎墨夕视线便顺着瞥去，海面雾气仍重，丝毫看不见家乡的位置，甚至没有任何指引的灯光方向。
　　一片茫茫。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每日固定在床侧壁上画痕，当作计数日期，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这荒岛已默默待了一个多月，而那人却也未再来过。
　　他天天都绕岛好几圈，想着办法逃出，可不管是何时晨、不论天色早晚，此岛周遭皆只有茫茫无际的海面，连一艘靠近的船只都没有，像是被遗忘在寂静的大海中央。
　　黎墨夕曾考虑下水查探，可这座岛孤立此处，不知离下一个岸上有多远，他虽然谙水性，但依照这处浪花凶猛的势头，拍在滩上时卷走的大片泥沙，大概游不过十尺便会被卷至海下。
　　就这般又过了好几十天。
　　某日开始，他蓦地又觉得头脑有点昏胀，这般感觉持续了几近三天，直到第三天后的夜半，当他被房内声响惊醒时，发现自己竟然又再度被钳制住手脚，手背上的痛感也因清醒而传至脑袋，应是方才已被划破，这会儿蛊虫应已入身一阵。
　　黎墨夕嘴里同样被塞了湿布，浑身酸软使不上力。
　　这次过程也和上回一模一样，隔了近半天的时间，在他二次昏迷前又感到手上软虫爬出伤口，然后意识即陷入黑暗。
　　如此这般日子持续了六个月。
　　对方一共来了岛上三趟，每两个月一次。
　　除了第一次是用白烟让他昏迷，后头几次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每到月底两三天他便会昏昏欲睡，接着清醒后便是四肢被缚，等着蛊虫出身。
　　在对方第三次离开之后，留下了另一小童，年纪约十岁出头，脑袋似乎不太灵活，可也是能干活儿，还提了一□□布袋的书籍扔至他房内，黎墨夕便趁着送善的时间向哑巴小童问话，看对方的手势，应是那人留下的。
　　而哑巴小童也因有第二人上岸之故，逐渐不敢与他对眼和互动，约莫也怕另一名孩童告状。
　　那麻布袋里的书册都是一般的话本故事，他望着整袋的书，心情愈发沉重坠落。
　　大量的书籍，与第二名小童的出现，他能隐隐感觉，对方是要将他长时间的软禁了。
　　这书十有七九是怕他无聊至极做出危及生命的事，故意拿来吊着他，给他点希望却又不放人，甚至派人帮他料理三餐，便是要他性命无虞。
　　可黎墨夕本就不是丧气之人，若能多活一天他便不可能会选择自缢。
　　他将那大袋书拖至床边，随便翻翻好歹有聊胜无聊，既然对方固定两个月上岛一次，一年也有六次的时间，总是有机会，他不相信他逃不出去！
　　－－
　　此时的金陵城中。
　　距离黎墨夕失踪已半年，各家搜寻的动作皆已缓下，这半年里顾家和黎家皆投入了极大量的人力在寻找，穆加和裴家也花了不少心力，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后顾黎家便在各城习剑堂中留下指示，若有任何蛛丝马迹或可疑线索定要立即通知。
　　而各世家出动大批弟子找人，所带来的影响便是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议论此事，顾子深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越多人帮忙，越有机会找到人，尤其百姓之间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传达的比什么都快。
　　于是顾子深便将黎墨夕外貌、身形、身高、佩剑等特点都发布出去，让各城都收到消息，方便百姓们按图索骥的找人，导致这一阵子茶楼里，书坊间，小摊上，猪肉铺…市井小民间相互见了面，便问上一句有没有看到大家在找的那少年，街谈巷议都是以此事为焦点。
　　顾子深还因此接到肖无灼的递音符，传来只有两个字：“多谢”。
　　声音仍是又低又重。
　　某日清晨。
　　淮安某处大街上，附近邻居斯养的公鸡发出阵阵长啼，两家之间互相叫的响亮，鸡也不让鸡。
　　顾家大院中。
　　大公子的房内，一名小朴惊慌失色喊道：“大少爷，你、你的…”
　　顾子喻同是眼眸震颤，可确立即用眼神示意对方小朴闭上嘴。
　　家朴用力将口中呼喊吞回，惊骇的望着案台上那把原本光泽优美、琴弦滑顺的灵琴。
　　如今却是琴身被削去大半，琴弦全数断裂，稀稀落垂在案台上。
　　半晌后，顾子喻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镇定，说道：“你先出去，什么也别讲。”
　　家朴点了点头，神色慌张的慌忙退出房，顾家为修道界大世家，从没发生过灵器被毁这等大事，他虽不懂修道，可也知道，灵器就好比主人的部分命脉，去哪儿都要带上。
　　如今大少爷的悦吟琴居然横尸在案台上！
　　房内。
　　顾子喻愣愣的伸手，抚过那断裂的琴台，一不小心手指便被岔出的木头断口划伤，他盯着那伤口发呆，脑内除了琴毁外，还有某人知道这事后肯定会出现的怒气神色。
　　厅堂中，顾子深用完膳后打算出门一趟，去将城里的寻人公告换下，他昨日让家仆去重制了一版，把黎墨夕以往常去的地方写得更加详细，希望动用所有的力量一同寻人！
　　怎知却见自家小朴慌慌张张的走过廊间，他眼尖觉得奇怪，便将对方唤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你神色如此不安？”
　　家朴低下头不敢答话，额际冒着汗滴，于是顾子深又蹙眉追问了一遍。
　　对方这才颤巍巍的说道：“是大、大公子，他、他…”
　　一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顾子深瞬间大惊：“兄长！？兄长怎么了！？”
　　还没等到小朴答话，顾子深脑袋蓦地闪过半年前黎墨夕失踪一事，怕是顾子喻也遭遇危险，便拔足往对方卧房方向冲去，然后不管不顾的用力拍开门扉便冲进去。
　　一进房即看见顾子喻人还好好的站在桌前，他先是整颗心松了下来，纾出一口气的同时，视线往下移，便看见悦吟尽数毁损的模样，于是又立即倒抽口气。
　　顾子深双眸剧睁，看着眼前惨状，结巴道：“哥…这、这是……”
　　顾子喻摇摇头，语气极力保持平静，说道：“我也不清楚，一早起来便这样了。”
　　顾子深脑子好似打结，心绪不稳的说道：“那、那要先通知若槐哥吗…？”
　　眼下悦吟被毁，他下意识反应居然是通知裴若城的兄长，可他却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怎知顾子喻却没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盯着那琴，似在发楞。
　　顾夫人从廊上经过，见大儿子房门半开，便自然的踏进房要道早，只见两个儿子围在案台边沿，上头放置的灵琴已是破破烂烂。
　　她瞬间发出一声尖叫，而后便是顾老爷和所有家朴赶到。
　　顾家家主见此惨状，脸上神色颤动，可不过须臾便立即收敛住，镇定问向大儿子：“青瑀，这是怎么回事？”
　　顾子喻道：“我也不清楚，早晨起来便发现了。”
　　顾夫人声音里带着哭腔，颤声道：“你与、与若槐…说…说这事了吗？”
　　顾子喻垂下头，瞟了眼悦吟，而后才轻声道：“我现在去跟他说。”
　　然后即缓步出了房，在廊间用递音符传递讯息。
　　对方只传了“等我”两个字。
　　顾子喻垂着眼眸，完全能想像那人看到悦吟后，会怒极至何种程度。
　　一个多时辰后。
　　裴若槐便到达顾家。
　　走廊上，家仆见高大的黑衣青年已到达，皆纷纷闪身至远处，本来裴大公子平时就已够吓人，如今更是面若寒霜，一双狭长凤眼凌厉到似要将剑出鞘，这模样着实可怖。
　　对方快步踏过廊间，极其熟悉的步至廊底，越过转角后便推开门。
　　只见房内另一人坐在窗边，听见开门声便立即回头，那张总是散着浅淡笑意的温雅脸面，如今却是沮丧难过。
　　裴若槐将视线移至案台上，目光触及破损的悦吟，温度便骤然下降，好似冻的要下雪那般。
　　此时顾子深听见家仆禀报，知道对方已来，便急急忙忙的冲至兄长房间。
　　裴若槐朝着他，沉声问道：“谁做的？”
　　他语气发厉，凤眸满布阴郁，顾子深虽知道不是针对着自己，可仍是一股敬畏害怕，便颤颤开口道：“不知道…”
　　顾夫人跟在小儿子后头一同入房，同是神色不稳，不知是被来人那股气场震到，还是因大儿子悦吟被毁难过至不想开口。
　　裴若槐眉心紧紧蹙起，又一开口之际，顾子喻却突地靠近，轻轻拉住他一边胳膊，轻声道：“若槐，你别这样，会吓到子深和娘的。”
　　他拽住对方手也慢慢往下，牵住对方手掌，接着用眼神无声望向对方。
　　裴若槐静静看了他半晌，表情才稍微收了些。
　　顾夫人见状便赶紧拉着小儿子出房。
　　顾子深步至房外后不自觉的呼出口气，毕竟他真的挺害怕裴家兄长，尤其对方生气模样！
　　方才裴若槐散发的怒火烈焰似乎有形体那般，似乎要燃烧至房内各个角落。
　　而在他思闻即此的同时，蓦地发现身侧娘亲也同舒了口气，母子俩一个对视，皆是默契。
　　嗯，大家都怕！
　　－－
　　卧室内。
　　顾子喻见家人出房后便将手默默松开，视线又飘回悦吟那头，对方却在瞬间回握住他，然后一把扯过，将他整个抱至怀里。
　　裴若槐圈着人，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若方才对其余人说话那般凌厉，仔细听甚至能分辨出几分温柔。
　　顾子喻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垂着眼睑说：“不知道。”
　　裴若槐凝视着他发梢，半瞬后蓦地扯住怀中人的一撮发尾，轻轻往下拉，让他脸面顺着姿势抬起。
　　顾子喻便维持着仰头姿势，任眼前人扯着没放。
　　他望进裴若槐的眼里，瞬间便看懂那眼神想告诉他的东西，于是他抬手摸了摸对方面颊，想让那双凤眸中的怒意缓和下来。
　　裴若槐方开掌中发丝，压着怀中人的后脑便亲上去。
　　长长一吻过后，他的唇仍游移在顾子喻颊边，低声道：“这几日我住在这，陪你。”
　　手掌也在对方背后顺抚，一下又一下。
　　顾子喻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脸埋在他肩上，手指仍是拽紧对方肩头衣襟。
　　－－
　　顾家厅堂内。
　　顾家家主与夫人，以及小儿子都在。
　　顾老爷道：“听说若槐到了是吗？”
　　顾夫人点头，道：“青瑀看起来非常难过，毕竟悦吟已经伴了他五年，突然发生这等坏事，心情定是大受影响，可现下有若槐陪着他，我也能安心许多。”
　　她提及大儿子时语气里充满担忧，可提到裴若槐时，那担忧便又减去几分。
　　顾子深也极为难过悦吟之事，但又无法理解母亲说的话，便忧心忡忡说道：“若槐哥方才那模样看起来是怒极了，让他陪着兄长真的没问题吗？我担心哥也会怕。”
　　“……”顾夫人望着小儿子，表情一言难尽。
　　自家孩子迟钝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可眼下还看不出来实在有些离谱，便语带艰难的说：“末宇，你不是和沄澜感情还挺好…？怎么还是这样…？”
　　顾子深闻言，立即道：“我和沄澜感情当然好！我以后可是要、要……”一句话憋红了脸，愣是没说出。
　　顾老爷看着儿子一副傻样，不禁摇头说道：“你想成亲也得等你兄长先成完，毕竟长幼有序。”
　　顾子深不平喊道：“可大哥他又没有对象！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顾老爷：“……”
　　无语之际忍不住瞄了下自家夫人。
　　妳看，我们家小儿子有多蠢！
　　顾夫人干脆自顾自的将话题掀过，只说道：“有的有的，反正到时你便知道了，还是先谈谈悦吟的事吧。”
　　上午大家第一时间看见悦吟的惨况，心绪自是不稳，可眼下已过去半天，自然已沉下思绪缓过神。
　　有了黎墨夕失踪的前车之鉴，这会儿顾子喻只是琴损，人还安好稳当便已是万幸，毕竟外头有关少年失踪的事仍是满城风雨，越传越心惊。
　　顾夫人向顾老爷问道：“这灵琴能修复吗？”
　　顾老爷沉重开口：“些微的损坏应是能，可悦吟伤的极重，不知是否可以。”
　　闻言，顾夫人随即面露担忧。
　　顾子深忍不住气道：“可恶！灵剑斩灵琴，实为修道中大不敬！”
　　因灵琴不可能被一般无灵力之物所伤，他早上看过悦吟，其损坏之处皆是利刃所留下，唯一凶器便是灵剑了！
　　顾老爷听见这话，猛然开窍一顿，便于刹那用力站起身，说道：“对了！是灵剑！”
　　这就是了！
　　上午大家吃惊之余皆未想到这点，既是灵剑所伤，那么悦吟上头必定有灵气残余。
　　一家三口便赶忙往顾子喻房间快步而去。
　　正当顾子深准备探手推门时，却被顾夫人给拦下，她朝顾子深使了个眼色，表示：“你裴大哥还在里面呢！别乱开门，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
　　怎知顾子深压根看不懂母亲在眨什么眼，又伸出另一手要推门。
　　这次被他爹拦下。
　　顾夫人朝自家老爷点了下头，而后才出手敲门。
　　几乎在的一下敲响瞬间，房门便被打开，裴若槐从里头步出，沉声说道：“青瑀方才睡下了。”
　　他语气沉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方才他抱着人想哄睡，可对方躺在他怀里，眼睛却直直盯着案台上损坏的琴，过了许久才将脸转回他胸前，似乎是想累了，终于才见见沉入睡梦。
　　裴若槐又道：“叔叔阿姨，今晚我能否住下？青瑀情绪仍不稳定。”
　　顾夫人自是连连点头，她这大儿子平时虽然从容淡雅，也极少有情绪不稳的时候，可若是真给碰上了，那就得眼前人才有办法了！
　　顾老爷道：“若槐，方才子深提及重点，眼下我想进去看看悦吟上头残存的剑气。”
　　裴若槐朝他颔首，而后便进房将琴拿到后院石桌上，然后道：“上头剑气我刚查探过了，不过还得让子深做最后确认。”
　　因他只看过那把剑几眼，还是在凶兽山结界外头，可他一向不会认错剑气，即使只有一眼。
　　顾子深不解：“我？”
　　对方点了头，用眼神示意他靠近那琴。
　　顾子深站到琴前，认真打量了会儿，突然双眸颤动，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
　　顾夫人急道：“怎么了这是？”
　　顾子深朝裴若槐望去，对方见他神色如此便已了然，故朝他点了下头。
　　顾子深用自己都充满怀疑的音调，道：“…是、是墨夕的黑土…！”
　　顾老爷也露出惊讶之情：“墨夕？可他人不是失踪半年了吗？”
　　几个月前，顾家还大动人手一同寻找。
　　顾子深垂头惊愕道：“怎么可能…！”
　　墨夕怎么可能会毁了悦吟！ ？
　　不对！况且若人已回至金陵，又为何不出现！ ？
　　裴若槐道：“你那朋友不是已失踪已久？”
　　当初裴若城也请父母派出一些人手帮忙追查，故他自是知道这事，也听闻肖无灼在各大城中持续寻找黎墨夕下落。
　　“不可能是墨夕！”顾子深大声道。
　　他们聚在院中交谈，一干家朴皆是好奇地听上两句，这回见顾子深居然喊了起来，各个更是聚精会神的听上了。
　　顾夫人也算是看着黎墨夕长大，可如今悦吟损坏在前，现下又确认上头剑气为黎墨夕配剑，她急道：“子深，墨夕为何要砍坏你兄长的琴？”
　　顾子深听见她娘这样说，惊道：“娘！不会是墨夕！”
　　顾夫人也急道：“可这上头剑气不就是他的配剑吗！虽说墨夕失踪已久，但他的剑可是跟他一同失踪的，现下突然出……”
　　顾夫人讲至此处便突然打住，与小儿子对看，又颤声说道：“会不会是墨夕已回金陵，为了…为了毁损悦吟，才避不出面？”
　　顾子深眼眸震颤，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快速转起，忖量了片刻后，道：“肯定是有人拿黑土破坏了悦吟，好方便嫁祸给墨夕。”
　　顾老爷点头，觉得小儿子判断的有理。
　　他转头向裴若槐问道：“青瑀可曾与人结仇？虽然这可能性很低，可还是得问问。”
　　裴若槐直接摇头。
　　顾老爷看着断弦，皱起两道眉，疑道：“对方既然有目的而来，能避过守夜的家仆实属合理，可青瑀怎可能毫无察觉。”
　　顾家家主这番话倒属实，顾家虽为修道世家，可也不是什么机关重地，一般入夜只会留一两个家仆轮替，有的宅院则是大伙儿一起去睡，连入夜值替的都没有。
　　家仆没有修为，值夜也只是防一般宵小入内偷东西，对方若是身怀灵力及修为，真心想闪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顾子喻的修为也高，怎可能一点声响皆无察觉。
　　顾夫人大惊：“对方朝子喻下药了？”
　　裴若槐道：“没有，室内也无任何薰香的味道残留。”
　　这点他很确定，方才趁人睡下后他便查探过一遍了。
　　顾夫人道：“那对方是如何毫无声响的毁琴？”
　　裴若槐道：“符咒，禁音符让声音不传出，锁音符让声音不传出。”
　　他一席话讲得极为快速，在场人脸色皆是剧变。
　　顾老爷道：“房里可有遗留的符咒痕迹？”
　　裴若槐摇头：“没有。”
　　此两种符为中阶符咒，用过后便消失无痕，毕竟符咒不若剑与琴，剑有剑气，琴有余韵，符咒则需高阶才会有残余的灵气。
　　顾子深见母亲眉头深锁，便朝着他娘说道：“娘妳先别乱想，一定能有证据证明不是墨夕！”
　　顾夫人不出声，依旧呆呆深望着大儿子被毁的琴。
　　顾子深转头向裴若槐说道：“裴大哥，待会我便出去一趟，寻看有无黑土踪影。”
　　若说黎墨夕半年前便失踪不见人影，但眼前至少剑影已现，悦吟上头黑土的剑气货真价实，代表此剑这时间或许还在城内。
　　裴若槐担心顾子喻醒来不见他，于是便留在顾家，没一同外出寻找。
　　院中一群人便散去，偷听的家朴们也纷纷回到自己岗位。
　　下午，顾子深踏遍城中，皆没有银白长剑的消息，他心想或许是持剑的人早已出城。
　　在他心底，已主观的将现下持有黑土的人和黎墨夕做出区隔。
　　待他回到家时顾子喻已转醒，与裴若槐一同坐在厅里，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
　　顾子喻见弟弟回来后，便道：“子深，辛苦你了。”
　　他一睡醒就听说子深为了悦吟一事，从中午便出门探查了。
　　顾子深道：“兄长见外了。”顿了下后又说：“可惜我什么也没找到。”
　　顾子喻道：“我都听若槐说了，关于悦吟上残留的剑气。”
　　他此番话落，就见自家弟弟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发一语，于是他又道：“我相信不是墨夕做的。”
　　顾子深猛然看向他，只见他兄长朝他露出一抹安慰的浅笑，他差点红了眼眶：“哥…”
　　明明被毁坏陵琴的人是兄长，现下居然还轮到对方来安慰自己，而他今日在城中找整整一下午，除了想找出毁坏悦吟的凶手，也想证明这事不是黎墨夕所为，他俩从小看着彼此长大，可说是知根知底，倘若今日恶名是落在自己身上，黎墨夕肯定也会倾尽全力替他找出证据。
　　顾子喻关切道：“子深，先用晚膳吧，跑了一天肯定累了。”他说着便走近对方，伸手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
　　顾子深垂下脸，点了点头。
　　隔日中午，顾子深便将悦吟的消息用递音符传至黎家，虽他肯定步凶手不是黎墨夕，可毕竟黑土为黎墨夕配剑，既已现世便需通知对方家里，说不定层层追下去，便能得知黎墨夕下落。
　　不久他便收到回覆，对方语气听起来极为惊讶，还伴随好几声咳嗽声，黎秋冥回道，他这几日受风寒感染，况状颇为严重，他母亲则是出城一趟，尚未回院，眼下他便先派人来了解状况，待他病好定会亲自拜访一趟。
　　顾子深听他说话时咳嗽咳的急，便让他在家中好好休息，待病全养好再来也不迟，反正眼下琴已毁，就算黎秋明抱病赶到也于事无补，况且有裴若槐在，能帮忙探查此事。
　　接着他又将消息传递给穆洵和肖无灼，片刻后立即收到穆洵的回音，却没有肖无灼的。
　　当他回完穆洵，走出房后便有一家朴迎面而来，说门外有人找他，顾子深步至大门后，发现竟是肖无灼站在那！距离他传递讯息后不过几瞬的时间！
　　顾子深：“…肖兄这又是用递影符？”
　　肖无灼简单点头，开口就问：“琴呢？”
　　顾子深带着他进到庭院中，悦吟还摆在石桌上，肖无灼靠近一看，发现确实为黑土剑气，猛地握紧手中落悬，道：“有看见人吗？”
　　他指的是损琴之人，言谈中也是直接将黎墨夕区隔开。
　　顾子深自是了悟，道：“没有，唯一的线索便是这剑气。”
　　肖无灼沉眼望着悦吟，冷声道：“这人拿了他剑，必定知道他下落。”
　　顾子深道：“我昨日已在城中绕过，到处皆不见黑土剑气。”
　　接着他便将昨日院中谈话全数告知肖无灼。
　　提及他娘怀疑是墨夕所为时，他见对方掌间一紧，再度将黑剑给握牢。
　　待他全部陈述完毕，肖无灼只低声说了句：“他不会施符咒。”
　　黎墨夕对仙术道是半分不熟，他清楚的很。
　　顾子深道：“我知道，可我娘并非修道中人，如今兄长发生此事，她一时半刻还听不进我的话，你别怪她。”
　　此时裴若槐刚好从院外走进，一身黑衣，手持榆悠。
　　他见肖无灼出现在这里也未显讶，径自朝他道：“到处皆无他剑上气息。”
　　顾子深正要回答，一旁肖无灼却先开口：“对方既拿他的剑，必定完事之后便将其隐起，除了这把琴，其余地方要寻到一丝剑气实为不易。”
　　裴若槐颔首，说道：“金陵城内我已全数查探过，灵剑若不是被带出城，便是被人以界或符封之，可灵剑若不为其主所用，应是有排斥反应，只是这反应可大可小。”
　　肖无灼道：“此人知道灵剑的习性也懂得用咒，要把人藏起便也不是难事。”
　　他语调极沉，带着难得一见的冷厉。
　　顾子深见对方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简直是满头雾水，方才他还以为裴若槐是要跟自己说话。
　　这两人皆身穿深色，而顾家标志性衣饰为青色，所有家朴也都是，故浅青中两抹深，在顾家院中很是显眼，只是气质上一人锋锐凌厉、一人冷淡疏远，皆是顾子深不好面对的类型。
　　肖无灼与裴若槐有几面之缘他自是知道，毕竟大家都在百仙峰上待过，可认识归认识，交情有这么熟的吗？怎么若槐哥问都没问就知道肖无灼是为黎墨夕而来？
　　更离奇的是，俩人不用前言后语便能讨论起来。
　　肖无灼道：“待会我便会出城。”
　　裴若槐道：“有任何线索了吗？”
　　肖无灼垂下眼，淡淡摇了摇头：“没有。”
　　顾子深见两人还在交谈，目光便在他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谁能跟他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于是他忍不住插话道：“若槐哥，你与肖兄之前说过话吗？”
　　一般不熟之人不都是先点头致意，然后寒暄问好，接着解释状况，最后再开始讨论事情吗？
　　怎知裴若槐只瞟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径自将视线移回损琴上，肖无灼则是直接转身就走，连一句话也没留。
　　顾子深：“……”
　　到底熟还不熟！？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仍是无灼心痛的一天...
　　我也同样心急两人分隔两地!
　　【已经尽量把每章字数放多，不让无灼隔太多章才找到人，再三章！就三章!！】
　　【并且之后更新都提至早上9点】
　　------------
　　﹙来自子深的灵魂拷问﹚
　　子深：所谓小攻们的聚会就是这般少言少语吗！？
　　无灼：眼下他人失踪，我无心多言（低沉）
　　若槐：青瑀灵琴被毁，我必定手刃损琴之人（严厉）
　　高渊：我在南阳，刚下床榻，大家可好！？（巴飞）

50、第50章
　　肖无灼在倾刻之间便消失无影, 顾子深只来的及瞄到一眼对方深色的衣角, 而裴若槐也直接往顾家大门处走去, 应是要再去探听。
　　顾子深一人待在庭院中望着损琴沉思，半晌后蓦地发觉脑子仍是一团混乱, 丝毫理不出头绪。
　　隔了一会儿, 顾子喻也出了房，他穿着浅青色的顾家服饰，整个人看起来仍是温雅从容, 可也不难看出眉眼间的失落。
　　他缓步靠近石桌，伸手抚了抚垂裂的琴弦，以往他指间一拨, 悦吟便能在瞬间奏出流畅琴音, 现在却毫无声响, 细弦宛如折下的柳叶般，纷纷垂落在断裂的琴台上。
　　一旁顾子深见状, 便想尽办法要转移兄长的心情，于是说道：“哥, 若槐哥和肖兄之前熟稔吗？”
　　顾子喻收回目光, 将视线转向小弟：“怎么这样问？”
　　于是顾子深便把方才在庭院里的事复述了一遍。
　　还特别把对方二人连个寒暄和开头都没有的事情说了三遍！然后说道：“若槐哥居然问都没问，便知晓肖兄此次是为了墨夕前来。”
　　顾子喻听完随即露出一抹淡笑，道：“当时我们上峰观看试炼，皆有见到无灼救下墨夕的惊险一幕。”
　　顾子深皱起眉：“就这样？”
　　顾子喻应首。
　　然而顾子深还是完全搞不懂：“只凭这点？可当时肖兄不就是路过就下墨夕而已吗？”
　　顾子喻见自家小弟神色飞转，似乎还在纠结，便也觉得有趣, 说道：“也或者无灼并非路过。”
　　对方这次既是专程为黎墨夕而来，凶兽山上怎不会是为黎墨夕而去呢。
　　只可惜自家小弟总是粗神经。
　　顾子深点点头，考虑起其他可能：“也许肖兄是在找水源，刚好遇见墨夕与凶兽打斗。”
　　他话刚说完就见顾子喻笑出声，顾子深见兄长居然展出笑靥，便惊奇的瞪大眼眸。
　　顾子喻拍了拍他肩膀：“你和墨夕从小便是一对宝，看着你俩总会让我发笑。”
　　顾子深乍然听闻好友的名字，神色便又黯淡下去，半晌后才慎重说道：“哥，我一定会找出墨夕，以及毁琴之人。”
　　顾子喻朝他浅浅笑了下，接着视线移回悦吟上头时，唇脚的弧度又渐渐消落。
　　隔没几天。
　　灵琴被毁之事已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连上头剑气一事都传得沸沸扬扬，家家户户皆知道其灵气来自于失踪少年的佩剑，听闻那是把奇剑，浑身银白、剑茫闪耀，故传闻也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说约莫是那位俊俏爱笑的剑主吃多了城中的飞升糖糕，眼下已真的成为半仙，躲在哪个荒山野岭，避不外出。
　　顾子深听闻诸多流言，气的是急跳脚，心知肯定是他们一伙人在庭院中谈正事时被忙进忙出的家仆给听见，而这干家仆平时休闲便是去茶楼与街坊百姓交换消息！虽家朴们不是有心，可无意间流出去的消息便是最为可怖。
　　黎墨夕失踪一事本是这半年来最热议的街谈巷议，如今又扯出他的佩剑砍坏灵琴，已有许多人在猜测失踪那少年是否蓄谋已久，才藏匿于暗处，顾子深将家门附近十条街走到底，发觉处处有人在论长道短，大家心中皆有不同的版本。
　　听的他是满肚子火，却无能为力。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这些杂谈并未消失，反而成为茶楼里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人见了面都要来上一句失踪的少年，以及顾家大公子的断琴。
　　－－
　　广阔大海中，一处荒岛上。
　　日头已是西下，夜晚的海风吹拂强烈，风声卷过便不时发出隆隆呼啸，浪花凶猛的打在沙滩上，发出啪搭声响。
　　破旧矮房之中，黎墨夕拿起硬石，在墙面上又画了一痕。
　　他盯着那墙壁半晌，脑中已然分神。
　　有时半夜沉睡间，他会梦到小时候在黎家的往事，偶尔也会梦见百仙峰上大家共同修习的场景，与一干好友们在寝房中欢声笑语。
　　可更多的是…他跨进层层云雾之中，不远处有座熟悉至极的小桥，两边荷花的淡香连在梦里都显得清晰，似乎他用力一呼吸便能盈满鼻间。
　　可每当他起步上前缓缓越过桥面，在还未下桥之际便会蓦地惊醒，而后便是呆坐在榻，愣愣望向窗外，看着海风将杂草吹的低垂乱摆。
　　周而复始的梦境，似乎永远都进不了近在眼前的那处落院。
　　他知道里面有抹深色的人影，曾将亲吻落在他的颊面，低声与他约定好了明年夏天。
　　黎墨夕将膝盖曲起，将脸埋进，听着外头的呼啸风声，好一会儿后才下床，端起一个时辰前小童送来的饭菜，慢慢咀嚼。
　　岛上的日子乏善可陈，除了那满布袋的书籍，他还真不知道能做什么，两名小童除了照点送三餐给他，定时洗晒衣服，平时断不可能和他有过多接触，黎墨夕知道他俩也怕自个儿犯错，便如上一个小童的下场一样，突然间消失的不知去向，故也没为难他们开口，甚至不再询问他俩任何问题。
　　哑巴小童也只上岛的最初几天和他比手画脚沟通过，之后见了他便是闪躲，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知是否被警告过。
　　几个月的时间又默默过去。
　　之后他又被蛊虫入身了几次，可因对方停留在岛上的时间极为短暂，讲明白了，便是为了朝他下蛊而来，待蛊虫移出体内后即掉头离开。
　　黎墨夕自是知道对方乘船而来，而有了船便能离开此岛，那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可每每自己苏醒后，这片土地也只剩下他和两童，在如此情况下实在很难找到突破口，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时间从指缝中溜走，眼下距离他被掳来已过了一年的时间。
　　他将手中吃剩一半的食物放下，望着墙上画痕发呆。
　　若说凶兽山长年阴郁寒冷，总是一片黑压压，那么此岛虽不至于寸草不生，可却苍凉一片、漫草丛生。
　　若要景色，还是百仙峰上最为美丽，春花夏蝉、秋月冬雪，不只能过中秋，还能冬至吃汤圆，接着再除夕团圆，一切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和温暖美好。
　　过了夏季便是冬季，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循环。
　　日子如此枯燥乏味，他每日不是望着海发呆便是看书。
　　也无聊到研究起此处上的天气及浪潮。
　　这座岛约莫处于较南方，岛上的春夏秋冬其实没很大区别，气温上下不大，四季皆有雨，说下就下，连气候都感觉不出大差异，倘若他没坚持画痕纪录，恐怕眼下早已弄不清来到这儿多久了。
　　而这岛因四面环海，周围环绕雾气极重，一年到头皆层层遮掩着天空，他来这多久了也看不清月亮全貌几次，不仅如此，还时常惊蛰闪电，或者一道震耳的大雷从天空落下，直直劈落至海面上，闪出唬人的金黄光茫。
　　以及环海的结果便是水气足够，岛上每每一下雨便是滂沱盛大，压根没有绵绵细雨或微雨纷飞的朦胧场景，烈雨打在屋檐上劈啪作响，那破损不堪的屋檐感觉随时会被打穿。
　　每每暴雨袭来，整片土地上都会积聚一层水，弄得各处泥泞不堪，土壤被大雨掀开，杂草根部裸露而出，全泡在泥泞之中，积水还得要两三天才退，黎墨夕总算知道为何其他日照较少的屋子会有如此严重的霉味，有时下雨还伴随着强烈海风，他觉得岛上那几颗半枯不枯的大树宛如风中残烛，兴许在哪次暴雨来袭时便会应声倒下。
　　他想起从前在清河度过的那几个晚上，虽然他两个夜晚皆未清醒，可之后听穆洵与陆玖岚谈起，说是清河夜半的落雨，画面美的让人心神凝醉。
　　－－
　　第二年年末的冬天。
　　某天晚间，黎墨夕坐在床上看书。
　　今日岛上又下起雨，天空像要把水一次倒完似的，雨滴猛烈敲打着屋顶，估计岛上地势较低的几处已如小河般，突地外头“轰”的一声，又是一道雷打下。
　　因室内光线很暗，以至于他多点了好几根蜡烛，毕竟这岛上最不缺乏的就是物资，那人大概是思虑到被软禁的人若环境还差到极点，说不定会随时想不开跳海，故除了无法控制的天气外，吃食穿衣什么的都还不至于太差，只是他的三餐是小童负责料理，孩子做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了，但黎墨夕觉得能吃就好，毕竟大家都被扔在这倒，还是得过且过吧
　　他点烛至一半时，蓦地身躯一阵无力，他微微蹙眉，望向墙壁画痕，对方上岛的时间还未到，怎会忽地如此？
　　于是他站直身子，稍稍运过气息，却愕然发觉腹部金丹有些怪异，便又赶紧运了一次气，怎知灵力仍是无法汇集，明显的不如以往饱满。
　　黎墨夕心底惊骇，其实几个月前他便偶尔有这种感觉，只是极其微弱，他以为是伙食不佳的关系，因他确实也削瘦了些，可那股无力感今日却突地明显了起来。
　　他飞快的运转思绪，只想到要将灵力注入黑土确认，可灵剑又不在自己身旁！
　　慌乱之间，某个想法闪过脑际，黎墨夕瞬间双眸颤大，垂头用力撑住桌面。
　　眼前烛火只被点亮了寥寥数根，房内仍有一大半灰蒙。
　　他盯着眼前陈旧的烛台，额际已有冷汗冒出。
　　该不会……该不会那蛊虫……是在啃蚀他的丹灵！ ？
　　虫子入身出身这过程已持续了两年多，他身体却一直未有不对劲，不痛更不痒，以至于他根本弄不明白对方下蛊虫的用意。
　　可就在这瞬间，他全懂了！
　　那人将他软禁在岛上，十之有九就是要拿他的灵力！
　　黎墨夕站在桌边思来想去，将事实摆弄清楚后顿时充满恐惧。
　　修道之人最怕的莫过于丹灵减损，更严重的便是金丹破裂，眼下他压根无法确认自己为何种！ ？
　　黎墨夕转念又想到，若他一直未逃出岛，丹灵日益渐减的情况下，待灵力全数失去之后，对方肯定会将他丢在岛上自生自灭，毕竟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何必花费心力，黎墨夕思及于此，全身便盗出一股冷汗。
　　在这般恐惧的想法中，时间又过了十几个月，中间入蛊多次，每每黎墨夕与迷药对抗，挣扎着想让自己清醒，脑内那股昏眩感却挥之不去，总是准时的在对方上岛前两天便发作。
　　他曾怀疑过是否是那俩童在饭菜内下药，于是某次他便在那人上岛前两天，特意滴水不沾，将小童送来的饭菜全数倒进泥沙中埋起，可晕眩感仍是出现，接着又是昏迷被钳，等待他的依旧是蛊虫入体。
　　四年了，半分突破口都未曾出现。
　　－－
　　此时，南阳城中。
　　时至晚秋，清晨的天空有些许薄雾，好似在空气中盖上一面纱布般，不到太阳升起便不会散去，雾中带着寒气，这时间点若外出定要加上一件外罩，家家户户院子里已挂满秋冬的厚实被褥，准备晒过太阳后拿进房。
　　静谧无声的大街上，忽地一声响彻云声的尖叫。
　　“杀人啦！”
　　“血！好多血！”
　　家家户户被这凄厉的叫声吵醒，纷纷出了家门聚集到街上。
　　只见高家大门半开，往里头稍微一探．也是干干净净，一点声响也没有，跟半夜的大街上一样鸦雀无声。
　　方才的妇人尖叫完后已昏厥倒下，幸好有路人即时将她接起，才没碰着地面，那妇人脚边散落几个竹篓，装满新鲜蔬菜。
　　所有人都站在那半开半掩的门外，不敢入内，到底哪儿有血？
　　几个胆子较大的壮汉，讨论了一阵后决定结伴进屋察看。
　　越过偌大的庭院后，进到高家主厅内，只见桌椅混乱东倒西歪，有好几人倒在血流中，已没了呼吸。
　　方才那大娘应是清晨送菜的，见了堂内景象后，慌乱奔出求救。
　　柱子上好几道血迹，似是这些人临死前被利剑划过命脉，鲜血从皮肉中喷涌而出那般。
　　所有家仆皆不见人影，躺在地上的死者皆是高家直系，因高氏在南阳扎根已久，几乎是无人不晓的程度，故几个大汉自然能分办出，倒在地下这几人的身份。
　　便是高家家主及其夫人，与家主堂兄等一干亲戚。
　　大家愣睁着双眼瞪看眼前惨景，纵然他们几人胆子皆比卖菜妇人大，可也是被惊得浑身一颤！
　　蓦地其中一位留着满脸胡子的壮汉说：“你们…有人瞧见高氏的独子吗？”
　　眼前地上几人死状凄惨，可他看来看去，能确定有一人并未在里头。
　　其余人闻言便又将视线移回那堆鲜血四溅的身躯上，接着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
　　高氏这一脉为单传，儿子在南阳城中颇负盛名，许多世家想将家中小辈嫁上门结亲，却皆被婉拒。
　　眼下厅堂的地半上躺了七个人，唯独不见那位笑起来俊脸阳光，礼貌大方的公子。
　　胡子大汉最后忘了眼堂内血景，又道：“走吧！我们赶紧去城中回报！希望眼下高渊人还平安安好！”
　　两天之后。
　　城内便贴出巨幅公告，高氏一家八口中有七人死亡，独子高渊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一干家仆在柴房被人找到，皆是浑身中毒且无法动弹，经过大夫诊治后已成功痊愈。
　　七具尸身中，以高父和高母死状尤其凄惨，胸前被划了好几十剑，由伤口处便可看出来人下手之重，两人几乎能说是被刺至一半便已身亡，可对方仍是继续砍其尸身，仿佛与他俩有天大的仇恨那般。
　　如此震惊世人的公告一出，各路世家人马皆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南阳。
　　顾子深和穆洵接到此番悲痛消息之际，双双惊骇不已，在公告出来后一天内便连夜赶到，他俩到达高家门口时，正好遇见一抹高大的深色人影走出。
　　穆洵见对方脸色极差，便连忙唤住：“无灼！是否有发现？”
　　这四年以来，发生的事件太多，可肖无灼总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穆洵知道，对方一直在追查黎墨夕的下落，或许是每日每夜都穿梭在不同的城乡中寻找。
　　肖无灼眉宇紧紧皱起，脸色冷若冰霜，见来人是穆洵与顾子深，这才停下脚步，沉声说道：“此处有他配剑的剑气，极重，环绕整座厅堂。 ”
　　顾子深闻言，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喊道：“怎么可能！？”
　　穆洵也极为惊骇，双眸震睁：“黑土！？”
　　四年前，在黎墨夕当夜莫名失踪后，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顾子喻的灵琴便让人在月黑风高之际给毁损，当时断口处同样留有那把银白长剑的气息。
　　怎知四年后的今日，黑土又再度问世。
　　这次却是高家上下七口的性命！
　　肖无灼只望了他们一眼，便沉着脸嘴唇紧抿，未在开口，大步越过他们便要离开。
　　顾子深想动身上前拉住人，却被穆洵阻止：“先别追，无灼肯定与我们同样心急，这时候离开约莫是想去追查东西。”
　　顾子深这才朝他点了点头，拨开门槛处松垮垮的围栏布条，与穆洵快步进入高家。
　　当地城管在案发当天便派人来收拾过一轮，尸身皆已安置于仵作处，可因尚未追查到凶手，厅堂中的物品和血迹皆还保持原样，动也没动，只采取了些血液回去作为验查。
　　眼下高家已然一副凶宅模样，路过此处的百姓皆是快速闪过，要不便干脆绕道而走，无人敢冒然进入，毕竟那可是七具人命的横尸处。
　　顾子深二人小心的闪避过血迹，因已是案发第二天，故许多处痕迹以逐渐干涸，大面积的血闻起来便如浓重铁锈，尤其其中两处地面更是一大滩一大摊的聚集，穆洵便判断，那处约莫是高父高母的倒下之地，他看了公告，此二人身上被划了最多痕，自然会流最大量的血。
　　顾子深缓缓走近其中一根柱子，弯身往前想看清楚，那血迹上头确实还透着残余的剑气，他静静的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面色极其沉重的道：“的确是黑土没错。”
　　眼下这血溅满堂的景象居然是出自好友灵剑，这让他愤怒的恨不得原币揪出幕后凶手！
　　因自己打小便与黎墨夕相识相熟，连对方猜拳会出什么都能猜至九分，而在他俩上百仙峰求学之前，黎墨夕与他皆不认识高渊，压根与南阳高氏毫无瓜葛！
　　对方想用此般嫁祸的方式瞒过其余人，可却不可能瞒过他！
　　一旁穆洵径自从伏琴袋中唤出浅音，找了一处较远的干净地面坐下，手指抚上浅音，开始弹奏。
　　琴弦震动，如流水般的旋律在厅内响起。
　　他指法熟练，快速的拨弄着弦，片刻之后，一股疑似薄雾的气体便从梁柱与地面的血迹中缓缓升起，穆洵边奏琴边朝顾子深点了个头。
　　顾子深踏步往雾气靠近，仔仔细细的检查，待那些雾气慢慢消散后，穆洵才一指滑过浅音细弦，将灵琴收回袋中，起身问道：“怎么样？”
　　顾子深神情凝重异常，说道：“全都是黑土的剑气。”
　　“没有其他？”穆洵赶紧又问。
　　顾子深摇摇头，刹那便捏紧拳头：“到底是谁！非要如此接二连三的嫁祸于墨夕！”
　　穆洵望着这满地血景，忖量了一会儿便说：“至少我们能确定墨夕此时生命无虞，黑土再度现世，且尚未封剑，代表剑主生命应是无虞。”
　　他记得当初潭云仙尊曾在讲堂大殿上说过－－
　　“剑在人在，主死剑封”。
　　其实当时还有其余弟子举手发问，有没有可能剑主死了而剑身未封，仙尊当下表示目前未有过这般情形，可往后有没有例外，难以保证。
　　穆洵低下头，眼下他迫切的希望这例外永远不要发生。
　　半晌后又道：“我们先想办法追查高渊的去向，如今他家门被灭，约莫也无亲人能继续调查这后续。”
　　城管处虽贴出公告，可这般灭门又失踪的案例，绝大部分都是草草收场，尤其是下落未明的人，最后便是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顾子深道：“该如何寻起？”
　　穆洵道：“先去陆家，玖岚或许已得知这消息，只是不知为何人还没到，照理来说高家出事，他应该比谁都快到。”
　　这几年间他偶尔会去豫州陆家作客，故也知道陆玖岚一直未卸下勤奋，除了担起家主之责，如今仙术画符更已习至高阶，且技巧娴熟，故商铺生意也越扩越大，将陆氏之名重新列回当地世家排名之中，丝毫没有愧对陆家先祖。
　　顾子深随即点头应许，他本想一同找上裴若城，可上回裴若槐到他家找兄长时，提及弟弟近期以来被罚闭关，说是裴父下令，若是对方的仙术道无法往上提升一阶级，便永不放他出关，眼下不知裴若城提升修维还要多久，没有两三个月应该也出不来，约莫也对外头的事毫不知情，于是顾子深便放弃这一打算，与穆洵两人先行往豫州的方向出发。
　　－－
　　半日后，百仙峰上。
　　肖无灼从高家来去后，快速绕了南阳城中一圈，而后便递影回峰上，将此一大事告知潭云。
　　当时潭云正与爻宁吵着晚膳的汤盅，剑道徒儿沉着脸过来，便随即停下，二人听完此事后便赶紧唤境画一同来到大殿上。
　　境画眉宇紧紧聚拢，道：“灭门这等惨事近几年来已鲜少发生，一般百姓间寻仇之事虽常有，可仇恨重至要将人满门屠尽倒是少之又少，对方必定与高氏有巨大过节。
　　潭云同样皱着两道白眉，“无灼的意思，是看我们能否一同下山去高家探个究竟。”
　　自家徒儿从小到大皆极为独立，从没请他帮忙过任何事，这回头一次开口，他说什么也会鼎力相助，就是希望另外两尊也能共同帮忙。
　　爻宁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到高家之后各用各道去查证，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痕迹？”
　　潭云点头，正要答话之际，肖无灼却已先开口：“拜托各位仙尊。”
　　出口的嗓音又沉又重，完全能够体现他眼下迫切之情。
　　境画与爻宁互相看了眼，眸中也皆是忧心，便朗声说道：“好，既是无灼开口之事，我们几人待会便同下山。”
　　爻宁问道：“无灼，你方才说高家院中残余的剑气为墨夕配剑，确定没有其他灵剑的吗？”
　　肖无灼沉声道：“没有。”
　　境画道：“那墨夕的剑下落何处？是否遗留在场？”
　　肖无灼道：“高氏家中只留剑气，不见剑影。”
　　爻宁转身朝向境画，问道：“这不是和三年前你那得意门生灵琴被毁之事一模一样吗？”
　　在场人皆知晓他指的是顾子喻。
　　一时之间，几人皆静默下来。
　　半晌后，潭云才用深思的语气开口道：“这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倘若有人拿了墨夕的配剑，是为了要寻仇，那这两件事之间为何又要隔上三年之久？”
　　况且，灭门之仇与灵琴被毁的严重性可差多了，若心中真有积恨，怎么也会选比较恨的那个先下手，怎会是先斩灵琴，而后才灭门。
　　说句不好听的，这顺序不太对劲！
　　就像是灶房师傅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百花鸡盅，没人会把汤里头的大鸡腿留到三年后才吃，即使是最后才吃肉，也不至于隔上如此久远！
　　爻宁点头，直觉的说道：“或许不只一人拿过黑土。”
　　他这席话一出，其余两尊皆是瞬间了悟的互相望眼，只有肖无灼表情虽是凝沉，可却没有任何变化。
　　潭云朝他问道：“无灼，你早就感觉如此了是吗？”
　　肖无灼颔首，掌中倏地握紧落悬。
　　潭云见他眉宇施展不开，便道：“你先别担忧墨夕的安危，古书上有言，剑灵有灵性，主死剑封，如今并无一例外。”
　　爻宁点点头，又道：“可我记得你们剑道中，灵剑不得随意被剑主以外的人拔出，不是会有排斥反应吗？”
　　潭云道：“一般来说，那得是修为较高阶的剑主，才会与灵剑有如此连结，譬如无灼与落悬，现下便是如此。”
　　境画道：“可墨夕那把剑来历特殊，这点与寻常灵剑一般吗？那剑既是自己出现于殿上主动认主，想必是能感应的到墨夕，别人又如何能违背意愿动的了它？”
　　肖无灼忽地道：“就是这点让我不解，还请仙尊帮忙。”
　　说完又是颔首一拜。
　　境画看着眼前高大的少年，或者四年过去了，应该已说是青年。
　　虽说对方是潭云的徒儿，可也是他们其余两尊一同看着长大的，皆知肖无灼从小便话少，少年时也与其他大弟子不是太过相熟，也未曾向潭云要求过任何事，如今为了追查此案，可是破天荒的开口了。
　　于是他道：“无灼，既然已要下山，我便先回寝殿上拿琴，一刻钟后至列仙殿上集合，爻宁可用递影符直接将我们传送至南阳。”
　　肖无灼闻言，便沉沉开口道：“多谢仙尊。”
　　－－
　　此时的豫州，陆家宅院外。
　　一名家仆闻敲门声而出，见是穆洵的身影便连忙恭接道：“穆公子，好久不见。”
　　穆洵直接表明来意：“你们家主呢，我有急事找他。”
　　陆玖岚不满二十的年纪就接任家主之位，前两年忙的是团团转，穆洵有时来陆家作客，监他累的神色出现倦意，都想叫他好好休息个几十天。
　　可毕竟要撑起一个家不是易事，不似书念倦了便能倒头就睡一般，所以他劝说的话总是停在嘴边，未有合适的时机出口。
　　家仆知道眼前公子是家主重要的朋友，便恭敬回道：“家主前几天便出了远门，现下还没回院。”
　　顾子深心急的插嘴道：“你可知玖岚去了哪里？”
　　那家仆面转向他，态度依旧有礼，摇了摇头道：“家主并未告知我们。”
　　穆洵便朝对方点头表示了解，确实如此，一般哪有家主向家仆报告行程的道理。
　　且陆玖岚手边一直都堆积了满满的事情要处理，经常不在本宅属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穆洵拉了拉顾子深袖摆，用眼神告知他先别心急，然后朝家仆问道：“高公子近几个月有来这里吗？”
　　家仆道：“高公子去年还时常过来，可今年开始家主便不常在本宅，可谓是四处忙碌，故高公子来作客的时间也少了许多，大部分时间会先写信过来确认，故近半年来，我们皆未见到高公子。”
　　他眼见问话的人是穆洵，便回答的便仔细许多。
　　穆洵这才知晓原来高渊与陆玖岚已长达好几个月未有见面，他在原地思量了一阵，眼下陆玖岚也不再家，于是和顾子深讨论过后，两人便先行离开，在城中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等待对方归回。
　　－－
　　南阳城，高家院前。
　　爻宁递影符将四人传递至此。
　　潭云进到厅堂后，随即看见满室惨相，忍不住道：“唉…仇恨两个字写起来笔划虽少，可这每一撇便是一个人的命啊。”
　　境画看着地板上大摊血迹，道：“任何物种都有他们之间的情与恨，连鸟类都会为了争夺地盘而将对方啄伤，更何况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呢。”
　　潭云在厅内绕过一圈，朝着肖无灼道：“这堂内的确充满了黑土的剑气。”
　　境画提议大家先将高家上上下下探个究竟，于是大家便先各自散开，打算这所宅院四面八方看个落实，所有房间也都绕上一遍。
　　肖无灼从走廊上弯过，随意进了其中一间。
　　房里摆设简单无华，他见墙边案台上放了把剑，散着阵阵灵气，因是高家其中一人的灵剑，桌面上压了张纸，他将其抽起，只上只有寥寥数字，开头写着“玖岚”二字，他随即便了然，这房间的主人应是高渊。
　　其实他与高渊从未说过话，本来也不算识得对方，是因某个爱笑的少年当时在课堂上，除了与顾子深他们笑聊，也时常与高渊搭话，他才记住此人。
　　信上的另一个名字他则是印象深刻，对方仙术道修的不错，且当时凶兽山试炼和黎墨夕同一组。
　　那张白纸上头只写了玖岚两字便没有下文，一旁毛笔也端正的放在砚台上，兴许是高渊提了笔后却还未想好内容，便又作罢。
　　肖无灼将房间巡视过整整一圈，屋内摆放整齐，桌椅皆未被移动过，毫无打斗过的痕迹。
　　眼下高渊既然未和其他家人一样卧倒在充满血腥的厅堂，有很大的可能便是被人侠持带走，目前不知软禁何处。
　　肖无灼心中忖量着，倘若能找寻到高渊下落，得知此案的凶手是谁，姑且不管这凶手与黎墨夕的失踪有无直接关联，但也能顺藤摸瓜的寻出半分线索，但凡有千丝万缕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出房之后他便步回厅堂，爻宁已伫立在里头，见他过来便道：“除了这大厅内的血迹，外头庭院和走廊皆未沾上任何血腥。”
　　境画从肖无灼身后走近，道：“其余房间内也都没有。”
　　他也去了据说是凶手关家仆的柴房，同样没有任何血腥味。
　　潭云也自堂外跨进，接着说道：“眼下看来，凶杀现场确实只有这处了。”
　　境画随即从伏琴袋中唤出自己的灵琴，接着便是一人一琴升至半空中，不过半顺便直接弹奏起来，曲调气势磅礡，宛如山高流水，从窗户边角溢散出去，瞬间布满高家院所有空隙。
　　片刻过后，待一曲弹尽，厅内皆未出现任何变化。
　　境画带着琴降回地面，“确认没有其他灵琴的痕迹。”
　　倘若有，则在他这一曲过后便会现踪。
　　潭云便也快速抽出他的灵剑，蓦地飞身快捷的在厅内绕过一圈，以他剑上之灵将黑土残留的剑气聚集而起，丝丝白雾气息缠绕在他手中刃上。
　　半晌上，潭云倏地抬臂往半空中一砍，俐落的剑姿与平时和爻宁吵架时的幼稚模样简直天差地远，刃上团团绕住的剑气也应此动作而尽数碎散。
　　潭云动作一气呵成，直接将剑收回鞘中，说道：“我已将黑土剑气全数除去，可却不知在我们来之前已有多少人前来查探过，若有人将此事说了出去，怕事往后局势更加混乱，也更难找到真正的线索，对墨夕来说实为不利。”
　　高家历代以剑道为主，其余两道为辅，而各城的世家互相熟稔实数常情，这当头发生如此惨案，关心便从各地蜂拥而至，毕竟此次灭门在近年中能算上修道界中数一数二的大事。
　　而前来关心切的世家小辈中，不乏和与黎墨夕他们同批上峰的弟子，共习了整整一年的剑修，大家自是认得彼此的灵剑剑气，就算其余人无心将黎墨夕看待为凶手，可若将黑土剑气之事说出去，怕是整个修道界皆会认定手刃七命的人便是金陵黎家的少年。
　　在此之前，先有黑土毁坏悦吟一事流传在坊间，如今又有高院灭门在后，旧事新事参和在一块，层层叠叠的一同搭上，只会越传越离谱。
　　潭云担心的便是这般景象，毕竟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不容小觑。
　　以讹传讹，足以毁掉一个清白之人。
　　两人成双，三人便成虎，人人都能说的像是灭门当日自己也在场，然后将所有事件套上一翻合理的理由，奠定黎墨夕为杀人毁琴的凶手。
　　肖无灼同样思及此处，更是紧紧蹙起眉间。
　　此时爻宁步至厅堂中央，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串复杂的咒体，口中喃喃有词，接着一把甩了出去，厅堂内的所有物品和家具上顿时被一股薄薄的红雾垄罩，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
　　爻宁收回手后，便蓦地陷入沉思状。
　　半晌后才慢慢说道：“虽然并无其余符咒与仙术的痕迹，可却有些异样。”
　　潭云道：“什么异样？”
　　爻宁道：“自你方才除去黑土剑气后，这厅内所有的物件上便连一丝一毫的灵气皆感应不到。”
　　其余几人立刻意会出他的意思。
　　修道世家的宅院中，各处角落沾染灵气是最正常不过之事，毕竟长住于此的人皆是身上带着丹灵，尤其高家是历代修练，不可能整座厅堂未存一丝灵气。
　　肯定是在黑土之前便被有心人士理清过一遍！
　　爻宁面色凝重道：“依我猜想，凶手约莫是要抹去某些痕迹，连带将以往高家人自己沾上的灵气也一并抹去了。”
　　境画道：“高家其余人的尸身现在何处？倘若能看一看尸身，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肖无灼立即道：“案发当日城内便派人来处理尸体，眼下应该全放置于城管仵作那。”
　　于是四人便不再多言，此处能查的都已查尽，几人便尽速的离开高家，前往城中追查。
　　怎知到达城管处后后，一经询问下，竟得到尸身已全数入土的答案。
　　爻宁震惊不已，问道：“为何凶手还未寻获，你们便将人入土！？”
　　管事人员望着来人仙姿勃伯的模样，不安的解释道：“仵作已查看过高氏一家的伤口，确认为灵剑所伤，上头的人说凶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且高氏唯一的独子又失踪，那些尸体放着发臭也不会有人来认，于是做完纪录后便将人安葬了。”
　　前天城中即办了场葬礼，将七人全数入棺葬至高家祖坟，礼上还有许多修道人士前来致意，居多都是高家家主于修道界中的至交好友。
　　境画颔首表示了解，道：“那么能否借仵作记录一看？”
　　对方人员赶忙点头。
　　待潭云拿到纪录纸时，整张长卷几乎写满，可见这七人的死状有多凄惨，还各有不同。
　　上头纪录道，除了高父高母外，其余五人皆是一刀画过颈上命脉，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年纪最小的一人是家主堂弟的孩子，性别为女，年纪约莫二十初。
　　继续往下头翻看，纸上便详细记录着写所有人的死状即伤口，家主与夫人死状凄厉无比，不只颈上被划，身前还各自被刺砍了十几剑，身躯已然穿透好几个洞。下手者仿佛与这二人有深仇大恨。
　　四人将这份纪录从头到尾细细扫过一遍后，便将记录归还，而高家大院也已里里外外探过，于是潭云便表示众人先回至百仙峰上再议。
　　城管处外头的街巷一片悄然，此时天色才刚暗下，可街上却是空无人烟，家家户户听闻灭门一事，心情皆为惶恐，尤其凶手尚未寻获，更是吓得不敢出门，一过傍晚便纷纷将家门深锁。
　　爻宁伸手往空中一画，递影符瞬间展于眼前，不过须臾时间，四人便消失于南阳的街上。
　　－－
　　豫州。
　　穆洵与顾子深在客栈住至第三天时，才等到陆玖岚回宅。
　　顾子深心急迫切，见到人便直接道：“玖岚，高渊他家出事了！”
　　穆洵也道：“高渊家人皆无活口，如今只剩他一人失踪，可下落不明，我与子深已在追查，故想先来与你讨论。”
　　陆玖岚闻言，眼眸瞬间颤荡，神情愕然，身躯也大力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无法说出任何一字。
　　穆洵见他惊愕表情，心中虽是不忍，可仍是想将来意表明清楚，于是又道：“玖岚，眼下高渊失踪，若想寻起，约莫你这边会有线索！可前几日听你家家朴说，他今年少来豫州。”
　　陆玖岚点头，依旧未开口，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恍惚和忧伤。
　　顾子深道：“当时高渊家中可有发生任何异事？”
　　半晌后，陆玖岚才缓缓说道：“我不清楚，今年内我俩见的次数鲜少，他寄来的信上也并无任何异状。”
　　穆洵嘴唇动了动，本想借阅那几封信来看，可又思及上头或许有他们不该看的对话，于是又作罢。
　　怎知陆玖岚却道：“你们要看信件吗？”
　　于是三人便进到陆家书房，望着陆玖岚将几张薄薄的信纸从柜中拿出。
　　穆洵与顾子深一人拿过一张，而后便快速读起，上头内容皆是一般生活琐事，穆洵拿的这几张纸上头，最后高渊皆写到：“玖岚，我好想你。”
　　陆玖岚站在一旁，思绪已然不在房内，神情已是不稳。
　　穆洵想开口安慰他，可眼下高渊行踪未明，他也不知从何安慰起，可陆玖岚眼下表现的极为坚强，兴许是小时爹娘便相皆离去，以至于对世事的变化莫测早有一层防备心理。
　　半晌，陆玖岚才缓缓开口：“有办法得知他的下落吗？”
　　穆洵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告知陆玖岚关于黑土之事。
　　高家灭门人人皆知，可现场遗留的剑气不知有多少人注意到。
　　他觉得这事不用隐瞒，因为断不可能是黎墨夕所做，便将事情详细说出。
　　只见陆玖岚神色本还维持半镇定，越听却越是愕然。
　　顾子深急道：“玖岚你别误会墨夕，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陆玖岚点头，看着他焦急的脸色，道：“子深你别紧张，我没说是墨夕做的。”
　　穆洵见他应是最伤心的人，却还得反过来关心，于是便安抚说道：“我和子深会持续追查下去，待你手边事情处理至一段落，再与我们联系。”
　　他知陆玖岚身付家主之重任，就算心急高渊下落，也无法立即抛下所有事物，且陆玖岚一向是思路清晰明白之人，不会鲁莽行事。
　　至少眼下还有他与顾子深，以及不知去了何处的肖无灼，大家一并追查，说不定也能有结果。
　　只是他见陆玖岚脸色已然伤忧至极，蓦地希望对方能直接哭一场，将心中疼痛发泄出来。
　　简单的谈话过后，穆洵便拉着顾子深离开陆家，而陆玖岚思绪恍惚下，仍是询问两人要不要先住在陆家，穆洵摇头，表示要让对方先有空间能整理情绪，他与顾子深就住在城上的客栈，并不远，若是陆玖岚需要人陪，他俩能立即赶到。
　　出了陆家之后，顾子深便道：“玖岚看起来真的很疲倦。”
　　他方才见书房桌上有大叠帐册，似乎许多本皆看到一半，还有一本高等仙术符咒的书籍，应是陆玖岚找空档的时间在精进修为。
　　穆洵点头：“他身上背负着太多责任，不是说放下便能马上放下的。”
　　顾子深声音沉闷，说道：“方才我在信上看到，高渊与玖岚约定好五年之后。”
　　穆洵听他一讲，不用问也知道那五年指的是什么，因方才顾子深在看信时，他也瞄到了那句－－
　　“五年后，我来豫州，向你提亲”
　　刚刚他们与陆玖岚道别时，皆看见眼前人双眸已通红，可约莫是不想在他俩面前失态，便一直忍耐到出门。
　　客栈中。
　　顾子深与穆洵讨论许久，打算通知顾家在各城的习剑堂，若有人曾看过疑似黑土的银白灵剑，且通报回顾家，便是重金给偿。
　　可穆洵担心此番做法，会让高家案和黑土的关联被扩散出去，不出几日定又成为轰动街巷的故事，对墨夕极为不利，于是顾子深便先暂缓。
　　他们怎样也没料到，待半个月以后两人回至淮安，这两者的关联早已被传遍大街小巷，由某位与他们同期修道的弟子口中传出。
　　倘若说者无心，可听者怎会无意，第一手消息传出后，随着不同人群的渲染，直至最后头的结果，便是金陵城中的失踪少年已和毁琴杀人之事紧紧绑在一起。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除了盈满各城的流言蜚语，与民众茶余饭后的各种推理，竟没有半分可靠的消息。
　　失踪的少年仍是下落未明。
　　当年在峰上朝气蓬勃的少年们，如今已是四分五裂，其中两人天涯未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一章！同样也是万字，然后再下一章(52章)就是光明!
　　无灼空荡的怀抱将会找回遗失已久的心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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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虽然我是全文存稿，可天天精修万字大概也要6-7小时的时间嗷嗷，昨日通宵修文到现在，还是晚了几十分钟才发出呜!
　　不过如此记录着自己的写文历程，一步一步慢慢走，完成属于翩翩少年们的故事～这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与满足:D

51、第51章
　　高家灭门一事在百姓们惊惧的情绪中已过去近一个月, 可仍是谜雾重重, 半分未解。
　　顾子深日日为了好友们是劳心劳力, 几乎是用尽了心力在追查。
　　某日早晨。
　　顾子深晨起下榻之后，忽地感觉手脚酸软, 且头重脚轻。
　　这状况一连持续了三天, 异状不只未消，还日益增重，于是顾夫人便赶紧唤了大夫来过, 并一脸心急在床侧观诊。
　　老大夫坐在床边细细把脉，听了许久后却说不似风寒，可目前也无其余病症显发, 便留下几帖补身的药, 说隔几天日后再来。
　　顾子深因此好几天未去城中的习剑堂帮忙。
　　他整日待在房间无聊,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嫌的发慌，便干脆拿起玄宁到房外后院自我练习。
　　怎知才刚将灵剑出鞘, 他便觉得身体不大对劲。
　　于是他皱眉，重重挥出一剑后, 脚下却蓦然瘫软。
　　他蹲下身, 用剑尖支着地，视线惊恐的望着剑柄处，一滴冷汗缓缓的从颊边落。
　　他居然……居然完全使不出灵力！
　　几日以前，腹部金丹仍运转顺畅，眼下却像被硬生生封住一般，他能感觉在他动用到丹灵时, 只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泄出，不似以往那般有爆发力。
　　他用力直起身，再度朝墙面挥出一剑，可依旧是相同状况。
　　因他丹灵注入不够，压根支撑不起灵剑所需，故才挥上两剑而已，额际已然汗如雨下。
　　顾子深心生惊惧，不明白怎会突地发生这般事，这三天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风寒前的酸疼。
　　于是他突然猛然一惊，蓦地联想到，难道体内那股酸软是金丹出问题的原因吗！ ？
　　傍晚之际，故家四口于在厅堂内用膳，顾子深极力保持镇定，尽力用稀松平常的口气告知他爹娘有关此事的猜测，没想到母亲当下仍是惊的晕了过去，顾家家主将人抱回房之后便立即差人去请城内最出名的修道名医。
　　晚间入寝时，顾子深坐在房内榻上，盯着床栏呆望，顾子喻则在旁陪着弟弟，见对方这副失神模样，便伸手拍了拍他背。
　　蓦然间，顾子深开口说道：“哥…我终于知道当时悦吟被毁，娘让你告知裴大哥时你为何有所迟疑了。”
　　眼下自己也是拖着，不敢告知。
　　而当时灵琴毁损以后，裴若槐在顾家陆陆续续住了近一个月，直到最末几天他才明白爹说的“要成亲也得等兄长先成”是何种意思，因他看见两个哥哥在后院的亲昵行为，这才瞬间明白过来。
　　顾子喻听弟弟如此诉说，便了然道：“子深，你还没和小洵说这事？”
　　顾子深几不可闻的点了个头。
　　顾子喻想了想，最后仍是将脑中各种劝说的想法压下，只简单说道：“先和小洵说吧，倘若他知道你未在发生之际就告知，肯定会生气的。”
　　这立场不论放在谁身上都一样，毕竟双方都是彼此的心系。
　　顾子深建弟弟已被说动，便朝他又打气了一会，才默默出了防，留给二人用递音符。
　　－－
　　一天后的傍晚，穆洵便赶到了。
　　当他急急忙忙的推开房门后，便见顾子深坐在案台旁发呆。
　　“子深！”穆洵快步奔向对方。
　　被唤的那人蓦地抬头望向他，呢喃般的回道：“沄澜。”
　　穆洵直接用力将他拉起身，抬眼仔细打量着对方神色。
　　从他认识这人以来，对方便从没有出现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可眼下状态似乎又比这四个字还更为糟糕。
　　于是他语带着急的问道：“子深，你身体还好吗？”
　　顾子深垂头望着眼前人的俊秀脸庞，蓦地回身般的用力拽紧穆洵两侧手臂，说道：“沄澜…！我…我没有灵力了…往后该如何、如何去与你爹娘提亲…！？”
　　穆洵闻言是又气又心疼，便道：“你居然还想到这个，眼下是你的身体更重要吧！先把原因弄清楚了，其余事情再慢慢处理就好。”
　　顾子深断断续续地说：“可我如今没有灵力…怎能…怎能和你在一块…我……”
　　穆洵压根不想再听这种话，，他心焦如焚的奔来，是惦记着顾子深的身体和心情，何况这事与他俩在不在一起有何关联，他也不可能因为此事就嫌弃对方，于是便直接打断他：“子深，这是两码子事，你别混为一谈了！”
　　顾子深看着眼前这人，仍是过不去心里那坎儿：“可我灵力无法施展，就这般样子，以后还怎么与你并肩一块儿…！”
　　他一思及此，便无法凝神再做其他事，自丹灵削减之后他头一个忧心的便是此事！
　　于是在昨晚告知对方实情之后，顾子深便一直呈现恍惚出神之姿。
　　穆洵见他硬要绕着这些事情打转，便有些生气了，直接说道：“我能保护自己！”
　　顾子深仍是坚持：“这我自然知晓，可我如今灵力尽失……”
　　“你别说了！”穆洵干脆提高音量再度打断。
　　他进房已过半刻钟，半分有关于对方身体安危的状况都未得知，就医直听顾子深在那纠结这些没必要的东西。
　　他根本毫不在意对方有没有灵力！他担心的是此怪症会不会危及生命！
　　穆洵望着他，见他动着唇又要开口，约莫又是要继续复述方才那些，于是心中怒气便直升，转身即要离开。
　　顾子深连忙跨步追上，抓住他胳臂：“沄澜，你别走…！”
　　穆洵身子被拽住没法前进，可又已然气极，便转头大声道：“顾末宇！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是喜爱你的剑法和你的灵力吗！说了半天都没在重点上，放手！”
　　顾子深慌乱失措道：“不是的，只是我、我…”
　　穆洵不想与他纠结在这话题，眼下只想出房先静一静，可对方又不穰他出房，于是便又怒道：“是不是我回去把浅音一把折了，就会变成你配得上我，我也配得上你了！”
　　顾子深眉眼里全是焦急：“不是的！…我、我……”
　　他急得说不出话，只见眼前人眼眶已红，他想也没想，第一反应便是将对方一把扯过，用力抱进怀里：“沄澜，我不是那意思！你明明知道…”
　　穆洵吸了两下鼻子，仍是语气带怒：“我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可我不想你看低自己。”
　　怀里的声音已些微哽咽，顾子深心中极为不舍，从以前到现在，他何时让对方哭过，于是便将人抱得更紧，不停复诵着道歉的字句。
　　半晌之后，穆洵也稍微冷静下来，声音从对方怀中闷闷传出：“倘若以后你再讲一次那些话，就别想我再回来了。”
　　顾子深赶紧道：“好，以后绝对不讲！”
　　穆洵得他承诺，这才慢慢的将脸抬起，眼角还有些红痕，顾子深忍不住吻了吻那片红，一路从眼尾亲到他下巴，可他亲着亲着便有些按捺不住了，胳膊稍微一施力，便将人压在桌边，手也绕至穆洵腰后腰一按，两人身躯瞬间便无缝隙的贴至一起。
　　二人早已于三年前便有过肌肤之亲，后来只要是睡在同房，顾子深皆会忍不住缠上去。
　　此时两人身体贴合，顾子深轻啄着对方眼角，小声求欢道：“沄澜…能不能…”
　　穆洵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便偏过头轻轻回道：“嗯。”
　　…
　　…
　　隔日。
　　顾子喻在厅堂见到弟弟，发现对方神色已不像前几日失落，他含笑道：“听家朴说小洵昨日晚间就到了。”
　　顾子深点头：“沄澜现下还在睡，待会我拿早膳进去给他。”
　　顾子喻道：“这几日你和小洵多出去走走，既然他来了就别闷在家里，出门散散心也不错。”
　　顾子深面色露出不解：“为什么？谁要散心？”
　　顾子喻：“……没事，是哥操心了。”
　　顾子深一边喝着豆浆，一面问道：“娘大概还要几日才回来？”
　　那日顾夫人晕倒后，家朴一阵手忙脚乱，可谓是顾家上下都乱作一团。
　　而顾夫人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打听附近有名的修士大夫，听闻不远处的外城便有一位，于是便立即出城拜访。
　　顾子喻道：“来回大概五日，应是后天才到家。”
　　顾子深闻言颔首，接着便欢快的进食，一面想着能尽快将早膳端进房给人吃，待两兄弟快用完膳之际，厅外忽地跨进另一道身影。
　　顾子深见人已醒，便赶紧起身快步走至身侧，一手搭在他腰后轻扶，道：“沄澜，怎么不等我拿回房就好？”
　　穆洵笑道：“既然我已转醒了，出来吃便好。”
　　他额边发际上，还有方才洗床洗漱时未擦干的水滴，顾子深抬手将其轻抹掉，两人才并肩走至桌边坐下。
　　顾子喻眨了眨眼，望向对侧二人，穆洵的唇瓣显而易见的有些红肿，他盯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他这小弟，到底是亲上多久才将人弄成这样，每次他见穆洵唇肿时都很想问问顾子深。
　　穆洵礼貌唤道：“子喻哥早。”
　　顾子喻浅笑道：“小洵早，昨日睡的还好吗？多亏你赶来，看样子子深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其实对方肯定睡的听好，因穆洵对顾家大宅也并非不熟悉。
　　穆洵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说道：“这傻子昨日还一脸忧心忡忡。”
　　“那也幸得他傻，才遇的见你。”顾子喻意有所指道。
　　顾子深俊脸露出烂烂笑靥，将一堆食物摆至穆洵眼前，然后开心说道：“对对对我傻，沄澜你赶紧吃！别饿着了。”
　　手上也不停往穆洵碗内夹入食物。
　　顾子喻望着穆洵身前堆满碗的热食，忍不住说道：“你夹这些沄澜真吃的完吗？”
　　穆洵：“吃不完。”
　　顾子深：“吃的完。”
　　接着便是穆洵朝他瞪来一眼，他才赶紧停下手边动作。
　　顾子喻笑出声，说道：“没关系，那就慢慢吃吧，我先出去了，若槐待会儿便到。”
　　他话落后便起身，从容不迫的步出了厅堂。
　　顾家大公子在灵琴被毁后，最初几个月虽心情低落，可整体仍是从前那副淡雅悠然之样，不曾变过。
　　穆洵忍不住道：“子喻哥真厉害，心情已经调适得这么好。”
　　顾子深道：“娘总说有若槐哥陪着，兄长定能很快打起精神。”
　　接着他面朝穆洵，认真说道：“可我有沄澜陪着，肯定恢复的比兄长更快。”
　　看看！他现在就已经觉得好多了！
　　穆洵含笑看了他一眼，“是谁昨日还胡说八道惹我生气的？”
　　顾子深立即握住他未拿筷的那手，小声说道：“我们以后别提这个了好不好？”
　　昨日穆洵转身要走那一刹那，他是真感到害怕，只想抱紧眼前这人，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更是不舍对方气红了眼眶。
　　厅堂中，两人又交谈好几句，顾子深虽已吃完早膳，可仍是想陪在对方身边，看着穆洵吃着东西，对方进食的动作一如在百仙峰上那般不疾不徐，姿态优雅，总能吸引他全副心神，故他望着望着，眼里也不自觉的堆满情愫。
　　而打自穆洵赶到顾家那天起，顾家小公子便又恢复以往开心之态，天天都心情欢畅。
　　顾夫人一路挂肚牵心，连夜带著名医回府时，就见到小儿子意气风发模样，吓的她以为儿子不只灵力被封，连脑子也一并坏了。
　　午后时分。
　　顾子深坐在椅上让修士大夫把脉，一面盯着身侧穆洵的神色，豪不在意自己把脉的结果，而穆洵正极为谨慎的望着大夫，就担心自己会漏听什么重要结果，两人专注于听诊的状态，宛若穆洵才是有症状的那人。
　　半晌后，大夫觉得脉象毫无异状，便将手放在顾子深腹部上方，闭眼感受金丹。
　　接着又过了半刻，待他睁眼后，随即朝站在另一侧的顾夫人道：“夫人，您家公子金丹没有问题，我能感觉灵力在里头顺畅流转，只是不知为何无法传递出来，似被东西封住。”
　　顾夫人蹙起眉，急急问道：“是毒吗？若是毒那定有方法可解吧！”
　　“不是毒。”大夫摇头，又道：“若是下毒则应不只灵力被封，定会连带伤及金丹，可公子的丹元目前仍是完整无损，只是眼下无法立即找出封灵的症源。”
　　而后顾夫人又陆陆续续的与大夫交谈了近一刻钟，询问如何能解，可大夫实在也束手无策，她最后只好失望的将人先送出门。
　　挂心忧虑之际，一方面也担心儿子心情无法调适，怎知待她步回顾子深房间时，便见到穆洵坐在床侧和小儿子交谈，话才说到一半顾子深忽地将对方整个人抱至身上，笑脸甚至堪比正午阳光，顾夫人冷不防的惊了一下，回过神后才替两人将门轻轻关上。
　　可儿子毫不掩饰的愉快也让她蓦地转念一想。
　　即使灵力无法恢复又怎样，至少人还安全无虞的待在家中，这便是最大的福气！近几日她寻大夫的路途上，不时听见坊间关于黎墨夕的传闻，她这才惊觉，对方竟已失踪了近五年，连个消息线索皆无。
　　眼下虽然儿子灵力被封，可方才拉着穆洵的那模样，看起来既快乐又满足，毫无抑郁寡欢之情。
　　况且顾家在淮安深根固柢，即使往后顾子深不继续修习剑道，没了灵力，照样能做顾家习剑堂的幕后管理。
　　没错！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好处！
　　思闻于此，顾夫人便觉得拨云见日，几天来心中的阴霾全一扫而空。
　　果然儿子的天生乐观有一部分便是遗传自己！
　　晚间。
　　裴家大公子便已达顾家，仍是一身黑衣，手持着榆悠。
　　只是这次他身后还跟了另外一个人。
　　裴若城满脸哀戚，一见到顾子深便往前扑上，只差没泪流满面，大喊道：“子深！你还好吗！听说你真的残了！？”
　　一旁穆洵直接失笑出声，对方这副夸张模样，让他蓦地怀念起百仙峰上大伙儿欢乐相处的种种，心头便是一阵温暖开心。
　　顾子深嫌弃的将裴若城拉开站好，回道：“我好的很，倒是你，闭关期间还好吗？”
　　裴若城擦了擦根本不存在于眼角的泪滴，说道：“闭关就是痛苦阿！不到三餐时间不准用膳，申时必须起床，刚入亥时得熄油灯上床，还规定要将所有中阶符咒给画熟，半刻钟至少要能画出十张。”
　　穆洵认真听着他抱怨，然后存疑道：“这不就是一般人的日常吗？作息时间甚至比在百仙峰上时都更宽容，半刻钟画上十张对于修仙术道的人来说也实属简单，玖岚画符极为熟悉，半刻钟能画上五十张有余。”
　　顾子深也不解道：“不到三餐时间本来就不用膳，吃吃小点即可，有什么好哀叫的？”
　　裴若城伤心欲绝道：“你们不懂！都不懂！”
　　只有他家白毛小狗能懂他的忧伤！
　　顾子深道：“对阿，确实不懂你在无病□□什么，没病还闹？”
　　裴若城大叫：“我有病！”
　　穆洵：“……”
　　大概脑子真有病。
　　顾子深瞬间便被裴若城的有病宣言给逗乐，笑的直弯腰。
　　而裴若城方才一喊出口自己便愣住，为了掩饰错话，他即假意咳嗽了声，状似正经道：“别闹了，你不是灵力被封吗，怎么看起来如此愉快？”
　　顾子深擦了把眼角，同情无比道：“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毕竟有病！”
　　他一面说着，又笑弯了腰。
　　穆洵看着两人吵来闹去的模样，径自向裴若城问道：“所以你仙术画符到底提升了没？”
　　裴若城道：“升了升了，现在中阶符咒皆已熟练，虽然还是不道玖岚半刻钟五十张的程度，但还是精进不少。”
　　他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激昂。
　　没错！眼下的他已是焕然一新！
　　好半晌后顾子深终于止住大笑，说道：“若城，你这趟路途很远吧，路上有没有多买点名产吃食？”
　　裴若城看向他，嫌弃的说：“你这才知道感谢吧！我可是千里迢迢来探望，下回你灵力被封我可是不一定会来的！啧啧。”
　　穆洵道：“你们这次好像准备了很多东西过来，方才卸货卸了半天。”
　　裴若城点点头：“这次我娘整理上好几大箱的物品，说是一定得让兄长带过来。”
　　不只有许多兰州特产，好几副精致瓷器，甚至他还看见一整箱红布绸缎。
　　顾子深闻言，脸上便绽开喜悦神色，向穆洵道：“沄澜，那快轮到我们了！”
　　穆洵也朝他露出一抹浅笑，面颊有些红晕。
　　傍晚过后，顾家的餐桌上便比平时热闹许多，因裴家两位公子一同来道，灶房师傅便火力全开，厨房里一片热火朝天，不过一顿晚膳而已，居然硬生生弄出了十菜两汤。
　　顾夫人亲切招呼道：“若城，你多吃些，我特别吩咐师傅要用我们怀安的土下去入菜。”
　　顾夫人挺喜欢裴若城的，觉得这孩子吵闹活泼，与他家小儿子颇志同道合。
　　裴若城礼貌的回道：“阿姨谢谢你，所有菜都很好吃！”
　　另一边，裴若槐往顾子喻碗里夹了一些菜，都是对方喜欢的，两人边吃边低声交谈，若仔细看，还能发现平时总是稳重淡定的顾家大公子，其实脸上细微的表情还挺多，只是那都属于他身侧那个人罢了。
　　而顾子深这头则是拼命往穆洵饭碗里添东西，仿佛怕人饿坏似的。
　　穆洵吃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制止，推推对方的手让他别装了。
　　裴若城见状即讪笑道：“子深，你这习惯是从百仙峰时就改不掉了吗？之前去清河那次，穆洵的碗都被你堆成一座小山了。”
　　桌边另一侧的顾子喻闻言便打趣道：“原来子深这是习惯啊？每回吃早点时他都将五六人份的膳食摆至小洵身前。”
　　穆洵道：“子喻哥，你别理他。”
　　顾夫人望着那堆叠满碗食物，好奇道：“倘若沄澜吃不完，该怎么办？”
　　顾子深立即回道：“有我在，能帮沄澜解决！”
　　裴若城道：“你是猪吗！”
　　顾子深反驳：“猪不挑的，我很挑，只帮沄澜吃而已。”
　　桌上顿时笑意满天，一片和乐融融。
　　裴若城道：“对了子深，你最近和墨夕大哥有联系吗？”
　　一伙人本来兴致高昂的吃饭聊天，听见这问话后，气氛不免沉静了些。
　　顾子深摇头，收敛起方才的玩笑表情，说道：“秋冥哥这几年较少和我们来往了，黎夫人更是深居简出。”
　　顾子喻闻言，也放下筷子，道：“些许是墨夕失踪之事带给黎家打击太大，秋冥后来便力心于习剑堂，平时也较少出来和人交际谈天了。”
　　他这两年内见到黎秋冥不过三次，虽对方见了他也总是满脸笑容的打上招呼，可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提到黎墨夕的家庭状况，桌面上原本欢声笑语的几人心情皆蓦地染上沉重，毕竟大伙儿都是彼此的至交，顿时间情绪一片低落。
　　如今各世家虽还有在寻黎墨夕，只是人手已不如以往的多，不过一群好友皆极有默契，都坚持一定要继续找下去。
　　顾夫人道：“墨夕他姨母已许久未和我们聊天了，除了几个月固定去城外商铺处理帐册琐事，其实时间约莫都待在家中，大概墨夕失踪太久，秋冥的身子也不好，她自是抑郁寡欢。”
　　黎墨夕失踪已久，黎夫人伤心之余又要挂心亲儿子的金丹，这些年来大概也是操碎了心。
　　裴若槐忽地说道：“秋冥的灵力已有所进长。”
　　顾子深也惊讶道：“若槐哥怎么知道？”
　　顾子喻替身侧人开口：“半年前若槐与我去了金陵一趟，在街上偶遇秋冥，当时若槐便说了，感觉对方身上灵力加重不少。”
　　穆洵思索了会儿，说道：“听闻秋冥哥是小时生了场大病，因而金丹有损，导致灵力无法汇集渐散。”
　　顾子深也顺着说道：“故眼下是他金丹修复成功，灵力才日益增强吗？”
　　裴若槐道：“这我不知，但他身上之灵确实比以往更强。”
　　顾子深忙不迭地的点头：“或许是黎阿姨请的名医有效！终于治好了秋冥歌的身体。”
　　顾夫人听到此处蓦地一个机灵：“那我明日便去黎家拜访！问问那大夫现在在何处，说不定能将你被封住的丹灵解开！”
　　顾子深眨了眨眼，才一同想到这点，道：“我居然全忘了自己丹灵被封一事。”
　　裴若城嚼着辣炒鸡丁，一边说道：“你心态也恢复太快了，约莫是脑子一同被封了。”
　　顾子喻笑道：“若能请到名医大夫来替子深诊疗，那便是最好的事，对方竟然能将秋冥的金丹修复，封灵肯定也难不倒。”
　　穆洵道：“可这大夫不愧是神医，之前境画仙尊曾说过，金丹若有毁损，便是无人可解。”
　　顾子喻点头道：“当时仙尊曾说过，即使是完好的丹，上头拥有多少丹灵也属天生，后天的修习只是在引导我们如何将灵力外放至最大，眼下秋冥灵力既已增强，或许是他丹上之灵原本便不弱，只是因丹有损而无法汇聚。”
　　裴若城连连点头：“子喻哥说的没错，约莫就是如此！”
　　顾子深一惊：“你居然听的懂！？”
　　他以为兄长上述那番话，裴若城一个字都无法理解。
　　裴若城将筷匙放下，慎重的说：“丹灵便是金丹灵力，金丹有损就是金丹破裂之意。”
　　顾子深一脸荒唐：“你在说什么废话？”
　　裴若城赶紧将话题掀过：“总归黎夫人请到的名医可真厉害！”
　　毕竟以往上课时他便时常睁眼梦周公，特别是金丹相关课程，枯燥乏味、尤其好睡，故方才顾子喻说的东西其实他根本一知半解。
　　但是输人不输阵，怎么样也要假装自己很懂！
　　这，就是他做人的格调！
　　顾子深直接朝他道：“你有病啊？”
　　裴若城拒绝被打击：“那你就给我药阿。”
　　桌边，顾子喻已是忍不住的失笑出声，身侧裴若槐见他开心，便又挑拣了几样对方爱吃的菜放进他碗内。
　　顾子深一心想拆穿裴若城课堂睡觉的往事，便一口气朝他问了好几个金丹的问题，结果裴若城一脸茫然的困惑神情让众人尽数笑歪，桌上顿时又恢复一片喧腾气氛，上头的十道菜也陆续被众人扫得一干二净，连汤锅都逐渐见底。
　　穆洵望着大伙儿欢笑，心底仍是浮着唏嘘忧伤，可不过半晌，顾子深便在桌面下悄悄牵起他手，施力按了按，似在告诉他别难过，而他知道对方心底其实也同样满布伤感。
　　如今黎墨夕失踪已五年，高氏一族尽数被灭，高渊还下落不明、身死未卜，陆玖岚则在忙碌之余还须面对高渊一事的悲痛，眼下顾子深丹灵又被封，只有他与裴若城还完整无缺。
　　世事果真是幻变无常，不过几年间，大伙儿的生活几乎完全变了个样。
　　百仙峰上的惬意仿佛已经非常遥远，而那却是所有翩翩少年们最无忧无虑的光阴期间。
　　－－
　　浩瀚海面中的一处荒岛。
　　黎墨夕坐在房内榻上，这几日昏眩感又从他脚底涌上，他数着墙上画痕，知道对方即将上岸。
　　墙壁上头已有数千条画痕，一痕代表一天，日子每满一年，他便会在墙角用极重的痕迹画出较长的一撇。
　　此时墙角已有五道深痕，可他却还在这里，还在同样一个房间里，所有事情只能被动的等待。
　　有时他看望着整面墙痕，心情不免低落坠沉，只能将脑中许多回忆拿出细细想过一遍，支撑着自己。
　　而他仍时常夜半入梦，可依旧是站在那处桥面上，跨不过层层白雾，进不去最想进去的地方，连开口唤声对方的名字都没有机会。
　　只有无止尽的黑夜。
　　所有的景象消失后就是他一人站在原地，怕往后的生活就是一团灰，而所有希望也逐渐被冗长的软禁时光拖成了悲。
　　－－
　　两天之后。
　　待他早晨转醒之际，便是四肢被束缚的躺在床上，手上传来熟悉的刺痛感。
　　整个过程黎墨夕已无挣扎，改为竖起耳朵认真听声，既然眼下他看不见也动不了，便尝试用听觉吧。
　　只可惜他倾尽了心神专注聆听，可整个过程仍是一如往常的安静无声，直到许久之后，意识才又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次醒来时又是新的清晨。
　　他躺在榻上，手脚已被松绑，划破的伤口也包扎上药完成，如今他两边的手背上各有不少浅淡疤痕，皆是每次蛊虫入身前弄出来的割伤。
　　他盯着手上多出来的新破口，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此时门扉正好被推开，一名新的小童从外头跨进。
　　黎墨夕也没认真瞧对方的脸，反正这岛上的小童除了那哑巴孩儿外，第二名皆是每年便会换过一个。
　　对方将餐食放置桌上后，便走近他床边，可黎墨夕正垂着头，心思飘远。
　　故那小童便朝他说道：“大哥哥。”
　　黎墨夕这才将脸抬起，语气平淡的道：“怎么了？”
　　小孩说道：“大哥哥，你、你记得我吗？”
　　黎墨夕望着他脸半晌，思索过后便摇头回应，这并非前五年来过的任何一名小童，想必那人也不可能会让这些孩子重覆上岛，且这孩子似乎比前几个小童年纪都大。
　　不过对方居然敢主动找他搭话，倒是让他有些讶异。
　　那小孩似乎有些紧张，直直盯着他，说道：“很多年前，你曾在清河的河里救过我，当时是花火节，我玩耍没注意便落水了。”
　　黎墨夕几乎是在刹那便双眼剧睁，猛地伸出一手扶住他肩头，“你…你是阿离！？”
　　阿离赶紧点头，说道：“大哥哥，你是被抓来的吗？”
　　黎墨夕激动的眼眶有些发红，自己在岛上过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一个从前认识的人！
　　蓦地他又想到阿离是有家人的，眼下又怎会出现在这？便连忙问道：“你被抓来的吗！？”
　　阿离摇头，表情难过道：“几年前我娘去世了，于是我便被送到清河的孤院，约莫十天前，里头管事的大娘告知我已被认养，接着没隔多久便被送上船，然后带来这儿了。”
　　黎墨夕闻言先是摸了摸他头，小孩的经历让他充满不忍。
　　半晌后，他才在脑中分析阿离的话，于是问道：“阿离，你可知道认养之人是否为女性？”
　　他始终记得，最初哑巴小童朝他比画过的，关于耳饰之事。
　　阿离摇摇头：“我不清楚，那人应是提前给孤院付了银子，然后让人带我到码头，当时我在码头住了两天对方才出现，带着面纱，全身包紧，一句话都未说就领着我上船，接着便来到这里。”
　　黎墨夕垂下眼，没想到那人心思如此缜密，连在小童面前也是提防，于是他又问道：“对方有戴耳饰吗？”
　　阿离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我不怎么能肯定，可似乎没有。”
　　“没有？”黎墨夕愕然。
　　是因耳环会透露性别，所以后来摘了吗？还是软禁他的其实不只一人？于是他又问：“身高呢？有印象吗？”
　　对方立即抬手比了个高度，他估量了一会儿，觉得那高度可男可女，着实不好判断。
　　阿离收回胳臂后便道：“大哥哥，我要先出去了，另一个孩童似乎在监视我，今日我做膳食时，他便在旁观察我许久。”
　　对方的视线虽不明显，可他确实能感受到，故他眼下已有些不安，怕另一童正在外头寻自己。
　　黎墨夕朝他说道：“嗯，以后说话的机会还很多，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
　　阿离便快步走至门边，开了门后探脑出去，确认外边无人后才快速离去。
　　黎墨夕也赶紧下了榻，此时他身躯忽地充满力气，精神为之一振，阿离上岛之事，就像在终日不见指的黑夜中见到一丝光亮升起，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好运气。
　　方才他单看脸并未认出对方，因阿离当时落水才六七岁，眼下却已然是个小少年模样，也难怪自己认不出，倒是阿离还记得他，兴许是自己当时正值少年，五官早已定，故即使年岁再长也差不了太多，才让对方认出的。
　　他坐到桌边，心不在焉的将膳食吃完，眼下有阿离在岛上，对整体状况来说宛如雪中送炭，二人还能一同计画逃出之事。
　　几个时辰后。
　　因岛上分配工作是两小童轮餐送食，故阿离送了早膳，黎墨夕晚上才又等到人。
　　当阿离踏进房关上门的刹那，黎墨夕便道：“阿离，那人昨日对我下的是蛊虫对吗？”
　　小少年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因蛊虫这东西我也只是听说，以往没真的见过，昨日钻进你身体那虫，看起来黑黑软软的，约两指节大。”
　　黎墨夕将想了一整个下午的问题逐一发问：“你们是从哪里上船的？”
　　阿离道：“清河，那人便是在清河孤院买下我的。”
　　黎墨夕道：“从清河航行到这座岛，大约需几天？”
　　阿离道：“我想想，我们下午上的船，加上我睡睡醒醒的时间，到达时是夜晚，约莫是三天半！”
　　黎墨夕道：“船上就你与对方两人吗？”
　　阿离点头：“可我见到那人的时间不多，他都待在舫内，我则睡在甲板上头。”
　　黎墨夕道：“那人用虫子入我身以前，是你与另一个孩子将我绑起的？”
　　阿离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紧张说道：“嗯，是他下达指令的，我们得先把你手脚给绑紧，他则在另一间房里等待，待绑好以后，另一个孩子会去通知，他便来察看有没有绑牢，接着就拿出虫子，不过整个过程中他皆并未开口，所有事情都用比划表示。”
　　黎墨夕拍了拍他肩，朝他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示意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毕竟命在别人手中，如此情景还不顺从的人才是傻子。
　　两人短暂的谈话也到此打处，因阿离不能单独待在他房内太久，以免另一童起疑，于是二人便约定好每当送饭时后，便用上一点时间讨论逃离之事。
　　虽每次谈话皆不长，可次数加起来，还是能将许多事情厘清。
　　日子断断续续又过了一个月。
　　黎墨夕已从小少年那儿获得多讯息，两人也不断筹画着该如何离开。
　　阿离说那人将他带上岛后，便给他看了一张纸，上头是交代他在这岛上需做的事，除了给黎墨夕送三餐外，还得注意对方的精神状况，若有任何寻死的动作出现，便将人直接迷昏绑起来。
　　纸上还提到，他必须监视另一名小童是否有不寻常举动，或与黎墨夕过于亲近，阿离猜测哑巴小童肯定也接收到同样指示，那人就是要让孩子之间互相监视与堤防，利用这番相互猜忌的恐惧心理做为控制。
　　只是掳他之人千算万算都想不到，自己年少时居然曾经救过落水的阿离。
　　黎墨夕也仔细向阿离问了下蛊的过程：“你可知下蛊前迷昏我的工具是什么？”
　　阿离摇摇头道：“上回我到达时你早已不省人事，约莫是哑巴小童先行预备好了，我还需等下次才能弄明白。”
　　于是黎墨夕头一次如此盼望那人赶紧上岛，尽快再让蛊虫入身一次，他和阿离便能得知更多线索。
　　而两个月后。
　　黎墨夕终于等来对方。
　　所有的过程都如同以往，待他两日清晨后醒来，趁阿离送餐时间，两人便赶紧抓紧时间谈话。
　　阿离快速说道：“墨夕哥，我知道为何你会晕眩了，那人给了哑巴小童一大把看似香料的东西，是粉状的，固定在他上岛前三日洒到你床底下，那东西似乎一闻便会头晕，闻多闻久了便会让人昏厥，效用也就两三日。”
　　黎墨夕这才了悟，因自己每日都是固定时辰出房梳洗，另外那孩子大概是抓紧了这时间趁机进房，将粉撒落在他床底，而这屋子本就破旧不堪，海风吹拂，屋内地板时常一层灰，甚至不时有树枝杂草从窗边被吹进，以至于黎墨夕看到地上有散落的粉尘颗粒也见怪不怪，从没去留意。
　　黎墨夕又道：“你们绑我需花多久时间？”
　　绑多久便是对方在另一间房待上多久，这时间若越长越好，之后他们才好动作。
　　阿离道：“约一刻钟。”
　　因对方指令他们，需将黎墨夕两边手脚各绑上三条麻绳，还需互相检查，确认牢固，故花费的时间不少。
　　黎墨夕点头，这岛不大，这一刻钟的时间足够让他们从这屋子到达沙滩边。
　　于是他说道：“下回再仔细观察确认一遍，若整个过程仍旧如此，我们下下次便能准备行动了。”
　　阿离点点头，同样也是信心满怀。
　　紧接着，又是两个月的期限。
　　那人上岛前几日，黎墨夕特意查看了床底，果然发现几小把像砂土状的东西，分散被洒在他底下，那颗粒极小，几日后失去效用陆续被海风吹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没有抗拒，打算让过程再完整走上一遍，也提防哑巴小童起疑。
　　只是这次清醒后，却愕然发现……阿离不见了！
　　黎墨夕满心惊惧，担忧小少年的安危，可在屋房周遭和岛上各处皆找不到阿离的踪影，他不得不明白，小少年这是又被带走了。
　　可阿离来这不过四个月，还不到替换小童的时间，怎会被带走了？
　　该不会是对方发现阿离与他时常交谈，才将人带走……思索及此，黎墨夕便心生惧骇，不知阿离人身是否还安全，又不能找哑巴小童询问，若原本阿离没事，这一问岂不是暴露了他俩有交情，便是害了阿离。
　　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
　　此时岛上并无第二名小童来替补，掳他之人以往替换小童时都是直接将新的小童带来，再将旧的小童带回，因为他总是在清醒后第二天便看见新的小童将膳食送进。
　　除了最一开始那几天，与他搭话的小孩突然消失，第二名孩童是过了一阵才上岛，其余皆是无缝交接。
　　如今阿离好端端被带走，却也无人替补，状况着实诡异！
　　黎墨夕反来覆去的想，忧虑着小少年的安全，好几日皆是无眠无食欲。
　　第八天的清晨。
　　他坐在房内反覆思考推敲之时，一阵推门的吱嘎声响起，他顺着声音抬眼，一望过去，忽地又看见熟悉的脸面。
　　黎墨夕瞬间露出欣喜，立即奔至对方身前问道：“阿离你没事吧？那人为难你了吗？有没有受伤！？”
　　小少年摇了摇头，见黎墨夕关心的神色，赶紧答道：“他将我载回码头边，让我将许多米和杂食，还有一大袋书本搬上船后，然后交给我另一章纸，写满了新的事项，接着又立即启程回岛，一直到昨日半夜才到达。”
　　对方让他将货品全搬下船，并且比了比那纸，让他好好阅读，接着掉头就将船行驶离去。
　　黎墨夕确认了一便小少年身上毫发无伤，一颗心才逐渐定下。
　　这几日他心头焦急阿离的安全，也没特意去灶房一趟查看，兴许是那人上回上岛时发现米粮不够度过下两个月，便要回去一趟搬食物来，岛上既有现成的劳动力便又抓了阿离过去帮忙。
　　这想法也让他更加确定对方应为女性，米粮吃食书籍虽重，可若是男性，通常还能自己处理。
　　二人相谈了一阵，阿离提及纸上交代的新事，上头要他与哑巴小童将迷药的剂量加重，并且之后需提前在黎墨夕的餐食里下麻药，阿离不懂这是为何，黎墨夕则是心头惊骇，或许是那人嫌蛊虫蚀灵的速度过慢，打算一次放入多只，或者用更激进的作法。
　　他尽力压下心中骇然，既然如今已有办法离开，他便不愿再去深想那些，极转而与阿离谈起两个月后的逃出计画。
　　后几日的晚间，当黎墨夕在墙上画痕时，心头皆溢满激动。
　　他在这荒岛上渡了多年时光，每日望着枯枝乱叶和远方海面，要不就是翻了十几遍不止的成堆书籍，眼下终于有办法离开！
　　他想念三五好友间的欢聚，也想吃遍金陵的美食，更不舍兄长与姨母牵挂着自己。
　　而放在心底最深处，那抹深色高大的身影…
　　自己不能如约而至的那个夏天，居然已延迟了整整六年。
　　而这六年之间，他在梦境里皆不曾跨过小桥桥面，他心底明白，是自己潜意识里怕永远回不去，故梦也因而断落，不敢触及他最念想的那一地带。
　　－－
　　两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到来。
　　那神秘人下了船后，便一如过往的直接至另一房间作等待，等两个孩童将黎墨夕捆绑。
　　而黎墨夕也早在哑巴小童将香料洒至他床下当日，便将其全数扫起，扔至外头杂草堆中，还随意抓了把泥沙扔在床底做掩饰。
　　此时，潮味陈旧的床榻上。
　　黎墨夕假意昏过，感觉阿离与另一名孩子一起入了房，在哑巴小童拉过他手要绑上时，他便瞬间睁开眼，猛地抬臂抱住他，另一手捂住他口鼻，阿离立即拿过榻下准备好的石头将人敲晕。
　　黎墨夕直接抱起昏迷的小孩，用手比了比门向阿离示意，两人不敢交谈半句话，抓紧时间轻手轻脚的溜出房，压低身子进到一大片杂草丛中，也幸亏这儿的草长得有半人高，黎墨夕抱着孩童，弯低腰走路，身影便隐去一大半，两人在丛中快走，直直越过一大片低矮枯木后，深色沙滩便出现在眼前。
　　黎墨夕一眼望去，见远处摊面停了艘小型船舫，此处已离屋房余百尺，他与阿离眼神交会，互相点了个头后便双双拔腿狂奔起来，脚踏在软烂的湿沙上竟也没发出太大声响，二人一路快奔至那船前，话没多说半句，便合力将船舫用力推入海水，接着便赶紧踏入水面，一跨腿便上了那船舫，黎墨夕将哑巴小童放至甲板上后，便与阿离一人抄起一只船桨，拼命往海面上划去。
　　黎墨夕手上不停动作着，头一边往回望，只见那囚禁了自己六年的岛屿越来越远，层层雾气逐渐覆盖之上，他的目光半刻未移。
　　直至岛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浓雾身后。
　　广阔无际的海面上，阳光自顶空洒落而下，映照在船面甲板。
　　此时此刻，他的心已摆脱黑夜，准备往湛蓝的天空翱翔。
　　准备让最温暖的日光绕环。
　　作者有话要说：曙光的来临:D
　　明天，无灼怀里就不再空荡!
　　【wb@书书墨笑，来找百仙峰上的少年们玩吧^^】

52、第52章
　　船只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的航行。
　　直至一刻钟以后, 黎墨夕二人才放心的放下船桨, 让船依着水面流。
　　虽然海上皆是大雾, 导致看不清前方，可幸好船上有指向盘, 二人便将船头调整了方向, 朝着那指示的方向行去。
　　此时此刻，他们紧张的情绪终于松下，黎墨夕见哑巴小童还没醒, 便与阿离先在甲板上到处搜看，发现除了几捆绳索外并无其他，而后便转儿进到船舫继续查看。
　　舫内就一个房间, 空间不大, 桌上放了些许粮食, 还有一整袋馒头，两人随即极有默契的直接翻箱倒柜起来。
　　黎墨夕将墙边的一排木柜全打开, 发觉里头都是空的，连件衣物都没有。
　　忽地另一侧的阿离喊道：“墨夕哥, 这有个抽屉打不开！”
　　黎墨夕赶紧走近, 施力拉了拉那柜子：“是锁上的。”
　　于是便快速张望了下，想着找棍子直接破坏柜体。
　　阿离却突然说道：“墨夕哥，我能开。”
　　黎墨夕讶异道：“你有钥匙？”
　　阿离摇头：“我从小便喜欢玩锁头开关之类的东西，以前还常用人家不要的旧板子自己做小木箱跟柜锁。”
　　当时甚至顽皮到将他娘亲锁上的木盒通通打开来完，结果被罚站了半日。
　　阿离又道：“只要有铁丝，或者尖锐细长的物件, 我应是有办法。”
　　于是两人便又动身找了起来。
　　蓦然间，船舫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二人均是大大吓了一跳
　　哑巴小童站在门口，手中举着一支细小物件，似如发夹子，伸长手要递给他们。
　　黎墨夕走近接过，他不知这孩子是何时醒来，又何时站在这的，只知对方应是听了一阵他与阿离的对话。
　　那细小的物品确是个发夹，他递给阿离后便在旁等待。
　　只见小少年熟练的将夹掰弯成某个弧度，而后从那小孔戳进，东移西移了一阵，便听见里头啪搭一声。
　　阿离顺手便将木柜拉开，发现里头只放了一个钱袋子。
　　黎墨夕将其拿来翻看。
　　上头花纹还属精致，可他未曾见过，只是这袋子还颇为鼓胀，拉开束绳后果然看见里头满满的银子和铜板。
　　黎墨夕朝阿离说道：“这应该足够支撑我们回到金陵。”
　　他之前便已打算好，若能逃出岛就要带着阿离回家，眼下小少年已没有家人，若能在黎家安定下，阿离的娘亲在天上应也能欣慰的多，且还能在习剑堂找份事做。
　　还有哑巴小童也是，他既然带着人一同逃出，便会照顾下去。
　　二人又翻找了一段时间，发现除了这钱袋之外，舫内真的无其余东西了。
　　黎墨夕拿起桌上的食物和水袋，与其余两人一同回至甲板上，吃着馒头充饥。
　　阵阵海浪打来，船体左右摇摆，载着他们早已飞回家乡的心，预备行驶到整片光明的地带。
　　－－
　　三天半后。
　　船舫便顺利抵达清和码头。
　　可三人才刚下船，哑巴小童便头也不回的直接转身离去，连摆手示意的道别也无。
　　黎墨夕只默默看着他身影离开，未说出半句话，昨日在船上，自己便提起要带对方回金陵，可那孩子却摇摇头，黎墨夕便问对方想去哪里，哑巴小童却连比手画脚都不愿再沟通，于是他也不再多问，毕竟小孩不想同行，自己也无法勉强。
　　他与阿离一路来到清河大街上，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因他们在船上摇晃了三天，睡眠品质并不好，当时舫里的床榻让给哑巴小童躺，他与阿离是睡在甲板上的，还不时有浪潮打进来，沾湿两人的衣衫，眼下他们只想好好休息上一天，明日再启程回金陵，客栈里也能顺便梳洗身子，毕竟在甲板上吹了三天海风，发丝都打结成块了，衣服也是满满的海水咸味。
　　而近几日恰逢清和花火节，客栈也剩没几间空房，黎墨夕便赶紧给了钱订下，且他只要了一间，两人刚回到陆上，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心安。
　　待他们洗漱完毕，换上方才在街上随便挑买的衣袍之后，天色也已然全黑，诱因是节日，故外头热闹声不断，阿离即说想去外头晃晃，找以前的朋友玩，黎墨夕叮嘱了他几声后，便让他去了。
　　其实他自个儿也想出去走走，可时过六年刚踏上这片土地，心里虽开心，可更多的是不安与惶恐，不知软禁他的人在清河有无接应人手，会不会认出他，以至于他不敢冒然去街上乱晃。
　　蓦地他又想到，方才卖衣服的摊位旁边，好似有老板在贩卖面罩面具这类的东西，甚至有一摊还卖约莫是花火节的关系，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赶紧推出来，反正游客众多，能卖一个便是一个，屯在家中也是占位。
　　黎墨夕思量着，倘若能遮住脸面，他便能上街踩踏了！
　　于是这般心情驱使之下，他便拿过钱袋，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走在街上十，他一路都低着头，直到到达卖面罩的商铺，他才将视线抬起。
　　铺上挂的这些面具都挺好，带了肯定看不到脸，只是这面具胡里花俏的，皆是一般小孩儿在玩的，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成人若是戴上这东西在街上闲晃，怕事原本没注意他的人都要对他打量上一番了。
　　老板是生意人，极为精明，见黎墨夕盯着童玩面具，眼神游移不定，便赶紧揣磨着客人心思，迟疑的问道：“公子可是要遮脸的东西？”
　　黎墨夕点头道：“我与朋友约在清河见面，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可老板您摊上的面具都不够合我意，还有其他的吗？”
　　他抱着姑且一问的心态。
　　没想到那老板居然神秘的点了点头，做贼般的从摊位下方拿出一块肤色的物品，说道：“公子，我这儿有些似假乱真的假面皮，是我平时在家做好玩的，不怎么卖，今日既然你要给朋友惊喜，便卖你一回，只需八个铜板。”
　　黎墨夕看着对方手中，这面皮目测起来是挺真实的，反正眼下也无更好的选择，于是便爽快的付了钱将东西带回客栈。
　　客栈房内。
　　他盯着铜镜将面皮慢慢贴上，老板还给他一罐黏胶，说是卸掉时绝对不会有残胶也不会扯疼，并且多收了他两枚铜板。
　　待他全数完成后，他左看看右看看还算过得去，若不仔细近看的话勉强还行。
　　故一刻钟之后，他已顶着假面皮在街上闲散的溜达。
　　所有经过的摊子黎墨夕都靠过去光顾了下，毕竟他有许久没逛过市集，尝到这些香气逼人的摊贩小吃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装饰，人群也熙来攘往，混杂着店家此起彼落的叫卖声，四处皆人声鼎沸，与囚禁他六年的小岛就像是天与地的差别，玩如从一片黑白的场景转换为彩色那般，以至于他现下的心情也同是阳光普照。
　　毕竟在那岛上，就算他自言自语讲上整天的话，也不会有人回他半句，一直至最后半年阿离上岛后，他才有了说话对象。
　　黎墨夕噙着笑靥，悠闲安逸的逛着街，享受四周传来的喧闹声，眼下就连铺子大娘为了一把发梳讨价还价的声音都让他感到无比踏实安心，路边妇人正和孩子们训话，似乎是几个孩童买了吹糖，一不注意就将铜板花光，才惹来一顿骂。
　　而花火节在此地一直是年度盛事，各世家的年轻一辈会趁这时节出门踩踏，以往在百仙峰修道时，大伙儿便来过一趟。
　　当时才虽然只来了三天，可却发生太多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以至于他在小岛那段期间，时常在心里回想当时。
　　当时的清河也如现下这般，喧哗而闹腾，那些场景似乎都历历在目。
　　他一路步行至桥上，河畔两旁的柳树甚至与当年望过去时长的一模一样，他低头往河里瞅了几眼，自己与阿离当初便是落水于此，因缘际会下才得以相识。
　　路上，他看见不少穿着各世家服饰的人们，清河花火节果然隆重，仿佛是一场世家子弟的大型集会，可今年并非百仙峰开放修道的时间，他并不清楚峰上的大弟子还会不会来，黎墨夕垂下眼睑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往慢慢地往另一头街边走去。
　　他记得自己曾在这条红砖街道上走过。
　　记得他与好友们在不远处的河畔嬉戏笑聊。
　　记得他在这处的河水中救起阿离。
　　记得他小腿上被树枝划伤。
　　记得远处客栈里的那间房。
　　更记得房里那人与他对话的每字每句。
　　黎墨夕想着想着，便顺着脑中意志，迈开脚步往不远处散着糖香的铺子走去。
　　铺子周边一如当年那般，被小孩而团团围住，他目光扫过铺上的串签，直接略过糖葫芦那一排，往一堆动物形状的吹糖那儿看去，最后定格在某只小狗形状的吹糖上。
　　那生动的造型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尾巴都做的卷曲可爱，歪着头看起来一副撒娇姿态，他怔怔望了好一会儿，然后便向老板指了指这串签，接着低头拉开钱袋子数铜板。
　　待他数好铜币，抬眼要交给老板之际，忽地一只胳臂从他身后探出，将钱递至老板伸来的掌中，然后将老板另一手上的糖串拿过。
　　黎墨夕不解的转头往后看去，居然有人插队插得如此明目张胆！
　　怎知他一回望，视线顺着准备出口的话刚往上，嘴里便蓦然停顿、眼眸也于瞬间大张。
　　方才还在自己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忆，眼下却猛然跃过层层白雾，现于眼前。
　　那人站离的他很近，正垂眼望着他，身上的气质完全没变，抿着唇时便一副淡漠疏远的模样，连衣服都还是惯穿的暗蓝色。
　　黎墨夕宛如被定格住，心头震颤的连一字句都说不出口。
　　只见肖无灼出现后也只是垂眼凝视着他，同样未发一语，他立即反应过来，约莫是自己带了张假脸皮，对方未将他认出。
　　可眼下自己一点心理准备都无，着实不知该摆什么表情，用什么语气开口，心头已然乱成一团，此时此刻自己即使戴着假脸面皮，可应该也不难看出眸中的慌乱。
　　对视的那几瞬间，黎墨夕忽地觉得过去的六年宛如白驹过隙，自己与眼前这人最后一次如此近身便是峰上最末一日，在赏月的落崖处，订下一年之约。
　　如今眼前高大的身影仍是一如往昔的挺直，面上轮廓却是更深更俊。
　　气氛静默间，肖无灼蓦地伸手用力拽住他胳膊，接着脚下一踏，直接带着人往上跃。
　　黎墨夕这才忍不住出声道：“等…你等等！”
　　可不过换口气的时间，他整个人已被带至高空中，稳稳的掐在对方身侧。
　　就这样被拽着飞过几条大街，最后在一条静谧的大街上落地。
　　肖无灼只道：“你下榻哪间？”
　　出口的声音如多年前那般低沉平稳。
　　黎墨夕闭了闭眼，抬手指了不远处，闪着烛火的店面。
　　肖无灼直到拽着人，直至进了房后才松开。
　　黎墨夕随即揉了揉手腕，方才对方用的力道有点大，扯的他腕上一圈红。
　　而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干脆撕下脸皮，约莫是眼前人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心头涌上众多情绪，类似近乡情怯那般的心慌。
　　在他分神之际，对方的声音蓦地响起：“是你自己摘下来，还是我帮你撕？”
　　声音仍是他熟悉的低嗓，曾与自己在凶兽山里玩接词，在崖上做出约定，黎墨夕愣愣望着对方，一时间竟无法回应。
　　肖无灼见人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随即往前靠近了些，打算自己动手。
　　黎墨夕这才倏地回过神，紧张的朝他说道：“好好好，我摘。”
　　话落之际他便抬手，一拉一扯的将假面皮撕下，露出原本脸面。
　　虽已过去好几年，可黎墨夕少年时便长得极为俊俏，如今五官长得更开，越发好看，撕下面皮途中不经意的扯落了几缕发丝，浅浅的落在颊边，他低下头，看似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残胶，实则不敢抬眼。
　　肖无灼望着眼前人的面容，视线几乎是死死的定格在他脸上，蓦地低低唤了声：＂黎霜。＂
　　黎墨夕心头一颤，慢慢的抬起眼眸和对方视线交会，可蓦地就见到萦绕好几年的心头所系，还是让他心慌的无所适从。
　　肖无灼却在霎时间靠近他，抬手用力抹起他脸上残胶，黎墨夕便下意识的半眯起眼让他动作。
　　半晌后，才慌张的小声道：＂好了…都掉了…肖焕…＂。
　　肖无灼在听见他唤名之际，几乎是在瞬间便将胳膊环至他腰后，用力把人按进自己怀中。
　　两人胸膛贴在一块，黎墨夕仍是闭着眼让对方抹去脸上残胶。
　　落于额际的力道有些重，似乎在确认他是否为真实。
　　于是他便抬手拉住对方手指，说道：“肖焕，别弄了…”
　　肖无灼见他面颊已被搓红，这才停下指间动作。
　　黎墨夕见对方目光牢牢盯着自己，即有些慌张道：“你先松开点，我快不能换气了。”
　　只要遇上这人，他便是同一股熟悉的悸动，心底震颤的整个人已然不稳。
　　可肖无灼却没移开目光，维持眼睫之间的距离，凝望着怀中人。
　　而不过半瞬时间，他便忽地把对方的下巴扳起，自己也垂头将唇压下。
　　黎墨夕因这抹猝不及防的动作，身躯蓦然大力颤了下，可下一瞬间他便想也没想的闭上眼眸。
　　落在唇瓣上的亲吻很深，舌尖卷着他的不肯放松，弄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唇舌交缠之际他即无意识的发出轻吟，手指也抓上对方肩头处的衣衫。
　　在他气息完全被夺走已然喘不过之时，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对方的衣袍，想让眼前人放松力道，肖无灼便顺着他的唇角一路往下，往他颈上重重吻吮，不过半晌，黎墨夕脖颈便显出几处晕红。
　　在黎墨夕闭眼换气时，肖无灼蓦地又将舌尖探进他唇里，再度将他气息弄乱，好一会儿后才改为轻咬他唇瓣，可仍是未离，眼眸也仍是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面，而后低哑说道：“这次不装睡了？”
　　黎墨夕喘息间知晓他指的是多年前在凶兽山山洞的情景，便睁眼回望，可吸吐间仍是紊乱，说道：“这回若我装了，你叫醒我吗？ ”
　　这自然的对话，仿佛他俩之间从未有过六年的不见，没有两处茫茫，不曾远在天边。
　　肖无灼往他唇上大力啄吻，说道：“不叫，直接抱你去榻上，落锁。”
　　黎墨夕闻言即赧然的垂下眼。
　　肖无灼又垂头吮上他侧颈，环抱的力道同样一点也没松落，似要将六年多来累积的心绪递送过去那般。
　　黎墨夕攀着对方结实的肩脖，任由著肖无灼动作，颈边传来皮肉被吸吮的麻痒感，让他心底又是一阵悸动。
　　半晌后，肖无灼才蓦地低声道：“这回落锁，你就无法凭空消失了。”
　　黎墨夕闻言心底忍不住一疼，轻轻唤道：“肖焕…”
　　他扯了扯对方肩头，在那人将脸从自己颈边抬起时，再度轻轻吻上。
　　这回隔了许久，肖无灼才将舌尖退出。
　　黎墨夕脸靠在他肩上，问道：“你方才怎么认出我的？”
　　肖无灼牢牢抱着人，说道：“落悬，他有感应。”
　　黎墨夕诧异道：“感应我吗？可我并非他的剑主，怎能有办法？”
　　肖无灼道：“剑随主意。”
　　如今他已习至高阶，落悬能感受他的意志，故对黎墨夕身上的灵气特别敏锐。
　　方才他经过河边时，落悬便罕见的发出躁动，他随即反应过来，便快步往街边走去，怎知越靠近商铺其躁动越大，最后当他停步于某间糖铺前方时，躁动便于刹那间猛然止住。
　　而他一抹极为熟悉的背影也映入眼帘，朝老板指着小狗形状的吹糖。
　　待对方转过身后，即便脸上不为他熟悉的带笑面容，可那人的身影与所有姿态早已牢牢刻在他脑里，故他在瞬间便能确定，眼前即是他寻找了六年的想望。
　　黎墨夕闻言便浅笑点头，说道：“是峰上要你们来清河参加花火节吗？”
　　肖无灼道：“没有，我自己来的。”
　　黎墨夕诧异道：“来看花火吗？”
　　肖无灼紧盯着他愈发俊俏的面容，摇头后说道：“因为这里有你。”
　　当年与修道弟子前往清河，对他来说这里便处处有少年的痕迹，连景物都残留着黎墨夕的气息，故他年年都来此，并非观看顶上灿烂的烟花，因最灿烂的东西已消失在他眼前，茫茫不见。
　　肖无灼忽地往他唇上浅咬了一口：“之后你哪里也不许去。”
　　黎墨夕露出浅笑，回道：“那你能把我摆哪里？”
　　肖无灼道：“落院里，落锁。”
　　环于自己胳臂间的身躯明显的比以往削瘦，不只落锁，还要天天盯着人吃东西。
　　黎墨夕道：“案台还是我选的桃木吗？”
　　肖无灼道：“嗯。”
　　黎墨夕眸中噙着笑意：“好，那就让你落锁。”
　　肖无灼低声的说：“也想把你锁榻上。”
　　黎墨夕闻言愣了下，而后颊边便快速升起一抹浅浅绯色。
　　肖无灼蓦地又道：“锁案台上也行，那桌子你选的。”
　　随着他的话，黎墨夕脸上晕红更重，轻声说道：“背会疼的。”
　　那案台质地扎实，若是躺上去…
　　肖无灼道：“我躺，你坐我身上。”
　　黎墨夕和那深邃的眸子对视了几瞬，便承受不住的垂下眼睑：“…你别说了。”
　　他面颊上的红已一路扩散至削瘦的颈间，顺着往下延伸至衣袍里，最终隐至衣襟内。
　　肖无灼望着他，又道：“不答应？”
　　黎墨夕赧然开口：“怎么不答应，不答应的话还让你落锁？”
　　他话刚讲全，肖无灼蓦地又朝他颈侧吮了一口。
　　黎墨夕忽然想到，几年前两人身量只差两吋，现在这个差距居然硬生生变成了半颗头，约莫是在那岛上伙食不怎么好，不然为何自己都没长个儿。
　　幸好他不是未抽高前就被带上那岛，不然可太亏了！
　　接着半晌后他又想到方才的事，便说：“卖脸皮的老板居然骗了我，还说什么绝对没有破绽，□□无缝的伪装，保证一贴上这脸皮，就是上到姥姥下到孙儿都认不出来。”
　　老板甚至夸张的表示，这东西真实的程度连去家族祭祖都会有人问你哪位，结果黏上后没个半天就被发现破绽，这破东西还花了他一两银子。
　　简直是毫无良心的买卖！
　　肖无灼只道：“我不可能认不出。”
　　只要是怀里这人，不论是何种模样，他定能在瞬间便认定。
　　黎墨夕朝他弯起唇角，正要开口再说，蓦地肚子咕咚一声。
　　肖无灼这才慢慢将人放开，拿起刚进房就被他扔至小桌上的吹糖，递给对方，然后看着人拆开纸包，露出里头小狗形状的吹糖，将其放入口中。
　　仿佛所有情景皆与当年重和。
　　黎墨夕见他眼神，便知道他想起的画面，因自己也同时忆起了，于是含笑道：“这回你还吃吗？”
　　肖无灼直接靠近他手中的糖，咬掉小狗尾巴。
　　黎墨夕绽笑道：“这么凶？一来就用咬的。”
　　肖无灼望着他，低声说道：“以后咬你。”
　　黎墨夕瞬间耳廓发红，垂眼静静吃着，好一会儿后才说：“你怎么没问我过去几年在哪里呢？”
　　肖无灼凝望着他，半晌后才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且他心底有底，对方的消失十之有九是让人囚禁了，而眼下黎墨夕既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虽想把来龙去脉弄清楚，可却并不想要对方立即回想坏事，若黎墨夕现下也不想提及，往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到时，该算的帐他半分也不会放过，对于隐在幕后之人。
　　黎墨夕知晓对方心底的回转，毕竟自己好端端消迹了六年，除了被囚即软禁，压根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肖无灼肯定也猜想的到，只是不想要他硬讲，可他能明白对方想弄清事情的心。
　　于是黎墨夕脑袋转了转，好一会儿后便尽量用上稀松平常的语气，将他最初被带上岛，以及两名小童的事陆续诉出，虽说六年听起来很漫长，但岛上软禁生活乏善可陈，也没什么好说，一刻不到便语毕了。
　　中途他顿了顿，试图用以平静的语调道出蛊虫蚀灵之事，可眼前人仍是在瞬间握紧他手腕，紧紧拽于掌间。
　　肖无灼脸色面若寒冰，沉声问道：“有别的症状残留吗？”
　　有关金丹之事他定会找出下手之人！可眼下他更要确保黎墨夕的身体无虞。
　　黎墨夕摇头：“没有，除了丹灵转弱之外，其余都没事，可黑土也不见了，故我无法试出灵力被蚀了多少。”
　　肖无灼沉声道：“之后回峰上再让师父看过一遍。”
　　黎墨夕道：“但我这几天得先回金陵，毕竟失踪了那么久，姨母与兄长肯定极为忧心。”
　　肖无灼并未马上答话，捏了捏他手似在思量，而后才开口道：“先不去金陵，今晚便回百仙峰一趟，在你失踪这六年间发生了许多事，顾家大儿子的灵琴被毁，顾子深金丹被封灵，以及南阳高家一族被灭门。”
　　他决定一次把话讲完，因他不愿黎墨夕是从其余人身上得知这些消息。
　　倘若伤心难过，眼下自己就在这里，会将对方护牢，半刻不离的守在怀里。
　　黎墨夕闻言瞬间愕然，如五雷轰顶般喊道：“什么！？”
　　他指间一紧，用力回握住肖无灼的手。
　　…子喻哥的悦吟被毁？
　　还有子深……他脑袋里随即浮现昔日顾子深跟他互相闹腾的模样，被封灵？怎会如此！ ？
　　高氏？高渊吗！ ？
　　于是他不自觉的放大音量：“谁做的！？”
　　肖无灼用指腹轻蹭着掌中的手，视线半刻未移，“不知，可现场皆有留下痕迹，损琴上与高家大院都有。”
　　他话语停了半晌，而后才又沉声开口：“皆为你配剑的剑气。”
　　黎墨夕猛地睁大双眼，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错愕道：“黑土？可我一直被软禁在岛上，且黑土早已经被拿走，怎么可…”
　　话未说完，黎墨夕便自个儿狠狠打住。
　　所以……是在他被软禁期间，有人持着黑土，一边做上许多极恶之事，然后嫁祸于他！ ？
　　肖无灼只低声道：“囚你之人必定和这些案件有关，故今晚我们先回百仙峰。”
　　黎墨夕脑子顿时糊成一团，片刻才缓缓说道：“那高渊他……”
　　肖无灼道：“与你当时相同，皆失踪了，至今仍下落未明，顾子深他们也还在寻找。”
　　一连串震撼的消息让黎墨夕无法消化，他苍白着脸僵站在原地，眼眸震颤。
　　许多回忆刹那涌现，皆是大伙儿在峰上欢闹的一幕幕场景。
　　怎知他历劫归来以后，现实却是碎裂成数块，无法再完整。
　　黎墨夕道：“那我家人他们…他们…”
　　他眼眶微红，出口的话停至嘴边。
　　所有的事情肯定既然已弄得满城风雨，凶手矛头又指向自己，倘若他如今冒然现身于金陵，势必会带给姨母和兄长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肖无灼道：“我待会便传音给顾子深，让他来峰上，他与你兄长似乎偶尔有联系，能知道你家人状况。”
　　黎墨夕顿了半晌，才道：“可你不是说…是黑土弄坏了子喻哥的琴…？子深他…”
　　肖无灼道：“顾子深他们皆不认为是你做的。”
　　黎墨夕闻言，情绪便更加忍不住了。
　　从前一群好友们天天互相嬉戏胡闹，看似对所有事都没上心，可却能在众多坏事发生之下，还无条件的相信他。
　　肖无灼双眸牢牢盯着他面容，手仍是未放开。
　　黎墨夕颤声道：“那…子喻哥的悦吟能修复吗？”
　　肖无灼道：“因毁损过于严重，故只能修复一部分，不能完全复原。”
　　黎墨夕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自己也明白，灵琴若是断了一条弦，奏出的弦音便已是削减，更何况悦吟属大面积的损坏。
　　他静默着未开口，眼角慢慢瞥至放于桌边的黑剑，剑鞘上仍挂着多年前的那抹深色，是自己当年在清河商铺买下且亲手挂上的，而剑的主人眼下就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传递安定的力量。
　　他望着望着，一时间又有些恍神。
　　直到门口出现细微声响，一名小少年将门扉推开。
　　阿离见到房里还有第二人时，瞬间吓了一跳，眼神立即露出戒备，可接着又看见两个大哥哥握在一起的手，便又稍稍卸下心防。
　　黎墨夕努力收敛住心神，见对方进房后一直小心翼翼的打量肖无灼，便道：“阿离，这大哥哥便是以前将我俩从河里救上来的人。”
　　阿离恍然大悟，赶紧道：“大哥哥谢谢你！”
　　肖无灼朝他颔首，然后视线又立即调回至黎墨夕脸上。
　　黎墨夕朝小少年说道：“我们先赶紧收拾下行囊，待会便要启程。”
　　阿离面露诧异，道：“不是要在清河住上一天吗？怎么突然要走了？”虽然他已和朋友们都打过招呼，可眼下也太过突然，他蓦地反应不过来。
　　黎墨夕只说道：“有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不能耽搁了。”
　　他语气闷闷，没有早些时候的朗声。
　　阿离听闻对方凝重的语调，面色还有些苍白，直觉有严重之事，便赶紧道：“好，我马上就整理。”
　　其实两人离开那岛也没带上任何东西，方才洗漱时脱下的旧衣物更是不打算留下，那上头不只带着荒岛上的泥沙，更满布着他俩当时惊惧不安的心情。
　　于是阿离走到窗前桌几，将船上带下来的馒头放进刚买的包袱内，以及那只秀着精致花纹的钱袋子。
　　他一转身，便看见肖无灼将黎墨夕拉进怀里，抱着人低声说了几句。
　　黎墨夕尽力扯出一抹笑，“我调适一下便好，你别担心。”
　　肖无灼用手指轻轻蹭过他脸，低低的说道：“不好也没关系，我在这里。”
　　他不希望对方压抑住情绪，怀中人自方才开始便一直眉宇紧蹙。
　　黎墨夕闻言即轻轻点头，将脸靠在对方肩处，眼眶已是发红。
　　－－
　　两天之后，三人便已回至百仙峰。
　　列仙殿中。
　　三尊皆立在大殿最前方，黎墨夕礼貌的一一唤名拜过，只是现下他的脸色不若以往带着开朗笑意，而是布着忧心。
　　潭云见到好久不见的少年，如今模样长开了，愈发翩翩，站在自家徒儿身旁简直不能更配！
　　可他知道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二人去厘清，便先开口关心道：“墨夕你身体还好吗？无灼已提前用递声符告知我们始末了。”
　　下蛊这东西他们三尊还需研究，因百仙峰上不兴蛊虫之事，故无法详细判断黎墨夕目前的状况，可他现下看过去，的确能感知到黎墨夕的灵力失去一大半。
　　黎墨夕道：“多谢仙尊关心，目前身体并无大碍，除了丹灵有损，并没有其余皮肉伤。”
　　境画说道：“这阵子你暂且住在百仙峰，事情没查清楚前，掳你之人尚在暗处，若你在明，怕是又给对方找机会下手，待你心情整理过后，再传音告知家人也行。”
　　潭云又道：“对了，子深约莫晚膳后会到达，到时大家再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墨夕，待会儿你先去休息一下，在那岛上肯定吃睡都不好，又赶了几天路。”
　　黎墨夕点头答谢，接着道：“仙尊，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情。”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阿离靠近。
　　接着又道：“这孩子名叫阿离，在小岛上是他帮助我逃脱，本来想带他回黎家安定，可眼下无法回去，想问仙尊能否让阿离留在百仙峰，虽然他并非出生修道世家，可这孩子应是有些天份的。”
　　潭云听完后立即答应下来，招手让阿离走进。
　　肖无灼二人也先行离开列仙殿。
　　一路上。
　　往落院的方向会经过一整面的小树林。
　　黎墨夕走的很慢，他心情虽沉重难当，可望着这一大片熟悉的景色仍是勾起不少回忆，他停伫在其中一棵高耸的树前，望着那枝头良久，直至附近塘里的荷香顺着风飘至鼻尖，才收回心神，继续和肖无灼往前头走。
　　两人越过林间后，熟悉的小桥便显于眼前。
　　黎墨夕一阵惘然，觉得所有画面不过像几天前的事情而已。
　　他十七岁的自己，踏着悠闲步伐，一人来至小桥落院，然后站在桥上与对方搭话，从一句、两句…变为十句……
　　明明是伸手可触的回忆，一回首却发现光阴如梭。
　　黎墨夕在那小桥上停下脚步，盯着塘里荷叶出神。
　　荒岛上的六年，他不只一次梦过这个地方，甚至能说是入梦最多次的场景，连桥面地板的纹路都清晰不已。
　　如今真的站在这里，他却充满了情怯的心情。
　　眼前便是自己六年以来皆跨不进去的地方。
　　肖无灼见身侧人的神色越显苍白，便低声唤了他名。
　　低沉的嗓音也将黎墨夕的思绪瞬间拉回，可脸面仍是低垂着没有抬起。
　　肖无灼抬手，轻抚过黎墨夕眼下颊面，掌心果然有一片极淡的湿意。
　　他将那片湿意擦净之后，便往下握住牢牢握住黎墨夕的手心，将人牵起，慢慢步下桥面，一路回至落院内，直到进屋后依旧没有放开。
　　黎墨夕望向屋内熟悉至极的摆设，目光细细巡视过一圈，似要将每个角落都收进眼底。
　　肖无灼凝视着他，说道：“之后你就住这。”
　　黎墨夕直接走至落院中央的书房，一只琥珀色的小石虎放在桃木案台上，仍是可爱模样，他望了一阵，终于渐渐的沉淀下心中之慌，伸指抚过石虎背部，说道：“可落院床榻为单人，依我俩的身量怎么睡？”
　　毕竟他们二人身量皆不矮。
　　肖无灼道：“你说呢？”
　　对方自是睡他身上。
　　黎墨夕与他互视了一会儿，有些赧然道：“反正你这应该没人敢闯进，那还落锁吗？”
　　肖无灼道：“落，其余人不会进来，可师父不敲门。”
　　黎墨夕闻言，这才浅浅失笑：“所以落锁是为了挡仙尊？”
　　肖无灼将人捞进怀里，道：“还有让你出不去。”
　　黎墨夕也抬臂环住对方肩处，说道：“可我又不是不能走，要是硬开了门出去，你怎么办？”
　　肖无灼低声道：“那就把你弄到不能走。”
　　黎墨夕瞬间即反应过来这话底下的意思，颊边顿时泛起红润。
　　肖无灼蓦地垂头亲上他，吮住他的舌尖不放，唇舌交缠的声响瞬间盈满室内。
　　好半晌后肖无灼才缓缓松开，哑声说道：“你先休息，傍晚顾子深来了便要谈事。”
　　黎墨夕却将脸抬起，靠近又吻上。
　　肖无灼环在对方腰后的手猛然一收，将人按紧在自己怀中，直到黎墨夕因喘不过气将唇稍稍退离，他仍收紧着胳膊不让怀中人后退，不断吮着以微微发肿的唇瓣。
　　两人身躯隔着衣袍牢牢贴合，黎墨夕自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变化。
　　很直接、很强烈。
　　肖无灼用极低的声音说：“原本想让你休息的，现在你要负责。”
　　黎墨夕眼角皆是被吻出的红淤，小声说道：“可你锁还没落，万一等等仙尊真的过来…”
　　肖无灼便道：“那就欠着，下回一起还我。”
　　作者有话要说：属于无灼与墨夕的小桥落院^^，会一直是大写心动的甜 :)
　　滚榻应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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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小天使们投递的营养液以及地雷^^!!鞠躬感谢!
　　“焚心此生不换” “淮洛” “寻溪” “星星” “陆陆” “温润如玉” “白依霖” “洛檠” “可乐迷” “困” “楞次” “木笙” “约约的小宝贝” “Romeo” “小赞” “龙龙与勇者做的白日梦” “我要嗑糖” “32705297” “嗯” “vast” “清酒酒没有肝辽.” “无中生姐妹” “Y歪歪” “阿在” “E易简” “帝听.” “圣弗朗西斯科” “顾言” “鹅鹅鹅” “零嫣兮钥” “顾泽” “进击的长白山” “一梦华胥_”

