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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进盗版修真文》作者：逃跑的句号
　　文案：
　　× 正文已完结 番外定时更新
　　× 排雷[买股文/万人迷受/女装大佬/直男掰弯/沙雕狗血小白/追妻火葬场/叉渣修罗场/HE]

　　容新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穿进一本修真小说，
　　作为反派原配的他美是很美，可高也是过分高——
　　身高一米八二的娇憨小师妹人设？！
　　为了苟命自救，容新积极地提升修为、刷好感度、帮主角夺气运，只是很快，他发现剧情越来越古怪：
　　邪教教主盘算着要将他掳走强制双修；
　　宗门师尊白日指点他勤勉修炼，夜晚却对他百般宠溺；
　　从小表面兄弟的养弟近来只想酿酿酱酱地投喂他；
　　原本应该登上王座的主角老是哭哭唧唧、甘愿当个跟屁虫；
　　高冷倨傲的反派师兄对他总是不满：这是什么？
　　容新：……促进人类感情交流繁衍种族后代的重要教育类工具书。
　　师兄：再说一遍？
　　容新：春宫图。QAQ师兄我不敢了。
　　-
　　许多年后。
　　容新（幽怨地看着满屋画册）：我不想看。
　　师兄温柔回道：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画册读本了么？我收集了许多，管够。
　　#如何拒绝同门师兄把同人文当睡前读物#
　　#容新：上面的划掉，我不问了嘤嘤#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新 ┃ 配角：封亭云、叶凛然、玄策、盛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修真大佬们打算悄悄对我下手
　　立意：爱谁谁升级，老子只想咸鱼！


第1章 盗版小说
　　容新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极好，他想怎么蹦就怎么蹦。
　　但很快，他蹦跶不起来了。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大哥。
　　在一片整齐的墓园中，大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天空乌压压的，淅沥沥的细雨打在墓园的石碑上，雨滴顺着大理石碑文滑落，直到与下面的水滩融成一片。
　　容新心想：好大哥，就连我最后的房子也置办得这么气派。
　　再仔细看看大哥，容新愣住了。
　　这还是他的大哥吗？
　　他的大哥，为人严肃，是个一丝不苟的精英人士，也是个意气风发的霸道总裁。
　　爱好有两个，一是做生意，二是拿藤条棍抽他。
　　可看看现在的他，瘦的快脱了形，无神的双眼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整个人透出一股难言的悲伤，活像是被人挖走了心脏一般。
　　容新想蹦上前去抱一抱他。
　　他张开双臂，他哥却转身走了。
　　“喂喂喂！哥！你别走！憋揍~”容新嚎了两句，他哥根本听不见。
　　再往前却不行了，容新像被一股巨力往回扯，他发现自己只能围着墓碑蹦跶。
　　天黑了，墓园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英俊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眼底的血色透露出整个人的疲惫与疯狂。
　　是他那个学霸宿友。
　　他这是要把生前的亲朋好友看了个遍吗？
　　那个未见面的女网友能见着吗？他死前啥都没想，就是好奇要面基的那个女网友是不是和照片里面的一样？他执念有点深，失去意识的时候还挂念着这个事。
　　“容容，都怪我，我不该骗你。都是我害死了你。”宿友喃喃道，黑伞已经被他扔在一旁，白色的衬衣被雨滴打湿了，显现出这具躯体主人强健硬朗的线条。
　　不过容新听得一头雾水，道歉干嘛啊？
　　男人又继续摸着他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水，“你回来好吗，我不会再骗你了。”
　　容新想了想，毕业以后，他和宿友没有再见过面，长达一年的时间，他忙着全世界吃喝玩乐，虽然他们曾经有过不愉快，但在那之后已经握手言和，后来还一块吃饭、打游戏、旅游，把之前的事也忘了个干净，按理说，他宿友没什么好瞒着他、骗着他的事才对。
　　“容容，你怎么不来我梦里？我……我好想你，你来找找我，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容新当场霹雳。
　　这……他……干嘛呀？
　　他宿友是不是脑子也被车撞了？
　　男人抱着他的墓碑诉了好一会衷肠，容新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原来他的宿友，是个弯得跟蚊香一样的Gay！
　　怪不得大学四年，他宿友从来不在他面前脱衣服！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看见他撩妹脸黑得跟煤球！并且，这人竟然暗恋他！
　　果然是他学霸宿友，事事都争第一，就连给人意外这种事，都多得让他嘴巴塞得满满的，咽都咽不下去，差点给自己活活憋死。
　　不对，他已经死了。
　　可这人抱着他的墓碑亲吻是怎么回事？
　　能有人过来管管吗？
　　过了好一会，果真有人来了。
　　一辆商务车和小挖掘机停在了墓园后面，下来好一拨人，他们过来就开始搬大理石、刨地、挖坑……容新被这群人的操作吓得下巴再也合不拢。
　　他的宿友就在旁边站着，时不时冷声道，“不要磕到墓碑。”
　　不是，这是干嘛呀？容新生前好歹住大别墅、开豪车，现在蜗居在这一平方都不到、比家里浴缸还小的地儿上已经很憋屈了！
　　都这样了还要拆他这个小窝，都做不做人了？！
　　而且和周围比比，这已经是很奢豪了，这么气派的墓碑，拆了就好比把京郊大别墅给炸了似的，太缺德了！
　　……
　　容新终于是被人挖坟了。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宿友看起来理智、聪明、有礼，实际上是个喜欢挖人坟头的哭包。
　　“我要这块墓地恢复得和之前一样。不能有任何差别。”是他宿友冰冷冷的声音，可又不是他之前的声音。
　　容新的骨灰盒子在他宿友的手上，他也跟着他宿友走了一段，这一段路，让容新逐渐有种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原因无他，容新知道了一件事，原来他网恋了一年的女网友，竟然是他宿友假扮的。
　　照片、声音、乃至于视频，全是他P的、合成的、假扮的。
　　怪不得以前他还觉得女网友和他宿友长得很像，原来根本就是同款，不仅上面是同款，下面也是同款。
　　容新好愤怒啊，他只能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可看见他宿友一幅惨兮兮的表情，他又叹了口气。
　　纠结了很久，容新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算了，他宿友好端端一个大好青年，长得漂亮、学历漂亮就连智商也漂亮，二十几年都规规矩矩的，偶尔出格一下，也不能被按死是不是？
　　任他去吧，反正他是不可能被掰弯的。
　　真的，他不会弯的。他从小就熟读《钢铁是怎样炼弯》，哦，呸，《钢铁是怎样炼成》这样铁血的书。
　　他喜欢的是娇妹子。
　　就像先前他看的《浩气凛然》里面的小师妹一样。
　　容新这么想着，他宿友那边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白莹莹的玉石，放进了他的骨灰盒，很快，容新被什么东西砸的一阵头晕。
　　耳边传来他宿友的低喃，“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不会再和你分开……”
　　容新觉得自己彻底歇菜了。
　　-
　　容新睁开眼时，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眨了眨眼。
　　他记得自己在见女网友的路上，刚下车没走两步，就被一辆飞来的摩托车撞上，脑袋剧痛之后就在墓园晃悠目睹自己被挖坟。
　　这会看见自己四肢健全地躺在床上，愣是没反应过来。
　　突然，有道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你醒了。”
　　容新望了过去，又愣住了，这是……古装？长发？拍摄现场？
　　眼前的年轻男子束着墨发，穿着白玉天青色的长袍，颇有晋魏之风。
　　容新来不及开口，对方便叹了口气，道：“这次是你不对的。”
　　“论道会上惊竹峰的赵听语句句有理，就算是咱们占了下风，也是平日学艺不精，你又何苦去找她不痛快？”
　　“赵听语？”
　　年轻男子见他疑惑，眼神怪异地看他，“是啊，听语师姐在惊竹峰名声很好，平日里又十分得宗门长辈的喜欢，这次你犯了口恶之错，她还为你说话，掌门师伯才没有责怪你……容新，你在听吗？”
　　容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啥。
　　年轻男子见他欲言又止，想到小师妹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今日却被同门师兄当众指剑，难免觉得丢脸，不禁安慰道，“小师妹，你先把伤养好吧。”
　　他顿了顿，又道：“下个月的百门芳斗，亭云师兄负责咱们缥缈峰出席事宜，今日他出言训你也是为了你好，到时候你求他两句，肯定会带你去玩。”
　　容新看着他悠悠然地离开，脑子一片浆糊。
　　等等……缥缈峰、小师妹、百门芳斗？
　　这不是先前他看的那本修仙小说《浩气凛然》里面的设定吗？
　　《浩气凛然》是一本连载的修真小说，写了一个先天不足的少年叶凛然不甘没落，一步步踏上强者之路，成为天凌大陆中一代宗师的故事……容新熬夜看了两百章，还没有看完，第二天跑去面基的路上就被摩托车撞了。
　　他现在是穿书了吧？
　　是穿了吧！他虽然是个到处吃喝玩乐的小纨绔，但对时下的新奇玩意还是懂的！
　　当初他看这本连载的时候就冲着同名同姓的容新小师妹看下去的，这小师妹长得很带劲，肤白貌美大长腿，修仙界的刘亦菲，个个看了苏断腿。
　　结果他熬夜看了两百章，小师妹竟然领饭盒了！气愤之下删了此书去见网友。
　　不对！
　　容新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看自己，青衣长袍，与刚刚的年轻男子一般无二。
　　他又摸了摸胸，很好，是平的；他又摸了摸小宝贝，很好，还在。
　　也不对啊！那刚刚那个人临走时为什么喊他“小师妹”？！
　　容新下了床，在屋内找了面铜镜，一照，镜中人与自己之前面貌竟七分相像，只是看起来眉眼更加精致，皮肤更加白皙，气质更加出尘。
　　容新看文的时候就对这个小师妹十分带感，尤其是小师妹挥着龙绫鞭出场，救下主角叶凛然的时候，容新简直喜欢得冒泡，他就吃这种麻辣小红椒的范儿！
　　长得是个仙子，内里却是个辣子！
　　小爷好这口！
　　可是……不对啊，既然他穿成了这个“容新小师妹”又为何是个男子身呢？
　　况且，这个小师妹美是很美，可高也是过分高。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这目测得有个一米八二吧，都和他原来的身高差不多。
　　不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二的平胸“小师妹”真的没有问题吗？！
　　容新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道他穿的是本盗版修真小说？
　　容新怒了，好歹他看文的时候不仅给作者投了月票，还打赏了所有点券，竟然给他安排了本盗版的？
　　容新越想越不得劲，他气呼呼地出了房间，到处乱晃。
　　在《浩气凛然》这本升级流的修仙小说中，主角叶凛然虽然前期被同门排挤、屡遭误会，后期却拜入大师麾下，每每奇遇都能逢凶化吉、一路开挂。
　　这本书能刷上金榜的原因之一是情节爽度过大，先是何种被迫害、追杀、误会，然后峰回路转，纷纷打脸。
　　其次是世界设定宏大。在天凌大陆中各种门派、秘境、仙山数不胜数，奇兽灵草层出不穷，甚至连每个人的法宝都有详细的描写，光是临仙宗的宗主萧玥的魄冰剑就有长达五章节的来龙去脉……
　　最后当然是妹子个个都有味道，前两百章里，除了泼辣娇憨、冰肌玉骨的容新小师妹，还有智商在线、天生丽质的赵听语，弃魔从明、小家碧玉的凌丹仙子……总之，作为修真小说，这些女主女配个性鲜明、有血有肉，每一位CP组合都不分伯仲。
　　容新正是喜欢小师妹，看到第二百章 小师妹领饭盒的时候心痛不已，毅然弃文。
　　可现在他穿了进来，那他是不是活不过二百章？
　　别看能活二百章，作者文案说了，这可是本长达一千多章的修仙小说，二百章只是开头！
　　虽然容新看的时候走马观花，但他记忆力不错，几乎看过的每个细节都能记得清楚。不久之后，反派就要因被主角拖累，开启他虐身虐心的惨无人道之旅。
　　容新正胡思乱想，走到一座古台下面，他穿来以后耳聪目明，百米内皆可视物，此时古台上站了两个人。
　　一人是位亭亭玉立的女修，面容清丽，眉宇间还有似有似无的担忧，她正站在另一人的身侧，低声言语。
　　另一人是个身高八尺的男修，说他是男修，不如说是仙人。
　　仙人乌目黑发，肤白若雪，长眉入鬓，虽面无表情，但五官深邃，长得俊美妖冶，一举一动皆是泼墨诗意。
　　他执笔站在古台的壁画旁，似乎正在修补残缺壁画。
　　容新一时之间走不动了，这人是画中仙吗？
　　刚下凡？
　　“今日你不该出口训容新师妹的。”那清丽女修开口，不知为何，原先还无法听见的声音，这会竟然愈发清晰，“适得其反，还惹得她不快，何必呢？”
　　这是……在说他？
　　那仙人缓缓勾了勾唇，“她平日被师尊宠坏了，若再无人管教，越往后便越无人受得了她的脾性！”
　　清丽女修蹙眉，言语中皆是担忧，“可她毕竟是你的……你莫要与她闹成如此关系，否则今后该如何相处？”
　　你的……什么？容新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仙人的眼中露出冷漠更明显，“我娘早已不在，这份约定未有人提。”
　　清丽女修面露失落，“未有人提，却一直都在。亭云弟弟，你早已就知道她是那般性子的，正因你迟迟不说，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你闹僵。”
　　仙人却不说话。
　　容新惊得瞪大眼睛，亭云？封亭云？不就是《浩气凛然》这本书里的反派吗？！
　　容新记得这个反派的人气非常高，竟还有人拿他与主角叶凛然组CP，并且很多人为此写了长评！
　　这个封亭云在本书中就是个遭遇悲惨的大反派，他的爹娘身份显赫，爹是玉泽岛的岛主，娘是百灵山庄的大小姐，两人相爱却相杀。
　　封亭云小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娘走火入魔、自焚而死，他爹得知百灵山庄庄主郁嬴是杀父仇人，便恨惨了百灵山庄，对他不闻不问不说，还曾拿他试药，抽他天灵体的心头血去炼丹制药，要不是他逃出玉泽岛，恐怕他爹那个炼药狂人把他当药引投进丹炉也有可能。
　　后来封亭云隐姓埋名拜入临仙宗，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又因主角而被同门师兄诬陷，师尊对他失望不已，再后来又因叶凛然在五行极山中身受重伤，跌落响水渊。
　　后面就更惨了，在响水渊被一条淫蛇咬伤，被迫与淫蛇交髯，导致金丹被毁，与血魔达成交易后才重回仙门复仇……
　　实惨。
　　大大咧咧的容新在看见响水渊那一段的时候，心里都不太舒服。
　　等等！小师妹领饭盒，不正是因为封亭云回仙门复仇时，就是第一个拿她开刀吗？！
　　在书中，封亭云与容新自小定下胎亲，封亭云拜入临仙宗虽隐姓埋名，但一开始对小师妹是没有敌意的，怪只怪这个小师妹爱的是主角叶凛然啊！
　　小师妹不像赵听语心思细腻，被同门师兄多番利用，甚至在师尊面前抽他了一鞭，要知道封亭云在临仙宗最敬重的人便是他的师尊玄策，这一鞭简直成了他的心头恨。
　　后来又在五行极山中，小师妹被人借手直接推他跌入响水渊。
　　小师妹平日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恶言恶语，还一副大小姐脾气，也难怪封亭云黑化后回来第一个要杀她啊！
　　当初他怒删本书最主要的原因，是小师妹死得奇冤！
　　封亭云被抽鞭子，纯属小师妹被有心人利用，后来小师妹也是为了救叶凛然才会失手将封亭云推入响水渊，小师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他逼入绝境的想法！
　　甚至后来得知自己与百灵山庄的婚约，宁愿放下对叶凛然的感情去赴约，谁知竟然成了引叶凛然现身的诱饵，惨死在百灵山庄。
　　“你在这里做什么？”容新被一道声音打断，差点没有站稳。
　　容新看向自己身后，一位身穿同款衣袍、与他身高相近的少年站在身旁，这少年星目朗眉，身姿如青竹，容新一时分不清他是哪位。
　　“谁在那里？”封亭云和也发现了他，冷冷相问。
　　几瞬之间，两人从古台上下来，四人八目相对，竟有些无言。
　　“凛然师弟，你来饮月台可是有事？”最后是古台上的女修打破了安静。
　　少年弯了弯腰，“听语师姐、封师兄，我来此处是奉大师兄的命令，从禅衣阁拿浆洗好的衣物回惊竹峰。”
　　容新又惊目了！主角叶凛然？女配赵听语？
　　这是什么情况，主角和反派齐集一堂？！再加上他这个盗版女三，可以搓麻将了！
　　赵听语是本书前二百章出场最多的女修，情商高，人气也高，是朵解语花，又美又苏又飒，简直就是宅男心目中的女神。
　　可惜容新不是宅男，他盘的是小师妹这种又娇又辣的。
　　临仙宗一共有八峰十二山，其中惊竹峰最大，青泛峰次之，其余的金庭峰、笔架峰、稳湖峰、千尺峰、未名峰，以及容新所在的缥缈峰，皆有八大峰主。
　　惊竹峰的弟子最多、元婴期的修士也最多，是临仙宗的主峰，在整个天凌大陆颇负盛誉，缥缈峰的弟子最少，缥缈峰虽说几百年前出过飞升的大能，可近百年来，能进大乘神的高手再无一人，只有峰主玄策修为深厚，因此只得“缥缈”之名。
　　赵听语和叶凛然同是惊竹峰的，因此赵听语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刚入内门没多久的师弟，这个时候两人的感情应当还在朦胧期。
　　不过，即便是过了二百章，主角叶凛然也没有表示他对哪个妹子有特殊的感情。
　　再来说封亭云与赵听语，这两人还有一层关系，赵听语的娘和封亭云的娘同是百灵山庄表姐妹，不仅如此，在封亭云小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共患难，在百灵山庄一块入道，可以说关系颇深。
　　前期封亭云对这位师姐青睐有加，后期如何，到底是不是爱上了这位师姐，容新就不得而知了。
　　看书的时候，容新也想不明白，封亭云盘靓条顺，背后是天凌大陆最有钱的百灵山庄，自身天灵体就跟加了buff修炼，妥妥的天选之子，相比平平无奇的主角，他简直就是绿网老攻的标配啊！
　　但为什么最后会落得那个下场呢？
　　“禅衣阁自会有专门的外门弟子负责送到各峰各院，怎么还要你亲自去跑一趟？”赵听语不解。
　　叶凛然半垂眼眸，不卑不亢，“大师兄习惯了每日去暖泉打坐，需要在申时准备好干净衣物，外门弟子都是寅时送来，师兄怕来不及换洗。”
　　……衣服脏了化个法术不就干净了吗？
　　看来叶凛然在惊竹峰过得很艰难，连大师兄都在拿这种小事排挤他。
　　赵听语眉间有些不悦，但在封亭云和容新的面前，不好说自己同门师兄的不是。
　　四人一时又无语。
　　“你来做什么？”封亭云看向容新，压低了声音，语气称不上好。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容新，容新原本看着热闹被cue到，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他看了看三人，突然向赵听语的方向倒了过去，赵听语花容失色接住了他，“师妹？你怎么了？”
　　容新两眼一翻，手里紧紧拽着她的衣袖，整个人瘫软在她身上，“听语师姐，我头晕嗷，快抱抱我。”
　　叶凛然：？
　　封亭云：？
　　不是说两人上午还在惊竹峰吵过架么？
　　小师妹这是干嘛？碰瓷儿？