53、第53章
　　黎墨夕半阖着眼让对方亲吻, 眼前人虽说欠着, 可落在他身上的动作仍是未歇。
　　当他外袍也被扯乱之际, 门外忽地一阵急促脚步声。
　　与六年前的场景可谓雷同。
　　潭云抱着一叠枕棉走近，推开门扉后便径自直接入内。
　　“无灼, 为师来给墨夕送被子啦！”
　　没想到他一进门便看见二人站在书房案台边, 黎墨夕正低垂着脸，似乎正在整理外袍，肖无灼则是望着对方, 连一眼都没瞥来自己这边，最后蓦地探手替黎墨夕将衣袍系好。
　　潭云：“…”
　　害！他又来错了！
　　他这不敲门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是他没有长进！！
　　是他该死！！
　　此时黎墨夕极力压下心头臊意，抬头朝他说道：“仙尊好。”
　　语气中皆是努力压抑后的平稳。
　　方才肖无灼的手已经往他身上摆了, 听见门外脚步后才硬生生停下的。
　　潭云望着两人, 忽地开口道：“无灼, 你觉得在门外贴张纸，就写请敲门入内, 这样可好？”
　　他觉得自己需要被狠狠提醒！
　　肖无灼道：“我之后会落锁。”
　　潭云道：“我还是写张吧。”
　　肖无灼道：“好，多谢师父。”
　　黎墨夕望着对方师徒二人：“……”
　　片刻后才赧然的垂下眸。
　　而潭云也未做多留, 将枕被交给徒儿后便急匆匆的赶紧离去, 表示先行回寝殿内磨墨。
　　待门扇再度被阖上时，黎墨夕才小声说道：“仙尊方才是认真的吗？”
　　敲门入内什么的。
　　肖无灼却道：“不知道，可我是认真的。”
　　就贴吧。
　　他望着身侧人淡淡绯色的脸，想到手上刚刚经过的柔韧触感，便将人捞进怀里，低声说道：“你还欠我。”
　　黎墨夕将头靠在他肩处, 脸面发热，说道：“晚点子深要来了。”
　　肖无灼点头，牵着他到床榻处，然后将案台上的枕被抱过来。
　　黎墨夕躺上后，发现这枕被实为崭新，上头还留有太阳晒出的温暖舒适，应是一买回便下水清洗并晒晾。
　　他深呼吸闻了好几口，刹那间觉得清爽极了，然后才朝站在床侧的人说道：“你不睡会儿吗？我能躺里面点。”
　　他们赶了两天的路回清河，没什么睡好。
　　肖无灼凝视着榻上的人，蓦然说道：“不想睡，想继续方才的事。”
　　这是对方第二次躺在他落院床上，第一次是年少时黎墨夕醉酒，而不管是多年前多年后，这人对他的吸引力都只增不减。
　　见榻上人发丝微散，面带赧意，眼下他便想将对方衣袍再次拉开。
　　半晌后，他才坐到床侧，摸了下对方的额头，说道：“先休息吧，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顾子深他们要晚膳后才到。”
　　黎墨夕点点头，盖着轻薄的棉被，感受上头残留的太阳温暖，身边这人便是他最安心的存在，于是他阖上眼，在肖无灼轻抚额际之下，不到半刻钟便睡过去了。
　　肖无灼则是靠坐在床头，在人沉睡之后便顺着额际摸至枕上乌丝，那发尾的手感有些干燥，不若以往的绸缎感，约莫是时常吹海风的关系，他习惯性的用指尖缠住绕圈。
　　脑中快速回转着黎墨夕向自己说过的那些岛上线索，心中已隐隐有个猜想，可不论他的猜测是否正确，幕后人是谁，他终将会将这笔帐全还回去。
　　－－
　　酉时走到一半之际，黎墨夕便转醒。
　　他睁眼就见肖无灼坐在身边，背靠着床头看他。
　　黎墨夕迷迷糊糊道：“肖焕，你一直没睡吗？”
　　肖无灼摇头，见人醒来，才将指尖的发稍稍松开：“顾子深刚到结界处，还要一会儿才会到达峰上，你再睡一下。”
　　黎墨夕揉了揉眼皮：“我睡饱了，先起来整理。”
　　肖无灼道：“师父刚刚让人送来你的衣服。”
　　他起身下榻，将案台上的衣袍拿来，淡淡浅蓝的服饰，是当时百仙峰上的修道弟子所穿。
　　黎墨夕笑道：“仙尊有心了。”
　　肖无灼一面看着他换上，对方动作间，薄薄里衣勾勒出的身躯比以往更加削瘦，便道：“之后再把你养回来。”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怎么了？嫌我太瘦？”
　　肖无灼摇头，早些时候两人在案台边，他手掌滑过的地带皆令他眷恋，可他仍心疼对方被软禁的那六年，毕竟岛上伙食不若陆地上好，于是便道： “下回让灶房厨师做些你喜欢的菜。”
　　黎墨夕道：“你还记得我喜吃什么，不喜吃什么？”
　　肖无灼道：“只要没芥蓝青椒茄子，其余你不挑。”
　　黎墨夕微微睁大眼：“你居然还记得！”
　　肖无灼顺着他的发，“嗯，有人挑食，中秋烤肉时我便吃了整整三碗的蔬菜。”
　　黎墨夕闻言，唇边随即绽开弧度，瞬间笑的俊俏而生动。
　　－－
　　一刻钟后。
　　二人便一同出发到列仙殿做等待。
　　潭云早已站在大殿里，立即关心道：“墨夕，方才睡的还好吗？”
　　害！要不是他打扰，这两人刚刚说不定就不是睡觉了！
　　他经过深刻的反省后，写了张特别耸动的字条，打算贴在落院门口提醒自己。
　　就叫“未敲门入内者，该死！”
　　黎墨夕听完后觉得不太恰当，赶紧说道：“仙尊，其实不用那么…”
　　他话未讲完，便听见殿外一阵呼喊。
　　“墨夕！”顾子深见到人后，立即冲上前掐住他的肩，俊脸上皆是欣喜。
　　黎墨夕一痛，立即说道：“你不是灵力被封？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顾子深反问：“你不是灵力被蚀？怎么气色还这么好？”
　　穆洵：“……”
　　什么对话？难道这是两个重残人士的见面大会？
　　黎墨夕也忍不住笑出来，和好友们互相拥抱：“谢谢你们赶来。”
　　穆洵虽同样惊喜他的归来，可仍是担忧的说道：“墨夕，你身体还好吗？无灼已经告知我们中蛊之事，可我仍想听你详细再说一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黎墨夕的神色，终于稍微舒心了口气。
　　六年不见，对方除了瘦了些，其余倒没怎么变，还是当初的俊俏少年，且五官更显，精神状况也不错。
　　顾子深也道：“对对，我们找个地方坐吧，眼下我被封灵，站不得！可能随时会摔跤。”
　　黎墨夕失笑瞟了他一眼，四人才移置殿外石桌处坐下。
　　潭云本要和他们一同商讨，可才刚跨出殿外，便收到一递音符，听完后即说得先走人，不知是发生何事。
　　殿外一片安静，因今年不是修道年间，故山上闲静安然，大弟子们也都在自己的住宿区，列仙殿这头反倒无人经过，倒是个谈事情的好所在。
　　黎墨夕落坐后，便巨细靡遗的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只见顾子深和穆洵越听脸色越凝重，眉宇间是紧紧聚拢。
　　他知道好友们是担心不舍自己，便先岔开话题想缓和情绪，说道：“子深，你封灵之后身体一切还好吗？”
　　顾子深道：“其实本来不是太好，可你似乎比我还惨上许多，我就不好意思说不好了。”
　　黎墨夕笑回道：“你和以前仍是一样。”
　　天天尽说些蠢话。
　　顾子深不解：“难道灵力没了就要跟以前不一样？”
　　黎墨夕道：“你这话说的很深奥，很有哲理。”
　　顾子深正色道：“你也没啥变阿，我着实无法想像软禁和下蛊的生活，可你居然都撑过来了。”
　　黎墨夕道：“我也无法想像灵力被封。”
　　毕竟和他丹灵被蚀不大相同。
　　于是顾子深做出结论：“大概我俩都太坚强了！”
　　穆洵哭笑不得的说：“你现在是要和墨夕抱在一起哭了是吗？”
　　顾子深道：“我还以为被丢到荒岛上的人都是一脸面黄皮寡，或一身蓬头垢面，表情看起来还要生不如死，可墨夕看起来精神居然这么好。”
　　黎墨夕被他生动的形容逗笑：“你说的那是若城吧。，倘若他被扔到荒岛上，大概会先花上三天用来哭天抢地。”
　　几个好友思及此处，除了肖无灼外，均是同时笑了出来。
　　穆洵道：“你回来的事子深昨日便通知若城了，可他被他爹罚闭关，得将仙术练至更高一阶才能出来，他说他定会勤加修练，届时要一起找你陷害你的凶手。”
　　黎墨夕闻言心头便一阵感动，好友们居然都如此无条件相信自己，不必过多解释，甚至愿意为他之事两肋插刀。
　　顾子深回忆道：“说到若城，我就想到他兄长，当时我哥的悦吟被毁之后，若槐哥差点翻了整个淮安。”
　　他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日裴若槐赶到顾家，看完悦吟的惨状后脸色立即变得无比冷励，似乎手中灵剑随时要出鞘。
　　顾子深突地向一旁静静听他们谈话的肖无灼道：“肖兄，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与若槐哥是否相熟？”
　　肖无灼道：“不熟。”
　　顾子深道：“那为何你俩不必寒暄就能立即谈事？”
　　他对于当时二人在顾家后院谈话的情景是耿耿于怀，一直想弄懂。
　　肖无灼道：“那太过于浪费时间。”
　　黎墨夕朝顾子深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与你一样啊？说上半天没一句重点。”
　　顾子深反驳道：“我这是懂得开头，缓缓进入主题，然后慢慢引导，最后在叙述完事情，肖兄，你怎么看？”
　　肖无灼道：“不必多言，就事论事。”
　　顾子深：“……”
　　一旁黎墨夕笑的趴桌。
　　穆洵也笑的震身，然后才道：“我们还是先谈谈墨夕的事吧。”
　　顾子深应首，正色咳了咳后恢复正经：“墨夕，你再说一遍软禁你的人有何特点。”
　　黎墨夕道：“根据阿离的叙述，对方身量约莫是中等，不算特别高或矮，一直是带着面罩纱，全身黑衣，不曾出过半句声，目前只知道那人曾带过耳饰，应该是女性。”
　　他又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而后便说：“要不我还是让阿离过来，让他再讲一遍或许更完整些。”
　　于是众人便先停止谈事，传话让人去寻阿离。
　　等待的时间里顾子深便随意问道：“墨夕，你上峰后要睡哪？我们以前的寝房？”
　　他真怀念当时天去隔壁两寝串门子的时光！
　　肖无灼却道：“他睡我那。”
　　顾子深先是顿了顿，蓦地偏头朝黎墨夕大喊道：“等等！所以你睡在肖兄塌上？”
　　黎墨夕点头。
　　顾子深痛心疾首道：“我从以前就一直告诉你，别乱闯别人的屋，别乱爬别人的床，别乱摘别人的花，为何不听我谆谆教诲，长大了还是这般模样！”
　　啧啧啧！对方这习惯居然一直未改，当年去清河，黎墨夕也同样睡去对方榻上！
　　黎墨夕好笑道：“我何时去闯别人屋、爬别人床、摘什么花了！何况是肖焕让我睡的，他同意过的。”
　　两次都是。
　　顾子深惊道：“他让你睡的！？”
　　黎墨夕点头，配着着他胡乱扯道：“我也很不好意思……”
　　顾子深：“你很不好意思！？”
　　黎墨夕：“可肖焕他坚持…”
　　顾子深：“什么！他坚持！？”
　　黎墨夕：“…你是鹦鹉吗？”
　　顾子深：“那你是公鸡吗？”
　　黎墨夕：“……”
　　顾子深：“……”
　　一旁的穆洵不禁笑出声：“好了，你俩别闹了。”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简直堪比当年。
　　肖无灼唇边也是淡淡的上扬弧度，只要身旁这人仍是爱笑爱闹，充满朝气蓬勃，他便一切都好。
　　顾子深做出重大控诉，朝穆洵道：“没人跟他闹，是墨夕一直口出惊人之语！”
　　黎墨夕：“…”
　　分明是对方一直模仿鹦鹉重复他的话！
　　于是他便向穆洵扔去一个眼神。
　　顾子深立即道：“你干嘛对沄澜使眼色？”
　　黎墨夕道：“因为他和脑子抽风的人在一起，我给他一些安慰。”
　　顾子深回嘴道：“你才跟脑子抽风的人在一起！”
　　穆洵：“……”
　　你可知道，眼下那人就坐在我们对面，穿着一身深衣。
　　黎墨夕看懂穆洵的无语，瞬间又笑得歪斜，肖无灼一手伸至他腰后，将人扶稳。
　　笑闹之际，不远处一名小少年快步奔跑靠近。
　　几人便收敛住玩笑神色，赶紧回到正事上。
　　阿离听完询问后，便低头努力回想，除了将黎墨夕方才说过的特点再度详述了一遍后，忽地眼微微睁大，说道：“我想起来了！有人唤那人为嫚姐，可那送米粮的大叔发音不是很清楚，故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捏紧张，就怕眼前几人不相信自己。
　　当时他被带回码头搬米粮，准备将最后一袋麻布般上船之际，听见送货的大叔和对方交谈，只是那时他满心惊惧恐慌，以为自己要被带去杀掉，故二人对话也没听进几句，回岛上后更是喜出望外捡回一命，便立即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想也没想起来。
　　穆洵道：“你如此确定？”
　　阿离颔首道：“当时我站的离他们极近，听得很清楚。”
　　肖无灼道：“囚你之人为女性，且也应该为你熟识之人，因她既要你丹上之灵，说明她认识你，且对你修为程度了若指掌。”
　　一番话落，在场人陷入一片静默。
　　顾子深瞬间便大力转头与黎墨夕对视，两人表情都是错愕惊惧。
　　熟识之人…女性…嫚姐…
　　金陵黎氏的女主人，名讳最后一个字便为此字。
　　而这字…并不常见。
　　肖无灼见他俩如此神态，即知道是九不离十，与他心中猜想吻合。
　　当时黎墨夕提及囚他之人为女性，他便隐隐有此想法，因对方并无其余熟识的女性，也曾说过兄长的金丹问题，他连结在一起，很快便得出此结论。
　　穆洵心中也已了然，沉重开口道：“先不论这人是谁，至少眼下能确定对方应该计画已久，毕竟蛊虫与囚禁你的小岛，还有向你下药，都是需要时间去计画准备的。”
　　大家分析的振振有词，也令黎墨夕整颗心沉了下去，肖无灼和穆洵解析的皆有有理，似乎不管如何左思右想，答案都往同个方向指去。
　　即使荒谬至极，也不得不正视看待这份猜疑。
　　顾子深又开口：“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确实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处，可仍是不能直接断定，还需有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且这推想眼下听来也太过荒诞，黎墨夕的家人他自是认识相熟。
　　黎夫人平时温柔和气，对他这好友可谓是关心有加，一时间线索全指向她，简直令人错愕的不敢置信。
　　此时黎墨夕的心不止下沉，根本是坠至谷底，脑袋思绪纷乱，闹哄哄的纠结在一起。
　　阿离忽地说道：“墨夕哥，我们不是在船舫上找到一只钱袋子吗？或许由那东西能够窥知一二！”
　　顾子深立即问道：“那袋子眼下在哪？”
　　肖无灼道：“在我落院里。”
　　他知道黎墨夕将它放至案台上了。
　　穆询问道：“墨夕，你曾看过你阿姨使用那袋子吗？”
　　黎墨夕摇头道：“以往我都是直接找大哥支钱，没见过姨母的钱袋几次，可印象中并不是那样子。”
　　众人又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后，顾子深开口：“这样吧，我和沄澜这几日便下峰去一趟黎家，探探虚实演场戏，便能知道这袋子是不是黎夫人的了。”
　　黎墨夕思索了下便点头，面色异常凝重，恍然想到几天前刚回到清河的自己，还乐观的认为反正有大把时间，毕竟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结束在那岛上。
　　可却没想到现下的处境其实已迫在眉睫，逼得自己一定得正视面对。
　　众人商议了一阵，如今继续猜测也无结果，干脆直接动身出击。
　　于是便将时间定于两日后，原本顾子深急着明日一早便要下山去探，可因他与穆洵才刚上山不久，路途奔波，黎墨夕坚持他俩至少在山上休息过一两天再下去，穆洵便应了下来。
　　几人在殿外石桌边谈好初步计画后，顾子深二人便先回至客房休憩，众人散会时脸色皆是凝重不已。
　　黎墨夕与肖无灼也往落院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他皆垂头望向地面，似在想事，并未开口，肖无灼牢牢牵着他，与其十指相扣。
　　经过荷花塘时，黎墨夕终于出声说道：“肖焕，你说倘若真的是姨母所为，她为的是什么呢？”
　　这番语气带着千斤重，仿佛压得他喘不过气。
　　肖无灼道：“为你兄长，你曾说过他小时生了场大病以致金丹有损，而丹损的情况下能汇集的灵力便是有限。”
　　一席话说的貌似婉转，却又直接。
　　直接的点出身侧人被蛊虫入身、蚀灵背后的可怖阴谋。
　　黎墨夕脑中紊乱不堪，心中一股颤栗。
　　从小姨母便对他极好，实在难以相信下蛊与荒岛囚禁是对方计画已久之事，可若是为了兄长…
　　他自是知晓姨母为了黎秋冥的身体费尽多少心神，甚至各地奔波、请遍名医，或重金买下名贵草药熬汤，只是兄长的金丹却一直是毫无起色。
　　两人经过一排树林，慢慢走过小桥。
　　黎墨夕脑中越是推敲，心中就越是不安，身体蓦地打了个寒栗、面色已然苍白如纸。
　　肖无灼见他神色如此，便停下步伐，稍稍施力将人拉进怀里，静静抱着。
　　身旁池里的荷花被晚风吹的摇曳，空气中也带着初春的凉感，塘里被风吹出一个又一个涟漪，散了又聚。
　　片刻后，黎墨夕才忽地说道：“反正这次有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凉风里。
　　肖无灼也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应道：“嗯，我在这里。”
　　－－
　　晚间，百仙峰上一片清凉幽谧。
　　因为现在不为修道期间，故没有世家子弟的吵杂声，山上一片安闲宁静，连提醒作息的钟声都已暂停。
　　黎墨夕坐在落院的床榻上，背靠着墙，从下午回来后便呈现分神状态，中间虽去洗漱了一趟，可心神还是恍惚。
　　肖无灼不放心他，今日便没去石壁区，只在落院外头的空地上，随意将剑法施过一遍。
　　半个时辰后，黎墨夕听见门边声响才稍微回过神，抬头即见肖无灼从门口穿过侧室，走向自己所在的榻室。
　　肖无灼见对方神色依旧低落，便说道：“你晚上没吃，我去膳堂拿点些东西过来。”
　　方才晚膳时间，黎墨夕说他不饿，于是俩人便没去膳堂。
　　黎墨夕点了点头，起身步至前厅。
　　百仙峰上的食物仍是记忆中的口味，黎墨夕吃了好几口后才突然感觉到饿，便慢慢的持续吃进。
　　肖无灼见状，便默默将盘里的绿色全吃完，留下对方喜爱的鱼和肉。
　　待盘中食物渐被吃尽，门外蓦地传来敲响声。
　　黎墨夕有些讶异，他从前来落院这么多次，从没有一次听过敲门。
　　肖无灼将门打开，潭云站在外头道：“为师能否进来？”
　　黎墨夕连忙道：“仙尊请进！”
　　潭云入内后便将两张只放于桌面，上头写着－－
　　“不敲门即入内者，该死！”
　　“门开之后需先询问能否进入，一切讲求时机！”
　　黎墨夕：“……”
　　潭云满意的说：“我打算将这两联贴在无灼落院外，看着当上下联还不错。”
　　黎墨夕：“…还是、还是先暂缓吧，仙尊不用如此麻烦。”
　　他委婉的表达意思。
　　潭云望向另一人，道；“无灼觉得呢？贴上可好？”
　　肖无灼道：“他决定便好。”
　　潭云用力一个击掌：“对对！落院之事自然是要问过墨夕。”
　　像是当年选择案台质地那般。
　　于是他又将眼神调回黎墨夕身上，当作询问。
　　黎墨夕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要不仙尊您先放着，我再和肖焕讨论讨论吧。”
　　潭云这才点头，半晌后便敛下笑容，正色说道：“墨夕，我听子深说了你们今日谈话内容，来这趟主要是想看看你的心情调适的如何。”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有的时候，人做出的行为并不能用常理去判断，世上总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去支撑别人伤害另一个人，这是世间不变的定律，毕竟人心本就难测，如同你与高渊，即使你们当初同窗交情甚好，可在他家发生灭门变故后，外人还是能找出一两个牵强附会的借口，生拉硬扯后将它合理化，当成你伤害对方的理由，如此套在灭门一事上众人还深信不疑，不就是因为大家都对人心难测这四个字有一定的感概吗。”
　　黎墨夕低下头，潭云一番话似在开导他，又似在提前给他道防护线，让他在事情确定后不要难过太多。
　　潭云望了徒儿一眼，见对方神情平稳，便知自己能继续说下去：“眼下既不能完全断定是你姨母所为，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可倘若事情真为如此，那么百仙峰也永远是你的家。”
　　落院的主人便是黎墨夕，徒儿什么的大可不必理会！
　　潭云整番话让黎墨夕是感触万分，忧虑了一整个下午的事好似有了出口般，让他眼眶不禁泛红，喉头哽咽。
　　潭云拍拍他肩膀，说道：“过去几年无灼一直在寻你，留在峰上的时间不多，大部分都是待个两三天便又下山，如今你回来了，这落院便随你处置吧。”
　　希望能把他的左右联给贴上！
　　黎墨夕朝他点点头，整理了番心绪，半晌后才出声言谢。
　　潭云该说的话说完之后，想留给两人多些时间相处，便又快速离去了，临走前还念念不舍的盯着桌上两联。
　　他真的特别希望下回一来就看见它们出现在落院墙上！
　　黎墨夕在仙尊走了之后，便走近肖无灼，说道：“肖焕，你当时日日都在寻我吗？”
　　他望着对方俊挺的脸面，慢慢伸指抚过。
　　自己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那个夏天，两处茫茫皆不见，整整六年的时间他皆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肖无灼便是守着一个未知，以至于他一思及对方当时的心情，即觉得心口发疼。
　　肖无灼轻握住他的手指，说道：“反正我一定会寻到你。”
　　天涯海角，不论时隔多久，两处茫茫总会让他寻出一线光明。
　　黎墨夕抬脸亲了亲他下巴：“那你师父的联子还需要贴吗？”
　　肖无灼低声道：“都行，随你，可我仍会落锁。”
　　黎墨夕这才浅笑出声，安稳的靠在对方怀中。
　　这一晚，他睡的特别踏实，百仙峰的夜空一如往昔，宛如画师笔下的星空画布，点点繁星坠在上头，将整片天空缀的朦胧。
　　自他离开荒岛后，今日才属他真正安心睡下的一夜，身旁之人的心跳坚固而平稳，强烈的安定感让他整夜睡梦无忧，所有白雾重重的梦境已被粉碎。
　　因他现在便在落院里，腰上的胳膊牢牢的环着自己，安稳而有力。
　　－－
　　隔日中午。
　　窗角射进的阳光极为明亮。
　　待黎墨夕转醒时，时辰已近午时，他心道大概是昨晚睡在落院里，他心里觉得踏实安心，故这一睡便是数个时辰才醒。
　　肖无灼不在落院内，兴许是去拿午膳了。
　　门外一阵窸窣的谈话声，并非对方的声音，黎墨夕即赶紧下床套上外袍，接着便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吱声响，潭云仙尊带着两个柴房子弟走进。
　　潭云看到他刚睡醒似乎有些意外，便道：“墨夕你在阿，我以为你随无灼去爻宁殿上了。”
　　见三人走入榻室，黎墨夕赶紧抓了几下发尾，将乱翘的发丝扒顺，说道：“我起床便没见到他人。”
　　原来肖无灼去了爻宁仙尊那儿。
　　他见后头弟子手里搬着许多木板，即疑惑道：“仙尊要做什么？”
　　潭云撸着长长白须，说道：“把床加宽。”
　　黎墨夕疑惑：“为何突然要加宽床榻？”
　　潭云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们这样不挤吗？难道你俩昨晚不是睡一块儿？”
　　他皱起白花花的眉，眼神充满着不赞同。
　　黎墨夕一阵赧然，说道：“是睡在一起没错，但…”
　　才听到第一句，潭云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直接打断道：“既然睡一块儿就把床加大点儿，也比较舒服。”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特别和蔼。
　　黎墨夕红着脸不知该讲什么，眼前柴房子弟已快速的动作起，拿着木槌敲打，他望了半晌后只好先溜出去洗漱。
　　而落院内也就这样敲敲打打，捣鼓了约莫一个时辰，声响才逐渐停下。
　　潭云站在已加宽的床边，仔细端详成果，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后才带着弟子离去。
　　片刻过后，待肖无灼回院时，就见榻室里的床变宽不少，整座床往外突出约一尺半，衬的榻室空间缩小了许多，而那床看起来就是最大号的家具。
　　黎墨夕坐在桌边看书，见人回来后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个弧度，发现肖无灼盯着自己身后，于是便顺着那目光望过去，发现他正在看床榻，便有些无奈说道：“你师父中午带人过来，说要把床加大比较好睡。”
　　“恩。”出口的语气淡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黎墨夕垂下脸继续翻书，颊边有些薄红，而他方才便是将书本立起翻阅，故书籍封面即是往外显著，肖无灼发现对方看的是修道相关书籍，便问道： “怎么选这本？”
　　黎墨夕道：“在那岛上翻了六年的话本和小说集，太久没看关于修道的东西，现在倒是想念的紧。”
　　肖无灼的书柜里几乎全是修道习剑的书籍，刚好满足他心头之愿，不过他也翻到几本小说集，就放在角落，想来应是潭云仙尊当时担心徒儿整日在山上无聊，特意准备的，只是那书本侧边几乎无凹痕，肖无灼应是只翻过一遍便没再去动。
　　黎墨夕将手上的书翻到最前头，看了封面一眼，又说道：“只是我读归读，能不能再用到里头的知识就不一定了。”
　　他语气有些怅然若失，毕竟自己身上灵力不如当初饱满，吸收再多知识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肖无灼听出他语中落寞，便道：“还是能习剑，我陪你。”
　　只要对方想练习，即使是灵力全失，他都能陪练，白天到黑夜。
　　黎墨夕读出肖无灼话里的意思，脸上笑颜逐开，他站起身，走到对方身前，说道：“可我大概只能用练习的木剑了。”
　　眼下黑土不知在何处，况且即使拿回来了，以他的丹灵约莫也已无法支撑。
　　肖无灼将他抱进怀，说道：“那我这回要拿剑吗？”
　　听见这熟悉的问话，黎墨夕眼底便染上笑意，本还有些惆怅的情绪已然消散了大半，说道：“一样不拿吧。”
　　肖无灼道：“那需放水吗？”
　　黎墨夕道：“要放水，十招内都不准胜过我。”
　　肖无灼道：“好，第十一招便让你赢”
　　黎墨夕弯着眼角：“可我能用什么办法赢你？”
　　肖无灼直接垂下头，吻上他当作答案。
　　－－
　　傍晚，膳堂中。
　　二人在落院亲昵了一阵后才慢慢散步过来，待他们拿着餐食入座后，周围几名大弟子随即围了过来，见到黎墨夕都是一脸笑容，态度亲切的好似看见弟弟般。
　　而黎墨夕自是认识大家，毕竟多年前上山修道时便由他们带领。
　　楚瑟微笑说道：“墨夕，欢迎回来。”
　　黎墨夕道：“谢谢楚师兄。”
　　另一名大弟子道：“墨夕，这几年辛苦你了。”
　　当时他们皆看着三尊和肖无灼一同下山，处里高家之事，而几天前又从潭云仙尊口中得知黎墨夕这六年的处境。
　　黎墨夕笑着摇头，问道：“子深跟穆洵呢？他们吃过了吗？”
　　大弟子回道：“吃完了，方才才刚走，子深还是那老样子，吵吵闹闹的，我看穆洵安静在旁边听他讲了一整餐。”
　　另一名道：“倘若再加个若城，怕是膳堂就要翻了。”
　　“可我还挺怀念与他们一同去灶房拿花生的场景。”
　　“原来你当时也去了！？”
　　“废话，不然你房里的花生从何而来？”
　　“那可是仙尊要留着让灶房师傅炖猪蹄的！”
　　“知道知道，我拿的时候都有数过，多炖一道虎掌都够！”
　　黎墨夕听着他们谈聊，一边吃着膳食也不禁发笑。
　　楚瑟朝他说道：“墨夕你应该还没回过金陵吧？”
　　黎墨夕摇摇头：“外头发生太多事，仙尊说我目前不适合冒然回去。”
　　虽楚瑟与其余大弟子知道他被软禁于岛一事，可昨日下午和顾子深他们对谈的内容便是保密的了。
　　在幕后之人尚未明朗之际，他也未用递音符告知金陵黎家说自己已回至陆上，潭云也严正做出提醒，禁止峰上所有人将他的行踪透漏外传。
　　楚瑟道：“你兄长似乎很担心你，是我去年出峰时听我表弟说的，他叫殷盼，你应该认识吧，这几年他时常去你家作客，与你兄长极为熟识。”
　　黎墨夕拾筷的手震了下，道：“嗯，我认识殷大哥。”
　　楚瑟继续道：“殷盼说他曾想一同帮忙寻你，可大家皆不知从何处寻起，最后便只能作罢。”
　　黎墨夕听见这话，便放下手中汤杓，分神看着碗里。
　　楚瑟说兄长一直在寻他，倘若上岛那些事真和姨母有关，黎秋冥会知情吗？他实在不愿去多想其中那一丝一缕存在的可能性。
　　肖无灼见身侧人神色已有些落寞，便朝楚瑟道：“先吃饭吧。”
　　楚瑟看黎墨夕盯着碗不再说话，怕是讲到对方伤心处了，便有些歉意的朝肖无灼点了个头示意，而后回到自己座位。
　　肖无灼轻捏了下黎墨夕手掌，道：“先吃饭，今日不许剩下。”
　　他方才拿的全是这人爱吃的，份量也适中。
　　黎墨夕吃了几口，便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摸了摸对方的手，示意自己心情未受影响。
　　在潭云昨日进入落院说了那番话后，他便觉得脑中思绪明朗不少，即是世事无常，就算事实荒诞，至少这处还是他的家。
　　且心系之人就在望眼可及之处，他一伸手便能碰触。
　　－－
　　用膳过后，二人便回落院拿了衣物，走至山后涌泉区准备沐浴。
　　当时上峰休道，弟子们使用的是澡间，与山上直系弟子不同，大弟子们一向都是到另一处的涌泉区梳洗，不必与修道弟子抢澡间。
　　黎墨夕抱着衣袍，指了离眼前这潭不远的另一潭热泉，说道：“我去那边洗。”
　　怎知才刚要迈开脚步，衣袖便被肖无灼拽住，低声道：“一起。”
　　黎墨夕转过身看他，面上微红：“我先去另…”
　　肖无灼打断他，又道了一遍：“一起洗。”
　　黎墨夕低下脸，深呼吸了口气，半晌后便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若不仔细看便会一闪而过。
　　可肖无灼看到了，于是便松开他。
　　黎墨夕将手中东西放至一旁石上，转过身拉开衣带，快速的将身上衣袍卸除后便进入泉中，不一会儿即听见另一人也入水的声音。
　　这潭泉水较深，他站直时水深约在他胸下，于是黎墨夕微微俯下身，让自己肩膀之下皆泡到热泉。
　　肖无灼直接移至他面前，见他几乎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便道：“会冷？”
　　黎墨夕摇摇头。
　　他不冷，这泉水温热得很，只是眼下两人皆未着寸缕，让他有些慌乱。
　　肖无灼望着他赧然的模样，伸手即抚上他露出水面的脖颈，黎墨夕瞬间轻轻颤了下，垂着眼让对方动作，颈上手指一寸寸蹭过肌肤，所经之处也渐渐染上一片绯色，肖无灼忽地站进一步，直接亲上他唇角。
　　手指也顺着削瘦的颈边线条一路隐到水下，眼前人从以前就一直是偏瘦的修长体格，而方才黎墨夕卸衣时腰间有道明显的伤痕，是多年前在凶兽山被凶兽爪子划伤的。
　　黎墨夕任他蹭着，脸上晕红已分不清是被热水泡的还是臊的。
　　肖无灼低哑道：“又害羞了？”
　　黎墨夕听见他居然这样问，便赧然道：“你不弄不就没事了…”
　　话才刚落，水面便因底下的动作而产出一阵波动。
　　“嗯…”黎墨夕下意识低喊出声。
　　肖无灼在刹那便托起他，将他身躯扶直，压靠至潭边，吻于唇上的力道也加重不少。
　　黎墨夕两手搭在对方肩上，半闭着眼，随着肖无灼的动作眼睫也频频发颤，半晌后身躯倏地绷直：“嗯…等等…！你别…嗯…”
　　好一阵后，他才将头抵着肖无灼的肩膀，闭眼不住喘着气。
　　水面下，对方终于放开他。
　　待气息稍平稳后，黎墨夕将脸抬起，见眼前人正凝视着他，眸中深邃晦暗。
　　肖无灼退后几步，似想稍微冷静下来，黎墨夕却蓦然伸手拉住他，他以为对方是要说话，便又往前靠近。
　　水下隐隐有些波动，他盯着对方的眼眸猛然一震。
　　黎墨夕垂头道：“你靠近我点。”
　　语气中皆是羞意。
　　对方随即近了几步，将他又压回潭边。
　　“黎霜。”肖无灼出声唤他，嗓音极度沉哑。
　　而后便低下脸，埋进黎墨夕颈侧发间，那儿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泉水，总之潮湿一片，他即抬起胳膊，撑在黎墨夕肩旁两侧的石面上，半晌后又控制不住的咬上这人侧颈，那脖子颤了下后，主人却没阻止他，于是他又吮上好几口，在削瘦的颈肩上留下许多痕迹。
　　黎墨夕耳边听着肖无灼重重的呼吸声，整个人也已是心如撞鹿，气息紊乱，对方撑住两旁石壁的劲道越来越大，散发的力度即使未落在自己身上，他都能感受的到。
　　蓦地颈侧一疼，因肖无灼倏然重重吮住，甚至用牙齿咬磨了几下。
　　…
　　…
　　许久之后。
　　肖无灼终于放开嘴里那块被折腾至深红色的皮肉，轻轻在上头吮着，哑着声问道：“疼吗？”
　　见被他困在怀中那人摇了摇头，他即一手环至对方后脑，吻了上去。
　　黎墨夕一直泡在热水中，又做了这般羞涩的事，整个脑袋已有些混乱，被亲了半晌才终于想到什么，语气略急问道：“肖焕，这处是开放的，刚刚会不会有人经过？”
　　肖无灼胸膛震了下，好似被他话逗乐，忍不住低笑道：“方才下水时就设结界了。”
　　他在入泉之前，便顺手在这一潭热泉周围画了界。
　　黎墨夕闻言即睁大双眸，有些羞脑道：“你…你早准备好的是不是？”
　　肖无灼道：“嗯。”
　　半晌又低声道：“本来只是想摸你。”
　　只是没想到黎墨夕也蹭回来了，他一面说着，又啄吻了对方几下。
　　可亲着亲着水下又有些变化。
　　黎墨夕小声道：“我有些累了。”
　　他怕再一次，待会儿身体发软走不回去。
　　因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弄得他心绪不宁，情绪高低起伏，精神上也有些累了，连带着身上一些倦意。
　　于是肖无灼便摸着他的湿发，问道：“要上去了吗？”
　　黎墨夕垂着眼没说话，好一会儿后才轻声道：“我精神累了，可还能帮你”
　　肖无灼先是看了他半晌，接着将人轻轻翻过身，让黎墨夕面朝着潭边
　　眼前人双腿站拢之际，腿缝处即有空隙，肖无灼在他耳边低哑道：“这样你手不酸。”
　　蓦地又用更低的声音说：“不进去，你会疼。”
　　因眼下并没有膏药。
　　黎墨夕紧紧闭着双眸，面上已是整片晕红，肖无灼的低嗓传进耳里，让他心底泛起强烈悸动，虽然不过几个字，却是令人羞赧无比的言语。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
　　…
　　当两人终于从上岸以后，黎墨夕身上已满布痕迹，最明显的莫过于颈上那片被吮出来的瘀痕，有几处已呈紫红色。
　　肖无灼帮黎墨夕系上衣带，道：“走的回去吗？抱你？”
　　黎墨夕轻轻摇头，虽然双腿是有点发酸，可还能走。
　　肖无灼便将潭底岩面上的石塞拔除，待泉水流尽后，才牵着他往落院方向回去。
　　房内。
　　油灯刚熄下不久，黎墨夕便浅浅入眠了，肖无灼躺在他身侧，调了个不会压到对方的姿势，将人抱进怀中。
　　直到黎墨夕吸吐间已是绵长、睡颜安稳，他才在怀中人的唇角映下一吻，而后将眼眸阖上。
　　作者有话要说：害，无灼墨夕就是大写加粗的甜=^_^=

54、第54章
　　隔日一早。
　　顾子深便与穆洵去了落院一趟。
　　他们正准备带着钱袋子下峰, 前往黎家探探虚实, 故打算先来落院向其他两人道再见。
　　步至小桥上之际, 顾子深朝穆洵问道：“我们直接过来好吗？”
　　毕竟这里是肖无灼的住处，且他现在才慢慢意识到好友和对方之间的关系。
　　穆洵道：“我们还得抓紧时间下山, 就直接道别吧, 别再等了。”
　　从前他与陆玖岚来这里时，还站的老远要避嫌，可前日大伙儿在列仙殿外头的石桌议事, 他便瞧见对方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顾子深也同样看见了，以至于回客房后还发表了有关于此的重大感想与惊叹。
　　当穆洵二人走至桥面中央时, 便望见两道身影从落院方向过来。
　　黎墨夕挥了挥手做招呼, 含笑道：“我正要去找你们。”
　　顾子深道：“我和沄澜准备要下山了, 来跟你俩通知一声，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多喝些膳房炖的汤盅，听说今晚有焖烧虎掌。”
　　穆洵也道：“墨夕, 你记得多睡点、多吃点, 把瘦的都补回来。”
　　黎墨夕面上湛出笑意：“知道了，你俩在叮嘱小孩似的。”
　　顾子深朝着肖无灼道：“无灼，墨夕就拜托你了。”
　　既然对方是发小的心上人，称呼自然不能疏远，他便自动将“肖兄”两字屏蔽掉，改唤对方的字。
　　如此才显得亲近, 毕竟他与黎墨夕为至交，怎能见外！
　　肖无灼闻言即颔首，黎墨夕则笑望着顾子深一脸慎重的表情。
　　接着肖无灼便拿出一叠符纸递给顾子深。
　　穆洵看了眼后便问道：“这是递音符吗？”
　　肖无灼道：“嗯，倘若有事发生能够随时联系。”
　　这符为他所画，原本他想去找爻宁拿递影符，可顾子深丹灵被封，递影符需传送人体真身，只靠穆洵一人的灵力传送两个人，大概来回两趟便会耗上许多。
　　他思即穆洵必须保留灵力，若危急当下还得用琴，故他便作罢，改而拿递音符给对方，此符只是传送声音，消耗的灵力便少上许多。
　　顾子深道：“无灼，多谢了。”
　　穆洵望着黎墨夕，心底有些欣慰好友未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也或者是肖无灼在对方身边，好友有了安稳的力量，心头便也踏实一些，他如此想着想着，目光不精意的撇道黎墨夕未被衣衫遮住的颈脖，蓦然间眼神一震，有些艰难的说：“墨夕…你…衣襟拉高点。”
　　黎墨夕朝他露出疑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肖无灼已伸手将他颈侧的衣袍拉实了些。
　　黎墨夕愣了下，这才红着脸垂下眼。
　　顾子深也同看见好友颈上那红红紫紫的痕迹，便认真教导道：“下回你让无灼亲在衣袍可遮住的地方，像我亲沄澜的时候都是……”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身侧人用力拍了下手臂。
　　穆洵面上泛着淡淡绯色，浅浅瞪去一眼。
　　这人说的话是一次想让几个人往地洞里钻啊！
　　顾子深识相的立即阖上嘴巴。
　　桥面上，阵阵荷香飘近。
　　只有肖无灼一脸淡定。
　　顾子深正紧张的望着身边，就怕对方生气，其余两人则是红着脸，假装欣赏近处塘景。
　　片刻后，大家情绪终于收拾完毕。
　　穆洵才道：“那我们先走了，今日下峰的话，约莫两日能道金陵城中。”
　　黎墨夕点点头：“好，你们千万小心。”
　　于是当日正午前，顾穆二人便背着行囊离开，两人身负重任，一路上皆不想耽搁，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查出幕后之人。
　　－－
　　两日后。
　　金陵黎家大门外。
　　顾子深和穆洵站在门外，带着满脸灿烂笑意，朝着迎接他们的黎秋冥道：“秋冥哥，好久不见。”
　　黎秋冥也以笑容回覆：“子深，今日怎么有空到金陵来了？”
　　顾子深道：“我与沄澜刚好出门办点事，路过金陵，就想着来拜访。”
　　顾黎两家在顾子喻悦吟被毁那会儿还时有接触，可到越到后来，自从黎秋冥接任家主以后，便极少外出与人交际，除了每日下午固定至习剑堂查看，其余时间并不常到城中与人来往。
　　以至于顾子深这一算，发现自己与对方竟然也快一年未见了。
　　黎秋冥挥手换了家仆过来，拿过顾子深二人的轻便行囊。
　　顾子深即随意问道：“黎阿姨又出门忙事了吗？这次来也想顺便与她打声招呼。”
　　黎秋冥点头，道：“娘去了城外，约莫还要好几日才能回来，你与小洵这次在金陵要待几天？”
　　顾子深道：“大约两日吧，可也只是稍作休息，我与沄澜还要赶往其他地方。”
　　黎秋冥闻言即露出一抹微笑，看起来温和谦让：“既然是休息，那便住在我家吧，毕竟客栈肯定没有家里舒适的，待会儿我即让人收拾客房出来。”
　　顾子深随即覆手道谢：“多谢秋冥哥，只好麻烦了。”
　　他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不禁在心底估量着，倘若事情真为黎夫人所为，那么黎秋冥大概也被蒙在鼓里，不然怎会主动邀请他们留宿，是心里无事所以光明磊落，还是听闻他俩只是路过暂住两天，所以便没留心多加防备？
　　一刻钟后，待顾子深与穆洵进到客房，两人便着手确认晚上的计画。
　　他们皆有共识，除了钱袋子之外，更想夜探顾家，看能不能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顾子深道：“方才秋冥哥的模样太过自然，着实难以判断他知不知情。”
　　穆洵道：“毕竟眼下还未确定就是黎夫人所为，我们也必须自然点，但若槐哥曾说墨夕兄长的丹灵确实有所增长，倘若一切为他母亲策画，那他既为受惠之人，怎么可能不明所以。”
　　顾子深眉间聚拢，沉重的点了点头，这念头方才在他脑中也一闪而逝。
　　穆洵又道：“末宇，晚膳后你尽量拖住黎大哥，我抓紧时间去书房及卧房看看。”
　　因他和黎秋冥并不熟识，兴许聊不到半刻钟便各自回房，将人缠住聊天这种事，不如交给健谈的顾子深。
　　顾子深应首，将他手拉过，在掌心磨了磨，说道：“嗯，你千万一切小心。”
　　如此分工也是两人在峰上便计划好的。
　　－－
　　傍晚酉时。
　　厅堂桌边，三人边吃着晚膳，笑聊的开心。
　　顾子深本就爱讲话，便拉着黎秋冥从百仙峰的寝房一路讲到潭云仙尊的课堂，黎秋冥听着他生动至极的叙述，不免也忆起往事，话匣子打开后便也讲得开心，相谈胜欢，二人言谈间还不时小酌。
　　穆洵原本就不喜喝酒，将碗内吃净后，便朝黎秋冥浅笑道：“秋冥哥，你与子深先聊，我先行去澡间梳洗，待会大家时间才不会碰撞到。”
　　黎秋冥嘴边扬着笑意：“方才我已告知家朴烧过热水，你过去说一声便可，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穆洵朝对方点头言谢后，便转身离开厅堂，跨出门时还听见黎秋冥畅聊着峰上习剑的趣事，伴随着顾子深哈哈大笑的声音，连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回廊底。
　　穆洵敏捷的避开家朴，往黎家的卧室方向过去，他左瞟右瞥，见此处无人经过，便轻手轻脚的拍开房门，快速的闪进黎夫人的房间。
　　而后随即将门轻轻阖上，整个过程中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因主人出了远门，房内自然没点油灯，眼下酉时快过，故室内也极为黑暗，可好处便是家朴经过了也不会多看一眼，毕竟一片黑漆漆的，压根看不出里头有人。
　　穆洵轻步走至案台边，桌面堆了好几本书，看来有些杂乱。
　　他拿出怀中一张符纸，将灵力注入些微，纸上立即然出一小戳火焰，可却不烫人，也未将符纸熔蚀，这是他下峰之前特意去与爻宁仙尊要来的，便是考虑到夜探离家需要光线。
　　可为了不让郎外人看见里头有光线，故他只注入极少量的灵力，让符上之火控制在手心大小以内，用手掩着便不会传至外头。
　　他单手翻开其中一本书册，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黎家商铺帐册纪录，他见此书无用，便又将其放回原位，转而来到案台旁的书柜，那木头柜体极高，一路延至天花板，上头摆满了各类书籍。
　　穆洵将手心里的符火靠近，慢慢将所有书籍扫视过一轮，各层皆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发现许多书皆为商铺相关，讲的是经商开店，其中也不乏一些修道习剑书册，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儿甚至有许多医书，占满整整两层，兴许是黎夫人为了儿子的身体，从各处收集而来的医册。
　　穆洵手心慢慢往下照去，蓦地看见某格层中的医书整排突出，看似快要掉落，他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挥到，万一书籍掉下制造出声响便麻烦了，于是及下意识的伸手想将其推入，可他施力推进之际，却发现那排医书让里头东西挡住，怎样推都推不入，穆洵眼眸一睁，立即反应过来。
　　他赶紧将整叠书本轻轻搬下放于地面，探手进入格子里，手掌触碰之处却是一片光滑的柜壁，似乎没啥不同，可明显的较为突出往外，以至于书籍无发推入至底，他持续朝那片柜壁按压，半晌后，旁边接缝处徒弟松开一小缝隙，他即顺着那小小的空间将壁板整个扳开。
　　木板后头有个小小的洞，放了几些看不明白的东西，他立即伸手拿了一样出来。
　　符火映照之下，清楚的显示掌中东西是一个小盒子，质地却不为木头。
　　于是他探手往洞壁一照，见到里头居然还有好几个相似的小盒，穆洵在脑中快速惦量，倘若他一次便全拿，应是不用几天就会被房间主人发现，幸运的话或许能撑上十天半月，可这些时间都不够久，不构他们厘清所有事件，故他考虑过后，便打算先拿走其中一盒，毕竟盒子数目为多，若是只少了寥寥一盒两盒，着实不容易发现。
　　他动作快捷的将手上小盒收进怀里，再将柜壁靠回压紧，把地上那叠医书搬起挡回去，连原本书册的顺序都没有乱，就照着原本的排列方式。
　　事情完成后，他即靠在墙边等待出房时机，待外头两名家朴慢速走过以后，穆洵便抓住机会闪出房间，神色保持平稳，一路越过走廊回到客房，静静的在里头等待顾子深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
　　顾子深的身影终于从窗外摇摇晃晃的经过，接着便是门扇被推开的吱嘎声。
　　穆洵立刻上前，说道：“我找到一个东西。”
　　他话一落下，方才在外头还脚步不稳、看似随时会跌跤的人立刻一扫醉态神色，胳膊环上他腰，急促说道：“沄澜你没受伤吧？”
　　穆洵见他刚才演得入木三分，眼下却又瞬间恢复正常，便先笑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正色道：“我没事，没被人撞见，你先来看看这盒子。”
　　两人走到桌边之后，顾子深便将小盒拎来，抓在手上翻看。
　　掌中的盒体各面皆是光滑，且无纹路，盒身似是某种石头所制成，摸起来冰凉透彻，前方有个极小的孔洞，约比针孔大上一些，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唯一能分辨的便是盒子后方用微小的字体刻上“郢都．苏”的字样。
　　顾子深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便脸色剧变，惊惧道：“这…”
　　穆洵面色也极为凝重，朝他点了点头。
　　俩人相视半晌皆未开口。
　　虽然他们习的剑与琴皆属正道，可也都听闻过许多旁门左道的事迹。
　　其中最出名的便有两者－－
　　“郢都虫蛊苏家院，九林恶咒宁家庄”
　　此两处的名讳皆是道上之人耳熟能详，可真实性却有待商讨。
　　而这两句俗谚也不时出现在说书人嘴里及故事话本上，每当百姓家中有调皮孩童做错事时，长辈们总喜欢用此话来威吓他们。
　　眼下他手中盒子上头既有郢都又有苏姓，很难让人不做联想！
　　而黎墨夕确实也被人下了蛊…
　　原本被薄薄云雾覆盖住的东西似乎就要破茧而出，而里头显露出的事实却是如此不堪入目，骇人听闻。
　　二人对视过后，便立即尝试着打开这石盒想确认里头东西，可这盒子四面闭合极紧，什么办法都扳不开。
　　顾子深道：“看来这小孔真的是钥匙孔了。”
　　穆洵也道：“我们先别再扳，也不知这盒子能受力多少，万一弄裂就麻烦了。”
　　二人讨论了一阵，还是决定先用递音符告知峰上二人。
　　不久便收到回覆，肖无灼说到时将盒子带回峰上，再另想办法。
　　于是穆洵便将盒子放进行囊最底，晚上入睡前又将行囊放至床榻内侧的枕边，他们既然与黎秋冥说了要住下，眼下才刚吃完饭便急着要走似乎过于匆忙，更怕对方起疑心，故两人便打算将戏演足，住过一夜后再离开。
　　－－
　　隔日中午。
　　顾子深才与黎秋冥在廊上道别，谈笑风生的讲述几句家常后，才与对方道上再见，此时穆洵已先到大门外做等待，行囊中背着昨日寻到的石盒，神情一刻也不敢松懈。
　　庭院里，顾子深与黎秋冥一边笑聊，一边往大门口走去，蓦地他唉呦了一声，说是房里有东西忘了带上，黎秋冥便笑着让他赶紧去拿，自己因时间关系，便先行出门去习剑堂。
　　顾子深见人弯过出了门后，便赶紧快步回到院中，从怀中拿出一只钱袋子，在庭院地板上磨了数下，让袋面沾染灰土，看着有些脏污，而后才走回昨日住的那间房。
　　里头家朴已手脚麻利的收拾完毕，见对方又掉头回来便恭敬的点了个头，打算出房。
　　顾子深将人拦下，拿着那钱袋说道：“方才我经过庭院，在廊下捡到这袋子，应是你们这其他家朴不小心落下的，你认得吗？”
　　那家朴接过袋子后，只快快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便道：“顾公子，这是黎夫人的钱袋，她有许多个相同款式的，兴许是不小心掉了这个。”
　　顾子深点点头，状似了悟，又道：“这块布上头的花纹极为好看，我也想送我娘一个，你可知去何处买？”
　　家朴摇头道：“这钱袋子是用缝制外袍剩余的布料所做，为家朴女工亲手缝纫，不是外边现成的，其余商铺应是买不到。”
　　顾子深面带可惜，说道：“原来是这样，那这钱袋既是黎夫人的，待会我路过习剑堂便将这东西直接交予秋冥哥。”
　　家朴恭敬的点点头后，便抱着换洗的被子出房。
　　穆洵在外头等了好一阵，见到顾子深跨出大门时面色沉重，他心中便已全数了悟。
　　掩盖的薄雾已全数拨开，可却没有拨云见日的欣喜，而是带着丑陋事实的恶心。
　　两人相视之际，都在对方眼眸中看见同样的情绪。
　　回百仙峰途上，他们心中情绪皆是翻腾，六年多前，黎墨夕失踪当下，黎家女主人表现的有多哀伤，场景历历在目，以至于顾子深那半年除了找人，还时常去探望黎夫人，担忧对方伤忧过度，影响了健康，可因黎夫人整日关在家中，家仆回报时总说主人是伤心过度，眼下只说不想见人，以至于顾子深实际也没看到她几次。
　　如今他想起来当时之事，只觉得惊悚骇然，所有的悲伤与泪水只是数场演出，实地里做着滔天恶事，将活生生的少年软禁六年，那得是多狠的心思！
　　甚至黎墨夕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思及于此，顾子深便是满心寒颤。
　　－－
　　一日之后，两人已快步回至百仙峰山脚下。
　　顾子深往上爬着坡，望着步道两旁的整齐花木，心神不宁道：“沄澜，你觉得墨夕接受的了吗？”
　　穆洵表情也同是充满挂忧，说道：“眼下这状况，即使无法接受也不能改变事实…可墨夕心理素质其实很坚强，你看他一个人在荒岛上撑了六年，仍是没有灰心丧志，要是等等墨夕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这事实也属正常，毕竟连我俩至今也都不敢置信，或许待时间过久一点，便能淡去一些伤痛，何况这次还有无灼在呢。”
　　顾子深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望着眼前长至看不见尽头的步道，头一次希望这阶梯能再铸的更长一些，好让黎墨夕别那么快就面对事实。
　　－－
　　一个时辰后。
　　小桥落院里。
　　两人到达峰上便快奔至此处。
　　穆洵浅吸了一口气，先是缓缓道出他在黎夫人房里找盒子的过程，然后便将东西从包袱中拿出，摆在桌上。
　　接着轮到顾子深叙述钱袋子一事，二人发言间皆是担忧着黎墨夕的神色变换。
　　一刻钟后桌面上终于安静下来，他们已将前日在黎家发生的所有事说明道尽。
　　黎墨夕从头至尾都未出一声，只低着头不语。
　　肖无灼握住对方搁在桌面上的手，将其牢牢握在掌中。
　　黎墨夕盯着包覆这自己的长指，用呢喃般的声音道：“大概…是我在岛上那几年才新作的衣裳，故才是没见过的花纹…”
　　肖无灼闻言猛然收紧手掌，对方手上已是一片冰凉。
　　顾子深听了心也一痛：“墨夕…”
　　穆洵同样充满揪心，可却不知如何安慰起。
　　见桌边之人呆呆的望着桌面许久，在场的人便也陪着他静默，毕竟他们不为当事人都已如此惊愕，更何况是当事者。
　　黎墨夕脑袋已是一片空白，好似有股声音在不停阻挡他，让他别再去回忆、不要去深想。
　　肖无灼感觉牵住的手心越来越冷，见黎墨夕面色苍白，他急用另一手摸了下对方背脊，蓦然发觉那背后衣衫已全湿，皆是冷汗所浸，他便直接伸手将对方脸面轻轻扳过，让人面朝着自己，而后随即在黎墨夕额上落下一吻，低低说道：“倘若你不舒服，我们便改日再谈。”
　　顾子深和穆洵见状也立即点头，眼下他们最挂心的即是好友的状态，若黎墨夕已是撑不住，他们便不再深谈。
　　黎墨夕抬眸望向肖无灼，看到对方深邃的目光里全是心疼与不舍，他动了动嘴唇，浅浅说道：“没关系，就一次把它讲完吧。”
　　肖无灼抚了抚他脸，半晌后才转头向另外二人点头。
　　顾子深见好友已是悲伤模样，自己又与黎家相识已久，一时间便也无法继续开口。
　　穆洵则尽力收住心神，如今总得要有人冷静出来说明，于是他指了指那石盒，说道：“我们打不开这盒子，怕他裂掉，且上头这孔不似一般的锁，不知该如何开启。”
　　桌边人闻言即全望向那盒，连黎墨夕也盯着瞧看，蓦然间他开口道：“既然是锁，那阿离或许能有办法打开。”
　　肖无灼立即会意，他用力握了下黎墨夕手指，然后立即起身出了落院，不到片刻便带着小少年回来。
　　肖无灼道：“你能打开这盒子吗？”
　　阿离将石盒拿在手上查看，步一会儿便点头道：“应该可以，可我需要一根铁丝，很细很细的那种。”
　　肖无灼又是一个颔首，再度起步出门。
　　阿离见黎墨夕坐在桌边，神色泛白，旁便两位大哥哥也同是愁容满面，即担心的问道：“墨夕哥，你还好吗？”
　　黎墨夕听见小少年问话，下意识想扯出一抹笑回应，可却发现自己嘴角根本弯不起来，只好淡淡的摇了摇头。
　　不多时，肖无灼便拿了根细铁丝回院。
　　阿离接过后熟练的将铁丝凹了个弧度，瞄准那小孔戳了进去，一阵东转西晃之后，盒盖便倏地弹开。
　　一股味道飘散出来，桌边几人皆惊骇的张大双眸，肖无灼同是眼眸震颤，立即将黎墨夕捞进怀。
　　石盒内，好几只黑色软濡的虫爬来爬去，有几只靠在一起蠕动着，有些还裹着黏液。
　　顾子深差点直接吐出来。
　　黎墨夕只看了第一眼，便侧头不再多看，将视线埋进身侧人的衣襟内。
　　阿离双眼布满恐惧，倏地反应过来：“这…这是…墨夕哥……”
　　黎墨夕捂着腹部、面如白蜡，肖无灼半句话未坑，直接半抱着人走至后头榻室。
　　顾子深利即伸手将盒子盖上，努力收复神色，朝阿离说道：“好孩子，你先回去吧，下回大哥哥再请你吃东西。”
　　阿离不解眼下状况，只知道这虫约莫就是岛上那人放进黎墨夕身体的东西，也清楚现下不该多问，便快速点头后赶紧离开落院。
　　穆洵和顾子深相互使了个眼色，明白黎墨夕心情已负荷不了，即带着那石盒也先行离开。
　　两人都知道，肖无灼断不可能让那东西留在院中。
　　榻室里。
　　肖无灼将人抱在怀里，哑声问道：“带你去泡泡热泉好吗？”
　　他心里满是心疼，几乎就要溢出胸腔，不愿去想往前六年怀里这人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
　　黎墨夕伏在他怀中，点点头，一语未发。
　　肖无灼抱着他直接递影至涌泉区，找了潭水温适中的热泉，挥手设了结界后便将两人身上衣服卸除，牵人走入水里，然后让黎墨夕靠在自己怀中，一手在对方肩侧抚按，加了点力道按摩，想让怀中人放松下来。
　　黎墨夕靠在肖无灼胸膛前，颈上传来舒服的揉按，他渐渐的闭上眼眸，听着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那节拍稳定有力，一下一下响着，意识恍惚间，他终于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肖无灼手上揉按依旧没停，只将力道放的更轻，怕吵醒怀中人，他垂头吻了下黎墨夕的发梢，抱着人静静泡在泉中。
　　－－
　　晚间，客房的门被敲响。
　　顾子深拉开门扇，表情诧异道：“无灼，墨夕人呢？”
　　肖无灼道：“睡下了。”
　　因热泉不能泡超过一个时辰，他见时间已差不多，便递影回落院，将人轻抱至床榻上，见黎墨夕气息平稳绵长，知道对方半个时辰内不会转醒，便先过来客房一趟。
　　穆洵在房内也看见门外高大的身影，便道：“先让无灼进来吧。”
　　肖无灼踏进房后，没有落坐便直接表明来意：“我打算去郢都一趟。”
　　穆洵点头道：“方才我与子深也在商量这件此事。”
　　毕竟要查出是什么蛊虫，除了原生地以外，没有其他方法了。
　　顾子深道：“我和沄澜也会一同前往，什么时候出发？”
　　肖无灼道：“看他。”
　　短短两个字，却道尽在场所有人的担忧。
　　顾子深道：“好，一切以墨夕恢复好为主。”
　　三人只简短谈了几句，肖无灼便掉头离去，心底挂记着院里头之人。
　　欣慰的是，黎墨夕这一觉睡的很沉，连作梦都无，直至隔天清晨才醒。
　　肖无灼一直躺在他身侧，见人睁眼后，便摸了摸他苍白的面颊，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黎墨夕在他怀里又躺了会儿，才下床洗漱。
　　待他回至室内后，人便被肖无灼捞了过去，抱坐在身前。
　　黎墨夕闭着眼，让对方吻落在眼皮上，轻轻道：“我好多了。”
　　肖无灼没有答话，唇瓣在那眉宇间流连，不停轻吻着，他收紧了环抱的力道，说道：“有我在，你不必勉强自己好起来。”
　　黎墨夕不语，慢慢将脸趴至肖无灼肩上，感受对方手掌在自己背脊上轻抚着，一下接着一下，好似轻哄疼惜。
　　黎墨夕小声开口：“你和子深他们说好计划了？”
　　他从昨日睡到今日，想必肖无灼已经去找人谈过了。
　　“嗯。”肖无灼道。
　　“什么时候出发？”黎墨夕问道。
　　“看你。”低沉的嗓音如此回覆。
　　“倘若我永远不想出发呢？”黎墨夕轻轻问道。
　　这事就永远这么埋着，他当作从来都不知晓，一辈子住在百仙峰上逍遥便好。
　　肖无灼道：“那就永远不出发。”
　　他手掌仍是一下下抚着怀里削瘦的背脊。
　　黎墨夕趴在他颈间，闻言，早已发红眼角终于忍不住湿意，全数落在肖无灼肩上，将那深色衣袍慢慢沾湿一片。
　　许久过后，肖无灼耳边微小的呜咽声才停息。
　　他将黎墨夕脸庞轻轻抬起，吻过那湿红的眼眸，将颊上些许湿意吮去，接着一路亲吻至脖颈，然后低声说道：“别怕，我在这。”
　　半晌后，黎墨夕才轻声说道：“过两日便启程好吗？”
　　肖无灼道：“好。”
　　“还是能够五日之后？”黎墨夕道。
　　“也好。”肖无灼回道。
　　“能一路游玩，当作踏青吗？”
　　“能。”
　　“郢都很远，我想顺道去兰州看看春雨。”
　　“可以。”
　　黎墨夕眼眸仍红着，可唇边终于扯出浅浅一笑：“以前看不出你这么会哄人。”
　　肖无灼抱着他道：“只哄你。”
　　他亲了亲怀中人的颊边，胳膊环绕的力量一刻也未松下。
　　什么都行。
　　只要怀里这人安好，他便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我眼角也有了一些泪……心疼墨夕，也心疼无灼的心疼。

55、第55章
　　两日后, 四人便一同下了峰。
　　黎墨夕心情仍是低沉, 可眼下就是要将自己身上的蛊虫给厘清, 倘若一直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便什么也做不了。
　　其余三人趁着昨日黎墨夕入睡后稍微将计画讨论，一下峰后即去买了马匹, 因郢都路程较远, 若用走的得花上十天半个月，脚程奔波劳累，不如做马舒适。
　　于是午时不到, 他们便已付完银子牵了两匹马，一路出了山脚下的城。
　　顾子深拉着缰绳，朝另一匹骑在隔壁的马道：“墨夕, 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去郊外骑马的事吗？”
　　他打算找点事儿讲, 转移一下黎墨夕的心情。
　　黎墨夕颔首, 道：“记得，我俩比赛骑马, 你当时不知为何坚持站在马背，又根本站不稳, 滚到地上时还差点被马蹄踩过去。”
　　他忆起童年, 嘴边也有了极淡一丝笑容，知道好友想找些快乐的回忆让他想想。
　　穆洵闻言，从顾子深怀里探头往后看，笑道：“站在马背上骑马？你怎么从以前就这么傻？”
　　顾子深道：“还不是墨夕鼓吹我，说先跑到前头大树下的人能得到一根糖葫芦，我可是为了糖葫芦拼命的。”
　　黎墨夕闻言便浅浅失笑：“子喻哥当时确是这样说的阿, 并非我提议的，况且糖葫芦与你用站姿驭马有何关系？”
　　大概连顾子喻都很错愕自家弟弟的荒唐行径。
　　顾子深道：“这分明是小话本里写的！”
　　他咳了一声，模仿说书人的语调，道：“那人有如风驰雷鸣来到，威风凛凛的站立于马背上，两颗眼珠子炯炯有神，望着蹄下民众。”
　　黎墨夕嘴角又忍不住了，笑道：“威风凛凛的易于马被，摔下时便是鼻青脸肿。”
　　穆洵朝深后人道：“估计你与若城就是小时候话本看太多，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顾子深不平道：“他那脑子说不定连话本都看不懂，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对方可是曾说出考完试就金蝉脱壳这番言论的人！
　　山道间，两匹骏马并排前行。
　　悠悠踏着马蹄，在城外不平的石子路上发出哒哒声响。
　　肖无灼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黎墨夕腰侧，一边听着几人对谈小时趣事，不时垂眼看向怀中人的神色。
　　顾子深一手牵着缰绳，一边咀嚼着穆洵喂过来的饼，说道：“其实这样偶尔骑马出来晃晃也挺好，宛如我们在郊游踏青似的，一路风景还颇美丽。”
　　黎墨夕道：“的确像在郊游，只是目的地不是青山绿水罢了。”
　　穆洵见黎墨夕说这话时表情还算平稳，便接下去道：“待事情处理完后，我们真能找个时间一同去踏青，到时地点便选个青山环绕、溪水长流的景点。 ”
　　顾子深附议道：“要不就选一座小山，去上头打猎捞鱼、抓鸟种菜，过一把纯朴的农家乐！”
　　听起来就非常欢乐！
　　穆洵笑道：“如此荒山野岭，谁下厨烧饭啊？”
　　顾子深道：“都好，大不了农舍灶房烧了，我们就地生火烤食。”
　　黎墨夕道点点头，嘴边弯了弯。
　　一抹青山碧水、蓝天白云的美景渐渐在脑中浮现，他光是想像便已经开始期待，只是前路漫漫，不知大伙儿说的这计划何时能实现就是了。
　　肖无灼忽地说道：“以后一定带你去。”
　　置于黎墨夕腰间的手也轻轻摸了几下，做出应许。
　　黎墨夕抚了抚他手当作回应，示意自己没事，含笑道：“那是我想去哪儿都可以吗？”
　　“嗯。”肖无灼道。
　　低沉的嗓音简短而坚定，带着让他安稳的力量，黎墨夕颊面的弧度又扩大了些，说道：“既然是农家乐，我们俩谁负责烧饭煮食？”
　　肖无灼道：“我。”
　　黎墨夕挑眉道：“你会？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事。”
　　肖无灼道：“不会，但可以学。”
　　黎墨夕交扣住对方贴在腰间的五指，笑笑道：“我们一起学，可我先说了，我对柴米油盐之事着实不熟，小时候去过灶房一次，差点儿把锅给烧穿了，被灶房师傅骂了一顿后丢出来，说是灶房周围十尺往后皆不准我靠近。”
　　话一落下，他即感觉背后胸膛一阵震动。
　　肖无灼低笑道：“我们一起学，不会将你赶出。”
　　他俩对话时并未刻意压低音量，穆洵听了见这一段便朝身后顾子深笑道：“既然无灼说这能学，我们也得有出息一点，咱俩别还没进灶房就说要把那儿烧了。”
　　顾子深大笑道：“墨夕说的那次我还记得！之后他拿着那只大锅立于廊上，罚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时我去找他玩，还陪同站了近一个时辰。 ”
　　顾子深这话虽讲的欢快，却聪明的避掉了地点，以及做出处罚的人。
　　黎墨夕自是知道他用心，笑回道：“那锅子还挺重，当日夜晚入寝时脚酸手也酸，整晚没睡好。”
　　顾子深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后面那半时辰，我看你拿的手抖，便帮你一同撑着，结果搞的我自己晚上手腕酸疼。”
　　肖无灼在黎墨夕身后问道：“当时你几岁？”
　　低低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笑意。
　　黎墨夕回忆了下，然后道：“约莫是七岁，子深与我同龄。”
　　穆洵哑然失笑：“你俩七岁时怎就如此呆蠢。”
　　他能想像两个顽皮成性的小男孩在廊上一同罚站，其中一孩吵着手中锅子重，另一孩也回嘴吵了几句，最后仍是默默的帮对方抬起，这场景又傻又可爱，想的他忍不住又笑出来，方才他看见肖无灼表情带笑，应是和他想到同一画面了。
　　顾子深不平道：“是他蠢好吗！我身为好兄弟自然要义气帮他，以免他被那锅子压死。”
　　黎墨夕闻言不禁失笑出声。
　　顾子深又道：“沄澜，你七岁之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什么？”
　　穆洵道：“练琴，或看琴谱。”
　　他小时性子就较静，对琴也特别兴趣，故他娘亲很早就请了琴堂师傅来家中教习。
　　顾子深本就是一手圈着人，听此番话便忍不住用力将人抱住，大声道：“你小时候就好有气质，好可爱！”
　　穆洵被他抱的身子一歪，可也就这么让他环着，笑道：“不过就是弹琴，怎么还给加了可爱。”
　　顾子深道：“就是可爱！”
　　他脑袋都是小穆洵坐在琴前，认真弹奏的模样。
　　黎墨夕闻言，说道：“肖焕，我七岁时你应是八岁吧，当时你一天就已经练上两个时辰的剑吗？”
　　多年前对方曾说过他是七岁习剑的。
　　肖无灼道：“三个时辰，其余时间还有爬梯和看书。”
　　顾子深好奇道：“爬梯？该不会是百仙峰那条长到要人命的阶梯吧！”而且才八岁，为什么就要天天练上数个时辰的剑！ ？
　　他八岁时还不知在哪儿被狗追呢！
　　肖无灼颔首道：“嗯。”
　　顾子深大惊：“天啊，那你一天爬几趟啊？”
　　肖无灼道：“来回三趟。”
　　顾子深用听的就差点昏厥：“那岂不是六次吗！？我合理怀疑是潭云仙尊在虐待人…！”
　　他估量着自己与黎墨夕应是也都能爬上六次，毕竟抱怨归抱怨，可他俩体力也不差，只是耗费的时间大概要肖无灼的两倍。
　　穆洵听见这数量，心底也是一惊，好奇道：“潭云仙尊让你爬的吗？”
　　肖无灼摇头：“当时只是想训练体力。”
　　反正时间很多，他并不想玩师父给的滚球和毽子。
　　顾子深打从心底佩服道：“才八岁就这么上进，相较起来我和墨夕好像是真蠢了。”
　　黎墨夕好笑的瞟了他一眼。
　　顾子深疑道：“你怎么都不惊讶？每日计划表排的这么满很稀松平常吗！？”
　　黎墨夕失笑道：“他许久之前便与我说过了。”
　　对方七岁习剑之事他一直都知道，不过八岁爬阶倒是第一次听，虽然有些惊讶，可肖无灼的体力自己是最为明白的，每晚脱去衣袍后，总能看见对方身上满布的肌肉线条，结实而不张扬，环抱他时总让他心安。
　　黎墨夕思闻于此，便不自觉的垂下眼睑，颊边有抹极淡的绯色。
　　肖无灼似是知晓他脑中所想，收紧了两人交扣住的指间，往对方耳廓上轻轻一吻，低声在他耳边道：“可我更喜欢你的。”
　　怀里这人身躯虽属削瘦，可仍是有着修长匀称的线条，每每卸除衣裳后都让他贪恋的移不开目光，手掌更是毫不克制的在上头来回磨蹭。
　　黎墨夕听见这般低沉的诉说，便连颈侧都不自觉的染上一层绯。
　　隔壁马上，顾子深蓦地想到：“这阶梯要是若城来爬，说不定在第一趟便一命呜呼了！会死在哪一阶上还不一定呢！”
　　黎墨夕被他逗乐，笑道：“大概不过十阶。”
　　穆洵也是啼笑皆非：“若城一天到晚都在喊累，从膳堂走到寝房也要休息上三回。”
　　还时常拖着他与陆玖岚作陪。
　　顾子深嫌弃道：“这人明明体格也没差去哪，又不是孱弱书生型，却表现得比我家姥姥还弱小。”
　　裴若城身量虽没有他和黎墨夕高，约莫介于他俩与穆洵中间，可却一天到晚挂在大家身上哀叫，吵着要人将他背回寝房。
　　不过也没人真的理他就是了，有回陆玖岚看他哀叫凄惨，便无奈的应许，裴若城倒是惊诧的立即摆手，表示自己倘若真的躺上去，陆玖岚约莫会直接倒地，毕竟对方看起来比他单薄的多，当时高渊也把他狠狠叨念了一顿，说是以后不准在玖岚面前喊着要背。
　　穆洵应首道：“若城不过是喊做戏的，你看看若槐哥的样子，他们家的人体格能差去哪，他只是爱演罢了。”
　　也有部分是懒，以及喜欢动不动就呼天抢地的性格。
　　蓦然间，几人皆回想起大伙儿当时修道的模样，各个都是一阵笑。
　　马儿缓缓的步在山林间，伴着笑聊谈天，黎墨夕便觉得心情放松不少，此时身边环绕的人皆让他感到安心，不偌在荒岛上那般的孤单无措。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微微暗下，太阳西移的速度颇快。
　　肖无灼即说：“先进最近的城镇，找客栈落脚。”
　　于是两匹马便缓缓往下一座城口的方向走去，只是走着走着，却一直没到达下一定点，倒是路边偶尔会出现几座农舍大院。
　　不久后，太阳已是完全落下，山路昏暗，前头不远处又出现一间农舍屋院，黎墨夕便道：“不知下一座城还有多远的距离，不如我们问问农舍里头的人能否借住一日。”
　　大家皆同意这说法，商议过后便下了马，改用牵绳的步行。
　　不远处，穆洵望见有名大娘出现在山路边，约莫是农舍的主人，他稍微靠近后随即礼貌询问：“大娘您好，我与朋友们经过此处要进城，可现下天色已晚，马儿也累了，眼下便想寻个落脚处休息。”
　　黎墨夕与他一同走近，也展出笑容问道：“倘若您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们留宿一晚？会支付银子的的。”
　　农家大娘见眼前两名青年谈吐间皆是有礼，便摆摆手展笑道：“不用银子、不用银子！我这处农舍大，现下只有我与我家老头住在一块，平时也是清冷，后头那两位是你们的朋友吧，让他们先将马儿牵来，等等屋苑后方有水槽，可以让马匹在那休息。”
　　黎墨夕二人随即谢过大娘，转头示意其余两人将马牵来。
　　一同步向农舍的途中，妇人眼光也不断在他们当中来回打量，最后定于黎墨夕身上。
　　她心道，这少年举止亲切，方才说话时又笑的俊俏，且个子属高，宗归整体看上去是个翩翩少年郎没错了。
　　简直非常适合她女儿！
　　接着她再度望向其他三人，深衣服的那个长相也极俊，可脸色无波，几乎是没什么表情，最让她摇头的是对方的身量过高，如此这般会让她女儿的脖子过于辛苦难受。
　　后头另一个身穿青衣的青年，身高与他看中的那个差不多，脸上也挂着俊逸笑容，可看来是心有所属了，毕竟从这儿到农舍不过百尺之距，他却时不时的望向身旁的白衣青年，半条路上几乎都在看对方，她观察于此，都不禁想出声提醒，让他小心路上石子，别走一走就滚下波了。
　　最后她望向那人身边的白衣青年，便是一开始出声与自己搭话的人，高量虽没有其余三人高，可也比他女儿高出半尺，整体她非常满意，但就是脸面长的太俊秀淡雅，她觉得自家女儿站在身边，约莫都要被比下去了，输人不输阵，这绝对不行！
　　那大娘在心里默默分析完一轮，眼神越发锁定黎墨夕，一路上不停向他诉说自家女儿有何优点、有多孝顺，且年纪随时可论婚嫁。
　　待众人终于抵达农舍，妇人便直接领着他们进屋。
　　而后又迫不及待地继续朝黎墨夕开口：“公子，我女儿性子活泼开朗，她曾说过未来夫婿想找个爱笑的。”
　　黎墨夕听了对方一路，皆是保持着礼貌笑意，见招拆招道：“可倘若两人都过于欢闹，怕是整日不得安宁，约莫您女儿与我都适合更稳重些的。 ”
　　大娘笑呵呵道：“我女儿个子比一般姑娘还高出一些，我总叮嘱她，夫婿不能比自己身量矮的，得找个更高的。”
　　黎墨夕再拆：“可我家人也总嘱咐我，得找个比自己更高的。”
　　大娘持续保持笑容：“我女儿喜欢谈聊，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了口，倘若对方健谈一些，肯定与她一拍即合。”
　　黎墨夕道：“健谈是好事，可两人皆是如此，万一抢话讲就不好了，我还是搭个话少的更为适合。”
　　大娘脸上随即收敛起笑，说道：“我先出去杀鸡了，晚上煮汤。”
　　黎墨夕点点头：“多谢大娘。”
　　穆洵：“……”
　　他们才刚进来，这就要被赶出去了吗？
　　顾子深忍不住大笑道：“墨夕，那大娘只是想拉郎配，你何必苦苦相逼！”
　　黎墨夕眯着眼说道：“不然我待会便向她介绍你？”
　　顾子深立即道：“唉，我多怕那大娘说'我女儿是女的，为了往后白白胖胖的娃儿，她想找个如意郎君，一同过上比翼生活'，然后你便回她'可我自己就是个娃儿，早就找到郎君，已经双宿双飞'，那大娘肯定气到当场翻桌。”
　　肖无灼站在黎墨夕身侧未发一语，他自明白对方大娘的意思，方才在山路间，她便一路拉着黎墨夕，不断介绍自家女儿。
　　黎墨夕朝顾子深道：“眼下你要是再说一句，我便立即冲出去向她介绍你。”
　　接着他转头向穆洵问道：“可以吗？穆洵。”
　　穆洵含笑道：“可以啊，我还挺想看他会怎么回答。”
　　顾子深立即恢复正色，认真道：“我就回答－－我只欣悦沄澜，只喜欢沄澜，非沄澜者一律无感。”
　　他一次回答完三个问题，看那大娘还能问什么，反正他都是这样答。
　　待他一讲完，穆洵脸上便快速泛起一片红，快步朝农舍后头走去。
　　黎墨夕也同是惊诧，方才自己只是向顾子深开开玩笑，怎知对方却如此直接，看穆洵羞赧的模样，似乎也是没想到顾子深会如此认真回答。
　　顾子深见穆洵掉头就离，随即吓了一跳，连忙跨步追了出去。
　　步一会儿便在农舍后面的小菜园找到人，他走近后即轻轻拉住对方胳膊，小声道：“沄澜，你生气了？对不起。”
　　穆洵转身面向他，脸上还有些余晕，看对方一脸担心的样子，他便轻声回道：“你傻子阿，谁被喜欢的人喊喜欢会生气啊，你以后别再为这种事道歉了，只是因为方才有别人在场，我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顾子深随即展出欢快笑容，抱着人说道：“好，那以后我就关在房里说，天天说、每晚说。”
　　其实现在也已经差不多是这样了。
　　穆洵嘴角散开浅浅笑意，将脸靠在他肩头处。
　　农舍前厅。
　　黎墨夕和肖无灼待在室内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二人回来，正打算出去寻找，便见到对方两人牵着走进。
　　其中一人满脸喜悦，看起来活脱脱是个傻子。
　　待他们坐回桌边后，肖无灼便道：“明日白日启程，离郢都大约还有四天路程。”
　　顾子深道：“那大娘好像真的去杀鸡了，方才我和沄澜在菜园时听见了鸡只的惨叫声，这都要感谢墨夕，大家晚上才有鸡汤喝。”
　　黎墨夕：“……”
　　－－
　　傍晚时分。
　　农舍的饭桌上香味四溢。
　　那大娘竟做了整整一桌菜，外加一锅鸡汤！
　　大概是家里许久没那么热闹，虽早些时候的谈话不怎么顺利，可她杀完鸡后便释怀了不少，便也忙得开心，眼下居然还要再去灶房多炒一道菜。
　　顾子深急忙拉住人，表示倘若她不坐下，他们四人也不敢开动，大娘觉得他嘴甜，便一直摆手，坚持要众人先开饭，她去后头水塘再捞几只鲜鱼，打算干煎。
　　四人这才陆续落坐。
　　顾子深直接朝眼前的红烧鱼夹了好几筷子，在碗里一一挑出刺后，再全数勺给穆洵。
　　黎墨夕则是先行舀了碗鸡汤，结果一匙捞起居然半块肉没捞到，还盛了满大匙的蔬菜，里头居然还有他不喜欢的品种。
　　肖无灼便拿过他手上汤勺，舀了一碗只有肉的，接着与身侧那人的汤碗换过。
　　黎墨夕笑道：“不是说好之后要农家乐吗？我还是先学着尝尝这些菜，不然到时候大伙儿选的地点寻不到鱼跟鸡，天天都是蔬菜，我岂不是饿肚子了。”
　　肖无灼却没将汤碗递回去，只说道：“我能找到你喜欢吃的料。”
　　顾子深啧啧两声：“无灼，你这是鼓励墨夕挑食呢！”
　　肖无灼道：“若他不喜，便无需勉强。”
　　黎墨夕眼角弯了弯，朝他说道：“到时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能尝试。”
　　肖无灼道：“我会以你喜欢的东西入菜。”
　　顾子深听他俩一来一往的答话，半晌后忍不住问道：“你俩关起门来也是这般说话的吗？”
　　明明每个字听起来皆是家常，可就是有股绵绵缱绻之感。
　　黎墨夕好笑道：“不然呢？你与穆洵关起门来的对话与在外时差距很大？”
　　穆洵笑回道：“怎么可能，子深一直都这般傻，哪分里外。”
　　顾子深道：“墨夕，待会你在饭桌上还是少讲些话，我看那大娘已是迫不及待要将女儿推到你怀里。”
　　他一边说话，一边与碗盘里的鱼刺奋战，穆洵则笑着拉了拉他，向他表示自己吃不了那么多鱼肉。
　　一旁肖无灼听闻顾子深此言，便在瞬间蹙起眉。
　　黎墨夕自然是看到了，随即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肖无灼的眉宇这才松开。
　　年少时黎墨夕便偶尔会对他用唇语说话，虽然唇瓣开合的动作不大，但他总能听懂对方讲的话。
　　如同眼下，对方唇间的动作仍旧很轻，可他瞬间即知道眼前人说了什么，于是便低低回道：“嗯，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晚上要干嘛呢Q///Q

56、第56章
　　穆洵见黎墨夕弯着眉眼对身侧人说悄悄话, 不禁也忆起大伙儿年少的模样。
　　对方两人的相处一如六年之前, 皆是眼底容不下别人那般, 尤其是肖无灼，对着别人总一副疏远少言之姿, 可看着黎墨夕时, 却是满眼底的专注。
　　穆洵笑问道：“无灼，我们明日何时出发较好？”
　　肖无灼将脸朝向他，“中午以前皆可, 便能在太阳落下时赶到下一城镇。”
　　四人今日是运气好，才在路上遇到农舍大娘，不至于露宿街头。
　　顾子深：“墨夕, 听到没, 你别睡懒觉了！”
　　黎墨夕失笑道：“我何时睡过懒觉, 倒是你，当时在峰上听讲, 天天晨起时都赖床。”
　　顾子深闻言也想起他俩当时在百仙峰修到同寝的画面，“你当时住进无灼落院里去不就好了, 保证没有哪个大弟子赶查房查到那里。”
　　黎墨夕道：“那我寝房床位谁睡？穆洵吗？”
　　顾子深理所当然的说：“沄澜自是和我睡, 怎么可能睡别人榻上！倒是你去无灼那里要睡哪？里面也有两张床吗？”
　　肖无灼蓦地开口：“师父将床加宽了。”
　　故其余两人皆顿了下，接着才忽然反应过来，眼眸睁大。
　　穆洵惊讶的说：“仙尊…仙尊动作这么快！？”
　　顾子深也道：“该不会连红绸缎与喜服都备妥了吧！”
　　黎墨夕有些赧然道：“不如你下回上峰亲自去问问仙尊？”
　　顾子深一个机灵：“难怪我前几日在峰上的膳堂里，仙尊见了我还特别叮咛，说要我好好看一看无灼落院外的联子，还要谨记于心。”
　　可他与穆洵压根未看见什么联子, 落院外的墙壁是一片干净。
　　穆洵也好奇道：“是阿，联子在哪？”
　　可俩上回压根未看见什么联子，落院外的墙壁是一片干净。
　　黎墨夕：“…没有什么联子，仙尊开开玩笑罢了。”
　　肖无灼听着几人谈聊，面色仍是一如往常的平稳，可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嘴边已是弯起淡淡弧度。
　　此时，农舍大娘笑盈盈的出现在前厅，手中端了一道嫩鸡柳滑蛋，黎墨夕连忙将桌面空出个位置好让他摆放。
　　大娘平时生活鲜少有这般热闹，因儿女皆不在身边，眼下一伙年轻人聚在一块，方才他在灶房中忙活便能听见好几丝欢声笑语，故她心情畅快之下，在饭桌上话匣子便也停不下来，从自己年轻时与自家老爷相识，一直讲述到如今平安喜乐的农家生活。
　　穆洵好奇问道：“大娘，您家老爷怎么这时辰还未回？今天比较忙碌吗？”
　　大娘道：“哎呀！我居然都忘记提了，他前日上山打猎去，一般都要三五日过后才会出山，届时便会带着满满一袋的成果。”
　　顾子声觉得有趣，便问道：“山上有什么东西能猎？”
　　大娘笑笑道：“山猪、野鸡、溪河里的鱼，要什么有什么！”
　　顾子深听这席话，只觉得农村寻常人家的生活也挺惬意，没事便上山游玩，平日在家种种田、拨拨土，生活里貌似没啥烦恼，清幽又自在，于是又道：“那您的女儿呢？在附近的城镇吗？”
　　方才大娘提及她的四个儿子皆在北方的大城，可尚未提及女儿，他便随口问问。
　　大娘提及爱女，随即露出慈祥笑容：“她在前头城里的刺绣坊工作，一个月回农舍约莫两次。”
　　语毕又看向黎墨夕，似乎打算开始拉郎。
　　穆洵见状，立即接话道：“我从前便听闻刺绣坊的工作极为不易，皆要心细手巧的姑娘家才做得来。”
　　大娘听他这般夸赞，立即乐呵呵的说道：“是啊！以前我女儿一日要绣上五幅当作练习，才培养出如今的精湛绣艺，且那大城中不只刺绣坊四处林立，染布坊也颇负盛名，外城的人到那儿都要买上好几卷布料，回去裁衣或送人都极有门面，倘若你们明天经过了，定要记得买身新衣，别错过了！ ”
　　她一提起女儿工作之处便是滔滔不绝。
　　穆洵笑笑道：“好的，我们一定会去看看。”
　　大娘又朝着顾子深道：“公子，我看你身上衣料颜色特殊，应是家里人特别找人订制的吧。”
　　自家女儿就做此类的工作，故她这一生瞧见的布料也多不胜数，眼前俊逸青年身上的淡青色实为少见，带着高贵典雅的精致感，袖摆上头花纹更是精巧繁复。
　　顾子深欢快说道：“这为是我家族的标志性服饰，一家子上下都穿这色。”
　　大娘朝穆洵指了下，说道：“你隔壁的公子也挺适合这色。”
　　顾子深立即攀住穆洵肩膀，俊脸透着开心：“沄澜总有一天会穿上，约莫也快了！”
　　穆洵面上泛起一丝丝薄红，瞟了身侧人一眼。
　　大娘朝他俩含笑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朝黎墨夕看去。
　　黎墨夕拾筷的手指一抖，以为对方又要开始讲女儿挑夫婿的标准。
　　没想到那大娘却看着他道：“你就挺适合红色的，衬你的脸。”
　　青年长相又俊又俏，倘若搭上一身质感的红，定是越发好看。
　　黎墨夕这才舒了一口气，礼貌答道：“谢谢大娘，可我并无红色的衣衫。”
　　大娘说道：“前头城里便有，光是红色就细分为二、三十种红，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挑上一套！”
　　黎墨夕笑着应首，当作答覆。
　　饭桌上，一行人笑笑聊聊，直至菜色渐渐清空，连最后一道端出的滑蛋鱼柳都被夹尽后，大娘才开始分配房间。
　　因她四个儿子都已离家，故农舍后头空房多，她估良著一人一间也是足够，便大方的做出安排。
　　顾子深摆摆手，客气道：“我们不用那么多房，两间便成。”
　　大娘道：“这样多挤阿，房间够的！够的！”
　　顾子深见大娘坚持，干脆直接往穆洵肩上一搭，向那大娘道：“可若您给我单独间房，半夜我还是会溜过去找沄澜睡的。”
　　大娘随即想起方才饭桌上的谈话，便点了点头，接着眼神望向其余两人。
　　肖无灼即道：“一间就好，谢谢您。”
　　低沉的嗓音一出，大娘便见黎墨夕对自己笑了笑，这才蓦然了悟：“哎呀，原来公子有对象啦！方才怎么不早说呢！”
　　早些时候她一面杀鸡，还一面疑惑，青年说喜欢比自己高的，可对方本身已比同年龄男子高出一些，倘若还有女子能更高于他，这也是奇观了。
　　原来是人家早有对象！且还真的是少言稳重比自己高，与当时叙述的完全吻合。
　　她一阵晓悟过后，这才笑吟吟的带着四人走到农舍后院。
　　－－
　　几人纷纷进房后。
　　肖无灼将行囊放至一旁木椅上，黎墨夕则是走至桌边看环境，这房虽已无人住，可那妇人收拾的挺好，室内毫无异味，桌上抹过去也无灰，他即打开墙边大柜，抱出被子放至榻上。
　　肖无灼道：“先梳洗吗？”
　　方才妇人表示农舍的澡间单独立在后院旁，且她家里一直都无大澡盆，故也从不打水进房，梳洗之事皆在外头澡间完成。
　　故黎墨夕便直接过去隔壁敲门，和穆洵他们讨论好轮流梳洗的顺序。
　　待他替穆洵阖上门之际，便听见顾子深嚷道：“可我想和沄澜一起洗！”
　　对方回应要他别闹了，话中满是无奈，可语气却是亲昵无间。
　　终于在亥时末尾，大家皆洗净回房，带着一身清爽皂香。
　　山上微风凉爽，透着林间绿荫的草木味，顶空月色如水。
　　房间内。
　　黎墨夕站在桌边，将方才翻找衣物时弄散的东西一一放回，肖无灼走近他身后将人环住，看着他动作。
　　黎墨夕便含笑偏过头，往他脸上轻啄了下，才继续整理收拾。
　　肖无灼道：“方才饭桌上你说的事，现下便要。”
　　黎墨夕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身体蓦然然一顿，将手中东西放下，赧然道：“晚点…去榻上。”
　　肖无灼低声道：“就在这。”
　　黎墨夕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羞赧的垂眸不语，面颊一片绯。
　　身后那人的体温已渐渐传递至自己身上，可他知道衣袍底下的温度肯定更为灼热。
　　…
　　…
　　“嗯……”黎墨夕往前倾着身，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则抓在对方环于自己腰间的胳臂上。
　　方才洗漱完他便没再套上外袍，眼下薄薄的里衣在二人动作间已整件松开，半挂在他肘上，松垮的里裤也往下掉落至脚踝边。
　　半晌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肖焕…嗯…别…我站不住…”
　　要不是环中胳膊将他撑着，自己约莫早已往地下跌去。
　　肖无灼听见他这般压抑的低吟，忽地将人整个抱起，放置床榻上。
　　黎墨夕则紧紧闭着眼，手指拽着枕被，让身上的人恣意动作…
　　…
　　…
　　许久之后。
　　黎墨夕已然满脸酡红，急喘着气躺在对方怀中。
　　其实前些日子在百仙峰上时，两人便已坦身相待过好几次，皆是用现下这般方式解决，他自然明白肖无灼是担心他疼，故才一直未做到最后，可对方总忍耐的辛苦，许多极力克制的动作仍是能轻易看出。
　　于是黎墨夕想了好一阵，才艰难的开口道：“其实我…我能忍住…疼的话也没关系。”
　　不过…肖无灼…的份量不小，约莫自己会有些吃力…
　　肖无灼抱着他，了然他心中所想，便低低道：“待这些事告一段落，回百仙峰后我便去医堂拿些膏药。”
　　他顿了下后，又道：“再进去。”
　　说最后三个字时，他语气极为压抑喑哑。
　　黎墨夕赧然的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安静靠在他怀中。
　　肖无灼指尖绕着他发丝，那原本如黑缎般的发尾如今已有些干燥，可他相信不用多久他便能将人完完整整的给养回来，半晌后他将两人十指交扣的那手握紧，蓦地又说：“不想让你疼，即便只有一丝也非我所愿。”
　　黎墨夕有些怔愣，这算是对方少数讲长的话，可每一个字里行间皆是让他赧然的无法抬眼，却带着满心的悸动。
　　忽地他小声道：“你还欠我个剑穗呢。”
　　话落，身后便一阵低笑。
　　“下回一起去选。”肖无灼抱着人说道。
　　黎墨夕道：“好，不过还得先把黑土给找回来。”
　　“嗯，一定。”低沉的嗓音蓦然语气转重。
　　黎墨夕摸了下他俊挺的脸侧，笑笑道：“仙尊当时还想建议我换名字，我记得是飘崖吧，还说这样比较对称，你想要我改剑名吗？ ”
　　肖无灼摇头：“黑土很好。”
　　当时少年唇角绽的偌大弧度，眼眸中噙着满满笑意，就坐在自己落院里，告诉他墨字拆开便为黑土，又说落悬剑体为全黑，故想将剑唤做此名。
　　那便是他此生皆不可能忘记的画面之一。
　　黎墨夕抬脸吻了吻他下巴：“其实叫飘崖也成，跟落悬很衬。”
　　肖无灼道：“可那并非你索取，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黎墨夕笑道：“你喜欢黑土这名，是因为很像小孩想出的吧，如同当时你听我奏琴那般，也说我适合娃娃曲调，往后回到落院就再继续荼毒你。”
　　肖无灼抱着他，低笑道：“好，我能听上整夜。”
　　就坐他怀里弹。
　　黎墨夕道：“可我许多年没碰琴了，眼下弹的肯定又比当时更差。”
　　肖无灼道：“反正是弹给我听，我喜欢便好。”
　　黎墨夕忽地撑住他胸膛，稍微抬起身，然后道：“可我现在就想弹了？”
　　肖无灼道：“我去与穆洵借琴？”
　　毕竟这处是农舍，约莫不会有琴。
　　黎墨夕垂下头亲住他，手指慢慢往移动，接着不重不轻的拨了一下，轻喃道：“不用借，这里就有我的琴。”
　　几乎是在他伸手触碰的同时，整个人便被肖无灼翻回榻上，身子也落进枕被之中。
　　肖无灼牢牢望着他，低哑说道：“你这样弹琴，不怕我忍不住？”
　　黎墨夕半阖着眼，对方手掌已落至自己身上，力道有些大：“那就让你弹回来。”
　　肖无灼随即重重吻住眼前唇瓣，可仍是不愿这人感到半分的疼，故最后二人厮磨至大半夜，仍是用峰上那办法，来释放他对怀中人累积许久的渴望。
　　山间清净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间鸟啼，房内温度却是逐渐升高，躺于榻上的俊俏青年微蹙着眉，从头至尾皆未制止身上那人将自己摆弄成各种羞臊的姿势。
　　窗子外，已然夜幕低垂，虽然山上杳无人烟，可却依旧是美景一片。
　　带着缱绻。
　　－－
　　清晨，天色未亮之际。
　　农舍便传出一阵长长鸡啼，响亮又恼人。
　　肖无灼几乎在瞬间便睁眸，见怀中人被吵的眼皮微动，便直接挥手画了结界，将吵杂声隔绝在外，然后再将对方扎扎实实的抱好入怀，待一阵过后，人已睡得安稳，才将胳膊轻轻松开，步下床榻。
　　他将落于床角的另一条棉被拾起，上头沾了些暧昧的东西，皆是半夜时候弄上的。
　　他便拾着走至外头澡间。
　　正要开始搓洗时，即听见后头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便见顾子深精神奕奕，手上也抱着一叠被子走来。
　　两人相视了一眼，皆没有开口。
　　顾子深在一旁观赏着菜园花圃，待肖无灼洗完之后才过去用水。
　　两个时辰后。
　　大伙儿皆已背上行囊，向大娘慎重道过谢，准备启程离开。
　　农舍的菜园旁，黎墨夕与穆洵双双见到晒衣架上的被子，两条大被正随着山风轻轻晃动，二人随即有默契的同时望向对方。
　　沉默了一阵后，穆洵才冷静问道：“无灼什么时候洗的？”
　　黎墨夕同样极力保持镇定，盯着刚长出的油菜苗，说道：“应是清晨鸡鸣过后。”
　　他感觉肖无灼下床了好一会儿。
　　见身边穆洵没有答话，他便又道：“…子深也是吗？”
　　穆洵道：“…嗯。”
　　此时顾子深牵着马，从他俩身后走来，黎墨夕觉得自己暂时没办法在谈聊，便转身先去找另一人。
　　穆洵见身侧人的态度一往如常，便问道：“…你今早遇见无灼了？”他说这话时面颊上还泛着浅浅薄绯。
　　顾子深点头，神色自然，道：“对阿。”
　　穆洵望着他俊逸笑脸半晌，这才忍不住想笑。
　　这两个人不尴不尬的，倒是自己与黎墨夕挺难为情。
　　农舍后方。
　　黎墨夕走近高大的身影，小声说道：“你清晨洗被子的时候怎就这么巧呢？”
　　肖无灼望着他赧然神情，不禁伸手抚了下他发梢，说道：“下回挑个无人的时候洗。”
　　黎墨夕道：“万一又给撞见了怎么办？”
　　肖无灼道：“就说我将吃食翻了。”
　　黎墨夕失笑道：“三更半夜的在床上吃吃食？”
　　肖无灼将他捞近，低低的说：“昨日确实吃了，很好吃，我很喜欢。”
　　黎墨夕颊面瞬间泛起一片红，轻喃道：“以后不让你这样了。”
　　肖无灼道：“那就趁你睡着，我再动口。”
　　黎墨夕将脸靠至他肩头，忍不住说：“那等我们回去后还是把你师父那两联给贴上吧。”
　　肖无灼一阵低笑，啄了下他发际，才将人松开。
　　一刻钟后。
　　四人便上了马，再度向农舍大娘道过谢，缓缓的朝前头城镇出发。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即进入下一处大城。
　　如同那妇人所言，这座城里处处皆是刺绣坊和染布商铺，街边铺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绸缎布丝，一眼望去便有鹅黄、翠绿、黛青、钴紫、墨黑、金棕，每一个色系又从浓到淡细分成数种。
　　有些铺子里边还看得见绣娘正忙碌的穿针引线，绣出来的图样极为生动，有的典雅古朴、有的大气、有的秀丽细致。
　　顾子深叹道：“这城果真名不虚传，处处是良工巧匠，就算要凤凰于飞刺绣图大概都找的出来。”
　　穆洵道：“我方才看见有一铺子专卖雪缎，看着面料挺好，我娘应是会喜欢。”
　　顾子深听见这话，立即侧头朝另外二人说道：“我们先将马寄在客栈，去街上买点东西吧，既然来了就不要只是路过。”
　　四人即随意下榻一处街边客栈，付完银子后分头步至大街上。
　　顾子深拉着穆洵去方才他说好看的店铺，肖无灼与黎墨夕则沿着客栈前的大街慢慢走过。
　　两人经过一条条商铺林立的街道，直至肖无灼蓦地停步，黎墨夕也才跟着停。
　　眼前是成衣曝子，没有贩卖整卷的布料，墙面上挂着的是一套套完整的衣袍。
　　老板见有客人走进，立即满脸笑容从店里头走出迎接：“公子，喜欢哪一套和我说一声，这儿所有的衣服皆能试穿改量。”
　　肖无灼直接指着一套红衣，说道：“就这套。”
　　黎墨夕笑笑道：“你想我穿这颜色？”
　　那衣裳染的漂亮，不是俗气的大红，也不是不是赤焰般的亮红，而是微微偏暗，如壶底的酒那般浓醇的暗红，上头绣了简单的缎纹，看起来高雅精致。
　　肖无灼道：“嗯，觉得适合。”
　　黎墨夕便转头向老板道：“就这件吧。”
　　老板自是听见他俩的对话，笑颜逐开，满脸恭喜道：“现下年轻人成亲都喜欢用这色，已不像我们这一辈，成礼时非得用大红或大金。”
　　他将那醇红衣饰摊开，往黎墨夕身上比划了下，道：“公子，你身量较高，这衣摆太短，虽有相同布料可接长，可这样不好看，还是我重新裁布料替你重做一件？”
　　黎墨夕为难道：“可我们待会便要离开这城，应是没办法等了。”
　　老板道：“我们能送的，咱店在各城都有配合的商铺，公子只要说一声便是。”
　　于是肖无灼便简单说了一处百仙峰山脚下的城名，老板纪录于纸后立即手脚麻利的拉过一卷软布尺，开始替黎墨夕量腰围肩宽，边量便叨念： “公子你平时得多吃点，虽然你高，可这腰太瘦，没肉，有些衣服需要身形才称得起来。”
　　譬如他隔壁那位更高大的青年，隔着衣袍便看的出身材结实。
　　可这两人都比一般男子高些，故不论是哪套服饰都得修改。
　　老板手上继续忙碌着，继续说道：“你俩都属身长，喜房床榻肯定需要特别大，我这也有红缎床巾，整套的，有没有考虑一同带回？”
　　黎墨夕笑回道：“多谢老板，我们今日只是路过，以后若有时间再来你这儿好好挑拣。”
　　一旁肖无灼则看着他身上的红衣，垂眼不语。
　　待商铺老板从头到脚将黎墨夕仔细量过一轮后，二人这才离开店铺，沿路慢慢逛到比较少人的街道。
　　黎墨夕道：“怎么了？从刚刚就不说话。”
　　肖无灼蓦地将他拉进怀中，凝望着对方近在眼睫的脸面，说道：“待事情都解决完后，就来买红缎。”
　　黎墨夕弯起唇角：“那我俩的衣服得等上一段时间了，老板方才说得用订制的，估计花的时间多。”
　　肖无灼低声道：“反正最后都要脱掉。”
　　黎墨夕面颊微红：“所以到时不穿红衣了吗？就套着百仙峰的服饰行礼？”
　　肖无灼声音放的更低，说道：“要穿，我再亲手脱下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咚咚咚公告：《害!》即将改名为《清冷师兄总对我心痒难耐》，指的当然是无灼对墨夕呀^^，横批--清冷师兄天天都想落锁。 】

57、第57章
　　黎墨夕闻言, 耳廓又多红了些。
　　忽地几尺外一阵咳嗽声。
　　两人转过头时, 发现顾子深扬着灿笑站在不远处, 朝他们这里观望，穆洵则在他身旁, 貌似认真打量天空白云, 半晌后眼神才溜溜转到二人身上。
　　这两人果然一如六年前。
　　总是大庭广众就旁若无人的亲昵起来，方才那画面与他几年以前不小心看见的摸耳垂画面相差无几。
　　肖无灼浅浅松开胳臂，让黎墨夕上前去和好友们说话。
　　顾子深挑挑眉, 说道：“墨夕阿，这大白天的，你就与无灼在这亲昵, 路人都不敢经过这区了。”
　　黎墨夕笑道：“你不就是路人吗？怎还站在这赖着没走呢？”
　　顾子深脸色一变：“那可是因为我特别胆大心细！见了什么画面都能处变不惊, 尤其是你俩刚才在那卿卿我我, 看得我是抱拳钦佩！”
　　黎墨夕道：“…你被若城附身了吗？”
　　顾子深立即接话：“害，这也给你看出来了, 我模仿的到位吗？”
　　黎墨夕：“…特别到位。”
　　他差点以为眼下与自己说话的就是本人。
　　穆洵失笑道：“好了，你俩别闹腾了。”
　　肖无灼也走至黎墨夕身侧, 听见这段谈话, 唇边尽是淡淡笑意。
　　黎墨夕见顾子深二人两手空空，即好奇问道：“穆洵，你俩没买吗？”
　　穆洵道：“有买，子深买的挺多，老板说要直接帮他送到淮安顾宅家中。”
　　黎墨夕诧异道：“送到城外同商号的店铺还属正常，可直接送到家里…子深该不会是包下整间铺子了吧？”
　　顾子深道：“因为有些适合我娘, 有些适合沄澜他娘，就干脆都买下了。”
　　穆洵道：“你买给我娘那些布，大概能做上十套衣服了。”
　　顾子深绽开笑意，道：“反正以后都是我俩的娘。”
　　穆洵看他笑靥灿烂，唇角便也跟着弯起。
　　眼下布料皆已买齐，四人即进客栈整顿，打算直接在客栈用膳。
　　饭桌间。
　　菜陆续送上，一道接着一道…鱼香炒肉丝、花雕八宝鸡、姜丝猪肉片、水晶南瓜煲、粉蒸豆鼓鱼，还有一锅枸杞蕈菇鸡盅。
　　黎墨夕眼眸大睁，惊道：“子深，今天过年啊？感觉还差一盅佛跳墙。”
　　顾子深理所当然道：“既然客栈里有这些好菜，我们干嘛还屈就于烧饼和水，咱们又不是在逃难。”
　　黎墨夕知他讲的实在，可仍是被满桌的澎拜菜色给震撼到。
　　四人陆续动起筷子，顾子深不断夹鱼夹肉给穆洵，待最后对方吃不下之际，再端过来直接扫尽。
　　黎墨夕打趣道：“我合理的怀疑，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想吃的，用穆洵当作遮掩。”
　　顾子深一边嚼着八宝鸡，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以为我这招声东击西做的很好。”
　　黎墨夕见他仍是不放弃的模仿裴若城，一时间笑的连筷匙都拿不稳了。
　　一旁肖无灼舀了碗热鸡中放至他眼前，瓷碗里全是对方喜吃的料。
　　－－
　　邻近子夜时分。
　　客栈房间内。
　　黎墨夕躺在床榻，发丝有些微乱，全数散在枕上，桌台烛焰闪动，一跳一跳的，映出满室内暧昧画面。
　　喘息声持续了许久才逐渐止住，黎墨夕身上一片黏糊，分不清是谁的。
　　肖无灼的手指仍是流连，似是贪恋着不愿离去，最终抚过他面颊，轻轻在颊上摩娑，过了一会儿才下床拿毛巾将人擦拭干净，然后套上新的里衣里库。
　　“还有几日才到郢都？”黎墨夕躺在他怀里问道。
　　肖无灼道：“两日。”
　　黎墨夕垂下眼：“这么快阿…”
　　近几日他心情皆属稳定，这趟去程真有如顾子深说的，似在踏青般，方才晚膳期间大伙儿围着满桌的菜色，一边笑聊一边用餐，种种开心都让他不想去面对旅程的实际目的地。
　　倘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肖无灼见他心情低落，便收紧胳膊，低声道：“待事情都弄明白了，想去哪便去哪，我都陪你。”
　　黎墨夕思量了阵，才开口道：“我想先在落院待上一阵，毕竟你师傅才刚将床加大，睡的挺舒服。”
　　“好。”肖无灼应声。
　　“之后再去清河，前两次去清河都是花火节，可居然都没看到花火。”
　　“好。”
　　“和子深他们一同去农家乐时，借你落悬砍柴。”
　　“好。”
　　“这样也好？”黎墨夕终于有些想笑。
　　“嗯。”肖无灼道。
　　黎墨夕浅浅弯唇：“闹你的。”
　　肖无灼道：“我知道。”
　　可倘若对方真要拿去砍柴也无妨。
　　黎墨夕即在他怀里转过身，亲了亲对方英挺的眉眼，而后才安心阖上眸。
　　肖无灼抬手一挥，桌面烛火瞬间被一阵掌风熄灭，动手将人抱紧后即在额上落下一吻。
　　－－
　　两日后，四人便已到达郢都。
　　这处不若前几座大城那般繁华，倒是街上冷清，活像是家家户户皆避不出面，不敢随意上街那般。
　　四人乘马走了好一会儿，穆洵这才找到一个路人，即赶紧上前询问苏家院的位置，那人听见苏家院三个字随即面露惊惧，草草指了个方向后连忙快步离去。
　　顾子深道：“看来当地人也挺怕蛊虫这东西的。”
　　穆洵道：“这是自然，毕竟蛊虫一直被视为旁门邪道，而这些百姓只是刚好住在郢都，不代表人人见了蛊虫皆能淡定自若。”
　　几人便往路人指的方向一路过去，途中又遇见几个当地居民，穆洵便抓紧机会确认苏家院的所在，而这几人的反应皆与第一人相同，神情惶恐，可所指的方向却都一样。
　　黎墨夕道：“约莫是往这儿没错了，大家惊恐归惊恐，所报方向倒是都相同。”
　　他们沿路骑着马往前，路边屋房也越来越少，半个时辰后，周围已是已片低矮漫草，当他们再度掠过一大杂草的时，终于看见前方有一座破旧古老的合院，附近早已无其他房屋，不难发现郢都城内的百姓们根本不敢靠近此处。
　　他们在合院前下了马，将牵绳随意系于其中一根门柱，黎墨夕便上前敲门。
　　意外的是，里头居然很快便有人应门，探头而出的是一位小姑娘，年龄约莫十二、十三，长相清秀，朝他问道：“公子有何事？”
　　黎墨夕道：“不好意思，今日冒然打扰，请问里头可有其他人在？我欲询问蛊虫一事，想请你们帮忙。”
　　小姑娘道：“目前苏夫人无法见客，还请公子三日后再来。”
　　语毕便将门阖上。
　　顾子深见状不禁皱起眉，接着干脆从行囊内找出那只被压在身处的石盒，再度拍响门扇。
　　没一会儿，又是同一名小姑娘出来应门，这次她朝着顾子深道：“公子，还有事吗？”
　　顾子深举着石盒，说道：“小姑娘，我们有重要的急事想请教苏家院，不知妳能否帮我们引见。”
　　那姑娘年纪尚小，原本语气也已有些不耐，宛如玩童玩至一半被人打扰那般，可她在见到盒子的刹那却又蓦地双眸瞪圆，迟疑的点了点头后，说了句等等，便又将门阖上。
　　四人即静静的在外头等待，约莫半刻钟后门扉才从里头再次被拉开。
　　小姑娘道：“苏夫人说里面请。”
　　然后便领着他们往内走去。
　　几个人进到院后皆为诧异，这合院的室内完全不似外观那般破烂掉漆，虽不至于金碧辉煌，可却是极富精致典雅，还收拾的非常干净，桌椅皆为上好的木头质地，发着淡淡幽香。
　　顾子深被这落差过大的里外景像给震住，喃喃道：“不愧是苏家院，以前总有人说一蛊难求，得要重金才能买到，看来这传言是真的了。”
　　忽地后头有一女声传出，音质偏高可平稳：“这位小公子说的极是，我苏家练蛊为百年绝学，花的心思不少于修道，倘若别人有需要，以重金银两买我这苏家绝学还是划算的。”
　　大家纷纷转身，一名中年女子姿态优雅的缓步而出，虽已有年纪可长相清丽，与方才那小女孩有七八分相像。
　　黎墨夕一群人皆颔首示礼。
　　苏夫人将四人带进院中厅堂，所有人皆入座后便慢慢说道：“不知诸位公子今日来到苏家院有何事相求？”
　　顾子深将石盒递上前，道：“想请教夫人，此盒里装的是何种虫蛊？”
　　苏夫人摸着石盒光滑的边缘，动作间透着熟稔，然后道：“此盒从何处而得？”
　　穆洵反问她：“夫人不知道吗？”
　　中年女子抬头望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自是知道，才问你从何处得来。”
　　一旁黎墨夕便开口：“从一位故人手里。”
　　苏夫人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从腰侧拿起一串铁制物，在指尖拨弄翻找，最后拉出一支前端如针头的钥匙，往石盒上的小孔插入。
　　盒盖弹开，露出里头数只黑色黏腻的虫蛊。
　　苏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可那笑意却未至眼底，只道：“你既不知这是何种蛊，又为何要拿它？”
　　黎墨夕道：“夫人能否先告知这是什么蛊？”
　　“食丹蛊。”苏夫人道，语气平静无波。
　　眼前几人闻言皆是眼眸剧睁，这虫子果然和金丹有关，蚀丹两字直白的令人心头发惧。
　　肖无灼也猛的握紧掌中黑剑。
　　黎墨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着思绪，问道：“夫人能否说明这蛊的特性和用处。”
　　苏夫人看向他，神色似笑非笑，道：“可你方才连这蛊的名讳都不知，为何眼下还想明白它的功用？”
　　一般人来苏家院买蛊，程序都是反过来的。
　　先向她提出欲使用之处，或说明想要哪些特性的虫子，她才进而选蛊，寻找符合买主所需的。
　　可眼下几人却是拿着从此处卖出的虫子，回来问她有何用处。
　　黎墨夕不想打来回绕话打太极，直接了当的说：“妳卖出去的这蛊虫，被下在我的身上。”
　　这次终于轮到苏夫人震惊一把，她眼眸中的愣色清楚，在场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好一会儿她才收敛住神色，说道：“你能否算出自己目前已被入身多久？”
　　黎墨夕道：“约莫六年。”
　　苏夫人垂头，似在思量什么。
　　黎墨夕又问道：“请问夫人，是何人从你手中买了蛊虫？”
　　她回道：“你不是说是从故人手里拿来的，怎会不知。”
　　她话刚出口，便见黎墨夕脸色沉落了些，于是刹那即明白过来。
　　兴许对方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想向她做确认。
　　且既是自身中蛊，虫子又是从故人手里而得，能有什么答案。
　　人心险恶，亲人难防。
　　苏夫人没打算隐瞒，直接说道：“是一位夫人，年纪与我一般大。”
　　顾子深听到这已听不下去，站起身忿忿道：“难道妳卖蛊虫都不问对方来历的吗！由著别人拿这蛊去做坏事！”
　　苏夫人厉声回道：“我做买卖本就不问原由，只要你出的起价钱，我这儿有你要的东西，这买卖便成，何须多问，难道市场上卖猪肉的也会问你回去是煎炒还是做汤吗？”
　　这话说的似是而非，即便顾子深想反驳也无从下手。
　　穆洵拉的拉他胳膊，接着使了个眼色，对方才忍住怒一，气呼呼的坐回椅上，可表情仍是充满愤意。
　　苏夫人也将视线调回盒中，望着一堆蠕动的虫体，说道：“这虫子虽然唤做蚀丹蛊，可其实对金丹无害，只是他的功用便是啃蚀丹灵，一次蚀上一点，过个十年二十年，依据宿主的素质不同，方能慢慢将灵力蚀尽，直至最后宿主金丹依旧完整，可丹上之灵终将全失。”
　　而在灵力被蚀尽后，即使丹体仍完整也已是无法修道。
　　穆洵问道：“这蛊虫啃蚀灵力有何用意，当食物？”
　　苏夫人一笑：“自然不是做为吃食，一般蚀丹蛊是用来移转丹灵，将某个人的灵力从体内带出，进到另一个人体内释出。”
　　一席话出，顾子深与穆洵便是眼眸震颤，满眼骇然的相视。
　　黎墨夕面颊已渐显苍白，身躯微微晃了下，肖无灼眸中已是满布冷厉气息，可却是伸手握住身侧人发凉的指尖，与其紧紧的十指相扣。
　　事实终于端到众人眼前，用一种令人发呕的方式呈现，骇人到你不正眼瞧它也无法。
　　顾子深面色极为差劲，说道：“对方买主可有和夫人说过买虫子的用途？”
　　苏夫人道：“我方才说了，我卖蛊不问缘由，故客人要说便说，不说也无所谓，我从不主动过问，可这蛊既是下在那位公子身上，又说是重蛊来自于故人，想来你们心里应是早已明白。”
　　黎墨夕抬起眼眸，面色苍白道：“还请夫人一说，看看和我明白的东西是否相同。”
　　苏夫人望着他一阵，似在回忆，好半晌后才说：“那位夫人说她住在金陵，似乎有个儿子，从小金丹破损，想帮他汇集灵力。”
　　接着她便望见眼前人蓦然身驱一颤，紧紧抿着唇。
　　肖无灼沉声道：“此蛊可会伤身体？方才夫人说不伤金丹，只是蚀灵，可没说是否会伤身。”
　　苏夫人道：“此蛊不损身，若留于体内不取出也无妨，方才说是已入身六年，可我见公子被蚀的灵力还未过半，应是你本身丹灵极为饱满，倘若蚀丹蛊要全数蚀，约莫也要二十年以上。”
　　苏夫人一话不止没安慰到黎墨夕，反正让他思及，若是需要二十年才蚀尽，姨母真的就要将自己关上那荒岛上二十年吗！ ？
　　这念头便如压垮他心情的最后一苗。
　　顾子深紧皱着眉，说道：“可要是受惠的对象金丹早已毁损，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再多灵力也无法汇集不是吗，要这时丹蛊有何用处，补进了也只是外流。 ”
　　苏夫人道：“这我并不清楚，可对方既已找来我这买蛊，便有她的方法去修补那金丹不是吗？”
　　她凝视着盒中虫子，伸指摸了摸，像在摸小猫小狗般脸色不变，接着又道：“一般来说，蚀丹蛊的名讳极少人所知，也并非寻常种类，可那夫人一上门便直接表明来意，指名要此，定是已将它的作用弄清楚。”
　　四人听至此处，所有事情几乎是连贯上了，心情皆如坠谷，已是无人想再开口。
　　苏夫人即说道：“倘若四位公子已询问完事，那就请回吧，方才我在后头炼蛊，眼下还未结束。”
　　接着她将手中石盒给盖上，递还给黎墨夕，见对方仍在恍神，没有接过，她便道：“这蛊虫既然已卖出，我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苏家一向如此。”
　　一旁顾子深干脆的伸手将盒子接走，远离好友眼前。
　　肖无灼更直接将人抱进怀里，一声未发。
　　苏夫人定定望着他们的动作，眼神中皆是不在意，毕竟苏家院买卖一向银货两讫，也从不关心后续，没有必要为了谁而伤心。
　　接着她便起身离开前厅，留下院中几人。
　　半晌后，最初应门的小女孩便又出现，领着大家走出。
　　小姑娘不知方才众人的谈话，朝着黎墨夕道：“大哥哥你脸色好白阿，我娘说我两三岁时刚见到蛊虫也是这般害怕，可久了便能习惯。”
　　穆洵赶紧将话接过，随意说道：“妳真勇敢，能与这些东西待在一块。”
　　小女孩忽地被人称赞，不禁面露喜色，道：“我晚上还和它们睡呢，都是一坨坨待在我手上的，有时在额上。”
　　穆洵：“…妳真是特别的坚强。”
　　他身旁三人皆是静默。
　　平时多话的顾子深这时已是一句话皆说不出，只有满腹的恶心与愤怒，只想冲至金陵，将蛊虫塞进恶人嘴里！
　　肖无灼则是死死握着落悬，另一手以不让对方发疼的力道，牢牢牵着身侧人。
　　－－
　　四人出了苏家院后，骑马回至郢都城中。
　　此时天色已近晚霞，倘若眼下离城，路途上寻不到客栈便更为麻烦，只好先行在此地住下。
　　只是这座城内客栈稀少，几人寻了五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里头也全是空房，约莫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想来此城游玩，毕竟黏腻的蛊虫与苏家院并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观光景点。
　　客栈一楼几近无人，只有一名店小二面无表情的伫在那。
　　顾子深订下房间之后，便转头朝好友道：“墨夕，我与沄澜先去你们那房好吗？”
　　对方自从离开苏家院后，便一直不发一语，且面如白纸，倘若黎墨夕心情已是撑不下去，他待会能叫店小二多送几壶酒上来，干脆大醉一场，痛快喊出来也好。
　　黎墨夕朝他轻轻点头，而后捏了捏扣住自己指间的那手，肖无灼便牵着人缓缓步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回金陵，惩罚坏人了!!
　　无灼简直心疼坏了，也一直忍着没让落悬出鞘。
　　其实连落悬剑灵也非常生气，怒声表示：我老婆呢!?把黑土交出!

58、第58章
　　二楼房间内。
　　店小二将方才客人叫的茶水送进, 接着便掉头快步出房。
　　此间房内所有人的脸色皆是凝重, 气氛沉坠, 尤其两个穿深色服饰的青年，面上冷的宛如冰霜, 以至于他一刻也不敢多留。
　　黎墨夕见几人都担忧的望着自己, 才开口道：“还是先把事情理一理吧。”
　　肖无灼牵着他手，捏了几下，无言询问。
　　黎墨夕看向那双深邃的眸子, 道：“没关系的，又不是心里没底，且你们都陪着我不是吗。”
　　一旁顾子深大力的点头。
　　四人便在桌边坐下。
　　穆洵道：“先从最初的源头说起, 眼下已能确定, 六年前墨夕失踪的原因便是为了蛊虫入身蚀灵。”
　　他顿了下, 确认黎墨夕脸色还可以，才继续接下去道：“当初便是你姨母将人弄晕再放至荒岛上, 然后派小童去料理所有起居，顺便盯人。”
　　这简述的过程已能完全肯定了。
　　顾子深了悟道：“墨夕曾说过那人对方约两个月上岛一次, 每次上岛皆为放蛊, 难怪我娘曾说黎夫人每几个月便定时出城一趟，想来这所谓的出远门便是出海去小岛了。”
　　肖无灼一直盯着黎墨夕脸色变换，觉得对方神色已不如在苏家院时苍白如纸，可掌心仍是扣牵着他指间没放，便问道：“你觉得岛上戴面纱之人便是她吗？”
　　黎墨夕点头，慢慢道：“应该是的, 毕竟这种事若交由旁人，姨母肯定不放心，当初黎家在外城扩展商铺时，便是姨母亲力亲为，所有小事皆要经手，每本帐册都要亲自细看过，更何况是下蛊这般不能为人知之事。”
　　顾子深道：“秋冥哥近几年灵力蓦然提升，之前我们总以为是请到神仙大夫，可眼下居然是靠着如此肮脏之事！”
　　穆洵点头道：“子深被封灵那初，他娘曾特意去金灵一趟，向黎夫人询问神仙大夫住在何处，你姨母却说对方如今已去云游四海，无法再联系。”
　　顾子深闻言，越发思及细恐，当时好友失踪之后，金陵黎家表现出的哀伤与伤悲是如此巨大翻腾，可在这般波涛汹涌之下，居然蕴藏了如此令人发怵的惊悚意图。
　　尤其黎家女主人几乎派尽了各城有限的人手，可谓是倾尽全力在寻找。
　　穆洵道：“悲伤能演，派人自然也能做戏，反正不管出动多少人，也是无法寻找到海上荒岛，还能将思念演的入木三分，将哀痛演的真情实感。”
　　顾子深道：“墨夕，你觉得秋冥哥知道此事吗？”
　　黎墨夕望向他，半垂的目光已透出想法。
　　金陵，黎家，荒如一阵虚幻，假的。
　　姨母疼爱，是刀口上的糖，演的。
　　兄长的关爱…
　　穆洵朝顾子深道：“蛊虫既是用在他身躯，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况且自身灵力还增加异常，若说完全不知情，未免过于牵强。”
　　黎墨夕望着桌面木纹，一字一句道：“不知…兄长是何时知道这件事的？”
　　黎秋冥的关爱，似真似假，虚幻飘渺。
　　哪些时候为假，哪些时候又为真。
　　此事既为姨母所策划，可她是何时产生的念头？又于几年前便开始计划？
　　从他上峰修道之前？还是他拿着锅在廊上罚站那年？又或者更早…
　　黎墨夕垂着眼睑，似在极力忍住心伤。
　　若无感情，不必悲伤。
　　若无亲情，何来背叛。
　　顾子深看着黎墨夕，心里同是难受不已，可黎墨夕就坐在他们面前，仍是坚强的尚未溃堤，他便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墨夕双眸仍是未抬，只道：“我想拿回黑土，既是姨母将我带去荒岛，那黑土定在她手上。”
　　他语调缓慢，似在叙述一件不大的事。
　　肖无灼道：“待几天后回金陵，便直接去拿。”
　　众人提及灵剑，穆洵脑海即骤然闪过某思念头，惊愕的开口：“那子喻哥的悦吟该不会也是……”
　　顾子深几乎与他是同一瞬间便想到，沉重道：“应该是黎夫人或秋冥哥所为，毕竟当时各路人马都在找墨夕，事情大的连外城都沸沸洋洋，墨夕姨母应是担心最后有人会怀疑到黎家内部，毕竟人是从那里不见的，才干脆挑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让黑土现世，一来能让人感觉墨夕是因自身因素才隐身，而不是遇到危险失踪，二来，毁了琴后再度消失，只会让人觉得他是避不出面。”
　　毁灵琴虽不若杀人灭口严重，可单凭这件事也能编造出不少恩怨情仇。
　　舆论越混乱，线索就越能隐藏。
　　这每一局、每一步皆需经过细细策划和思量。
　　穆洵道：“可为何是挑中你兄长的琴呢？”
　　肖无灼道：“认识之人反目成仇，会比与陌生人的仇恨无中生有，来的好编借口和理由。”
　　简单一席话便让在场人纷纷陷入沉思。
　　确实如此，悦吟与黑土的关联被泄漏出去后，不过三天时间，城中即传出许多关于黎墨夕和顾子喻的怨仇，各种剧情都有。
　　有人说顾黎两家看似交情好，可开设的习剑堂总是互抢弟子，而黎家大公子的金丹灵力修为不高，怕是以后撑不起剑堂，故他的弟弟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替家人出口气，直接毁了顾家灵琴，如此一来，两家便处于差不多的境地。
　　一人无灵力，一人无灵物。
　　这故事简直太过合理，起承转合甚至承接的恰恰好，让人不信也难。
　　甚至有传言说，黎故两家的小公子于共同修道时期便已反目，可两人皆属剑道，灵剑互斩后不分输赢，故才转而朝顾家兄长的灵琴下手泄恨。
　　总归说法纷纭，没有八种也有十种，一时间全城皆为说书人，人人都能将黎墨夕的心理活动分析透彻，似乎从小便伴于其左右，宛如透心知己般了解。
　　当时顾子深坚持继续找寻黎墨夕，也被不少坊间百姓传笑他傻。
　　把仇家当至交，找仇人找到自己金丹被封存。
　　黎夫人在各城商铺间打转，手段自是高明精巧，只要能扩大舆论的力量，那么能隐藏的事实便不只一件。
　　所有的真实皆会被压至最底，直到无人瞧见，翻也翻不出。
　　顾子深皱眉道：“那高渊家呢？灭门这事与墨夕的关联又是什么？”
　　穆洵同样紧紧眉宇紧拢，道：“我认为与金陵黎家并无直接关联，毕竟这件事与墨夕失踪已间隔五年，当时大家早已认定墨夕…周遭的恩怨，黎夫人何必刻意再度将此事翻出摆置众人眼前，况且金陵黎氏与南阳高氏一直未有关联。”
　　满门灭门可是血海深仇。
　　肖无灼朝黎墨夕道：“有人知道你被带走之事，甚至知道是你姨母所为，故拿了你的配剑，用于了结私事。”
　　顾子深点头：“毕竟你与高渊在百仙峰上为同窗，这事大家都知道，既是认识之人，能传的故事自然不少，幕后人借你配剑也只是刚好。”
　　黎墨夕轻轻颔首，心中自是知晓这些推断已是九不离十。
　　今日不过一天，眼下他却觉得过了数年不止。
　　所有事都往脑袋里塞，以至于他的精神已然疲累不堪。
　　肖无灼一直都专注于对方的神情变化，见状便朝顾子深道：“明日再谈吧，天色晚了。”
　　对面两人随即点点头，起身道了晚安。
　　待房间只剩下两人之后。
　　肖无灼将他脸抬起，问道：“要梳洗吗？倘若你太累，隔日再洗也无妨。”
　　黎墨夕道：“我想洗澡，今日在苏家院见到蛊虫，觉得肮脏恶心。”
　　虽他没亲手碰到虫体，可郢都一趟，却让他想到蛊入身的恐惧感。
　　肖无灼通知了店小二送澡桶热水进房。
　　一刻钟后，他便将两人衣衫卸下，抱着人坐进去。
　　黎墨夕靠着他胸膛，听着对方强而有力的跳动节拍，缓缓说道：“肖焕，我以后住哪呢？”
　　此事过后，便不可能再回金陵了。
　　肖无灼道：“自是与我一起，之前便说了，你也是落院的主人。”
　　他抱着人，在发际间落下一吻，手指缠起黎墨夕带上湿意的发丝
　　黎墨夕闻言即露出浅浅一笑，道：“难怪仙尊总要我决定落院里头的摆设。”
　　肖无灼道：“师父很早便知道了。”
　　黎墨夕点点头，其实自己当时便隐隐有感，因潭云次次见他出现在小桥上，都是一脸难以言喻的神色。
　　于是他又问道：“是你主动与仙尊说的？”
　　“师父自己看出来的。”半晌他又道：“还曾问过爻宁，让他撤掉那钟。”
　　“为何要撤钟？”黎墨夕不解。
　　“他想让你在落院留久一点。”
　　黎墨夕唇角笑容终于些微染至眼底：“原来仙尊那副为难的表情是因为这个阿，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开口留我呢？”
　　肯定比撤钟什么的有效。
　　肖无灼道：“若我开口，你便留吗？”
　　黎墨夕道：“若我不留，你就让我走吗？”
　　肖无灼凝望着他唇角，低声道：“自是不许你走，以后你就天天留在落院，待在我视线里。”
　　他手心顺着怀中人削瘦的背脊，一下下轻抚着。
　　黎墨夕伸手出水面，慢慢攀住他结实的肩颈，接着偏头亲吻那俊挺的眉眼，浅浅笑道：“好。”
　　肖无灼在瞬间便回吻住他，可却不若以往那般重重含吮，而是将唇轻轻落在他脸上各处，最后映在额上。
　　带着流淌而出的眷恋，与心疼。
　　他轻抚着黎墨夕披散的湿发，好一阵后，才在水凉之前将人抱起。
　　夜幕已深，黎墨夕不到片刻便已阖眼睡下，腰上的力道安心稳定。
　　肖无灼圈着人，指间萦绕着对方一缕乌丝。
　　从前便习惯的动作。
　　从最初便系在心头的人。
　　桌面静置的落悬蓦地躁动晃震，已然感应到主人克制了整整一天的怒意，或者说…是自峰上见至蛊虫后便压抑住的怒气，黑剑早已预备出鞘，带着锋利的剑口，刃朝幕后人。
　　－－
　　五天后。
　　四人便先行到达淮安城外，打算在顾家将所有计画顺理一遍。
　　大家考量到黎墨夕从出岛出后尚未回过城中，担心被人认出，于是决定买辆简朴的马车，做于里头才不会显在众人之下。
　　淮安城内。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车轮发出格格声响，黎墨夕听着车外热闹人声，一度想翻开布帘探头看看，可还是忍住了。
　　穆洵道：“墨夕，待会儿顾夫人见着你肯定是惊讶的，你多担待些吧。”
　　黎墨夕点头，道：“你别担心，我能体会阿姨当时的心情。”
　　毕竟两个儿子接连续出事，做母亲的定是东想西想，整日睡不好。
　　不多时，马车便来至顾家大院外，顾子深站于车边，吩咐家朴先将两匹马牵进去放，四人进至厅堂时，里头已坐了两个人，看似在商量事情。
　　顾子喻眼角瞟见有人进来，接着又瞧见黎墨夕的身影，瞬间眼眸震睁、面露喜色，快步上前道：“墨夕！”
　　他十几日前便接到弟弟的递音符，说已找到人，顾子喻当下又惊又喜，毕竟相隔六年，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顾子深则说要与穆洵要上百仙峰一趟先将事情弄清楚，让他在家里等消息，没想到一等便是近一个月。
　　黎墨夕露出浅笑，道：“子喻哥，让你担心了。”
　　他看得出顾子喻是真的关心他，连一向淡雅的脸庞都露出了惊喜神情。
　　见另一双凤眸也直盯着他，黎墨夕便道：“裴大哥好。”
　　对方朝他点了个头。
　　顾子深道：“兄长，我们进房讲吧，这事情牵涉太多人，怕被家朴听去，又是乱传一通。”
　　穆洵道：“要不要让人去请你娘过来，一同讨论。”
　　顾子喻道：“娘上午便出门，似是与隔壁家夫人约在茶馆喝茶。”
　　还带着新买的头饰珠串，是裴若槐的母亲送的。
　　半晌后，一行人便移步至顾子深房间。
　　大家围坐在桌边，黎墨夕先将被掳至岛上一连串的事件讲出，接着顾子深再补上他们因试探钱袋而赶回金陵，四人又一同去郢都寻蛊的过程，故所有事加起来也差不多二十天过去了。
　　顾子喻听完后神色便无法淡定了，连裴若槐也是表情微诧，毕竟亲人反目通常只存在于茶楼巷谈里，如今却从黎墨夕口中讲出，又牵扯到蛊虫和金丹，着实让人惊诧。
　　顾子喻整理了下思绪后，道：“所以秋冥体内增长的灵力，是从墨夕金丹上移过去的？”
　　裴若槐道：“这便能合理解释了。”
　　一双凤眸凌厉，似在回想，接着他又朝身边人道：“所以是他毁了悦吟。”
　　语气中带着明显冷厉。
　　顾子喻闻言，轻声道：“若槐，这事以后再说，眼下先听墨夕他们想怎么做。”
　　话落便用手轻抚了抚对方的掌心。
　　黎墨夕不禁问道：“子喻哥，你没想上弦灵山再求一把灵琴吗？”
　　顾子喻摇头，道：“目前没有这想法，悦吟陪了我很久，舍不得以其它琴代替它。”
　　语毕，他摸了下腰间配玉，是当时裴若槐依着悦吟模样请人雕刻出的。
　　穆洵道：“墨夕想拿回他的配剑，待会儿我们便要启程回金陵。”
　　顾子喻道：“为何这么赶？”
　　穆洵道：“墨夕如今人已回淮安，虽说一路坐马车应是没人看到，可这事还是越快越好，拖下去着实无法让人心安。”
　　提到黑土，裴若槐突地朝肖无灼看去一眼，道：“难怪当时整座城皆寻不到上头剑气。”
　　肖无灼道：“应是被他姨母或兄长有意藏起。”
　　顾子喻道：“确定黑土在黎家？有无可能黎夫人将它藏在别处。”
　　黎墨夕摇头：“以我姨母的个性，定是放在身边近处，她才放心。”他想了下又道：“很久以前叔叔还在世时，我时常与兄长在家玩躲迷藏，曾听叔叔说过家中有一处隔间密室，还玩笑着说要把我俩都丢进去，这样便找不到了，只是当时我年纪尚小，叔叔虽是随口说出，并未明确提到位置，可兄长大概也没想到我还记得此事。”
　　顾子喻颔首，道：“如此一来，黑土十之有九在那里面了，你们当中谁要去探？”
　　肖无灼道：“我。”
　　他们四人里修为最强的便是肖无灼，眼下顾子深金丹被封，黎墨夕灵力被蚀，且配剑也不在身上。
　　穆洵虽琴律道修为也高，可肖无灼想让他待在另外两人身边，若有危险也能挡一挡。
　　顾子喻听到此处，便道：“若槐和你们一同去吧。”
　　裴若槐道：“嗯。”
　　顾子喻道：“无灼跟若槐两人一起，大概不用一个时辰便能寻到。”
　　其余人皆有些诧异，毕竟裴若槐一向只关心顾子喻的事情，此次答应前去虽合情合理，可大伙儿还是有些不适应。
　　裴若槐干脆直接道：“青瑀为这事挂忧了六年，不如一次解决。”
　　顾子喻朝他笑笑，然后好似又想到什么，神色突然忧心，道：“照你们方才所说，有人拿黑土做了高家灭门一案，你们确定黑土还在黎家吗？”
　　穆洵道：“我们也曾推断过黑土下落，那凶手断不可能向黎家出口借剑，毕竟两方做的都是恶事，说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凶手还必须多提防黎家知道此事后的反应，故几乎能肯定剑是偷的，再说句难听的，若我为作案之人，完事后将剑归为原处，比起随手乱扔，或另外寻地藏剑都容易的多了。”
　　顾子喻觉得穆洵说的极有道理，便应首示意。
　　黎墨夕忽地道：“若槐哥与我们同去，那子喻哥呢？”
　　顾子喻道：“我待在家里，等晚上娘回来后，和她将事情说一遍。”
　　然后他朝着对方，神色忧心，问道：“墨夕，不如你与我待在这里，等无灼他们回来。”
　　这样或许更为安全，毕竟金陵城中太多人认识黎家，自然也认得黎墨夕，虽时隔六年，可少年的脸没什么变化，怕是一眼能认出。
　　黎墨夕垂头，半晌才开口：“我想回那儿看看，不进去也没关系。”
　　一席话落，在场人都静了声，担忧的望着他，心里皆明了这或许是黎墨夕最后一次如此靠近本家。
　　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与他生活十几年的家人，再望上最后一眼，此后便是货真价实的一刀两断。
　　肖无灼牵起身侧人垂在椅边的手，与其十指交扣。
　　顾子喻轻声道：“墨夕，一定要小心，不要一个人行动，和子深小洵他们都要一起，好吗？”
　　黎墨夕点头，道：“谢谢子喻哥。”
　　蓦地，裴若槐问道：“黎夫人回家了吗？那岛既没有船只来往，你与那小童逃出时又将船舫驶离，她如何回来？”
　　黎墨夕道：“姨母向来心细，肯定不会将那岛的踪迹告诉旁人，可我猜定会告知大哥。”
　　肖无灼沉声道：“蛊虫蚀灵缓慢，需等上数十年方能蚀尽，若期间他姨母出事无法上岛，必要有人代之。”
　　最好的人选便是黎秋冥，也不会将事情泄漏。
　　故倘若黎秋冥见他娘亲数日不回，肯定会去那岛上寻找，眼下黎墨夕逃出已过二十余天，黎夫人应是早已回金陵。
　　顾子喻了然的点点头，慎重道：“你们此番去金陵千万要小心，若黎夫人已回，不只墨夕不能露面，子深和小洵也要当心点，毕竟这时间点忽然出现在那儿，容易让人起疑。”
　　片刻后，六人将计画拟定好，便决定立即启程。
　　毕竟这事情越快办妥越好。
　　顾子喻望着门扉处两道深色身影。
　　此时二人正低声的商议夜探之事，双方面上皆是无笑，左边的黑衣男子手持榆悠，凤眸锐利，另一边身穿暗蓝的高挺青年紧握落悬，英挺的眉眼紧紧蹙起。
　　由顾子喻的方向望去，对方两人的身量是差不多的高大，交谈的话语虽少，可光光从身上的气息便不难看出他们心中的不快。
　　时至今日，毁琴封灵、荒岛软禁、蛊虫入身，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断了。

59、第59章
　　一日后, 金陵城。
　　五人在下午就已到达, 决定先行在客栈里等待, 由裴若槐向店小二订房，肖无灼牵马去马槽系上, 因他俩最不常来金陵, 此处无人熟识他们。
　　来时黎墨夕依旧是坐马车里，穆洵与顾子深也同坐。
　　房内。
　　裴若槐道：“待天色暗下后我们便去黎家。”
　　肖无灼朝他颔首。
　　黎墨夕道：“以往我家中大约酉时结束前会吃完晚膳，接着是梳洗, 戌时末便各自回房。”
　　顾子深道：“所以是从用完膳到梳洗入寝，这段时间最为有利，加起来也大约有一个时辰的空档。”
　　裴若槐与肖无灼对看了眼, 两人皆觉得这时间应是足够。
　　于是大家便在客栈等着, 黎墨夕坐在窗边, 由上往下看着金陵街道，虽街边铺子皆已收摊, 可这副熟悉景象还是让他有些恍然。
　　也许他再也无法吃到飞升糖糕了。
　　肖无灼握着他指尖，轻轻摩娑, 有些话已不用言语也能传递过去。
　　穆洵坐在桌边, 以往大家欢闹笑聊，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今天在这儿等待，时间凝固般，慢上平时的两倍。
　　终于，外头的天色也渐渐暗下, 远方天际线再也看不见那棵火红，而是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酉时过半以后，肖无灼和裴若槐便直接持剑出房，半刻皆不懈怠。
　　－－
　　半刻钟后。
　　黎家大院，西面的屋顶上。
　　肖无灼道：“他说左边为黎家人的卧房，右边为书房，有两间，一间常用、一间少用，餐后大家直接到后头澡间梳洗，或着在厅内看帐册，故这段时间内房里不会有人。”
　　话里的他自然是指黎墨夕。
　　裴若槐思量了会，也道：“你左，我右，我要去黎秋冥的卧房看看，悦吟毁在他的手上。”
　　他讲这话时语气极冷，眼眸也微微眯起。
　　能拿的起灵剑，并且支撑着斩断灵琴，断不可能是身上毫无灵力的黎夫人。
　　那么还会是谁…
　　不需多言便能了悟。
　　肖无灼颔首示意。
　　半晌过后，二人便趁廊上无家仆之际，轻轻的飞身跃下，足尖点地时皆毫无声响。
　　肖无灼快步越过廊间，一下子便到达定点，由薄薄窗纸可看出，眼前两间书房皆是暗下，代表此时屋里无人，于是他选了其中一间，直接推门入内。
　　房里一片漆黑，有许多木柜立在墙旁，书籍摆放的还算整洁，分门别类，他一座座书柜的经过，思量着倘若这处有为密室，兴许是藏在墙面后或柜子后方，他绕了书房整整一圈，蓦地抬手运出一丝灵力，手一挥，那浅蓝的丝丝灵气便悠悠散至房内各处，然后以缓慢的速度消逝。
　　肖无灼眼神瞥向最后一丝消散的光，眼下这状况代表此房原本沾染的灵气便少，故才唤不出任何迹象，于是他趁外头无人，脚步轻移出室，进至另一书房。
　　这间房又更为杂乱，同样是好几个书柜立于墙边，可柜上书本摆放参差不齐，案台上也堆叠许多纸张，随意用烛台压着，肖无灼随意瞟了几眼，上头纪录的皆是黎家事务，他便完全没去翻动，接着径自走最里头，接着抬手如方才那般一甩，灵气瞬间发散，一点声响皆未出。
　　一丝缕的气息在空中飘荡，未如最初那般渐渐消散，而是渐渐聚集于案台边，和某处墙面。
　　于是肖无灼即走至桌边查看，再度垂演扫视桌上物品，约莫是黎秋冥时常坐于此处处理习剑堂的事务，故这附近的东西才沾染了些许灵气，而另一间书房则是黎夫人在使用，故无半分丹灵残存。
　　他目光移至一旁的墙面，方才他甩出的浅蓝光束最多便视聚集在那，墙角有座剑架，虽眼下没任何一把剑置放，可一般来说，剑架也会沾染剑上之灵，他走进后查看了一会，发觉架子上头灵气不为黑土，应是黎秋冥的佩剑。
　　可他仍是立足于此，因此处汇集的浅蓝光芒极多，可就只是附着于一片空白的墙面之上，他便抬手靠近那木柜，掌心一运，几缕蓝芒即向被墙壁吸入那般，往墙面里头凭空消失。
　　他手中的落悬蓦地发出阵阵躁动，在他掌心中震个不停。
　　肖无灼心底知晓，就是此处。
　　于是他画了一道锁音符，直接往他站立的这处范围罩住，直至符咒完整挥发后，里头便是连一点点声音都传不出，接着掌心再度往前一运，不意外的听见书柜后头传出啪啪声响，他持续的运灵注入再注入，半晌后，墙面便宛如凭空裂开那样，移动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缓缓往旁两侧退。
　　房内仍旧整片漆黑悄然，偶尔有家朴从外头经过往内看来两眼，也是丝毫不见里头声响。
　　待移动的墙面定格以后，显出里头的空间并不大，好几个架子上都空荡荡的，可肖无灼一眼便看见，其中一侧架上某把银白色的长剑。
　　他快步上前将其拿下，这剑像有感应般，也或许是被尘封的太久，剑身突地晃动了一下又倏然停止，他另一手上从方才便持续震颤的落悬猛然间灵气并发，可不过须臾便又烟消云散。
　　肖无灼知时间已剩不多，即随手画了个高阶符咒，将室内关于落悬的气息尽数收回，接着连继续查看的兴致都没有，头也不回的走出密室，注灵将墙面移回，再将锁音符撤消，最后才轻步出房。
　　待他跃回屋顶时，裴若槐已在上头，似乎也是刚回至此处，凤眸的目光仍是锐利，约莫是找了他想找的东西，他望见肖无灼手里一黑一白两剑，便朝对方点了个头，两人双双往上一跃，离开黎家大院。
　　客栈里。
　　黎墨夕和顾子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穆洵在旁聆听，其实房内三人都挂心于外出二人，虽深知他俩的修为应是毫无担心必要，可思绪仍是不由自主的往那飘，只好用闲谈瞎扯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黎墨夕心头悬着，满布不安，半晌后便说道：“我去外头洗把脸。”
　　他想提振一下，也找个事做，让自己能镇定下来。
　　他出了房之后，便低头快步走下楼，一路步至客栈附设的水缸。
　　掬了一把凉水往脸上泼去，打湿了颊面，瞬间也冷静了些，他垂着头想事，一边又泼了第二次水，好一会儿后，待他甩掌将洗手水沥去时，后头蓦然有人唤他。
　　“墨夕少爷。”
　　黎墨夕听见这称呼，身躯猛然一震，缓缓转过头，就见一个少年站在那，脸面有半分熟悉。
　　他赶紧在脑中寻记忆，混乱中抓住某丝回忆…在他被扔到荒岛之前，这少年便是黎家家仆，记忆中是在膳房做事，可眼下他心绪一乱，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家仆奔上前，神色激动道：“墨夕少爷，您不是失踪了吗！”
　　黎墨夕思量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刚回金陵不久。”
　　家仆还是激动不已，道：“您怎么不回家呢，大少爷与夫人寻你好几年了！”
　　黎墨夕看着他，那家朴眼中皆是真诚与欣喜，应是也被家院主人平时的和气形象瞒在鼓里，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家仆说道：“我想给兄长他们惊喜，近几日便会回去，你能帮我先守住这件事吗？”
　　那家仆闻言，只差没有声泪俱下，拼了命点头。
　　黎墨夕见他手中提着外卖的纸包，仍在设法压下心头混乱，又道：“你出来买吃食吗？”
　　家仆仍沉浸在找到人的喜悦中，欢快答道：“是的，上个月底大少爷让院里人放假，一次还放了近二十天！许多人便回老家一趟，连膳房师傅也回乡了，院里家仆剩不到一半，而我无亲无故，所以自愿留下处里杂事，眼下都是我出来买吃食。”
　　他扬了扬手里散发香味的纸包，又说：“这是明日的早膳，只是先买起来放而已。”
　　黎墨夕闻言便知，放假一事肯定与他逃出岛有关，约莫是他人不见了，姨母又心细多疑，干脆将家仆们都先遣散，就怕有一丝风声走漏外传，于是他道： “辛苦你出门跑腿了，你务必先守住我回金陵一事，待我亲自回家，与姨母他们见面。”
　　家仆再度连连保证，只差没有发誓，眼前青年说话时仍是一如六年以前，亲切翩翩，连长相都是同样的俊俏好看！
　　夫人与大少爷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极为欣喜！
　　－－
　　半刻钟后。
　　待黎墨夕回房之时，外出夜探的二人已回来，肖无灼见了他便立即上前，黎墨夕瞟到对方手上银白色长剑，一扫方才难色，喜道：“黑土！果真在那。”
　　肖无灼望着他终于露出欣喜的脸面，紧蹙的眉终于才放下。
　　黎墨夕手指抚过剑鞘上头纹路，跟记忆中完全吻合，接着便一把握住剑炳，用力一抽，银白色剑体瞬间出窍，周身发出剑芒，似感应到主人般，一阵狂躁，颤的比方才在密室中还大力，不停在黎墨夕掌中震动，似在迎接主人的回归，一段时间后才归于平静。
　　裴若槐站在屋侧看着他拔剑，想到黎秋冥便是用这把剑毁了悦吟，他顿时眯起双眸。
　　方才他在对方房内找到一丝丝线索，以及让他怒火中烧的某些呕心事实，当下他看见衣橱里那几套青色衣衫时已是怒不可遏，几乎是在瞬间便想将房间主人给置于死地。
　　顾子深道：“墨夕，既然黑土已寻获，我们且先回淮安吧，在这待着总让人心头无法安定。”
　　黎墨夕姿势俐落的将黑土收回鞘中，银白剑辉瞬间隐至里头，然后将方才水缸旁遇见家仆一事缓缓道出。
　　顾子深一脸震惊，连忙说道：“那怎么办？”
　　在场人纷纷垂眼思考，既然人已被认出，那家朴虽先答应守住，可要是黎墨夕一直未出现，他不知能憋上几天，最后定会告知黎秋冥，对方早已来到金陵。
　　肖无灼忽地道：“那便直接回去一趟。”
　　他朝着眼前之人，轻声道：“你不是想回那看看吗？”
　　黎墨夕点头，其实他除了想回去看最后一眼，还有想拿的东西。
　　穆洵闻言，也抬头道：“无灼说的对，又不是墨夕做了恶事，无须躲避不出面，既想回去便光明正大回去，何需遮掩。”
　　顾子深听他们讨论，便道：“说的也是，且对方并不知墨夕已明了下蛊之人为黎夫人一事，只要…只要墨夕装的愉快一点…”
　　话讲至此，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黎墨夕便朝他递去了然一笑，让他别担心。
　　裴若槐沉声道：“可近日前你与穆洵才去过黎家，那家朴不知有无将你询问钱袋的事说出去。”
　　顾子深当时虽表示要亲自将钱袋子交由黎秋冥，可那自是不可能，因如此一来事迹便会暴露，那只精巧绣艺的袋子如今还躺在淮安顾家中，也是没人想再拿起他。
　　可怕就怕那名整理房间的家仆随口将此事说出，让黎家人起疑。
　　一群人又陷入静默，肖无灼直接说道：“我一起去，在院外守着。”
　　裴若槐闻言，也道：“我也去。”
　　他想捏碎那座屋院里某些人的手腕，用榆悠斩于对方身上。
　　顾子深虽不放心黎墨夕回至黎家，可他也知道对方一直想回去看看，就当最终能留个念想，且既然有两人在外头守着，应是能放心。
　　穆洵道：“墨夕，你此趟回去便真如鸿门宴了，千万要小心。”
　　毕竟对方或许有猜到黎墨夕已知一二，可定是假装未知，故很难猜测黎秋冥与黎夫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顾子深道：“方才你们去探，黎夫人在家吗？”
　　裴若槐道：“在。”
　　他在黎秋冥房间探到一半，便听见隔壁房脚步声，听脚步声为女子，在房内走来走去，许久未出，想来定不是家仆，那便是黎夫人了。
　　且他在黎秋冥房内案台上看到许多符纸，大多数是一般的递音符，另外还有几张高等符咒，上头符体极其复杂，是他从未见过的。
　　－－
　　黎家大院内。
　　黎秋冥洗漱过后便被母亲唤去书房。
　　黎夫人道：“秋冥，各习剑堂的人手都备齐了吗？。”
　　黎秋冥点头，道：“全已准备好，随时都能出发。”
　　黎夫人道：“墨夕此次逃出海岛，实为我失策，眼下你灵力尚未过度完全，当务之急便是将人找回来。”
　　她从岛上被接回后，怕家中人多口杂，便已先遣散小部分家朴，又让部分家朴放长假。
　　黎秋冥闻言，面上微露难色，道：“娘，眼下我灵力已增加许多，应是够了，倘若墨夕已出岛，便让他一走了之也未尝不可。”
　　黎夫人瞟了儿子一眼，知晓对方这是心软了，便厉声说道：“秋冥，你忘记六年前我说的那番话吗？”
　　她见儿子神色已然暗下，便道：“身为一家之主，有许多事明知不可为，却必须为之，这便是家主肩上的担子。”
　　她的语气丝毫未减冷厉，述说着让发人发寒的话语。
　　黎秋冥这才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口方才那些话。
　　…
　　六年前。
　　黎墨夕失踪的第三个月。
　　某日晚上黎夫人将儿子叫到书房内，手里拿着一个质感细致的石盒。
　　黎秋冥面色不佳，因弟弟已失踪一阵，他派去找的人也都毫无消息，顾家也倾尽全力在帮忙，可皆是毫无所获。
　　眼下神色已有些疲倦，却仍是有里的唤道：“娘，您让孩儿来可是有事交代？”
　　黎夫人盯着儿子面颊，道：“娘要告诉你一件重要之事。”
　　她顿了下，似在思量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决定以最直白的方式，不要过多的弯弯绕绕，于是说道：“墨夕是被我软禁起来了。”
　　黎秋冥瞬间双眸剧睁，惊惧喊道：“什么！？”
　　黎夫人举起一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声量控制，然后看了看外头，没有家朴被引过来，才继续道：“秋冥，你的金丹因小时候大病便一直无起色，这几年间，娘寻遍大江南北皆找不到能医治此症的大夫，直到数月前，娘在城外办事时，遇见一奇人，与他攀谈之下，发现他对金丹补灵一事有极深的涉猎，便向他细细询问。”
　　黎秋冥面色惊骇，虽听着母亲讲话，可脑子已剧烈纷乱，他花众多心力，几个月翻天覆地的搜寻，金陵全城及附近大城都被他和顾家踩遍了，四处茫茫皆寻不到的弟弟，居然是被母亲给带走了…！
　　黎夫人见他神色转换，知道他现下肯定还无法接受，可她是母亲，要鞭策孩子茁壮，而不是看着他以后被人踩踏在地上，于是语调半分未缓，持续说道：“那位奇人向我提及一个方式．于是我便照着他给的资料，去了郢都一趟。”
　　突地，她拿出一支细如铁丝般的东西，往手中石盒戳去，黎秋冥靠近一看，差点被里头东西吓得倒退三尺，他自是知道那黑色蠕动的物体是什么，尤其母亲方才还提及某个地名，他眼神露出巨大的惊恐，不解这一切为何突然变得如此。
　　黎夫人道：“这虫名为蚀丹蛊，我在郢都苏家院以重金购买，作用便是移灵。”
　　见儿子仍是惊惧的望着自己，她道：“墨夕丹上灵力极为饱满强盛，从他身上移给你最适合不过。”
　　话已至此，关于黎墨夕被她带走的原因，眼下已是不必细说，黎秋冥思想在温和也是心神领会了，他神色和语气皆为不稳，惶恐道：“娘！可墨夕他…他也是我们黎家的人，为何您要如此……”
　　黎夫人打断他：“他是姓黎，可并非金黎黎家直系！你才是黎家未来的一家之主！”
　　黎秋冥被他这一句厉声话语惊的猛然回神，惊诧的抬眼望向母亲。
　　黎夫人盯着儿子，眼眶因激动而泛红：“金陵黎氏只有你一个亲生，黎墨夕即使姓黎，也只是远亲。”
　　她永远记得当年儿子生过一场大病，金丹损毁之后，皆方便出现许多流言蜚语，话中不乏嘲笑看戏，几年后黎墨夕被黎锋带回金陵，因对方天资金丹便好，所有来到黎家作客的人们皆是赞许不已，随着黎墨夕渐渐成长，她自然也听过众多纷传，说金陵黎氏以后便要让俊俏的少年接手家业，因原本的亲生中看不中用，只如同摆设。
　　可她怎么能容许外人如此评价自家亲儿！
　　所有的闲言闲语她都记下了！总有一天她会让黎秋冥强盛起来，接手所有的家大业大，黎墨夕则是一分也不会得到！
　　世人皆会赌长较短，所有的好与坏都是比较出来的，倘若没有黎墨夕，黎秋冥也不至于被大家看得如此之低！
　　黎夫人双眸盯着桌面，陷入早年回忆中，半晌后才收敛住心神，冷冷说道：“墨夕人现在安全无虞，只是被我软禁起来，你不必过于担心。”
　　黎秋冥被一连串事情震撼的脑袋混乱，颤颤开口道：“娘，要是…要是墨夕金丹天资平庸…妳是否仍会……”
　　黎夫人自是明白他言下之意，便道：“自是不会，若他平庸一般，我何须朝他下手，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往后出去与其他人交涉，便是弱肉强食，别人踩踏你的时候非但不会可怜你小时候遭遇，甚至会倒吐两口口水，落井下石，黎家世代皆已习剑堂为主，家主的修为都是极高的，我自是要想法子让你提升，黎家家主绝不能被人看低！”
　　一旁黎秋冥已被一连串的事件弄得无法消化，刚刚才吃进的晚膳已在胃中回转。
　　对他来说，一边是母亲的振振有词，带着对自己的盼望和期许。
　　另一边是从小玩在一块的弟弟，所有的童年都和他参和到一起。
　　黎夫人望着他，知晓儿子向来心软，说明白点便是寡断，于是又道：“秋冥，待你往后被其他人踏在底下时，便会了解娘今日这番话，可为母亲不想让你尝到那滋味，若我们能有办法强盛起来，为何不先实行？”
　　黎秋冥吞了口口水，貌似心神已慢慢冷静，可语气仍是惴惴不安，说道：“爹…爹他知道吗？”
　　她直接回道：“自然不知，以往街坊对你金丹一事冷嘲热讽之时，你爹也只是叫我忍耐，直到墨夕爹娘发生意外，他被抱来金陵后，我才慢慢有了这想法。”
　　之后她便一直在等，等黎墨夕上百仙峰修完道，丹上灵力完全成熟后，便是最适合的下手时机，她能从长计划，慢慢的移灵。
　　黎秋冥道：“那墨夕他…现在身在何处？”
　　黎夫人道：“海上一处小岛，我两年前便已买下那处。”
　　黎秋冥文言撼动不已，这才终于恍然了悟，母亲真的是谋策已久，且心思极细，所有事情皆已备妥，最后才连夜将人带离。
　　故近年来对方时常不在家，说是去外城办事，实则是来回往返于海岛，打点好所有事。
　　黎夫人又道：“这岛的位置我改日便会告知你，待我往后不能如期上岛，便是你要亲自去趟，蚀丹蛊每两个月入身一次即可。”
　　言下之意，每两个月都需上岛一趟。
　　黎秋冥看那盒内虫子，仍是心头排斥，道：“我是否也须让这蛊入身？”
　　“这是自然，郢都苏夫人说了，这蛊从一人身体蚀完灵后，便会将灵力卸在另一人金丹上头，墨夕已被入蛊两次，故这几天便能移灵进你体内。”
　　黎秋冥望着眼前蠕动的黑虫：“可我金丹有损，即使将墨夕灵力过渡来，也无法汇集不是吗？”
　　黎夫人道：“那名奇人还给我几颗药丸，说定时吃上一个月，便能将裂损的金丹补回。”
　　黎秋冥一惊，道：“娘！可妳怎能确定那药丸不是毒药呢！？万一吃了后…”
　　黎夫人直接打断他，慎重道：“我自是有想到，故我提前试吃了半个月，虽然我体内无金丹，可至少能确定那药丸上无毒。”
　　她说这话时冷静，带着细微的疯狂，宛如自己整个人生皆为了儿子的金丹而活，修复黎秋冥的丹灵便是她此生唯一的目标那般。
　　黎秋冥惊愕道：“什么！？妳亲身试吃！？”
　　黎夫人语气平静，道：“我不能让你发生危险，只能提前试药，而那人所说的蚀丹蛊我也确实在郢都买到，故皆为可信。”
　　黎秋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直到这刻，他才深刻体会到母亲的毅然决然，与言下那份破釜沉舟之心，以及这计划中每一步皆如履薄冰，像是在烈火的边沿试探。
　　他颊边冒了些冷汗，又问道：“那直至最后，倘若墨夕…他、他体内丹灵被蚀尽后，娘打算如何？”
　　丹灵全失，生命虽还在，可也就是寻常人家，无法再立于修道届中。
　　黎夫人道：“苏夫人说依照对方灵力多寡，所花年限不同，可至少也要十年以上，时间还久，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冰冷，不难想像黎墨细的下场会是如何，可她却是半分不在乎。
　　半晌后她又道：“慢慢移灵也好，别人才不会怀疑你灵力一次增长的太多太快，容易起疑心。”
　　黎秋冥断断续续道：“那眼下我们派去寻人的人手……”
　　黎夫人道：“继续让他们找，反正也不可能找到那岛上，金陵黎家还是必须做做样子，再过一阵以后，待大家心里都已接受他失踪的事实，再慢慢撤回便可。 ”
　　眼下不只黎家再找，还有淮安顾家、浔阳穆家，甚至兰州裴家也有派人，这的确是她意料之外，黎墨夕这群好友几乎是倾尽全力在寻人，故黎家自然也必须派出大量人力，必须将戏演足。
　　她望着儿子，说道：“秋冥，别为了区区兄弟之情就软心，世道并没有你这般柔和，想要出头，就得把别人踏下去，况且，你难道不想金丹修复，让自己立足于道上吗？”
　　人人都说家家有本经要念，眼下她就要让黎秋冥看清楚她给的经！这便是她的育儿之道。
　　她不管别人想法如何，这里是黎氏，是她自黎锋去世后一手撑起的家院，她要儿子也足够强大，摆脱外头看好戏的风声浪语。
　　黎秋冥虽自小便与黎墨夕感情便好，可母亲方才的那番话也唤起他压在最心底的妄想，毕竟修道之人谁不想要自身修为强盛！在道上享有一片声名。
　　桌旁，黎夫人知他已被说动，可心中更是明白儿子一向优柔寡断，得需要有人在后头不断激励鞭策，于是她便道：“秋冥，待你金丹复原顺利，便能真正主持习剑堂，我们与淮安顾家方能平起平坐。”
　　她顿了一下后，决定将话说重：“你便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曾在你柜中看见子喻的衣衫。”
　　黎秋冥猛然睁大双眼，一时间愕然的说不出话。
　　黎夫人语调平稳的说道：“倘若你金丹灵力强盛，便能和裴家大公子平坐，在顾子喻面前也能抬头。”
　　她知晓儿子心底有人，却迟迟不敢踏出，兴许是金丹有损导致怯弱。
　　黎秋冥未发一语，只死死盯着桌面茶具，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黎夫人便知道对方这是完全同意了。
　　怎知在她如此计划之下，原以为过了数把月，失踪一事便能逐渐平息掀过，事情却不如她想像中顺畅。
　　起因便是顾子深寻人的力道不减，弄得各城街道巷弄里皆在议论此事，似乎一时间所有百姓也都在找失踪的少年，让她不禁有些心急。
　　左思右量后，决定挑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以悦吟作弓，以黑土作箭，此箭一出，灵剑毁琴一事便能打响传言，如此一来，即能让百姓以为黎墨夕是寻仇后避不出面，十之有九能逆转大家嘴里的风向，倘若成效不彰，她也便收买些说书人，编造故事让其传播，毕竟她自己手下好几间商铺，斗争起来便能了悟，所有事件皆以人传人，最能撼动人！
　　而黎墨夕被她带至荒岛后，黑土便一直收于黎家书房的密室之中。
　　怎知只要她尝试拔出黑土，那剑便是一股狂躁，且她身上无灵，怎样出力也拔不出半分，黎秋冥见状便接手尝试，黑土才稍稍平复，可过了半刻却又开始鼓噪。
　　黎夫人皱眉道：“这剑是怎么回事？”
　　黎见状，道：“黑土为灵剑，且认主过程特殊，与墨夕的连结较强，娘一碰触，它便能感应出不是剑主，才如此狂颤，而如今我体内有了墨夕过度的灵力，大概一时半刻还能欺瞒的过剑灵，可也无法过久。”
　　黎夫人点头表示了悟，母子俩便说好，由黎秋冥持黑土去斩悦吟。
　　此时黎秋冥早已接受了数次移灵，这半年间也渐渐转换过心情，毕竟人不可能永远存在于震惊的情绪里。
　　且人心本来就是最为不定的东西，今天还是某个想法，明天太阳一出，又是另一个念头，倘若人的心里同时有两个东西比较重要性，即便一开始衡量不出，时间久了，也能慢慢做出选择。
　　在他心中，便是选择了黎家，舍下黎墨夕。
　　尤其在他尝到灵力增强的甜头后，更是义无反顾的照着母亲的计划进行。
　　在黎秋冥出发去顾家前几天，便让陆玖岚送了锁音符及定神符过来，是为潜入顾家时所用，半年前他便已固定向对方购买符咒，而陆玖岚回回皆是亲自送达，也仍会顺道关切黎墨夕下落。
　　斩灵琴一事办的极为顺利，似乎所有事情都照着黎夫人的计划走。
　　而黎秋冥在斩琴当下，又从顾子喻的房间拿了些东西，对于床上被定神符定住的熟睡之人他仍是不敢动手，毕竟那是他多年的幻想。
　　一切似乎顺风顺水，他体内的灵力也渐有起色，已能完整聚集，每回他用力挥舞灵剑，皆能感觉到金丹上头凝聚的灵气。
　　某次他在金陵遇见顾子喻，以及他身边那高大的凤眸男子，黎秋冥便在心中暗想，时不多日，眼前淡雅的浅衣青年终将会是自己的！
　　可没想到在黎墨夕被软禁的第五年，却出了件他们意料不及的大事。
　　某日，他一睡醒便听家仆急忙来报，说是南阳高氏一家被灭门，不出五天，又传出是失踪少年的灵剑所为，惊的他与母亲立即去密室察看，却发现黑土还好好的待在那，连位置都没变，但二人其实并不常进来此室，难道期间真被人偷去过！ ？
　　胆战心惊的过了一阵之后，坊间传闻似真似假，如同当初悦吟琴毁，市面上也流传好几个版本一般，既然眼下无解，黎秋冥也只能先多加强密室结界，于是又向陆久岚多买了好几个屏蔽符。
　　－－
　　此时此刻。
　　黎家书房内，两主人正讨论到黎墨夕逃出荒岛一事。
　　黎秋冥方才回想到好几年前的开端，眼下他体内灵力已增强不少，黎墨夕既已出岛，或许就此打住，便能有个不淡不咸的结局。
　　在他又要开口之际，突地外头有家朴敲门，黎夫人唤声让人进入。
　　那家朴端了一壶热茶进来，是黎夫人每日睡前习惯饮用的茶叶，待放下壶具后，那家朴恭敬道：“夫人，帐房说这几天商行的帐已点数完毕，明天便会送簿子过来。”
　　黎夫人点点头，那家朴便起身要退出房，忽地又想到什么，转过身道：“少爷，那日顾家少爷来作客时，说在廊上捡到一钱袋，我看是夫人的，他便说要亲自交还于你，可我后来才想到，顾家少爷与我对话那时，您已先行去了剑堂，所以钱袋应还在他那儿。”
　　家朴想到这事，便赶紧讲了出来，万一往后夫人发现钱袋遗失，以为是下朴偷拿了去，便麻烦了。
　　黎夫人听完后，眼神一变，挥手让家朴退下，待门被阖上后，她便厉声问道：“子深有来？”
　　黎秋冥听完那家仆的话，也是心惊胆战，点头道：“娘被困在那海岛上时，子深有来过一趟。”
　　黎夫人道：“墨夕肯定已去找过他，我所有钱袋都在房内，唯一弄丢的是带上船舫那个。”
　　顾子深既然拿那袋子询问，必定是已怀疑至她身上，只是黎墨夕不好出面。
　　她低头思及，顾子深当时来家中，她还被困在岛上，幸好那岛米粮皆足，几天后黎秋冥见她一直没回家，才赶至清河买船，到海岛上接她。
　　于是她沉声道：“秋冥，联络玖岚，问他能不能画出高阶递影符，再送一些捆身符来。”
　　黎秋冥深知大事不好，暂且先没问用处，便立即回房用递音符联系陆玖岚。
　　黎夫人快速在心中计划着，倘若黎墨夕让顾子深拿钱带来试探，那说不定之后某一天他自己便会出现在黎家。
　　她得先把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备妥，还必须联系去城外一趟，找到向她介绍蚀丹股的修士，问问有无东西能催化蛊虫蚀灵速度加快，幸好俩人也一直保持联系。
　　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形，黎夫人眼神冷漠，一边忖量着黎墨夕出岛后不知会有什么做法，但她断不可能让对方有任何玉石俱焚的行为，她要保住黎家，与黎秋冥。
　　－－
　　城中客栈内。
　　顾子深几人在客栈休憩了一夜，虽说是为了补足精神，可众人一想到明日黎墨夕要回黎家之事，便是彻夜辗转难眠。
　　穆洵心忧的连眼眸都阖不上。
　　隔日中午。
　　黎墨夕踩着准点，准时出现在黎家大院的门口。
　　待他跨入院后，发觉家仆确实少了许多，三三俩俩的立于廊间扫地或擦抹栏杆。
　　有些在黎家做事已久的家仆见到她人，冲上前时几乎已是泣不成声，而他昨日在客栈遇见的家仆也在内，面上神色欣喜，似乎一直期待他的到来，另外有些家朴是这几年间才进黎家，听旁人说这就是失踪已久的小公子，个个也表现的欢欣不已。
　　黎秋冥听见家朴的闹哄声，从厅内步出，脸上似有一丝震颤闪过，可极快便藏起，他快步上前道：“墨夕！”
　　黎墨夕扯出一抹笑，越过一甘家朴，道：“兄长。”
　　两人走近拥抱了一下，相视时脸上都带着笑，却半晌无语。
　　黎秋冥先开口道：“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寻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这语气听着激动又着急，黎墨夕不知几分是演的，只点头道：“先进院吧，我再慢慢讲给大哥听，姨母人呢？我很想见她。”
　　黎秋冥似是愣了下，很快又回道：“在城内习剑堂，我立刻让人去通知。”
　　黎墨夕笑笑：“那我先回房看一下吧，待会儿姨母回来再一同和你们说说。”
　　他停了一会儿，才道：“关于这些年的故事。”
　　黎秋冥应首，关切道：“你要先吃点东西吗？”
　　黎墨夕道：“不用，我待会儿便去厅上，想快些见到姨母。”
　　他这话一落，就见对方神色微变，可又是一闪而过。
　　黎秋冥随即走至他身后，向家朴交代。
　　黎墨夕瞟了几眼，只觉得方才相见的场景像在过戏一般，两方都得把戏演好。
　　没有真情实意，有的只是虚情假意，和敷衍周旋的关心字句。
　　他经过廊间时，看这一片熟悉又陌生的院景，停步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过走廊，步回自己当初的卧房。
　　跨进房之计，他便发觉里头依旧干净无尘，知是姨母一向洗爱洁净，即使房内不住人也要家朴定时清扫，于是便站在桌边，视线细细打量过房内一圈，这是他住了好几十年的地方，当时他被黎叔叔接回金陵时，对方即空出这间房让他住下，还与他说，这里便是他的家。
　　黎墨夕走至案台，摸了摸桌面熟悉的纹路，他曾趴在上头抄过许多罚写，看过许多故事集。
　　接着他绕至床榻边，看了看床头和床顶，似乎要将眼前画面记牢，然后拉开床边木柜，发现里头东西居然没被移走。
　　柜里的物件让他沉重的眉眼放松了些，他伸手拿起小石虎，置于掌心仔细端详，一边又想到，套到这只石虎的主人眼下正在黎家屋顶上，盯着其余人动作，这让他不禁笑了笑，然后便将石虎放进衣襟内。
　　眼角又瞄到柜里另一件物品，是一个小木桶，幼年时黎秋冥特地套来给他的，当时自己一直舍不得拿来用。
　　黎墨夕盯着看了半晌，片刻后他即将木柜阖起，因用力过大，那东西似乎在里头滚动了几圈，撞到柜壁发出咚咚声响。
　　他一路走至书柜前，从一整排书中准确的抽出一张红色的方形纸，也同是放进衣衫，与石虎交叠在一起，最后随意拿了本书籍翻开，页面上有他小时候涂鸦，看这稚嫩的字迹约莫是他刚到金陵黎家不久，黎叔叔教他写字那会儿，当时黎锋若是忙碌起来，便改由黎秋冥教习。
　　他一页页的翻过，见自己小时歪七扭八的字不禁有些怀念，上头还有几个工整的大字，便是另一人的字迹。
　　半晌后，他才将书本阖起，随意放在柜上，心道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待在这房间了，不论后续如何发展他都不可能住在这了。
　　怔愣之际，他脑袋蓦然浮现百仙峰上的小桥落院，以及桥边摇曳荷景，与院中被加宽的床榻，嘴角便下意识的弯起一抹浅笑，伸手按了按襟前石虎。
　　或许某些事，在六年间变了，也或者从一开始便是将恶意藏起，逐渐显露而出。
　　可有些人，却不曾改变。
　　小桥落院，会是他三生都期待的画面。
　　里头那人曾在夜里抱着他，低声诉说，待事情过后两人便要去清河看花火。
　　当黎墨夕面朝著书柜，脑中思绪翻腾之时，倏然听见门扉被推开的声响，接着便看见黎秋冥和黎夫人一同跨进房。
　　他嘴角扯出一笑，笑中却带着心伤，眼前两人不唤他去大厅相见，而是直接来到房间，甚至黎秋冥手上还带着灵剑，他收回目光，心中一阵恶寒，在自己家中谈话还带配剑，能是什么用意。
　　待对方二人走近之际，黎墨夕正准备开口出声，蓦然发现黎秋冥手上拿了张符纸，他瞬间双眸震颤，半个字皆来不及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快速将手一挥，将那符咒甩至半空中。
　　须臾间，房内三人顿时隐去，方才黎墨夕放回柜上的书籍本来就没靠紧，因此番动静太大，直接从柜上摔落至地。
　　书本被掀至某一页，上头有一排歪歪斜斜的小孩字体，隔壁紧挨着一列端正字迹。
　　这一页，写的是家训。
　　兄友弟恭、手足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还没到定点，但是小天使们放心，明后日即将进入本篇文最甜甜甜的一段^^!
　　能说是全文甜度最高高高的大段唷:D
　　…滚榻什么的，也终将完成，无灼……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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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重要公告】
　　其实我之前在作话里就有提过，全篇文以无灼墨夕的感情线为主!!请大家不要担心，且所有剧情连着主线，我真的无法标明哪几章是副CP ，因为没有任何一章是单独讲副CP的支线（我这篇文也没有支线…），他们的出现都是围绕着主线和主剧情走:D，真要掠过的话，大抵就是连无灼墨夕的剧情一起略过了(那要看的是什么!?)
　　［写文真的不易，只能尽量让大家都满意…倘若仍有让小天使们不愉快的地方，只能先鞠躬了！］

60、第60章
　　黎家屋顶上。
　　深衣的二人在房顶上静静等待, 肖无灼握紧手中落悬与黑土, 紧盯住黎墨夕进去的那间房,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见到一名姿态雍容的中年女子与黎秋冥一同经过廊上, 脚步有些急促, 不难看出他便是黎秋冥的母亲，黎墨夕名义上与实际上的姨母。
　　两人直接推开房门后便跨入，肖无灼皆是半刻未移眼。
　　可对方二人进入不过片刻, 猝不及防的便一股灵力从房内猛地往外流泻，他与裴若槐瞬间便惊觉不对劲，连眼神示意皆无, 便直接往庭院中跃下。
　　廊上家朴见有人闯入, 各个神色惊慌, 准备大声喊救，裴若槐抬手将未出鞘的愉悠一挥, 鞘上微量的剑气即将冲来的三四个家朴击晕。
　　肖无灼直接拍开门扉，却发现里头已然空荡无人。
　　房内灵力波动还未消散, 一进房便能感觉。
　　他眼眸剧颤, 立刻说道：“是递影符，不是一般的那种。”
　　裴若槐随即想起黎秋冥房内那叠符纸，于是两人即飞步进到另一间卧房。
　　肖无灼拾起桌面最为显眼那张，确实是以递影符为基础所画，可上头符体却更加复杂艰深，便低声道：“这符纸已将递影之地写上, 兴许是黎秋冥早有准备。”
　　裴若槐点头，难怪他最初看见时觉得便觉得不太对劲，于是眉头蹙起，沉声道：“黎秋冥如何有灵力能支撑三人递影？”
　　肖无灼同样是眉间紧紧聚拢，道：“这符改动的方式奇特，同样的灵力便能递影数人。”
　　为仙术道极高阶之人才有办法办到。
　　他再度快速道：“这里还剩最后一张，眼下我便直接过去，你回客栈告知其余两人，倘若一日后我与他皆未出现，便先回淮安，在那会合。”
　　裴若槐点头，只道：“小心。”
　　二人只简短交谈几句，须臾间，肖无灼便消失在黎秋冥卧房内。
　　－－
　　金陵城外某座山上，黎家三人已递影至此处。
　　黎秋冥扯着弟弟往树林里走去，而黎墨夕也没挣扎，默默的让人扯着走，黎夫人则不发一语跟在后头，脸色沉暗。
　　步过树林之后，一片石崖便出现在眼前，边上有处老旧的矮屋，墙边堆了不少枯枝木柴。
　　黎墨夕脸上扯出一抹笑，可笑意却未传至眼底，只道：“这次要将我囚禁于此吗？”
　　黎秋冥将人放开，只道：“墨夕，你既然已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为何还要回黎家。”
　　一席话像在审问犯人似的，毫不愧疚自己才是加害的一方。
　　“难道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吗？为何不能回来？”黎墨夕唇边仍是那抹笑，带着些许嘲意。
　　他话一出，就见黎秋冥神色剧变，已无法维持方才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表情也不再温和。
　　“秋冥，别再说了，赶紧。”黎夫人语气冰冷道。
　　黎墨夕闻言蹙起眉，不解对方二人是何用意，这处荒山并无哪里特别，应该也离金陵不远。
　　蓦地黎秋冥从衣襟内拿出另一符纸，直直往他方向甩来！
　　不过须臾，他整副身躯便于刹那间被牢牢定住，四肢无法动弹，黎墨夕眼眸瞪睁，连忙将体内剩余的灵力运至全身，想冲破符咒，却发现无法做到。
　　他心生惊惧，黎秋冥居然随身携带高阶符咒！难道这荒山野岭也是早已在计划之中的！ ？
　　他眼角瞄到黎夫人从怀中拿出一石盒，而他前几天才拿着同样的东西到郢都，自是知道那是何物。
　　接着对方掏出一把小刀，直接割破他手背，将黑色虫子引渡到他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迟疑。
　　黎墨夕虽被蛊入身数次，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的望着虫子爬进自己身体，只见那黑色的虫体瞬间隐至背上伤口里，他从头到脚瞬间便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可他心底清楚这虫入身后便无感，不如在皮肤上爬过时那鲜明的软滑蠕动，但那画面仍是让他无法忍受。
　　一旁黎秋冥将备好的催化符用灵力激发，待那符慢慢化成一道烟，接着便全数隐至黎墨夕体内，宛如被身体全数吸入那般。
　　黎墨夕颊边汗滴落下，忽地腹里狠狠一疼，下意识想弯下腰，却因身体被符咒定住而无法动作，腹部金丹位置处越来越疼，他忽地明白过来，那符是在催化虫蛊加快蚀灵速度。
　　那疼痛越扩越大，渐渐蔓延至内脏和四肢，黎墨夕疼的背后全是冷汗，他忽地将目光瞟向黎秋冥，直直盯着对方，那曾经熟悉的面容如今却是如此陌生，黎秋冥被他看的心慌，下意识的偏过头，好似不敢与他再对视。
　　黎墨夕才发现对方额上也皆是冷汗，才想起黎秋冥因小时大病，丹上之灵并不多，根本无法支撑使用这么多高阶符咒，现下即使有了他的部分灵力支撑，可一次使出太多，体力也容易耗尽，回去少说也要休养上十来天才有办法复原。
　　这些符咒皆是提前请人画好，目的地早已写好此座山岭，提前备好捆身符咒及催蛊之咒，看这准备周全的架势，说不定黎秋冥早已再他逃出岛之际便备好人马要去寻他回来继续蚀灵，没想到他却自己送上门来。
　　而再黎秋冥身旁的中年女子，那面容依旧保持的极好，只是现在那面上已无以往慈爱笑容，而是神色冰冷，看着他的双眼毫无温度。
　　黎墨夕不愿再去思考其它，眼下只想解开他心头最想知道的东西，他动了动嘴唇，问道：“为什么……对我如此？”
　　黎夫人闻言，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冷冰冰道：“金陵黎氏不能无一家之主，秋冥必须在修道界中占有一席之地。”
　　黎墨夕一字一句道：“我也姓黎，难道不能共同扶持黎家吗。”
　　黎夫人脸色漠然，道：“金陵黎家，从来都只有一个亲生儿子。”
　　闻言，黎墨夕唇边扯出一笑，可眼角却不自觉的泛出湿意，或许血浓于水，放在某些人身上，便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蚀丹蛊啃蚀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黎墨夕也已痛的两眼发白。
　　黎秋冥一直瞟着对方的方向，心底同样心焦，毕竟这处山区并非海中荒岛，随时会有人误入经过。
　　正当他心急如焚，想再用上一个符咒加快蚀灵的速度之际，倏然间林间里飘来一丝浅蓝灵气，他心头一惊，知是有人找来！
　　立即大喊道：“娘，有异状！”
　　黎夫人瞬间将手中石盒打开，将一灰白相间的虫子靠近黎墨夕身躯，那虫子的虫体极大，是蚀丹蛊的三倍不止，便是引蛊王，能将体内虫子引出，不到片刻，蚀丹蛊便从黎墨夕背上伤口爬出。
　　黎秋冥见状，立即撤回捆身符，墨夕刹那没了支撑，身体也已发软，膝弯一瘫便直接跪倒在地，身上灵力在短时内被蚀的几近全空，所有内脏皆是负荷不了，他的唇角缓缓溢出血，腹部强烈的疼痛已导致意识涣散。
　　黎秋冥见他娘阖上石盒盖子后，便急着要走人，眼下他灵力已快用尽，只能支撑最后一次递影符，回去后估计需休养上半月才能复原！
　　他手里急着往衣襟里掏出符，怎知他符咒才刚拿出，他娘却一把握住他另一手中灵剑的剑柄，猛然将剑抽出后，便往黎墨夕方向冲去
　　黎秋冥见状，大吼出声：“娘！”
　　母亲身上无灵，可居然凭着意志力抽开他的灵剑！！
　　那股爆发力连他都拦不住！
　　黎墨夕眼角瞥见她不顾一切的持剑冲来，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亲如生母的姨母终有一日会对自己兵刃相向，他本已跪倒在地，在对方猛地刺下之时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往旁闪去，可动作间因身体早已负荷不了，才刚一动几乎又要倒下，他捂着腹部，闪身避过第二剑，身子离崖边只剩不到两尺，当他脚下一转，往后一跃要避开第三剑时，忽地脚下一空，身体向后倾倒，他双眸颤动，却无法支撑住后仰的身子，径自往崖下坠去。
　　…
　　一刻钟之前。
　　肖无灼方才以递影符传至这座山时，落下之处周围静无声响。
　　前后两张递影符的目的地虽相同，可每次递影的结果皆会有落差，即便是递影至范围不大的一般百姓家中厅堂，也有可能是一人现影在厅前，一人现影在厅后的落差，何况是这偌大的山区。
　　于是他直接掌注灵力往前挥去，灵气飘出后，他便跟着那缕气息的方向飞步而去，越过树林时，他便已听到些微声响，当快步出了林间，见到的便是黎墨夕身子后仰，准备往崖下坠去一幕。
　　肖无灼顿时双眸剧裂，须臾间即飞身而起，身影闪过之速，连黎秋冥与黎夫人都未能看清楚，几乎是在黎墨夕落下崖的那刻，他便跟着往下跃。
　　黎墨夕感觉身体开始失重下坠，眼眸却已是无力的半阖，没想到却于倾刻间被人拽住手腕，接着让一股扎实的力道拥入怀里，他眼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对方胸前衣襟。
　　肖无灼用握着两剑的那手抱住他，另一空手拔出落悬，往石壁上插，他力道极大，落悬剑体瞬间入壁好几吋，两人顿时停住下坠，可那石壁被剑插入后便有些松动，片刻不道便裂成数块掉落，二人身躯又往下坠，肖无灼立即再往旁侧石壁插入，不到须臾壁面又裂开，他眼见已快到崖底，再一次插入当石壁粉碎掉落时，他便借力重重往壁上一踩，抱着离墨夕往下头已余不到百呎的树顶跃去，直接落至那浓密大树的粗干上，一踏做为缓冲，可因两人的重量加下坠速度，那树干竟是应声而断，肖无灼便借力使力往下一跃，俩人瞬息间便到达崖底。
　　待他双脚一落至地面，便立即查看怀中人的状况，发现对方早已昏迷过去，唇角皆是血迹，身上衣服也已被冷汗沾湿，现下摸起来是浑身冰凉，他不知方才落崖前发生了什么事，可距离他俩前后递影再加上找人的时间，还不过半个时辰，居然就弄成这样子！
　　他抬手将黎墨夕嘴角的血迹抹去，忽地发现黎墨夕身上灵力流转变弱许多，且手背上有一道新伤，还朝外淌着血，肖无灼眸中瞬间布满厉气，心中已大概知道发生何事。
　　这处悬崖底下是一整片的杂草群生，可长的不高，几乎是贴着地面生长，浓密的树群紧挨着，绿荫如盖，挡去天空阳光，此时天色还算亮，今日黎墨夕进入黎家时为中午，眼下太阳还未全落，肖无灼抬头往上看去，陡直的壁崖直冲升天，虽他两人下坠至底部才花不到一瞬，可实际已离上头不知几百尺，他快速打量那整片山壁，发现毫无地方可踩踏跃上，于是便思量着另找出路，定有办法能出去。
　　肖无灼将黎墨夕抱至树荫下，将他身上被汗浸湿的衣服全脱去，接着脱下自己外袍替对方穿上。
　　他望着那苍白脸颊，想到自己外袍两次穿在黎墨夕身上，都是因对方重伤而不得不替换脏污的衣物，他眼眸便沉下，脸色宛若冰霜。
　　肖无灼随意将对方汗湿的衣袍放至一边，突地有个东西从里头掉出，捡起一看，发现是只小石虎，另一只现在正安安稳稳的待在百仙峰落院中，他仔细的看着掌中物，眼神这才逐渐缓和，寒冽的脸色也稍微松下，忽地又瞧见黎墨夕衣衫间有抹红色的东西，微微露出一角，他便直接将其抽出。
　　那是一张方形红纸，上头有个「霜」字，是自己年少时写上的。
　　他捏着这张纸，忍不住往黎墨夕唇上亲了亲，而后便将小石虎与春联纸先收进自己衣襟中。
　　他起身打量了四周，这崖底一片空旷，似乎四面八方都可走，只是不知出路是哪一条，原想背着黎墨夕去找，可不知在那崖上到底发生何事，黎墨夕既唇角出血，肯定是有内伤，万一随便移动说不定会弄得更严重，于是他忖量了会儿，决定等黎墨夕转醒后再说，便坐下背靠着树干，将人抱进怀中。
　　夜半，肖无灼感觉到怀中有些许动静，垂头就见对方眉宇紧蹙、表情难受，可看的出来意识是慢慢聚集，似乎已准备苏醒。
　　于是他低声唤道：“黎霜。”
　　黎墨夕听见熟悉的唤声，缓缓睁眸，只觉得浑身虚软、腹部酸疼，气弱道：“这里是…？”
　　现在又生离死别到第几个场景，他已然快数不清。
　　“崖底。”肖无灼道。
　　黎墨夕闻言记忆才逐渐回笼，他忆起肖无灼几乎是在顷刻间便抓住他手，他气虚笑道：“我以为我俩要改名了，名字都想好了，你就叫肖生离。”
　　肖无灼一颤，沉声开口：“再乱说，待会儿就罚你。”
　　黎墨夕吃力抬头，往他下巴亲了亲：“待我恢复，想怎么罚都随你。”
　　“嗯。”肖无灼在他发梢上落下一吻。 “你怎么就随我跳下来了……”虽黎墨夕自是知晓原因，可他仍是不舍。
　　肖无灼低声道：“见你摔下，我没有多想。”
　　片刻后又补上一句：“我不想当肖生离。”
　　黎墨夕苍白的唇角弯了弯，又用鼻尖朝他下巴磨了几下，而后道：“待我们回百仙峰，就把名字改成花好和月圆，看看往后的路能不能吉祥一点。”
　　肖无灼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一些，唇角也些微勾起：“好。”
　　他拾起怀中人散在他胳膊上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低声问道：“身子很疼吗？若我背着你走会不会更疼？”
　　黎墨夕摇头，道：“我没有外伤，约莫是金丹上灵力被蚀太快，造成内脏不适。”
　　然后他将崖上之事娓娓道出。
　　肖无灼听了后，脸上随即又被怒意覆盖，黎墨夕摸了摸他胳膊，此时他不必望去都能感觉出对方强烈的怒意，于是道：“往后我与他们便是真正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他这话说的轻巧，语气也不沉重，颇有安抚肖无灼之意。
　　毕竟落崖与放逐荒岛，他都撑过来了，眼下这人还在自己身边，他便是满足。
　　肖无灼自是明白他话中之意，用下巴蹭着他头顶，道：“反正之前便说好，你就住在百仙峰上我落院里，哪儿也别去。”
　　黎墨夕轻笑出声，道：“好，天天赖你身上。”
　　“求之不得。”肖无灼低声诉道。
　　远方天空仍是灰蒙，肖无灼将人轻轻往旁边扶，接着便起身打算背起，突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眼神一紧，果断抽出落悬，挡在黎墨夕前面，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
　　只见一位白胡长者背着竹篓，出现在十几尺之外，踏着悠闲的步伐，面朝他们走来。
　　嘴里似乎还着小曲。
　　肖无灼打量了一会儿，才将落悬俐落收回鞘中，眼神却无半分放松。
　　那长者走近后，便用观赏奇珍异兽的眼光望着他俩，然后道：“年轻人，你俩在这崖底做什么？”
　　他话一说完又开始哼着小曲。
　　黎墨夕觉得这话问的诙谐奇怪，通常会出现在崖底不就是坠下来的吗？难道会是来踏青…？
　　于是他轻轻拉了拉肖无灼的衣摆，先示意对方放松，而后才道：“老爷爷，我们从上头摔下来，现下身体有些不适，不知哪儿有出路，可否替我们引路？”
　　那长者闻言惊道：“从上头摔下来！？那怎么还没死啊！传闻中的九命怪猫难道是你！？”
　　黎墨夕：“……我并非怪猫。”
　　长者道：“难道是银尾白狐？”
　　黎墨夕忍不住眼皮一跳，这前辈讲话也真是有趣荒诞，于是便道：“请问您是否知道怎么出山？”
　　长者道：“既然是银狐就好好待在崖底吧，听我一句劝，别再出世了。”
　　黎墨夕：“……”
　　几人相识无与语之际，他又朝着白发老人说：“真的没有办法出崖？”
　　长者与他大眼瞪小眼，然后说：“干嘛告诉你？”
　　黎墨夕：“……”
　　他虽身子四处泛疼，可眼下真的很想掬一把落叶起来摔。
　　白胡长者摸了摸下巴长须，眼角瞟过肖无灼手中一黑一白两剑，然后继续哼曲。
　　半晌后才将视线又拉回黎墨夕身上，道：“年轻人，既然咱们在此处相见便是有缘，不如你俩先来我家疗个伤吧，趁人还没死赶快把伤给治一治。”
　　黎墨夕：“…多谢前辈，所以您家便住在这里？”
　　那长者点了点头，道：“我家就在前头，你们俩就随我来吧。”
　　于是肖无灼便蹲下身将黎墨夕背起，跟在对方身后，一同慢慢前行。
　　走了约百尺后，三人便停步，白须老人伸手往前一挥画，画符姿势快速既熟练，仿佛已练过上百年不止，所画出之符体也复杂到根本无法理解。
　　眼前大片结界顿时落下，黎墨夕吃惊道：“原来前辈也是修道人士。”
　　前头长者点点头，引领着二人走入，在抬手把结界补上之既，才说道：“我家便是枕鹤结地。”
　　肖无灼闻言立即问道：“敢问前辈是否即为枕鹤仙尊？”
　　前头之人立即转过身，乐吱吱的撸着胡子，一副欢快又惊喜的模样：“没想到现下的年轻小辈居然也听过我的名讳！哎呀，就说我虽已隐世多年，可仍是很有人气的！约莫是说书人时常传唱我的事迹！这我可是半个铜板都没收啊！”
　　语毕还击掌给自己鼓励。
　　黎墨夕：“……”
　　见枕鹤眼神直直望着他，似乎是希望有反馈，于是他便稍微拍了拍肖无灼的肩，当作拍手，眼前长者才又绽开笑靥。
　　进入结界后，三人又走了好一阵，枕鹤仙尊指着面前一处篱笆，道：“你们就先暂住在这里吧。”
　　那篱笆里头有间小院，外观看起来挺干净的，侧边还有个小菜园，土里边儿稀稀疏疏的种了些东西。
　　肖无灼道：“多谢仙尊。”
　　“不用谢，本来也就我一人而已，而且那屋子原本是要建给鸡群住的。”
　　黎墨夕原本趴得好好，闻言不禁抬头，诧异道：“鸡群？”
　　“你别小看我这儿的鸡，它们可是仙鸡！灵性说不定比你们俩还强，连吃的饲料都是咱们可以吃，身上还长七彩大羽毛呢！”，白胡长者愤愤不平的替自家鸡群持续平反：“要不是它们嫌床太硬，又照不到阳光，不愿住在屋内，眼下还轮不到你们住呢！”
　　黎墨夕被这番话震惊了一把。
　　居然做床给鸡睡…所以他们现在入住的是座连鸡都不愿住的鸡舍是吗…？
　　不过不管如何，仙尊愿意收留他们并提供住宿，他心中已是很感激了，便道：“谢谢您。”
　　仙尊撸了把下巴的胡子：“不是谢我，要谢就谢仙鸡，好了，你们俩待会儿先安顿好行囊…不对，你们怎么没带行囊？难道真是九尾狐？据说蓬松的狐尾上可以藏匿不少行囊。”
　　黎墨夕忍不住问道：“您看的到底是哪本话本？”
　　感觉尽是一些错误知识！
　　况且有谁被逼跳崖，还有空整理行囊的！就连九尾狐都没这时间吧！
　　仙尊啧啧两声，说道：“你们干脆直接过来我屋院吧，我先看看这位公子身上的伤，瞧瞧你，要搞到金丹灵力全损也是不容易，你是把它刨了还是挖了，不对呀，你的丹元还在，只是灵力变的很微弱，该不会是为这个才跳崖自尽的吧？”
　　白须长者沉迷在自己的推理中，移眼看向肖无灼，“那这位公子又是为何坠崖？”
　　枕鹤自个儿乐了半天，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二人。
　　站着的这个身量极高，虽长相英挺可神色淡然，整个人都散发一种冷冽淡漠的疏远感，难不成是被倒过债？
　　被背在后头的那个俊中带俏，表情也多，貌似话也多，感觉能和他家仙鸡玩一块儿去那种。
　　俩人气质截然不同，看起来感情应是不错，背在一起的样子也挺亲近。
　　枕鹤和黎墨夕视线交会之际，蓦地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发现了坠崖的神秘原因，便眼眸一震，用一种探窥隐私的语气说道：“啊！该不会是…… ”
　　“不是！”黎墨夕直接回覆。
　　枕鹤一怒：“我又还没说，你又知道不是了！”
　　黎墨夕道：“看您眼神，我就知道您想说啥了。”
　　肯定是想着殉情之类的。
　　枕鹤仍是自顾自的感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果然情深又义重。”
　　没什么，不过就是你跳、我跃，大家一起坠。
　　他这几百多岁的长者，为了跟上现在的年轻人，脑袋也是转得挺快的。
　　黎墨夕抗议：“就跟您说了不是！”
　　枕鹤咳了声，慎重的说：“好吧，那我再问最后一个。”
　　“…仙尊请说”黎墨夕深呼吸一口气。
　　枕鹤：“你们是谁殉谁啊？”
　　黎墨夕：“……”
　　离开篱笆小屋后，三人顺着石子路走了一小段，黎墨夕趴在肖无灼背后，仔细的打量周遭环境。
　　老人家的确把这里照顾的很好，跟外头杂草丛生的山谷截然不同，石子路旁的花花草草都被修剪得极为整齐，排列有序，长的也好，闻味道应是各种不同的草药，较远的地方有好几棵枝叶浓密的大树，树头茂盛，长了许多不知品种的果实。
　　黎墨夕看见石子路最前头有间木屋，外型和刚刚的“鸡舍”相差不大，只是比较大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咯咯声，他伸头就见一群七彩仙鸡被围在路的侧边，大概是见主人回来了，正争相恐后地准备迎接。
　　黎墨夕诧道：“这鸡还真的是七彩色的…”
　　方才他还以为是仙尊夸饰的讲法。
　　前头的长者耳朵很尖，一听到别人夸赞自家仙鸡，马上转头回道：“没错！一般仙家最多只能养出五彩，我硬生生比别人多养出了两彩！还有，不要忘记了，待你伤好后记得来跟仙鸡道谢啊！”
　　“…好的，晚辈定不敢忘，照着三餐向鸡群请安。”黎墨慎重回覆。
　　三人进入屋院后，枕鹤仙尊示意肖无灼将人放至软榻上。
　　接着便手拿仙符，嘴里喃喃念着不知什么，在黎墨夕腹前比划了几下，半晌后才说道：“你丹元虽未被毁，可灵力只剩零星些微，原本应是极为饱满的，着实可惜阿，且你的身子应是中过蚀丹蛊吧。”
　　黎墨夕躺在榻上道：“晚辈名叫黎霜，字墨夕，多谢仙尊替我疗伤，我确实被人下了这种虫蛊，又于坠崖前被人用此蛊催化后，强行夺灵。”
　　枕鹤点点头：“果然，因你的丹元上有蛊虫的痕迹，而蚀丹蛊这类的蛊虫一般是不会破坏丹元，只吸取丹上的灵气，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九尾化形后惹上了不该惹得人家，才被报复。”
　　黎墨夕：“…仙尊以后还是少看些话本吧，其实灵兽大全不错。”
　　枕鹤随即展露嫌弃：“那破东西我之前看了百年不止，想烧了都无法，谁没事还会去翻啊！不如看狐狸与书生！”
　　只是眼下墙边站的高大男子不怎么书生样就是了。
　　黎墨夕憋住唇边快忍耐不住的笑意，赶紧将话题拉回，说道：“请问仙尊，有无办法让我金丹灵力补回？”
　　枕鹤道：“你体内这颗丹元虽还完整，可这丹上之灵九成以上都是天生的，后天只是去加强成熟他，就算往后再修炼也达不到之前程度的灵力。”
　　虽然黎墨夕早有心理准备，但实际听到说法，心还是有些微沉。
　　肖无灼见他失望的脸庞，即问道：“前辈是否有办法补救？”
　　仙尊道：“补灵这种事，再强的仙术都无法办到，除非直接剖肚换丹，或者用蚀丹蛊去蚀他人之灵再渡回给自己。”
　　黎墨夕见肖无灼眉宇蹙起，便露出浅笑，开口道：“没关系的，不修剑道就不修吧，能做的事还多著呢。”
　　一席话，不只安慰肖无灼，也在安慰自己。
　　枕鹤望向肖无灼手中：“那两把剑是你们的吧。”
　　黎墨夕点头：“银白那把是我的，黑色是他的。”
　　“剑名呢？”仙尊问道。
　　黎墨夕道：“我的灵剑名唤黑土。”
　　枕鹤疑惑：“白的叫黑土？”
　　…什么奇葩逻辑？
　　黎墨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呃…因为我名字里有个墨字，墨水的墨，拆开就是黑土。”
　　白胡长者点点头，接着侧脸朝肖无灼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大名呢？”
　　“晚辈名叫肖焕，字无灼。”他抬手，空中出现几丝光束，写着他名字。
　　“我懂了，所以你的剑叫火勺？”
　　仙尊觉得自己简直举一反三、一点就通！
　　肖无灼镇定道：“晚辈的剑，名唤落悬。”
　　枕鹤瞬间蹙起白花花的眉宇，撸了撸胡子：“原来不是同一个起名法阿，都感情好到殉情了，剑名怎么不配对一下，他既然叫黑土，你搞个白泥当剑名也是可以的。”
　　黎墨夕：“……”
　　枕鹤转头向他说道：“墨夕，你的内伤目前无大碍，待会儿我配点药帖，约莫晚上能熬好，天天喝一碗，半个月内就能痊愈，好歹补点血什么的，精神体力方面，夜晚睡一觉明日就恢复差不多了。”
　　肖无灼在旁应首：“多谢仙尊。”
　　话落他便蹲下查看榻上之人的神色，肖无灼紧盯着眼前人，上一次的离别就像晃眼闪过的梦寐。
　　黎墨夕见高大的身影蹲在眼前，面露担忧，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那英挺好看的脸，脑中也想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每一件摆在眼前的事实皆在冲撞他的心神，可不论如何，至少这次肖无灼在自己身边，他想着便露出一抹浅笑：“别担心，没丹灵就没丹灵，最差也不过这样而已，何况这次有你呢。”
　　且这结地里看起来极为富饶，生气蓬勃的，与死气沉沉的海上荒岛压根是天壤之别。
　　肖无灼这才颔首，可眼眸仍是牢牢系在他身上。
　　片刻后，两人才一同站起身，却发现仙尊站在桌边，手里不知何时拿了袋瓜子，正边吃边看着他俩，表情像在听戏。
　　枕鹤感叹道：“我不赶时间，这软榻借你们一用，你赶紧再坐下，你也赶紧蹲回他身前，我看着觉得画面不错。”
　　黎墨夕闻言先是一阵怔愣，接着面上才渐渐染上薄绯。
　　枕鹤又吃了两粒瓜子，继续道：“你俩身量都高，赶紧告诉我，是用这个做为标准寻对象的吗？快快，诚实为做人的根本，是不是看矮的脖子会疼？”
　　黎墨夕：“……”
　　您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肖无灼却平静道：“倘若他矮，我也可以。”
　　枕鹤差点落泪，觉得眼前两人身上故事满满，很适合去茶楼讲上三天半！
　　他很想听！连瓜子都准备好了，撑上两个时辰不是问题！
　　可他定眼一瞧，见黎墨夕神色仍布满倦惫，只好放下手中瓜子：“你们先回方才那篱笆小院休息，墨夕还需好好睡上一觉。”
　　话落后，他拿起桌上那袋瓜子交给肖无灼，眼眸里仍是充满着听戏的感慨。
　　待两人步回小院后天色正好完全暗下。
　　黎墨夕的确累了，身子一沾到床铺，眼眸就已闭阖一半。
　　肖无灼坐在床榻外侧，长指绕起对方散在枕上的发丝，将其缠绕在指间。
　　黎墨夕侧身，额抵在他大腿边上，闭眸唤道：“肖焕，你躺下来。”
　　肖无灼闻言随即移身，黎墨夕便顺着趴到他胸膛上，喃喃道：“我没事，你别这么担心。”
　　对方的表情仍是凝重，眉宇间也显露着明显担忧。
　　肖无灼见他明明累极，却还硬是撑着和自己说话，便将他整个拉到身上抱着，低声道：“先睡。”
　　黎墨夕反而半睁开眼，亲了亲他下巴：“你若再一直担心，我便不睡了。”
　　这宛如轻喃般的威胁，让肖无灼神色舒缓下来，他抱着对方侧翻过身，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微哑道：“睡吧。”
　　黎墨夕亲了亲他下巴，见眼前人的神色已稍稍缓下，这才放心阖上眼眸，让意识飘远。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放心的:D，等结地里养好伤之后，一定不可能放过金凌那两对母子!!!!】
　　枕鹤结地里的世外桃源，也会迎来最甜的缠绵缱绻，墨夕养伤期间，自然是与无灼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火热烫人的时光:D～～准备好每晚的滚榻(!?)
　　接下来好几万字的章节都是大写粗体的甜唷^^，还有诙谐有趣的枕鹤围绕在身边哈哈哈（我当时在写存稿时，曾希望这一段永远没有结尾^^）

61、第61章
　　－－
　　隔日, 枕鹤兴冲冲的拿了张纸进到篱笆小院内。
　　宣布道：“咳, 既然眼下你们要寄住在这里, 那烧饭种菜养鸡之事自然是要分担一份。”
　　赶紧的！他必须把这些工作全推出去！
　　接着便大力将纸张递到两人面前。
　　黎墨夕认真扫视了遍，为难的说道：“可是仙尊, 我不太会烧菜, 小时候还曾把锅给烧穿了。”
　　枕鹤道：“总归能吃就行，也没指望你们烧出什么满汉全席。”
　　黎墨夕指着纸张某处：“种菜这倒是比较容易。”
　　上头写着：播种、浇水、施肥、剪枝、收成
　　感觉属于体力活，看着也比烧菜轻松多了。
　　养鸡这一项, 则是每日早晨和下午需过去鸡园发放饲料，没水的时候补点水，貌似更加简单。
　　枕鹤出声道：“还必须讲笑话给它们听。”
　　黎墨夕一惊：“为何需讲笑话？”
　　枕鹤认真道：“仙鸡要多笑, 身体才会健康。”
　　黎墨夕简直惊呆了。
　　先不提给鸡讲笑话这件事本身有多可笑, 重点是鸡笑不笑有人看的出来吗？
　　枕鹤道：“仙鸡笑的时候会咯咯咯。”
　　黎墨夕疑惑道：“不是所有鸡叫起来都是咯咯咯吗？”
　　枕鹤道：“那不一样, 总之咯出来的声音有差别。”
　　黎墨夕：“…受教了。”
　　枕鹤慎重无比的说：“到时实行起来你便知晓！”
　　黎墨夕只得啼笑皆非的应首，一旁肖无灼同是观看着那纸, 面色平稳无波。
　　枕鹤墨地说道：“无灼，你们昨日晚上睡的可好？我这结地里环境清净, 外边即使发生厮杀战争也传不进半点声响。”
　　肖无灼颔首：“嗯, 没有吵声。”
　　枕鹤又咳了一声：“而且我这屋院对外的隔音极好！你们…你们在里头能够放心…反正外边听不见的。”
　　黎墨夕放下纸张，不解道：“外边听不见什么？”
　　枕鹤盯着他，大眼对小眼，然后说：“你们的声音。”
　　黎墨夕道：“我们的声音？”
　　他与肖无灼两人睡觉都极为安静，为何会有声音？
　　枕鹤忍不住大声说道：“墨夕，你是不是坠崖一并撞坏脑子了？”
　　黎墨夕也回道：“是您说的话让人不明白！”
　　枕鹤干脆面朝另一人：“无灼你总明白吧！？”
　　肖无灼：“嗯。”
　　枕鹤这才又露出笑容, 然后忧心的望着黎墨夕的脑袋，摇了摇头。
　　黎墨夕：“…！？”
　　待三人结束篱笆小院闹剧般的对谈后，黎墨夕便自动自发的到灶房，方才那纸上已经分配好工作，今日轮到他准备膳点，肖无灼则是去菜园。
　　灶房地板与台面皆极为干净，地面放了好几栏竹筐，里头装满各种不同的蔬菜叶类，约莫都是这两天刚采收下来的。
　　黎墨夕看了看发现这处没有鱼和肉，忽地想起来仙尊说过，活鱼要自个儿去水塘里抓，便又绕去鸡舍旁的水塘。
　　塘中各式各彩的鱼儿，每一尾都活蹦的摆着尾，他惦量了半天，不知该下手抓哪条，这一大群游来游去的也弄不清楚品种，研究了一阵后，蓦地想到是三个人要吃的分量，即干脆抓了一尾大的。
　　鱼儿被拎出水面时，用力甩了两下尾巴，清澈的水珠沾至黎墨夕颊边，他不禁露出开朗笑靥。
　　这确实很像农家乐！想吃的想做的，一切自己包办！
　　只是他没什么信心罢了…
　　回灶房以后，他便将袖摆挽起，拎起刮刀准备剃鳞，刮着刮着觉得自己似乎还挺有天分，看来这灶房与他颇有缘分！待锅底柴火旺了后，他便顺手直接将大鱼一把放入锅内，锅中瞬间爆出劈啪声响，狂喷了好几滴热烫滚油，黎墨夕刹那便惊的往后方弹去，差点儿撞倒后头两只竹篓。
　　他在墙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后才走回锅边，以为是火的问题，于是赶紧拿过一旁竹扇蹲下煽火，锅中还是劈哩啪啦的响，他又起身拿了锅铲，将鱼翻了个面，另一面的水珠碰到滚烫的油，又是一阵油爆，于是他快手拿起锅盖盖上，将声音也焖在里头，接着镇定的想到，反正盖上盖子鱼肉便会熟，也不必太过担心！
　　于是又赶忙转过身往竹筐里选蔬菜，最后挑拣了一把看起来自己也敢吃的，即赶紧步至外头用水冲洗干净。
　　怎知回到灶房后，煎鱼的锅子已然冒出丝缕黑烟，锅身也不停震动，他慌张的把锅盖拾起，一股烧焦味随即扑鼻而来，黎墨夕心里一惊，用最快的速度把鱼给盛起，锅子底部早已焦黑黏糊，看起来沾黏的极为严重，目测待会要刷上半个时辰。
　　于是他望着这一片惨况，深呼吸了口气，想要凝神一把，入鼻的却尽是焦烟浓呛，他忙不迭地的又咳了好几声。
　　黎墨夕：“……”
　　这灶房道简直太过艰难！
　　为何当初裴若城还打算来修呢！
　　他努定保持镇定，眼角瞟到台子上好几罐不同的调味罐，随手试了几个味道，便撒在在那盘焦黑的鱼肉上，希望能拯救一点。
　　做完所有步骤后，他便慎重的将鱼盘放到一边造台上，然后将方才洗完的菜稍微甩干，全数放入另一锅中，大概是水沥的挺干，这回油没爆锅，他拿起锅铲翻了好一阵子，看菜似乎熟了便将其盛起，最后多煮了一小锅汤，里头放了萝卜玉米，接着撒上调味粉。
　　一切终于大功告成！
　　－－
　　枕鹤的小院内。
　　黎墨夕将菜盘一一端上桌
　　枕鹤望着桌面那三道食盘，面露震惊道：“这是什么！？”
　　黎墨夕不好意思的说：“我烧的菜，昨日跟仙尊讲过了，那个…我不是很熟悉灶房之事。”
　　枕鹤捂着胸口，瞪着桌上那几道食物。
　　对方简直谦虚了！这何止是不会烧菜！说不定连仙鸡都做的更好！
　　他艰难的望向其中一盘焦黑黏糊的东西，倏地想到自己的灶房不知已经变成什么样，惊诧喊道：“我的锅……”
　　黎墨夕小声道：“待会儿我会去刷的……”
　　此时身侧肖无灼却一脸淡定的坐下，拿起筷子便夹了其中一道，混着饭吃下。
　　枕鹤惊道：“你太拼了！！”
　　即使是心上人做的，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吃进肚啊！
　　肖无灼淡道：“不难吃。”
　　枕鹤看向肖无灼刚刚夹起的那盘，惊道：“墨夕，你连菜的根都没切！”
　　黎墨夕同为吃惊：“那菜要切？”
　　不对，应该说…那是根？
　　枕鹤露出比方才更惊悚的神色：“你不只没切，还把叶子拔了！”
　　黎墨夕睁大双眸，问道：“那叶子稀稀疏疏的不是就要拔掉吗？”
　　“这种菜吃的就是那叶子啊！”枕鹤接着又气若游丝的指向另一盘菜，问道：“那盘黑糊糊的又是什么？。”
　　“鱼。”黎墨夕小声回答。
　　仙尊已然瞪眼：“鱼！？我还以为你抓了把土来炒！这东西哪里有鱼的样子！？”
　　黎墨夕：“是我在水塘里抓的鱼。”
　　枕鹤差点拭泪：“以后别浪费了，既然煮完后是这模样，不如直接抓土随便炒一炒。”
　　他已经被前两道菜给彻底惊住，盯着桌边的小锅，不抱任何期待的说：“这锅汤倒是看着挺好。”
　　于是他打算从此处下口，怎知拾匙喝了一口后，随即差点儿给吐出来：“你加了什么！？”
　　黎墨夕：“灶台上那些粉。”
　　枕鹤：“为何加了辣粉？”
　　黎墨夕诧异道：“我加了辣粉吗？”
　　枕鹤：“…你加调味前都不先尝过的吗？”
　　“我尝了阿。”黎墨夕想了下，又道：“喔，我尝的是隔壁三罐。”
　　枕鹤：“……”
　　于是他盛了碗饭，坐在桌边，开始认真吃了吃来。
　　只吃白饭。
　　没夹菜。
　　黎墨夕：“……”
　　只见肖无灼不停动筷，将桌面食物吃了大半后才停下，还面不改色的喝了两碗辣粉汤。
　　枕鹤只觉得眼前两人的感情比金子还坚定，真不考虑去茶楼说上三天半吗？
　　半晌后他见黎墨夕也是进食速度缓慢，便横眉竖眼的说道：“墨夕你快吃，自己造的孽，流着泪也得把他吃完。”
　　语末，还拼命扒自己手上那碗白饭。
　　－－
　　傍晚。
　　篱笆小院内。
　　榻上两人皆已梳洗完毕，身上带着同一股清香，皂角是枕鹤亲手做的，洗起来有股凉凉的清爽感。
　　黎墨夕趴在对方胸膛上，想到晚膳之事，不禁失笑道：“方才那些菜那么难吃，你居然还吃了大半。”
　　肖无灼一下下抚着他背脊，将他整个人重量压下，按在自己身上：“不难吃，我很喜欢。”
　　前日黎墨夕坠崖的刹那，他以为这些都是奢望了，眼下还能吃到对方亲手做出的菜肴，那便是求之不得的事。
　　黎墨夕弯着唇角：“这么没有追求？说不定待我再多精进一阵子，便能做出如百仙峰膳堂那般的色香味全俱。”
　　肖无灼道：“只要你做的，我都好。”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忽地问道：“上午仙尊说的事到底是什么？我仍是想不明白。”
　　关于小院隔音好什么的。
　　肖无灼抱着人轻轻翻过面，将他压在身下，然后往颈脖边吮了一口，低低说道：“就这事。”
　　黎墨夕这才蓦地开窍，红着耳说：“…这声音…哪有大到会外传…”
　　仙尊在想什么！ ？
　　肖无灼吻了他一下：“眼下以你身体为主，其他事往后搁。”
　　黎墨夕看进他眼底的担忧，攀住他肩头：“我身上无外伤，你别担心。”
　　肖无灼轻磨了两下他的鼻尖：“说好要把你养回来。”
　　怎知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坠崖了。
　　黎墨夕道：“我俩坠崖还能坠进仙尊的结地里也挺不容易，况且这处环境清幽，你在这把我养回来大概能事半功倍。”
　　肖无灼眼神又更缓柔，只道：“嗯。”
　　黎墨夕偏头亲住他，不希望眼前人再有任何自责或难过的心思。
　　肖无灼在他颈处吮出浅浅红痕，在对方身上蹭摸的手也是轻如微风吹过，丝毫不敢大力。
　　黎墨夕偏脸让他亲着，手指抚过对方结实的胳臂，轻声说道：“不许你再露出这般神情，要是再让我看见了，就让你搬去和仙鸡睡。”
　　肖无灼这才低声笑道：“你舍得？”
　　黎墨夕道：“舍不得，所以半夜偷溜过去，帮你和仙鸡盖被。”
　　肖无灼亲住他：“那就把你钳在那，别想回来了。”
　　室内顿时布满黎墨夕的清朗笑声。
　　而篱笆小院果然清净，不只声音传不出，连外头声响也是一点都进不来，已无任何界外之事能打扰两人的缱绻时光。
　　－－
　　数日后，黎墨夕早晨洗漱完毕，便准时到菜园等待。
　　前几日枕鹤说他身躯仍需多休息一阵，故种菜之事先全数交由肖无灼。
　　直到昨日，黎墨夕觉得身子已好上许多，便主动提议出来种菜，可仙尊又说不放心，定要亲自教导他，即让他早晨来菜园等着。
　　可他还是觉得种菜这事怎么也比烧饭简单。
　　毕竟不会喷油！
　　片刻后，白胡长者哼着小曲出现，递了把锄头给他。
　　两人先是一同将这园里的土全部翻松，而后对方又交来一袋种子，说每隔一尺放入九粒，每放三把后的那回要放上十二粒，接着下一轮再回到九粒。
　　此种数粒播种的方式实在过于奇特，居然还需先行点数！
　　一般不都是随意抓一把便放入？
　　于是黎墨夕忍不住问道：“仙尊，这数量是如何而定？”
　　枕鹤道：“我从小话本里写的三跪九叩中体悟的。”
　　黎墨夕：“……”
　　是哪本话本？他今天就去毁了它。
　　枕鹤大喊：“想都别想！”
　　他藏得好好的，在他床铺之下！
　　黎墨夕劝道：“要不我们改成每隔一尺放一小把，每三次撒一大把？”
　　枕鹤：“不行！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黎墨夕：“可也不是您刚刚说的那方式啊！”
　　枕鹤大声说道：“就是要九和十二！”
　　两人在菜园里吹胡瞪眼的吵了一阵，黎墨夕终于妥协，道：“好吧好吧，就照您说的。”
　　枕鹤满意的点点头，又道：“然后浇水呢，每一尺浇两下，每隔三尺……”
　　“别想！”
　　中午前，两人在菜园终于将所有种子播种完毕，黎墨夕垂了垂腰，随意坐在菜园边，喃喃道：“天啊，光数种子就浪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难不成肖焕前几日种菜也是如此…”
　　实在难以想像肖无灼蹲在那数种子的画面。
　　枕鹤听见他的话，立即道：“他不用数。”
　　黎墨夕瞬间答道：“什么？”
　　于是枕鹤又重复了一遍：“无灼不必数种子。”
　　“为什么？”
　　枕鹤：“他不适合。”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黎墨夕不解：“那为何我就要数！？”
　　枕鹤目光悠悠，撸着胡子说：“因为你适合。”
　　黎墨夕嘴角一抽：“什么东西！”
　　他现在不只想去毁那话本，还想把手中锄头扔出去。
　　两人一面边吵着，一面共走至枕鹤的住处准备用午膳，今日他俩在菜园忙，自是肖无灼烧菜。
　　此时桌面上已摆好三菜一汤。
　　枕鹤认真观看了会儿，只道：“应该能吃。”
　　前几日他被黎墨夕做的一桌菜给震住，所以之后他又将烧饭这份差事拿回来做，他觉得心情上必须沉淀一下，短时间内无法再吃别人煮的东西。
　　枕鹤动筷，夹起其中一道蔬菜，嚼了嚼后，满意的点头吞下，接着又夹了块鱼肉，边吃边道：“无灼，你菜烧得还不错，就是这味道太淡，以后这调味可以多加点。”
　　他方才吃进肚的菜有切段，且有炒熟，不像黎墨夕上次做的，连菜梗都还是硬的，且肖无灼煎鱼也没碎的跟土块一样，这些菜都好，就是味道淡，像在吃食物原味般。
　　黎墨夕吃了一口后道：“肖焕，我发觉你挺会做菜的。”
　　他忽地想到两人之前说好一起学烧菜之事，笑道：“以后我们一起进膳房时，你得教我了。”
　　肖无灼道：“好，我们一起学。”
　　枕鹤对着黎墨夕道：“你还是别进膳房了吧。”
　　仙尊表情认真、语气忧心。
　　黎墨夕：“……”
　　枕鹤道：“你俩烧的菜一淡一咸，有些两极，若味道上能中和一下倒是不错。”
　　他评价完后，又伸手夹了一块鱼肉。
　　黎墨夕扒了一口饭后，道：“仙尊，我们以后种菜还如今日这般吗？”
　　枕鹤点头：“要继续数种子。”
　　“数种子？”肖无灼立即偏头看向他。
　　于是黎墨夕即将三跪九叩一事说给对方听。
　　枕鹤见肖无灼眉宇逐渐蹙起，随即将嘴里饭菜快速吞咽下，解释道：“话本一事是开玩笑的！上午我们播种的种子为名叫灵玉草，这草是为灵草，从种子时期便有灵气和效用，及便是拿在手上都能沾染上头之灵气，是我在结地里闲来无事所研发的。”
　　故他便换个方式让黎墨夕多碰那种子一会儿，才编个三跪九叩的事情闹一闹罢了。
　　语毕他即狠狠的瞪了黎墨夕一眼，胡子还差点翘起。
　　别以为你心上人一脸严肃的看向我，我就会畏惧！
　　他可是仙尊！
　　他，无所畏惧！
　　黎墨夕回望他，眼睛微眯。
　　那是谁马上急着解释的？
　　肖无灼这才淡淡道：“仙尊有心了。”
　　黎墨夕与枕鹤互瞪了一阵，而后才说：“仙尊，您在这结地已过百年了吧？”
　　枕鹤：“是阿，这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种起来的。”
　　黎墨夕：“为何当初想离开百仙峰？”
　　枕鹤：“代代皆有才人出，且百仙峰上隐世的也不只我，在我走后数十年，石麟不也乘着那凤凰走了？”
　　黎墨夕觉得惊诧：“仙尊居然还能得知外头之事。”
　　“隐世为我自愿，要不要得到外头消息当然也属我的意愿，若我想知道什么自是有办法。”枕鹤似在脑中回忆什么，又道：“石麟为我后辈，那会儿他修道时期，我还在百仙峰上头教导仙术。”
　　是往后没几年才隐世的。
　　黎墨夕点点头：“我听闻仙尊曾为导师。”
　　枕鹤将白胡一甩，差点打翻桌上的汤：“怎么？看起来不像？”
　　黎墨夕：“……难道您自己觉得看起来很像？”
　　枕鹤露出骄傲神情：“还挺像。”
　　毕竟有风范！
　　“……”黎墨夕与他对视半晌，忍不住说道：“…让仙尊教习应该非常有趣。”
　　枕鹤道：“如今百仙峰上三尊当时都是我的学生阿。”
　　闻言黎墨夕更震惊了，过了半晌才说道：“潭云仙尊如今是肖焕的师父。”
　　“师父？”枕鹤不解，又道：“百仙峰上从来不单独认师。”
　　黎墨夕点头，道：“潭云仙尊也只有认肖焕一个弟子而已。”
　　枕鹤闻言立即望向肖无灼，对方朝他点了个头，他忽地拍桌道：“这小子！从以前就时常做些出人意表之事。”
　　“怎么了？难不成潭云仙尊以前很顽……很特别吗？”黎墨夕话讲一半赶紧改口。
　　枕鹤点头：“的确是当时那批弟子之中较为活泼的，怎么也没想到百年之后既然成为峰上一尊，那时还特别喜欢与某个同窗吵架。”
　　黎墨夕饶有兴致的问：“同窗？难道是爻宁仙尊？”
　　枕鹤点头：“是阿，一天到晚在课堂上吵吵闹闹，我都想拿书本砸他俩的头，导是坐他俩后头那个倒是挺安静，当时便极有气质，我记得修的是琴律道。”
　　黎墨夕听他这话，便知道是在说境画仙尊。
　　枕鹤又道：“墨夕你当时怎没考虑修琴？”
　　对方笑起来清眉朗目，坐在那奏琴，画面似乎也不错。
　　黎墨夕委婉的说：“我的琴没比厨艺好上多少…还是习剑吧。”
　　枕鹤一惊：“太可怕了！你别毁了琴律道的优雅之名！”
　　黎墨夕哭笑不得：“所以我没修此道阿。”
　　枕鹤望向他身侧高大的身影，问道：“无灼该不会也听过墨夕的琴？”
　　肖无灼颔首。
　　枕鹤看着他面色淡定、态度平稳，蓦然又闪过什么念头，大声问道：“难道评语也是好听！？”
　　如同黎墨夕做的菜一样好吃！ ？
　　肖无灼镇定的回望他，然后说：“嗯，好听。”
　　枕鹤一个机灵，击掌道：“我懂了，现下年轻人谈对象，第一个要求便是眼瞎耳聋味觉丧失！”
　　毕竟搞对象实属不易！总要有些牺牲！
　　黎墨夕笑得差点吃不进饭，蓦地呛了一小口，肖无灼随即放下筷匙，轻顺着他的背。
　　枕鹤叹道：“改日把你俩的故事讲讲，我实在非常想听！”
　　黎墨夕道：“倘若仙尊有兴趣，改日能带上瓜子小院外头，边晒太阳边说。”
　　枕鹤欢快的点头，接着又比手划脚的分享了几件当时为导师的修道趣事后，三人才终于吃完一顿午膳。
　　枕鹤与仙鸡相同，皆有午睡的习惯，黎墨夕二人便先行离开，打算回至篱笆小院。
　　回程途中，经过的一花一木、一水一鸟皆是摇曳美好，黎墨夕颊上一直有着淡淡笑意笑，蓦然说道：“肖焕，方才仙尊说我俩烧的菜口味极端，我忽地想到好久以前在小桥上与你交谈，也有过类似的话语。”
　　只是不知对方还记不记得。
　　肖无灼停下脚步，望着身侧人的俊俏笑靥：“记得。”
　　黎墨夕挑眉，笑笑道：“那你说我当时说了什么？”
　　肖无灼道：“一条线的两端，什么都刚好相反。”
　　黎墨夕瞬间即睁大双眸，诧道：“原来你真的记得。”
　　“嗯。”肖无灼伸手将他捞近。
　　黎墨夕唇边噙着暖暖的弧度：“后来我想想，这一条线既然有线头两端，那么弯起来便是一个完整的圆。”
　　他在对方怀中抬起两手，两边手指合起比出一个圆圈。
　　肖无灼闻言，眼底也逐渐染上笑意。
　　此时两人已站在篱笆小院外，缱绻的情愫悠悠飘散于空中，与此处的清幽拌在一起，久久未散。
　　作者有话要说：墨夕之地狱厨房，哈哈哈哈
　　无灼约莫是唯一的客人（捂脸），还会一进门就点十道那种，不论卖相多糟都能当人间美味一样吃进！
　　枕鹤：害！你太拼了！这分明是厨余
　　无灼：很好吃（淡定）
　　枕鹤：……
　　【枕鹤结地里的时光还有不小一段唷^^】

62、第62章
　　－－
　　过了好些天。
　　黎墨夕上回种的灵玉草已经渐渐发芽, 一整片园地上头冒着小小的新芽, 嫩绿可爱。
　　他嘴边扬着笑意, 说道：“真是太有成就感了！不知这草最终能长的多高？”
　　枕鹤：“大约到一般人腰间。”
　　仙尊想了想又改口：“若是以无灼为基准，大约到他大腿那。”
　　黎墨夕：“要多久才能长成？”
　　枕鹤：“约两个月便能完全长好, 到时风一吹来, 整片草地摇曳生姿还会有股清香！”
　　他非常骄傲！
　　黎墨夕抬眼见旁边还有几处空地，便问道：“仙尊，我们何时要播种别的东西？我参与种植以来似乎没种过别的了。”
　　枕鹤思考了会儿, 认真无比的说：“就明天吧，毕竟你又要进膳房了，还是多种一点, 看你哪一种炒起来比较好吃。”
　　他语气充满着哀叹, 其实并不想让眼前青年再进膳房。
　　一般膳房厨师都是随手一种菜便能炒, 再不济的话，熟了就好, 可黎墨夕这般的烧菜技巧，怕是要一个一个品种的尝试过, 下一轮种植, 不能种菜梗太硬的，因对方炒不熟，不能种菜梗太软的，这人肯定是炒到整盘稀巴烂，不能种叶子要吃的，毕竟黎墨夕上回给全拔了, 那到底还能种什么……？
　　简直迷惑！
　　枕鹤不禁蹙眉深思，觉得这个问题确实非常严重！
　　黎墨夕不知对方脑袋中千回百转，仍是开心的望着满地冒出的小草头：“这灵玉草的花是何种颜色？”
　　枕鹤道：“嫩黄色，小朵小朵的，当开满一园时，看起来便朝气蓬勃，画面非常清爽。”
　　黎墨夕想像了下，嘴边笑意也逐渐扩散。
　　结地里的一切，美好的宛如幻境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一旁枕鹤抛开脑中闪过的无数菜名，忽地正色道：“对了墨夕，下午你和无灼去我那儿一趟，我有重要之情想和你俩讨论，就待我午睡起来吧。”
　　黎墨夕闻言即应首，拿起身测的浇水器，注满水之后开始一一帮灵玉草浇水，待会还要一排排的施肥。
　　而他也跟枕鹤争取到不必每九尺施肥一次！
　　－－
　　下午。
　　二人在未时过后便一同到枕鹤的小院中听事。
　　枕鹤见他俩进来，并没像往常那般先聊上几句，而是直接开口进入主题：“墨夕，虽然你无法换丹，可我这儿有另一办法能让你聚集灵力。”
　　黎墨夕闻言是非常的诧异，他以为对方叫他俩来这儿又是要讲什么喂鸡大小事，毕竟上回枕鹤便做过这种事，他与肖无灼足足听了一个时辰的仙鸡知识，于是他道：“仙尊请说。”
　　枕鹤挥挥手，示意他俩坐下，慎重说道：“你之前曾经中过蚀丹蛊，那是否听闻过还丹蛊？”
　　黎墨夕摇头，他对蛊虫之事本就不了解，是因为自身中了蛊，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听解释。
　　枕鹤道：“还丹蛊和蚀丹蛊为同种类的蛊虫，入身后会寄宿在你的丹元上，差别在于蚀丹蛊是虫子吸取丹上灵力，直至宿主的丹元枯竭，而还丹蛊的存在则是为了补足宿主体内不足之灵力，当宿主需要使用丹灵之际，此蛊便会以宿主的血为食，在虫子体内转换为灵，渡到丹元上，供宿主使用。”
　　黎墨夕面显惊讶：“居然还有这种蛊虫！”
　　听起来还不算害人。
　　枕鹤点头：“练蛊之人跟修道之人相同，都在不停追求更高的成就，练出的蛊没有万种，也有千种，自然有许多你没听闻过。”
　　黎墨夕赶紧问道：“那我应该如何找到还丹蛊？”
　　枕鹤眼睛瞟了瞟面前两人，先是重重咳嗽，清了下嗓后，说道：“在你找蛊虫之前，可能要先跟身边这位研究几下。”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高大青年已面色如死水，他觉得肖无灼本来看上去，顶多像家里被倒过债，现在看上去，已经像家里死了个人。
　　黎墨夕见偏头，只见身侧那人脸色极差，全程不发一语，自己一时间便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对方肯定绝不愿意再让他以虫入身，毕竟蛊这种玩意，听起来确实邪门。
　　枕鹤摆摆手，朝着黎墨夕说：“待你们讨论好了再说吧，还有，还丹蛊不必特意寻找，我这儿就有好几只，如今墨夕的身体已复原，是可以考虑考虑，眼下我先去外头散散步，墨夕你与无灼再商讨看看吧。”
　　总之本仙尊不走不行，实在是你隔壁那位，脸色差到好似会一剑将木桌砍成两半，你还是自个儿多担待点吧！
　　语毕，便快速溜出自家小院，脚程还飞快。
　　且他特别叮嘱二人在午睡之后过来，就是想到如此场景，眼下他已睡饱，去喂喂鱼什么的都行，小院可以留给两个年轻人议事。
　　只是待仙尊离开后，二人也没多作停留，打算先回篱笆小屋。
　　可一路上，无论黎墨夕怎么唤对方的名，那人就是不理会，两人就这样慢慢步行到鸡舍附近。
　　见肖无灼似乎打定主意不与自己说话，黎墨夕干脆停步，一把将他拉住，然后绕到他身前：“你先听我说，让蛊入身确实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可待我俩出了结地后自是要回金陵一趟的，我和黎家的那堆破事还没完呢，眼下我灵力几近全失，万一他们又主动攻击，我总得自保吧，你别这样…”
　　肖无灼垂眸望他，道：“有我在，你不需要蛊。”
　　简单几个字，让人安心，也依赖。
　　黎墨夕见他面色仍差，讲出的话却是如此，只能先压下心中一触即发的悸动，深吸了口气，冷静道：“我知道你在，可我总不能一直依靠你替我出头，金陵的事我还得…”
　　“为何不能？”肖无灼直接打断。
　　黎墨夕：“黎家与我是家事，若最后真的要以流血收场，我不希望因此弄脏你的手。”
　　肖无灼低声回道：“不脏。”
　　“肖焕…你别……”
　　肖无灼这次不等他把话讲完，直接伸臂往对方身后一捞，将人按近，另一手压住黎墨夕的后颈，低头便亲了下去。
　　眼下这人在他怀中，安全无虞，他着实不想看着人好端端的又去冒险。
　　黎墨夕蓦地被这动作震了下，唇上顿时一股温热，肖无灼的舌尖还探进他嘴里到处吮弄，重重的吮着他舌。
　　而自己怎会不知眼前人心底的不愿和不舍，便也偏头与之轻轻纠缠着亲吻。
　　半晌过后，肖无灼才将人松开些微距离，一手还是搭在黎墨夕腰后，眼神仍是直直凝望着他。
　　黎墨夕默默垂下眼，从耳尖到颈项已然泛红，眼神也不住的往地上飘去，怎知猛然看见鸡舍角落的一双鞋履，视线往上一拉：“……仙尊！ ”
　　枕鹤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鸡饲料，和身旁那只七彩仙鸡一起吃的正高兴，仙鸡见被人发现了，甚至还咯咯叫了两声来助长气势。
　　白胡长者见自己居然发现，干脆将手中剩半把的饲料全数撒在地上喂食，一边拍了拍衣摆后才起身。
　　黎墨夕艰难的问道:“仙尊…您什么时候在这的？”
　　枕鹤顺了顺自己长白的胡子，理直气壮的说：“从小院出来之后。”
　　黎墨夕：“……”
　　所以是一开始就在这儿了吗！ ？
　　“干嘛，年轻人难道还怕围观？”仙尊不解。
　　“难道您不怕被围观…？”黎墨夕反问。
　　“我又不是年轻人。”老人家回答的如此爽快，且毫无逻辑，“不过说真的…”
　　“什么？”黎墨夕脱口问道。
　　枕鹤：“不再亲一下吗？”
　　黎墨夕：“……”
　　白发仙尊又哈哈笑了几声，这才半正经的提醒道：“墨夕，今日轮到你做晚膳了吧，记得把握时间，申时快过了阿。”
　　黎墨夕这才想起他今日的职责，应了声后便赶紧往灶房奔去。
　　枕鹤站在原地，摸着胡子慢慢说道：“人已经走啦，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肖无灼沉声道：“敢问仙尊，为何会提出蛊虫这一事，就我所知修道界中向来禁蛊术不是吗？”
　　枕鹤的名号遍响各世家，是道上最传奇的人物之一，哪位修习的弟子没听过，而蛊虫一直以来皆被视为邪门之术，可如今对方却主动提出入蛊，这着实让他不解。
　　枕鹤不在乎的说道：“修道百家禁什么是他们的事，我一定要遵守吗，你看起来也不像如此听话之人阿，况且，虽说蛊一向被视为阴毒之物，可还丹蛊在不使用灵力的状态下，对人体并非有害，就像药材也有害人救人之分那般，而我与墨夕有极深的仙缘，倘若他有想完成的事，我愿助他一臂之力，说到这个！你可知黑土的来历？”
　　肖无灼道：“晚辈不知。”
　　黑土与落悬皆为神秘，连如今峰上三尊也不明其来历。
　　枕鹤望着鸡舍一角，眼前几只七彩大仙机正在争抢方才洒落至地的饲料，他眼眸渐渐放沉，似乎陷入回忆中，半晌后才慢慢说道：“那把银白长剑，在数百年以前由我从百剑山上求得。”
　　肖无灼闻言，一向淡定的脸面也不禁露出丝丝讶异。
　　枕鹤又道：“不过当时的认主过程并没有全数完成，其中有些曲折，也能说是，黑土最初虽与我互相感应，可出了百剑山后便不愿认我这主人。”
　　白胡长者继续说道：“数百年以前，在我修道期间我便勤加磨练仙符与仙术，以至于原本修习的剑道也渐渐被搁下，而人人都知道百剑山的剑其上带有灵，灵力越强的剑其感知力也越强，当时黑土与我感应之后，我们一行人才踏出百剑山，他就已出现些微躁震，而后回至峰上更是直接在大殿上躁动抗拒，不愿待在我身侧，便是感觉到我骨子里并不喜爱剑道，故不愿认我，当时的仙尊只好先将它收起，至于殿后的剑堂，可没想到此剑的剑灵自主性极为强盛，直至百年后我被赐与仙尊封号，也不见他愿意认谁当主，就一直静静的待在剑堂里。”
　　肖无灼道：“所以当时我们掉落悬崖，误闯前辈结地，仙尊是看到了黑土，便说与我们有缘。”
　　枕鹤点了点头：“我不只认出墨夕的剑，还有你的落悬，你的剑剑体上有一处银白色的痕迹对吧，你可知，那是黑土剑体的一小部分，熔化之后覆盖上去的。”
　　肖无灼闻言，瞬间露出比方才更为惊诧的表情，猛地侧过头望向身旁的白须长者。
　　枕鹤悠悠的抚着长须，将当时的一切缓缓诉来。
　　所有的事情仿佛只在前几日那般，他身上还担着仙尊之责，与其余人一同站在列仙殿中商讨。
　　最初的起源，原来落悬当时便不是百剑山所铸造，而是百年以前凶兽山内的上古凶兽出世，其身隐含的凶气并发，导致山内陷入一段长时间的黑暗混沌，可说是最黑暗的时间，中低阶凶兽们四处奔逃，以至于结界外百里皆能听见其哀号悲鸣，结界更是整日震晃，宛如随时会破裂那般，弄得人心惶惶，于是各大世家与百仙峰的大弟子们便齐聚商讨，最后选择入山平定。
　　经过了整整半个月的厮杀与流血，各世家子弟一批批的进山协助，最终山内动乱才逐渐平息，落悬便是当时在一头高阶凶兽上所发现。
　　此兽不知其名，狮头龙角，面相凶恶，身躯有如一座小山般庞大，被发现时已气虚，兽灵消耗殆尽，身上插着的锋利黑剑便是落悬，一刀即刺中命门，可凶兽的凶气也跟着引入至落悬剑体中，与其剑灵交缠在一块。
　　大弟子们只能小心翼翼的将黑剑用伏灵袋先行装起，带回百仙峰再处置，没想到众人刚回至列仙殿时，剑体便直接突破袋口，悬浮于空中且狂躁不止，缠于剑上的凶气也并发出黑色之气，浓浓的飘绕于殿上，压的在场所有人心口不安。
　　所有人皆是冷汗直流，拔出灵剑，枕戈待旦。
　　此时殿后的剑堂却也传来声响，那把放了百年也不动的银白长剑不知为何居然猛地出鞘，直直朝着落悬的方向飞去。
　　两剑就这么在厅堂对决起来，黑与银白在空中激烈交错，足足有半个时辰，一时间大殿里只见剑影在空中闪烁，剑声不绝于耳，无人敢靠近半分，枕鹤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大伙儿皆站于墙边让出空位。
　　直到最后，黑剑上头的凶气总算被压制住，缓缓收回刃中，归于平静。
　　而众仙尊为了镇压此剑，便突发奇想，将银白剑体的一小小部分熔化覆于落悬上，方能长久压制黑剑上的凶气。
　　只不过此方法实行起来着实不易，仙尊们尝试将银白长剑削下一角，可不论用灵力多强盛的剑皆无法成功，最后只好让最初拔剑之人用别种法子试试。
　　于是枕鹤便携着剑进入百仙峰的剑堂，一个时辰后，便带着黑土和其剥落下的一小块指甲大小般的剑体出来。
　　肖无灼听闻于此，便道：“前辈是如何剥离黑土剑体的？”
　　枕鹤：“我以仙符沾血，与剑灵沟通。”
　　当时他站在大殿里，对外的门扉已全数阖上，所有人皆在外头等待结果，偌大的殿堂之中只留有一人一剑。
　　而他一开始尝试了数十种仙术和符咒，也无法让剑体剥离，于是便直接划破手指，以血画符，黑土的剑灵便于刹那显出，那是一团银白色，亮眼至让人睁不开眸的雾气，却带着令人安定稳心的力量，枕鹤便眯着眼，细细的将来龙去脉说了遍，待话语声停止之后，剑灵也逐渐隐去，他便再度尝试用带血的仙符入咒，这回黑土果然自身分裂出一小角。
　　枕鹤回忆道：“拿到那小块剑体后，我们当天便将其用仙火熔化，覆于落悬上，此后，落悬的凶气便被压制了。”
　　而最终演变的结果，便是如今落悬剑尖上一小块显眼的银白，而黑土银白色的剑身，其刃口边缘处却有一小角缺块。
　　枕鹤将视线从仙鸡身上移开，看相身旁高大的年轻人：“所以，我相信你们误闯我结地，绝不是偶然，或许是缘分，更或者，是那两把剑带你们来的。”
　　半晌后，肖无灼才颔首，再次向仙尊道过谢。
　　－－
　　一个时辰后，饭桌上。
　　黎墨夕和枕鹤两人一如往常的埋头挑蛋壳。
　　枕鹤挑着挑着，忍不住道：“墨夕阿，你烧菜技巧怎么还是如此之差，看那蛋壳渣，就算挑个半刻钟也挑不完，还有那鱼……那是鱼吗？”
　　黎墨夕：“……”
　　他看着满桌凄惨无比的菜色，心虚的不敢搭话。
　　今日的三菜一汤比以往做的更糟，可原因不就是鸡舍旁被仙尊偷听了墙角，然后又分神想着还丹蛊，两件事搞得他心神不宁，才把整桌菜烧成这样。
　　桌面上，只有肖无灼不发一语，也不挑蛋壳，一口接一口的把眼前的食物吃进。
　　黎墨夕见他又夹起一坨黑呼呼，原本应该是鱼肉的东西往嘴里送，忍不住道：“还是我再去炒个菜吧……”
　　肖无灼却道：“这些能吃。”
　　枕鹤：“……”
　　…啥？哪些能吃？
　　他看着桌上的炒蛋壳和焦黑糖醋鱼，满脸的嫌弃。
　　半晌后他不禁说道：“墨夕其实是把蛋打破，然后将里头蛋液扔掉，把壳碾碎了去炒是吧？”
　　害！这盘炒蛋壳简直震撼他的心智！
　　黎墨夕小声的回道：“我就是…打蛋的时候没有打好，挑了半天的蛋壳也挑不完，又想着仙鸡的鸡蛋过于珍贵，不好意思扔掉…”
　　枕鹤大惊：“千万别再祸害其他的蛋！一批打坏了就算了！”
　　反正你身旁那人会全部吃光！
　　而肖无灼果真一筷一筷的将那盘布满碎壳的东西给食尽，枕鹤看了都不禁牙疼。
　　待三人用膳完毕，仙尊便照常跑的不见人影，大概是去池塘那喂鱼。
　　俩人散步回小屋途中，肖无灼便将下午之事诉与黎墨夕听。
　　待两人回至篱笆小院后，事情差不多讲到底了，黎墨夕不出意外的是惊讶连连：“真是奇了！原来这两把剑有如此渊源，且落悬居然是在凶兽山被发现的！或许当时在清河你能感知我，除了剑随主意，另外一部份是因为落悬与黑土的连结。 ”
　　他想了想后又道：“可我现在灵力尽失，自然也拿不起黑土，说不定落悬已是感应不到我了。”
　　他丹灵几乎被蚀光，而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还丹蛊。
　　他这话一出，四周空气似乎也沉静下来。
　　片刻，肖无灼才低声道：“蛊虫入身，你尝过，不是吗？”
　　黎墨夕道：“当时是被迫的，和现今情况不同…且仙尊说的还丹蛊，只需入体内一次，不需一直来回取出，忍一次就过了。”
　　他看着眼前人已有缓和的神色，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就这一次，好吗？”
　　即使肖无灼不答应，他也会说到让对方答应为止，自仙尊下午告知此事后，他在灶房烧菜时便越发坚定要让还丹蛊入身。
　　肖无灼盯着他面颊许久，见对方神色极为坚定可又一面担忧着自己不同意，半晌后才低低应了声好。
　　黎墨夕唇角露出浅浅笑意，靠近几步亲了下他，然后说：“这次你在身旁看着，还是仙尊帮忙处里的，你俩都在，故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也别那么担忧，好吗”
　　肖无灼回亲了他几下作为回应，然后将人抱紧。
　　稍晚时分。
　　俩人轮流着沐浴完后，黎墨夕顶着微湿的发靠在床侧，翻看仙尊给他的医书。
　　既然在结地里的时光如此悠闲，他便借了不少医书来翻翻，枕鹤还非常神秘的向他介绍了小话本，说里头有九命怪猫和九尾银狐的故事，他当下便断然拒绝了，仙尊责是一脸可惜之样。
　　他见肖无灼抬手熄了油灯，便将书籍随手放至小桌上，拉着被子往里侧躺好，另一人步上床榻后就他外侧躺下，然后牵住他手。
　　黎墨夕忽地想起下午在鸡舍被枕鹤看见之事，好似想舒缓这股赧意般，便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肖无灼的掌心。
　　第一次，对方只是加大力道握紧不让他乱动，可他稍微挣开，又调皮的再次用手指刮了几下，如同当年在清河玩闹那般。
　　肖无灼似乎也想到同一画面，即干脆的将被子掀开，直接翻身覆上，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压上嘴唇，与在鸡舍时不同，这次的亲吻力道很大，又急又狂。
　　安静的室内将唇舌吸吮声衬的清楚，黎墨夕被压着亲了许久，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他嘴角滑下，直到快无法呼吸之时，肖无灼才终于放开他，顺着唇，舔过他嘴角留下的水渍。
　　黎墨夕小口喘着气，被吻的意识迷茫，下意识叫了声：“肖焕…”
　　肖无灼听到呼唤，便将额头轻抵在他额上，重重的深吸口气道：“你再这样，不怕我忍不住？”
　　自从俩人坠崖来到枕鹤结地中，已有许久没有亲密行为，因他顾忌黎墨夕内脏出血的事，睡前便只有亲吻而已。
　　此时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便重重掐了下对方。
　　“嗯！”黎墨夕下意识仰头喊出声。
　　因姿势而露出的喉结被身上那人轻咬住，不断吮咬。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缩起，可两手却被肖无灼压在身侧，无法动作：“肖焕…别一直…”
　　可身上那人仍是自顾自的动作着，他只能侧头将脸埋进被褥里，感觉浑身发烫，屋内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高。
　　…
　　…
　　直至许久之后，肖无灼才撑起胳膊，一手抚着身下人汗湿的发际，道：“疼吗？”
　　黎墨夕知晓他在问什么，两人目前仍是用峰上的那方式，于是便摇头道：“不疼。”
　　肖无灼亲着他发红的面颊，抱着他躺在床上温存，黎墨夕不时抬脸吻回，看见眼前英挺的面容因自己的亲吻而微微弯起唇角。
　　床头摆着一只小石虎，身驱散着琥珀色的光泽，可爱的面上也挂着浅笑，虎掌底下压了张方形的红纸，纸面平稳无皱，虽时隔已久，可上头的字迹仍是鲜明，毫无褪色。
　　一如当年那般浓墨、深刻。
　　作者有话要说：墨夕之天天都是地狱厨房，赶紧来一盘炒蛋壳吧…!
　　下一章…嗯…火热刺激唷！充满着省略号(不是啊喂)

63、第63章
　　隔天早晨, 枕鹤来到小院。
　　进门后便拿出一个小罐子, 径自放到桌面。
　　黎墨夕看着那陶瓷圆罐, 不明所以，便问道：“仙尊, 这个是什么？”
　　枕鹤摸了摸胡子, 一派自然道：“给你们晚上用的。”
　　黎墨夕没听懂，问道：“为什么晚上要用这个？”
　　枕鹤惊挑眉看向，奇道：“你们平时不用这个？”
　　黎墨夕一头雾水：“平时？”
　　枕鹤反问：“这样不会受伤吗？”
　　黎墨夕还是不解：“什么受伤？”
　　枕鹤瞄了眼站在他身侧的肖无灼一眼：“他看起来应不是短时间之人, 你们…没习惯用这个吗？”
　　黎墨夕还在发楞，肖无灼却已先道：“多谢仙尊。”
　　枕鹤这才眯起眼，摆手笑道：“不会不会, 用完了再去我那儿拿。”
　　肖无灼面不改色的点了头。
　　黎墨夕后知后觉, 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瞬间胀红。
　　枕鹤看见他的反应，说道：“你们这都来几天了, 没带行囊，也不好意思来和我说一声, 即使墨夕是九尾银狐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黎墨夕一瞬间被噎的说不出话, 不知应该先解释哪一项。
　　何况他已经澄清多次，自己并不是银狐！
　　枕鹤像是看好戏般，眼神在俩人身上瞧来瞧去，只是黎墨夕脸色虽已像煮熟的虾子般，可另一人脸上依旧是一派淡定。
　　他瞧了老半天，满足了自己茶楼看戏的心情后, 即爽快的和两人道上再见，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小院。
　　待仙尊出了门后，黎墨夕转身回到桌边，面颊泛红道：“你早知道仙尊在说什么了？”
　　肖无灼伸手抚过下对方红透的颊面：“嗯。”
　　黎墨夕垂眼不发一语，望着桌上那圆形小罐，脑袋中浮现它的作用，便又忍不住羞赧之意。
　　肖无灼轻轻蹭着他耳廓，低低说道：“晚上用，小院落锁。”
　　“…好。”黎墨夕仍是没有抬眼，绯色顺着对方手指揉蹭的地方一路往下蔓延。
　　－－
　　午时，三人便在枕鹤住处一同用膳。
　　今日午餐为仙尊所煮，自是色香味俱全。
　　最重要的是，菜梗都有熟！鱼块没被分尸！
　　枕鹤得意洋洋道：“无灼，这盘菜烧得很好吃吧，是不是与墨夕煮的厨余卖相相差一大截？”
　　简直是将对方狠狠踩踏在脚底！
　　肖无灼只道：“差不多。”
　　枕鹤气的是眼眸瞪圆，竖眉说道：“我以为你对是非公理自有定夺，怎能因为是心上人煮的菜就如此是非不分！”
　　肖无灼脸上毫无波澜回望着他，只见仙尊神色坚持，似乎一定要与黎墨夕烧的菜分出高下，于是便简短道：“那他做的比较好吃。”
　　枕鹤：“……”
　　他准备要掀！桌！了！
　　黎墨夕坐在旁侧，哑然失笑道：“好了好了，您做的最好吃，我自是比不过。”
　　枕鹤气呼呼的塞了两口饭，道：“废话！你那厨余怎能与我相提并论！比都不用比！”
　　他尝着口中的美好滋味，忍不住又骂道：“害！下回我出界一定要回百仙峰，跟潭云说说他的好徒儿如此泾渭不分、清浊不辨。”
　　肖无灼平稳说道：“师父约莫会与我有相同的评价。”
　　毕竟潭云当时为了黎墨夕，连钟都要撤掉。
　　枕鹤听了这话差点被噎住，用力将胡子一甩，差点打到身边黎墨夕，大声道：“害害害！就是有这种师父，才有这种徒弟！一个个都味觉沦陷！”
　　毕竟肖无灼要搞对象，自是需要牺牲这他明白，可潭云那小子，跟别人一起丧失五感个什么劲！
　　桌边两人，一人脸色激动不平、振振有词，另一人则是神色从容，淡定的吃着饭，黎墨夕扒进了几口后，忍不住又失笑。
　　枕鹤蓦地转头朝向他：“对了墨夕，既然无灼拜了潭云为师，大概修的剑道让他俩味觉都出了些问题，可总归你没拜师吧？”
　　黎墨夕摇头道：“没有。”
　　枕鹤面露喜色，说道：“幸好你味觉尚在！那我收你为徒吧！”
　　黎墨夕闻言实为惊讶，道：“可仙尊你您上回不是说不单独收徒吗？”
　　枕鹤皱眉：“潭云都收了，我为何不能收。”
　　黎墨夕：“可我修的并非仙术道，味觉或许也不是太好，毕竟我烧出的菜…”
　　枕鹤打断他：“不为仙术道又如何，无妨，且你那把黑土最初为我求到的剑，这可比任何事情都更值得拜师吧！”
　　要说有缘，谁能比他师徒二人更有缘！
　　黎墨夕这才露出笑靥：“多谢仙尊。”
　　枕鹤认真的点头，道：“要叫师父。”
　　“多谢师父。”
　　黎墨夕从前怎样也料想不到，终有一日他居然拜了隐世已久的枕鹤为师，且这拜师的过程还是在饭桌上…在一阵莫名其妙的谈话过后。
　　他不禁问道：“师父…这拜师过程就如此简单草率吗？”
　　枕鹤似乎也觉得要更慎重些，便认真道：“还是我再去多煮一道鱼？”
　　黎墨夕：“……其实我觉得这样就行了。”
　　在三人将桌面逐渐扫空之际，黎墨夕忽地道：“对了，师父一向知识渊博，我想请教一问题，倘若有人金丹之灵被不明原因封住，会是何种原因？ ”
　　“谁被封住了？”枕鹤直接问道。
　　“我有位好友，身上金丹被封，他家人请了许多修士大夫到家诊治，可都无果，也查不出原因，只知不是吃到毒。”
　　枕鹤道：“封灵不是毒药所能及之事，而是用咒，且为极高阶的符咒，当然也不是寻常修士可解的，需是仙术道上修为顶端之人，不过此咒通常被用在坏事之上，一般让人视为恶咒，故百年前便被修道界有意无意的抽离淡忘，也渐渐消失在书籍里，应是失传已久，居然现在还有人会画。”
　　他摸了摸胡子，同是非常惊讶。
　　肖无灼听闻至此，不禁蹙起眉心，顾子深被封灵一事果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或许仍是嫁祸于黎墨夕。
　　黎墨夕问道：“难不成师父也会画？”
　　枕鹤点头：“我当然会画，这世间没有我不会的咒体，什么宁家恶咒对我来说皆只是缥缈而已。”
　　黎墨夕：“那这咒可有解除办法？”
　　枕鹤道：“封灵既是以符咒封之，自是有法可解，待外头那灵玉草长好了，拔个几株，煮上十天的汤喝下就行。”
　　黎墨夕震惊：“就这样！？”
　　枕鹤点头：“就这样。”
　　他见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便又说道：“这灵玉草是我以符咒下去改良灵草才得出的，与一般灵草不同，也算以符入草，故吃下后自是能解其他符咒。”
　　“师父您真厉害。”黎墨夕真心道
　　“没什么没什么。”枕鹤讲这话时却一脸得意，“还是你干脆弃剑随我一同种灵草。”
　　黎墨夕：“种灵草自是求之不得，可弃剑不行。”
　　他还是最喜爱剑道，且黑土已被枕鹤弃过一次，他舍不得再弃它，接着又说：“这灵玉草既能煮食，那开的花也有用途吗？”
　　枕鹤用力点头。
　　黎墨夕非常好奇：“也能吃？”
　　枕鹤：“不能，可是能摘下来插在你头上。”
　　他顿了下后又补充道：“应该还挺好看。”
　　黎墨夕：“……”
　　－－
　　夜幕低垂时分，小院里二人沐浴完毕，熄油灯准备入寝。
　　才一沾床，黎墨夕就被肖无灼从后头压上，整个人瞬间倒在榻上，翻过身后两唇随即碰到一起，对方的舌便直接探进他口里，卷着舌尖不断吸吮，黎墨夕不自觉的抬手攀住对方肩头，与之亲吻纠缠。
　　片刻后，肖无灼一路向下吻去，在他脖颈处停下，往那儿不断亲啄。
　　枕鹤给的圆罐已被拿至床榻边，里头的透明膏状散着淡淡草香。
　　…
　　…
　　许久许久之后。
　　肖无灼抱着人停下，怀里人喘息剧烈，喉咙已呈干哑，身上皆是汗水分不清是谁的，他便低哑问道：“还好吗？”
　　黎墨夕轻轻点了头，依旧是闭着眼调息，感受对方的吻轻轻落在他额间眉眼，和唇角。
　　半晌后待他睁眸，眼角仍是有残余的湿意，沙着嗓音说道：“你方才…方才…”
　　方才真凶。
　　一句话憋一会儿还是讲不出口，满布着赧意。
　　肖无灼凝视着对方颊面酡红，哑声道：“忍得太久，一时收不住。”
　　渴望累积的太多、太久，开了匣后便关不住，像星火燎原般。
　　黎墨夕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唔…想对我做这种事？”
　　肖无灼紧抱着人：“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黎墨夕忍住赧意问道，方才身上这人的力道仿佛还残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和积累的想望。
　　肖无灼亲了下他耳垂，道：“你猜。”
　　黎墨夕眼睫微颤，思考了下才道：“冬天写春联那次？”
　　记得当时两人在落院里对视，自己一阵慌乱退开后，肖无灼起身拉住了他。
　　肖无灼微微弯起唇：“再猜。”
　　黎墨夕道：“腊月吃汤圆那次？”
　　肖无灼亲了下他发梢，道：“再猜。”
　　黎墨夕：“百仙峰去清河花火节时？”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对方确实表露的很明显了。
　　肖无灼没有答话，呼吸和轻吻又落在他颈侧，黎墨夕知道自己还是没猜对，蓦然间又想到什么，便道：“清河那天的半夜，我总睡不安稳，是你吗？”
　　他不禁回想到，第一天在清河的夜晚，当时他睡的极不安稳，总觉得唇上被压了东西，搅的自己无法呼吸，这股压力总在他觉得要窒息时突然不见，调整好呼吸后却又一再重复，可他却挣脱不开，以至于早晨清醒后他以为是自己做梦了，毕竟老一辈的人常说，在梦中挣动不一定能离开梦境，必须得等到自然醒来，那时顾子深还笑他嘴唇肿起，他便当作是自己做梦挣扎咬的。
　　可却怎样也想不起，到底做了什么梦。
　　肖无灼只道：“嗯。”
　　那晚他压在黎墨夕身上时，真的差点把对方衣服给扯开，直到快天亮他翻身回床后也不断试图压□□内温度。
　　黎墨夕忽地明白事情始末，红了脸道：“你当时…你用了什么，为何我动不了？”
　　他居然不知道肖无灼这么早就亲过自己了。
　　还以为凶兽山山洞中是第一次。
　　肖无灼道：“定身定神咒。”
　　让对方醒不过来，也动不了。
　　黎墨夕得知事实，羞赧的连脖子都红了，道：“你到底亲了多久阿…”
　　他总觉得整晚都没睡好。
　　肖无灼道：“你觉得呢？”
　　又是一句反问。
　　见黎墨夕红着脸面不说话，他便一边啄着他颈侧，一边道：“当时你一直发出声音，我听了受不了，便停不下来。”
　　一开始只是想轻轻吻一下，怎知嘴唇压上后，他却无法克制的伸舌，来回吮弄对方温热的唇瓣，随后少年便发出无意识的声音，他即越来越无法控制，将舌直接探入黎墨夕口腔内舔吮，卷着舌尖不放，弄得身下人几乎无法呼吸，喘息挣扎之际又因被下符导致醒不过来，挣动间总会发出微弱低吟，听得他根本停不下，每每都是吻到黎墨夕快喘不过气时才愿意放开他的唇舌，就这样反覆着，过了大半夜。
　　黎墨夕听着听着双颊越发泛红，试图拉回最一开始的问题，说道：“既然也不是清河？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脑袋浮现当年的记忆，每一段都清晰可触，可却猜不到肖无灼到底是何时想…
　　肖无灼咬了口他耳垂，道：“你喝醉那次。”
　　黎墨夕瞪大眼：“这么早？”
　　肖无灼道：“嗯。”
　　他记得那个早晨，少年醒来后坐在他床上，头发微乱、神态迷蒙，当时他便想将人压住亲吻。
　　肖无灼又低声道：“但你方才说的那几次也都有。”
　　只不过都不是第一次。
　　在黎墨夕醉酒那晚后，他发现自己确实在渴望着这个人，每一次的见面都在加重这个念头。
　　写春联那次，俩人靠的极近，他便有些忍耐不住，才起身拉住对方。
　　黎墨夕：“如果…我那时先主动亲了你呢？是不是你就能直接表明心意了？”
　　肖无灼闻言便将脸埋进黎墨夕散于枕上的发中，似是闷笑了几声。
　　如果当时对方这么做…
　　“那你隔天就不用下床了。”低沉的声音从枕边传来。
　　他清楚当时的自己对这人的渴望有多强烈，并不亚于现在。
　　黎墨夕忍着羞意问道：“那你当时…怎么解决？”
　　肖无灼道：“在落院里想着你，自己来。”
　　当时只要在桥上见完对方，他的想望便会极难收拾，每每回了落院都要舒缓，才能压下那股心中躁动。
　　语毕，他又开始轻吻着黎墨夕唇角，好不容易缓下的气息似又开始张狂。
　　“…嗯…”黎墨夕自是感觉到了，赧然道：“…你怎么…”
　　明明…明明方才已经……
　　低沉的嗓音道：“谁害的？嗯？”
　　他咬着对方耳廓，重重吮吻，将心中所有的依恋传递过去。
　　黎墨夕赧道：“你当时…藏的可真好…”
　　肖无灼撑起胳膊凝望他：“不好。”
　　若藏的够好，便不会在写春联时拉住对方的手。
　　在清河时，更不会趁人睡着后亲吻。
　　那皆是他克制不住的表现。
　　黎墨夕眼眸半阖，唇间再度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呜耶，待两唇分开后，中间便连着一缕水丝，肖无灼顺着对方下巴将其吮掉，低声在他耳边道：“那时你在清河发出的便是这种声音。”
　　黎墨夕双眸微微睁大，只得羞臊的偏过头，将半脸埋在枕里，不再看他。
　　肖无灼控制不了的咬住露在眼前的耳朵，直到夜幕极深极沉，室内榻上才逐渐平静下来。
　　－－
　　隔一日。
　　黎墨夕一直睡到中午也没起。
　　今日午膳是枕鹤煮的，他信心满满的端上一道新菜，是他花了五天新研发出的食谱，于是期待万分的等着两人前来评价，怎知只有肖无灼一个人出现在他屋内用餐。
　　枕鹤疑惑道：“墨夕呢？”
　　肖无灼道：“还在睡。”
　　枕鹤责备道：“都已经午时了，怎么这会儿还在睡，年纪轻轻便日夜颠倒，实在是……”
　　蓦然间，他讲至一半便自个儿停止。
　　接着猛地望向肖无灼，对方也淡定的回视他。
　　半晌后…
　　枕鹤横眉竖眼问道：“他起不来是你害的？”
　　肖无灼：“嗯。”
　　“弄到很晚？”
　　“嗯。”
　　“人有发烧吗？”
　　“没有。”
　　“那罐该不会用完了吧”
　　“嗯。”
　　“…待会儿我再拿些给你吧。”
　　“多谢仙尊。”
　　“墨夕看着身体没你好，别太长时间折腾了。”
　　“好。”
　　接着俩人便一路静默，直到吃完午餐。
　　肖无灼离开前，枕鹤将好几罐药膏一同拿给他，毕竟一罐才一晚上就用完了，原本那个量他估计可以用上好几天的。
　　虽然他上回说肖无灼看着不像短时间，可这时间未免也太…墨夕身子真的受的了吗…
　　他下午还是去炖个鸡汤帮墨夕补补身吧，毕竟那啥的，肯定劳累！
　　害！他做人师父的，要操心的东西还真不少！
　　－－
　　午后。
　　黎墨夕睁开眸子时，整个篱笆小院中皆静悄悄，他从半开的窗户望出去，见太阳离西下应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随即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感觉腰间一股酸胀，应该说…全身上下都酸软不已。
　　想到半夜的事，他脸上蓦地一红。
　　到了最后他被弄得累极，只能半眯着眼歪身在床上，身上那人眸中仍是一片灼热，他记得自己昏过去前伸手想抱住对方，肖无灼见他浅浅抬手，便在刹那间低身回抱住他。
　　黎墨夕坐在榻上，动了下身子，又是一阵发软，他觉得自己还是先别下榻，再缓过一会儿，突地发现床边小桌放着一盆水和毛巾，接着才忆起今日下午轮到自己喂鸡，故这时间肖无灼约莫是去了鸡舍替他轮值。
　　于是他拾起毛巾抹脸，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身上没有黏着感，里衣也已然换新。
　　忽地小院外头传来声响，接着门便被推开。
　　黎墨夕抬头道：“怎么这么快？”
　　他平时喂鸡都要喂上半个时辰，枕鹤总说要盯着仙鸡把饲料确实吃光后才能走，而眼前之人应该才去没多久，居然已经完成了！
　　肖无灼见对方手里还拿着毛巾，知他是刚醒，道：“它们都吃完了。”
　　黎墨夕睁大双眸：“怎么可能，我平时去喂都得等上一个时辰。”
　　平时即使是对方去至少也要半时辰，可今日似乎才用了一刻钟吧。
　　肖无灼走近床榻，只道：“觉得你应是这时候醒。”
　　于是黎墨夕便猜想，该不会是对方为了提前回来，用眼神示意鸡群快吃，仙鸡受了恐吓，导致饲料用吞的。
　　肖无灼忽地道：“反正不管是吞是嚼都是吃下去。”
　　黎墨夕眼眸震了下，接着随即哑然失笑，想到仙鸡们缩在角落咯咯叫，又不得不赶紧吃完的画面，脸上又是一阵笑意。
　　肖无灼等他笑停了后，才开口道：“身体疼吗？”
　　黎墨夕突地被问到此事，垂下眼睑道：“不疼。”
　　肖无灼道：“仙尊说他炖了鸡汤，待会和晚膳一同拿过来，让我们在小院里吃就好。”
　　“为何今日突然要炖鸡汤？”黎墨夕不解。
　　他知今日轮到枕鹤做膳食，只是灶房里不常出现鸡肉，仙尊总说仙鸡珍贵，非必要不会随意宰来吃。
　　不过二人刚进结地那会儿，因他内脏出血，枕鹤倒是毫不犹豫炖了好多天鸡汤给他喝，只是今日为何突然又炖？
　　“说给你补身体。”肖无灼道。
　　“补身体？”黎墨夕一头雾水。
　　肖无灼：“嗯。”
　　黎墨夕突然会意过来，愣道：“…仙尊怎么知道？”
　　“他中午来过。”肖无灼伸手摸过黎墨夕发际，最后往下绕起他发尾末稍。
　　黎墨夕道：“…你、你告诉他的？”
　　不对阿，对方怎么可能会去说这种事。
　　肖无灼道：“他自己猜的。”
　　黎墨夕：“……”
　　肖无灼摸着他颈侧，说道：“晚上帮你按按。”
　　得来不易的时光、迟了六年的缱绻，他没有一分落下，全都扎扎实实的实现在这人身上。
　　每一分力道与每一次速度，皆是眷恋。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是大写粗体的甜:D

64、第64章
　　这两日的菜园种植皆轮到黎墨夕, 可他因身体酸痛, 故自是肖无灼代之。
　　菜园里。
　　枕鹤站在边沿, 望着眼前高挺青年浇水与翻土，对方动作流畅俐落, 轻易便能看出身手敏捷, 他不禁连连赞道：“潭云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烧饭种植养鸡都不落人下，就是味觉出了点问题, 不过那都不是事！无灼，你那把落悬有空也能拿来翻土施肥，这灵玉草长快一点, 也能提早熬汤给墨夕喝, 顾一顾内脏。”
　　肖无灼道：“好。”
　　枕鹤眼眸一瞪：“你真能把落悬拿来翻土！？”
　　肖无灼：“嗯, 仙尊方才不是说这草能长快点。”
　　枕鹤随即笑颜逐开，白花花的眉宇尽数弯起：“那就让墨夕多休息几天, 你明日便拿落悬来拨拨土。”
　　几日以前，他徒儿在鸡舍喂饲料时还跟仙鸡玩得挺开心, 眼下居然被眼前这人…啧啧…总归是累得连门都跨不出。
　　他望着肖无灼提起浇水器, 绕着菜园浇过整排，又道：“上回我提议的还丹蛊一事，你俩私下可说好了？你可别生气，毕竟墨夕心头仍是想习剑道，若有不伤及身躯的方式我定是愿意助他一臂。”
　　肖无灼颔首，手上洒水动作依旧没停, 道：“仙尊能否确定那虫不伤身？”
　　枕鹤拍胸脯说道：“当然，只要是适量使用，人身皆不受影响，可因这蛊虫是以血液转丹灵，若宿主耗费灵力过于大量，仍会有失血过多的反应，约莫会有些气虚，得事后多吃些补。”
　　肖无灼手上动作一顿，转面向他：“如何能界定使用量的多寡？”
　　枕鹤：“指的是短时间内转换的太多太迅速，不过还丹蛊最多可转化的丹灵便是宿主原本能使出的最高灵力，而非无上限的，也不可能转化到超出宿主能力所即。”
　　毕竟每个人金丹能负荷流转之灵皆为有限，况且丹灵拥有多少是为天生所定，还丹蛊吸血转灵后，只能转化至同样多寡的灵力，倘若转的更多，金丹也无法负荷，故自是不会超出。
　　肖无灼这才点头表示了解。
　　枕鹤望向对方穿梭于菜园间的快捷身影，撸着胡子说道：“不过你也算是赚到了，墨夕不只爱笑，开朗又坚强，模样还生的极好，我这会儿就在结地里待着，等你师父带大礼来向我提亲，以后出了什么事我给墨夕撑腰！”
　　既然崖上那户混帐黎家如此对待他徒儿，那这处结地便直接当作黎墨夕的家，什么姨母兄长的全去死一死就好了，大家各走各的！
　　枕鹤思及于此，不禁用力点了几下头。
　　肖无灼道：“好，我先谢过仙尊。”
　　枕鹤原本气冲冲的脸面蓦地转为忧心，说道：“墨夕此番蛊虫入身，该不会是想回到金陵吧？”
　　决一死战什么的，他一定得阻止！
　　肖无灼摇头：“他说还有事情想弄清楚，且他的个性不会做出玉石俱焚之事。”
　　枕鹤：“那你这次定得将人顾好，别再让对方整出什么递影符的事，对了无灼，你除了剑道以外，是否也会一些仙术道？”
　　对方身上丹灵极为强盛，并不输百年前初入峰修道的潭云，故他猜测或许肖无灼会的不止剑道。
　　果然眼前青年淡淡颔首，枕鹤随即展露出欣喜，又道：“果真如此！那今日起你晚膳后便多待在我小院半个时辰，我能教习更高阶的符咒画法，依你资质应是吸收很快，虽然修道界中默认已拜师者不为第二人所教，可我从前也是你师父的老师，如此算的上是你直系师尊，就从明晚开始吧！”
　　肖无灼道：“多谢仙尊，晚辈定当潜心学习。”
　　况且潭云压根也不会在意什么不为二人教的繁文缛节。
　　枕鹤道：“墨夕上回说有个好友的金丹不明所以的被封了，就是昨日你俩在饭桌上提及的顾家少爷吧，既然与我家墨夕发小，必定也是开朗成性，不会是什么阴暗性子，我很好奇，他本人在意自己被封灵吗？”
　　他听黎墨夕的叙述，感觉对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倒是自家徒儿总惦记着。
　　肖无灼道：“本人不怎么在意，顾子深为豁达之人。”
　　枕鹤挑眉，道：“那你是吗？”
　　肖无灼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了下后便道：“遇上他，不是。”
　　倘若他豁达，便不会倾尽六年时间踏遍各处，找一个下落未明的人，黎墨夕从来都是他唯一的执着，是他最深的执念。　　枕鹤心中了悟，一边拍了拍他胳膊，道：“潭云倒是养出了个深情……不是，你这胳膊怎么那么硬阿！”
　　他吃痛后默默将手先收回，在空中甩了甩。
　　肖无灼道：“仙尊能否给我几张符纸？”
　　枕鹤：“你要画？做什么用途的？”
　　肖无灼：“递音符传讯。”
　　枕鹤：“给方才你口中的顾家少爷？”
　　肖无灼应首：“还有我师父。”
　　当时他与裴若槐说好隔日等不到他们便先回淮安顾家，眼下距两人坠崖已过去数十日，怕顾子深几人等的著急，还是先传个递音过去。
　　枕鹤道：“不用符纸，我空中一画便成，你对着那烟讲就好。”
　　他仙术道已是登峰造极，许多中高阶符咒根本不必纸张。
　　顷刻间，一缕白烟即快速从他挥舞的指间窜出，肖无灼对着那阵雾说道：“他一切安好，静待。”
　　枕鹤等了半晌没下文，发现对方真的就单单这一句话！
　　便将手掌一收，将递音符送出结地，然后说：“我以为你至少会讲上三句，这么短，他们能懂？”
　　简直太过言简意赅！
　　肖无灼道：“方才已有两句。”
　　枕鹤不服：“可这第二句才两个字，你好歹也叙述一下起承转合，不必太长，约莫是'墨夕在崖上受到恶人所逼，后头我俩双双坠崖，崖底遇上风迷各城茶楼与饭馆、说书人口中神乎其技的仙术道隐者枕鹤，他为人心地善良，非常大方的请我们入住结地，养的仙鸡还特别好看！我俩每日种菜喂鱼烧饭，过的是悠闲惬意，画面皆是良辰美景，虽然墨夕的厨艺非常破败，但只要能持续努力定会不负期待，目前他身子已渐渐复原，待他完整养完身，我俩便出结地与你们会合，切莫挂记担忧，仅此'。”
　　枕鹤整番话一气呵成的说完，完全不带喘气，非常有说书人的架式，然后面带骄傲的说：“看看！就是如我这般完整详述才能让人理解！”
　　肖无灼面不改色，说道：“他的手艺并不破败。”
　　白胡长者气的将长须往旁一甩，打到自己肩上，怒道：“这并不是整席话的重点好吗！”
　　重点分明是风迷全茶楼的隐者枕鹤！
　　肖无灼淡定道：“要不仙尊再画一次，我多补上几个字。”“你要补什么？”枕鹤将胡子甩回，赶紧问道。
　　“静待等回。”
　　枕鹤：“……”
　　－－
　　夜半时分，结地内一片安详宁和，园地里的灵玉草已长高约一尺，随着晚风轻轻摆荡摇曳。
　　篱笆小院内。
　　肖无灼坐在床沿，让怀中人面对面坐在他腿上，两人皆是未着吋缕。
　　黎墨夕额抵在对方肩处，双手被深色衣带束缚于背后，顺着长长衣带往下看去便是尾椎凹陷，一整片诱人的风光，而环于后腰的结实胳臂正牢牢的按着他，不让他移动半分。
　　蓦地黎墨夕剧烈颤身，低咽道：“呜…肖焕你别…嗯…”
　　肖无灼却将人紧紧压在怀中…
　　…
　　…
　　夜幕已深。
　　小院外头一片悄然，鸡舍里的仙鸡们也纷纷回到窝里睡觉，偶尔才有几只肚饿，咯咯叫着走至食物槽边叼啄饲料。
　　院内，黎墨夕脱力的倒在床上喘息，肖无灼从背后环抱着他，唇瓣落在他颈侧轻啄着。
　　黎墨夕喉咙已哑，脸上晕红还未退，自从枕鹤给了膏药后，这人几乎每晚都压着他，于是便赧然道：“你这样日日折腾，我都无法去帮师父种菜喂鸡了。”
　　以前不知对方在榻上这么…这么凶，每回总弄得他腰软腿软，有时还不只一回…
　　肖无灼低低说道：“我去就好，说好落锁后就要天天折腾你。”
　　说话间，他仍持续轻吻着黎墨夕颈边。
　　黎墨夕偏过脸，朝他轻喃道：“我已经好几日没出现在菜园和灶房了，师父会问的。”
　　毕竟枕鹤若活在寻常人家，必定是天天跑茶馆，听人说八卦传小道那种，末了说不定自己还一同加入发表，见他多日没出现，约莫会询问到底。
　　肖无灼至于对方颈后的手肘弯起，将人困在自己肘间，不让转回，低声道：“仙尊早就知道了，上回还问我膏药够不够。”
　　黎墨夕闻言便想到之前他俩在鸡舍亲吻被撞见的画面，心头随即一阵臊意，当时似乎连七彩仙鸡都一同偷听了墙角…
　　肖无灼吻了下近在眼睫的脸面，低哑问道：“你不喜欢我进去？”
　　黎墨夕耳上一红，小声道：“…没有。”
　　肖无灼：“没有喜欢？”
　　黎墨夕垂下眼睑：“唔…你…”
　　这话太故意了…！
　　“嗯？”肖无灼轻吻着他。
　　黎墨夕赧然道：“没有不喜欢。”
　　既然对方如此故意，那他也要用反话讲。
　　眼前传来一声低笑，半晌，低沉的嗓音又说道：“可我很喜欢，进去。”
　　且一旦进去便不想出来了，故才日日都弄到三更以后。
　　黎墨夕闻言又是双颊泛绯：“下次让你不许动就不许动。”
　　肖无灼道︰“那等到我能动时就一次全补回来。”
　　黎墨夕睁大眼，好一会儿后才咬着唇道：“…会…下不了床的…”
　　一次全弄回来什么的…他约莫三天不用下床榻了。
　　肖无灼抱着对方，长指绕着他发，道：“仙尊说，以后要我和我师父一同来提亲，他才会放人。”
　　枕鹤最后还提到，连仙鸡都要参与成亲，如果不让鸡群进去拜礼，他便不放人！
　　黎墨夕一阵浅浅失笑：“师父和你乱讲什么。”
　　他不过几日没去菜园，怎就聊到那里去了。
　　肖无灼道：“不是乱讲。”
　　他语带认真，明白当时枕鹤说的出自肺腑，而他的回答也同样。
　　黎墨夕唇边弯起一抹笑，眼眸噙着笑意道：“所以小桥落院便给我当提亲礼啊？”
　　“好。”肖无灼低笑回应。
　　黎墨夕道：“可我没什么东西能还礼，还是你下回找师父要？”
　　毕竟枕鹤在菜园子里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你人在就行。”肖无灼将他抱紧，手指抓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黎墨夕道：“那仙鸡呢？成亲时围一桌在主桌边吃饲料？”
　　肖无灼道：“仙尊说他们必须一同坐主桌。”
　　黎墨夕一阵哑然失笑，唇角已是收不住，在对方怀里绽开灿烂弧度。
　　－－
　　隔几天后。
　　黎墨夕身体已调理的差不多，便向肖无灼提了想趁空档练习剑法一事。
　　可他如今支撑不起黑土，于是便向枕鹤询问这儿有无一般长剑。
　　没想到对方居然从住处拿出两大只竹篓，里头摆满木剑，有的剑柄上头甚至还刻了复杂纹路。
　　黎墨夕惊道：“师父，这该不会都是您做的吧？”
　　枕鹤道：“是阿，以往我闲来无事，有段时间便喜欢做这东西。”
　　毕竟除了说书之外，他还得培养一些别的技能！方能夸饰自己身怀绝学、多才多艺。
　　黎墨夕随意拿起一把，看着细致花纹，叹道：“师父，您的手工真好，这上面的纹路我一痕都刻不出。”
　　枕鹤：“这自然是废话，由你那厨艺便可知，所有手工的东西你约莫都得退避三舍。”
　　黎墨夕：“……”
　　枕鹤咳了咳，清嗓后说道：“所以眼下是你想练剑？”
　　黎墨夕点头：“嗯，肖焕说他能陪我练。”
　　枕鹤不禁露出诧异：“他陪你练？那我得多做上两竹篓的剑了。”
　　黎墨夕不解：“为何？”
　　枕鹤振振有词道：“以无灼的剑法，兴许陪你练上一个时辰，一竹篓的木剑就断光了。”
　　黎墨夕不禁气笑：“我剑法没差成那样！”
　　当时峰上修道，他与顾子深剑法皆是排名数一的，虽他在岛上六年未拿剑，可脑袋里皆记得以前所学，若用心点复习，应能很快找回手感。
　　枕鹤解释道：“不是说你差，而是你心上人的修为太高，实力已在许多人之上，何况他拿落悬、你拿木剑，这自然是更加悬殊。”
　　黎墨夕自然而然道：“肖焕说他不带剑。”
　　枕鹤：“…陪你练剑不带剑？”
　　什么新奇做法？
　　害！现下年轻人搞对象的招式他真是越看越不明白了！还得好好记录，方便以后集结成册。
　　黎墨夕失笑道：“他以前陪我练习时便没带剑了。”
　　枕鹤又是一咳，认真说道：“我发觉…无灼还挺会的。”
　　从以前便懂得宠媳妇那啥的，他简直不能更赞同！
　　啧啧，看来肖无灼话虽少，但行动力可不是一般！
　　枕鹤又道：“不过你俩的身子手脚都属于修长型，剑道上确实比别人有优势，下午我有空便过去看看你们习剑吧。”
　　黎墨夕点头，“待我多复习的几天，肖焕便会教我新的招式，不过师父你没想过再拿剑？”
　　竹篓里的剑皆是崭新，似乎是一雕刻完便收集起，完全没有使用过。
　　枕鹤摇头：“我就刻着玩的，没想用他，况且我对剑道本就无心，挥剑的时间不如拿去多研发几个新符。”
　　黎墨夕道：“您在结地里隐居了上百年，研制出的符咒应该也上百上千了吧？”
　　枕鹤颔首：“这是自然，你应该也听过九林宁家吧，听闻创始人也为隐士者，是后代才陆续出山，他们发明的咒体曾在道上曾流传过一阵，后来才销声匿迹的，隐世的好处之一便是能隔绝一切杂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倘若我此时还在峰上教习，便没有此处的富饶结地，也无心思研发符咒了。”
　　黎墨夕慎重的点头，觉得枕鹤这番话说的非常有理：“确实每日望着这些景物，让人都有想隐居的心思了。”
　　一师一徒一边说着话，来到鱼塘边，枕鹤倒了把饲料扔进池里，瞬间便有七八尾彩鳍鲤鱼蜂拥而上，画面活泼而朝气。
　　午后。
　　黎墨夕便抱着一篓木剑回到小院，此时肖无灼也正好从菜园回来。
　　黎墨夕道：“我向师父拿了木剑，下午便可在这篱笆空地处练习。”
　　他随手抽了一把出来，步至篱笆空地处，就记忆中的剑法挥过几招，发现还是挺熟悉的，虽然当时小岛上黑土不在身边，可他也时常拿较硬的杂草长梗或枯枝当剑随意练习，只是那些枯枝虽有硬度，仍是比不上银铁铸成的长剑，有时挥斩速度过快便会应风而断，故他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练习，跟在百仙峰时完全没得比。
　　肖无灼站在一旁看他，好似回到多年前的峰上，少年一身浅蓝服饰，与顾子深在山壁上斗的激烈，当时他去石壁处找潭云，看见对方衣摆随着招式飘扬起落，脸上笑靥扩展，模样俊俏生动。
　　而眼前人在经过如此漫长一段时间后，却依旧不减当年，同样能牵动他所有心绪。
　　肖无灼凝望着对方，眼眸皆牢牢系在黎墨夕身上，随着他挥舞木剑的动作而游移。
　　黎墨夕舞着木剑，速度越来越快，他小时便喜欢拿着童玩竹剑玩耍，长大后自然也不惶多让，只要拿到长形的细竿制品便想挥上一段，眼下手中木剑重量刚好，枕鹤连刃边都磨得极为精细。
　　半个时辰以后，待他停手收剑便走向站在一旁的人。
　　黎墨夕发际的汗水随着额边滑下，语笑道：“你看那么久会不会无聊？”
　　肖无灼伸出手将他散在耳边的发丝收拢，那笑颜近在眼前，面颊因方才运动而染上一层薄红，他便由著心中所想，直接往对方后脑一按，然后微低下头。
　　半晌后，两人唇瓣才慢慢分离。
　　黎墨夕正要开口，眼角又瞥到身旁不远处的一双鞋履，他眼皮随即一跳。
　　和之前在鸡舍瞟到的鞋是同一双！
　　枕鹤这才出声道：“咳！我想说既然午睡睡醒了，便过来看看墨夕习剑，可又看见你俩似乎在忙，怕离去的脚步声会打扰到，索性就站这了。”
　　立在原地不动声色的观看，就是他最好的隐藏方式！
　　而且他不信肖无灼没发现他！
　　黎墨夕颊面皆是绯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肖无灼即朝他问道：“要我陪你练了吗？”
　　方才他看对方拿剑，应是不用十天便能将之前手感找回，很快就能学习新招。
　　黎墨夕定了定心神，赶紧点点头，就怕枕鹤再提起什么让人羞赧的事。
　　肖无灼随即闪身靠近，两人一来一往的过起招来。
　　枕鹤在旁观看着，只差没拿瓜子来，边欣赏边啃食。
　　此时此刻，空地上的画面一片和谐美好。
　　且他发现黎墨夕的剑法是真的好，一举一动间皆显露出天分，起手落手又干净俐落，故他心底更是因为徒儿灵力被蚀一事感到气愤与可惜。
　　而另一抹身影就更不用说了，明眼人便能轻易看出肖无灼丹灵的强盛程度，且后天应是非常积极修练，即使目前手上无剑，可所有动作皆是行云流水，枕鹤望着这架式，觉得不出两年对方便能排上剑道前几。
　　只不过……眼前二人攻防之间，因肖无灼身量高、出剑又极快，猛地闪至眼前时应是给人一股压迫感，可眼下他望着望着……明明是过招之事……怎就散发出缠绵意味！ ？
　　每当肖无灼闪身至另一人身前时，他便瞧见他徒儿唇角弯起，眼眸带笑，故他赶紧视线一移再望向肖无灼，发现对方神情甚至说的上是温柔。
　　……一般习剑的是这样的吗！ ？
　　他真是没眼再看了，连仙鸡抢食的表情都比他俩凶狠！
　　半晌后，待二人稍作停下之际，枕鹤便道：“墨夕，你表情能否再凶狠一点？”
　　黎墨夕一愣：“为何要如此？”
　　枕鹤委婉说道：“你俩看起来不像在比试。”
　　黎墨夕失笑：“本来就不是比试，只是在练习而已。”
　　他哪打得过对方！
　　枕鹤瞪眼：“所以一般你俩习剑时都是一脸含笑，含情脉脉的吗？”
　　黎墨夕：“……”
　　他有这样吗？
　　“有。”枕鹤面无表情答道。
　　黎墨夕：“……”
　　师徒谈话间，肖无灼从两人身后走来，直接拉起黎墨夕手背查看，因两人方才练习时一路跃至小院旁的树干附近，对方闪动间似乎让突出的枝桠勾了一下。
　　黎墨夕眉眼微弯，朝他绽笑道：“没事，破皮而已。”
　　肖无灼细细看过后，这才点头、将手放下。
　　枕鹤：“……”
　　这到底是在习剑还是在谈情？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星期四的更新延后至下午15点唷！因为排榜关系^^
　　欢迎来微博找我玩:D，@书书墨笑
　　大手一挥，皆是省略号(!?)