第2章 师尊
　　在书里，小师妹和赵听语之间大概就是女主相斥，关系一般。
　　小师妹和叶凛然不在一个峰，相反赵听语和叶凛然同门同师，因此两人相处的机会自然也很多。
　　赵听语暗地里帮过叶凛然多次，两人暗暗建立深厚的羁绊，还一起组队打野刷怪，这也是赵听语一直人气居高的主要原因。
　　容新深知自己直男一个，更不可能迷得男主神魂颠倒，因此他决定先在赵听语这里刷一波好感。
　　赵听语起初惊疑不定、身体僵硬，但看见容新双眼紧闭，很快就放松下来，“小师妹，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送你回缥缈峰吧？”
　　容新一听，抓得她更紧了。
　　不得不说，女孩子的身体又软又香，就是有一点，容新明显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跟个巨婴似的挂在她身上。
　　不过容新有贼心没贼胆，只让她虚虚地半扶着，并没有借此机会揩油。
　　封亭云竟然也跟着回缥缈峰，容新知道他们是同个峰的，并没有多想。
　　“小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赵听语言语中都是担忧。
　　今天早上论道会结束，小师妹找她理论，出言难听，惊竹峰的师兄为了护她，与小师妹恶语相对，最后两人竟然打了起来，那师兄修为比小师妹高多了，一个冰封决过去，小师妹没躲开，脑袋磕在山壁上晕了过去。
　　“我好多了，有一点晕，师姐，你坐坐陪我说说话吧。”
　　容新知道这段的。
　　小师妹醒了以后向自己师尊告状，反而被师尊罚到静思崖跪了三天，静思崖是缥缈峰最高处，常年云雾缭绕，修为高的人去了也避不了寒气，小师妹被冻了三天，心里更加不服。
　　“师姐，今天早上我心直口快，说了不好听的话，对不起啊。”
　　容新此话一出，赵听语和身后的封亭云明显愣住了。
　　容新以为她还在生上午的气，过去拉赵听语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姐，师兄教训过我了，他说得对，是我学艺不精，不该出口伤人的。”
　　好一会儿，赵听语反应过来，温言道：“人都有控制不了脾气的时候，没关系的。”
　　容新喜笑颜开地放开她的袖子，“师姐真好。对了师姐，下个月的百门芳斗大会，我们可以结伴同行么？”
　　赵听语迟疑地看了一眼封亭云，“玄策师叔可是拟好参与名单了？”
　　玄策就是缥缈峰的峰主，也是容新的师尊。
　　容新的眼睛转了转，“我会求师尊的，这次百门芳斗大会就在天锦城附近，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师尊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书中，容新是天锦城的大小姐，十二岁就送到临仙宗修道，现下已经十八，到了筑基后期还未结金丹，在几个主角中修为最低，但她天赋不错，加上年纪小，玄策对她很宽容。
　　赵听语答应她，“若是师妹也去，那到时候我们结伴即可。”
　　容新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师姐忙去吧，我躺一会说不定就好啦。”
　　赵听语走后，封亭云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容新：“？”
　　封亭云见她平日与自己针锋相对，尽管他从未搭理过，但这人一向都是鸡蛋里挑骨头，现下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反而有些异常。
　　“师兄还有什么事？”容新见他盯着自己看，心里发毛。
　　封亭云看了他两眼，见他并没有一幅斗嘴的样子，问道：“你究竟想如何？”
　　容新对这个反派的遭遇虽然很同情，可他是个大直男，对自己目前“小师妹”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消化，因此暂时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些同门师兄相处。
　　他挠了挠头，“要不，师兄走的时候帮我关上门？”
　　封亭云拂了拂袖，冷着脸走了。
　　容新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封亭云在原著中因从小非人的遭遇，性情不外露，喜怒难测，并且黑化后，献身血魔，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他也想过去讨好封亭云，不过“小师妹”原本就和他不对付，骤然对他太过热忱，肯定会遭到怀疑。
　　最重要的，是容新有点怂呀！
　　想一想，一个大反派就在身边！将来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与化神期的主角对着干，容新现在连个金丹也没有，对方一手就能掐死他，到时铁头撞上金刚罩，他不想再死一次啊！
　　容新抓了抓头发，抠了好几根下来，也没什么头绪。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的叶凛然排除万难成了惊竹峰的入门弟子，接下来还需要一番奇遇，才会在百门芳斗大会上展露头角。
　　在此之前，他只要不去惹封亭云就好了！
　　容新蒙上被子睡了一觉，等他悠悠然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容新迷迷糊糊地看过去，床边坐了个白衣男子，他没有束发，披着如墨黑发，鬓边掉下几缕，落在他的颊边。
　　容新动也不敢动……这是谁？
　　“醒了？”男子一身白衣，青丝缠绵，冷目薄唇，笔直的梁峰颇有点冷清的味道，偏偏温声问话，容新也不敢吭声，只点了点头。
　　他在脑海中疯狂搜寻资料，锁定了两个目标。
　　“怎的呆呆傻傻？莫非是脑子磕坏了？”男子点了点他的额头。
　　容新立马有了头绪。
　　在书中，门下弟子都是穿白玉天青色的弟子袍，唯独长一辈领口是金缕暗线的云织衣。
　　这套长辈袍可是有讲究的，据说临仙宗在几百年前有飞升的大能，飞升之时，在缥缈峰的静思崖上金光漏在云边，形成了金缕包云的奇景，静思崖还有个别称，叫金缕云崖。
　　这套长辈衣袍也是因此而来。
　　“您……怎么来了？”容新小心翼翼说道。
　　男子的眼里竟有了笑意，“怎么？做错了事，知道要畏手畏脚同师尊讲话？今晨在惊竹峰时，怎的那么嚣张跋扈？”
　　容新果然猜中了，“师尊，我错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下次再也不敢了！”
　　男子，应该说是缥缈峰的峰主玄策挑了挑眉，并未作话。
　　容新见他不信，嘟囔道，“再说了，是惊竹峰的人先拔的剑。”
　　玄策此时才缓缓说道，“可是你先动的手？”
　　“是他们先拔的剑！”
　　玄策无视他的话，又问了一遍，“可是你先动的手？”
　　“……是。”
　　“你若有剑，哪里等到他们先拔？”
　　容新语塞。
　　小师妹还未结金丹，没有剑，只有一条没有认主的龙绫鞭，这鞭子是天锦城的城主花了重金买来的。
　　“与同门较劲，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玄策的声音蓦然变冷，容新打了个冷颤。
　　“师尊，我知错了。”
　　和大哥相处的经验告诉他，先低头认错再说。不然不仅仅是要吃棍子，还要被抽回信用卡，什么俱乐部、什么会所通通都没有。
　　就连给主播打赏的钱都没有，想氪金买皮肤都要找兄弟借！
　　容新见对方迟迟没有回话，伸过手去拉他的衣袖，把对赵听语做的重新对玄策做一遍，“师尊，下次不会再犯了。”
　　玄策被扯衣袖的那只手动了动手指，直接将袖子抽出来，容新觉得他衣服料子滑滑的，比赵听语的更薄更舒服。
　　“去静思崖，跪一天一夜，跪完再来真知园。”
　　“哦。”
　　还行，三天改成了一天，赚了。
　　“师尊，我想好好修炼。”峰里的其他师兄早都结金丹了，就他还没有，如果在响水渊之前容新还没有长进，或许书里的情节又走一遍，到时候他又活不过二百章。
　　他要自救！
　　“知道自己打架打不过，要好好修炼了？”
　　容新：“……”
　　玄策，我记得你是严肃仙师的师尊人设？
　　“不是！”容新反驳，“是我的龙绫鞭还未认主。”
　　没有认主的龙绫鞭只比普通鞭子强一些，原书中写道，这鞭子是用龙尾鳞片制成，威力无边，认主以后泛着火红色的电光，飒得没边儿，容新早就想见识一下。
　　“没有认主，总觉得它还不属于我。”
　　玄策微微叹了口气，“你年纪尚小，此事不宜急。”
　　“可是，我听说惊竹峰的听语师姐十七岁就结金丹，我都已经十八了……”
　　玄策皱眉，“赵听语？你莫与她比。”
　　容新这可就不服了！他可是站的椰蓉（叶容）党，小师妹明显比师姐有灵气多了，凭什么不能和她比？
　　“难道师尊也觉得她比我强？”
　　玄策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捻了捻盖在容新身上的锦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服用后调息两个时辰，明日再去静思崖。”
　　容新知道他这是要走了，只是撇了撇嘴，不太服气地哦了一句，“师尊晚安哦。”
　　玄策站了起来，抬手将打开的窗户掩上，“哪里学来的新奇词？”
　　“师尊好梦！”容新趁他将门关前又嚎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他屋里的烛火瞬间灭了。
　　容新拍了拍胸口，这个玄策可是临仙宗修为高深的宗师，他很怕玄策将他换了芯子的事看出来，现在看来，玄策并没有怀疑他。
　　其实，在书里，整个临仙宗对小师妹最好的人非玄策这个师父莫属了。
　　平日里小师妹的性格并不算讨喜，唯独玄策处处维护她，这次罚跪静思崖，也是因为她在众人面前出口不逊，败坏缥缈峰名声，不罚难以服众。
　　小师妹惨死在百灵山庄，也是玄策去收的尸。
　　容新吃了玄策给的丹药，按照玄策所说的方式打坐，原本他以为会没有反应，谁知身体就像有记忆一般，内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他的四肢八脉中涌动。
　　容新觉得稀奇，他运转了好几遍，才堪堪将那股气流引到腹下，谁知再一睁眼，竟然天亮了。
　　他爬起来，在院子里转了转，随手在后院拾了几个果子吃，找个扫地的外门子弟套了话，往静思崖那边走。
　　等他到了静思崖，竟然发现已经有人跪在静思壁前。
　　？
　　原来静思崖已经成了热门景点了么？
　　容新好奇地看过去，只见跪着的人穿着玉青袍，挺直了脊背，平添几分不羁的风姿，剔透如琉璃般的眼眸半磕着，眉间沾了些许白霜，如玉的脸庞有些苍白，明显已经跪了多时。
　　是封亭云。
　　不对，封亭云犯了什么错？竟然也来跪静思崖？
　　原著中可没有这一段。
　　容新蹲在他身旁，瞧见来人，封亭云脸色不变，半掀眼帘，又恢复了原样。
　　“二师兄，好巧哦，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3章 岂有此理
　　修真小说套路一般就是：大师兄绝对修无情道，二师兄绝对为人安分守己，三师兄绝对放荡不羁。
　　《浩气凛然》这小说的套路也是如此，只是有一点不同，作为二师兄的封亭云为人虽端方持正、待人有礼，但却不是对小师妹。
　　你看，这会他就不鸟人。
　　容新无所谓地耸肩，他宿友就是这副样子，刚搬进宿舍那会儿看不惯他吃喝玩乐打游戏，每次回宿舍都对他爱搭不理。
　　直到有一回，他在一家会所里面看见他……容新晃了晃脑袋，这厮最后拆了自己的坟，不提也罢。
　　再说了，他宿友就是个学霸，长得人模狗样，去哪里都是抢手货。
　　容新找了块干净的地跪了下来。
　　跪着跪着，他开始犯困。
　　他知道这个静思崖很冷，温度很低，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有些受不了这里，更何况没有金丹的小师妹，于是他把乾坤袋里最厚的衣服都裹上了。
　　这会儿，穿的有点多了。
　　容新脸搁在壁上，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家里，他哥没有拿出藤条棍来抽他，反而红着眼睛过来抱他，“容容，你去哪里了？”
　　容新苦涩地笑了笑。
　　他哥比他大了八岁，从小就是一幅苦行僧的样子，衬衫永远扣好第一个，领子永远没有褶子，就连办公桌上都是干干净净，除了合同没有别的。
　　现在这副样子，衬衫皱巴巴，胡子没刮，头发也是凌乱的，活像几天没收拾过。
　　容新想开口，可是他嗓子跟堵了似的，说不出口。
　　很快，他哥开始摇他，“醒醒！”
　　容新张开了眼，是一张充满怒意的俊脸。
　　“岂有此理！你竟然在静思崖睡觉？”
　　容新揉了揉眼眶，打了个哈欠，“早，封师兄。”
　　“你！”
　　容新讨好的对他笑，“昨夜一夜未睡，刚刚实在困得狠，师兄就当做未看见，行不行？”
　　封亭云气得眼角都抽了，“师尊交代，要在静思崖思过悟悔，你这是思哪门子的过、悟哪门子的悔？”
　　容新眨了眨眼，“我已经知错了，也和听语师姐道歉了，师兄不是也在场吗？”
　　封亭云冷眼看他，“你以为道歉就够了吗？”
　　“那封师兄觉得还需如何？”容新问他。
　　企料封亭云并未回他。
　　容新静默了一会，“二师兄，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被师尊罚跪的吧？”
　　封亭云依旧冷眉冷眼，不说话。
　　果然。
　　封亭云当时在小师妹和惊竹峰师兄动手的时候就赶来了，不过他并未帮小师妹，反而是训斥她，要她对惊竹峰的人道歉，小师妹不服气，继续和惊竹峰的人干架，最后被人一个冰封决砸晕。
　　按照本书的套路，修无情道的大师兄因伤闭关修炼，缥缈峰的杂事都落在了二师兄封亭云的身上。
　　出了事，封亭云自然被牵连。
　　原本小师妹醒来以后就急着去告状，倒不见玄策罚封亭云，这次容新并没有告状，反而对赵听语道歉，封亭云竟然也被罚了。
　　容新向他挪过去了一点，“二师兄。”
　　封亭云离容新相反的地方挪，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
　　容新在心里笑了笑，这人跟他室友真有几分像，平日里一幅吃了臭鸡蛋的死人脸，一旦被点着就像只炸了毛的猫，就连尾巴都是竖起来的。
　　“师兄，是我连累了你。”
　　容新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便叹气继续说道，“可师兄想过没有？惊竹峰的伍子墨与张平治对我冷眉竖眼，多次挑拨离间不说，见我一人就要拔剑相对，除了昨日，我何曾做过欺辱惊竹峰的事？”
　　“他们就是觉得我们缥缈峰好欺负。我要是不反击，下次轮到我们缥缈峰值夜、照顾未名峰的灵草灵树，是不是又要来讨便宜？”
　　不仅是惊竹峰的部分弟子欺负缥缈峰，就连其他峰的多多少少也有些看不上缥缈峰。
　　一来缥缈峰确实单薄，大师兄陆长鸣自进入元婴期便一直闭关不出；二师兄，也就是眼前的封亭云有意藏拙，在临仙宗籍籍无名，从不显山露水；三师兄，就是容新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年轻男子，一心只想炼丹，修为平平。
　　剩下就是小师妹，是个连金丹都未结的战五渣。
　　其余的都是外门弟子，不归缥缈峰。
　　反观其他峰的弟子，惊竹峰光是结了金丹的弟子就有近百人，更遑论已经金丹后期的赵听语、伍子墨与张平治等人。
　　相比之下，缥缈峰真是人丁凋零。
　　二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玄策无心收徒，每每宗门大比，玄策都鲜少出席，可以说他除了管管小师妹的事，其他徒弟极少亲自教导。
　　书里没说为什么。
　　“师兄，我不去招惹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来招惹我。”
　　容新对这种事太有感受了。刚进初中那会儿，他哥非得把他搞进尖子班，他吊儿郎当习惯了，在尖子班经常被班主任点名，但凡打架闹事总是先批评他。
　　一次两次，容新觉得无所谓，可半个学期过去了，就算有人从他头顶扔个纸条过去被老师捡到，也总是先点他的名。
　　有一回，有个看着老实，私底下很皮的男生上课找他借漫画书，被老师逮住了，老师让他去教室外罚站。
　　容新真的烦了，“老师，不关我的事。”
　　班主任当众问他，你不惹他他怎么会惹你，他怎么不去惹别人？
　　容新沉默了三秒，反问：老师，他不惹我我怎么会惹他？我为什么不去惹别人？
　　那个老师直接让他家长来了。
　　后来他西装革履的大哥来了，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即便如此，也要以实力说话，否则也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封亭云终于开口。
　　“自不量力又怎么样？总归他们下次不敢再随意拿捏缥缈峰。”容新得意地说道。
　　其实在看文的时候，容新就觉得小师妹也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小师妹找赵听语，是不服她的论道；她对伍子墨还手，不仅是因为伍子墨经常对缥缈峰冷嘲热讽，也是因为在此之前经常看见他带头欺负叶凛然。
　　“你也是因为叶师弟吧。”封亭云冷冷说道。
　　诶？
　　容新想到小师妹毕竟是封亭云名义上的“未婚妻”，明目张胆地对叶凛然好，确实不太妥。
　　可他是个男人啊！他只喜欢妹子啊！
　　就算书里的小师妹是个断袖，可他不是啊！
　　“这个嘛，叶师弟只是个弟弟，跟师兄是没法比的。”
　　不管了，两边大腿都要抱，缺一边都有可能变成个瘸子！
　　“哼。”
　　封亭云冷笑了一声，再不吭声。
　　容新睡不着了，便研究眼前的静思璧。
　　传闻临仙宗的开宗老祖是个逍遥派传人，静思壁上刻画了他的一生，斩妖除邪、红尘愿景、通惠悟道，这位老祖可以说一生精彩纷呈，着实很有意思。
　　“也不知道这位临仙老祖最后是羽化登仙呢，还是零落归尘？”容新自言自语。
　　一旁的封亭云冷哼，“当然是得道登仙。”
　　容新点了点头，“也是，不过登仙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呢？”
　　封亭云依旧面冷，“我哪里知。上镜哪里是凡人修士通晓的？”
　　容新笑了笑，明媚张扬的笑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我觉得，也许登仙就是和我们一般，重新遁入凡尘，体验另一番精彩的人生也说不定。”
　　封亭云倒是没有再多言，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可能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新见他脸色越来越白，便知道封亭云的老毛病要犯了。
　　在书中，封亭云自小就是天灵之体，他爹为了提炼寒髓，在他身上下了寒蝉蛊，让他贴身带着一块玄玉温养，这寒蝉蛊下了以后，就会特别畏寒。
　　也就是说，即便封亭云已经元婴期，仍旧要比常人俱冷，更何况这静思崖是临仙宗最高的山脉，温度低得吓人，封亭云肯定是挨不住的。
　　这人估计昨日就开始跪了，到现在也没有倒下，意志力真是惊人。
　　“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你脸色很难看。”容新又挨近了他一点。
　　封亭云眼观鼻，鼻观心，一幅跪得心无旁骛的样子。
　　“师兄，你饿不饿？我兜里还有果子。”容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两个大甜枣，分了他一个。
　　“师兄？”
　　“不吃。”封亭云看都不看一眼，“静思不多言。”
　　容新看他小脸煞白，明显是快撑不住的样子，他将枣子塞进他的嘴里，“师兄，这枣子已经进了你的口，便只能你吃了。古人说了，粒粒皆辛苦，这灵果可是经过大半年的栽种培育才辛辛苦苦长大，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增进修为，你可千万不要吐出来浪费了。”
　　“我洗过了，是干净的。”容新笑眯眯地补充道。
　　封亭云这次掩袖拂面，把灵果吃完。
　　容新看他规规矩矩的样子有点惆怅。
　　这个世界都遵循《礼记》中的礼节标准行事，在临仙宗还好，因临仙宗的开山鼻祖修的是逍遥派，讲究随心随意，在其他的修仙门派和世家，还有严谨的三纲五常，像太虚宗，礼、术皆是要学的。
　　封亭云不知怎么回事，也没在太虚宗求过学，竟还学了一身酸儒礼仪。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容新打了好几个瞌睡醒来，看见旁边的封亭云冻得眉间都是白霜，就连嘴唇都乌紫了。
　　不好！
　　容新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将自己的外袍扯下来给封亭云披上，封亭云尚且还有意识，他摇头拒绝，容新见他这个样子，在心里连骂他古板迂腐。
　　容新顾不得他的拒绝，将他拉起来，“走，回去洗个热水澡。”
　　“不。还有六个时辰。”
　　容新气得吐血，“你连命都不要啦？”
　　封亭云又跪了下去，眉间的冰霜簌簌掉落，衬得他愈加冰肌玉雪，“师尊有令。”
　　容新白了他一眼。
　　又过了一会，容新怕他真的跪出毛病，悄悄在他后颈敲了一下，把他给敲晕了，送他下山。
　　容新背着他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又找外门弟子要了些热水，帮他擦手擦脚。
　　因为他至今还不会运用灵力，不懂得怎么灌输灵力给他，只好给他塞了几个汤婆子在他被窝，又盖了两床被子，确定他冻不死，才离开屋子。
　　塞热水袋这个办法还是他从室友那里学会的。
　　容新上大学的时候精力旺盛，没办法，他连个女朋友都没谈，成天只好把精力发泄在运动上，有一回他冒雨去打球，回宿舍的次日发了场高烧，冷得发抖。
　　那时候他舍友终于对他没那么冷淡，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窝里面塞了两个热水袋，怪暖和的。
　　容新回静思崖的路上遇上了他的三师兄穆静。
　　“小师妹，你的伤好了？”
　　容新对这个一睁眼就看到的师兄十分有好感，“嗯。师兄往哪里去？”
　　“正要找你。”穆静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上次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寻来了。”


第4章 真知园
　　容新面不改色地接了过去，“谢谢师兄，下回师兄要人守炉子，我肯定愿意去。”
　　穆静点点头，“不过师兄得提醒你，这化息粉药效只有一个时辰，面对修为高深的，恐怕只有半个时辰，切勿随意使用。”
　　容新笑笑，“知道啦，我绝不会拿去害人。”
　　事实上之前的容新要这个化息粉就是为了给伍子墨下药，然后趁他不备套个麻袋打一顿。
　　小师妹套麻袋的时候，容新拍着大腿叫好，可是很快，伍子墨就认定这事是叶凛然做的，害得叶凛然被同门的几人更加针对，在大会上被换了对阵的牌子，让他与一名红衣谷元婴期教徒相对，差点被吸了修为。
　　红衣谷修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以生灵精气为食的混元功，这一教派在天凌大陆中一直为正派修士所不耻，可红衣谷一来从不无故杀生，二来也没有和正派们叫板的意思，因此与正派之间相依无事。
　　百门芳斗中明言不可取人性命，但没有说不可毁人修为，因此每年在此丢失修为成为废人的还时常有之。
　　叶凛然被自己的同门师兄这么坑，反倒没有被捶到谷底，而是在大会上击败对方，大放异彩。
　　容新现在拿了这个化息粉，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倒左右为难起来。
　　他只得先收入囊中，“对了三师兄，二师兄在我房里，你有空去看看他身体有没有大碍吧。”
　　穆静摸了摸下巴，“他怎么会在你那里？”
　　容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二师兄似乎特别怕冷，虽然静思崖上确实很冷，可师兄毕竟不是普通修为，不可能会有如此反应才对。”
　　容新提了一句，穆静眉头深锁，容新见他已经上心，便独自去了静思崖。
　　这一厢的穆静到了容新的房中，等待封亭云悠悠醒来。
　　“三师弟？”封亭云醒来以后，觉得周身暖烘烘的，立马就摸到了汤婆子，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谢谢三师弟。”
　　穆静自然也看见了汤婆子，又看了看封亭云身上两床厚厚的被子，惊疑之余，也不忘记正事，“二师兄，你可是有寒症？”
　　封亭云知道这事瞒不了，“我体内有寒蝉蛊。”
　　穆静没想到封亭云竟然被下了寒蝉蛊，这寒蝉是疆域而来，取蛊的方法乃是秘传，况且这寒蝉蛊一旦发作，会让人通体发冷，犹如坠入冰窖，二师兄是怎么挨过来的？
　　一时间，穆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你为什么不先告诉师尊？”
　　封亭云摇了摇头，“取蛊的办法我倒是知道，需要一样东西，只待我取得那样东西，就会向师尊求助。”
　　穆静知道他不想说，倒也没有再问缘由，“我那里还炼了些金阳丹，明日我给你取来，虽然压制不了寒蛊发作，但总归能让你好过一些。”
　　封亭云原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他想起原先在静思崖上容新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们缥缈峰原本就人丁零落，现下几个师兄弟之间还要相互客气，什么时候才能报团取暖呢？
　　于是他开口道，“那就谢谢师弟了。”
　　穆静看着这个平日看似四平八稳、实际拒人千里的二师兄，倒有些意外了，“师兄不用谢，真要谢，还是跟小师妹谢吧。”
　　封亭云听见他的名字，脸色还有些不虞，“为何？”
　　穆静也觉得稀奇，缥缈峰上其实处处都挺和谐的，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小师妹和二师兄略有些不对付，二师兄对小师妹不闻不问，小师妹也不太看得惯二师兄平日的做派，这不对付也不是一条两天。
　　“是小师妹把你从静思崖上背回来的，汤婆子也是她塞的。”
　　穆静观察封亭云的神情，见他面上没有愠色，继续说道，“对了，她回静思崖继续跪去了，说是要把剩下的六个时辰帮你跪完。”
　　-
　　容新从静思崖回来的时候，拐了个道去惊竹峰。
　　到了小竹园，刚好看见叶凛然被几个修士堵住，“叶凛然，大师兄新换的衣袍为何有一处破洞？是不是你怀恨在心，趁机报复？”
　　容新挺无语的，这什么跟什么？一件衣服破了洞也能被找事儿？这又不是金缕衣，破了就破了呗。
　　叶凛然倒没有很意外，只是平静地反驳道，“师兄，我昨日从禅衣阁回来的时候，衣物都是好的，听语师姐以及缥缈峰的封师兄可以作证。”
　　那几个修士听见缥缈峰，不住嗤笑，领头的鹰钩鼻伍子墨指着叶凛然的脸说道，“好一条傻狗，竟然还去舔缥缈峰，能舔到什么？”
　　这话说得很难听了，容新胸中怒火也燃了起来。
　　看书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身为缥缈峰的一份子，听见有人这么下缥缈峰的面子，心里觉得不舒服。
　　“众位师兄，不管如何，缥缈峰都是临仙宗的一份子，况且玄策师叔修为高深，还望慎言。”
　　叶凛然的这番话没有令他们闭嘴，反而引得几人脸色难看，变本加厉。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刚入门的废物来对我们说教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叶凛然之所以能被选拔进惊竹峰，是因为被选入宗门的一个弟子突然暴毙，他作为垫底的“备胎”才被凑够十二个人进去的，因此众人都觉得他修为底下，本不该进入惊竹峰。
　　当时的叶凛然确实是个垫底的，但今时的叶凛然在后山有了一番奇遇，已经暗暗结了金丹，按理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可叶凛然答应了那个前辈，不可将自己所学的功法告诉别人，尤其是临仙宗的人，所以他结金丹的事，并无人知道。
　　众修士见叶凛然一脸平静，并无惧色，反而更加不满，相互使了个眼色。
　　容新对这种眼神很熟悉，他以前被校外那些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堵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那时候他在学校得罪了两个体育生，好长一段时间被校外的小混混追着揍，容新对着种套路太熟悉了！
　　几人的脸色分明写着：搞你哦。
　　伍子墨掐了个决，只见周围被一道暗蓝色的光芒笼罩，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容新原本以为叶凛然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些人阴得很，不仅人多势众，还使用这种迷障法，叶凛然这次肯定是要吃点苦头。
　　容新情急之下，掏出了穆静今日给他的药粉，用手帕绑住脸，冲进去一顿乱洒，好几个人被药粉迷了眼睛嗷嗷叫。
　　容新趁机抓住叶凛然的手，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拉了出来。
　　一顿狂跑之后，容新看见那几个修士已经追不上来，才扯下巾帕，“师弟，你没事吧？”
　　叶凛然被容新这么一顿操作惊得愣住了，这会跑了一下，小脸红红的，“容新小师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伤好了吗？”
　　容新看着眼前这个鲜嫩的小帅哥，不禁感慨，果然是主角，这身板、这气质，这么一番折腾，竟然还挺直腰背，嫩生生的一颗小青竹。
　　“无碍了。叶师弟，我刚刚路过便看见他们欺负你，你为何不反击？”
　　其实容新知道叶凛然为何不还手，因为还手了最后还是他被罚！
　　惊竹峰的师兄看不上他，峰主萧玥眼里只有大师兄和赵听语，手下的人都是交给大师兄去管，偏偏大师兄因为赵听语对叶凛然的青睐，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根本无解！
　　唯一的出路，就是他在大会上大放异彩，后来又在历练时，又得了青阳宗人五行星决的传授，才得已真正在临仙宗站稳脚跟。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师姐，谢谢你出手相助。我送你回缥缈峰吧。”叶凛然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目前境地无解，遂只是温和地笑笑。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容新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抓住叶凛然的手臂，“叶师弟，要不我去稳湖峰拿个牌子，最近缥缈峰的后山灵果无人照料，好多果子来不及收都烂在土里，到时候你领了牌子，就说是为了赚灵石来缥缈峰做事，不会有人再扰你。”
　　临仙宗的弟子可以通过稳湖峰发布的任务赚取灵石，同样有需要也可以去发布任务，叶凛然只要挨过了这一个月就好。
　　叶凛然踌躇不决，“可是……”
　　容新拍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就这么定了，等过了百门芳斗大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凛然看了看容新挨着他的手，女弟子袍的袖口略宽，一抬臂，就会露出小臂，那一小截皮肤白得晃眼，“小师姐，听说师叔让你去罚跪静思崖一天一夜？”
　　容新摆了摆手，“嗐，不是什么大事，打几个盹就跪完了。”
　　叶凛然一听，俊脸露出笑容，“小师姐心境开阔，将来必有造化。”
　　容新傻乎乎地接他的话，“哪可能有什么造化？倒是师弟，以后要是成了高人宗师，请记得一定要扶持我一把呀。”
　　叶凛然嘴边的笑扔挂着，看起来舒心极了，“小师姐为何觉得我一定会成为宗师？”
　　废话，因为你是主角啊！
　　容新笑嘻嘻，“反正我不管，以后你罩着我，记得了吗？”
　　叶凛然被他的笑容感染，“小师姐——”
　　“容新。”
　　容新望过去，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走到了缥缈峰，只见缥缈峰入口站着个衣决翩翩的俏美人，乌发青衣，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六个时辰早就过去，你又跑去哪里？”
　　容新定眼一看，竟然是封亭云。
　　“二师兄，我这不回来了吗？”
　　封亭云语气酸里酸气，必定是要找他不快，容新搬出叶凛然，“师兄，你看我把谁拐回来了？”
　　在书里，封亭云和叶凛然的关系前期挺不错的。
　　尤其是在廖庄打夜叉的时候，三人合力将一群夜叉引进洞穴，可以说是能把后背交予对方的关系，所以在后期封亭云跌入响水渊的时候才会如此恨叶凛然。
　　果然，封亭云对叶凛然点了点头，“叶师弟。”
　　只是很快，两人打完招呼，封亭云立马换了张脸对容新，“我在此处等了你两个时辰，你可知师尊交代过，让你跪完静思崖要去找他？”
　　容新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我给忘了。”
　　封亭云的微微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你是记得的？”
　　容新挪了一步，躲在叶凛然的后背，“我现在记起了，师兄。”
　　谁知他的这个动作让封亭云的脸色更加冷凝，“为何躲在叶师弟身后？”
　　容新眼睛转了转，“叶师弟，你不是说要瞻仰一下我师尊吗？”
　　叶凛然：？
　　“那个药粉……要是师尊骂我，你可得帮帮我。”容新在叶凛然耳后小声说道。
　　化息粉是不入流的玩意，穆静能帮他找来，可决不能用在同宗师兄身上，否则即便是那些修士不找他麻烦，被师尊知道了，肯定还得再跪几天几夜的静思崖。
　　他现在膝盖都是疼的。
　　叶凛然耳后红红的，他看了看封亭云，“封师兄，今日确实是小师妹帮了我，并非是她要偷懒。”
　　封亭云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容新，“还不走？”
　　三人到了玄策的住所真知园。
　　未入园门，便听见里面萧声阵阵，音色圆润轻柔，只是曲调低沉，吹箫之人似乎有什么郁结未解。
　　容新眉头一动，难道玄策也有什么心事吗？
　　封亭云和叶凛然也察觉出来，纷纷脚步一顿。
　　只是片刻后，箫声停了下来，三人才步入园内。
　　“师尊。”
　　容新对玄策有很大的好感，自然对他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真知园内亭台楼阁皆有，真知亭下还有一大片空地，玄策偶尔会在此训听弟子，只是玄策不常带弟子入园，更极少教导他们，任凭他们自己修炼，因此就连小师妹本人也很少有机会入园。
　　“怎的都来了？”
　　玄策依旧白袍加身，束着白玉华冠，就连发带也是玉色，整个人周身都有种仙飘飘的感觉，那些外门弟子没有什么修为的，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他，否则威压加身，寻常人是受制不住的。
　　“师尊，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容新觉得化息粉的事还是先说了比较好。
　　玄策见容新小心翼翼的样子，缓声道，“说。”
　　容新一股脑将今天在小竹林的事都倒了出来。
　　“师尊，我真的没有见过这样欺负人的，衣袍坏了也要怪叶师弟，那是不是有一日我走在路上被鸟糊了鸟屎，也要怪那养鸟人，将他大卸八块呢？”
　　玄策没有说话。
　　良久，玄策将叶凛然上下看了又看，又将他的手执起来，叶凛然冷汗骤下，心知自己金丹期的修为很快就要暴露。
　　谁知玄策探过他的脉，只微微皱了皱眉，“浩然真诀？”
　　叶凛然心惊，难道后山的前辈和玄策师叔认识？
　　“……是。”叶凛然答应过后山的晋言伯前辈，修炼浩然真诀的事决不能告知临仙宗的人。
　　玄策见他一脸讶异，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可拜了萧玥为师？”
　　叶凛然拱手，“启禀师叔，我随外门弟子进入惊竹峰，但并未行拜师之礼。”
　　萧玥在外办事，还未回临仙宗，拜师之礼迟迟没有举行，因此惊竹峰的修士们才可劲儿欺负叶凛然。
　　“你可愿意进缥缈峰拜入我门下？”玄策问道。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这，书里不是这么发展的呀！