65、第65章
　　黎墨夕忽地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的对仙尊笑了笑。
　　枕鹤则用看小话本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半晌后才道：“无灼, 你这剑法是潭云所授？”
　　肖无灼颔首：“嗯，从小便是师父教习的。”
　　枕鹤叹道：“潭云那老小子虽然总是不按牌理出牌, 可这剑法也是真的好, 自他入峰修道时便是如此，为当界弟子之冠。”
　　黎墨夕听他总是喊潭云为小子，一直无法习惯, 毕竟对方也为仙尊，况且下巴还留有白花花的胡子，便笑道：“师父, 你如此唤潭云仙尊真让人不适应。”
　　枕鹤见便道：“我大他几百岁, 喊小子是很正确的辈分, 难不成叫他小娃娃？”
　　黎墨夕失笑道：“我知道您的辈分大，只是您俩人外貌上看起来相差无几。”
　　枕鹤撸了撸胡子：“其实这胡子要留不留都可以, 只是留了看起来较显风范罢了，毕竟大家提起仙者, 都说必须带有飘逸长须。”
　　黎墨夕：“那师父您怎么没想过要穿百仙峰上那般的衣袍呢？看起来岂不是更仙？”
　　枕鹤嫌弃道：“那服饰我从前穿了好几百年, 一举一动简直太不方便，如今我日日快活种菜喂鸡，要真穿着那套，我的衣摆尾端岂不是整日卷在鸡屎和泥土里？”
　　黎墨夕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蓦地又想到另一件正事：“师父，还丹蛊一事何时才能办？”
　　枕鹤摆摆手道：“蛊入身也不过半刻钟, 啥时都可以做，不急着眼下，反正眼下灵玉草也还未长好，你不是想带给你好友解除封灵吗，不急，不急。”
　　他也想与徒儿多相处一阵，且近一个半月来结地里的生活热闹有趣，还时常有小话本现场能看！他舍不得！
　　见肖无灼在旁没有说话，枕鹤便又说：“你放心，不会让墨夕有危险的，我医术与仙术是不相上下，大可放心。”
　　对方这才朝他应首，低声道谢。
　　－－
　　晚间。
　　篱笆小院中的两人洗漱完后即准备入寝。
　　黎墨夕侧躺着，轻轻啄吻肖无灼的唇，一下一下，似是嬉闹却又情深，对方垂着眼睫望他，不时回吻。
　　忽地他整个身躯被眼前人抱至身上。
　　他便顺着趴在结实的胸膛上，一手撑在上头，笑笑问道：“你这样不重阿？”
　　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肖无灼摇头，道：“你想整晚这样睡都行。”
　　黎墨夕闻言唇角弧度又更为明显，他低下脸，咬住对方唇瓣慢慢吸吮。
　　肖无灼圈着他，任着他在唇上动作，当那感觉调皮的舌尖探进他口内，他在瞬间便直接卷住对方做为回应，缠的黎墨夕想退出也无法。
　　“嗯…”黎墨夕本是想亲亲他，怎知被对方回吻的毫无换气空隙，他撑住肖无灼肩头想抬起脸，却被对方压着后脑，紧紧按在身上。
　　半晌，那舌尖终于放开，可他气息已然急促不稳，抬手摸过对方英挺的眉眼，片刻后又忍不住蹭了蹭肖无灼下巴，好似耳鬓厮磨般。
　　可还没动作多久，猛然间，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翻下。
　　黎墨夕抬眼，含笑朝身上的人问道：“怎么了？”
　　“你说呢？”肖无灼牢牢盯着他道。
　　黎墨夕伸手压下他肩头，往对方颈侧咬了一口，轻声道：“你不也天天咬我吗，今日换我咬你就不服了？”
　　他身上到处是肖无灼弄的痕迹，各种都有，每日沐浴时连他自己看了都害羞。
　　肖无灼浑身肌肉绷紧，探手指往对方颈脖处抚弄，方才亲吻之际他早已想用力摁住身下这人，作一些更过分的事。
　　黎墨夕半眯着眸，眼神有些迷离道：“等会儿，我还想再亲亲你…”
　　肖无灼额抵着他，低低说道：“你再亲下去，我要受不了了。”
　　黎墨夕便抬臂攀住他肩，示意他靠近自己，接着又在他眉眼及耳边都落下轻吻，气息湿热，一路亲到那线条明显突出的喉结，轻含住后用舌尖磨了磨。
　　他吮着肖无灼突出的喉结，感觉这人全身已绷得极紧，称于两侧的胳膊已是硬绷，知是对方快忍不了了，便道：“我还没亲够呢…”
　　肖无灼听他轻喃的声音，终于是忍无可忍，用里咬住以前唇瓣，沉哑道：“待会儿让你亲的够。”
　　…
　　…
　　房内油灯闪焰跳动，又是一路亮至夜半未熄。
　　室内空气暧昧悱恻，动作间皆是刻骨的情丝，断断续续的直至夜半才停下。
　　黎墨夕趴在榻上，身上哪儿都是一片潮湿，每回动作间，肖无灼的汗水皆会滴落到他身上，弄得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肖无灼喑哑道：“下次你再这么亲，就不只是这样。”
　　黎墨夕被他压着床榻间，知道对方其实还撑着身体，没让全数重量落在自己身子上，便气息不吻道：“你不喜欢？”
　　这话是明知故问，于是肖无灼便放了点重量压他，当作回答。
　　黎墨夕面颊还泛着晕红未散，心跳也尚未平稳下来，含笑道：“不喜欢亲？那这样呢？”
　　他说着的同时便做了个动作。
　　身后那人几乎在他施力瞬间便绷紧身躯。
　　肖无灼眯起眼眸，在他耳边狠狠道：“真的不想睡了？”
　　黎墨夕将脸闷在枕里，似有笑意。
　　肖无灼粗喘了一口气…
　　“呜…！”黎墨夕忍不住呜咽出声，“…肖焕…轻点…”
　　“你自找的。”肖无灼没给他喘息空间，微微俯下身，低哑道：“你明天别想练剑了。”
　　…
　　…
　　一个时辰之后，肖无灼才将人翻过身躺好，舔去对方眼角那片湿意，吻了吻眼下红痕。
　　黎墨夕早已疲累的睡过去，俊俏的面颊上被他弄出好几道湿痕，双唇也在一晚的亲吻下肿起，他垂头往对方唇上又吻了几下，才翻身下床准备毛巾。
　　－－
　　结地里的时光好似过得特别快，一开始种下的灵玉草已即将长成。
　　今日上午，枕鹤便让黎墨夕先收成玉米和萝卜，当时他考量了许久，决定种这两样菜给黎墨夕烧饭，既不易煮烂，且倘若没煮熟，再丢回汤里多炖上一刻便是。
　　黎墨夕割着大把的金黄色的玉米笋，觉得有趣好玩，越割越来劲，不一会儿竹篓里便已堆满。
　　枕鹤见状，便道：“墨夕，其实你挺适合种田的。”
　　黎墨夕点头，道：“大概我就不适合烧饭吧。”
　　枕鹤想到昨日晚膳那道四分五裂的鱼，道：“至少已无焦黑，这便是进步。”
　　他对徒儿烧出来的饭菜，已从最初的百般嫌弃，转变成只要不焦便是好吃，毕竟他身为师父，总是要让徒弟有些犯错的空间。
　　没错，就是这样！
　　害，绝对不是因自己昨日看见桌边那锅土色的汤，惊的准备大喊出声时，肖无灼朝自己瞟来一眼，他便赶紧闭上嘴巴。
　　枕鹤思考了一会儿，面有难色问道：“墨夕，你昨日那锅汤到底是什么？为师今日定要弄清楚！”
　　毕竟他当着肖无灼的面实在不敢问，甚至还捧场的喝了两碗，幸好并非太难喝，只是酸了点，约莫是加了醋。
　　黎墨夕：“萝卜酸菜苋菜豆芽白笋蕈菇汤。”
　　枕鹤：“……”
　　难怪昨天他捞的汤里有一大堆稀稀烂烂的东西，除了萝卜跟白笋外，其余食材已炖到烂透，糊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他艰难的说道：“墨夕阿，这煮汤呢，一次放两三种食材便好，不必一次全加下去，一锅汤里有两样蔬菜即可，你昨日一次放得太多，有的食材需长时间炖煮，有的为短时间，故汤头才西西烂烂的。”
　　黎墨夕感觉受教，点头道：“今日还是我负责晚膳，一定牢牢记住师父的话。”
　　枕鹤一惊，他这徒儿已连煮了三天晚餐，怎么今日还是！ ？
　　他觉得自己的肚胃需要休息一下才撑得下去，便道：“今日不是无灼煮餐吗？”
　　黎墨夕：“肖焕说若我想煮，他便让我去。”
　　枕鹤大惊：“所以是你自己提议的？”
　　“对阿。”
　　枕鹤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后问道：“你就说吧，是不是想毒害为师？”
　　黎墨夕：“……”
　　枕鹤痛心的说：“罢了罢了，我再回头多做点顾肠强胃的药。”
　　顺便念念肖无灼，不能因为对方是心上人，就不把别人的胃放在眼里了！
　　害！ ！
　　黎墨夕好笑的望着仙尊叨念，一面挥过手中割刀，架式俐落，不一会儿又采收了好几株茂密金黄的玉米，然后才起身移往隔壁种植萝卜的园地。
　　枕鹤跟着走了过去：“墨夕，你们那药用完了吗？”
　　“什么药？”黎墨夕正锁定目标准备收割，便没仔细思考对方的问话。
　　枕鹤：“你俩晚上用的药。”
　　黎墨夕闻言，手上动作一停，倏地意会过来，赧然道：“这…我不知道…您去问肖焕吧。”
　　“你自己用的你不知道！？” 枕鹤觉得非常荒唐。
　　黎墨夕：“又不是我抹…”
　　他连那罐子里的药膏都没认真瞧过，每回躺在榻上就…
　　不对！他在讲什么！
　　枕鹤见徒儿脸色绯红，说话也支支吾吾，便念道：“无灼也不控制一下，这用量这么大，上次拿了十罐过去没几天就用完了，我做药的速度还赶不及你俩用的！”
　　黎墨夕听完，何止是脸色晕红，连肩颈都泛红了，小声道：“师父，您…您能不能自个儿跟肖焕讲去吧…”
　　枕鹤瞪眼：“下回我肯定要念念他！不过药还是得继续做的，所以你们这次要几罐？”
　　黎墨夕手拿割刀站在菜园里，红着脸垂头，想着干脆把自己埋进那土里算了，结结巴巴道：“…我、我真的不知，您还是向…… ”
　　“一样十罐吧。”
　　低沉的嗓音从他二人身侧传来，肖无灼喂完仙鸡和鱼后，便来菜园找黎墨夕，正好听见师徒两人谈话。
　　枕鹤立即板起脸来，道：“你用量省着点！上回十罐连十天都撑不到！”
　　肖无灼平静说道：“没办法省。”
　　于是枕鹤建议道：“那次数少点？”
　　肖无灼：“不行。”
　　枕鹤气得吹胡瞪眼，道：“我那药可是许多珍贵植物所做，你居然如此随意的使用完！”
　　肖无灼：“我使用的很认真。”
　　黎墨夕：“……”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脸再听下去…这种事为何不等到他离开后再吵…于是便快步进到田里，蹲下身拔萝卜。
　　枕鹤眼角见人已远离，随即变了副表情，压低音量问向肖无灼：“我方才是不是很有气势！？”
　　肖无灼见他脸色充满期待，还不停挑眉朝他示意，便道：“嗯。”
　　枕鹤立即嘿嘿笑了两声，欢快道：“一定得让墨夕看看为师多有气魄！这就是做人师父的气场和格局！”
　　他气势奔腾的望着以前两大片菜园子，此时一只蜗牛慢慢爬过他的脚边。
　　没错！他得赶紧挽救一下昨日被肖无灼瞟上一眼便不敢说话的事！
　　他暗自得意完之后，说道：“好啦，待会你俩先将这田里的菜收一收，今晚我再拿药罐过去。”
　　“多谢仙尊。”
　　待枕鹤离开后，肖无灼便步进田里，蹲到黎墨夕身旁一同采收萝卜，说道：“你师父方才逗你的。”
　　黎墨夕红着脸说：“我知道。”
　　仙尊后面那几句小声的，他皆有听见。
　　肖无灼见对方颈间还是一片绯红，想伸手抚上，可因他手指已沾土，便抑下念头。
　　“上次那十罐真的用完了？”黎墨夕小声问道，话中带着一丝羞意。
　　肖无灼：“嗯。”
　　黎墨夕：“…那我们还是省着点用吧。”
　　好像真的用太快了…
　　肖无灼：“办不到。”
　　语气果断而坚决。
　　黎墨夕闻言即瞟去一眼，似是羞脑又似含情。
　　肖无灼低声道：“你师父晚上会再拿过新的过来。”
　　黎墨夕：“…嗯。”
　　他用力拔起一根萝卜，低垂的眼睑下方有一抹淡红。
　　两人在园子里采收了近一刻钟，很快即收成了两大篓又大又白的萝卜。
　　黎墨夕拿着其中一根，拍掉上头的土，满意道：“这萝卜长得真好，看着便想咬一口。”
　　他将手中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又道：“其实种菜挺好玩的，要不等我们之后回百仙峰，也在落院里种一片菜园吧。”
　　肖无灼：“好。”
　　晴空太阳底下，对方绽着笑意的脸庞夺目吸人，令他唇角也不禁勾起。
　　－－
　　晚膳时间。
　　黎墨夕端上桌的三菜一汤已大有长进，枕鹤欣慰的拍了拍他肩，头一次在对方煮晚膳时配了整整一碗饭。
　　他道：“墨夕阿，你这炒蛋壳颇有长进！眼下平均每吃五口才会吃到一点壳渣，而且调味也好多了，不向上回咸的宛若要毒死人。”
　　肖无灼道：“都好吃。”
　　枕鹤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这味觉丧失的病症还是毫无起色。”
　　黎墨夕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师父您下午教我的煮汤秘诀，我今日便给用上了。”
　　汤锅里只有两种菜，故汤头颜色也清而不浊。
　　枕鹤满意道：“眼下对你来说，最难的莫过于煎鱼了，虽已无焦黑，可靠近鱼脊的地方总是不熟。”
　　于是他都闭着眼吃进。
　　黎墨夕不好意思道：“我偶尔会问问肖焕，他是怎么煎鱼的，当作学习。”
　　枕鹤随即来了兴趣：“哦？无灼怎么说的？”
　　肖无灼道：“倒油，放鱼，盖锅，站远点。”
　　枕鹤：“……”
　　什么毫无帮助的教学！ ？
　　黎墨夕笑道：“肖焕是担心我被热油给喷了，故才总让我站远点。”
　　确实每回他做菜最常发生的便是油爆。
　　枕鹤：“你俩是一同研究好要来陷害我的胃吗！站的离锅子那么远，怎么能知道里头东西熟了没！”
　　难怪那道煎鱼从一开始的焦黑过熟，到现在的半生不熟！
　　害，他居然还吃下肚了，他好伟大！
　　黎墨夕歉疚道：“我下回一定会观察久一点，等熟了再起锅。”
　　肖无灼却道：“没事，很好吃。”
　　枕鹤愤怒的扒了两口饭：“墨夕做的菜你就没一样说过不好的！”
　　明明前几日的辣炒花生鸡丁就很失败！不只一点都不辣，还又酸又呛，可肖无灼也仍是吃的从容不迫！
　　肖无灼只道：“嗯，都好吃。”
　　枕鹤：“……”
　　小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他必须在此郑重宣布，味觉失灵的人没有资格当主角！
　　因为死的会是配角，看是要被蛋壳给噎死，还是被配菜给咸死，或者吃下带血水的鱼肉而染菌身亡！
　　他在脑里愈想愈发惊悚，忍不住说：“墨夕，你做的菜简直能有一百种死法，有没有考虑回金陵报仇时就不带剑了，做整桌子的菜肴请你兄长与姨母如何？”
　　黎墨夕笑得差点撒出碗中热汤，身侧人随即伸手替他接过放稳，他道：“师父，园子里的灵玉草快要成熟了，应在四五天后便能收成。”
　　那地种植区已冒出整片的朵朵嫩黄，带着淡淡清香，风吹过时便发散至整片结地内，连篱笆小院都闻的到。
　　枕鹤点点头：“什么时候去采收一下，那花朵摆你头上应是不错，衬得更俊俏，不过眼下也差不多要让还丹蛊入身了，隔几日便能着手。”
　　他知道黎墨夕在崖上还有事情想完成，在枕鹤结地里待了两个月，已是时候了，于是又道：“目前剑法都熟悉回来了吗？”
　　黎墨夕应首，道：“肖焕还教了我不少新招式。”
　　枕鹤：“待会儿我过去小院看看黑土吧，毕竟已逾百年没看过它了，待你还丹蛊入身后便可使用灵剑，只是要记得千万别一次用灵太多，会失血气弱的。”
　　黎墨夕道：“好，徒儿谨记。”
　　况且他知晓坐于身侧之人也不会让他使用过多的。
　　桌面菜盘渐渐被食净，而枕鹤嫌弃归嫌弃，可仍是捧场吃了不少。
　　晚膳之后的空档，三人即一同散步回至篱笆小院。
　　黎墨夕直接拔出银白长剑，放于桌面上让枕鹤打量。
　　仙尊看着那晃眼的剑芒，叹道：“这剑果真一如当初，浑身银白闪耀，让人看上一眼便难以忘却。”
　　黎墨夕道：“师父，您说当初认主未成功是因您心底更喜欢仙术道，那为何一开始要修剑呢？”
　　枕鹤：“年少时总有很多身不由己，我的直系长辈是以剑道此脉相传，家里无法选择别的道路，其实我也并非多讨厌用剑，只是更喜欢符咒罢了。”
　　简单一席话，不过三言两语，可黎墨夕从话里便能意会，眼前长者在数百年前肯定与家人争论多次，且又是以剑道相传的家族，既要改修别道肯定是惊动全家门上下，最后被逼着修习与家中长辈相同的东西，在百剑山求剑当下才决定顺从自己的意志，不再让旁人插足，替自己决定。
　　枕鹤叹道：“人啊，一生在世也没多长，总要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前进，如同我当时决定隐世，便直接隐世了，何需理会旁人。”
　　接着他又看像肖无灼的剑，道：“你说这剑唤落悬是吧？上头挂的墨色流苏是墨夕选的？”
　　黎墨夕诧道：“师父如何知道？”
　　枕鹤：“你觉得无灼看起来像是会自己去买这东西，然后把它挂上的样子吗？”
　　黎墨夕：“……”
　　是有点难想像。
　　枕鹤：“你们的剑真不考虑改名？落悬太过文艺，白泥倒是个好记又搭配的名讳。”
　　黎墨夕语笑道：“肖焕的剑叫落悬挺好，很适合他。”
　　枕鹤：“那你的黑土不如改成跳崖，反正你俩也是跳崖跳下来的。”
　　黎墨夕：“潭云仙尊曾建议过我，取做飘崖。”
　　枕鹤用力皱眉：“谁会用这种唱诗般的名！跳崖多生动阿！”
　　他见黎墨夕哭笑不得的模样，便默认对方是同意这说法了！
　　总归跳崖比飘崖好！
　　于是又说道：“所以这流苏剑穗是你俩的定情信物？”
　　黎墨夕：“不是。”
　　若说定情信物，他俩好像也没这种东西，可他倒是送过肖无灼剑穗和石虎。
　　枕鹤锲而不舍的追问：“所以是床头那只石虎？”
　　他每次来小院都见那东西放在上头，这里本来也没什么摆饰，故不注意到也难。
　　黎墨夕：“…也不算是。”
　　枕鹤蹙眉，看向肖无灼，道：“那你送过我家墨夕什么？”
　　肖无灼道：“百仙峰的落院。”
　　枕鹤睁大双眸：“还挺阔气！”
　　然后便说：“这聘礼我收了，回礼的话，你明天自个儿去菜园里采一篓萝卜，记得选大的。”
　　两篓也没问题！
　　黎墨夕随即哑然失笑。
　　肖无灼则镇定的答道：“好。”

66、第66章
　　枕鹤见眼前两人相识一笑的画面, 这才正色道：“明天午后你俩便来我院中, 既然灵玉草长好了, 代表距离墨夕想完成心头之事也不远了，能找时间让还丹虫入身。”
　　黎墨夕点头, 默默的瞟向肖无灼一眼, 见对方神色再度沉下，他即靠近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末了还抚了抚眼前结实的胳膊要对方安心。
　　肖无灼凝望着他, 忍不住抬手朝他后颈摸上，神色专注认真。
　　枕鹤见二人这般互动，又想到自己放在院中的那袋瓜子, 便说道：“你俩这要是往大街上一站, 应该挺多未婚嫁的姑娘要朝你们丢花。”
　　且他不得不说, 潭云这徒儿与他家墨夕站在一起还真是非常般配，一个英挺冷俊, 一个笑眼俊俏，虽然身高皆高了些, 但那完全不影响美感！
　　只是到时成亲的礼衣大概还得用订做的。
　　黎墨夕闻言疑惑：“丢花？那是什么？”
　　枕鹤道：“就是你被姑娘给看上了, 扔花到你面前，你捡到就嫁给你，坊间有此种习俗。”
　　黎墨夕震惊的睁大眼。
　　捡个花就嫁娶？这么可怕！
　　枕鹤笑咧咧道：“你从岛上回来后应该还没怎么在大城街道走过吧，你听师父的，下回就选个热闹点的城，上街转个两圈, 定能收到十朵以上。”
　　他有自信徒儿的魅力！说不定还能收上二十朵。
　　白发仙尊笑得满脸骄傲，怎知话落后便猝不及防的望见肖无灼朝自己瞥了过来，面上眉宇微蹙。
　　枕鹤连忙收嘴，望向床头小石虎。
　　黎墨夕见肖无灼面色不好，即笑笑道：“肖焕，倘若我丢花给你，你接吗？”
　　肖无灼：“接。”
　　黎墨夕眼眸弯起：“那下回你上街我丢十朵给你，你可要接稳了。”
　　肖无灼：“好。”
　　黎墨夕见对方神色因他话语缓和下来，便噙着笑拉过他手掌捏捏。
　　枕鹤咳了声，道：“好了，既然事情都已交代完毕，为师就先回去歇息了，那药膏便放在桌上，你们…总之…用量别太过阿！”
　　最后一句是对肖无灼说的。
　　他说完便跨步出门，背影似落荒而逃般，须臾间便消失在篱笆小院中。
　　黎墨夕哑然失笑，道：“看你把师父吓得。”
　　肖无灼道：“若是有女子向你丢花呢？”
　　去郢都路上，那农舍大娘的事他还印象深刻，妇人讲得口沫横飞，似乎当天他女儿便要和黎墨夕定亲似的。
　　黎墨夕道：“你居然还记得这事！”
　　这会儿自己他都忘了。
　　肖无灼将人捞过，移至自己怀中，又道：“若有女子丢花于你呢？”
　　见对方坚持要他回答，黎墨夕含笑道：“那我就自己也准备几朵花，在她们面前丢给你，真要没空准备，路边立即摘几朵也行。”
　　这样其他人便能明了他心知所向。
　　蓦地他想到什么，又弯起眼眸：“还是你丢给我也行，我倒是很想看看那画面。”
　　他脑中慢慢浮现景象，忍不住笑出声，“就这样吧，明日你去菜园里摘几朵灵玉草的花扔给我。”
　　“好。”肖无灼胳膊移至对方臀下，直接往上一托将黎墨夕放至身后桌上，两手圈在对方腰后。
　　黎墨夕便将长腿圈住他腰身：“师父说的，你丢的花若我捡了，你便要嫁给我。”
　　“好。”肖无灼眼底满是笑意。
　　黎墨夕颊上笑靥未减，攀住眼前人的肩膀便偏头吻上：“礼都选好了，明日让你去园子里拔两篓萝卜。”
　　荒岛上六年和亲人血刃之事似乎都已遥远，那些漫漫长夜，宛如一场噩夜的梦寐，可他的心早已摆落层层黑幕，往一片湛蓝翱翔而去，最终停留在肖无灼深遂的目光里。
　　篱笆小院里，两人仿佛耳鬓厮磨般，在桌边笑聊亲吻。
　　院外天色已渐渐暗下，一片月白风清，幽静美景。
　　－－
　　隔日的下午，两人便准时在枕鹤午睡醒后，到对方住处报到。
　　枕鹤拿出了某个用草编的盒子，黎墨夕诧异道：“虫子装在里头吗？”
　　仙尊应首：“别小看这盒！这是将灵玉草的茎晒干后所编制而成的，蛊虫住在里面也算舒适，反正还丹蛊不为有害蛊虫，并不排斥灵玉草。”
　　盒盖开启后，里头有寥寥几只浅灰色的虫子，黎墨夕诧异道：“我以为蛊虫都是全黑的！而且这模样也比蚀丹蛊小上不少。”
　　蚀丹蛊约莫有一个指节那么长，又黑又大。
　　可还丹蛊，只有半个指节的长度，颜色为灰。
　　枕鹤道：“不同蛊虫本来就不同长相，难道无灼那么高，天下男子就都和他一般高了吗。”
　　黎墨夕一时被噎住：“……这蛊和人能相比吗？”
　　肖无灼道：“敢问仙尊，这虫确定对身体无损？”
　　枕鹤道：“就只有运转金丹的时候它会以血为基底，其余皆无异，放入身躯后也无感。”
　　黎墨夕坐至桌边，让仙尊用小刀在手上画出一道小口子，然后随即捏了只虫放到他手背上，不到片刻，那虫子便往伤口处爬去，须臾间消失便在那儿。
　　枕鹤拿了一小块布让黎墨夕压着止血，道：“应该没什么感觉吧。”
　　黎墨夕点点头，可一旁站着的人脸色却很差，伸手接过那布，轻压在伤口处。
　　他便说道：“不疼的。”
　　他知道肖无灼是第一次亲眼见着自己被蛊入身，内心定极为不快，于是又说：“待明天伤口结痂，你再陪我练练剑，到时我便能拿黑土了。
　　肖无灼偏头朝枕鹤问道：“若是寻常练剑，会失血太多吗？”
　　枕鹤道：“看墨夕注入的灵力多寡决定，若只是一般习剑的话，应是完全无大碍，只要别长时间打斗，或打得太激烈，是没问题的，如同一般人流点血也不至于昏迷或损身。”
　　半晌后待血止住，黎墨夕便起身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就去园里收成灵玉草好吗？”
　　枕鹤知道他想转移话题，也赶紧回道：“这一回的灵玉草长的极好，花也开得漂亮，你俩待会多收成一些，晚上我便能熬锅汤，大家一起喝喝。”
　　眼前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步出小院。
　　－－
　　菜园子里。
　　灵玉草已长至大腿以上那么高，正散发着淡淡清香，每株草枝上皆开满鹅黄小花，一片朝气。
　　黎墨夕笑着扳下一朵：“你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当时他也同样随手摘了朵山间野花，要往肖无灼发上放去。
　　肖无灼道：“记得。”
　　黎墨夕笑道：“你当时生气了？”
　　肖无灼：“没有。”
　　是听见后方有声响，下意识的转身制止对方动作。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倘若我现在往你发上戴呢？”
　　肖无灼道：“都行，你喜欢便好。”
　　黎墨夕往他下巴一亲，笑道“当时就应该丢花在你面前的，我还记得那朵花的模样，与这朵相差无几，颜色也皆是鹅黄。”
　　肖无灼顺势将人圈住：“说不定你师父就是拿那朵花来改良，衍生出灵玉草。”
　　黎墨夕睁大眼：“这倒是有可能！怎么所有事皆这么巧！”
　　肖无灼道：“幸好都巧。”
　　幸好，他们坠入结地遇上枕鹤。
　　幸好，有结地里的这段时光，怀中人天天笑靥开朗，如同当年。
　　黎墨夕唇角含笑：“昨日说好你扔给我的，眼下你去摘一朵来吧。”
　　肖无灼将人放开，走至草群中，扳了朵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大小的鹅黄小花往黎墨夕方向丢过，对方手掌一张便接住了。
　　黎墨夕摊手一看，一朵黄色的小花至在掌心中，粉嫩可爱，他直笑道：“肖焕，你这是直接往我手里丢来呢，不过既然这花我接了，你人便是我的，不可反悔。”
　　多年前，他朝对方头上放花，被大力制止不让闹。
　　多年后，对方摘了朵相似的花给他，两人已是身心互属。
　　肖无灼再度将人抱近，唇边也同是弯起，脑中也想到同一件事，便道：“那待会你便陪我去拔萝卜？要拔两篓。”
　　黎墨夕不禁笑出声：“好。”
　　以小花作为开头，以萝卜作为结尾，没有比这个让他更满足的事了。
　　距离菜园十几尺的远处，枕鹤躲在角落听着他俩对话，心中这才放下，方才肖无灼出小院时面色仍差，他还思量着如何能让对方放心，毕竟这蛊虫真的无害，眼下看来墨夕已将人哄好，应该是没问题了。
　　就在他打算绕去看看仙鸡昨日是否睡的安好之际，蓦地黎墨夕的声音从园子传来：“师父，这灵玉草是你从百仙峰山脚下带来改良的吗？ ”
　　枕鹤惊的一抖，赶忙回过头：“我这次站的还不够远吗！？你又看见我鞋了？”
　　黎墨夕笑道：“是肖焕说的，他刚刚便知道您站在那。”
　　枕鹤这才收敛住惊诧，假装庄严镇定的走向两人：“确实如此，这花是我从百仙峰那带过来的。”
　　方才他也听见两人谈话了，约莫就是同一种花没错。
　　黎墨夕道：“您等等要一同来采收灵玉草吗？”
　　枕鹤眉宇一扬：“这么累的事我干嘛做！自然是交给你们年轻人，我待会得和仙鸡聊天去了。”
　　顺便想想晚上的灵草汤药放那些料。
　　两人对谈之际，一旁肖无灼拿起地上割刀，俐落割下一大把半人高的草。
　　灵玉草在手中飘出淡香，明明是浅浅清淡，却能传至整遍结地，丝丝缕缕的布满所有角落。
　　－－
　　五日之后，待灵草全数收成后，两人便准备启程要回至崖上。
　　枕鹤又多做了好几瓶那啥的药膏和补血气药丸，说是倘若黎墨夕使用灵力过多，便赶紧吃上几颗，能缓解失血气弱之症，还另外捆了一整把灵玉草，不只够顾子深吃，其余的熬汤还能吃上十天半月。
　　黎墨夕看着一整捆的灵玉草，笑道：“师父，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坏了岂不可惜。”
　　枕鹤道：“灵草有灵，哪会这么快枯萎，你放在房内一年都不会坏去。”
　　他像在叮嘱准备出远门的孩儿般，收拾时又滔述了好一会儿，还额外教了肖无灼一道特殊符咒，有了这符便能随时向结地里联系，因此处的结界牢固不破，故外头所有的符与咒皆传递不进，得由他所创的特殊符体才行。
　　而肖无灼已连续一个月向他学习高阶符咒，许多高阶之符已是信手拈来。
　　三人站在枕鹤的小院前准备离别，黎墨夕忍不住抱了下枕鹤，伤感说道：“师父，待我事情完成后，一定会回来看您，到时还要住在篱笆小院，您别让仙鸡住进去了。”
　　枕鹤道：“那小院自是要留给你们的，毕竟成亲时还得从我这出去呢。”
　　黎墨夕弯了弯眼角，笑道：“好。”
　　肖无灼也道：“这两个月多谢仙尊。”
　　枕鹤摆摆手，道：“先不言谢，毕竟你以后也是要叫我师父的。”就像黎墨夕以后也要唤潭云一声师父般。
　　语毕他便拍了拍对方的肩，接着抬手往空中画符，复杂咒体被一笔勾勒完成，他手指一挥，须臾间，两名高挺的青年便消失在结地之内。
　　－－
　　淮安。
　　顾子深在顾家大院中哀声叹气，虽然前两个月便接到肖无灼的递音，说一切无事，可他仍是不免担心。
　　穆洵也先回到寻阳，这阵子他自己一人除了练练木剑，也没啥能做的。
　　正当他愁眉哀叹之际，蓦然间院中传来叫唤，疑似好友的声音，蛊自身瞬间一惊，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下后才从石桌边跳起。
　　转头便见黎墨夕出现在他家庭院中，他随即露出惊喜，只差没涕泪纵横，奔上前喊道：“墨夕！”
　　身前两人手中各拿着一剑，一黑一银。
　　当时裴若槐回客栈找他与穆洵时，便已提及寻获黑土一事，故自己早已得知，眼下忽地看到久违的银白长剑便也没惊讶。
　　黎墨夕看着他阳光般的灿烂笑脸，笑问道：“穆洵人呢？”
　　他知道好友们肯定非常担心自己，方才就请枕鹤将他与肖无灼直接递影到淮安顾家门前。
　　顾子深：“沄澜先回寻阳了，兄长也和裴大哥去了兰州裴家，这会儿家中就剩我，墨夕你与无灼这两个月到底跑哪儿去了，我和沄澜试着用递音符联系你俩，可都被挡下了。”
　　黎墨夕道：“我们待在枕鹤结地里，外头的符咒传不进去的。”
　　“什么结地…？”顾子深瞬间眼眸大张，立即做出联想：“难道是饶富盛名的枕鹤前辈！？”
　　黎墨夕含笑应首，在顾子深惊讶的反应中，将自己被黎秋冥带到崖上，又被逼坠崖，接着和肖无灼一同进入结地的整个过程娓娓诉出。
　　顾子深认真听着，面色转换多变：“所以你拜了仙尊为师？”
　　“嗯。”
　　顾子深：“哇！这机缘实属难得可贵！毕竟还要先落崖，以及有缘到求了同一把剑，所以仙尊为人如何？是否如传闻般高雅庄严？”
　　黎墨夕眼皮一跳：“…高雅庄严…应该…还行。”
　　他脑中瞬间闪过枕鹤蹲在鸡舍和仙鸡一同吃饲料听墙角的画面。
　　顾子深念头一转，面色蓦地暗了几分：“那金陵黎家之事，你打算如何？”
　　眼下黎秋冥与他娘肯定不知黎墨夕还活着，大概以为坠崖摔死了。
　　而他只要一想到黎秋冥体内承载着黎墨夕的灵力，心情就非常差劲，已如此下作方式得来，还差点把人害死，这种人如粪土一般。
　　黎墨夕道：“我自是要回黎家一趟。”
　　肖无灼立即说道：“我陪你。”
　　黎墨夕笑眼弯了弯：“好。”他知道上回坠崖，肖无灼心底肯定极悔放他一人回黎家，还在他眼皮下被带走。
　　这回不管他说什么，对方肯定都不会让他独身一人再跨进黎家大门。
　　他接着又道：“对了子深，你封灵一事有解了。”
　　然后便打开包袱，拿出里头一整捆灵草。
　　顾子深惊道：“你为何随身携带杂草？”
　　黎墨夕：“…这不是杂草。”
　　他干脆将灵玉草的功效与由来讲解一番，然后让顾家灶房师傅拿了一把去，立即入锅炖煮。
　　“直接煮汤喝了便成？”顾子深还是觉得怀疑。
　　“师父是这么说的。”黎墨夕说道。
　　顾子深道：“所以把花插在头上也有效用？”
　　黎墨夕道：“…要不你试试？”
　　顾子深大笑不止，半晌后才道：“墨夕，你何时要回黎家？”
　　黎墨夕低头看着手中黑土，有些事他不想再拖了：“就明天出发吧，最快也要一日后才到金陵。”
　　“你身上那蛊真的无事吗？”顾子深担心道，方才黎墨夕说到这段时他心脏差点都跳出来了。
　　黎墨夕道：“若是有事，师父也不会让我入身。”
　　话落，他瞟了身旁人一眼，笑道：“肖焕也不会。”
　　顾子深点点头，他相信若对身体有损，肖无灼肯定第一个挡在前面，还会拿剑将那虫斩成两半，喔不，是三半四半五半。
　　黎墨夕道：“你爹娘呢？”
　　顾子深道：“都去习剑堂了，最近兄长不在，娘又要我休养，说什么也不让我去剑堂。”
　　可他根本不知道要休养什么，毕竟封灵跟身体有伤是两回事，可他娘亲非常坚持，他只好天天在家数落叶。
　　半晌后，一名家朴将方才灵草煮的汤水端上。
　　顾子深看着那黑色的汤，疑道：“只煮这么一刻钟便成？我看外头大夫一帖药都得煎上两个时辰。”
　　黎墨夕直笑道：“这灵玉草不是药，他属灵草，自是不必煮太久，软烂便可。”
　　顾子深捧起那碗，一饮而下，而后道：“然后会有什么反应？我身体会发光还是天上会打雷？”
　　黎墨夕失笑出声，身侧肖无灼也同样唇角勾起。
　　他便朝对方说道：“肖焕，我看子深跟师父倒是挺适合聊天，两人可以比一比，看谁说话更为滑稽。”
　　肖无灼道：“嗯，你师父约莫会胜出。 ”
　　顾子深见他俩都在笑，赶紧道：“墨夕你还没说呢，我接下来是要如何？”
　　黎墨夕解释：“等待即可，师父说喝上十天封灵便会解开。”
　　顾子深惊讶的连连点头：“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事，你师父若让这灵玉草流于世，外头一半以上的大夫便要回家吃自己了。”
　　黎墨夕道：“灵玉草只能在枕鹤结地里栽种，外头的土壤无法生成。”
　　顾子深点点头，道：“听起来那结地里还挺好玩，有鸡有鱼有灵草。”
　　黎墨夕咳了一声，本来想讲连仙尊也挺有趣的，可为了保全师父的面子，他便把话吞回。
　　蓦地庭院里响起脚步声，三人往回一看，发现是顾夫人到家了。
　　顾子深即快步走向她，道：“娘，墨夕回来了！”
　　顾夫人抬眼便见到院中的翩翩青年，面上瞬间绽放喜色，上前道：“墨夕，你可回来了！子深天天在家担心着，我总劝他，说你有递音回来便好，可他一直放心不下，弄得我也时刻紧张着。”
　　此番话为她心里肺腑，自从得知毁损悦吟之人为黎秋冥后，她便对黎墨夕充满歉疚，一边又心疼对方的遭遇，后头得知对方再度被姨母劫走更是紧张万分，本要派顾家人力去找，可顾子深说肖无灼回传静待，便是要大家不出手，故眼下她见了人自是疼惜加倍。
　　黎墨夕也没怪她最初存有疑心，毕竟儿子出事，心情上怎么可能容易舒坦，便笑笑道：“劳烦顾阿姨担心了。”
　　顾子深拉着他娘，立即道出灵玉草一事，顾夫人听了后大喜望外，差点乐昏了过去，一旁家朴赶紧将她扶至卧房里休息，可她一面吵着儿子要立即将灵玉草之事再讲上三遍，顾子深便只好一同进房照料母亲，即让黎墨夕他们自便。
　　黎墨夕笑着点头，因他从小便时常走动顾家，自是知道客房在何处，家朴也都熟识他，廊上若有遇见，向他点头致意后也不会问他要去哪，于是他便带着肖无灼一起进了客房。
　　－－
　　晚间。
　　顾家客房内。
　　黎墨夕盘腿坐在榻上，手撑着脸发呆。
　　肖无灼将油灯熄灭后，也回至床榻上，一手将他揽过来。
　　黎墨夕本就是放松坐的，被他倏地一捞，整个人即歪倒在他身上，笑道：“还是今晚就这样睡了？”
　　对方现在是用一边胳臂撑着他整个上身的重量。
　　肖无灼道：“你说好便好。”
　　黎墨夕唇边弯了弯，稍微移动姿势，将头枕在他大腿上，道：“明日回黎家后，你只能在旁边观看，说好不许出手，这件事我想亲自解决。 ”
　　肖无灼道：“好，待事情处理完后，我们便回百仙峰。”
　　黎墨夕忽地想起来：“可还有高渊一事。”
　　肖无灼自是没有忘记，说道：“先回百仙峰休息一阵，再慢慢追查。”
　　黎墨夕道：“回峰后小桥落院便给我了吗？”
　　肖无灼道：“嗯，静待处置。”
　　他抱着人躺至榻上，让黎墨夕趴到自己胸膛前，环于对方腰间的胳膊仍是未松。
　　黎墨夕唇角的笑意一直未消，道：“可我比较想处置落院的主人。”
　　肖无灼道：“好。”
　　黎墨夕吻了下他唇瓣：“你说的。”
　　肖无灼低笑一声：“嗯，反正你在榻上任我处置。”
　　黎墨夕闻言颊面染上淡绯，说道：“落院的隔音好吗？”
　　肖无灼用手指绕起对方散在他身前的发，说道：“我们出结地前，你师父特别教了我屏蔽隔绝的符咒。”
　　黎墨夕瞬间一赧，“我能不出声。”
　　肖无灼低声道：“可我想听，若你忍着就折腾你到发出来为止。”
　　黎墨夕闻言更是羞赧：“你…方才还说让我处置你可以，眼下就要折腾了。”
　　肖无灼圈紧他：“嗯，其余时间由你，榻上由我。”
　　作者有话要说：最初的鹅黄小花是一个小小的伏笔^^，从前的每一瞬间对现在的墨夕无灼来说，全部都是甜的:D
　　【大提醒：明天更新时间改成下午15点唷!!因明天是万字，要修比较久^^】

67、第67章
　　两日后的中午。
　　二人已来至黎家大院外, 黎墨夕不意外的发现, 迎门家朴又换过新的一批, 故出来迎接时并不识得自己，还以为是剑堂客人要来问事, 一路恭敬有礼的将他与肖无灼领至庭院中。
　　进入才随即发觉连院中打扫的家朴也全数换新, 且人数少了许多，约莫是黎秋冥获取他所有丹灵后便大肆清理门户一番，打算将一切从头来过, 才将旧人全数遣散。
　　迎门家朴要将他俩往厅堂里带，黎墨夕即朝他摆手，示意自己在庭院中等待便可。
　　可因为这家朴是新来的, 不敢随意将客人留于此地, 故闻黎墨夕此言便面显为难, 不安的望着眼前两名青年。
　　其中一人俊俏翩翩，另一人高挺英俊可面无表情, 这万一是贼该怎么办…庭院里头的矮树品种也皆是珍贵，万一他去传报的时间便被偷挖窃走, 这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毕竟也是有长相好看的贼, 才能骗的过人！
　　黎墨夕朝他笑笑，说道：“赶紧去请你家少爷和家主夫人出来吧，我找他们有事，且我以前就住在这儿，每间房间都极为熟悉，你家夫人的卧房在走廊最右侧, 少爷的在右侧第二间，快去传唤吧，对了，记得跟他们说，墨夕回来找他们了。”
　　家朴见他房间位置说的都对，便点了点头不疑有他，连忙退身去禀报，脑中总觉得对方的名似乎在哪儿听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等待的时间，黎墨夕便站在院中和肖无灼低声交谈，他眼角偶尔飘到庭中景色，从前的回忆竟让他无半分喜悦。
　　不过片刻，黎秋冥即慌慌张张的从房内奔出，手上还握着自个儿的灵剑，庭中二人随即转面朝向脚步声的来源。
　　黎秋冥方才还悠闲的在书房阅览剑堂帐册，近一个月以来，黎家习剑堂的经营渐有起色，因城内众人发觉他的灵力渐长，纷纷以为是在剑堂勤加修练的结果，便争先恐后的要一同前往修习，而黎秋冥也天天扎在堂内教导弟子，所有人见他丹灵大增，皆投以羡慕崇拜的目光，这让他心底更是欣喜，逼迫弟弟落崖的愧疚感早已被这番巨大膨胀的优越感给压的一丝不剩。
　　于是他更打算两个月后便去向顾子喻表明心意，当年上峰观看弟弟凶兽山试炼，见顾子喻与裴若槐举止亲密，一幕幕历历在目，似在眼前展现，所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妒火便已强烈的无法控制，他多希望摆在顾子喻身上的是自己的手！
　　眼下他既丹灵饱满，便可放手一搏！
　　可就在他一切盘算如意之际，怎知此时此刻，黎墨夕却凭空出现在自家院中，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是神清气爽，身躯更是完整无缺。
　　他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的说道：“墨夕…你怎么可能……”
　　黎墨夕望向兄长，俊俏的面颊仍是挂着笑，可笑意却未沾至眼底，与方才和身侧人讲话时的笑靥是天差地远，他平静说道：“我怎么可能还没死，对吗？”
　　这句是替对方讲完句子下半段。
　　黎秋冥眸中露出惊诧，眼前人仍是当年的朝气蓬勃之样，似乎一点也没担心身上丹灵尽失，且由说话的态度看来，是一点也不惧怕自己。
　　他尚未开口之际，廊上又是一串踏步声，听得出来人的心急，黎墨夕不必转头都知晓，那是姨母快速从廊上奔近的声响。
　　肖无灼手握落悬，站在他身后，眼神如寒冰般望着母子二人，掌中黑剑已隐隐躁起，因感知到主人的怒气，黎墨夕与他站的近，自然也发觉了，便侧过身轻轻抚了抚落悬透黑的剑鞘，似在面对他主人时那般的暖阳如絮，掌上带着浅浅的眷恋和安抚。
　　黑剑这才慢慢的静止下来，他即抬眼朝肖无灼笑了笑。
　　黎夫人见眼前两人自顾自的眉言示意，压根不把自己与儿子放在眼里，便刻薄说道：“怎么了，回来还需要拉上别人壮胆，是想带人手一同寻仇是吗？”
　　黎墨夕将眼神移向她，没理会她话语中的尖锐，平静说道：“姨母，并非我要寻仇，只是来看看我的灵力用在兄长身上可还适合，毕竟我落崖后总挂念着这问题。”
　　他边说着，边将视线移至黎秋冥身上。
　　黎秋冥额边冷汗直冒，早已望见他手上的银白灵剑，此剑在两个月前便忽地消失在书房密室，就在他与娘从荒山回来之后，当时他便猜到是黎墨夕提前拿走了，于是说道：“你究竟回来做什么！？”一干家朴听见院中几人疑似在争执，便个个缩在柱子后头偷窥，黎夫人雍容华贵的面上带着严厉，怒喊道：“通通给我下去！倘若我在院中还见到一个人，那便责罚所有人！”
　　家朴这才惊慌的一哄而散。
　　黎墨夕答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回来看看你把灵力使用的如何，顺便想问几个问题。”
　　眼前两人皆是充满戒备，可却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着肖无灼，毕竟在这对母子心中，他身上已无任何丹灵，自是不需惧怕。
　　黎墨夕没将对方二人的轻视放上心，径自说道：“姨母，我此番回来便是有事想弄明白，第一，这夺灵一事，敢问您是从何时开始计画的？ ”
　　一席话叙述的极为平静，似乎答案如何他都不会再心惊，只是想将事情弄清楚，给一直以来的困惑找到解答。
　　黎夫人笑靥如花，却是盛开的恶毒，说道：“打自你小时候被抱回来那天，你完整的金丹便是秋冥最好的解药。”
　　黎墨夕闻言心头已无波澜，眼下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得到解答，确实与他内心所推断的相差无几。
　　他望着几尺外面容清丽的中年女子，仍是穿着他记忆中的华贵外袍、一副雍容姿态，只是那个素来疼爱他的女人，如今却是残忍可布，在他逃出海岛后，甚至还想在荒山野岭的悬崖上将他毁尸灭迹。
　　他心底明白的通透，对方选择在崖上催化蚀灵蛊，便是因为能在结束之后直接将他推落悬崖。
　　忽地他转向黎秋冥，问道：“你又是何时参与进这些事的？”
　　这是他今日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再也没有其他。
　　而他对对方的称呼也不再兄友弟恭，因在他坠崖那天，兄长这两个字便已跟着灰飞烟灭了
　　黎秋冥吞了口口水，似在思考要不要做出答覆，半晌后才咬牙说道：“在你失踪半年后。”
　　如今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总归对方身上无灵。
　　黎墨夕盯着人，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笑，可那抹笑意却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挂在一向开朗俊俏的面容上是极度的违和，看的黎秋冥心头慌张。
　　蓦然间，黎夫人厉声说道：“秋冥，别再说了，直接出剑。”
　　虽然对方眼下已将黑土拿回，可丹上无灵，皆已全转至黎秋冥身躯，故她不相信儿子赢不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将对方解决，而黎墨夕后头站的高大男子她只有一面之缘，而道上一向有规矩，朋友之间并不参与自个家族的内部纷争，故她料想那人也不至于动手。
　　黎秋冥听见母亲大声呼喊，便猛地拔出灵剑，冷不防飞身往黎墨夕方向刺去。
　　黎墨夕见状便也俐落抽出黑土，随手将剑鞘扔至一旁，跃身至半空中迎上，不躲不闪，直面朝他。
　　两剑在空中互撞，剑刃重重相击，发出清脆刺耳之的响亮金属声，黎秋冥瞬间被震的往后弹去，直至脚踏地面时，还不敢相信对方灵力居然如往昔饱满。
　　黎墨夕也从空中降下，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一脸震惊。
　　黎夫人惊惧道：“怎么可能！你丹灵明明已经……已经……”
　　“已经被妳的蚀丹蛊蚀尽。”黎墨夕替她接下去讲完，“姨母，妳有妳的办法，我自然也有我的。”
　　黎秋冥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人！那日黎墨夕在他与母亲面前分明被蛊虫蚀尽了丹灵，能说是一丝不剩，眼下居然能有如此实力！
　　可他如今怎能认输！所有的计画已安排妥当，就等着他一一去实践，只要胜了眼前人，胜了这所谓曾经的弟弟，他便能踏出光明的后路！
　　只要他胜了…所有脏脏的往事都能被隐瞒在时光中，无人能知。
　　这般想法驱使之下，他终于面露狠色，瞬间又举剑朝黎墨夕砍去。
　　黎墨夕敏捷的往后挺腰，快速闪过这一击，然后起手出招，身形快捷且剑头精准，招式间完全不做防守，只直直的往前攻击，每一招皆是快绝，皆是肖无灼在结地里教他的新式，而黎秋冥在强盛的攻击之下，被逼的是节节败退，一旁黎夫人也惊惧的瞪大双眸，满脸不敢置信。
　　虽黎秋冥目前为止金丹灵力流转充足，可他从前剑法便习的无黎墨夕好，甚至能说有段差距，且他一点也不知黎墨夕在崖底的那段时光仍是不停在精进，故原本还侥幸的想，对方现在空有剑式，毫无丹灵，自己能凭借着灵力饱满将人给撂倒，怎知如今却是一败再败！
　　当双方长剑又在空中大力碰撞数十下后，黎墨夕反手施力一挥，对方的灵剑瞬间被黑土打落在地，黎秋冥也被他此番偌大的力道给震的身形不稳，由高空跌落至地的瞬间，身躯撞击在硬实的石板地上，刹那骨头便断裂数根。
　　黎夫人喉中发出尖叫，猛地冲去儿子身侧，伸手将痛至哀鸣的人挡在身后，大叫道：“黎墨夕！金陵黎家养你到大难道就没有半点恩惠！？从你身上讨回一点又怎么了，你至于如此对待你兄长吗！养育之恩大于天，眼下难道你还想弑亲？倘若不是我们，你当时便饿死在路边，拿你灵力不过要点回报而已。”
　　一席话说的好似对方还应该反过来跪下感激她一般，尽显出她的阴狠想法。
　　黎墨夕直直望向她，说道：“姨母所言即是，看来你们逼我坠崖便不是弑亲了，黎家确实是拉拔我长大，可妳夺我灵力又软禁我六年，在那荒山野岭想必也是要将我了断，才急着催化蚀丹蛊一次将灵蚀尽，如今妳却将作恶之事讲的理所当然，还要别人以德报怨，恕难从命。”
　　他一席话说的平稳无波，好似云淡风轻，内容却又重如千金，一字一句打在眼前这对母子身上。
　　黎墨夕唇边漠然弯起一股浅淡的笑，却带着些许嘲讽，又说道：“今日妳为了儿子可夺人金丹之灵、可囚禁人，甚至不惜灭口，日后妳为了他，是不是还能将其他人抄家灭族？”
　　话落后他便顺势转身，将剑指着瘫坐在地的黎秋冥。
　　午后的艳阳闪耀刺眼，黎墨夕背着光，导致对方二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从他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却照亮了眼前母子惧怕的神色。
　　他眼睛未眨半下，快速的扬手一挥，黑土剑尖瞬间便落于对方躯体上，剑起剑落间，黎秋冥的胳臂及脚踝上已淌出鲜血。
　　“啊啊啊！！”对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发出长长的惨叫，倏地响遍黎家各个角落。
　　黎墨夕缓缓将银白长剑垂下，此时眼前人的手脚筋脉已被全数挑断，整个人正蜷在庭中石板地上哀号打滚。
　　“秋冥！秋冥！”黎夫人听见儿子的惨叫，又望见此番惨况，慌忙连跑带爬的步去其身侧，脸色布满惊骇恐惧，“黎墨夕你别杀他！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让你留在老家喂狗！”
　　此时此刻，瘫坐在儿子身边的中年妇人已无平时的华贵从容，发丝凌乱且演布血红，所有压在心底的阴暗心思已然关不住，尽数出笼。
　　黎墨夕缓缓说道：“可我不是妳，弑亲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但不该是你们的东西，我也不会白白让你们拿走。”
　　阳光映照在跌坐的二人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眸，黎秋冥失血渐多，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又听见黎墨夕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与金陵黎家便是一刀两断，从此当作生人，只不过我并非圣人，并无任何以德报怨的心思，事实不过是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拳罢了，可我仍感谢最初黎叔叔的慈爱，愿将我接回金陵抚养，眼下我虽拿不回我的东西，可也不会留在你身上。”
　　黎秋冥剧痛之中，听闻此番言论即露出满脸骇然。
　　黎夫人尖声喊道：“你要做什么！倘若你再对秋冥做出什么，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黎叔叔！”
　　黎墨夕道：“我没说要自己动手，就如妳所言，若我动手便是对叔叔过意不去。”
　　他淡淡抛下这席话后，便转身走向桌边之人。
　　只抬眸望了肖无灼一眼，对方便立即明白他心底所想。
　　深色的人影将目光移至地上母子俩，唰的一声，落悬出鞘，透黑发亮的剑体在日光下竟显得诡谲难当，他一步步踏进二人。
　　黎夫人已是惊骇的说不出话，可仍是颤抖的张开手臂要将儿子挡住，肖无灼往她瞥一下，须臾间便闪身至黎秋冥另一侧，快捷的程度让地上二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接着院中便响起黎秋冥长啸般的痛喊声。
　　肖无灼望着对方巨痛至瞪凸眼珠的神情，英挺的面上表情没动半分，反而直接将剑柄用力推进，几近要刺穿身躯，而后便俐落将剑尖抽出，鲜血立即随着捅出的血洞狂喷而出，刹那便沾湿黎秋冥整件衣襟。
　　黎夫人已是惊骇的泪流满面，自己什么反应都还没做出，对方已快速的将儿子弄至伤残，她的衣袍也沾到黎秋冥的鲜血，汩汩流出的鲜红将她二人所在之处慢慢染成一整摊血色水洼。
　　黎墨夕从头至尾皆背对三人，他站在石桌边，望向庭院里看了十几年的某颗矮树，他曾在这树下与黎秋冥玩躲迷藏，曾在这庭院里与对方一同踢毽子，如今很多东西他已是不在乎，所有的他不想带走的回忆就让他留在这里。
　　在他垂下眼睑之际，身后传来的痛喊声已逐渐转小，似乎人已疼的昏迷过去。
　　黎墨夕仍是头也没回，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刺穿金丹并不殃及性命，只是回到从前那般，无法聚灵，就当作我与金陵黎家结清了。 ”
　　待话落之后，肖无灼已走回他身侧，一边胳膊搭在他腰后，用眼神询问。
　　黎墨夕朝他轻轻点了下头，而后一道符咒便凭空展现，淡蓝的雾气随即包围他们，须臾间，两人便在布满血色的庭院中消迹，而院中残余的符体也于瞬间烟消云散，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黎家大院里，少爷已是失去意识斜躺在地，脸色苍白如蜡，身上到处是血迹，一旁黎夫人抱着无法再拿剑的儿子，哭的泪声俱下，精心策划了好几十年的计谋在此刻全数化为乌有，她脸上恨意十足，却已无法弥补半分。
　　血色的场景，与破败的身躯，所有的未来展望应声了断，连一丝丝的奇迹都不可能再降临。
　　金陵黎家，注定殒落。
　　－－
　　百仙峰结界外。
　　两人直接递影至山脚下。
　　黎墨夕在淮安时便与顾子深说好，待他回黎家处里完事情，便会先回至峰上。
　　此时，肖无灼正专注盯着他脸上神色，因黎墨夕方才持黑土打了一阵，定有动用到还耽蛊，眼下他想先确认对方体内有无失血过多的情形。
　　黎墨夕朝他笑笑：“方才我用的那几招其实没用去多少灵力，你放心。”
　　对方并不强，故他也不必用上很多力气与丹灵。
　　见肖无灼神色放缓，他才又道：“裴大哥呢？怎么不见他去金陵？”
　　二人出发前往金陵的当日清晨，在顾家客房整理时，裴若槐曾来找过肖无灼谈话，因他对黎秋冥同样是满心的厌恶，故话语间那双狭长的凤眸总透着冷厉阴蛰。
　　肖无灼轻摸着他的颈侧，说道：“他说先让我们处理完事，一个月后他便会上门找人。”
　　若要说仇，黎墨夕的仇才是深仇，裴若槐直接表示他那笔帐可以先行让道，留至此事处理完后再报。
　　方才从金陵递影出来，眼前人便一直表现的很平静，虽然他知晓对方在枕鹤结地时已调整过心情，只是眼下实际经历到，肯定还是会些微影响心绪。
　　黎墨夕应首，抬掌覆于对方至于自己颈间的手背上，说道：“你别担心，我真没事，所有对话都是意料之中了。”
　　在枕鹤结地时，他早已把所有事情细细思考过一遍，故眼下已能平静以对。
　　肖无灼道：“以后你便住在峰上，说好落院任你处置。”
　　黎墨夕眉眼浅浅湾起，朝两人脚边指了指：“这便是当初我要往你身后戴上的小黄花吧。”
　　两人脚边有一片可爱的嫩黄，群聚在一块的画面朝气蓬勃，小小的花瓣灿烂盛开。
　　肖无灼见他眼底笑意，便直接将人按近，往那唇上亲了几下。
　　半个时辰后。
　　两人终于步至许久未回的百仙峰上。
　　峰上景色依然壮丽，布满连绵白云的湛蓝天空似乎伸手可触，伴着浅淡荷香，让人只想沉浸在这片仙景中，所有山下的阴毒之事皆被挡在外头。
　　肖无灼道：“我得先去找师父，你一个人可以吗？”
　　黎墨夕展笑：“嗯，方才就让你放心了，你先去仙尊那吧。”
　　黎家发生的所有事早已在他脑中上演数遍，在他心底已是兴不起太大风浪，他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眸，看出里头仍有些担忧，即含笑道：“真的没事，你先去忙，晚点落院见。”
　　肖无灼这才颔首，跨步离去。
　　黎墨夕独自一人从大殿离开，一路沿着荷塘散步，经过寝房区时，不禁想到他最初上山修道前与姨母和兄长站在黎家大门口，当时对方二人对他百般叮咛，要他千万保重小心，可不过几年时间，却是人事全非，所有前尘往事如同落叶从树上飘下后，被卷去远方，与生养他的树枝永不相见。
　　他慢慢的散步至膳堂，原本想绕过直接网络院方向过去，怎知在外头便遇见楚瑟一干大弟子，他便让其中几名勾肩搭背的一同簇拥了进去。
　　楚瑟方才有查看过结界，早知是他二人回来，便立即通知所有人出来迎接，这段期间，潭云仙尊向大伙儿说了黎墨夕发生的事，故众人皆是略知一二，眼下人终于安全回来，大家便也识趣的不提起山下之事。
　　楚瑟语带欢快道：“墨夕，过来一起吃小食。”
　　他看对方面容一点也不沉重，似乎调适的挺好，便放心许多。
　　黎墨夕望着桌边一盘盘瓜子花生糕点，失笑道：“楚师兄，你们这是在庆祝什么？”
　　楚瑟抓起一把瓜子给他，道：“听说若槐和子喻下个月底便要成亲了，我们先行在山上替他俩庆祝。”
　　当事人没来的那种庆祝。
　　黎墨夕笑问道：“你们不下山参与吗？” 楚瑟眉眼一挑：“当然要去！这可是修道界中的盛事。”
　　此时有另几名大弟子从另一桌靠近，每人手里都拿了一盏酒壶，呼喊道：“酒来了、酒来了！赶紧让道并举起空杯！”
　　黎墨夕不禁诧异：“你们还能喝酒？”
　　大弟子理所当然的说：“当然能喝！百仙峰从来都不禁酒，只是外头的酒带不上来，这些全都是膳房师傅自己酿的，且你们当时正值修道，修道弟子不能饮酒，故我们也不会随意拿出。”
　　黎墨夕闻言便笑了笑，原来当年裴若城去灶房拿的酒壶果真是膳堂师傅自酿。
　　楚瑟倒了一杯，推到黎墨夕面前，说道：“墨夕来，一起喝！”
　　黎墨夕道：“我不能喝的，师兄们喝就好。”
　　毕竟他很久以前便答应过某人不再碰酒的。
　　一名大弟子道：“墨夕阿，你若拒喝这庆礼酒，若槐会不高兴的。”
　　黎墨夕哑然失笑：“若槐哥人又没来。”
　　也不可能理会这种事。
　　“不管，他不生气我替他气。”那名大弟子道。另一名大弟子将酒杯举起，喊道：“来来来，我们一同庆祝裴顾两家结亲，这可为修道界中盛事。”
　　膳堂里笑语喧腾，因有喜事即将举行，所有人皆是欢欣鼓舞，瞬间聊成一片。
　　有人说道：“成亲的贺礼你想好没有？” 另一人回道：“想好了，子喻应该会喜欢，可若槐就说不准了。”
　　“什么东西？子喻喜欢的若槐肯定就喜欢阿。”
　　“对啊！懂不懂阿你！”
　　接下来便是桌边众人吵成一团……
　　一名递弟子喝的半脸色潮红，喊道：“我告诉你！不管你送什么，若槐都不会有表情的，他所有表情都只对子喻。”
　　另一名不服说道：“哪有，他就对我表过情。”
　　“哈哈你做梦吧你，那大概也是因为子喻站在你身后，那是对子喻，不是对你。”
　　“我说有就是有…！”
　　“所以是什么表情？嫌弃的表情吗？”
　　“肯定是叫他滚开，不要挡到子喻的表情！”
　　大弟子们越吵越大声，伴随着饮酒与吃瓜子，活脱脱便是一场混战。
　　眼前画面皆是黎墨夕未曾看过的情景，他印象中的大弟子们总是面带严肃，办事俐落，故此刻他觉得颇为有趣，便在旁边听的认真。
　　楚瑟吃了几粒瓜子后朝他说道：“其实若槐与无灼有一部份挺相像的，你不觉得吗？”
　　“嗯？”黎墨夕放下酒杯。
　　楚瑟饶有兴致的看他一眼，接着又道：“你应该能理解。”
　　黎墨夕笑了笑，没有答话，仰头将杯中液体饮尽。
　　每当裴若槐望向顾子喻时的专注眼神，与肖无灼面对他时确实是相差无几。
　　皆是毫不理会旁人，再大的动静皆不会给上半个眼神，可若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风吹草动便是瞬间即能察觉。
　　楚瑟见他唇边笑意明显，更加确认对方已是放下那些破事，于是轻松说道：“墨夕，你与无灼是不是在外城买了衣裳？”
　　黎墨夕点头，颊面已有一丝丝的酒意淡红浮上：“老板送达了吗？”
　　说是要订做，竟然如此有效率！
　　楚瑟：“嗯，我替你们拿回来了，前几日衣袍便已送到山下客栈，那客栈老板是百仙峰上的熟人，故便用传递音告知，衣服颜色挺好看，应是你要穿的吧，无灼选的对吗？”
　　黎墨夕笑回：“嗯，他选的。”
　　楚瑟赞许的点了点头：“很衬你，做工也特别精细，明日我便让人送去落院。” “多谢楚师兄。”
　　另一旁的桌边，吵闹声一直未断，一群大弟子已经讨论到如何闹洞房，众人互相推来推去，在膳堂里一路吵到傍晚才停歇。
　　－－
　　时辰终于走至亥时，峰上恢复一片幽静宁和。
　　待肖无灼走近落院时，便望见小桥栏杆上坐了到修长削瘦的身影，正垂头望着塘里，似在分神，待他靠近身侧后，对方思绪才倏地回笼，轻轻的啊了一声。
　　黎墨夕慢慢的站起，朝肖无灼道：“你回来啦。”
　　俊俏的面颊上染着薄红，身子还不自觉的晃了下，于是他即赶紧转过身，想趁不被察觉之际先回至落院。
　　可还未跨出一步，便蓦地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
　　肖无灼低低问道：“你喝酒了？”
　　黎墨夕垂下眼睑，小声道：“…嗯…”
　　他年少时曾答应过不再碰，今日原本想趁对方尚未回院时在桥上吹风，让酒意快点散去，怎知还没坐多久，人就回来了。
　　肖无灼凝望着他，却没再开口，只默默牵起对方的手，将其五指紧扣于指间，带着人下小桥，往落院步回。
　　黎墨夕进到榻室后，脱了外袍便趴到榻上，明明方才他只喝了三杯，可眼下脑袋却已是昏昏沉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酒量依旧没有长进。
　　他意识飘散间，忽地听见榻边声响，便将埋在枕里的脸转至床沿，因床榻高度关系，他只看见暗蓝色衣袍的一角，便连忙说道：“我没…喝很多…有控制的…”
　　他见对方并未应答，便撑着手肘将身子抬起，想将人看清楚，却瞟见肖无灼将深色衣袍直接脱了，露出一身结实身躯。
　　于是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已被人从身后压上。
　　肖无灼亲了下他后脑发际，手指绕起他披在身后的乌丝，在他颈边道：“在结地里你不是问过我，何时开始想对你做这种事吗？ ”
　　黎墨夕闭上眸，把脸又埋回枕里，这次连耳朵都红了。
　　却不是因酒意。
　　“还记得我的回答？”
　　低沉的嗓音在黎墨夕耳边问道。
　　黎墨夕：“记得…”
　　因受了酒精影响，眼下他语气软糊，又带上稍稍赧意。
　　肖无灼往他颈后咬了一口，接着叼起一块皮肉重重吮住，温热的气息全洒在黎墨夕后颈…
　　…
　　…
　　晚间，落院榻室里。
　　黎墨夕躺在床上，连带床榻也乱成一团，被褥被掀至床角处，打开的陶瓷小罐滚落至旁，这罐膏药在今天以前还是满的，如今里头却已被挖至空净。
　　“嗯肖焕…嗯你…停一下…嗯…”黎墨夕眉宇皆是难耐之色。
　　肖无灼俯低身子，在对方耳边低哑道：“停不下来。”
　　他眯起双眸，盯着眼前诱人画面，榻上这人与当年醉酒的少年重合，不管过去几年，皆是他心之所向、情之所钟。
　　可如今他的渴望却是更盛更张狂。
　　…
　　…
　　隔日中午。
　　肖无灼待人醒后，便直接抱着黎墨夕去洗漱，因他知晓怀中人一时半刻内仍是无法走路。
　　待黎墨再度被抱回榻上后，忍不住开口道：“你昨日…昨日太…”他还没出口几个字便讲不下去了，沾着清澈水珠的面颊上布满绯色。
　　“是谁先喝酒勾引人的？”肖无灼勾起他一缕发缠在指间，坐在床沿问道。
　　黎墨夕抗议道：“我没有…”
　　有喝酒，可是没勾引人。
　　肖无灼道：“你那模样就是在勾人。”
　　他收手抚过对方红痕未消的眼角，黎墨夕昨日在的模样让他根本控制不住，将人折腾了整整大半夜。
　　榻上虽已简单收拾过，可仍是一片狼藉，黎墨夕望着这番景象忍不住闭了闭眼，想压下心头臊意，可又蓦然想起昨日的对话，便赧然道：“该不会你当年就是想这样做吧…？”
　　肖无灼唇角微弯笑：“不然你以为呢？”
　　黎墨夕被反问的脸面胀红，只道：“你……我当时哪受的了啊…”
　　肖无灼：“你昨日不也受不了？”
　　黎墨夕有些听不下去，便干脆拉过被子往脸上蒙住，微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分明…分明是你太大力又弄太久了…”
　　肖无灼见他这模样，不禁伸指绕起对方露在被子外的发，说道：“那下回插小力点？”
　　榻上之人半晌没回答，估计因他这话又害羞了，于是他便轻轻用手指蹭了蹭掌中发丝。
　　在枕鹤结地的两个月中，黎墨夕的身体已逐渐调整回来，又时常喝饮灵玉草熬成的汤头，故原本在小岛上让海风吹至干涩的发也几乎全数养回，此时此刻，散于他指间的发丝已恢复黑缎般的光泽。
　　片刻后，被褥里才传出声音，黎墨夕语带羞脑的说：“你做得到？” 肖无灼又低笑了声：“做不到。”
　　黎墨夕：“…那你还说！”
　　肖无灼闷笑一声，直接将那被子拉下，里头的人果不其然颊上晕红一片，他垂头吻住黎墨夕唇瓣，对方宛若气恼般的反咬住他，肖无灼唇角不禁勾起些许弧度，半晌后，待怀中人松开齿间，他便主动探舌进去，牢牢卷住对方舌尖。
　　榻室边的书房中，散着清淡木香的桃木案台上，两只小石虎紧紧靠在一块，小小的身躯皆发着琥珀色的光泽，两之面上都带着浅笑，画面美好可爱。
　　小桥落院内，光阴正好，缱绻情意牢牢萦绕。
　　－－
　　陆家后山。
　　杂草乱生的一处坡面。
　　陆玖岚手里提着一些书籍和吃食，往山腰处走去，青年的身躯比多年前更加单薄，外袍腰带系的极紧，勒出的腰身薄到令人想叫他多吃些餐。
　　他抬手往空中划出复杂的符咒，接着又朝自己身上一划，这才继续往前走，半晌后人便消失在偌大的山区间。
　　进入结界后，他便朝熟悉的小路蜿蜒而上，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眼前便显露一处屋房合院。
　　见屋里的人似乎不在，他即径自步入屋内，将带来的东西放至桌面。
　　忽地身后有脚步接近，在他尚未转身之际，便被人用力压在桌边，那人将他外袍掀起，接着将里裤往下扯落，然后便是一股极大的力道朝他压进。
　　陆玖岚抓着桌沿，咬唇不吭一声，因毫无前置动作，故动作间不时带出丝丝血迹。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身后那人猛地加快，陆玖岚紧紧闭着眼，忍着身体疼痛，唇间已咬出血痕，好半晌对方才停下撤离，手也离开他腰间。
　　他脸色已疼至苍白，可仍是未发一语，弯下身将落至脚踝边的里裤拉上，动作间拉扯到身后某处，引来一阵痛，导致他面颊又更白上一层。
　　他动作缓慢的将衣袍拉上后，便道：“东西放在桌上，我先走了。”
　　语毕即转身要走。
　　“你何时要放我离开？”这声音很沉，不带一丝波澜。
　　陆玖岚一顿，停步在原地，可依旧没有转过身。
　　后头的声音又响起，道：“陆玖岚。”
　　他眼眸猛然一颤，视线死死盯着门扉。
　　唤他名字的语调，冷漠中带着显见的愤怒，可在好久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他记得这人每次唤他时总笑的温柔，还时时担心他生气，会哄他开心，记得他喜吃与不喜吃的任何东西，甚至写春联时写了他的名。
　　半晌后，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情绪，说道：“高渊，时候到了自是能让你出界。”
　　高渊盯着眼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眼前人已比多年前消瘦许多，身形单薄的不像话，可脸面仍是最初模样，似乎随着年纪增长，越能让人发狂，他语带怒意道：“时候到了是指何时？”
　　陆玖岚垂头不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快了。”
　　接着便脚步不稳的跨步出房，消失在结界内。
　　作者有话要说：害!大写的省略号:D
　　【超重要提醒：明天章节是高渊和玖岚间的纠葛，尽量完整一章会把他叙述完毕！因为和主线也是紧紧缠绕，所以一定要交代完！如果不想看他俩的小天使们可以跳过(但剧情会有一些断层就是了QwQ)，然后星期一章节会接连着后续，再度回到无灼墨夕身上^^】
　　ps.高渊和玖岚是让我最心疼的一对了呜，他俩要经过眼泪，才能迎来最终花开满路的美好QwQ（哭泣）

68、第68章
　　－－
　　五年前。
　　豫州, 陆家厅堂内。
　　自从陆玖岚修道结束后便回到陆家本宅, 一肩扛起振兴陆家之责, 陆青凝早在多年前便嫁至外城，可仍是不舍弟弟十七八岁的年龄, 就背负担如此大的责任, 于是每两个月就会从回豫州一趟，看看自家小弟一切是否安好。
　　厅院里，两姐弟正闲话家常, 陆青凝见弟弟眼下青色，知道他近日肯定又是忙的没好好睡上一觉，正要开口叨念之际, 便见家朴进入厅内, 将一封信交予陆玖岚。
　　对方疲惫的神色在收到信后随即露出欣喜, 面上还带着些许期盼，甚至迫不及待的在她面前拆信读起, 她即好奇道：“玖岚，这信谁写的？”
　　眼前少年微微低垂的侧脸, 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可陆玖岚却漂亮俊雅，却并不女气，而是一股精致的少年感，她这弟弟从小便聪明好学，习任何东西都极快，性子也不若自己好动, 反而较为沉静。
　　陆玖岚在姐姐面前一向不做隐瞒，便道：“我修道时的同窗，当时与我住同寝，名叫高渊。”
　　“看起来你在峰上交到了不少好友。”陆青凝笑笑道。
　　她偶尔会看见另一个姓穆的少年来家里找弟弟，两人皆是相谈甚欢，谈话间便能得知，大家都很怀念当时峰上的修道生活。
　　陆玖岚点点头：“只是高渊家住南阳，有些远，不能经常过来玩，故我们只能以书信来回。”
　　陆青凝道：“南阳阿，离我们这儿确实有段距离，只是你俩下峰后还传了一年的信，感情真好。”
　　陆玖岚笑道：“他总说要过来豫州帮我打理事情，可我想让他多留在老家，陪陪爹娘也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席话里的讯息很多，陆青凝也听明白了什么，便打从心底的为弟弟开心，可蓦地她脑中闪过什么东西，唇角的效益又渐渐缓下，微微蹙起眉似在思索。
　　半晌后她便迟疑道：“南阳？南阳…高氏…世代以修习剑道为主那个大世家？”
　　陆玖岚颔首，目光仍是望着信上字迹，颊面露出一抹灿烂，衬的容貌更加好看，头也没抬的说道：“原来姐姐也认识他们家？”
　　因他依旧在认真读信，故也忽略掉陆青凝一闪而逝的惊骇表情，此时手上的信件满布着工整而熟悉的笔迹，其中一行高渊说道…之后要向亲自前往豫州，向陆家家主提亲。
　　这家主指的自是陆玖岚，故意用着第三人称表明心意，故他一面看信，脑袋已能想像那人提笔写上这句的阳光俊脸。
　　陆青凝望着弟弟含蓄却开心的神情，努力收敛住情绪，试探问道：“玖岚，你去过南阳吗？”
　　陆玖岚道：“还没有，从百仙峰下来后便是忙碌，尚未抽空去过，可高渊已来过豫州许多次，皆住在我们家中。”
　　两人晚上仍是同睡一室，可最多的接触便是高渊抱着他入睡，止于此而已。
　　二人皆有默契，待事情忙完告一段后再说其他。
　　陆青凝点点头，与小弟相似的美丽容颜已然沉下，她沉默了半晌，打算让陆玖岚先将信读完。
　　陆玖岚把手中纸张仔细阅过两遍后，才舍移开视线，从容的把信纸折叠收好，说道：“姐姐，你这次多久才回去？”
　　陆青凝道：“三天过后。”
　　陆玖岚笑了笑：“那我只好先将本家的事务搁下，好好陪妳了。”
　　直至陆青凝出嫁以前，两姐弟便已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虽二人年纪相差十岁，可自他出生后，陆青凝便极为疼他，小的时候时常将他抱在怀里，舍不得他爬坡走路，大了之后因爹娘相继去世，又坚持将他带回夫家照顾，直到修道完成才舍得让他回本宅。
　　陆青凝听他这样说，便露出一抹柔和笑意，姐弟俩的容貌皆是瞬间便能夺人目光，也同是遗传母亲花容月貌之姿。
　　陆青凝明眸皓齿、笑起来宛如盛开的花朵般，且冰雪聪明、人见人爱，小时在豫州便被当地人称为“豫州小仙子”，可她性子不若母亲柔静，是为活泼机灵，且性情率真，说起话来毫不假饰。
　　小的时候，街坊总有两三个小男生喜欢与陆玖岚玩闹，有时陆青凝见弟弟手背上被弄出点点红痕，便是抓着对方小孩打回去，还朝他们喊道：“喜欢我家小弟便直说，不必搞那些小打小闹来吸引他注意！”
　　几个小少年见她说得直接，心思当场让人戳破，便纷纷红着脸跑开，不敢再与陆玖岚嬉闹。
　　只是没想到，陆玖岚上峰修习一趟，带回的居然是如此不能接受的消息。
　　她与南阳高氏，永生永世，誓不两立。
　　－－
　　之后陆续半年，陆青凝每每到达豫州时，皆会看到家朴拿着高家寄来的信件，而陆玖岚总是一脸心喜的读信、回信。
　　书房内，陆玖岚将写完的薄纸装好盖章，交予家朴，末了还交代好几声。
　　陆青凝见他面颊有微微绯色，忍不住开口问道：“玖岚，今日高渊写了些什么？”
　　陆玖岚素来与她感情极好，没有任何顾忌，便道：“高渊与我有约定，五年后他便要搬来豫州。”
　　他眉眼间有些赧意，更多的似是开心。
　　信上的下一句是“向你提亲”。
　　陆青凝问都没问下文，便知道那是何意思，藏在粉色袖摆下的手心瞬间紧紧攥起。
　　当晚，她睡在自己原本的卧房内，心头已是焦躁的无法入睡，所有前尘往事的怨恨交织让她无法阖上眼，于是她在床榻翻了半个时辰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披上外袍步向走廊底另一房间。
　　待陆玖岚拉开房门，即露出诧异表情：“姐姐，妳怎么还未入寝？”
　　陆青凝方才吃完晚膳后表示身体有些不舒服，便先回房休憩，他以为对方早睡下了，他自己则是刚处里完一大叠帐册杂事，准备熄油灯。
　　陆青凝摇摇头，说道：“玖岚，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陆玖岚见她神色凝重，猜想姐姐大概是和夫君吵架了，因对方白日在书房时面色就不是很好。
　　于是他侧身让了一条通道让人进入。
　　陆青凝进房后却未立即开口。
　　陆玖岚也没催她，毕竟有些烦恼还是要思索一阵才找的到开口方式，不似闲谈，一坐下便能絮絮叨叨，天南地北的聊下去。
　　片刻过后，陆青凝似乎思量完毕，面朝向弟弟，沉重开口道：“玖岚，其实我们陆家与高家是有些渊源的，自我们爹娘那一代开始。”
　　陆玖岚闻言随即面露惊讶，他以为姐姐是要讲夫家那边的事，联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
　　况且，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与高渊家有关联。
　　陆青凝又忖量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还记得爹与娘是怎么离世的吗？”
　　陆玖岚微蹙了下眉，不解姐姐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可还是道：“记得。”
　　十余年前，他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有天半夜，陆家突然传出一声极为惊恐的尖叫，他与陆青凝和一干家朴赶至房间时，却发现娘倒在桌边，旁边是一杯喝到见底淡色液体，母亲冰冷的趴倒在桌面。
　　当时的画面他永远忘不了，即使他只看了一眼就被陆青凝快速抱离房间，直到娘亲下葬那天，他才在家朴口里听见，那杯他以为是淡茶的东西，原来是毒药。
　　当时他年纪尚小，只能听着大人们谈事。
　　有人说，娘亲这一两年来一直都不快乐。
　　家仆说，娘亲时常趁爹出门办事时，在房里独自哭泣。
　　城管处的管事说，娘亲是服毒自缢的。
　　许多的传闻流至陆玖岚耳里，最后终让陆青凝给挡了下来，她告诉弟弟，母亲不过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在上头守护着他俩，既然娘在这个世界活的不自在，我们便放手让她好好的走，不要让娘因不舍而走的牵挂。
　　可陆玖岚小小的心灵仍是负荷不了如此巨大的悲伤，几近一个月不吃不睡，整夜待在陆家灵堂给母亲守灵，尚未发育成熟的孩童身体自是撑不住如此疲惫，倒下后休养了整整半个月才复原。
　　怎知却迎来更恶劣的事情，在母亲自溢后的两个月，陆家家主便被发现卧倒在陆家商行的办事处，与死去的夫人相同，身边皆是一杯淡色，只是这次的液体带着酒香。
　　于是那半年内，两姐弟几乎是住在陆家灵堂中，一铜给爹娘守灵，陆青凝当时已十六岁，与隔壁城的人家定了亲，幸好对方长辈通情达理，没因陆家发生此番不幸而有嫌弃，甚至还愿意等陆青凝守灵一年后再举行成亲。
　　一年以后，陆青凝便带着弟弟一同到夫家安顿下。
　　夫家那头见陆玖岚乖巧懂事，便也是疼惜。
　　当时陆玖岚八岁的年纪，因爹娘相继而去的打击让他几乎整日无笑，情绪怏怏不乐，虽仍旧上进学习，却总是面容忧郁。
　　几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一个令人打自心底开心的好事。
　　便是陆青凝有了身孕，她总用腹中的宝宝逗哄陆玖岚，说他要当小舅舅了，不可以整日愁容，宝宝看见会学的，当时年不大的陆玖岚听了后便认真记进脑袋，这才才渐渐打起精神，在宝宝出生后，更是满心疼爱这娃儿，心底认为是他爹娘带来的礼物，让他多了一个伴，虽这小娃娃不姓陆，可也算是陆家香火的延续。
　　随着娃儿的成长，陆玖岚脸上也渐渐恢复笑容，非常疼爱姪子。
　　－－
　　陆家书房内，陆玖岚因姐姐的话，蓦然回想到多年前的往事，回过神后才道：“姐姐，爹娘的事和高家有什么关联吗？”
　　陆青凝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一字一句道：“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曾是高家家主的红颜。”
　　陆玖岚瞬间惊愕的睁大眼，他自是明白红颜之意，不过是把一种身分形容的好听点罢了。
　　陆青凝脸色捉摸不定，在弟弟惊骇的神色中，将所有往事娓娓道来。
　　前尘之事宛如一出剧大的闹剧，而结局并不喜。
　　姐弟俩的母亲姓宁，名婉嫣。
　　宁婉嫣在及笄的那年，便自动自发的到爹娘所开设的茶馆里帮忙做事，她性格温柔如水，年纪轻轻便是落雁之貌，与高父在茶馆里因缘际会而相识，当时高缙已是个富有风采的翩翩青年，时常进入茶馆与人谈事，二人有了交集后便熟识起来，郎才女貌之姿，出入茶楼时皆被其余客人以为是一对。
　　可高缙家中其实早已娶妻，与夫人相处还算相敬如宾，彼此为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所结合的亲事，只是李妍性子好强又骄气，时常需要人细心哄劝，久了之后高缙便心觉疲惫，以至于遇见性子如水一般柔静的宁婉嫣便一见倾心，像是生活终于找到出口那般。
　　而宁婉嫣当时是个天真烂漫的年华少女，未经任何人事历链，在感情上显得至真至纯，见对方青年品貌端庄、气质翩翩，便认定为终生之托，虽然知晓对方已有夫人，可她仍是愿意做侧室，不记名分与地位。
　　于是高缙便找了机会，向宁家茶馆的老板提出结亲之意，怎知对方二老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嫁过去，可年轻人之间早已情愫暗生，心里盛满了彼此，于是几个月后，高缙便再度拜访，携着城内某一商铺的地契，说是作为聘礼，诚心迎娶宁婉嫣，还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亏待她。宁父原本仍是不肯，可近日来女儿总显得郁郁寡欢，一颗心早已飞出，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最终他只好百般为难的答应，并将商铺地契退还，表示他不愿收取。
　　半个月后，宁婉嫣便满心欣喜的嫁进高家。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张灯结彩，可虽是侧室，她仍是欣喜的坐不住，穿着娘亲手缝制的喜衣，脑海里全是和高缙婚后的美满比翼生活，那人说会永远将她放在心尖上，一辈子宠她疼她。
　　宁婉嫣待字闺中的春心情愫一股脑的全给了高缙，怎知冀望中的美好日子却并未到来，事实压根不如想像中欢愉。
　　她入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家同住的一干亲戚便时常对自己比手画脚，态度高高在上，而李妍身为正室，更是处处看她不顺眼，日日厉声指责她，总拿些不痛不痒的芝毛蒜皮小事出来针对。
　　宁婉嫣当时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只能常常哭着和夫君诉苦，可最终只能得到不实际的安慰，所有委屈只能往肚里吞。
　　终日活在郁闷的环境中，她也渐渐的忍无可忍，三年后某次与李妍产生争执，便负气向高缙提出离开一事，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甚至没多做挽留。
　　这三年间，来自长辈的指责骂声让高缙压力倍涨，而宁婉嫣时常向自己哭诉的画面也让他有些厌烦，与宁婉嫣产生的情愫也在这片骂声中渐渐消散，当时认为寻获的出口不过是给自己图增负担，眼下若对方想走，或许对大家都好。
　　有些感情不过像船经过水，没有刻骨、不曾铭心，一经外力因素阻饶，便分崩瓦解的比泥石流更快。
　　宁婉嫣伤心欲绝，离开南阳后便回至茶楼帮忙。
　　最初痛苦难当的日子里，遇见了陆锡，即是陆玖岚的父亲。
　　两人很有话聊，陆锡温文尔雅，对着她总是一脸柔笑意，甚至不介意她曾经嫁娶，可宁婉嫣知道自己已非当初的小姑娘，甚至还做过别人二房，对陆锡的关心自是不敢有回应，怎知在回茶楼后的两个月后，她赫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高家的香火，腹中孩儿约莫已三个多月，家中二老见状，便商量着让产婆来打胎，可宁婉嫣体质不好，胎儿也已过大，倘若打胎对母体会有一定的危险，只好就此作罢。
　　而宁婉嫣也在发现身孕的那天起，便处处避着陆锡，不再与之见面，更别说攀谈。
　　某日陆锡终于在茶楼里见到心系之人的身影，见到对方肚子隆起时为惊愕不已，抓着人便不停追问，这才得知事情缘由，可此时的宁婉嫣已无夫婿，一个姑娘挺着生父不详的肚子，会招来外人多不膳的眼光，可想而知。
　　陆锡不舍她如此，便坚持娶她进门，二老知晓他这份情意后也同是哀叹，女儿怎就没有早一点遇到这般的好夫婿。
　　宁婉嫣自觉不配，自是伤心婉拒，可陆锡天天哄着她，甚至在她身体极为不适时，搁下手边事务来茶楼里陪她，朝夕相处下她的感情也渐渐难收，于是两人便低调的成了亲，而她也顺利产下陆青凝。
　　陆锡说既是他俩成亲后出生的孩子，便是陆家人，当然能冠陆家姓氏，而他也确实极为疼爱小女娃，陆家一家三口的生活平凡却美满，夫妻俩更是恩爱如昔。
　　陆锡给的爱，让宁婉嫣宛如重活了一回，她才发现，原来总有一日她也能遇上真正将自己摆上心尖疼惜的那人。
　　祥和宁静的生活就般过了好几年，在陆青凝六岁之时，当时替宁婉嫣接产的产婆却在无意间在闲谈过程中将她的身世透漏，传至李妍耳里。
　　多年来李妍一直想替夫家诞下子嗣，却一直无法如意，如今得知陆家有一女为高家香火，便是怒意与妒意双重飞升，虽在宁婉嫣离开后，她与高父仍旧归回一般夫妻间相处，虽不至情爱丰满，却也不至于感情破裂，处的算是不淡不咸。
　　如今此事便是李妍心中的一根刺。
　　可不过两年她便也怀上高渊，家中自是一片欣喜，李妍在充满祝贺的气氛中，兴高采烈的诞下得来不易的独子，终于渐渐淡忘宁婉嫣与陆青凝一事。
　　某日她在庭院中逗着儿子玩，见一旁姪女高菱脸色哭丧，似有重重心事，几年前她一直未有子嗣，便打对方当作女儿般疼爱，几乎是有求必应，倒是近几年忙着照顾幼小的高渊，较少关心到高菱，眼下见对方神态如此，便决定好好关切一番。
　　她将小高渊放下，让奶娘带他去别处玩，见儿子远去后才坐下问道：“菱儿妳怎么了？”
　　她这姪女有些骄纵，毕竟是目前仍是高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故她也觉得宠着点无妨。
　　高菱气道：“姨母！秦潋他要成亲了！”
　　李妍曾听姪女提及此人多次，自是知晓那秦家少年便是高菱心仪之人，可对方似乎一直对高菱无意，如今要成亲也非异事，于是她道：“毕竟人家也到年纪了，这是自然的事。”
　　高菱不服道：“可与她结亲那女人，不过就仗着自己长的好，便不把其他女子放在眼里。”
　　这话扭曲的严重，毕竟小俩口间互许及成亲，除了两家人外，的确是不必理会旁人闲言闲语，也没义务照顾旁人心情。
　　李妍也知道这道理，正想开口劝她，高菱忽地又道：“这陆青凝长的好又怎样，寻常女子若像她这般能言善道，不出三年定被夫家休掉。 ”
　　李妍听见熟悉的名字，震惊道：“陆青凝？”
　　高菱问道：“姨母妳认识她？”
　　李妍迟疑的点头，毕竟高菱并不知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她确认道：“豫州陆家的人吗？”
　　高菱道：“姨母果然认识！有人说她是遗传她母亲的容貌，还说她母亲长得宛如天仙，这陆青凝不就凭着脸嫁进秦家的吗！”
　　李妍听她提及宁婉嫣，心中怨恨便被勾起，又闻高菱所说，陆青凝抢了她心仪的男子，这一对母女，果真凭着一张容颜！处处矫情！
　　宁婉嫣当初插足自己家庭，如今女儿也要来破坏高菱的姻缘，往事怨恨层层叠叠的积累，李妍越想越是愤怒，便朝着高菱道：“菱儿，这事姨母便替妳作主了，总归一定不会让陆家如愿，妳放心。”
　　高菱见姨母突地情绪一变，虽是欣喜有人帮自己出头，可也好奇其中源委，便问道：“姨母妳与陆家以前就相识吗？”
　　李妍点头，思量了会儿，还是将十几年前的纠葛诉说给高菱听，只是掩去了陆青凝同为高家香火一事，且算起来对方与高菱竟然还是堂姐妹之关系！
　　高菱听完后，拍桌愤恨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那容貌便是妖惑！”
　　李妍道：“反正这门亲事我定会阻拦下来。”
　　高家庭院中，两个女人皆是恨意满布，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隔天，李妍便直接前往豫州，找宁婉嫣出来谈判，当时陆久岚也已出生，与高渊是同岁。
　　宁婉嫣接到来信后，虽心觉无奈，可仍是应约到饭馆里。
　　她本就是柔静性子，这几年家庭美满，身上气质保持的极好，脸蛋也好似当年那般天资绝色，李妍看了更是心生不满，便直接表明来意。
　　宁婉嫣听完后，便道：“李妍，为何我们这一代的恩怨非得牵扯至下一代，让孩子们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不好吗？”
　　李妍脸上绽出一抹讽刺的笑：“自然是好，可妳的下一代挡了我下一代的因缘，这帐定要算清楚。”
　　其实陆青凝也为高父之女，也为高家下一代，反倒高菱才是旁系亲戚，可李妍断不可能承认此事，更不可能会让儿子知道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姊姊。
　　宁婉嫣蹙眉道：“青凝与秦家订亲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并非我强硬促成，这帐要算什么，又要算谁头上？”
　　这话说的客观，没带入任何偏见，可李妍听在心里却是怒火中烧，觉得宁婉嫣似在说自己当时成为高家二房是因和高缙产生情愫，而她却成了强迫拆散的坏人，便怒极道：“难道妳当初进入高家，便是众人强硬促成？这帐又要算在谁头上！”
　　这话一点逻辑皆无，可宁婉嫣却不知从何反驳，被对方逼的一时语塞，半晌才坚难开口道：“李妍，以前的事是我年小无知，过了便不要再提，如今你我皆有自己的家庭，何不就让事情过去。”
　　李妍尖声道：“我们的事情可以过去，可高菱的事情摆在眼前，若妳不退订与秦家这门亲事，就别怪我将事情说出去。”
　　宁婉嫣愕然道：“说出去？什么意思！”
　　李妍冷笑道：“便是我去苏州告知秦家，关于陆青凝的身世。”
　　宁婉嫣颤声道：“妳想要我如何做？”
　　李妍语气尖锐：“自是退了这门亲事。”
　　宁婉嫣眉宇间皆是忧心，“可孩子间的感情怎是我们能控制，即使青凝退了这亲事，对方也不一定会和你姪女…”
　　李妍厉声打断她：“这是我家的事！不必妳来说嘴！难道妳认为高菱比不上妳那身世不明的女儿？”
　　宁婉嫣心一颤，听她诋毁陆青凝自是不悦，却也不想再接话让对方有机会说下去。
　　半晌后她才轻声开口：“能否…能否给我一些时间，这些事还需要时间去处理。”
　　李妍见她似已答应，便冷声道：“越快越好，别让我等不及，一状告到秦家，到时谁都不好看！”
　　自这次饭馆谈话后，宁婉嫣便时常抑郁寡欢，她并不是真的要放弃陆青凝的婚事，而是在想办法拖延，远在南阳的李妍自是一直注意着她动向，却迟迟未收到俩家退亲消息，便写了封极长的书信去豫州给宁婉嫣，一半内容都是在怒骂，甚至写到若她执意不让亲事退订，干脆用死来偿还。
　　宁婉嫣无法明白为何对方对她有如此深的仇恨，毕竟她离开高家也数十年，这期间两家各过各的，已是毫无干联。
　　可李妍本为心胸不宽之人，对于往事是极度介怀，深深烙印在心底无法散去。
　　往后半年，宁婉嫣陆续收到李妍来信，当时的她已如惊弓之鸟，时常担忧李妍直接找去秦家告知。
　　某天，陆锡又出了远门，晚间她一人待在卧房内，手握着信纸发愁，陆青凝正好进房找她，见母亲坐在桌边哭，惊的立即上前关切，宁婉嫣拗不过女儿逼问，言谈间那封信还被女儿抢过去，陆青凝才得知所有事情，气得想直接去南阳高家翻桌，她本就不是会隐忍的性格，如今母亲受了此等委屈，她漂亮的脸庞上更是怒的发红，便道：“娘，我明日便去南阳与对方说清楚！”
　　宁婉嫣连忙道：“青凝不可！此事攸关妳的亲事，也关系至我们家的颜面，你爹一向爱护家庭，我万万不能让他颜面失尽。”
　　若事情闹大，她以往为高家二房一事又被掀出，让陆锡面子往哪摆，即便他从前就不在乎，可她替他在乎，宁婉嫣也是打从心底爱着对方，自然有想保护他的心思。
　　陆青凝气道：“娘，这高氏侵门踏户踩到我们家头上，难道还要我们忍气吞声！看这信上写的，他们一家分明都知道李妍在闹事，却还是纵容她撒野。”
　　她手握着那信纸，几乎要捏碎，信上的一自一句皆是逼迫，还是整个高氏纵容出的结果，连高缙都没多阻止，不知是不是不想淌浑水，如此事不关己，这种人居然还是她的生父！
　　宁婉嫣叹道：“当年的事约莫会永远梗在她心头，如今她拿这来说嘴滋生事端，想必她夫婿也不敢多说什么。”
　　高家亲戚以往便不喜欢自己，认为她出生不高，家中只有一处茶馆，定是只想着攀龙附凤，故才插足别人家庭做了二房，以至于此次李妍重翻旧帐，那干同住在一起的亲戚们定也只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态，根本不可能加以阻止。
　　陆青凝道：“难道我们便要顺着她，随她闹下去吗！？”
　　宁婉嫣摇摇头，道：“青凝，妳再一年多便要成亲，这阵子妳与潋儿低调点，说不定忍一忍风头便过了。”
　　陆青凝怒道：“我与秦潋是为心意相通，才互许终生，这高菱是谁我根本不知，凭空跑出来便说我抢了她亲事，还有天理吗！？”
　　宁婉嫣艰涩道：“情字一事，并非三言两语说得通，跨不跨的过去皆是个人的坎。”
　　宛如她当初坚持嫁进高家，不也是为了情一字，眼下孳生的所有事端皆是从那时便起的头，只是幸好，她后来收的及时，上天也让她遇到了陆锡，拥有了真正爱她惜她的之人，脑中思及夫君，宁婉嫣眉宇似乎也舒展了些，道：“青凝，这件事千万别轻举妄动，也别告知妳爹，再等待几个月看看。”
　　陆青凝知母亲方才分析的皆是有理，这事闹大了确实不好收场，高氏想将脸丢尽是她家的事，可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家，便道：“好，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她看了眼母亲美丽的脸，又道：“娘，妳也别闷在心里，倘若往后李妍还来信威胁，妳便与我说一声，咱母女俩一同想解决办法。”
　　宁婉嫣点了点头，朝她露出一抹极轻的笑容。
　　就这样又隔了两个月，宁婉嫣也没再找过她谈论此事，陆青凝以为事情就已淡下，却在某天陆锡出远门办事时，夜半听见家朴尖叫声。
　　在那之后，她对那晚的记忆便剩下桌上那杯淡色的液体，已及母亲趴倒在桌沿，头靠着冰冷桌面，嘴角缓缓淌出鲜血的画面。
　　陆青凝在守灵第一个月便去了宁婉嫣的卧房，翻出好几封被母亲藏起的书信，上头全是李妍的怒骂之词，皆是在那晚她和母亲谈话后寄来的，上头甚至写到好几次让宁婉嫣去死，这笔帐才真正算完。
　　陆青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薄薄纸张，她不明白为何母亲不告知她这信上一事，或许是宁婉嫣看了这信，信以为真，认为她一死便能化解李妍的仇恨，也能让自己顺利订亲，更或许是娘已负荷不了李妍的厉声相逼，可不管是什么，她母亲都已自溢，再多原因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总有一天，她会让那家庭付出代价！
　　没想到两个月后，陆锡却因宁婉嫣离世的打击抑郁寻死，夫妻俩成亲以来便极为恩爱，一如当年相识，如今宁婉嫣喝了带毒的茶，他便饮下带毒的酒，只盼来世仍能做对比翼鸟。
　　陆家姐弟便成了孤儿，此事传遍豫州，令人不胜唏嘘。
　　两年之后。
　　陆青凝便带着陆玖岚住到夫家，而她本身便不似宁婉嫣那般吞忍性格，对于此番滔天恨意更是下定决定要报！
　　不论何种方式。
　　－－
　　此时此刻。
　　陆家书房内。
　　油灯烛火跳动，夜幕已然低垂，两姐弟仍坐在房中。
　　陆玖岚听着姐姐将往事细细道来，神情满是不可置信，他内心已是波涛汹涌，各种情绪交错。
　　这整件事就像那些烂大街遍天下的故事般，荒唐的宛如闹剧，却又真实的让人不得不参与。
　　爱恨情仇，便是爱与情，所引发的恨与仇。
　　如今真真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家中。
　　陆玖岚在微曳的烛焰中，颤声开口：“那…高渊…他可知此事…”
　　陆青凝唇角露出讽刺一笑：“应是不知，他母亲害的别人家破人亡，怎可能告诉自己儿子，这并非是值得称许的事。”
　　她闭了闭眼，脑中又想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恨恨道：“整个高氏都该对此事负责，高缙与共住在一起的亲戚皆知道李妍的所做所为，却无阻止之意，放任其撒泼糟蹋别人，虽你与高渊交情甚好，可这些事情摆在前头，这亲你当真结的下去吗？”
　　先不说结亲，总有一天，我会让那家人血债血还。
　　不论用何种方式。
　　她一番话说的极为缓慢，自自句句狠狠撞击在陆玖岚心上，他神色已有些恍惚，不稳问道：“姐姐，可时已至今妳能怎么做呢？”
　　陆青凝道：“母亲的娘家姓宁，你还小的时候茶馆便已卖掉，外公外婆也已归西，故你一直未知宁家往事。”
　　她眼神望向窗边，因入夜的关系外头已是一片漆黑，所有家朴也纷纷入寝，她道：“你应当也听过九林恶咒宁家庄，宁家的恶咒一直以来便颇负盛名，而这宁姓并不是寻常姓氏，你可曾想过，母亲恰好为此姓。”
　　陆玖岚眼眸震颤，震惊的望向姐姐。
　　原来宁婉嫣的家族前人便是出自九林，只是随着家族人数越来越少，已渐渐隐于大街小巷中，不如苏家院虫蛊般还富有盛名，九林恶咒在好几代以前便已渐渐淡去，可却有流下祖传书籍，里头纪载所有宁家庄所研发的所有符体。 ”
　　陆玖岚神色仍是惊惧，忽地想通陆青凝提起宁家的原因，便用发颤的语气说道：“姐姐，该不会妳便有这书籍？”
　　陆青凝应首：“我这里确实有一本，是在母亲的遗物中找到，当时我便打算以此来报仇。”
　　陆玖岚断断续续道：“可妳、妳没有灵力，怎能…”
　　陆青凝直接说道：“我没有，可是别人有，只要有这本符咒，我便能找出法子让人去高家报仇。”
　　她原本是不想让陆玖岚知道此事，只希望弟弟一生平安喜乐，活的自在安心便好，可如今陆玖岚居然说出要和高家结亲这种话，她实在无法忍受，思考了许久，毅然决然将实情全盘托出。
　　姐弟俩相视一阵，陆玖岚还是无法消化眼前事实：“妳能否将此书让我看看。”
　　陆青凝道：“自然是能，可我没想让你去做这事，报仇一事我自会另寻他法。”
　　虽然陆玖岚仙术道修为很高，可她不会强迫弟弟去做不愿做的事情，尤其是杀人灭口一事！
　　陆玖岚慢慢的垂下头，神情带着伤痛，也未再回话。
　　…
　　自从他得知上一代的旧事后便寝食难安，一直到一个月后又皆到高渊来信，他呆望着家朴交至手中的浅色信封，不知要用何种心情面对，半晌后才神色恍然的拆开，用一种极慢的速度，似是逃避，又想靠近。
　　高渊在信上提道，十日后想来豫州找他。
　　以往对方要来，陆玖岚便将手边事情加紧在几天内完成，总想着熬上几个夜晚，便能和那人好好处上数天，可这次他却让家朴去准备出远门的行程，将许多下个月才要处理的事情往前提，又提笔写信告知对方，他近期忙碌，不会长待在本家。
　　不久后，陆青凝便带着宁家祖籍符书来给他。
　　陆玖岚翻开那书，发觉上头记载的符咒的确是冷门生僻，皆是一般高阶符书里没有的，甚至在百仙峰上也找不到，他跟陆青凝借下这书，说想好好看过，陆青凝自是答应下来，毕竟她与弟弟也都算宁家后人，她虽没要弟弟去做报仇之事，可知到陆玖岚仙术道习得极好，若能将母亲家族的绝学学起来，宁家后代也算是有个安慰。
　　这半年间，陆玖岚行程忙得几乎没有间隙，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所有来自南阳的信件他皆有看，可每每要提笔回信，便是不到一张纸便草草结束，这之间穆洵曾来豫州多次，总劝他多排点休息时间，可他做不到，有时夜里他反覆看着高渊的字迹信件，心里便是拉扯剧烈，疼的他几近不能呼吸，心头一片迷惘。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静止在原地，无法往前，也无法后退。
　　可没想到某次他送符去金陵黎家时，因时辰已晚，当时黎秋冥便坚持让他留宿，而他也因近来身心疲惫便暂住了一天，晚间他洗漱完，经过黎家书房时，感觉到里头灵力颤动，又感觉廊间某处书房里的灵力不太寻常，便放了张探视符进去，然后回到客房内拿了另一张对应符咒，书房的景象便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黎秋冥打开书柜后的密室，走进里头，架子上没什么东西，故他一时不解为何会有不寻常灵力出现，直到他赫然望见密室里那把银白色的长剑，立刻知晓那属于谁，便蓦地惊骇站起，直到黎秋冥出了密室后，他仍是不能相信。
　　陆玖岚自是不知黎墨夕失踪的原委，可看黑土在那密室中也是能猜到几分，且他因修为高阶，故能察觉到黎秋冥身上丹灵比以往更甚。
　　几日后他回到豫州，本想赶紧告知穆洵这事，陆青凝却突然到来，花容月貌的脸上布满冰冷恨意，说她近日在外城茶馆里遇见高菱。
　　十天之前。
　　陆青凝一家三口去到城外游玩，选了间当地有名的饭馆准备用午膳，向店小二点了三四盘小吃后便落坐在窗边一处方桌，秦以森却突地吵着他爹，要回去方才几条街外一间竹艺铺子，说是里头有只竹子制的甲虫他很喜欢，陆青凝知道儿子一向喜欢这些昆虫，便让秦潋带着他去了。
　　她一人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肘撑颊面，等待食物上桌。
　　忽地，桌边走近一人，她抬眼一看，是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子，身穿紫衣，质料看着挺好，应该是某个名门世家出生的。
　　那女子开口便道：“妳就是陆青凝吧。”
　　她方才远远就见秦潋牵着儿子走进饭馆，毕竟是自己心仪多年的男子，虽然多年未见，可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秦潋身后跟着一女子，长相极为貌美，当那女子靠近时，男人脸上尽是温柔笑意，两人笑着交谈，一家三口画面幸福美满。
　　陆青凝道：“我是，请问妳是？”
　　对方道：“我叫高菱。”
　　陆青凝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身分，从前那些信上，字句间皆能透露高菱已知陆家与秦家定亲，却还是想要姨母替她出面。
　　而陆青凝之前从没看过她本人，直到爹娘离世多年，她俩如今才是第一次初见，说来实在可笑，攸关性命的纠葛中，她俩居然是未曾谋面。
　　陆青凝沉下脸，道：“妳找我有何事？”
　　高菱道：“我与你夫君是旧识，今日便想认识一下他妻子是何人。”
　　陆青凝语气冷漠，面颊无笑，道：“认识了又如何。”
　　高菱见她一副漠然模样，已经有些来气，便道：“秦夫人对夫君就是竟是如此轻藐态度，不知秦潋可知道？”
　　陆青凝冷漠道：“知道了又如何，要打要骂这是我家卧房关起来后的事，与旁人何干？”
　　高菱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又见她姣好容貌，心中火气便持续增长，忍不住酸道：“听闻秦夫人容颜美丽，今日终能一见，可我又听闻妳娘长的比妳更貌美，可还不是不要脸做了别人家的二房。”
　　陆青凝火大的站起身，瞠目瞪视她：“妳住嘴！”
　　高菱嗤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何必为了事实而生气“
　　陆青凝怒极，可自己断不可能直接往对方嘴上挥去一掌，于是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冷笑回道：“至少我娘与对方也曾经真心实意的对待过，不然对方也不会娶她了，倒是有些人，妹有情郎无意，心仪了三辈子也嫁不进别人家。”
　　高菱一听便知这是在反讽她，大力拍桌道：“妳再说一遍！”
　　人与人间便是这样，当时没得到的，不是放下不再回首，便是永留心头，每回见到都要酸上一把，高菱便和李妍相同，皆是第二种人。
　　陆青凝冷眼看她，道：“话太长了，我哪还记得，妳记得便好。”
　　高菱本就脾性不好，被陆青凝一激，脑袋便不能平静思考了，她尖声讥讽道：“就算真心互许又怎样，妳娘最后还不是被人休了哭着回娘家，上天报应不晚，她自以为破坏别人家庭后还能躲在角落幸福美满，若不是心中有愧，怎会被几封书信逼得走绝路。”
　　此话一出，陆青凝随即眼眸剧颤。
　　此刻她已能想像当年高菱与李妍聚在一起，讥笑着远方宁婉嫣为这几张薄纸伤心抑郁的模样，而宁婉嫣作为母亲，儿女的幸福便摆在第一顺位，想要看陆青凝嫁给心爱的男子，也不被自己往事所连累，才选择自缢。
　　如今这些人做了恶事后还敢在她面前开口，说她母亲是因愧疚而死！
　　陆青凝绞好的面容在盛怒之下越发艳丽，她暗自吸了好几口气，道：“我母亲在角落幸福的样子若妳看不到，我可以替她幸福美满给妳看，毕竟我与秦潋便是真心互许，而不是暗恋许久却不得果。”
　　难听的话谁不会讲，只是愿不愿意讲罢了，即使本身不擅长，多看几本话本也能信手拈来十几句。
　　高菱气极，半晌竟想不出能对应的话语，便留下一句：“妳简直跟妳娘一样不要脸！”
　　这才甩手走人。
　　陆青凝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报仇的心思已是关不住。
　　她现在就要整个高家付出代价！凭什么这种人可以活在世上，而她母亲却只能在房内用毒茶结束生命！
　　她一定会让这些人全都得到报应！
　　于是她之后便立即赶至豫州，打算向陆玖岚拿回宁家祖籍，准备花银子请人下手。
　　－－
　　陆家书房内。
　　陆玖岚听完她诉说完毕，低下头思量了好半晌。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姐，别麻烦别人了。”
　　陆青凝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弟弟的意思，不确定的询问道：“玖岚，你想好了吗？”
　　她原是不想弟弟淌这浑水，可害死爹娘之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故倘若陆玖岚愿意与她一同报仇，她自是不会阻止。
　　陆玖岚冷静道：“嗯。”
　　他随即又向陆青凝表示再静待半个月，还有些东西要去准备。
　　解开黎家密室结界对他来说自是轻而易举，他很容易便拿到黑土。
　　陆青凝向他确认了好几次：“这剑只是为了掩饰吧？”
　　陆玖岚望着面前银白灵剑，浅浅应首。
　　于是她脸上布满恨意，说道：“既是报仇，那些人也得死在母亲娘家的符咒之下。”
　　在计画订下之后，姐弟俩并没有多等日子，两日后陆玖岚便将二人递影至南阳，先行在客栈等待。
　　晚间，他做在窗边，望着外头夜空，顶上月色如水。
　　本应是花开月圆的好时光，可此时他心头却如寒如腊月，半分温暖皆无，曾经开朗无忧的少年已然杳去无踪，只剩下眉宇间的愁闷。
　　他向陆青凝提出自愿亲手了结的当天…夜半时分，他便将高渊这三年间给他的信细细读上一遍，只留下其中两封，然后用符火将其余信件烧尽。
　　细碎的纸张在他眼前燃起，他的心好似也随着那近在眼前的火焰，渐渐的，一同消逝了。
　　－－
　　亥时，高家卧房内。
　　高渊在房中写信，这阵子陆久岚极为忙碌，有时他到豫州都见不上一面，故他也许久没见到人，可每每思及对方疲惫的脸色，心中皆是不舍，许多话想说，更想好好抱抱人，自他俩从修道时心意互许，如今虽已做了五年之约，他还是不敢逾矩，除了牵手拥抱外，一直没有其他更亲近的举动，有时想人想的紧，早上都要洗一趟被子。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对方的名字后，便又将笔放回一旁砚台上，脑中思量着，干脆明日直接去豫州一趟，给陆玖岚一个惊喜，倘若对方不在，他便等到人回来，照样也是惊喜。
　　他怀着这般尽快能见到对方的心思，洗漱完后便上榻休憩了。
　　…
　　夜半午时，待街道上已悄然无声。
　　陆家姐弟已悄悄递影至高家，陆玖岚先是用咒将一干家朴迷昏，移身柴房关好，然后便一间间卧房的步入。
　　所有的人皆在沉睡之中，他站在床榻边，手势熟练的画出夺人性命的咒体，将宁家恶咒一一下在高家人身上。
　　他像是无意识般，挥手画出每一个符、每一个咒，眼中已无任何波澜，或许是心死，又或者是逼自己心死，以至于陆玖岚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情绪，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这些人在他手中断气。
　　事情完成后，他便将高家七人的尸身用移身咒移至厅堂。
　　陆青凝恨恨的看着眼前七具尸体，拔出黑土，上头已有陆玖岚下的屏蔽符与其他复杂之咒，总归能让她暂时能将剑握在手上。
　　她踏着重重的步伐，往前靠近，双手握着剑柄用力抬高，往每个人身上重重挥下，每一痕皆划在命脉上，便是要让人以为他们是死于剑下。
　　最后她提着带血的剑，走至高父高母的尸身前，探手用力刺下，数十下不止，每一下都是她对爹对娘的思念，还有对眼前两人的恨，直到躺在地上二人尸身尽毁，她才红着眼又划了好几下，仍是不觉心狠。
　　世间之事，不过血债血偿而已，没有谁该退让的道理！
　　陆玖岚站在一旁看着，从头至尾皆未阻止也未开口，待陆青凝发泄完后，他才用咒将黑土上头痕迹消尽，也将高家里所有残存的另弃除尽，只留下黑土剑气。
　　虽他与黎墨夕同窗时，交情便已不错，可在半年前，他的生活已是一片翻天覆地，似是两眼皆被蒙住，眼前之路已茫茫不清，已无心思在衡量别人的人生，毕竟他连自己的人生都看不到前路了。
　　待全数处里完留下的痕迹后，他便向陆青凝轻声道：“高渊…我带走了。”
　　陆青凝只道：“好。”
　　她不曾见过高渊，可方才那七具尸体里，并没有和弟弟年纪一般大的年轻男子，她便已知晓，甚至没过问他将人带去哪。
　　毕竟高氏一族里，只有这人未参进此事。
　　－－
　　所有事皆了结后，陆玖岚便将高渊递影至陆家不远处的后山。
　　当时他将高家家朴弄昏后，第一个便是找到高渊房卧房，用定神符让他昏迷，而后把人传送至此。
　　这处山腰是他在半个月前便准备好的，画上一层又一层宁家的特殊结界，外头其余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此时他坐在桌边，静静的等待榻上之人转醒，像在等一场明知道结局已是死刑的审判。
　　待人转醒来他便会告知灭门一事，床上的阳光青年是他永远都不想欺骗隐瞒的人，即使是如此残忍之事，他也要亲自开口。
　　一个时辰后。
　　高渊缓缓睁开眼，见床顶不是自己卧房那张，便立即弹坐起身。
　　一转头就见陆玖岚坐在不远处，他心喜唤道：“玖岚！你怎么在这？”
　　陆玖岚沉默的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高渊快步走下床，瞟了眼环境，问道：“这是哪里？”
　　陆玖岚轻声道：“我家后面那座山。”
　　“我们在豫州？”高渊一诧，他昨日睡下时人还在南阳，怎会瞬间就到豫州了！
　　陆玖岚点头。
　　高渊道：“你用递影符让我过来的？”
　　陆玖岚道：“嗯。”
　　高渊想了下，对方既是用递影符，代表日应是先去南阳，才能在他家用符咒将他二人又传送过来，于是便笑道：“你去了南阳怎么不跟我说？我能去接你。”
　　陆玖岚恍神凝望着眼前的逸脸庞，眼下对他笑着、温柔问候着，约莫在一个时辰过后，他便永远看不到这副表情。
　　他眼睫颤了颤，面色已是苍白。
　　高渊建他此番神态，不禁心急问道：“玖岚你怎么了！？从刚刚脸色就不太对。”
　　陆玖岚动了动嘴唇，觉得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比他接下来要讲的话更加沉重，半晌后才开口道：“高渊…我…从来都不想骗你，即使走到这一步…”
　　话话越来越小声，后头的高渊已听不太见，他觉得对方今日状态非常不对，于是便又靠近几步，抬起陆玖岚下巴想将人看仔细。
　　好一会儿后，陆玖岚才慢慢拉掉他的手，像用尽了所有信念般，将两家间的纠葛诉出。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宛如在陈述别人家的故事般，脸色平静且语调平稳，将上一代的恩怨娓娓道尽，讲到母亲自缢，父亲伤心过度跟随而去后便嘎然停止，后头的话全被掩在陆玖岚嘴里。
　　高渊过程中即面露骇色，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脑子里甚至无法组织语言。
　　毕竟他万万想不到，从小到大一同生活的家人居然是逼死对方家人，又忽然思及到，自从他与陆玖岚订下五年之约后，他便向母亲提及豫州陆家，当时李妍的神色便是一副难以言喻之样。
　　高渊惊骇的回不过神，忽地想到什么，又道：“所以…所以你姐姐…”
　　陆玖岚平静道：“也是你姐姐。”
　　他与高渊虽没有血缘关系，可陆青凝与他俩分别都有。
　　她和高渊是同父异母，和自己则是同母异父。
　　高渊颤声说道：“玖岚…我家人做的事…”
　　陆玖岚没让他说完，径自开口道：“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
　　高渊蓦然一愣。
　　陆玖岚望着他，慢慢说道：“昨日我去南阳，便事为此事而去。”
　　高渊心头一惊，道：“什么意思！？”
　　陆玖岚身子似乎晃了一下，半晌后才说道：“我娘现在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高渊眼眸剧睁，猛然握住陆玖岚肩头，道：“玖岚你做了什么！？”
　　陆玖岚视线缓缓移开，飘望着远处地板，轻声道：“不过是…血债…血偿罢了。”
　　高渊猛地放开他，向身后退去，须于间快步奔出房，陆玖岚在对方步至门口时，再度开口道：“你出不去的，我下了结界。”
　　他依旧坐在桌边，目光并未抬起。
　　高渊停下脚步，骇然转头：“所以你要永远把我关在这是吗！”
　　他大步踏回陆玖岚身前，掐住他肩，道：“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爹娘。”
　　陆玖岚终于抬眼望他，只道：“他们不在了。”
　　高渊大吼：“不在我也要去！”
　　陆玖岚身子被对方激烈的摇晃了几下，力道极大，拽住肩头的痛意明显，他道：“我不能放你出去。”
　　高渊怒道：“为何不能！？”
　　陆玖岚断断续续道：“你…你去外面…没有家人了…”
　　他说话间已有些恍神，好似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将高渊带来这里一样。
　　高渊因心头情绪汹涌，大口喘着气，厉声道：“难道我在这里就有家人？”
　　陆玖岚闻言，瞬间眼眸振颤，神色闪过丝丝疼痛。
　　高渊还是紧捏着他肩，眼眶发红，吼声道：“陆玖岚，所以你现在想把我关在这里是吗？我要去找我爹娘！”
　　最后一句他吼的声嘶力竭。
　　方才他脑中只想着要如何弥补陆玖岚爹娘之事，可现下似乎什么也不用想了。
　　陆玖岚倏地挣开他，站起身，眼眶也同是泛红，放大音量道：“你只能待在这！”
　　语毕便抬手在空中画符，高渊见状随即想阻止，可陆玖岚却在瞬间便递影出去。
　　只留下他愕然的站在合院之中。
　　…
　　太阳渐渐升起，映照出高家大院满室的血色惨景，定时送菜的妇人进门后尖叫逃出，吸引了大批百姓聚集观看。
　　当日不到中午，高家七具尸身便已送达城中办事处。
　　仵作处的人员不畏寒天，皆是赶紧至办事处验尸。
　　冬季的日照在空中发射出温暖坚定的光辉，不止能照亮大地，似乎也能温暖人心，可陆家书房与后山结界中，两个青年的心却宛如坠落深渊般，永不见天日。
　　两日之后。
　　陆玖岚便带着吃食上去后山结界，上回他提前准备的食物和水应是差不多吃尽。
　　他停步在山腰处，空手画了一道符，符咒引入身后他便跨步进入结界。
　　进到合院时，却没见到高渊人影，桌上吃食动也没动，只有水喝了大半，他便将那些放了好些天的食物用纸包起，把新带来的食物放至桌上。
　　忽地胳膊一痛，高渊从身后抓住他，陆玖岚转过身，只见眼前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
　　陆玖岚垂下眼睑，说道：“你需要吃点东西。”
　　高渊似是不想听他说话，径自问道：“你封了我灵力！？”
　　语调中带着满满怒意。
　　陆玖岚没做出表示。
　　可高渊看懂了，他唇边扯出一抹极为悲惨讽刺的笑，说道：“陆玖岚，你够狠心！弑我爹娘，如今还将我封灵关在这山里。”
　　陆玖岚听见这席话，眼睫不禁剧颤了下，半晌才开口：“我给你带了点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高渊又是一阵冷笑，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清晰，道：“书？连这都设想好了，所以是想将我一辈子关在这里吗？”
　　接着他又看见桌面上新的吃食，怒极的身手一挥，上头食物瞬间全被扫落，翻在石板地面上。
　　陆玖岚怔愣望着那副景像，其实心中也早知晓对方会有这反应，便低低道：“我晚点再拿新的来。”
　　须臾间，便消影在原地。
　　一个时辰后，待他提着新吃食入山，高渊已坐在合院外，从他进门直到递影出界，都未开口半句话。
　　也是从那时起，对方便不再与他对话，故陆玖岚每每进了结界，都是放好食物和书籍后便出界。
　　他当初选择这座后山的原因有很多，不止离陆家本宅近，也因山上有溪有树有鸟，看起来生机盎然，因他不知自己要将高渊藏多久，故才思良著这偌大的山区，至少能让对方四处移动，不一定要待在合院里。
　　这段期间，穆洵与顾子深曾来找过他，他还拿了未烧的那几封信给二人看，其实当时他并不想拿出的，可因当下有些心慌，也担心穆洵生疑，便顺口问了对方要不要看，而顾子深来到陆宅时，开口便是高家灭门一事，陆玖岚心头纷乱酸涩，故脸色那些悲伤恍神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藏不住的流泄而出。
　　他觉得，时间走的好快，似乎比他奋力往前跑都还要快，他什么都抓不住，所有东西都从指缝间溜走，一瞬间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百仙峰上无忧无虑的当年，与阳光灿烂的那人，已是自己回头都看不见的往事。
　　某日午后。
　　他带着一袋新书和食物上去后山，进入合院时里头静悄悄的，他将东西放好后便要离去，却突然被人一把扯过压到墙上，背脊狠狠的撞上墙面，陆玖岚瞬间疼的蹙起眉宇。
　　“让我出去。”
　　高渊的声音很低很沉，宛若寒霜，清晰的传进他耳里。
　　陆玖岚抬头望去，眼前这张脸对着自己，面上已无任何感情，看他像在看陌生人般，还是带着血仇的陌生人。
　　于是他垂下眼睑，轻声道：“东西我放在桌上了。”
　　高渊眼睛满布红丝，表情阴郁：“别再跟我说其他的！我要出去。”
　　陆玖岚便甩开他手，想要直接递影出去，两人极为少数对话的内容皆是如此，每一句都带着窒息。
　　高渊见他又要画符，便猛地将人用力拽近，与眼前人的关系已是复杂到他理也理不清，所有混乱之下，他低头便狠狠咬住他嘴唇，力气极大，陆玖岚瞬间便尝到一股血腥味，唇上咬合让他双眸剧颤，瞬间便挣扎起来。
　　待高渊放开他后，陆玖岚喘着气大喊：“高昔追！你疯了吗！”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对方，对方的唇上也沾了些许血丝，是他的。
　　高渊盯着人厉声道：“我是疯了！”
　　接着便抬手将他推至角落，极为粗鲁将里裤扯落一些，陆玖岚惊惧的不断挣扎，却被高渊压制在墙角。
　　高渊托起他两边膝弯，将人悬空压在墙上，合院的墙面粗糙，刹那间便将对方外袍背后磨破好几角，两人的姿势极为贴近，陆玖岚满脸惊愕的看向对方，忽地感觉到什么东西，他猛然吸一口气，骇然道：“高渊你…”
　　话未落下，他便被一股力道用力压近，顿时痛得弓起上身，手指也紧紧扯住对方肩头衣襟。
　　高渊死死的盯着陆玖岚，眼前这人紧闭双眼，看得出正在忍耐他施加于身上的疼痛，而他自己也是疼的，因没有前置动作，故对方仍是干燥生涩。
　　陆玖岚唇上皆是他方才发狠咬出的血迹，身躯已然疼的发抖不止，动作间缓缓流出血丝。
　　一刻钟之后，高渊才猛然将人放开，陆玖岚瞬间便站不住的跪倒在地，高渊垂头望着他，眼眸布着红。
　　陆玖岚深吸了好几口气后，咬紧牙扶着墙壁站起，将里裤拉上，头一直是低着，没去看对方，沙哑道：“东西在桌上，记得吃。＂
　　接着便直接在原地消影。
　　当日晚间，他回院后便发了高烧，家朴赶紧请大夫过来诊治，留下许多帖治愈风寒的药。
　　夜半时分他躺在床上，身上的痛感仍是未消，依旧疼得很厉害，今日大夫离去后，他便拿了家中药膏，随意将那处上了药。
　　可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皆比不过心里，陆玖岚抬起手臂覆盖住双眼，眼睫颤了颤，盘旋在心头几个月的情绪已无法再隐忍下去。
　　湿意缓缓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枕上，很快便被枕巾吸附，在那上头扩散成一个圈。
　　陆家家主的卧房内，许久之后，微弱的哽咽声才逐渐停下。
　　而从那时候起，每每他进入界中，便时常被压在墙上或桌边，过程中他皆是紧闭双眸，身上痛意蔓延发散，他都分不清是身子更疼，还是心里更疼。
　　待高渊发泄完后，他便是面无表情的低头拉起里裤，而后递影出界。
　　所有事情层层累积，陆玖岚的身躯便日渐削瘦，夜晚更是翻覆难眠，每当外头一丝曙光亮起，预告着太阳准备东升之际，他仍是未阖上眼。
　　外头那抹温暖光亮已再也照不进他心底。
　　曾经笑着、如今哭着，都是迷惘。
　　原来，能为一个人羞涩期盼，便也能为一个人养出一身伤。
　　现实很残忍，教会他将心底的念想及渴望藏好，他早已明白，所有的感情都停在他亲手了结七具人命那日，停在后山合院里，停在那人身上。
　　然后原地埋葬、不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一章讲完高陆两家恩怨情仇，我居然发了快1.8w字……有些伏笔还在里面^^，会牵连着以前和以后(包含无灼墨夕)，所有发生在百仙峰少年们身上的事，都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明天章节会先回到峰上～无灼墨夕的小桥落院，两人就要开始追查高渊的下落！将事情掀开。
　　如果小天使们为了玖岚和高渊落泪，那就让我…让我替你们准备纸巾...可要先擦完我自己再擦妳们(!?)，因为对于他俩…我也是同样的心疼。

69、第69章
　　高家灭门过后的半年。
　　陆玖岚惊觉顾子深似乎加派了人力在追查此事, 而他无法阻止对方不去查, 在家思量了好几天后, 便决定用宁家祖籍上的封灵咒将顾子深金丹先行封住，这咒他也同样用在高渊身上, 不损金丹, 只是暂时先将丹灵封在里头。
　　他想，这样应能暂时阻止顾家追查的动作。
　　而在顾子深被他封灵后，整件事果真慢慢淡下, 南阳城管处仍旧找不到高氏一案的相关人，就这样一年、两年过去，灭门之事也渐渐转变的宛如玄幻故事, 每当百姓们提起之际, 已不是以缉凶为目的, 而是像谈聊奇闻轶事般，加入了许多根本不存在的情节, 方便众人越聊越开心。
　　可本来世间便是如此，人生很短, 生活也不简单, 即便谁家有血海深仇，也是与旁人一片衣角无干，即使一开始再关心注意事件发展，可随着时间淡去，这些当初沾满无数鲜血的事件，最终也只会变成人们记忆里的一小角, 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陆玖岚仍是每隔几天便会上山入结界，与山腰合院里那人身体交缠之际，两颗心已是隔着高山与海洋的距离，即是同样皆坠入谷底，也是天边与海角的距离。
　　终究…只能停在这里。
　　－－
　　景色优美的百仙峰上。
　　此时此刻，一群大弟子聚在食堂畅谈聊天。
　　原来便是因为今日午后顾子深与穆洵也上峰了。
　　一名大弟子边吃着瓜子，说道：“子深，你兄长的亲事办的如何了？”
　　顾子深拿了一把花生，回道：“很顺利，我娘这阵子都忙着布置家中各个角落与喜房，到处都是红绸缎，看的眼睛都花。”
　　大弟子闻言，大惊道：“喜房！？”
　　顾子深不解他为何如此，疑惑道：“不然呢，难道你成亲不用喜房？”
　　大弟子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和若槐的气质不太搭嘎。”
　　顾子深貌似了解的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说，若槐哥适合那种四面墙涂着黑漆漆，一走进去阵风摇曳，房里还挂满各种兵器的房间是吧？”
　　大弟子一个击掌，用力应首：“对对对，就是这样！”
　　顾子深：“我下次帮你跟他说。”
　　大弟子：“……”
　　他回神过后猛地抱头，手上瓜子撒了一半在桌面，几颗还沾在发间，大喊道：“啊啊！千万不要啊！”
　　他不想接收到来自凌厉凤眸的瞪视！
　　另一名大弟子哈哈大笑：“你不如想想子喻的气质，这喜房就突然和谐多了吧，有子喻在的地方，若槐怎可能弄的一片黑漆漆。”
　　楚瑟昨在桌边，含笑道：“你们上回不还讨论到闹洞房吗？这洞房自然不能为黑色啊。”
　　顾子深闻言着实震惊了一把，将喉头花生吞下后，面露不敢置信的说：“你们！居然敢闹若槐哥的洞房！？”
　　那名大弟子一面将桌上散落的瓜子捡回，赶紧问道：“你不一起参与吗？”
　　顾子深用力挥手拒绝：“…我哪敢阿！”
　　大弟子：“不是啊！你身为子喻的亲弟弟，倘若你都不敢，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更是没有勇气了！拜托你，拿出你的胆量！”
　　另一名道：“对对，我们上回已经说好了，就让你打头阵。”
　　顾子深怀疑的说：“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就不知道。”
　　大弟子非常自然的说：“就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大家一同表决通过了。”
　　顾子深：“……”
　　等他下山就立刻把喜房涂黑一事说给裴若槐听！他必须要告状！
　　桌侧，黎墨夕被这一来一往的对话给逗乐，眉宇间尽是笑意，身旁的人将一把剥好的瓜子放到他手中，他咽下后，便也拿了几颗花生直接喂到对方嘴边
　　楚瑟看着眼前二人互动，面上也不禁展出温和笑意，前日里他已差人将醇红色的衣袍送至落院，眼下已穿在黎墨夕身上，衬的青年愈发俊俏朝气，与身旁深色身影坐在一起低声笑聊的画面，便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他径自咬了一口手中糕点，朝对面的穆洵说道：“听说子深身上封灵已解除，身体可还有其他异样？”
　　穆洵道：“这都多亏了墨夕和无灼，子深复原的很好。”
　　顾子深听见他俩谈话，便暂且退出与大弟子的吵闹，欢快道：“总归就是墨夕拿了把杂草给我煮汤，喝完就没事了，而且杂草汤还挺好喝的，没啥怪味。”
　　黎墨夕失笑道：“就说那不是杂草，是灵玉草。”
　　穆洵道：“楚师兄，你成日待在封上，怎么山下消息还这么灵通阿，虽说顾家是淮安的大世家，可你人远在山顶，是怎么得知子深的封灵已解？ ”
　　楚瑟笑道：“我偶尔还是会出峰的，除了办事外，有空也会去看看我表弟，他住在大城里消息自是灵通。”
　　顾子深疑惑道：“你表弟？”
　　黎墨夕替人答道：“楚师兄表弟叫殷盼，当年我修道完成回家后，时常见他在黎家作客，和金陵黎家交情挺好。”
　　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番话，即使提及某户人家，心情也已是水过无痕。
　　顾子深朝楚瑟问道：“你表弟比我们大很多吗？”
　　楚瑟道：“就大一届而已，只是同为修道中人，只要并非太小的世家，通常各路人马消息都会互相传递的，何况是子深他家。”
　　淮安顾家属道上最知名的其中之一。
　　黎墨夕道：“殷大哥最近与金陵那可还有往来？”
　　楚瑟道：“有的，可对方那边应该是没向他透露一字半句，前阵子殷盼和我说秋冥受伤了还在治愈中，他母亲似也生了场大病，拒绝一切访客。”
　　黎墨夕咬了口肖无灼喂来唇边的食物，应首当作回答。
　　他俩回到百仙峰已过了近一个月，皆是完全没想去深究金陵黎家的后续。
　　其实楚瑟对这也不是了解的太详细，只能大约猜到黎秋冥的伤应和黎墨夕有关，可他是个聪明人，别人不想讲的事他也不会过问太多。
　　顾子深吃了只颗花生，耸耸肩，满脸不在乎的说：“黎氏病就病了，管他死了瘸了埋了，总归都是他家的事！”
　　黎墨夕知道好友仍是为自己感到不平与愤怒，闻言便顺着笑问道：“黎氏？那我是哪家？你家吗？”
　　顾子深直接答道：“你？不就无灼家的吗？问这什么废话？”
　　肖无灼道：“嗯。”
　　黎墨夕笑的靠在他胳膊上。
　　顾子深又道：“不过你要挤来我家也不是不可，只要沄澜同意便好，上回我娘还拉着我，问你以后要住哪，还说是我们家能力及空出间房，给你久住。”
　　穆洵笑道：“算了吧，即便我同意了，无灼也未必同意。”
　　肖无灼放下手中喂食到一半的桂花糕，道：“嗯，我不同意。”
　　身边这人只能住在小桥落院里。
　　黎墨夕他笑笑的在桌底下牵起对方的手，一边咀嚼着甜糕，桂花的香气瞬间即满布在口中，仍是他当初修道期间常在肖无灼落院里吃的那滋味。
　　顾子深突然问道：“楚师兄，这百仙峰不是三年开一次结界吗，怎么如今我们说上来便能上来？”
　　楚瑟道：“百仙峰结界是对外的，譬如对于修道弟子只暂住一年的那种，墨夕如今已是百仙峰上的人，结界自然会对他开放，可随意进出，你与穆洵是他的亲属好友，当然比照办理。”
　　顾子深俊脸露出惊诧：“居然还有家属通行！沄澜，我们可真是赚到了！”
　　穆洵闻言笑的是一脸淡雅，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吃食。
　　楚瑟含道：“子深，待你哥的亲事操办完，之后是不是要轮到你啦？”
　　顾子深随即揽过身侧人的肩，大声道：“这是自然！我也等很久了”
　　楚瑟开怀大笑：“你与穆洵的洞房约莫会被众人闹到三更半夜吧。”
　　顾子深不在意道：“只要沄澜不生气，你们想闹到隔天都无妨。”
　　反正成亲后穆洵与他还有一辈子呢，区区洞房一晚算什么！
　　黎墨夕道：“到时便拿鞭炮去房里头施放。”
　　顾子深啧啧两声：“你怎么还是与小时候一样！这鞭炮火烛的东西能乱玩吗！”
　　黎墨夕失笑道：“分明那时就是你先拿的，还差点把房间给烧了。”
　　楚瑟哦了一声：“房间烧了？墨夕你赶紧把当时的状况详细讲来，我现在就想了解了解。”
　　于是一群人便嬉嬉闹闹的笑谈着趣事，直到月色高挂，才全数被膳堂师父给赶出。
　　顾子深拉着穆洵快速奔出之际，还不忘大叹：“这百仙峰的膳房师傅果真为全道上最凶！居然还能边举着铁锅，一边赶人！”
　　－－
　　夜幕低垂时分。
　　黎墨夕在落院里趴着翻阅修道书籍，姿态懒散，忽地听见外头有脚步声靠近。
　　肖无灼道：“顾子深他们来了。”
　　黎墨夕点点头，这才从他身上爬起，步出榻室去开门，肖无灼也起身将衣袍穿上，百仙峰的夏季夜晚虽不时有山风吹过，温度低凉，可他向来不怕冷，甚至觉得热，故在落院里便只穿着里裤，有时黎墨夕趴他身上看书，手指有意无意的滑来滑去，每每不过半刻钟，那本书册便被扔到床角，半晌后即跟着榻上晃动，书页纸张也不断微微飘震。
　　待穆洵二人进院后，顾子深便将一壶热烫的瓷壶放到桌上，欢快说道：“你俩也一起来喝吧，方才我特别偷溜去膳房弄的。”
　　黎墨夕望着那冒着热气的壶具，问道：“这是什么查？闻起来还挺香，好浓的茶叶气息。”
　　穆洵道：“普洱菊花香片茶。”
　　黎墨夕诧道：“一次加这么多种类？”
　　穆洵无奈笑道：“子深说这样才好喝，不过百仙峰的茶确实也特别好，是山下没有的滋味。”
　　几年前大伙儿修道期间，在食堂都会多喝上几杯，尤其是大冬天之际。
　　四人便围坐到桌边，杯里接斟满了浓茶。
　　顾子深头一次好好打量了落院里头，说道：“我这才发现落院里空间真大，所以墨夕以后便住在这儿了？”
　　黎墨夕饮了口浓茶，嘴里瞬间充斥着茶香，笑道：“是阿，只能替我谢过你娘的心意了。”
　　穆洵道：“方才我们去膳房拿茶时，见到阿离也在那，似乎又长了点个。”
　　小少年长相标志，待人有礼，令人看了便喜欢。
　　顾子深问道：“这孩子有姓氏吗？一直阿离阿离的叫，倒从没听过他的姓氏。”
　　黎墨夕道：“之前问过，可他说从没见过父亲，母亲也不曾提起，且认识他家的人也都唤他娘为阿慈，故他与母亲相同，从小到大就是这个起名法。”
　　穆洵听了后，只觉得这小少年幼时大概也过的艰辛，便道：“既然他现下已住在百仙峰上，不如就给他个姓氏吧，如今阿离已有了家，倘若再有个姓，人生前头不圆满的，便能补回大半了。”
　　顾子深赞许的拍了下手，道：“就跟墨夕姓吧，反正几年前墨夕从河里救过他，也算是极有意义了。”
　　黎墨夕想了会后，啼笑皆非道：“可唤做黎离也太难听了点。”
　　顾子深覆议：“是有点像某种水果，可能跟甜梨什么的会是好朋友。”
　　穆洵也一同思量着，说道：“不如就跟无灼姓吧。”
　　顾子深满脸赞同：“对对对，反正一般百姓家的孩子，不都从那啥的姓吗！”
　　黎墨夕好笑的朝他瞟去一眼。
　　穆洵闻言也无奈道：“我说让阿离和无灼姓，是因当时把他俩从河里捞起的人便是无灼，也算是救命恩人之一，不是因为从父…什么的…！”
　　黎墨夕闻言不禁笑出声，半晌后才朝向肖无灼道：“你觉得好吗？”
　　肖无灼朝他弯起嘴角，说道：“你说好便好。”
　　黎墨夕眼眸中满是笑意，又说：“对了肖焕，你的姓是从你师父吗？”
　　对方点头。
　　穆洵有些诧异：“原来潭云仙尊姓肖阿。”
　　黎墨夕道：“仙尊从前也为修道子弟，自然会有姓名。”
　　他蓦地想到潭云很久以前曾对他说过的“仙尊也是人，不过是寿命较长罢了”这一席话，当时便令他印象深刻。
　　他又继续道：“最近阿离似乎颇为喜欢弹琴，上回见他趴在窗沿看琴律道的大弟子弹奏，听的可认真了。”
　　顾子深道：“那他能够修道吗？倘若有兴趣，再有能力的话那就更棒了。
　　黎墨夕应首：“肖焕说他体内有金丹，上头有些许灵力运转，若是从现在开始修习应该能激发更多出来。”
　　肖无灼闻言便直接说：“下回我去和境画说一声，阿离能去净弦堂旁听。”
　　顾子深有些意外：“感觉无灼挺关心那小孩。”
　　黎墨夕道：“当时要是阿离不曾上岛，如今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且他年纪虽小却也很懂得照顾人，对我更是有救命之恩，故我也将他当作弟弟。”
　　他有此般心思，肖无灼自是明白，故也特别照顾阿离，上回还难得的向楚瑟开口，请他交代下去多做几件冬衣让阿离替换，因之后百仙峰冬季来临是格外的冻寒，小少年与黎墨夕相同，皆是畏寒体质。
　　顾子深忍不住说道：“所以从父姓果然是对的。”
　　黎墨夕：“……你的思考逻辑与路径还是一如往昔的好。”
　　顾子深喝了一口茶，然后慎重的说：“不敢当。”
　　黎墨夕：“……”
　　穆洵在旁发笑，眼角刚好瞟到窗前木柜，上头放着一黑一银两剑，便说道：“墨夕，你对剑法皆还熟悉吗？”
　　黎墨夕应首：“在结地里那一阵子便时常练习，手感都回来了。”
　　顾子深道：“咱俩好久没比划了，既然你体内放了还丹蛊，明日我们便去山壁那儿斗个两场如何？”
　　黎墨夕爽快的答应，并且还挺期待，忽地又想到什么：“若城呢？最近还是在闭关吗？”
　　顾子深道：“是阿，自从他中低阶符咒画熟了后，他父亲便说要让他闭关上几年把高阶符咒也全练熟。”
　　穆洵道：“他父亲这次大概下了决心，要好好鞭策他，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也是一年多前了，同样是哭天抢地的说他被虐待。”
　　顾子深道：“不过这次不是他兄长负责盯他，因若槐哥跟我哥还得准备成亲之事，故若城的压力大概也不会大到整天哀叫吧。”
　　穆洵道：“那可是裴若城，不管是谁去盯他都会哀叫的。”
　　黎墨夕直笑道：“对阿，穆洵和他同寝整整一年，一定最清楚了。”
　　顾子深眼神盯着眼前茶杯，忽地说道：“有时还真怀念当年，除了听课习剑似乎没什么需要烦恼的事，也不会遭遇那么多生离。”
　　幸好，没有死别。
　　黎墨夕知他在说自己失踪的六年，笑笑道：“反正我也回来了，这么感伤真不像顾末宇小朋友。”
　　穆洵笑道：“墨夕你当年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黎墨夕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让位：“子深先答吧，该不会是瓜子…？等等！你得讲除了穆洵之外的事。”
　　他已经看见顾子深要说出沄澜两个字的嘴形了。
　　顾子深收住口后，想了想才说：“我对我过生辰那天，大伙儿在寝房里喝酒的画面印象极为深刻。”
　　他脑中第一个最先想到这件事，以及裴若城醉歪的傻样，然后又道：“对了！墨夕你不还喝到断片吗？当晚到底跑去哪了？石头上？山壁上？月亮上？”
　　黎墨夕见肖无灼偏脸忘了自己一眼，便对他弯弯眉眼。
　　顾子深见他俩的小动作：“干嘛对看？喔对了，你当时喝醉还遇到无灼了！我记得隔日无灼还到膳堂，让我们以后不准拿酒给你，可你当晚到底是跑去哪了？”
　　肖无灼道：“他在我这里。”
　　穆洵一点也不惊讶，只说：“嗯，墨夕睡无灼这儿了。”
　　他当年便私下问过了，也猜对了。
　　顾子深倒是非常震惊：“黎霜！你居然如此大胆！我还想你与无灼是啥时熟上的，没想到那么早就睡到别人床上了！”
　　黎墨夕见他像质问自家小孩般的语气，直笑道：“只是酒醉睡了一碗，没做什么的。”
　　顾子深对着黎墨夕拍桌道：“从实招来，你俩啥时好上的！”
　　黎墨夕捧腹：“你这是质问家里小孩儿呢。”
　　穆洵饶有兴致的询问道：“是冬至之后吗？”
　　黎墨夕不知穆洵为何这么猜，觉得挺有趣，便道：“怎么说？”
　　穆洵道：“你拿了汤圆过来吧，且回去的时候便穿着深色外罩。”
　　黎墨夕这才想起当时穆洵一眼就看出那深色外罩不是他的。
　　肖无灼只道：“不是冬至。”
　　顾子深思良了会儿，像在考虑什么人生大事般，才选了个答案：“难不成是凶兽山试炼？”
　　黎墨夕发笑：“我和他又不同组。”
　　顾子深不平道：“可无灼最后不是救你了吗，别人总说患难见真情啊！快快招来，是不是那时？”
　　“不是。”肖无灼道。
　　“那是清河吗？”穆洵又道。
　　“也不是。”这次换黎墨夕回答。
　　顾子深大叫道：“什么都不是！难道你俩是在课堂上用眼神传递才好上的？”
　　黎墨夕失笑道：“就真的都不是那些，反正也说不明白，就这样了。”
　　他看到穆洵耐人寻味的表情，便道：“子深你与穆洵呢？”
　　顾子深：“我？我自然是第一眼看到沄澜就觉得喜欢，之后越来越喜欢，然后就因为太喜…”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穆洵打断他，面色已有些红。
　　顾子深在桌下拽了拽他手，穆洵即往身侧笑瞪过去，而后才朝黎墨夕道：“对了，子深和我今晚过来，还想听听你俩在枕鹤结地里的趣事。”
　　几月前黎墨夕回到顾家那时，已经和顾子深说了部分，顾子深也已全数转述给他听，还搭配了许多表情和手势，可定还有其他有趣之事，他俩都很有兴趣再听。
　　黎墨夕便将结地里三人轮流种菜、烧饭、养鸡的过程娓娓诉来。
　　顾子深表情从诧异转为腮帮子鼓起，大笑道：“仙尊让你烧饭！我的娘呀，罢了罢了，不过是肚子疼而已。”
　　穆洵也忍笑道：“这次锅还烧穿吗？”
　　黎墨夕见他俩样子，抗议道：“我后期烧的挺好，锅也没穿好吗！只是打蛋确实有点难度，那蛋壳总是碎了吧唧，跟蛋花糊成一块儿。 ”
　　顾子深闻言又是一阵爆笑，道：“罢了，也没比烧锅好多少。”
　　语毕又是捧腹。
　　肖无灼也低笑了好几声。
　　穆洵道：“那仙鸡呢？当真要讲笑话给它们听阿？”
　　黎墨夕点头，道：“我第一天去喂食，仙尊便在旁讲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话给鸡听，当作示范。”
　　顾子深兴致满满，积极问道：“那笑话你还记得吗，快说快说。”
　　黎墨夕颔首，把他有记忆的一部分道出：“三个男子抢媳妇，媳妇吓得转头捂，一名爷子上前护，三个男人把剑出，爷子亮出名号响，原是岳父从天降，吓的一人趴倒地，另外一人扑泥里，最后一人踏过去，取得媳妇抢先机。”
　　待他讲完后，顾子深又是捶桌大笑，惊的桌面那茶叶差点整壶翻出。
　　穆洵一阵忍笑：“这结地里的生活还真是有趣快乐。”
　　黎墨夕方才说完就见肖无灼也是胸膛震动，他便也嘴角微扬，看着对方笑完，然后说道：“的确过得很开心，师父也很有趣。”
　　最重要的，是有身边这人陪着，坠崖后他的心态之所以能调适，所有的一点一滴片段都占了极重的分量，将他心中已崩塌碎裂的某些地方慢慢支撑起，一小块一小块的修补完成，最终完整。
　　顾子深叹道：“你师父若能回百仙峰教习修道，我肯定天天第一个到学堂报到。”
　　毕竟他还很想再听抢媳妇的后续。
　　黎墨夕道：“要不你自己编一段试试？”
　　顾子深大叫：“我哪有这种功力，又不是若城，他一年前还偷偷和我说，平时练画符咒之际还会空出一些时间练练段子。”
　　穆洵失笑：“等他闭关出来后，约莫段子功力也会涨上一层吧。”
　　一时间落院里皆是欢快笑声。
　　四人一路聊到夜半时分，不时传出顾子深的大笑，似乎从前的险恶荆棘已翻过页，已有一片曙光悄悄升起，渐渐照亮。
　　稍晚过后，待顾子深二人梨着空底的壶具离去，院中两人便也熄了油灯，准备入寝。
　　床榻上，黎墨夕蓦地想到方才几人聊到最后的事，便说：“肖焕，过几日我们便下山查高家一案好吗？”
　　肖无灼用手缠着他发，道：“好，你何时想出发都行，在结地时我向你师父习了几种新符，应对追查有帮助。”
　　当时枕鹤让他晚上去修习符咒，他便主动提出某几种符问对方能否教导，枕鹤一口便答应了。
　　黎墨夕直笑道：“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举几个你意料之外的事吧。”肖无灼停下指尖动作，说道：“你。”
　　黎墨夕愣了愣，随即又展颜道：“我做了哪些事让你出乎意料？举几个听听。”
　　“你不见那时。”肖无灼立即说道，似乎这答案想也不必想，已是盘旋在他心头许久。
　　而他说这话时声音沉上几分，黎墨夕便移进了些，往他下巴亲了亲，蓦然间又干脆整个人趴到他身上，手指画过对方英挺的眉眼，心里一疼，轻轻道：“我在这呢。”
　　肖无灼没有答话，他指尖缠住的发丝，越绕越多圈，似乎当时若这样做，身上这人便不会被带走了。
　　黎墨夕见对方手中动作也越大，便又俯低脸亲了他几下，道：“当时我在那岛上，经常梦见落院前的小桥。”
　　他回想了下，又道：“可是每次总走不过那桥，就醒来了。”
　　肖无灼道：“为什么？”
　　黎墨夕浅浅笑了下：“约莫是日有所思，便寐有所梦，潜意识怕自己回不来，意识便自动断了，不敢往下想。”
　　肖无灼眼神颤了下，半晌后才哑声道：“以后我天天牵你走上几遍。”
　　语气中明显的心疼不舍。
　　黎墨夕眼眸弯起：“我回来后天天都走上好多遍了，你那桥的地面若被我踏裂了怎么办？”
　　肖无灼：“让他裂。”
　　让你在梦里不再担心害怕。
　　黎墨夕笑笑道：“你当时有没有梦过我？”
　　肖无灼道：“有，经常。”
　　“都梦见些什么？”
　　“四处寻你。”肖无灼低声说。
　　梦中，他总是一个又一个的城寻找，景象便如同每一日的白天，他便是这般的寻人。
　　当时在清河的街道上落悬剑身躁动，在他跃身至黎墨夕面前时，便知道所有场景已到达终点，从此不会再入梦。
　　黎墨夕吻了下他眼皮，道：“不说这个了。”
　　肖无灼道：“好。”
　　他将缠满指尖的乌丝松开，只留下两三圈，如同每一次般，轻轻绕在指上。
　　黎墨夕见他手指松缓，便伸出舌尖舔了下对方唇瓣，轻声道：“你说我这样亲，你能维持不动多久？”
　　肖无灼弯起嘴边：“不知道。”
　　黎墨夕轻声呢喃：“明明就知道。”
　　上次亲不到半刻钟，人就被掀翻在榻上。
　　“试试？”肖无灼搂着他腰，胳膊已放了些立道。
　　黎墨夕含着那唇瓣浅浅吸吮，用舌尖描型。
　　结果这次不到半刻钟，就被翻身压住。
　　午夜的峰上悄然静谧，黎墨夕躺在榻上，紧抓着身下榻被，身上那人的速度及力道都极大，带着对他诉说的爱意和缠恋，他不禁微微睁开双眸与对方视线交会，两人眼底都是对彼此的眷恋，情意在眼中交缠，带出满室旖旎厮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四人就要前往豫州找玖岚了！所以后面四天的章节非常重要！ ！也会持续有高渊跟玖岚的片段！以及墨夕的金丹，因还丹蛊并不是最后，总之所有事情紧紧缠绕！
　　【以及小天使们放心，我是he专业户呀^^，高渊与玖岚仍会有属于他们的美景，只

70、第70章
　　隔日的午后。
　　黎墨夕与顾子深便提着剑一同到山壁上, 两人昨晚在落院谈聊时便约好要斗上一场。
　　顾子深道：“三年前, 从我被封灵那当会儿便已极少碰剑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练，只不过是灵力没了, 拿拿木剑也是行的, 可我娘每回见了我用剑总掉泪，我还不如不练。”
　　黎墨夕道：“我在那荒岛上没剑可拿，树枝根本撑不到半刻钟就断裂, 是进了结地后才又重新拾剑，看来我俩在这件事上还真的是半斤八俩。”
　　语毕后，他俩便相视一笑, 好友间的默契不必言说, 随即双双足尖点地往壁上跃去, 瞬间拔开灵剑。
　　两抹长刃在空中交会，其中一人起手快速不过转眼、收手俐落, 剑去无痕，另一人好似心不在焉却又剑剑精准。
　　一如他们最初在山壁习剑时的状态, 且出招的模样几乎未改。
　　一刻钟后, 顾子深便道：“你这新招是无灼教的吧，我以前没看过。”
　　黎墨夕点头：“待会也教你，反正都是潭云仙尊教下来的。”
　　顾子深望着眼前银剑，又道：“黑土仍旧很亮，多年未见它出鞘，如今再见面第一念头仍是闪瞎。”
　　阳光下, 对方的灵剑刃芒如雪光。
　　黎墨夕不禁笑道：“你别又故意害我笑，当年就说好不准耍这种阴招。”
　　顾子深大喊：“我哪有耍招，就是真实的感想而已！黑土在密室里关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坚强的发闪发光，我称赞他一下又怎么了！剑灵听的懂呢！”
　　黎墨夕闻言笑的更是手上力道一松，立即被对方精准的一招给弄的剑尖歪偏。
　　顾子深骄傲的说：“我赢了。”
　　黎墨夕失笑：“分明是你耍阴招。”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二人双双回头望去，只见潭云站在壁前空地上，穿着百仙峰一往如昔的服饰，天蓝色的衣袍宛若神仙一般飘逸，此时正赞许的望着他俩。
　　仙尊走近后便摸了摸长须道：“哎呀，好久没见你俩用剑了。”
　　二人随即向他覆手行过礼。
　　黎墨夕道：“近日子深与穆洵刚好来峰上一趟，便抓紧时间比划了一场。”
　　潭云道：“墨夕将无灼教的新招练的很熟，已经可以往下面继续修习了，不如从明天开始，我便在这处教导你们俩新的高阶剑法吧。”
　　二人听闻此言，皆是纷纷睁大眼，脸上尽是欣喜。
　　顾子深道：“真的吗仙尊！？”
　　潭云道：“当然，就明日下午，就照你们以往修习剑道的那时辰，以你俩资质，大约半个月就能记起全套，回去再多练习即可。”
　　顾子深兴高采烈道：“我们居然将在同一地点、同一时辰接受仙尊教习，想想就很激动，这一定也跟亲属通行一样，都多亏了墨夕！这次还能让亲属旁听学习。”
　　他激动完后，又忽地问道：“对了仙尊，方才墨夕用的那套剑法，无灼当时学了几天？”
　　潭云：“约莫五天。”
　　“五天！？”顾子深震惊非凡，下意识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道：“难不成无灼是一天到晚在赶时间？怎么学什么东西都是三天五天便成。”
　　黎墨夕不禁失笑：“不是赶时间，就是他理解力强、习得快罢了。”
　　潭云点点头，然后朝他说道：“墨夕，听闻你这次偶遇了枕鹤前辈，还住进了他的结地，我对前辈当年的教习实为印象深刻，挺想再见他老人家一面，如今你已拜他为师，想来应是会有这个机会。”
　　譬如他俩徒儿成亲之时。
　　顾子深道：“仙尊，当年您修道期间，便与爻宁仙尊住在同间寝房吗？”
　　潭云摇头，道：“爻宁与境画同住，我与其余弟子住另一间。”
　　黎墨夕好奇道：“当时便有告知作息的钟响？”
　　潭云道：“嗯，那大钟的年纪已逾千年，可据说最初未如此大声，是你师父在上头施咒，让其声量放大。”
　　何止是放大，简直是响彻云霄划破天际斗破苍穹……总归他当时修道，每个清晨都要被那贯耳的钟声吵至脑仁发疼，
　　顾子深道：“确实吵的脑子都要裂了，为何要调大声？”
　　潭云目光深远，然后说道：“枕鹤前辈总说，不能让鸡唤醒我们，而是要我们去唤醒鸡。”
　　黎墨夕道：“……确实是师父会说的话。”
　　动不动就与鸡有关。
　　顾子深朝好友说道：“…你师父真的奇葩。”
　　黎墨夕便道：“与你约莫不相上下。”
　　顾子深横眉竖眼道：“我为人如此正经，你别随意随意诋毁我做人认真实在的名声。”
　　话落后就见对方似在戏笑，他便不服的用手推了黎墨夕一把，接着瞬间也被推了回来，两人蓦然间原地闹腾起来，如同两个五岁娃娃，如同当年一同站在廊上被罚提锅的两个小男孩。
　　两人嘻嘻闹闹间，潭云忽地朝另一处望去，然后说道：“无灼和穆洵来了。”
　　眼前二人瞬间便停下动作，双双往仙尊视线方向看去。
　　结果那处只有一片空荡的石地，连一个人影皆无。
　　潭云又道：“看来你们往后也不需什么定神的符咒，两个人名便很好用了。
　　黎墨夕：“……”
　　顾子深则是笑得一脸得意。
　　－－
　　数日之后。
　　两人习完剑的下午。
　　待潭云教学完毕先行离去后，顾子深擦了把额际的汗，说道：“墨夕，上回我们讨论的那事，眼下可以着手了，沄澜说想先行下山去豫州一趟，告知玖岚你已回来及我们要重新追查高家的事，沄澜还说先让我俩留在山上把整套剑招学完，他见完玖岚便会直接出发到南阳，到时与我们就在那会合。”
　　黎墨夕颔首示意，确实时候也差不多了，估计再十天剑法便能学成。
　　顾子深道：“之前我与沄澜去豫州找过玖岚许多次，他整个人状态都很差，瘦了整整一大圈，话变得很少，让人看了都难过，沄澜也不断叮嘱他三餐定要正常。
　　黎墨夕沉重道：“毕竟高渊家发生这样的事，眼下人还失踪，玖岚肯定是极为煎熬的。”
　　顾子深道：“待我们南阳追查结束后，大家便一起去豫州一趟看望他吧，此次你终于回来，至少有件喜事能向玖岚说，或许也能有个盼头。”
　　毕竟失踪六年的人都能找回，代表高渊也仍是很有机会！
　　过去六年期间，百仙峰的少年们便是四分五裂，当时大家说好的半年后相聚也没聚成，因那当会儿所有人都忙着寻找黎墨夕的下落，怎知往后不过三年，高渊紧接着失踪，所有事情一件挨着一件，似乎是时间推着人前进，往那些深渊里走去，即使不想前进，也不得不迈出脚步。
　　如今黎墨夕回来了，像是一块缺角满布的拼图终于找回其中一角，眼下大家皆挂心着高渊一事，已是恨不得立即着手追查。
　　于是隔天中午穆洵便背上行囊，先行出了百仙峰。
　　离开前还交代顾子深好好习剑，别一直挂念着他。
　　一日过后，他人便到达豫州。
　　这回陆玖岚正好也在家，家仆传报之后他很快就被领进去了。
　　穆洵见到久违的好友，先是露出笑意，而后却发觉对方脚步有些虚晃，步伐明显的不稳，便赶忙关切道：“玖岚你脚受伤了吗？怎么走路怪怪的。”
　　陆玖岚听到这话，神色有些怔然，然后才垂着眼道：“前几天走路萎到脚，没什么大碍。”
　　穆洵颔首，又道：“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墨夕他回来了！”
　　陆玖岚闻言便立即抬脸，面上有些惊讶。
　　穆洵道：“我刚得知消息时表情和你差不多，虽不敢置信，可又惊喜。
　　陆玖岚道：“墨夕他……还好吗？”
　　穆洵颔首，接过家仆地来的热茶，坐在桌边将一连串事情娓娓述出，一讲便是一个时辰。
　　陆玖岚听得很认真，有几段甚至眼眸大张，大抵是因全神贯注在聆听，抛开心中其他事，他脸色反而好了些，不若平时的苍白倦意，在对方讲至一个段落时，他道：“枕鹤仙尊不是百年前便隐世了吗，墨夕坠崖后能遇见前辈，也算是众多祸事中终有一福了。”
　　穆洵道：“仙尊还教了无灼几道失传的符咒，或许对高家一事有帮助，说不定能就此发现高渊下落。”
　　陆玖岚闻言，神色蓦地恍然。
　　穆洵见他明显的失神，明白是因自己提及高渊，让对方又想到伤心处，便立即道：“玖岚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定马上告知你！以及枕鹤仙尊拿了一种灵草让墨夕转交给子深，子深服下后封灵已解除，眼下也能如常使用灵剑了。”
　　陆玖岚眼眸颤了下，可很快便恢复，轻声道：“恭喜子深。”
　　半晌后他又垂下眼睑，问道：“高家一事，你们如今打算从何查起？”
　　穆洵道：“子深与无灼有共识，再去南阳高家一趟。”
　　陆玖岚点头，道：“若你们查出什么再告知我一声，或者…有他下落。”
　　穆洵应首，那是自然。
　　接着他又说了些结地里的趣事，可陆玖岚神色已是明显的又沉了下去，在他叙述其中几段特别有趣的事情时，对方也只是勾了下唇角，笑意短暂而勉强，便说道：“玖岚，我在这多留个几天陪你，好吗？”
　　半晌后，陆玖岚才轻轻点了头，接着开口唤家仆拿一盏新的热茶过来。
　　－－
　　几日之后。
　　百仙峰上，黎墨夕与顾子深两人从午后一路打到晚膳前，把这半个月来潭云所教的剑法完完整整的过上三遍，今日便是仙尊教习的最后一天，他俩学的是非常认真，剑招在十天内又长进了一番。
　　顾子深将灵剑收鞘后，说道：“不知我们离无灼的修为还有多远，今天这样学完，感觉好像快了。”
　　只是那三趟来回的长阶他还必须多说服自己一阵才能去爬。
　　黎墨夕闻言便想到昨日在落院之事，笑道：“约莫离他还很远吧。”
　　顾子深道：“怎么说？”
　　黎墨夕道：“昨晚我在落院里跟他比试了一下。”
　　“然后呢。”顾子深兴致高昂的发问。
　　黎墨夕：“才半刻钟的时间，剑就被打掉了。”
　　顾子深眼眸一亮：“不错了不错了！至少已能撑半刻钟，看来我俩都很有机会追上。”
　　黎墨夕又道：“可是他没带剑。”
　　顾子深一惊：“什么！？”
　　于是他解释道：“就肖焕他空手，只有我拿剑而已。”
　　顾子深嘴角一抽，哀叹道：“…好吧，那换个方式说，无灼居然真的跟你打？”
　　黎墨夕又道：“喔，他没认真。”
　　两人练剑时，肖无灼总是会让他几分。
　　很多分。
　　顾子深：“……”
　　他眨了几下眼，有些丧气道：“好吧，故我俩与他约莫还差了一大截。”
　　黎墨夕见他颓丧模样，语笑道：“肖焕七岁就拿真剑了，比我们多上近十年的习剑过程，你别这么比较。”
　　顾子深抱着希望问道：“那倘若我们再练个十年，能追上吗？”
　　黎墨夕道：“大概也不行。”
　　顾子深：“……那你方才是在讲个什么鬼东！”
　　黎墨夕忍住笑意：“这十年间我们在修习在上进，可他也同样持续精进阿。”
　　顾子深甩了甩头，将额上汗水甩落：“罢了罢了，反正努力就对了，眼下既然剑法已学完，我们明日便下峰吧，我想沄澜想的紧。”
　　黎墨夕笑道：“穆洵让你别总挂心他，你还这模样。”
　　顾子深不平道：“你与无灼天天在落院都能见面，自然无法体会我思人之苦！”
　　黎墨夕：“那倒是。”
　　顾子深：“……有种你拔剑，我俩再决斗一场！”
　　黎墨夕：“我能让肖焕来代打吗？”
　　顾子深随即将剑刃指向一旁空地，大声道：“我认输。”
　　－－
　　一日后的中午。
　　三人便下峰与穆洵会合后，便直接来到高家。
　　高家的大门并未深锁，反而是一推就开，大概是发生过人间惨剧，连偷窃的宵小都不敢入内，庭院的杂草已高的四处歪斜，院中的景观池塘也早已干涸，一副世事全非之样。
　　厅堂里灰尘厚积，跨入后便有一股沉重的闷潮味扑鼻，桌椅还是如同最初那般东倒西歪，角落及柱上结了许多蜘蛛网，甚至有野猫从顶上跳入，在墙边生了一窝小猫，整个面目全非的景象让人看了不胜唏嘘，很难想像这是当年南阳著名的世家之一。
　　黎墨夕是第一次来到高家，见到眼前此景震惊的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我能…能先四处看看吗？”
　　顾子深点点头，他也有点吃惊眼前破败景象，没想到事情发生后一直无人来接管这里，南阳高氏虽被灭门，可总还有些住在其他城的远亲吧，居然无人来清理。
　　穆洵道：“大概是因下手之人尚在暗处，那些远方亲戚怕淌了浑水后自己也遭殃吧。”
　　四人直接往高渊卧房的方向过去，这地方在近几年追查期间他们也来过一两次。
　　进到屋内后便是一股潮湿沉重的气息，这房间比大厅整齐许多，虽也是尘埃满布，但至少桌椅还是立在原地。
　　黎墨夕从前头的小厅，一路看到后头床榻。
　　经过案台时，肖无灼低声道：“这上头本来放了张纸。”
　　黎墨夕看向那桌面，上头摆了个砚台，里头的墨汁已干涸结块，旁边架了只笔，应是当时主人正在写什么。
　　穆洵点点头，那纸是谁拿的不言而喻，空白的纸张上只写了两字，是一个人的名字，别人拿去也毫无意义，他脑中浮现那张苍白疲惫的容颜，忍不住道：“玖岚看见那纸不知有多伤心……”
　　黎墨夕道：“玖岚当时没何你们一同前来？”
　　顾子深摇头，道：“当时我与沄澜一收到消息便直接赶来南阳，当年玖岚接下家主之责，时常在外头忙碌，不过之后肯定是有来一趟。”
　　然后拿走写了玖岚两字的白纸。
　　众人在房内绕了一圈后又步回厅上，肖无灼拿出画好的符，向穆洵道：“这符咒还需要灵琴的帮忙。”
　　穆洵点头，从伏琴袋中唤出浅音。
　　其余两人便站到墙壁边等待，穆洵低头弹奏起来，流水般的琴音在室内蔓延开来，流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缝隙，肖无灼跃身至堂中央，将符甩至半空，两指指向那张咒，须臾间灵力便从他体内汇出，传递至符上，只见那符在空中化成好几碎片，先是十片、接着百片，随着奔流发散的琴音一同飘至各个细微之所。
　　半晌后，肖无灼即向穆洵点了个头示意，对方便起身将袖摆一挥，浅音顿时又被收回袋中。
　　四人静待片刻，厅内仍是毫无声响，众人皆不知枕鹤教的符咒能否引出任何迹象。
　　没想到就这么静静过了一刻钟后，蓦然间，厅堂地面上冒出许多极淡的雾气，颜色几近透明，急速往门外飘去，四人皆看见了，全跟着往外奔去，只见那些雾气飘出厅外后，便又分裂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散去，众人极有默契，不须言语，便各自分散往不个方向追去。
　　黎墨夕往高渊卧房去，肖无灼往高父高母的卧房去，穆洵与顾子深则往其他亲戚的卧房去。
　　大伙儿皆被分散的烟雾带至不同的地方。
　　过了好半晌后，众人才又快步回至厅内集合。
　　穆洵开口道：“那雾进房后便在床上消失不见了。”
　　那缕雾气飘进门后便一路往榻上飞去，最终消散在上头。
　　顾子深道：“我这边的也是。”
　　黎墨夕点头，表示自己所见的相同。
　　肖无灼道：“你们那几间的雾最后消散时是何种颜色？”
　　穆洵道：“红色。”
　　顾子深道：“红色。”
　　黎墨夕却道：“蓝色。”
　　他话一出口，一时间另外三人都看向他，他便知道只有自己那间的颜色不同，于是道：“这雾的颜色有何意义？”
　　肖无灼道：“这符叫现迹咒，你师父说若最后颜色为红，则此处死过人，若为蓝，则那处的生命迹象便尚未断。”
　　他话一出，其余三人皆面露惊骇，穆洵先回过神，道：“所以…所以高家那七具尸体，其实并不是在厅堂内断气的，而是在各自床上！？”
　　肖无灼颔首。
　　顾子深颤声道：“在床上断气？可所有房间内并无血腥之气阿！”
　　三年前他们来查勘时便确认过了，所有血色皆集中在厅堂里。
　　黎墨夕眼眸震颤，猛地反应过来：“所以那七人是各自在房内被杀害，对方再将尸体移至厅堂，以剑划身。”
　　而且还是用他的剑。
　　顾子深觉得此种作法极为骇人，语气不稳道：“倘若是为了遮掩原本的死亡痕迹才将人拖去厅堂，那为何只有高家家主与夫人身上的剑痕尤其惨烈？”
　　若是为掩饰，应该是一人身上划一剑，直攻命脉即可，可那二人身上却是被划烂的。
　　肖无灼道：“应是下手之人对这二人深痛欲绝、恨之入骨。”
　　穆洵问道：“那对方最初是用什么方式了断这七人的性命？”
　　肖无灼道：“约莫也是符咒，很隐密且不为人知的恶咒，能够杀人于无形，故当年在七具尸身上头皆找不到下咒痕迹。”
　　以至于那时三尊下峰查探，爻宁才测不出来，
　　黎墨夕蹙起眉，道：“至少现下能断定，高渊当时还活着，应该也被对方带走了。”
　　顾子深道：“我们该如何查清这个符咒来自何处？毕竟有了线索便好找人了！”
　　厅中众人陷入沉默，既然这符如此隐密，该从何查起便是烦恼。
　　半晌后，肖无灼才低声说道：“九林。”
　　黎墨夕应首，因他方才也想到同样一事：“郢都虫蛊苏家院，九林恶咒宁家庄。”
　　顾子深道：“直接去九林吗？”
　　肖无灼点头，毕竟此次下峰就是要查清此事。
　　于是穆洵思量了下后，说道：“出发前我想再去豫州一趟。”
　　虽然他也才刚从那出来没两天。
　　黎墨夕道：“你想和玖岚说今天发现之事？”
　　穆洵点头，道：“我答应过玖岚，只要一有发现定会亲自告诉他。”
　　顾子深道：“那我们干脆全部一起去豫州吧，都去看看他，墨夕与玖岚也好久不见了！”
　　穆洵闻言随即摇头，道：“我觉得玖岚目前的状态不太适合见多人，他神色间大多都是勉强出来的笑意，前几日我住在那陪他，玖岚的情绪一直都是沉重忧伤。”
　　黎墨夕道：“好，那就让穆洵先去，我们留在这处等你回来，再看看能不能一起去豫州探望。”
　　肖无灼道：“嗯，我用递影符送他过去豫州。”
　　顾子深微诧道：“无灼，你连递影符都会画了！”
　　黎墨夕道：“在枕鹤结地时我师父教他的。”
　　肖无灼对着穆洵道：“我再给你另一张符，消息带到陆家后，便能直接递影回来。”
　　接着于是四人便先行到城中找了间客栈，确认好地点后，肖无灼便直接将穆洵递影去豫州。
　　黎墨夕估计对方此趟过去用不了半天便能回来，倘若陆玖岚的精神心情都还可以，他们便立即启程！
　　往豫州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嗯…灼人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71、第71章
　　－－
　　半刻钟后
　　待穆洵递影至陆家大门口时, 陆玖岚正要出城送符。
　　因此次送符的地方不远, 故他原本是想直接递影过去, 可对方要他画的数量极多，符纸足足装了三□□袋, 重量不轻, 还需家朴一同运送前往，于是便改为乘坐马车。
　　陆玖岚站在马车边收拾东西，转头便见才刚离开豫州没几天的人此时又突然出现, 即知道有事发生，他朝家仆挥手示意后，便先将好友带往厅堂。
　　穆洵坐下后连招呼话语都没说, 便问道：“玖岚, 方才马车里的都是符咒吗？”
　　他望见家朴搬了好几袋东西上去, 若为符咒，则薄薄几张纸要堆成如此, 不知陆玖岚是几天没吃没睡在画这些东西。
　　陆玖岚应首，道：“外城一个商行老板要的, 这次的数量比较多。”
　　穆洵看着他疲惫困靡的神色, 皱眉道：“玖岚，若你撑不住这些量就别接了，让自己好好休息上一回吧。”
　　陆玖岚摇头，轻声道：“画这些符反而能让我分神些。”
　　让盘旋在脑海中的那些事暂且放下一点点，即使效果不大，可他宁愿不眠不休的画符, 方才搬上马车那几袋他不过十天就画完了，还告知家朴，只要有画符需求找上门，全都不要拒绝，一概都接。
　　穆洵听他语调缓慢，带着倦意，便说道：“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了？”
　　眼前人没有开口回答，他随即轻叹了口气，明白不论自己如何劝说，其实效果皆不大，只好先将来意告知：“我们已经找到高家的线索了。”
　　或许这见事能让对方夜里安心点，能睡上一夜便是一夜。
　　陆玖岚身子几不可微的震了下，道：“肖兄帮忙的吗？”
　　穆洵应首：“我们一同去了南阳高家，无灼用枕鹤仙尊研发的符咒，发现下手之人其实并不是用灵剑杀害对方七口，反而是用符，可我们还未弄清楚这符的来源。”
　　陆玖岚道：“如何得知对方是用符？”
　　穆洵便将肖无灼施咒的过程，以及各个房间内的雾气颜色娓娓述出，最后说道：“玖岚，我们都猜测高渊应该还活着，性命无虞，只是现下人不知在哪。”
　　陆玖岚看着好友，神色难言，眼眸中飘过一丝悲痛。
　　穆洵道：“我们已拟订好计画，准备着手去追。”
　　他话一落，便见对方垂下头，似乎在恍神，可因低头的关系导致他看不清神色。
　　穆洵顿了顿，最后还是先止口，等待陆玖岚的情绪缓过。
　　半晌后，方才在马车边搬运的家朴忽地进入厅堂，向陆玖岚禀报了些话，说是因外头天色已晚，不知送符的行程是否要推延为明日。
　　陆玖岚思量了下后便应首，而后朝穆洵说道：“我先去书房一趟递音给对方老板，告知他送货改期。”
　　然后他垂下眼睑，片刻后才用极轻的音量说：“穆洵，你能否去我房间，替我拿案台上的几本书过来。”
　　穆洵自是应声答应，但却觉得对方语气有些飘渺，神色也淡的几近看不见。
　　两人随即和家朴便一同步出厅堂，陆家的书房与卧房分别在走廊两端底部，穆洵见陆玖岚和家仆一边谈话，一边同往书房走去，便也转身朝另一端踏去，去拿陆玖岚交代的书籍。
　　进房之后，他径自走到案台边，将上头散落的几本书籍叠好拿起，眼角却闪过一抹光亮，他下意识的往那方向看去，便发觉床榻上有东西反光。
　　穆洵原本不想探人隐私，打算直接出门，可那东西蓦地又亮了一下，似乎在吸引他的视线，他觉得有些奇异不，便移动脚步去床边。
　　靠近后便发现那是把灵剑，放在床榻内侧，一半被掩在被里，剑鞘上滑面反光，便是由此反射出的光芒。
　　穆洵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儿看过这剑，便伸手将其拿过，当整把剑从被里抽出时，他眼眸瞬间睁大，记忆也在刹那回笼。
　　这是高渊的灵剑！
　　他还记得剑名唤做影疏。
　　他惊讶之余也极为不解，为何此剑会出现在陆玖岚的房里？
　　因自己对于南阳的每一条细节都记忆的非常清楚，当年案发之际，高氏所有人的灵剑皆留在各自的卧房里，无人去动，可就只有影疏与主人一样，一同消失不知去向了。
　　穆洵百思不得其解间，又忽地发觉自己似乎在别人房间待了太久，于是便赶紧步出房，着急的想找陆玖岚询问。
　　怎知进到厅堂时，里头只有方才禀报的那名家朴，他想寻的人并不在场。
　　家朴见他神色冲忙的冲进，随即恭敬有礼道：“穆公子，我家家主先行递影去了外城，对方老板对改期似乎极为不快，家主说只能先去处理，要我向您说声不好意思。”
　　穆洵顿时怔愣，半晌才道：“玖岚何时回来？”
　　家朴道：“家主并未告知，但应该是明日了。”
　　穆洵忖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将此事告知南阳三人，再回头找陆玖岚，便道：“再麻烦你告知玖岚，我下次再来拜访。”
　　然后便直接出了陆家，拿出肖无灼给的递影符，瞬间递回南阳客栈。
　　－－
　　陆家后山山腰处。
　　陆玖岚立在结界前，看着脚下杂草山坡面，他从方才递影来后便一直站在这。
　　他伸出一手，摸了摸眼前那隐形限制，手指立即一阵强烈痛感，因他尚未画入界符，故结界便会反弹，陆玖岚看着那发疼的指尖，心想这会儿穆洵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影疏本来就一直放在他卧房榻上，刚才便是有意让穆洵进房，他自己则是一回书房就直接与家朴说要外城一趟，然后便递影来此，他想，穆洵是个聪明人，眼下若问不到他，回去肯定也能很快想明白的。
　　其实他仍能用宁家符咒扰乱几人的追查方向，即使最后会被肖无灼破解，但也能拖上数个月，只是如今自己已撑不下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最坏的方式让穆洵得知影疏的下落，对方应该不久后便能顺藤摸瓜，得知一切了。
　　他眨了眨眼，神色恍然，半晌后才伸手画符，进入结界中。
　　走至山腰以上后，他便望见合院外大树底下的那抹身影，貌似在看着远处山头。
　　陆玖岚走近几步，在对方身外五六尺处停下，说道：“墨夕回来了。”
　　高渊慢慢的转身面朝他，俊逸的脸庞满布冷漠，说道：“你让我出去，我便能自己得知这消息。”
　　当年黎墨夕消失时几乎是传遍修道界，故高家当然也知道，也有派出人力一同寻找。
　　陆玖岚道：“快了。”
　　高渊唇上扯出一笑，眼里却无半丝笑意：“你上次也说快了。”
　　陆玖岚身子微微一晃，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缓慢的垂下眼睑。
　　前阵子他说快了，是因为知道自己就要撑不住，在他崩溃以前一定会让高渊出界，而当穆洵几天前告知墨夕已回来后，他便想着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断开点。
　　如今既然穆洵已看见影疏，那些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的事…或许…也能在这时告一个段落了吧。
　　他抬眼又望向眼前那人高挑的背影，此时高渊已转面回远处山峰，明显的不愿与他多有攀谈，陆玖岚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开阖了半晌，最后终究没有开口。
　　这几年来，他与高渊之间除了方才那般不愉快的对话之外，已无任何平和的话语。
　　百仙峰上的回忆仍是鲜明的映在他脑海里，可他只能逼自己不许想起，从前让他心悸的种种，对比如今只剩满心的痛意。
　　他俩之间，最终只留下沉默的、心伤的、身体疼的、早已埋葬的。
　　永远也无法重来的开头和结局。
　　－－
　　南阳。
　　穆洵递影至客栈后面色仍是凝重。
　　顾子深见了人随即冲上前，以为他是遇到危险，紧张道：“沄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穆洵抬眼，往着眼前三人，似乎开口有些艰难，缓过神之后才说道：“方才…我在玖岚房间找到了高渊的剑…”
　　黎墨夕震惊道：“影疏？”
　　穆洵蹙起眉，重重点了点头。
　　肖无灼道：“那灵剑在案发当下，尚未在高家被寻获。”
　　顾子深急道：“有问玖岚吗？说不定是他发现高渊的去向了！”
　　穆洵沉重道：“来不及问，因为是玖岚让我进房替他拿东西，我才正好看见的，可我出房想询问时他刚好递影出城去处理商铺的事情，只是玖岚一直知道我们在追查高渊的下落，为何如今有了线索后还隐瞒不告知。”
　　顾子深满脑疑惑，道：“对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能一同帮忙的！”
　　几人一时间皆陷入不解。
　　黎墨夕叹口气道：“这事件还真像雾中雾。”
　　穆洵道：“我在思索，我们是该先去一趟九林，还是在这待上几日，等玖岚回家后先询问他影疏一事。”
　　此话一出，四人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两边都极为重要，先后顺序确实有些难排。
　　半晌后，顾子深道：“唉，我们还是先去吃点晚膳吧，这空着肚子连带脑子也不好使了。”
　　眼下一时半刻也讨论不出东西，于是他们便纷纷同意，下楼走至附近饭馆。
　　饭桌上。
　　所有人的脑中都是穆洵刚才带回来的消息，故大家思绪皆是千回百转，手上动筷也是缓速，连平时吃最快的顾子深这会儿都是慢慢的夹菜，边吃边想。
　　蓦然间，离他们桌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茶楼里的客人闻声皆转头看去，发现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将椅子坐翻，整个人摔至地上，姿势滑稽夸张。
　　小少年揉了揉屁股站起身，不好意思的向附近几桌客人笑笑当作陪礼，而后便将椅子抬起又坐回去。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无奈道：“以森，你怎么坐个椅子也倒成这样？”
　　小少年道：“娘，方才有小虫子从我脚边飞过去，我想抓住它。”
　　那女子道：“吃饭就吃饭，别弄那些脏的。”
　　“虫子不脏，我看书上说他们还会自己洗澡呢。”
　　“那也得等用完膳再去看它们洗澡，到时便让你与它一同洗。”
　　“喔…”小少年结尾语气不甘，似乎随时又要趴到地下去找那虫。
　　黎墨夕听二人对话觉得好笑，且对方母亲的回话也颇为有趣奇特。
　　顾子深望着对面桌上的两人，忽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女子…长的很像…”
　　黎墨夕闻言，才将视线从小少年身上移至女子脸面，瞬间即会意过来。
　　那女子容颜美丽，即使正在生气自家孩儿，可仍是毫不减去脸上姿色半分。
　　穆洵盯着她脸，说道：“玖岚曾说过他有一个姐姐，养育一子，且他似乎极为疼爱姐姐的孩子。”
　　想必就是眼前吵着抓虫的小男孩！
　　只是当年在清河参与花火节时，陆玖岚说对方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现下居然已经是个挺直的小少年，可见时间溜的多快，当自己不注意时，便要狠狠提醒你一番。
　　陆青凝虽正与秦以森说教，可自然能感觉到隔壁桌四名青年盯着自己打量，便直接望了回去，朝着顾子深说：“你们总盯着我这儿看，请问有事吗？”
　　黎墨夕最先展颜，起身走至那桌边，客气道：“请问妳是玖岚的姐姐吗？”
　　陆青凝听她提起自家弟弟，脸色立即和缓下来，见他似乎与陆玖岚一般大，且手上也握了把剑，便随即反应过来：“我叫陆青凝，你们是玖岚当时修道的同窗吧。”
　　黎墨夕笑道：“果然是玖岚姐姐，我们确实和他是同窗，当时都住在隔壁寝。”
　　陆青凝见他态度亲和，似乎与自家弟弟交情不错，面上这才露出笑靥：“原来是这样。”
　　穆洵也走过来道：“陆姐姐好，许久以前曾听玖岚提过家姐，他总說妳的模样与他极为相似，没想到竟是能让人一眼认出的这般相像。”
　　陆青凝见到他的脸，笑意又更加亲切了，因她曾在陆家看过对方几次，这青年和陆玖岚似乎很有话聊，只不过她每每从厅堂的窗角望见两人，便会自行先去书房做等待，不打扰弟弟与好友叙旧，以至于她虽看过眼前人几次，可对方在今日以前应是从未见过自己。
　　她笑道：“玖岚和我都遗传娘亲的容貌，故我俩人便有七八分像，既然有缘在这城相见，不如大伙儿一同吃个饭吧，我夫君去和人谈事，眼下只有我和以森用膳，位置空了一大桌。”
　　于是四人便一同移坐过来，让老板并桌合菜。
　　秦以森脸遗传道他娘亲的半分绝色，可因也有半分是遗传父亲的俊逸，综合起来很是好看。
　　黎墨夕朝着他笑道：“你再过几年便要上峰习道了吧，到时候可以来找我玩。”
　　既是玖岚的姪儿，自然要比其他人亲近对待。
　　秦以森好奇道：“大哥哥你住在峰上？”
　　黎墨夕含笑回应：“是阿，我就住那。”
　　他脑中突然想到阿离，两个小少年的年纪似乎一般大，只是肖离的性子较静，不若眼前的小少年，似乎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把桌掀翻。
　　穆洵朝陆青凝问道：“不知姐姐最近可否有去看过玖岚？”
　　陆青凝道：“这两个月还没有，近期我夫君家的事务较忙，就订了下个月的时间才去。”
　　穆洵道：“我今天才从豫州那回来。”
　　陆青凝放下筷子，叹道：“玖岚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整个人瘦得不像话。”
　　顾子深见她担忧神色，忍不住开口道：“妳知道玖岚伤神的原因吗？”
　　陆青凝似乎迟疑了下，才点过头。
　　黎墨夕道：“所以想必姐姐也知道南阳高家灭门一事。”
　　陆青凝神色剧变，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但因掩饰不及，皆被在场四人看到了，于是她简单道：“听过这人。”
　　众人见她神色如此，以为是为了弟弟倾心之人失踪而烦忧，可面对陆青凝也不知该从何处切入提起。
　　饭桌上突地一片沉默，半晌后，陆青凝才说道：“既然大家有缘相见，今日就别谈这些事了，今晚我请客，多叫几道菜，大家都吃多些，也算是我替玖岚款待大家。”
　　接着她面朝穆洵道：“若下次你再去了豫州，定要再好好提醒玖岚多休息。”
　　秦以森道：“原来你们都认识小舅舅阿！”
　　黎墨夕见小男孩笑的灿烂，便道：“从前在百仙峰上，最后的那场试炼我还和你小舅舅同一组呢。”
　　秦以森震惊的张大嘴巴，放下扒到一半的饭，大声道：“你说的是凶兽山试炼吗！”
　　黎墨夕见小男孩激动，直笑道：“是的，你以后也有机会参与。”
　　秦以森似乎对这话题非常有兴趣，随即接话道：“我以前总拉着舅舅给我讲试炼之事，他每场都详细叙述给我听了！所以你们那组当时真的有人跳进脏兮兮的塘里去寻晶石了？”
　　小男孩活灵活现的夸张语气，让在座几人都笑出来，稍微放下心中事物，一同参与话题。
　　只有肖无灼面无表情的听着这段，黎墨夕赶紧在桌底捏了下他手指，虽然多年过去，可当年的凶险仍是历历在目，肖无灼一直对他入水找符一事不高兴。
　　顾子深插嘴笑道：“那叫晶符，不是晶石，不过他真的有跳进那脏水里。”
　　秦以森瞬间露出佩服表情：“大哥哥你真有勇气！要是我还不一定敢跳呢！”
　　陆青凝原本还含笑听着几人对谈，又听见这一段往事，便蓦地盯着对侧的俊俏青年，迟疑问道：“你就是墨夕吧？”
　　黎墨夕颇为吃惊对方知道自己，便道：“我是，陆姐姐也是从玖岚那听说的？”
　　陆青凝道：“嗯，我弟弟向以森述说凶兽山试炼时，我也在一边旁听。”
　　她眼神扫过对方放在桌上的剑，难怪她总觉得这亮晃晃的剑鞘在哪看过，原来是因自己也曾握过它，并且毫不留情的划在那七人身上。
　　而她当年在事情完后，便回归家庭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心中大仇已报，她觉得人生也舒坦许多，更不觉得有何违理，世上之事便是如此，杀人就该偿命！作恶之人若是死了，何须为他们掉一滴泪、伤一分心，甚至愧一丝疚。
　　若有这同情心不如分去给街边的流浪狗，都还来的更加实际。
　　桌边，秦以森还沉浸在凶兽山的画面里，激动问道：“小舅舅还说，你们拿第二枚晶符时场面惊险万分，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哥哥从天而降把你们救下。”
　　他希望自己以后修道时也能像陆玖岚口中那人一样，练出一身绝学。
　　穆洵语笑道：“你说的非常厉害大哥哥，现在就坐在你对面。”
　　他指指肖无灼。
　　秦以森眼眸大张，表情比方才更为激动，说道：“大哥哥！请接受我一拜。”
　　黎墨夕见身侧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秦以森，觉得画面很是好笑，小少年分明和阿离差不多年纪，可肖无灼听这两人说话时的态度却明显的有区隔，他自是知道身侧人特别照顾阿离的原因，便是因为自己。
　　于是他正准备开口回应时，忽地有一小厮靠近这桌，朝着路青凝道：“夫人，家主问您是否现在能过去一趟，许夫人回来了，说好久没见着您，想跟您聊一会儿。”
　　许夫人为那商行老板的妻子，从以前每回见着陆青凝，都要拉着人聊上半时辰才满意。
　　路青凝望向秦以森，面色有些为难，似乎不太想去。
　　秦以森见母亲面色迟疑，便道：“娘，妳去吧，我在这里和大哥哥们聊天，不会乱跑的。”
　　黎墨夕也道：“陆姐姐妳放心，待会儿大家吃完就让以森先到我们房间，继续给他讲凶兽山的故事，等妳忙完再来接他没关系。”
　　陆青凝的神色才缓下，答谢道：“那就麻烦你们了，回头我再让客栈老板多送几道宵夜点心进去，当作谢礼。”
　　语毕她便起身，朝众人点头谢意后，才和小厮一同往店外走去。
　　因方才饭桌上边吃边聊，讲得太过投入，此时饭菜几近全凉，连汤盅都冷了，穆洵便出声提醒，让大家赶紧吃完，有话回房间再继续说。
　　秦以森知道自己能继续听故事，埋头吃了一大晚饭后，便蹦蹦跳跳的随大哥哥们进房，过程中皆一脸敬佩的望着肖无灼。
　　黎墨夕见状，语笑道：“这么崇拜这大哥哥，你以后也要修剑道吗？”
　　秦以森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
　　语气中带着自信满满。
　　顾子深挑眉，说道：“我以为你会和玖岚相同，选择仙术道。”
　　秦以森道：“比起画符，我更喜欢玩剑，娘也说了能让我选喜欢的去学，她总说毕竟别人不是自己，没办法代替我体会，无法喜我喜的，厌我厌的，做我做的。”
　　稚气的脸庞说着不合年龄的成熟话语。
　　黎墨夕道：“你娘亲的想法真是通透，一定很多人羡慕你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
　　秦以森歪头想了会儿，道：“是有很多比你们年纪大一些的叔叔羡慕我爹有我娘。”
　　顾子深哈哈笑道：“可你爹应是把他们都赶跑了吧。”
　　秦以森点点头，道：“我娘曾说过她娘亲长得更为貌美，个性也柔和，比她更招人喜欢。”
　　只是因宁婉嫣去世的早，故他从未见过。
　　穆洵道：“玖岚说过他与姐姐只遗传了母亲七分长相。”
　　不过七分，两姐弟便长得如此，不难想像陆玖岚母亲肯定极为倾城。
　　黎墨夕朝小少年问道：“你看過妳小舅舅画符吗？他的符咒可是当时全峰上画最好的。”
　　小男孩欢快的点点头，颊面笑靥开朗。
　　黎墨夕又道：“既然你舅舅符画的这么好，想必以前也教你不少，你怎么没想一同修仙术呢。”
　　除了陆青凝开示秦以森的那番话，他也好奇小男孩本身的想法。
　　秦以森道：“娘说倘若我下峰后仍是对仙术有兴趣，还有小舅舅能教，可剑道就找不到人教了。”
　　穆洵道：“你爹爹学的不为剑道？”
　　秦以森道：“爹学的也是仙术道，我爹和我娘的老家两皆是习此道，尤其我娘的娘祖家也算有名，你们或许听过。”
　　顾子深来了兴趣，赶紧问道：“是哪个世家？”
　　秦以森自然而然的说道：“我娘的祖家在九林，便是九林宁家。”
　　这席话他说的骄傲，语带欢快。
　　顾子深和黎墨夕却同时惊喊出声：“九林！？”
　　一旁穆洵眼神露出惊愕，脑中随即闪过陆玖岚床榻上那把浅灰色的灵剑。
　　窗子边，肖无灼也猛然偏头望向小男孩，然后紧紧蹙起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一直到周六的万字更新！一共四章，都是最高潮起伏的片段，高渊和玖岚会也会有个断点，以及墨夕的金丹、之前潜藏的一些伏笔…
　　【超级用力提醒：明日第72章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小天使们看完后也千万要冷静QwQ！ 】

72、第72章
　　穆洵慌忙抓住小少年的肩头, 语气急促道：“以森, 你说你娘的祖家便是九林宁家！？”
　　秦以森见眼前几人忽地不对劲的脸色, 不禁也有点害怕：“是啊…怎么了吗…？”
　　顾子深喃喃道：“九林…恶咒宁家院…”
　　小男孩情绪虽仍惊恐，可听他这般述说还是大声道：“娘说那不是恶咒！是我们祖先改良过的符咒, 因不传世, 故外人学不得，才将其冠上恶咒之名。”
　　他虽然不解眼下状况，可仍是出声捍卫自己的祖先。
　　黎墨夕首先回过神, 语气放缓问道：“你可知道你小舅舅他会不会宁家符咒？”
　　秦以森点点头：“小舅舅会啊，娘说他整本书都学起来了。”
　　房里几个大人顿时面面相觑，心思都在同一件事上。
　　穆洵脑中蓦然闪过好几次他与陆玖岚谈话的场景, 对方神情清晰的映在他脑海中, 蓦然间,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随即震惊的睁大眼眸, 半晌后才发现自己已是后背发凉，和身旁顾子深对看了一眼, 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不可置信。
　　可因还有秦以森在场, 几个大人不能马上讨论，便先强迫自己情绪先冷静。
　　秦以森见气氛似有松缓，便又恢复笑容，拉着几个大哥哥准备继续询问凶兽山一事，可因众人心神皆已无法专注，勉强的和小男孩聊了一刻钟, 皆已无法再应对，不过门外也终于响起敲门声。
　　秦以森见到外头男人，奔上前大叫道：“爹！”
　　秦潋看着儿子，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而后抬头道：“谢谢诸位帮忙照顾以森，青凝让我来接他，不好意思让你们麻烦了。”
　　黎墨夕道：“不麻烦，以森又懂事又乖。”
　　秦潋笑了笑，应首致意后便牵着儿子离开。
　　待房门一关上，顾子深立即道：“我们…我们还需要去九林吗？”
　　肖无灼摇头，道：“应是不必了。”
　　穆洵视线盯着桌面，慢慢道：“所以玖岚他…和高家…到底是……”
　　黎墨夕道：“至少这能解释为何影疏会出现在他卧房，还有陆家上下全数灭亡，却只剩高渊不见人影。”
　　肖无灼向穆洵问道：“陆玖岚何时回家？”
　　穆洵道：“家仆说是明日。”
　　肖无灼道：“好，明日午后便递影去豫州。”
　　房内顿时又陷入沉默，桌边的顾子深脸色仍是布满惊惧，充满着不可置信。
　　－－
　　隔日中午。
　　四人便直接递影至陆家所在的城，原本顾子深心急的清晨便想过来，可被穆洵阻止，说天才刚亮不久，对方约莫还未到家，要他再等等。
　　大伙儿站在一条人迹鲜少的街道上，打算直接出发找人，肖无灼却蓦地接到百仙峰传来的递音符。
　　潭云的声音又急又快，说是百剑山铸剑士有要事告知，已在山上等待他们师徒二人，让肖无灼务必立即过去一趟。
　　黎墨夕望向身侧人，绽笑道：“你放心，我好好的呢，况且现在有还丹蛊可补灵，又有黑土在我身侧。”
　　剩下的话他便没说出口了。
　　昨日在客栈入寝之际，俩人即聊过一阵，他相信依照陆玖岚的性子，不可能会做出伤害好友之事，毕竟那是在凶兽山中劝导沈郁放过重伤的凶兽，给凶兽留一条活路的人。
　　顾子深应首，附议道：“是阿无灼，连我都不一定打的赢墨夕，你别担心了。”
　　上回在百仙峰上俩人战成平手，他还提议干脆以下棋绝胜负，被对方一口回绝。
　　黎墨夕摸了下肖无灼的手背，说道：“你师父定是有重要之事才让你过去的，又是百剑山传来的消息，约莫和落悬有关，说不定是发现什么了，你赶紧去吧，到时再回来找我们。”
　　肖无灼这才朝他颔首，回捏了下他手心，然后才甩出递影符，须臾间便消失在原地。
　　顾子深叹道：“其实学仙术道好像也挺不错的，随手一画便能这样递影来递影去。”
　　简直有风范。
　　穆洵浅笑道：“仙术不容易的，你看若城学的哭天抢地便能之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无灼与玖岚这般画符的资质。”
　　他话落之后，自己不禁怔愣了下。
　　其余两人听到陆玖岚的名字和画符连在同一句话中，瞬间面色也是一沉，宁家恶咒一事又盘据于心头。
　　半晌后黎墨夕才道：“走吧，我们先去将事情弄明白。”
　　三人才一同转身，预备前往这趟旅程的目的地，一步一步踏在街道砖上，每一下的步伐皆是沉重。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抵达陆家门口。
　　怎知穆洵还未说明来意，便被迎面而出的家朴领了进去。
　　三人皆觉得不对劲，顾子深连忙问道：“你家家主呢？为何不需先行禀报。”
　　家朴恭敬回道：“家主目前不在，可很快便会回来，出门前有交代我，若是穆公子带着朋友来找他的话，不必多问，直接将大家带到厅堂即可。”
　　穆洵闻言更是紧紧蹙眉，脑中蓦然浮现陆玖岚上回虚无飘渺的神情和语气。
　　以及盈满眼底的伤悲。
　　三人在厅堂等了约好一会儿，等待中的人终于出现。
　　黎墨夕见到好友如今的模样着实吃了一惊，对方何止消瘦整整一大圈，本就单薄的身形已是连紧系的腰带都撑不住衣袍的松垮。
　　眼前淡雅精致的脸面虽仍看的出姣好容颜，可如今却已叠上重重的疲惫与心伤。
　　陆玖岚见他三人都在，表现的毫不意外，直接朝着桌边之人说道：“穆洵，我将影疏寄在城中一间客栈里，你和子深能过去帮我拿吗？”
　　言谈中，便已清楚透漏他早知晓对方看见影疏一事。
　　他见眼前几人没有回应，便又轻声道：“沄澜…拜托了，我想单独和墨夕说些话，可以吗？”
　　穆洵看得出对方今日状态非常不对，话里的乞求他也接收到了，于是便望向对方，想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什么，可却发现里头净空的宛如一滩死水，盛满了整池的悲伤，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顾子深同是蹙眉，望着眼前单薄的青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穆洵拉了拉他袖摆，朝他摇头，二人这才转身，随着门外等待的家仆一铜离去，准备去客栈取剑。
　　待厅内只剩下两人时，黎墨夕即问道：“玖岚，为什么选择和我说？”
　　陆玖岚望向他手中银白色的长剑，表情有些恍然，说道：“因为当时用的是你的剑，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说的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料到会有今天，他抬眼看向方才顾子深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二来，我不想看见穆洵失望的脸。”
　　对方同是他的至交，这几年间总是不辞辛劳的来豫州看望自己，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与用膳。
　　待陆玖岚说完这几句话后黎墨夕便懂了，于是也直切主题的问道：“高渊人呢？”
　　陆玖岚眼睫颤了颤，半晌后才轻轻说道：“我现在就带你去。”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厅堂，接着越过陆家庭院，出了大门后即沿着外头街道，一路出城。
　　黎墨夕看着脚下从砖块地板一路变成山坡石面，问道：“为何我们不递影？”
　　陆玖岚道：“多久几步路，多看几眼风景也是好的“
　　毕竟他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经过这里了。
　　步行还未过半个时辰之际，天空便蓦地开始飘雨，黎墨夕看着前头之人，那背影看起来很累很倦，单薄到似乎随时会倒下，他不禁蹙起眉，完全弄不懂陆玖岚的心思，以及整件事的走向。
　　实在太过离奇。
　　二人又走了半刻钟后，眼前人才停步在其中一棵大树下，他也随之停伫。
　　陆玖岚道：“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倘若不仔细听，便会飘散隐在细雨中。
　　黎墨夕目光扫了周围一圈，这儿是一处山的山脚下，可四周并没有屋房：“高渊在这里吗？”
　　陆玖岚点头，神色苍白道：“嗯，在山上。”
　　他瞟了眼山腰附近的云雾，又道：“墨夕，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黎墨夕看着他方才被细雨打湿的脸，似乎又更加无血色，思量了下后，说道：“我们遇到你姐姐和以森了，小孩不会说谎，不小心透漏了些东西。”
　　陆玖岚淡淡一笑，道：“无妨，本来也该是时候了。”
　　黎墨夕道：“为何如此对待高氏？”
　　这是他最想弄明白的事情之一。
　　陆玖岚道：“有的时候，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这些前因后果推着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想与不想，并不能摆在所有事情的优先。”
　　他又顿了下，似在恍神，半晌后才抬起脸，望向远处灰蒙无尽的天空。
　　他道：“只不过…最后仍是由我自己的意愿决定…动手之前也曾想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就这样和他走下去也挺好…”
　　他从未否认那七条人命是结束在自己手中，就连面对高渊时也是坦白从诉，那人肯定认为他心狠残忍，可他对自己又何尝不心狠。
　　依照陆青凝和李妍的性子，皆不可能向对方让步的，最后两家终究会两败俱伤，倘若这件事一定要有个了结，或许由他动手，还能留高渊一命，虽然不知那人心底是不是希望干脆和家人一块离去更好些，但他自私的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着。
　　黎墨夕不知其中发生过什么，眉间聚拢道：“玖岚，但那可是七具人命，你与高家之间到底发生是怎么了？”
　　陆玖岚扯出一抹苦笑，说道：“不过就是上一代的冤仇，留到我们这一代来偿还罢了，那些是是非非如今说起来已经一点意义都没有。”
　　黎墨夕见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有一抹清晰可见的苦涩，以及那单薄到不禁风的身子，都不像是报仇雪恨完，准备过上快意人生的模样，反而像往暗不见底的深坑中跌去，心中再无一丝光亮。
　　于是便说道：“那高渊他知道吗？”
　　陆玖岚怔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有如此一问，道：“知道什么？我们两家间的事情吗？”
　　黎墨夕又道：“不是，我是指你的心里，你所想的事。”
　　陆玖岚受的折磨连他都看出来了，他不信高渊没看出来！
　　且既然是俩家庭上一辈的纠葛，要这一辈的人来理解并了结，确实太过强人所难。
　　陆玖岚道：“他家遭受灭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到其他。”
　　黎墨夕道：“但你将他关在这山上，难道他便逃不出来吗？”
　　他知道陆玖岚定设有结界，可高渊也拥有灵力，即使灵剑不在身边，应该也是有许多办法能出山，毕竟这处又不是海岛，并非孤立于世。
　　陆玖岚道：“我将他丹灵封了。”
　　黎墨夕一顿，脑中一闪而过什么，立即反应道：“难道…当初子深金丹被封也是你做的！？”
　　陆玖岚轻轻点头：“当时子深不断的追查，我不知该如何阻止，只好先将他灵力先行封住，那符咒不伤身，也能阻断他查下去。”
　　黎墨夕闻言，瞬间怔愣的说不出半个字。
　　陆玖岚径自道：“你的黑土…当初我也借走了。”
　　他想将这些事一并道出，总归所有牵扯到的丝丝缕缕，他今日都会一一告知完全。
　　毕竟…应该有个了结了。
　　他道：“黑土是我从黎家密室里拿的，但他并非杀人凶器，眼下你约莫早已知道，我是用宁家符咒结束那七条人命，而非你的剑，黑土不过是做个掩饰罢了。”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两人虽站在大树下谈话，可发间已全被淋湿，不时有山风吹过，空气中寒冷阴郁。
　　黎墨夕脑中千回百转，蓦地问道：“所以…你当时便知道我被黎家软禁了吗？”
　　陆玖岚颔首，又说：“我知道以后便一直在注意你姨母的动向，可她极为严谨，故我能探知的不多，只大概猜到你被关起来了，某次去你家送符之际，意外听闻她与秋冥哥对话，言谈中透漏她正准备在清河找新的小朴，于是我才去了清河一趟，给当地孤院一笔银子，指定其中一个小男孩让对方极力推荐给你姨母，那孩子是你从前在河里曾救起的，我想，或许带到你身边能有所帮助。”
　　他当时并不知晓黎墨夕被放在哪个小岛，他跟踪的符咒总是在清河码头处便断掉，因咒体无法支撑海上远程的距离，可他看了好几次黎夫人将小童带上船，回到码头时却只剩她自己一人，于是便猜测对方兴许是派小童去监视黎墨夕，将孩子一同留在海上了，某次他偶然得知对方在寻找新的小童，他便亲自到达清河一趟，在孤院中谈话之际，又恰好听见有人在喊阿离的名字，他记忆力一直都很好，当下便记起这名，即唤了小孩过来看看，一追问才发现眼前小少年居然真的是当年落水的孩子。
　　于是陆玖岚便私下给了孤院大娘一笔银子，只留话告知她，倘若黎夫人又来选小孩，一定要推荐阿离，事成之后他会再以重金答谢。
　　大树下。
　　黎墨夕闻言瞬间即眼眸剧颤，难怪当时阿离以十岁出的年纪却仍是被带上岛，毕竟越大的孩子越不好掌控，故这一点他琢磨了好一阵都猜不到原因，最后只以为是幕后之人找不到新的孩童，才选的阿离。
　　两人沉默之间，一阵冷郁山风吹过，卷下许多如半掌般的叶面，被吹乱在雨中，陆玖岚轻声道：“还有什么想问吗？”
　　后来黎夫人找过他画定身定神咒，以及高阶递影符，当时他不知好友已逃出小岛回至陆上，可还是能猜到这些东西约莫要用来对付黎墨夕，便故意在纸上画错好几笔，让咒不成型，可不知是不是被发现了，从那之后，黎家便没再找他画符，连最简单的递音符都没再跟他买了。
　　黎墨夕还处在震惊的情绪中无法回神。
　　所有的一切层层叠叠，周围的事情绕起来就是个荒唐的圆，每一条细节都紧紧绑在一起，连他的灵剑都参与其中。
　　只是这些事件最终围成的圆，便是个黑不见底的深渊，如今已经好几个人深陷在里面。
　　他心头皆是愕然，喃喃说道：“玖岚…你…”
　　眼下他想先出口的不知该是答谢，还是继续追问黑土与高家七口之事。
　　陆玖岚缓缓说道：“此刻穆洵与子深约莫已经拿到影疏，眼下快回到陆家了。”
　　他寄放灵剑的那间客栈特别远，就是想多拖一些时间，能让自己把想讲的东西全讲完。
　　雨声越来越大，两人又身处山区，不远处的几个低势已经渐渐积水，远方一整片的朦胧美景，可他的心底已是无法雨过天晴。
　　他定定望了山腰处一会儿，此处相隔还远，自是看不见山里。
　　昨晚他便趁着合院里那人熟睡之际去过一趟。
　　半晌后，他又开口道：“墨夕，倘若你想知道的都已经问完了，眼下…也已经是时候了……”
　　黎墨夕思绪极度混乱间，猛然反应过来他的话，抬眼说道：“玖岚你这是什么意……”
　　话还未说完，他便蓦地感觉浑身肌肉僵硬，四肢无法动弹，连指尖也渐渐发硬。
　　黎墨夕愕然的望向陆玖岚，知道对方给他施咒了，僵化的掌心无法再握住黑土，灵剑框啷一声掉落，摔在他脚边地面，他赶忙试着将体内灵力注满冲破，可却发现无法办到，脑内忽地闪过宁家符咒，这约莫也是其中一项！
　　陆玖岚从衣襟中拿出一张鲜红色的符纸，纸张已湿去大半，可他表情仍是不为所动，布满水气的纸张似乎不影响施咒。
　　他将符放至半空中，接着伸手用力一拍，薄纸便朝着黎墨夕的方向飘去，最后悬在他腹部前方，就停在那处。
　　黎墨夕眼眸间皆是震颤，此时此刻他完全搞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蓦地陆玖岚两手并拢一甩，一束灵力便往那符咒射散去，鲜红色的薄纸瞬间凭空燃烧起，在他腹部前方渐渐显出一抹圆形的小阵，阵上浮着好几抹复杂的符体，他两指未移，直指着那圆阵，开始将灵力注入。
　　淡蓝色的光束在大雨中发着光，连着相隔三尺的二人。
　　黎墨夕浑身僵硬难动，望着大量灵气朝自己身前圆阵涌来，他的腹部猛地一股酸疼，痛意明显。
　　山区雨势下的又狂又急，落在地面的声音比鼓声都大，两人的脸皆被掩在灰蒙蒙的暴雨之中，黎墨夕已然猜到对方打算做的事情，惊骇的大吼道：“玖岚！停手！”
　　对方却恍若未闻，径自将灵力输出圆阵。
　　陆玖岚看着那道浅蓝光芒，漂亮的眼眸中光亮却已消失无尽，他脑中断断续续浮现三年前的某些场景，在高家事情完成后的几日，其实他还去了南阳第二趟，当时尸体已被搬运走，各世家也已来查探过，他递影过去只为了进入其中一间房，当时缓缓踏过房内每一块砖，似要将记忆牢牢存在脑中，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将对方带走，第二次来这里要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半刻钟前他人还在豫州家中，似乎是一个念头闪过脑袋，他便付诸行动，接着人就在这儿了，脑中闪过那人愤怒至极的脸，他眼睫不禁颤了颤，于是他走至窗前，往外望去，庭院里的杂草因没有按时整理，已开始有杂乱的迹象，他看着那画面发呆，忽地觉得其实什么也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住。
　　回神后他在房里又绕了好几圈，想看看对方小时候都看了哪写书、写过什么东西，忽地见案台上有张白纸，他走近后，发现是高渊写信时专用的白纸，那纸张厚度扎实且摸起来触感较滑，对方曾说过这样信件能保持的较久，笔迹不易糊，他定眼一看，发觉第一章纸页上头写了两个字，他闭了闭眼，眸中皆是痛苦，下意识的伸手抚过已干涸的字迹，案台边沿摆放着笔和墨，应该是他与陆青凝递影来的那天，信纸的主人正打算完成它。
　　最后，陆玖岚只带走了那张薄纸，那是对方最后一次写下他的名字，带着满腔的情浓和爱意。
　　期盼着与他的五年之约。
　　－－
　　陆家后山的山角处。
　　雨势密集的让人看不清楚远方景色，天空上团团乌云聚集，整面黑压压的罩在上头，急狂的山雨欲来，此刻山腰地带已完全被掩住，似乎前后左右皆是茫茫，已没有退路。
　　陆玖岚晃了下身子，渐渐回神。
　　他抬起眼，见黎墨夕嘴巴在动，好似在对他大叫什么，可雨下的太大导致他听不清，指尖发散出的浅蓝光芒已经比刚刚弱上一半，可仍在持续进行。
　　黎墨夕见陆玖岚慢慢往后靠在树干上，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方才吼了一阵对方似乎都没听进，现下也已声哑，可四肢依旧僵硬的无法动弹，腹间也酸疼的让他直冒冷汗，只能用尽剩余的力量又吼了一声：“玖岚！你住手！”
　　蓦然间，落于他鞋边的灵剑忽地用力躁起来，在地面发出响耳的摩擦声响，不过须臾，那银白的剑身便自动出鞘，在黎墨夕来不及喊声阻止之际，便猛然飞往陆玖岚的方向，剑身笔直锋锐，在视线不清的大雨中发出一道如雪光的剑芒。
　　刹那间，便直直的，用力刺入对方腹侧。
　　陆玖岚瞬间眼眶震晃，缓缓的垂下头看向腹部。
　　银白灵剑正插在上头，剑身仍在躁颤着。
　　黎墨夕瞠目倂裂，声沙大喊道：“黑土！！不！”
　　灵剑感应到主人的呼唤，蓦地才从对方身体中撤出，应声掉落在陆玖岚脚边，鲜红色的血瞬间从陆玖岚腹间涌出，顺着衣衫往下滴落，将陆玖岚浅色的衣袍染红一大片，画面触目骇人。
　　陆玖岚已然撑不住站姿，身躯靠个树干往下滑去，身体上的剧痛让他意识开始飘散，可他右手的手指依旧并拢举着，坚持要将圆阵完成。
　　片刻后，那抹浅蓝光芒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在雨中，宣告着圆阵完成，剩下悬浮的咒体在空中飘荡沉浮，可又于刹那之间，和圆阵一同隐至黎墨夕腹部，最终消失不见。
　　而黎墨夕四肢的限制也倏地被解除，僵硬许久的肌肉一时间无法动作，以至于他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地面，腹部也因方才的过程而疼痛难当。
　　几尺之外，陆玖岚眼眸半睁，整个人瘫在雨中泥地里，已是连坐姿都快无法维持。
　　黎墨夕抬眼，心急如焚的想确认对方神色，可他眼睫上皆是雨滴，眨掉后立即又有新雨落下，导致视线难清。
　　猛然间，不远处的大树后头忽地冲出一人，速度飞快的踏在雨中，黎墨夕眼角一眨对方居然已快步冲至陆玖岚身侧，于是他心底一惊，两手用力撑住积水泥地，奋力的想站起身，也要奔至陆玖岚身侧。
　　来人听见后方脚步声，转身就见方才还倒在地上之人倏地朝自己奔来，瞬间便拔出手上长剑，抬臂用力往前攻去，要阻止黎墨夕靠近。
　　而距离他一尺之外的黎墨夕才刚奔进，看见对方脸面的刹那，身体便忽地一股剧痛，剑身没留在他身体里太久，随着对方用力一拔，他胸口处的鲜血也喷溅而出，甚至飞溅到眼前人的衣襟上。
　　黎墨夕捂着伤处，身躯往后退不过两步，便身子一软，直接往后跌下，瘫倒在积水泥地上。
　　胸前鲜血四溅，血糊一片。
　　那人在雨中又踩着脚步靠近他，可此时自己已是无力抬头，只见对方鞋靴一步步靠近，带着杀意。
　　忽地对方身子重重颤了下，一股极微弱的符光从身后射来，那人敏捷的闪避掉了，黎墨夕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也知道那是陆玖岚用的符咒。
　　来人见倒在地上的陆玖岚明明灵力几乎全失，但居然还倔强的用残存的一丝丹灵施咒，他便干脆的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黑土，眼前的银白剑刃上头还沾着血迹，接着他又往黎墨夕方才被画阵的那处冲去，拾起黑土剑鞘，然后便头也没回的，直接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雨声伴随着惊蛰雷声，将后山这处的一切遮掩而起，仿佛与外头是两个空间。
　　两副身躯瘫倒在泥地上，皆已是气息微弱、眼眸阖起，大量血迹流至泥地上聚集成滩，已分不出是谁的血，树下地面鲜红满地，已然整片的怵目惊心，骤雨仍是不间歇的落下，不断将此处红水往外带走，顺着水势往低势流去。
　　渐渐的，凝聚成一抹血红水塘。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冷静!!
　　两人的…心头之人…会来把他们带走的。
　　ps.明后天，周五周六这两章至关重要!!!!(都是早上9点更新唷!)

73、第73章
　　早些时候, 百剑山上。
　　肖无灼从豫州递影过来后, 便随着潭云一同前往此处。
　　师徒二人踏在岩面的坡道上, 沿途步行至山腰处的一排矮房，等了近半个时辰之久, 才有一名年岁极长的铸剑士从里头缓步走出。
　　对方面颊热红, 额际也布着汗滴，似乎刚完成铸剑的工作，他手里捧着一本极为破旧脏污的书册, 封面已是残破不堪，看起来一摸便要裂上十几片似的。
　　潭云道：“这书看起来已有百年的历史。＂
　　铸剑士点头，道：“这书籍比我的年纪大上许多, 可说是最初几代铸剑士留下的古籍, 其中便有一页纪载着凶兽妖剑。＂
　　铸剑士将那破旧书籍翻开至其中一页, 上头字迹极为了草，页面上记载了好几段话。
　　铸剑士将其交由二人查看。
　　潭云担心其书页散掉, 便小心翼翼的接过。
　　上头记载约莫如下－－
　　某一代的铸剑士为了寻找奇珍异石，便决议一同前往凶兽山巡视, 千辛万难后终于登顶, 也不负众望的在那处发现了一块纯黑矿石，其表面在灰蒙的天色下仍是绽出通透的光芒，看起来魅惑深邃，几名铸剑士合力将他挖起，却在石头离地那一刹那，山腰处发出万兽狂吼, 一声声皆透着凶残凌厉，竟然将整座山震的地基颤动，铸剑士排除万险终于将其搬至百剑山，可那石头居然经高温而不化，仍是完好无缺，于是好几名铸剑士便同时往烈焰中注入灵力，火焰在丹灵催化下，升至前所未有的灼温，才将黑矿渐渐熔化，得以铸型，可在剑身成形凉化隔日，这把黑剑连着剑鞘却消失在百剑山，之后再未有人见过其下落。
　　苍老的铸剑士见他几人看完此页，便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将书再往后头翻去。
　　新翻至的这页纪录极短，页面上已然是不同字迹，却依旧潦草不堪，记载道－－
　　今日，铸剑士再一次前往凶兽山，在山腰处感受到波动极大的剑气，可四周无人，也不见任何剑影，直至铸剑士出山前，那股剑气都一直围绕在凶兽山内，久久不散。
　　潭云与肖无灼往下看去，发觉页面底端有一行极其凌乱的笔迹，似乎是不同时期的注记，写着：凶兽黑矿所铸之剑，物归原地。
　　铸剑士见他俩已阅完，便朝着眼前高挺的青年说道：“年轻人，你的灵剑来由便是如此，原铸剑石出自于凶兽山，带回百剑山铸成型后又不知何种原因，最终回到了凶兽山内。”
　　肖无灼正要开口答话，蓦然间他手中的落悬倏地疯狂躁进起来，身边两位长者也感受到这番不小的波动，他瞬间蹙起眉，大力握住剑鞘，可那剑仍是在他掌中嗡鸣不止。
　　肖无灼双眸突地剧睁，朝着潭云快速道：“他出事了。”
　　潭云惊愕的瞪大眼，话还未出口，须臾间，自家徒儿便消失在原地。
　　坡道上的屋房边，只剩下两名白胡长者。
　　仙尊衣摆飘扬，颇富仙姿，另一铸剑士则因长年在高温融炉旁，故发丝干涩，面色发红。
　　潭云见苍老的铸剑士满脸不解，便道：“那个…我徒儿他对象出了点事，得赶紧过去。”
　　铸剑士点点头：“原来那年轻人成亲了阿，成家立业便是人生大事之一。”
　　潭云面色忧心，顺着答道：“他俩尚未成亲，不过已住至一起，感情还特别的好。”
　　铸剑士：“……”
　　－－
　　豫州。
　　肖无灼递影至陆家后，便直接大步奔进厅堂，眼神快速扫过一圈，只见穆洵和顾子深坐在里头，表情充满担忧，其余两人不见踪影，，他未朝厅内二人开口，因对方一看便是也不知情，便又转身冲出厅，一把扯住经过的家仆，大吼道：“人呢！？”
　　家朴颤巍巍不敢出声，肖无灼几近要捏碎对方手臂的力道，又沉又低的再吼了声：“人呢！？”
　　家朴这回吓得差点昏过去，发抖道：“在…陆家后山…山下。”
　　不过瞬间，他眼前深衣的青年便消失不见。
　　肖无灼一递影至后山，便看见好几十呎外有人倒在地上，他直接跃起飞身过去，那景象骇目惊心，让他刹那间便是眼眸瞠张，心胆俱裂的几要发狂。
　　地上的血和雨混在一起，已结成好几个血水水漥，他随即蹲身将黎墨夕上身轻轻抱起，让对方靠在自己怀中，对方的血瞬间沾满他衣上，怀里人似乎感觉到他，极为吃力的睁开双眸，嘴里喃喃念着东西，可却已无力气发出声音，看嘴型应是在唤他名字。
　　肖无灼眼眶震颤，猛然间周身并出一阵黑雾，被扔于地面的落悬已是比方才在百剑山上更加狂躁不止，不过须臾，整把剑也随之并射出一团黑气，与主人身周的黑雾融合成一片，越扩越大，两人很快便被掩在雾气之中。
　　肖无灼这回便直接将人抱起，然后抓过一边落悬，指尖又发出一道蓝光，两人瞬间便消影在那团黑雾之中。
　　－－
　　此时此刻。
　　枕鹤正在结地里一边欢快的哼着歌，一边喂食仙鸡，不时还自己偷吃一把，忽地结界外一阵巨震，白胡仙尊尚未转过身，便喜道：“墨夕，你和无灼怎么那么久才来看…”
　　话还未讲全，待他一回过头，就见肖无灼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二人身上全湿，尤其是黎墨夕，衣袍上已是整面的血迹。
　　枕鹤刹那间便露出颤动神色，直接将手中饲料全扔至地，喊道：“快进来！”
　　进入枕鹤的小院后，肖无灼便把人抱在榻上，黎墨夕的面上已是毫无血色，体温因浸在积水中而冰凉。
　　枕鹤嘴里快速念着咒，指尖四处比划，封住黎墨夕身上各处命脉，那被利刃刺穿的伤口还向外涌着鲜血，黎墨夕身子不断细细发颤，似乎仍是极冷。
　　枕鹤喊道：“无灼！你将桌上剪刀拿来，先把墨夕衣服卸下！”
　　两人便配合着，以最快的速度将衣袍全数划开，枕鹤拿过被褥盖住伤口以下部分让其保暖，而黎墨夕上身没了衣服遮掩，胸膛前狰狞的剑伤辩显在眼前，似是一个血洞，周围血肉模糊、怵目惊心，肖无灼见状眼眶似要瞠裂，双拳紧握的程度似要捏碎指骨般，脑中浮现几个时辰前，黎墨夕弯着唇角要他别担心，俊俏的脸上满是笑意。
　　枕鹤急促说道：“幸好！看位置应没伤及心脏！”
　　他快速而熟练的处里伤势，先在血洞上敷了一层厚厚黑泥状的草膏，不多时便又移开，拿过一旁金黄色的药粉，撒了极多的量在血肉中，接着又起身奔至柜前拿了一木箱，打开后里头皆是各种粗细不一的针，枕鹤挑出最粗的那些，尽数插在黎墨夕命脉上。
　　待会要缝伤口，麻药来不及制作，怕黎墨夕会疼的昏死过去，或者血流过多，眼下只能先依靠这几针封住命脉，确保安危。
　　榻上之人忽地慢慢睁开眼，目光迷离的似乎无法对焦距，见两人皆在他身旁，苍白的唇角似想勾起一抹笑，动了动嘴唇却又发不出声音，肖无灼眼眸一缩，枕鹤直接停下手上动作，贴近耳去听，接着随即抬脸看向肖无灼，用极快的语气道：“无灼，你有认识一个叫臼兰或纠兰的人吗？”
　　肖无灼瞬间颔首。
　　枕鹤赶忙道：“墨夕说救他，现在！你赶紧去，结地里很安全且这里有我，倘若你没去救人，墨夕起来反而会担心的！”
　　对方没有答话，瞬间便又消影在原地。
　　黎墨夕的血已稍微收住，那金黄色的药粉为众多稀有灵草炼成，幸好肖无灼及时将人带回，倘若再晚上半刻钟，希望就更渺茫了。
　　枕鹤看着那药粉全被血融合成鲜红色，尽数被吸收进伤口里，便又持续下一个步骤。
　　蓦然间，肖无灼又出现在房内一角，可只有他一人，并没带其余人回来。
　　枕鹤眼角瞥到如此，便约莫知晓，对方或许已不在原处，否则黎墨夕已是伤中睁眼交代，肖无灼不可能没有办到。
　　而一旁的肖无灼则是半句未发，眼眸颤震的紧盯床上。
　　枕鹤手拿几支粗针，一一用药草沾过针头，刹时间，黎墨夕的身子却突地剧烈发颤，似乎忍受不了身躯疼痛。
　　于是他头也没抬，快速道：“无灼，你身上凶煞气被激发，那气息太重，对墨夕伤口不利！你得先出界找个地方待着。”
　　肖无灼见对方手上快速穿线引针，便没出声应答怕影响，颔首后即又出了结地。
　　时间一刻刻的走过。
　　小院里，满布着沉重气息，枕鹤双眸紧盯着徒儿的伤处，手上专注的缝着伤，偶尔拿布擦拭流出的鲜血。
　　一个时辰后，他才将粗针扔回盘中，用力呼了口气，抬手擦汗。
　　地上一团沾满血的被褥，一半已全湿，皆是逢伤过程中黎墨夕流的血。
　　黎墨夕安稳的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已不像刚被抱进时那般微弱，胸前用纱布巾轻轻掩盖，没缠上绷带，因那伤口极深，剑口划破皮肉刺进，最外围那处血肉裂糊，还会渗血，每半个时辰都须换一次纱布巾。
　　枕鹤往黎墨夕腹间看去，接着随即皱起两道白花花的眉毛，表情似为疑惑不解。
　　眼下他能感觉对方腹腔深处那颗金丹流转，可上头灵力如今丰满充足，正流畅的运行着，并且不为还丹蛊所为！
　　那蛊虫现在应是趴在丹上睡大觉！
　　可明明黎墨夕未曾剖腹换丹，丹灵怎会忽然如此饱满丰沛？
　　还有肖无灼身上突如其来的凶气并发，连带落悬也跟着躁进。
　　枕鹤压下心中种种疑惑，望向榻上徒弟，黎墨夕转醒至少还要三天，待人醒后再问也不迟。
　　于是他便抬手画符，递音与肖无灼联系，赶紧告知对方眼下黎墨夕的伤口已无碍，让人先安心，也顺便将丹灵之事一同道出。
　　此时此刻，枕鹤结地里的清静，与布满血色的大树底下宛如是天与地。
　　－－
　　－－
　　一日前的午后。
　　陆家后山的结界内。
　　高渊站在合院大树下，凝视着远处山峦，忽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可他仍旧没有回头。
　　那步伐并未靠近太多，在他身外好几尺处停了下来。
　　接着他便听见对方说道：“墨夕回来了。”
　　这几年间，两人每次交谈总不超过五句，这回也一样，他唯一会开口的仍是同一句话－－何时能离开。
　　而对方的答覆如同上回，只说快了，接着不到片刻，即又消失于原地。
　　如此漠然的互动，已成为两人最常见的相处模式之一。
　　晚间。
　　高渊回至合院内准备入寝，床榻上散乱许多书，是陆玖岚每个月都会带上来替换的，什么类型都有。
　　可就在两年多前，他意外发现那些书里头参杂了几本符咒书籍，应该是对方在修道期间时仙术课程的东西，有几本他很久以前曾在寝房里看过。
　　他着实不解陆玖岚将这些书参杂在里头的用意，只知道依对方心细的性子，定不可能是放错，于是他便将那几本扔于一旁，不想加以理会，可他人被因在这后山内什么都没有，唯一多的就是时间，在他将其余书册都翻上两遍之后，最后还是拿起被丢到角落的符咒册来看。
　　翻开不过几页，就发现手中书本居然为全新，那人拿的并非自己以前用的那几本，而是全数换新，约莫是怕他看见上头字迹会愤怒到无以复加。
　　在那之后，他无聊时便会照著书里的符咒画上几遍，虽他身上灵力被封，此处也无符纸，充其量只能画在其它看完的书本上头，可就这样画了好几回后，他便也升起兴趣，总归聊胜于无。
　　后来对方送来的书中，不时便会有新的符咒书籍，大概是看见其余书本上有他练习的痕迹。
　　就这样画了整整一年，某次他发觉自己居然已默默画到中阶符咒，只是身上灵力尚未恢复，也不知道画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真的使出。
　　又过了几个月，陆玖岚新送来的那袋书里居然夹了一叠符纸，高渊看着那叠纸张，眉间紧蹙，越来越弄不懂对方到底是何用意，既然将他人关在这结界内，却让他练习仙术，可又将他灵力尽数封住。
　　他压根摸不透陆玖岚的心思。
　　不知对方怀何用意，两人交谈也少，随着时间慢慢前进，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
　　他已被关在这山上三年，平时生活里也没什么事，便是天天画符，每天练习时间甚至比在百仙峰上练剑时多上好几个时辰，不过又一年的时间，他连中阶符咒也已全数画熟，上次陆玖岚带来的书里已放了两本高阶符咒，还有一本撕去封面的符书，里头的符咒冷门偏僻，不似一般人在习的。
　　忽地有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他便立即在纸上随意画了一符，接着两指并拢指向那咒，符纸居然凭空悬起。
　　高渊瞬间眼眸一颤，陆玖岚果然将封灵咒解了一半！
　　之后几个月，他曾尝试过打开结界，可这界不知对方是怎么画的，并非符书上所教习的那几种，不过他也知晓，对方既让他看仙术书籍，自是有想到结界一事，兴许将结界咒改了，让他仍是无法出去。
　　得知黎墨夕人已找到的当天夜里，陆玖岚又来到结界中。
　　当时他还未入睡，只是躺在榻上阖着眼休憩，自是能听见何院中的任何动静。
　　他听着那脚步声轻轻的进房，然后止立于床榻前好一阵子，半晌后他蓦地感觉唇上有东西落下，非常轻微的，虚幻而飘渺，似是随时会消逝般，可相贴的触感却又清晰的传递至唇上，于是他猛然一睁眼，那人却已是瞬间消失于室内。
　　隔一日的白天，天空上阴沉满布，整大片的乌云罩顶，预告着山雨欲来之姿，其实这处后山以往也偶尔会落雨，可雨后总是一股清爽凉感，故他并不讨厌，只是今日他总觉得心里一阵焦躁不安，为了平复这股烦躁，他便想转移心绪，即随意画了几张高阶符咒，两手并拢一指，只见那符咒头一次燃烧起来！
　　高渊心底一惊，用力站起身，他身上封灵居然已完全解开！
　　于是他快步步至合院外头，抬手画符往结界处一挥，那界竟然也是缓缓消散！
　　高渊眼眸震颤，看着外头渐渐露出的景色，头也没回的一路奔下山，此时雨势已然大的看不清前路，沿路打湿了他全身，他却在山脚一处的大树下，远远便见有人倒在地面，心里那股压不下的莫名焦躁急速扩张，促使他往前疾奔，看清对方面容后随即双眼剧睁。
　　眼前，陆玖岚的脸面已是白蜡如纸，满身是血躺在泥地里，大树下已积了不少水，几乎快淹到小腿的一半，雨水和鲜血混在一起往外流泻，像一条红色的小溪，骇目惊心。
　　高渊脑袋甚至没多做思考，便立即将他抱起，怀里那人全身冰凉，不知在泥地积水里泡了多久，他不知有哪里可去，便又抱着人往山上走回，一路来到方才离开的合院。
　　对方腹上伤口一看便知为剑所刺伤，不知用剑之人是否还在附近，他便又回身去将结界画上。
　　榻上的人浑身湿冷，双眸轻闭，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高渊将他衣服脱下后，露出腹部那伤口约两三吋，不算浅也不至于过深，他拉过被子先将人盖上，随即出了结界，递影至南阳一处医馆，是往年高家熟识，他拽住那老大夫，直接抓起一旁木箱子又于瞬间便递影回山。
　　一个时辰后，路玖岚的伤才清理缝合完毕。
　　老大夫开口道：“高公子，你这几年间跑去哪了？自你家出事后，街坊的人都在寻你下落。”
　　方才他在医馆整理药箱到一半，便被一名年轻人拽住，对方浑身湿透，一句话也没说，拽着他便递影来这处。
　　进院后，看剑床上躺着一个长相淡雅秀致的青年，看起来伤势不轻，很明显对方是要来医治那人，于是老大夫立即打开药箱，开始动作，包扎完后，他也发现带自己过来的那名青年越看越眼熟，脑中才突然闪过记忆，忆起对方是高家独子。
　　听见长者询问，高渊回道：“多谢叶大夫医治，我去别城散心罢了。”
　　老大夫叹道：“你家发生那件事后，大家都在传你还会不会回去。”
　　高渊顿了许久，半晌后才道：“暂时不会了。”
　　老大夫点头，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来医管里找我，你那朋友伤势大约一个月便能好，只是…他丹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高渊眼眸一颤，蓦地垂下脸。
　　果然！他刚刚感觉的没错，陆玖岚身上灵力转动极为微弱，他还以为是腹上伤口所致，没想到是金丹本身出问题了，便又问道：“他金丹怎么了？”
　　老大夫道：“他的丹灵所剩无几，应是被什么咒给转了出去，且因短时间内灵力流失的太快，内脏有些出血。”
　　高渊闻言，心绪一片震荡。
　　丹灵转移…？为什么？移给谁？
　　老大夫见他神色不稳，便道：“眼下只能多开几张药帖给他，让他内脏和伤口都复原快些，可这灵力转移之事便无可解了，我不知他被下的是什么咒，且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转的回来，待会你送我回医馆时，我顺便顺带抓药帖让你带回，记得定要连续服用，不能断开。”
　　于是高渊便带着老者一同消失在合院内。
　　一刻钟后，他便提着一大袋药帖回到后山结界，他盯着床榻上那人，对方轮廓依旧俊雅精致，只是身形日渐消瘦，单薄的宛如强风一刮便会被吹倒般。
　　高渊凝视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更不知道为何自己还不走，似乎心神从三年前被带来这里那一刻，便以紊乱的无法好好思考。
　　陆玖岚的伤口是黑土剑气，虽然他已很久没看过那把灵剑，可当时在百仙峰上大家朝夕相处，他与黎墨夕又都同属剑道，故他还是能辨出。
　　于是他便递影回那棵树下，用了一张现迹符，发现除了黑土之外，居然还有另外一人的剑气残留在此处，可他并不认识那股剑气属于谁。
　　－－
　　一天过后，陆玖岚缓缓醒来，发觉伤处已然是包扎完整，身上也换成了干净的衣物，他挣扎着坐起身，动作间拉扯道伤口，脸色又白了好几分。
　　这是后山上的合院，他望着房内熟悉的摆设，一眼便能认出。
　　陆玖岚脑中皆是不解，为何自己会回到此地，想下床查看，可身上又没力气。
　　门外忽地一阵脚步声，他随即抬脸望去，与来人视线交会的刹那，他几乎是在瞬间便眼眸震颤。
　　高挑的身影从外头步进，在桌上放了些东西，似乎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愿。
　　可他仍是开口道：“…你…你为何救我…？”
　　高渊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你当初不也留下我。”
　　而后便移开目光。
　　陆玖岚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后才慢慢垂下眼睑，这是两人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提及有关的话题。
　　高渊将药碗放在榻边小桌上面，转身又出了合院。
　　陆玖岚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发怔，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直到碗周已然发凉，他才伸手端起，慢慢咽下。
　　老大夫交代高渊，每三天便要换一次药，药帖则需连续喝上二十天。
　　于是陆玖岚每天早上都会看见一碗药汤放在床边，可那人从他醒后那日便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连换药时两人间也是静默不语。
　　他弄不清高渊的想法，为何对方还会留在这合院里？为何会帮他换药熬汤？
　　经过那么多不堪的事情后，他压根不敢往何任有关情字的方面想，不论是爱情友情甚至是同情。
　　毕竟两人之间……在三年前那件事过后，应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沉默的相处经过了十天。
　　高渊便帮他的伤口拆了线头，那伤处看起来愈合完整，已无当时令人怵目的剑口，由此可见帮他缝伤的人医术高深。
　　陆玖岚看着对方长指在他腹间动作，垂眼道：“伤口已经愈合，剩下的我能自己来，你若想走…便能走了。”
　　对方半晌没答话，而陆玖岚方才也是垂着脸说话的，似是不敢抬眸。
　　良久，高渊才开口道：“你要关我便关，你要我走便走，当我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玖岚闻言，心绪又是一团混乱，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高渊却没再说话，将他纱布包上后，便离开房间。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陆玖岚身体已复原了七八分，老大夫抓的药帖也帮了很大的忙，只是他与高渊之间，即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交谈互动依旧是稀少而疏离。
　　他觉得这种感觉大概就如同天空与大海那般，互望着，却永远碰不到对方的心，已是连最简单的互动都无法。
　　－－
　　某日午后。
　　陆玖岚靠坐在榻上看书，皆是他这几年间陆续带来给高渊解聊的。
　　如今他现在身上已无丹灵，仙术书籍对他来说已是无任何用处，故他都是选一般话本来看，这本书里是坊间的流传故事，写书人还将一些上古灵兽也编写进去，让整个故事更为玄幻，他看至最后一页时，便将封底阖上。
　　起身下床之际，高渊正好从门外走进，手上拿了一些食物，他默默看着对方将吃食放到桌上，问道：“你要一直让我待在这里吗？”
　　“不然你还想去哪？”高渊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温度。
　　陆玖岚摇摇头，望了眼桌上冒热气的吃食，又转身步回榻上。
　　养伤这一个月，他除了那药汤外，其余吃得不多，整个人仍旧消瘦，秀雅的面颊也总带着苍白，看上去毫无血色。
　　高渊用力蹙起眉，说道：“带东西给你就是要吃，你若浪费我下次便不带了。”
　　陆玖岚听闻后先是愣了下，一瞬间不知自己该如何动作。
　　高渊怒意微升，跨步走向床榻，粗鲁的将人拉起，说道：“你不吃，我就用灌的。”
　　陆玖岚脸色微白，轻声解释道：“我没不吃，是现下真的不太饿，待会就吃好吗？”
　　这语气极轻，一字字落在高渊耳里。
　　高渊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容，曾经，自己满身满心的护着这个人，怕他劳累、怕他受伤，担心他忙得没时间吃饭，总写信提醒对方要注意身子、按时入寝，一遍遍的千叮万嘱，甚至约定好了五年后…
　　……可原本的五年后应该是怎么样呢？
　　如今他想都不愿去想。
　　最后他又等来了什么！
　　高渊蓦地松开手，身子往后退开。
　　陆玖岚看他这样，知道对方应是想到某些事，便垂下眼睑，拉开被子起身下床，轻声道：“我现在就吃。”
　　他缓步走至墙边方桌，伸手正要拿起吃食，猛然被一股力道扯过，压在一旁墙上，刹那便惊诧的抬起头，就见高渊两眼发红狠狠瞪着自己，手上力道很大，抓的他胳膊都疼。
　　陆玖岚一阵惊慌，不知对方用意为何。
　　蓦然间，对方低下头用力咬住眼前他唇瓣，下嘴力道不小，他几乎是瞬间便被咬破出血，随即感觉里裤被用力扯下。
　　陆玖岚倏地将脖子往后一仰，双眸紧紧闭着大口吸气，想缓解疼痛，二人动作间不时扯到腰腹，那伤口虽已愈合，可因拉扯激烈，腹部深处仍是传来一阵刺痛。
　　高渊掐着人动了好一会儿，见他表情如此，忽地又像回神般，猛地将身躯撤离，稍微退开几步，在两人间拉出些许空间。
　　陆玖岚在瞬间便软下身，往地上跌去，却在跪地之前又被眼前人一把抓起，大力拽回床榻上，接着身上力道顿时又松落。
　　他喘着气，抬起手臂覆盖在眸上，因方才激烈的动作故气息仍是乱的。
　　须臾间，身子又被人覆上，陆玖岚惊惧的移开面上手臂，见高渊压在自己身上，他原以为对方是要离去，怎又回来了。
　　高渊将手中瓶子用力旋开，陆玖岚看出那是他换药时其中一罐药膏。
　　对方挖起一勺直接往他下探去，陆玖岚眼底一震愕然，不解眼前人为何要如此，倏地挣扎道：“高渊你…”
　　可两人间本就无话可讲，陆玖岚身子瞬间整个弓起，虽有膏药做前置，那痛意还是在顷刻间发散至全身，苍白的手指紧拧着住身下榻被。
　　陆玖岚咬着唇，上头早有被对方咬破的痕迹，紧紧闭着眼忍耐痛感，这是高渊第一次在床上对他做这种事，以往都是将他压在桌边或墙上。
　　高渊直接开始动作，看着身下人疼的眉宇紧蹙，面颊却毫无血色，唇角却带着血丝，他死死盯着人不放，眼眶发红，许多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眼前人躺在榻上的画面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场景是洞房花烛夜，而不是现下这般。
　　他掐住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在皮肉上头留下一道道红瘀指痕。
　　许久之后。
　　待身上温度撤离，陆玖岚已是疼的施不出力气，只能轻扯过一旁被子盖住身上一片混乱，对方下床后没回头看他，径自往门口走去。
　　他闭了闭眼，虚弱的轻唤道：“高渊…”
　　那人停了步，可依旧没回头。
　　陆玖岚躺在榻上，颤声道：“倘若你还愿意踏进陆家一趟，我书房木柜下有个东西，你拿去吧，那本来……便是准备给你的。”
　　其实…是准备给他俩的，只是现在用不到了，但说不定高渊以后还能喝到，那便拿去吧，毕竟自己身上已没什么东西能当作祝福送给他了。
　　高渊没出声回应，直接往门外跨出。
　　陆玖岚瞬间拉起被褥将整个人埋进。
　　真正走到今日，他的心已负荷不了，从三年前便是如此，情绪一层层的积累，不管是得知他爹娘离去的原因、或者是夜里烧去信纸的心死、还是这三年来他与高渊之间种种相对，每一段在他心上都是如血的刻痕。
　　他其实早已计画好后头所有事情，在与黎墨夕谈话前一晚，他在夜半时分便将山腰处的特殊结界给解除，之后本要直接离去，可抵不过心头念想，约莫明日过后再也不会见到合院里那人了，于是他迈开脚步，顺着意识步入院内，见了对方熟睡的脸庞，还是忍不住在那唇上落下轻吻。
　　从初识到如今，他与高渊从来不曾好好的接过一吻，每次对方都是极为粗鲁的咬破他唇，像在泄恨一般。
　　这回，他吻的很轻，至少在两人结束之际，能有一次不带恨的触碰。
　　晃神着下山之后，当晚，陆家卧房的油灯彻夜未灭。
　　他坐在案台前，将剩余那两封未烧的信纸读上好几遍，上头写的一字一句，美好而令人向往，是他曾经心头最期盼的念想，一旁桌面放了章红色小纸，纸面上是一个岚字，他想带走的东西就这几样而已，毕竟他心底最渴望的，也带不走了。
　　案台边上摆着一封刚写好的信，他已交代家朴，在他明日出门后便要寄去给陆青凝，他能理解姐姐怨恨高家的原因，也仍然敬爱她，不因任何事改变，而明日太阳一出，约莫穆洵便会来找他，既然对方已看见她房内的影疏剑，经过这一夜鹰是已能想通八分，且如今墨夕已经回来，应该也会一同前来，他已想好要对黎墨夕说的话，毕竟当年是借用了对方的剑，可他能还的东西不多，上回听到穆洵陈述黎墨夕被蚀灵一事，他心里便有了移灵的想法。
　　宁家移灵符不伤及性命，完成后顶多休养上一阵，而他方才上山解结界时，在高渊身上画了个符，与自己有些连动，目的只不过是希望对方这一生能够平安无伤，可也因此他必须护着自己，只要自己还活着，这个咒便永远有效，而他也布置好后头的事情，甚至在偏僻的城镇买好了农舍，想着所有事情结束以后，在那过完下半辈子也挺好。
　　他与高渊之间……在当年自己带着黑土去南阳之前，他便明白此趟后，有些东西便会消灭，永远也无法复原。
　　可怎知这所有的计画，却被他腹上的伤口打乱了，他回到根本不该回的山腰合院，见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伤好过后，他曾在房内四处寻找当时带在身上那两张信纸，可各处皆寻获无果，也根本不敢去问高渊，他想那人应是看到了，定是当下就直接撕碎给扔了。
　　思即于此，他心里便一阵空落，似乎连最后一丝念想也一并消散了。
　　直至最后，两人间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
　　三日后的下午。
　　陆玖岚午睡醒来后尚未下床，视线便被桌上一物吸引，眼眸瞬间震颤。
　　那是上回他让高渊回陆家拿的东西。
　　高渊站在桌边，好似也望着那东西沉思。
　　眼前的那壶酒，壶身不若一般茶馆里的酒瓶那样大，大约一个手掌高，为某种精美陶瓷所制，壶面刻着古朴纹路，看着很是精致，这壶酒一看便价值不斐，是专门在喜庆成亲时洞房里喝的。
　　陆玖岚愣愣的望着酒壶，不解高渊为何将它带来此处。
　　可对方面色明显的极差，让他想问也说不出口，那酒原本是他送符咒途中，经过某个以酿酒成名的大城时特意买下的，当时便想着在成亲那日当交杯酒，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怎知却是永远也用不到了。
　　可他还能感受自己当时买下这壶酒的心情，记忆中，约莫是期待又羞涩吧…
　　半晌后，高渊才开口：“你上次说将这酒给我是何意思？”
　　语气寒若冰霜。
　　陆玖岚眼神从酒壶移至对方身上，轻轻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两人目光交会之际，他撑不住对方的视线，终究是默默的垂下眼睑，用力闭了好几下，感觉早已裂散成数块的心，原来还能痛得更彻底。
　　高渊忽地抓过酒瓶走向床榻，将酒塞用力拔开。
　　一股浓淳酒香朴鼻而至。
　　他猛力抓住陆玖岚下巴将其抬高，将酒壶移至对方唇边，直接罐了进去。
　　陆玖岚眼眸一紧，惊惧的挣扎起来，双手挥舞着要阻止，可却抵不过高渊的力气：“呜…高渊…不、不要…咳…咳…”
　　高渊却捏着他下巴，硬是将酒罐入。
　　“高…咳咳…呜！咳…”
　　挣动间，咽不进的酒顺着陆玖岚下巴留下，沾湿一片衣领，却又被喂进更多，直至整壶酒见底，高渊才放开人，仰头将最后一口饮下，然后便随意将那壶扔到地上，陶瓷酒罐碰到地板发出轻脆的匡当声。
　　陆玖岚喘着气坐在榻上，衣襟被那酒弄得全湿，嘴角还留着残酒，他惊骇的睁眼看向高渊，对方走至桌面拿了个东西后，又步回床边，立在床侧，与他四目相交，像在等待什么。
　　陆玖岚看着他，神色中有明显的慌乱，不解对方到底要做什么，蓦地一股热意从腹部里缓缓升起，他低下头觉得不太对劲，那股热很快蔓延至上身，他脑中忽地闪过当时老板说这酒是洞房酒，所以里头加了些提兴的东西，能用来增加洞房气氛。
　　陆玖岚倏地睁大双眸，挣扎从床上下来，可脚才一沾地，便被高渊整个压回榻上。
　　他面色已泛上一层薄红，气息有些不稳，那酒一般都是只喝一杯，高渊却将整壶罐到他体内，陆玖岚努力深呼吸压住身子那股热意，颤巍巍道：“你……那酒…”
　　高渊见酒意作用已起，便翻身覆到他身上，狠狠道：“你将这酒送给我，是想让我用在谁身上！？”
　　他怎会不懂其中含意！他打开木柜一见到这酒的刹那就懂了！
　　陆玖岚说将这洞房酒送他，还说他以后用的到，他当下握着那酒瓶，力道大的差点将其捏碎。
　　陆玖岚甩甩头，那热意侵袭着他身体各处，这感觉弄得他无措，想抬手推开高渊，却发现身子没什么力气。
　　蓦地，高渊动手开始扯他衣裳，也起身将自己身上衣物卸除，压回陆玖岚身上时，两人便是未着吋缕。
　　高渊低头便往他颈上咬去，力道不小，不过半晌便留下一整排深烙的牙印。
　　陆玖岚身上已是开始发热，肩头被啃咬时发出几声呜咽，可脑袋意识仍在，毕竟那药是助兴，而不是让人昏迷，他眼看着高渊将一罐小瓷瓶打开，勺了些东西后便伸手往下。
　　“嗯…！”陆玖岚猛地弓起腰，神情难捱又忍耐，似乎努力想压住自己声音，却因那瓶酒的作用而无法办到。
　　发出的一声声轻吟里头皆带着些微春意，是高渊从前没听过的，他听着这声音，脑中似要发狂，身下这人是自己从年少便渴望至极的，在看见那瓶洞房酒后，心中被极力压抑住的那些念头几乎是全数并发，就算他俩身前摆着跨不过去的恩怨情仇，他也不会让陆玖岚闪避，拉着他逼着他也要站到自己身边，难道对方真以为他会拿着这瓶酒去向别人迎亲！？
　　一想至此，高渊便又用力好几分，陆玖岚受不住的颤着身子，眼角都是湿意，”…呜…不…高渊…嗯…”
　　高渊听对方不停唤着自己名字，更是眼眶发红，止不往动作，陆玖岚被弄的连脚趾都不住蜷起，意识已有些迷离，漂亮的眸子眯起，神色涣散，整个人软的施不出力，瘫在床上，身上之人却仍是未停。
　　高渊低下身，用力吻住那唇瓣，狂放吸吮着。
　　陆玖岚眯着眼，眼角都是承受不住的湿意，他抬手攀住对方肩膀，头一次伸舌回吻，高渊猛然一颤，反吸住那舌尖，不让对方有机会收回，咽不下的唾液从陆玖岚嘴角溢出，高渊还是没停下，吻着他不愿放开。
　　陆玖岚蓦地抬腿圈住对方腰身，而高渊感觉到对方动作，便稍退开脸，看着那半睁的双眸。
　　他明白对方的主动，只不过就是他俩都想借着那壶酒，将心中渴望释放。
　　榻上，陆玖岚以为自己动作太过，便要将腿放下，却忽地被整个人抱起，坐到对方身上，拽着往下按。
　　“呜…！”
　　他单薄的身子承受不住，挣扎了会儿后便失力的倒在对方身上，关不住的声音全数溢在对方耳边，只能抱着对方肩头被动承受着，恍惚间，他又想到高渊信上写的一字一句，那时自己满心期盼的提笔回覆了，可他当时到底写了什么呢…
　　须臾间，抱着他的那人也停下动作。
　　榻上只剩二人剧烈吸吐的气息。
　　高渊抱着人，耳边皆是对方方才那句呢喃。
　　“好，我等你，五年后。”
　　爱的多重，痛就多浓。
　　陆玖岚意识皆散，不知自己已将心中所想讲出口，只将脸抵在对方间上，眼角的潮湿一滴滴全数落在那里。
　　他俩之间…最终…怎会弄成这样。
　　蓦然间，高渊压住他后脑，将他脸抬起，唇瓣瞬间便压上。
　　力道很大，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松开那般。
　　当一个人走进眼底、住至心底，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对方抽离拔除，哪怕是剥开自己的心。
　　可或许，他俩就是一辈子都无法做到。
　　曾经的爱意皆不是幻想，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却已然像是妄想，两人之间，这三年来的互相为难，每一句言语、每一个动作，好似都在逼对方将渴望给遗忘。
　　可终究，藏不了的那人，就投降。
　　－－
　　隔日下午。
　　陆玖岚睡了整整一夜才缓缓睁眸，他望着床顶，一动也没动。
　　其实他方才就醒了，只是一直未睁眼，等了许久，房间仍是一片悄然，他才敢慢慢睁开，昨日的记忆都应在脑海，他眼睫不禁颤了颤。
　　倘若时间就停在那里多好，他多么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醒了？”
　　忽地，有一低音传至他耳畔。
　　他惊愕的偏过头，发觉高渊就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看着自己。
　　对方蓦地起身走近榻边，他顿时手足无措，挣扎着施力坐起身，动作间扯到全身肌肉，皆是酸胀，眉宇便随之蹙起。
　　高渊将他按躺回被里：“躺好，别动。”
　　然后又转身出了房，半晌后便端了个水盆进来，放在床边。
　　他扶起将陆玖岚后背，避过所有会酸疼的地方，将人摆好，靠坐在床榻上，然后将干布沾湿，慢慢拧干。
　　陆玖岚见湿布往自己脸上擦来，便下意识的闭起双眸，那手似乎在他脸上顿了一下，接着他即感觉温热的毛巾覆上。
　　高渊替他擦完脸，留了水待他洗漱完，便将水盆拿出去倒。
　　陆玖岚心中皆是慌张，眼角瞟到昨日那空酒瓶已被捡至桌上放好，倏地一阵恍神，他还以为那酒壶扔到地上时便碎裂了。
　　高渊回房后，手上拿了团东西，陆玖岚看着对方走向自己，接着将手中那面东西摊开，往他头上盖下。
　　他的视线瞬间便被遮盖住。
　　而后就听见那人低低道出两字：“礼成。”
　　随之头上红布又被掀起，飘落在两人中间。
　　他颤眸望着高渊，眼中已溢出盛载不住的心慌，最终只能僵在那里，说不出半个字。
　　高渊见眼前人漂亮的双眸惊愕睁大，便低声道：“昨日才喝了洞房酒，今日不想嫁我了？”
　　他脸色平静且认真，不似玩笑。
　　陆玖岚盯着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不想反应过来。
　　他怕这是梦，望着望着就醒来了。
　　半晌过后，他突地发觉自己脸上有片湿意，不禁又垂下头。
　　高渊将他脸抬起，指腹擦过他面颊泪痕：“不想嫁我？”
　　陆玖岚有些着急，道：“不、不是的，我…你…”
　　高渊见他语无伦次，便说道：“玖岚。”
　　陆玖岚听见这声呼唤，一时间恍如隔世。
　　不知已过了多少年，他不曾再听见对方如此唤自己。
　　高渊手指抚过那苍白的面容，将新溢出的一片湿意抹去，低声道：“以前所有的事，就停在这里，我和你往前跨一步，终究能越过去。”
　　压抑了数年的渴望，中间历经多少迷惘彷徨，可不管是哭着笑着，他俩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勇敢，即使双方皆是一身伤，最后还是能等来好几年后的原谅，虽不圆满，又圆满。
　　陆玖岚颊上湿意越来越多，高渊将人抱到怀里，肩头衣襟很快便湿了一片，他听着那微弱的呜咽声，自己眼框也红了。
　　片刻后，那哽咽声渐渐变小，陆玖岚趴在他肩头上哭累的又睡过去，脖颈上尽是昨日被他吮咬出的斑斑痕迹。
　　房内木桌上放着几张薄纸，红色方形纸上写着一个岚字，是多年前在百仙峰上他写给陆玖岚的，另外两张则是他多年前写的信，上头便是两人的五年之约，几个月前他脱下对方满身是血的衣物时，便见到这几张纸放在其衣襟内，已淋湿了大半，有些字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清楚陆玖岚当时带着这几张纸要去哪里，可照纸张折叠的方式便看的出对方非常珍惜。
　　有些人的恨如同尖刺般，一旦刺进心头一寸，便只会越扎越深，恨意越满，如同李妍。
　　有些人想恨却是无法办到，隐晦的爱如同像刻在骨头上般，你死命的想扒掉，却已紧紧的烙印在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当初写的时候哭，现在精修的时候还哭，写他俩的时候，我总会一边听林俊杰的《修练爱情》，这首歌的情境歌词与高渊玖岚能说是百分之百的吻合，大家也能去听听，搭配今天的章节简直是完全情景（非常适合落泪），大家务必各自拿好纸巾，因为我擦自己的眼泪还来不及。
　　他俩之间就是这样…
　　“修炼爱情的心酸
　　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
　　几年前的幻想 几年后的原谅
　　为一张脸去养一身伤
　　别讲想念我 我会受不了这样
　　修炼爱情的悲欢
　　我们这些努力不简单
　　快乐炼成泪水 是一种勇敢
　　笑着说爱让人疯狂，哭着说爱让人紧张。”
　　－－以上几行就是《修练爱情》的歌词

74、第74章
　　－－
　　枕鹤结地中。
　　黎墨夕果真如枕鹤所判断的那般, 三天后即缓缓苏醒。
　　一开口便是急问肖无灼人在何处, 枕鹤让他躺好, 道 ：“无灼没事，眼下你便安心养伤。”
　　黎墨夕皱起眉, 这话说的漏洞百出, 哪怕他只是被刮上一痕，肖无灼肯定都会待在他身侧，何况是如今重伤, 对方此时不见人影，以至于他心里一阵不安，道：“肖焕人呢？”
　　枕鹤却是闭口不答, 面色为难。
　　黎墨夕伤重的面上仍是苍白, 她用力掀开被子, 准备起身：“倘若师父执意不说，我便自己去找他。”
　　枕鹤大叫：“你别动你别动！”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只好说道：“无灼目前人在凶兽山里。”
　　黎墨夕震惊道：“为何肖焕要去那！？”
　　枕鹤道：“那日他见你伤重到气息微弱，于是负面情绪暴涨, 激发出落悬与自身的凶煞气, 对你伤口复原不利，故我让他先出结界等待，可他身上之气迸生严重，会对其余人造成影响，他便自行去了凶兽山，至少对那处来说, 凶煞气不算什么。”
　　甚至还能很融入。
　　黎墨夕眼眸震颤：“凶煞气？……难道是落悬反噬！？”
　　枕鹤摇头：“并非反噬，如今无灼与落悬已能人剑感应，之前用灵剑寻到你便是因为此点，此次激发凶煞之气，可以说是无灼的心神影响了落悬，也可以说是落悬加重此气增长，总之是互相围绕并生的。”
　　且原因皆是因为他徒儿。
　　“我要去找他！” 黎墨夕白着脸，又要坐起身。
　　枕鹤竖眉道：“说了你别动！无灼隐去山里就是想让你好好疗伤，你此番前去不过是增加他担忧，且眼下你伤口仍是严重，确实不能靠近那股气，只会加重伤势恶化！你身体若是好不了，无灼只会更加忧心。”
　　黎墨夕垂下眼不语，表情皆是担忧。
　　枕鹤安慰道：“放心，他修为高，即便是中阶凶兽也不会对他造成危险的。”
　　可他也明白除了安危以外，他黎墨夕更不舍的是肖无灼一个人待在那处，可目前只能先这样处理，才是最好的方式。
　　于是他又道：“至少要等你你伤口愈合后，他才能回结地里，到时再篱笆小院慢慢养伤调身就好。”
　　黎墨夕道：“伤口愈合要多久？”
　　枕鹤道：“约莫两个月，虽然最外边的皮肉已缝合，从外看上去是好了，可里头血肉才是最需要时间愈合的。”
　　黎墨夕眉宇间依旧没舒展，却也只能点点头。
　　枕鹤道：“墨夕，有件事为师想问你，为何你的丹灵突然变得如此饱满？”
　　黎墨夕闻言随即眼眸颤动，想到自己与陆玖岚站在大树底下的场景。
　　果然……玖岚画的那圆阵是在传送灵力，对方定是将身上所有丹灵都转给他了。
　　他脑中浮现对方苍白的脸色，以及黯淡眼神，似乎早已做好所有的安排，人便要消失不见一般，于是又急道：“师父，肖焕有没有将玖岚带回来！”
　　枕鹤摇头，道：“无灼去了，可递影回来时只有自己一人。”
　　黎墨夕一惊，脑中快速思考，因递影符传送极快，肖无灼两趟来回之际陆玖岚便消失了，会是怎么回事？
　　枕鹤忽地道：“无灼后来有留话，说你那朋友应是被一个叫高渊的人给带走了。”
　　肖无灼最后一趟递影出结地前，思即黎墨夕苏醒后定会询问陆玖岚之事，便又去了后山树下，当时雨还是下的很大，可浓重的血迹仍是为但去多少，他便在空无一人的树下画上现迹符，在树干树他感觉到陆玖岚及其为弱的灵气，与另一人的灵气缠在一起，若他没猜错，对方便是高渊，几年前他去高家追查灭门一事时，曾进过高渊卧房，房里头残留的灵气和眼下现迹符展现出来的是为相同。
　　他也发现，在靠近黎墨夕倒下的地方有第四人的灵气踪迹，可他并不认识。
　　黎墨夕闻言是震惊不已，又突地想到陆玖岚说高渊就被关在那后山上，他眉头紧拢，可因对他二人发生之事了解甚少，也理不出什么因果。
　　只能猜测高渊既然带走陆玖岚，约莫是想救人，倘若不是这原因，那么便放着对方在树下不去管就好。
　　枕鹤见徒儿陷入沉思，提醒道：“墨夕你还没说那丹灵是怎么回事。”
　　黎墨夕抬眼，道：“玖岚画了一个符咒，长相如圆阵般，然后将他身上灵力移转给我了。”
　　枕鹤闻言表情极为吃惊：“圆阵？移灵？”
　　白胡长者露出少有的严肃表情，思考了好一会儿又道：“难道…你那朋友用的是宁家咒？”
　　黎墨夕点头，道：“玖岚是宁家后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枕鹤更吃惊了，道：“宁家在百年前甚是有名，自创的符咒不胜枚举，有好也有坏，有关移灵咒这一项一直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还真实存在，当时修道界中闻风丧胆，就怕宁家人使用这咒去盗取别人丹灵，你朋友却是反着将那咒用在你身上。”
　　一般那移灵圆阵应是画在自己身上，然后将别人的灵移过来，路玖岚将却将咒用在黎墨夕身上，将自己的灵移过去。
　　枕鹤又道：“这么说来，你这伤口便不为那朋友所做了。”
　　毕竟移灵给对方后若又立即一刀将人捅死，那人莫不是太闲，便是脑子有问题。
　　黎墨夕回想当时，有一人突地从大树周围出现，应是在附近埋伏许久，他闭着眼，脑中记忆纷纷闪过。
　　他记得自己扑上前想挡住那人，因对方出现后便直往陆玖岚方向奔去，他怕是想对对方不利，于是跟着奔前阻止，怎知来人转过身直接刺了他一剑，他与那人当下视线交会之际…
　　“殷盼！”黎墨夕睁眼，瞳孔尽缩，气息虚弱的喊出声。
　　－－
　　远方，某个清静小镇。
　　在高渊道出“礼成”两字的隔天。
　　陆玖岚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并非在后山合院里，便立即会意过来，高渊已将两人递影出界。
　　他撑着身子坐起，此时房里只有他一人，床前的窗户半开，丝丝凉风流泻进来，而外头仍是白天。
　　走近窗边，一眼看出去，远处风景秀丽，山头绵延，他微微诧异，这不是一般大城，应是某个山间小镇，空气间一股山林气息，他前几年每日都处理陆家事务，有时疲惫不已，总想着要放下手边繁忙，与对方一同出远门游玩一趟，看看其他地方的高山环水美景，只可惜忙碌起来总像没尽头似的，而后又有高家一事挡在眼前，这念头就被搁下了。
　　高渊从外头走进时，就见单薄的身子立在窗前，专注的望着外边天景，便道：“怎么不披上衣袍，在窗边会着凉。”
　　陆玖岚转身，见对方将衣袍拿过来，而后摊开披在自己身上。
　　他垂着头，心底还是许多慌乱，不知怎么面对高渊，也不知该讲什么话。
　　高渊静静看了他半晌，而后道：“这里是兰州旁的一个城镇，你曾经说想来一趟。”
　　陆玖岚瞬间眸中有些波动，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好几年前自己信上提到的事。
　　高渊道：“现在是下午，我方才和客栈店小二说好了，晚膳就吃这镇上的特产，好吗？”
　　陆玖岚轻轻点头，脸面仍是垂着，因他身量只到高渊下巴，垂头的姿势令对方看不到表情。
　　高渊道：“怎么了？不想看我？”
　　陆玖岚一颤，缓缓抬起脸，道：“我没有…”
　　苍白的脸上表情无措，似乎是不敢直视他，又怕他生气而不得不看他。
　　高渊盯着那雅致的脸面，对方瘦了多少他其实是知道的，这几年间，陆玖岚的心理与身理好似都在受极刑般，眉眼间总是无法舒缓的复杂情绪，身子也是用肉眼清晰可见的方式在消瘦。
　　在陆玖岚忍不住飘开视线又要垂下脸时，高渊忽地将他整个人抱起，而后便坐到床榻，将人放到自己腿上，让两人面对面，然后说道：“倘若你一直不敢看我，我们就这样练习到你敢看我为止。”
　　陆玖岚坐在他大腿上，二人便呈平视的，所有细微的表情也都坦露在面前。
　　高渊伸手摸过他脸颊、嘴唇、下巴，一路抚到那纤瘦的脖颈，侧边好几个红痕，是前日喝完洞房酒在床第间被他吮出的，他手指抚着那斑斑红痕轻轻摩擦，想起对方当时潮红的颊面，与意识飘散间吐露的那句话，里头语气满布心伤。
　　陆玖岚虽垂着眼睑，可也知道对方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觉得颈上被摸的有些痒，便忍不住缩了下脖颈。
　　他本已是心慌，被高渊近距离看着更是意乱不止，这才小声道：“方才…不是说要吃饭吗，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高渊摸着他，慢慢道：“不要。”
　　在陆玖岚明显震了下身子后，他又道：“你不敢看我，那就饿肚子，直到你敢看我为止。”
　　陆玖岚表情似是难为情，轻唤道：“昔追…”
　　小声的呼唤听起来像呢喃，又像求饶般。
　　高渊心中猛然一震，每每这人喊他名字，他心中所有情绪就像要关不住那般倾泄而出，于是他道：“玖岚，你抬起眼。”
　　陆玖岚僵了下，半晌后才缓缓拉起视线，两人目光终于又对上。
　　高渊望着那双漂亮眼眸，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他记得当年在修道时，好几次俩人距离极近，他总能在那双带笑的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贪恋这种感觉，渴望陆玖岚眼里永远有他。
　　陆玖岚听见他这句话，心底瞬间起了波澜。
　　高渊牢牢盯着他，不让他移开视线，又道：“当时我便想，只许你永远这样看着我，不准看向别人。”
　　当年在峰上，他也渐渐发觉陆玖岚望向自己的样子，确实与对穆洵他们几人不同，才敢在对方面前慢慢显露自己的心意。
　　待他说完以后，便见眼前人的眼角渐渐出现一些湿意，在对方貌似又要低下头之际，他便及时扶住他下巴不让逃避，而陆玖岚下巴一被抬起，那积累的潮湿便顺着落下，直接滑至苍白的面颊，高渊吻去那片水渍，半晌后便额抵着对方，鼻子碰鼻子，低声道：“玖岚，你要永远看着我，知道吗？ ”
　　陆玖岚抬手环住他肩，轻轻点了头。
　　高渊立即吻上他唇瓣，舌尖探入后，便卷着对方的舌，温柔吸吮，陆玖岚闭着眸，感受他动作间的情意，也稍微吮了回去，高渊抱着他的力道忽地加大了些，过了许久才放开对方。
　　陆玖岚嘴上被亲的红润，衬在姣好的面容上，越发惑人，高渊低哑道：“今晚就当我俩真正的洞房花烛。”
　　陆玖岚颊上晕红，知晓他的意思。
　　高渊又摸了下他的发梢，将他衣袍顺好，而后才牵着陆玖岚下楼，将他手心牢牢包裹在掌中，说道：“先带你去四处走走。”
　　两人走出客栈，陆玖岚发现这小镇果真四面环山，似乎每一处皆是美景，山与天连成一片，光是从远方看去就令人心旷神怡。
　　镇上游客不多，因不是什么繁荣的大城，故街上铺子少，零零散散的，高渊买了一包小糕点，交到陆玖岚手中，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玖岚接过那包热呼呼的纸袋，心里也一阵暖意，道：“好。”
　　他唇边绽着一抹笑，高渊定定看了会儿，仍是移不开视线，对方展肖的模样总能牵住自己全副心神，特别是那双眼眸。
　　陆玖岚吃下一小块后，便拿起签子插了一块递到对方唇边，可高渊却未开口，只是垂着头凝视他，陆玖岚见状即有些无法拿捏，心慌的准备缩回手，高渊见他将食物拿离嘴边，便直接握住他手腕，靠近将那块糕点咬去。
　　陆玖岚道：“你不喜欢吗？”
　　这糕点。
　　高渊道：“喜欢你喂。”
　　糕点还好。
　　两人站在原地又吃了一会儿，陆玖岚面颊已染上层层薄绯，好半晌才将整包的糕点喂食完。
　　高渊又牵起他往镇外走去，不远处一条大河，有寥寥游客在上头划小船，有些则在悠闲钓鱼，长长的钓竿伸至水面下，很快便有贪嘴的鱼儿上钩。
　　二人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处无人的河畔，陆玖岚深吸了一口气，浅笑道：“这里空气真好。”
　　高渊道：“想不想钓鱼？”
　　陆玖岚道：“想，可要等明天了，眼下还得先走回镇上买钓竿，来回的时间约莫天就黑了。”
　　高渊伸手摸了摸他唇角，道：“喜欢你笑。”
　　过去三年，陆玖岚脸上总是心事重重，要不就是苍白无色，他已经许久未见这人笑起来的模样，以至于眼下陆玖岚嘴角一弯，他便想要好好的专注看上。
　　陆玖岚闻言，捏了捏相握的那手，半晌才道：“我也喜欢看你笑。”
　　他同样很久没见过高渊的笑颜。
　　高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轻轻环住，道：“以后就天天笑给你看，你不许不看。”
　　陆玖岚在他怀里点头，嘴角弧度仍旧未消，忽地他想到什么，那弧度便又慢慢沉下、归于平静，片刻后才小声道：“昔追，你想拿回影疏吗？”
　　他不知道这样问对不对，可他现在身上无丹灵，自是无法递影回去拿剑，故还是得问过高渊。
　　高渊抱着人，道：“剑在哪里？”
　　他语气平稳，没有责怪之意。
　　陆玖岚闻言静默，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高渊便了然道：“在你家？”
　　陆玖岚心头有些发涩，轻声道：“嗯。”
　　高渊仍是平静：“下回带你一起回去拿。”
　　“好。”陆玖岚垂下眼，将脸紧紧靠在对方肩头。
　　河边的风清爽怡人，带着周围山林的气息。
　　高渊将下巴靠在对方发梢上，良久才开口道：“玖岚，你为何想让我学仙术？”
　　这次隔了更久，才有极轻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来：“怕你在山上无聊。”
　　高渊摸着他发，道：“其中一本是不是你祖家的书？”
　　他之后才想起来，陆玖岚很久以前曾同他说过母亲的名字，他在合院里练画那本冷僻符书时，脑中浮现宁家符咒，才连结起来。
　　陆玖岚点头，道：“你学完了吗？”
　　高渊道：“学完了。”
　　所以当时对方丹灵全失，他便能立即反应过来是移灵咒，只因那本书上也有，于是又道：“为何将灵力移给墨夕？”
　　话落后，陆玖岚蓦地抓住他腰间衣襟，似乎用了不少力，半晌后才道：“是我欠他的，只是想还清罢了。”
　　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了。
　　他手指紧拽着对方衣侧，不知高渊还会不会问下去，欠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欠的…？
　　可倘若眼前人真的问了，他仍是会如实回答，只是……只是他还想在这怀抱中待久一点…
　　他还没好好的跟对方相处上几个时辰，身边宛如梦境的场景不过才半天的时间而已，那洞房酒不过事前日之事，还有晚上的花烛夜…
　　陆玖岚闭了闭眼，等着高渊接着问下去，心底已做好最差的准备，原本紧拽的指间也已预先松开了。
　　怎知良久过后，对方并没有开口，反而握住他松落的手，用力的攥在掌心中。
　　似乎又隔了很久，高渊才道：“外头天快黑了，我们先回镇上，要带你去吃饭，这回你得多吃一些，不许不吃。”
　　陆玖岚从他怀中抬眼，眼神仍有些无措，可更多的是心安，然后轻轻晃了几下两人十指交扣的地方。
　　－－
　　晚间。
　　二人梳洗完后，陆玖岚坐在床榻上，望着桌边高挑的身影熄烛，房内渐渐暗下，只剩三四盏微弱的烛光。
　　见高渊转身朝榻边走来，陆玖岚心头一阵紧张，他已有许酒未曾在清醒之际与高渊同睡，从前百仙峰上是两张床，两人是等到之后下峰，高渊来豫州时才偶尔会睡同床，前日虽喝了洞房酒，应该也是睡一起了，可自己怎么睡下的他根本也不知道，故眼下这番情景让他手足无措，心头慌张。
　　高渊上榻后便直接将人捞过来，他知道陆玖岚短时间内还无法适应眼下转变，隔着昏暗的光线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慌乱不安，毕竟自己调适心情已有一段时间，可陆玖岚是直到两天前才知道的。
　　那句礼成，他不是当天才想的。
　　自三年前知道一切始末后，他最初一年的确恨极了对方，不懂陆玖岚为何能如此狠心，夜里总是将所有事翻来覆去的思量，直到第二年他才稍微冷静下来，他在责怪对方心狠时，对方是否也责怪他家人无泪，到底是谁害了谁，这些帐该怎么算回去，又该以什么方式延伸下去。
　　每每陆玖岚来合院，他见到那单薄的身影，心绪都是复杂交错，乱的他无法思考，心底又有什么声音在叫嚣，可他俩之间似乎连好好说上几句话都无法办到，所有情绪倾泄而出的结果便是将人压在桌边，既然已无法有个结论，就用毁灭两人的模式下去吧。
　　直到陆玖岚伤重躺在血泊中，他才瞬间明白，所有的事是一层牵动一层，事到如今要去怪谁都没有意义。
　　压抑许久的心情尽数爆发，面对自己的结果，即是他满心底的仍是这个人，倘若他俩之间总要有个人勇敢，那他可以牵着陆玖岚一起，只要他们各踏一步，便能结束几年以来的鸿沟海洋。
　　可前几日对方却让他回陆家拿那壶酒，他看到酒壶后，心里瞬间怒极，原本想好好坐下来说的话就演变成了那夜。
　　可幸好，酒壶未碎。
　　…
　　兰州城镇的客栈房间里。
　　桌面寥寥几盏烛火摇曳，陆玖岚见高渊凝视着自己，却没有动作，他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想到从前的事情。
　　前日时，高渊说所有的事就停在合院里，可他其实仍是心慌的不踏实，眼前景象总让他觉得不真实。
　　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尝试着小声唤道 ：“昔追…”
　　高渊也收敛住心神，抬手抚过他面颊，半晌后说：“我们那里成亲的习俗，其中一项你要帮我脱衣更衣，既然昨日已礼成，那今日便将这一步骤完成好吗？”
　　陆玖岚脸色浮上一抹晕红，点了下头后。
　　高渊便让两人起身，然后站在床边，垂头看着对方动作，陆玖岚伸指将他外袍拉松脱去，接着解开他里衣，忽地他道：“等等。”
　　陆玖岚手指一震，停在空中，看着高渊转身又将所有油灯的烛火点上。
　　房里顿时一整片明亮，高渊坦露的上身也展在他眼前，上头的肌肉线条修长好看。
　　高渊走回他身前，道：“我们继续。”
　　陆玖岚有些难为情：“为何…为何要点烛？”
　　高渊道：“想把你看清楚。”
　　然后牵过他手放在自己里裤裤腰上，道：“你还没脱完。”
　　陆玖岚闭了闭眼，极力忍住羞赧，继续动作。
　　高渊低声道：“玖岚，还有你自己的衣服。”
　　陆玖岚慢慢拉开自个儿的衣袍，可才动作没一会儿便停下，小声道：“我们熄烛好不好…昔追…”
　　高渊听他如此唤自己，眼神不禁颤了下，可仍是坚持道：“不好。”
　　陆玖岚求道：“那熄一些就好，别这么亮……”
　　高渊盯着他，神色认真：“这是我们真正的洞房花烛，我想将你看清楚。”
　　陆玖岚闻言，浅浅的换了口气，才又动起手，将自己身上衣物脱去。
　　待两人皆是未着寸缕，高渊即将他托起放至榻面，随后便覆上。
　　他胳膊撑在两侧，身下那人在烛光映照下，面颊已是满布晕红，他凝视了许久后才低声道：“玖岚，你这模样，很常出现在我梦里。 ”
　　话落就见对方脸上绯色又更加明显。
　　高渊低头亲上他，力道温柔，陆玖岚也不自觉的攀住对方肩头，回应着那吻。
　　高渊顺着他唇角往下，一路吻到颈间，感觉到陆玖岚身子在细细颤抖，他抬脸，问道：“怎么了？”
　　陆玖岚摇摇头。
　　他有些紧张，可更多的是害羞，以往两人有肢体接触都是未完全卸下衣物，只有裤子褪下一半，前日那次则是喝了酒，意识虽在可也不如眼下清晰，此时的光景令他心中赧意不断上升。
　　高渊以为他是害怕，便轻轻抱住他，语气中含着心疼与自责，说道：“别去想，以后不会让你疼了。”
　　陆玖岚回抱住他，轻声道：“你…你别多想，我只是…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于是高渊低头确认他的神色，又往他唇上亲好几下后才继续动作，顺着纤瘦的脖颈一路吻下，那腰身窄的他几乎能两手掌握，高渊眉宇间皆是浓浓的心疼。
　　半晌过后，陆玖岚蓦地用肘撑起上身，脸色皆是羞红，方才高渊亲吻自己时他便已羞躁的无措，怎知对方居然…居然还…
　　他忍不住那刺激，一手轻轻推拒对方的头，可高渊身躯牢牢卡在之间，不让阖起。
　　“…嗯…昔追…别…嗯…”
　　陆玖岚眉宇微蹙，只能任着对方动作，终究撑不住身子往后倒在榻上，身子颤动不止，嘴里也发出黏糊的轻吟。
　　过了一会儿，高渊终于将他放开，抬头便见对方满身潮红，软倒在榻上，面颊上皆是羞意，一副惑人姿态。
　　高渊这才起身拿过床边小罐。
　　回床之后，他所有动作皆是放的轻缓，然后微哑问道：“疼吗？”
　　陆玖岚摇摇头，伸手回抱住他肩。
　　高渊双眸紧盯着对方容颜，那唇瓣及面颊上皆是红润，漂亮的眉眼间尽是难捱春意，让他心底满载的情意也顿时倾泄，以往他想像中的洞房花烛便如今夜，只是实际经历时，所有官感都更为强烈，陆玖岚承欢的姿态更是诱人的令他无法思考。
　　高渊无法忍耐的将他抱起，坐在自己身上。
　　“昔追…啊…嗯…”
　　陆玖岚咬着唇，承受着对方磨蹭。
　　忽地高渊就着这姿势，托抱起人直接步下床榻。
　　陆玖岚一阵紧张，双手连忙攀住他脖颈，腿也缠在他腰上，不懂对方要做什么。
　　高渊将他抱到木桌边，而后便将他放至桌面躺下。
　　“嗯…昔追…为什么…要嗯…”
　　可不过几个字，陆玖岚却无法成句。
　　高渊哑道：“以前你会疼的姿势，我现在都做一遍，往后你只许记得今夜，不许记起以前。”
　　陆玖岚心里一颤，心中有些情绪就要溢出，他闭上眼，抬手环住对方肩头，身子被摇晃的激烈。
　　好一会儿后，高渊又将他抱起，步至一旁墙上，将人悬空压在上头。
　　陆玖岚的声音几近控制不住，求道：“…昔追…呜停一下…嗯…”
　　高渊却充耳不闻，一面亲着人不放。
　　过了近半个时辰后，房内才终于渐渐平息，可他仍是保持着将人压靠在墙上的姿势。
　　高渊额抵着他额，低哑道：“还好吗？”
　　陆玖岚额间皆是汗水，瘫软的点点头，身体已是虚脱，可他心底知晓高渊这么做的用意，因当时在合院里，对方最常用这姿势，只是每一回两人间都是布满疼痛，分毫悱恻情丝都没有，方才这人便用了这种方式告诉他，以后只会如这般缠绵和快意，不会再让他疼上半分。
　　陆玖岚想着想着，唇边也一抹浅浅笑意，可却因身体疲惫，趴在他肩头上便阖起眼。
　　高渊这才抱着人回至榻上，见人已沉沉睡去，便将手脚放轻，用极轻柔的力道替陆久岚清理，而后才将被子拉起盖好熟睡之人。
　　－－
　　夜幕低垂之际。
　　淮安，顾家。
　　顾子深与穆洵在房间里聊事，正准备睡下时忽地门外一道光闪过，顾子深反应及快，立刻拍开门查看，发现竟是高渊站在那。
　　立即惊喊道：“高渊！”
　　穆洵听见呼喊也同奔出来，见到人时不禁眼眸震颤。
　　三年不见，高渊的脸面已然比从前更加成熟，毕竟大家皆已从少年期成长开来，而对方阳光俊逸的五官也出落得更加好看。
　　高渊道：“有事想问你们，能进去吗？”
　　顾子深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入。
　　二人都极久不见高渊，中间又发生太多事情，眼下反倒不知要开口讲什么，可也不必问对方这几年人在哪，因他们已知道是陆玖岚将他藏起。
　　一个多月前，陆家家朴领着他们去客栈拿影疏后，他们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陆家，却不见陆玖岚与黎墨夕，家朴只说不知家主去了哪里，他二人在厅堂越等越焦急，忽地肖无灼递影至此，抓着家朴便厉声大吼，他们才得知原来人在后山，只是他俩赶到时只见树下积了一汪宛如小河般的红水，看起来可布惊心，却不见半个人影，黎墨夕肯定是被肖无灼带走了，可陆玖岚呢？
　　高渊直接表明来意，说道：“我想问你们关于我家那晚的事。”
　　穆洵一颤，不知该不该讲，可照理来说高渊才是最有资格知道的人…
　　顾子深问道：“玖岚现在…跟你待在一块儿吗？”
　　高渊颔首。
　　穆洵见状更说不出口关于高家之事，一边是担心高渊的承受心理，一边担心陆玖岚的安危，于是说道：“他人呢？”
　　高渊道：“刚睡下。”
　　这三个字足以表达他二人之间的亲昵，穆洵心底一诧，可仍是不确定。
　　高渊见他踌躇，便直接道：“本来我也不想再探究，可倘若我未将事情全貌给弄清楚，言谈间若是提及相关，玖岚容易胡思乱想。”
　　如同今日下午他提及移灵一事，对方的反应让他立刻晓悟，约莫移灵也和这些事也有关联，当下怀中人紧抓着他衣服，似乎怕他下一刻便要转身离去，而后那苍白的手指又渐渐放松，似乎已做好心死的打算。
　　故他干脆直接将那发凉的手心握紧。
　　高渊顿了下后，继续道：“反正这件事我迟早会知道的，只是更希望由你们来告诉我，而不是街坊百姓的嘴里或是传闻。”
　　穆洵见他神色认真，话语里似乎对陆玖岚留有许多情分，可他并不知道那有几分，于是便试探问道：“高渊你与玖岚现在…？”
　　高渊知晓他心中担忧，直接说道：“我俩成亲了。”
　　顾子深震惊道：“成亲！？”
　　连一旁穆洵也睁大眼眸。
　　高渊看着他俩，明白这消息需要时间消化。
　　半晌后，待穆洵拉回心神，便说道：“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高渊道：“就你们知道所有的。”
　　穆洵缓过情绪，便从他与顾子深最初赶到高家那会儿说起，娓娓叙出当时追查的过程，以及后来肖无灼用现迹符探查到的线索。
　　这一刻钟的时间内，高渊神色皆是平稳，只道：“你知道玖岚他姐姐住在哪里吗？”
　　穆洵闻言一惊，不知对方这一询问的用意。
　　高渊道：“我想去看看她。”
　　他顿了下话，似在思量，而后才缓缓开口：“她也是我姐姐，亲的。”
　　顾子深又：“什么！？”
　　他似乎从方才就一直处在震惊当中。
　　穆洵蹙起眉，道：“你们两家…到底是怎么了？”
　　高渊似乎不想多谈，只道：“玖岚与他姐姐，同母异父，我与他姐姐，同父异母。”
　　顾子深道：“…感觉我需要先去喝碗醒脑汤，太复杂了这事…反正你俩异父异母吧？”
　　高渊颔首。
　　穆洵道：“他姐姐家住苏州，夫家姓秦，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应该很好寻到。”
　　高渊道：“谢了。”
　　穆洵又道：“高渊，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可玖岚他…他一直…”
　　他说到一半便停止，毕竟很多事不应该由旁人告知，既然那两人现下在一起，定还有很多时间能慢慢化解这纠缠的结。
　　高渊道：“我知道的，谢谢你穆洵。”
　　语毕他便消失在房间内。
　　顾子深蓦地疑惑道：“高渊会仙术道？递影符不是高阶符咒之一吗？怎么他一副信手捻来之样？”
　　穆洵耸肩，道：“先让他们把事情处里完吧，倘若之后有相遇，当时再问也不迟。”
　　－－
　　苏州，秦家。
　　卧房内，秦潋与陆青宁已睡下，高渊悄然递影至此，其实只是想看看陆青宁长什么样子，毕竟他从未看过自己的姐姐。
　　他无声步进床榻，床上熟睡的女子河陆玖岚长的有七八分像，只是面容娇艳许多，不难想像姐弟俩的母亲曾是怎样的天姿。
　　他打量完后便走至书柜边随意看了下，发现有一叠纸折的极为杂乱，胡乱被塞在角落，与其他整齐排放的书本们格格不入，于是他下意识便随手抽出，一打开即认出上头的字迹。
　　高渊仔细的将那信读上一遍，眼底忽地闪过许多情绪，半晌后才又神色无波的将信纸折好，放回原处，接着消影在房里。
　　…
　　兰州客栈里。
　　陆玖岚方才因口渴醒来，却发现对方已不在身侧，等了一会儿后还是不见人回来，他便有些不安。
　　蓦然间，房内出现一道微弱的光，是他以往很熟悉的符咒之一，须臾间高渊便出现在木桌边。
　　高渊将外袍脱在椅子上后，走至床榻坐上，抱住人说道：“怎么醒了？睡不着？”
　　陆玖岚摇摇头：“方才口渴醒来，见你不在。”
　　然后就睡不着了。
　　高渊抚着他侧脸，对方眼角还带着红痕，是方才□□后的春潮余韵，姣好的面容看起来秀□□人，高渊忽地咬住他嘴唇，陆玖岚吓了一跳，可也任着他啃咬。
　　那力道不大，高渊轻咬了一会儿后便改为吸吮，亲不到半晌便又将对方压进被子里。
　　陆玖岚闭着眼，感受身上所有触碰。
　　纵情间，高渊俯下身又吻住他唇瓣，十指交扣将陆玖岚的双手压在两侧，望着那双漂亮眼眸，低低说道：“你本来要去哪里？”
　　方才那信纸上，陆玖岚只提到买了一处农舍要去，却未说是哪里。
　　陆玖岚睁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解道：“什么？”
　　高渊道：“那日之后，你本来要一个人去哪里？”
　　陆玖岚被他盯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眸道：“…你、你怎么知道？”
　　高渊闻言，垂下脸将额抵在他颈侧，咬住陆玖岚线条明显的颈部，猛然又开始动作。
　　“嗯…！嗯…”陆玖岚还没来的及弄懂，被便摇的整个人无法思考。
　　桌上烛焰摇曳，榻上□□未歇，高渊中间又换了几次姿势，最终才渐渐平息。
　　他将人抱到怀里，拇指磨蹭着对方潮红的脸颊。
　　陆玖岚喘着气，问道：“…你生气了？”
　　高渊道：“嗯。”
　　他何止是生气。
　　他气陆玖岚当时规划好的未来没有自己，虽他们当时的确像隔着一道海洋般的距离，可他就是气，这种感觉好似对方让他去拿洞房酒那次，说要送给他，让他以后用上。
　　他拉起陆玖岚一手，咬住一指指尖，力道有些大，可陆玖岚只是颤了一下，没施力将手缩回。
　　片刻后，高渊才松开齿间，往上头明显的牙印亲了亲，道：“你当时不想与我一起？就急着要走？”
　　陆玖岚脸上仍有些余韵潮红，赧然道：“怎会不想与你…当然想…”
　　只是当时…他已认定不论自己再怎么想，都只是妄想罢了。
　　高渊又道：“你打算自己一人离开，之后又送我洞房酒，难道我以后成亲还请你来作客？”
　　陆玖岚闻言也着急起来，小声道：“昔追你别、别这样…我当时是…总归仍是对你…对你…”
　　高渊盯着他，眉宇间还是有些不高兴，气这人要走，于是又道：“对我怎么样？”
　　陆玖岚有些难为情，道：“我…”
　　半晌后他闭了闭眼，小吸了一口气后，轻喃道：“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可我当时以为永远没机会了。”
　　高渊听他回答到最后语气已有些落寞，便收紧胳膊将人抱紧，哑声道：“只是喜欢？”
　　陆玖岚晕红着脸，道：“你别这样了…”
　　高渊在他颈边道：“玖岚，我想听…”
　　怀里先是静了半晌没声音，好一会儿陆玖岚才慢慢抬脸，移唇至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高渊眸中震荡，将人牢牢抱在怀中。
　　确实，他俩之间，当时便隔着高山与海洋的距离，互扯着彼此往中间那道深渊坠去，经过无数漫长的眼泪、无边无尽的黑夜。
　　可终究，还是能迎来花开满路的美景。
　　他会紧紧牵着怀里这人，一同看遍春夏秋冬。
　　于是他低低回道：“我也是。”
　　室内情浓，空气中弥漫着温柔，连烛火闪动都显得缱绻。
　　高渊在陆玖岚耳边也低声说了些话，随后那张精致俊秀的脸面便绽开一抹浅浅笑意，羞涩又满足。
　　陆玖岚眼底有些压抑不住的情绪，耳边皆是高渊低低的嗓音－－
　　“玖岚，只要我们牵着走，过了这些荆棘，之后便是开满花的长路。”
　　“缘粉或许兜兜转转，但是不会让人走散。”
　　“你要牵好我，不许再把自己弄丢了。”
　　“还有，你买下的那农舍，下回我俩一起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高渊玖岚算是到一个段落啰^^，我知道这一对让小天使们都流了很多的泪呜，明日是无灼墨夕的场景，同样也有些心疼，ps.这三天都有省略号唷！两对都有！
　　高渊与玖岚，他俩之间所有的努力都不简单，毕竟要把泪水重新炼回快乐，需要的何止是勇敢，一切都不容易，像是要越过高山，才能迎来最后整片的湛蓝。

75、第75章
　　－－
　　枕鹤结地里。
　　黎墨夕的伤已经足足养上一个多月, 这天他又重复这阵子以来最常说的话, 道：“师父, 我们能去找肖焕了吗？”
　　枕鹤瞪了他一眼，道：“天天就想往凶兽山跑,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与哪头凶兽结亲了。”
　　黎墨夕闻言有些失笑, 可又随即说道：“我真的…很担心他。”
　　枕鹤一脸荒唐：“你觉得无灼处理不好那些凶兽？只怕是凶兽都怕他吧。”
　　黎墨夕：“不是…”
　　是对方一个人在那里，肯定挂忧着他伤，却又不能守在他身边, 他心疼对方这种感受。
　　枕鹤怎么会不明白，便道：“今日你养伤足一个月了，可以去找他了。”
　　黎墨夕猛然抬头, 喊道：“真的吗！”
　　枕鹤：“不然就当假的。”
　　黎墨夕：“……”
　　枕鹤认真道：“你把这碗药汤喝完, 我便带你去找他吧。”
　　然后枕鹤便看着他徒儿以最快的速度, 灌下那汤药，大碗立刻见底。
　　枕鹤叹了口气, 抓着他胳膊，另一手在空中画咒, 须臾间, 便递影至遥远的另一处山内。
　　两人才刚进到凶兽山，便听见一阵长长的凶兽怒吼。
　　枕鹤道：“这群凶兽难道有用不完的精力，次次来都是在大吼。”
　　凶兽叫的不累，他听的都累了，从百余年前便是如此。
　　接着他又抬指，凭空画了一符, 黎墨夕看不懂那复杂的符文，可大概是在找肖无灼，半晌后枕鹤便道：“找到了！”
　　然后又抓着他胳膊，瞬间消失。
　　黎墨夕再次落地是在一个石洞外，并非多年以前他们待过的那个，他立即跨步奔进。
　　里头那人似乎早早听见外面声响，挺拔的身躯立在洞内空地处，望着洞口，看见黎墨夕的身影后，眼眶剧睁似是不敢相信，却又不敢上前，怕自己身上凶气对他有损。
　　黎墨夕见到肖无灼人，哪还管的了这么多，奔上前去就抱住他。
　　肖无灼被他紧紧抱住后，立即伸手圈住对方，想用力抱他又怕力气过大，扯到那伤口会疼。
　　黎墨夕将头靠在他颈侧，双手牢牢攀在他肩上，用力的指尖泛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眼角都是湿意。
　　肖无灼感受到怀中体温，垂脸埋进他发梢，这副身体如今已恢复温暖，不似当日冰凉，脑中忽地又浮现对方满身是血躺在他怀中，呼吸逐渐微弱的模样，当黎墨夕缓缓阖上眼眸那刻，他几乎是要发狂。
　　肖无灼眼眶发红，克制着力道抱他。
　　“…肖焕…”
　　黎墨夕发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听见对方喊出他名字，肖无灼胳膊忍不住加大力道，那日黎墨夕连眼眸都睁不太开，呢喃着他名，已是气息虚弱到连声音都发不出。
　　黎墨夕将头抬起，直接亲上对方唇瓣。
　　几乎是在碰上的那一刻，肖无灼便回吻住他，只是力道放的很轻，像怕弄痛他般。
　　待两人分开后，黎墨夕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眸中，抬手揉了揉那发红的英挺眉眼，轻轻道：“我在的。”
　　听见这三字，肖无灼眼眸震颤，垂下头埋进他发间，收臂将人抱紧。
　　枕鹤在旁边看着他俩，眼眶也红了，不停撸着胡子想缓解激动情绪，好一会儿，两人便牵着手一同来到他身前。
　　枕鹤激动道：“怎么了！现在要向我拜堂了是吗！？”
　　此时外面又传来好几声凶兽怒吼。
　　如此特别的成亲场景，搭配外头凶兽，甚好！
　　黎墨夕红着眼眶，哑然失笑道：“师父，我们先回去结地吧。”
　　肖无灼看侧头看向他，似乎在迟疑。
　　枕鹤见状，道：“墨夕如今伤口已好，你身上的凶气影响不了他的。”
　　肖无灼道：“仙尊确定吗？”
　　开口声音又沉又低。
　　枕鹤道：“确定确定确定。”
　　有关徒儿的事他哪敢骗肖无灼。
　　肖无灼又道：“那仙尊您呢？”
　　枕鹤道：“我？我灵力强圣修为绝顶仙术高超医术高强，怎会被区区凶煞气所伤。”
　　一连串话语，枕鹤毫不打结的一口气念完，不知私底下练习了多久。
　　黎墨夕又被逗笑，捏了捏和肖无灼交握的那手，道：“那我们走吧。”
　　枕鹤便挥手画符，将三人带离凶兽山，符文画至最后几撇时，他又听见洞外一阵凶兽狂吼，还是一次好几只一起吼，他摇了摇头，觉得应该给它们开些定神药。
　　－－
　　进了结地后。
　　三人直接回到枕鹤住处。
　　黎墨夕抬手抚过肖无灼面颊，指间透漏不舍，对方拉下他手指握在掌间，眼底满是挂忧，担心他胸口伤势。
　　枕鹤瞟向肖无灼手里那把黑剑，道：“你将落悬拔出让我看看。”
　　肖无灼依言照做，剑一出鞘，那股黑雾又蔓延开来，弥漫在室内，潭云凭空画了一符往落悬指去，瞬间那一团黑气先是定格在空中，不到半晌便又继续飘动起来，越扩越大。
　　枕鹤点头示意他收鞘，然后道：“落悬吸收了你身上大部分的凶煞气，大概是想替你担过，所以你身上已无最初被激发时的黑雾，反倒是落悬，若在外头一出鞘，大概不到半刻钟，半里内的人皆会受凶煞气影响。”
　　黎墨夕问道：“若被影响会如何？”
　　枕鹤道：“失去神智、心神迸裂、严重还会七孔流血，我想方才山上兽群怒吼大概也是受到落悬影响。”
　　怪不得那群凶兽叫声凄厉的宛如恶鬼降世般。
　　黎墨夕奇道：“凶兽也会怕这凶煞气？”
　　枕鹤道：“若这气的凶煞层级比他们更为强盛，它们自然会怕，毕竟凶兽山山腰以下皆为中低阶凶兽，而如今看来无灼与落悬被激发的程度已经超过它们许多。”
　　肖无灼道：“对他真不会有伤害？”
　　枕鹤知他问的是黎墨夕，便点头道：“墨夕，方才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黎墨夕摇摇头。
　　枕鹤朝肖无灼道：“看吧，你可以放心，方才落悬离他那么近他都没事，一般受影响的人早就七孔流血了。”
　　黎墨夕疑惑道：“为何肖焕身上的凶气对我无损？”
　　从他最初询问时，枕鹤就非常肯定那黑雾不会影响到他。
　　“因为他心里都是你。”枕鹤道。
　　“…师父！我认真问的。”黎墨夕无奈喊道。
　　枕鹤：“我认真说的。”
　　黎墨夕：“……”
　　枕鹤拍着胸脯说：“毕竟你又没有我灵力强圣修为绝顶仙术…仙术什么？”
　　“仙术高超医术高强。”黎墨夕赶紧替他接上。
　　“对对对！仙术高超医术高强，总归你的修为又尚未达到我这般强，怎可能不被那气所伤，不过就是我方才说的那原因，无灼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会对你造成损伤。”枕鹤摆摆手。
　　这话说的有逻辑又没逻辑的，好似合理又不合理，师徒两人对望着，枕鹤拍板定案，道：“反正就是这样！”
　　黎墨夕只好颔首。
　　肖无灼道：“为何？”
　　枕鹤见他发问，立即正色道：“因为落悬感受的到你心之所向，你满心挂念的人，你不想要他受伤、不想让他有危险，灵剑便会遵循主人的意志，即是剑循主意。
　　黎墨夕听他回答认真，不平道：“为何肖焕问的时候您回答的那么认真，我问的时候就扯什么仙术医术高强的！”
　　枕鹤瞟了他一眼，自然道：“一般家里爹娘和小孩讲话不都这样随意玩笑的吗，然后对女婿便要镇定认真。”
　　黎墨夕：“……”
　　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枕鹤道：“好啦，你俩也先回篱笆小院休息，最近膳食我来煮吧，无灼有空再帮我喂鸡喂鱼。”
　　黎墨夕好奇道：“那凶煞气对鸡跟鱼不影响吗？”
　　枕鹤吹胡子道：“那可是仙鸡仙鱼！怎会被影响，这结地里的东西都不会受影响！”
　　于是他兴致勃勃拉着人又讲了整整半刻钟，关于仙鸡仙鱼的特殊体质，这才放手让俩人回去休息。
　　篱笆小院内。
　　再度回到熟悉的住处，黎墨夕眼角都是笑意，道：“你别担心了，师父说不会有影响，我身上的伤也养了一个月，伤口早已愈合。”
　　肖无灼伸指拉松他胸前衣襟，那剑伤留下的疤痕便显露出来，枕鹤逢伤技巧自然是好，可还是看得出这伤当时的皮开肉绽的程度，如今颜色呈淡红，算是淡化了不少，枕鹤让他湿敷的药草里也有些化淤化痕的功效，只是要完全消失定是不可能的。
　　肖无灼看着那伤，眉宇又是紧紧皱起，黎墨夕抬手抚上，知道这人短时间内只要看到他伤口定还是这种表情，于是他便将衣袍拉好，掩去那淡红伤疤。
　　肖无灼道：“仙尊说你丹上之灵已补满。”
　　他能感觉的到，怀中人的金丹如今丰满充沛，运转流畅。
　　黎墨夕微微沉下脸色，道：“玖岚施了个咒，将他自身丹灵移转给我。”他蓦然又想起对方在雨中苍白的神色，这宁家咒也不知对陆玖岚自己有没有伤害。
　　肖无灼道：“为何他要这么做？”
　　黎墨夕语气微沉，道：“大概是想向我道歉，当时将黑土带去高家一事……我们在那大树下时，黑土以为玖岚要对我不利，便自动出鞘刺了玖岚一剑，我很担心他，可也不知他人现在在哪…确定高渊将他带走了吗？”
　　肖无灼颔首。
　　黎墨夕静声不语，眉眼间还是有些担心。
　　肖无灼忽地沉声道：“是谁刺了你？”
　　黎墨夕抬眼，迟疑道：“殷盼。”
　　肖无灼不认识那人，可眉眼间皆是厉色，问道：“他为何要伤你？”
　　黎墨夕摇头，道：“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他要对玖岚不利，奔上前时被他刺了一剑，可最后他拾起黑土便消失了…像是…他原本便为了黑土而来。”
　　肖无灼皱起眉，又道：“待养伤完后再去百剑山一趟。”
　　询问黑土一事。
　　黑土已是第二次被人夺走。
　　黎墨夕这才想到百剑山一事，问道：“潭云仙尊让你去那儿到底是什么事。”
　　肖无灼道：“那儿铸剑士说找到一本古籍，上头纪载着落悬相关，它的铸剑石原来出自于凶兽山。”
　　黎墨夕充满好奇，想再继续问下去，可眼前这人的表情一直不好，他便靠近两步圈住他腰，轻声道：“你别再一副沉重模样了。”
　　肖无灼低头看他，对方俊俏的脸上已稍稍恢复红润，不若当时伤重之面色。
　　黎墨夕侧头，将唇轻轻贴在他嘴角，宛若厮磨，似想安抚又似眷恋，呢喃道：“我天天都向师父吵着去找你。”
　　肖无灼轻抱着他，不敢用力，低声道：“你伤好才是最重要的。”
　　“可你不在，我没心思养伤。”黎墨夕贴着他唇办道。
　　肖无灼将胳膊搭在他腰后：“那现在呢？”
　　黎墨夕道：“嗯…你在这里，我可以躺上半年都没问题，可你要日日在我床边喂我喝药，帮我更衣。”
　　对方这才闷笑一声，眉眼间的阴郁散去大半，才分开不到须臾的唇又再度吻上。
　　就这样，黎墨夕又开始了养伤生活，上次进入结界是因为养伤，这次也是，而枕鹤也趁着这期间将还丹蛊给引出了，反正黎墨夕现在身上丹灵饱满，已不需要蛊虫。
　　晚间。
　　仙鸡鸡舍旁的院中，三人正吃着晚膳，黎墨夕又夹了一口仙鱼烘蛋，忍不住道：“师父，您烧菜是真的好吃。”
　　枕鹤道：“这是当然！只是为师这精巧的厨艺，居然有你这么一个破败手艺的徒弟。”
　　简直太不合理！
　　黎墨夕噎了一口，道：“我烧饭有进步了。”
　　枕鹤道：“只是从高阶破败手艺降到低阶破败手艺罢了，不要随便得意！还需勤加练习，什么时候伤好？赶紧来膳堂帮忙！”
　　黎墨夕失笑道：“师父您心中居然还有厨艺的量尺，真有趣。”
　　枕鹤诚实道：“我也没见过几个人下厨，这把破败的尺是为你而生的。”
　　黎墨夕：“……”
　　枕鹤忽地转向肖无灼，道：“墨夕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你俩去喂鱼时，我放了几小罐在你们院内桌上。”
　　还有一两罐直接帮你们丢床上了，有需要就拿去用吧，别客气。
　　肖无灼道：“他受伤了。”
　　言下之意，便是近期内用不到。
　　枕鹤耸肩道：“反正就是给你们了。”
　　什么时候用你们自个儿决定便好，他老人家很开明的，不管这事、不管这事！
　　－－
　　傍晚后，篱笆小院内。
　　榻上两人亲吻着，肖无灼悬在黎墨夕上方，不敢压住他，方才也不让黎墨夕趴他身上，就怕他伤口压到会疼。
　　唇瓣分开后，黎墨夕睁开眼眸，轻声道：“你别这样担心，连师父都说我好上许多了。”
　　肖无灼盯着他，摸了摸散在枕上的发，道：“怕你伤口疼。”
　　“不疼。”
　　黎墨夕抬手画过他眉眼，手指顺着脸庞一路摸至脖颈，然后拉开他里衣，手指却蓦地被肖无灼抓住，于是他道：“我没扯到伤口，就想摸摸你。”
　　手上那股钳制力道才松开，手指恢复自由，对方身躯已是热烫，他轻声道：“明明就很想要…”
　　肖无灼凝视着身下人，微哑道：“你故意的？”
　　“嗯。”黎墨夕手中动作没停下，连另一手都一同伸进衣中。
　　肖无灼呼吸瞬间变的粗重。
　　忽地，黎墨夕将两手全撤出，看着他道：“想要就进来，不然不摸你。”
　　肖无灼被他弄得渴望已是关不住，又听他这勾人的话，咬牙切齿道：“黎霜，你受伤。”黎墨夕望着他：“所以你便要憋上半年？”
　　肖无灼道：“你现在才养伤第二个月。”
　　黎墨夕见对方一边克制欲望，一边又担心着他，心里满溢的情绪顿时倾泄而出，这几个月来，肖无灼总是小心翼翼，连亲吻都怕弄痛他伤口，他知道自己这次受伤定给对方留下极大阴影，身上消除不了的凶煞气便是其中之一，于是他道：“既然这样说你不肯，那我换个方式。”
　　他摸着肖无灼颈侧，忽地轻声道：“肖焕…进来…上我…干…我”
　　他这话语气放的极轻，似耳鬓呢喃，肖无灼听了后，眼眸一震，表情已然要按捺不住，哑着声艰难道：“黎霜…”
　　黎墨夕心中也是赧然，可还是忍着羞意，手指持续在他肩上摸着，轻轻道：“这样你还是不肯阿…”
　　于是他伸手拉下对方脖颈，在耳边道：“肖焕，我想要你用力…让你弄上两个时辰好不好…”
　　这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肖无灼猛然垂头吻住他，额间落下几滴汗，全因方才忍耐过度而逼出来的。
　　黎墨夕闭着眼，轻喘着气抱住他肩脖。
　　半刻钟后，他便微微蹙眉，虽胸上伤口是不疼，但受伤过后的身子较虚，还没完全调养好，此时虽不疼，可也确实承受的辛苦。
　　肖无灼见他眉宇蹙起，似乎身子无法承受，便将速度克制下来，道：“我起来。”
　　黎墨夕听见这话蓦地睁眼，道：“不…不许出来。”
　　肖无灼粗喘了口气，将头轻抵在他肩上，哑声道：“你别再刺激我了。”
　　从方才开始，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意图让他发狂。
　　黎墨夕颊上一片绯红，道：“不这样…你又不肯。”
　　他不想对方再憋忍，自己的身体并非不能承受这件事。
　　肖无灼动作却已是慢下，看得出隐忍克制，就这样持续了好半晌，黎墨夕见他忍的青筋冒出，便又红着脸道：“肖焕你…你别忍了，我、我…说不出那些话了。”
　　方才那几句的确是为了刺激身上这人，可话都讲成那样了，更羞耻的他真的讲不出口了……
　　肖无灼胳膊撑在两侧，粗喘着气，眼下他想按住人继续动作，可又担忧他伤口，导致进退两难，比较不出是眼前情景较令他发狂，还是方才未开始前听黎墨夕那些勾人话语，可这两件事都导致他额边青筋明显。
　　黎墨夕见他神情如此，因实在吐不出更羞人的话语，便做了个动作，向对方表示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肖无灼几乎是在瞬间便尽数并发，导致身下人不住的低吟，嘴里流泄出的皆是诱人音调，可他仍是有收住一些力道，因方才被对方撩拨的太过，若心底渴望全数释放，怀中人便真的要再躺上三天了。
　　他眼眸一瞬也没离开对方，牢牢盯着黎墨夕绯红一片的面颊，如今已不似数月前那样苍白无力，当时黎墨夕在他怀中气息愈渐微弱，如今在他身下的模样勾人而美好，可那时的他差点以为有关这人的一切又要变成奢望。
　　黎墨夕眼眸半睁，见他这副神态，即知晓对方又想到什么，便伸手将他拉下，在那耳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上回说过的，我在。”
　　肖无灼一手靠着枕，手掌放在他头顶上，轻轻圈着他人，与之唇舌交缠。
　　秋天的夜幕朦胧唯美，小院里情愫丝缠、温柔四溢。
　　－－
　　数月前。
　　陆家后山山脚的大树下，当时正下着滂沱大雨，两个青年站在树下谈话，殷盼掩在离大树不远的一颗半人高的石头后方，眼前树底下的其中一人，便是他数日来跟踪的对象，金陵黎氏。
　　树下两人谈了许久的话，殷盼内心越来越急切，思量着出手的时机，忽地那树底下隐约发出一道蓝色光芒，他以为是两人谈事不拢打斗起来，片刻后又发现不对劲，那束蓝光越来越强，施咒的那位青年倒是靠在树上，似乎体力已虚脱，他也认识那人，是豫州陆家年轻的家主，这几年将陆家扶植的很不错，在豫州的声势也再度兴起。
　　在他一头雾水之际，蓦然间，黎墨夕脚边银白色长剑猛然间自动出鞘，殷盼瞠目不敢置信，他虽同为剑道，可还未见过灵剑靠着本身力量出鞘的画面，爹说的果然为真，这银石剑便是世间宝剑！
　　银石剑直直朝着另一人飞去，他听见黎墨夕一声大吼，那把剑随即又撤出人体，掉落在陆玖岚身边，殷盼用力眨掉眼上雨水，想看得更清楚些。
　　直到浅蓝光束渐渐隐散，黎墨夕瞬间跪倒，他心想时机已到，便从石头后奔出，直直往陆玖岚方向冲去，他今日便是为了银石剑而来，这两人谈了什么又发生什么，他一点也不在意。
　　怎知他奔至陆玖岚身侧时，黎墨夕居然硬撑起身接近他！他下意识便抽出自己的灵剑往对方刺去，剑锋入身，剖开血肉的顿重感传至他握住的剑柄上。
　　殷盼一惊，急忙又将剑撤离，黎墨夕瞬间往后倒下，可他当下也无法再多想，仅拾起地面上的银石剑与其剑鞘便快步奔离，
　　顶空下着大雨，衣襟内原本备好的递影符已淋湿无法使用，他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城中客栈，因他知道顾家小少爷也一同来了，心里不免担心，便快速在城中找了个符咒商铺，买下符后赶紧递影回榭州。
　　－－
　　榭州，殷家。
　　殷实见儿子递影出现在庭中，虽全身湿透，可手中除了自个儿灵剑外还有另一把亮晃的宝剑，他眼眸剧颤，知道儿子办到了，连忙上前扶住殷盼，让他去房里将湿衣换下。
　　殷实不敢置信的摸着对方交给他的宝剑，祖先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任务，居然在他儿子手中给完成了，绝对是殷家祖上最光荣耀眼的一刻！
　　殷盼换了身衣物后，面色焦急的赶至庭院中：“爹，方才我为了夺银石剑误刺了黎墨夕，在他心口附近，若他死了这银石剑会不会便封住了？”
　　殷实镇定道：“虽说主死剑封，但这可是银石剑，殷家留下的古籍中定有方法能解，眼下宝剑既已在手便不必考虑这么多，黎家人的死活也与我们无关。”
　　殷盼点头，与爹共同打量着那把长剑，又想起方才大树下，银石剑出鞘伤及陆玖岚一事，便娓娓告知殷实。
　　殷实听了后点头道：“难怪这银石剑眼下平静如水，想来便是知道做了错事。”
　　他心中盘算，待会便去书房研究祖先古籍，看是如何驾驭这银石剑，如今宝剑就身在殷家，榭州殷家想成为修道界中第一便是指日可待。
　　殷盼对方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可心中不免也想起当年修道完成后，下山发生的事情。
　　…
　　十余年前。
　　他满怀期望，带着新求到的灵剑自百仙峰下来，回至榭州。
　　当晚殷实便唤他进入书房，拿出一整叠殷家祖先留下的古籍。
　　殷盼看着那些年代感已久的书册，不解道：“爹，这些是？”
　　殷实道：“我们殷家世代子弟中皆以剑道为多，数百年前，殷家的祖辈便曾是百剑山上的铸剑士。”
　　殷盼闻言大为吃惊：“百剑山？那为何我们会…会出现在这儿？”
　　百剑山铸剑士向来隐于世而不出。
　　殷实道：“我们殷家祖辈便是第一批出世的铸剑士，只是当时不只有我们，还有黎氏铸剑士。”
　　殷盼不解：“黎氏？”
　　殷实点头，目光沉重：“当时两铸剑士在山内便是交情极好，故才约定一同出世，后来也一同在榭州扎根。”
　　殷盼道：“可我们这儿哪有什么黎氏…”
　　忽地殷盼脑中闪过什么，“榭州黎氏？五六年前被坏人所害，只留下一个年幼独子那家？”
　　殷实点头：“那凶手肯定也是知道黎氏与百剑山的渊源，为了银石剑而去。”
　　殷盼又是疑惑：“银石剑？”
　　殷实细细诉出当年：“在殷、黎两位组辈出世之前，曾在百剑山内共同发现一块即稀有的银石，据流传下的古籍纪载，当时祖辈们曾尝试各式方法，要将其石铸成灵剑，可这块银石却遇火不熔，恰好当年偶遇凤凰出世，黎姓铸剑士经过千求万拜，才引来上古神鸟，愿吐凤凰火帮助熔石，这块银石便铸成了银石剑，据说这奇旷熔化后，其熔岩仍是布满银白色如雪的光辉，在炉坑中缓缓流淌，其发出的光芒夺目耀眼，连凤凰都多看了好几眼，铸形时更是用了大量符咒护住双眸才能进行铸造工作。”
　　殷盼听到这里只觉得这宛如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神仙故事，又是凤凰又是如雪银石，便道：“这剑居然是上古神兽之火而铸！”
　　殷实继续叙述道：“故它在当年组辈口里，也称作神兽剑，而殷、黎两祖辈即是在造完这把神兽剑后便出世了，即是因为铸完此剑之后，祖辈们觉得在百剑山已然没有更大的目标，他俩人已完成别的铸剑士做不到的事，于是才毅然决然出世，而银石剑便留在百剑山内等待有缘人去求之，可过了两三百年，连山内铸剑士皆已换代，仍是无人求得这把宝剑，我从殷家古籍上看到纪载，近几代祖辈的推断，说是要殷黎两氏的后人才能求得，银石剑会在这两位铸剑士的后人中选主。”
　　殷盼努力回忆当时在百剑山乱石结界洞穴的画面：“爹，可是我在百剑山山洞内并无看到一把亮如雪芒的剑。”
　　虽然洞内的灵剑剑辉都极为闪亮，可依照古籍上的纪载，这银石剑的剑辉肯定是如夺目般的闪眼，应是一进洞便能看见。
　　殷实应首：“爹在三十年前进洞求剑时便以细细打量过，银石剑不在里面。”
　　殷盼问道：“所以这把剑已被人求得？”
　　殷实道：“里应如此，可近百年来，修道界中又未曾听过谁拥有了银石剑，此剑便是下落不明。”
　　殷盼颔首，觉得这一连串听下来极为不可思议：“爹，虽然这银石剑已失踪，可我看您面色似乎还想寻。”
　　殷实点头：“这银石剑便是殷氏世代流传下来的心头所愿，故我今日才告知于你。”
　　殷盼道：“黎氏呢？他们没人想寻找？”
　　殷实道：“榭州黎氏已被灭，目前也无从得知。”
　　银石剑的事便又被搁下了，一搁即是数年。
　　几年后，殷实却辗转得知，原来当时榭州殷氏的小儿子没死在凶手手中，反而还被金陵黎氏接济过去了，于是他即要殷盼去一趟金陵探探究竟。
　　殷盼抵达后，便直接先去一趟黎家习剑堂，当时黎秋冥正好在里头，他便上前攀谈，借此得知黎墨夕正在百仙峰上修道，他便决定先与黎家大公子交好，再从此人身上慢慢探听一二，便在两人相熟后时常出入黎家。
　　…
　　某日，二人坐在黎家大厅喝茶。
　　黎秋冥道：“殷盼，百仙峰递音告知我，墨夕求得灵剑了。”
　　殷盼展笑道：“恭喜，待墨夕回来后我定要仔细看看他的灵剑。”
　　虽然剑道弟子求得灵剑并非讶异之事，可众人还是习惯祝贺一番，就像过年一定要说上几句吉祥话那般。
　　黎秋冥道：“可潭云仙尊说墨夕的灵剑并非自百剑山上求得，而是待大家下山后那把剑才在列仙殿上认主。”
　　殷盼拿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晃了一下，面色却依旧镇定，道：“哦？居然有这等事。”
　　黎秋冥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讲道：“仙尊还特别多提了几句，说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芒闪耀如雪光。”
　　殷盼听后便无法淡定了，手中茶杯摔落在地，黎秋冥看了急忙让家朴来收拾：“你还好吗？有没有被烫到？”
　　殷盼捏紧颤抖的双手，尽力维持面上及语气平稳，道：“没事，没拿稳而已，秋冥，我明日便要回榭州一趟，过几天再来找你。”
　　黎秋冥道：“我让家朴拿些金陵特有吃食给你，你一起带回去给殷伯伯吧。”
　　－－
　　榭州，殷家。
　　殷盼到达家门口后便急着跳下马，守门家朴正要上前问候，只见少爷急匆匆的往内奔去。
　　殷盼直奔书房，看见殷实坐在里头：“爹！我知道银石剑的下落了！”
　　殷实立即站起身，桌面一叠书册被这大力又急促的动作给撞落下地：“当真！？在哪？”
　　“爹说的果然是对的！我昨日与黎秋冥谈话时，听闻他说自家小弟在百剑山上未求得灵剑，而是到了列仙殿上才有一把长剑飞出自行认主，根据秋冥说法，那把剑通体银白，剑芒如雪。”
　　殷实眼眸剧睁：“没错！定是银石剑！”
　　殷盼不解：“可银石剑怎会在列仙殿后？为何不在百剑山上？”
　　殷实道：“这已非我们须探究的东西，总之银石剑已现世，榭州黎家果然为铸剑士后代，且为银石剑选中之人。”
　　他斟酌了会儿，又道：“盼儿，这几个月你还得继续出入黎家，待他弟弟下峰我们便开始计画夺剑一事。”
　　在那之后，殷盼便更加频繁的往来黎家，表面上和黎秋冥已然成为莫逆之交。
　　两个月后，他终于等到黎墨夕下山，银石剑本体果真如古籍上所说，连剑鞘和剑柄都通体银白。
　　于是殷实便与他一同拟定好计画，选在几个月后的过年动手，年间大伙儿聚众一堂、气氛欢乐，警戒心自然会降低，那时候下手最好不过了。
　　怎知这计画却硬生生被中途截断，甚至还没过完中秋，黎墨夕便凭空消失了，连同银石剑一起，殷实急得团团转，心道大概是有人也发现了这秘密，便抢在他们下手之前，本想让殷盼直接去向黎秋冥询问，可这样一来意图又太过明显，便又作罢。
　　在银石剑再度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殷实这一等便又是几年，这之间他还是让殷盼持续往来黎家，想着或许能探听一些消息，可消息没探查到，倒是等来银石剑毁顾家灵琴和灭门杀人这些事。
　　他完全看不懂这走向，倘若有人故意害了黎墨夕，是为夺走银石剑，难道便是为了如此小事？
　　银石剑为宝剑，若拥有了它再多加勤练剑术，假以时日便能成为修道界顶尖，怎会被拿去做毁琴杀人之事。
　　又隔了三年多，期间便是高家一事传得满城风雨，总有人传言在哪儿看见黎墨夕身影，或者是哪条河里有他投河自尽的尸体，殷盼也都亲自去看过，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某日他从金陵回到榭州，面色难言。
　　殷实见儿子如此，便问道：“盼儿怎么了？”
　　殷盼道：“黎家有些古怪。”
　　殷实：“古怪？”
　　“前几日我去找秋冥，家朴却说他受了重伤正在休养，我想进去探望也不让，在我百般询问下，家朴才透露一二，说十几天前有个青年来过，可他也没看过此人，那青年来了趟后秋冥便受伤了，言谈中似乎连黎夫人都重病不起。”
　　殷实眉头蹙起：“听着确实有些蹊跷。”
　　殷盼道：“可如今我便见不上秋冥一面，听闻黎夫人交代这阵子黎家一律拒绝见客，不论是谁。”
　　此时书房外头正好有家朴敲门，告知里头的人楚瑟来了。
　　父子俩便一同去了大厅，楚瑟见到二人即展笑道：“殷伯伯好，盼儿也回来了。”
　　殷实露出慈祥的笑容，道：“瑟儿这几日怎么又下峰了？”
　　楚瑟也算是他从孩提时期看着长大的，与榭州殷家算是亲近，只要下了百仙峰定会前来殷家探望一趟。
　　楚瑟语笑道：“百仙峰上多了一位客人，大概之后也会常住在峰上，故仙尊交代我要多做几套衣裳。”
　　殷盼奇道：“仙尊亲自交代阿，这位客人来头真大。”
　　楚瑟闻言直笑道：“其实也不是来头，就是和无灼感情要好，大概以后也是住在他落院那儿。”
　　殷盼更吃惊了：“和肖无灼？”
　　他当年上峰修道时肖无灼还不过十岁初，可表现的却不似同龄小少年们那般活泼爱笑，而是一天到晚提着剑练习，要不就是在爬峰上那条长的要命的步道阶梯。
　　楚瑟见他面露诧异，笑道：“你应该也认识那位贵客的，黎家小公子黎墨夕。”
　　他记得殷盼和黎秋明交情很好，应该是认是黎墨夕，而他对殷家向来是不多作保留，如同家人一般的闲话家常，便也心无旁骛的告知。
　　待他讲完后，眼前人便忽地眼眸睁大，貌似极为惊讶，殷实神色似乎也有些变动，便道：“怎么了？这么讶异？”
　　殷盼赶紧收了神色，哈哈笑了两声道：“没想到肖无灼也有和人交好的时候，真是料想不到。”
　　楚瑟点点头，便以为他是在为此惊讶，道：“是阿，仙尊说大概不久便会举办百仙峰上第一次成婚礼。”
　　殷盼这回是真的因肖无灼震惊了：“肖无灼和黎墨夕？”
　　楚瑟点头，殷盼又道：“是有点难想像…”
　　其实他只见过黎墨夕没几次，便是自对方修道完成下峰后，一直到中秋节前一天那段时间，可他记得黎墨夕是个挺爱笑的少年，说话也有趣欢快，他很难想像对方和肖无灼在一起的画面。
　　楚瑟道：“我天天看倒是都习惯了，俩人感情非常好。”
　　他不知有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反正就是二人连未靠近时眼神也是缠在一块儿的。
　　后来楚瑟又与他们聊了近半个时辰后，才向殷实父子俩告辞。
　　殷家家主便与儿子回到书房：“盼儿，此为上天掉下机会。”
　　方才殷盼和楚瑟聊天时，便故意东拉西扯，问黎墨夕一切是否都安好，从回话可知．银石剑目前便在黎墨夕身边，不过听楚瑟说对方与肖无灼目前离峰去办事情，说是去了南阳，要查近几年轰动的高家一案。
　　殷盼应首道：“我待会儿便请二叔帮我画几张到南阳的递影符，我即刻前往。＂
　　他抵达南阳时，找了几间客栈和饭馆便寻到黎墨夕一群人，虽过去七年，可黎墨夕变化不大，仍是当年那样俊俏爱笑，顾子深他则是认识的，顾家一直在修道界中颇有盛名，两个儿子实力皆不弱，只是一个灵琴被毁，一个灵力被封，至今也不知解了没，黎墨夕身旁的男人，一深暗蓝，虽是坐着可仍然看得出身量极高，应该便是肖无灼，殷盼十几年没过他，也是看着那身衣服和气质才认出的。
　　他见几人带着一个十岁出的小少年上楼，殷盼便也在客栈里订了一间房，隔日清晨他便醒来，一直注意着廊上动静，待他们一伙人要出发时，他却听见目的地在豫州陆家，紧接着那四人便递影消失了。
　　陆家他自是知道，家主名唤陆玖岚，最近在界中也同富盛名，年纪轻轻便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陆家。
　　于是他急急忙忙上街找符咒铺子，幸好南阳是大城，客栈外不远处便有一家，立即掏出银子买了张递影符跟着去到豫州，到达时正好见黎墨夕和陆玖岚俩人跨出大门，一路往后山方向走去，他便也急忙跟上，可他距离不敢太近，故听不见二人交谈，走至半路时便开始飘雨，接着雨越下越大，前头那两人终于停步，站在一棵大树下。
　　于是他想着，时机差不多到了…
　　故待他后脚离去之际，树底只剩下满地的血色场景。
　　－－
　　距离血色树景发生的两个月后。
　　枕鹤便带着结地里两人递影回百仙峰上。
　　三人直接落地于列仙殿前。
　　枕鹤看了下四周，叹道：“这处和我记忆中还是一模一样，那些荷花居然还没死，真是奇了。”
　　黎墨夕道：“这里空气清新，水也清澈，好好的养便能长上许久。＂
　　潭云仙尊从殿内步出，看见肖无灼本要开口，突地瞥到他身旁长者，眼眸睁大，惊道：“师尊！＂
　　爻宁在里头也听见了，连忙步出，表情和潭云同样震惊。
　　枕鹤咳了声，道：“见到老师还不快行礼。＂
　　两仙尊连忙覆手拜过：“师尊。＂
　　枕鹤露出庄严的笑容，然后道：“地毯呢？地毯在哪？怎么没有人洒花，那种神仙降世的出场！”
　　潭云道：“师尊，百仙峰上没有那种东西。＂
　　枕鹤道：“居然连个隆重的欢迎方式也没有！你们应该好好改进一下！”
　　潭云：“要不让大弟子们现在立刻去摘荷花花瓣。＂
　　潭云道：“可以吗？＂
　　爻宁道：“嗯，只是收集完花瓣还需洗净再撕成小块，大约要花上一个时辰。＂
　　枕鹤听着都觉得麻烦，便道：“还是算了吧，有地毯吗？＂
　　爻宁：“冬天的毛罩铺一铺立即能成。＂
　　枕鹤：“害！如此寒酸！＂
　　“师尊，那毛罩很贵的。＂潭云反驳他。
　　枕鹤发出叹息：“罢了罢了，这处空有一堆荷花，连个迎宾地毯都无。”
　　与他结地里简直差了一大截！
　　黎墨夕忍笑道：“师父，我们先进去谈事吧。＂
　　潭云忽地问道：“对了，为何师尊会突然收徒？＂
　　上回黎墨夕告知此事时他便极为震惊。
　　枕鹤听他质疑的声音，不禁跳脚道：“怎么！你能收无灼当徒儿，我不能收墨夕阿！＂
　　别忘了我徒儿要嫁到你这峰上还需经过我的同意！
　　虽然聘礼已经收了，可也随时能退！
　　肖无灼望向眼前白须长者，平稳道：“不能退。＂
　　枕鹤：“……”
　　现在还带威胁的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又全是无灼墨夕的片段啰^^