第5章 小青竹
　　叶凛然直到百门芳斗结束，才被萧玥注意到他，即便如此，萧玥也没有真正把他当徒弟，而是在叶凛然收服离火麒麟之后，才被萧玥提携。
　　只是那时的叶凛然已经修到浩然真诀的第三层，萧玥能教他的也只是锦上添花的功法。
　　如果这会儿叶凛然能拜在玄策门下……对叶凛然来说一定是个好事！
　　至少他不会在惊竹峰被那些挤破头想在萧玥面前刷存在感的同门师兄们挤兑！
　　容新转瞬之间就替叶凛然想好了出路，他拉了拉叶凛然的衣袖，示意他赶快答应。
　　谁知，叶凛然反而做辑，“能得师叔青眼，凛然狂喜，只是峰主还未归宗，若在此时行拜师之礼，凛然恐到时缥缈峰落得闲言碎语。”
　　玄策抬手制止他接下去的话，“心眼不少。本尊就问你，愿不愿意？”
　　叶凛然神情逐渐坚定，“自当愿意。”
　　玄策站了起来，“行，下去吧，容儿留下。”
　　等封亭云和叶凛然离开，容新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等玄策训话，等了半天也不见玄策开口，“师尊？”
　　玄策负手而立，踱步坐在踏上，“以后每日辰时来真知园，可晓得？”
　　辰时？
　　容新的额角跳了跳，他想起高中三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不说，还要应付他大哥给他塞的补习老师，过得连狗都不如的生活。
　　“不是说想结金丹？就凭你偷奸耍滑地修炼，要结到何时？”玄策的声音即威严又浑厚，与他的气质并不相符。
　　容新知道自己自救的方法便是提高修为，否则肯定还是要再走一遍书里的剧情。
　　只好应下，“好哦。”
　　玄策抓住他的手，容新四肢很快就被一股暖意包围，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暖意想要从四肢下探到丹田的时候却蓦然被弹了回去。
　　玄策睁开双眼，拧起眉，“无相心法炼到几层？”
　　“第二层。”临仙宗修的是固灵的真法和剑道，入门的弟子先学无相心法，等到金丹期期才开始修剑道。
　　小师妹这个时候已经快修到第二层圆满。
　　无相心法一共有九层，越往上越难修炼，当今只有萧玥才练到八层，萧玥的魄冰剑和无相心法相结合，誉满天凌大陆，已经是宗师级别，谁看见了都要尊称一句仙尊。
　　玄策似乎考虑了许久，“无相心法有利于你结丹，只是这心法原本罡气过足，与你的先天灵根和双阳体而言有些相克，炼满二层便不要再修。”
　　容新对修真一窍不通，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哦。”
　　玄策看看了他一会，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去吧，明日辰时过来。”
　　容新觉得这个师尊真的太好了，不仅脾气好，还愿意教导他，对他的好感值快满点，不过走的时候，他还是顺走了师尊屋里的灵桃。
　　等他喀嚓喀嚓吃完灵桃回自己屋子的时候，三师兄在门口等他。
　　容新笑眯眯地过去，穆静瞧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有些不解，“小师妹，你嘴角都快咧到眼睛上了。”
　　容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咧一个试试？”
　　穆静没有继续跟他贫，“小师妹，听说你要日日被召唤去真知园？”
　　容新怎么觉得他这话怪怪的？
　　“师尊说我自己修炼很难结丹，便叫我去真知园在他眼皮底下看着。”
　　穆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妹，有什么困难记得找师兄说。”
　　容新不解，“我……没困难呀？”
　　容新知道玄策虽然极少亲自教导手底下的徒弟，但并非没有教过，并且他这人很懂得“因材施教”，并非宗门传言中的那么不理杂物，只是他为人性情冷淡，对诸事不喜解释，也不喜多言，成日在缥缈峰闭关。
　　当然，书里并没有描写他是怎么教导徒弟的，可是想想之前玄策对小师妹的态度，又亲又近，连罚跪都只是做做样子，又怎么会虐待自己最喜欢的徒儿嘛。
　　穆静瞧他傻愣愣的样子，没说什么。
　　临走时，又瞧了瞧他的身板，“小师妹，我怎么觉得你最近长得太快了点？整个临仙宗有比你更高的女修吗？”
　　容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师兄，你是怕我长得比你高，以后站你身旁没有女修注意你吗？”
　　顿了顿，又添了把火，“有大师兄、二师兄在，就算你长得比他们还高，也没有女修会注意的。”
　　穆静气呼呼地走了。
　　很快，容新就懂得穆静的话中话了。
　　第二天他辰时爬起来去了真知园，整整七个时辰都在修炼！
　　不仅如此，玄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藤条棍，只要他分心，就往他小臂上抽，容新小臂上青青红红，全是伤痕。
　　“师尊！手下留情，很疼啊！”容新惨叫。
　　“既知道疼，就长长记性，看一刻书、打一刻盹，这就是你的修炼？难怪你如今十八了，却连个金丹都结不成！”
　　玄策此时的嘴脸跟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把刚刚教给你的心法运转两个周天，若在亥时之前体内还有滞气，今晚你就别睡了。”
　　容新的脸都皱巴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趁机装病了，这比他高考的时候还要痛苦，至少那时候神游太虚没有人会抽他藤条！
　　现在只要他出神一会，玄策的藤条就跟长了脑袋似的往他小臂上黏。
　　第一天，修炼七个时辰。
　　第二天，修炼八个时辰。
　　第三天，修炼八个时辰。
　　第四天，依旧修炼八个时辰。
　　第五天，……
　　第八天，容新终于受不了，这日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新雪园时已经累得动不了。
　　由于最近修炼辛苦，容新第三次在真知亭差点睡着，被玄策抓到的时候他竟然有种后怕的感觉。
　　“手伸出来。”
　　容新都想哭了，左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右手还要使劲，被打的话就连翻书都觉得疼，“师尊，我不敢了，可不可以别打我？”
　　“不打你怎么长记性？不长记性，下次还会再犯。”
　　玄策与封亭云的长眉凤目不同，他的眉色略淡，瞳孔的颜色也很浅，又因袍子是白色的，犹如丹青绘出的飘逸，眉目墨点，身姿如云如烟，像极了峰山尖雪。
　　只是冷着脸的时候过于冷情。
　　“可是师尊，我还在长身体，嗜睡。”
　　玄策动了动眉，“修仙者，既已筑基，应当戒律，亥时睡、卯时起便已足够，你不但不戒律，更未辟谷，已是犯了贪欲。”
　　容新小声辩解，“辟谷……后山那么多灵果灵草放着干嘛？稳湖峰的鳜鱼肥美、惊竹峰的走地鸡肉质紧实，这些吃了也算食补嘛。”
　　玄策一抬手，藤条直接抽在容新的左手，疼得他眉心一跳，“我错了！我错了！好师尊，我不敢顶嘴了！”
　　玄策挑眉看他，容新疼得泪眼汪汪，“错了错了，不敢了！”
　　一翻下来，容新再也不敢叽叽歪歪，反而眼巴巴地盯着玄策，希望他手下留情。
　　玄策坐在踏上，旁边的桌子放着那根藤条，那藤条长了眼睛似的，弓成一个奇怪的弧度，似乎在对着他发笑。
　　容新揉了揉眼。
　　呸，连根藤条棍都开始欺负他了！
　　第九天，容新回了屋，趴在床上唉声叹气。
　　原来修仙者这么累，怪不得修成的时候那些人的头发都花白了。
　　容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可不想也累得秃顶。
　　“小师姐？”屋外有人喊他。
　　容新顶着倦容去开门，一看，是叶凛然。
　　“小师姐，近日我在峰内寻不到你，穆静师兄说你在真知园修炼？”叶凛然咋一看他，竟然愣了愣。
　　“叶师弟，我快死了呜呜。”容新眼下发青，面色发白，乌发散了满肩，活像一只在夜里游.行的阿飘。
　　“小师姐，你怎么这个样子？”叶凛然看着他的样子，面带关怀。
　　容新将他拉进房里，“哎，师尊看着跟个仙子似的，冷冷淡淡的，怎么一出手就这么狠？你看看，我这手臂，怕是肉都要烂了！”
　　叶凛然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果然，小臂上一条条疤很是显眼，加上容新原本肤色白得透明，青紫的伤痕看起来十分狰狞。
　　虽说没有皮开肉绽，可这细细的藤条打在上面，肯定是疼的。
　　叶凛然安慰他，“小师姐，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必定是要吃一番大苦头的。师叔这般严厉对你，一定是为了你好。”
　　他肯定知道玄策是为他好啊！可是他真的也累啊！
　　试问一个浪荡了十八年的咸鱼突然要他严苛地修炼，这不是要命吗？若习惯真的说改就改，那天底下也没有那么多庸才了啊！
　　哎，跟这些意志力坚定的人说不清。
　　“叶师弟，你找我什么事么？”容新在去真知园之前在稳湖峰拿了牌子，这会叶凛然才能自由地在缥缈峰出入。
　　“后山的灵果已经彻底收拾过了，我给师姐留了几个灵桃，师姐想吃么？”叶凛然见他上次在玄策的院中一直盯着灵桃看了好几眼，以为他是馋了。
　　容新点了点头，上次他吃了一个，觉得味道特别甜，“要的。”
　　于是两人到了后山，找了棵桃树坐下。
　　“对了，叶师弟，以后你不要小师姐小师姐地喊我了，师尊几人应允了你来缥缈峰，将来肯定是成了我的师弟，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好了。”
　　其实容新还有个小心思，书里的人都是喊容新“小师妹”，现在他来了，并且还是男子身，将来他肯定是要换回身份的，一直被师姐师妹地叫，他其实挺别扭的。
　　叶凛然半垂眼眸，“你年纪比我还小些，倘若以后真的入了缥缈峰，我可否和师叔一样，私底下唤你容儿？”
　　容新皱了皱眉，这名称还是娘里娘气的……不过总比小师妹好一丢丢吧，“随便你，你喊我容哥我也不介意。”
　　叶凛然眼中带着笑意，视线拂过他的平胸，“容儿又不是硬邦邦的男子，怎么能喊你哥哥？”
　　容新拍了拍胸口，不服气，“怎么不硬？你见过比我还硬的女修吗？”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怎么之前就没人质疑过这副身子，现在反倒都来揶揄他？难道是他装得不够娘们吗？
　　叶凛然笑意不止，眼睛也亮亮的，“容儿，当心胸口疼。”
　　容新弹起兰花指，捏着嗓子推他，“真讨厌。”
　　叶凛然抬手拂过去，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头，飞快又缩了回去，容新觉得奇怪，正欲抬眼看他，只见叶凛然嫩生生、娇俏俏的脸颊竟然红了。
　　啊，他这是……害羞？
　　在容新眼里，叶凛然是个性格低调谦逊、有血性又不缺乏智慧，有感情又不滥情的人，因为出身平凡，条件和资质都很一般，因此性格还有些内向自卑。
　　而且他现在还被同宗师兄欺压，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难免有点别别扭扭的，容新没有多想。
　　不过，小师妹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叶凛然么？这个情况下，应该是娇羞地回应他？
　　容新揉了揉发疼的脑壳，娇羞是不可能娇羞的。
　　好在叶凛然只是短暂地沉默，很快，他就起身了，在桃林转了两圈，怀里抱了几个桃子，“容儿，这是桃园里最大最甜的桃子，都给你。”
　　容新乐了，“师弟，你怎么知道它们是最大最甜的？”
　　容新看了一下桃林，这里光是桃树就有数百棵，每棵上面都结了桃子，这些桃子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吧，难不成叶凛然一个个都尝过了？
　　叶凛然的俊脸又是微微一红，“你别问了，肯定甜的。”


第6章 结丹
　　容新将信将疑地拿了一个灵桃，用衣服擦干净，尝了一口，“果然很甜，比师尊那里的还甜！”
　　叶凛然又是微微一笑，“慢点吃，还有的。以后我给你都留着，你若是想吃，来找我便是。”
　　缥缈峰的灵果到处都是，此处就是个灵气充沛之地，除了几个做杂物的，玄策一直没有让外门弟子的人进来，因此很多灵草、灵果都无人打理。
　　叶凛然将剩下没有吃完的桃子用绸布包好，打了个结，递给容新，“若是夜里饿了，还可以吃。”
　　“哇，师弟你太贴心了！”容新乐颠颠地收下。
　　两人在桃园门口分开，容新打算回新雪园好好睡一觉，刚到门口就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盯上了。
　　“二师兄，出来散步哈？”今晚无星也无月，怎么个个都出来晃？
　　封亭云瞧见他手里提着的灵桃，冷声道，“竟然还有闲心思去摘灵桃？”
　　容新胸口一顿，“二师兄想吃么？这桃子又大又甜，比上次的枣还甜。”
　　容新不提还好，一提，封亭云的脸又冷了两分，“不吃。”
　　不吃就不吃，今天休想再让我塞你嘴里！
　　容新大约是真的困了累了，这里没有东鹏特饮，也没有红牛，他只想找张床睡觉。“那师兄好好赏月吧，我回去睡觉。”
　　封亭云出声叫住他，“慢着。”
　　他在院中走了几步，才开口，“听穆师弟说，下月你想去百门芳斗大会？”
　　容新点头，“大会在天锦城附近的龙虎门举办，我想回家看看。”
　　“参加大会的弟子皆要金丹期以上。”封亭云淡淡地说道。
　　容新当然知道，不然他现在刻苦什么劲啊！又是早起，又是修炼，还要被师尊抽鞭子，还不是为了能有资格参加这个副本？
　　书里可没写小师妹在芳会上出现，因此错过了回山过程中三人在廖庄打夜叉的剧情，竟然容新来了，就要改变早早领饭盒的宿命。
　　“我会的。”但其实他一点底气也没有。
　　突然，一道黑黢黢的影子落在他面前，往他脖子上挂了一个东西，容新定睛一看，是一个通体发亮的白玉。
　　隔着衣物，容新都能感觉这白玉散发着阵阵寒气。
　　“这是？”
　　给他带上白玉的人顷刻间又变回了那副冷冷的表情，“这是白玄玉，可助你顺利结丹。”
　　白玄玉？
　　这是封亭云的岛主爹在他身上种寒蝉蛊时要温养的那块千年白玄玉？
　　传说这块白玄玉养到乳白色的时候，便可以制成回阳真水，凡人服用回阳真水可以起死回生，白骨生肉，修仙之人服用了则可以改变体质，修为大涨，简直比洗髓换骨还神奇呢！
　　封亭云在响水渊被淫蛇毁了金丹以后就是靠这个东西重塑肉身，重回修真界完成他的复仇大业的。
　　若放在外边，肯定就是修真界的金坷垃，人人争破头想要抢的宝贝。
　　不过，封亭云现在要把这个宝贝给他？
　　“我只是借你，待你结了丹便要完好无损地还我。”封亭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别扭。
　　谅我也不敢要啊！
　　这可是封哥辛辛苦苦用自己的肉身养成的宝贝，将来要靠它救命的，老子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弄坏。
　　容新兢兢战战地塞进怀里。
　　说也奇怪，这玉在封亭云身上冰冰凉凉的，到了他这里很快就微微发暖。
　　果然是被种了寒蝉蛊的男人！
　　不对，那他寒症发作，该怎么办？没了这块玉，他岂不是更加难受？
　　“师兄，这块玉对你那么重要，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容新纠结，虽然他真的很想提高修为，但是并不想由此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谁知，封亭云脸色愈冷，“让你拿着便拿着。”
　　容新不仅是个粑耳朵，还是个软骨头，被人一训就妥协了，“好叭。”
　　封亭云这才抬步准备离开。
　　这回，容新还是跳到他的面前，从绸布中掏出一颗最大的桃子，“师兄，这桃子真的可甜，你尝尝呗。”
　　咱京城人士热情好客，走了也不能让人两手空空不是？容新初来乍到，只有叶小弟贡献的灵果，借花献佛一次，不为过吧？
　　封亭云看着纤纤玉指递来的粉红桃子，心下一动，收进衣袖，抬了抬下颌，走了。
　　这人真是别扭，简直和他的舍友有过之无不及。
　　容新在他背后偷偷笑了笑，终于回屋睡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容新每日早早到真知园，玄策变着法子让他修炼，这几日，玄策让他在园内对着一根竹子挥鞭子。
　　他师尊还有个奇葩的要求：挥下去的每一鞭，不能伤到竹筒，只能劈掉外面的毛刺。
　　容新毁了好几根竹子，只要他劈断，就要绕着真知园跑一圈，容新跑到小腿都粗了，终于逮着一根没劈断的。
　　等他完成这个损人的任务，还在竹子上刻了两字：师尊。
　　然后对着竹子继续挥鞭子。
　　当天夜里，容新在打坐的时候，感觉自己五脏六腑被一股热流烧灼着，周身被一片高温笼罩，额间的汗滴在眼睛，又辣又涩，好在他的胸口有一片凉意漫出来，不至于令他呼吸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热气从身体各处凝成实体，向他的腹间撞去，犹如烈火焚身，烫得他发抖。
　　容新难受得呜咽，朦胧间，他觉得有人扶着他的后背，缓缓地输入凉气，帮他梳理这股热流。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容新向他靠过去，用尽力气抓住那人，希望获得更多的凉气。
　　那人起初身体僵硬，后来似乎接受了他的靠近，一股清凉而纯净的气味钻入鼻间，带着丝丝的凉意。
　　容新的脑海里逐渐描绘出一座雪山，它的味道生冷而空灵，不掺杂半点杂质，就因这种纯粹，反而有些广博和苍凉，像被冷杉覆盖的雪原，远，且不好接近。
　　但这座雪山接纳了他，使他身体的热气逐渐退缩到一处，渐渐平息。
　　容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真知亭。
　　他躺在师尊平日里打坐的塌上，亭内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了，他不是在自己的房中静坐调息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梦游过来的吗？呜呜，他已经被玄策逼到这个地步了？
　　救救孩子吧，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容新下了塌，去找玄策。
　　“师尊？”容新到了他房中也没有找到人，“师尊！”
　　容新没喊到人，继续回到亭子里，过了一会，园中的上方有人御剑而来，那人身姿端方玉树，一身白衣，正是他的师尊玄策。
　　容新一声师尊喊得千回百转，“您回来了？”
　　玄策将冷青色的御剑收入指戒中，容新知道他的这把剑，乃是当年百灵山庄创始人郁都亲手打造的神剑，名叫曦青，与萧玥的魄冰一样，是举世无双的神器。
　　玄策曾用它斩过雷火山的凶兽九婴，只可惜在此之后，玄策极少出山，也不问事世，很少再有人记得他。
　　容新觉得这把剑……莫名地有些眼熟。
　　玄策拂了拂衣袖，看了几眼容新，“内府可还有郁气？”
　　容新回他，“没啊，师尊，我是不是结丹了？”
　　玄策点点头，“你觉得如何？”
　　容新想了想，回他，“很饿。想吃烤鱼、烤鸡腿还有灵桃。”
　　玄策往亭子里走的步伐顿住。
　　容新笑嘻嘻地继续道，“师尊，我觉得好得很。就是昨夜不知道为什么全身热得厉害……对了，我是不是梦游到您这来了？嗐，您看我这修炼都快疯魔了，要不您给我放个假呗？”
　　玄策浅色的眸子轻巧地瞟了一下他，“昨夜？你可知你入定了多久？”
　　“啊？”容新眨了眨眼，“多久啊？”不是一夜吗？
　　“三天三夜。”
　　容新一惊，不是吧，他睡了三天三夜？
　　瞄的，玄策，看你给孩子累的，补这么长时间的觉，你瞅瞅自己，不心疼吗？
　　“即已结丹，便去好好准备百门芳斗大会的事宜，明日起便无需再来真知园。”玄策握着茶杯的手摩沙杯盖。
　　容新立马领悟，玄策这是要给他放假啦！
　　容新美滋滋地拉过玄策的衣袖，“师尊真好，对了师尊，从龙虎门回宗路上，我可以顺路回家一趟么？”
　　玄策看见他的手不规矩，但并没有抽开，“修仙之人，理应不理凡事，勿被拂扰。罢了，你即已三年未归，便回去看看。”
　　容新想跳起来给他个么么哒，心下暗道，果然只有在不教课业的时候，师尊才是又亲又近的姿态。
　　容新出了真知园，才想起师尊还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到真知园的。
　　无所谓了，反正最后他顺利结丹能去刷副本，容新觉得自己擦拳磨掌，很快就能改变命运了！
　　“小师妹。”
　　容新望过去，竟看见一行人往新雪园走来，封亭云、穆静和赵听语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个面容坚毅，身若磐石的男子抱着剑站在一旁。
　　这男子身材强壮，神情刻板，竟似石头般无盐无味。
　　容新当下就猜到他的身份，“你们怎么来了？大师兄，你出关啦？”
　　大师兄路长鸣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容新心里讶异，话说这陆长鸣身为缥缈峰的大弟子，修的是无情剑道，虽说七情六欲是修行人的大忌，但真正能斩情的根本就是少数，大多只是减淡情、欲，无情即无道，习道并非无情，乃是忘情，但这陆长鸣的剑道是真正地斩情。
　　“小师妹，恭喜你结金丹。”赵听语言笑晏晏，“今日路过缥缈峰，得知你竟然结丹，便特地来看看你。”
　　“是啊，小师妹，没想到你竟然在一个月内顺利结丹，果然彪悍。”穆静说道。
　　封亭云站在一旁依旧没有什么话，不过容新有种感觉，就是这人终于没有给他一种“他又要搞我”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容新凉凉道，“三师兄，我的龙绫鞭有些寂寞呢，一个月都在抽竹子，不知道抽人会不会更香？”
　　“小师妹，那个，你的鞭子还未认主吧？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见识一下它真正的威力，可并不是我一个人想看的。”
　　赵听语也轻笑，“小师妹，明日就出发前往龙虎门了，趁尚在山门，不如早些认主，免得在外徒生意外。”
　　容新这才收起玩心，在乾坤袋中找出龙绫鞭子，这鞭子银红相间，一共有九节，一亮出来，银色的骨节和红色的鞭头泛着光泽，十分漂亮。
　　容新催动灵气的时候，腹间丹田冲出一股气流，那气流像是认路一般，直接往龙绫鞭纠缠，手中的鞭子被这股气流注入以后，像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咻咻两下直接变成一枚银红色的圆戒套在容新的尾指。
　　待容新重新挥手，鞭子立即变成九节模样，几道红光如电流一般绕着九节鞭子滋滋作响，每一节的连接处泛着银光，犹如九天之上在乌云翻滚中惊现而出的苍雷，银白中闪着红光，神秘而诡谲。
　　容新学着前几日所学的招式，对着竹林一挥，鞭子如游龙惊走，红光和白光相间，亮如傍晚红霞，绮丽、多变，几道电光闪过，把容新那张美艳而英气的脸衬得更加精致绝伦。
　　等容新重新将鞭子收成圆戒的时候，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7章 龙绫鞭
　　“不愧是九节龙绫鞭，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穆静率先开口，他上前想去摸一摸鞭子，谁知容新的鞭子这会就跟有了灵识一般，在穆静还未碰到，便先扭了个方向。
　　穆静：？
　　穆静不甘心，继续伸出爪子想要摸它，龙绫鞭活像被侵犯的少女，电光滋滋两声，缠到容新的小臂，跟游蛇似的贴在他的手臂上。
　　“小师妹，怎得你的鞭子这么怕羞？”穆静有点委屈。
　　龙绫鞭似乎听见了穆静的吐槽，从容新的袖子出来，拐了个方向，直接向站在一旁的封亭云缠了过去，将他的腰箍了两圈，跟个腰带似的贴住了。
　　穆静：……？
　　封亭云：……？
　　众人：看向容新。
　　容新也露出了好几个黑人问号。
　　认了主的法宝并不是都有自己的灵识的，有些天级的神器在锻造的过程中采用了妖兽或者精怪的金丹，或许还保留着灵识，比如萧玥的魄冰，用的便是仙逝的灵狐金丹作为器魂，刀光剑影中还能看见灵狐的影子。
　　容新的这把龙绫鞭也是大有来头的，用的是真龙第三子嘲风的龙尾麟制成，坚韧无比，又柔软如绸，是修仙界难得的一把仙器。
　　真龙遗麟，久而久之便修成了灵识，只是这灵识在真正认主以后才醒来。
　　“它……大概觉得二师兄的腰够细吧，嘿嘿。”容新也不知道龙绫鞭怎么会跟他亲近，随便胡诌了一句。
　　赵听语也开口，“龙绫鞭此番认了主，契合之后威力只会更甚，小师妹这是得了把神器，必定能修得成果。”
　　“嗐，免了吧，这鞭子是我爹花钱买的，我这身修为也是灵丹妙药养出来的。成不成果不知道，只要不挨揍就好了。”
　　修什么果啊，只要不成人参果就好了！
　　容新的想法很简单，活到一千章！虽然他没看过二百章后面的情节，但是他还是挺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的，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把书看完。
　　或许他把书看完，就不会去见网友，也就不会出车祸，更不用来这里。
　　可是，来都来了。
　　龙鳞鞭怕他生气，又慢吞吞的变回圆戒收在他的尾指。
　　等众人都走了，容新才把封亭云叫住。
　　“二师兄。”
　　封亭云站在院中，一言不发，只是目不斜视地望向他，白玉青衣一丝不苟，深邃的五官如琢如磨，真如仙君入世。
　　容新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么仙的人，后面竟然被条淫蛇欺辱，也难怪最后魔性大发，彻底黑化。
　　容新把脖子里的白玄玉取下来，“二师兄，谢谢你的玉，结丹的时候我热得不行，好像是它救了我一回，大恩不言谢啦！”
　　“救你？”
　　“对啊，”容新见他没有接过去，有点急了，“二师兄，我听三师兄说你身中寒蝉蛊，没了它只会更加难受，你快收回去吧。”
　　封亭云半垂眼眸，伸手接了过去。
　　容新又从怀里掏了两个丹丸给他，“二师兄，这是师父送我的结丹礼物，说是可以巩固修为，健身健体，我这身体倍儿棒，用不上，我问过三师兄了，他说你寒症发作之时服用肯定有效。”
　　封亭云仿若琉璃的眼眸看了一看，便收回目光，薄唇亲启，“不需要。”
　　封亭云将白玄玉收在怀中，拂袖走了。
　　容新看着对方挺胸昂然，细腰长腿九头身，即便在修仙美男美女遍地的天凌大陆，这样的风采绝对是独一份。
　　就是性格实在太孤。
　　且只针对小师妹一人。
　　容新叹了口气，把丹药收起来，不再理他。
　　算了，既然这人油盐不进，那他依旧按照之前的打算，先把婚约解除，把惨死的可能性先掐了。
　　容新耸了耸肩，进屋了。
　　第二天一早，玄策御飞舟带着众弟子前往龙虎门，这飞舟白玉的舟身犹如一条腾飞的游龙，两侧缀满珠帘，腾云驾雾，御行之时似有珠玉之声，十分华美。
　　不光是大师兄陆长鸣，就连叶凛然也一并在舟上，可以说整个缥缈峰的弟子都出来了。
　　“三师兄，叶师弟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我们走，妥吗？”容新多问了一嘴，他虽然觉得叶凛然跟着缥缈峰混挺好的，可怕万一惊竹峰的伍子墨等人发起疯来，叶凛然到时候还不是要吃大亏？
　　静穆目光复杂地看他，“小师妹，你结金丹的前一日，师尊收到萧玥师伯的灵鸽，已经在稳湖峰请示过三大长老，现在叶师弟已经‘正式过门’了。”
　　“啊。叶师弟已经是缥缈峰最小的弟子了嘛？”
　　穆静道，“那可不是？以后你可是当师姐的人了！”
　　怪不得，他结丹第三日，并未看见叶凛然。
　　容新记得，成为临仙宗的入门弟子必须在稳湖峰斋戒三日，在第三日的时候，跪行拜师，不仅如此，作为师尊，玄策还需在稳湖峰讲学说训，将临仙宗开宗以来的历史、心法和宗门戒训一一向弟子讲解。
　　不对，他结丹的那三日，玄策并不在真知园？
　　那是谁把他带到真知园的？
　　容新看了看穆静，“三师兄，我结丹那一日你来过我院子么？”
　　穆静皱了皱眉，“我没事去你院子干嘛？你不是一直在真知园吗？”
　　容新气息一滞，目光从陆长鸣转向封亭云，大师兄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帮忙的人，难道是封亭云？
　　那更不可能！
　　他能把白玄玉借给他已经是看在是自己把他从静思崖上背下来的面子上，怎么还会为他注入灵力，还把他带到真知园？
　　容新率先否定了他。
　　“该不会是叶师弟吧？”容新盯着叶凛然看了好几眼，对方发现他的目光，隔着半个飞舟，与他遥遥相对，眉目羞涩。
　　容新收回目光，算了，管他是谁，反正对方默默做了好事不想留名，容新还懒得找呢。
　　飞舟飞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龙虎门。
　　“师尊，剩下的事宜由我和大师兄办吧。”封亭云下了飞舟向玄策道。
　　玄策用灵力御了一天一夜的飞舟，也有些疲累，遂点头，“容儿没有参加过这种比斗，带他先去熟悉校场。”
　　被点名的容新乐呵呵地笑道，“放心吧师尊，只有我抽人的份，不会有人敢欺负我的。”
　　不是他吹，经过这个月的特训，他觉得自己对付同级金丹初期的修士一定不会吃亏的。
　　谁知大师兄抱着剑，道，“往年大比被废修为者不在少数，大多是轻敌自满者。”
　　容新幽怨地看他，“打不赢就跑呗，实在不行我让龙绫鞭先放烟投降。”
　　因有阵修与灵修参加比斗，为了防止修仙者意外伤亡，百门芳斗的认输机制是将怀中的烟火放出来就算是对方赢。
　　玄策点头，“比斗意在切磋，勿要将人逼入绝境，打不过便投降，勿失了本意。”
　　“是，师尊。”
　　众人领会，封亭云与陆长鸣带着他们前往龙虎门的校场报道，校场全是过来参加大比的宗门弟子，容新还看见几个身穿红衣、额间有朱砂红点的修仙者。
　　“那是红衣谷的。”穆静在一旁小声说道，“红衣谷的教徒行事高调，一向信奉强者至尊，到处与人‘切磋’比对，有的甚至还立下生死状，打赢对方就吸了对方的精气与灵气，实属罕见。”
　　红衣谷修的混元功，以生灵精气为食，自然也有废人灵根的功法，修仙者失了灵根便要失了大半的功力，与废了修为相差无几。
　　“那他们额头的朱砂是干什么的？难道是为了好看？”骚里骚气的，连男子都点，朱砂痣、红屡衣，看起来矜傲娇奢。
　　“听说那是红衣谷入门功法的真元印记，混元功不管男女，在练第三层之前都不能破身失了精元。”
　　“呵，有意思。”
　　容新对这个红衣谷并不熟悉，不过红衣谷的教主是书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亦正亦邪，也不知道这次大比，他会不会出现。
　　几人通过指引，在宴台处报完道，在龙虎门徒的带领下熟悉校场。
　　没过多久，容新便看见赵听语，与她打招呼，赵听语与同门一块过来，带着配剑，头发绑了冰蓝色的飘带，迎风溯动，温婉动人。
　　“听语师姐！”容新看见赵听语立马同她招手。
　　赵听语向他们走过来，微笑说道，“出发前本欲找小师妹同行，谁知玄策师叔已经先行离开。刚好，今日惊竹峰加上我一共三位女修，小师妹今晚同我一间房，可以吗？”
　　啊？
　　和……和赵听语同房？
　　“不，那个，师姐，我……不行！”容新差点忘了这一层！他想和赵听语同行，可是并不想和她同房啊！
　　“啊？为何不行？”
　　“师姐……我睡觉打呼噜、磨牙，还会说梦话！我不能跟你同房！”
　　赵听语：“这……”
　　容新见她已经动摇，继续编，“我睡觉还会梦游，前几日，我就犯过这个病！”
　　穆静忍不住笑他，“怪不得你问我有没有去你房间，原来是你自己梦游啦！小师妹，你该不会真的从新雪园梦游到真知园去了吧？”
　　容新忍痛承认，“真的！”
　　赵听语听他这么说，“那不如还是与我同房吧，这样我还能看着点，咱们休憩的地方就在龙虎门内，到处乱跑找不到人可怎么办？”
　　“不！不用了，怎么好劳烦师姐！”容新眼睛一转，往旁边的封亭云靠过去，“我就住二师兄旁边的房间，二师兄会看住我的！”
　　赵听语闻言，看了一眼封亭云，对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赵听语只好回道，“那好吧，明日一早我再去找你。”
　　“好的，师姐。”容新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然喜欢妹子，但是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万一被赵听语知道他的身份，肯定要扇他两巴掌，再说了，他还没有和主角们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还不能掉马！
　　容新捂了捂裙子，最近穿习惯了女修的衣裙，已经能十分从容地走路，不再向一开始那样四肢僵硬了。
　　突然，容新觉得一道视线黏在他身上，抬头时对了上去。
　　“嘻嘻，二师兄，今晚多关照。”容新正想过去拉他一块去找房间，又想起之前封亭云三番五次拒绝自己，抬上去的手又放了下来。
　　封亭云见状，眼皮也没有翻一下，率先抬步。


第8章 红衣谷
　　龙虎门是修真派中比较特殊的派别，祖师爷李兆原是凡间镖师，武术卓绝，算是一派宗师，龙虎门修的也是李兆自创的拳法，并且他的仙器竟是一根棍子，痛打作恶的邪魔，与佛家罗汉的颇有渊源。
　　因此龙虎门的校场也是道场，下面是九百九十九阶梯，上了阶梯便是宴台。
　　容新对这里并不感兴趣，他被分配好了房间以后，便打算去附近的集市走一走。
　　也不怪他好奇，自从他来了天凌大陆，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个神奇修仙世界的样貌，除了修仙世家、门派以及一些仙山庙宇，有人的地方都能称为凡间。
　　集市上来来往往，既有修士，也有凡人，好些卖成衣、书画以及吃食的店铺，集市上摆摊买些小玩意，还有的买些丹药、灵草，各种各样。
　　容新出来就是寻些小玩意的。
　　“大兄弟，我想寻些七星草。”容新带着帷帽，在摊位上找了个卖符咒的修士问道。
　　那修士带着头巾，脸很白，眼睛细长，“您可是要制作符纸？我这里有好些做好的符箓，可以低价卖你一些。”
　　容新摸了摸下巴，“我不会画符，怎知你的符箓有没有效？”
　　符箓得用过才知道效果如何，就算容新买了十张回去，有九张用不了，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这修士细长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位仙子，我看您气度不凡，必定是仙门中人，咱们修仙的即也是修道，即是修道之人又怎么会糊弄人呢？”
　　这修士见自己这番话还没有打动容新，便继续说道，“我在此摆摊已经有些时日，您可以问问周边的摊主，有无人上来闹过事？”
　　容新放眼看去，距离这个摊位几步远的一个老头听见他们的对话，插嘴道，“仙子，郑老道在此摆了一月之久的摊子，只有回头客，并没有人来此闹事。”
　　容新见一个七十余岁的老者都帮忙说话，便不再怀疑，“这些小符我都要了，另外还要十张定身符、十张追踪符。”
　　这姓郑的修士一听，立马道，“仙子要的多，我需准备一二个时辰，可否等我？”
　　容新点了点头，“我在前面的茶楼，一个时辰后来此寻你，这是定金。”容新拿了一袋灵石出来，倒了一些递给修士，那修士接了灵石，细长的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容新正觉得奇怪，一个会画符的修士已经落得这么穷了么？
　　看见灵石就眼睛发亮？
　　容新还未多想，便往茶楼走去。
　　如果说到一个新地方，想要获取最多的消息，除了坊间风月场所，那肯定是茶楼。
　　容新一进茶楼，便有许多双眼睛投了过来。
　　容新在心里吓了一跳，随后便想到，小师妹的外形确实是打眼，即便戴着帷帽，身高一米八几，可架不住他骨架偏小，一袭白玉青衣裙，衬得他愈发身姿拂柳。
　　不愧是自己在看书时就看上的女人，这外在条件是没得说的！
　　也许是因为龙虎门的这场盛事，茶楼内坐得满满当当，容新还看见好几个在校场就看见过的衣饰子弟，各大门派都有，还有些散修，五花八门，好不热闹。
　　容新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二楼正对着楼下的厅堂，那厅堂有个说书的正在拍案讲故事。
　　等告落了一段，就有人在闲聊，“听说了没有，青阳道人在寒山岭被妖兽偷袭，身负重伤，据说命不久矣！”
　　“不能吧，青阳道人修为高深，当今修仙者少有了啊！”
　　“可不是，据说偷袭的是一群黄猴，龇牙咧嘴、模样恐怖，咬了凡人一口就能就地炼尸，很是邪门。”
　　“有人拿黄猴炼邪术？”
　　“不知，各大门派的掌门此次来龙虎门也是为了商讨此事。”
　　“那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章程。”
　　容新皱了皱眉，黄猴与夜叉不是应该出现在廖庄吗？怎么已经传遍天凌大陆？
　　众人闲聊了一会，很快就将话题转移，聊些此次前来的门派和一些八卦琐事。
　　“龙虎门皆是身材威猛的男修士，就连女修士也都是一幅无盐模样，没甚好苗子；且看看太虚宗、妙悟宗还有那个当世出过最多名士的临仙宗……”
　　“嘿嘿，我听说了，临仙宗的听语仙子、太虚宗的紫烟仙子、妙悟宗的非琳仙子，都是一顶一的好样貌，尤其是听语仙子，好一幅温婉娴淑，啧啧，不亏是飞升过仙人的临仙宗。”
　　“要说好模样，当世还有谁能抵得过缥缈峰的玄策？当年用神剑曦青斩杀雷火山凶兽的白衣仙君，那才是真正的犹如下凡神仙！”
　　容新来了兴趣，这说的不就是自己的师尊吗？
　　原来他的师尊玄策也有这么多粉丝？
　　“不对，你要这么一说，那红衣谷的教主盛尊难道模样就俗了？朱砂一点，面若芙蓉，衣胜红枫，那活脱脱就是西武娘娘座下的童子转世来的，能不美吗？”
　　有人嗤笑一声，“红衣谷？不提也罢，一群吸人功力的邪教之徒！”
　　又有人道，“也是，那盛尊已经多年不曾面世，比那玄策还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怎么的？人还没死呢，好歹也是凡间人最喜爱编进话本的仙君人物，比那玄策、萧玥之名还要更甚呢。”
　　“都是旧人，新一代的修士中必定还有不少样貌杰出的，过几日大会上便可见分晓！”
　　容新听他们越聊斗得越火热，伸长了耳朵还想继续听，楼下却引起了一阵骚动，很快，骚动的声音就静了下来。
　　容新抬眼一看，只见一群红衣人进了茶楼，好几个灵力低微的修士都被赶走，给人空出座位，其余人都不敢吱声。
　　是红衣谷的，看来红衣谷的人在此地名声不太好，有些修士见了都要绕道。
　　那红衣谷来的人还真不少，个个眉间点砂，衣袍红艳，领头的一人身材高大，披着斗篷，容新探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谁知那人就像知道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向着他所在的二楼方向看了过来。
　　容新当即拉开视线，这会他才一个人，万万不敢惹事呀！
　　没看见大部分小说，都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才惹祸上身的嘛！
　　不知道怎么回事，容新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多看，可好奇心越是抓挠着他，幸好那斗篷人察觉他的退缩，不再目光咄咄。
　　头先在议论红衣谷的几人缩在桌椅上，不敢在多言。
　　不过这群红衣人却走出两人，将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胖子抓走，容新认出此人便是刚刚骂红衣谷是“邪教”的人。
　　两名红衣教徒将他扔在厅堂，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教徒对着他吐了口水，“教主，这人口出狂言，竟敢骂我教是邪教！”
　　另一名教徒脸色不虞，“不知好歹。”
　　那披着斗篷的人慢悠悠地捏起桌子上的酒杯，纤长玉如的手指把粗粝的酒杯竟然用出了风雅的感觉，声音低沉暗哑，“邪教？”
　　那名抓人的娇小教徒是个黑发少女，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机敏可爱，“哼，教主，把这个人交给我，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邪’。”
　　只见那黑发少女将五指揉成一个爪子的形状，直接打入那中年胖子的天灵盖，容新见她招数狠毒，不禁皱眉，他连忙看向那个斗篷教主，对方却一点要阻止的模样也没有。
　　对方只是多舌骂了一句，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吧？
　　另外一名男子教徒却出手拦住了少女，“小舞，慢着。”
　　那名叫小舞的黑发少女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抢我猎物？”
　　男子教徒勾唇冷笑，“算什么猎物？修为平平，连金丹都未结，废物一个，不如将他的腿卸了，喂我的鹰犬黑鳞，反正它好久没有吃生肉了。”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这人只是随便说了句难听的话，却要落得个被卸了腿的后果，简直令人头发麻。
　　而那个斗篷教主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容新听他们这么对话，心里也觉得不舒服，突然，他心头一动，从怀里掏出刚刚在摊上买的小纸符。
　　他将小纸符注入灵力，又将一张空白的黄纸用灵力写上几行字，一个法术过去，小纸符飘了起来，从二楼飘啊飘，兜了一圈，落在那个斗篷教主的面前。
　　斗篷教主一伸手，小纸符便贴在他的指间，那人在斗篷的衣帽下看不清五官，不过容新耳聪目明，似乎听见那人笑了一声，片刻后将那二人招手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黑发少女和男子皆领命。
　　“算你好命，今日教主心情好，来日你再出言不逊，一定拔了你的舌。”黑发少女扭了扭长发，慢慢说道。
　　那男子也不多言，将他一脚踢回原来的桌子旁边，那中年胖子见自己竟然逃过此劫，连忙跪下来磕了头，一瘸一拐地出了茶楼。
　　容新松了口气，眼看着一个时辰快到了，便也想悄悄离开。
　　谁知他轻手轻脚挪到大门，便被几个红衣人拦住，身后的声音响了起来，竟带着威压，一开口容新的脑子一阵晕眩，“小东西，往哪里去？”


第9章 金缕裘衣
　　容新很快就将不适压了下去，只见红衣人只是拦住他的去路，并没有动手。
　　容新想了想，走到斗篷教主的面前，弯腰做了个四不像的辑，“前辈，刚刚实在是我唐突了，望见谅。”
　　那黑发少女见他连帷帽都不摘下，十分不满，“哪里来的小贱蹄子？见了我们教主，还遮遮掩掩？”
　　那斗篷教主侧着身喝茶，并未开口。
　　事已至此，容新无论如何也无法随意脱身，他只好将帽子取下来，十分客气地说道，“小辈乃临仙宗门下弟子，不敢冒犯。”
　　希望这个奇怪的斗篷教主看在临仙宗的面子上放了他。
　　容新摘下帷帽，四座竟有抽气声，就连那黑发少女也怔愣了一下。
　　唯独斗篷教主放下杯盏，低声说道，“临仙宗？呵，我怎就不信临仙宗门下能出你这样的弟子？”
　　容新哑口，早知道他刚刚编诗句的时候就含蓄一点了。
　　那教主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过来，将你刚刚写在黄纸上的字念一遍。”
　　容新报赫，连耳朵都有淡淡的粉红色，“前辈，还是……不要了吧？”
　　那黑发少女反应过来，语气比刚刚好了些，“废话什么？教主让你念你就念。”
　　容新心想，死就死吧，还好师兄们都不在，他就算丢了面子也不在同门面前丢。
　　他清了清嗓门，“满座衣冠胜红梅，金缕裘衣独芳菲。红衣教主善心肠，路人嘴碎无雅伤。”
　　容新的声音刚落，众红衣门徒露出的一言难尽的表情。
　　金缕裘衣……在场的只有教主的斗篷才缝了金线，红裘衣上的金线波光粼粼，明显与众门徒逼格不一致。
　　那黑发少女欲言又止，看见教主没有指示，又不敢多言。
　　“还有呢？”那教主摩沙着杯沿问道。
　　容新闭了闭眼，“被教主惊艳者敬上。”
　　“善心肠？”那教主似乎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心情不错，他的手指放在斗篷的系带上，三两下将斗篷解下来，扔给旁边的男子，走在容新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
　　容新这才看清了这人的面貌，眉心朱砂的颜色又亮又深，闪着光泽，五官昳丽，眉眼带着若有若无的邪气，并且那双眼睛的瞳孔仔细一看，似乎泛着红光，有些说不出的野性和桀骜。
　　容新被人这么用力地捏着下巴，心情有点不爽，还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嘴上仍旧不显，“前辈，我见你气度不凡，修为高深，实在仰慕得紧，奈何你我还不认识，只好用纸条传递一下我的心情，想必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吧？”
　　这红衣教主的眼眸波光暗涌，只不过这光似乎是红光，由此看起来有些悚人，“尔唤何名？”
　　容新刚想说出来，瞬间觉得不对啊。
　　这人十有八九就是红衣谷教主，那个每次出场都要惊艳四座却满身邪气的男人，不过前二百章他的出场率不高，只有一个传说。
　　传说这人杀父囚母，是个阴毒之人，修的混元功到了第六层，吸了无数门徒功力。
　　总之，是个狠人。
　　容新眼睛眨了眨，“前辈，我叫叶凛然，请问您如何尊称，改日我去府上孝敬您。”
　　红衣教主笑了，倏地，满面犹如芙蓉花开，美不胜收，“叶凛然？甚好。”
　　他慢慢地将手放下，“我瞧你年纪尚小？”
　　容新见他渐渐客气了起来，心里一喜，“晚辈今年十八。”
　　叶凛然也是十八，嗯，没问题。
　　“十八岁……正是好年纪。”十八岁对于修仙者来说，如同面世未久的小童，“你可以叫我一声盛叔叔。”
　　容新继续客气，“哪里哪里，您看起来和我年纪一般，要说是我哥也不会有人不信，不过，晚辈不敢对您不敬，唤您盛前辈如何？”
　　关于年纪这个事，容新还是很懂的，当有人问你，我多大了？这个时候一定不要铁头说对方多大，往年纪小了说！最标准的就是，我看着你比我小吧、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之类的插科打诨的。
　　不过现在修真界，不能一口一个哥，喊个前辈总没错。
　　对方愉悦又一笑，差点把容新给闪瞎，“我看不要改日了，择日不如撞日，想要孝敬本尊，不如就趁现在吧？”
　　容新还没懂是什么意思，突然身体一软，栽了下去。
　　-
　　等容新醒来的时候，金纱暖帐，软塌上是厚厚的锦被，还怪舒服的。容新试着动了动，可惜身上酸软无力，半点灵力也无。
　　容新又试了试，真的没有灵力！
　　他一慌，紧张地坐了起来，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声红衣，眉间邪气横生，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勾了勾唇，“小东西，睡得可香？”
　　容新背后冒了冷汗，“盛前辈？我这是在哪啊？”
　　喵的，灵力去哪里了？他发现自己是个汉子了没有？
　　“刚刚那肥胆哪里去了？这会知道慌了？”盛尊扯开了把扇子，那扇子上没有题字，只有一幅红梅白雪图。
　　“前辈说笑了，您是红衣谷教主，红衣谷乃是名门正派，找我来也是好客，我有什么可慌的？”
　　盛尊摇了摇扇子，“是吗？你怎知红衣谷是名门正派？”
　　“……我听宗门的师妹说的。”
　　“你师妹唤何名？”
　　容新想也没想，“小师妹容新。”
　　说完容新想扇自己嘴巴子。
　　套话呢这是！
　　盛尊勾起唇，“小东西，临仙宗不适合你，到红衣谷当我座下童子如何？”
　　这……不对啊，剧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吧？
　　这盗版小说的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
　　“前辈，我已经拜过师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管得严，要是知道我在外又拜了师，肯定会拿藤条棍将我的手抽肿的。”
　　容新撸起袖子，“你看看，我这手上全是旧疾，惨得很。”
　　容新这个月以来一直没用穆静给的祛疤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犯错的时候，亮出来给玄策看，没想到还没在玄策那里卖到惨，倒是在邪教教主面前先卖了一波。
　　哎，始料未及！
　　盛尊离开太师椅，坐在床榻上，拨开他的衣袖，仔仔细细查看他的伤口，“这样的师尊，不要也罢。你到我这里来，我好吃好喝供着你，让你功力一日千里，如何？”
　　不如何啊！
　　这混元功到了第四层不是一般人能练的，需得日日夜夜服用春.药，忍得了一个“欲”字，才能更上一层，可以说是天凌大陆中十分奇葩的功法之一了！
　　容新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忍受这种折磨，光看着就“肾得慌”！
　　容新往床榻另一边挪，“那个，前辈啊，你靠我这么近，我紧张。”
　　盛尊手支着头，“是么？那你是应还是不应？”
　　容新支支吾吾，“可我笨得很，全靠丹药才得今日的修为，我怕前辈失望。”
　　盛尊听见容新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阻，面露不耐，眼睛眯了起来，十分危险。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教主，有要事禀告。”
　　盛尊听见门外的声音，眉头一皱，“小东西，等我回来。”
　　容新见他离开，松了口气。
　　体内的灵力似乎被封住了，容新戳开房门的洞，发现门外站了两个红衣人，他此刻应该还在龙虎门山脚下的市集客栈，窗外依稀还能听见车马人流声。
　　他打开窗户，客栈似乎被红衣谷的包下了，就连外头也站了不少红衣人。
　　容新正在打着逃出客栈的主意，盛尊和茶楼的那名男子一块走出客栈的大门。
　　盛尊披着斗篷，在门口招来一匹神骏，神骏通体白色，蹄子要比寻常的马匹要长，盛尊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红衣白马，实在是打眼得很，盛尊上马以后，那神骏正要撒了蹄子往前跑，盛尊摸了摸它的头，神骏慢了下来，容新正觉得奇怪，只见他回眸凝视，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容新惊觉自己偷窥又被发现，想赶紧关了窗户躲起来，谁知两扇窗户自动缓缓地合上，容新借着窗缝，看见盛尊露出了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骚里骚气的。
　　等等，他不会是觉得自己在偷看他吧？
　　容新锤了捶窗户，再想打开的时候，发现窗户上被封了禁制，打不开了。
　　凸！
　　这货在后背装了透视眼吗？！
　　容新在屋内走了几圈，屋里没有暗道，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走大门。他敲了敲门，屋外的两名红衣人来到门边，“何事？”
　　态度还算客气，看来盛尊那货暂时没想为难他。
　　“那个，我想如厕。”容新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两名红衣人相互看了一眼，“屋内净房有夜壶，尊主交代，不可出房门。”
　　容新瘪了瘪嘴，“我不习惯用那个，你们尊主还说要好吃好喝供我做座下童子呢，把我憋坏了还怎么给他传教？”
　　两名门徒一脸奇怪，又相互看了一眼。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那名叫小舞的黑发少女出来了。
　　容新眼睛转了转，“要不，你们让那个小美人带我去？”
　　小舞一脸谨慎地走了过来，问了情况，她看了看容新，脸上依旧带着谨慎和不耐，“小蹄子，不要耍花招，我知道你们这些自诩正派人士实际上花花肠子很多。”
　　容新看她，“小美人，我被你们尊主封了灵力，连提个夜壶的力气也没有的。我知你人美心善，给我行个方便，下次带你去临仙宗的后山摘灵桃吃，可好？”
　　容新上大学的时候，别的不会，找女同学借笔记、帮点命的功力绝无仅有，承诺跟不要钱似的到处撒。
　　小舞可爱的小脸明显好看了一点，“哼，谁稀罕你的灵桃？随我来。”
　　茅厕在客栈的后院，就几步路，容新还是乘机和小舞聊了起来，“小美人，你也是来参加大比的吗？”
　　“当然，我就是来和你们这些只会花架子的名门子弟比试的。”
　　容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名门子弟也有真本事的呢！”
　　小舞明显不信，“哼，我一路从红衣谷打过来，大多是与你一样，全是靠仙丹妙药堆出来的修为，空有架子没有实力，我使出两招红缨抓就哭得求饶，无趣得很！”
　　容新了然，看来这个妹子修的是常阳红缨抓，这也是红衣谷的绝学，招式狠毒，击中要害不死则伤。
　　“原来是常阳修士的后传子弟？失敬失敬。”
　　常阳修士皈依红衣谷也是无奈之举，当初他是太虚宗的首席弟子，却因为一起灭门惨案被诬陷，而被逐出太虚宗，后来常阳到了红衣谷，查出了那起惨案实则是另有隐情，才被正名。
　　只可惜他已经被逐出师门，再也不愿意回太虚宗。
　　“我可不是常阳的弟子，是他输了赌约才传功给我的。”小舞话音刚落，他们就到了后院。
　　后院也站了两名红衣人，不过容新出来以后就有办法了，他随便进了一间茅厕，过了好几分钟，才捏着嗓子朝站在外面的小舞喊，“小美人，厕纸不够了，你可否托小二给我带一卷来？”
　　小舞在外面的声音充满恼火，“小蹄子，屁事真多！”
　　小舞转了身，容新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身符，推开茅厕的门轻手轻脚地往后门挪去。
　　等他溜了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赶紧往龙虎门赶去。
　　容新赶到龙虎门的九百九十九阶梯下时总算松了口气，谁知阶梯下站了一人，他仔细一看，不正是封亭云？
　　“二师兄！”容新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可爱可亲。
　　封亭云脸色隐隐有些担忧，“跑去哪里？一整日也不见踪影！”
　　“二师兄，外面太凶险了！我今日去茶楼喝茶，遇见一群歹人要欺负一个胖子，心善之下帮了人，谁知那群歹人之首抓了我，还封了我的灵力，幸亏我机智才逃了出来！”
　　封亭云的俊脸立刻黑了下来，握紧了配剑，“是何歹人？哪门哪派？”
　　容新原本要倒出来，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遂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只知道那群歹徒之首的修为高深，但他还未拿我如何，只封了我灵力，便给我逃了出来。”
　　封亭云思索片刻，“且带我去给你讨回公道。”