76、第76章
　　潭云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师尊, 是百年前曾有许多人希望成为您座下, 可是您当时都不让, 如今却忽然收徒，大家不免诧异。”
　　枕鹤摸着胡子道：“我与墨夕有缘, 很多事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他步入列仙殿后打量了圈周围, 又道：“我百年没回来，这里居然还是如当初。”
　　爻宁道：“您隐世后，每一代仙尊都将这里维持的极好。”
　　枕鹤道：“境画人呢？难道他也隐世去了？”
　　爻宁道：“境画在闭关修琴律, 刚进去不久，要三个月后才能出。”
　　枕鹤道：“这小子怎么还是日日在弹琴阿，他整日对着琴谱不烦吗？”
　　爻宁：“……”
　　潭云道：“师尊, 您今日出世, 便是要与我们讨论无灼身上凶煞气一事吧。”
　　肖无灼入凶兽山前有传递音符告知他们大概。
　　枕鹤点头, 道：“还有墨夕的剑，无灼说你告知他百剑山找到黑土的原铸剑石了, 我想去看看，以及铸剑士上回拿出的落悬相关纪载, 眼下先将这两剑来历弄明白, 之后的事再一并讨论吧。”
　　看看黑土到底是多么神秘，才会导致有人想抢。
　　爻宁道：“好，我待会儿便和潭云一同联系铸剑士，明日过去一趟。”
　　潭云偏头向一旁的青年说道：“墨夕你的剑到底被何人拿走？”
　　黎墨夕道：“他叫殷盼，可我实际与他并无太多交集，故也不知他夺剑缘故为何。”
　　潭云又关切问道：“目前伤势还好吗？”
　　黎墨夕应首, 回道：“已经好了，师父疗伤技巧极佳。”
　　一连番许多事情都牵扯着他，这世事无常到令人想捧腹发笑，却又笑不出来，从六年前开始便一件勾着一件，让人想好好生活都无法，好似一杯水，喝了两口后便呛住，再喝了三口又被呛住，就这样一路呛到水喝完，才发现杯子里居然又装满了水。
　　肖无灼蓦地从旁牵住他手，似想让他心静，他便回握住对方，在上头捏了捏做回应。
　　枕鹤忽地向着眼前两尊道：“你俩还是如百年前那般闹腾吗？”
　　潭云一顿，道：“有境画在，已经不太会了。”
　　爻宁瞪着他，心道，是谁昨日还在境画那里吵说新一批的毛料外罩颜色不好，不够仙气。
　　枕鹤看着他两瞪来瞪去，心里已知晓，便对着潭云道：“对了，那聘礼我已经收了阿。”
　　“聘礼？”潭云一时间反应不及，满头雾水道。
　　“就是你徒儿与我徒儿之事。”枕鹤直接表明。
　　潭云这才恍然大悟，道：“我东西都还没准备呢，没想到师尊手脚这么快。”
　　枕鹤：“你不必准备聘礼了，无灼已说，就那落院。”
　　潭云：“……好。”
　　居然这么快就送出去了！
　　枕鹤自信满满的说：“我也已经回礼给他。”
　　潭云兴致勃勃道：“是什么？”
　　枕鹤：“两篓萝卜。”
　　非常大言不惭。
　　潭云：“……”
　　枕鹤摸着长须说：“不知他去拔了没有？”
　　潭云艰难开口道：“能多加两袋红薯吗？”
　　“居然还想讨价还价！”枕鹤跳脚。
　　“好吧……”潭云连忙摆手。
　　爻宁在一旁笑的连胡子都不停乱晃。
　　枕鹤这才点点头，满意道：“对了，无灼的落院在哪儿？我还得去看看徒儿的聘礼。”
　　“待会儿就让他二人亲自带您去吧。”潭云道。
　　枕鹤慎重道：“你注意点阿，若我不满意，那两篓萝卜随时可收回。”
　　他这话是对着潭云说的，丝毫不敢瞟向肖无灼那侧。
　　半刻钟后，三人便起步准备回落院。
　　一路上，枕鹤欣赏着峰上绝景，不时仰头叹息，好似忆起众多往事。
　　黎墨夕笑笑道：“看师父模样，是想起过往回忆了？”
　　枕鹤顺着胡子，疑道：“什么过往回忆？几百年前的事早就忘光了。”
　　黎墨夕不解：“那您为何看着天空叹息、看着树叹息、看着花也叹息？”
　　枕鹤慎重的说：“气氛逼我如此。”
　　黎墨夕：“……”
　　“干嘛？”枕鹤偏头看他。
　　“既然不是回忆过往，那您方才表情认真慎重是在想什么？”黎墨夕不禁问道。
　　枕鹤蹙眉道：“想这片树和花怎么好像永生般，与那塘里荷花一样都不会死。”
　　“您是多想他们枯死…”
　　枕鹤又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人活百年，到头来居然比不过一颗树和一朵花开得灿烂，我在思考这是为何。”
　　黎墨夕见话题突然变的学问又玄幻，便也认真问道：“那师父想出来了吗？”
　　枕鹤点头，表情高深莫测道：“大概因为他们就是死不了。”
　　黎墨夕：“……”
　　沿路走了好一会儿，三人便到达落院。
　　枕鹤一进室内，便发现此处非常宽敞，几个不同功能的侧室连在一起、没有隔墙，他一眼便望进最里头的床榻，疑问道：“这床加宽过吗？怎么往外凸了一尺？”
　　非常显眼！
　　“嗯…”黎墨夕有些不自然回道。
　　“谁加的？”枕鹤追问。
　　黎墨夕答道：“潭云仙尊。”
　　枕鹤一个击掌：“这家伙！有时候还挺聪明。”
　　知道赶紧将他徒儿留下！
　　于是又道：“这落院还挺大，我非常满意！”
　　他快步在这院里绕了一圈，望见木柜上两只琥珀色的小石虎：“原来这真的是一对啊，你俩一起买的？”
　　“肖焕套到的。”黎墨夕笑答道，一边也想起当初回忆。
　　可眼前长者倒是吃了一惊：“无灼还玩套圈！？如此离奇！”
　　黎墨夕含笑：“是我带他去玩的。”
　　枕鹤闻言实在想像不出那画面，便道：“你偷偷告诉我，他丢圈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黎墨夕想了会儿，答道：“就…差不多现在这样。”
　　“那是怎样？”枕鹤坚持要知道答案。
　　眼下肖无灼脸上并无表情，就是这样子去丢的吗？
　　黎墨夕：“差不多吧…”
　　枕鹤皱眉：“套中后有没有至少击个掌？”
　　毕竟做人还是要正常点。
　　黎墨夕忍不住道：“师父，我下次还是介绍子深给您认识吧…”
　　毕竟凭这两人的思考逻辑，应是能讲上三天三夜的话。
　　枕鹤又问道：“所以你俩是在这处落院里定情的？”
　　闻言，黎墨夕脸面忽地泛上淡绯。
　　肖无灼朝着仙尊道：“不是。”
　　枕鹤兴趣上来，好奇道：“不是？那在哪儿？”
　　“院前桥上。”肖无灼道。
　　枕鹤一个机灵：“我知道了，一定是墨夕糊涂，迷路迷到那儿只好和你问路。”
　　接着便有火花碰撞！
　　肖无灼道：“不是。”
　　枕鹤再度机灵：“那难道是墨夕走过那桥时往地上一摔，刚好你经过将他扶起，然后这一摔就摔进你心里！”
　　肖无灼道：“不是。”
　　枕鹤再猜：“那肯定是他在这桥上想摘荷花，结果跌进池子里，你便纵身将他拉起，还给他披上外衣。”
　　多么温暖人心！一定马上就能并发出情意。
　　肖无灼道：“不是。”
　　黎墨夕听着这些俗烂的情节，还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道：“师父！你还是把那些话本全丢了吧！”
　　为何这些故事里他不是跌就是摔，显得很弱智！
　　太可怕了！
　　“要不然是什么？”枕鹤疑道。
　　“他到桥上和我聊天。”肖无灼道。
　　枕鹤一惊：“聊天？”
　　好吧，也是挺浪漫的！
　　然后便极有兴趣问道：“聊什么？”
　　黎墨夕道：“白日讲学内容。”
　　枕鹤：“……”
　　这样也能聊出感情！ ？
　　什么鬼东西！
　　他皱着眉道：“该不会还是那本灵兽大全什么的…”
　　没想到眼前俊俏青年居然点头了。
　　枕鹤不禁摇头道：“……世风日下，如今搞对象的途径我已经无法理解。”
　　黎墨夕失笑道：“只是一开始聊天而已，后头便不是了。”
　　枕鹤又问：“那你俩第一次在哪亲的？什么时候？”
　　他非常希望能有个正常的答案！
　　可别说什么一起研读金丹书籍时亲上的。
　　黎墨夕赧然道：“清河客栈，一年前。”
　　肖无灼却在同一时间，说道：“七年前，清河。”
　　枕鹤再度震惊：“居然还有不同答案！”
　　怎还是如此不正常！
　　黎墨夕赶紧说道：“我俩说的都是。”
　　只是他说的是自己从海岛上回来后，两人都睁着眼并意识清楚时，肖无灼说的则是当年大伙儿修道来清河豁火节，他俩同住于清河客栈之际。
　　闻言，肖无灼朝他瞟去一眼，黎墨夕忍不住垂下头。
　　枕鹤非常想厘清这一切：“那是怎样？能有个时间对的上的答案吗？”
　　“不然…就七年前的凶兽山吧。”黎墨夕望着地面，半晌又小声道。
　　当时两人都清醒着，只不过自己装睡而已，而另一人也知道自己装睡。
　　算个折衷吧…
　　枕鹤闻言更加惊诧：“你俩连在凶兽山都亲！？”
　　真是非常会看场合！
　　简直不放过任何机会！
　　枕鹤见肖无灼专注的凝视着黎墨夕，而他徒儿也抬头朝对方笑笑，表示没事。
　　两人之间又开始那种不可言说的气氛，而他也已然满足想探知八卦的心，便道：“那为师就先走了阿，这落院我很满意，就当聘里说定了！”
　　临走前似乎又想起什么，多扔了一句：“还有，那话本为师是不会扔的！”
　　接着才啪一声，阖门飞奔出院。
　　黎墨夕不禁笑道：“还敢说自己没藏话本！”
　　待枕鹤离开不久，半晌后二人便将衣袍脱去，准备入寝。
　　黎墨夕躺到榻上，想到方才谈话仍是觉得啼笑皆非，说道：“摔进池里或跌在桥上，感觉都像若城会做出的事。”
　　他想了下又道：“倘若若城真不小心如此，你便会如师父形容的那般吗？将人扶起还是披外衣什么的。”
　　肖无灼道：“不会。”
　　应该会直接从他身旁绕过去。
　　黎墨夕失笑，道：“如果是我，你当时也绕过去啊？”
　　肖无灼将他抓来自己胸前，亲了下当回应。
　　黎墨夕弯弯唇角，趴在他胸膛上道：“方才说的那几次吻都是你主动的，怎么就不留一点机会给我呢？”
　　肖无灼道：“你现在试试？”
　　黎墨夕笑道：“强吻你吗？”
　　忽地他低下头，将对方一手紧紧握住，垂头便亲了下去，舌尖瞄绘着唇瓣，不一会儿又探进去卷住舌尖。
　　半晌后，才退开些许，道：“你被强吻便是这样？都不带反抗的。”
　　“我很喜欢。”肖无灼盯着他道。
　　黎墨夕道：“总该做出些反应吧。”
　　肖无灼抱着他翻过身，一手直接拉松他里衣，道：“这就是反应。”
　　黎墨夕面上忍不住绽出笑意，攀住他肩头，道：“至少要装点不情愿？”
　　肖无灼凝望着他：“我拉开你衣服的动作有慢些。”
　　所以已经装了。
　　黎墨夕眉眼弯起，道：“想你再装的更像些。”
　　肖无灼低低说道：“那待会儿弄你弄小力点？”
　　当作是装。
　　黎墨夕瞬间颊上泛绯，道：“都说是强吻了，又没要让你…”
　　肖无灼含着他唇瓣，低沉道：“你强吻我，还不让我进去？”
　　黎墨夕说不过他，便道：“那你说的，待会儿便不许大力。”
　　肖无灼牢牢抱着人：“做不到怎么办？你再多强吻几次？”
　　黎墨夕唇角弯了弯，侧头亲着他，呢喃道：“怎么就说不过你呢。”
　　肖无灼道：“嗯。”
　　所以就这样决定了。
　　黎墨夕攀着对方颈子，忽地装作恶狠狠的模样：“下次强吻你时便把你绑起来，让你无法做这些反应。”
　　肖无灼闻言眼底便也布满笑意，抚着他耳垂道：“你以为这样我便无法动作？”
　　黎墨夕一诧，他倒是没想到这点。
　　肖无灼在他耳边低声道：“或者待我挣脱，便把你的手与脚都绑起来，当做回应。”
　　黎墨夕想像了下画面，顿时满面通红，道：“那还是不绑你了。”
　　肖无灼道：“嗯，我绑你就好。”
　　黎墨夕不禁在他怀中笑出声，扯着人又亲过去。
　　榻室里，此时此刻，满布着眷恋情意。
　　当年落院小桥相见，到如今院内的耳鬓思磨、情丝缠绕、将两人牢牢包围。
　　－－
　　隔日，枕鹤与潭云便带着两人递影至百剑山上。
　　枕鹤见到同样白发斑斑的铸剑士后，赶紧小声朝黎墨夕唤道：“好徒儿。”
　　“怎么了？”黎墨夕同样小声回道。
　　枕鹤偷偷问道：“你说，为师与他，谁看起来年纪比较大？”
　　黎墨夕礼貌的来回看了几眼：“…或许是他？”
　　毕竟对方看起来苍老许多，枕鹤则是面上带笑、活力旺盛。
　　枕鹤点点头，然后便咳了声，接着朝着对方道：“前辈您好，我今日带着徒儿想上山询问您一些事。”
　　苍老的铸剑士覆手，绽开布满皱纹的脸，说道：“晚辈不敢当，您便是枕鹤仙尊吧，晚辈的后代曾在百仙峰上待过，那时您还是峰上的仙尊。”
　　枕鹤：“……”
　　视线蓦地瞪向黎墨夕。
　　不是说好看起来他比较大吗！ ？结果对方连小孩都让他教过了！
　　黎墨夕垂头咳了一声，他也是猜的阿！
　　枕鹤道：“我们此番前来是想询问关于落悬的事，也想看看那块异动的铸剑石。”
　　铸剑士便将上回给潭云与肖无灼看的那本古老书籍拿出。
　　枕鹤快速的浏览过去，黎墨夕也站在一旁同看。
　　不到一会儿，便读完有关的那几行，将书本归还。
　　枕鹤撸着胡子，娓娓道出感想：“你们的字真的好乱。”
　　一旁潭云：“……”
　　铸剑士：“……”
　　黎墨夕心中疑问许多，便道：“后来的铸剑士前往凶兽山也未看到落悬本体，而是在师父求到黑土后，落悬才现世，是这样对吗？”
　　枕鹤道：“这落悬和黑土间应是冥冥之中有某种吸引。”
　　潭云朝铸剑士道：“前辈可否先带我们去看那银白色的铸剑石。”
　　苍老的长者应首，便带着他们往上走。
　　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铸剑屋，几人全进到里头，室内有好几个高温的铸剑熔炉，人光是站在里头便似要融化般，还没讲半句话便已是汗流浃背，黎墨夕不今打至心底佩服起百剑山的铸剑士们，居然能在如此炽热环境下铸造百年的剑，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及。
　　铸剑士指着其中一铁架，上头放了块银白色的矿石，约和人的头颅一般大，正发出嗡嗡低鸣，且整块矿石颤动不止，震的铁架子也细细抖着，似乎随时要散架。
　　黎墨夕道：“果然是黑土的铸剑石。”
　　他能感觉这块石头上的灵气，似在呼唤自己，于是他靠近那铁架，将手贴上银白色的矿石，须臾间所有的躁动低鸣皆停下，铁架也不抖了。
　　潭云大为惊奇，他没想到黎墨夕和铸剑石也有这么强的联系。
　　铸剑士朝眼前俊俏青年道：“果然你就是剑主。”
　　一旁肖无灼问道：“请问这矿石是何时开始躁动的？”
　　铸剑士眯起眼似在回想：“这石头这几年间偶尔会出现躁动，一次便持续上数月，接着平静了好一阵，怎知从两个月前又开始躁动。”
　　黎墨夕道：“两个月前便是黑土被夺走当时。”
　　铸剑士道：“你的灵剑不在自己身边？”
　　确实，他发觉眼前青年从方才入山时便两手皆空。
　　黎墨夕道：“我的剑之前也曾有数年不在我手上。”
　　肖无灼道：“他被关在海上某一处，一年前才回到这里。”
　　铸剑士了然道：“那便是你归来后灵剑又感应到主人，进而引发浮躁的。”
　　黎墨夕道：“后来我曾短暂拿回灵剑，可两个月前又被人夺走。”
　　潭云道：“所以总归，黑土已知目前持有他的人并非墨夕，倘若连这铸剑石都如此浮躁，对方肯定要用更大的心力去压制黑土焦躁。”
　　枕鹤颔首，道：“只不过这人拿走黑土的用意为何，我们尚未清楚。”
　　看完铸剑石后，一群人步出屋子外头，所有人的头发及衣裳皆已汗湿，而铸剑士却是一身干净，只落了几滴汗。
　　枕鹤转身正要说话，正好见到肖无灼抬手替黎墨夕抹掉额上汗水。
　　潭云见师尊望着两人，便指着一旁架上，道：“师尊，那儿有布您能借来擦。”
　　枕鹤偏头，看见四五条乌漆麻黑的破布挂在那，似乎刚往地上抹完灰。
　　于是说道：“要不干脆带两条回去给爻宁？”
　　黎墨夕笑了笑，转身朝铸剑士道：“前辈，你们是否已经习惯如此炎温？”
　　对方答道：“我们百年来皆在这种温度下工作，早已适应。”
　　枕鹤道：“你们没想过要出世看看吗？”
　　这问题他从年轻时便想问了，毕竟终日待在这矿山中面对的都是石头，也是没什么娱乐。
　　铸剑士道：“百余年前曾有一批铸剑士出山，听闻他们是想过上寻常百姓的生活，可后续为何我便不知了。”
　　黎墨夕道：“既然您还留在这里，想必是铸剑带给您极大的乐趣吧。”
　　眼前苍老的长者点头，道：“我一生下来就生活在这山上，每天瞧着摸着这整片矿物，与他们也有了感情，若是出世便永生不得回山，以至于我从未想过出世，有几个孙儿辈的则是想出世过上寻常人家的生活，我便让他们去了，故他们才得以至百仙峰修道。”
　　黎墨夕点点头，表示理解。
　　几个人谈完话后，便一同朝铸剑士道过谢，打算趁着天黑前步行下山，那铸剑士在他们离开前，朝黎墨夕道：“年轻人，你的灵剑很喜欢你，定要将它找回，别再弄丢了。”
　　黎墨夕慎重颔首，说道：“晚辈定会将灵剑追回，好好看顾。”
　　－－
　　一个时辰后，列仙殿内。
　　几人下山后便各自回住处更衣，肖无灼的落院较远，故还尚未回大殿。
　　枕鹤在大殿里踱步，觉得这殿堂空落落的，应该摆点东西，或是挂上几幅画，眼角恰好瞥见潭云入殿，便问道：“听说无灼榻室的床是你加宽的？”
　　“是我带第子去弄的。”潭云答道。
　　枕鹤拍拍他肩，赞许道：“做的很好！”
　　潭云有些惊讶：“…多谢师尊。”
　　他忽地想起百年前修道当时，即使他习剑习得再好、课堂再认真，也不见枕鹤一句称赞，如今只是把床加宽就立即获得赞许。
　　真是世风日下！
　　枕鹤道：“以前好像听他俩说过，你还想将大钟撤掉？”
　　潭云：“…是有这个想法。”
　　枕鹤：“彻吧彻吧，还是我现在两指一画，便能让那钟四分五裂！”
　　潭云连忙说道：“师尊，那钟响可是您当年自行调整的。”
　　枕鹤随即露出忏悔神情：“我的错我的错，当时没有徒儿，故还无法体会这严重性。”
　　爻宁从殿外步入，道：“师尊，眼下墨夕与无灼已住在一起，不必管那钟了。”
　　枕鹤撸着胡子，道：“说的也是，还是再将它调大声点，让下一批弟子更能体会峰上规律的作息。”
　　爻宁为难道：“…还是不要吧，毕竟大家一同聋了也不好。”
　　枕鹤这才正色道：“有关落悬一事，你们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潭云道：“落悬激发的凶煞气目前无可解，可也不能放任他如此下去。”
　　枕鹤：“废话，不然我上这峰来干嘛。”
　　潭云：“……”
　　爻宁咳了声，似在忍笑，而后才说道：“师尊，既然落悬为凶兽山之石所铸，有无任何东西是能抑制凶兽煞气的。”
　　枕鹤思考了半晌，忽地道：“神兽灵气为祥，或许可以。”
　　潭云惊道：“神兽？可应该往哪儿去找？”
　　“石麟那儿。”枕鹤直接道出心中所想。
　　爻宁诧道：“石麟师兄？”
　　在他与潭云还是修道弟子那会儿，石麟便为这峰上的大弟子，也曾为枕鹤所教，他与潭云还曾看着对方的凤凰□□成年，于是爻宁又道：“可如今石麟师兄人在哪我们皆是未知。”
　　“我知道他在何处。”枕鹤道。
　　于是待落院中两人出现在大殿上之际，便看见三位仙尊围在一起似在讨论重要之事。
　　黎墨夕歉疚道：“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枕鹤转身摆了摆手，面色凝重。
　　潭云也转面看向二人，接着又朝着枕鹤道：“您看，就如我们说的那样。”
　　黎墨夕不解眼前状况，问道：“仙尊，发生什么事了？”
　　枕鹤皱着眉，道：“我问潭云说，你身上的衣服为何是这颜色，这是百仙峰上听学弟子所穿。”
　　黎墨夕仍是满头雾水，便道：“是阿，我回来后穿的都是这衣服。”
　　虽有另一件醇红色的能交替着换，但那颜色也只买了一件，故无法时常穿。
　　枕鹤瞪着徒儿身上的浅蓝衣饰，大声道：“可我觉得你穿别的颜色更好看！”
　　潭云不平道：“明明这蓝就很衬墨夕的脸！和无灼的暗蓝也挺配。”
　　枕鹤道：“什么很配！岂不是所有听学弟子只要穿上这衣裳，就和无灼很配。”
　　黎墨夕见他二人吵成一团，实在找不到空隙说话。
　　爻宁直接问道：“那师尊希望墨夕衣裳为何种颜色？”
　　枕鹤道：“和无灼同样颜色。”
　　潭云道：“太深了！墨夕别穿深色。”
　　肖无灼忽地说道：“红色。”
　　前头三尊同时转向他，接着又一同往黎墨夕方向看去，枕鹤蓦地想起黎墨夕的另一套服饰，便道：“那颜色确实很适合墨夕。”
　　他记得是醇红色的，偏暗红。
　　枕鹤道：“要不就那色吧！多做几件替换，别再让墨夕穿其他弟子也能穿的衣服！”
　　那不特别！没有独特性！
　　爻宁道：“好，恰好峰上要做新衣服，明天就交代下去。”
　　枕鹤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好啦，既然事情已经讨论完，我也要回去休息啦。”
　　话说着便要往殿外步去。
　　爻宁道：“师尊，我们来这儿不是要讨论灵剑之事吗？”
　　枕鹤跨出的步伐突地收回，立即又转身面向众人：“方才我只是玩笑而已，想测试还有谁记得灵剑一事。”
　　潭云道：“我们全都记得。”
　　然后便看到师尊狠狠瞪来一眼，他立即闭上嘴巴，黎墨夕见状不禁忍笑。
　　枕鹤道：“墨夕阿，你那衣服实在……啊不是…你那灵剑眼下得先搁至一边，待我们先查出夺剑之人，且黑土焦躁的想回你身边，那人肯定无法压制，必定很快会出乱子，只要静待上几月便会传出风声，眼下还得先处理落悬的凶煞气。”
　　爻宁道：“师尊说你们可去银麟峰拜托石麟。”
　　黎墨夕诧道：“石麟仙尊？可他隐世已久，连银麟峰的位置都飘渺不定，该如何找起？”
　　枕鹤道：“为师知道在哪，只不过他那座山所设之结界范围极大，我只能将你们递影至距离最近的城镇，因峰上住了许多神兽，为了不让人类打扰它们，石麟便将结界布的极广。”
　　黎墨夕好奇道：“所以石麟仙尊的凤凰也在山上？”
　　潭云道：“你说鸟崽崽阿，对阿，他定是时刻黏在石麟左右。”
　　黎墨夕疑道：“鸟崽崽？它不是成年了吗？”
　　枕鹤解释：“他确实为凤凰成鸟，鸟崽崽是它的名字。”
　　黎墨夕闻言忍不住瞪大双眼，他难以想像一只羽翼遮天的上古神兽被唤作此名，半晌后才又问道：“那我们应如何进界？”
　　枕鹤：“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峰的实际位置，至于怎么进入要看你们了。”
　　黎墨夕再度睁大眼眸。
　　枕鹤耸肩道：“我又不是石麟，怎会知道他为了那群神兽下了什么界，说不定是和驭兽道相关的兽灵界，与我仙术道实为不同。”
　　黎墨夕看向身侧人，笑笑道：“那我们只能去一趟再说了。”
　　肖无灼牵起他一手，低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知道吗，凤凰是只很会闹脾气的神鸟，是很任性(!?)的攻，以及兽类掩饰不住的占有欲唷^^

77、第77章
　　隔日中午。
　　枕鹤将黎墨夕二人递影至距离银麟峰最近的城镇, 自己则在爻宁与潭云的极力慰留下头也不回的回到枕鹤结地。
　　毕竟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仙鸡们。
　　到达小镇的两人往远处连绵的山群步去, 就这样走了一个半时辰。
　　黎墨夕坐在一块矮石上擦汗，喘息道：“这山感觉很近, 怎么走起来却这么远, 居然连山的边缘都还未到达。”
　　肖无灼道：“脚酸了吗？”
　　黎墨夕点点头：“嗯，一下子走的太久, 有些累了。”
　　他身上的伤势刚好不过两个月，如此不间断的步行上坡确实有些疲累。
　　肖无灼在他落坐的石头前蹲下身，朝他说道：“我背你。”
　　黎墨夕见他蹲在自己前方, 直笑道：“我又不是小娃娃, 哪需要人背。”
　　见肖无灼眼底有些挂忧，他便抬手轻轻环上对方颈脖, 道：“只是有些喘，伤口都好了, 没事的。”
　　肖无灼一手覆至他背后，顺着他背脊帮着缓气，带茧的手掌充满力量却又温柔，说道：“别勉强，若太累了就先休息，明天再找就好。”
　　黎墨夕便干脆的往前趴到他肩上，笑道：“那就借你肩膀搭一下吧，只不过我汗都沾你身上了。”
　　他是真的流了很多汗，且也发觉自己确实比以往更容易喘，或许是因为伤在胸口处所致。
　　肖无灼环抱住他后腰, 说道：“我很喜欢。”
　　每回在榻上，两人的汗也都是交缠在一块的，他特别喜欢怀中这人被自己汗水打湿的模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那般。
　　黎墨夕闻便弯了弯唇角，在他肩上又伏了一会儿，才抬脸道：“我们继续走吧，说不定再过一个时辰便能找到银麟峰的位置。”
　　肖无灼正要答话，蓦然间两人便听见天顶传来极大的振翅声，拍打的声响震耳，居然是鸟影还未见，声以先达。
　　两人朝空中仰望了一会儿，那而只有一整片的湛蓝。
　　可须臾间视，他们线范围内便猛然出现一片赤红，宛若烈焰火海般，宛如要将整片天空燃烧起来，巨大的鸟翼遮天蔽日，就如潭云说的那样。
　　凤凰的翱翔速度极快，方才还远在天边，一眨眼便已停落在眼前，放眼望去，整片草地皆被巨翅刮出的强风吹的草尖压地，甚至有许多株受不住强烈气流，已连根拔起飘向远方，凤凰未收起的翅膀似乎延伸至草原两侧，无边无际。
　　黎墨夕也差点往后倒去，而后便靠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中，眼前画面震撼无比，即使强风刮来，他也努力地想睁眼看个清楚。
　　毕竟人生也没几次机会能真的见到上古神兽。
　　一名男子从凤凰羽上滑落，身穿白衣，面容清雅和煦，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大风飘在空中，饶富仙姿。
　　黎墨夕心觉诧异，这人乘着凤凰出现，又是从银麟峰的方向而来，怎么想就是石麟仙尊，可他的年纪…
　　正当他准备上前询问之际，巨大的灵鸟蓦地用鸟头轻轻推了下眼前人，看起来动作不大，可对方却直接被撞的无法站稳，整个身子栽到一旁火红羽毛中，好半晌才挣扎站直，抚了抚那羽毛后小声说了些话，凤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搁在他身后的羽翼移开。
　　黎墨夕看完这幕，更加确定眼前之白衣人便是石麟，而凤凰的眼神也忽地移至自己与肖无灼的方向，硕大的鸟眼直直盯着落悬。
　　石麟问道：“请问你们是？”
　　黎墨夕礼貌覆手，道：“仙尊您好，我们是百仙峰上的弟子，因有急事相求，故才打扰到您和您的凤凰。”
　　肖无灼也朝对方颔首。
　　黎墨夕话刚落下，石麟身旁的巨鸟便发出一声短暂低鸣，于是他抬手又摸摸鸟羽，道：“乖，先听他们把话说完。”
　　黎墨夕歉疚道：“刚刚打扰到它休息了？”
　　石麟浅笑道：“没有，它只是不太喜欢外人，所以有些不高兴，且你们身上有东西制造出波动，导致山上神兽们都醒了。”
　　黎墨夕道：“对不起，是不是也吵到它了？”
　　他指指凤凰。
　　石麟道：“鸟崽崽是上古神兽，不易被乱神，是峰上其他小型神兽受到影响后四处窜逃，导致山上乱成一片。”
　　黎墨夕望着那片赤红鸟翼，不禁好奇道：“所以凤凰方才并没有被这股波动给影响到吗？”
　　石麟点头：“它觉得那很像小孩子的吵闹声。”
　　他后方的凤凰似乎想到什么，倏地又不愉快起来，用力拍了一下翅膀，整片草地瞬间被阵风吹的东倒西歪，连黎墨夕也歪了下身。
　　肖无灼站在他身后，一手扶在他腰间，低声道：“从凤凰出现后，落悬便静止了。”
　　自从落悬被激发出凶煞气后，从没像现在这般安静过，虽刃身仍藏在剑鞘里，可肖无灼总能感觉出它的浮躁。
　　黎墨夕将脸上乱发拨开，偏头将对方的发丝也顺好，说道：“我师父猜对了，神兽果然对凶兽剑有抑制效果。”
　　待他一回头，即发现石麟正抚着鸟喙，手法熟练而轻柔，黎墨夕忍不住道：“仙尊，这凤凰好似人一般，还挺有情绪。”
　　石麟指间动作一顿，道：“可神兽并不能化为人形，毕竟兽丹与金丹为不同道。”
　　鸟崽崽似乎听的懂，用庞大的鸟头朝他腰间轻撞了下，石麟立即被震的往后退了几步，凤凰用整片羽翼在他身后当靠垫，让人直接栽进柔韧丰满的红焰羽毛之中，好半晌后，待石麟奋力站直身躯，便又安抚似的摸了下鸟喙，手势温柔，可对方灵鸟却毫不领情，又用头轻撞了下他，石麟再度一把栽进羽毛里，如此反覆了两次，没想到起身后又再度被袭，如此直到第六次之际，他的脚步已然有些不稳，人也被撞的半晕，有些来气的低喊道：“凤翼！”
　　那声音不大，让几尺外两人听不真切。
　　黎墨夕看着眼前重覆的动作，也有些蒙，只知道神鸟似乎在生气，可画面还挺滑稽，便小声朝肖无灼道：“鸟崽崽在闹脾气吗？”
　　“似乎是。”肖无灼同样也望着眼前场景。
　　黎墨夕赶紧跨步上前，见石麟神色微红，应是方才被撞出来的，且嘴里一开一阖，似乎还在跟凤凰沟通，他便赶紧解释道：“鸟崽…凤凰前辈，能否将石麟仙尊借我们一会儿，不用太久的，待会儿便将他还给您，很快！”
　　凤凰这才将鸟眼瞟向他，似乎很喜欢他这番话的措辞，接着便点了下巨大的鸟头，缓缓将赤焰羽翼收起。
　　黎墨夕赶紧趁这空档将自己与肖无灼的名给报上。
　　石麟朝落悬瞥去，说道：“你俩是为了那灵剑而来的吧？”
　　黎墨夕应首：“枕鹤仙尊让我们来银麟峰找您，说您或许有办法。”
　　石麟闻言随即睁大眼眸，说道：“枕鹤前辈阿，好久没见过他老人家了，既然是受他之托，那我定会接下，那灵剑确实有法能解，只不过你们得先随我回银麟峰上吧，鸟崽崽方才说这处待会儿要下雨了，况且眼下也快天黑了，那办法并非几个时辰内能完成的。”
　　他交给黎墨夕一块小小的石头，道：“你们应该会递影吧，等等拿着这石头便能入峰，因鸟崽崽不喜欢让外人盛做，故我无法载你们上去。 ”
　　他转面指向远方一处山头，然后道：“银麟峰便在那儿。”
　　黎墨夕道：“好的，多谢仙尊。”
　　于是待半晌过后，二人便已递影至银麟峰上
　　黎墨夕定眼瞧了瞧四周，石麟给的石头应是有附上目的地，因两人落地之处的周围无半棵大树，脚下即是一整片柔软绿茵，远远望去千尺外才有树的踪影，那些树影因距离过远故看起来极为渺小，可他知晓倘若近看的话，定是高耸的直入空半空，而银麟峰上果真腹地极广，眼前整大片的草地旁还有座极大的屋院，不比列仙殿小，往他左侧看去，百尺外有个石洞。
　　巨大的火焰赤鸟已停在一边草地上，火红身躯衬着整面绿意竟显得如此和谐，硕大鸟头趴在地面上，眼神间透漏着不开心，像是被不速之客闯入家门那般直直盯着他们，让黎墨夕看了不免有些心惊。
　　他虽听闻对方飞行速度极快，可这快速的程度居然比递影符都更加极速，黎墨夕心底还是大大的惊讶一番，而眼前那神鸟似乎知道他脑袋所想，目光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后，视线便移至羽翼旁一抹白色的削瘦身影。
　　黎墨夕：“……”
　　他觉得若这鸟若能做表情，现在应是呈现嗤笑他人状。
　　肖无灼道：“此处无树应是为了凤凰能落地休息。”
　　黎墨夕道：“那屋院看起来如此宽大，约莫也是为了让凤凰能进入，没想到鸟崽崽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待在仙尊旁侧，真是非常喜爱它的主人。”
　　石麟朝二人露出善意的微笑，领着他们直接走过大面积草地，进到百尺外的石洞中。
　　他指着石桌上的包子道：“这是我今早刚下峰买的，还有不少颗，你们待会儿便先吃这个当晚膳吧。”
　　黎墨夕点头做为答谢，他觉得仙尊说话温柔淡雅，或许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能收服草地上那只庞然神鸟，毕竟对方凤凰一眼看上去就是脾气不太好的模样。
　　特别爱闹气。
　　石麟朝着肖无灼道：“你先将灵剑拿出来让我看看。”
　　肖无灼依言抽出，落悬出鞘那一刹那，远处蓦然想起一阵兽喊，不若凶兽山的凄厉鬼嚎，而是慌张不安之感，那声响越来越大，片刻后整座银麟峰似乎都浮躁了起来，黎墨夕有些忧心，正想让身侧人收回剑，突地一阵划破天际的鸟鸣响起，鸣声低沉，不若一般鸟类叫声，且回声极大。
　　在这阵鸟鸣过后，整座峰上的躁动便刹然止住，肖无灼也将落悬收回鞘中，唰的一声，姿势俐落。
　　黎墨夕朝仙尊问道：“方才那是凤凰的声音吧？”
　　石麟颔首：“它在安抚其他神兽。”
　　黎墨夕点点头，可心里倒觉得那鸣声像是鸟崽崽在跟其他神兽说：“你们很吵，闭嘴！”
　　石麟朝着肖无灼道：“你那把剑现在倒是安静了，方才你俩在结界外，这灵剑的波动导致许多中低阶神兽不安的到处乱奔，还撞断了两棵树，连头都弄伤了。”
　　黎墨夕连忙问道：“仙尊，眼下我们与灵剑一同入峰，会不会再次影响神兽们？”
　　石麟摇摇头：“入峰后凤凰离剑极近，故上头的凶煞气会被压制住，可你们方才在结界外时灵剑的煞气并露，那才真正会让小神兽们恐慌。 ”
　　他话刚落下，洞外便传来一阵展翅声，接着洞口即被一片红焰覆盖住，石麟步出洞外后直接跳坐到凤凰颈上，白衣与黑发齐飘扬，配上凤凰赤色，黎墨夕觉得眼前画面宛如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仙人场景。
　　石麟温柔的摸了摸身子周围的羽毛，然后朝洞里二人道：“那把剑上有凶兽的气息，故小型神兽才会不安惊惧，眼下天色已暗，你们往山坡上走会看见一处屋子，暂且先住在那儿吧，明日我们再讨论此事，同样在这石洞里见。”
　　他话落之后，凤凰未等眼前二人回应，便径自拍震巨翼，载着人直接往百尺外的大屋院飞去，似乎再也不想听洞里两人说上任何话。
　　而摆尺对于神鸟来说不过是极短小的距离，几乎是一起飞便到达，黎墨夕望着对方须臾间便停下的鸟影，说道：“鸟崽崽也太黏仙尊了，好像他与别人多说会儿话都不行，以前潭云仙尊替我们上课时真没想到凤凰原来是这样子的，有些孩子气。”
　　虽然上古神鸟的本体美的令人震撼又不禁赞叹，可个性倒是颇为黏人与任性。
　　肖无灼因他的话而低笑了声，接着才牵起他一手，两人缓步出了石洞，往山坡上步去。
　　－－
　　稍晚时分。
　　草地边的大屋院内。
　　这处室内极为宽敞，完全没有隔间，一眼望去便是偌大的空间，凤凰完全能直接趴在地上休息。
　　可室内眼下毫无大鸟的踪迹，空荡荡的房里只有一张摆在墙边的大型床榻极为显眼，而其余桌椅也同样皆被搁在墙角。
　　“凤翼，你收敛点…山上还有客人。”
　　石麟的声音从榻边响起。
　　一抹极低的嗓音回道：“你过来，我要进去。”
　　语气听起来有些怒意。
　　“你别…待他们睡了再说好不好。”
　　“不好，你现在便过来。”
　　“凤翼……”
　　这语气已是安抚，外加一丝求饶意味。
　　“我要进去。”
　　这句则是咬牙切齿，然后又紧接着道：“凌儿，待我自己过去抓你，便不是两三个时辰能解决的事情了。”
　　时凌赧然道：“明天走路会被看出来的……”
　　“没要让你走路，只准你坐我羽上，现在、立刻、过来。”
　　低沉的声音透着不开心，还有浓浓的占有。
　　时凌这才缓缓走向榻上，瞬间便被对方伸来的结实胳臂给整个捞过。
　　而对话到这便断了，宽敞的屋子宛如被某种看不见的遮罩给覆盖住，从外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
　　隔日清晨。
　　山上响起各种神兽吼叫，那叫声和凶兽山上的明显有区隔。
　　凶兽总是一天到晚的不停怒吼，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愤怒的情绪之中，而神兽喊叫则带着一股祥和之气，有安定人心之感。
　　黎墨夕苏醒后便被身后那人拖进怀里。
　　“再睡会儿，还未达辰时。”肖无灼道。
　　黎墨夕困倦的点点头，在他怀里又阖上眼。
　　外头叫声此起彼落，有些听着还挺可爱，黎墨夕半睡半醒间，不禁弯起唇角，说道：“以后我俩在落院也养只什么吧，早晨起来听见叫声心情也好。”
　　肖无灼闻言便低笑了几声，然后道：“好，可他不准上榻，榻上只能有你。”
　　黎墨夕抬脸亲了下他颈侧，笑道：“怎么？你也要学鸟崽崽闹脾气了吗？”
　　肖无灼伸手指缠绕起他发尾，道：“嗯，现学现卖。”
　　怀中人几乎是在瞬间便笑的身躯直颤。
　　结果剩下的时间二人便也毫无睡意，一路笑聊着直到辰时，才一同下榻梳洗。
　　片刻后，待他们到达石洞里，那处桌面已摆上好几样早膳，皆冒着些微热气，两人便直接落坐。
　　用膳到一半之际，外头才传来一阵震翅的声响。
　　石麟盛着凤凰从天而降，身上仍是一袭白衣，可花纹与昨日的明显不同。
　　凤凰落地后，上头之人似乎没要下来，仍是坐在它脖颈上。
　　黎墨夕见状即询问道：“仙尊您不吃吗？”
　　石麟摇头，神情有些疲倦，仔细看的话便能发觉他眼角红痕仍是未散，他道：“那是你们的份，我早上已经吃过了。”
　　黎墨夕有礼说道：“这早膳很好吃，多谢仙尊。”
　　“不用客气。”石麟说着，一手抚上凤凰羽毛，“待你们吃完后便一同到山腰上，先带你们四处走走看看。”
　　话落后，凤凰便用力甩了下鸟头，可应是有控制力道，因他身上的人指晃了下身，并未被甩落。
　　黎墨夕看不懂这意思，便问道：“鸟崽崽前辈怎么了？”
　　他方才在脑中思量了会儿，觉得唤神鸟为鸟崽崽似乎不太尊重，干脆在后头加上前辈两字。
　　石麟道：“它不希望我去。”
　　黎墨夕道：“是因为想要仙尊陪它吗？”
　　“……算是吧。”石麟有些含糊其辞。
　　黎墨夕对神鸟着实充满了极大的好奇，又道：“仙尊，敢问鸟崽崽前辈是何种性别？”
　　石麟道：“男的。”
　　话落后他瞬间顿了下，立即改口道：“公的。”
　　黎墨夕点点头，接着又道：“如今还能找到出世的母凤凰吗？鸟崽崽前辈会不会想要个伴阿？”
　　毕竟这么黏人的鸟类也不多见，一般鸟禽不都是急着展翅往外飞吗？说不定是因为想要个伴！
　　他话才刚表达玩，眼前巨大的鸟眸便猛然将视线瞟向他，眼神不善，几乎是用瞪的。
　　石麟摸着它颈部，似是安抚，接着露出温柔浅笑，朝黎墨夕说道：“它不必找。”
　　黎墨夕应首，总归主人说什么算什么，于是又道：“鸟崽崽前辈与山上其他神兽都是好朋友吗？平时会不会一起玩？”
　　既然不同种的凶兽间总在互相撕咬抢地盘，那神兽间说不定可以作朋友。
　　石麟道：“它能与其他神兽沟通，但一般不会在一起玩。”
　　黎墨夕听着都觉得神奇：“用叫声互相沟通吗？”
　　石麟道：“嗯，不过鸟崽崽不怎么喜欢啼叫。”
　　其实一般都是用说的，不过这人也不怎么喜欢与其他神兽开口。
　　他看向洞内桌面，上头膳食即将被吃尽，便说：“待会儿等你们吃完便与我一同上山吧。”
　　还没等黎墨夕二人的回答，凤凰眼眸便突地瞪起，翅膀大力挥震了几下。
　　石麟抚着他颈侧，还弯腰在鸟头旁低声说了好些话，可效果皆是不好，身下巨鸟仍是不断挥翅，鸟眼也是瞪大的模样，于是他只得朝洞内二人说道：“你们先继续吃，我回屋院一下。”
　　－－
　　草地边的大屋院内。
　　里头传来阵阵说话声。
　　“你腰不疼吗，陪他们走什么！不许去！”
　　说话的男人身量极高，且相貌俊美，一席头发长至大腿，颜色浅淡却极富光泽，与那墨黑的瞳孔形成强烈对比。
　　时凌有些无奈，可又有些赧意，说道：“疼还不是你给弄出来的，昨日就让你别…别……反正他们此次前来是有正事相求，待会定要上山一趟的。”
　　凤翼促起英挺的剑眉，说道：“那你便坐我身上，不许用走的。”
　　时凌道：“坐你身上飞的太高，如何与他们对话？”
　　凤翼：“那就别对话。”
　　时凌闻言忍不住唤道：“凤翼……”
　　“反正不许你用走的。”
　　“他们那把灵剑的事还需快点解决，今日就必须……”时凌作出解释。
　　“那剑不过是饕餮或梼杌它们其中一家伙的气息沾染铸成，哪有这么夸张。”低沉的嗓音中有一丝不屑。
　　时凌道：“那是对你没影响，可对其余人类和神兽皆有影响阿！”
　　凤翼理所当然道：“总归对你也没影响便好，我干嘛管其他人死活，反正待会儿你若要上山就得坐我身上，否则不许去。”
　　石麟闻言又想反驳，唇瓣却被一股力道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好半晌，室内皆只传来细微的吸吮声。
　　待凤翼终于将对方唇舌给放开后，便垂头在凝望着怀中人，低声说道：“凌儿，倘若你不坐我翼上，便不让你出这屋子了。”
　　时凌颊面有些薄红，皆是方才被吻出来的。
　　他浅浅喘着气道：“昨日就让你收敛点了…”
　　凤翼环抱着他，力道不小：“不会收敛，不想收敛。”
　　在他圈起的胳膊中，这人全身上下皆是他弄出的印子，每晚皆是如此，故他一夜也不愿意收敛。
　　时凌抬脸，可身量只亲的到对方下巴，便朝那上头落下轻吻，说道：“那你明日一定得让我带他们上山一趟，还有正事得办。”
　　凤翼道：“那今晚你得答应我昨日那事，不然不准。”
　　时凌面颊忽地整片晕红，艰难说道：“上回那样睡，我…你…总之根本睡不好…”
　　他随便动一下腿或蹭一下被子便会刺激到对方，然后即又是两个时辰的事情。
　　凤翼随即垂脸，往他颈侧大力吮了下，表示心意坚决。
　　时凌这才轻轻点头作为答应，脖上亲吻的力道很重，他想，待会定又是一个深红淤印，可他依然能感觉那吮咬里头极重的眷恋和情意。
　　故待凤翼咬完抬脸之后际，他便又拉下对方颈子，朝那唇上亲了亲，望向眼前人的目光也仍是数百年以来的那般纵容，与温柔。

78、第78章
　　－－
　　半刻钟后。
　　当黎墨夕二人吃完早膳步出, 石麟也正好乘着凤凰出现在石洞口。
　　石麟道：“墨夕, 今日你们先自行在这附近走走吧，明日我再带你们上山。”
　　黎墨夕望向眼前巨大的赤红鸟翼, 道：“鸟崽崽前辈想要你陪？”
　　他好像看出来了, 总觉得凤凰不想对方离开。
　　石麟道：“…算是吧，你们待会走的时候别到山腰以上, 其余地方皆可活动。”
　　待黎墨夕点头后，洞口的一鸟一人便又往空中飞去，那烈焰般的翅膀拍动起来的画面时为震撼。
　　他与肖无灼用完膳后便往山坡上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来到有大树的地方，这儿离山腰依旧有段距离, 是石麟说能待的地方之一。
　　黎墨夕靠着树干，微喘道：“这座山不知多高, 住在顶峰的应该都是高阶灵兽了。”
　　肖无灼站在他身前，道：“这里应该有一些小型的，只是藏起来没让我们看到。”
　　黎墨夕道：“方才我见有只兔子还是小猫的身影闪过，可那速度太快，我还没认真瞧上几眼，他就消失了。”
　　只看见一团毛茸茸的快速掠过眼前。
　　肖无灼道：“你说的那只长相像猫，头顶有个小角，身体比兔大些。”
　　黎墨夕笑道：“你眼力可真好，我什么都没看清楚。”
　　肖无灼道：“嗯，我看清楚便好。”
　　眼前人就负责待在他身后, 安全无虞。
　　黎墨夕唇角弯起，扯住他胳膊将他拉近，抬头道：“是不是我最好手不提剑、眼不看路、身不能跃，整日躺在床上便好？”
　　肖无灼搂着他腰，垂头道：“只要你平安无损，想练剑、跑步、腾空飞跃都行。”
　　黎墨夕摸着他肩头衣襟，语笑道：“可我不想做，只想你帮我提、你替我看、你背我跃。”
　　肖无灼闻言便低笑了几声，道：“好，我帮你。”
　　然后低头亲上对方弯起的唇。
　　黎墨夕贴着他，感受对方眷恋的力道落在自己唇上，一边低语：“当年在清河途中你怎就不亲我呢？”
　　也是如同现在这般，两人站在树荫底下。
　　肖无灼知他所指：“想，可是怕吓到你。”
　　当时的少年，站在他身前笑得一脸俊俏生动，画面与眼下相差无几。
　　黎墨夕道：“所以有人只能趁着晚上我睡着后亲。”
　　肖无灼道：“嗯，将白天想亲的一次亲回来。”
　　黎墨夕展笑攀住他肩脖，道：“说不定你当晚将我唤醒，我便抱着你亲回去了。”
　　肖无灼：“真的？”
　　黎墨夕：“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呢？”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不告诉你。”黎墨夕转了转眼道
　　肖无灼吻了下他，低声道：“黎霜。”
　　黎墨夕才笑笑道：“除夕你写我名字那次。”
　　当时他慌张退后，便是确认到自己心意，好似心中搁久的那事突然浮至台面，他诧异之余更多的是不安。
　　“当时怎么不亲？”肖无灼道。
　　黎墨夕道：“我怎么敢，万一你反应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朝肖无灼下巴落了一吻。
　　“嗯，一定和你想的不同。”
　　因为不可能只是单单一个回吻这么简单。
　　“直接将我压床上？”
　　“大概是。”
　　“方才还说怕吓到我，这样就不吓到我了？”黎墨夕笑道。
　　“反正你回来后便睡在我身侧，吓了也不让你跑掉。”肖无灼低声道。
　　黎墨夕轻咬他唇瓣几下，呢喃道：“不跑，天天躺床上让你弄。”
　　肖无灼声音微哑：“你再说下去就别看什么神兽了，带你回屋子里。”
　　他蓦地收紧至在对方腰后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上按，黎墨夕立即感觉到某些东西，便道：“好好，不说了。”
　　半晌后又在肖无灼耳边轻声道：“留着晚上说。”
　　随即至于自己腰间力道又更大了些，黎墨夕嘴角浅浅弯起，攀着对方肩膀没再开口，待肖无灼慢慢消下。
　　一刻钟后，两人才又继续往上走。
　　坡面上皆看不到神兽的踪影，黎墨夕猜它们约莫还在窝里没起。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在几尺外，见到一只浑身雪白如狗的小型神兽，那小兽见了他们靠近居然没躲，反而还将后肢落地，坐在地上望着他俩。
　　黎墨夕忍不住道：“这神兽长的好可爱。”
　　他小心翼翼的走近蹲下身，伸出手在那神兽眼前挥了挥，见它不惧怕害，便抬手覆上它背，顺了顺小兽的毛，半晌后对方好似被摸的舒服，居然还发出一阵呼噜声。
　　黎墨夕听着那声音，失笑道：“还真的挺像寻常小狗，只是肚子有点胖，圆滚滚的。”
　　肖无灼看着他跟小兽互动，唇角微微勾起，目光里有着笑意。
　　忽地一旁大树上一阵鸟叫，两人抬头便见到一只约半人高的鸟禽停在树枝上头，整身皆是饱和的墨蓝色，唯独羽翼上参着几根靛紫色羽毛。
　　蓝鸟又叫了几声，其他枝头上瞬间也冒出好几只相同品种的神兽鸟，周围枝桠忽地被一整片的墨蓝给包围，景象美不胜收。
　　黎墨夕叹道：“难怪石麟仙尊要隐世在这山上，每天看着这些神兽也是心情愉悦。”
　　肖无灼看着那群蓝鸟，道：“可他的凤凰大概不会让他与这些鸟类亲近。”
　　在他看来，那只凤凰有明显的护盘行为，石麟肯定被画在它的地盘之内，或许也能说，有石麟的地方便是它的地盘所在，断不可能让任何同为鸟类的神兽靠近。
　　黎墨夕道：“鸟崽崽真是只神奇的上古神兽，虽然我也没看过其他凤凰，不知神鸟个性是不是都如这般，可我倒记得潭云仙尊曾在课堂上教习，说神兽也极有攻击性，凶猛起来与凶兽不相上下。”
　　光是看鸟崽崽那遮天蔽日的羽翼他便相信了，大概往其他凶兽身上用力一拍，便能将它们脑袋瓜子拍的四分五裂，或者那锋利的巨大鸟爪，也是令人惊惧的武器之一。
　　待黎墨夕摸够小兽后，二人即继续沿途赏景。
　　陆续又看到一些小型神兽，长相皆是讨人喜欢，有些胆子较小见了他们便躲，有些则不畏人，待在原地观察他们，黎墨夕看的觉得可爱，便抓了几只比较乖的到怀里抱着摸。
　　肖无灼则在一旁弯着唇角看他，偶尔伸手一同抚上对方怀中的毛绒事物。
　　－－
　　午后时光，石麟住处。
　　“脱衣服！”
　　极低的声音在偌大室内响起。
　　“你又没穿衣服。”时凌道。
　　凤翼：“我说的是你的衣服。”
　　时凌：“你…别折腾了…他们醒着呢。”
　　凤翼蹙眉：“凭什么他们醒着我就不能弄你，你再这样，待会儿我就用翅膀将他二人拍出去！”
　　时凌道：“昨日不是…弄过了，你再…再忍耐些，待他们的事情处理完就…”
　　“我、不、要。”凤翼一字一句道。
　　“你…”
　　凤翼竖起英挺的眉宇，不悦道：“那两人还吃了我做的早餐，已是三生有幸，为何还要为了他们想东想西。”
　　他可是上古神兽，应该是把对方二人当早膳给吞进肚，而不是做早膳给他们吃！
　　全是看在怀中人的面子上！
　　“还不是你害的我起不来做膳…”
　　时凌有些无奈，可更多的是赧意。
　　凤翼生气道：“就算起的来也没要让你做，我不准他们吃你做的东西！”
　　时凌抚着他俊逸侧脸，安抚着说：“你别闹腾了，他们也不会待上很久…”
　　凤翼却丝毫不让步：“是你在闹，待会就用你最受不了的姿势弄上两个时辰。”
　　时凌顿时面色一赧。
　　“凌儿，脱衣服。” 凤翼又说了一遍。
　　此刻他的脸色已是非常不好，似乎随时要化为本体，将山腰上的两人给拍出结界。
　　时凌只好点头，让对方将自己衣袍全数卸除。
　　凤翼随即将人压到榻上，垂头吮上他肌肤，浅色的长发垂落在身旁两侧，将时凌整个人围在一处小空间内。
　　“嗯…”时凌仰头，任对方在他身上咬来咬去，叹息道：“怎么过了百年，你还是这般黏人…”
　　凤翼文言，瞬间便抬脸：“你不想我黏你？不然你想被谁黏！”
　　“我不是这个意……呜！”
　　“还是听了外面那青年的话，又打算找只母凤凰给我！”
　　他想起这事，蓦地心中一股火。
　　时凌咬牙，受着折腾：“我没有…都百年前的帐了，你还在翻…”
　　“你就是我的母凤凰，不然现在你身体里面的是什么！”凤翼说着又大力抽指好几下。
　　“呜…！”
　　“再有人让你给我找母凤凰，我就踩死对方。”
　　时凌道：“凤翼……”
　　他这唤声好似叹息，接着便伸手抱住对方，说道：“你别总气这些有的没的，我喜欢你黏着我，喜欢和你一起，也没要帮你找其他母鸟。”
　　凤翼皱眉道：“可你会受影响。”
　　“我没有…嗯…”时凌话还未落，便因眼前人的动作而停顿，猛然吸着气想缓解。
　　凤翼掐着他，低沉开口道： ”那你喜不喜欢我对你这样？”
　　时凌咬着唇瓣，断断续续道：“喜…欢…都喜欢…嗯…”
　　凤翼折腾了他好一会儿，才低头将额抵在他额上：“凌儿，你答应过我的，不许看别人，不许摸别的鸟类，不许替其他人做膳食，不许坐其他神兽身上，不许……”
　　“好。”时凌将他身躯拉下，偏头亲吻住，不论对方话中还有多少个不许，他再度又全应下来了。
　　凤翼专注看着怀中人清雅的容颜，低低说道：“你说的，不许忘记。”
　　他喜欢时凌给他的任何承诺，从百年以前便是如此。
　　时凌展出温柔笑意：“嗯，好久以前就答应过了，不会忘记。”
　　身上男人蓦地又大力动作起来，不一会儿，他人便被弄的意识飘散、身子发软。
　　可他知晓，凤翼确实放轻了力道和速度。
　　为了让他明天能好好走路与谈事。
　　一时半刻间，宽敞的房内只剩榻上声响，与身上这人时不时在他耳边诉说的眷恋低语。
　　－－
　　稍晚之际。
　　太阳西下前，黎墨夕与肖无灼便回到石洞里。
　　只见石桌上留了张纸条，让他们到仙尊的住处找人。
　　两人到达草地另一端的大屋院后，石麟便缓步而出，头发随意的绑在身后，面色及唇上皆是红润，说道：“墨夕无灼不好意思，你们会烧饭吗？这阵子的膳食可能要你们自己动手了。”
　　虽说来者是客，可里头那只黏人的凤凰又不让步，况且自己也答应过了。
　　黎墨夕愣了下，接着就看出石麟脸上皆是歉疚，便道：“没关系的，我们会烧饭…只是…是鸟崽崽前辈不让您做吗？”
　　石麟点头，面有赧意：“他不喜我烧饭给其他人吃，即便是拿东西喂其余神兽也不可以。”
　　黎墨夕：“……”
　　凤凰真的都是这样吗！ ？
　　如此离奇！
　　如此独占欲。
　　如此…像是人类的心思！
　　他觉得回去后有必要告知潭云仙尊一声，让他改改灵兽大全上对于凤凰的描写，应该在旁边加上一行爱撒娇、黏人、霸占什么的字样。
　　黎墨夕忍不住又道：“请问仙尊，鸟崽崽前辈几岁了？”
　　“五百多。”
　　“…那这六百年间鸟崽崽前辈都是如现在这般？”黎墨夕问到。
　　“凤凰幼鸟时期便占了四百年，故成鸟其实才不久。”
　　黎墨夕：“它小时候便如同现在这么黏……这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石麟听见他未即时收回的那字，浅笑道：“嗯，小时候便是这样。”只是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
　　黎墨夕应首，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界。
　　石麟歉疚道：“对了，灵剑之事我们明日再谈好吗，我今日已有些累了，不过压制凶兽剑气的方式我已想好，明日再与你们细说。”
　　蓦然间，大屋院里头突地一阵躁动声，石麟连忙道：“我先进去了，石洞里便有膳房小灶，旁边放了许多食材，你们随意使用。”
　　语毕便将门扉阖起。
　　黎墨夕知晓是约莫是里头凤凰在呼唤对方，不禁叹道：“这凤凰要是个人还得了。”
　　肖无灼也盯着那道阖起的门，道：“回去便让师父改一下书上描写。”
　　确实可以加个几行备注。
　　…
　　大屋院内。
　　时凌才刚阖上门扇，便被站在门墙边的凤翼一把抱起。
　　凤翼抱着人，边走边道：“你站都站不稳了，干嘛还去应门！”
　　时凌亲了他一下：“你又不能现身，自然是我去应。”
　　凤翼化人的事情只能有他知晓，否则传出去便会招来许多麻烦，两人宁静的隐世生活便会瓦解。
　　凤翼不在乎说道：“别理他们不就好了。”
　　他将人轻轻放至榻上，未着衣袍的身躯也于瞬间压在对方身上，他玩着时凌垂落于枕上的黑缎乌丝，想到方才这人与门外人的对话，便道： “我幼鸟时天天躺在你身上睡，你还时常逗我玩呢。”
　　时凌闻言也回忆道：“你那时身子小、模样可爱，我一施力便能将你抱起。”
　　凤翼瞪着他道：“我现在身子不小就不可爱了？”
　　时凌笑道：“你成鸟后的样子很美，与小时不同。”
　　“可我觉得你比较喜欢我幼鸟时。”
　　“我都喜欢。”
　　“那你为何不像以前常亲我头，摸我羽毛哄睡。”凤翼做出指控。
　　时凌微微睁眼，道：“我有阿，是你…我每次摸不到半刻钟，你便化人…”
　　然后将他掀在床上了。
　　“所以你是不喜欢我化人？”
　　“你幼鸟、成鸟、化人型我都喜欢。”时凌决定一次把话讲足。
　　凤翼胡乱亲着他脖颈，将对方方才为了应门，刚穿上不久的外袍拉掉，一面说道：“可我更喜欢你。”
　　从幼鸟时期便是，只是成鸟后才发现自己对他不只是简单的喜欢，还有欲望。
　　时凌听着对方有些稚气的话语，不禁笑道：“你怎能确定不是我更喜爱你呢？”
　　他微微仰起脖子，让对方亲吻他喉结的动作更顺畅。
　　凤翼道：“你这话很绕口，反正你只能喜欢我，且我也不会让你去喜欢别人。”
　　语毕还咬了下他喉结示威，又道：“你下面那里也只能让我弄！”
　　时凌被他直白的言语弄得羞臊，好半晌才叹道：“你讲话怎么永远像小孩般。”
　　不管成鸟还是化人时，说出的话都与外型不相符。
　　凤翼：“我就喜欢这样讲话，难不成还得模仿你们人类那套文绉绉。”
　　这席话让时凌蓦地想起百年前的往事。
　　那是凤翼成鸟后近一百年，诸多离奇的因素纠葛之下，凤凰居然化了人型，他当时震惊不已，可凤翼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想和你交.配。”
　　这句也是非常白话了，与眼下如出一辙。
　　凤翼见他神游，便道：“怎么了？”
　　时凌笑笑：“想起你化人的那天，我惊讶的都做不出反应了。”
　　凤翼抬脸，可身躯依旧压着他，道：“反正我现在还是如当年那样。”
　　天天都想和他在榻上做某些事。
　　时凌有些羞意，道：“我知道。”
　　凤翼往他身上蹭了蹭，不过一会儿又有了反应，见时凌眼眸颤了颤，便道：“你别紧张，今晚不弄你了，让你睡觉。”
　　明日一早，外面那两人肯定又找来，还是让怀中人尽快将他们的事情解决，然后他便能放心的将对方二人撵出峰外。
　　时凌见他充满大肚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忽地凤翼又道：“可是待他们一走，你便要陪我十天都不许出这屋院。”
　　时凌蓦地睁大双眸：“十天！？太、太久了…”
　　凤翼咬住他颈侧：“你睡你的，我动我的。”
　　“这样哪睡得着…”
　　“可我不想忍耐。”
　　时凌轻抚着他胳膊，极力劝说道：“你是神兽，我只是人，怎么负荷的了十天…”
　　凤翼却道：“平时弄进去那么多，你那处也能全吃下。”
　　凤凰为上古神兽，光是那啥的过程就比人类漫长，至少要半刻钟以上，出来的量也大，时凌经常被对方这过程弄得差点昏厥，腹部也是发胀难耐。
　　时凌羞赧道：“那是、那是因为你压着不让流出。”
　　每每他都求着对方，可凤翼却非常喜欢这样，非得压着他待上好一阵子才肯抱他去梳洗。
　　凤翼往他面颊上狠狠一吻，气道：“不管！你现在要我忍着，之后便要十天！”
　　“凤翼……”
　　又是那熟悉的哀求音调。
　　身上凤凰听见这呼唤，便往他耳朵咬住。
　　而时凌一直未发觉，每当他这样唤眼前人，对方皆只会变本加厉的往他身上赖。
　　凤翼也一直未告诉他，自己喜欢极了他这样喊，就怕告知之后，时凌便害羞不喊了。
　　凤翼掐着他腰，果断道：“不管！就要十天。”
　　－－
　　石洞内。
　　肖无灼已升好火。
　　他见黎墨夕站在灶前未有动作，便道：“怎么了？”
　　黎墨夕有些羞愧道：“师父总说我烧菜难吃，今日要在你面前做饭，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肖无灼低笑了声，目光中噙着笑意，道：“我们一起烧。”
　　黎墨夕即拿了个锅子放在灶上，慎重的往内倒油，然后在竹篓里挑了只鱼，小心的放入锅内，他满意的点点头，觉得目前看起来都还过得去，便拿锅铲将鱼翻面，锅中顿时发出劈哩啪啦的油爆声响，他吓得往后一跳，跳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中，肖无灼胸膛震了下，伸手接过他锅铲，将那尾快从锅边掉出来的鱼移回锅中央，说道：“你平时在膳房都是这样子的？”
　　低沉的嗓音中有明显遮不住的笑意。
　　黎墨夕看着他顺畅的将鱼翻过面，道：“其实我一般还满淡定的。”语毕身后又传来一阵低笑。
　　他便也笑跟着笑出声：“上回你说我俩一起学厨艺，结果你居然是忙着笑我。”
　　肖无灼道：“你刚刚那样子很生动。”
　　像是受了惊吓而慌张逃窜的神兽。
　　黎墨夕偏头回望了他一眼，道：“我样子怎么样？很蠢？”
　　肖无灼一手翻鱼，一手圈着他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黎墨夕见他翻煮的架式流畅，忍不住道：“你在膳房表现的挺好，很适合嫁人，我已经将你定下了，待这些事情完成后就去迎亲。”
　　肖无灼低笑道：“好，我等你来。”
　　黎墨夕笑了笑，走到另一侧台面取了个盘子，蓦地发现方才自己手忙脚乱之际，肖无灼早已将白米饭给闷好，一旁的小木桶正散发米饭香气，木盖上缓缓冒着热烟。
　　于是他走到对方身后，抱住眼前结实的腰间，那薄薄的外袍底下蕴藏着一身结实肌肉，充满力量，几乎每晚都会落实在自己身上。
　　他将脸靠在肖无灼肩上，轻声道：“你怎么就把全部都做好了呢。”
　　肖无灼唇角弯了弯，道：“毕竟还得等着迎亲。”
　　黎墨夕失笑，道：“只好再让师父多拔一篓萝卜给你了。”
　　肖无灼面上同有笑意，接过他递来的盘子，将鱼盛起，问道：“还要别的菜吗？”
　　黎墨夕摇头：“这鱼很大尾，足够配饭了。”
　　两人坐到石桌边开饭，那鱼一入口便香气四溢，因是在银麟峰里长成的，无其他杂质干扰，故鱼肉肥嫩滋美，可说是入口即化。
　　此时此刻，约莫所有神兽也都回至窝里准备休憩，银麟峰逐渐转为悄然一片，配着顶空月色如水，宛如梦幻仙境。

79、第79章
　　－－
　　晚膳过后, 石洞内二人将灶台台面简单收拾, 便也回到山坡上小屋。
　　子时的榻上。
　　黎墨夕躺在床面，双手紧拽着身上人布满肌肉线条的胳膊, 眉宇微微蹙起, 道：“若能…这样生活…也是不错…嗯…”
　　肖无灼垂头，吮住对方颈部一小块皮肉, 低声道：“待落悬与黑土之事解决后，带你回结地里住一阵？”
　　黎墨夕：“嗯…好…嗯…”
　　忍耐不住的低吟从唇间不断泄出。
　　肖无灼望着对方难耐而晕红的脸面，低下身吻住他唇, 哑道：“你好勾人。”
　　黎墨夕圈住他肩, 道：“就勾…你…呜…！”
　　话落，他便猛然仰起头, 忍不住轻喃道：”肖焕…”
　　肖无灼压着人亲吻，榻上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晃。
　　许久之后。
　　黎墨夕疲惫的几乎是立即睡过去，倒是肖无灼静静的抱了他一会儿后，才翻身下床。
　　走到屋外打水时，发觉屋顶上停了几只白日里见到的墨蓝鸟禽，他便站在原地与那几只鸟互视，蓦然间，其中一只身上缓缓落下一根长羽，飘到他脚边，他便直觉的弯身捡起，正专注打量手中蓝羽之际, 便听见鸟群拍翅声响。
　　一抬头，即看见那群蓝鸟已飞至高空。
　　他便带着那根鸟羽及水盆一同步回室内。
　　－－
　　隔日早晨。
　　几人在石洞内吃完早膳后，便准备出发往山腰上去。
　　石麟摸了摸眼前巨大的凤凰头，似在安抚，又一遍告知它不能乘坐它身的原因。
　　似乎一人一鸟昨日便已说好，黎墨夕觉得要说服凤凰可真是一件难事。
　　黎墨夕蓦地想起早上在床边看见的东西，问道：“仙尊，昨日我们在屋外捡到一根羽毛，墨蓝中混着一丝靛紫，这是何种神兽？”
　　石麟笑到：“你们遇见蓝蔚鸟啦。”
　　黎墨夕点头：“原来他名唤蓝蔚，真好听。”
　　石麟再次确认：“它在你们住处那儿留下羽毛？”
　　黎墨夕道：“嗯，蓝篮紫紫的很是漂亮。”
　　石麟道：“那是它在求偶。”
　　黎墨夕瞪大双眼：“求偶！？”
　　求谁？肖无灼？毕竟昨日鸟羽是他捡的。
　　“这鸟性格比较隐晦，通常不会直接在喜欢的对象前求。”石麟解释道。
　　于是肖无灼朝向身侧人，说道：“在向你求。”
　　黎墨夕：“……”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鸟向他求偶。
　　石麟见他震惊状，不禁笑了起来，连身旁凤凰的表情也宛如在嗤笑。
　　黎墨夕道：“这鸟禽灵兽们求偶的方式各有不同吗？”
　　石麟道：“自然不同，就跟人一样，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
　　黎墨夕道：“那凤凰呢？”
　　他真心觉得好奇。
　　石麟闻言一顿，若有似无的瞟向身旁的上古神鸟一眼，道：“就…比较…比较直接吧。”
　　肖无灼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便道：“同样是落羽毛吗？”
　　石麟不语，半晌后被身侧鸟头顶了一下，对方好似也想听他说，于是即艰难的开口道：“就是…会有些比较…比较直白的动作。”
　　黎墨夕听他形容的好像看过似的，便直觉反应道：“所以鸟崽崽前辈曾对其他母凤…”
　　“没有！”石麟连忙打断他，然后放大音量说道：”没有母凤凰。”
　　他担心一提到这事，身旁凤凰不知又要气成什么样了。
　　果然他话一落，凤凰便直接用鸟头将他撞进一边的丰满羽毛中，而后卷起羽翼不让他出来。
　　黎墨夕：“……”
　　他好像明白石麟方才慌张的原因了！
　　赶紧又说道：”呃…鸟崽崽前辈，是我的错，您…您不需要母凤凰，仙尊会永远陪着您的。”
　　凤凰听见这番话，巨大的鸟眼往他身上一瞪，才渐渐松开羽翼，让石麟从那堆羽毛中走出。
　　仙尊出来后便伸手摸了摸硬如铁石的鸟喙，一下一下顺抚着，似在与它沟通。
　　黎墨夕连忙与肖无灼说道：“你往后提醒我一声，绝对不能在鸟崽崽面前提到什么母凤凰，感觉仙尊又要安抚上一阵了。”
　　肖无灼摸了下他颊边发丝，颔首说道：“好。”
　　因他有些能体会凤凰的心思，如同去郢都的路途上，那农舍大娘不断向黎墨夕推荐自家女儿，他心底也是同样的不高兴。
　　石麟终于抚摸鸟喙的手掌终于停下，然后朝面前巨鸟露出温柔笑靥，才转身对二人道：“走吧，我带你们上山，去看看解决凶兽剑的办法。”
　　片刻后，三人便一同往银麟峰的山腰出发。
　　黎墨夕发觉，地势越高之处，眼前晃过的神兽体型也越来越大，可越大型的神兽见了他们便越要躲，他不懂这是何用意，在一头宛如棕马般大小的神兽飞闪过眼前后，他不禁问道：“仙尊，昨日我们在山腰下见到的小神兽几乎不畏人，怎么这山腰上的神兽反而见人就躲？”
　　石麟道：“中低型神兽通常性格温驯，对危险的感知也低，高阶神兽便不同了，不只较懂得保护自己，也会对比它们灵气更强大的神兽畏惧，我身上长年沾染凤凰之气，它们自是见了我就跑。”
　　黎墨夕应首，其实说到底，这就是傻与聪明的分别吧。
　　蓦然间，一片极大的阴影从头上掠过，将三人垄罩在一整面的影子下方，他一抬头便见到大片宛如赤焰的羽翼，铺天盖日的遮住他们上空，那羽毛极有光泽，好似真的会燃烧起来般，因石麟人在这处，故凤凰便压低身子飞行，确保人在它视线内。
　　黎墨夕再次被眼前华丽景象震住，凤凰不愧是上神鸟，即使知道鸟崽崽个性极为黏人，可仍是不减那展翼的气势半分。
　　肖无灼同样看着天空，问道：“它与别的灵兽打过架吗？”
　　石麟点头，道：“一百年前银麟峰上曾有麒麟现世，鸟崽崽便和它玩了起来，可因凤凰会飞，每当麒麟要反击时，鸟崽崽就飞至高空，麒麟抓了好多次都碰不到，某次抬身扑去时没站稳，撞倒好几颗大树，一路从山坡滚下去。”
　　黎墨夕瞪大眼，这事迹听起来与意气风发四个字差的极远，倒是可以与天真蠢傻连在一起，便道：“……我发觉这儿的神兽都还挺可…挺有趣的。 ”
　　滚下山坡…然后呢？
　　该不会就躺在那里哭吧……？
　　肖无灼道：“麒麟本体真有如屋院那么大？”
　　石麟颔首，道：“是的，故它和鸟崽崽玩的时候闹出的动静极大，当时整座峰都在震动，其余神兽都躲回窝里了。”
　　黎墨夕想像着画面，综合方才仙尊叙述，觉得这话应该修改一下，兴许是凤凰单方面在挑衅麒麟，把对方惹气后又顺势飞到空中，麒麟虽是愤怒却扑不到对方。
　　他大胆的猜测，甚至当麒麟滚下波时，鸟崽崽还在空中嗤笑它傻。
　　于是关切的问道：“麒麟摔下坡后还好吗？”
　　石麟道：“它并无受伤，只是很不高兴，我记得当时连狻狔也跑出来看了，似乎还很开心，在地上打滚了一阵。”
　　黎墨夕：“……神兽居然还学会看热闹…”
　　他脑袋浮出画面，觉得越想越滑稽，又问道：“鸟崽崽前辈是不是有些爱闹脾气？”
　　石麟一笑，见凤凰在天上应是听不见他们对话，于是才开口：“也不是闹脾气，就是有些话题他不喜欢，也比较容易吃醋。”
　　黎墨夕道：“方才我在石洞外问的问题，它就很不喜欢？”
　　关于母凤凰什么的。
　　石麟颔首，何止不喜欢，是根本不能提！
　　黎墨夕看懂了，便朝对方示意，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说道。
　　一会儿后，三人经过一处不大的池塘，石麟带着他们靠近，含笑指了指水中：“这塘里有许多文鳐，属高阶神兽。”
　　黎墨夕垂头便见几只鱼儿划水游过，身上有七彩色泽，看起来斑斓绚丽，游过时留下多彩的残影，映着水光，十分荡漾美丽。
　　他忽地想到枕鹤结地中那一池仙鱼，接着又联想到仙鸡，便道：“我师父的结地里有一群仙鸡，尾巴有五彩羽毛，长得半人高，如今想来是与神兽有些相似。”
　　石麟道：“你师父？”
　　黎墨夕道：“我师父为枕鹤仙尊，他很看重结地里那群仙鸡。”
　　石麟恍然大悟：“原来是枕鹤前辈阿，他数十年前曾来我这儿询问仙鸡的饲养办法，看来是饲养成功了。”
　　黎墨夕也有些诧异：“难怪师父知道您隐世后的住处，原来是曾经来过。”
　　它想着那群仙鸡咯格叫的模样，又道：“仙鸡算是神兽吗？”
　　石麟摇头：“仙鸡并非神兽的品种之一，只是比寻常鸡只有灵气，且体内也没有兽丹。”
　　他话落后便往上抬头，凤凰正盘旋在他们上空，不时垂头与他视线相交，眼神一刻都不愿撤离，他便朝对方笑了笑，目光散着浅淡柔意。
　　悬在上空的凤翼自是看懂那抹笑靥的意思，便短短啼了一声。
　　黎墨夕便偏头朝肖无灼小声说道：“仙尊和凤凰的感情真好，我上山不过一个半时辰，这期间他俩已经如此来回示意好几遍了。”
　　看得出一人一鸟双方皆是极度在意彼此。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到近山顶处。
　　凤凰也终于落地收翼，伫立在山顶处望着它们，火焰的庞大身躯伴着身后的湛蓝空色，整体看起来堪比画师笔下的画布，可又更加真实灵动。
　　石麟带着二人进到顶处一处极大的山洞，里头非常宽敞，且有股潮湿气息，黎墨夕进入后便看到地上放着一具裂掉的大型硬壳，只是质地似乎已如化石般年代久远。
　　他好奇的走近打量，却不敢动手摸，怕会对此不敬。
　　肖无灼盯着眼前庞大的硬壳，觉得神似龟甲，只是体积极大，像座小丘，便问道：“这是赑屃壳？”
　　石麟点头：“赑屃又称龙龟，龙首龟身，这座壳应该有近千年的时间了，在我隐世于此时便已存在这洞穴内。”
　　肖无灼道：“应该如何使用才能遏止凶煞气？”
　　石麟道：“赑屃为上古九大灵兽之一，能压制任何凶兽，我们将壳取下一小部份，用烈焰熔化，覆至你灵剑上随意一角，便能制住剑上凶兽气息。”
　　黎墨夕道：“可这壳看起来坚若磐石，该如何取下部分？”
　　石麟道：“凤翼能……鸟崽崽能帮忙。”
　　他步出石洞，向不远处的凤凰伸出手，巨大的炽盛羽翼展开，往他飞来。
　　白衣仙尊站定在原处，周围草根已是受风狂舞，可他却只有头发飘扬，脚下却是稳固，连半步皆未移动。
　　待凤凰降落后，便直接用羽翼将人卷近鸟头边，时凌顺势趴到那鸟喙上，轻声道：“凤翼，你帮帮他们，事情完成后他们便能出山了。”
　　他知道用这说法，凤翼肯定最不会生气，甚至很乐意。
　　乌黑的鸟眼看着他，似在等他下文，时凌面颊升起一片薄红，道：“答应你的，十天。”
　　可那鸟眼还是不动的望着他，他面颊越来越红，小声道：“会让你…让你全弄在里面…”
　　层叠的丰沛羽翼这才打开，将人放出。
　　肖无灼二人站在洞穴里等待，见石麟步近后，身后那巨大的鸟头也跟着探进，往那壳上打量了下，接着用磐石般坚硬的鸟喙重重一啄，赑屃壳瞬间被敲下一角。
　　黎墨夕惊道：“凤凰的杀伤力好强，居然连赑屃壳也是一啄就破。”
　　石麟道：“每种神兽的强悍之处皆不同，鸟崽崽的爪子和鸟喙便是它的武器。”
　　黎墨夕点点头，觉得眼前凤凰的绝招应该还要加上一项“嗤笑的眼神”。
　　毕竟这眼神能让麒麟气的摔下坡，还能让狻猊开心的打滚。
　　真是非常厉害！
　　几人完成目的之后，天色也快暗下。
　　银麟峰的神兽们也纷纷回窝中准备入寝。
　　黎墨夕道：“仙尊，那赑屃壳为神兽壳，是不是非一般火焰能熔化？”
　　石麟点头：“的确，人世间再高温的火焰皆熔不了神兽体。”
　　黎墨夕道：“那该如何办到？”
　　石麟：“凤凰火焰做得到。”
　　黎墨夕瞪大眼：“可凤凰不是浴火重生之时才会燃烧吗？”
　　话刚出口，便见鸟崽崽瞟来一眼，似是觉得他的话很可笑。
　　石麟轻笑道：“它也能吐火，只是一般不这么做而已，得是他开心且想吐的时候。”
　　蓦然间他被那鸟喙轻撞了下，身子一晃就往旁要跌去，凤凰其中一边羽翼却快速将他护住，接着便收翅将人掩起，一时间石麟又整个人被埋在赤红的丰盛长羽中，连片衣摆都瞧不见。
　　黎墨夕：“……”
　　这又是怎么了？
　　身旁肖无灼表情也似笑非笑，似乎觉得凤凰很有趣。
　　好半晌，仙尊才从那巨大的羽翼中被放出来。
　　脸色有些晕红。
　　肖无灼便道：“仙尊，赑屃壳熔化需多久时间？”
　　石麟道：“大约需要七日。”
　　黎墨夕点头，展笑道：“多谢仙尊帮忙，待这事完成后，我们必定立即出峰。”
　　最后一句是讲给凤凰听的。
　　石麟也听懂了，咳了下后，道：“对了，昨日蓝蔚鸟去你那儿求偶，今日大概还会再去，他们落完羽后第二步便是啼叫，或许会吵到半夜，倘若你们睡不着也尽量别出院，它会以为是你应许了。”
　　黎墨夕闻言目瞪口呆，这神鸟对着他求偶是挺新奇，可毕竟他是人，难道灵鸟看不出来？
　　于是他道：“蓝蔚鸟…看不出我是人吗？”
　　他话刚说完，就见某个嗤笑的视线又往自己身上一瞥，似乎早已认定他是个傻子。
　　黎墨夕觉得若鸟崽崽是人，现在表情约莫不只是嘲笑，而是谑笑了。
　　石麟似也在忍笑，道：“它们自然知道你是人，求偶成功后就是黏在你身旁，地域性也会变强，可能会不许别人靠近你，倘若你有另一半的话，蓝蔚甚至会发动攻击。”
　　黎墨夕觉得这番话实在荒唐又滑稽，脑中浮现蓝蔚攻击肖无灼的样子，约莫不到半晌便会被落悬吓走……而他此般想法也反映在面上表情，凤凰看见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啼。
　　肖无灼道：“那是凤凰的笑声？”
　　石麟道：“呃嗯……它觉得墨夕很有趣。”
　　凤凰又是一阵短啼。
　　石麟：“……”
　　在场三人都听明白了，凤凰的确是在笑。
　　只不过是笑人蠢。
　　－－
　　晚间，大屋院内。
　　时凌坐在床上看着书，凤翼躺在他身侧玩着他发丝。
　　时凌望着书页上的文字，回想道：“墨夕与无灼应是那种关系吧，今日我们上山时遇到一只矔疏，墨夕被它闪身吓到，整个人差点往后跌去，无灼立即就从后头抱住他了。”
　　真的是瞬间就反应接住人，像是全副心神本来就放在对方身上似的，故黎墨夕一有什么闪失，便能注意到。
　　“你干嘛注意他，不许看他。”
　　整段话凤翼关注到的重点就是这个。
　　时凌：“我不是…”
　　凤翼道：“反正不许注意别人！”
　　“好。” 时凌蓦地有些失笑。
　　自前对方二人进界后，凤翼吃醋的次数便提高很多。
　　凤翼道：“不过那姓黎的青年脑袋还挺傻，居然还说蓝蔚不知他是人。”
　　怎能蠢成这样。
　　时凌笑道：“墨夕只是震惊而已，不是真的不知道，对了，那羽毛是给他的，没错吧？”
　　凤翼道：“嗯，我今日飞上山时听见它们说了，有只蓝蔚很喜欢他，今晚还会再去第二趟。”
　　时凌觉得有趣，便问道：“公的？母的？”
　　“母的。”
　　石麟有些惊诧：“母的？我还以为是公的。”
　　凤翼：“有只公的也喜欢他，等等也会一起去落羽毛。”
　　时凌闻言不禁笑出声：“蓝蔚求偶很吵，他们今晚应是不用睡了，何况还是一次两，约莫要吵到天亮了。”
　　可神兽求偶是天性，他从不加以阻止，就顺其发展。
　　凤翼蓦地想到：“百年前我们刚到这里时，不也一堆神兽向你求偶。”
　　都是些不要命的家伙。
　　时凌笑笑：“不是都被你吓回去了吗？”
　　凤翼蹙眉道：“你那时虽没答应他们，可也没答应我啊。”
　　当年他也朝时凌求偶了，还是一化人便做了这件事，只是过程不怎么顺利。
　　时凌一顿：“你…你别提那时了。”
　　往事仍然记忆犹新，因凤翼突然化人，以至于过了好几天他仍是反应不过来，心底慌乱的要命，根本无法静下心。
　　可他永远记得凤翼最后一次朝他求偶，英挺的脸庞失落又生气，化为本体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天空飞去，他望着那赤红的羽翼消失在眼角时，几乎是心神俱裂。
　　“我是生气你拒绝我。”凤翼坚持要讲完这段。
　　石麟轻声道：“我那不是拒绝…”
　　“反正没答应。”凤翼道。
　　“因你刚化人型，我心里震惊，没办法好好思考。”
　　凤翼突地坐起身，将他手中书抽开扔至床尾，认真道：“凌儿，既然百前年是我对你求偶，今日换你求偶给我看。”
　　时凌愣了下：“怎么求？对着哪里？”
　　凤翼怒道：“你还想对着谁！？自是对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我不会…”
　　“自己想！”
　　“那你、你先化成鸟。”时凌语塞。
　　他不知道该怎么求偶，自己身上也没有羽毛，可对着凤翼人型他实在做不出……若是对着对方鸟型，或许能减去一点羞意…
　　眼前人却道：“不要，我就要这样。”
　　“凤翼……”时凌忍不住又唤了他名。
　　而凤翼听见这声音，额上青筋蓦地
　　一跳，好半晌又道：“不管，我现在就想看！每次都是我对着你，倘若我不求，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动作了。”
　　时凌看着对方坚持的神色，虽这席话中有些蛮横，可蛮横中又带着清晰可见的失落，于是他便垂着眼思考。
　　床榻上，过了片刻仍是没有动静。
　　在凤翼以为他就是不愿做了的同时，眼前人忽地伸指拉开衣袍，将自身衣物脱下后扔在床角，清雅的面颊上已然晕红整片。
　　时凌跪起身亲了亲凤翼唇瓣，接着轻吻又渐渐移至眼皮与耳朵，然半晌后便转过身，趴跪朝下，背朝着男人。
　　他将脸埋在枕上，满布羞意道：“凤翼，我想要你…”
　　这句话闷在枕内，故声音不大，可凤翼却扎扎实实的听进了，被眼前人的主动震撼到，哑声道：“凌儿你…”
　　时凌紧紧闭着眼眸，轻声道：“向你求偶，你不愿吗？”
　　他没有羽毛，无法落羽，更无法用啼叫声求偶，可他知道凤翼喜欢直接点的方式，便做出这动作了。
　　身后男人没有答话，可气息已重，忽地时凌感觉自己背部被手指大力掐上。
　　作者有话要说：害，吃醋的鸟崽崽阿

80、第80章
　　…
　　时凌趴在枕上, 求饶的声音一半掩在被褥里：“呜凤翼…你等等…”
　　凤翼：“都是你不好！”
　　他脑袋已被对方方才的模样撩拨的无法思考。
　　时凌：“…嗯是你…你让我这样的…”
　　凤翼恶狠狠道：“所以百年前若你没答应我，往后便会向其他人求去！？”
　　时凌：“我不…呜…嗯！”
　　凤翼却突地将他抱起, 时凌瞬间剧烈颤抖，连求饶的话语都发不出。
　　凤翼道：“凌儿, 倘若你对其他人做出这模样, 我立刻就咬断对方的头, 再带着你入火涅槃重生。”
　　凤凰死不了, 时凌却会死在那烈焰之中, 那就让他重生后带着时凌的一部份活下去！
　　“…我不会…呜你别乱想…嗯爱你…”时凌已然无法组织语言, 只能不成句的表达。
　　凤翼在他耳边道：“你当时第一次回应我时便说了爱我，不许忘记，只能一直爱我！”
　　“好…嗯…”
　　每每凤翼说到心意问题，时凌皆会努力收聚心神，做出答覆。
　　因他想用最认真的语气回覆对方，不想再看到这人半分失落心伤的表情。
　　空旷宽敞的屋院内, 声响毫不停歇，直到夜幕极深仍是未断。
　　－－
　　山坡上的小院里。
　　方才当肖无灼二人准备入寝时, 便听见一阵长长的鸟啼声，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屋顶。
　　黎墨夕瞄着屋内天板, 说道：“大概是蓝蔚鸟来了, 真的如仙尊说的一样，好准时阿。”
　　肖无灼挑眉：“来向你求偶了。”
　　黎墨夕见他表情，哑然失笑道：“你这是看好戏呢。”
　　肖无灼低笑道：“看它好戏。”
　　反正人在自己怀中。
　　可不过不一会儿, 那鸟鸣便开始极有规律的阵阵吟叫着，声音不若方才一声长啼那般清啭，而是尖细刺耳。
　　就这样过了许久，在黎墨夕觉得今晚应是无法入眠的时候，忽地那鸟叫声止住，屋顶上蓦地一片鸦雀无声。
　　黎墨夕喜道：“约莫是回去了，毕竟叫了近一个时辰，想来也是累了。”
　　他拉起被子盖住两人，打算入寐，因明日还得早起看凤凰吐火。
　　可才刚调整好姿势，倏然间屋上又传来阵阵鸟吟，音质比方才的啼叫声低上一些，待这阵长吟过后，忽然变成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音交错吵杂。
　　黎墨夕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惊道：“该不会不只一只？”
　　听这架式，似乎是几只鸟在一起吵架的声音。
　　肖无灼起身，道：“我去看看。”
　　黎墨夕本也想一同出院查看，可一想到石麟的话他又顿住了，万一他走去后，对方蓝蔚以为自己是答应了，这怎么可好！
　　头上吵声还在持续，嘈杂闹心。
　　不一会儿肖无灼便回到室内，手里头居然又拿着一根靛紫长羽。
　　羽毛颜色与上一根略有不同，可蓬松程度倒是差不多。
　　黎墨夕眼眸大张，震惊道：“怎么又有了？”
　　肖无灼道：“给你的，屋顶上有两只蓝蔚，这羽毛是另一只落下的。”
　　黎墨夕：“……”
　　他长得很像鸟吗…？
　　居然连续被两只鸟追求！怎么回事！？
　　肖无灼道：“它们在吵架。”
　　头顶的鸟叫声越来越大，已然吵的不可开交，吱喳声持续了半晌蓦地又变成长啼，还是两只一起啼，那声音交叠在一起，音量极大，有种屋顶要被叫塌的趋势。
　　黎墨夕：“……”
　　他无言的看着肖无灼。
　　对方低笑了声，道：“都是为你而来的，怎么办？”
　　黎墨夕道：“你身上弄的出羽毛吗，我把你的羽毛插在身上，走出去绕一圈，它们应该就懂了。”
　　肖无灼闻言又是一阵笑。
　　啼叫声此起彼落，一声接着一声，鸟不让鸟。
　　既然横竖无法睡觉，黎墨夕便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石麟仙尊说七天后赑屃壳即能熔化，离开银麟峰之后我们便去找黑土吗？”
　　肖无灼坐在床的外侧，让黎墨夕斜靠在自己胳膊上，道：“嗯，直接去殷盼家要剑，顺便算帐。”
　　黎墨夕道：“怎么算帐？”
　　肖无灼道：“他伤了你，同样的伤便还给他。”
　　这话的语气已有些冷。
　　黎墨夕移身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眉心，道：“你别气，不想看你气坏，待我拿回黑土，要打要杀都交给你，到时再想便好。”
　　肖无灼看着眼前俊俏含笑的面容，眉宇间那股厉色又放松下来，忍不住将人拉来自己怀中抱好，道：“好。”
　　黎墨夕安稳的靠坐在他怀里，忽地想到：“你之前在清河寻到我时，我模样和以前差很多吗？”
　　他算了算，发现对方在清河认出他居然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当时在岛上总觉得度日如年，这会儿天天与肖无灼待在一块，时光好似过得特别快。
　　肖无灼道：“都没变，只是身上穿的衣服不同罢了。”
　　黎墨夕玩笑道：“至少该意思意思说我长高了吧。”
　　但其实他被扔上岛后压根没再长个了。
　　肖无灼道：“你本来又不矮。”
　　黎墨夕道：“可现在差你半颗头了。”
　　肖无灼胸膛震了下，笑道：“你很在意？”
　　黎墨夕拉着他手指，一根一根摸过，道：“没有阿，只是以前我俩身高没差这么多的。”
　　约莫一两吋而已吧。
　　肖无灼亲了下他发梢，道：“我都喜欢。”
　　总之，不管怀中人什么样子，都是他心头所系。
　　黎墨夕眼底含笑，正要答话，此时顶上的鸟鸣却蓦地停下，还是两只一起停了。
　　他疑惑道：“该不会它们决定用武力解决了吧？”
　　毕竟方才那吵声的架式大概是要一路吵到天亮了。
　　肖无灼道：“可能是去喝水。”
　　他长指绕起对方发尾，轻轻卷在指间。
　　半晌后，那两只蓝蔚果然又开始比赛啼叫，鸣声仍是气力足够、尖锐而绵长。
　　黎墨夕：“……还真的是去喝水。”
　　难道真要一路叫到日头升起？
　　他听着听着，忽地诧异道：“它们的叫声那么吵，不知会不会吵到仙尊睡觉。”
　　肖无灼道：“倘若会吵到仙尊，凤凰应该早就出现将它们赶跑了。”
　　黎墨夕随即想到鸟崽崽生气的画面，语笑道：“鸟崽崽确实挺会闹脾气，可每次都让让仙尊安抚一下又好了。”
　　肖无灼道：“或许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要石麟安抚他。”
　　黎墨夕望着他指尖丝缕，弯着唇角道：“你怎么都不朝着我闹脾气呢？”
　　肖无灼道：“你想看我闹？”
　　黎墨夕想像了下画面，觉得很不真切，便道：“挺想的。”
　　肖无灼似在思考，片刻后道：“我想吃你烧的饭，五菜一汤。”
　　黎墨夕大笑：“一下子就闹这么大！”
　　肖无灼眼底也满是笑意，道：“你不烧？”
　　黎墨夕仍是笑声不止，歪在他怀里，道：“若我不烧，你能如何？像鸟崽崽那样，撞我再抱我？”
　　肖无灼道：“边撞你边抱你。”
　　黎墨夕笑到一半面颊突然升起薄红，小声道：“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肖无灼抱着他腰，道：“对着你就想说。”
　　也想做。
　　黎墨夕拉起他手指亲了亲，道：“坊间不是有个习俗，说是成亲前一个月不能相见，期间若见了面，成礼时便会不顺利。”
　　“礼不顺利无所谓，人顺就好。”肖无灼道。
　　黎墨夕：“还是就等一个月？”
　　肖无灼：“不要。”
　　他曾六年不见怀中这人，为何现在为了那莫名其妙的习俗又要等上一个月。
　　黎墨夕将他另一手掌拉起，先是十指交扣完了一会儿，然后蓦地将那手拉靠近嘴边，张嘴轻咬住对方有力的指尖，而后才笑笑道：“不如我们照着那习俗做，我每日晚上再溜去你落院那儿，爬你的床。”
　　“爬我床？”
　　“嗯，偷偷去见你。”
　　肖无灼想了会儿，道：“想你爬床，可白日不能见你，还是不要。”
　　黎墨夕唇角弯了弯，又将他一指指尖含进。
　　肖无灼感觉那调皮的舌尖好似逗弄般吮着他指腹，片刻后便微哑道：“现在就想爬床了？”
　　黎墨夕松开唇口，道：“就想咬咬你而已。”
　　可因他靠在肖无灼怀里，已能感觉对方升高的体温，便轻喃道：“你想我爬床吗？”
　　肖无灼收紧胳膊：“嗯，可明日还有正事。”
　　要不他早就将人翻到榻上了。
　　顶上的啁啾长鸣忽地变得更大声，黎墨夕无奈道：“它们这是不打算让人入眠了。”
　　肖无灼在他耳边道：“你的错。”
　　连鸟都勾。
　　他用手指轻轻蹭着怀中人的嘴唇，忽地又将手指探进那唇瓣内，黎墨夕便顺着含住，吮着对方指尖，断断续续道：“…肖焕……”
　　半晌后，那手指蓦地撤出，肖无灼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脸也埋在他发间，呼吸已转重。
　　黎墨夕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胳膊，便挣动了下，待身后人胳膊松开些力道后，他即转身撑起膝盖，轻轻道：“没关系，我还有其他方式能爬床。”
　　肖无灼眯起眼，一手抚着他后颈，眼眸紧盯着人，不过一会儿，他另一手也忍不住摸上黎墨夕发梢。
　　顶上鸟鸣不停歇的啼叫着，一声比一声更悠远，室内已然灼热不已。
　　肖无灼胸膛大力起伏，垂头看向对方。
　　此时黎墨夕发丝散在他身前，偶尔发出细微声音，眼前这画面已足以让他发狂。
　　在对方忍不住又噎咳了几声后，他便直接将人拉起，整个压至床榻上，俯身便吻住。
　　黎墨夕贴着他唇，呢喃道：“…嗯…我亲的不好吗？”
　　肖无灼哑道：“好，可你咳嗽了。”
　　他知道肯定很难受。
　　黎墨夕抱住眼前颈脖，道：“可我还想再亲亲你。”
　　他从来都不希望对方忍耐。
　　肖无灼摇头：“我怕自己忍不住。”
　　他方才忍的不动，就是担心怀中人已经不断咳声，又会更加不舒服。
　　黎墨夕轻声道：“那怎么办，不想你忍。”
　　肖无灼摸了下他颊面，沉哑道：“用以前那样。”
　　黎墨夕点点头，攀着肖无灼的肩与之唇舌交缠。
　　…
　　…
　　一个时辰后。
　　肖无灼抱着人，将亲吻落在那眉宇间，见对方已是累的眼眸半阖，即哑声问道：“想睡了？”
　　黎墨夕困倦间，说道：“嗯……可那两只蓝蔚还在叫，约莫要啼至天亮了。”
　　肖无灼轻轻把人调了个位置，让黎墨夕侧身枕在自己腿上，又用一手捂住他耳朵，自己则靠坐在床头。
　　黎墨夕却将他手拉下，道：“这样你怎么睡？”
　　“我坐着睡就行。”肖无灼道。
　　见对方微微蹙眉似乎不同意，于是又道：“一晚而已，我不睡也无所谓，倒是你，倘若待会儿天亮你赖床，凤凰不高兴便不吐火了。”
　　他这话讲的好似在哄小孩儿，黎墨夕嘴角不禁弯了弯，将脸埋进对方腹间，安心的闭上眼眸。
　　肖无灼见状便又将他露出的那只耳朵捂上。
　　而屋顶上的蓝蔚鸟果真是坚持不懈，有种你不同意我求偶，我就叫到嗓子哑掉的架式。
　　最后居然一路叫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微亮才振翅飞远。
　　－－
　　早晨。
　　因黎墨夕心念着落悬一事，故仍是准时醒来，二人洗漱后便提着昨日带回房的赑屃壳出门。
　　可到达石洞却没看到石麟，二人便先用起早膳，一面等人。
　　好一会儿后，赤红的巨大羽翼便从天而降，落在石洞门口，一眼望去便是整片的火焰虹彩。
　　黎墨夕赶紧起身，走出石洞时却发现鸟崽崽背上并无载人，于是问道：“仙尊没有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凤凰只是看着他，对此问话并无任何表示。
　　于是他又担忧的朝着肖无灼道：“还是我们过去去看看仙尊吧，兴许有要帮忙的地方。”
　　石麟一个人在屋里，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可没想到他才往前跨了一步，凤凰忽地鸟眼一瞪。
　　黎墨夕瞬间又把脚缩回，眼前神鸟的目光才又稍微放松。
　　他迟疑道：“……鸟崽崽前辈，您确定仙尊自己一人可以吗？”
　　巨大灵鸟看着他，懒懒的扇了一边羽翼，外边整片草地忽地被风吹的狂舞，黎墨夕随即了悟，又道：“您是来带我们去熔赑屃壳的吗？”
　　凤凰又扇了下羽翼，于是他连忙恭敬道：“那就麻烦您了。”
　　鸟崽崽见他已经明白，即在刹那间展翅往另一端的大屋院方向飞去，羽翼张开后在草地上投落一整片的阴影，看起来时为壮观，黎墨夕二人便快步跟上。
　　片刻后，待他们越过整面绿茵与屋院，便看到一处不大的铁皮小屋，凤凰停在旁边已收翅。
　　黎墨夕进了铁屋，发现里头有一炉坑，上头架了个炉子，他思量了会儿后走至屋至，向凤凰问道：“鸟崽崽前辈，要将炉子拿出来吗？”
　　灵鸟往旁侧移动了下，露出羽毛后头另一个室外的炉坑，黎墨夕随即朝屋内肖无灼点头示意，对方便将那炉子提出，架到外头坑上。
　　两人移到炉子十几尺外，见凤凰仍是默不吭声瞪着他们，黎墨夕问道：“是不是我们离的不够远？”
　　凤凰蓦地短短啼了一声，黎墨夕瞬间听懂。
　　这是他又被嘲笑了！
　　正当他想开口，眼前突然被赤焰般的丰盛鸟羽盖住，接着便听见啪一声，而后眼前羽翼又突地移开。
　　炉坑里已然燃起熊熊大火，火焰为金色，耀眼的宛若幻境。
　　一般世间最高温的火焰为蓝焰，便是百剑山上铸剑之焰，可凤凰吐火却已是超过人世间所能拥有的温度，故呈现艳丽金色。
　　黎墨夕惊奇的看着那炉坑，忽地觉得哪里不对，便道：“那坑和炉子怎受的住如此高温？”
　　肖无灼道：“那炉子的材质特殊，应也是某种灵兽壳所制。”
　　他方才提的时候碰到炉口边缘，便打量了下。
　　且眼前火坑周围应是有设结界，才让温度不外泄。
　　否则依照凤凰火的高温，大概不用半刻钟旁边整片草地和屋院便会跟着燃起。
　　凤凰见火已点成，连看都没看他们，便又展翅往石麟住处那儿飞去。
　　黎墨夕见此状，道：“鸟崽崽前辈对仙尊占有欲可真强，我们只是去屋院看看仙尊都不行。”
　　肖无灼道：“鸟都有护巢的特性，凤凰大概更明显。”
　　黎墨夕闻言笑了笑，道：“难道凤凰把仙尊当它小孩？”
　　肖无灼道：“比较像心系之人。”
　　黎墨夕点头，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毕竟爹娘不会向小孩闹脾气，还要对方摸头安抚。
　　－－
　　大屋院内。
　　时凌趴在床上，被子盖在腰间，腰上未被覆盖的部位已是红斑红痕满布，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见凤翼回来，便道：“吐完火了？”
　　那声音沙哑极了，语气也很轻，似乎没什么力气。
　　凤翼坐到床边，摸着他满是痕迹的背脊，全是昨夜自己弄出来的，他低沉道：“他们本来还想过来看你。”
　　幸好那姓黎的青年今天挺聪明的，他鸟眼一瞪便识相的转了弯。
　　蓦地，他将时凌身上被子轻轻掀起，对方身躯便袒露在他视线之中，那偏白的肌肤上满是他昨日掐出的指印，肩膀处更是一片咬痕，到处皆是被咬吮的几乎没有完好一片。
　　时凌趴着动不了，赧然道：“别看了…”
　　凤翼又将被子盖上，低哑道：“谁让你昨日对着我那样。”
　　时凌红着脸，埋在枕里闷闷道：“明明是你让我那样的。”
　　凤翼抚着对方削瘦后背不语，昨日他被时凌那动作刺激的脑袋无法冷静，一直弄到天色微亮才肯歇下，连中途时凌昏过去好几次他仍是未停。
　　凤翼道：“这几日你不许起来，那壳我去顾就好。”
　　时凌点点头，一方面放心凤翼去顾，一方面他也是真的爬不起来，连坐起身都无法。
　　凤翼将手掌贴在他腰背上，微微施力揉按着，榻上之人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可他掌上动作仍未停歇，就这样坐在床边替时凌揉按，眼神中带着爱恋，紧紧缠绕在对方身上。
　　－－
　　这几天的时间。
　　黎墨夕天天都过去炉坑那儿看赑屃壳。
　　可炉子被金色的凤凰火焰覆盖住，其实也瞧不见半分里头的东西，但远远的看着那金色火焰其实也能望上许久，只是肖无灼总会将他拉开，要他眼眸休息一会儿，不让他盯着火太久。
　　待凤凰火烧到第四天时，早晨黎墨夕才在炉边看到石麟，对方一袭白色衣袍，黑缎般的发丝整齐的被在背后。
　　石麟站的离炉火很近，凤凰则是站在一边空地上，鸟眼望着对方。
　　石麟缓步从左移到右观看火焰，鸟崽崽的眼睛便跟着移到右方。
　　石麟走进铁屋里拿东西，它眼神也同是随着他，庞大的鸟身进不去铁屋，就改为目光牢牢盯着门口。
　　黎墨夕有种感觉，倘若仙尊原地上上下下跳个几遍，凤凰的鸟眸约莫也会跟着上上下下移动。
　　石麟朝着二人道：“大约还要三天，赑屃壳便能熔化。”
　　黎墨夕点点头，道：“仙尊您前几天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染了风寒吗？”
　　麟峰入夜后是有点凉。
　　石麟脸色顿了下，道：“嗯。”
　　黎墨夕关切道：“现在好些了吗？”
　　石麟道：“好了。”
　　语毕便走去凤凰身边，巨鸟见他靠近，便直接趴下身让对方抚摸它头。
　　石麟又道：“前几日蓝蔚鸟还有去你们屋子吗？”
　　黎墨夕听见对方提及这个，便忍不住道：“有的，一共两只，叫了整整一夜，吵的根本不能睡。”
　　草地上的凤凰听见他话，便懒懒的朝他瞟去一眼，眼神疑似戏谑。
　　石麟道：“鸟崽崽说山腰的讹兽生了一窝小宝宝，待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
　　黎墨夕诧异道：“讹兽生的如何？该不会是体型如牛，长相如虎？”
　　名字听起来应是长相如此。
　　闻言，凤凰又将视线抬起朝他，眼眸眯起，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石麟也被他的话语逗乐，直笑道：“讹兽长相如兔，大约和手臂差不多长，性格温驯。”
　　黎墨夕随即了悟为何神鸟要用如此眼神看他，赶紧说道：“那就麻烦仙尊带我们去了，这峰上的神兽我都很喜欢，想多看些。”
　　半个时辰后。
　　三人便一同来至山腰处。
　　果然树阴下有好几只雪白如兔的小神兽。
　　黎墨夕脸上绽开笑容，道：“原来这就是讹兽阿，我们刚进峰那会儿便看见它了。”
　　那时还以为眼前小兽是胖，原来是肚子里有宝宝！
　　他蹲下身，抱起一只体型较大的移至肖无灼身前，对方也抬手顺着讹兽背上白毛，蓦然间，树丛后头又有好几只小的靠过来，聚在二人脚边。
　　石麟笑道：“讹兽喜欢人抱，抢着要你俩抱它们。”
　　黎墨夕道：“仙尊您不抱吗？”
　　他发觉方才到此处后，石麟便一直未伸手触摸神兽。
　　石麟摇头，道：“它在上面，看了会不高兴。”
　　他这话里的意思，二人也听的很明白，经过这几天相处，对于天上那只火红巨鸟的脾性也知其一二了。
　　见鸟崽崽盘旋在空中，黎墨夕好奇道：“鸟崽崽前辈今日怎没向您撒…闹脾…呃，怎么这么快便同意您上山？”
　　之前都要安抚上一会儿不是吗？
　　石麟听他话语转弯多次，知晓对方的意思，便道：“我前几日都陪着它。”
　　黎墨夕觉得这话有些搭不上。
　　仙尊不是染了风寒吗？可他转念一想，思及对方生病只能躺在室内，约莫也等于陪着凤凰，便不觉怪了。
　　忽地，空上凤凰短促的低鸣一声，巨大的羽翼一拍，周围树顶皆被强风吹的枝桠巨颤，石麟见状便微微蹙起眉。
　　黎墨夕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石麟抬眸又看了顶空一会儿，然后道：“鸟崽崽说，有人在银麟峰结界外用符咒，试图想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好几章，是超级重头戏了，最后的高.潮.篇.幅.！！
　　应该是下周末正文会完结唷^^，之后有巨甜番外！

81、第81章
　　石麟又和空中凤凰对望了眼, 才转头朝着身边二人道：“你俩先自便，我和鸟崽崽先去看一看。”
　　银麟峰一般隐于世, 寻常人是看不见的，也不知结界在何处, 上回是凤翼自身感受到落悬的凶煞气息, 石麟才乘着它主动现身, 可今日却是有人已知结界在何处, 还尝试着进入。
　　确实不寻常。
　　黎墨夕应首, 然后便见石麟往下坡处走去, 凤凰已在最近的无树之处等人。
　　他将手中讹兽放下，面色也有些担忧，道：“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看仙尊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肖无灼道：“有凤凰在应该没事，它不会让石麟有危险。”
　　待两人也缓步慢慢下山后，没过半晌火红翅鸟便已飞回, 落在大草地上。
　　石麟从羽上滑下，对他们道：“有个青年说他叫裴若城, 急着找你们。”
　　黎墨夕眼眸大张：“若城！？”
　　石麟见他确实认识对方，便道：“那青年似乎真的很急，你们先行递影出去见他吧, 银麟峰平时不让外人入内。”
　　眼前二人也是因为有特殊状况才能进来, 否则凤翼断不可能让陌生人等进峰。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圆形玉石，便是上回对方入峰时他交给肖无灼那块，黎墨夕取过后, 向仙尊点头示意，接着身旁那人便往他腰上一搂，两人随即递影出界。
　　－－
　　山脚下，裴若城焦急的绕着圈来回踏步，面色已是忧心急促。
　　黎墨夕一落地便喊道：“若城！”
　　低着头的那人听见这叫唤，猛然一个回脸，见二人站在不远处，刹那间便急奔过去。
　　“墨夕！！”
　　黎墨夕赶忙道：“若城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
　　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来这的原因，便被那脸上的慌张惊惧神色给惊到。
　　裴若城语气匆忙：“爻宁仙尊让我来的！是他告知我你俩大概的位置，让我赶紧递影过来。”
　　黎墨夕闻言一喜：“你会递影符了！果真闭关这几年很有效果！爻宁仙尊他怎么了？”
　　裴若城脸上却毫无被称赞的喜色：“约莫三日前，凶兽山上异动剧烈，极大量的凶兽们不知为何群起愤之，连续几天狂怒不止，还不断尝试撞破结界，眼下界处已有些微裂痕，导致凶兽煞气外泄，连带着百仙峰上受影响，目前爻宁仙尊人已在凶兽山外，随时待命修补结界裂缝，潭云和境画两尊分别去百剑山和弦灵山坐镇，那两地方因离百仙峰也不远，故影响甚大。”
　　百剑山与弦灵山皆为百仙峰根源之一，断不能被凶兽之气给毁，三尊快速讨论过后，只能先行想出这办法，一人坐镇一山。
　　黎墨夕和肖无灼闻言，眼眸皆是瞬间露出震颤。
　　裴若城只想赶紧将消息传达正确，又急促道：“子深与穆洵人已在凶兽山内，各个世家也出了大批子弟入山帮忙围剿，可受伤的人众多，这三日来我便是负责带受伤的子弟出界，至百仙峰的医堂疗伤。”
　　黎墨夕忍不住震惊大喊：“子深和穆洵在山里！？”
　　裴若城用力点头，：“他俩撑得最久，皆属于第一批入山，当时随他们一同进入的弟子都已全数重伤出界。”
　　黎墨夕颤声问道：“凶兽山的截界长年完整不毁，且并非轻易能毁，为何如今却突地发生异常！？”
　　裴若城直接望向肖无灼手上那把黑剑，眉心紧拢：“三尊都说，极有可能是肖兄的落悬引发凶兽躁动。”
　　他也不明白其中有什么缘故，总之就是他在闭关期间忽地被父亲唤出，说他得赶紧前往凶兽山帮忙，结果一递影至山内便是个世家弟子与凶兽拼搏的画面，爻宁交代让他当传送者，因为会递影符的人不多。
　　而在他将大部分伤者带至医堂后，又让他来寻肖无灼二人，可银麟峰结界及为稳固，界咒中不只有仙术道的符体，故他只能不停在外围使用攻击符咒，只希望能引起里头人的注意。
　　幸好所费时间不多！且他也是头一回看见上古神鸟！
　　肖无灼道：“好，我们先回银麟峰告知石麟一声，然后便直接启程，去凶兽山。”
　　黎墨夕急道：“等等若城，你兄长在里头吗？”
　　倘若裴若槐也在，或许情况能好一点。
　　裴若城蹙眉摇头道：“我兄长和子喻哥上个月底刚成完亲，接着两人便一同出远门旅行，大家皆不知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我大哥兴许是屏蔽了外界，故怎么样都连络不上。”
　　黎墨夕道：“好，那我们待会便立即过去凶兽山。”
　　裴若城语气仓皇：“我也先回去了，里头还正乱着，得赶紧将伤者带出！”
　　语毕，三人便同时消失在草原上。
　　黎墨夕递影回银麟峰后，便快速向石麟说了这事。
　　仙尊听完后不禁紧紧皱起眉：“应该为无灼的灵剑所至没错，你那黑剑上头的气息便是沾染凶兽而来，自是能激发大量的凶兽怒气，剑上的煞气一日不除便随日俱增，事到如今才引发兽群狂怒，最终办法还是得将剑上煞气完全封住，才能让一切平息。”
　　他话落后便望向远处炉坑：“可赑屃壳还需两天半的时间才能熔化，必须有人在这等。”
　　肖无灼沉声道：“我必须先去凶兽山一趟。”
　　黎墨夕点头，同样匆促道：“那里头似乎状况危急，无法再等了。”
　　身侧高大的人影忽地看向他，说道：“你留在这儿，我去便好。”
　　黎墨夕蓦地用力偏头回望，眼眶震颤道：“肖焕！”
　　肖无灼道：“眼下你无灵剑，且那地区危险。”
　　黎墨夕瞬间紧拽住对方一边胳膊，大声道：“倘若你把我留在这儿，以后便也别想成亲了！”
　　他这话说的很重，可他绝不可能让肖无灼一人前去，更不愿一个人留在这里心慌，对方却在险困里打斗。
　　不远处的凤凰听见这番话语，忽地抬眼望向两人。
　　肖无灼蹙起眉，低声道：“黎霜。”
　　黎墨夕仍是紧抓着他，就怕对方随时递影走人，道：“我认真的！上回便说好，不管什么事我俩都不分开的，不是吗？”
　　石麟听见二人对话，便快速道：“无灼你带墨夕一同去吧，我能体会这种感受，他留在这儿确实不会比较好，心焦却又看不见人，是种极度的痛苦，你俩待会就递影进山，两日半后我直接带着熔化的赑屃壳过去找你们。”
　　肖无灼朝他颔首，随即伸臂环住黎墨夕腰间，带着石麟给的玉石，须臾间，二人便消失在草地上。
　　－－
　　凶兽山内。
　　两人递影至此时，各处坡面上早已是一片狼藉惨况，兽群吼声如狂风怒号，混杂着打斗声与弟子撕心裂肺的哀号声。
　　黎墨夕一眼望去，许多中阶凶兽皆已出巢，体型皆如小屋一般大，每头狂怒的凶兽旁都围着七八名弟子在试图压制。
　　而他远远便见顾子深伫立于最前方，却是一人对着一头凶兽，浅青色的衣摆上已有许多血迹，背后更是一整片的鲜红，衣服也已破损严重。
　　黎墨夕眼神颤动，不敢出声大喊好友，就怕分走对方任何一分注意力，而顾子深眼前的凶兽已被砍得快要倒下，就在奄奄一息的前夕，猛地伸爪往前一扑，顾子深敏捷的往旁一闪，剑刃朝凶兽的下颚处猛然一刺，那野兽才终于应声倒地。
　　黎墨夕奔过去时，顾子深正抽出长剑，上头沾满凶兽鲜血，刃上还有几处深红脏污，已结块黏在上头，应是一日以前死在剑下的凶兽所留。
　　顾子深抬脸便见到来人：“墨夕！”
　　他面上沾了些许红污，发上也是。
　　黎墨夕赶紧道：“子深，穆洵呢？”
　　顾子深眉宇紧紧蹙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沄澜原本和我在此处一同对付凶兽，方才被另一批弟子唤走，说需要他的琴音。”
　　黎墨夕眼神打量着对方伸周，急急说道：“子深，你伤处很多，要不先出界疗伤？”
　　顾子深却是摇头：“剩下的弟子撑不住，我与若城两家的兄长又联络不上，但幸好无灼来了，至少战力大增。”
　　他擦了擦颊边的汗，又道：“墨夕，以下你手中无剑，万万别待在此处，上头有个山洞，有名琴律道弟子用琴音在洞口设了屏蔽界，让受伤的人有个栖息之处，你待会便先一同待在那。”
　　伤重的人早已一个接一个被裴若城移出界，伤轻的则在里头先做休息，待疼完后再继续拼战。
　　蓦地远处又是一阵狂吼，预告着新一批的凶兽倾巢而出。
　　肖无灼向顾子深点了个头示意，便直接环着提墨夕跃至上头的石洞处，洞外设界的琴律弟子望见肖无灼后，几乎是瞬间便激动的站起身。
　　肖无灼朝怀中人道：“你进去里面，不许出来。”
　　黎墨夕表情似想讲什么，却欲言又止，因他明白自己手中并无灵剑，待在外头只会让肖无灼分心，至少对方已同意带他来这，便道：“好，你定要小心。”
　　语毕便快速在对方下巴附近落下吻，肖无灼摸了摸他发梢，朝他应首，接着便腾空一跃，直接往凶兽群出没最多的地方飞去。
　　黎墨夕望着他离开方向，直到对方身影隐没在远处后才转身入界，一旁那弟子看着他俩互动，震惊的眸子都睁大了。
　　待他进洞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贪在地面上的众多伤者，少数靠在壁面边休息，多数已是疼的莲座资都无法维持，直接躺于岩地上。
　　他眼眸一扫，发现不远处的壁边，坐着与自己当时凶兽山试炼同组的沈郁。
　　沈郁见了他，瞬间起身喊道：“黎兄！”
　　黎墨夕也快步靠近：“沈郁，你还好吗？”
　　沈郁道：“还行，方才被凶兽抓伤了左手，先上了点药粉，待会还要出洞继续帮忙。”
　　黎墨夕往他身后一看，地面处摊着一张黑布，上头摆了数十罐的药粉，好几罐看起来皆已被倒尽，空瓶七零八落的散在那，于是他道：“这都是若城从医堂带来的？”
　　沈郁点头道：“眼下他递影符画的最好，只能由他去拿。”
　　没想到对方这几年间被父亲压着闭关，天天画符练咒，时至今日居然也成为仙术道中的佼佼者之一！
　　沈郁又道：“我刚刚也看见肖兄了，他一入山，众人便有机会平定凶兽！”
　　黎墨夕道：“目前出巢的全是中低阶凶兽吗？”
　　沈郁面色凝重：“方才我在外头遇到穆洵，他说更高的坡面处有些异样声响，担心是高阶凶兽被唤醒。”
　　黎墨夕闻言眉心便紧紧拢起，山内乱向如此，已达数日，高阶凶兽不可能未被吵到，最糟糕的便是连上古凶兽一同被唤醒，那简直是不堪设想！
　　他道：“你何时进来的？”
　　沈郁道：“子深他们是最早一批，我则是昨日。”
　　黎墨夕颔首不语，两人眼神示意过后，他随即又踏步回洞口，朝肖无灼刚刚离开的那方向望去。
　　远处山坡。
　　肖无灼跃身至此后已解决三头中阶凶兽，再度落地时便看见穆洵朝他奔来，道：“无灼！墨夕也来了吗？”
　　见对方应首，他即面露急色，说道：“人呢？待在结界洞内吗？”
　　肖无灼道：“对，因他身上无剑。”
　　穆洵道：“我知道，前几日便听潭云仙尊说了。”
　　所以他才要确认对方是否安全待在石洞！
　　肖无灼道：“楚瑟他们呢？”
　　穆洵道：“因三尊目前皆是分散且不在峰上，故他们便留在百仙峰坐镇，昨日已有凶煞气从这儿断断续续传出，爻宁仙尊正在凶兽山外忙着补齐结界。”
　　肖无灼点头，只朝他道：“方才我看见顾子深在下方约一百尺处，他在找你。”
　　话落，他便又提起剑往前头凶兽方向跃去。
　　－－
　　远方，某处山明水秀的小镇镇脚。
　　那儿有座小型农舍，周围环境清幽，后头背着的便是连绵山峦，农舍里头空旷，除了几间房外还附有一地菜园，上头已有部分面积种植了农食，新苗破土而出，看起来翠绿可爱。
　　高渊拿着一袋种子，含笑道：“玖岚，待会儿先种这个吗？”
　　陆玖岚靠近对方，仔细打量那细小的颗粒群，忍不住笑道：“这似乎是花的种子，不是吃的。”
　　高渊一把将他捞近，道：“谁让你让我自己去买的，看！这不买错了吗？”
　　陆玖岚眼眸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陪你去跟老板换。”
　　话落便要拿走对方手上麻袋。
　　高渊随即收手，不让他夺走，接着又快速朝那靠近的唇边亲上一口，环中人的耳廓瞬间便红起，可却仍是假装镇定，他忍不住又多吻了好几下。
　　陆玖岚被他亲的有些无措：“我们、我们还在外面呢。”
　　高渊道：“这儿是你买的农舍，哪是什么外面。”
　　陆玖岚：“我说的是室内跟室外的差别。。”
　　高渊：“我知道，可反正这儿不是外面。”
　　他刚说完就见对方朝自己瞪来一眼，可他接收到眼神后倒是只想再将人多亲上半晌，便道：“以前修道那当会儿，你每次见我自己包扎伤口时便会用这表情瞪我。”
　　陆玖岚顿了顿，道：“所以你当时不高兴了？”
　　高渊摇头：“怎么可能，我当时只想亲你。”
　　陆玖岚闻言，颊面瞬间绽出俊秀笑靥，朝他下巴亲了亲，道：“喏，还给你。”
　　高渊脸上的阳光笑意也同是扩散，牵起对方的手，用力啄吻了下那手背，而后才到房内拿过灵剑，准备与陆玖岚出发去镇上换种子。
　　上个月底，他便带着陆玖岚递影回豫州将影疏剑拿回，他也发现陆家的书房案台摆着一封未拆的信，是陆青凝所写。
　　陆玖岚将那信带回了农舍，高渊不知道他看了没，可也一直未去过问。
　　农舍处。
　　两人牵着手，一路出了大门。
　　散步至镇上后，陆玖岚便客气的向老板说明买错了品种，对方老板也非常大方的直接替他们做替换，还不断声明绝不加价。
　　他与高渊等待换种子的时间，便听见另一个铺子的对话声。
　　那音量颇大，即便距离了三四尺也仍是听得清楚，只是这内容越听越不对劲。
　　高渊皱起眉，干脆直接走到隔壁，问道：“大叔，不好意思，方才我听你说近日来凶兽山有异动，不知是何事？”
　　络腮胡的大叔听见这番询问，又见他手中握着长剑，知晓对方应属修道之人，便滔滔讲道：“这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前几日我经过一处大城，那儿有不少世家子弟聚集，似乎正要一起去哪里，我听他们说凶兽山波动剧烈，已经许多世家投入大量人力试图平息，可成效却不大，造成许多人伤亡，连百仙峰的三尊也是焦头烂额，言谈中还提及结界煞气什么的，总归便是众人急着赶往那处去帮忙，还不断说是修道界的大劫之一。”
　　高渊与陆玖岚听完后皆是心头惊震，此时隔壁商铺老板正好将对的种子拿过来交与他们，二人便是心不在焉的道谢，而后往农舍的方向走回。
　　才刚出了小镇，陆玖岚便停下步伐，说道：“连三尊都心急如焚，看来是凶兽山结界破了，导致凶兽煞气外泄。”
　　高渊闻言，只凝视着他没答话，陆玖岚见状便浅浅笑了下，又道：“你要去帮忙的，对吧？”
　　高渊道：“可我不想离开你太久。”
　　修道界有难，自是所有人都要鼎力相助，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
　　可眼下陆玖岚身上已无灵力，虽这小镇民风纯朴、镇民也善良，甚至没有半个修道世家，故对方一人待在这儿肯定也是安全的，但他就是不想离开对方太长的时间。
　　纯粹是个人意志所言。
　　陆玖岚慢慢拉过他手，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才轻声道：“你放心，我在这好好的，就在农舍里等你，好吗？”
　　高渊将人一把揽住，道：“怎么了？突然不开心，不想我去的话我便不去了。”
　　陆玖岚摇头，将神色收敛住，说道：“没有不开心，凶兽山一事听起来确实很严重，自是越多人帮忙越好，如今你剑道与仙术道修为皆有，一定能帮上许多。 ”
　　高渊抚着他脸颊，道：“那你要在农舍里安心等我，过几日我便回来，别担心。”
　　陆玖岚点点头，凝视着高渊。
　　他神情极为认真，宛如要将人看进眼底那般，片刻后才轻轻开口道：“嗯，你去吧。”
　　高渊朝他额上落下一吻，而后便握紧灵剑，递影消失于原地。
　　陆玖岚站在原处，望着空荡的身侧，许久后才缓缓垂眼，拿着装满种子的纸袋慢慢往农舍走回。
　　…
　　高渊递影进山时，眼前景象已是骇人可布。
　　地上到处是凶兽尸体和血迹，伴随着周围的琴声、剑声和施咒声。
　　更多的是兽群怒吼声，似乎所有中低阶凶兽皆倾巢而出，天上飞的、地上奔的，只差没水里游的也一同加入战局。
　　忽地他见不远处有个人腾空跃的极高，提着剑如闪电般又俯身下冲，他不禁到诧异。
　　没想到连肖无灼也来了！
　　正当他分神之际，近处忽然一声哀号，他转身直接抽出灵剑，往声音的来源跃去，一把刺入凶兽喉侧，对方瞬间张开大嘴，他便顺势从那血口中救下一名重伤弟子。
　　随即便有另一名弟子喊道：“带他去上面洞穴！那处有人接应！”
　　喊话的弟子手上正在不停拨动着琴弦，阵阵灵力从他琴音中发散，将另一只凶兽袭的往旁退去，可不过片刻又有另一只同种类的出现，直面着对方冲去，左边树下一名剑道弟子瞬间飞身往凶兽的尾部砍上几剑，不让其影响琴音，那凶兽随即怒嚎一声，可仍是坚持往眼前琴律道弟子的方向扑去。
　　高渊见状便将手中搀扶的伤患先放下，快速移至琴律弟子身前，在一片混乱中朝他喊道：“我来对付，你带伤者去洞穴。”
　　刹那间，他左手便画咒甩出，直接狠狠击中凶兽一边小腿，趁着凶兽歪身摔下之际，他毫不停歇，瞬间又持剑往对方长角的头顶砍去，左侧的剑道弟子也赶紧顺势靠近，往凶兽尾部用力刺入一剑，眼前野兽才终于气息奄奄。
　　那名弟子看清来人的脸庞后，震惊道：“高渊！？你、你不是失踪吗！？怎么…“
　　可话还未至一半，脚下便猛然一阵剧烈震动，所有坡面上打斗中的子弟皆是心中一恐，可手中动作仍是不敢停止。
　　这股震动如此异常，不知又是何种凶兽群被唤醒！
　　伴随着惊动的土地，有股拔山倒树而来之姿！
　　不远处，群兽奔腾的声音跃来越响，越来越震，高渊一句话未回对方，便直接飞身跃起，往山腰处过去。
　　落地时便看见肖无灼和顾子深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两人皆是眼神专注，提着剑防备随时要狂奔出现的兽群。
　　深色的那抹人影，衣襟上沾染大片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凶兽的，半个时辰前，已有几只高阶凶兽被唤醒冲下山，体型比中阶凶兽大上一轮，将一大群弟子弄的重伤，纷纷被裴若城带出界回至医堂，而肖无灼以一己之力杀死两疼凶兽，过程中却因以一敌二，另一只从他背后抓下一痕，其力道巨大，瞬间鲜血便涌出，衣衫迸裂。
　　而顾子深身上更是惨不忍睹，衣袍边口碎裂，整面被鲜血染湿，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淡青色，衣面许多处更是破损不堪，眼下他已战了整整三天，体力与灵力都快消耗殆尽，方才与穆洵合作杀死一头高阶凶兽后，竟是连灵剑都要拿不稳了！
　　所有人屏息望着前方之际，穆洵突地从后方人群奔出，他方才被其余人唤过去帮忙，以至于和顾子深又分离了一阵。
　　他轻抓住眼前人的胳膊，大喊道：“末宇！你伤的太重！让若城带你去医堂！”
　　顾子深只瞟了他一眼，便抬手将人扯至自己身后，随后又警戒的往前盯住，只道：“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知晓若自己出了界，穆洵肯定还是会留在山内，只因修道界有劫难，所有人自当倾尽全力相助。
　　肖无灼站在顾子深身侧，同是眼盯着前方，头也没回道：“你听穆洵的，眼下你身上伤势太重。”
　　顾子深道：“倘若今日是墨夕单独留在这，你会出界吗？”
　　肖无灼偏头望了他一眼，而后便没再说话，穆洵站在顾子深身后眼眶已是发红，指间缓缓的将对方沾血的衣袍松开，颤着手唤出刚收回不久的浅音琴。
　　他明白对方的心情，既然如此，便奋战到底。
　　高渊听见三人的对话，便直接跃至他们身边，同样提剑望向前方，而此时后方一整片的弟子已无人有空惊讶，为何失踪已久的人会突地出现，毕竟以前大难临头，谁出现都不意外！
　　谁也都该出现！
　　前方，不远地带。
　　兽群吼声越来越近，奔踏声震耳欲聋，脚下土地颤的大力，已有大树连根拔起的倒地。
　　蓦然间，肖无灼视线中出现一头高阶凶兽，体型庞大如方才那几只，面部如狮、头上生着短角，身体如牛般健壮。
　　长尾随着狂奔的兽躯而甩动，奔腾间不断甩至一旁树木，那粗干竟是应声而断。
　　所有弟子皆是满心剧恐的望着眼前景象，大家伤的伤、累的累，心底已是惧怕难当，可也不得不举剑应战，手里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兽群越来越近，五十尺、四十尺、三十尺、二十尺…
　　当距离缩至十尺时，肖无灼猛地重重一踏，往上飞去，顾子深与高渊瞬间也做出同样动作，穆洵则带着琴往空中一升，指尖一拨，重重的琴音便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给了前头三人跃身至凶兽背上的掩护。
　　不过半晌，兽群已猛冲至后方的弟子群中，刹那间，山内便响起个种哀号与打斗声。
　　肖无灼跃至其中一头身上，提起落悬用力往其背部狠狠刺入，剑尖没入一半，接着他握住剑柄，整个身体用力往凶兽尾部滑去，那凶兽背部猛地被落悬狠狠划开，一分为两半，凶兽瞬间身躯一歪往旁侧倒去，连番撞倒好几棵大树，气息渐弱。
　　顾子深则是跃至凶兽眼前，待它愤怒的扑身而起之际，露出其巨大喉头，他便趁机持剑刺进，剑入喉七分，凶兽发出一阵仰天怒吼，喉头蓦地一阵用力，便将顾子深与灵剑一同往外震出，那开了血洞的颈间也于瞬间涌出大量鲜血，已是无法再支持性命。
　　可顾子深却被对方发怒的力道震的往身后大树撞去，背脊猛然撞上粗干，一瞬间即疼的用力皱眉，嘴角也溢出鲜血，他见眼前凶兽失血剧烈，知晓它也撑不久了，便咬牙凭着最后的力气站起身，往那方向跃去。
　　凶兽见他又提剑而来，已然是发指眦裂，咆啸着往前冲去要一决死战，顾子深身子一闪，直接落于它顶上，朝它天顶盖用力一刺，凶兽再度欲此命门袭击，便发狂的甩头，而顾子深这一剑也耗尽最后之力，双手已是握不住剑柄，力道一松便被凶兽重重甩了出去。
　　而穆洵那头正打斗的激烈，他与其他两道的的子配合着攻击，才刚将其中一段琴因弹奏至断点，怎知一撇头，对方被甩出那一幕便落至眼底，他瞬间眼眸大张、似要迸裂，撕声喊道：“末宇！”
　　穆洵顾不得其他，将浅音留在空上便在刹那往前飞去，却因距离过远，眼看对方就要高高甩落在地，他的心也跟着坠至深处，当顾子深离地面不过五尺时，忽地他眼前闪过一道身影，肖无灼脚下极如雷电，从远处直皆飞身至此，将顾子深稳稳接住。
　　他低声朝穆洵快速道：“先把人出界，他需要马上疗伤。”
　　顾子深伤的太重，若不马上急救，怕是难保。
　　眼下他已能感觉顾子深的丹灵被耗尽，严重程度至少需休憩上半年才能渐渐恢复，且骨头也裂了好几根。
　　穆洵胀红着眼点头，肖无灼将人交出后，便又快速飞往其余凶兽所在之处。
　　坡面上四处是怵状与吼声。
　　穆洵蹲在地上，将顾子深靠在自己怀中，转头大喊裴若城的名。
　　此时对方刚从医堂递影回来，见到好友惨状，面色立即展出惊骇，匆促朝穆洵点了个头，便将人抬起递影出界。
　　穆洵知晓顾子深将会安全，便用力吸了口气，将眼角湿意擦去，闭了闭眼后又跃身回至浅音琴所在的高空，再度加入战局。
　　山坡某一面，高渊一手持剑，另一手快速画咒，他一连画了四五个咒往凶兽身上甩去，可因它们行动敏捷，真正有打到的不多，于是他脑中快速思量，忽地闪过修道期间仙尊在课堂上所教，便赶紧画了数十个咒，往凶兽周围的四方甩去，符咒瞬间便发效，连成一圆将凶兽围住，而因围起的范围够大，故凶兽仍是在里头疾奔，高渊一次圈住了两头，眼见形状已成，随即又两指一甩，将圆阵猛然缩小，把凶兽们困在一方天地中，无法再往前奔踏。
　　它们在阵里怒吼挥抓，宛如凶狮般的脸面皱成一团，宣告着此刻的滔天怒气，高渊提剑飞身靠近，往其中一只的顶上刺入，凶兽眼眸瞠暴，血口大张就要将他拆吞入复，利爪也挥舞着要将它拨下，高渊刹那便闪身躲开，可仍是被对方爪子给挥到腿部一小角，他顾不上疼，再度提剑朝凶兽的其中一眼刺去，剑准未偏，直直插入对方铜镜般大小的瞳孔，那凶兽猛地将庞大的身躯高高抬起，却因眼里血流如柱看不清前方，前脚的两只利爪便是狂乱舞动，对不准方向的朝着另一只凶兽身上扑去，两头凶兽瞬间在阵里搏斗成团，身躯皆被对方咬成重伤。
　　高渊见包围的符咒效力慢慢减退，那圆阵的边缘雾气色越来越淡，心知咒体让煞气影响已是快撑不住，便又踏地飞往凶兽背上，右边那头眼睛已瞎、气息快奄，他朝其颈侧用力挥砍，终于断了它性命，可撤出剑时他后背却猛地被另一头凶兽兽爪一拍，左边那头见同伴已死，也凭着最后几口气，想与眼前人类同归于尽。
　　高渊身体受了重击，直直朝阵外飞了出去，落地时他脚下用力想稳住，力道是缓冲下来了，可往后的趋势仍是没停，直到他撞上后头一处枝丛，好几根尖锐外岔的枝干从他背后和胳膊上狠狠刺进，但他仍是顾不得，只能赶紧撑起身，再往剩余那头凶兽飞去，闪过挥来的一爪后，他便举剑朝对方颈侧用力刺进，面前凶兽才终于倒下，庞大的身躯交叠在另一只的尸体上，周围阵型也正好完全消散。
　　高渊垂下手中灵剑，忽地觉得自己身体有些怪异，方才被锐利枝干刺进的各处居然已不显疼痛，他蹙眉抬起胳膊查看，发现衣上竟然也无任何血迹，他心知有异，可还不及多想，不远处却又传来好几声怒吼，他连忙将注意力集中至前方，猛地发现有头凶兽朝着穆洵狂奔而去，而穆洵在一片混乱之中，竟是完全没注意到！
　　方才顾子深伤重出界，穆洵升回空中后已然心神紊乱，弹出的琴音也是杂乱交错，忽地他重重滑过一指，浅音顺着手势，发出一阵尖锐琴声，他咬紧牙，瞬间指头用力一弹，接着便挥手收起灵琴，然后往地面上落去，在可怖混乱的场景里寻找裴若城的身影。
　　他目光疯狂的扫视四周，在血色画面中终于寻到对方就在百尺外！
　　穆洵起脚往那方向疾奔而去，中间闪过许多惊心的打斗场面，可他满心只想找人，全然未注意有只凶兽朝着他左面扑身而来，直至听见怒吼声之际，他一转头凶兽已距离自己不过五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袭来，穆洵甚至还来不及做出惊惧反应，猛然间身子便被另一人环住往旁边带。
　　他一抬头，发现竟是高渊！
　　而高渊从兽口中救下人，自个儿却被对方凶兽的利爪挥到背部，瞬间外袍并裂，他朝穆洵急促喊道：“你小心点！别还没出界看到人，自己就交代在这儿了！”
　　穆洵混乱的点点头，随即眼前人又飞身往其他方向而去，可谁也没注意到，高渊背后被利爪所伤的地方居然半分无血！衣衫虽已迸裂成数片，可整面竟是毫无伤口，尚未染红！
　　穆洵头也不回的往裴若城的方向奔去，在对方眼前停步后便抓着他衣襟大喊：“带我回医堂！我要看他！”
　　裴若城身上都是血，穆洵知道那是方才顾子深所沾染留下的，此时他已不愿去想什么道中劫难，眼下他只想立即奔到心系之人的身旁，看着他、陪着他。
　　裴若城见他双目涨红便已明了，一句话也没问，就带着人直接递影出去。
　　黎墨夕站在高处洞穴中，看着外头发生的一切，急的额上冷汗不停滑落、眼眶颤动，他看见肖无灼提着剑，杀完一头凶兽又直面下一头，毫无停歇时间，身上多处已被锋利的兽爪抓伤，也看到顾子深伤重昏迷，看见穆洵的心痛欲绝，另一边高渊也拼了命的在与凶兽搏斗，裴若城则是不断带着伤患出界，不停来回的递影也消耗掉许多灵力，还有更多其他世家的弟子，众人伤的伤、奄的奄，所有人都在拼搏着奋战。
　　他不懂自己为何还站在这里！心中对殷盼的怨恨从未像现下这般如此巨大，若对方未夺他灵剑，他便能出洞与大家并肩！而不是站在这里干着急。
　　－－
　　远方，某处清净小镇的农舍里。
　　一个时辰前。
　　陆玖岚与高渊分别后便回到农舍中，虽此处山间凉爽，午后的温度适中宜人，可他却并未马上去菜园播种，而是缓步穿过庭中，来到卧室里。
　　将刚换对的那袋种子放在桌上，然后拉过椅子落坐。
　　他愣愣的望着眼前麻袋，里头品种全都是高渊指定的，多种蔬菜混杂，全是他喜爱的，对方还说要亲自种出来，烧饭给他吃。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他念头又飘到远处那座出现异动的山，凶兽山有多么凶险他当然知晓，从前试炼期间便深深体会过，更何况今日是群兽狂躁。
　　只是……他总以为……以为时间还很多，多到他能和高渊走一辈子这么久。
　　怎知才刚安稳不过几月，时间的推手仍是残忍，似乎什么也没要留给自己。
　　陆玖岚垂下眸，静静坐着似在等待，外头鸟叫声嘤嘤婉转，听起来美好而安详，倏地他身子用力往前一晃，明明室内无风也无人，只见他全身上下衣襟完整，却渐渐有血迹从内透出，半晌又有更多血液从他后背和胳膊溢出，沾湿了部分衣袍。
　　可虽然他身上各处皆在淌血，但仍是静静坐在椅上，毫无起身包扎之意，他伸手探进眼前麻袋中，握了把种子出来，似想转移注意力，又像想抓紧什么东西那般，凝视着手中颗粒，一面想着高渊在远处拼斗的场面，对方肯定也是用尽了全力再奋战，因他从自己身上的伤口与巨大的疼痛便能得知，凶兽山此刻的场面有多凶险艰困。
　　他静坐在房内，一个时辰缓缓的过去了，然后是两个、三个……
　　直到空上太阳完全落下，黑沉的夜幕漫长而煎熬，伴着山间鸟鸣，紧接着日头又从东方逐渐升起，天边露出鱼肚白之际，陆玖岚苍白的指尖终于一松，已是连轻巧的种子都无法施力握住，他落坐的椅凳周围布满整摊的血迹，往房内四面慢慢流去，所有鲜红皆是从他身上滴落，将原本浅色的衣袍染至深红。
　　而他也已撑不住身躯各处的剧烈疼痛与失血过多，只缓缓的垂下头，趴至桌面上，渐渐闭上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千万冷静!!
　　要记得～我笔下的每一对都会是he!!
　　还记得玖岚心死的最后一夜，进到陆家后山合院给高渊下了符吗QwQ，那是最后预留的伏笔了，以及，终将会花开满路的。
　　ps.今天的章节，小天使们在评论区不要暴雷唷!!（捂脸）