第10章 比斗
　　容新阻止他，“算了，二师兄。那群人总归是要来参加大比的，这几日如果看见他们，我指给你看，到时候你再帮我讨公道。”
　　封亭云不做声。
　　容新又道，“现下太晚了，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方人多势众，不划算。”
　　封亭云的眼眸沉了沉，“先随我回去，明日再去寻人。”
　　当夜，容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封亭云便过来给他解封灵力，“是个滞气术，不伤身体，只需外力便能冲解。”
　　容新松了口气，他真怕那个盛尊把他修为废了，那他上哪儿哭去？
　　“谢谢师兄。对了，昨日的事师兄还是不要给师尊说吧。”
　　那盛尊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他还不晓得，贸然给玄策说，闹得缥缈峰和红衣谷不愉快，岂不是他成了罪人？
　　封亭云垂下眼眸，“既知道会惹事，便乖乖呆在房里。”
　　道理他都懂，可是房间他也不想呆！
　　容新只默默地跟着他出门。
　　龙虎门宴台上有一块结界，那上面像玉简一样，写了许多对比的名字，容新找了一通，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叶凛然第一场对的是太虚宗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依旧和书里一样；赵听语对的也是妙悟宗的非琳仙子，两大美人对峙，可以说赚足众修士的眼球。
　　让容新惊讶的，是封亭云对的竟然是红衣谷的教徒。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给讨便宜。
　　封亭云现在的修为在新一辈的弟子中已经是翘楚，更何况他还有一把未出面的凌云剑，凌云剑是百灵山庄专门为封亭云的娘——百灵山庄的大小姐打造的一把神兵利器，只可惜她香消玉损，这把剑传给了他。
　　只是封亭云从未在临仙宗用过它。
　　不管怎么说，封亭云原本就是天灵体，修炼要比常人快得多，即便他失了金丹，血魔依旧和他签订契约，正是看中他特殊的体质。
　　“容儿师姐。”容新看过去，叶凛然从宴台上下来。
　　“叶师弟，嘿嘿，我昨天原本想找你来的，恭喜恭喜！现在你正式成了我的小师弟，以后一定要记得相互帮助，知道吗？”
　　不管何时何地，容新从未放弃对叶凛然进行兄友弟恭的友爱教育！
　　开什么玩笑，这个师弟的大腿粗长，点石成金、集一身的王霸之气，不蹭不是人呐！
　　容新笑眯眯地看他，叶凛然清隽的脸色露出些羞涩，“小师姐，以后请多指教。”
　　容新正想问他大比准备得怎么样，旁边的封亭云便开口，“今日你对的是龙虎门的一个女弟子，她身形高大，力气很足，一套龙虎拳打得很有章法。”
　　容新不解，“所以呢？”
　　封亭云还未开口，叶凛然接了过去，“所以小师姐要避免与她近战，你的龙绫鞭乃是神器，对上她，只要不靠近便能将之制服。”
　　容新只是来走个过场，并不在乎输赢，笑笑道，“好哦。”
　　容新这么直白地应下，叶凛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站在边上的封亭云脸色却僵了一下。
　　很快，宴台后边的比武场响起了击鼓声，容新跑过去找了个好位置，连忙招呼他们两人过去。
　　容新掏出一袋果脯，一边吃一边看，打到精彩的地方还鼓掌叫好，跟看戏似的，搞得旁边的世家子弟和名门弟子频频转头看他。
　　另一厢的瞻龙台，各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纷纷落座，侍女给众人端灵果、倒灵茶，龙虎门的掌事是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一直以维护修仙界安稳为己任，在天凌大陆颇有威望。
　　“各位同门，今日能在瞻龙台一聚实属不易，听闻青阳道人在寒山岭一带被一群黄猴袭击，现在身负重伤，我等忧急不堪。”
　　太虚宗的掌门人是个年纪尚轻却满头白发的剑修，“我宗门的青阳长老确实遭了大难，那黄猴的体内含有剧毒，被咬中的修士轻则伤口溃烂不已、修为全无。”
　　“哦？伤口溃烂？”座上的一位尊主反问。
　　“是的，无法愈合，一直烂下去，直到身体所有部位全部烂掉。”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那严重的呢？”
　　太虚宗掌门神情肃穆，“重则行尸走肉、听那黄猴领头的差遣，成了活夜叉。”
　　座下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
　　终于，临仙宗的玄策开口，“早在三百年前，就有佛道前辈在寒山岭一带封印一邪物，据说那邪物最喜食人心脏，食用过的凡人，还将其驱使成自己的部下。”
　　“是有这么一个记载，但那邪物至今见过的修士却不多。”妙悟宗的一位女长老轻声道。
　　玄策点了点头，“那邪物长得如何至今无人知晓，可会不会有可能是邪物逃出封印的结界，或者是有黄猴误入其中，因被吸食了心脏，成了邪物的部下，才会攻击修士？”
　　“倒有可能。”太虚宗掌门点头道，“旧籍记载，寒山岭后的群山一直是禁地，因寒山岭常年冰雪不化，难有活物踏足，有误入的邪物并无可能。”
　　“便如此，那我等还犹豫什么？那些邪物与其部下保不齐随时会离开寒山岭，何不联合各门派，挑选些修为高深的弟子与我辈一同驱邪？”龙虎门的另一名老辈说道。
　　“且再等等。青阳长老闭关前已交代，这邪物的剧毒尚无解药，他已耗费了最后的灵力重新布了结界，应该能缓和些时日，待他出关后，便能知晓这剧毒如何解，到时再一同出发，胜算更大。”
　　太虚宗的白发掌门缓声道。
　　-
　　“小师妹，下一个该你上场了！”
　　容新把一袋的果脯都快吃完了，才听见穆静的提醒，他顺着钟鼓的声音找到比武台，上面已经有一位身材威武的女修士在等他了。
　　这位女修士目测比封亭云还高，体型却是容新的两倍——她真的很壮，有点像举重选手，长满横肉的脸上有些憨憨的。
　　这么一对比下，一米八二的容新看起来无比娇小了。
　　那女修士对着容新说了句请赐教，便两腿在台中做了个马步，凌空取出一根长棍，那长棍看似木做的，可却光滑无比，与少林寺武僧拿的木棍更粗一些。
　　容新看对方俨然一副要抽他的样子，不禁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容新不怕打架，但是他怕被抽——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藤条棍抽大的，前世被大哥抽，来了缥缈峰被玄策抽，导致他现在看见棍子就习惯性地肉疼。
　　举重选手往他身上捅棍子，容新连龙绫鞭都忘了取出，就被捅得满地滚，俨然忘记了封亭云和叶凛然的嘱咐。
　　容新被长棍逼到比武台的边缘，比武台四周有结界在，朦朦胧胧的雾笼盖着，看不清台下的人群。
　　不过容新知道，这结界外面看得很清楚，他刚刚就啃着零食津津有味地看别人打斗。
　　下面有观众，还有评委，也许玄策或者封亭云他们都在下面看着呢，容新觉得脸上一热，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他龇牙咧嘴忍着痛，乘机在长棍下面抽出龙绫鞭。
　　鞭子缠在长棍上面，总算让举重选手停止了攻击。
　　这下两人没有了法器，只能靠肉搏了。
　　那举重选手似乎拧笑了一下，将大腿卡在容新的下肢，双拳向下探去，容新弹开了。
　　喵的，差点就被摸了！
　　举重选手还想过来直接袭胸，容新这下是真的怒了！
　　论赤手空拳地打架，容新是从来不怂的，他高中的时候就是校霸，把两个体育生揍得满地找牙，后来又和校外的小混混周旋，容新就从来没吃过大亏，还练得了一身好本事。
　　到了修真界，容新还是按照老套路，抡起拳头砸到对方的两肋，这女修被他那一拳打得退了两步，就连比武台都震了震。
　　街头打架和真正的拳击不同，就跟民间打拳和散打的打法不一样。
　　龙虎门打的是李兆自创的拳法，这拳法与容新前世看到的少林拳法有些相似，但更重攻击，不在拳意。
　　两人都是相当的灵力，一掌一拳都是带着灵气。
　　但容新知道自己运用灵气肯定不如对方，因此打算快速地直击对方的要害，但对方的体型实在比他大很多，并且下盘很稳，于是容新抛弃抱摔、鞭腿，改为上肢攻击。
　　趁着对方迎面站架的姿势，容新提起裙子，一个飞身拳，一肘一泰扫，直接迎面攻击，将对方打得护住了双肋，容新见她双手挡在前面，抓住机会，一个扫踢，直接将人的侧胸踢翻。
　　对方护着侧胸连退数步，最终跌出了比试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结界破了，有人上来直接停止了比赛。
　　那上来的人应该是龙虎门的，他看着容新，眼神很复杂，容新在他眼里读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容新：？
　　他没把人怎么样吧？女修护着被侧踢的地方爬起来，看起来只受了点轻伤。但她很有风度，对着容新鞠了个躬。
　　容新也对她拱拱手。
　　等容新转头一看，结界的雾散去了，台下的人抱胸的抱胸、抱剑的抱剑，无一不是一个表情——这女修，不是娇憨，是彪悍。
　　就这样，大比的第一天，容新和龙虎门得意门生赤手空拳搏击的事传遍了整个校场。
　　当天有好几个女修过来对她指指点点，“就是她吗？呀，看起来只是比寻常女子高一些，竟然能与龙虎门的赵二对弈？”
　　“是的呢，两人连法术和仙器都不用，直接空拳对打。”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想到临仙宗的女修拳法如此了得，这下赵二找到对手了！”
　　“可不是，赵二在龙虎门是出了名的女罗汉，最爱和别人比拳，仙器法术都不用，没人能打得过她！”
　　容新扶了扶额。
　　他就是怕被那个女修摸腿袭胸而已，真的不是想要打趴她的。
　　容新揉了揉太阳穴，剩下的比赛连看都没心情看，直接回了房间。
　　等他到了房门口的时候，却看见玄策背着手站在门外。
　　“师尊？”容新走过去叫他。


第11章 双阳体
　　玄策古井无波的眸子此时充满暖意，“我刚从瞻龙台上下来，听说你今日与龙虎门的一名女罗汉对阵？”
　　“额，是的。”容新心想这么快就传遍了么？他那三脚猫功夫在修真界根本不算什么吧？
　　容新不知道的是，这个龙虎门的赵二是个拳法狂人，在龙虎门见人就要切磋，不能用灵力、不能用法器，赤手空拳，打赢了给人灵石，打输了更要给人灵石，总之，是个痴的。
　　今日容新与她对阵，她原本是要正正经经地打一场，连法棍都带上了，谁知容新的法宝是一根九节鞭，长鞭刚锁了长棍，容新没几招就将人打趴，外来门派子弟不清楚，龙虎门自家弟子却议论纷纷。
　　就连龙虎门的前辈也说了几句，“你缥缈峰下的那个小女弟子，没想到也是个不好欺负的。”
　　玄策在宴台上听了几句，便过来寻容新。
　　“好好准备下一场。”玄策交代两句，便准备走了。
　　“师尊！”容新叫住他，“师尊，我昨日在茶楼听说这次各大门派掌事过来相聚，是要上寒山岭，是真的吗？”
　　玄策颔首，“确有此事。”
　　容新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那师尊会带我们去寒山岭吗？”
　　“临仙宗与其他门派长辈商量好，会挑选几名弟子一同守护结界。届时本尊会带你师兄过去，你不是要回天锦城吗？”
　　“我可以去了寒山岭再回城的，反正也只是绕一下路，家在那里不会跑的，跟师尊历练机会难得嘛。”
　　玄策笑了，但却没有答应，“以后机会很多。此次前去寒山岭凶险异常，你乖乖回天锦城，待事情了结，我会派你大师兄去接应你。”
　　容新还想说什么，见玄策神情坚定，不敢再反驳，了无生趣地哦了一声，便目送玄策离开。
　　容新回房以后，拿出自己的乾坤袋清点财产，他发现自己乾坤袋里面都是一些小玩意，什么小纸符、零嘴干货、衣物锦被，还有些仙丹法器，大多是保命物件，也许是小师妹在时搜罗来的，正好便宜了他。
　　容新还注意到里面有两套未穿过的男子衣袍，这事他十分在意——小师妹既然是男子身，又为何一直以女修的身份出现呢？
　　书里提到，小师妹出身天锦城，天锦城在天凌是个特殊的存在，即是凡人做生意、生活的地方，又是修士们集聚、交换信息的地方，这里凡人修士皆有混迹，尤其是散修，三界之内鱼龙混杂。
　　天锦城的城主，即是小师妹的爹，是个豪爽之人，因为曾经和百灵山庄有过救命的交情，便在自己夫人与百灵山庄大小姐怀胎之时有了约定，若是一男一女，同为夫妻；若是同性，便如兄弟姐妹。
　　后来天锦城就有了个大小姐，只是没几年，百灵山庄的郁青，也就是封亭云的娘走火入魔，自焚而死，封治带着封亭云隐入玉泽岛，不再出世。
　　天锦城没有必要因为结缔婚约而把自己唯一的亲儿子男扮女装这么多年。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容新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
　　算了算了，这些事只有等他到了天锦城才能解开。
　　容新使了个净身的法术，但仍觉得身上又痛又痒，今天在比武台上摔了几跤，还被对方打了一棍，他吩咐外门弟子，帮他搬了桶热水进房。
　　容新将衣物一脱，外头已经静了，热闹了一整天的校场此时已经没有比赛，容新打算泡个澡，然后睡一觉，这是他这一天剩下的计划。
　　只是没等到他计划进行第一步，窗户就被打开了。
　　容新和闯进来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就知道！凡是穿书，总是有三个定律：洗澡必被看、主角必中春.药、正派必被偷袭。
　　他虽然不是主角，但他好歹是个配角，洗澡之前他再三检查，甚至在门窗上都施了法术，这不，第一定律竟然又落在他身上！
　　他痛心疾首地叹气，“前辈，你这么偷看别人洗澡，不太妥吧？”
　　盛尊抚了抚身上的红锦衣，寻了个椅子坐下，脸色丝毫没有慌乱，“小东西，我让你在客栈等我，竟敢逃跑？”
　　容新整个人都泡在浴桶里面，上面飘着皂荚，总算没被看个干净，“前辈，我是临仙宗的弟子，不回来比试就会被师尊抽棍子的。”
　　盛尊的脸色蓦然变冷，“你以为本尊只是说说而已？”
　　说罢，盛尊一挥手，容新桶里的水几瞬之间变冷，甚至结了冰，冷得容新直打颤。
　　很快，浴桶里面的一捧水也变成一块尖尖的冰锥，落在容新的脖子上，“前辈，有话好好说。”
　　容新觉得当下估计只有玄策能和眼前的人相提并论，封亭云应该还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他改变对策，“前辈，你要我加入红衣谷，并非是我不愿，只是，我有……一个秘密。”
　　那冰锥逼近了他一分，“是何秘密？”
　　容新被浴桶里面的水冻得快升天了，“前辈待我穿好衣服，静下来与你谈谈，如果你能接受我的秘密，我定会心甘情愿加入红衣谷，可行？”
　　盛尊看了他两眼，唇珠微抿，嘴角的笑似有似无，“小东西，我不过是看你嘴利索、尚且还能入眼，如果你让我不快，本尊必定取你小命。”
　　浴桶的水逐渐化冻，容新快冷得喘不上气了，“好哦。”
　　很快，水又恢复了温度，容新对盛尊使了个眼色，让他回避。
　　隔着屏风，容新修长清瘦的身影被烛光照映在墙上，盛尊无意望了一眼，晦暗不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晕。
　　容新胡乱穿好衣服，乌泱泱的湿发黏在雪白的脖子上，像一条黑蛇盘踞，黑白分明，形容绮丽，令人浮想联翩。
　　“前辈？”
　　“咳，说罢。”
　　盛尊坐在屏风后面，一把红梅白雪图的黑纸扇在他指间把玩，配上他眉间一点，风流无限。
　　“前辈，您看中我当您的座下童子，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您的混元功练到第七层了是吧？”容新盯着盛尊的脸色问道。
　　果然，盛尊的脸色一变，眯着眼看他，“是谁告诉你？”
　　容新见他一幅要灭口的样子，不禁缩了缩脖子，“我在一个秘境中无意得知混元功的修炼方法，只是从未见过这个功法，前辈大可不必担心，我也从未将此事告知过其他人。”
　　“哦？”
　　“混元功到了第七层需得和人双修，交换精元，真正达到‘混’的境界。双修之人需得先修得金丹不说，必须是先天雷火体质，最好是双阳之体……前辈，我说的没错吧？”
　　容新虽然没有去过红衣谷，但是他看过书啊，知道这一段，后来盛尊不知道是找谁练到了第七层，总之他还没有看到，就嗝屁了。
　　盛尊看着他，不说话。
　　就知道，这个邪气四溢的男人哪里仅凭他的一首小诗就对他穷追猛打要收他为徒的？
　　必定是有目的。
　　现在他点破，也实在是被逼无奈，他刚刚在浴桶被冰封之时才想起这一点。
　　“可是前辈啊……我不是女的。”容新装作苦恼不已，“我帮不了你呢。”
　　盛尊一听，脸色青红不定，“……不是女的？”
　　“真的，不信你摸摸看。”容新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放，“我没有骗你。”
　　容新觉得盛尊的表情好像裂了。
　　他加了把劲，抓着他的手不肯让他松开，硬是要他接受现实，“前辈，你摸摸，是不是硬邦邦的？”
　　就在这时，容新的房门被推开。
　　“小师妹，怎么回事？你的房门打不开？”穆静闯了进来。
　　盛尊和容新两人同时望了过去。
　　尴尬。
　　场面十分尴尬。
　　容新看了看穆静，以及他身后的封亭云。
　　再看看自己和盛尊，盛尊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自己的湿发披肩，衣衫半露，香肩廓影，十分香艳。
　　穆静的脸是呆的，封亭云的脸是绿的。
　　等等……怎么会是绿的？
　　还没等容新开口，封亭云率先拔剑，凌云剑鲜少出鞘，这一次竟然是为了捉奸，额，不，是为了帮他“讨公道”。
　　只见狭窄的房间内空气加速流动，似云似风，将窗口的薄纱、床边的红帐吹得飘荡，就连几人的衣摆似乎也在拨动。
　　封亭云的剑直接向盛尊刺过去，带着一阵冷风，将站在一旁容新的湿发都吹动了，盛尊一把将手抽出来，一道法术过去，凌云剑侧开了一点，堪堪刺到旁边的木椅上。
　　“猖狂小儿。”
　　封亭云的这一剑将盛尊惹怒，他一手掐决，黑纸扇在半空中打转，一道带着红光的击雷打在封亭云身上，被凌云剑身挡住，把封亭云击退了一步。
　　容新见两人开打，将穆静拉到一旁，“老三，你没事吧？师尊呢？！”
　　“在，在房内。”穆静见盛尊出手狠绝，不留活路，封亭云明显快招架不住，“这人是谁啊？这么凶？”
　　“走，去叫师尊！”封亭云现在还是元婴期，根本就不是盛尊的对手，他可不想反派还没养成就死在变态的手上。
　　两人连滚带爬，刚出了房门，玄策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盛尊见临仙宗的几个长辈过来，朝容新剜了一眼，一道不易察觉的眸光掠过，“小东西……”
　　容新还没等到他的下文，这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消失在窗外。
　　——您老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只是想坦诚相待，怎么还给人记恨上了？
　　哎，看来以后他要和红衣谷的人绕路而走了！
　　还没等容新松一口气，以剑撑地的封亭云眼睛快冒火了，容新见他清水芙蓉的脸变成寒霜凛冽，快能结出冰来了，朱唇被咬得鲜红，用力紧握着凌云剑的手指泛白。
　　“二师兄，你没事吧？”容新兢兢战战地问他。
　　容新怎么觉得他现在好像那个不小心被瓜皮砸到的无辜老王？
　　原上青青草，头上绿油油。
　　一言不发的封亭云往他身上扔件外衫。
　　容新这才记起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怎么说也是对方的“未婚妻”，这么搞也怪不得疯哥哥会气得脸色如此难看！


第12章 涂药
　　等容新穿好衣服，玄策在他乱糟糟的房内走了一遭，封亭云和穆静站在一旁。
　　“你说，他是红衣谷教主？”
　　容新点点头，“我在茶楼遇到他们红衣谷的人正在欺负散修，本来想帮了忙悄悄走人，谁知道被他们的教主捉到，硬是要我与他双修。”
　　后面那句话，容新简直说得理直气壮。
　　屋内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毛办法，容新为了不想再被盛尊逮到，他只好添油加醋，“我严词拒绝，他还要来我房间偷看我洗澡，这个行径简直令人不齿！”
　　“可是小师妹，我明明看见你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的。”穆静道。
　　容新用谴责的眼神看他，“穆师兄，你看错了，哪里会有女孩子让别人摸胸的？”
　　穆静：“我没看错……”
　　封亭云此时也开口，“穆师弟，你看错了。”
　　穆静：？
　　容新见有人替他说话，很欣慰，“师尊，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玄策表情未变，但容新仍然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此事我自会亲自处理。容儿今夜来我房里睡，各自回房休息吧。”
　　容新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被冻糊涂了，“师尊，我，跟你，睡？”
　　玄策难得抬了抬眉看他，“我今夜打坐，你顾好自己便好。”
　　容新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可是……我会梦游。”
　　玄策沉默了一会，“无事。”
　　封亭云在一旁瞪了瞪容新，容新觉得他的眼神充满警告，还未等他想明白封亭云想警告什么，只见他将一个小瓷瓶扔给容新，“这是三师弟给你的。”
　　封亭云说完，也不顾容新疑问的目光，对着玄策施了一个礼，便离开了。
　　幸好有穆静体贴地解释，“今日我和二师兄赶去看小师妹比试的时候已经迟了，便在魇镜中看了比斗过程，得知小师妹背后挨了一棍，那一棍力气不小，二师兄让我备好药过来找小师妹，谁知……便遇上了这样的事。”
　　魇镜是个能记录前期发生景象的法器。
　　容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送分题！
　　他应该当场扑上去给封亭云说谢谢的，封亭云这个小伙子又闷又独，好不容易表示了一下关心，竟被自己活生生错过了！
　　容新暗暗懊恼，“谢谢三师兄。”
　　道完晚安各自回房，容新跟着玄策去了他的房间，玄策的房间明显比他之前的那间宽大许多，外间还有一个小塌。
　　“师尊，夜深了。”
　　玄策清冷的眉眼在灯下少了几分缥缈，多了些烟火气，容新一直觉得他高深莫测，仅有的温和都送给了小师妹，因此，对他不像其他人抱着几分敬仰，而是多了点亲近。
　　“你的拳法可是在天锦城学的？”玄策问道。
　　“啊？”容新很快就意识到，他问的是今天在比试台上的对垒，很明显，玄策与他在房门分别以后，特地去魇镜看过他的比赛，“……是的。”
　　不在您这里学，只能在家里学了，总不能说您徒儿我是穿来的，从小就和流氓混子过招，为了自保不得已去学散打吧？
　　容新觉得自己一旦说出来，他的师尊一定会拿他去穆静的炼丹炉里面当材料。
　　“很好，但修者以修为与灵力更上一层为尊，拳脚功夫在凡间自保，但在修真界定是不够，你还需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好哦。”
　　玄策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脱衣。”
　　容新这下真的惊了，“啊？”
　　玄策沉静的面色不变，又说了一遍，“今日那一棍可比我的藤条疼？”
　　容新立马苦下脸，“疼死啦！”
　　玄策若不提容新还不记得这茬，这会他放松下来，觉得后背一抽一抽地疼，反正他本质是个男人，没什么好怕的，容新大大咧咧转了身，很快便褪了半肩的衣服。
　　奇怪的是他等了一会也不见玄策动手，“师尊？”
　　容新想把衣服穿好去看他，没想到玄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抚摸他的伤口，虽然力道很轻，但是容新仍然被摸得又疼又痒，害得他扭来扭去，衣服又落了一些。
　　容新不禁怀疑他是故意的，这老男人有时候心眼坏得很，尤其是在教导他的时候。
　　“师尊，我还是去叫穆静师兄帮我涂吧。”
　　玄策抚摸他后背伤口的手顿了顿，很快，瓷瓶被拧开，凉凉的膏体涂在后背，瞬间便不疼不痒。
　　“好舒服哦！”容新感叹了一句。
　　玄策的声音又低又哑，“越来越不着调。”
　　容新心头一紧，“师尊说什么啊？”
　　玄策低低的声音又响起，“你一介女修，又如何能叫师兄帮你涂药？”
　　……是这样，但好像又哪里不太对？
　　上完药，容新想把衣服穿好，背后的玄策却阻止了他，“趴着睡，明日便好了。”说完，床边的纱帐落了下来，将床与外面的视野隔开来。
　　容新觉得玄策的声音怪怪的，但是他没有多想，今天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容新趴在玄策软软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朦胧间他觉得有人在隔着薄衾摸他的背，可是他太困了，眼皮很沉很沉，根本扯不开。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又热闹了起来，校场上传来声音，新的比试又开始了。容新爬了起来，背后的伤已经完全不疼不痒，果然是好药。
　　今天容新对的是玺欢宗的弟子，不知道为什么，容新挥鞭子的时候感觉自己体内灵力充沛，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那玺欢宗的女修被她的龙绫鞭缴了剑，当场就放了烟花，容新很轻松地赢了。
　　等容新下了比试台，封亭云和叶凛然都在台下，“二师兄、小师弟！”
　　叶凛然看见他便颔首，“小师姐，你赢了，恭喜恭喜。”
　　容新一摆手，“小意思、小意思。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比试啊？”
　　叶凛然回道，“下一场是封师兄的，我正要去观摩，小师姐一块去么？”
　　容新看了看封亭云，“去，我都没看过二师兄打架，肯定要去！”
　　封亭云似乎和红衣谷的人杠上了，这一场对的仍然是红衣谷的教徒，等上了台，容新才看见台上的男子竟是前日在茶楼遇上的、那个养鹰的红衣谷教徒！
　　容新这才知道他名叫离扶，看样子应该是盛尊麾下的一名有姓名的教徒。
　　他穿着一身红衣谷教袍，里面是黑色的里衣，肩膀上站着一只黑棕色的苍鹰，那鹰又肥又大，羽毛色泽光亮，鹰眼如炬，锐利的爪子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凶猛异常。
　　容新一时还不确定封亭云到底能不能赢过他。
　　“台上最帅的那个加油！”容新估摸对方在台上也看不清他们，便肆无忌惮地朝上面喊了一嘴，还吹了个口哨。
　　封亭云似乎听见他的声音，往他这边投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比赛开始了，苍鹰犹如出笼捕猎一般，急冲而下，对准封亭云出击，尖锐弯曲的鹰喙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便想啄过去，被封亭云掌中的一团风打歪了身体。
　　按理说，鹰站在食物链的顶层是没有天敌的，不管是飞禽还是走兽，都惧怕它们锋利的爪子和强健有力的双脚，但如果一定要找出它们怕的，那肯定是人。
　　封亭云盯着鹰眼，丝毫没有惧意，反而将掌中的一团风团成一张网，向着巨鹰拢过去，不仅如此，他的凌云剑化成数道尖利的小剑，将它团团包围。
　　封哥不亏是封哥，没几招就将人带鹰打趴，离扶的脸被他的凌云剑刮出几道血痕，他还想再继续爬起来使剑，观战的裁判及时阻止了他，“比赛结束。”
　　离扶极不服气地将鹰召回，眼睛盯着封亭云看了好久。
　　封亭云连衣物都没乱，施施然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头几天的比试都是淘汰赛，参差不齐地大乱斗，观看的门派子弟很多，容新看了两场便挤不进宴台了。
　　不过今日他在校场听说龙虎门为了招待各大修仙门派的子弟，专门开放了温汤暖泉，那暖泉温度适宜，还能缓解疲劳，前世喜欢游泳的容新一时就动起了心思。
　　到了半夜，校场静得只有虫子的嚎叫声。
　　容新将乾坤袋系在身上，准备去暖泉看看。
　　玄策近日早出晚归，一直忙着和各大仙山门派掌事商量寒山岭的事，没空监督他，容新乐得自在，偷偷出了房门，往暖泉的方向走。
　　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能去女浴池祸害良家女修，只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换上一身男装，才悠悠然地往男浴池走去。
　　这暖泉设在龙虎山的西边，里他们休憩的地方不远，再往后便是龙栖山，山中灵气充裕，虽然不及缥缈山钟灵毓秀，但山中草木繁多，倒也不失为泡汤观景的好去处。
　　容新把之前在市集上搜刮过来的零嘴拿了出来，一边吃一边泡，昨日他还找穆静要了面魇镜，里面可以把一些精彩的比斗用法术录制下来，就跟录像机似的。
　　容新看着看着，便听见一阵对话。
　　“封师兄，你觉得伍子墨等人是故意的？”
　　是叶凛然的声音！
　　容新慌乱地把魇镜收起来，又在乾坤袋中找了副□□往脸上贴，这面具不知道小师妹在哪里寻来的，薄得很，贴在脸上竟然光滑无缝，看起来就跟真的似的。
　　这比捏脸的法术好多了，毕竟法术化出来的脸，一旦被修为高出很多的人察觉，很快就会恢复原形，风险太大。
　　“自然是故意。今日你在比试台上被一阵妖风迷眼，那妖风里便掺了化息粉。”封亭云面色严峻。
　　叶凛然沉默了一小会，“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向观战的前辈提出来。”
　　封亭云皱眉，“为何？伍子墨已经触犯规矩，理应受罚。”
　　叶凛然低声道，“月余前，小师姐为了在伍子墨等人手中救我，便往他们身上撒了不少的化息粉，他们这是想伺机报复。如果我提出来，伍子墨等人便会将小师姐的事说出来，即便小师姐占了理，也免不了要受罚。”
　　玄策不计较这些，但惊竹峰的人必定会死咬着不放，到时候与容新徒增烦恼。
　　封亭云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反驳，“对同门竟如此歹毒，若不是你今日险胜，必定在台上被他的冰封决打成重伤。”
　　叶凛然摇了摇头，“伍子墨和张平治平日便十分厌弃与我，这下连缥缈峰也连累了。”
　　封亭云不屑，“末流之徒，今后多加防备便是，缥缈峰哪里会将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容新听了几耳朵，原来叶凛然即便来了缥缈峰还是被人这么欺负着！这两人实在太可恶了！容新觉得找机会去恶心一下他们。
　　正当他准备穿衣走人的时候，又听见叶凛然的声音，“这位道友，介意我和师兄一起泡汤吗？”


第13章 泡汤
　　容新摸了摸贴着□□的脸，压了压声音，“不介意的。”
　　得到容新的回复，叶凛然和封亭云便脱了上衣进来。
　　容新选的是最靠西的一处汤口，其他地方上半夜都被人泡了又泡，容新嫌脏，只有这一处因为落在最里面，被一丛掩蔽的月季花挡住，才鲜有人来。
　　没想到叶凛然和封亭云竟然也发现了，容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免得被这两人发现端倪。
　　不过容新的眼睛瞟过去，两人的身材真是不错！
　　叶凛然就不说了，年纪小，虽然带着些少年的青涩和消瘦，但六块腹肌还是妥妥的；而作为配角的封亭云，脱了仙袍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飘逸俊秀！
　　他坚实有力的身躯一看就是一个年纪正当的青年人，腰腹理肌分明，精瘦却丝毫不夸张，往上看宽肩窄腰，胸前隐隐是白皙富有弹性的肌肉，增之一分则多余，减之一分则过瘦，简直是所有男儿梦寐以求的身材。
　　容新摸了摸自己只有干巴巴的两块肌肉的腹部，心里跟吃了柠檬似的。
　　酸。
　　“二师兄，你这身躯真结实，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就连叶凛然也羡慕道。
　　封亭云眉眼未便，“勤加修炼、克己复礼便能成。”
　　容新撇了撇嘴。
　　话说回来，这两人出双入对老黏在一块，看起来gay里gay气的，也怪不得经常有书粉写长评，说他们才是一对儿。
　　身为直男，容新是不懂的。但现在亲眼看他们一块光着上身泡汤，之前网友写的那些长评又跑出来他的脑子溜达。
　　——其实不怪容新，封亭云和叶凛然出门之前去找过穆静，但是对方今日大比的时候使用灵力过度，已经累得不想出门；再者去敲容新的门，没有人应声，两人便以为他睡着了。
　　大概是容新的目光有些过露骨，封亭云往他这边看了两眼，眉尖似乎扭曲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叶凛然潜入池子里，看气氛怪怪的，开口道，“这位道友也是来参加大比的吗？”
　　容新见叶凛然找自己搭话，也不好拂他面子，“额，我是来看热闹的，我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叶凛然了然，“道友修的是哪门功法，在下不才，但我师兄博学通透，如若可以，相互交流心得，共同进步。”
　　容新一阵无语，随便胡诌一通，“我修的是咸鱼功。”
　　“……仙羽功？”叶凛然没反应过来。
　　容新对着他神秘一笑，“咸鱼功，知道吧？就是躺着不动，风吹日晒，就能修成咸鱼仙。”
　　叶凛然露出迷茫的表情：“这是什么功法……”
　　妈呀，叶凛然这副青葱呆萌的样子真是可可爱爱，像地里的大白菜。
　　容新只想捏捏他的脸。
　　封亭云冷声道，“若想当咸鱼，还需修什么仙、得什么道？直接挂上枝头不是更快？”
　　容新摸了摸鼻子，“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两位想必是临仙宗的弟子？”
　　叶凛然后知后觉才明白刚刚容新讲的什么仙什么功，不禁露出又羞涩又想笑的表情，嘴上还在应着，“是的，在下是临仙宗缥缈峰的弟子，这是我的师兄。”
　　容新暗忖，这小师弟果然还是鲜嫩嫩小鲜肉一只，心思单纯，见人就自报家门，还没有二百章以后那么成熟稳重。
　　“在下姓咸，单名一个鱼字，两位唤我咸鱼即可。”
　　封亭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容新对他拱了拱手，封亭云很快就将目光移走。
　　别扭，还是叶凛然有趣。容新与他闲聊了几句，叶凛然很快就找了个不尴尬的话题，“龙虎山人杰地灵，不知距离此处不远的天锦城面貌如何？”
　　看得出这个小傻子没怎么出过门，不过他为什么问天锦城？难道是和天锦城有什么渊源吗？
　　容新没去过，不过他看过书里描述，知道天锦城就是个南北交汇、集百家杂烩之地，十分热闹，“两位可是要去天锦城？”
　　叶凛然摇了摇头，“大比结束，我们随师尊去寒山岭一带，因我家小师姐是天锦城人，便多问了一句。”
　　容新笑了笑，没想到这叶凛然挺够意思的，“若有机会，两位到了天锦城也可以找我。对了，你们说要去寒山岭，可是因为邪猴之事？”
　　封亭云露出意外的表情，容新也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据说从廖庄至寒山岭的路上，经常有夜叉出现，那一带路上已经没有什么活人，那夜叉极具有攻击性，逢人便追，被咬了的凡人要么伤口溃烂，要么直接变成了夜叉，听其邪猴的差遣。”
　　容新顿了顿，“你们要是去那一带，一定要记得做好措施，那夜叉很怕雷火符、也怕有人攻击心脏，另外夜叉以活人为食，似乎开了灵智，围捕修士和凡人有条不紊，俨然与人无异。”
　　古籍上的夜叉是一种形象丑恶的恶鬼，勇健暴恶，能食人，后来被佛陀教化，成了护法之神。寒山岭一带的夜叉同样是面貌丑陋，但它们通体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身上发着恶臭，并且还保留作为人的意识，怪物一个。
　　封亭云忍不住启唇，“既然那一带没有活人，那你又是如何知道？”
　　容新语塞，好一会才说道，“你们爱信不信，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们。”
　　容新支起身体要去勾放在一旁的衣物，谁知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奇怪，我的衣服和乾坤袋呢？”
　　容新站了起来，发现他的东西真的不见了！原本几人的衣服都是脱了叠在一旁干净的石墩上，现在石墩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放过东西的痕迹？
　　“道友，你的东西不见了？”叶凛然问道。
　　封亭云见他起身，从他泛着粉红色的白皙肌肤上身挪开眼，“怎么回事？”
　　三人找了一通，发现衣物、乾坤袋和配剑通通都不见了。
　　“刚刚这里有人来过吗？”
　　容新觉得背后发冷，他们三人内，封亭云的修为最高，此时他脸色凝重，明显是没有发觉刚刚有人过来。
　　容新摸了摸被山间凉风吹过的身体，“靠，是哪个缺德鬼偷走我们的东西？”
　　幸好封亭云的纳戒未摘下，他从里面找了两件临袍子，扔给叶凛然和容新，“先穿上，许是山间修成正果的精怪趁我们不备顺走了。”
　　容新一边套袍子，一边心痛，“我的乾坤袋……里面全是宝贝，呜呜。天杀的，我要去找回我的东西！”
　　说着容新唤来龙虎门的门徒，那小徒一听他们在月季花丛这边泡汤，又听到他们丢了东西，哭笑不得。
　　“几月前，赵二师姐在外地领回了一只黑白相间、似狼似犬的妖兽，那妖兽最喜欢叼人衣物，之前过来这里泡汤的师兄也经常丢衣服，后来这些东西都在精怪的洞穴里面找到。”
　　“不如几位仙君稍等片刻，我去和赵二师姐说一声，再去妖兽的洞穴帮你们寻一寻？”
　　容新并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的乾坤袋，于是说道，“这样，我和你一同去给妖兽的主人说一声，再一块去寻东西，如何？”
　　那小徒自不好拒绝。
　　“我对那似狼似犬的妖兽十分感兴趣，要不，咸鱼兄，我们同你一块去吧？”叶凛然兴致勃勃说道。
　　容新还能说什么？当然只得点头。
　　三人跟在小徒的后门，容新发现一路上十分沉默的封亭云开口，“你既熟悉天锦城，是否认识我师妹？师妹乃天锦城城主之女。”
　　容新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贴着人皮的脸，“不认识，长得美么？”
　　封亭云脸色僵了下来。
　　叶凛然立马缓和道，“我小师姐长得闭月羞花，自然是美的。不过师兄，你不问我还没有发觉，这位咸鱼兄和小师姐的身形竟然十分相像……”
　　什么眼神？天色这么黑，这样也能发现？容新却听得暗暗吃惊，这□□的手艺已经十分精美，这两人竟然还能从他的身形中瞧出相似之处。
　　不过容新察觉到，封亭云刚刚扔给他的是临仙宗的校服，虽然明显大了一号，和女修的裙袍也有些不一样，但同样是天青白玉色，穿在他身上依稀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容新拢紧袍子，笑嘻嘻道，“你们怎么能把我和一个女修相比？”
　　话里虽谴责，但语气丝毫没有谴责之意。
　　“咸鱼兄，你真的和我小师姐有几分相似。”
　　叶凛然说得正经，容新却不当回事，“可惜我是男儿身，不然还能和你家小师姐当小姐妹。”
　　性别不同，任你再怎么也瞧不出不对来。
　　流氓是不会被吓跑的，流氓只会迎难而上！
　　“话说，你小师姐有对象吗？改天介绍我一下，让我瞧瞧你们临仙宗第一美人到底是什么风采。”
　　反正这张脸不是他的，容新已经不要脸了，满嘴跑火车。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后面突然投来两道尖利的目光，还没等他回过头去探个究竟，前头带路的小徒敲了敲门房，“这是赵二师姐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大威猛的女修，容新觉得她十分眼熟，再一看，很快便认出这就是第一天和他比试的那个人，他突然退了一步，撞在后面封亭云的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容新看见她就觉得背疼。
　　封亭云默不吭声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明显很嫌弃。


第14章 双修
　　“赵二师姐，你家的妖兽似乎叼走了这几个仙君的东西……能否去妖兽的洞府查看一番？”
　　那叫赵二的女修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对不起，金丹它一直改不掉这个习惯，我现在就去看看。”
　　“金丹？”
　　赵二局促一笑，“我捡到它的时候刚结金丹不久，便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容新了然，这赵二看起来十分勇猛，在台上打架的时候丝毫不比男人逊色，但性格腼腆，和普通的小女孩一样，甚至还十分羞涩可爱。
　　说着几人跟着她走到屋后的一处洞穴，赵二吹了个口哨，一条白黑相间的大犬从洞口出来扑到她的身上。
　　容新定眼一看，这不是哈士奇吗？
　　什么似狼似犬，这分明就是二哈啊！尤其是额头的三把火，冰蓝色的眼瞳，容新以前还帮宿友养过一段时间，绝对不会认错。
　　那二哈十分精神，见了人一点都不怂，还到处嗅，跟个不会疲倦的机器似的活泼乱跳。
　　“金丹，你是不是又偷了别人的东西？快带我们去找出来！”
　　二哈听到主人的训斥，只呜呜几声，用嘴拱了拱赵二的手，“金丹，偷人东西是不对的，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二哈一听，立马做了个委顿的表情，蓝溜溜的眼睛瞟了几眼别处，嘴里底底地吭哧两声，赵二见它这个样子，又不忍心再训它，“快带我们去找出来，把东西还给人家！”
　　二哈领了命，它嗅了嗅几人的味道，不情不愿地跑进自己的洞穴，等它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叼了个大麻袋，跑到众人的面前，开始往外面倒。
　　这一倒真是不得了，什么东西都有，女修的肚兜、男修的亵裤，还有一些什么奇怪的话本、带颜色的图册……应有尽有。
　　“哦豁，那你家金丹的爱好倒是不一般，连话本图册都收集？”容新随手捡起一幅图册，仔细一看，那上面竟然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容新差点吓得丢出去，不过他马上灵机一动，摸了摸下巴，“封道友，你快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竟然……”
　　封亭云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平静的脸色布满疑云，随手接过去一看。
　　等他借着月色看清了图册上的东西，竟然将图册往地上一扔，白皙俊美的脸上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脸色雪白雪白的，容新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失态的封亭云。
　　他这个二师兄，面面俱到、最知礼不过，见了长辈就连行礼都是一丝不苟的，处事极规矩，从来就没有满面惊慌的时候。
　　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平日的影子？
　　容新突然觉得刚刚这么做，好像真的把他吓到了。
　　他想起自己和同学之间不都是这么相处的嘛？这个封亭云真是……
　　恰在这时，山间的风一吹，将地上的图册吹到叶凛然的脚下，叶凛然准备弯腰去捡，封亭云抬手灌入灵力，将地上的图册化作齑粉，落在了地上。
　　“哎呀呀，封道友，做人不能这样的嘛，这又不是我们的东西，你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随手把它毁了呀，它的主人看见了不得可惜死了……”
　　封亭云冷冷地盯着他，怒极的声音一字一句，“下、流、之、物。”
　　容新觉得如果可以，对方还会连带着他一起碾成粉。
　　不过容新早就想开了，这张脸皮大不了下次不用了呗。
　　“话也不能这么说呀，封道友，有道是各有所好，修炼本来清苦，看点这些启蒙也没什么嘛，难道你从小就没看过这些东西吗哈哈！”
　　容新不说还好，他越说，封亭云的脸色就越冷，放在剑鞘的手都攥紧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将剑□□，刺死这个狂言乱语的小混账。
　　叶凛然终于察觉事情不太对，开口打断他们，“这些失物还挺多的，不如咱们先把自己的东西挑出来，剩下的再交由这位赵道友物归原主吧？”
　　对哦，容新想起自己的乾坤袋还没有找到，便不再逗封亭云。
　　赵二听见叶凛然的建议，连连点头，“金丹不懂事，我代它给各位赔罪了！剩下的东西我会在校场用魇镜做个失物认领，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这二哈一看心性也不坏，犯了错还知道要改过，况且最近来龙虎门的闲杂人等实在太多，这金丹跟攒家底似的，才会攒了这么多。
　　容新大手一挥，“无事无事！金丹也蛮可爱的，不过下次真不能叼人衣服了，万一哪个道友心血来潮光着身子泡汤，起来以后发现衣服被叼走了，那你让他怎么办嘛？”
　　二哈金丹呜呜两声，仿佛在说：我会给他留一件衣服的。
　　容新看它机灵古怪的样子，笑了，“你今天把我们的衣服都叼走，该不会是为了多欣赏欣赏我们的腹肌吧？”
　　二哈金丹对他翻了白眼，又朝封亭云的方向拱了拱，这意思很明显了，人家那个才是腹肌，你的根本就不是。
　　容新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世风日下，狗心不古哦。竟然连它都懂得舔颜了。”
　　容新从一堆垃圾里面翻出了自己的乾坤袋，收进怀中，对各位拱了拱手，“衣服改日还给封道友。”
　　赵二又对他行了个礼。
　　容新摆了摆手，也不理会封亭云僵冷的神色，依旧朝他们道别，“封道友，别生气啦，我走了哦，改日再聚。”
　　三人看着容新消失在夜里，面色各异，“这咸鱼道友性情狂狷不羁，实乃少见。”叶凛然显然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一点欣赏。
　　赵二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头一动，“我结识过很多散修，但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这位道友到底是出自何门何派？”
　　封亭云听了她的话，反而轻轻蹙了一下眉，“贵门派广邀天下修士，只要是结了金丹便可以参加百门芳斗，这位道友既然入得了九百九十九阶门，必然在谱上能查到来龙去脉。”
　　当今虽然百舸争流、百门盛宴，但一些异域魔修或者妖修经常走歪门邪道，每年因此丧命的修士不少，不管是芳斗大会还是别的交流盛会，都会查清参与者的来历，像百门芳斗大会这种级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叶凛然也点了点头，“改日要是能在比试台一见，便要问他清楚。”
　　容新换好衣物慢悠悠地吃着果子回房，已经将近子时，万籁俱静，只有树上的小鸟在窃窃私语。
　　容新估摸着玄策快回房了，便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
　　等他摸到床边，却发现床对面坐着个人，吓了他一跳。
　　“前，前辈？”怎么又是他？盛尊到底是怎么突破玄策的禁制的？
　　“费了点时间，不过还不算太难。”盛尊像是知道容新的疑问。
　　大概是见容新头发湿湿的，身上散着水汽，盛尊懒洋洋说道，“去泡汤了？龙虎门这样的小池子有什么好泡？在红衣谷，像这样的汤泉只能养养鱼。”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他小学三年级为了追隔壁班的班花特地去看了弯弯偶像剧里男主角的台词吗？
　　道明*盛尊*寺：这里比我家鱼塘还小，这桌子比我家的浴缸还小一半。
　　容新：“……”
　　“前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哦？你还关心我的身体？”
　　“当然。前辈风采令人仰慕，你就是我的男神，并且我还是事业粉，当然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说真的，盛尊应该是最有实力能和主角还有反派对抗的。不管将来容新结局如何，至少不能给缥缈峰树敌。
　　“小东西。”盛尊今夜的心情明显不错，他掖了掖衣角，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容新挪了挪，找了个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了。
　　盛尊见他对自己这么警惕，脸色一变，就跟翻书似的，快得令人一炸，容新见势不对，连忙把屁股一移，“前辈别介，我是怕打扰到你。”
　　盛尊脸色稍霁。
　　“前辈，你想对我说什么？”
　　盛尊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并非女儿身？”
　　“额，”容新眼睛一转，“我出生的时候，来了一个远游道人，说我要是以男子身面世，活不过三岁，因此我爹娘就一直把我当女娃养，前辈，对不起哦，真的帮不了你。”
　　所以，你去找别人双修吧，反正当世的双阳之体也不止他一个，努力找一找，也还是有的。
　　“哦，本尊思忖二番，混元功第六层已将近圆满，眼下只有你还算入眼。”
　　容新一顿，什么意思？
　　盛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即便你是男子，我也可勉为其难收了你。”
　　盛尊见容新身体僵硬，以为他在心里暗暗狂喜。继续说道，“等你到了红衣谷，我便收你做童子，一边与我修炼，一边帮我打理谷中杂务，我谷中尚未有其他配侣，只有一个青莲姑娘硬是要留在谷中服侍我，但我看不上她修的双元功法，谷中还是你说了算。既然你如此仰慕与我，我便与你这个机会……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啊喂！我是男的啊！你为了修炼已经饥不择食了吗？！
　　“前、前辈，男子双修……不妥吧？”容新卑微问道。
　　盛尊略一拂袖，“有何不妥？本尊翻阅古籍，书中并未点明需得阴阳调和，只需要双阳之体助我突破欲瘴便可。”
　　容新心中几百头非洲象碾压过去：“前辈，修炼的事如此慎重，要不您还是再确认一下吧？”
　　盛尊摇了摇，“已再三确认。”
　　“可是……”容新话还没有说话，盛尊的脸色又变了，容新隐隐觉得房间内的温度骤热降低，就连空气都成了冰渣子，“不是，前辈，我从小就被教育，万万不可插足别人的感情当第三者，谷中既然有什么红莲姑娘了，那我岂不成了横刀夺爱之人？”
　　“青莲。”盛尊皱眉纠正。
　　“哦，青莲姑娘。总之，我不能当小人。”容新强调。
　　盛尊额间的朱砂痣都被皱小了，“怎么如此麻烦？”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变，抬手隔空将窗户打开，“待大会结束，我便来接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的事，我自会处理。”
　　说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容新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背后的门咿呀一声开了，“容儿？怎么还未睡？”
　　是玄策师尊回来了。
　　玄策在房中未走两步，马上就察觉了不对，“红衣谷？那盛尊又来欺辱你？”
　　容新在他眼里看见了怒火，翻滚的怒火。


第15章 幻境
　　“师尊，他过来讲了几句奇怪的话便走了。”容新兢兢战战回道，刚刚玄策一闪而过的眼神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玄策走到窗户边上，无需抬手，窗户便自动关得死死的。他闭了闭眼，微风浮动墨发，房间内的禁制重新结上，容新知道，这次的禁制更加稳固。
　　“师尊，那个红衣谷教主怎么奇奇怪怪的，说什么只能和双阳之体修功法，非要找我，他是不是修炼修得魔障了？”
　　盛尊的修为深厚，并不在法术如何高深，而在于混元功法不仅护体，还把修炼之人改造成了一个容器，能吸收天地精气，同样，也能吸修仙者的灵力。
　　如果这厮不管不顾硬要霸王上弓，那容新岂不是要被吸成干尸？
　　“他知道你是双阳之体？”玄策问道，容新觉得他的眼里有了些陌生的东西，但他也分不清是什么。
　　“那天在茶楼，他探过我的灵脉。”容新没敢把他被掳到房间的事告诉玄策，“这人还说要带我回红衣谷，师尊，我一点也不想去。”
　　开什么玩笑，满谷都是和扶离、小舞一样阴阳怪气的人就已经够他受的了，还去当个禁胬，和一个什么红莲青莲姑娘争宠，他脑子没瓦塔！
　　果然，玄策听他这么说，脸色微动，“红衣谷的人行事乖张，无论如何，为师都不会让他得逞，等大会结束，你随我一块去寒山岭，不要给他钻了空子。”
　　容新心中一喜，没想到玄策改变主意，这下他就不用绞尽脑汁跟上他们的队伍了！
　　“师尊真好！”
　　“待寒山岭一事了结，为师再陪你回天锦城，可好？”
　　好好好，当然好！容新喜滋滋地应了下来。
　　这一夜，也许是因为泡了温泉，容新睡得贼香，他根本没发现玄策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还一夜未归。
　　过了几日，大会终于进行到了尾声，筛选出了五十名弟子进入最后的决赛。
　　容新排在第五十一名。
　　很快，五十名弟子其中有一人因为误食了毒柳果退出了比赛，于是作为替补，容新进入了决赛。
　　容新：“……”
　　他真的只是来充个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一路打进了决赛。
　　不过玄策知道以后，反而很意外，表示如果容新尽力而为，取得好成绩，就给他在天锦城多待两日云云。
　　容新只好硬着脖子应下了。
　　容新进入了决赛，封亭云、叶凛然和赵听语自然也进了，尤其是封亭云，几乎没有败阵。
　　大师兄则是临时被玄策安排了别的事，期权进入决赛。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无需再去和师弟师妹们比较。”
　　这话虽然没毛病，但是容新一听觉得怪怪的，有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这次的比赛与之前的初赛不同，由五十名弟子全部进入幻境，猎得妖兽多者便进入最终排名。
　　那妖兽各类飞禽走兽皆有，全部要求活捉，活捉的乾坤袋都是龙虎门特制的，每个人手上的编号都不同。
　　进入决赛的这日，容新来到宴台下面，封亭云与叶凛然已经在此等候，容新发现红衣谷的那个扶离与小舞也在。
　　容新躲在叶凛然的身后不敢露面。
　　不过他不去别人面前晃，在宴台上的人却很轻易就能发现他——盛尊作为红衣谷的教主，自然是在长者席上充当裁判的角色。
　　只见盛尊一身红衣，金缕的披肩斗篷，眉间的朱砂灼灼逼人，与玄策隔着整个宴台相对而坐，容新老远就看见自己仙君一般的师尊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曦青上尊，我早已与你说过，你家徒儿对我情根深种，并非是我强与他，此次大会结束，他要随我去红衣谷游历，你又何必日日找我不痛快？”
　　因玄策的剑是曦青剑，当年在雷火山斩杀凶兽九婴后，各大仙门世家便给他取了雅号，尊称他为曦青上尊。
　　盛尊拿着杯盏，隔着半个宴台与玄策传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容儿不愿，教主何必强人所难？”
　　“呵，你说不愿就不愿？可曾问过他的意思？”
　　“何须再问。”
　　盛尊捏着的杯子瞬间粉碎，“好一个‘何须再问’，曦青上尊不亏是当年提剑进入雷火山的第一人，为了斩杀妖兽不顾自己同门师妹安危，盛某在此问一句，你如此专横独断，下面的徒儿们难道都甘愿俯首称师吗？”
　　盛尊话音刚落，一时间，宴台上妖风四起，宴台旁边的旗帜都剧烈摇晃起来。
　　很快，空气明显降低了温度。
　　众人都觉得冷，就连在进入幻境的容新也摸了摸手臂，暗忖，怎么回事？这幻境一进来就冷得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这时，宴台上的魇镜骤然发亮，规则与地图都显示出来，表示各位参与者都就位了。
　　龙虎门的掌事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幻境中的天色逐渐暗下，一群黑压压的阴鸠出现在空中，很快就听见其中参与者的叫声，明显是被阴鸠趁机攻击。
　　玄策见人群中的容新被封亭云护住，便收回灵力，收回灵力，不再与盛尊较劲，专心看幻境中的三个徒儿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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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的容新看见自己头顶飞过一群阴鸠，还掉了几滴鸟屎，恶心得躲在封亭云的背后，“我们赶紧进入森林吧，这里空地太多，没有树林做屏障，很容易被阴鸠啄到。”
　　四人钻进林子，终于把那群阴鸠甩在身后。
　　剩下的那四十几人也都分头行动，免得碰上同一个妖兽而相互争夺，白白浪费时间不说，还极有可能受伤。
　　阴鸠不好对付，不过剩下的妖兽都不是几人合力起来的对手，很快容新的乾坤袋就装了几只小妖兽……别问，问就是全是师兄师弟师姐让的。
　　“你们别这样，又不是我捉的，这样是作弊的。”容新小声嘟囔。
　　“怎么是作弊，小师姐你也出手了。”叶凛然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最后一个亮鞭子的，还没等他龙绫鞭发挥真正的功效，这些小妖兽便臣服在封亭云、叶凛然和赵听语的剑下了。
　　“容师妹，这些都是低级的妖兽，无妨的。”
　　赵听语这次的排名也挺靠前的，并且她最近在龙虎山收获了一堆的迷弟迷妹，经常有关于她的话本、画册被年轻修士传来传去，俨然成了新一代话题人物。
　　他们这么说着，前面树下竟半躺了一个受伤的女修，那女修身姿妙曼，脸色苍白，嘴角隐隐有血渍。
　　容新想快步走过去看清楚，但他还没有走两步，便给封亭云拉住，“小心有诈。”
　　叶凛然也点头，“此次幻境中的妖兽既有中级的食人花、绞人藤和阴鸠，还有善于幻化的黄狐、能模拟各种声音的灵鸟以及攻击力十足的巨狼，十几种高级妖兽，他们中小部分都修成了人型，能欺骗修士的眼睛。”
　　这么多高级的妖兽是很难找的，况且大多是已经驯化，因此龙虎门的掌事要求修士们不可厮杀。
　　赵听语也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可万一真的是同行的修士呢？”
　　容新听见封亭云与叶凛然这么分析，已经怂得不敢上去了。
　　封亭云将他扯到身后，“待我先探查一番。”
　　靠在树下的女子身穿玺欢宗淡黄色衣袍，肩膀上血流不止，看伤口应该是被阴鸠啄伤。
　　她见到有人过来，嘤咛一声，抓着剑睁开眼睛，虚弱问道，“来者何人？”
　　封亭云提着剑走进几步，并不言语，那女修看清他的面貌，有些惊喜地支起身体，“是临仙宗的封道友？”
　　“是。”封亭云淡声道。
　　女修站起来朝他行礼，“我是玺欢宗的肖溪顾，在下在校场的魇镜见过封道友的比试，因此印象深刻。”
　　封亭云闻言也回了个礼，朝容新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这人应该没问题。
　　赵听语过来以后，帮肖溪顾止血疗伤，“肖道友，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
　　大家分散以后，应该都去找妖兽了，再不济也和人一块结伴，怎么一个人单独在这里呆着，也难怪他们怀疑她是妖兽幻化的。
　　肖溪顾既无奈又失落，“我刚进入幻境，天色微变之时，就感觉有人在我背后推了一掌，恰巧被一群阴鸠攻击，慌乱之下被啄伤了肩膀，才一个人逃到这里来疗伤。”
　　容新在心里卧槽了一番，推她的人明显是想要她一开局就被阴鸠围攻淘汰吧，这样就没有人来抢妖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众人都沉默，良久，赵听语才缓缓道，“我们五人一块走太明显，不如分成两拨？”
　　众人都点头，五个人一起走确实太招摇了，妖兽都不敢出现。
　　赵听语继续道，“我和肖道友一块，叶师弟，你要不和我们一路走？”
　　容新心里暗暗讶异，赵听语这是要出手了吗？！她这是和叶凛然看对眼了是吧！
　　谁知叶凛然思忖片刻，反而建议：“二师兄，还是你与二位一道吧，你修为更高一些，如若有什么意外，还可以帮衬一二。”
　　言下之意，叶凛然就是要和容新一块了。
　　叶凛然的意见显然更合理，赵听语人美心善，带着肖溪顾这个伤患，和封亭云一块更安全。
　　封亭云看了一眼容新，没说什么。
　　于是，容新跟着叶凛然一块走了另一条路。
　　两人又遇上了两只阴鸠，不结群的阴鸠战力不怎么样，叶凛然周旋了几下就把他们扔进了容新的袋子。
　　容新摸摸下巴，“小师弟，你说这阴鸠烤着吃香吗？”
　　袋里的阴鸠突然翻腾了几下。
　　叶凛然笑道，“这阴鸠常年在阴暗潮湿之地长大，吃的都是腐食，肉质肯定不如惊竹峰的走地鸡。”
　　乾坤袋又安静了。
　　容新叹气，“哎，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出来这么些天，还是很想念缥缈峰的，尤其是后山的灵桃，这里的灵果一点都不甜。”
　　叶凛然的眼睛清亮得很，“小师姐，待回山门我给你摘便是了。”
　　两人说说笑笑没走多久，便看见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袍的女修正在与一株绞人藤交手，那绞人藤伸出许多藤蔓，将女修的剑缠住，叶凛然上前去帮她把蔓藤斩掉，女修才得已收服绞人藤。
　　待容新把注意力放在女修身上，才发现这个女修竟然和肖溪顾长得一模一样！