82、第82章
　　－－
　　凶兽山内。
　　一天半过去了, 四处宛如人间炼狱，那群从山顶往下扑的高阶凶兽群也已所剩无几, 人群伤亡惨重，大家都是拿命去拼搏。
　　原本山内到处是高耸直立的深色大树, 如今方圆几里内已被凶兽群夷为平地, 残枝断根的倒在地面上, 许多皆在打斗中被兽群连根拔起或着张口咬断。
　　肖无灼身上衣袍也已是碎裂多处, 他提着落悬, 那剑上布满血迹, 正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知有多少头凶兽葬在他手中灵剑之下，而他身上也已全被鲜血沾湿。
　　过去十几个时辰里肖无灼完全没有停歇，弟子伤了一批又一批，进界出界，他却一直在兽群里跃起落下。
　　黎墨夕看着对方一身鲜红站在远处, 他整颗心已然纠在一起不知几个时辰，他眉头紧蹙、眼眶湿红, 心里叫嚣着想上前抱住对方，肖无灼曾说过，不想看他身上出现半分伤口, 可如今那人在他视线范围内, 身上却是没有几处完好。
　　远处，高渊和肖无灼相同，也是留到现在还未倒地的人之一, 可他身上衣服虽是破碎，却没有一丝血迹，在这一天半的打杀过程中，情况一直都是怵目险境，他完全无法停下动作好好思考原因，四周皆是弟子的哀嚎声，无人有空停手去深思什么，在他某次挥剑过程中甚至眼睁睁看到远处一名弟子被凶兽咬断一边胳膊，可他眼前也同样凶险，无法前去救难。
　　那群高阶凶兽发现同伴越剩越少，激的它们凶性全数并发，彰显出要和在场所有人类决一死战之姿。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拼斗，经过漫长的哀号和嘶吼，直至最末一头葬在肖无灼手下。
　　高阶兽群已然全数覆没。
　　可活下的子弟们没有人面露欣喜，所有的成果皆是用鲜血与断肢，甚至无数生命所换来。
　　天色仍旧灰蒙不明，虽已至清晨，可却没有这时辰应该出现的曙光。
　　片刻以前山内刚下过一场短促的急雨，和满山头的血混在一起是怵目惊悚。
　　放眼放去一片血淌成河，不论远景或近景皆遍布断肢残骸。
　　可众人卸下心头警戒还未超过半刻钟，一声极度低沉的嚎吼便从远处响起。
　　随即便是强烈浓重的凶兽煞气朝着众人所在之地发散而来，连昨日高阶兽群出巢的凶气都未曾如此压迫，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的恐惧与警戒便又急遽膨胀。
　　纷纷抬起疲惫的眼眸，往那气息来源处张望。
　　百余尺之外。
　　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缓缓出现在众目面前。
　　它身躯长约二十尺，体型宛如一座小丘，身上毛皮硬长，长相似是虎面，脸上两根细长而锋锐的獠牙外显．高高往上弯翘，目测便有半尺，凶兽面目凶狠残暴，眼瞳透着摄人红光。
　　虽然它距离众人还有百尺，可大家皆能感受到其身上极重的残暴气息正不停往外溢出，散发出发指眦裂之姿。
　　另一名洞内疗伤的弟子颤声道：“那是……”
　　黎墨夕双瞳剧睁，大喊出声：“梼杌！”
　　上古四凶之一！
　　居然在此时被唤醒！
　　肖无灼提剑跃至众人最前方，他身上衣物已是破碎不堪，沾满血迹。
　　梼杌双眸暴裂，瞠目瞪着他手中长剑，似是为此而来。
　　黎墨夕也看出来了，瞬间便朝远处大吼出声：“肖焕！”
　　他不愿肖无灼离梼杌这么近！
　　他更不愿对方去与这头凶兽拼命！
　　肖无灼听见呼唤，随即从百余尺之外朝黎墨夕递去一眼。
　　远方那抹俊俏的人影，正焦虑的直看着他，急切的唤声他听的清楚明白。
　　肖无灼握紧手中黑剑，剑刃透着锋利的精芒，脑海中闪过的是几天前对方还趴在他怀里，笑着和他说等落悬的事情结束之后，便要回到百仙峰上的落院定居，天天在他身上。
　　百尺外的石洞处。
　　黎墨夕双眼已然发红，明明那人没有开口，他却觉得自己能看进对方眼底。
　　空气中仍是弥漫宛如铁锈的血气味道，伴着肖无灼眼眸投射来的视线，他唇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亲吻的触感，腰间还留有对方扎实的环抱力道。
　　又是一阵低嚎兽吼，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人将头转回，面朝着前方凶兽。
　　然后脚下一踏、腾空跃起。
　　梼杌喉头发出响天怒声、望见有人朝自己方向袭来，面上便是瞠目眦裂，猛地拔地动起四条腿，狂奔之姿宛如拔山倒树而来。
　　猩红色的偌大瞳孔中，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只映照出一抹高大提剑的身影。
　　肖无灼见上古凶兽直盯着落悬，便知晓它定是被上头凶煞气所吸引，在梼杌疾奔而来的瞬间，他便再度踩地往上，对方几乎是在他跃起的刹那，便重重踩踏过他原本所站那处。
　　肖无灼从空中快速落下，踏到那凶兽背部尾端，将落悬用力往其身侧插入，剑才入身不到两吋，梼杌反应极为灵敏，便甩身将他抛出，在他即将落地时便用力一个回身，往旁侧凶兽尸体上重重一踏，缓冲过甩飞力道、安稳落地。
　　高渊在不远处见状，手指画符甩过，想定住那兽，可符咒甩至梼杌身上竟是毫无用处，于是他便提剑飞至肖无灼近处，道：“符咒对上古凶兽没用，它眼睛直盯着你剑，应是为此而来。”
　　肖无灼沉声道：“我到梼杌身前吸引他注意，你从后头用剑攻击。”
　　语毕，两人便一前一后散开。
　　梼杌见二人前后分散，透着红光的巨大瞳孔仍是紧盯着肖无灼，朝着他方向又是猛奔而去，肖无灼则是腾空跃起，挥手往他满布硬毛的颈侧砍去，梼杌吃痛之下随即猛地转头，想将他咬下，而此时高渊也已绕至它身后，提剑往它尾端重重一砍，虽已成功伤到凶兽，可他人也被那有力的长尾重重甩了出去，撞至远处的凶兽尸体上。
　　肖无灼趁着梼杌转头抬颈之际，瞬间移至它身前，准备抬剑往那巨大的喉头刺进，剑刚入身，凶兽立即回神，嘴边尖锐的獠牙在须臾间狠狠往前一撞，直直插入肖无灼一边肩头，瞬间刺穿其身躯，牙顶端最尖锐的部分直直穿出肖无灼肩后的血肉，将人钉在其獠牙上，而肖无灼掌中握紧的落悬也正好重重插入梼杌喉颈。
　　黎墨夕站在洞口，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瞬间瞳孔剧睁，撕心裂肺吼道：“肖焕！”
　　插在梼杌喉上的落悬倏地狂躁而起，瞬间脱离凶兽血驱，直直朝黎墨夕所在洞内飞去，黎墨夕体内丹灵倾力往外滔泄，洞口结界应声破裂，他一见状便踏地跃上，伸手握住朝他飞来的落悬剑柄，接着回身往旁侧粗干重重一点，往梼杌方向跃去，须臾间便落在它后背上。
　　梼杌已然裂眦嚼齿，在灵剑拔出身躯的同时，便一甩头将肖无灼甩离至十余尺外，高渊在不远处看见后，撑起撞麻的身体，快速的飞身而去，接住落下的人，肖无灼双眸已闭，肩头上一处大大的血洞正往外淌血不止，高渊立即将他放平，躺在地面。
　　梼杌喉间已是大量涌出兽血，滔天的怒气垄罩在整座凶兽山内，怫然作色，所有伤重的弟子望见此等凶险拼搏的场面，皆是面露骇色，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恐惧。
　　此时梼杌身躯狂扭，想将背上的人甩下，黎墨夕紧拽着他背部硬毛，瞬间便发力将落悬重重插入，然后死死握着剑柄没让它甩飞，让剑刃再更刺入几分，随着梼杌狂怒不止，蓦然间他用力拔出剑，顺着梼杌甩身的方向再度跃起，往尾部跃去，落悬在他手中散出一片黑雾，那黑雾混着梼杌的凶兽怒气飘散在山内各处，已让众人心中的惊骇达至极端。
　　黎墨夕抬手朝梼杌尾部狠狠一砍，落悬锋利的剑刃竟将那长尾砍的半断，连着血肉挂在梼杌身后。
　　眼下梼杌身上已是众多伤口，又受此痛楚，便愤怒的猛然转身，瞳孔已成血红，外露的獠牙冒着凶残之气，瞬间凶猛的朝黎墨夕扑身过去，他飞快闪身往旁侧大树而去，踏着枝干往上跃，直至树顶，接着又直接纵然一跳再度腾空落回梼杌身上，他一手紧抓梼杌颈上长毛．另一手握着落悬往它颈脖刺进，上古凶兽倏然抬起兽爪往地上狠狠一抓，力道之大竟将硬实的岩面直接翻起一尺。
　　黎墨夕用尽全力握紧落悬不放，梼杌猛地甩脖要将他晃下，他的身子跟着凶兽狂乱的动作剧烈晃动，似乎就要被甩飞，手中力道也渐渐松下，已然快握不住落悬，上古凶也感觉到了，眼下他被攻击得浑身是伤，便也打算用尽最后的力气战斗，它奋力抬起上身准备发力将人抛飞，这股力量强大至黎墨夕就要撑不住，而他心知肚明，眼下梼杌已是死斗，倘若就这样被甩出，那外抛的力量压根无法缓冲，肯定是重重落地，而那瞬间定是全身骨头断裂而死。
　　就在他受不住强甩力道，手中力量消散之际，须臾间，他身后飞近一人，对方从背后环住他整个身子，把即将被甩落的身躯护进怀里，双手覆在他手背上一同握住剑柄，再度将落悬重重刺入，然后趁梼杌吃痛猛然抬爪抓扯地面时，身后那人便直接抱着他往地面跃下。
　　脚一落地，黎墨夕立即在对方怀中迅速转身，眼前之人眼眸一阖就要往后倒下，黎墨夕赶紧抱住他身子，让他往前倒在自己身上，然后顺着姿势蹲下，让肖无灼靠在自己怀中。
　　他双目已是胀红，明明这人方才便已耗尽丹灵和体力，可见他危险仍是在须臾间便飞至自己身边，他抬头想找裴若城的身影，不想再管身后那头上古凶兽，若怀里这人就这样没了气息，那他和凶兽缠斗下去到底有何意义。
　　梼杌发狂甩力，却甩不掉身上全根没入的长剑，它双眼暴瞋，紧盯住前头不远处地面两人，两只前脚重重扒着地面，山岩地面立即破裂成数百块，往旁喷飞，渗人的残暴低吼从凶兽重伤的喉咙中发出，似乎下一刻便要和在场人同赴生死。
　　忽地一声长长的低鸣在高空中响起，那啼声划破天际，凶兽山内各处角落都听的见，崖上所有弟子同时面目恐惧的往上抬头，不知又有什么东西降临，只见一大片阴影落下，盖在众人头顶，接着便是一整片宛如赤红火焰般的鸟翼出现在众人眼底。
　　石麟乘着凤凰从天而降，凤凰载着他在离地不到五尺让他跳下，石麟飞速奔至黎墨夕身边，眼神惊骇的看着对方怀中的肖无灼，凤凰也看见了。
　　他赶紧抬手往空中伸掌，坑炉瞬间凭空出现，悬在他掌上悬空，他急促问道：“落悬呢！？”
　　黎墨夕方才已吼至声沙，如今只能颤声道：“在梼杌身上。”
　　石麟往后朝凤凰颔首，巨大的鸟翼瞬间又张开，火红的赤焰羽翼衬着凶兽山内一片暗色场警，宛如点亮一阵火海班，所有伤重的弟子皆是面露诧色，不敢置信的盯住眼前这一刻。
　　凤凰直面着梼杌的方向飞去
　　两只上古灵兽相遇，凤凰坚若磐石的鸟喙往梼杌身上用力一啄，对方背上瞬间便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梼杌痛极怒吼，抬身便要将眼前巨鸟扯落，赤焰般的巨翼往它身上一拍，那力道大的刮出一阵极强的巨风，所有弟子皆是纷纷倒地，互相扯着对方手臂不被吹下坡，梼杌首此拍击，瞬间便被拍飞至数百尺之远，重重摔落在地面，土地承受不住它重量，顿时裂成数百块，眼下他气息已弱，趴在布满凶兽尸体的地上，身上血洞巨大，从空中能明显看见里头血肉。
　　凤凰停在另一面空地上，巨大的鸟眼盯着它，两只上古兽类便隔着远距互相对峙着。
　　伤重的弟子们好不容易撑身站起，想将眼前画面看清，忽地上空又出现一只满身蔚蓝的灵鸟，上头载着一位白须长者，那灵鸟看见凤凰后便朝它啼叫了几声，接着飞低身子让身上长者落地。
　　黎墨夕见到来人，心中一颤，巨大的安全感顿时垄罩，可他心神已是剧裂，唤不出声。
　　枕鹤落地后，望见他俩的模样，尤其是肖无灼满身的血色，白眉已是紧皱，没有平日里笑呵呵的模样，他嘴里快速念着咒，手指也在空中飞速画符，直接朝对方几处命脉上点去。
　　石麟提大音量，疾声道：“墨夕！定住心神，落悬还需由你拔起带回！”
　　黎墨夕听见这话，蓦然一阵回神，抬眸看了眼石麟，轻轻将肖无灼身子放倒在地让枕鹤封脉，接着便抬步往凤凰身边走去，面朝着那火焰巨鸟，颤声问道：“鸟崽崽前辈，你能带我去梼杌那边拿回落悬吗？拜托您了。”
　　凤凰巨大的鸟眸瞟了他一眼，而后便压低身子，黎墨夕知晓这是同意了，便又颤声：“谢谢。”
　　而后即坐上鸟身，凤凰随即展翅将他带往梼杌方向。
　　一人一鸟在梼杌身外十尺处落地，可对方凶兽还未死透，嘴里正一开一阖发出低嚎，凤凰见状便干脆的展翼飞近，张开硕大的鸟喙往它颈上咬住，接着用力一扯，此时此刻，上古凶兽终于断气，张着那充满猩红凶煞的瞳孔，瘫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黎墨夕走近庞大的尸身，用力一扯，拔出落悬，灵剑上的黑雾因感应到凤凰灵气已是渐渐收起，他便转身乘着凤凰飞回肖无灼身边，将落悬交给石麟。
　　石麟一手握着落悬剑柄，一手往炉坑上一挥，熔化的赑屃壳便缓缓从炉中浮出，原本坚硬的神兽壳已熔化成一滩宛如黑水的东西，石麟手一挥，引着那飘散在空中的黑水覆到落悬剑身上，落悬发出一瞬间的躁动，而后又在须臾间停止，石麟抬手悬空抚过落悬，从剑柄至剑尖，当他收回手时，那熔化的赑屃壳便已牢牢和落悬合为一体，他袖摆一挥，那炉坑便也一并消失。
　　石麟朝着枕鹤道：“好了！”
　　而后他便步回凤凰身侧，神鸟压低身子让他乘坐上，他朝枕鹤说道：“师尊，我与鸟崽崽先回百仙峰上，那儿应该也有许多事需要帮忙，眼下山内其余弟子再麻烦您了。”
　　他话落之后，凤凰便展开巨翅，往暗沉深色的空中飞去。
　　半晌后，枕鹤护完肖无灼的命脉之后，一抬眸即看见崖上数百名弟子，只是这眼望去，每个人皆是脸上沾血、衣服破烂，如此惨状在修道界中可谓空前，他不忍的闭了闭眼，胳膊用力一挥，须臾间，凶兽山内所有人便被递影至外，回到一片美景的百仙峰上。
　　留下山内尸横遍野的凶兽，血流成河宛如炼狱的画面。
　　一行人直接落地于医堂门前，互相搀扶着进去，神情皆是大难归来的激动，毕竟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凶兽山外的景物了。
　　高渊则是一回至峰上，便又径自递影消失，因他心系之人不在这里，经历了几天的生死搏斗之后，他只想赶紧看见对方。
　　枕鹤将肖无灼带进医堂安置，随即又递影一趟回结地拿过自己的医药木箱，再度回至峰上时，所花时间前后不过须臾。
　　而肖无灼身上伤的极重，灵力耗尽虚脱，已无任何意识，剪开衣襟后全身皆是血肉狰狞的伤口，肩上一处被梼杌獠牙刺穿，血肉模糊的洞正往外大量涌出鲜血，光用看的便会起一身疙瘩，前胸后背也交错着各种皮肉外翻的爪痕，连腿上也都是，皆在向外淌血，全身上下没有几处完好的肌肤，肖无灼面无一丝血色，气息极浅的躺在床上。
　　黎墨夕亲眼看着他拼斗了好几天，可剪开衣袍后见到此状，还是让他感到心神俱裂，他站在床边，眼眸及身子都发着颤，面颊上已有湿意。
　　顾子深就躺在隔壁床，昨日递影回来时，便由三位医堂大夫共同替他疗伤，而百仙峰医堂的老大夫们也一直是修道界里的医术佼佼者，整整抢救了四个时辰，过程毫不间断，他才终归脱离险境，穆洵当时几乎是把泪都流尽了，在顾子深包扎完成后便衣执手在其身侧，而此时此刻，他同样也被肖无灼的伤状给震撼住，转头又见黎墨夕神情，便步起身至对方身边，扶住他肩膀，无言安慰着。
　　石麟立即翻出随身携带的凤凰唾液及凤凰血，向枕鹤道：“有办法让他咽下凤凰血吗！若能饮下至少能护助心脉。”
　　鸟崽崽为上古神兽，其血液更是珍贵至极，这世间怕是只有石麟能够采集到。
　　枕鹤头也没抬，手上快速备着疗伤的东西，喊道：“墨夕，你过来扶住无灼的头。”
　　黎墨夕快步步向榻侧，坐在床沿轻轻将他头抬起放至自己腿上。
　　枕鹤立即指示：“你捏住他下巴，我扎针让他吞咽，石麟喂血。”
　　三人立刻配合着动作，半晌终于让肖无灼饮下那罐小小的凤凰血。
　　黎墨夕退到床尾，石麟坐到床榻另一侧椅上，两位仙尊极有默契的配合着替肖无灼疗伤。
　　穆洵看得出两位仙尊疗伤皆是手法熟练，便用力握住黎墨夕一手，希望他能安心。
　　黎墨夕知道好友在安慰自己，便朝他扯出一笑。
　　穆洵看着那抹勉强的笑容，自己也红了眼眶，他二人心头所系就躺在眼前，皆是生死攸关，虽他与黎墨夕身上也有些伤，可对比床上那两人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渺小。
　　黎墨夕忽地道：“石麟仙尊，能否给我一瓶凤凰血和唾液，子深他伤势极重，望仙尊能帮忙。”
　　他语气因心绪紊乱而不稳，可还是一字一句将话给叙述完。
　　石麟忙不迭的的点头，所有人皆是为了修道界全力一战，只要他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穆洵眼眶一震，望着黎墨夕从一旁桌上拿了两瓶小罐，然后过来递给自己，他红着眼已是说不出话。
　　因顾子深是昨日便被送至医堂，情况已比肖无灼稳定，捏着下巴慢慢喂便有下意识的吞咽动作，故不必扎针，黎墨夕便帮着他一起让顾子深饮下凤凰血，接着又和穆洵一起将顾子深全身纱布轻轻拆开，将凤凰唾液涂在各处缝好的伤口上。
　　黎墨夕手上动作着，眼睛也不时注意着肖无灼那床，有两仙尊亲自替他疗伤，尤其枕鹤更是收起平时戏闹表情，全副心神专注诊治，墨夕不止一次庆幸当时被逼落崖，才能误打误撞进入了枕鹤结地，拜了如此疼爱自己的师父。
　　肖无灼身上的血洞已止住淌血，和几处血肉严重外翻的伤口皆已涂上凤凰唾液，看着枕鹤拿起粗针穿线，黎墨夕眼神眼眸还是无法放松半分，对方身上伤口像是狠狠刻在他心上，让他心头也疼痛的厉害。
　　众人忙手之际，蓦然间，医堂门口出现一道微弱的光。
　　高渊忽地出现在此处，落地后便快速转头似在找人，接着眼角瞟到黎墨夕，便疾奔而来，他双目胀红，语气急促喊道：“墨夕，玖岚受了很严重的伤！上次你的重伤是何谓位高人所救？能否拜托他救救玖岚！”
　　黎墨夕闻言也是一惊：“玖岚！？他不是没一起去凶兽山吗！为何会重伤？”
　　高渊喊道：“眼下并无时间多讲！拜托你！那位高人现在身在何处！？”
　　枕鹤帮肖无灼逢伤之际，听见他俩对话，眼神也没移，便道：“玖岚？上次移灵给墨夕那位？”
　　高渊红目，立即转向对方，道：“是的！请问前辈能否帮忙！？”
　　他不认识枕鹤，可看他手法动作熟练又蓄着长长白胡，应是某位医者或仙尊，便急声求道。
　　枕鹤脸面未抬，快速道：“墨夕是我徒儿，上次也是我救的，你有办法将你朋友带来吗？眼下我离不开。”
　　他面前有伤重的肖无灼，自是不可能离去。
　　高渊急道：“玖岚身上无丹灵，进不了百仙峰！”
　　枕鹤唤他靠近，接着在他手上快速画了个咒，道：“这样就可以了，赶紧将人带过来。”
　　高渊点头后人便消失了，不到半晌，即抱着满身是血的陆玖岚在度出现。
　　黎墨夕与穆洵见到高渊怀中人时皆惊惧不已，陆玖岚衣着虽完好无损，可已经整件被血沾透，衣料吸血饱和，吸不进的便从衣角处缓缓低落至地面。
　　枕鹤与石麟也面露吃惊，立即让高渊将人抱至榻上，枕鹤道：“这是为何！？”
　　高渊双目迸裂，语气颤抖道：“我不知玖岚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似乎我在凶兽山上所受之伤全都转到他身上了。”
　　枕鹤闻言便是一阵骇然，瞬间惊道：“是转伤咒！他将你的伤转至自己身上！”
　　这人莫不是又将宁家咒反着用了！
　　一般都是找个替死鬼，将自己伤口转过去，榻上这青年却是将别人伤口转至自己身上。
　　而立于他眼前的青年，身上衣服虽被凶兽抓破许多处，却一滴血未留，正好和床上之人完全相反，此时陆玖岚衣衫完整，身躯却已无一处完好。
　　高渊听见这符咒的名字便猛然抬头，其咒名一听便知其意，他蓦然想起陆玖岚给他看的宁家书籍，其中有几页被撕去的痕迹。
　　黎墨夕与穆洵听闻转伤咒，一时间也愕然不已。
　　枕鹤看了眼陆玖岚的状况，觉得已无法再拖，便直接打断高渊，道：“他唤玖岚是吧！眼下问题是他一丝丹灵皆无，无法护身，气息流失严重。”
　　他快速出针封住陆玖岚命脉，可那撑不久，这青年身上伤势过于严重，没有丹灵支撑，撑不住几个时辰！且眼下也无法饮用凤凰血，凤凰为上古灵兽，若体内无丹灵便饮其血，反倒撑不住其血内灵气，甚至会造成血管迸裂。
　　高渊双目涨红，喊道：“我的丹灵给他！用移灵咒！”
　　黎墨夕拽住他胳膊，也同样大喊道：“高渊你冷静点！你的灵力不能给！”
　　高渊用力甩开对方，大吼道：“为何不能！”
　　穆洵也焦急道：“高渊！墨夕说的对！你丹灵不可转，玖岚身上之伤为转伤咒所造成，若你眼下移灵，往后你无丹灵护体，你身上更容易受伤，伤的又转给玖岚，他岂不是也同样危险！”
　　高渊愕然，看着床上心系之人，心似乎已被掏空了。
　　黎墨夕尽快道：“我的呢？我的转给玖岚！”
　　枕鹤摇头道：“你的丹灵是由他所转出，宁家恶咒不可逆，无法再转回去。”
　　一群人焦躁的陷入苦思，高渊看着陆玖岚，已有眼泪从胀红的眼眶中滑下。
　　忽地穆洵开口：“用我的吧。”
　　其余三人震惊转向他，黎墨夕不确定道：“穆洵，你确定？子深他…”
　　穆洵打断他，径自道：“末宇能理解的。”
　　然后便侧头向高渊问道：“你会移灵咒吗？”
　　高渊点头，双目已皆是血丝。
　　他整本宁家咒皆已习完。
　　枕鹤抬手，一丝薄雾出现，他朝高渊道：“你画这上面吧。”
　　眼下无人有空闲去拿符纸，且也无时间了，他接着又道：“丹灵不必全转，只是为了护体，转一半便可。”
　　他交代完后，便又快步回至肖无灼榻边继续和石麟一同疗伤。
　　穆洵步至陆玖岚榻前，高渊抬手将符文画在那薄雾上，那雾气忽地燃烧而起，化为圆阵后显在陆玖岚腹前，高渊朝穆洵应首示意，接着便将两指朝向他，穆洵身上蓦地发出一束微弱的蓝光，径自射往陆玖岚身前圆阵，那浅蓝光束连结到圆阵后突地增强，灵力稳定的朝那阵里渡移。
　　高渊抬着手指，脑中尽是方才他从凶兽山递影回农舍的画面。
　　一刻钟之前。
　　他在农舍外递影落地后便直接进房找人，怎知还没走到卧室，便见到门口溢出的血迹，他心头一骇，瞬间用力拍开门扉，房内地面处处是红景，一把种子散落在桌面，混着干涸的血，有些已硬化。
　　而陆玖岚趴倒在桌上，整件衣袍已然呈现深红。
　　他双眸剧瞠，冲上前将人抱起，怀中人眼眸闭阖，呼吸已是微弱，周身又冷又凉。
　　高渊意识一片混乱，顾不上多想，便要直接抱着人递影去找上回南阳那老大夫，可他手指刚悬空画符至一半，脑中忽地闪过陆玖岚曾说黎墨夕胸口中剑，但他这两天在凶兽山见到对方时，黎墨夕的模样已然痊愈，甚至能支撑住落悬去对付梼杌，于是他便先将对方轻移至床榻上，手上递影符目的地一改，须臾间，身影便落在百仙峰医堂。
　　－－
　　医堂内。
　　那圆阵稳定的接收着丹灵，半刻钟后高渊便撤回指头。
　　黎墨夕看着那阵型渐渐隐至陆玖岚腹间，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与当时在后山大树底的状况一模一样。
　　穆洵脸色苍白，脚跟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黎墨夕立即从后头撑住他，让他往后靠在自己身上，急问道：“穆洵你还好吗！？”
　　穆洵闭眼往后靠着，因体内丹灵流失快速，内脏有些微出血，脸上也有虚弱之色，黎墨夕见状便直接将他扶至陆玖岚身边的空床，然后道：“你先休息，待会我拿碗药汤来给你。”
　　内脏出血不是外伤，只能喝药。
　　穆洵点头后便闭上眼睛，移灵后他的确气虚无力，蓦地又想到陆玖岚当时是将全数丹灵转移出去给黎墨夕，过程还被黑土刺了一剑，可对方居然都撑下来了，莫不是为了守护赋予高渊身上的转伤咒，用这股意志支撑自己罢了。
　　医堂门口已放了数桶熬好的药，已有数桶见底，因伤者众多，故药汤消耗的极快，连大弟子们也通通去膳房帮忙熬药，不停提着新锅进来。
　　黎墨夕赶紧盛了一碗，扶着穆洵让他喝下。
　　此时肖无灼身上伤势已缝合一半，枕鹤起身快步走至陆玖岚旁侧，手上快速比画，将他命脉第二次封住，这回对方身上有了丹灵支撑，封脉便有了较强的效果，接着枕鹤便又回到肖无灼床侧，继续拿起粗针，向石麟道：“石麟你能救那隔壁那青年吗，他对我徒儿有恩，可无灼的伤我必须亲自治疗，就当我欠你一回。”
　　石麟起身，道：“师尊客气了，大家皆为平乱而伤，本就该互助。”
　　话落他便移至陆玖岚那床。
　　忽地陆玖岚睁开眼眸，虽只是浅浅睁了一半，可高渊立即察觉，见人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做什么，他便轻轻握住对方手心。
　　陆玖岚嘴唇开阖，好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发出极其微弱的音量，确认道：“你受伤了吗？”
　　高渊一听，早已布满血丝的眼中几近迸裂，颤声道：“你都替我挡下了，我哪能受什么伤。”
　　他握住对方冰凉的指间，又不敢用力，可此刻他只想将这人抱在怀里，再看上三生的风景。
　　陆玖岚想勾起一抹笑，却无力动作，气弱道：“昔追，愿你一生…平安…无伤……“
　　这几个字他讲的又慢又轻，却一字一句重击在高渊心上。
　　高渊闻言，泪水便顺着脸滑落，心痛的已不知如何是好，全数情绪只能化为一声呼唤：“玖岚…“
　　陆玖岚浅睁着眸又看了他几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无法支撑，便又阖上眼。
　　高渊心神剧颤，大喊道：“玖岚！”
　　黎墨夕见状同样红了眼眶。
　　石麟一边替陆玖岚止伤，一边听着二人对话也是辛酸难过，赶紧道：“你别激动，他现下是伤重昏迷，师尊已替他封住命脉，且目前也有了灵力支撑，两个时辰内若能全数清理完伤口，便能保命。”
　　高渊红着眼点头，退到床边，让石麟更好动作。
　　黎墨夕回到肖无灼床侧，坐在原本石麟的位置上，眼前这人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唇上干裂、色泽无血，他蓦地想到最后那幕，肖无灼伤重至意识不清，却还是在瞬间跃至他身后，俨然全副心神一直放在他身上，连自己都不顾。
　　他轻轻握住对方一手的指尖，枕鹤一边处理伤口，看见眼前此像，也是眼眶微红。
　　…
　　两个时辰后，枕鹤与石麟手上终于纷纷完成动作。
　　医堂内这一小区，便是所有弟子中伤最重的。
　　枕鹤道：“他们至少都要五日后才能转醒，为师会先在峰上住下，等到无灼身上伤势全好再回结地。”
　　黎墨夕红着眼眶道：“多谢师父。”
　　石麟道：“我与师尊相同，目前也会先住在峰上，眼下他们伤势都极为严重，一天至少要换上三次纱布和药膏药粉，我皆会亲力而为。”
　　黎墨夕与高渊点头，面上皆是忧心。
　　枕鹤看向一旁四床，上头的人皆是阖着眼，他道：“你们都是同期修道的吧，人生没有多长、更没有几个知己，人与人间的情谊难能可贵，今日生死交关后，往后有什么难关便都能一脚跨过去了。”
　　他方才亲眼见到这群青年吵着要将灵力渡移给陆玖岚，不论过往大家之间有什么纠葛关联，眼下皆是关心挂忧着对方伤势，甚至连丹灵都愿奉上。
　　此番情谊，难能可贵，且人间少有。
　　石麟也心有同感的点点头，他望着医堂门口进出的人已比几个时辰前少上许多，便道：“师尊，我先去列仙殿那儿，鸟崽崽还在等我。”
　　高渊赶紧说道：“多谢仙尊相救。”
　　石麟朝他颔首后便跨步出堂。
　　黎墨夕道：“对了，师父您怎么坐着蓝蔚鸟过来？”
　　他后来发现那只载着枕鹤来的灵鸟也是蓝蔚，只是体型比他在银麟峰上看到的那几只都还大。
　　枕鹤道：“枕鹤结地位置隐密无人知晓，故潭云他们的消息也递不进来，是石麟让蓝蔚鸟循着仙鸡气息找到结地，告知我消息。”
　　此时，峰上三尊正好从门外急步踏进，他们也刚从各处赶回，方才皆花了些时间在修补每人坐镇之地的结界。
　　潭云看到肖无灼身上各种包扎和床边满布的血迹，痛心道：“师尊，谢谢…谢谢您替无灼疗伤。”
　　枕鹤道：“没什么好谢的，你我徒儿将来是要成亲的，故无灼也是我徒儿。”
　　爻宁道：“师尊，凶兽山结界已修补完，无灼的灵剑也已封印住，应是不会有差错了。”
　　落悬如今安稳的放在列仙殿上，安静无声，已无任何躁意。
　　境画道：“琴灵山上的灵琴被那凶煞气毁了一半，大概要修复一段长时间了。”
　　爻宁道：“今年年中本是世家弟子上山修道之日，可修道界遇此大难，不如将时间往后推延一年如何？”
　　让各处皆有时间修复，伤者也能好好休息。
　　潭云跟境画同时颔首同意。
　　潭云道：“师尊，我待会儿便交代下去，让大弟子准备您与石麟的住处。”
　　枕鹤眼看榻上重伤几人皆被包扎好，心中大石也终于一并放下，便撸着胡子回道：“我住哪都好，反正这峰上无灵草可种，更无仙鸡可逗，倒是外头那位，你们随意安排他的住处，他的神兽答应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忘了列仙殿前的空地还停着一只火红的巨大灵鸟，还是最不好沟通的一只。
　　潭云随即推托：“爻宁你去吧，去跟鸟崽崽讲一声。”
　　爻宁立即指着境画道：“为何不让境画去，他性子静，若坐下来好好弹奏上一曲，说不定凤凰很愿意听。”
　　境画蹙着眉道：“你觉得鸟崽崽会想听除了石麟以外的人弹琴吗？”
　　潭云又道：“师尊，不如您去吧。”
　　枕鹤蓦地抬手垂肩：“我方才疗伤花了许多体力，这会儿眼睛也有些看不清楚，罢了罢了，我的房间在哪儿？我还是先行去休憩。”
　　他边说话边往医堂门口走去，瞬间便消失在三尊眼前。
　　爻宁：“……“
　　境画首先回过神，道：“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吧，说不定鸟崽崽会看在我们三人的面子上，好沟通些。”
　　潭云道：“你想太多了，我们三人的面子加里子，还不如石麟一句话。”
　　三尊讨论了半天，最终仍是没有任何好法子，还是决定一同去殿前找凤凰讨论。
　　应该说……努力征求凤凰同意。
　　医堂一角，床边的人群渐渐散去。
　　待大家都走出之后，高渊才问道：“方才替玖岚疗伤的便是石麟仙尊吗？”
　　黎墨夕道：“嗯，方才凶兽山内那只便是他的神兽凤凰。”
　　高渊垂眼，似在想事，半晌后才对黎墨夕开口：“墨夕，玖岚对你有许多歉疚，倘若你能够原谅他，往后有机会便到我们那儿住上几日吧，玖岚买了座农舍，四周风景极好。”
　　他说的歉疚是指陆玖岚拿走黑土一事。
　　黎墨夕道：“玖岚不欠我什么，若没有他相助，我什至还在那岛上，压根回不到这里，只是他为此还将所有丹灵转移给我，玖岚也真是…”
　　这话说至一半便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高渊同是红目道：“他买了那农舍便是想一个人过去隐居，移灵给你，再将转伤咒下在我身上，定是他当时心头最牵挂的两件事了。”
　　两人静默了半晌，皆在收拾情绪。
　　片刻过后，黎墨夕才轻声开口：“好，待大家都康复之后，便去你们那儿玩一趟吧，能让玖岚选到的农舍，肯定是美景一片的地方。”
　　高渊这才红着眼点头，眼神却是片刻不离榻上那张精致却已苍白无血色的容颜。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几章便是历劫之后的巨甜(当然殷盼的事情会先处里完，百仙峰的三尊都会一同下峰声讨唷!)，之后会一路写到无灼墨夕成亲，以及百仙峰上众人爆笑闹洞房:D，这篇文的正文在下礼拜周末会全部结束，然后开始更新番外，看到评论区的血书了^^，其实我原本写好的番外就有约4万字(以无灼墨夕成亲后为主:D，省略号当然是很多的哈哈)，明天作话里会把番外的标题附上唷^^。
　　谢谢小天使们，一路看着百仙峰上的大家，从少年至青年，经过了所有的事情后大伙儿都已然更加成熟，可所有的感情却是更加坚固，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我的每篇文里都一定会有这两样感情的^^，如同我曾在《全年级都在嗑我俩的CP》作话里提过的---
　　在我心里～
　　真正的爱情抵得了漫长岁月，陪着心爱之人走过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而真正的友情同样能维持悠悠年岁，和大家一同成长闹腾，共同举杯:）
　　没有爱情，会怅然若失，没有友情，则是枯燥乏味，倘若百仙峰上没有墨夕子深若城穆洵高渊玖岚，那便没有笑笑闹闹的一切。
　　【我们明天见啰^^，大家绝不要错过之后几章，有热闹欢腾的成亲，与缠绵浅卷的洞房呀:D】

83、第83章
　　－－
　　列仙殿外的偌大空地处。
　　一只极为庞大的赤红色的巨鸟正安稳的趴在那, 连根羽毛都懒得动上一下，只因他心头之人根本不在这, 还在那远处的破医堂那帮人治疗。
　　而活生生的赤焰神鸟就趴在眼前，所有走过的的子皆是都是一阵惊叹, 各个都小心翼翼的停下脚步打量, 可目光又不敢过于直接, 毕竟谁都是第一次见到上古神兽。
　　那赤红的丰满羽翼实为壮观, 像走入幻境才能欣赏到的那般！
　　凤翼半阖着鸟眼都能感受那些眼神, 他就快被看的不耐烦, 可也知晓医堂里那几个青年急需抢治，故眼下时凌还无法过来，只能继续忍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赞叹，觉得这些人比峰里那几只蓝蔚鸟更吵。
　　过了两个多时辰，时凌终于出现在他视线周围。
　　仙尊一走进凤凰伸侧后随即被蓦地章开的羽翼给包围起，时凌抬手摸了摸眼前柔软的鸟羽, 似在跟对方说久等了。
　　半晌后，待他从羽翼侧边走出, 便有一名弟子带着敬佩之色，上前问道：“请、请问您便是石麟仙尊吗？”
　　石麟点头，眼前弟子头上包扎着绷带, 往下看连五根手指也都包扎起来了, 他道：“你是琴律道的弟子吧？”
　　那弟子睁大眼道：“仙尊怎么知道？”
　　石麟道：“你的手指，应该是在凶兽山内弹了太久的琴。”
　　或许是关节肿胀也可能是指头破皮，不管是哪种, 他都知道眼前弟子过去几天肯定也是用尽了全力。
　　弟子连忙颔首：“仙尊您真厉害！”
　　随即他眼睛又立即被近在眼前的鸟羽吸引，”我可以、可以摸一下凤凰吗？”
　　他提出的这请求连自己都觉得大胆，可过去在百仙峰的课堂上他就最喜爱灵兽大全的课程，尤其是讲到凤凰的部分！
　　如今亲眼一见，果真比书上都更加震撼！
　　时凌朝他笑笑，偏头看了眼凤凰的表情，巨大的鸟眼似乎透漏着不愿，可却没有任何表示。
　　石麟眼眸弯起，朝弟子道：“它说好。”
　　那弟子瞬间面露惊喜，接着便慎重又颤巍巍的伸出包扎满绷带的手，往凤凰身上轻轻摸了下后便马上收回，然后立刻向石麟道谢。
　　宛如完成了人生其中之一的梦想般！
　　石麟含笑望着那名弟子满心兴奋的跑开，一面抬手摸摸凤凰的鸟喙。
　　这时境画几人正好从医堂方向走来，后头的潭云与爻宁貌似正在争执，停步空地处时皆是面有难色。
　　四人一鸟面面相觑。
　　潭云最先开口：“咳！那个…石麟师兄，我们已经安排好你的住处，想过来问问鸟崽崽同不同意。”
　　爻宁赶紧补充道：“以及你同不同意。”
　　石麟闻言，便绽出清雅笑靥，看上去整个人如沐春风。
　　凤凰鸟眼已完全睁大，面无表情望着眼前几位仙衣飘扬的尊者。
　　潭云瞬间一惊，颤声说道：“那你的房间就安排在大弟子的……“
　　凤凰鸟眼干脆的一瞪，翅膀也轻扇了下。
　　潭云不死心的继续讲：“的…的寝房区的…”
　　凤凰再瞪！
　　潭云用尽最后的勇气说道“的左面……”
　　凤凰感觉已准备吐火。
　　潭云立即道：“其实我也觉得那里根本不好！这全是爻宁建议的！”
　　他身侧的爻宁差点被口水给呛到。
　　境画见状，赶紧顺势说道：“不如就安排在近处那座山头，反正鸟崽崽来回医堂与列仙殿也不过须臾，那里有几处屋院，且定时有人去打扫，上一代仙尊中有一两位便喜欢住在那边。”
　　凤凰这才将鸟头又转回石麟，轻轻撞了下他，待人倒进自己羽毛里又好不容易站稳申子后，便又再撞了一下。
　　三尊站在他俩面前，就这般望着石麟栽进羽毛中连续四次。
　　这般离奇的撒娇方式不知何时是个头。
　　于是境画决定先出声道：“石麟师兄，那你与鸟崽崽便先安顿在那山头上吧。”
　　他感觉凤凰是同意的。
　　潭云看着神鸟不断撞人的动作，叹道：“鸟崽崽还是和百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非常黏人、非常爱撒欢。
　　以及永恒不变的－－不许别人靠近他主人。
　　－－
　　傍晚，百仙峰的隔壁山头。
　　房间里头，时凌正调着明日要替肖无灼他们换伤的敷药，他边划着药勺边将两小瓶凤凰唾液一并倒入。
　　肖无灼隔壁那床的青年叫顾子深，似乎也是黎墨夕很要好的朋友，同是伤势严重，不知在他与枕鹤到达前已在凶兽山内撑了几天，故他也一并做了那青年的药。
　　而中午大家回至百仙峰后，他便让乘载枕鹤的那只蓝蔚鸟先行一步回银麟峰，因他怕这只蓝蔚也喜欢黎墨夕，万一跑去求偶，那么全医堂的伤患都不用睡了。
　　凤翼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人心不在焉的摆弄一堆瓶罐，那英挺的眉眼却仍是紧盯着时凌表情。
　　时凌回神过后便语笑道：“怎么了？很无聊吗？”
　　凤翼道：“看你调药不无聊。”
　　跟梼杌打架才无聊。
　　时凌道：“今天在空头那头，许多弟子见了你都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凤翼道：“下午那弟子也是想死，居然想摸我。”
　　大胆！
　　于是时凌身子往前，亲了他一下。
　　凤翼道：“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便直接把他拍出峰外。”
　　时凌亲了他第二下。
　　凤翼：“哼！”
　　时凌亲了他第三下，俊美的男人才终于停声，可仍是瞋目。
　　时凌眉眼弯了弯，道：“和梼杌打架时有没有受伤？”
　　虽然他知道一定没有，可还是决定在凤翼发声前先询问一下。
　　凤翼道：“就那蠢货，根本伤不到我，可你居然现在才来关心！”
　　时凌轻声道：“凤翼，我知道你不会有伤损才让你去的，倘若你会受伤我便将你唤回伏兽匣里不让你出来了。”
　　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也不会让凤翼发生危险的。
　　凤翼随即降低音量道：“不许你把我关在伏兽匣里！”
　　时凌道：“这么长的时间我也只让你进去过一回不是吗。”
　　当时也是怕对方有危险，故才不让其出。
　　凤翼表情认真：“反正不许！我进去了，谁来保护你，对了，肖无灼身上灵力有异动。”
　　他为上古神兽，对人类身上的丹灵感知极为明显。
　　时凌闻言一惊，原本弯起的眉宇瞬间往中拢起：“无灼怎么了？金丹受伤了吗？”
　　“你别为别人皱眉！”凤翼摸了下他眉宇，将其揉按开，然后又道：“他金丹未有损伤，反倒是运转的更为强盛。”
　　时凌瞪大眼：“怎会如此？”
　　凤翼道：“原本他已耗尽丹灵，可他为了姓黎那青年，脑袋支撑着身体要去救人，以至于最后对付梼杌时，体内金丹便被激发出更多灵力。 ”
　　时凌诧异道：“激发了几成？”
　　凤翼道：“约莫九成。”
　　时凌很是吃惊：“那无灼的修为岂不是已至顶尖。”
　　寻常修道之人及其一生最多也就激发六七成，仙尊列位的则是超过八成，况且肖无灼金丹本就强盛，丹灵全数并发出来后，其修为强盛程度几乎是一骑绝尘。
　　凤翼道：“你干嘛这表情！不许你夸别人，我比较厉害！”
　　毕竟他可是上古神兽！
　　时凌道：“我当然知…”
　　凤翼却没等他说完，便将人抱起，直接坐至榻上。
　　“怎么了？”时凌见他认真看着自己，便轻轻攀住对方结实的肩脖。
　　凤翼额抵着他额：“当时我浴火成鸟也是在这座山头吧。”
　　时凌道：“嗯，当时整座山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撤掉了。”
　　其实这座山本来就没几个人住，只是凤凰火焰温度极高，故为了安全还是只留下他俩。
　　凤翼道：“我喜欢这里。”
　　有他和时凌的回忆。
　　时凌笑笑：“那我们便经常回来住。”
　　凤翼盯着他，忽地用极认真的口气道：“凌儿，若我不在身侧，你绝不能自己跑去如今日般危险的地方，知道吗？”
　　时凌露出安抚的笑容：“知道了。”
　　他心知，约莫是凤翼今日看到凶兽山内的惨状，又见肖无灼最后救下黎墨夕那一幕，才有感而发。
　　“我要一直在你身侧，你也不许把我关回灵兽匣里。”凤翼正色道，要求时凌的承诺。
　　“好。”时凌给出答覆。
　　只要是这人说的，他通通都答应。
　　凤翼吻了他一阵子，才将人抱回桌前的椅上，他知道时凌的敷药尚未调完，而医堂里那几个青年也当真伤的很重。
　　－－
　　凶兽山之役结束后几天，黎墨夕几人便一直住在医堂里。
　　他俩的心系之人皆在此昏迷不醒，故黎墨夕不愿回落院睡，高渊与穆洵也不愿去客房，医堂大夫见状也是不忍，便移了三张空床到这区的角落，让他们累的时候能稍做休憩。
　　而穆洵第二天便醒了，体力恢复许多，此时他正坐在顾子深床侧椅上，看着枕鹤替他换药。
　　只是换药时不论动作再轻，定还是会牵动到伤口，大概是极为疼痛，顾子深昏迷间仍是下意识的蹙起眉，穆洵轻轻抚过他眉宇，轻唤道：“末宇。”
　　顾子深似能听到他呼唤，眉间稍微放松了些，半晌后身上的麻药阵阵发挥出效力，顾子深拢起的眉宇才渐渐平缓。
　　肖无灼和陆玖岚则是昏迷较重，换药时眉宇未动半分。
　　…
　　两天过后。
　　顾子深终于转醒。
　　穆洵见他睁眸之际，难得激动的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眶站在床侧，好几位仙尊正围在他身侧帮忙诊断伤势。
　　直到枕鹤与石麟离去之后，顾子深才用沙哑的声音朝穆洵道：“沄澜，我想抱抱你…“
　　穆洵立即迎上去俯身轻轻趴在他肩头。
　　顾子深抚着他发，没再说话。
　　只要还能再抱紧怀里这人，多大的疼痛他都能撑过来。
　　一日后的下午。
　　黎墨夕坐在肖无灼床侧看书，见床上手指忽地动了下，他立即将书放到一边桌上，眼神牢牢盯着榻上之人。
　　待肖无灼缓缓睁开双眸，第一眼便见到梦里的人出现在视线内，正双目通红的看着自己。
　　黎墨夕俯身在他苍白的额面落下一吻，轻声道：“你终于醒了。”
　　肖离刚好步进医堂，见到肖无灼醒了也是激动，立即冲出去找仙尊，他原本便是在医堂帮忙，前几日大量伤者被送进来时，他同样也是忙进忙出，繁忙的不可开交，可他仍是一直惦记着肖无灼这区，时不时趁着空档便过来看看，还拿了几床被子给黎墨夕他们休息时盖。
　　五位仙尊皆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黎墨夕退到床角，让枕鹤与石麟有空间能够替人诊察。
　　枕鹤掀开肖无灼肩上纱布，那偌大的个血洞在几天前已被缝合，也没再往外头渗血，眼下又有了凤凰唾液敷着，目前状况还可行，他见肖无灼清醒后心思压根不在他们几位仙尊身上，而是盯着床尾那人，心中自是了悟，便抬眼示意对方过来床边，让潭云他们空出个位置。
　　黎墨夕一靠近床侧，便轻轻握住肖无灼手掌，双眸发红，轻声道：“很疼对吗？”
　　肖无灼没答他话，只道：“你受伤了吗？”
　　因多天没喝水，他声音又哑又低。
　　黎墨夕闻言，眼角又泛出些微湿意，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我没受伤，可是很疼，你若好了我便不疼了。”
　　在场几位仙尊看着他俩也是纷纷红目。
　　潭云咳了一声道：“我先去熬无灼的药。”
　　他觉得自家徒儿眼下需要的不只是枕鹤与石麟帮忙疗伤，更需要黎墨夕待在一旁，且他亲自去熬药还能用灵力催化灶火温度，让药帖极速熬成，不耽误肖无灼喝药时间。
　　医堂另一侧，肖离也赶紧端了热水与毛巾过来，放在墙角桌上，拧了毛巾交给黎墨夕，让他帮肖无灼擦擦脸和颈间。
　　石麟道：“无灼恢复状况不错，比我预估的苏醒时间提前一天，待会儿再替他敷上新药。”
　　肖无灼应首作为答谢，然后道：“请问仙尊，落悬封印了吗？”
　　石麟道：“已经将熔化的赑屃壳覆上剑身一部分，黑雾不再发散，也没有躁动了，鸟崽崽说确实是封印了。”
　　肖无灼这才放下心，既然连凤凰都这么说，定是没有错。
　　黎墨夕听他提及落悬，才忽地想到在凶兽山最后那一刻，他大吼出肖无灼的名字，落悬便自动飞到他手中，过去几天因挂心肖无灼的伤势，反倒都将此事抛到脑后了，于是便问道：“师父，为何肖焕的落悬会自动飞进我手里？”
　　枕鹤道：“还是那句话，剑循主意，因你是无灼的心系，故落悬也愿意让你持有，且当主人有难时，落悬既知道你在旁边，飞进你手里便是要你去救他。”
　　爻宁看着床上之人，道：“无灼，此次平乱辛苦你了。”
　　石麟浅笑道：“眼下有凤凰唾液敷着，愈合的算是顺利，只不过墨夕天天都追着我问伤口伤况，我只能让他别再担心。”
　　凤翼每每听见他叙述这段，都是瞬间露出嗤笑表情，毕竟凤凰唾液世间难求，几乎没有治不好的伤口。
　　黎墨夕眼神一刻未离肖无灼，不断用毛巾轻轻擦拭他脖颈与脸。
　　半晌后，潭云即端了碗药汤进来，那药帖在催化下，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熬成，药方是枕鹤用各种灵草搭配而成，能让伤口复原得快些，尤其是肩头上那抹血洞。
　　因肖无灼身体被刺穿，虽外层已缝合，可枕鹤估计里头的血肉约莫要半年才能完全愈合。
　　黎墨夕扶起人，避开对方肩头最严重的伤口，让他靠坐在床上，然后捧着热碗，一匙匙的喂进。
　　肖无灼咽下一口后，低声道：“方才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黎墨夕轻轻问道，手中的汤匙也停下，让肖无灼先说话。
　　肖无灼道：“梦到你安全无虞，与石麟一同坐在凤凰上飞得很高，连梼杌抬身都构不到你们。”
　　黎墨夕眼眶发红，他知道肖无灼连在梦里肯定都是站在梼杌面前阻挡，可仍是不断抬头确认他的安全，即便在梦中都希望他毫发无伤。
　　他身子往前顷，稳了下眼前人的唇角，道：“我很安全，有你在怎会不安全。”
　　肖无灼动了动手指，黎墨夕随即轻握住他。
　　过了半晌才又继续喂药。
　　待碗见底后黎墨夕便在他下巴落下一吻，而后才起身出了医堂打算盛第二碗。
　　过程中，枕鹤一直坐在床边椅上替他把脉诊丹，见药喝至底后才开口道：“无灼你这回灵力消耗得太过，大约要三个月才能渐渐恢复，可我发觉你的金丹居然比之往更加旺盛，里头运转的丹灵几乎接近满载。”
　　肖无灼道：“这是为何？”
　　床侧的石麟也同想起这件事：“鸟崽崽说是你为了保护墨夕，身体自行将丹灵激发出来，还说约莫有九成。”
　　枕鹤点头，他方才估量的也是这么多。
　　肖无灼点点头，可他最在意的便是心头那人的安全，其余金丹什么的根本不在乎。
　　片刻后，黎墨夕捧着汤又坐回床边。
　　枕鹤见他一口一口的喂人，便道：“其实无灼还有一手能动。”
　　黎墨夕笑笑：“就算他两手都能动，我也想喂他。”
　　隔壁顾子深方才也已睡醒，听见这话便道：“墨夕你也喂我一碗吧，我不想动，抬手很累。”
　　黎墨夕玩笑道：“我撑着你头帮你一次全灌下去好吗。”
　　枕鹤颔首道：“说不定这样好的快。”
　　此时穆洵与高渊正好一同跨入医堂，穆洵手上拿了碗药汤，高渊却没有，因陆玖岚至今未醒。
　　石麟见高渊望着床上之人，表情忧心，便道：“他只是昏迷，会醒的。”
　　高渊点点头，手指抚过陆玖岚苍白的面颊，顿时又想起对方希望他一生平安无伤的那句话，已经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瞬间又更加满溢。
　　穆洵见状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着说道：“眼下你人就在这里，玖岚苏醒后第一眼就望见你时一定很开心。”
　　高渊这才努力收住心神，半晌后即朝着喝药至一半的顾子深道：“对了子深，穆洵他把一半的灵力过给玖岚了，我想我至少要亲自跟你说一声。”
　　枕鹤小声朝黎墨夕道：“要打架了！要打架了！小话本里的桥段要来了！”
　　正当他左顾右盼的找地方躲，以抢得最好的看戏地点时，便见黎墨夕笑笑望着眼前几人。
　　顾子深先是一愣，回过神后随即大喊道：“沄澜！你好伟大！我好爱你！丹灵给一半够吗，还是我也给玖岚一半，这样我们看起来就更相配了！”
　　穆洵赧然道：“末宇，你身上有伤，冷静点。”
　　顾子深激动的握住他一手，差点把整个药碗都打翻，喊道：“我没事！你看我全身都敷着鸟口水，这伤定是很快便好了。”
　　枕鹤不禁莞尔道：“墨夕，你这朋友倒真的与我挺和的。”
　　思路很特别，不错、不错！
　　高渊闷忧好几日的脸色也终于浮出一抹浅笑，同是被顾子深这话给逗的，他道：“子深谢谢你，仙尊说一半便能维持玖岚目前的状况了。”
　　陆玖岚灵力是强是弱一直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只要对方整个人好好的，他什么事都不在乎。
　　穆洵道：“你别那么担心，玖岚伤口愈合的很不错，说不定再过几天就醒了。”
　　石麟颔首：“我估计三天内会转醒。”
　　顾子深还坐在床上，自得其乐道：“我家沄澜就是人好心善！改日我也找个人把丹灵渡过去，显得我俩更配！”
　　黎墨夕失笑道：“要不你移一点给我吧，如今肖焕的灵力被激发了九成，我这边也增多一点，大家互相搭配。”
　　顾子深思考了下，然后说道：“还是我的移给无灼，反正他差那一成就十成了。”
　　枕鹤忍不住道：“你以为丹灵是瓜子吗？说给就给！”
　　顾子深蓦地正色道：“丹灵怎么可能是瓜子！瓜子可比这东西有用实际多了，还能填饱肚子，听仙尊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淮安一家特别有名的瓜子店铺，老板不知用了何种手法，炒出的籽仁可说是香气十足，下回便买个三大包，一次吃到过瘾。”
　　枕鹤：“害，能否顺便带一包给我，听着是挺好。”
　　黎墨夕正准备喂药的手忍不住一抖，汤汁差点撒出，肖无灼伸手握住他，然后拉着对方握匙的手直接将汤药送入自己口中。
　　黎墨夕笑道：“还是就让子深把那一成丹灵过渡来？”
　　肖无灼道：“他留着吧，听说有些瓜子的壳很硬，或许需要用上丹灵才敲的开。”
　　黎墨夕这回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在床边笑起来。
　　榻上那人便用指尖轻轻将他散在床上的发尾给绕起，唇边也同是一抹弧度。
　　顾子深则在一旁和枕鹤一同讨论哪种瓜子壳最软，最不需动用到灵力，一面张口喝过穆洵喂来的药。
　　此时此刻，医堂一小角，便是笑声满布。
　　作者有话要说：巨甜番外^^(目前已经写好了两篇，以无灼墨夕为主的番外)
　　【番外1：百仙峰上的大伙儿齐聚一堂，到高渊玖岚的农舍玩，各种爆笑+大写的甜+有爱+省略号】
　　【番外2：小辈入百仙峰求学，墨夕变成导师啰!然而居然有不怕死的弟子喜欢他，且看无灼如何吃醋(!?) 】
　　以下开放大家说出想看的番外，我有灵感就写^^，例如凤翼时凌、高渊玖岚，或者什么场景:D
　　以及拜托不要说要让墨夕做满汉全席哈哈哈，什么十菜三汤的番外，他搞不出来的(捂脸)，枕鹤也会吓死的!(死命护住他的锅!?)
　　但无灼肯定还是面不改色的咽下，害！

84、第84章
　　－－
　　两天半后。
　　陆玖岚那床终于有了动静。
　　高渊见他眼眸睁开刹那, 便站起身颤声唤道：“玖岚！”
　　陆玖岚朝他弯了弯唇，却因没力气维持而一闪而逝, 高渊急道：“玖岚你别动！我去请仙尊过来。”
　　因肖无灼的床便在旁边，黎墨夕自然也看见了, 便道：“我去请吧, 你陪着玖岚。”
　　不到半晌, 枕鹤与石麟便赶到了, 只是眼下陆玖岚撑不住清醒, 又昏睡了过去, 两仙尊便干脆将他身上各处伤口检查了一遍。
　　石麟道：“他身上的伤恢复状况良好，每日的敷药里皆有凤凰唾液，让他愈合的时间快上许多。”
　　枕鹤也道：“目前金丹也正常运转，待伤好后一样能画符，只是灵力剩一半，使用高阶符咒会有些吃力, 可中低阶符咒没问题。”
　　他望着榻上精致俊秀的青年，叹道：“只是可惜了他, 这孩子既是宁家最后一代，能用得出移灵咒和转伤咒，原本的修为定也极高, 这宁家咒大概就要失传了。”
　　高渊闻言便道：“我整本皆学完了。”
　　枕鹤惊道：“他让你学的？”
　　高渊简单答之：“嗯。”
　　枕鹤这才想起几日前便是眼前青年使用的移灵咒, 将穆洵身上丹灵转至陆玖岚，他摸着长须道：“这也算是另类的传承吧。”
　　他自是看得出两个青年关系不简单，约莫就像他徒儿和肖无灼那样, 另外一床的顾子深与穆洵更是不用说了，那天还对着人大叫我好爱你。
　　而三个伤势严重的人就这样持续住在医堂里，只是这一次的养伤居然整整在里头里住了一个半月。
　　历经好几十天的休养期。
　　肖无灼与顾子深在凤凰唾液帮助下已几近复原，可仍是留下满身狰狞的伤疤，而陆玖岚体质较弱，灵力也较少，故他虽有凤凰唾液调的敷药，可复原速度还是较慢的。
　　这一日，肖无灼便搬回落院了，顾子深和穆洵也回到客房去住，只剩高渊及陆玖岚留在医堂里。
　　高渊望着眼前任咽下最后一口汤药后，便把手中汤匙放下，问道：“很苦吗？”
　　枕鹤前几天给陆玖岚换了新药，说是添加了补进元气的灵草。陆玖岚摇摇头，可脸上表情就是写着这药好苦。
　　高渊忍着笑，帮他擦了擦嘴角，道：“仙尊说再半个月我们就能先回客房住。”
　　陆玖岚道：“要不你先回去睡吧，日日在这儿你也不好躺。”
　　虽然医堂大夫有推床来给高渊做休憩，可对方手长脚长，又与顾子深差不多高，定是不好睡。
　　高渊道：“墨夕与我一般高，为了照顾肖兄不也在这睡了近两个月。”
　　陆玖岚道：“可你这样不好睡…”
　　他虽然开心每天一醒就能见到人，可也不舍对方日日挤在小床上。
　　高渊只道：“看不到你更不好睡。”
　　陆玖岚听见他这句话便静默了，唇边有抹淡淡笑靥，似是满足。
　　高渊摸着他面颊，蓦地正色道：“玖岚，既然你今日精神还不错，我可要准备质问你了。”
　　闻言，陆玖岚紧张的抬起眼，不解他说的是什么。
　　高渊道：“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下转伤咒的？”
　　自对方转醒之后，他一直都想问个清楚，可因身边几床也都有旁人，他便忍着没问。
　　陆玖岚小声求道：“昔追，我们不提这个好不…”
　　高渊握住他落在床侧的长指，道：“不好，你答应过任何事都会同我讲的。”
　　陆玖岚垂下眼睑，半晌才慢慢道：“你被我关在山腰结界内最后一夜。”
　　高渊道：“所以你当时下完咒后便要自己隐居到那处农舍？”
　　陆玖岚听得出他话里不高兴，便垂眼没再说话。
　　高渊叹息一声，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抱住他，道：“眼下这咒也无法转回去，看来我以后只能每天躺在农舍里，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前提是你要一直待在我身侧。”
　　陆玖岚听见这番话，双目都红了，只能轻声唤道：“昔追…”
　　高渊抹去他眼角湿意，低低说道：“往后你不许再有事瞒我了，倘若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在家里，我们俩那儿都不去，天天在房里互对着。 ”
　　陆玖岚靠在他怀里一阵，才小声道：“要吃饭呢。”
　　高渊道：“不吃。”
　　“喝水呢？”
　　“不喝。”
　　陆玖岚终于被他装幼稚的话给逗笑。
　　高渊抱着他认真道：“玖岚，倘若你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我便不去凶兽山了。”
　　会让怀中人受伤的事情他一件也不想再做。
　　陆玖岚道：“你要去的，修道界有难，我们怎能…”
　　高渊打断他：“你可知道我回农舍时发现你满身是血的倒在菜园旁，当下差点拿影疏往自己脖子上划。”
　　可还好他当时没有这么做，因为到头来那一划也只会转嫁到路玖岚身上。
　　陆玖岚听他话中语气还是仍是难过，手指便紧拽住他衣摆。
　　高渊轻抱着她，收了收心神，说道：“待你伤好后，我已和墨夕说好，大伙儿要一同去我们农舍玩。”
　　陆玖岚在他怀里抬眼，似乎有些诧异，高渊亲了下他唇角，道：“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赶紧跟我回去把那些种子给播种下，大家来玩时才有菜能吃。”
　　怀中人轻轻点了头，俊秀的脸面上绽着浅笑。
　　…
　　医堂门口。
　　枕鹤站在那，听着眼前对话，不禁叹道：“唉，情这一字阿！”
　　“拆开就是心青。” 顾子深瞬间接话。
　　枕鹤大叫道：“你说这什么鬼话！不要破坏气氛好吗！”
　　他正观赏着前头那一床的两人，内心充满感慨，居然被如此打断！
　　简直不能忍！
　　顾子深道：“仙尊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当是在看戏呢。”
　　枕鹤道：“你不也站了挺久的？”
　　顾子深道：“我是看他俩在讲话，不好意思过去。”
　　枕鹤道：“瞧你这不务正业，受伤也不知好好休息，整日乱跑，我可是来替他换药的。”
　　顾子深道：“那仙尊与我一同过去？”
　　枕鹤大声道：“不要！你站在这，我先过去！”
　　顾子深道：“为何是您先？”
　　枕鹤理直气壮道：“我年纪较长！”
　　顾子深反驳道：“可我认识他俩较久！”
　　俩人就这般在医堂门口吵的不可开交，里头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高渊随即踏步过来关切，二人这才停下争吵，一同步至陆玖岚床边。
　　枕鹤替他检查完伤口后，说再过五日便能搬回客房了。
　　顾子深闻言高兴道：“你俩房间就在我和沄澜隔壁，这样便像当时修道，大伙儿皆挨着住了！”
　　枕鹤道：“你们当年都住隔壁啊？”
　　顾子深点头道：“只是当时是我与墨夕一房。”
　　枕鹤赶忙问道：“他那时便与无灼好上了？”
　　顾子深见他偷鸡摸狗的询问模样，便也小声回道：“不清楚，上次问了他，被他糊弄掉了。”
　　陆玖岚听见这对话，含笑道：“当时我就看过他俩牵手了。”
　　顾子深面露震惊：“什么！？。”
　　他都不知道这事呢！看来下次得好好拷问了！
　　枕鹤忽地道：“等等，你来医堂就是为了听八卦？”
　　“对对！仙尊没说我都给忘了。”顾子深随即掏出两罐小瓶子，又道：“高渊，这两罐是凤凰今日送过来的，皆是玖岚的敷药。”
　　陆玖岚惊道：“凤凰亲自送去的？”
　　枕鹤道：“这没什么，很正常，石麟那只凤凰可黏他了，说不定是这几个月他跑医堂跑得太勤，凤凰吃醋了不让他出门。”
　　陆玖岚更震惊了：“凤凰吃醋！？”
　　实在很难想像。
　　高渊笑道：“下回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一开始他也觉得很难想像，可实际看到后画面又很和谐。
　　陆玖岚再度好奇道：“凤凰拿给你？怎么拿？”
　　顾子深道：“它在空上鸣了一声，我听见声响后便出房，抬头和它对到眼然后凤凰就张开嘴巴，从鸟喙里掉出这两个瓶子。”
　　高渊道：“幸好你有接住。”
　　枕鹤道：“若他没接住，鸟崽崽大概会当场踏死他。”
　　毕竟那可是时凌花时间调出来的药。
　　在场人想像了下那画面，皆是低头不语。
　　好不容易撑过凶兽山，最后居然要葬送在凤凰鸟爪下，简直不值得！不值得！
　　午后的医堂内部，瞬间一片欢笑和乐。
　　而初夏的百仙峰，也正值朝气蓬勃的年华。
　　－－
　　数十天之前。
　　榭州殷家。
　　“救命啊！！”
　　殷家大宅的剑堂里，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悬在空中，它的剑鞘还挂在墙角的剑架上，架子一旁用来封印的符咒已然裂成数片，丧失其效力。
　　家朴尖声喊着救命，这把长剑已伤了另外两个常驻于剑堂打扫的仆人，眼下只要靠近其剑侧，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朝人挥砍过去。
　　殷家人闻声纷纷赶至剑堂，见到此状，便有仙术道的长辈立即画咒想控制住剑身，怎知咒才刚甩出去，那灵剑便是迅速闪过，还朝着画咒之人直直飞去，将他手腕划开一道伤口。
　　“啊！”受伤之人大叫一声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殷盼也已赶至此，拔出长剑便往黑土攻去，那银白色长剑却像有自己意识般，闪过他所有攻击，还对着他出招，在殷盼与之打得不分上下时，黑土倏然剑锋偏转，朝着其余殷家人攻过去，瞬间剑堂内栽倒一片，满是哀号声。
　　殷实接到家朴回报后，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赶回来，便望见此惨状，也立即抽出灵剑与儿子一同对付。
　　殷盼额际冒出一堆冷汗，眼神紧盯着眼前悬空的灵剑，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殷实道：“方才我在外头听见消息，说是凶兽山最近有异动，许多世家子弟皆入山帮忙去了，或许与这有关。”
　　殷盼道：“所以黎墨夕也去了？”
　　殷实道：“我不知，可他数月前才被你所伤，纵然未死，可若如你所说，那剑伤离心口极近，应该也无法在短短半年内痊愈还赶去凶兽山内。”
　　殷盼道：“可银石剑突然躁动不已，肯定是感知到原主。”
　　殷实见家人纷纷被伤及，皆是待在一旁满眼惊恐，便道：“你们先下去，我与盼儿来处理。”
　　他手握长剑，仔细打量着银石剑，那剑刃上头发出闪眼的剑辉，如同祖父告诉他的那般，耀眼夺目。
　　蓦然间，那银白的剑锋猝不及防的刃朝向他，瞬间便直直冲了过来，殷实跃身偏过，抬手一挥与之打了起来，怎知那银剑越攻越猛，竟是比方才与殷盼对打时更为凶狠。
　　殷实大声喊道：“盼儿，先将剑堂门扉全数关起，留下一出口，你在外头等我。”
　　殷盼连忙应首照做。
　　殷实全神贯注于眼前，出手用力一砍，当对方银剑受力往后飞去时，他便赶紧转身，从剩余的出口出了剑堂，怎知那银剑的速度居然快到在殷盼准备从旁将门阖上时，剑尖已然从门口探出，往殷实身躯刺去，入其后背三分。
　　殷盼见状，惊慌的提剑往剑上一砍，那银剑才突地往后抽出，刚好飞回堂里，他便立即覆手将门关上。
　　殷实中了剑后便往前倒去，整个人顺势跪在地上。
　　殷盼眼眸剧睁，蓦然大吼：“爹！”
　　所有家朴皆闻声赶过来，忙着将人扶进卧房内，离剑堂十余尺还听得剑里头灵剑狂怒挥舞的声响，似乎正在破坏剑堂中的物品。
　　殷盼心生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家人受伤一片，连爹都被刺成重伤，唯一会仙术道的长辈，其手腕也被银石剑所伤，暂时无法画符。
　　最后他只能吩咐下去，命令所有家朴不得进入剑堂也不准开其门扉。
　　就这样一直过了数天，剑堂从早到晚皆是物品破碎碰撞的声音，无人敢靠近。
　　而殷盼深为家中独子，自是得尽力思量出办法，两天后他终于在城外找到一名高阶修为的仙术道人士，花了重金请对方来替殷家剑堂画界。
　　在对方画完层层结界后，殷盼便问道：“沉修士，这结界是否能长期压制里头躁动的灵剑。”
　　那修士面色凝重道：“里头的剑灵气极为强盛，且不是你们家的剑吧。”
　　他见对方没有回答，便差不多明白了，只道：”你说这把剑前几天伤了你父亲，而且是有意识地朝你父子俩攻击，代表那剑灵认为你们家是仇家，也将你们俩当作是仇人，剑灵既然对你们有了第一次的噬血行为，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画界施咒是关不住多久的。”
　　尤其是如眼前这般如此强盛的剑灵。
　　殷盼道：“为何他会突地有噬血行为？”
　　沉修士道：“这有多种可能，或许你曾伤过他主人，也或者是剑主在招唤它，又可能是剑主正发生危险，剑灵感应到了故想去救他，便会与阻拦他的人打斗起来。”
　　听见修士如此分析，殷盼便低头没再询问问题，向人答谢、付完银子后，便去了一趟殷实房间。
　　殷盼踏进父亲房间后，见对方正坐在桌前看书，便关切道：“爹，怎么不躺着？”
　　殷实后背的剑伤当天便让大夫过来包扎完了，大夫说伤的其实不深，缝完后定时换药便可，可殷实总觉得浑身发寒，冷的他不住打颤，眼下他仍是嘴唇发白，面色也如白蜡。
　　他翻着手上书册，朝殷盼道：“爹想起来翻翻书，你祖父留下的古籍中曾提到银石剑的稀奇之处，说这块铸剑石潜力无穷，藏有层层寒霜之气却未曾被激发，可如今那银石剑不过入我身体三分，我便感到通体寒冷，数天未散，可见是其霜寒之气已被激出。”
　　殷盼大惊：“那这该如何是好？爹您身上的伤又该怎么医治。”
　　殷实道：“银石剑被激出寒气自然是好，我们夺取其剑便是要它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重振殷家。”
　　殷盼惊恐道：“可我们、我们…眼下根本无法控制住它！”
　　殷实道：“剑既然已在我们手中，控制一事可再慢慢讨论。”
　　殷盼：“可爹您身上的伤…“
　　殷实摇头：“不过入身三分，想来再几天，那霜寒之气便会渐渐散去。”
　　语毕又继续翻着前人遗留的古籍。
　　一旁殷盼却是满心头的不安惊惧，脑中回荡着沉修士的一字一句，而剑堂外围的结界也不知能撑多久，银石剑下一次的噬血不知又是什么时候！
　　可他见父亲撑直身躯坐在桌前，坚决的翻着古籍，似乎完全不把身上的伤放在眼里，他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这样一日日的过去，殷实身上的寒气却是半分未消。
　　－－
　　初夏的傍晚。
　　百仙峰客房内。
　　陆玖岚靠在榻上看书，高渊拿着膳食进房。
　　盘中皆是枕鹤前几日回结地前，特别针对陆玖岚伤口改过的配菜。
　　他将盘子端放在桌面后，便步至床榻将人抱起。
　　陆玖岚攀着他脖颈，轻声道：“我能走的，你不用每天将我抱来抱去的，多浪费体力阿。”
　　“你那么轻，我抱上两个时辰都不显累，若能将你养胖，才是我最大的心愿之一。”
　　语毕便亲了亲他脸，然后将人放至椅上。
　　陆玖岚看着眼前四碟小菜，有些震惊道：“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高渊道：“吃不完我就慢慢喂，喂到睡前总吃的完。”
　　陆玖岚苦着脸道：“…能不能…能不能吃两盘就好？”
　　高渊道：“不能。”
　　陆玖岚道：“可我真的吃不…。”
　　高渊道：“撒娇也没用，要吃。”
　　陆玖岚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瞬间染上薄绯，赧然道：“我没撒娇…“
　　高渊笑了一声：“看在我眼里就像。”
　　他拾起瓷碗旁的匙，盛过一匙在唇边碰了碰，发觉还有些烫，便将碗整个拿过，径自吹起。
　　陆玖岚也拾起筷子，默默吃着桌上膳食。
　　一刻钟后，盘里四菜皆减少了些，他放下筷子道：“昔追，我真的吃不下了…“
　　高渊将那碗已降温的汤移至他桌前，道：“那至少得把汤喝完。”
　　他望着眼前人用不快的速度将汤慢慢咽下后，才抬手替对方擦擦嘴，然后道：“五日之后我们便能递影回农舍了，这几日你身体可以的话，我们就在峰上到处走走吧。”
　　陆玖岚闻言便笑得开怀：“好。”
　　有对方在的地方，哪儿都好，尤其百仙峰便是他俩初识的地方，一切最单纯最快乐的源头。
　　高渊望着他颊边笑靥，心中情绪也翻腾着，忍不住又将人抱到怀里，低声说道：“玖岚，你买的那处农舍，我们往后也能过的像是峰上这般自在惬意。”
　　他会让所有的好事都延续，不会只停留在百仙峰里。
　　陆玖岚往他眼上亲了亲，浅笑道：“恩，我知道。”
　　…
　　距离客房逾百尺远的某处。
　　小桥落院中。
　　肖无灼平躺在榻上，眯眼紧盯住眼前画面，此时黎墨夕正整个人微微前倾、双手前撑，额际汗水也不断滑落，顺着肩头滑下。
　　忽地对方用力咬唇，颤了好几下，肖无灼即抬手抚上那俊俏的脸面，哑声道：“不行了？”
　　黎墨夕半睁开眼，剧烈喘着气，垂眸望向他道：“…是你…太折腾…”
　　他说话的语气满布着软糊，尾音发颤。
　　肖无灼沉哑道：“你不喜欢？”
　　怀中人偏过头没开口，面颊早在方才便已泛上晕红。
　　肖无灼干脆将人翻下，吻住对方喘息剧烈的唇，哑道：“今日这样就受不了了？”
　　黎墨夕气息波动剧烈，闭眸道：“还不是…你…拼命折腾…“
　　肖无灼额抵着他额，沉道：“可我还想。”
　　黎墨夕这才睁开眼眸，抬手抱住他脖颈，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英挺眉眼，喘声道：“不许了。”
　　肖无灼低笑了声，吮着他唇：“怎么样能许我？”
　　黎墨夕微微弯着眼眸，道：“不许就是不许…除非…你唤我名字，我想听…”
　　“黎霜。”低沉的嗓音唤道。
　　“多唤几声…”
　　“黎霜、黎霜、黎霜。”
　　在第三声时，肖无灼便直接表示了。
　　“嗯…！”黎墨夕瞬间仰起颈子，颤声道：“…还没答应让你呢…”
　　肖无灼低身又咬住他唇：“本来就是我的。”
　　黎墨夕伸出舌尖与他交缠，溢出的低吟全数被对方含进嘴里。
　　…
　　…
　　一个时辰后。
　　肖无灼抚着身下人汗湿的面容，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湿意，知道对方其实半时辰前便已承受不住，可却仍是没有制止，而是顺着他、让他放纵，便哑声说道：“下回我克制些。”
　　黎墨夕抱着他肩，摇摇头，眼睛已是疲累的睁不开，道：“不许。”
　　他从来都不希望对方忍耐，如今肖无灼的伤势有了凤凰唾液治疗，已是好了九成多，而他也清楚对方心底的渴望，更是不舍肖无灼忍下。
　　肖无灼见他明明被弄得累极，却还如此回答，眼底也满溢对怀中人的眷恋，又道：“待会儿抱你去热泉区梳洗？”
　　他可以抱着人递影过去。
　　黎墨夕点头，安心的靠在他怀中，眼前便是被梼杌獠牙刺穿所遗留的伤疤，不管看了几次他仍是心疼的发痛，便又伸指抚上。
　　肖无灼将他脸扶起，不让人继续瞧看，道：“你每次看了心情都不好。”
　　黎墨夕：“那不是心情不好…“
　　肖无灼：“我知道。”
　　是心疼他。
　　黎墨夕垂头在他那伤疤上舔了舔，道：“以后不许你做危险的事了，极限便是去喂仙鸡。”
　　肖无灼低笑：“这么危险？”
　　黎墨夕想了想觉得似乎真的挺危险，毕竟仙鸡抢食时还会互相踩踏：“那改成种菜好了。”
　　最多就容忍肖无灼去种菜。
　　抱着他的人胸膛一阵震动，黎墨夕道：“我已经很大方了，本来连菜园都不让你去的。”
　　肖无灼亲吻落在他发梢上，低声道：“菜园是一定要去的，毕竟那两篓萝卜还未拔。”
　　黎墨夕唇角弯了弯，静静抱着他，道：“我前几天听阿离说，他这几个月的下午时间皆会去境画仙尊那儿练琴，是你和仙尊提的吧。”
　　肖无灼道：“嗯，他想学琴便让他学琴。”
　　黎墨夕笑笑：“他应是挺有天分的，且学的也开心，对了，石麟仙尊昨日乘着鸟崽崽前辈走了。”
　　“有机会再去银麟峰向他们道谢。”
　　“不知道会不会被凤凰拍出来。”黎墨夕蓦地又想到鸟崽崽看他的眼神。
　　肖无灼道：“我比较想知道还有多少只蓝蔚想向你求偶。”
　　黎墨夕闻言失笑：“还是不要了吧，很吵。”
　　肖无灼抱着他，唇角同是弯着弧度，道：“下回去银麟峰时顺带将那两根靛紫色长羽拿回。”
　　黎墨夕诧道：“你喜欢？”
　　肖无灼道：“你喜欢。”
　　黎墨夕眼眸噙着笑意：“在银麟峰的那些日子似乎与世无争，过得开心又惬意，看着蓝蔚的羽毛便会想起。”
　　肖无灼道：“嗯，拿回来后便找个瓶子插上，能摆在案台。”
　　他手指勾起怀中人的发丝，缠在指上。
　　黎墨夕望着他一如当初的动作，忍不住抬脸亲了亲对方下巴。
　　初识到如今，近十年的时间。
　　眼前这人永远是这般，无时无刻，眸中皆只有他。
　　他望着那缠发的手指，半晌后便轻声说道：“还是今晚就不睡了？”
　　肖无灼手指顿了下，将人抱紧：“你说的。”
　　黎墨夕在他怀中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点点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嗯，我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美好的省略呢:D】
　　完结的倒数，我充满不舍QwQ，有小天使说想看鸟崽崽跟时凌的过程，这番外其实我已经在动笔了^^，毕竟从凤凰幼鸟时期的闹脾气跟黏人，到化人之后明显的独占欲和情爱，真的好想写一篇啊!!
　　墨夕的满汉全席真的没办法(笑哭)，枕鹤会摔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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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指路书书的预收文===
　　超甜的校园abo→《A上O下了解一下》
　　【本文标签：甜破天际的相(双) 爱(向) 相(暗) 杀(恋)】
　　【校园abo，不生子】
　　1.
　　校园群组中最红的一条置顶－－
　　＃当全年级最可怕的两位大佬遇上一起！ ？
　　高三之后，学校为了实施各性别间的相亲相爱计画，于是重新打乱分班，总在年级排行前二轮替的某Ａ和某Ｏ不负众望的聚头了。
　　齐筝，性别omega，个性有些高冷又不易服人，在特殊时期以外，平时体能甚至能与大部分alpha齐名共进。
　　陆臣，全高中体能最强盛的alpha，任何关于体力训练的项目，其完成度都是最高等级，尤其爱找某人的荏。
　　班级后方。
　　陆臣扬着懒笑：“你好，新同桌。”
　　齐筝面无表情：“谢邀，别烦我。”
　　于是群组留言最多的第二条－－
　　＃请三班同学走到教室后排时自行加快脚步，强烈建议绕道而行！
　　2.
　　某日，班级后头又传来吵声，伴随着桌子倒塌声响。
　　齐筝冷笑：“你就说吧，想怎么死，我帮你。”
　　陆臣勾着唇角：“精进人亡，行吗？”
　　齐筝将手中本子怒摔到他身上：“行，我在上。”
　　当天校园群组置顶－－
　　＃震惊头条：这两人居然爱的如此高调！？连关起房门的事情都拿出来讲！
　　3.
　　高三下学期。
　　学校发布的大学合寝名单中，不意外的只有寥寥几组。
　　当晚，校园群组刷屏如流水－－
　　＃火爆主题：论大佬的合寝！听说标记持续了七天七夜!!!!!
　　＃划重点：谁在上！ ？
　　合寝后的房间内。
　　某Ａ一脸皮样的躺在某Ｏ床上。
　　齐筝望着近在眼睫的人，眼皮一跳：“你床在隔壁，滚过去!”
　　陆臣：“不要，我就喜欢这。”
　　齐筝：“……”
　　在陆臣以为对方又要怒声之际，身下那人却缓缓的偏过头，面颊慢慢泛上绯红。
　　看起来仍是高冷……可却……非常诱人。
　　【皮两下很开心.尤其爱找某人的荏(爱死你).体能值破表攻 × 不轻易服人.有点冷.实则喜欢上了就任你皮.强受】
　　【自然是A在上】
　　--------------
　　攻：陆臣（alpha）
　　受：齐筝（omega）
　　--------------
　　【今年七月中开文唷:D】

85、第85章
　　－－
　　隔日, 三尊正坐在列仙殿上谈事，楚瑟神色慌张的快步踏进殿内, 一改平日从容得体之样。
　　潭云有丝丝惊讶，因对方成为大弟子以来一向是温雅有礼, 气度也于所有弟子之上, 鲜少有如此神态, 便道：“发生什么事了？”
　　楚瑟覆手拜过三尊, 而后便急促道：“不知仙尊是否还是得我表弟殷盼, 属榭州殷家。”
　　爻宁点头：“榭州殷家我们自是知晓的, 其家主殷实当初也于峰上修道，他们怎么了吗？”
　　楚瑟道：“前阵子我正好下峰，顺带去了一趟榭州拜访，可我在厅堂等待时见家朴们各个面色怪异，就连殷盼与我交谈时也是心不在焉，话语间似乎是他父亲受了重伤, 我原本想进门探望，可殷盼又遮遮掩掩的不让, 说是会打扰到殷伯伯休息，于是我才作罢，当晚离开之际, 见送我出门的家仆面有难色, 一看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再我不断追问下去，对方才说数个月前殷家剑堂有把灵剑发狂, 伤了殷家所有人，特别是殷伯伯，听闻被刺伤之后便一直未有起色，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家朴说对方灵剑出鞘时他人正好在剑堂附近，亲眼看到那是一把通体银白色的灵剑，刃光如雪。”
　　三尊听闻至此，皆是瞬间站直起身。
　　潭云大声道：“肯定是黑土！”
　　百剑山三个月前也曾传来消息，说黑土的铸剑石自从凶兽山之役开始便狂躁不止，其灵气波动剧烈到无人能靠近那所铸剑小屋。
　　爻宁皱眉道：“可为何墨夕的剑会突然出现在殷家？楚瑟，你先让人去落院一趟唤无灼与墨夕过来，先将这来龙去脉弄清楚。”
　　一刻钟过后。
　　落院中两人便一同出现在大殿中。
　　境画第一个开口：“墨夕，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灵剑为何会现于榭州？”
　　黎墨夕思量了一会儿，又望向楚瑟好几眼，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讲。
　　一旁肖无灼轻轻握住他的手心，然后捏了几下，于是他才缓缓说道：“数个月前，我与玖岚在豫州陆家的后山树底下谈话，当时刺我一剑之人……便是殷盼。”
　　讲至最后一句时，他仍有些犹疑。
　　潭云惊道：“那你俩回峰以后为何不直接告知！？”
　　倘若凶兽山之役过后的两个月，皆是因为挂心肖无灼的伤势而无心其它，还说得过去，可如今距离此役已三个月有余，明明有很多机会可讲。
　　肖无灼道：“原本我们便预计近几日要去榭州一趟。”
　　爻宁皱眉道：“为何不先与我们讨论？”
　　黎墨夕闻此问话，又再度望了楚瑟一眼，没有直接回覆仙尊。
　　三尊皆是顿时了悟，眼前青年的考量便是因为楚瑟！
　　毕竟楚瑟与殷盼是为亲戚，交情又算熟稔，可榭州殷嘉不止强行夺剑，还差点造成黎墨夕无法挽救的重伤，故黎墨夕才不想在百仙峰上说出此事，就怕楚瑟之后在其余大弟子眼前不好做人，以至于才选择私下解决，这想法肯定也是和肖无灼是先讨论过的。
　　潭云却是愤怒道：“如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既然眼下我们也知道了，待会儿大家便直接递影去榭州吧，他既伤了墨夕，我定要插手此事！”
　　接着他又转头朝一旁的人道：“楚瑟，你也别太过自责，这事毕竟你不知情，就别往心里头愧责自己，你在这处怪自个儿，说不定人家并无反省之意。”
　　否则怎会事到如今，都重伤了还不把黑土给交出！
　　楚瑟朝着黎墨夕，面上神变幻了数回，有震惊、有诧异，可最多的是愧咎，好半晌后才语带抱歉道：“墨夕…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黎墨夕赶紧拍拍他胳膊，道：“楚师兄你别这样说，就是担心你如此，我和肖焕才想要私下解决的，这不干你的事，别多想。”
　　一旁肖无灼也淡淡颔首。
　　楚瑟抬眼，眼睛已有些发红，朝他点了点头做为示意。
　　接着爻宁便朝众人伸出两指，袖摆一挥，在场几人刹那间即全数递影至榭州。
　　－－
　　殷家。
　　众人落地后便直接进了大门，门口家朴根本无法阻拦。
　　尤其眼前三位仙衣飘渺的长者，其中一位正吹胡瞪眼，看起来又急又气，手上灵剑感觉随时要出鞘。
　　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差不多衣袍的男子，家仆任的出是谁，这位楚公子时常来家中作客，是少爷的亲戚。
　　而最后走进的两人，身上衣色一个醇红、一个暗蓝，深衣的那人面色沉重，一手牵着身旁俊俏的青年，而被牵着的那人看起来表情最为缓和，在一行人里反倒像是最没事的那个。
　　殷盼原本在厅院里沉重思事，听闻众人的踏步声便急忙冲去门口，随即见到表兄和三尊，又瞥见肖无灼站在他们身后，心里已经有底。
　　潭云懒得将过程再冗述一遍，直接厉声道：“墨夕的灵剑呢？”
　　殷盼看了他半晌，心中似在挣扎，最后才道：“有请众仙尊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走至剑堂外，外围虽已下了层层结界，可在场有剑道修为的人皆已感应到黑土的剑气，那股波动极其剧烈，仿佛剑灵也已感知主人的到来。
　　三尊对看一眼，便默契的相互点头，而后即朝着三处分散开来，皆面朝着剑堂门口。
　　爻宁手上快速画咒，随即两指并拢甩过，剑堂前多片闭和的门扉在刹那间便应咒而开，境画指间快速滑过灵琴，将剧烈的剑灵波动给困在琴音中，在其流淌出剑堂之前就先行控制住，确保不伤及众人。
　　而堂内那把银白色的长剑已是感应到结界破损，倏地剑锋朝外，直直飞出，潭云单脚踏地、腾空而起，浅色的衣袍极富仙姿，提着自个儿的灵剑便飞身朝黑土剑身挥去，将其笔直飞来的劲道大力削弱。
　　黎墨夕见三尊已替他做了缓冲，便直接跃身往黑土方向过去，手掌一张，便牢牢接住朝他而来的银白长剑。
　　黑土在他手中瞬间震鸣了好几声，宛如等了一世终于回到主人身边，那般的喜极而泣，颤动过后才又逐渐归于平静，安安静静的待在黎墨夕手中。
　　殷盼见状浊时心惊不已，仿佛这数十天、数个月以来的躁动，以及被破坏殆尽的剑堂都不是眼前灵剑所为。
　　肖无灼跃身进入剑堂，发觉里头已是惨不忍睹，不管是桌椅还是剑架都已迸裂成数百块，连四处墙壁及柱身也都是黑土刮出的剑痕，他径自跃过这一片乱象，懒得再多给一丝眼神，眼角瞄到掉落在不远处的黑土剑鞘，正躺在木板碎片上，他便直接跃身过去拾起。
　　半晌后，黎墨夕将黑土收回鞘中，才转头朝殷盼问道：“殷大哥，你我当初对谈过的话不过短短几句，如今我与金陵黎家也已是毫无瓜葛，为何你要夺我灵剑？”
　　眼前之人张嘴开阖了几下，还未发声，却有另一道声音从廊上传入：“休想在我家将银石剑夺走！”
　　殷实提着灵剑冲出，身体已比数月前消瘦了一大圈，面目及嘴唇皆是冻的发紫，他抽出剑后目光便锁定黎墨夕，抬臂打算直接攻去，可他却只跨出一步，须臾间，眼前便闪过一道深色身影，他连人影都尚未看清，手中灵剑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打掉，狠狠往外飞出。
　　走廊侧边的殷盼顿时神色惊骇，蓦地大喊道：“肖无灼！你别伤我父亲！”
　　肖无灼垂眼望着地上的殷实，而后又缓缓移眸看向刚冲至对方身旁的殷盼，厉声道：“当日你刺了他心口一剑，眼下却要别人不伤？”
　　落悬早已出鞘，带着显而易见的躁动，因感知到主人的愤怒，以及剑灵本身对黑土与黎墨夕的不舍，故此时此刻，那纯黑的剑峰也叫嚣着要刺穿眼前父子俩的皮肉。
　　殷盼也自知理亏，眼神随即闪闪躲躲，压根不敢看像肖无灼，而肖无灼的剑尖就指着他与父亲，他明白对方未往下刺入，是因为看在身后三尊的面子上。
　　黎墨夕随即快步上前，轻拉住肖无灼胳膊，在他耳边小声道：“肖焕，就让仙尊和楚师兄处理吧，反正他父亲眼下已被黑土刺成重伤，这事就当了结了，剩下的就给你师父算，好吗？”
　　肖无灼这才慢慢放下落悬，转身面朝着他，低声道：“你说好，便好。”
　　黎墨夕朝他笑了笑，接着又拽了下他袖摆当做安抚。
　　潭云踏着重步，走至地上两人的面前：“还请殷家家主解释这其中原委。”
　　他语气沉重，神色已是疾厉。
　　不光对方夺了灵剑不说，还将他徒儿的心上人伤至惨重，他心里自然也非常不愉快！
　　殷盼见眼前众人架式，只好道：“还请众仙尊移步往大厅，表兄…表兄也一起请吧。”
　　剩余两人的名字他自是不敢再多提。
　　殷盼急忙唤过一旁家朴，对方也同是紧张不已，因眼前这一大群人一进家院便将主人打制重伤，故他们也是不解又惊慌。
　　两名家仆赶忙将殷实搀扶至卧房，因方才肖无灼打掉他长剑的力道极猛，殷实被那力道震至全身，且身体本就伤重，眼下已经吐了好几血，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了触目的斑斑血痕。
　　众人改移至至大厅后，楚瑟便急问道：“殷盼，为何殷伯伯伤的如此严重，那日我听家朴说是被黑土所刺伤，可我看他面色似乎不只剑伤。 ”
　　殷盼颤巍巍道：“银石剑的霜寒之气已被逼出，剑上带有重重寒气，随着剑刃一同递至我父亲身上，导致伤口难痊愈，其寒气也已发散至我父亲全身，造成内脏和金丹渐冻。”
　　潭云皱起眉：“银石剑？墨夕的剑？”
　　殷盼道：“没错，便是他的剑。”
　　眼下所有人目光皆聚集在他身上，他已明白要是今日不给出个交代，三尊们与门口那道深色身影皆是不可能放过殷家。
　　于是他只得将家祖好几代以前流传下来的秘密娓娓诉来，也将几月以前沈氏修士的话转述，在场人静静听了片刻后，面上皆是惊诧不已。
　　黎墨夕在他话停后，蓦地反应过来什么，便直接问道：“我小时候与爹娘就住在榭州，难道……我爹娘离去一事也和此有关！？”
　　他眼眸瞬间一缩。
　　殷盼道：“榭州黎家的事我并不清楚，我只听了我爹的指令，去金陵黎家探听银石剑的消息，可我爹曾短暂提过，榭州黎家被不明人士所灭，想来应是有另外人马得知银石剑一事，才率先找上门。”
　　黎墨夕眼眸发颤，又道：“可我爹娘的祖辈若为百剑山铸剑士的后代，那金黎黎家不也同是？”
　　毕竟是同个家族出生。
　　殷盼摇头道：“倘若金陵黎家的家主为银石铸剑士的后代，那么他儿子黎秋冥断不可能对你的灵剑毫无感应，我父亲说只有一个原因，便是黎秋冥并非黎家血源后代，黎锋虽是，但他名义上的那儿子，不是，总之他并非正统黎家铸剑士后代，而是不知哪来的旁枝。”
　　黎墨夕闻言，着实惊诧难当，可他也已然无从得知上一代或上上代的事情，尤其金陵那地方，他是再也不想跨进一步。
　　楚瑟对这所有的事皆是不明白，只招极着问道：“敢问三尊是否能救救殷伯伯？”
　　境画摇头道：“若真如殷盼所说，此银石剑蕴含的寒气能将火焰冻住，那殷实体内的寒气便为世间难解。”
　　楚瑟不禁红了眼眶，他虽知道对方已铸成大错，可毕竟是亲戚长辈，他无法见死不救，于是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枕鹤仙尊是否会愿意一救。”
　　肖无灼蹙起眉心，直接回道：“殷家伤了黎霜，他师父怕是只会对这家里的人吐口水，不可能会留有救心。”
　　枕鹤的思想逻辑极为特别，即使满身的医术，可却不来济世救人这一套，还得看值不值得救、他愿不愿意救。
　　他身侧的黎墨夕虽也一同在想法子，可听见这话不禁有些失笑，心里明白肖无灼对于殷盼伤他一事还是极为生气，便悄悄拉了下对方手指，希望他消消心中怒意，而那掌心在瞬间便回握住他，力道轻柔，不似言语上的厉色。
　　黎墨夕朝对方浅浅一笑，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惩罚殷盼当初的那一剑对他来说已不是太过重要的事。
　　当初黎秋冥夺他丹灵，他便断了对方手脚筋，可如今的自己已不像当年，心态上或许是种看淡，也是种成长。
　　从最初被扔至海岛，直到被逼着坠崖，还有后来的亲人反目，最后又历经肖无灼被梼兀獠牙刺穿的痛彻心扉，以及医堂中看见高渊与玖岚的铭心刻骨，种种皆是历历在目，如今他既已拿回黑土，眼下只想赶快回至百仙峰上，回到让他心安踏实的小桥落院。
　　而一旁肖无灼虽仍是不快，深邃眼眸中满是怒气与冷厉，即便连掌中的落悬都散着杀意，却仍是处处以黎墨夕的想法为主，将杀心全都给忍下来了。
　　黎墨夕望着殷盼疲惫的神色，或许，殷家从夺走黑土的那日起便注定殒落，能留给下一代的家主只剩一地后悔。
　　这也不失为一种惩罚。
　　潭云望着面前也曾为峰上弟子的殷盼，说道：“世事自有因果．你父亲硬要招惹不属于殷家的剑，甚至控制不了它，这便是报应，神仙也无法相救的。”
　　殷盼这才默默垂下发红的眼眸，不敢再搭任何话。
　　傍晚之际，一行人便又递影回百仙峰上。
　　只有楚瑟留下，一同处理殷家之事。
　　半个月过后，待楚瑟再度回至峰上，便向三尊回报说殷实已悄悄的离世，殷家也并未多做声张。
　　落院中二人听闻此事皆是毫无反应，毕竟不管对方后续如何，皆与他俩一片衣角都扯不上边，更何况自己造的孽，便要自行承担其后果，不论多么惨烈。
　　众人皆不明了殷盼是否曾经后悔夺剑，三个月之后，殷氏也快速的从榭州大世家排名中沉寂，大门总是深锁着，里头静谧无声。
　　只有在半夜时分，当家朴经过祭祀堂之际，才会听见年轻的家主在里头小声哭泣，似是忏悔、似是思亲。
　　而又半年过去之后，殷氏突地朝外宣布，从此刻起再也不参与修道界中任何大小事，刚接任家主的殷盼也不再使用灵剑，改为经营一般商铺，卖的是字卷与山水画，殷家从那日起便彻底退出修道界。
　　－－
　　初春的百仙峰。
　　夜幕低垂的烂漫星空，正满布着点点繁星，一闪一烁的映照在峰上各个角落。
　　小桥落院中，黑土与落悬两剑放在案台上，一黑一银搭配的甚是和谐，在烛光跳动下，两剑的剑鞘皆闪着摄人心魄的亮晖。
　　而两位主人们正在榻上亲吻缠绵。
　　黎墨夕闭着眼眸，攀着身上那人结实的肩脖，在承受不住时便会微微蹙起眉，仰头喘息。
　　半晌过后，肖无灼才稍稍停了下来，吻上怀中人的额头，低声道：“师父说，要开始准备办我俩的成亲礼了。”
　　黎墨夕身子的余韵尚未消散，只阖着眸，语气软糊道：“嗯…让我们的师父去讨论便好。”
　　他整日待在百仙峰上安心惬意，选日子、订喜衣什么的杂琐繁事便让两位长辈忙活去吧，上回枕鹤还特地递影来百仙峰找潭云讨论喜酒菜色之事。
　　肖无灼蓦地紧紧还住他，黎墨夕这才缓缓睁眼，眼尾皆是红淤一片，他呢喃道：“怎么了？想快点成亲？”
　　肖无灼往他颈侧吮了一口：“嗯。”
　　黎墨夕弯起被亲至有些发肿的唇角，说道：“成亲后有什么我要做的？还是我整日躺着茶来张口便好？”
　　肖无灼低笑道：“嗯，就只有这个，饭也是我喂。”
　　黎墨夕唇边弯起的笑意越来越扩：“你一口一口喂我吗？”
　　肖无灼道：“自是我喂你。”
　　“可我想去膳房练习厨艺。”
　　“我陪你去。”
　　“练剑呢？”
　　“煎完鱼再去练。”肖无灼流畅的回道。
　　黎墨夕忍不住失笑，半晌才在他耳边轻轻道：“可我只躺在床上，不想喝茶不想吃饭，想…吃别的。”
　　肖无灼身子倏然一绷，沉哑道：“那就天天让你吃，不许不吃。”
　　而后便吻住黎墨夕，舌头也伸进对方口中。
　　直到子时过后，榻室的声响才静下。
　　－－
　　两日后的中午，枕鹤便递影至峰上。
　　说是要将最终规划好的喜酒菜色告知潭云，可黎墨夕说还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便一同到了列仙殿上迎接。
　　怎知在眼前两位仙尊为了蒜苗炒肉丝争吵了足足半刻钟后，他才终于找到空隙说话：“师父，我想问您…“
　　枕鹤忽地打断他，大叫道：“什么！墨夕你想要滑鱼煲豆腐吗！？”
　　接着便又快速的转头朝潭云吹胡子瞪眼道：“就跟你说这道菜不能删！”
　　大喊的同时他手中还拿着笔墨一直写，似在加菜。
　　黎墨夕：“……“
　　潭云尚未回话之际，肖无灼便干脆朝着枕鹤道：“仙尊，我们想问您有关黑土一事。”
　　枕鹤闻他声音，随即将笔墨放下，正经八百的坐到大椅上，神情认真道：“看来无灼今日是要说重要之事。”
　　黎墨夕：“……”
　　难道他就是为了什么滑豆腐而来的吗！ ？
　　枕鹤不禁说道：“是滑鱼煲豆腐。”
　　黎墨夕简直无语，和枕鹤就这般对望着。
　　片刻后，待四人都已落坐，肖无灼便道：“仙尊，那日殷盼说银石剑拥有自我意识，只会对殷、黎两姓铸剑士的后人认主，可这灵剑最初便是您求得的剑。”
　　枕鹤思量了下，半晌后才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喔，我就姓殷阿。”
　　其余三人闻言，看起来都不是太过震惊，大概早已联想到此，毕竟世间所有姓氏下方都像树根一样越分越广，枕鹤便是殷氏枝干的其中一脉，这也不足为奇。
　　黎墨夕道：“果然师父便是殷家后代之一。”
　　潭云也道：“殷盼告知我们，说墨夕的灵剑为凤凰火所铸，故也唤神兽剑。”
　　枕鹤微诧，道：“难怪最初此剑便能压制住落悬，想来便如凤凰能压制梼杌那般，神兽与凶兽。”
　　潭云又道：“师尊，为何您不告知后几代的仙尊有关于黑土和落悬的关联呢？也不必让大伙儿不停盲猜，感觉多绕了好些弯。”
　　虽说枕鹤当时为他与爻宁、境画的导师，可当他们位列仙尊时早已和对方又隔上数代，且当时枕鹤已隐世不出，根本无从问起。
　　枕鹤听见此番问话，便撸着长须，振振有词道：“你这不懂事的家伙！灵剑也会害羞的好吗！当时我得到剑却又抛弃剑，若是让众人知道了，你让黑土的脸往哪儿摆！”
　　黎墨夕不禁点头：“…好像还挺有道理。”
　　枕鹤随即满意的自己与自己击上一掌，然后道：“无灼，你们这两把剑放在一起可还有任何异动？”
　　肖无灼摇头：“一直很安稳。”
　　潭云道：“也多亏了石麟，到时我与师尊定要好好感谢他。”
　　为了两个徒儿。
　　枕鹤道：“石麟肯定会说要谢就谢鸟崽崽吧，毕竟赑屃壳是它熔化的。”
　　黎墨夕蓦地问道：“对了师父，我一直想知道，鸟崽崽前辈自幼鸟的最初期便如此黏石麟仙尊吗？”
　　潭云抢在枕鹤前仙回答：“石麟为我上上上代的仙尊，故我并未参与到鸟崽崽的幼鸟前期，那约莫要追朔至五百年前了，我是在它快成鸟之时才与之相处的，不过倒是有见到鸟崽崽浴火成鸟的阶段，石麟也是在那不久后隐世的。”
　　枕鹤道：“我倒是看过鸟崽崽最初的幼鸟期，很蠢，就一个巴掌大小，整日窝在石麟头上，谁靠近都不准，要说性子吗…与现在是差异不大，只不过成鸟后确实更不好沟通了。”
　　原因便是因为对石麟的独占欲越来越强，幼鸟时期的地域性还未如此明显，越大则越显露出本性。
　　黎墨夕点点头：“为何石麟仙尊年纪看起来都没变呢？”
　　枕鹤叹道：“这个我也劝过他，都位列仙尊了还一副青年模样，看起来太单薄，不够唬人！”
　　黎墨夕无奈笑道：“师父您与潭云仙尊看起来也不怎么吓人啊。”
　　潭云有感而发道：“估计是他一天到晚和凤凰待在一起，凤凰既为上古神鸟，灵气便是永生的，石麟受了它影响，面目便一直没有变化。”
　　肖无灼忽地道：“那只凤凰挺有趣的。”
　　潭云惊道：“有趣？”
　　他着实无法把这个词套在鸟崽崽身上…
　　黎墨夕笑道：“是很有趣，跟石麟仙尊在一起时总会有些小动作。”
　　其实应该算大动作了，毕竟是用硕大的鸟头撞人，把人撞进羽翼中，再卷起来。
　　此时枕鹤话题一转，横眉竖眼道：“好了，事情说完了吧！该回来正事了！方才那道豆腐我可是加进去了阿。”
　　潭云道：“师尊，这菜色已经列了三十道，哪吃的完！”
　　枕鹤吹胡子道：“我说吃的完就是吃的完！你敢嫌弃滑豆腐！？”
　　黎墨夕提醒道：“是滑鱼煲豆腐。”
　　眼前两位仙尊瞬间又为了菜色争执起来，他不禁哑然失笑，与肖无灼双双站起身，朝吵嘴中的二人行过礼，打算先行回落院。
　　枕鹤见两人牵着手走远，便大喊出声：“墨夕，你身上新衣挺好看的，无灼说的，红色果真衬你。”
　　黎墨夕也稍稍提大音量，笑回道：“多谢师父。”
　　清朗带笑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列仙殿中，一如当初的朝气蓬勃。
　　半刻钟后。
　　待两人散步至小桥上时，肖无灼便一把将人扯进。
　　黎墨夕被对方捞进怀后，便含笑道：“怎么啦？”
　　肖无灼抱着他，唇边同是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黎墨夕攀住他颈项道：“又想到成亲之事。”
　　肖无灼颔首，低沉的嗓音缓缓诉道：“你第一次来找我，便是在这桥上。”
　　黎墨夕眼眸中满是笑意：“幸好，当年你没随手将我撵到桥下。”
　　肖无灼唇边弧度扩散，道：“总之只想把你撵到榻上，落锁。”
　　黎墨夕鼻尖碰着他下巴，笑着说：“你这么凶，万一摔疼我了怎么办？”
　　肖无灼道：“我抱着你，让你摔我身上便不疼了。”
　　黎墨夕随即笑的满脸开怀，然后偏头吻住眼前唇瓣。
　　从峰上，到峰下。
　　从坠崖，到结地。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
　　同一份温度。
　　同一处桥面。
　　同一份情意。
　　同一处落院。
　　同样的两颗心。
　　紧紧交缠住，是三生都不会更改的眷恋爱意。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在正文中增加了一些叙述﹐把墨夕的心情做个说明，轻轻放下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因为经过所有漫长的黑夜后，对他来说报仇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无灼被獠牙刺穿过后，以前的事说就更不重要了，故他的心态是一直在成长转变的，是种成长、也是种释然^^，对如今的他来说，和无灼两人平安惬意的待在百仙峰上，就是他最迫切的心之所向:D】
　　后面还有两章【缠绵缱绻的成亲＋爆笑欢乐的闹洞房唷哈哈】，正文即将完结Q//Q，好舍不得啊!
　　番外差不多有五万字^^，能让百仙峰的大伙儿多欢乐喧闹几天，多陪大家一阵:D
　　==指路新文预收==
　　巨甜的穿书校园→《沙雕学神高校》
　　【警告注意：本文重沙雕走向+大甜文】
　　林溪穿进一本名为“学神在握”的小说中。
　　＃完成任务标准：在数学、化学、物理三科中任选两科考至满分，即能回到原世界。
　　他忍不住愤怒拍桌，任务要求的这三科，他总分加起来有没有一百都不知道！妄想成为理科学神简直是人间不可能！
　　没想到，往左30公分，坐他隔壁那位就是全年级的全科学神！刷试卷宛如在点菜单，简直分分钟散发着学霸气息。
　　也分分钟都宛如中邪般不对劲！无时无刻在扰乱他学习！
　　＃世界纷纷扰扰，总有学神来干扰，可他发愤图强的目标不能亡！
　　林溪：“氢氦氮…氟…氩…氩啥？”
　　秦予森：“那念氖。”
　　林溪气道：“你他妈把讲义还我！能不能做自己的事就好！”
　　“你这上头没一题答案是对的。”秦予森勾着笑，那弯起的弧度简直能秒杀一片。
　　林溪眼皮一跳，却故作冷静：“关你屁事，去看你自己的东西好吗！”
　　怎知对方扬着嘴角，望着他说：“我正在看阿。”
　　林溪咬牙说道：“你别乱闹，从此刻开始，学神就是我的目标！”
　　秦予森忽然将手伸到他后腰一捞，将两人距离缩短至十公分，然后说：“好，我人在这，随你怎么狙。”
　　接着不意外的……眼前人先是假装冷静的望着他，然后……直接炸毛！
　　秦以森干脆将胳膊一个收紧，原本的十公分顿时只剩三公分，只差没鼻尖贴着鼻尖，然后说：“快狙我，这距离够你瞄准了。”
　　＃穿书等急，学神总试图把手往我身上摆！
　　＃震惊/拍桌/摔书，同班的物理学神、廊底班级的英语学神、隔壁班的数学学神，也全是穿来的!!?一群沙雕群聚，还能不能好好念书了!!
　　【懒散腹黑.聪明过人.超会撩.学神攻×专心于学习.理科差到爆.有些蠢萌.撩不动.文科学霸受】
　　【因有各科系学(沙) 神(雕)，故不时会出现讨论科目的深(荒) 奥(谬) 理(可) 论(笑) 内容】
　　【重沙雕走向+大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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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秦予森
　　受：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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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v1＋HE＋保证日更
　　＃文案文名一句话简介已于2020.06截图
　　【求收藏唷:D】

86、第86章
　　－－
　　远方某一小镇的农舍中。
　　卧房内, 陆玖岚正泡在大木桶里，高渊见时间差不多了, 怕水凉掉，便将他捞起准备擦干, 陆玖岚全身上下皆是凶兽山之役留下的伤疤, 布满整身, 当时高渊被攻击了哪里, 他哪里便留下伤痕, 高渊每次帮他擦身时皆是满心头的疼惜, 待对方身上擦净后高渊便将人抱至踏上。
　　见陆玖岚眼底含笑的望着他，面容秀雅精致，脸蛋也因刚泡完热水而红润，他忍不住将人压进被褥里，低头吻上，不过半晌, 两人便吻至情动。
　　陆玖岚闭着眼让人亲吻，平时高渊便很常对他做这事, 挣扎过许多次可每次皆是换来更重的吸吮。
　　他终于受不了出声讨饶：“…嗯…昔追…嗯…好了…”
　　高渊这才抬脸，松嘴放开他，可眼眸仍是紧盯着眼前人的神情, 对方漂亮的五官显得难捱, 微微咬着唇瓣似在忍耐。
　　他低声道：“玖岚，我想看你的模样。”
　　他想将对方的姿态完整收进眼底，细细欣赏, 因每次到最后自己也被诱的狂乱，无法完整细看怀中人的模样。
　　陆玖岚知晓他想法，羞涩的摇头，可高渊像已下定决心般，忽地做了个动作。
　　“阿…！不要…阿…昔追…“陆玖岚猛地弓起身子。
　　高渊见身下人难熬的扭着身，却摆脱不了自己，发出的声音皆是诱人音调，这画面让他眼眸发胀。
　　“呜…昔追…昔…追…“陆玖岚下意识不停唤着对方名字，求对方停下。
　　面上皆是被逼出的潮红，半睁着眸看向他，蓦地头往后仰抵住枕榻，似已受不住刺激。
　　高渊眼神一瞬都未离开陆玖岚，将他失神的表情和眉宇间的难耐，全都收进眼底，半晌后才低低说道：“玖岚你好惑人。”
　　枕被上，陆玖岚知晓自己全副神态已被看尽，羞耻的不敢睁眼，将头偏过一边，埋进枕里。
　　高渊见对方白晰的手指紧紧攥住，还用力拽着一旁枕被，便将其拉起，张口吮住，甚至用舌头细细舔吮那纤细的指尖。
　　陆玖岚顿时更加羞赧，想施力缩回，可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抓住，高渊将每根指头轻轻吮过后，便轻咬住食指。陆玖岚被他缠绵的动作弄得满心害臊，又挣脱不了，难为情的求道：“昔追…”
　　高渊这才将人翻成侧躺，自己则移至对方身后…
　　他紧紧抱着怀中人，力道大的似乎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榻上声响渐渐响起，可过了半晌又些微停下。
　　高渊轻吻了下露在眼前那只耳朵，说道：“玖岚，我们还要看上一辈子的风景，我会将你保护好，也不让自己受伤，可你也不许再做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
　　陆玖岚轻轻点点头，闭眸靠躺在对方怀中，感受身后那人的亲吻落在他耳尖、颈侧、发梢。
　　最终，落在心上。
　　…
　　一个半时辰后，高渊才翻下床。
　　拿了封信后又步回榻上，将陆玖岚拉至自己身上一同看信。
　　这封信是顾子深寄来的，寄到他们所属的镇上，高渊今早才去铺子里拿回。
　　陆玖岚笑道：“墨夕和无灼要成亲了。”
　　他语调因方才而微显沙哑。
　　高渊道：“子深穆洵和若城要提前十天上峰帮忙。”
　　他轻抚着陆玖岚的后背，“你想一起上去吗？提早去。”
　　陆玖岚道：“好啊，上回养伤没怎么和大家一同玩，这次是因喜事上山，能早些感受一下气氛也挺好”。 ”
　　高渊亲了下他耳朵：“好，那我明日便用传递音回覆子深。”
　　陆玖岚趴在他身上，眼眸已快阖起，背上抚摸的力道舒服，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高渊忽地道：“玖岚，我们这几天去见见你姐姐跟姪儿吧。”
　　他顿了下又道：“我们俩的姐姐和姪儿。”
　　陆玖岚倏地睁开眼，才刚堆积的睡意瞬间都被赶跑，可他仍是没有开口回答，只诧异的望着高渊。
　　其实两人刚回农舍那阵，高渊便发现陆玖岚看了陆青凝寄到陆家的那封信，那信纸拆封后仍旧被折叠的极好，像是很珍视般，可他发现归发现，仍是未擅自将它打开看，他感觉得出陆青凝非常珍视这个弟弟，如同陆玖岚对她也是同样的。
　　高渊见他没答话，便道：“不想去看？”
　　陆玖岚有些迟疑，眼神也不断往枕被上飘去：“不是的……只是…你真的愿意？”
　　高渊道：“嗯，她是家人，我们两个的。”
　　陆玖岚闻言，心头蓦地一阵激动，眼角也不禁泛出泪。
　　高渊用拇指慢慢讲那片湿意擦去后，说道：“到时顺便买个礼物给我们姪儿。”
　　陆玖岚点点头，安稳的窝在对方怀抱当中。
　　－－
　　数日后，苏州大街上。
　　秦家在此的为大世家之一，独子秦以森今年已年满十四，咧嘴笑起来时极为阳光，俨然是个翩翩小少年，同时遗传了爹娘的面貌优点。
　　就是喜欢昆虫这一项，不知是遗传谁。
　　陆清凝交代儿子到饼铺买些大饼，因天气微凉，秦以森就当散步般在大街上闲晃着，经过各家不同商铺时，顺便研究外头的杂草堆中有没有奇异的虫子能抓。
　　当他在一处小草中寻找未果，悻悻然的抬起头，准备继续出发去买饼之际，有名身量颇高的男子蓦然走至他眼前，顿时挡住前路，对方长相俊逸好看，看起来比自己大个十几岁，与当时他与娘在南阳遇见的那伙大哥哥们感觉差不多年纪。
　　秦以森见那人止步后便望着他，没要让路的意思，便道：“大哥哥，是找我有事吗？”
　　蓦地，那男子伸手交给他两袋东西，开口道：“你娘要的饼在这，拿去吧。”
　　秦以森很是惊诧：“你怎么知道我娘要我去饼铺！？”
　　高渊没回答他，径自道：“里头还有一些要给你们的东西，就说是小舅舅送的。”
　　“小舅舅？…玖岚舅舅！”秦以森激动喊道。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对方，娘亲总说小舅舅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见面不是易事了。
　　“嗯，但是是两个小舅舅一同送的。”高渊道。
　　秦以森蹙眉露出不解：“两个…？”
　　高渊并未多做解释，只道：“你回去与你娘这么说，她便会知晓。”
　　秦以森低头打开其中一包纸袋，里头是一堆大饼，各种口味都有，正散着热腾香气，接着他又打开另一袋，里头有许多杂物，还有一个玉珮，是当时他小时候去豫州陆家时便喜欢的，可陆玖岚当时总说这东西易碎，便不愿让他拿去玩。
　　但由此也能确认，果真是玖岚舅舅！
　　于是他兴匆匆地抬头，想询问这玉珮之事，却发现眼前大哥哥已然消失无影，秦以森急忙左顾右盼寻找，却是已没对方的踪迹。
　　他只好提着两大袋东西，转身朝家的方向步回。
　　陆清凝原本坐在庭院中纳凉，见人回来了便挥手让摇扇的家仆先行下去，起身迎接儿子，眼下她肚子早已大大拢起，缎面的衣袍遮不住七个月的身孕。
　　她见儿子手上提着这么多东西，也吓了一跳，以为他将整个饼铺都买回来了。
　　秦以森道：“娘，方才我在街上遇到一个男人，他交给我这两袋东西。”
　　“男人？”陆清凝瞬间蹙起眉，出于对陌生人的防备意识，又道：”你与他搭话了？怎还拿了人家东西！”
　　秦以森道：“因他说是小舅舅送的。”
　　“玖岚！？”陆清凝急忙打开眼前两袋东西，发现除了玉珮外，还有不少小娃娃出生后会用的物品。
　　她盯着那块珮饰，神色激动又不敢置信，知晓确实是弟弟的东西，于是赶紧又朝儿子问：“那人还有说什么吗？”
　　秦以森道：“他说，我有两个小舅舅，还说这事娘亲知道。”
　　陆青凝闻言，顿时垂下举着童玩的手，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愣住，半晌都回不了神。
　　秦以森却急着想确认：“娘，他说的是真的吗？我有两个小舅舅？……娘…娘？”
　　片刻后，她终于被儿子拽住袖摆的动作惊动的回过情绪，缓缓答道：“嗯，你有两个小舅舅，这几袋东西便是你另一个舅舅拿给你的。”
　　秦以森蓦地睁大双眸：“原来大哥哥就是我另一个舅舅啊！那他怎么不说呢？”
　　陆青凝道：“大概只是想看看你的模样，也不想吓着你。”
　　秦以森点点头表示了解。
　　那倒是！倘若有个陌生人在街上遇人便说自己是舅舅，任谁都会将他当作神经病。
　　于是他又问道：“那另一个小舅舅叫什么名字？”
　　陆青凝轻声道：“他姓高。”
　　秦以深瞪大眼睛：“姓高！？”
　　既然是舅舅，怎会和自己不同姓？
　　陆青凝露出浅浅一笑，面上弧度与陆玖岚有七分相似，她道：“嗯，是不同姓，待你年岁更大些，娘再告诉你其中原委。”
　　他摸了摸眼前小少年的头顶。
　　秦以森虽是满心疑惑，可见陆青凝神色复杂，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便只好应首：“这个小舅舅挺厉害的，我只不过看了几眼袋中东西，一抬头他就不见了。”
　　半晌后，陆青凝才道：“下回他们会再来的。”
　　“真的吗！”秦以森期待的大叫。
　　“嗯。”陆青凝朝他微笑，摸了摸七月孕肚，说道：“或许待我肚子里的娃娃出生之后，你便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她轻轻说完最后一段话，然后便抬头望向空中，难怪今日她站在门外向秦以森交代买饼时，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母子俩，想来便是玖岚他们吧。
　　上回她寄出的信陆玖岚没有回覆，今天这几袋东西便是告诉她，他活得很好，且与高渊在一块了。
　　陆青凝脸上笑意扩散，有着淡然和理解，若说几年前那件事是她与弟弟此生不论心意都必须为之，那么现在，她希望陆玖岚能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两个青年能将如此仇恨化解至此，也是她意想不到的。
　　她衷心希望，每个人的余生都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尤其是，她的两个弟弟。
　　－－
　　百仙峰上。
　　婚礼前十天，所有人都已经上峰，每日都热热闹闹的，大伙儿聚在膳堂里用膳的每一个时刻皆是笑语喧腾，有时吵的连医堂大夫都要过来骂人了。
　　枕鹤也在几日之前递影过来，说是要亲自规画菜色，随手一挥就列了三十道菜，惊的灶房师傅一片傻眼，连忙问说吃不吃得完。
　　列仙殿上的喜缎也已钉上去，红红火火的看着很是闪眼，气氛皆是一片欣喜。
　　成亲当日，早晨潭云仙尊便带着肖离进来落院，将榻室的床换成大红色的喜被喜榻，然后将两人的喜服放在案台上，接着又与肖离两人快步出了落院，说是要去列仙殿上看看大弟子们将桌椅摆放好了没。
　　枕鹤更是一大早便和爻宁一同去了膳房，跟里头师傅确认下午喜酒的菜色，境画则是去琴室擦琴，因礼上的乐曲由他弹奏。
　　顾子深与裴若城几人也一直在研究闹洞房的游戏，还不时要高渊与陆玖岚出主意，穆洵在旁望着他们只觉得气氛一份安乐，心中已满是欢喜。
　　黎墨夕看着那床喜被，觉得心头暖洋洋的，肖无灼从后头抱住他腰，两人静静的看了那床榻一阵。
　　黎墨夕含笑道：“怎么我俩成亲，所有人都比我们更忙碌的感觉。”
　　肖无灼在他发梢落下亲吻，说道：“新人自是悠闲，只需等着晚上的成亲礼，待晚点便换我俩忙了，说好今夜没要让你休息。”
　　话刚落下，怀中人的耳廓泛上一层绯色。
　　方才肖离离开前，便再度交代流程安排，下午列仙殿里喜酒即会开始上菜，众人会先吃上一阵，这段时间新人则去沐浴、换红袍，待晚上时辰到了，便会由他过来带两人去殿上拜堂，然后新人与众人同吃一阵喜酒后，顾子深等人会一同送他们回落院喜房，顺便闹洞房。
　　其实枕鹤与潭云曾问过黎墨夕需不需喜队伴随，或者遵照成亲前双方不能见面的习俗，他都给拒绝了，于是才有了两人共同在落院等时辰，一同散步去拜堂，再一同散步回喜房的随兴流程。
　　可黎墨夕很喜欢，觉得大伙儿就像家人一样随兴好配合，不一定要遵循什么制式化的规矩，且散步经过的景色皆是他从前来落院找肖无灼时天天看的，循着这景色去拜堂，再循着这景色回来洞房，是最好不过了。
　　黎墨夕道：“师父说他带了好几只仙鸡仙鱼要给我们喜酒入菜。”
　　肖无灼抱着他道：“嗯，离下午梳洗还有段时间，要看书吗？”
　　黎墨夕道：“好啊，可师父说喜被不能先坐，那坐你身上看？”
　　平时他看书时最常坐在榻上，而侧室案台的椅子虽是有扶手的大椅，却只有一张，等等他打算和肖无灼一起坐那儿，其实最前头的小厅也有椅凳，可他看书时不喜欢坐凳。
　　肖无灼道：“好。”
　　于是中午过后的时间，两人便一同坐在案台前看书。
　　说是要看书，可却因叠坐的姿势根本无法好好翻阅，肖无灼抱着黎墨夕的手在腰间来回摩蹭，每当黎墨夕含笑回头望他时，两人便又忍不住亲到一起，一个时辰之内，黎墨夕的衣袍便被扯松四五次，整个人也被亲到快呈现侧坐。
　　在不知第几次被吻住后，黎墨夕一手撑着对方肩头，呢喃道：“你…你别亲了…”
　　他唇瓣还被对方轻轻吮着，手中握着的书册已被捏的有些发皱。
　　肖无灼亲着他，低声道：“你就坐在我怀里，很难。”
　　黎墨夕到：“刚刚说好夜里的，现在就等不及了？”
　　肖无灼颔首，低声道：“欠着，晚上全都要还我。”
　　黎墨夕弯起眉眼，吻了吻对方下巴，然后道：“好。”
　　…
　　下午近傍晚的时辰，两人见梳洗的时间已到，便递影至热泉区，肖无灼的丹灵运转已回复流畅，且皆比以往强盛庞大，如今在道上已是数一数二的排名，众世家皆是知晓。
　　而刺死梼兀的落悬也已成为百家众人所仰望的灵剑，纷纷认定这是具有最强修为的人才能拿的起。
　　可其实落悬在殷家的事情过后便没再出过鞘，每日皆和黑土一同待在落院案台上，一进院便会看见两抹色泽对称的剑芒互相辉映。
　　热泉区中。
　　二人用一刻钟的时间快速沐浴完毕，而后便递影回院，将折叠完好的醇红色喜袍摊开穿上。
　　黎墨夕将一层层衣袍系上腰带，然后笑吟吟的望着对方，带笑的俊俏面颊被红色喜服衬的愈发吸引人，肖无灼回视瞬间，只觉得想将人再抓过来亲上一个时辰。
　　黎墨夕道：“肖焕，其实你也挺适合红色的。”
　　对方高大的身量穿着喜服便是英挺好看，结实的背脊随时都挺的很直，蕴藏在红色衣袍底下的力量他最为知晓，眼下便忍不住伸手摸上。
　　肖无灼抓住衣襟前的修长手指，然后将整个人抱近，道：“还闹，现在就想将你压床上了。”
　　黎墨夕含笑道：“你师父有交代，喜被在成亲前不能坐躺。”
　　肖无灼道：“不然压案台上？”
　　黎墨夕忍不住失笑，在对方怀中抬起脸，亲了他下巴。
　　两人笑聊间，院外蓦地响起敲门声，是肖离来了。
　　外头天色已然整片暗下，代表时辰已到，于是院中二人便双双去应门。
　　门扉打开后，阿离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黎墨夕，忍不住惊叹道：“墨夕哥，你穿红色真好看！”
　　黎墨夕笑笑点头，朝他示意。
　　而后三人便一同往外走，越过小桥，一路往远处的列仙殿走去。
　　肖无灼见身侧人沿路看景看的认真，便收紧手掌，将对方心手牢牢牵在掌中，问道：“想到以前了？”
　　黎墨夕唇角弯着一抹生动弧度，回道：“嗯，以前过来找你时天天都走这条路，没想到如今我能也住进落院里了。”
　　前方肖离闻此话题，也瞬间来了兴致，赶紧问道：“所以之前修道期间，都是墨夕哥过来找无灼哥的吗？”
　　他穿着一身百仙峰的浅蓝衣袍，脸面清雅，说话也是温声温调，如今肖离已满十五岁，俨然是个俊雅少年。
　　黎墨夕道：“是啊，我就天天在小桥上等他练完剑回来。”
　　肖无灼却蓦地说道：“你有时没来。”
　　黎墨夕含笑：“记得这么清楚。”
　　肖无灼低笑道：“嗯，晚上跟你算帐。”
　　黎墨夕目光扫过一整片摇曳的树林，眸底皆是笑意：“居然记的这么清楚，该不会晚上还有其余更多的帐要一起算？”
　　肖无灼道：“嗯，今晚都要一并讨回。”
　　两人说说笑笑着一路散步，倒是前方肖离听见这般对话，不禁红了脸面。
　　－－
　　列仙殿内。
　　最前头放了两张案台大椅，直面着大门，枕鹤与潭云各落坐一张，爻宁与境画则是站在潭云身旁，其余人皆站在左右两侧，将中间围成一个走道，众人面上皆是盛开的笑意。
　　枕鹤的大椅旁边还放了两篓萝卜，又大又新鲜，湿土都已擦干净。
　　待肖无灼牵着黎墨夕跨进殿刹那，所有人皆是立即转过头望向他们，境画开始奏琴，大弟子们忙着欢呼掌声，顾子深则是停下手中吃到一半的萝卜，眼眶微微泛红，穆洵同样也是红目，他们都知道二人走到这一刻前曾经历多少，分隔那六年和之后无数次的伤重。
　　裴若城疑惑道：“不是阿子深，你萝卜哪里来的？”
　　语气还似当年大伙儿去清河，他问对方手中花生哪来的那般。
　　而他最后一年的闭关也终于结束，幸好来得及赶上至交好友的成亲！
　　顾子深回道：“我去枕鹤仙尊篓子里拿的。”
　　陆玖岚诧道：“那不是墨夕的嫁妆……呃，成亲礼吗？你怎么给拿了？”
　　顾子深又咬了口手中清脆的萝卜：“仙尊说的，能吃！方才他自己还先吃了两根，一边推荐我，说这萝卜是结地种植出来的，不需熟也能食用，对身体很好。”
　　高渊笑道：“那两篓现在已经是无灼的东西了，你还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让你一直吃。”
　　陆玖岚道：“对对，眼下萝卜是无灼的，落院才是墨夕的，还是子深你去问问，看墨夕愿不愿意让你住落院几晚？”
　　顾子深一脸荒唐：“我不过吃个萝卜，为何就突然要住进他们的喜房？”
　　什么逻辑！
　　他身旁的裴若城早已准备好一连串关于聘礼与嫁妆的诗词，蓦地才想到还需加进实际的礼物内容！
　　这加入小桥落院一词实属美好，可这萝卜……不论怎样都不搭他这精致唯美的词曲！
　　为何肖无灼在结地里就不能挑选个精致一些的礼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可是若城，结地里除了萝卜，就只有仙鸡阿(笑哭)
　　明天就是正文的最后一章（是万字唷^^），且看百仙峰上热闹的成亲礼，大家要来拷问这对新人啦哈哈哈，以及还有无灼墨夕缠绵的洞房:D
　　【周末开始是巨巨巨甜番外】