第16章 渣女
　　容新赶紧将叶凛然拉过来，将尾指的圆戒摩沙了几番，准备反击。
　　没想到那长得和肖溪顾一模一样的女修反而拔剑指着他们，“骗了我一次，还想骗第二次？这次竟然还找了同伴？！”
　　容新和叶凛然相互看了一眼，叶凛然将剑握在手上，“我们是临仙宗的弟子，你又是何人？为何前面有个人和你长得一样？”
　　这女修脸色大变，“你们看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
　　容新见她这个反应，反复观察，最终问道，“她说她是玺欢宗的肖溪顾，你又是谁？”
　　女修气得脸色发白，“她不是！那是妖兽幻化来的！我们两人在入境之地因为躲避阴鸠一起结伴而行，我见她穿着太虚宗的弟子服，以为她是太虚宗的，谁知道遇上了紫烟仙子，才知道太虚宗根本没她这号人！”
　　叶凛然面色严峻，“后来呢？”
　　显然是这位“肖溪顾”的说辞更加可信，毕竟再去找太虚宗的余紫烟问个明白，眼前人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后来我和紫烟仙子一同对付她，谁知这个妖物机灵得很，受伤溜走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紫烟仙子，她刚走不久。”
　　说着她还拿出了自己的乾坤袋，“我拼命护着自己的袋子，才没有被她抢走。”
　　容新看过去，那个袋子上印着龙虎门的龙虎标，上面隐隐泛着金光，寻常的妖物是幻化不出来的，看来这个女修确实是肖溪顾。
　　容新看了一眼叶凛然，“小师弟，二师兄他们有麻烦了！”
　　说着，容新和叶凛然准备原路返回去找他们。
　　“慢着！”肖溪顾出声叫住两人，“我也跟你们去吧。”
　　容新奇怪地对她说道，“肖仙子，你不如去猎妖兽岂不是更好？跟着我们，兴许就碰不到妖兽了，刚刚过来的那一路该有的妖兽已经被我师弟清理过了。”
　　肖溪顾突然有些面红，“……我用魇镜记录下了地图，我们可以看看有什么捷径可走。我听说临仙宗的凌云君也进入了决赛，你们，你们怎么不和他走一块？”
　　哦豁。
　　凌云君也就是封亭云，最后一次大比，封亭云和一位元婴修士对阵，因拔出凌云剑而名声大噪，与陆长鸣和叶凛然同为缥缈峰三君子。
　　只是陆长鸣却因别的事，放弃了进决赛。
　　容新打趣道，“二师兄跟着那个假冒你的人走了。”
　　肖溪顾瞪大了眼睛，“什么？”
　　容新又重复了一遍，“她还假装受伤了，我师兄为了照顾她，和她一路。”
　　肖溪顾一听，气愤不已，“臭不要脸的妖兽！那还犹豫什么？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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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亭云他们三人走了一段，“肖溪顾”的脸色越发苍白，眼角红红的，“我会拖累你们的，你们快走吧，不用理我。”
　　赵听语见她脸色不好，也犹豫了，“要不我们走慢一点吧？”
　　她没有建议“肖溪顾”发求助烟.雾弹，因为一旦发了烟弹，就意味着退出大比，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决赛，一般人都不可能会轻易退出。
　　更何况，玺欢宗一直是个竞争力极强的宗门，门内弟子之间相互掠夺资源，底下的弟子都是可劲儿往上爬，爬上位的弟子又拼命想提高修为。
　　玺欢宗的宗门主旨便是“以欲制欲”，还有传闻说玺欢宗的有位年轻长老便是靠着藏地密宗与男女双修交合，不断提升功力修为。
　　可见这个玺欢宗与临仙宗、太虚宗这样以“养性悟道”的修持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果然，“肖溪顾”摇了摇头，她望向封亭云，目光含情脉脉，“封道友，可以背一下我吗？”
　　封亭云皱了皱眉，可想到此时是非常时刻，便点头答应了。
　　封亭云背着人，但后背僵直，手脚极规矩，仿佛背后背着的是一块石头而并非是个身材妙曼的女修。
　　几人没走多久，在一片柳林中被一群冒着绿光的狼将他们围了起来。
　　狼群中还有一头巨狼，那巨狼爪子尖利、行动敏捷，俨然便是叶凛然之前所说的高级妖兽。
　　封亭云将“肖溪顾”放在一边，拔了剑，与那巨狼对峙，巨狼虽然出爪狠厉，但修为并不高，封亭云的凌云剑一出手，很快就将其制服。
　　巨狼在封亭云结的禁制中动弹不得，他刚想用乾坤袋将其收服，背后就被“肖溪顾”一掌击中。
　　封亭云躲开了她的攻击，可当他再次拔剑的时候，竟提不起灵力。
　　赵听语将十几头野狼赶跑，“亭云弟弟，你怎么了？”
　　封亭云摇了摇头，“灵力暂失。”说罢，他抓紧时间坐在一旁调息恢复。
　　赵听语很快就发现了“肖溪顾”的不对劲，“肖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修周身弥漫出一股黄雾，待她从黄雾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个样子，成了个狐脸人身的妖兽。
　　赵听语见状，想挑出仙器制服，谁知道她发现自己的灵力也提不起来了。
　　“封仙君，奴家没想这么对你的，只是你刚刚背着奴家一点反应也没有，奴家只好悄悄往你身上吐了一口浊气。”
　　她看了看一旁的赵听语，也缓声道，“这位仙子也是，你给我治疗伤口的时候，我已经往你身上吐了气，只要等你用了灵力就会暂时被制住。”
　　原来这个“肖溪顾”是一只黄狐所化，黄狐不仅能幻化身形，还能对人吐气，狐气进入五脏六腑，会让修士暂时用不上灵力。
　　并且这黄狐竟然对肖溪顾这么熟悉，幻化之术十分高明，骗过了封亭云元婴期的修为。
　　现下这只黄狐明显和巨狼勾结，将他们引到这里来，再趁机对修为最高的封亭云下手，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封亭云被暗算以后，灵力被封，那巨狼的禁制自然也就解了，“黄盈盈，别和他们废话，我们合力把这两人制服，再把他们身上的烟弹打开，这样出去以后，便可以拿到增元丹药了。”
　　此次幻境中的妖兽都是接了任务，要是能淘汰一名修士，便能得一颗增元丹药，这丹药对妖兽的修炼极为有益，因此但凡是镜中的妖兽，都想要打败修士，把他们淘汰出局。
　　名为黄盈盈的黄狐好整以暇地往封亭云身边靠近，“急些什么？咱们把这两位仙君和仙子困在此处，他的那些师弟师妹也会过来找他们，到时候我们布下陷阱，岂不是收获更甚？”
　　巨狼觉得很有道理。
　　赵听语却皱眉，“两位，你们不如直接将我二人淘汰出局，我师弟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出事，一定会对你们加以怀疑，到时候别连两个名额都丢了。”
　　赵听语一语中的，巨狼明显有些犹豫。
　　黄盈盈却笑道，“仙子，你那小师妹一看便是个天真无邪之人，即便你的师弟再聪明又如何？连封仙君这般的人物，此时不也是束手无策么？”
　　面不改色的封亭云鸟也不鸟她。
　　但黄盈盈反而对他露出欣赏之色。
　　-
　　很快，叶凛然和容新带着真正的肖溪顾出现在柳林。
　　他们一到，便看见封亭云坐在柳树下疗伤。
　　“二师兄？”容新走过去确认他，但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靠很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赵师姐呢？”
　　封亭云看见他们，脸色变了变，“你们快离开！”
　　容新还想问什么，肖溪顾便走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凌云君，你没事吧？那只黄狐对你做了什么？”
　　封亭云皱着眉看她，“我们在前头的山坳遇见一群野狼，黄狐趁我不备，向我吐出浊气，导致我灵气渐失，费尽力气才逃出来，他们挟持了师姐，许是在附近有埋伏，要将我们一网打击。”
　　肖溪顾心神打乱，那黄狐是换作了她的样貌才让他们上当的，她当下便问，“可是听语仙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过去救她吗？”
　　叶凛然也面露愁色，只是他手里的剑还未收起。
　　“二师兄，救师姐是肯定的。但你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那黄狐变来引我们上当的？”
　　先前他们警惕性太低，才让黄狐钻了空子，现在黄狐见过他的师兄，如何又不能再化作他的师兄来骗取他们的信任，再让他们上一次当呢？
　　封亭云面色微冷，“无须证明，我已受伤，你们速速离去，那黄狐不好对付。”
　　封亭云这么说来，叶凛然反而犹豫，他看着容新，“小师姐，师兄他不像是黄狐所化。”
　　也是，封亭云原本就是个冷清、理智之人，这一言一行都没有破绽。
　　肖溪顾更是着急，“我们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就走？”
　　叶凛然思忖片刻，“我们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折返回来救师姐。”
　　说着，叶凛然将剑收了起来，要过去扶他。
　　这时，容新拉过叶凛然，“慢着。”
　　众人看着他，露出不解的神情，容新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笑容，“小师弟，你负责带路，我们要往山坳相反的方向走，对吧？”
　　封亭云点了点头，“我们先前在山坳遇到他们，兴许现在那里已经布下陷阱。”
　　容新了然，“好，师兄，换我来扶着你吧。”
　　封亭云面色温和地点头，“有劳。”
　　说罢，容新靠近他。
　　但没走两步，肖溪顾便开口，“要不，还是我扶着封道友吧，这事都是因我而起，我理应做点什么。”
　　容新对她不客气说道，“我师兄当然是我来扶，不劳烦肖姑娘。”
　　肖溪顾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容新推开。
　　接着，容新上前将封亭云的手抓住，一个转身，便用缚仙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封亭云苛责地看向容新，“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新呸地一声，“还敢冒充二师兄，你这黄狐身上的狐骚味还没洗干净呢。”
　　“封亭云”面色难看了起来，容新继续笑嘻嘻，“再说了，二师兄一看见我就一副死人脸，更不会让我来扶他的，你这还不了解行情，骗不了我。”
　　容新心中得意地想着：渣女，想从我身上骗财骗色，想得真美！


第17章 玉露
　　容新将幻化成“封亭云”的黄狐捆得结结实实，叶凛然自然也不由分说地帮他将黄狐定住，黄狐见自己分明不是叶凛然的对手，干脆也不挣扎。
　　“说吧，他们人在哪里？”容新只将她捆住，并没有为难。
　　这黄狐顶着封亭云那张俊美仙神的样貌，张口就求饶，“仙子仙君你们绕过我吧，我也是为了丹药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为难各位的。如若没有丹药，我连金丹都修不成，实属无奈。”
　　黄狐脸色凄苦，仿佛之前幻化成人只是为了生计，不得已而为之。
　　妖兽修仙与人修仙大为不同。
　　妖兽修金丹极为不易，他们自身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只得靠进补，要么不断地吞噬其他妖兽，要么进食天材地宝或者灵丹妙药，将修为凝成实体，否则光靠自己修炼是很难修出金丹。
　　肖溪顾和叶凛然闻言，青涩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怜悯之意，但容新是一点也不吃她这一套。
　　上一世因为容新家世不错，大哥为了制衡股东，早早给他挂名了公司的股份，贴着他的妖魔鬼怪很多。
　　他虽然喜欢胸大腿长网红脸的女孩，但他可不要那些冲着他钱来的吸血鬼们，因此愣是练就了一身纠察绿茶婊的火眼金睛。
　　这个黄狐一看就是个诡计多端的，说她是为了丹药没错，可这种人一看就是为了利益不折手段，当场扔进乾坤袋算便宜了她。
　　其他妖兽至少直来直去，想要打败他们，直接就出了招，打不赢要么跑要么乖乖进乾坤袋，但这个黄狐一看就是阴了你还要惨兮兮地卖身世。
　　“哦，饶了你可以，你先告诉我，我师兄和师姐都在哪里？”容新认真说道。
　　黄狐似乎在分辨他的话是不是哄人的，容新又说道，“你应该还有同伴吧？你就不怕他们到时候把你弃了直接撕票么？”
　　好奇宝宝叶凛然问道，“小师姐，什么是撕票？”
　　容新美目瞪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你怎么也这么笨？
　　“就是把师兄和师姐身上的烟花放了，淘汰掉，独吞两个修士名额。”
　　叶凛然了然点头，“我要是你的同伴，肯定先独吞了，反正你现在也自身难保。”
　　容新点头，“正是。所以我给你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黄狐思考了片刻，“仙子仙君可是言出必行？”
　　容新满嘴答应，“当然。”
　　黄狐定下心来，说道：“他们就在前面的柳林里，有一颗歪脖子的大柳树，我在哪里埋了一小撮狐毛，你们用柳叶拭目便可以看到。”
　　古有一叶障目，这黄狐的本事还挺多，竟然能用狐毛迷惑修士的眼睛。
　　容新在叶凛然的腰间掏出乾坤袋，黄狐大惊失色，慌张无比，“仙子！仙子不是说会放过我么？”
　　容新笑得很鸡贼，“呵呵，蒙你的。我家小师弟袋里还空空呢，刚好拿你兜兜底。”
　　叶凛然：“……”
　　这操作，有点骚哦。
　　在黄狐哀怨的目光中、在肖溪顾震惊的面色里，容新系好袋扔给叶凛然，“走，我们去救人。”
　　肖溪顾欲言又止，“容姑娘，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分明答应了人家不为难的。”
　　容新奇怪地看她，“肖妹妹，她先前骗了我们两次，第二次被我识破，不然我们现在就得拍拍屁股走人了，耍她一回怎么了？再说了，她可是假扮成你的模样来骗人的，我这是帮你掰回一局、出一口恶气。”
　　肖溪顾竟无言以对。
　　叶凛然也道，“技高一筹罢了，我们且先去前面柳林看看吧。”
　　等他们到了前面的柳林，发现封亭云已经修复好灵力，将那巨狼制服，就连那些低级的妖兽，也都个个进了乾坤袋。
　　封亭云看着容新，低声问她，“可有受伤？”
　　容新心想不亏是凌云君，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扭转局势，“那黄狐被我耍得团团转。她还变成你的样子接近我们，连你的一成都学不好，还想来骗我？哈哈！”
　　肖溪顾也道，“是啊，凌云君，容姑娘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封亭云听到两人这么说，嘴角竟然弯了弯，面如冠玉的脸上更添神采，“嗯。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肖溪顾见封亭云目光灼灼，红着脸回道，“容道友说你不可能要她扶着的，还说你一见她就没好脸色，那黄狐对她神色如常，还好言相劝，容道友一言不发便将她给捆了。”
　　肖溪顾话音刚落，封亭云清风扶月的脸色立马就不见了。
　　换成了一幅一言难尽的神色。
　　肖溪顾见他面色异常，不敢再搭话。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封亭云一路上都神情淡淡，见到妖兽就拔剑，简直不给妖活路，很快大家的袋里都满满当当。
　　几人合力又降服了几只高级的妖兽，幻境的天色很快就明亮起来。
　　大比结束了。
　　容新跟着他们出了幻境，来到宴台，看见红衣谷的小舞盯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善，很快就意识到小舞应该认出他来了。
　　“是你？”
　　“嘿嘿，小美女，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小舞对他比上次还要戒备，“巧言令色、不安好心！”
　　容新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和口吻，“小美女，我又不想对你做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说我们一同上过茅坑的，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好生伤心。”
　　小舞却是拧过脸，并不打算搭理他。
　　容新没趣地看向宴席，只见盛尊懒洋洋地倚在席位上，一只手撑着腮边，对他眨了眨眼，神情似欲非欲，似说非说，眼梢还有几分慵懒。
　　——怎么跟上辈子那些挤进宴会勾搭富二代的嫩模们表情如出一辙？
　　“今日龙虎门有幸能举办此次大会，集百家弟子与此斗法，各大门派世家逐年人才辈出，此次大比多少惊才艳艳的后辈之师，令扬道欣慰不已。”
　　龙虎门的掌事扬道真人在宴台上发言，最后选出前几名的弟子，赐灵药仙器。
　　不出意外，叶凛然这次位列第二，封亭云则拿下第一，先前名不见经传的二人竟然纷纷摘下榜首，简直令各大门派师家目瞪口呆。
　　一时之间，临仙宗缥缈峰之名贯彻几大门派，宴台上长者席的掌事和长老们都朝着玄策拱手称赞，玄策却一脸淡淡，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大比结束之后，龙虎门又设宴款待众人。
　　容新怕盛尊来找他麻烦，一直跟在玄策和封亭云的身旁。
　　只是十分意外地，正在他们步入宴台之前，那只在幻境中的黄狐却不请自来。
　　只见那黄狐在众人面前矮了矮身，学着凡间的礼仪倒是十分像样，“众位仙君、仙子，妾身有礼。”
　　容新出了幻境以后还正想找她呢，谁知这狐自己过来了，“盈盈姑娘，你是来找我寻仇的么？”
　　黄狐娇俏一笑，“容仙子，先前奴家行幻术之时欺骗了众位，反被仙子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实属输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哦？”容新饶有兴趣地看她，“那姑娘这是来道别的吗？”
　　黄狐看了容新身后的封亭云一眼，目光幽幽，欲语还休。
　　容新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只黄狐分明是看上了封亭云这个俊秀清雅、修为高深的仙君了呀！
　　容新连忙给人让出道来，调笑着说：“看来姑娘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我师兄的。”
　　封亭云闻言，微微蹙眉，“不要胡言乱语。”
　　容新嘿嘿笑了两声，“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好好叙旧呗。”
　　说罢，容新讨好地跟在玄策的身后，玄策神情还似之前那般，只是看着容新的目光多了些宠溺，“既如此，亭云便留在此，我带凛然和容儿赴宴便可，稍后再来宴席寻我们。”
　　玄策带着容新他们走了，等登上了宴台，容新回头再去看的时候，就见那黄狐跪拜在封亭云的脚下，似乎是要请求他什么。
　　只是封亭云负手而立，神情冷淡，无视对方娇柔俯首的姿态。
　　他薄唇微启，说了句什么，那黄狐泫然欲泣，分明就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容新想再探去目光，谁知道封亭云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的注目。
　　隔着遥遥的宴台两人四目相对，封亭云的眼眸分明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是容新硬是在这里面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封亭云定定地看他，一幅冰清玉洁的样子，仿佛在说：我没做、我不是、与我无关。
　　容新无语地将视线挪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封亭云这种端方雅正的人到最后是怎么一步步黑化，与魔为伍的？
　　宴会一开始，容新就发现自己的对面坐了红衣谷的盛尊，容新拿起眼前的杯盏，就见盛尊招来侍女，轻声与她说了几句，又掏出了一个瓶子递给她。
　　言毕，那侍女款款走来，在容新面前停下，“可是叶凛然仙子？”
　　容新额间发黑，笑容僵硬，他想起之前盛尊问他姓名的时候，自己拿着主角的王霸之气乱报名号，此刻盛尊正是要让他难堪，他只好胡乱应下，“额，正是。”
　　坐在一旁的叶凛然奇怪地看他，容新只好凑近他解释，“小师弟，出门在外女儿身不太方便，我通通都是报你的姓名，你可千万别怪我呀，我真的没做什么损坏你名讳的事！”
　　叶凛然一听，并没有不满，反而还十分高兴，“小师姐，那你出门穿男装吗？”
　　“额，”容新对他的误会没有澄清，反而含糊道，“偶尔偶尔，下次我们出门历练，我穿男装给你看看，保证没人认得出我。”
　　叶凛然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好。”
　　容新怕那侍女等的有些不耐了，“姑娘，你找我有何事？”
　　侍女恭敬回道，“红衣谷教主让我给您传话，他说您在幻境中表现极为机敏，又因此番大比劳神劳力，特让我给您带上扶灵玉露，喝下后可以恢复灵气，解除疲劳。”
　　容新当下拒绝，“不了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疲累，谢谢教主的好意。”
　　侍女一听，面露犹豫。
　　此时，宴台对面的盛尊却捻起一颗葡萄，弹在侍女的手上，那瓶玉露当即从她手里滑落，容新知道这玉露肯定是个稀世难得的珍品，因此手快地接住它，才不至于打碎。
　　对面的盛尊在这时才传音过来，那声音仿佛就在容新的耳边低喃，“好孩子，给你的，你就收着。”


第18章 盘靓条顺
　　宴会结束以后，玄策挑选了几名弟子跟着他连夜御方舟离开龙虎门。
　　方舟行驶了两日，终于抵达了寒山岭一带，容新在半空中就觉得寒冷异常，他系着狐裘与封亭云开玩笑，“二师兄，那盈盈姑娘没让你将她收入靡下吗？”
　　有些自己修不成金丹却很有本事的妖兽是可以与修士结缔的。
　　结缔以后，妖兽陪着修士游历修炼，相当于多了一个好手，当然，修士也需要回馈他们，用灵丹妙药喂养，但临仙宗端的就是有钱有资源，养一只灵狐根本不在话下。
　　封亭云眉目冷凝，“我不需。”
　　言下之意，就是对方未尝没有提过，只是封亭云没有接受。
　　“真的不需要嘛？寒山岭这么冷，你又有寒症，这下可不就要被冻成冰棍了嘛？有了黄狐，至少可以剥了她原体的狐毛做个斗篷裘子，保准要比别的御寒。”
　　容新这番话颇有点针对那狐女的意思了。
　　但封亭云非但没有训斥他，还半垂眸问道，“你这么不喜她？”
　　还要剥狐毛做裘衣，这对灵狐来说，就等于剥了人家的衣服。
　　容新不太懂这个，他以前养哈士奇的时候，那只短毛狗换季时掉了满屋子的狗毛，他家扫地机垃圾盒里面的狗毛都可以制成一个抱枕了！
　　“哼哼，这狐女虽然本事了得，但心术不正，尤其会逢场作戏，我是担心师兄冰清玉洁，被她骗了去！”
　　容新来了这么久，根据他目前的观察，封亭云是个盘儿亮、条儿顺、大长腿的好青年，如此好品相的苗子走上歧路，必定是后期遭受不为人知的荼毒，因此他现在就要帮他规正，拒绝所有潜在掰歪的机会。
　　“是吗？可师兄并未理会她。”
　　容新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理会她是正确的，虽然她当下心甘委身与你，但谁知遇上更厉害的强者会不会易主而伺。”
　　封亭云突然直勾勾地看他，“那依师妹而言，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好？”
　　容新答道，“当然要找个心性好、三观正确并且能透过事物的表面直击内在的。”容新拍拍自己，“至少要像我一样，不被狐术迷惑，一眼就揪出不对劲来。这叫什么，这就叫身清则明。”
　　容新还想再吹嘘什么，方舟便轻轻落地。众人意识到，已经到达廖庄。
　　这个廖庄是距离寒山岭附近唯一有人烟的村落，只是这个村落现下满处都是贫瘠荒芜的荒草地，前头几处废墟烧得乌焦，根本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
　　不仅如此，这里雾瘴缭绕，到处都是阴森森的，说是有人在此炼尸养邪也有可能。
　　玄策收起方舟，面色萧肃，随行的赵听语冷凝道，“玄策师叔，这里阴气如此之重，看样子结界早就被破了。可有陆师兄的音讯？”
　　陆长鸣先前不参与决赛的主要原因，便是廖庄这里阴气冲天，玄策怕廖庄百姓不抵滋扰，便派了他过来先行探望。
　　谁知在容新他们参加决赛的当日，陆长鸣却消失了踪迹，灵鸽过来再也没有飞回去过，这不，玄策才在宴会一结束便匆匆赶了过来。
　　“尚未。”玄策从指戒中拿出五妙铃，这铃铛是临仙宗的宝物，有清神镇邪之效，一般的夜叉邪尸听了都会退避三舍，更重要的是灵鸽听见这个声音都会有所反应。
　　可铃音响了三遍，灵鸽都没有动静。
　　玄策将怀中的黄符撒在半空，用灵力结成一张天罗地网向四处散去，那张网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直到消失在阴暗的四周，很快，半空中的黄符自动飘成几个方向，分别向各个方向飞去。
　　“临仙宗弟子听令，黄符的方向必有异动，你们二人一组，各自搜寻，若有不妥，切勿轻举妄动，保命为上。”
　　“是！”各个峰的弟子领命而去，叶凛然原本要寻容新一路走，谁知赵听语站在一旁轻声邀请他，叶凛然只好答应。
　　剩下容新和封亭云大眼瞪小眼，玄策抬了抬下巴，“我在此处镇守，容新跟着亭云，一切小心。”
　　“好哦。”
　　大概是前几日，封亭云在幻境中虐追妖兽的样子有些骇人，临仙宗的子弟们既想和他交流，却又不敢开口，导致他现在有点独。
　　封亭云原先就有些少言寡语，虽然办事妥帖，但一直默默不出风头，临仙宗知道他的人并不多，更别提有什么朋友，关系最好的大概也就是缥缈峰的穆静、惊竹峰的赵听语。
　　容新跟在他的后面胡思乱想，打算继续找找话题。
　　“二师兄，要是寒山岭的事结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天锦城？”
　　封亭云身形顿了顿，“为何这么问？”
　　容新挠了挠头，“我家就在天锦城啊，那里很热闹的，人多修士多，美食也多。你不想去领略一番吗？”
　　天锦城风物繁杂，修士凡人皆有，其中也不乏得道之士。
　　并且容新还藏了私心，他想找机会与封亭云解除婚约，不然他们两人的关系实在太奇怪了！
　　容新跟在封亭云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们跟着黄符的迹动走，良久，他才听见前头的封亭云开口，“好。”
　　“啊？”容新没懂他的好说的是什么好？
　　封亭云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中饱含无声的谴责，“我说，我会去。”
　　“哦哦，那到时候去我家玩，我爸可是城主。”容新道。
　　封亭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郑重说道，“令尊大人可还安好？”
　　“好吧？”容新不太确定，小师妹的爹已经是个金丹修士，但却是个靠着灵丹妙药才勉勉强强结丹的修士，修为并不高，更没有修仙天赋，再加他沉迷权欲，在天锦城混得风生水起，根本无心问道。
　　他到这里来以后，还没收到过任何传信，更没回过家，因此小师妹家里是什么情况，容新只在书里看过简单的描述，其他一无所知。
　　容新不好意思道，“我三年未归，可能我爹都认不出我了。”
　　封亭云难得安慰，“此事了结，便可回去。”
　　两人走了一段，那黄符隐入一处石庙，石庙外面被烧得漆黑，门口全是乱七糟八的石头，俨然之前经过一场乱战。
　　黄符隐入之后再没有动静，封亭云收起神情，握紧凌云剑，“此处有异动，时刻戒备。”
　　容新上前去搬出一块石头，那石庙的门尚且还在，只是里面黑漆漆，有些瘆人。
　　推开石庙的门，容新点了个火把，光线照射进去，容新大致看清了里面的结构——这是一座雕着石窟群像的石庙，里面供着三教堂，如来居中、元始天尊居左，右边则是通天教主。
　　容新觉得这座石庙十分奇怪。
　　一般来讲，通天教主主掌杀伐，他开创的诛仙剑阵只有开天辟地后的四位圣人才能破阵，是修道人士最推崇的仙佛之一。
　　可再如何通天，如来一定是众神佛之首，这座石庙的供奉位置是没问题，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尊通天教主的神像竟然要比如来佛像大了一大圈！
　　容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石像背后突然投出一道瘦长的阴影，封亭云手疾眼快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两人当即撞在一块。
　　“呜。”容新的后背狠狠地撞进封亭云的怀里，鼻间除了石庙里潮湿腐朽的味道，还有一股檀香与草药混合的甘甜味道。
　　这味道温和内敛，竟与封亭云的气质十分不符，可若要说这味道不属于他，却又偏偏应该是他的。香味独特、令人感到宁心静气，简直跟他这个人一样。
　　封亭云定住僵硬的身形，随手拿了两张隐匿符贴在二人的身上，又施了法术，将两人的气息敛去。
　　很快，那道瘦长的阴影从石像的背后走了出来。
　　这个阴影的主人，竟是一具腐朽干黑的夜叉！
　　这夜叉通体黑绿，腐朽的皮肤上长满了绿苔，有飞虫蝇蚊附绕，破破烂烂的衣物与腐烂的皮肤贴在一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皮肤溃烂还是衣物糜烂，说不出的恶心。
　　更奇怪的是，这夜叉的脚掌比寻常尸身要大，像鱼类的尾鳍。
　　看起来就是一具放了百八十天的恶臭尸体起来行走。
　　容新抓紧身后的封亭云，倒不是被吓的，而是他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简直跟鬼片里面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毫无区别！
　　就在这时，封亭云竟然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要害怕，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容新肯定会十分讶异他的温柔，可此时的容新早就被那只怪物吸引了注意力。
　　那怪物夜叉走向前来嗅了嗅，发现了什么不一样，它在殿中胡乱走了一遭，都被封亭云巧妙地躲了过去，最后它只得隐入了石像后面。
　　容新与封亭云对视了一眼，正准备拿出法器将它降服，谁知在此时，这怪物夜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张开了眼白，吭哧几声，径直往门口走去。
　　由于它的脚掌粗大，走路又稳又快，容新差点被它撞了个正着，他后腿两步，不小心踩到庙里的碎石，咯哒一声，在空旷静谧的石庙中难以令人忽略，引起了夜叉的注意。
　　夜叉嗅了嗅朝天的鼻孔，像是闻到了人身上的味道，它突然胡乱在半空中比划了几下，尖利的手指甲划过容新的侧颈，一条细小得几乎不可见的血痕立刻出现。
　　容新抓紧龙绫鞭，红光如电流一般的鞭子抽在夜叉的手上，夜叉像触电似的收回爪子，它凶相毕露，此刻他们的隐匿符失效，夜叉看见容新就跟看见食物一样，不顾对龙绫鞭的惧怕，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扑去。
　　好在龙绫鞭与容新已经合二为一，一鞭鞭打在夜叉的要害，加上封亭云的凌云剑早已出手，剑法了得的他已经将夜叉的一只手臂削得皮开肉绽。
　　一股腐烂的糜味越发浓重。
　　“师兄，它好像不怕疼，我们试试戳它的心脏位置！”
　　封亭云立马会意，凌云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刃，直击夜叉的胸口，那夜叉果真惧怕别人攻击它的心脏位置，拼死护住。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召唤，夜叉频频看向那里，它不顾眼前两具“食物”，逃似地往石庙门口扑去。
　　封亭云和容新两人追了出去，只见原本寂静荒芜的山村路上，竟然行走好几具夜叉，它们通通都往东北方向行去！