87、第87章〈正文完〉〈明日有巨甜的万字番外〉
　　列仙殿最前头。
　　境画一曲弹完, 肖无灼与黎墨夕也已走到两尊面前，肖离端了个盘子上前, 里头放了四杯清水，黎墨夕和肖无灼各拿起一杯, 分别交由枕鹤与潭云, 接着又分别拿起自己的那杯, 朝两位长者躬礼, 四人皆是面带笑意的喝下。
　　接着楚瑟便笑吟吟的指挥新人跪在地面的红榻上。
　　然后正声道：“拜堂开始, 第一拜。”
　　身穿红衣的两人随即面朝着枕鹤与潭云, 一同躬身。
　　枕鹤不停颔首，激动的撸着长须，眼前两青年的生死离别他看了数回，从一开始坠崖，到黎墨夕心口中剑，到最后肖无灼与梼兀的生死之斗, 以至于他望着满室的红缎，心中激昂比谁都更重！
　　楚瑟欢声道：“第二拜。”
　　二人再朝爻宁与境画方向一拜。
　　“第三拜。”
　　两人便双双站起身, 朝着对方浅浅一躬身，抬起头时，对视的目光中皆乘满笑意。
　　那一瞬间, 列仙殿上所有的人便一同大喊道：“礼！成！”
　　两侧的大弟子们和裴若城几乎是在刹那一同冲上前, 顾子深则是第一个成功拨开拥挤的众人，紧紧抱住黎墨夕，泛泪大喊道：“终于看到我家黎霜成亲了！”
　　黎墨夕也回抱了他, 笑道：“下次就换顾末宇小朋友了。”
　　两人十几年的至交，又一同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情分已是如钢铁般坚固。
　　穆洵站在一旁，擦了擦眼角湿意，道：“墨夕，恭喜你和无灼。”
　　大家皆为百仙峰上的至交，眼下终于迎来最美的那一幕，他满心的感慨和欣慰。
　　楚瑟也笑道：“无灼，恭喜你们。”
　　高渊与陆玖岚站在外围挤不进去，只朝着圈里的人挥挥手，黎墨夕抬眸便看到他俩，随即含笑着向二人点点头。
　　裴若城则是和大弟子们抱成一团，不知道在泪目什么，又哭又笑的吵闹着，言谈间皆是喜悦。
　　一群人闹了半晌后才渐渐移往旁边的喜酒桌，那桌子是从膳堂搬来的，眼下全部合并在一块儿，围成很大一张，上头摆的菜色也全换过，与下午已然不同，枕鹤带的仙鸡仙鱼也全数入菜上桌。
　　枕鹤慎重道：“新人第一口一定要先尝尝仙鸡。”
　　他舀了两碗鸡汤，递到身边两人眼前。
　　黎墨夕道：“师父你亲自煮的吗？”
　　枕鹤一个拍胸：“当然！你俩成婚后第一口饭便要吃我煮的东西！”
　　肖无灼道：“多谢仙尊。”
　　枕鹤乐呵呵道：“该换称呼了。”
　　他即将有个全道上修为最强的女婿了。
　　肖无灼道：“多谢师父。”
　　桌面众人忙着夹菜，枕鹤结地的仙鸡炖汤果真滋味甚美，仙鱼也是肥美大尾。
　　枕鹤喝着喝着也不断赞叹自己的手艺，蓦地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石麟让那只大蓝蔚送来了三根鸟羽。”
　　“三根？”黎墨夕疑道。
　　不是两根吗？
　　当初有两只小型蓝蔚朝他落羽。
　　枕鹤道：“里头有两根靛紫色应是蓝蔚鸟的，另一根是凤凰鸟羽，又红又蓬松，还特别大根，约莫是蓝蔚羽翼的十倍大。”
　　黎墨夕惊奇的睁大双眸，连肖无灼都面露微诧，两人同时想到鸟崽崽的性子，都有些难相信他会愿意交出羽毛。
　　枕鹤道：“凤凰不太落毛，的确很难得，应该是以前落下的。”
　　黎墨夕问道：“凤凰鸟羽有什么用处吗？”
　　枕鹤道：“应该和它的血、唾液一样都有些疗伤的效果，石麟也未细说，总之摆在室内肯定没错。”
　　爻宁道：“倒是我从前曾听说，蓝蔚这种灵鸟落毛不就是为了求偶吗？”
　　肖无灼道：“嗯，那两根羽毛的来由就是求偶。”
　　顾子深正喝着仙鸡汤，闻言是瞬间大惊，表情充满不可置信：“有鸟向你求偶！？对着你跳舞吗？”
　　隔壁的大弟子也立即放下碗：“还是啾啾叽叽叫？”
　　“也可能是敬礼。”第二名继续闲聊。
　　“或者是叼了一堆毛虫献宝。”第三名…
　　“不不不，我想可能是开屏。”第四名…
　　黎墨听见众人绕有兴趣的猜测，便笑着回答：“蓝蔚又不是孔雀，没有开屏的东西。”
　　肖无灼道：“他落羽完后，便是站在屋顶上啼叫一整夜。”
　　顾子深又是一阵喊道：“一整夜！我宁愿看开屏，不喜欢的话顶多忍耐半刻钟。”
　　黎墨夕回忆道：“那时还是两只一起啼叫了整整一晚上。”
　　穆洵失笑道：“居然有鸟为了墨夕打架。”
　　陆玖岚忍不住评论：“两只还一起吵整夜，真是可怕。”
　　他与高渊定居的农舍，夜半时偶尔会传来婉转的夜莺啼叫，可都持续不久，声调还特别好听，能让人睡得愈发香熟。
　　其中一名大弟子忽地举杯说道：“好了好了，听完蓝蔚鸟求偶，我们现在比较想听听新人的。”
　　另一个大弟子也帮腔道：“你俩今晚便要招供！记得从实招来阿，我们已经准备了一长串的问题了！第一题，你们何时手碰手的？”
　　黎墨夕含笑道：“你们先猜。”
　　众人沉思了好一阵，似乎正绞尽脑汁。
　　半晌后，居然是由爻宁仙尊首先开口：“约莫是在修道时期吧。”
　　当时潭云常常跑来他寝殿上，还拉上境画一起，这八卦一聊就是一整晚。
　　而眼下有了仙尊打头阵发话，蓦然间，桌面上大家也开始激烈猜测起。
　　裴若城赶紧道：“那我猜是清河看花火那次，毕竟出去玩乐空闲时间最多。”
　　楚瑟道：“我怎么觉得是中秋烤肉，我记得当年墨夕还来我们这组帮忙烤串。”
　　他身侧大弟子道：“也或许是凶兽山试炼！”
　　另一名骂道：“你傻阿！那么险困的环境，谁会惦记着牵手！”
　　那大弟子回道：“那可不一定，墨夕受伤后无灼不是抱他进洞，还画了结界，说不定结界里牵的阿！”
　　当时他们这群大弟子和三尊待在界外，对山里头的事看的可是一清二楚，除了肖无灼画的结界内。
　　黎墨夕听完这些猜测，觉得大家思路其实都挺有逻辑的，只是答案皆不对，便道：“都不是。”
　　潭云直接开问：“所以是什么时候？”
　　他真的太想了解！
　　肖无灼道：“他离开百仙峰的前一天。”
　　众人一片哗然，居然这么晚才牵的手！
　　裴若城蓦地发现有几个人一直没参与这话题，便问道：“子深高渊你们几个怎不猜？”
　　高渊道：“这题的答案玖岚当时在医堂里说过了。”
　　顾子深点点头：“我也是那时在旁听见的。”
　　陆玖岚含笑道：“我和穆洵当时正好看见无灼墨夕牵手了，就在面前而已。”
　　大弟子惊道：“居然还有人在现场！？无灼怎么没有一掌将人拍飞？”
　　另一名再度骂道：“你又傻了吗！他牵着墨夕，哪有时间出掌。”
　　黎墨夕见大伙儿夸张的笑骂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一不小心汤撒出了点在桌面，身旁肖无灼便直接拿起桌面干巾擦过，唇边也同是一抹弧度。
　　那大弟子收了收表情，改为一副探听秘密般的眼神，又道：“那就进入下一个问题吧，方才问第一次手碰手，这是可要问第一次嘴对嘴了！”
　　他说完后，随即伸手覆住脸，就怕被眼神射杀。
　　肖离惊道：“师兄这也敢问！仙尊们都在呢！”
　　枕鹤和潭云却同时答道：“其实我们都很想听。”
　　连境画都扬着笑意点头。
　　那名出题的大弟子才敢把遮脸的手给放下。
　　桌面众人又陷入思考。
　　既然是修道结束前一天才牵的手，碰嘴什么的肯定是更晚了，何况黎墨夕又被带到小岛上关了六年…
　　顾子深也不知道这题答案，便一同加入猜谜，第一个发声：“我猜是清河！墨夕从海岛回来后的那次。”
　　他们一共去了两次，一次是修道期间，另一次是对方自荒岛回陆地。
　　陆玖岚问道：“怎么选清河的？”
　　潭云道：“兴许是因为无灼当初便是在清河找到墨夕。”
　　说不定是一找到人便亲了！
　　害！
　　楚瑟道：“还是……郢都寻蛊之时？”
　　大弟子道：“我倒觉得是墨夕被关在小岛上的时候。”
　　他身侧的另个大弟子又放下碗，第三次骂道：“你有病啊！墨夕就被关在小岛上了，还怎么嘴碰嘴！？”
　　“可以在梦中…”
　　这大弟子才刚出口，便被另一人狠狠拍了下脑袋。
　　陆玖岚也饶有兴致的加入猜测：“难道是在枕鹤结地里？”
　　枕鹤摇摇头：“应该是更早。”
　　毕竟那时两人药膏都用上了。
　　黎墨夕笑笑：“都不是。”
　　于是方才那大弟子便理直气壮的说：“看吧！我就说是在梦里！”
　　黎墨夕失笑道：“是在清河。”
　　众人仿佛醍醐灌顶。
　　潭云说道：“看吧，我就说是因为无灼在那找到墨夕的！”
　　黎墨夕却道：“是修道时期的清河，由楚师兄带我们去的那次。”
　　桌面上倏然静止一片。
　　顾子深惊道：“你们参加花火节时先亲了嘴，然后离峰前一天才牵手？”
　　大弟子也深深蹙起眉道：“这顺序颇为神奇！”
　　境画最先回过神来，镇定道：“这是为什么？”
　　潭云也同时挑起眉，居然不是先亲再牵！
　　他就知道！肯定跟峰上那钟有关！
　　害！
　　裴若城赶紧问道：“所以这是什么操作？”
　　陆玖岚更是讶然：“还真是看不出来。”
　　黎墨夕被大伙儿调侃的有些赧然，便小声道：“有必要这么讶异吗？”
　　楚瑟道：“当然。”
　　大弟子佯装镇定的咳了声，问道：“这是你俩说好的吗？”
　　另一名吐槽道：“你真的该去看看大夫！谁会约好这种事啊！？”
　　“难不成是自然而然发生的！？”那大弟子惊奇道。
　　枕鹤随即面露荒谬：“废话！你还是去看大夫吧，要不待会儿我便帮你诊治看看。”
　　这弟子脑袋装的难道是鸡屎？
　　反正肯定不是仙鸡屎！
　　肖无灼道：“要说牵手的话，清河那天也有。”
　　当时他把人定在床上亲，手掌确实是牢牢扣着对方指间。
　　黎墨夕瞥了眼他表情便知晓他在想什么，唇角不禁也跟着弯起，在桌面下拉起肖无灼的手，在那瞬间便被对方给回握住。
　　忽地穆洵放下碗筷，说道：“时辰到了，幸好没有聊着聊着就忘记！我们得先送新人回洞房，若城和子深还准备了闹洞房游戏，故还得提前过去。”
　　于是大家便欢声雷动的簇拥着两位新人起身。
　　肖无灼二人离开大殿之前，又转身向两位师父深深鞠了一礼。
　　一路散步回落院途中，经过的景色皆如同十年前。
　　大家悠闲愉快的互相交谈着。
　　高渊道：“好久没认真看过这片树林了，感觉跟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陆玖岚笑着回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顾子深也大力吸了口气：“连空气都一模一样啊！如此清净。”
　　穆洵含笑道：“我又想到若城以前的样子，天天哀这个叹那个，连走到澡间都能喊着距离太远。”
　　裴若城道：“是真的远！明明练完仙术已经很累了，还得走这么远去洗漱。”穆洵闻言不禁失笑：“可画符动的是手，为何你累的是脚？”
　　黎墨夕也笑道：“我还记得中秋夜十，若城与子深在大殿空地前的那几把棋呢。”
　　身侧肖无灼紧紧牵着他，弯着唇听他与好友们的谈话。
　　陆玖岚道：“我也记得那件事，他俩不是隔日听课还吵了一整个上午？”
　　“我们那是硬吵，反正也无聊。”顾子深道。
　　高渊道：“我印象最深的是大伙儿在膳堂那次，若城关不住嘴巴，非要一直讲什么清河的姑娘。”
　　顾子深一惊，立即道：“高渊你别说了！”
　　陆玖岚笑道：“子深你怎还这么紧张，现在与当时已经不同了。”
　　裴若城道：“是阿，就像墨夕被那两只鸟求偶，肖兄也没生气啊。”
　　肖无灼忽地道：“我不会与鸟禽生气。”
　　顾子深闻言不禁捧腹：“听无灼一脸淡定的说这话实在是有趣。”
　　一群人刹那间笑声满布。
　　片刻后，大伙儿便纷纷经过小桥，来到落院里头。
　　落院里所有空间连成一片，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大红色的喜被喜床。
　　穆洵道：“就在侧室玩吧，榻室已让仙尊和阿离布置好，我们就别弄乱了。”
　　陆玖岚道：“你们喜被的颜色与喜服相同，都很美。”
　　皆是醇红，透着一股缱绻。
　　高渊牵住他，道：“下回我俩办个正式的成亲礼，你也穿。”
　　陆玖岚浅笑着点头。
　　其实只要这人在他身侧，有没有正式的礼他都无所谓，况且，他们已经成婚了。
　　裴若城一把将带来的东西尽数放到侧室案台上，道：“好啦！新人们准备接受游戏吧！”
　　他眼神充满自信的望着眼前新人。
　　毕竟他可是省去了整整三天做段子的时间，来搞这些东西！
　　…
　　结果这洞房游戏一玩便是一个时辰。
　　幸亏穆洵方才在饭桌上有记得提醒众人时辰，要不这一玩下去，所有后头的时辰便都错过了。
　　大家见时间已近花烛夜，室内嘻嘻闹闹的几人才前推后挤着一同离开落院，留下两个落院主人。
　　临走前，陆玖岚还顺带提醒他们，明晚有新婚团圆饭，记得准时到膳堂，枕鹤向灶房师傅预定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肴，据说又有三十道。
　　…
　　小桥落院中。
　　肖无灼牵着黎墨夕走至榻室。
　　床榻边的小桌已然放了两个精致的红色玉杯，比一般小酒杯高上一寸，旁边则是一壶醇酒，瓶身及酒塞皆为红色，看起来极为喜气。
　　他拉开塞子，将两玉杯都斟满后，把另一杯交给黎墨夕，俩人便在闪动的烛焰中喝下交杯酒。
　　肖无灼望着对方含笑双眸，衬着醇红色的喜衣甚是俊俏动人，便伸手拿过桌上那酒壶，将对方手中酒杯又盛满，而后凝视着他。
　　黎墨夕没做询问，抬手一饮而下，怎知手中那空杯又立即满，他照样仰头喝下。
　　只见对方又往里头乘酒，似乎不肯停下，他便赧然开口道：“肖焕…”
　　眼下他身子已微微发热，且肖无灼肯定也知道洞房酒里都有加些特别的东西，自己酒量又不好，照这样灌下去…
　　“喝完。”低沉的嗓音如是说道。
　　黎墨夕一颤，便又举杯仰头，让那酒滑过喉头，直入胃里。
　　肖无灼重覆着斟酒动作，直至第六杯被身侧人给喝尽，那酒壶才见底。
　　他随即一把抱起人，放至床榻中央，接着便直接挑开对方身上红衣，再将自己喜衣也卸下，手指慢慢滑过眼前人柔韧的颈侧，皆引来对方一阵颤抖。
　　因洞房酒的作用，黎墨夕身躯已潮红满布，俊俏的脸面也同样。
　　此时他气息已然不稳，一阵酥麻延着脖颈散开，半眯着眼轻声道：“你明知那酒里有什么，还这样…”
　　肖无灼亲着他耳廓，低沉道：“就是知道才要你喝完。”
　　接着便张口含住黎墨夕的耳垂，又咬又吮，手也在他耳下那一片地带游移揉捏。
　　黎墨夕受了洞房酒的影响，光是对方磨蹭他耳边就有些受不了，总想蜷起。
　　肖无灼见他这副摸样，眼神更是暗晦难当，便在他耳边低哑道：“说好的，今晚全都要还我。”
　　黎墨夕面上皆是羞意，闭眸轻喃道：“平时晚上不都已经…”
　　肖无灼将他食指扣在掌间，低声道：“反正我全部都要讨回来。”
　　黎墨夕躺在榻上，气息已乱，半晌后便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应许。
　　…
　　…
　　三更时分，落院里仍是满室旖旎。
　　今夜，肖无灼将自己全数的渴望释放、半分都无克制。
　　黎墨夕已是意识迷离，那壶酒的作用极为强烈，他根本完全无法休息，眼角及面颊都是湿意。
　　肖无灼見怀中人又是一阵颤，随即俯下身，在对方耳边沉哑道：“又受不住了？”
　　黎墨夕正咬着唇，肤上潮红也一直未退，颜色反而还深了些，颤颤开口道：“…嗯…还不是你…硬要我…嗯…喝完那壶酒…”
　　“就想看你这摸样。”肖无灼用力吻住他。
　　“阿…！”黎墨夕倏然弓起脖颈，接着左右晃头。
　　眼下他已负荷不了，只能颤个不停。
　　肖无灼只将他身后发丝撩至单侧，亲吻那光裸的后颈，在上头留下斑斑痕迹。
　　……
　　……
　　夜幕极深之际。
　　榻上温度仍是烫人，由上往下俯瞰，黎墨夕整个身子被另一人挡在身下，一手横在头顶上，被对方以十指交扣的方式牢牢制住。
　　黎墨夕头歪在枕上剧烈喘息着，脖颈微微往后弓起，露出耳下相连至颈部一整片削瘦好看的线条，这幅景色在肖无灼眼中勾人至极，他埋头在那片肌肤里来回啃咬舔舐，留下大堆红痕淤痕，与黎墨夕十指交扣的那手也不自觉的将人压的更紧。
　　片刻后，黎墨夕终于忍不住发出崩溃的低吟，沙着嗓子不住求饶：“…肖焕呜…嗯…”
　　那酒的作用力依旧强劲，他连手指都不住攥起，脸面泛着红。
　　可肖无灼却没理会他哀求，低头又咬住他颈侧。
　　此时怀中人已是狼狈不堪，颈上到处是他制造出的痕迹，他定定凝视了好一会儿，呼吸便又越来越粗重。
　　蓦地他朝那发红的耳垂边低声说了几个字，然后才撑起胳膊，喑哑道：“我想看。”
　　黎墨夕意识迷离，这夜被折腾得比往更甚，又听见如此要求，便羞耻的摇头不语。
　　肖无灼又道：“不弄就罚你，自己选。”
　　怎么罚，他刚刚也一并在对方耳边说了。
　　黎墨夕闻言羞的咬牙，忍不住求道：“肖焕…”
　　肖无灼只道：“自己选。”
　　见对方不肯让步，黎墨夕眼角已是羞赧的闭紧，忍不住羞耻的哭咽出声：“肖焕…求求你…不要…”
　　可身上那人却只将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不肯让步。
　　于是他只能两手紧拽着被子…
　　肖无灼望着望着，额边青筋是越来越明显。
　　他想要的，今夜全都实现了。
　　片刻过后，他才低下身，将亲吻落在黎墨夕发红的眉宇间，每一吻、每一眼皆是刻骨眷恋，情丝牢牢萦绕着对方，然后哑声道：“白日便说了，今晚你不许休息。”
　　落院中，一整片朦胧灼人的温度。
　　床榻边放着两件脱下的醇红喜服，不远的案台上摆着两把灵剑，所有的事物都散发着美好缱绻之气息，衬着峰上一整片的夜景，愈发动人。
　　－－
　　隔日晚上，膳堂里一伙人开开心心的等着新人们出现，准备一同吃新婚后的第一顿晚膳，怎知只有肖无灼跨步入内。
　　潭云道：“墨夕呢？怎么没来？”
　　肖无灼道：“他还在睡。”
　　众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是枕鹤已有经验，面色镇定问道：“昨日又用了几罐？”
　　肖无灼脸无波澜：“五罐。”
　　“五罐！？你居然一晚用了五罐！”枕鹤听见这回答，脸色也已无法保持淡定。
　　在场众人也瞬间明白过来，陆玖岚和穆洵皆是睁大眼望着肖无灼，一旁大弟子们也是惊呆了。
　　潭云道：“无灼你…”
　　他不知这到底该念还不该念，念了似乎又不好意思，且不好意思的还是他自己，最后只能说道：“墨夕…还好吗？”
　　肖无灼道：“嗯。”
　　穆洵道：“我们…我们还是先吃吧，这新婚饭墨夕明日再补吃也行，反正大家都还在呢。”
　　爻宁也点点头：“那就先行开动吧。”
　　幸好，这震惊的消息也没维持太久，不过一会儿，饭桌间大家又聊成一片。
　　高渊夹了一整块鱼肉，放至身侧人的碗里，说道：“玖岚，你喜欢鱼，这块没刺。”
　　爻宁望着他俩互动，便道：“玖岚，上回我听高渊说，你母亲便为宁家后人，且你还有个姐姐，她可会仙术道？”
　　陆家与高家的事在凶兽山之役后，三尊也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还唤了穆洵过来问，可总归这两家的后代都已放下身上血仇，那其他人更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甚至还听枕鹤说，高渊已经习了整本宁家符咒，兴许这也是某种传承和化解，倘若过去的恨能用眼下的情来解决，那便没有人会想翻回上一页去纠结了。
　　陆玖岚道：“我姐姐并未修女道，故不会仙术，可她有个儿子，过几年到了年岁便会上山修道。”
　　高渊应首：“以森修的是剑道，到时再请楚师兄多多照顾他。”
　　楚瑟问道：“个性也如子深般好动吗？还是和阿离差不多静？”
　　他身侧的肖离闻言也来了兴趣，毕竟这是他听见的第一个与自己同为修道者的同龄人。
　　穆洵笑道：“我们都见过以森，很活泼的一个少年。”
　　顾子深也停下手中剥虾动作，道：“我这几年收敛很多了，高渊玖岚那姪子我也见过，喜欢虫喜欢的不得了，上峰后约莫能掀翻这处。”
　　肖离听见虫子相关，忍不住蹙起眉，他与黎墨夕同样，自几年前在岛上见了蛊虫后，就对这类事务敬谢不谢。
　　一边裴若城塞了满嘴的饭，朝着顾子深道：“你收敛？有吗？我怎没看出来。”
　　潭云道：“我感觉是收敛了些，至少用剑时嘴上没再滔念了。”
　　枕鹤忍不住向潭云说道：“说到好动，你还是他前辈呢！”
　　爻宁道：“是阿师尊，潭云到现在还会去境画那吵些有的没的。”
　　境画道：“有孩子在场，说话注意点！”
　　顾子深嚷道：“我们不是孩子了，仙尊不用不好意思。”
　　楚瑟与其他大弟子们皆是闭嘴在旁偷笑。
　　潭云咳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们昨日真有去闹无灼的洞房？”
　　见顾子深点头，枕鹤随即咧嘴问道：“都玩了哪些游戏？”
　　裴若城道：“第一个玩了咬苹果，就是将苹果吊高，两个人皆不能用手去捧，还得一同吃完。”
　　潭云想了下，觉得这游戏挺是有趣，便向身侧问道：“无灼，你咬了？”
　　却是顾子深回答：“我咬了。”
　　枕鹤一惊：“你下午喜酒没吃饱吗！？”
　　潭云更震惊：“无灼让你跟墨夕咬洞房苹果！？”
　　裴若城无奈道：“子深是跟我咬。”
　　枕鹤更加震惊：“你俩跑去别人洞房里咬苹果干嘛！？”
　　他眼睛瞪大，手里筷子也掉了。
　　肖离正在喝汤，听见这话便大大呛了一口，大第子们也一脸荒唐的瞪着他俩。
　　顾子深解释道：“墨夕说洞房只闹新人不好玩，说要大家猜拳让输的领罚，我们都同意了。”
　　潭云一愣，随即又问道：“无灼，倘若墨夕输了呢？”
　　肖无灼道：“便让他玩。”
　　眼前全都是黎墨夕的知己与至交，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洞房游戏而已，若是对方能开心，他便也是同感，况且晚上的花烛夜才是真正属于俩人的时光。
　　陆玖岚笑道：“昨晚那苹果本来应是要一人吃一半的，结果几乎让顾子深全咬完了，若城还气得问他是不是喜酒没吃饱。”
　　在场的人听见他这样说，脸上皆是忍不住的笑意。
　　顾子深道：“接着还玩了筷子夹花生，要互相喂吃的。”
　　爻宁觉得很是有趣，便问道：“谁猜输了？”
　　高渊道：“穆洵和玖岚。”
　　那花生因是闹洞房用的，挑的都是又圆又光滑，极不好夹，穆洵夹了二十几颗后手指差点抽筋，便和对方交替，换陆玖岚夹给他吃。
　　高渊突地道：“若城，你那花生哪儿买的？玖岚说口味很好吃。”
　　裴若城道：“兰州特产，城里到处有人卖。”
　　高渊应首，侧头朝陆玖岚道：“下回递影带你去买。”
　　顾子深道：“可以顺便递影拿几包来我这儿吗？沄澜也说好吃。”
　　枕鹤朝着几个年轻人道：“还有吗？洞房游戏。”
　　他觉得听着比小话本还精彩。
　　裴若城道：“接下来是俯卧撑，抽到子深和高渊。”
　　一人在上头做，一人躺在下头。
　　枕鹤道：“谁做？”
　　陆玖岚道：“轮流，一人做一百下。”
　　裴若城道：“轮高渊做的时候，子深还故意环住他肩颈，想恶心一下他。”
　　爻宁朝高渊问道：“那你被恶心到了吗？”
　　穆洵替对方答道：“没有，高渊还说，抱紧一点。”
　　于是两人便在落院的地面上轮流做俯卧撑，画面实为清奇。
　　枕鹤与潭云闻言是捧腹不已，连平时最不形于色的境画都忍俊不住，陆玖岚更是笑的脸颊都红了，一旁大弟子已有人笑到翻汤。
　　裴若城道：“接下来是单手抱人，另一手需写满五十个字，这次终于抽到墨夕了！”
　　潭云赶紧发问：“和谁？”
　　穆洵道：“玖岚。”
　　于是黎墨夕便单手环着陆玖岚的腰，将他抱离地面一些，在纸上快速写了五十个字，就怕那姿势陆玖岚被抱的不舒服，当时凶兽山之役对方身上的伤还历历在目，陆玖岚身子又单薄，大家其实都怕扯了哪里让他会痛。
　　陆玖岚道：“墨夕抱的挺好，不痛。”
　　潭云道：“那无灼都没抽到吗？”
　　“有。”肖无灼道。
　　“最后一个游戏便抽到他。”顾子深道。
　　枕鹤非常有兴趣，赶紧问道：“什么游戏？和谁！？”
　　其余大弟子也满腹兴趣的等着听下去。
　　“背着人绕落院二十圈，若城和无灼抽到一起，无灼背他。”高渊道。
　　潭云道：“应该不用半刻钟便走完了吧。”
　　依他徒儿的脚步，这根本是鸡毛而已。
　　顾子深道：“所以有规定时间，至少要走上一刻钟。”
　　所以他便抓了把瓜子到外头，和其余四个人边吃边看，其中一个还是新人。
　　裴若城道：“这游戏挺好玩的，我趴着都快睡着了。”
　　没想到玩个游戏居然还能补眠。
　　枕鹤不禁叹道：“你们这过程根本可以写话本了，很是生动有趣。”
　　饭桌上，所有人一边听闹洞房，一边笑笑闹闹，一顿新婚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而肖无灼则是提早了些时间离开，因他知道落院里那人约莫快醒了，潭云便叮咛他，明日中午两人定要一同出现在膳堂，要补一顿新婚饭！
　　…
　　落院里。
　　肖无灼回来后不到半刻钟，果然榻上之人便悠悠转醒。
　　黎墨夕躺在那儿，全身发酸发软，睁眸便见肖无灼坐在床沿看着他，反应过来后随即拉起棉被盖住头。
　　肖无灼自是看见对方与自己互视后满面绯色的脸庞，也没去拉下棉被，只低笑了几声，然后隔着被子摸摸里头人的身子。
　　过了半晌，闷闷的声音才从被里传出：“你昨夜…怎么不自己将那酒喝完呢…居然都让我喝了…”
　　这话的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羞意。
　　肖无灼道：“若我全喝了，你经的住？”
　　半晌后，又有闷声从被里传来：“……你…你别说了…”
　　黎墨夕躲在被里，听见自己话落后外头那人又是一阵低笑。
　　肖无灼望着眼前包成一团的人，眼眸中仍有笑意：“怎么了？新婚第一天便不想见我？”
　　“…还不是…你让我…让我…”黎墨夕实在说不出口，肖无灼昨日那些令他羞耻的动作。
　　“可我就想看。”肖无灼含笑低声道。
　　他忽地翻上床，连人带被将黎墨夕抱进怀里，又道：“只准你再害羞半刻钟。”
　　黎墨夕这才将被子慢慢拉下，脸颊虽仍是晕红，却忍不住笑道：“新婚第一天便这么蛮横。”
　　肖无灼亲了亲他发梢：“嗯。”
　　黎墨夕靠在他怀里又笑了一会儿，才蓦地想到：“我错过了新婚晚膳吧，师父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肖无灼道：“说让我悠着点，明日定要让你去吃团圆午膳。”
　　黎墨夕一听，随即又想拉过被子盖住头！
　　现下众人肯定都知道他起不来的原因了！
　　肖无灼用力扯住被子不让他盖，低笑着往他面颊上落吻：“先带你去梳洗，待会帮你按按腰。”
　　其实清晨他已有打水进落院帮对方擦拭，原本想直接抱黎墨夕去泉区，可又怕动静太大，会将疲累的人吵醒。
　　黎墨夕靠在他怀里点点头，然后道：“待会沐浴也得你帮我，我身上没力。”
　　他说话时唇角弯着一抹笑，安心又满足。
　　肖无灼抱紧他，道：“求之不得。”
　　隔日的下午，两人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团圆午膳，枕鹤还交给肖无灼数十瓶小瓷罐，说是连夜赶制出来的，让人得省着点用。
　　在黎墨夕颊边泛红，偏头假装没听见之际，他又连忙朝肖无灼小声说道：“用完了也没关系，尽管递影来结地找我拿！”
　　一边陆玖岚听了差点又被噎到。
　　顾子深则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枕鹤。
　　－－
　　三个月后，黎墨夕二人便递影到了清河。
　　因他总觉得，两人第一次来时遇上自己落水，接着脚又受伤，第二次来时，则是被肖无灼认出假面皮，又赶忙回至峰上处理蛊虫一事，以至于前两次都没能看成花火，这次终于闲下，也没什么事追在他们身后等着解决，便想再来清河一趟。
　　而花火节为期五日，每日傍晚戌时，都会在河岸边施放大型烟花，河道上停泊许多赏花火的船舫，两旁也满是放天灯的百姓，游客络绎不绝，店小二来来回回的招呼客人，餐馆里也座无虚席，整座城镇显得热闹非凡。
　　俩人抵达清河后便在客栈放下行囊，然后立即出门走逛。
　　此时此刻，大街上以是人声鼎沸，充满节日欢庆的气氛。
　　摆满各式天灯的铺子前。
　　黎墨夕站在那儿研究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弃带有花纹装饰的天灯，选了个最素的，然后道：“就买这个吧。”
　　“你喜欢，便好。”肖无灼眸中满布着笑意，身侧人正穿着一身醇红色，很衬那俊俏的脸蛋。
　　眼下他俩身上皆是百仙峰最新做好的一批衣袍，前几日肖离送到落院时，清两色是暗蓝和醇红。
　　黎墨夕付了银子后便跟老板借过笔，开始在天灯上挥洒。
　　这灯共有四面。
　　他在第一面画上两把剑，一把剑身留白，一把剑身涂黑，唯独在剑鞘之处留了一小点儿空白。
　　第二面，他画上两个小人，画的都是背影，两小人靠在一起，头顶有颗大大的月亮，黎墨夕想了下，又提笔在小人身旁画了几只鸡。
　　第三面，他写了两句话。
　　完成后，黎墨夕很是满意自己的作品：“大功告成！”
　　肖无灼将天灯在手里慢慢地转了个圈，细细的端详一遍。
　　黎墨夕见他看的仔细，忍不住笑了开怀，指着画有小人的那面问道：“肖焕，你知道这在哪儿吗？”
　　肖无灼道：“枕鹤结地。”
　　“你怎么知道！”
　　“你画了仙鸡不是吗。”
　　黎墨夕睁大眼眸：“这你都看的出来！”
　　因为老板只有提供黑色墨水，所以他无法画七彩大羽毛，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就认出。
　　他又问道：“你有什么想要补充写的吗？”
　　肖无灼摇了摇头。
　　黎墨夕眉眼弯起，道：“那我们就写上名吧。”
　　他架势十足，提笔在唯一空白那面写下“黎霜”，然后把笔交给对方。
　　待俩人都写上后，他望着第四面上的笔迹，说道：“肖焕，你的字真好看，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眼前落笔的两字苍劲有力。
　　此时头顶天空没有云层遮蔽，明月皎洁，月色如水，还有阵阵的蝉鸣作陪。
　　一群孩童拿着糖葫芦，串签为红色，绕圈奔来奔去唱着小曲：“你围方格咱来跳，一二三要缩右脚，四五六便缩左脚，手拿糖串不摔倒！”
　　黎墨夕听了觉得可爱，唇边笑靥一直未减，远远望去，当初那红色串签的糖串铺子仍是开在原地，周围挤满了客人。
　　两人在桥边施放完天灯，然后便走至河畔柳树下，半晌后，即听见一阵震耳的鼓声，咚咚咚的铿锵有力，待打击至第十声时，空中蓦然绽出一朵烟火，划破寂静夜空。
　　群众顿时陷入一片喧闹欢腾，庆典的气氛一触即发，越来越多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此起彼落，一朵接一朵，伴着明月，在天上争相闪烁，像是整夜都不会熄灭似的。
　　肖无灼侧头，将身边人开心的侧脸收进眼底，深邃的目光中皆是温柔笑意，忍不住伸臂将人揽到自己怀间靠的更紧。
　　黎墨夕安心的向后靠了靠，头顶刚好落在肖无灼鼻尖，然后道：“肖焕，上回我们来清河，当时你没想看烟花吗？”
　　“想，但你受伤了。”他将鼻尖埋在怀中人的发间。
　　当年他与楚瑟谈完话后，便说要一同到大街上，对方还惊讶了一阵，怎知一走到大街，便望见穆洵迎面而来，大喊着落水之事。
　　黎墨夕好奇道：“倘若我当时未落水，你就要来找我看烟花吗？”
　　肖无灼道：“嗯。”
　　黎墨夕道：“可这儿人那么多，你带我去哪里看呢？”
　　不只百姓多，百仙峰弟子们也都在。
　　“屋顶或树上。”
　　黎墨夕不禁笑出声：“果然很有你的风格。”
　　头上又蹦出数朵烟花，灿烂而绚丽，赤橙青黄靛紫湛蓝，争先恐后的绽放，散出的烟花如雨如雪，掉落在画布般的夜幕里，随风飘散。
　　有几朵像流星，绽出后还拖着长尾，在空中画过一抹长长的金色线。
　　黎墨夕靠在结实的怀抱中，感受对方胳膊紧紧将他怀住。
　　他抬眼又看了一阵烟花，蓦然间便在极小的空间中回过身，面向肖无灼，亲了亲对方唇瓣，不过瞬间，另一双唇便回吻住他。
　　待两唇分离后，肖无灼的嘴还留恋在他的眉眼间，微哑道：“怎么了？”
　　黎墨夕轻声道：“就想亲你。”
　　话落便感觉环在腰后的手臂将他收的更紧。
　　他脸上绽开弧度，笑靥如暖阳洒落，肖无灼凝视着他，忍不住又垂头啄了下那勾起的唇角，在对方眼中看见同样萦绕的爱恋。
　　俩人站在河畔边赏了足足半个时辰的烟火，周围的一切皆是灿烂美好。
　　许久之后，二人才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客栈，途中街道上依旧充满熙攘的人群，几个小孩儿躲在屋檐下，玩着他们跟摊贩买来的烟火棒，面上皆是稚嫩天真的笑靥。
　　肖无灼问：“那天灯，你原本想我写些其他吗？”
　　“只有我写也行。”黎墨夕唇角弯起。
　　今天不止月色好，星星也很多，一抬头便能将整片星辰印入眼帘。
　　况且他早知道。
　　是因为自己已把肖无灼想说的，全都写上去了。
　　…
　　清河地势环山又绕水，夜色降临后便是一片朦胧景象。
　　某处客栈的房间内。
　　床榻仍是微震，地板上散落着衣服。
　　肖无灼平躺在床上，黎墨夕背对着他跪坐，他单手将对方双手反折压制在腰后，眼前那后背撑出削瘦的肩胛骨线条，勾的他想在上面狠狠咬几口，越看，这念头便越盛，肖无灼总觉得自己就要发狂。
　　“…呜…你…嗯……”黎墨夕忍不住轻喃出声。
　　可身后那人却不肯放过他，也不给他时间缓和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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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夜色更深之后。
　　肖无灼才终于将人翻成正面，望见身下人眼角的红痕，忍不住又将亲吻落在那带着湿意的眼睫上。
　　忽地对方缓缓抬起胳膊，他便在瞬间俯低下身，让那手臂能环上自己。
　　黎墨夕抱着他，呢喃道：“今天怎么了？刚刚都不肯让我休息…是不是想到第一次来清河的事情了？”
　　“嗯。”
　　沉哑的嗓音从黎墨夕发间散开，然后又道：“那时想对你做的事，今日做足一半了。”
　　黎墨夕感受着面上的轻啄，轻声说道：“那…你还记得上回来的时候，我第二天没下床吗…？”
　　肖无灼眼眸颤了颤，亲着他，哑声道：“还勾我，明天不想下床去逛了，嗯？”
　　黎墨夕攀着对方结实的背脊，那上头布满俐落的肌肉线条。
　　第一次来清河时，前晚就被这人亲到没睡好，第二次来的时候，还没过到夜便连夜与对方回到百仙峰，总归……总归不管哪次，都是为同个人。
　　他半睁开眸，用唇语口型朝身上人讲了几个字，没有出声，可对方随即用力吻住他唇，重重吸吮。
　　然后用行动落实他方才说的那几字。
　　客栈房间内，直到夜幕极深之际，床榻上才渐渐平静下来。
　　黎墨夕已连手指都动不了，闭着双眸胸膛起伏剧烈，喉咙也哑到发不出声音。
　　肖无灼整整弄了近三个时辰，还真的没打算让人第二天下榻，他起身拿过毛巾将两人身子擦拭完后，便将房内油灯烛火熄至剩三盏，如同当初那般。
　　接着他才上床，将黎墨夕捞进怀里，调了个对方舒服的姿势。
　　怀中人熟睡的脸庞跟当年相差无几，好似最初躺着被亲了一整夜的睡沉模样，也似隔日下午因日照过热而移至他榻上，那熟睡的姿态。
　　肖无灼抚了抚黎墨夕散在颈间的发丝，将其卷起缠绕在指间，而后在对方唇瓣上落下好几个亲吻。
　　原本熟睡的人，似乎在梦中也感觉到唇上轻柔，眼也没睁，却慢慢弯起一抹弧度作为回应。
　　肖无灼便吮着他唇道：“乖，好好睡。”
　　黎墨夕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回亲了一小下，而后再度渐沉梦乡。
　　肖无灼将环抱的力道收紧些微，所有的眷恋皆缠在这人身上，一丝又一丝，牢的化不开。
　　他心中回荡的话语，最终便归于黎墨夕最后写在天灯上的那几句。
　　两人间不需言说，也能明白。
　　倘若今生，是为你而来。
　　余生。
　　便是因你而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三个字的意义，从最初到最后，都紧紧缠绕在无灼墨夕身上唷^^
　　【明天，我们巨甜番外见:D，是万字番外唷!!百仙峰上的好友群们一同到高渊与玖岚的农舍玩唷，墨夕无灼+子深沄澜+高渊玖岚+若城，众人齐聚一堂，又甜又爆笑! 】
　　==以下是我自己激动的抒发==
　　其实这篇古耽是我最初全文存稿完的小说，写的过程中真的是满满的爱，跟着里面的主角群一起又甜又笑又哭，对我来说，这篇文里每一对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写无灼墨夕时，我总能感觉满心的悸动，写高渊玖岚时，则是全心底的疼惜，哭着又笑着，写凤凰时凌时，鸟崽崽跟仙尊好萌，好想续写，写若槐子喻时，觉得他们性张力怎么辣么强(啥!?害!)，写子深穆洵时又觉得真是好可爱的一对，然后写若城时……啥？你干啥!!?害！
　　而这是一篇感情线很重很重的文(想信大家都看出来了:D)，伴随着各种前期留下伏笔的剧情，当然全篇仍是以无灼墨夕为主，绝对占了整篇故事的九成以上，而在副ｃｐ的篇幅里，我唯一琢磨比较多的是高渊和玖岚，写他俩的片段常常写到落泪，那是经过疼痛才淬链出的刻骨铭心，所有的努力都不简单，两人都要足够勇敢，一同跨过所有的情仇和拉扯，让我写着都心疼，可最终一定能迎来花开整路的美满。
　　无灼墨夕也生离死别过数次，而他们对于彼此，永远是充满着缠绵爱意（害，榻上省略号了解一下!?），在我写文的过程中，每个章节里无灼墨夕的巨甜对话，我都是笑着敲下所有字，伴随着浓浓的缱绻感。
　　其他几对则是著墨较少，因为本篇文以主线剧情相关，所以没有太多关系的我并不会拉出来写^^，番外会有机会的!
　　最后谢谢所有追文的小天使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一路陪我到这里，完成我的第二篇文:D，(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等我挂上完结，能不能帮我在文案页的右下角打个完结评分呢^^，有长评的话我会扑地暴风痛哭的Q//Q)，我写文的最初，便是要完成脑中所有想出来的故事，一步一步给他们完整鲜活的人生，和最美的结局！
　　【最后～我们下一本幻耽见，是校园abo唷^^，如果小天使们曾看过我第一本《全年级都在嗑我俩的cp》，一定也会喜欢这篇^^，熟悉的甜味暧昧与爆笑!!但是是不同的氛围^^，那么，我们第三本见啰:D】
　　==指路一下吧:D==
　　超甜的校园abo→《A上O下了解一下》
　　【本文标签：甜破天际的相(双) 爱(向) 相(暗) 杀(恋)】
　　1.
　　校园群组中最红的一条置顶－－
　　＃当全年级最可怕的两位大佬遇上一起！ ？
　　齐筝，性别omega，个性有些高冷又不易服人，在特殊时期以外，平时体能甚至能与大部分alpha齐名共进。
　　陆臣，全高中体能最强盛的alpha，任何关于体力训练的项目，其完成度都是最高等级，尤其爱找某人的荏。
　　高三某班级后方。
　　陆臣扬着懒笑：“你好，新同桌。”
　　齐筝面无表情：“谢邀，别烦我。”
　　于是群组留言最多的第二条－－
　　＃请三班同学走到教室后排时自行加快脚步，强烈建议绕道而行！
　　2.
　　某日，班级后头又传来吵声，伴随着桌子倒塌声响。
　　齐筝冷笑：“你就说吧，想怎么死，我帮你。”
　　陆臣勾着唇角：“精进人亡，行吗？”
　　齐筝将手中本子怒摔到他身上：“行，我在上。”
　　陆臣挑眉：“要不，A上O下了解一下？”
　　当天校园群组置顶－－
　　＃震惊头条：这两人居然爱的如此高调！ ？连关起房门的事情都拿出来讲！
　　3.
　　高三下学期。
　　学校发布的大学合寝名单中，不意外的只有寥寥几组。
　　当晚，校园群组刷屏如流水－－
　　＃火爆主题：论大佬的合寝！听说标记持续了七天七夜!!!!!
　　＃划重点：谁在上！ ？
　　合寝后的房间内。
　　某Ａ一脸皮样的躺在某Ｏ床上。
　　齐筝望着近在眼睫的人，眼皮一跳：“你床在隔壁，滚过去!”
　　陆臣：“不要，我就喜欢这。”
　　齐筝：“……”
　　在陆臣以为对方又要怒声之际，身下那人却缓缓的偏过头，面颊慢慢泛上绯红。
　　看起来仍是高冷……可却……非常诱人。
　　【皮两下很开心.尤其爱找某人的荏(爱死你).体能值破表攻 × 不轻易服人.有点冷.实则喜欢上了就任你皮.强受】
　　【自然是A在上】
　　【校园abo，本文不生子唷】
　　--------------
　　攻：陆臣（alpha）
　　受：齐筝（omega）
　　--------------

88、第88章《番外篇①－1》百仙峰众人群聚，爆笑满堂
　　几年之前, 在陆玖岚刚接任家主当会儿，曾在信上提到想看雪, 说是很怀念百仙峰上一片银白的景象。
　　于是今年一入冬，高渊便选好地点, 将两人递影过来。
　　客栈内。
　　陆玖岚坐在窗边, 将窗角开了点缝隙, 附近山头白雪皑皑, 像极了当时峰上景色, 他看的入神, 不知不觉就这样望了一刻钟，眼下高渊正出门买吃食，尚未回来，片刻过后，陆玖岚才眨了眨眼，将视线从那片美景中收回。
　　房内炭盆足够, 室内温暖的很，故他将毛罩脱掉放在椅上, 身上只有单薄的外袍及里头的里衣裤。
　　忽地门扉被推开，高渊穿着一身厚罩踏进，手上拿了袋吃食, 因房内外气温差距极大, 故他进房后也是立即将厚重的外罩脱下，陆玖岚走着他身前，抬手将他发梢上的雪花拍掉, 露出一抹微笑。
　　高渊垂头看着他，对方漂亮的眸子里映照着他的倒影。
　　陆玖岚含笑道：“买了什么？”
　　高渊笑回道：“酒酿汤圆。”
　　那摊位上有许多酒酿制品，铺子老板说这些吃了皆可以暖身，他记得以往在百仙峰上过冬至，陆玖岚吃了满满一碗汤圆，应该是很喜欢的，便在铺子上选了这道。
　　果然陆玖岚开动后，很快便吃去半碗。
　　半晌高渊见他手速度慢下，便道：“玖岚你太瘦了，多吃点。”
　　“好。”陆玖岚应声后，又多吃了好几口。
　　直到碗中只剩寥寥几颗，身侧那人才终于接过去吃。
　　高渊一手揽着他腰，说道：“还记得几个月前百仙峰上的成亲礼吗？枕鹤仙尊在第二天的新婚团圆饭结束后，便私下问我想不想与你也办一场。”
　　陆玖岚闻言一惊：“枕鹤仙尊？他老人家怎会关心起我们的事？”
　　高渊道：“是墨夕告诉他的，说是讲了整整一个时辰，仙尊还说这能写进话本，起承转合都有了。”
　　枕鹤对话途中自然没把那些往事详细说出，就是简单带过而已，不过也特别强调他听完后确实有掉了几滴泪，对于陆玖岚更有一份情，毕竟自家徒儿身上的灵力是从对方身上转来的，不管过往原因为何，他都认为这是极为大肚之事。
　　他说这话时，其余三尊也接在旁边聆听，纷纷表示，只要高渊二人想办礼，随时能上峰。
　　陆玖岚听完后只浅浅一笑：“仙尊言重了，不是什么大事的。”
　　高渊蓦地将人抱紧：“是大事。”
　　他永远记得当天下着暴雨，他在树底见到怀中人一身鲜红的模样。
　　陆玖岚抬脸，亲了亲他唇瓣，说道：“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的，何况我身上也有穆洵一半的灵力，已经能用符保护自己了。”
　　高渊听见此话，更是心疼的将人抱紧，将脸埋在他肩窝处。
　　他总感觉，自己对这人的心疼，永远都不会少掉半分，陆玖岚的一字一句，以及当时喝下洞房酒后展露出的心碎，都重重刻在他心头上，每回想起来，总让他疼惜的红了眼眶。
　　陆玖岚见他如此，便说道：“昔追，我们有空就回峰上，办场成亲礼吧。”
　　他不希望对方总惦记着第一次洞房酒的场景，因为高渊总是会露出这般自责的表情，倘若如此，那么就办一场欢欢喜喜的成亲礼，喝过一次缠缠绵绵的洞房酒。
　　高渊抱着他，说道：“或者在我们农舍举办也行，子深他们下个月就要来了。”
　　上个月底刚过完除夕，天气已快回暖，雪也没剩几场了，农舍所在的小镇由于位置关系，已是暖活，顾子深接到递音后，便说春天时大家要一同来玩。
　　两人想到大伙儿又能聚在一起，以及未来将有的成亲礼，脸上便双双浮起笑意。
　　高渊忍不住朝那俊秀的面颊上落吻，眼下陆玖岚的脸面已是红润，这几个月来他天天都都要对方喝上两碗炖汤，可就是这身子仍是单薄，似乎怎么养都养不出一点肉。
　　每每动作间，陆玖岚肩胛骨的线条被薄薄里衣勾勒的明显，他看着总是溢满心疼，忍不住道：“玖岚你太瘦了。”
　　陆玖岚蓦地收起唇边弧度，垂下眼睑，道：“好，我以后会多吃点的。”
　　高渊将胳膊力道环紧，问道：“怎么了？”
　　他发现每次提及太瘦一事，对方皆会有些失落。
　　陆玖岚待在他怀中，似在思考，好半晌才不确定的开口道：“怕你不喜欢。”
　　高渊低笑出声：“你怎么会这样想？”
　　陆玖岚认真道：“因为你说过好多次了，而且每次表情都极为认真。”
　　高渊道：“我是担心你身子，语气当然认真，可绝对不是不喜欢。”
　　他伸手抚过那纤细的背脊，脊椎的形状仍是清晰明显，又说：“倘若我不喜欢，又怎会天天缠着你？”
　　陆玖岚闻言，脸上渐渐泛出淡淡赧意。
　　两人在农舍过的便是寻常人家的闲淡时光，傍晚后的时间大部分皆在卧房内，也总是……一片灼热缱绻。
　　高渊叹道：“你的身子甚至比当年修道时更为单薄，怎么都养不胖呢？”
　　陆玖岚立即问道：“你喜欢胖的？”
　　高渊见他认真模样，不禁又低笑了几声，道：“我喜欢你这样的。”
　　没想到怀中人还真的纠结起这胖瘦问题了，于是他反问道：“那你喜欢我的身子吗？”
　　陆玖岚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愣了好半晌，才小声道：“喜欢…”
　　对方身量高，属于宽肩窄腰型，每每一低头就能亲到他的唇。
　　高渊又问：“倘若我胖了或瘦了，你便不喜欢了？”
　　“喜欢。”陆玖岚小声回道，可语气却是坚定。
　　高渊笑道：“我对你即是如此，怎么反过来便想不通了？”
　　陆玖岚摇摇头，没有出声答话，或许就是因为在意太多，才会连这种小事都想上许久。
　　高渊吻了他几下，道：“我没有子深那么会说话，可反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胖了瘦了都喜欢，但前提是你得健健康康，上回便说好，我俩要看上一辈子的风景。”
　　陆玖岚抬手摸了下他俊逸阳光的脸面，唇边绽开一抹笑意，看起来开心又满足。
　　高渊不禁又吻上他，手掌也跟着将陆玖岚的外袍及里衣扯松。
　　外头一片冰天雪地，房内却是烛火温暖、如厮缠绵。
　　…
　　一个时辰后。
　　床榻上。
　　高渊抱着陆玖岚道：“下个月初大家就要来玩了，子深问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他能顺便带来。”
　　陆玖岚眼眸半阖，道：“就…上回墨夕成亲，若城带的那花生吧，我们这而买不到，有些惦记着那口味。”
　　高渊顺着他背，说道：“我记得，已经递音过去兰州，提醒若城带上几包。”
　　陆玖岚点点头，不到一会儿，便被背上稳定的抚顺节奏给哄睡过去，高渊抱着怀中单薄的身子，在对方额上落下一吻，眼眸中皆是珍视，以及不断溢出、已然承载不住的疼惜。
　　－－
　　三月初，花开之际。
　　顾子深一行人便到达农舍。
　　裴若城低影过来后，第一句开口便是惊叹：“哇！高渊你们这农舍挺大的！而且打理的真整齐。”
　　高渊笑着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大袋花生，然后道：“地点是玖岚选的，然后我们一同整理。”
　　黎墨夕也含笑着打量环境，这儿空气很好，环境清幽，尤其后背面山，春天时定是满山的鸟语花香，于是便说：“由玖岚挑选，怎么能不美，若城你可别忘了，当年在峰上修道，你的基础仙术到还是玖岚手把手教起来的。”
　　穆洵道：“这倒是真的。”
　　且陆玖岚的细心不仅在学业上，也体现在所有日常。
　　蓦地，顾子深问道：“那你俩谁负责烧菜啊？一起吗？”
　　这处农舍中只有对方二人，自是不会有造房师傅这等专业人士出现。
　　陆玖岚赧然道：“其实…其实大部分是昔追烧的，我做菜并不拿手。”
　　上回他想弄道水煮鱼，便去池里捞了只过来，怎知丢进滚水时那鱼剧烈挣扎蹦跳弹出，还跳的极高，而后又狠狠摔到地面，搞得他不止被喷到些许滚水，更是被眼前画面惊的懵在原地，高渊更是立即冲进灶房，禁止他再做这道菜了。
　　黎墨夕忍笑道：“玖岚你将活鱼丢进滚水，自然是……”
　　他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抿着唇尽量让自己别笑出声，转头发现肖无灼嘴角也是勾起的。
　　顾子深则是完全忍不住笑，拍手捧腹道：“玖岚你厨艺也太糟糕了吧，没想到啊！”
　　穆洵则是有些惊诧：“…约莫是玖岚其他地方的优点都太多了，厨艺不好…这也没什么。”
　　鱼丢滚水？
　　真是惊人！
　　他身侧的裴若城也同是一脸荒谬。
　　黎墨夕失笑道：“高渊，你以后还是多陪着他练习吧，记得先把鱼给拍晕。”
　　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学习了，毕竟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高渊绽出阳光笑靥，道：“你们放心，最近玖岚的厨艺已有进步了。”
　　裴若城道：“哦？赶紧把他最近做成功的一道讲来听听。”
　　高渊努力深思，想从每日桌上的膳食里找出一道能讲的，半晌终于想到：“豆腐，玖岚煮豆腐类的料理挺好吃。”
　　顾子深道：“你别告诉我，反正豆腐就稀稀碎碎的那样。”
　　他见对方半晌没回话，指冷静的瞧着他，不禁大笑道：“玖岚啊！你这厨艺在以前，是要和墨夕一同拿锅去廊上罚站的！”
　　黎墨夕直笑道：“我最近菜烧的不错，可能要努力些才能追上我了。”
　　高渊道：“不如大家晚上便一同去灶房烧菜，我们这农舍的灶房挺大，大家一起进去不是问题。”
　　顾子深笑开至一半的嘴忽地僵住，裴若城也突然笑停。
　　穆洵简直哭笑不得：“就你们俩这模样，方才还敢笑别人！”
　　陆玖岚道：“我们先去镇上逛逛吧，那儿有些小吃铺子，味道都挺好，能买回来作夜宵。”
　　于是高渊便领着众人进房放行囊，片刻后，大伙儿即往不远处的小镇出发。
　　几个人见到镇上风景与特产，皆是饶有兴致，一路跟着高渊到达几个熟识的铺子买吃食。
　　怎知高渊付完铜板后，却被熟稔的老板拉住攀谈，对方见他朋友来玩，甚至热情的朝他手中又塞进许多小食，高渊一时半刻无法离开，便用眼神朝其余人示意，让大家先各自去逛逛。
　　黎墨夕和肖无灼就到隔壁铺里研究五颜六色的蜜饯，其实百仙峰的灶房师傅偶尔会腌些梅子，平时落院里也会放一些，可皆是同一种口味。
　　而这铺子上居然一口气就摆放了超过二十种不同蜜饯，有酸的、甜的、咸的，居然还有辣的！选择极多，令黎墨夕迟迟无法下手，连穆洵也忍不住一同靠过来观看。
　　半晌后，在场三人便各挑拣了一种口味试吃，最后只有肖无灼淡定的吞入腹中，黎墨夕与穆洵则是面有难色的咀嚼了半天才吞进。
　　裴若城也从这铺子的另一角靠过来，整张脸戏剧性的皱在一块儿，说吃到一颗又苦又呛的，味道非常惊悚。
　　穆洵忍不住问道：“无灼吃到什么了？是特别好吃的吗？”
　　肖无灼道：“辣的。”
　　裴若城惊道：“居然有辣的…！你是不是平时被墨夕的厨艺给磨练到，什么东西都吞的进去？”
　　黎墨夕闻言失笑道：“我烧出来的东西应该比这好吃。”
　　众人谈话之际，高渊蓦地从铺外叫住他们，手上提着比刚刚多出一倍的吃食，是方才那老板在他离去前又再度多送的。
　　见大家试吃的表情精彩，忍不住笑道：“这铺子是当地特有口味，别城没有的，有些蜜饯的味道实属特别，得是老饕客才会买。”
　　裴若城随即露出无法认同的眼神，其余人脸上也是一股嫌弃。
　　待大家走至外头街上后，却发现顾子深和陆玖岚二人不见踪影，似乎皆不在近处。
　　就在大家打算分头找人之际，远远便见顾子深牵着陆玖岚过来，二人面上皆是难言之色，众人见状便立即围上前。
　　只见顾子深还是牵着人没放，高渊心觉有异，便压低声问道：“子深，怎么了？”
　　顾子深同是放低音量：“这镇上前头有几个姑娘在抛小花，方才玖岚捡起一朵观看，便有个姑娘上前，说是捡了便要定亲，玖岚说自己早已成亲，那姑娘仍是死活缠着要嫁，还说嫁妆都备好了，我便赶紧上前说自己是玖岚的夫婿，那姑娘才稍稍平息，可她现下跟在我俩后头，似乎想看看我与玖岚是不是真的。”
　　众人一转头，果真有三个姑娘距离他们约二十尺远，正盯着他们的方向，大概是喜欢陆玖岚的那位姑娘还找了其他好友壮胆。
　　黎墨夕没想到枕鹤说的丢花场面居然是真的，便道：“那该怎么办？”
　　穆洵见高渊眉宇间已有不快之色，便道：“要不我先上前问，玖岚跟子深也先别放手，万一对方姑娘闹过来，我们不好处理。”
　　待穆洵走近她们后，便客气道：“几位姑娘不好意思，我那朋友确实已经成亲了，实在无法回应心意。”
　　其中一位姑娘道：“可他捡了我的花，便代表接受我了。”
　　她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穆洵礼貌道：“可他已经成婚，另一半会不高兴的。”
　　那姑娘坚持道：“那你就和他说一声，我能做小的没关系。”
　　穆洵听得很是傻眼，对方意思是让顾子深…做正室吗！ ？这定位…着实有些荒唐。
　　于是待他步回众人眼前时，面色便如顾子深他们方才那般难言，姑娘家果真不好惹！
　　穆洵面有难色的朝众人道：“那姑娘极不好说动，还坚持要让子深做大的，宣示说不会与你抢位置。”
　　他这语气已是无奈又想笑。
　　裴若城在旁听得目瞪口呆，愣愣道：“子深？做大的？这啥？”
　　高渊更是眉宇紧蹙，这姑娘难道就这样缠上玖岚了？
　　于是他直接道：“我过去。”
　　黎墨夕见他面色属差，赶紧缓颊道：“还是我去吧，你在着陪着玖岚。”
　　话落他便朝后头几个姑娘步去。
　　其余几人站在原地，观望着眼前场面。
　　没想到黎墨夕与对方三人不过对谈了几句，蓦然间其中一位姑娘便伸出手，朝黎墨夕身前丢了朵紫花。
　　肖无灼眉心瞬间皱起，干脆的踏步上前，走近后便两指聚拢，往地上一指，地面的紫色花瓣在刹那间凭空燃烧起来，末了还发出劈啪声响。
　　几个姑娘面露惊恐，眼睛盯着地面都瞪直了，肖无灼则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们，甚至瞥了眼她们手中的花，三位姑娘连忙将手心握紧，就怕剩余的花一同被烧掉，这回连话也不敢回，转身便跑走了。
　　七人这才一同往农舍的方向继续前进。
　　一路上，黎墨夕无奈笑道：“其实那花她原本要丢给肖焕的，我说我俩成婚了，那姑娘便突地将花丢在我面前，说若是这样那嫁给我便等于嫁给他了。”
　　顾子深一脸不可思议道：“这逻辑也是荒唐。”
　　方才死活要嫁陆玖岚的姑娘也是，都令他大开眼界。
　　走在最边边的裴若城突地说道：“我倒觉得她们非常勇敢。”
　　蓦然间，众人皆是惊诧的朝他望去一眼。
　　陆玖岚点头道：“是挺勇敢的，对于表达心意这块。”
　　高渊牵起他手，道：“勇敢归勇敢，可我不喜欢她们对象是你，还如此缠人。”
　　这语气仍是明显不快，陆玖岚便握了握他掌心，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穆洵突然好奇道 ：“所以那姑娘原本喜欢玖岚，然后方才又看上无灼？”
　　这两者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多。
　　裴若城像是能理解穆洵的疑惑，随即震惊接话道：“所以高渊你也有可能喜欢上肖兄！？”
　　高渊：“……”
　　顾子深忍不住捧腹：“沄澜方才不是那个意思，你仙术道不是练至高阶了吗，怎么脑子还是一样！”
　　陆玖岚本来也还有点紧张，却被裴若城这话给弄笑了。
　　黎墨夕笑笑道：“喜欢他两人的应该不是同个姑娘。”
　　他方才和她们对谈时，便有注意到其中一姑娘手中已然无花，想来应是早扔给陆玖岚。
　　穆洵语笑道：“无灼走过去时知道那花是给你的吗？”
　　肖无灼道：“有什么差吗？”
　　给黎墨夕跟给他结果都是一样的，皆会消失在火光中。
　　陆玖岚笑道：“果真是快刀斩乱麻。”
　　顾子深瞬间接道：“厉声断人语。”
　　裴若城：“铁石打鸡蛋。”
　　高渊失笑：“若城你怎么还是沉迷于俳句阿，可这句子也仍是对的摸不着头绪。”
　　众人不禁全数笑出声。
　　穆洵道：“想当年离峰的前一夜，若城还创作了整整一段歌词。”
　　裴若城沾沾自喜道：“在你们几个闷头睡大觉那会儿，我可是满心专注在搞创作，一点儿也没发懒。”
　　陆玖岚道：“今晚你便能做些词曲，当作消遣娱乐。”
　　高渊抬头看了眼天色，朝大伙儿说道：“待会儿你们便能进灶房展现手脚了，说好的一人一道菜，可别偷偷互相帮忙。”
　　这最后一句是说给顾子深和裴若城听的。
　　黎墨夕建议道：“那干脆这次就让烧菜最难吃的人，拿锅去菜园里罚站。”
　　顾子深大叹道：“你可要记得过来帮我一起抬锅，毕竟小时候是我帮你，所谓报恩永远不嫌晚！”
　　大家站在农舍里头，不到半刻钟后，便各自想好了要煮的菜色，一行人吵吵闹闹的直接进了灶房。
　　黎墨夕道：“肖焕，你要煮什么？”
　　肖无灼道：“炒青菜，你呢？”
　　黎墨夕道：“煮汤，师傅教过我诀窍的，应该能行！”
　　顾子深听他说完，蓦地喊道：“汤？可我也是汤！”
　　“你们两个都煮汤！？”裴若城瞪大眼，因他也是。
　　“唔…其实我也是。”陆玖岚最慢说道。
　　高渊闻言失笑道：“我们晚膳七道菜，就有四道是汤，这是要大家今晚喝水喝到饱吗？”
　　于是四人讨论过后，便决定将这道留给陆玖岚做，其余三人挑战其他的。
　　毕竟眼下听来，是陆玖岚的厨艺最差没错了。
　　黎墨夕洗了把手，接着便和肖无灼一同走到农舍后头的菜园准备拔菜，那片园子被高渊二人维持的极好，所有绿叶的色泽很是饱满，看上去鲜脆可口。
　　黎墨夕不禁赞叹道：“这儿的菜长的真好，看的出玖岚他们极用心维持。”
　　肖无灼唇边一抹弧度：“长的好，可有人不吃。”
　　他知道即便这菜的模样再可口，眼前这人仍旧是挑食。
　　黎墨夕转身环住他颈脖，眼角弯了弯道：“你还敢笑我！方才被丢花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肖无灼也顺势环上他腰，道：“花都给烧了还不够？不如下次当她们面亲你。”
　　黎墨夕唇贴着他，呢喃道：“这法子也不错…不过现在亲也来的及，亲满意了就原谅你。”
　　肖无灼垂头含着他唇吸吮，低笑道：“所以还在气？”
　　黎墨夕被他卷着亲吻半晌，气息都有些不稳了，直到换气空隙时才轻声道：“嗯…我心眼就这么小，还要气好久呢。”
　　肖无灼见怀中人被吻的眼神些微迷蒙，不禁低哑道：“不如别煮这菜了，我们进房看要怎么亲才能原谅。”
　　黎墨夕唇角微扬，将脸靠在他肩上：“你这个提议很不错…”
　　菜园边，两人正亲昵到一半时，身旁忽地一声咳嗽声。
　　黎墨夕一惊，觉得这情景似曾相似，以为是枕鹤来了。
　　顾子深站在离他们三尺外的地方，镇定的说道：“你俩要那啥的也不去旁边一点，这样让别人怎么拔菜？”
　　黎墨夕松开肖无灼颈脖，含笑道：“你绕过去当没看见就好阿。”
　　“你俩那么大一个站在这儿，我如何当没看见！没拿瓜子来边吃便看就很不错了。”顾子深揶揄道，一边甩了甩手中竹篓。
　　黎墨夕道：“子深你也炒菜吗？”
　　顾子深点头：“若城想不开说要弄一道肉，高渊也是，沄澜则要煎鱼，我便捡了道简单的来做。”
　　黎墨夕道：“可青菜其实不好炒，容易叶子烂而梗不熟。”
　　顾子深闻言瞠目：“那怎么办？”
　　肖无灼道：“高渊方才说灶房里有豆腐。”
　　顾子深双手一拍，欣喜道：“那我就做豆腐料理吧！反正玖岚弄的是炖汤。”
　　在他转身准备兴高采烈奔回灶房之际，蓦地回头道：“该不会是你俩想继续亲，才赶着打发我走吧？”
　　黎墨夕失笑：“想什么呢你，赶紧去吧。”
　　待人走后，黎墨夕这才拾起对方扔在地上的竹篓，与肖无灼一同步入菜园。
　　一刻钟过后，待他们提着新鲜的大把菜叶步回灶房时，裴若城正满面惊恐的在剁鸡。
　　他单手举起刀子，用力往鸡脖子一剁，力道大的砧板差点裂掉，此时隔壁顾子深正用小刀专注的在划豆腐，被这力道一震，整块豆腐都划歪了，忍不住骂道：“你可以冷静一点吗！这是中邪还是在做菜啊！”
　　陆玖岚看了也是心惊，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声：“若城，我们那砧板是新买的…”
　　高渊不禁说道：“你方才拔鸡毛时已经够吓人了，怎连剁鸡都这样？”
　　方才那只鸡是他拍死后才交给对方的，交代了要先拔完毛，洗净后才能剁，怎知裴若城在外头拔毛时哀叫的极为大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被拔了。
　　裴若城面露惊色，说道：“这剁鸡实在是需要勇气，我觉得应该要给灶房师傅们位列一道，便叫灶房道如何，可以与剑道琴律什么的并列四道。”
　　他记得当年在峰上好像有讨论过类似的话题，没想到现在居然成真了！
　　眼下他已步入灶房道！
　　顾子深冷笑道：“对对对，你独门独派干脆叫剁鸡道，看是要砍裂几个砧板才能剁完一只鸡。”
　　一旁陆玖岚笑的连调味汤杓都差点没拿稳。
　　穆洵疑惑道：“若城你不敢剁鸡，为何要选这道菜？”
　　裴若城神色认真：“为了表示我不但会创作艰难的词谱，更会烹煮艰难的料理，显得我多才多艺。”
　　黎墨夕笑的菜篓差点给翻了，只说：“让肖焕帮你剁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将自己手指剁下来。”
　　高渊也点头，原本是不许大家互相帮忙的，可他见裴若城剁鸡剁的如此惨烈，只能同意让肖无灼帮忙他。
　　于是裴若城便让位出来，站在一旁看肖无灼流畅的使用刀子，不到半晌便将鸡给切完，不只切口漂亮，且部位分明，他看的眼睛都圆了，不禁赞声道： “肖兄，我现在丢花给你来的及吗？”
　　顾子深手上豆腐已快划完，听见这话便顺着说道：“还是不要吧，墨夕不知原谅无灼了没。”
　　方才他从菜园出来后，过了挺久才见对方二人回至房，大概是在那又亲了一阵。
　　陆玖岚有些惊讶：“墨夕生气了？怎么可能！？”
　　黎墨夕在旁洗菜，笑着朝他摇摇头，没有出生，身边的肖无灼则是脸色淡定，一面将手上的血水给冲洗干净。
　　顾子深代人答道：“是啊，黎霜小朋友很气，气的需要无灼亲上半刻钟才能消气。”
　　他一面将划完的豆腐盛进大碗中准备调味，一面不忘调侃好友。
　　众人皆听出他语中之意，正在腌肉的高渊闻言立即道：“玖岚，其实我方才也很气，或许也需要半刻钟。”
　　陆玖岚忍不住失笑，往他方向看去一眼，面颊微红。
　　灶台前，裴若城慎重的将炭火升起，拿了个大锅摆上，待锅子烧烫后便将鸡肉下锅，随即惊慌的发现……肉全黏在锅壁上头，铲也铲不动。
　　穆洵在旁煎鱼，冷静道：“…你忘了先放油。”
　　裴若城立即死命的将黏锅的鸡肉硬抠起来，赶紧补倒了些油进去，待热油发出滋滋声响时，他便胸有成竹的将那盘鸡肉又倒入，怎知距离太高，鸡肉摔进锅中时，热油被砸的飞溅而出，他瞬间吓的往后跳去，锅铲打到一旁穆洵的锅子，将其锅盖挥掉，穆洵惊的来不及反应，一旁顾子深已手脚极快的将对方拉进怀里，躲掉热烫的锅盖。
　　而裴若城往后时又一脚踢翻黎墨夕放在脚边的菜篓，连带一大缸洗菜水翻了一半，幸好肖无灼也眼明手快的将人捞过闪至一旁，才没被那洒出的水泼湿。
　　顾子深简直是气笑了，大骂道：“你这哪是什么灶房道！分明是中邪！！”
　　高渊距离他们较远，目睹了这场混乱，忍不住道：“若城你那灶房道还是别修了，我感觉非常不适合你。”
　　黎墨夕则是朝肖无灼道：“看了若城后，我觉得其实我以前在灶房的表现还算可以。”
　　裴若城来不及回嘴大家，赶忙踏过一堆水，再度回到锅边，拿着锅铲翻肉，一边自我安慰道：“还行！还行！”
　　顾子深笑骂道：“就你还行！你身边的人全都不行了好吗！”
　　感觉一定会在这灶房中被弄得头破血流！
　　裴若城闻言，这才回神一惊：“什么不行？子深你不行！？”
　　顾子深：“……”
　　其余几人听见这话，倒是真的笑的不行，陆玖岚将汤锅扶好，然后便笑的直弯腰。
　　穆洵也啼笑皆非的将地上锅盖拾起，顺手将鱼翻了面后又再度盖上。
　　裴若城见他以前的鸡肉已渐渐进入状态，决定好好慰问一下好友，便道：“穆洵，子深若是不行的话，我知道有个大夫…”
　　顾子深听见他的窃窃私语，差点把整碗豆腐往他脑袋瓜上盖下，大声道：“拜托你先去看个大夫吧！你这脑子！得治！”
　　裴若城认真考虑好友的话，蓦然间一个机灵，欣喜道：“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看吧！我们兰州有个大夫，什么都能治！”
　　这回，不远处的几人已是笑的岔气，陆玖岚甚至手抖的差点摔掉汤杓，连肖无灼也忍不住的低笑出声。
　　黎墨夕擦了把眼角的泪，道：“若城，你怎不考虑相声，应该能有很好的发展。”
　　裴若城道：“其实子喻哥也曾经建议过我。”
　　顾子深叹道：“果然连我兄长也看不下去了，若槐哥应该让你继续闭关的才是。”
　　一旁陆玖岚等汤滚过一阵后，便用隔热布将锅子端起，让出灶台给其余人烧菜。
　　穆洵这头也将鱼盛盘，向洗完菜的二人道：“墨夕，我与玖岚先将鱼跟汤端进厅堂，你与无灼待会便分着灶台用。”
　　肖无灼看了眼穆洵的位置，觉得离裴若城太近，实在很不安全，便向黎墨夕指了指陆玖岚方才待的那一侧，说道：“你去那边。”
　　而后便径自站到穆洵离开的那位。
　　黎墨夕捧着洗好的菜盆，走至高渊那头灶台，见他锅中肉已熟，颜色煎至金黄，便道：“高渊，你真的挺会做菜！”
　　高渊展笑，笑容仍是如同当年一般阳光，气质却是稳重不少，他道：“这道是玖岚平时喜欢吃的，且我也只有这几道烧的好而已。”
　　黎墨夕热锅之后，随即把菜甩干放入，姿势已不如一开始那般生涩，反倒称的上熟练，这都是枕鹤结地中训练出来的成果。
　　他道：“如今玖岚看起来过得很开心，面色也健康不少了。”
　　没有以往的苍白，还时常将笑靥挂在颊边，这便是他们几个好友心中最欣慰之事
　　虽还是太瘦，可至少也没像以前那般瘦的夸张。
　　高渊笑笑道：“我想再将他养胖些，所以才学习烧菜。”
　　只要对方想吃，他便尝试着做。
　　黎墨夕移动锅铲翻炒，道：“听穆洵说，玖岚的姐姐将豫州陆家底下的商铺全都接过去，先行做整顿了。”
　　高渊道：“嗯，毕竟那是几年前玖岚努力拼出来的，如今我们虽然未定居在豫州，可那成果也不能随意放弃。”
　　况且他知晓，陆青凝只是替他们二人先行接去打哩，之后等着他俩去接回。
　　黎墨夕道：“听说商铺所卖的符咒还是交由你们画。”
　　高渊应首：“宁家符咒冷门生僻，外人不易仿造，可说是一符难求，故价格烘托极高，况且，我也想带玖岚回城中。”
　　多挣点钱，便能更快实现，而宁家符咒销售量极好，他估计不用再一年。
　　黎墨夕听出他话中意思，惊讶道：“你想在城里买宅院带他去住？可玖岚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高渊拿过盘子，慢慢将炒肉盛盘：“农舍可以留下，也能时常回来住上几天，可我想带玖岚回豫州，他从小便住在那，每每言谈中皆听的出有许多难舍回忆。”
　　但他俩又不能住在原本的陆家，偶尔去看看可以，可他觉得长住不适合，那里有太多掩埋的回忆，他想找个新的方，重新布置。
　　里头只会出现所有好的事情。
　　黎墨夕迟疑道：“没想过要回南阳吗？”
　　高渊盯着盘里的炒肉，道：“如同你不想再踏入金陵一样，我也不想让玖岚再忆起一些事，何况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心头所向，其余我便不愿多想。”
　　不长的一番话，可黎墨夕已然了悟，便含笑道：“待到时你们新居落成，定要递音至百仙峰上，我们再集合个时间，一同去豫州。”
　　高渊展开笑靥，朝他点了点头，而后才将肉盘拿去厅堂，换顾子深接手他这处灶炉。
　　另一头灶台。
　　裴若城看着肖无灼倒油、将菜放入锅、翻炒，架式都极为流畅，惊道
：“肖兄，难道在峰上是你天天烧菜给墨夕吃？”
　　肖无灼道：“我们一般吃膳堂的，他偶尔烧。”
　　裴若城道：“那你为何如此熟练？”
　　肖无灼道：“之前在枕鹤结地里常做。”
　　裴若城叹道：“你们连受伤都不忘精进厨艺，真是认真！”
　　这股精神着实非常适合往灶房道发展！
　　肖无灼闻言，蓦地朝他说道：“我还是专精剑道便好。”
　　裴若城：“……”
　　啥…
　　难道对方会读心术！ ？
　　肖无灼再度面朝向他，吐出两个字：“不会。”
　　裴若城：“……”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当初第一个写好的番外:D，还没有完，明天继续!
　　在我心底，十七、八岁的笑闹欢腾，稳定坚固的至交友情，直到每个人都二十七、八岁后，也仍是可以共同举杯、一同畅饮^^。
　　目前一共三个番外－－
　　【番外1：百仙峰的大伙儿齐聚一堂，到高渊玖岚的农舍玩，各种爆笑+大写的甜+有爱+省略号】
　　【番外2：小辈入百仙峰求学，墨夕变成导师啰!然而居然有不怕死的弟子喜欢他，且看无灼如何吃醋(!?) 】
　　【番外3：凤凰与时凌的最初，直到化为人型 】

89、第89章《番外篇①－2》百仙峰众人群聚，爆笑满堂
　　－－
　　厅堂内, 六菜一汤已全数上桌。
　　七人围坐在桌边，手上皆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顾子深欢快道：“第一道菜我自是要吃沄澜烧的。”
　　他筷子一戳下, 被煎至酥脆的鱼皮随即发出喀吱一声，可夹取里头鱼肉时却是软嫩, 顾子深不禁满面崇拜的看着身侧人, 叹道：“真好吃！ ”
　　裴若城一脸荒唐：“你根本还没放进嘴里！”
　　高渊看着好友赞许之样, 不禁问道：“所以子深以往没尝过穆洵的手艺吗？”
　　顾子深道：“当然有！只是每次还是会忍不住发出赞叹。”
　　穆洵笑道：“好了好了, 大家都先吃吧！”
　　陆玖岚动筷夹了些腌制炒肉, 这是他最喜欢的菜之一, 每次都能配下较多的白饭，接着他又夹了道旁边的青菜，咀嚼了几下后，评论道： “墨夕，这你做的吗？我觉得挺好吃的，梗都有熟。”
　　黎墨夕道：“是我做的, 可我也是练习许久才有今日的成果，你也吃吃隔壁那道吧, 肖焕炒的菜比我好吃多了。”
　　肖无灼炒菜时熟度拿捏得较为精准，不会过烂或过生。
　　另一侧桌边，穆洵望向眼前两道菜, 露出为难神色。
　　一道是碎了吧唧的豆腐、黏糊糊的整团纠结在一起, 另一道则是充满焦黑的鸡肉，看得出原本黏锅黏的厉害，是用力给铲下来的！
　　这让他简直选择困难, 不知该如何下手，于是他默默的朝旁边高渊瞟了眼，对方似乎也正在思考，他便干脆说道：“不如，我和你一人尝一道吧。”
　　高渊点头：“那我尝鸡肉，你吃子深煮的豆腐。”
　　半晌后，两人皆咽了口口水，抖着手准备夹取，尽量让面色看起来镇定平和。
　　高渊放入口中后，嚼了几下发现还行，兴许是腌制的味道盖过烧焦味了，便说道：“若城这道鸡肉没想像中差，就是肉有点老，煮太久了。”
　　穆洵则舀了匙眼前那盘乌漆麻黑的豆腐，里头的东西又糊又碎，宛如泥巴泥泞，看起来惨不忍睹。
　　陆玖岚不禁瞪大眼，有些担心：“穆洵你确定吗？”
　　穆洵点点头，在众人惊骇的眼光中将那匙豆腐吞入，入口的滋味又酸又辣，还特别特别呛喉，约莫是调味用的醋太多，他努力的维持面上表情，赶紧多吃了两口饭配着咽下。
　　顾子深一脸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穆洵道：“…味道…很有层次感。”
　　又酸又辣又呛。
　　众人一听又是惊骇，没人敢伸手去舀那道豆腐，顾子深自己盛了一匙吞下后，惊道：“好可怕的味道！”
　　然后又转头向穆洵大叫：“沄澜你快吐出来！”
　　穆洵道：“…也没那么夸张。”
　　于是大家纷纷避过那道菜，开始认真吃起，没想到顾子深却拿着糊豆腐起身，将每个人碗里都舀入一些，然后慎重的说：“既然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今日这七道菜再怎么样都要一起吃完，谁都不准剩。”
　　害！总之赶紧分完吧！
　　高渊立即表示：“另外六道我们可以全数吃完。”
　　裴若城望着碗里一坨碎块，惊悚道：“大家好不容易凶兽山活下来了，难道要死在你的菜里？我看肖兄说不定更想去和梼兀决斗。”
　　陆玖岚委婉道：“子深…其实我有点饱了，你这豆腐就挖回去吧。”
　　黎墨夕也抗拒道：“真的真的！总归你这菜做得特别好，我用看的就很有饱足感，不一定真的要下肚。”
　　顾子深却不容许他们拒绝，拿着豆腐绕了一圈，硬是将每个人碗里都盛了些，回到座位时盘子便已净空了。
　　他咧嘴欣慰道：“没想到我的菜居然是第一个被吃完的，真的感谢！谢谢、谢谢！”
　　裴若城不平道：“那你为何不分给穆洵！？”
　　其他六人包含顾子深自己都分到半碗的豆腐，只有穆洵没有。
　　顾子深理直气壮道：“沄澜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这味道着实可怕！
　　肖无灼先是动匙吃了一口，然后随即朝黎墨夕说：“别吃。”
　　接着径自将对方的碗拿过，淡定的将黎墨夕碗里的豆腐、和上面一层沾到调味的白饭全数挖过来。
　　高渊见状也猜到那口味大概是不能尝，他本就用手挡着，不让陆玖岚吃进，现下也干脆的将他的碗拿过，不让人吃到半口。
　　裴若城丧着脸道：“墨夕和玖岚都有人帮忙吃，为何我要自己吃完！”
　　顾子深安慰道：“可你想想，高渊和无灼要一人吃两人份。”
　　裴若城怒道：“还不就是你做的菜！你居然如此置身事外！”
　　顾子深立即捧起自己的碗，晾给对面看：“我没有！我也吃了好吗！”
　　这灶房道是真的难！
　　陆玖岚光是闻到那股黑醋呛味就能感受到这豆腐的威力，便遗憾的说：“子深，你跟若城大概都不能修此道了。”
　　顾子深自豪道：“没关系，反正这一道沄澜已练至高阶，故我入门即可。”
　　“你连门都尚未跨入好吗！”裴若城含泪吃着豆腐，一边反驳道，入口的同时他不只需要一边拭泪，还得不停配水吞咽。
　　泪，是被辣椒给逼出来的，喝水则是因为黑醋太呛。
　　黎墨夕见肖无灼面无表情的进食，便问道：“真的那么难吃？”
　　肖无灼道：“很像直接在喝黑醋。”
　　黎墨夕瞬间蹙起眉：“那你别吃了！万一肚子疼。”
　　他干脆将对方的碗抽过，尝了一口后便果断的起身，走到外头倒掉，然后再盛了碗新的白饭回来，说道：“不许你吃那种东西。”
　　他看了会心疼。
　　高渊见他终于做了大家想做的事，便也不客气的将碗拿出去倒，裴若城和顾子深也瞬间跳起，同奔出去。
　　灶房里头，裴若城见顾子深倒的甚至比自己更快，忍不住又骂道：“这分明是你做菜，你居然抢着倒！”
　　顾子深一脸镇定的反驳：“谁说做了就一定要吃，这东西如此难入口，我并不想勉强！”
　　片刻后，几个人皆重新添了碗饭才又落坐。
　　饭席间，裴若城满意的吃着其余六道菜，还舀了碗陆玖岚的炖汤，然后问道：“墨夕，肖兄是不是有读心术？”
　　黎墨夕不知他哪根筋又怎么了，好笑道：“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裴若城神神秘秘的说：“我问了！”
　　“哦？肖焕怎么答的？”黎墨夕笑笑的瞟了肖无灼一眼。
　　裴若城道：“其实我是在心里问他的，可肖兄却能听见，还跟我说他不会读心！”
　　顾子深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裴若城耸肩：“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所以才问墨夕。”
　　可这读心术确实厉害！肖无灼居然能答出他心中的问题！
　　穆洵失笑道：“大概是你脸上明白写着心里所想，才让人能一眼看出吧。”
　　肖无灼道：“嗯。”
　　就是这样。
　　黎墨夕笑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肖无灼替他盛好的汤，尝过后便道：“玖岚，你煮的汤很喝，味道清爽，难怪高渊方才一直跟我推荐，说是近期内你的拿手之一。”
　　高渊笑道：“这炖汤便是玖岚常煮的一道，我很喜欢。”
　　陆玖岚开心的向大伙儿笑了笑，然后朝着另一侧问道：“穆洵平时在家也很常下厨吗？”
　　穆洵摇头道：“不常，只是子深与我皆爱吃鱼，故当时我便特别学了有关鱼类的烧菜技巧。”
　　黎墨夕道：“子深没一起学吗？”
　　穆洵忽地想到什么，随即噗的一声笑出，顾子深便接话道：“沄澜喜欢吃葱烧蛋，可那真的太难了，我做了四五次便被我娘赶出灶房。”
　　穆洵笑道：“娘那是怕你误伤自己。”
　　黎墨夕不解道：“做个饭还能误伤自己？”
　　高渊道：“看若城方才施展灶房道时似乎是如此。”
　　不止会误伤，还伤的挺重！
　　裴若城蓦地出声道：“子深烧鸡蛋？约莫是拿着刀子切蛋壳吧。”
　　陆玖岚震惊道：“拿刀切蛋！？”
　　这太荒唐了！
　　顾子深一脸惊奇的朝裴若城瞟去：“为何你会知道！？”
　　方才肖无灼有读心术，难道你就是千里眼！ ？
　　肖无灼面无表情回道：“我没有读心术。”
　　一旁黎墨夕直接笑弯了腰。
　　裴若城忍不住白了顾子深一眼，说道：“啥千里眼的，这是子喻哥在我们家饭桌上聊到的，说你当时以为打蛋要用刀子。”
　　陆玖岚忽地被点通：“对了！我们都忘了，若城与子深算是姻亲。”
　　裴若城道：“是阿，上次子深托我买的花生，还是我请我兄长拿去淮安的。”
　　高渊道：“等等，话题远了，我比较想知道刀切鸡蛋的后续。”
　　陆玖岚思及那画面，忍不住蹙眉：“真的很危险，那蛋壳又特别的滑，一不小心便会伤手，你是怎么想到拿刀子的？”
　　顾子深道：“不就是因为打蛋真的不容易，我总会连蛋壳一块儿打进去，挑也挑不干净，白白浪费几十颗，才干脆用刀子划。”
　　黎墨夕道：“蛋壳确实不好处理，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当时还笑我蠢。”
　　裴若城好奇道：“所以用刀子切真的比较好吗？。”
　　穆洵笑道：“当然没有，所以才被娘赶出来。”
　　当时灶台上摆满破碎的鸡蛋，好几颗裂成一团，蛋壳蛋黄全糊在一起，看起来真是非常的惨，而顾子深拿着小刀惊慌失措的站在一旁，小声的说是要弄一道葱烧蛋给他。
　　于是穆洵发笑之余，也忍不住上前亲了亲那张俊逸的脸面，随即便被压靠在灶台边反吻住。
　　半晌后，待顾夫人进到灶房之际，还不小心撞见两人亲昵的场面，而后又目睹灶房的惨况，心头瞬间惊了一大把，这才把顾子深给赶了出去。
　　顾子深叹了口气：“这灶房道实属不易，强行修练是有些难度的。”
　　陆玖岚建议道：“不如最终试炼便用打蛋决定，用这关卡一决高下，感觉非常公平。”
　　包括他自己，也得要多加修练。
　　黎墨夕道：“那我与子深定是留到最后一刻还未试炼完成，毕竟这比找晶符难多了。”
　　肖无灼朝他说道：“我陪你练习。”
　　穆洵饶有兴趣的问道：“无灼打蛋技巧不错？”
　　黎墨夕笑道：“嗯，很干净，不会有碎蛋壳。”
　　姿势还特别干净俐落。
　　裴若城道：“我兄长也挺会打蛋的，上回子喻哥得了风寒，说想吃蛋花粥，还是我大哥做的。”
　　顾子深惊道：“好难想像若槐哥进灶房的样子，一手提剑一手拿锅铲吗？”
　　感觉风格非常不搭！
　　陆玖岚道：“倒是若城今天这鸡肉煎的还行，下次也能试试其他的，说不定能发展某些专长，可当然做对子也很好。”
　　他赶紧补上最后一句。
　　裴若城脸似苦瓜，道：“什么灶防道的就算了吧，此道艰困，不修也罢。”
　　他在此便宣布，此生只修仙术一道，绝不踏入其余邪魔歪道！
　　傍晚的农舍大院，一行人嘻嘻闹闹的陆续将桌面吃空，宛如当年他们在百仙峰膳堂那般，充满着欢声笑语、没有任何烦恼，实属最悠闲惬意的日常。
　　－－
　　夜幕降临之际。
　　房内油灯已然全熄。
　　黎墨夕靠在肖无灼怀中，半阖着眼道：“你…这样…还不如…直接…”
　　肖无灼低声道：“高渊说明日要爬山，你不好走。”
　　“那我们…就先入寝…”黎墨夕咬着唇瓣说道。
　　“睡不着。”肖无灼将脸埋进对方发间。
　　黎墨夕忽地一个蹙眉：“…嗯你别…待明日爬完山…晚上好不好…”
　　可对方仍是不听他的。
　　半晌后，他才闭着双眸剧烈喘息，虽然已疲累极了，可仍是抬手攀住肖无灼颈脖，如同每一次回应对方亲吻那样。
　　黎墨夕睁开眼，轻轻说道：“还想？”
　　肖无灼摇头道：“让你睡觉，再弄下去明天你会起不来。”
　　黎墨夕道：“可你还没…”
　　肖无灼抚着他发梢：“忍着，待你明天还我。”
　　黎墨夕轻声道：“不还你了，方才都不让我休息。”
　　肖无灼道：“就喜欢你那模样。”
　　他爱极了。
　　黎墨夕抬脸，贴着他唇：“…嗯…有人就喜欢折腾我…”
　　肖无灼额抵着他额，鼻尖碰在一起轻磨，微哑道：“不生气了？”
　　黎墨夕呢喃道：“气，当然气，明天便和玖岚说我要自己一间房…”
　　他只来的及再讲这几个字，接着便眼眸一阖，昏睡过去。
　　肖无灼嘴边弯着弧度，往他唇瓣上又吻好几下，这才轻轻拉下对方的胳膊，将其摆好。
　　－－
　　隔日一早，众人便在厅院集合。
　　大伙儿吃着高渊递影去镇上买的包子，接着才一同出了农舍，打算从后山爬起。
　　一路上，众人边爬坡边聊着天。
　　裴若城道：“子深，这处的风景真好，不如你就说说对我的最初印象吧。”
　　高渊一言难尽的望着他，这两句前后毫无关联的话，让他不禁忆起当年去清河时，自己与裴若城同一间房的过程。
　　顾子深如实道：“对你的对象？就若槐哥的弟弟阿，还有什么吃猪肠跳水塘的。”
　　裴若城不满道：“什么鬼，这就是你对我第一印象！”
　　顾子深道：“对阿，且这分明就是你当时自介的段子！不然我哪知道你爱跳不跳水塘，话说，那你对我的印象呢？”
　　裴若城气道：“字很丑！很像鸡爪！”
　　顾子深忍不住捧腹大笑。
　　裴若城存疑道：“你笑什么，我说你字丑耶！”
　　顾子深收笑之后，认真说道：“我知道，可就是好笑。”
　　陆玖岚走在他们后头，闻言不禁失笑：“居然有人笑自己字丑，子深可真豁达，那我倒是想知道，你对穆洵的第一印象。”
　　顾子深想也不想，立即流畅的说道：“模样有气质、恬静、头发看起来很好摸、身上衣服很…”
　　穆洵赧然打断他：“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语毕还瞪了陆玖岚一下，他知道对方是故意问的。
　　陆玖岚收到瞪视后随即和高渊对看一眼，二人瞬间便抿起嘴，笑了一阵。
　　穆洵蓦地往身旁问道：“无灼，你对我们几个当时有印象吗？还是只有对墨夕有印象？”
　　肖无灼道：“都有。”
　　一旁顾子深哦了一声，兴趣顿时增涨，赶紧接着问：“那你对我最初印象是什么？”
　　肖无灼道：“和黎霜很要好。”
　　半晌又补充道：“很爱说话。”
　　陆玖岚觉得很有趣，便也朝着肖无灼问道：“那我呢？”
　　肖无灼道：“符咒画的好。”
　　他当时便在爻宁殿上见过陆玖岚几次。
　　裴若城也跟着大喊：“我呢我呢！”
　　肯定是什么才高八斗之类的形容！
　　毕竟段子手不好当！
　　肖无灼望了他一小会儿，然后道：“不知道在说什么。”
　　裴若城面露疑惑：“…什么？”
　　黎墨夕绽笑出声，道：“肖焕说他对你的印象就是‘你总不知在说什么’。”
　　裴若城的表情瞬间枯委。
　　众人则是笑得东倒西歪，高渊边笑边说：“肖兄这话说得好，当时在清河，我与若城同间房时也总不知他在说什么。”
　　穆洵忍笑道：“若城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子深这朋友，看来只有他明白你说的话。”
　　裴若城正色道：“我觉得墨夕有时也挺了解的，特别是对对子的时候。”
　　黎墨夕赶紧撇清：“是吗，其实我只是不懂装懂而已。”
　　别想把他扯下水！他跟灶房道一点关系也没有。
　　肖无灼闻言便低笑道：“不如你以后在落院里也多做些对子，我想听。”
　　“那你跟我对吗？”黎墨夕笑问。
　　肖无灼道：“好。”
　　黎墨夕道：“要像若城那样的对法。”
　　顾子深大笑道：“别闹了，你们俩怎么可能对的出那种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有点追求好吗！”
　　裴若城听见好友正在损自己，忙不迭的的大叫道：“我可是充满逻辑的人！什么牛头不对马嘴！”
　　顾子深瞬间说道：“虎牙对着兔背。”
　　裴若城立即回道：“猪舌要对鸡腿。”
　　陆玖岚正拨开一旁树枝要走过，听见这对子，刹那间笑到脚步都停下了，弯着腰道：“待我…待我缓过一会儿，我笑的走不动了。”
　　高渊表情也同为失笑，可也赶紧扶住他腰后，就怕人脚步一没站稳便摔下坡。
　　穆洵哭笑不得道：“若城你又在说什么东西，子深造的句若说虎吃兔还说得过去，可这猪舌和鸡腿有什么关联？”
　　肖无灼直接朝黎墨夕道：“看来我们还是别做对子了。”
　　黎墨夕望着他表情，摸了摸他扬起的唇角，直笑道：“就说我们对不下去吧。”
　　裴若城道：“不然你们照这个一人对一句！”
　　他倒要听听其他人对不对的出来！
　　高渊首先开口道：“蜍身不对蛙腿。”
　　接着陆玖岚道：“鱼头不对蛇尾。”
　　穆洵也道：“鹰面不对雀眼。”
　　黎墨夕道：“鼠头不对鸟喙。”
　　肖无灼道：“鳖壳不对龟尾。”
　　裴若城瞬间震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上一处大石，喊道：“你们！难不成平时在家都勤加练习做对！”
　　顾子深讪笑道：“谁跟你练习做对啊！随便对都比你方才那什么鸡腿还强。”
　　穆洵道：“看来若城以后要忙的事可多了，不只要精进灶房道，还有这堆有的没的，都需潜心勤练。”
　　一群人笑笑闹闹，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才来到山腰以上。
　　远处风景甚好，山水秀丽，大伙儿皆凝望的认真，也顺带呼吸这片绿意空气。
　　裴若城用力甩了好几下胳膊当作运动，眼角不经意撇到左边。
　　此时高渊正从后头环抱住陆玖岚，低声交谈着，两人脸上皆是笑靥。
　　于是他再往右边一瞥，发现顾子深正与穆洵牵着手，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画面，怎知须臾间，其中一人直接将另一人扯到怀中抱紧，裴若城嘴角一抽，决定视线朝前，只盯着远处群山。
　　当他想努力集中视线眺望之际，前头不远处的大树下，黎墨夕和肖无灼正笑着不知在说什么，裴若城再度稍感欣慰，至少眼前二人还隔着几个手掌的距离，幸好不是大家都黏在一块儿！
　　怎知蓦然间，肖无灼近身拾起对方背后一缕发丝，黎墨夕受到触碰随即转头，含笑朝他下巴啄了一下。
　　裴若城：“……”
　　他能直接从这山坡上跳下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若城：就让我这孤独的裘鸟在这里暗自神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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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季澜穿书，穿进了一本坑人烂尾并且开放式的书，角色是个仙姿飘渺，绝世而独立的仙尊。
　　而过程中的每个断点，都是为了让他俯首称臣而铺的荆棘之路。
　　可最让他糟心的是…穿越后的每一晚他都得在……魔尊的床榻上入寝…！
　　只因书上如此描写－－
　　“魔尊殷宇珹望着他的目光幽幽，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怒意，以及四分的爱恨挣扎，两人每晚皆一同入寐，没有哪一夜为例外。”
　　季澜：“这什么鬼！？”
　　殷宇珹勾起酷霸狂跩的笑：“没想到仙尊如此主动，即便我不在寝殿上也紧紧跟随。”
　　季澜：“我这是被迫…走完…剧情！”
　　殷宇珹却一脸邪魅狂狷：“废话不必多说，心悦我便直说。”
　　季澜：“……把你的腿给移开！”
　　2.
　　剧情过渡到一半，季澜已照着书中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的情节，到处弄得伤痕累累。
　　某人火大道：“为何你不闪躲！难道危险来了也不自知吗！？”
　　季澜疲惫的扬起苍白唇角：“我也不想阿，但书里……反正就只能这样…！”
　　魔尊听了后怒火中烧，于是每晚入寝之际，皆愤怒的把仙尊当成被子，牢牢压在身下。
　　3.
　　榻上，殷宇珹見季澜黑缎般的长发披散于枕，淡雅白袍的衣角散在被上，还随着自己的靠近而渐渐胀红双颊。
　　简直…诱人深入。
　　…
　　季澜不禁轻咬住唇瓣，说道：“你……你别太放肆了…”
　　殷宇珹勾起邪魅一笑：“这样就放肆？待会…有更放肆的让你看。”
　　【酷帅霸.武力高强.独占欲更强.邪魅狂狷攻 × 外表清冷高雅.内心万马奔腾.爱上后就啥都由著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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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殷宇珹（魔尊）
　　受：季澜（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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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番外篇①－3》百仙峰众人群聚，爆笑满堂
　　一群人在山腰间赏了好一会儿风景。
　　半晌后, 穆洵才发觉裴若城瞠着眼眸，瞪向远方山峰, 他便动了动手让顾子深先行松开，然后走近关切道：“若城, 你怎么了？”
　　裴若城瞬间做出高冷表情, 说道：“果然, 这天地间, 只有我绝世而独立, 你们什么都别说了, 就让我在这里静静的独自绚丽吧！”
　　总之都别管他，该抱的去抱，该牵的去牵，该亲的去亲！
　　黎墨夕在前方不远处，闻言不禁失笑，走近说道：“你怎么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顾子深也道：“干嘛？表现这么惨！要不我来安慰你。”
　　他一边说着, 一边从裴若城身后抱住对方，姿势极为滑稽, 与方才抱穆洵时的轻柔根本是天与地之差，然后说道：“以后你要抱要牵都告知我一声，但亲不行。”
　　裴若城立即将他甩开, 道：“谁要你亲！？你这不知检点的人！穆洵还在这儿呢。”
　　穆洵揶揄道：“哦？所以我不在, 他就可以抱你啊。”
　　裴若城道：“……总之你们这群成亲的家伙！不要与我讲话了！让我静静的在这里流泪就好。”
　　陆玖岚也与高渊走了过来，闻言便道：“若城，你离峰之后都没有遇见心仪的对象吗？”
　　裴若城顿时一愣, 接着忽地赧然，结结巴巴道：“…其实……其实是有一个……”
　　顾子深一挑眉，道：“从实招来！姑娘家吗？”
　　裴若城小声道：“不知道是男是女，我看不出来。”
　　陆玖岚有些傻眼：“什么叫看不出来？”
　　裴若城道：“就……我看过他穿女装，也看过他穿男装，可没对过话，我俩都是用眼神打招呼的。”
　　高渊闻言也是满心疑惑：“看喉结呢？”
　　裴若城道：“我遇见对方时是上一个冬天了，毛料外罩全遮住，根本看不到脖颈。”
　　黎墨夕：“身高呢？”
　　裴若城：“当时对方都是坐着，无从比较。”
　　听闻至此，顾子深不禁怀疑道：“这……难道是臆想出来的人…！？”
　　裴若城随即大喊道：“是真的！只不过我没敢上前和他搭话而已！”
　　穆洵替对方做出总结：“所以你是暗自倾心于人，可至今都尚未上前攀谈？”
　　裴若城被说中心底之事，瞬间有些害羞的低头不语。
　　陆玖岚道：“要不下回我们全部和你去兰州看看，一起判断一下。”
　　裴若城立即抬头：“可以吗！？”
　　陆玖岚笑道：“当然，你的事我们定会放在心上的。”
　　裴若城立即感动的冲上前抱住他：“玖岚！你太贴心了！”
　　顾子深瞪眼道：“你为何如此差别对待！”
　　他刚刚安慰裴若城时，被甩开的力道特别大！
　　裴若城道：“因为你总说我跳水塘。”
　　和吃猪肠！
　　顾子深：“……”
　　高渊失笑道：“若城你力道清点，我担心玖岚会痛。”
　　陆玖岚弯了弯眼，道：“不会，其实若城没真的把胳膊架在我身上。”
　　裴若城拥抱的力道从外头看起来很大，但其实胳膊中留了些空间，都有注意不压到他。
　　陆玖岚一直都知晓，好友们总惦念着他身体，包含黎墨夕成亲那晚的闹洞房游戏，对方抱起他写字时，也是心急着怕他哪儿会疼。
　　裴若城这才慢慢放下手臂，朝大家说：“可今年冬天不知还会不会见到他那人。”
　　黎墨夕疑惑道：“对方其他季节不出现吗？”
　　难道是什么大型动物？别人要冬眠，他则是寒天出没？
　　裴若城一阵小小的失落：“今天春天之后，他便没再去那茶楼，我向老板问了，老板说已经几十天未见对方出现。”
　　顾子深诧异道：“这么特别！看来大家得一起去看看了。”
　　片刻后，一群人在山腰附近谈完话，正准备要继续往上爬，怎知山区却忽地落雨，以一种猝不及防之姿，还越落越大，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架式，众人便赶紧冒着雨下山。
　　大家回房将湿衣换下后便集合至前厅。
　　顾子深与肖无灼则绕去灶房将大锅与炭火搬来，因陆玖岚说今日既雨天，那就简单煮个火锅，反正所有的料灶房都有，连菜叶都还有三篓，是昨日黎墨夕他们多拔的。
　　况且这火锅嘛，实属灶房道最低阶，不需什么厨艺，只要把东西丢入锅内煮熟即可。
　　下午的时光，七人便聚众在大桌前。
　　和平和乐，愉悦开心。
　　宛如一场抢食大战。
　　裴若城在第三次抢输丸子后，忍不住拍桌道：“顾子深！你这家伙！从当年就跟我过不去了事吧。”
　　顾子深一脸荒唐：“我干嘛跟一个喜跳水塘的人过不去？”
　　裴若城瞪了他一会儿，接着直接动筷，夹取他碗里的鱼浆丸。
　　顾子深眼明手快，用筷子挡住对方筷子。
　　高渊一言难尽道：“这锅里不是孩一大堆吗？”
　　眼前滚熟的大锅中，至少有十几粒丸子在噗噗跳着，为何非得纠结这一颗？
　　穆洵笑道：“就让他俩去抢吧，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是不太可能的。”
　　黎墨夕道：“当年穆洵和若城同间寝房，大抵是非常了解了。”
　　穆洵道：“是阿，他时常做段子做到三更半夜还不睡，还吵着要我给他评语跟修改。”
　　陆玖岚道：“墨夕不也和子深同间吗？平常也这样闹？”
　　黎墨夕道：“我们一般是丢书，往对方床头砸去。”
　　陆玖岚瞬间吃惊的瞪大眼：“其、其他寝房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顾子深枪夺丸子至一半，蓦地插话道：“是啊！我每天都思考着怎样才能把书成功砸中墨夕的头。”
　　黎墨夕闻言，笑的是趴到桌面上。
　　穆洵失笑道：“玖岚你和高渊同住，自是不会有我们这些状况。”
　　裴若城趁大家谈聊之际，赶紧将顾子深碗里的丸子给夹过，塞进口中，半晌后也说：“当时我每次进高渊那房，总会看见他俩靠的很近说话，当时还没搞懂这是为何。”
　　陆玖岚面颊上忽地一阵赧意。
　　高渊眼眸含笑，轻握了下他手，道：“其实玖岚当时也很常生我的气。”
　　裴若城点头：“我知道，就你每回受伤又不去医堂时，当时在峰上最后一夜不还写了对联吗？我记得有这内容。”
　　陆玖岚蓦地好奇道：“墨夕当时天天去落院找无灼，你俩当时便很有话讲吗？”
　　他记得修道期间，所有弟子们都不怎么敢亲近肖无灼，更遑论去对方住处找人。
　　黎墨夕笑道：“一般是我讲，他听。”
　　顾子深道：“干嘛？你那么喜欢对着墙壁说话？”
　　肖无灼道：“我不是墙壁。”
　　穆洵听见这对话，忍不住笑出一声。
　　顾子深又道：“无灼你就说吧，是不是觉得墨夕很吵，总想把他赶出去？”
　　肖无灼道：“不吵。”
　　而且，他很喜欢。
　　陆玖岚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便道：“所以当年凶兽山试炼，你是特意在寻我们这组的吧？”
　　才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赶到，从兽口中救下黎墨夕。
　　肖无灼颔首。
　　黎墨夕坐在他身边，唇边一直弯着弧度，一手托腮听着大家说话，另一手则伸至桌面下，轻轻拉住对方手指。
　　顾子深蓦地一个击掌：“说到这试炼，我当年为了救若城，还让毒蛇给咬了。”
　　在场人闻言，也全数记起这段。
　　陆玖岚微微蹙眉道：“是啊，我还记得子深手臂上的伤口，当时治疗了半个月有！”
　　裴若城连忙从锅里捞了两粒丸子，小心翼翼的放进顾子深的碗中，然后感动说道：“这丸子你拿去吧，就当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不过该抢的料，他还是会抢的！
　　一伙人瞬间笑的直晃身。
　　外头的山间急雨越落越大，雨声未歇，室内，大锅中冒着腾腾热气，里头是满满的好料，伴随着好友间的欢声笑语，从悠静的农舍中不断递散出温暖气息。
　　－－
　　傍晚过后。
　　黎墨夕梳洗完毕，便将外袍脱在椅上。
　　他正要往床榻上爬去之际，突地整个人被肖无灼从后头抱起，在床柱边落地。
　　直至踩地后腰间环抱的力道都未消，他便含笑问道：“怎么了？”
　　肖无灼往他耳边落吻，道：“你昨晚答应我的。”
　　黎墨夕顿时面颊一赧：“…待会…到榻上再…”
　　肖无灼低声道：“就在这。”
　　黎墨夕睁大眼：“这儿？”
　　肖无灼道：“嗯，不然榻被会脏。”
　　黎墨夕垂眼道：“明明…明明是你想站着。”
　　有时两人在落院里，肖无灼偶尔也会这般要求，直到他出声求饶仍是不肯放开。
　　于是他又小声道：“可我…我站不住…”
　　肖无灼用鼻尖磨了下他发梢，低哑道：“我抱着。”
　　…
　　夜幕低垂的时光。
　　房间的床柱边。
　　黎墨夕意识已逐渐迷离，气息全是乱的…
　　…
　　直至一个时辰后，柱边的声响才终于停下。
　　肖无灼这才将人抱回床面，力道轻柔的帮他按着肩。
　　黎墨夕阖着眼道：“下次别这样了…”
　　他面颊到脖颈皆在泛红，全是被对方给逼出来的。
　　肖无灼低声道：“可我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方才自己一垂头，便能望见黎墨夕整片后背，勾的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接着他又道：“也喜欢你被我缠的没办法那模样。”
　　黎墨夕呢喃道：“就说你…吃定我了…”
　　肖无灼唇角微弯，低低道：“那你下次别让我吃定。”
　　每每黎墨夕身子虽累，可只要他出声要求，对方便仍是依言照做，如同方才自己不肯止住，这人就真的宠着他，由著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黎墨夕放松着身子，感受身上酸麻因对方揉按而渐渐缓和下来，轻喃道：“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总归就是吃定他。
　　肖无灼唇角更加弯起，眼底满是缱绻与眷恋，低声说道：“黎霜…”
　　最后几个字隐在对方耳边，可却是字字清晰。
　　黎墨夕与他距离极近，自是听的明白，虽阖着眼可唇边也染上笑意，便道：“你折腾完我再来说情话，我不接受了。”
　　肖无灼低声笑道：“不接受就说到你接受。”
　　反正两人已成亲，他便将人天天困在落院里说。
　　黎墨夕忽地半翻过身，貌似要坐起，肖无灼便直接将人抱至自己身上。
　　黎墨夕趴在他肩头，道：“那你现在便多说几次好不好…？”
　　肖无灼便在他耳边低声诉出方才那几个字，一遍遍的重复着，嗓音低沉而平缓，语气中满是萦绕在心头的缱绻爱意，黎墨夕唇边笑意未减，听着听着便渐渐睡过去了。
　　肖无灼这才将怀中人的身子摆回床上，翻回趴姿，继续按摩其后腰，直到曙光升起之际，手掌的动作都未停。
　　…
　　清晨时分。
　　肖无灼出房倒水时，见到顾子深在外头水槽洗被子。
　　对方也看见他了，便自然而然说道：“无灼，你们被子不用洗吗？”
　　肖无灼只道：“站着，不用洗。”
　　顾子深顿时瞪大双眼，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下，道：“今日不是要去溪河边玩，他走的动吗？”
　　肖无灼道：“嗯。”
　　方才黎墨夕口渴转醒，见他揉腰动作未停，便说自己已经好多了，因肖无灼长年习武，自然知道施力过久哪处最酸疼，且掌上的揉按舒缓力道也控制的好。
　　顾子深仍是非常震惊，直至肖无灼拿水进房后，都还愣在原地。
　　…
　　房内。
　　黎墨夕靠坐在床边，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喝了几口后说道：“方才是子深的声音吗？”
　　肖无灼轻轻摸着眼前人的耳垂：“嗯，他在洗被子。”
　　黎墨夕微微睁眸，突然有点想笑，又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他知道肖无灼有回话，只是听不清楚。
　　“他问我怎不用洗。”
　　“你怎么回？”黎墨夕有些赧然。
　　肖无灼道：“站着，不用。”
　　黎墨夕闻言差点呛到，羞躁的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你……你别害了穆洵……”
　　肖无灼道：“我就回答而已，之后那是他俩的事。”
　　他将对方喝完的杯子放到桌面上，再把人往下一拉趴至自己胸膛上：“腰还酸吗？我再帮你按按，还有半个时辰才是早膳时间。”
　　黎墨夕摇摇头，外头清晨的曙光微蒙，以至于房里也有了微微光线。
　　他伸指描绘着肖无灼英挺的眉眼，眼前这人对着他低笑时，眸中总带着显见的温柔。
　　蓦地他问道：“肖焕，你从以前便觉得我很爱笑吧？”
　　肖无灼道：“嗯，我很喜欢。”
　　对方弯起唇角时总生动的令他移不开眼。
　　黎墨夕听见这回答，再度含笑道：“那…也喜欢我一直对着你说话吗？”
　　“喜欢。”
　　“还特别爱我在灶房胡闹的时候？”
　　“对。”肖无灼忍不住低笑出声。
　　“可我虽爱笑爱闹，但我最爱的是你。”
　　肖无灼蓦地眼神一颤，环住对方的胳膊力道瞬间收紧。
　　黎墨夕笑笑说道：“怎么了？我不过把你昨日对我说的话，再说给你听而已。”
　　肖无灼抱着他翻过身，眼神牢牢盯着他，低声道：“再说一次。”
　　黎墨夕颊上有些绯色，将他身子拉近，在那耳边又轻声讲了遍，见对方深邃的眼眸直盯着自己，便渐渐泛出些微赧意，说道：“你明明就知道的，怎么还这种反应。”
　　肖无灼垂头吻住他唇瓣，贴着他唇，说道：“知道，可也想听。”
　　怀里这人便是他心之所向、情之所终，自然想听。
　　黎墨夕亲了亲他鼻尖，轻轻道：“想听就天天说给你听，几次都行。”
　　窗外太阳已渐渐升起，室内光线也逐渐清晰。
　　两人眼中的刻骨情意皆为明显，目光交缠在一起，最终化为重重的亲吻，及更多的耳边呢喃。
　　－－
　　早晨。
　　农舍厅堂中。
　　大伙儿聚集在那，陆玖岚打了个呵欠，双眼困倦，意识迷蒙的吃着手上烧饼。
　　今日早膳是高渊递影去小镇上买的，也是平时他惯吃的一家饼铺，每隔几天就想吃上一回。
　　穆洵喝着热豆浆，问道：“玖岚看起来很累，还是要先回去补眠一阵？”
　　高渊道：“昨晚房里有蚊子，吵的玖岚睡不好。”
　　顾子深不解道：“你怎么把自己比喻成蚊子？”
　　桌上忽地静默一片。
　　只有裴若城一脸茫然的望着顾子深。
　　半晌后，高渊才无奈道：“我说的是真的蚊子！”
　　陆玖岚也蓦然反应过来，红着脸道：“子深你在想什么…！”
　　顾子深咬了一口烧饼，正色道：“总之，还可以站着。”
　　桌子另一侧，黎墨夕直接被豆浆呛了一口。
　　穆洵赶紧阻止：“子深你别说了。”
　　清晨时，对方洗完被子回房后便和他说了这事，他也是震惊了一把。
　　黎墨夕的咳声未停，高渊却又突地回道：“玖岚体力不好，无法。”
　　穆洵：“……”
　　这俩人是交换意见起来了！ ？
　　陆玖岚压根不明白他们在讲的是什么，便问道：“站着？站着干嘛？”
　　高渊看了他俊秀脸面，忽然又道：“不然晚上试试。”
　　穆洵本也是赧意，闻言忍不住惊道：“明天没有行程了吗？”
　　难道打算让陆玖岚明日睡上整天！？
　　黎墨夕已经听不下去，艰难说道：“你们别说了…”
　　陆玖岚这回终于明白过来，先是瞪大眸而后面色瞬间胀红，用极小的声音道：“……别闹了…这、这大概也只有墨夕撑得住。”
　　顾子深朝黎墨夕瞟去一眼，道：“是阿，毕竟黎霜小朋友以前就是四处乱蹦的性子，这么耗体力的事应该是撑得住。”
　　黎墨夕被对方这么一调侃，脸上已是整片绯色，肖无灼见状便直接抬掌轻轻挡住他脸，众人瞬间愣了下后，又纷纷笑出声。
　　半晌后，黎墨夕才拉了下眼前袖摆，肖无灼见他面色已些微退红，这才将手放下。
　　高渊也拉回正事，道：“今日去溪边玩，大伙儿要买钓竿吗？”
　　小镇的另一方向有处清澈的溪流，之前他与陆玖岚散步时偶尔会经过，两人都很喜欢那处的风景。
　　顾子深对于钓鱼一事是兴致勃勃，正要准备开口回覆，一旁裴若城却抢先出声，大喊道：“等等！所以你们刚刚讲的是什么啊！？”
　　他一轮下来还是没听明白，有话为何不说清楚！
　　穆洵：“……”
　　裴若城再度气喊道：“为何大家像有事瞒着我！”
　　陆玖岚面有难色：“若城…没人有事要瞒你……”
　　裴若城蹙着眉，连烧饼都管不上了，又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貌似大家都懂了，就他不懂！
　　顾子深见他反应不过来，干脆说道：“就墨夕昨日站了一夜，今日却还起的来吃早膳，我们觉得很神奇罢了。”
　　刹那间，黎墨夕面色便直接红的像火烧般，直接放下碗，转身跨出厅堂，肖无灼自是跟着一同步出。
　　裴若城大惊：“什么！？墨夕居然站着睡觉…！？”
　　顾子深宛如看傻子般看着他，已是面有难色。
　　高渊同样放弃道：“对对，肖兄跟他一起站着睡的。”
　　陆玖岚：“……”
　　…
　　菜园边。
　　黎墨夕垂眼看着园里冒头的新芽，就站在那儿吹风，散热。
　　肖无灼从身后抱住他，未开口说话。
　　黎墨夕赧然道：“都是你害的…”
　　肖无灼将脸埋进他发间：“嗯，我害的。”
　　黎墨夕又道：“回去要罚你睡地板。”
　　肖无灼道：“好，睡地板。”
　　晚上再爬床。
　　黎墨夕：“不许爬床！”
　　肖无灼这才低笑出声：“我就乖乖躺地板。”
　　“真的？”
　　“自是真的，我不上去，你记得滚下来。”
　　黎墨夕终于被这话逗笑，转身回抱住对方，在那结实的怀抱中静静待了一阵，然后才道：“我没事了，回去厅堂吧。”
　　他方才也并未生气，就是…就是羞赧而已。
　　肖无灼反而没移步，反而垂头亲住他，低声说道：“晚上再害羞给我看？”
　　他自是明白怀中人并未生气，而他也喜欢极了黎墨夕害臊的模样。
　　一旁菜园子的转角处。
　　五个人挤在那里。
　　顾子深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墨夕不是生气，害羞罢了。”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已是很了解对方，早知道不会因这种事生气。
　　陆玖岚道：“以后还是别讲了，万一墨夕不生气，无灼生气了怎么办？”
　　这次换穆洵道：“只要墨夕没生气，无灼肯定也不会生气。”
　　这他倒是非常确定。
　　高渊再度朝裴若城道：“都是你不懂看脸色。”
　　裴若城忍不住仰天长叹：“可我刚刚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讲啥啊！”
　　怎么能怪他！他又没经验！
　　只怪他昨日山坡没跳成，眼下简直想再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若城：全都怪我!在该沉默的时候没有沉默!!就让我跳，不要拦我!什么站不站的我全都不懂!!
　　害!

91、第91章 《番外篇①－4》百仙峰众人群聚，爆笑满堂
　　正当转角处的众人窃窃私语之际, 忽地一把土壤往众人方向飞过来，力道有点大, 大伙儿忙不迭的的转头，看往菜园二人方向。
　　黎墨夕失笑道：“你们几在那干嘛, 偷听墙角？”
　　他方才一偏头就看见好友们非常不认真的躲藏, 顾子深甚至整个人站在显眼处。
　　高渊将肩膀上的土拍掉, 最先站直身, 帮陆玖岚拍了拍衣摆, 认真道：“其实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菜园里的菜。”
　　一眼望去, 园子里没半颗绿叶，全都在昨天晚膳前采收完了。
　　裴若城歉疚道：“墨夕阿，要是你早点跟我讲刚刚那事，我就不用问了。”
　　顾子深随即打了下他胳膊：“什么早点跟你讲，你有病啊！”
　　这种事还得报备的吗！ ？
　　穆洵直笑道：“好了好了，大家一同去买钓竿吧, 等等还有行程呢。”
　　陆玖岚道：“大家一起去吗？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顾子深道：“那就两个会递影的过去吧，这样最省时间, 来回约莫一刻钟，买完钓竿我们就能直接出发去溪河边了。”
　　众人皆同意这说法，于是肖无灼与高渊便于当场画咒, 接着消影。
　　果然前后花不到一刻钟, 二人便带着钓竿回至农舍。
　　一行人踏着惬意步伐，往阵子另一头的溪边前行。
　　黎墨夕沿途望着风景，忍不住道：“玖岚选的这处真是漂亮, 有山有水。”
　　裴若城道：“而且前头那小镇的居民也不多，又各个纯朴，感觉这地带都能直接隐世了。”
　　顾子深道：“你可别忘了前日里丢花的姑娘家！兴许就是这儿人少，才有这习俗。”
　　黎墨夕道：“我师父说其他大城也有，当时还要我和肖焕去走一走，当做见识。”
　　顾子深一惊：“是你俩见识，还是丢花的人见识！？”
　　毕竟丢出的花瞬间被符咒火花给销毁，对方说不定会有阴影。
　　肖无灼蓦地说道：“他们见识。”
　　黎墨夕有些想笑，摆了摆对方牵住他的手，说道：“我在结地时接过你的花了，不能再接别人的。”
　　陆玖岚闻言随即回头望向二人，表情讶异：“墨夕跟无灼平时这么有情趣？”
　　他身边的高渊也有些惊讶。
　　裴若城表情则是一脸荒唐，因他完全无法想像那画面，便道：“肖兄丢花给墨夕…？”
　　他得好好闭关思考一下。
　　黎墨夕顺着他的话，说道：“对阿，我接住了。”
　　裴若城一惊：“所以你俩成亲是因为这样吗！？”
　　他感觉忽然理解了什么！
　　穆洵简直是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墨夕是开玩笑的。”
　　顾子深忍不住用长钓竿往裴若城的肩膀戳去：“就你这脑子，还想去认识茶楼里那不知性别的对象！”
　　高渊道：“可对方听起来颇为特别，是特意将自己的性别给隐藏起的，说不定私底下和若城有类似的气质，还特别喜欢做对子。＂
　　裴若城赶忙大叫道：“你别说了！会让我更加期待的！”
　　他真的很想过上天天吟段子的人生！
　　大伙儿一边笑闹，不过半个时辰，便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处极为清澈的溪流，水流不湍急，周遭也没什么人，溪边满布着圆滚滚的卵石。
　　众人选了一处干净的卵石地，将带来的东西放下。
　　裴若城拿着钓竿，欢快的朝溪水冲过去，背影看起来随时会往前跌跤。
　　顾子深忍不住摇头，用老父亲般的语气说道：“这傻孩子。”
　　陆玖岚在旁笑的差点没走稳，高渊连忙扶住他后腰，让人往身上靠。
　　黎墨夕道：“肖焕，你想先钓鱼吗？还是绕着溪走走？”
　　肖无灼道：“看你。”
　　黎墨夕道：“那先抓鱼吧！用手抓也挺好玩的。”
　　肖无灼道：“好。”
　　顾子深听见他俩谈，便道：“我与墨夕小时候也会去河边玩，比赛抓鱼时都是我赢了”
　　黎墨夕大笑道：“分明是你被鱼尾拍的满脸水。”
　　每每顾子深抓到鱼后总喜欢靠近查看，可鱼儿水面便是奋力挣扎，导致他时常被疯狂甩尾的鱼给拍巴掌。
　　高渊绽笑道：“子深方才还说若城傻，自己也不是一般的傻。”
　　陆玖岚道：“那我们都一起去抓鱼吧！听墨夕说起来是满好玩的。”
　　于是几人卷起外袍及裤脚，陆续踏入溪水中。
　　此时裴若城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长钓竿，最尾端的线头及鱼饵已完全没入在水面下，另一手则覆于背后，腰杆还挺的特别直，眼神却不是望着水里鱼儿，而是远方山景。
　　高渊走进后，观察了他一会儿，发觉已有数次鱼儿上钩，拉扯着线头，可对方皆无收竿之意，他疑惑问道：“若城，你为何不将鱼拉起？”
　　裴若城望了他一眼，语气飘渺，仿佛古时文人那般：“天地如此广大，我怎会在乎这些渺小世俗。”
　　高渊：“……”
　　那为何还来钓鱼？
　　顾子深在旁听见，笑的整个人倒到黎墨夕身上，然后说：“要不你也去吧。”
　　黎墨夕与他身量差不多，被撞的一歪，又朝隔壁倒去，肖无灼便干脆的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顾子深没了依靠点，直接往旁边河水栽进去。
　　裴若城受到动静影响，这又回过头来，见顾子深整个趴在水里，便摇了摇头，说道：“傻孩子。”
　　陆玖岚瞬间又被他俩隔空的默契给逗笑了。
　　一群人在溪水边玩了整整近三个时辰，到最后，是所有人的衣袍都湿透了。
　　裴若城在那站定观远一刻钟之后，便受不了的奔去和大伙儿同乐，玩得比谁都欢快。
　　高渊和陆玖岚也钓到许多鲜鱼，黎墨夕和顾子深的抓鱼比赛最后双双认输，约莫是长大后忘记了手抓鱼的技巧，总是看着鱼儿从掌中溜走。
　　直至回到农舍时，天色已然全暗。
　　晚膳便由穆洵与高渊包办，做了简单的炒饭，大家玩了一下午，因为肚饿，皆是吃得快急，大堆的炒饭瞬间就净空了。
　　－－
　　傍晚，众人各自回房后。
　　高渊替陆玖岚擦着沐浴完微湿的发，一面笑问道：“玖岚，今天抓鱼好玩吗？”
　　陆玖岚眼眸弯起，笑道：“好玩，看若城他们表演更好玩，感觉回到当年的峰上。”
　　高渊忽地降下语气，说道：“今日也多亏了子深与墨夕，要不你又得受伤了。”
　　今日大家在水里玩，穆洵的钓竿却不知为何勾住裴若城的衣角，随着对方跑来跑去，那线便拉起一道堪称是陷阱的东西，谁经过了都要拌跤。
　　他当时正低头忙着观察鱼儿准备要抓起，故非常专注的顺着鱼游动的方向靠近，没注意到横在眼前的钓竿长线，再要被绊倒之际，蓦然间顾子深朝他的方向大叫，人在高渊近处的黎墨夕随即反应过来，直接奔至高渊身后，高渊那时正好要往后倒去，黎墨夕便从他后头撑住，结果两人双双摔进溪里，高渊一半压在黎墨夕身上，底下有几处尖锐的石头，不像岸上卵石那边圆润，瞬间就割破黎墨夕的脚踝。
　　高渊连忙站起之际，肖无灼正好地影回来，因大家出门前什么都带了，唯独忘了带擦湿的干巾，故他便接递影回农舍，怎知回到溪边时，黎墨夕的脚上已多了两道伤口，他随即迅速的直接将人抱起回至岸上。
　　房里。
　　高渊歉疚道：“今日对墨夕真的不好意思，明天得好好的跟无灼道歉。”
　　陆玖岚发梢已被擦至半干，闻言便转过身：“你别担心，无灼没有生气的，他知道墨夕那么做的原因，也幸少那伤口没有太深。”
　　当时大家纷纷上岸关切，可所有人都知道顾子深吼那一声及黎墨夕冲过去的原因，就是怕高渊这一拌摔，所受的伤会全转嫁到陆玖岚身上，故两人才如此着急。
　　肖无灼也快速拿起干巾替人擦掉微量的血迹，接着朝高渊点点头，表示了解与没关系。
　　陆玖岚从桌边起身，拉着人至床榻上，道：“我知道，大家不想让我受伤罢了。”
　　可眼前人的表情仍是不好，其实他也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不想提起，但高渊的怏怏模样仍是让他有些心疼，便轻声说道：“昔追，你别想了，今日假使真的让石头割伤了，也不过是小伤，你别这般自责。”
　　高渊将他拉过，抱坐至自己腿上，说道：“玖岚，那转伤咒真的没法可解吗？”
　　今日这小型事件，让他再度懊悔当时去凶兽山，以至于陆玖岚伤重的情况。
　　可让他心口更加犯疼的是，怀中人当年在两人身上下此符咒的心情，每每一想起，那股疼，就蔓延的无边无境。
　　陆玖岚吻了下他唇，说道：“无法可解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可要是你真这么在意，那就找个时间回九林，前几天姐姐寄来的信上提到，说她前阵子带以森去过九林一趟，发觉那儿还有几户我们的祖辈后代，或许能有办法。”
　　关于转伤咒一事，他从来都不怕受伤，完全是心甘情愿，可每回高渊想起这事，眉宇间便有化解不开的忧愁，他不愿如此。
　　高渊瞬间便抬眼，颤声道：“真的！？那我们过几天就出发！”
　　陆玖岚见他情绪稍微好了一点，便浅笑着点头。
　　－－
　　另外一间房内。
　　肖无灼正替黎墨夕的割伤上药粉。
　　黎墨夕看着对方英挺的眉眼，不禁笑道：“这次我受伤，没有生气？”
　　肖无灼将薄沙布盖上后，便轻轻握住他脚踝，说道：“嗯。”
　　他明白对方是为了保护陆玖岚，其中原委他自然知晓。
　　黎墨夕动了动脚，却发现对方不肯放手，便弯着唇说道：“你当年在清河也这样抓住我的。”
　　肖无灼道：“抓你是想做别的事。”
　　黎墨夕往前倾身，距离对方脸面一掌的距离便停下，说道：“我知道，后来不都让你做了吗？”
　　两人成亲后去了趟清河，半夜的客栈里，肖无灼什么都做了。
　　肖无灼望着那张近距离的俊俏脸蛋，想起对方那夜的模样，身躯不禁有些紧绷，低哑道：“你故意的？”
　　黎墨夕又靠近了点，将距离缩至半掌：“嗯…没有…”
　　肖无灼感觉轻柔的气息洒在脸上，似是搔痒，摆明了勾引，便干脆将人抓来怀中，低低说道：“待会就把这份故意还你，你不许休息。”
　　黎墨夕在他怀里笑开了脸：“是仗着明日没有行程，所以敢这么做吗？”
　　肖无灼道：“有行程也这么做。”
　　怀中人瞬间笑得更加颤身，他也同是唇边弯起，就静静抱着人。
　　好一会儿后，黎墨夕才抬脸，收脸住笑意，说道：“玖岚与高渊身上的符咒，当真没办法消除吗？”
　　肖无灼道：“前几天你师父递音和我讨论到这件事，说是倘若回他们本家九林一趟，兴许有机会。”
　　黎墨夕瞬间睁大眼眸。
　　肖无灼又道：“你想陪他们去？”
　　黎墨夕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肖无灼道：“自然愿意。”
　　只要身躯安全无虞，对方想去哪都行。
　　黎墨夕弯起眉眼，亲了亲他下巴：“那明日就和玖岚他们讨论这事！”
　　肖无灼将人抱躺至床面，轻咬了下眼前削瘦的脖颈，低声道：“眼下你得先还我，刚刚的故意。”
　　黎墨夕攀住他结实的肩膀，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老样子 ^^，明天星期四，因为排榜关系，会延迟到下午15点发文唷^^，昨天的90章也放出来了!修了整整六次，到半夜才放(努力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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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病卧帝前雪》by枕上冰河
　　嚣狂浪荡流氓攻vs腹黑病弱美人受
　　1.
　　世人皆道太子楼云烈偏执暴戾，最难相处。
　　某日，齐国公府的三公子林湛求学归来，在京中酒楼与友人推杯换盏，一身病弱身骨衬着窗外皑皑春雪，风华绝代。
　　楼云烈冒着霜雪上门，试图套近乎：
　　“雪盛天寒，林公子手有点凉，本宫给你暖暖。”
　　众目睽睽之下，林湛冷笑着给了他一脚，顺便在小太岁头上松了松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湛完了的时候——
　　小太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襟上落雪，发出一声乖巧的：“踢得好！”
　　林湛：“……？”
　　2.
　　上辈子林湛官拜太子少傅，帮助东宫扫清乱党、登临九五，大半生都奉献给了楼云烈，到头来却落得个满门抄斩、鸟尽弓藏的下场。
　　重回初见那日，林湛从酒楼毅然离去，没再看雪地里孤冷无助的少年。
　　可是这小狼崽就像认准了他，见面必要凑上来啃两口，一边啃一边大言不惭：“不想进先生的学堂，只想上先生的床。”
　　林湛：“？？？”
　　楼云烈红着眼眶，喘着气，补充道：“上辈子也是。”
　　林湛：“！！！”
　　#扮猪吃虎#强强联手#配合你演戏#
　　#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在打架，实际上我们在谈恋爱#
　　【预警】
　　1.攻很混账，是真的；受很风流，是装的；
　　2.双重生，年下，HE
　　3.攻非渣攻，日天日地自带二哈属性；

92、第92章 《番外篇②－1》小辈入百仙峰求学啰!
　　从远方农舍回至百仙峰上后,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是下一批弟子入峰听讲了。
　　而黎墨夕也向陆玖岚提出要陪他们去九林一事, 可高渊却说今年便是秦以森上山修道的年纪，这姪儿又是时常捣乱的性格, 故他非常希望黎墨夕与肖无灼能帮忙看着, 这也是他与陆玖岚的期望之一。
　　五月底之际, 潭云便到落院一趟, 找两人谈事。
　　他一进落院, 便望见矮柜上的大瓶子, 里头插了三根鸟羽。
　　两根文雅的靛蓝，另一根则是体积大上数倍，蓬松丰满，且为火红赤色，于是他便道：“要是鸟崽崽知道你们将他羽毛与蓝蔚放在一起，约莫会气急败坏。 ”
　　黎墨夕笑道：“他不会知道的。”
　　肖无灼颔首, 同意这个说法。
　　潭云咳了声，然后说道：“今日我来找你们, 是想商讨下一批弟子上峰修道的课程，昨晚我与其他两尊讨论过了，都赞同剑道的基础课程就交由墨夕来上。”
　　黎墨夕闻言不禁睁大双眸, 吃惊道：“我上！？”
　　潭云点头：“你的剑法平时有无灼教导, 已是非常熟练精进，基础课程绰绰有余。”
　　黎墨夕道：“那师父您呢？”
　　如今他与肖无灼成亲，故也唤潭云为师父了。
　　潭云目光深远, 语气深沉道：“自然是在寝殿上喝百花鸡盅。”
　　黎墨夕：“……”
　　这样偷懒是可以的吗？
　　不是阿，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百花鸡盅！ ？
　　肖无灼却道：“黎霜去上基础课程，然后？”
　　潭云见他发觉了自己意图，便硬着头皮道：“之后…之后就改成你去上…”
　　黎墨夕在旁忍不住憋笑出声。
　　肖无灼则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望着潭云。
　　潭云继续道：“无灼现在的修为已是数一数二，能帮为师分担一些了。”
　　毕竟百花鸡盅的碗都特别大，他必须好好的吃上一个时辰，不能被打扰，空出时间去教习弟子，实属对鸡盅不敬！
　　黎墨夕见他师徒两人眼瞪眼，不禁失笑道：“好了肖焕，我教完的弟子再让你教，这样你也能帮我看看我教得好不好，对吗？”
　　肖无灼这才将视线移向他，点了点头。
　　潭云见他俩说好之后，便赶紧趁着，眼前和缓的气氛，溜了。
　　黎墨夕见门扉被阖上的大力，忍不住又失笑出声，对着身侧那人说道：“怎么了？不想要我去教？还是自己也不想教？”
　　肖无灼将他捞进怀中，说道：“不想你去。”
　　黎墨夕道：“为什么？”
　　肖无灼道：“有些基础剑招要近身教导。”
　　因为基础课程大多是调整拿剑姿势，或挥出的力道与准头，故有时得近身教学。
　　黎墨夕亲了下他，道：“你放心，我俩成亲的事应是全道上都知道的。”
　　肖无灼望着怀里那张俊俏带笑的脸面，随着年纪增长更显吸人，过了好半晌后，才道：“嗯。”
　　而百仙峰的仙尊寝殿上，潭云正乐呵呵的享用着灶房刚送来的鸡盅，他已经深深感受到徒儿娶媳妇儿的最大好处，便是当他与徒弟意见不合时，媳妇出来讲个两句话圆场，一切就归于和乐。
　　此时爻宁从他殿外跨近，见潭云一人坐在桌边笑得开怀，便惊讶道：“你说服成功了啊！？”
　　昨日对方就与他们说了有关剑道教习老师的事，他还非常肯定的说无灼断不可能答应。
　　潭云骄傲的道：“自然不是我说服的，让墨夕说个两句就没事了。”
　　爻宁瞪眼道：“你就得瑟吧，那也是你得了墨夕这个徒儿媳！”
　　“还有枕鹤师尊这个姻亲。”潭云提醒他。
　　于是爻宁更加气呼，便干脆坐下来，也舀了碗鸡汤开始吃。
　　－－
　　一个月后，新一批的弟子陆续上山了。
　　十几岁的青少年们聚在一起，在哪儿都是一片喧闹。
　　秦以森也在这批弟子当中，见到黎墨夕时，几乎是瞬间便冲上前问好。
　　当时黎墨夕正在与肖离谈话，叮嘱他今年的冬季要向楚瑟多拿几件外罩被用。
　　两人谈话至末尾之际，便有个朝气阳光的少年冲上来，颊边的笑容似要咧到后脑去。
　　黎墨夕见了来人，便笑着招呼，道：“以森，好久不见。”
　　秦以森忙不迭的的点头，说道：“墨夕哥好，上个月我刚从小舅舅们的农舍玩回来，他们说你们前阵子也去了！”
　　黎墨夕笑回：“是阿，玖岚选的地点极好，你应该也很喜欢那儿吧。”
　　秦以森道：“非常喜欢！那后山的昆虫种类极多，我在那抓到了好几十种。”
　　闻言，黎墨夕身旁的俊秀少年随即露出排斥的表情。
　　黎墨夕眉眼弯起，道：“阿离，这是以森，之前高渊与玖岚上峰时曾提到的姪儿。”
　　特别喜爱玩虫子的那位。
　　肖离努力克服心中不适，礼貌朝对方说道：“你好，我叫肖离。”
　　秦以森和他握了握手，欢快的说：“我听过你，上回去农舍时我拉着小舅舅给我讲故事，提到不少当年你上海岛，拯救墨夕哥的一段！”
　　肖离愣了下：“拯、拯救…？”
　　然后又赶忙说道：“不是的，是你小舅舅让那妇人从孤院买下我，我才能离开孤院，之后上岛的。”
　　后续黎墨夕也将所有事都说与他听了，所以他在对方成亲那一阵，趁着陆玖岚也在峰上之时，特别去向人道了谢。
　　秦以森绽着阳光俊逸的笑，说道：“总之，我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我俩一定能成为好友。”
　　肖离道：“可我怕虫…”
　　秦以森道：“不会拿虫子吓你的，放心，其实很多重体的形状极为可爱，你只要细看便能得知。”
　　肖离道：“……”
　　黎墨夕听见这番对谈忍不住笑出声，他见对方两少年相谈甚欢，便朝他俩点头示意过，先行到大殿前方找潭云与肖无灼。
　　一刻钟后，所有弟子皆已列队集合，仍然是由楚瑟站在最前头，宣布查房等事项，提到敲钟这一项时，潭云又是重重叹了口气，表情充满了不认同。
　　待所有事情公布完毕后，大家照惯例开始抽签寝房组合，而黎墨夕当年错过的便是这段，当时众人在列仙殿抽签，他还和肖无灼在爬那长的要命的山坡走道，故他也是饶有兴致的望着楚瑟唤名，然后大家一个个到台前来领纸片。
　　台下，大伙儿皆握着号码纸，充满兴奋之情的开始寻找室友，肖离这回也一同参与进去了，其实这是他亲自向肖无灼提出的，表示想与大家打成一片，故决定搬出大弟子寝房区，与修道弟子同住。
　　此时，肖离正拿着号码为六的纸片在人堆里寻找，一旁已有许多少年找到了室友，已经开始寒暄谈聊，面上皆是欣喜，忽地他肩膀被重重搭上，以至于他整个身子冷不防的往那方向歪了下。
　　他抬起眼望向来人，只见一刻钟前还与自己高谈阔论虫子相关的少年就站在他身侧，绽着晴朗笑靥，一条胳膊就横在他肩颈，用清朗的声音说道：“好巧，我也是六号房。”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碌一点，也在准备新文的部分，所以赶不及修文QwQ，明天更新的字数会比较多，当是补今天章的^^
　　《A上O下了解一下》的人设封面放上啰!!是我和美工讨论了大半夜的人设图，从姿势到表情到发色，到对话框!
　　【欢迎小天使们预先收藏啊:D，预定7/12开文!】

93、第93章《番外篇②－2》小辈入百仙峰求学啰!
　　秦以森的笑容感染力极强, 肖离愣了会后，回话时唇边也不禁弯起：“那之后就请多指教了。”
　　秦以森望着眼前恬静的脸面, 说道：“你既然怕虫，我便不会将虫子带进寝房里, 放心。”
　　“你若是带了, 我便要一状告到你两个舅舅那儿去了”黎墨夕笑着从他俩后方走过来。
　　接着又道：“以森你不是很崇拜无灼哥哥吗？阿离万一有个委屈, 你要交代的人可不是我喔。”
　　他意有所指。
　　秦以森先是笑了会, 然后才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此时楚瑟又唤着所有年轻弟子们集合, 潭云则站上台, 开始介绍百仙峰的课程分配。
　　提到黎墨夕时大家已是纷纷露出惊奇的目光，之前的凶兽山之役众人皆有耳闻，最后是黎墨夕腾空跃出，接住了那把透黑的长剑，这一事已是传遍道上，所有在山内的弟子回去都被追问了一番, 谁都想知道实际的状况。
　　黎墨夕见小辈们的焦点皆集中在自己身上，便朝大家微笑点了点头, 其中几个年轻世家弟子瞬间即看傻了眼。
　　对方那俊俏脸面笑起来简直夺人视线！
　　待潭云往下继续解说，讲至肖无灼之际，大殿上便突地一阵沉默。
　　毕竟这一位的名讳比上一位更加响亮, 可那一身不易亲近的气场也同是人人皆知。
　　由肖无灼来教导小辈们…怕是连个捣乱的人都不敢有。
　　爻宁在旁摇头：“真是辛苦了。”
　　楚瑟笑道：“教习剑法而已, 不会花费无灼太多力气的。”
　　对方修为如今可是上乘。
　　爻宁瞬间露出疑惑，说道：“我说的是修道弟子们辛苦。”
　　毕竟要面对如此冷漠的老师！
　　楚瑟：“……”
　　肖无灼无视台下众人敬佩又畏惧的眼神，从头到尾都站在三尊后头, 脸色平淡。
　　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殿内某一人身上。
　　对方在仙尊持续滔滔不绝之际，朝他绽出熟悉生动的笑靥，用唇语说了好几个字。
　　半刻钟后，所有事情终于宣读完毕。
　　秦以森与肖离也往寝房区的方向过去。
　　黎墨夕笑吟吟望着朝自己走进的高大身影，说道：“有人今天故意摆张严肃脸，要吓谁呢？”
　　肖无灼直接揽住他后腰，道：“他们。”
　　黎墨夕听他随着自己乱答，失笑道：“看来大家都很崇拜你，肯定非常期待你的教学。”
　　肖无灼道：“我只想教你。”
　　平时阳光稍淡的午后，两人便会在落院外的空地练习起来，他特别起来眼前这人习完剑后，汗水淋漓的瘫在自己身上，要他抱着去梳洗。
　　黎墨夕弯起眉眼，小声道：“是喜欢教我，还是喜欢之后的事情？”
　　两人递影至热泉区后，对方总会将沐浴的那潭池水画上结界，然后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肖无灼低声道：“都喜欢。”
　　黎墨夕道：“下回就不让你乱来，这样也喜欢？”
　　肖无灼颔首，将鼻尖靠近他发梢：“你不让我乱，我也能自己乱。”
　　黎墨夕瞬间在他怀中笑的颤身。
　　身旁蓦地传来几声咳。
　　三尊同站在两尺外，似乎已等了一阵子，可看着两人亲昵模样，对话了半天仍是没要停的架式，爻宁只好出声，表示自己还在这。
　　他道：“墨夕阿，那后天开始的剑道基础便交由与你，这阵子得辛苦你了。”
　　黎墨夕笑着回应：“不会的，其实我也很期待，子深他们九月初也会上峰一阵，说是要和我一块教习。”
　　潭云冷不防一惊：“千万别让弟子学他那套，边舞剑边念诗什么的。”
　　顾子深剑法虽也好，可就是套路离奇。
　　黎墨夕啼笑皆非道：“好，我会叮嘱他的。”
　　就这样，初夏的百仙峰上又多出了一整片的闹腾笑声，年轻的世家子弟们也开启了为期一年的修道生活。
　　黎墨夕的教学算是顺风顺水，过程中没什么突发事件，而他也时不时的关心肖离，问问对方最近学习的近况，也因修道前三个月所有人都得共同修剑，故他每日在石壁区皆能看见肖离，在教习完后与他攀谈上一会儿。
　　秦以森与他住的同房，自是每回都在旁等待，可不管黎墨夕与肖离讲上都久的话，他也从来不催，就待在一旁等俩人说完。
　　每回谈话时间过久，肖离都是一脸歉疚的拉拉秦以森的袖摆，对方则是绽着偌大笑靥搭上他肩，压根不在乎等待的时间。而秦以森也确实没将任何有关虫子的东西拿进寝房，都是经过时看看便作罢。
　　九月初的时候，最会闹腾的几人终于上山了。
　　顾子深与裴若城走山间步道时，可谓是两步一小吵，五步一大吵，要不就是边前进边比做段子，但又时常一言不合争执起来，穆洵觉得自己简直是领着两个小娃娃上峰，只差没带摇铃鼓。
　　傍晚的落院中。
　　顾子深又提着灶房特制的菊花普洱乌龙茶过来。
　　裴若城一进院便欢快的大声道：“我什是怀念此地。”
　　顾子深一脸不解：“你有病阿，这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
　　裴若城慎重的说：“这可是我第一次玩洞房游戏的地区！”
　　穆洵闻言，表情是一言难尽。
　　这两人对谈简直比傻子还傻…
　　黎墨夕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裴若城与顾子深却像发现什么惊奇的东西搬，直直冲到中间的书房。
　　大喊道：“这便是凤凰鸟羽吧！？”
　　肖无灼在旁颔首，道：“旁边两根是蓝蔚的。”
　　穆洵惊讶道：“这羽毛和外头的鸟禽相差颇大，光泽饱满又蓬松，一看便知是神兽。”
　　他认真打量以前的凤凰羽毛，只觉得充满了不可侵犯之姿。
　　顾子深道：“鸟崽崽居然肯把羽毛送你，肯定是石麟仙尊说服的吧？”
　　黎墨夕道：“一定是的，不然依它的个性，肯定不会答应的，也只有仙尊能哄着它了。”
　　裴若城则用一种非常崇拜及深远的表情望着眼前鸟羽，似乎想动手摸又不敢，整个人充满踌躇。
　　肖无灼便道：“能摸，这羽翼不会掉毛。”
　　裴若城这才把惊讶的目光转向他，说道：“肖兄仍是一如往常的有在修练读心术！？”
　　肖无灼道：“我没有读心术。”
　　另外三人听见这对谈，笑的是歪倒在一起。
　　半晌后，裴若城才小心翼翼的探出指节摸了几下，众人才又回到前厅的方桌边。
　　顾子深将所有人的杯中斟满热茶，然后道：“过几日便是峰上的中秋夜，弟子们照往例要下山采买，这回我也和楚师兄提出了建议。”
　　黎墨夕喝了口香醇的茶，问道：“提了什么？”
　　裴若城抢先说道：“就是一堆无用又没脑的东西。”
　　顾子深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我提议能买些鱼类和蕈菇，混杂着一起考，大家也能吃得更开心。”
　　裴若城瞬间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道：“考蕈菇可香了！每年中秋我都要吃上好几把！”
　　顾子深气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这是无脑又没用的建议！？”
　　裴若城道：“我就想骂骂你而已。”
　　两人瞬间又争吵起来。
　　黎墨夕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然后朝穆洵说：“所以你们过几日都要一同下山陪着采买吗？”
　　穆洵道：“子深说他和若城去就行，我在峰上便成。”
　　黎墨夕笑道：“我拿剑什么样的，你们早看习惯了。”
　　顾子深忙着吵架之余，也抽身过来回了句：“就那把人闪瞎的架式，黑土还是别出鞘了，万一弟子们眼睛有了闪失怎么办！”
　　黎墨夕道：“那就赶紧再看一眼肖焕的剑吧，说不定能治的回来。”
　　肖无灼闻言，忍不住唇角弯起，低声笑出。
　　顾子深道：“当时我们也替无灼取过剑名不是吗！墨夕的叫闪瞎，无灼的叫黑糊。”
　　黎墨夕：“…你居然还记得？”
　　裴若城不平的大叫：“分明是我取的更好，很亮和很暗，又白话又对衬！”
　　顾子深道：“简直没有深意，又难听！”
　　裴若城：“……”
　　三更半夜的落院里，仍是欢笑无限，几个好友聚头便是天南地北的彻夜谈聊。
　　而後面幾天，顾子深几人也日日来落院找黎墨夕两人串门子，因大家在中秋过后又要分开一阵，故能抓紧时间多玩在一起，就不想放过。
　　中秋的前一晚，大伙聚在落院中，顾子深带了两盒棋盘过来，穆洵和肖无灼便在方桌边互对黑白棋，黎墨夕则在一旁观看。
　　裴若城忽地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壶东西，说道：“这是我去灶房，和里头师傅换来的醇酒，是他们自己酿的，前几日喝了那么多茶，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顾子深道：“这该不会是当年你给我们喝的那东西吧？”
　　裴若城充满骄傲的应首。
　　黎墨夕笑道：“我不能喝的，谢了若城。”
　　顾子深道：“对对，墨夕不能喝，无灼说过的──不准再让他喝酒！”
　　一群人瞬间笑成一片，肖无灼面上也有淡淡笑意。
　　裴若城道：“那就除了墨夕不喝，我们其他人喝吧！要你们都不喝的话，那可太扫兴了。”
　　穆洵望着他有些失落的脸，便安慰道：“好好好，我们都陪你喝。”
　　黎墨夕也道：“肖焕，你喝吗？”
　　肖无灼道：“嗯。”
　　裴若城见大家居然都愿意餐与，便又提起笑脸，往所有杯中斟酒，除了黎墨夕的那杯，仍是热茶。
　　直至三更过后，落院中的欢笑声才止住，裴若城和顾子深貌似半醉模样，互搭着肩朝客房走去，只差没一路唱闹，穆洵也喝了些，便带着浅笑走在他俩身侧。
　　－－
　　隔日一早。
　　百仙峰的众人便浩浩荡荡下山，准备购买食材，顾子深一早便跳了起来，亲了穆洵好几下后才赶到列仙殿上，完全没有宿醉的模样，岛是裴若城，一副头疼身子痛的姿态，拖着慢步到达，一想到又要走那长阶下山，几乎是瞬间就想瘫坐在地。
　　肖无灼在落院中则收到枕鹤传来的递音，说是结地中的灵玉草又新长好一批，让他过去采收，顺便拿些回来炖汤，于是大家便纷纷去办正事，少了吵闹的修道弟子，峰上瞬间又呈现安静淡然的模样。
　　午膳过后，黎墨夕与穆洵便在峰上随意逛逛，一边聊天。
　　两人在树林间看见好几只叼着果子的松鼠，不禁多看了好几眼。
　　穆洵道：“玖岚他们下个月便要启程去九林。”
　　黎墨夕道：“高渊递音和我说了，要我们千万别担心。”
　　可他仍是無法放心，对方二人卻表示他一定得待在峰上，希望他能多盯着秦以森的剑道课程。
　　穆洵眼角瞥到一只小松鼠从树上溜下来，只捡了片落叶就停在原地不动，他觉得眼前画面可爱逗趣，便忍不住蹲下查看，一边道：“我估计，去九林的路途与我们当年去郢都相差无几，路上应是不会有太大危险，你别太过担忧。”
　　黎墨夕也跟着在他身侧蹲下，说道：“可高渊的仙术道修为虽高，但他一丝一发都连动着玖岚，万一真有危险，要谁去处理？”
　　想来高渊肯定会牢牢护着陆玖岚，可他身上若有伤，最终仍是转嫁至对方身上。
　　穆洵叹了口气道：“只希望他们这趟过去能将这符咒给解开，高渊的自责连我们都能感受到。”
　　地面两人顿时静默下来，沉默的望着眼前一窝松鼠。
　　半晌后，黎墨夕脑袋忽地闪过什么，赶忙说道：“我想到了！待肖焕回来后，我让他递音告知高渊一声，说凤凰羽毛能让他们一路上带着。”
　　穆洵先是一愣，接着也同样展开笑颜：“这想法不错，凤凰为上古神兽，其羽翼肯定也有些作用。”
　　黎墨夕笑着应首，虽他也不知这作用实际是什么，可既有凤凰与随身，他便也能放心。
　　两人放下心中大石后，便起身准备往落院步回，方才便说好他们走逛完就要回去下两盘棋。
　　怎知穆洵起身之际，蓦地膝下一软，一个不小心便往前摔下，一时半刻竟无法起身。
　　黎墨夕连忙又蹲下查看，幸好皮肉无伤，可衣袍的膝盖处已被磨破，明明摔的不重，可对方似乎站不起来，他便扶住穆洵的肩膀，施力将人扶起，关切问道：“你是不是扭到脚了？”
　　穆洵点头，蹙眉道：“似乎是，一动作便疼。”
　　黎墨夕便移至他面前，被朝着他，蹲低身子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毕竟不管是医堂还是住处，都离这儿有些距离。
　　穆洵也想到这点，便点点头，顺势趴到对方肩上，黎墨夕随即托住他两侧膝弯，将人抬至背上。
　　穆洵歉疚道：“墨夕，真不好意思，还让你背我。”
　　黎墨夕笑笑道：“这又没什么，今日换我倒在子深面前，他也会这么做的，对了，你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总觉得你身子有些晃。”
　　方才穆洵在平地上跌倒应该也是这原因。
　　穆洵道：“嗯…是有点。”
　　黎墨夕听他语气不大自然，便问道：“你怎么了？倘若不舒服的话，早上怎么不去医…”
　　蓦然间他自个儿打住，似乎很快的联想到一些事，眼眸不禁瞪大，不确定的问道：“…该不会是…昨日子深喝了酒，然后……”
　　他背后的穆洵没答话，可手却突然紧抓了下他衣服。
　　黎墨夕：“……”
　　还真的是！
　　穆洵脸上一片坨红，道：“…别说了。”
　　黎墨夕有些想笑，却又怕好友羞臊，便干脆转移话题道：“你俩今年除夕也是来回跑吗？”
　　穆洵努力的收住情绪，镇定道：“嗯，毕竟两边都有亲人，年节团圆之事，自是都得餐与。”
　　黎墨夕道：“那不就一半时间都在路程上？”
　　穆洵道：“也只能这样了，子深说路上顺便走走逛逛也挺好。”
　　两人一边聊天，黎墨夕踩着稳定的步伐，一面往医堂走去，原本讲好要下的棋约莫要移至晚上了，眼下还得先包扎穆洵的脚。
　　－－
　　进入医堂后。
　　黎墨夕便将人放至洁白的床榻上。
　　医堂大夫拿着木箱子走过来，一边滔念着：“走个路都能不小心跌倒，即便你们修为再高阶也要看路阿！又不是灵剑灵琴能替你们受罪！”
　　黎墨夕闻言已有些忍笑不住，穆洵朝他瞪眼过去，接着用力拍了下他胳膊。
　　医堂大夫手势熟练，不到半晌便将肿起来的脚踝敷上药，说至少要等上半个时辰才能包扎，而后便转身离开，继续去研读上回枕鹤留下的医书。
　　等待的时间中，黎墨夕即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我不是要闹你，可说真的，子深喝完酒不通常是唱歌闹腾吗？怎么弄成这样？难道这酒后习性会跟着年岁更改？”
　　穆洵面颊有股绯红，有些不自然道：“他、他对其他人还是一个样没错。”
　　言下之意，在他面前便是另一模样。
　　黎墨夕了悟道：“不是第一次了？”
　　穆洵赧然点头。
　　黎墨夕道：“想不到子深也挺会折腾。”
　　穆洵依旧红着脸，半晌才收敛住情绪，问道：“所以无灼喝了酒后是什么样子？”
　　黎墨夕想了下，似乎在考虑用词，好一会儿才说道：“有点…有点像撒娇吧…”
　　穆洵惊讶的瞪大眼眸。
　　黎墨夕耸耸肩，笑笑道：“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因我也不太知道还有什么词能形容。”
　　……
　　昨晚。
　　大家散会后，落院中的两人也准备到榻上休憩。
　　黎墨夕在前厅收拾着茶杯，蓦地肖无灼从后头抱住他，将脸埋进他发间。
　　黎墨夕微微偏脸，笑道：“怎么了？”
　　身后那人却是摇摇头，就这么无声的抱着，黎墨夕即放下手中空杯，伸手覆上对方置于他腰间的胳膊，如此静静站在原地。
　　半晌后，肖无灼才愿意将人放开，与他一同步至侧室。
　　怎知他刚将外袍脱下，走至书柜前要选书去床上看之际，肖无灼忽地又从抱住他，仍是靠在他发间，一声未发。
　　片刻后，黎墨夕待腰间力道松开，这才转过身，仔细查看对方脸色，可那英挺的脸面却是表情正常，视线也仍是集中的，看不出有半分酒醉之意，他即问道：“肖焕，你…你醉酒了吗？”
　　肖无灼垂头望他，道：“没有。”
　　黎墨夕笑了笑，往他唇上亲了下：“可我怎么感觉你像醉了似的。”
　　肖无灼又道：“没有。”
　　待黎墨夕拿著书爬上床，正要往里侧坐去，坐姿还未调整好便被一把捞过，抱紧在对方怀中。
　　肖无灼将人圈在胸膛前，道：“这样看书。”
　　黎墨夕终于忍不住浅浅失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管是下床喝水、放书、甚至最后熄油灯，肖无灼都是跟着他，且抱着他完成这些动作的。
　　睡前也是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一直到今早都没换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喝酒～～
　　明天～有人要改吃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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