第19章 震怒
　　“师兄，这么多？！”容新还没踏出石庙的门，立马又被封亭云扯了回去，路上的夜叉犹如刚从坟地刨出来似的，个个恶臭昭著，令人无法直视。
　　“等它们离开此地，再寻师尊汇合。”
　　容新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发觉此刻他和封亭云的姿势未免太过亲密了些——封亭云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中，尽管他身姿如松如竹，比容新要高大健硕，但容新半倚靠在他胸膛，又因刚刚那两个动作，使他们发丝纠结，就连佩玉也缠在一块。
　　不知为何，容新的胸口咚咚跳了几下。
　　容新连忙从他怀里挣脱，他理了理衣物，偷偷看了封亭云一眼，只见对方此刻红唇粉颊，就连耳尖也红红的，一双璃珠般的凤目向一旁流转，端的就是无限娇羞风光。
　　容新咽了咽口水，简直想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他这是怎么了？！
　　母胎单身太久，连看个男人也觉得心儿噗噗跳了？
　　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条舔狗，但容新觉得自己比钢铁还直，还没舔上去呢，就捅得对方一身锈！
　　一定是被封亭云这张魅惑众生的妖孽脸给迷惑了！
　　夭寿啊！刚下方舟的时候，容新还觉得自己心志坚定、身清则明，怎么就转眼间，立场崩得一塌糊涂？
　　容新正在自责的海洋里狗刨，一旁的封亭云施了术法，依旧将两人的气息隐匿，一旁的凌云剑轻轻鸣动，正是对着东北方向。
　　如果没有猜错，那里就是寒山岭的方向，青阳道人耗费苦心布下的禁制早已被破，就连他的大师兄陆长鸣，此刻也生死未知。
　　等那几具夜叉离开，容新才道，“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找师尊汇合吧。”
　　封亭云才恢复神色，点了点头，“好。”
　　等他们到了集合处，发现玄策已经布下八阵图，五妙铃在阵心，先前的灵鸽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它的脚上系上了一块布条，那布条一看，便是临仙宗的道袍。
　　这道袍一角应该是大师兄陆长鸣的。
　　最不妙的是，上面沾了些血迹。
　　容新四处一看，大家估计都是遭遇相似，有些弟子被夜叉追得十分狼狈，连衣角都破了，好在似乎都没有受伤。
　　玄策看见容新和封亭云走来，紧锁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还有谁未归？”
　　有弟子回道，“还有赵听语师姐和叶凛然师弟。”
　　容新这时才看见，一行人中，唯独叶凛然和赵听语没有回来。
　　“不应该啊，我们和夜叉纠缠了一小会，那些夜叉就向着东北方向去了，这会这村子的夜叉都已经走光了。”
　　“你们说……赵师姐他们会不会跟着夜叉进了山里？”
　　“不会吧，这夜叉攻击力十足，又难以对付，我们二人合力对付一只就已经十分吃力，刚刚那么一群进了山，现在山里肯定很危险。”
　　容新知道凛然作为主角肯定是走哪哪山崩，去哪哪有奇遇，像这种夜叉还伤不了他，可当下他还是表现出一点担忧，“要不，咱们将气息隐匿进山里寻一寻？我和二师兄发现那些夜叉极怕被攻击心脏，说不定直击胸口位置，很快就可以将它们降服。”
　　这还是容新在书里得知的，夜叉原是凡人，被邪猴挖去心脏献给山中被禁制的妖物，邪猴身上携带着一种剧毒，那剧毒会令凡人浑身腐烂，久了便成了一具夜叉模样的怪物，最喜欢攻击人，吃人的血肉。
　　玄策将八阵图收起来，领着他们进山，越往山里走温度越低，到了山腹几乎吐气成雾，容新的眼睫毛都已经冻起了冰霜。
　　等到一处山洞门口，玄策将先前的灵鸽放了出来，那灵鸽有法力加持，亮着蓝光，飞入山洞。
　　容新眼尖，看见洞门的地上有一块朱红色的印子，像画了一个什么符号印记，他上前去把地上的积雪扒开，露出地上一串复杂的文字。
　　“这是什么？”像一串梵文，又像随便乱画的涂鸦。
　　封亭云上前看了一眼，“这是加洛一族的文字，这一族曾在三百年前鼎盛一时，修佛道、传梵音，降妖除魔、远近闻名，后来不知为何，全部隐匿加洛山，传人十分稀少，现在能认得这个文字的人已经不多。”
　　玄策点了点头，“不错。这地面印记大约是为了禁制里面的妖物所留下的。”
　　“所以，这山洞里面封印的就是那个喜欢吃人心脏的上古妖物吗？那些夜叉也是进这里面？”
　　有弟子插嘴，“应是如此，叶师弟他们该是追着线索进来了。”
　　玄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留下两名弟子守着，其余人与我一块去寻人。”
　　-
　　山洞内崎岖蜿蜒，上头冰锥倒挂滴着水，下面既潮湿又阴冷，这种冷和静思崖上的冷不同，静思崖是高处不胜寒，这里就是一种阴风透骨的冷，简直不是人呆的。
　　容新跟着走了一段就觉得寒冷异常，皮肤上都起了小疙瘩，冷得容新的五脏六腑都感到不适，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封亭云，封亭云身患寒症，但脸色只是稍白，甚至比他看起来还要正常。
　　封亭云虽然对四周十分警惕，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容新投去目光，这会儿自然注意到他的不解，低声问他，“怎么了？”
　　容新奇怪地问道，“二师兄，你不觉得很冷吗？阴风阵阵的，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说着容新在他面前撩起了一段小臂，封亭云却不敢去看，将他抓住他的小臂，想让他将袖子的衣物撸下来，谁知封亭云抓住他的小臂，脸色微微一变，“你发烧了？”
　　容新被他这么一问，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烧？没有啊，我就是觉得特别冷……呼吸都有点困难。”
　　封亭云不顾礼仪，伸手在他额头碰了碰，“还说没有？你运转灵气试试？”
　　容新闻言照做，可谁知他想运转自己灵力的时候，却发现五脏六腑已经冷得有些不正常，下腹提起灵力的时候也十分费力，最终六脉的灵气运转十分微薄。
　　封亭云自然也发觉他的不对劲，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在石庙内，那夜叉是不是伤到你了？”
　　容新张了张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细小的抓痕，由于这抓痕实在太轻，当时他以为自己只是被轻轻撩了过去，再加上经过打斗，这点毫无知觉的伤口早就抛在脑后了。
　　太大意了！
　　容新这下倒是栽了，邪猴身上带着剧毒，这夜叉身上肯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也会变成那些散发恶臭的夜叉吗？
　　“二师兄，在石庙的时候，那夜叉好像把我脖子抓伤了。你说它指甲是不是也有毒素啊？呜呜，我是不是也要变成夜叉了？”
　　封亭云面色难看，“让我看看伤口。”
　　容新骨架偏小，锁骨精致，衣物略略一拨，整个细瘦的脖子和锁骨都露了出来，看起来脆弱不堪。封亭云气息不稳，他强定心神，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了伤口，只见容新原本白皙紧致的侧颈不知何时有了一道黑乎乎的抓痕。
　　大概是他们两人在后面窃窃私语惊扰了再前头带队的玄策，玄策看见封亭云的手放在容新的侧颈，两人挨得十分近，当即便停下队伍，眼里闪过不悦，“何事？”
　　封亭云面色沉重，“师尊，小师妹受伤了。”
　　玄策闻言，低声道，“容儿，过来。”
　　容新乖乖地上前去，把脖子的那处黑痕指出来，“师尊，我被夜叉的爪子抓伤了，伤口好像发炎了。”
　　玄策随即也看清了伤痕，他当下便变了色，对着众人说道，“就地休息。”
　　玄策问清来由，便一言不发。
　　容新有点慌了，眨巴着眼睛问，“师尊，这毒难以清理吗？”
　　玄策摇了摇头，温声道，“不难。需得制住妖物便可。为师前去寻你大师兄他们，顺便去探路，你们在出此布阵看守，不要让夜叉逃走。”
　　容新想到里面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具夜叉，还有一只被封印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便道，“师尊，我陪你一块去吧，它们怕火，也怕被攻击心脏，反正我也受伤了，再被咬一口也就这样了。”
　　玄策看了看他，“你在此休憩，勿要乱走，等为师回来。”
　　然后，玄策背着封亭云说道，“亭云随我去。”
　　不知道为什么，容新觉得玄策最后的这句话，有些冷意，还有些不悦。
　　容新没多想，只哦了一声，反正那妖物肯定长得只会更加恶心，还有叶凛然这个自带王霸之气的主角在，应该轮不到他什么事，于是他咸鱼地坐在地上，“好吧，师尊和师兄小心哦。”
　　容新这番动作，在玄策眼里又成了另一番乖巧模样，他点点头，带着封亭云往更深的山洞里探去。
　　容新在原地数羊，好心的师兄师姐们给他又披了件狐裘，容新数着数着，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跟高烧四十度似的，连眼前的景象也看不太清晰。
　　很快，山洞深处传来一阵阵嗷嗷的叫声，那像是夜叉发出的声音，原地待命的弟子纷纷拿起配剑，就连容新也握紧了九节鞭。
　　山洞深处跑出来几具夜叉，发出了难闻的腐朽气息，临仙宗的弟子们不由分说，纷纷挥剑厮杀，那些夜叉被雷火符烧得更加焦黑，还有的躯体上竟然泛着金色的印记。
　　容新记得叶凛然的浩然真诀中就有一式，是将真诀化作金火，看来叶凛然确实是在里面。
　　夜叉纷纷从洞里跑出来，又被弟子们在洞口截杀，容新正用龙绫鞭绞住一具夜叉，忽然从山洞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封师弟！小心！”
　　容新心下觉得不对，他将鞭子从夜叉的心口穿过，径直往洞口进去。
　　走了数百步，只见一处洞穴的高地上摆了一个祭台，祭台上躺着一个人。
　　祭台的背后是一张巨大的铁网，铁网已经破了一个大口，一具两米多高、身穿盔甲的黑乎乎躯体正在与众人搏斗。
　　那躯体浑身散发着黑气，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四周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猴子，封亭云与叶凛然正是与巨人躯体在搏斗，屡屡被猴子偷袭。
　　玄策正在祭台背后重塑铁网，企图将禁制修复，他四周灵气飘荡，复杂的梵文在凌空肆动，黑色的铁网正在不断地回溯缺口。
　　容新远远看过去，发现祭台上的人正是他的大师兄陆长鸣——陆长鸣脸白得跟面粉似的，一幅命不久矣的样子。
　　容新心下一凛，将龙绫鞭变成一条长的绳索，把正在偷袭的两只猴子跟串羊肉串似的绑在一起，赵听语一剑刺过去，两只邪猴当场毙命。
　　“小师姐！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危险，你快带着赵师姐离开！”叶凛然此时已经有些疲累，脸上黑乎乎的，衣袖都破了几处。
　　那两米多高的巨人身躯上都是雷火印记，可见先前已经是一番恶斗。
　　它见自己周旋不过他们两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容新和赵听语的身上，只见他两边的长臂各自一捞，手里的铁链分别往容新和赵听语的方向甩去。
　　容新原本就昏呼呼，等他甩动手里的龙绫鞭已经来不及，那大铁链子直接甩在他的胸口，被甩出了数米之远，眼看就在砸在尖尖的石块上。
　　封亭云离他最近，他先是御起凌云剑，趁机将巨人的一臂斩断，再纵身一跃，将容新往另一边扑过去，用身体将他抱住。
　　叶凛然见容新没事，又趁着巨人被砍下一臂，他当即执剑刺向巨人的心口，那巨人恼羞成怒，伤了臂又被戳了心口，一股黑雾从它的周身散出，整个洞里全是迷漫的雾气。
　　待黑雾将洞里密密集集地包围，容新脸色发白，冷汗不断，明显就是入障的前兆。
　　不仅是他，就连修为比他高的赵听语也吐出一口鲜血。
　　封亭云顾不得自己也会吸入黑雾，将灵力输入容新的额间，助他摆脱黑雾的入侵。
　　在这时，玄策的禁制终于修补好，一阵青光笼罩整个洞穴，黑雾被驱逐了一大半。
　　玄策的曦青出鞘，直取断臂巨人的头颅，巨人不堪神剑的巨力，玄策驱动灵力，将黑色的铁网罩在它的躯体，曦青将它钉在祭台后的壁上，那巨人怪物终于不再动弹。
　　玄策幽暗的眼睛看着正在被输入灵力的容新，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威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师妹的？”


第20章 尸毒
　　容新觉得很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焚起来了。
　　什么天啊，热成这样？来人，开空调啊！
　　他觉得自己是带着哭腔在嚎的：“110，着火了！快来救火，这里有人要火了！不，我他妈快被热死了——”
　　很快，好像有人真的给他塞了块冰，他觉得胸口冰凉凉的，瞬间热气散了不少，容新想拉住这人：好家伙，别走，再来一块。
　　那人果真没走，用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容新瞬间觉得舒坦极了。
　　接着，一声轻语在他耳边响起，“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
　　“滚犊子。”容新喃喃道，“不，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的死只是个意外，并不是因为去见你才被撞的。
　　那人没有言语，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容新胡乱抓住他的手，“别，别停。”
　　有人轻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又继续。良久后，那人又用低沉的声音轻声道，“会有人照顾你，等我回来……回来以后……”
　　容新听不太清了，他在一片冰火两重天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容新再次听见声音，是被一阵萧声吵醒的，那萧声余音袅袅，又如鸣泉飞溅，容新在迷迷糊糊中呓语，“换一首，双截棍会吗？”
　　竟然真的有人回他，“……不会。”
　　容新很不满意，“那半兽人吧。”
　　“兽？已经击杀了，不会再出来伤你。”这声音与先前清朗而富有磁性不同，明显浑厚许多。
　　容新瘪嘴，差点就要给这人差评，“什么都不会，那给我唱一首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哼出现，是容新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静谧安然，语调温柔缠绵，容新听着听着，觉得困意十足，朦胧间，他还不忘记评价，“好听……打赏。送跑车。送火箭。”
　　“……”
　　接下来，容新能清醒的时刻并不多，有时候只是模模糊糊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有时候似乎有人在给他输入灵气。
　　等他睡了几觉，才悠悠醒来。
　　“容儿师姐，你感觉怎么样？”叶凛然坐在一边关切地问他。
　　容新好一会才坐起来，“叶师弟，早上好。我感觉很好，睡饱了。”容新想伸个懒腰，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这里不是缥缈峰吗？
　　怎么回事？他记得他们一行人在寒山岭驱邪来着，怎么又回缥缈峰了？
　　“叶师弟，我们怎么回来了？”
　　叶凛然复杂地看着他，“容儿师姐，你被夜叉伤了后染上尸毒，又被邪物的瘴气伤了心府，已经昏迷十日。师尊怕你在外不好疗伤，便先将你带回缥缈峰。”
　　容新挠了挠头，“怪不得我觉得这么饿，师弟啊，有没有吃的，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十斤灵桃。”
　　叶凛然转忧为喜，笑容逐渐灿烂，“这几日我每日都给你备了汤粥，现在给你端来，等你伤彻底好了再吃灵桃。”
　　容新一口气喝了五碗粥，等到第六碗的时候，他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女修胃口这么大，好像不太妥？
　　没想到叶凛然十分善解人意，“容儿师姐，好喝么？我平时也能喝六碗，喜欢你就多喝点。”
　　容新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他还能再喝两碗，不过他在舔完第六碗的碗底以后，终于停了下来，含蓄道，“不能再吃了，已经很撑了。”
　　叶凛然将碗收拾好，拿出绢布帮他擦拭嘴角，“好，吃完要不要下来走动一下？你屋后的玉兰树又开花了。”
　　容新觉得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心里觉得怪怪的，一把将他的绢布抢过来，“小师弟，其他人呢？有人受伤吗？大师兄是不是也回来了？”
　　叶凛然顿了顿，好一会才开口，“大师兄虽受了重伤，但并没有染上尸毒，长老说只需好好疗养便好；惊竹峰有两个弟子也被夜叉咬了……现下还没醒来。”
　　容新点头，“这么说我是第一个醒来的？果然我的身体倍儿棒！”
　　叶凛然却没有附和，只是用手绞了绞被角。
　　容新觉得自己还算了解叶凛然吧。
　　这货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自己的毒还没有解开吗？
　　“叶师弟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叶凛然动作一顿，“没有的事。”
　　小样的，弟弟，你只差在脸上写着“有事”了，别瞒。他在自己面前根本藏不住事，随便套两句就不行了，
　　容新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不说？那我睡了，拜拜了您。”
　　叶凛然连忙阻止他，连师姐也不叫了，“容儿，别睡了，起来走一走，你的伤势应当多运转灵力才能好得快。”
　　容新一动不动。
　　叶凛然终于妥协，“我告诉你便是。”
　　容新把被子一掀，“行，你从我昏迷以后说起吧。”
　　那日，几人联手最终将邪物镇服，玄策醒来后得知它伤了容新，大为震怒，用曦青剑和禁制将它绞杀，用金刚炉火烧了一夜，最后连魂都没有留下，也救下了陆长鸣。
　　原来那邪物的盔甲之内已无完肉，只靠着瘴气维持本体，又驱使邪猴寻找能被夺舍的修士之躯，那寒山岭本来就荒无人烟之地，邪猴只能往廖庄去寻。
　　可廖庄这么个偏远荒僻之地哪里能找到根正苗红的修士？再加上寒山岭四周灵气稀少，更不会有修士来此地修炼云游。
　　妙就妙在，邪猴频频袭击廖庄，制造了几具夜叉，那夜叉又四处攻击凡人，有凡人活着逃了出去，终于有修士过来驱邪逐魔。
　　邪猴开始围击修士，但那邪物挑剔万分，个个都不满意。
　　直到陆长鸣来了以后，被一群邪猴偷袭，将陆长鸣带到邪物的跟前，因为要夺舍，邪猴便没有伤了陆长鸣的躯体，才保下了他的命。
　　只是陆长鸣被邪物的瘴气缠绕三天三夜，魂魄不稳，想要驱逐瘴气，还需一番疗养。
　　听到这里，容新皱眉，“这么说来，夜叉和邪猴一样，身上都带了剧毒，凡是被伤的凡人和修士都会染毒？”
　　叶凛然点了点头。
　　容新又问道，“那我是怎么没事的？”
　　他脖子上的伤口分明已经完全好了，连个疤都没有留下。
　　叶凛然半垂眼眸，“这毒……其实是有法子来解的。师尊将邪物绞杀以后，剥了它的魂，用金刚炉火烧了它几个时辰才吐出实话，需得用千叶露制成灵曲丹药便可解毒。”
　　“只是，千叶露这味原料十分难得，只生长在仙灵湖泽之地，许多秘境仙踪去寻一寻兴许能寻得到，可是容儿你……却等不起。”
　　容新不解，“为什么等不起？”
　　叶凛然苦笑，“这毒尚且连青阳道人都难以自清，为了解毒跌落一个境界，更何况还只是金丹期的你呢？”
　　容新愣了愣，“可我……现在感觉很好啊。”
　　叶凛然继续道，“所幸二师兄回到玉泽岛寻得了千叶露，终于是赶在七日内日将你身上这尸毒给解了。”
　　“你说啥？”容新不确定问。
　　叶凛然眨了眨眼，“二师兄竟然是玉泽岛岛主封治之子，他自责自己没将你护好，便回了玉泽岛取得了千叶露。”
　　“坏事了！”容新二话不说，径直往屋外冲去。
　　叶凛然连忙拉住他，“小师姐，你急急忙忙去做什么？”
　　容新回过头来抓住他的手问道，“二师兄现在人呢？”
　　“他取得千叶露回来后，领了罚便离开缥缈峰了。”叶凛然见容新一脸着急的样子颇为不解。
　　“又离开了？他是不是回玉泽岛去了？！”
　　“我问过师兄，但他没告诉我，兴许师尊知道？”叶凛然见容新神色有异，又补充道，“师尊见你无大碍，昨夜去降尘泉闭关给大师兄疗伤，他交代了七日内日不可打扰，小师姐你不如等一等？”
　　容新捏了捏衣带，等不了啊！
　　封亭云的老爹封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好不容易才从虎口中脱险，这下又去惹他，肯定被那老家伙伺机威胁。
　　封治这人最想要的就是制成回阳真水，他不顾年幼的封亭云，给他种下寒蝉蛊就是为了养玉，封亭云逃出玉泽岛时还带着千年白玄玉，现在他自投罗网，这老家伙肯定会让他用自己的身体重新养玉。
　　这玉带了这么些年已经快成了，可养玉的最后一个阶段，便是纵身在冰山寒泉中泡个三日，要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便罢了，咬一咬牙，也能挺过去，可是封亭云原本就被种了寒蝉蛊，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容新纠结了许久。
　　“小师弟，二师兄他离开多久了？”
　　“今天是第三日……他拿回千叶露后，又被师尊一顿罚，前日一早才离开的。”
　　容新苦了脸，“不是，师尊罚他干嘛呀？”
　　叶凛然眼神闪躲，“不光是他，我们所有人都罚了。”
　　“啊？难道你也？！”
　　叶凛然扯了扯嘴角，陷入深深的自责，“小师姐，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去追夜叉，也不至于让大家深入邪物的洞穴，最终还害得临仙宗的弟子受伤的受伤，中尸毒的中尸毒……尤其是你。”
　　“师尊罚得应当，他原本已经和各大门派世家商量好，镇守禁制，等待援兵，谁知道大家都被我连累了，我……我真的该罚。”
　　容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嗐，你这是主角光环，必须得惊险刺激，而且大家现在不是没事了嘛？”
　　叶凛然被容新一拍，脸色发白，隐隐开始冒冷汗，容新瞧他不太对劲，将手放下来，“你怎么了？肩膀受伤了？”
　　容新转过去一看，叶凛然白玉色的外袍后背，印出了好几条纵横交错的血痕，不仅是肩膀处，整个后背都是。


第21章 老疯子
　　临仙宗的祖训并不多，作为逍遥派的传人，开宗老祖临仙道人几乎没有立下什么训诫，大多是后世之徒为了管理仙门宗派而立下的规矩。
　　既然有规矩，那肯定就有坏了规矩的惩戒。
　　临仙宗的惩戒便是鞭刑，这惩戒鞭和容新手里的九节鞭不同，而是用炎铜特制的，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伤不了修士的修为，可却能让人皮开肉绽，严重点的甚至血肉模糊，且伤口好几日都会疼痛不消。
　　“叶师弟，疼不疼啊？”
　　容新惊呆了，这可比玄策的藤条棍要刺激多了，容新觉得自己挨一鞭可以直接升天。
　　不是，这玄策也太狠了吧？不就是没听指挥么？用不着这样吧？
　　还有，封亭云也受过这样的惩戒吗？那他带着这伤去冰山寒泉中泡三天，喵的，他是嫌自己活腻了吗？
　　叶凛然看着容新，脸色没那么好，眼神却还是很亮，“没事的，容儿。”
　　容新不放心，将他轻轻拉到塌上，“来来来，穆静师兄之前给了我药，我给你上药先。”
　　说罢，容新要去脱他的外衣，叶凛然突然扭捏起来，“不，不好吧？我自己来。”
　　容新把他的手拍下，“伤在背上，你怎么自己来啊？放心啦，你身材好着呢，自信点！”
　　叶凛然：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身材好的？
　　他不敢细想，因为光是理解字面的意思，他苍白的脸就染了些红晕。
　　容新三两下就将他的外衣剥了个干净，这不脱还好，一脱竟才看清，叶凛然的后背生生挨了十五条戒鞭，每一条足足有四五十公分，本该鲜红的印子此时已经有些黑紫，狰狞至极。
　　“十五条……师尊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容新看了心中不适，这打下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容新掏出静穆给的灵药，挖了一大块，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叶凛然语气淡然，“同行的师兄师姐一共有十五人，我枉顾这十五个同门的性命，该是如此。”
　　容新一听，撇了撇嘴，“缥缈峰的静思壁上还刻画着开宗老祖斩妖除邪的生平愿景呢，你也是因为追踪一群邪猴、为了找到邪物的老巢才不听指挥，算不上枉顾他人性命。”
　　叶凛然却坚持道，“但害得容儿躺了十日，就连赵师姐也受了重伤，是我的不对。”
　　容新了然，原来赵听语也受伤了，怪不得叶凛然这一副又是自责又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于是他安慰，“小叶啊，你将来是要做宗师的人，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取舍的，既然心里那杆子称已经有了刻度，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算做错了那也没什么的，做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吧？”
　　“再说了，历练哪有不受伤的？这么惊险刺激的体验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师姐哪里会怪你？”
　　——虽然但是，下次有这么惊险刺激的活动，可千万别喊我！
　　不过赵听语肯定对叶凛然已经暗暗生愫，不然不会这么关注他的。
　　这小子有艳福了。
　　容新此番话一落，叶凛然久久不曾言语。
　　容新趁机把化瘀增肌膏抹上去，他一边抹一边手抖，“疼吗？疼吗？这得疼死人了吧？”
　　谁知叶凛然反而转了个身，他的眼睛犹如空山新雨后，清澈明亮，令人无法忽视，“容儿……你说的很对。”
　　容新觉得这小子真是既听话又省心，“行啦行啦，你别碰我的手，我这还没擦完药呢，快转过去，师姐我待会还有急事。”
　　-
　　到了夜里，容新带上从穆静那里顺来的伤药和金阳丹，偷偷离开缥缈峰。
　　他将龙绫鞭化成一柄仙剑，自临仙宗向冰山寒泉的方向去。
　　天凌大陆的仙山湖泊层层叠叠，好在这个冰山寒泉距离临仙宗并不远，处在西北方向的一座冰山上，由于冰山地处高山与壑海之间，山上的冰泉常年不结冰，却又冷得出奇。
　　这地方比寒山岭有过之无不及。
　　容新在收拾包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带着白玄玉，他猜测封亭云并不想便宜那个老疯子，因此再次离开临仙宗竟然连白玄玉都不带。
　　但封治那个疯子哪里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他估计现在封亭云肯定被他整惨了。
　　传说玉泽岛上别有洞天、山中有许多奇珍异草，望之如云，是个罕世难得的仙境。
　　容新倒是想直接去玉泽岛找人，可玉泽岛是一座隐世仙岛，“合则见人，不合则隐”，说是仙岛，更是隐秘的秘境之处，现于冰山寒泉下方的壑海之间，从来只有岛主邀请人上岛，不曾有人能登岛入境。
　　既然他寻不到，那他不如在冰山寒泉等他，反正封亭云既然回到岛中，要是脱离了老疯子的制衡，那肯定就不会出现；如果他最终还是被人抓来这里，那自己刚好能帮上忙。
　　不过这地方真是冷啊，虽然不见冰雪，但冷得人直打颤，容新含了颗金阳丹，运转灵力才好受一些。
　　很快，他绕过冰山，来到一座寒泉附近，寒泉四周只有僵冷的枯木，一只动物也无，容新找了个隐蔽的洞口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了好几遭，容新裹着狐裘皮草听见兵器相刃的声音。
　　他赶紧往自己身上贴上隐匿符，免得被察觉行踪。
　　只见冰山与壑海之间的断壁之上，有两道身影交叠，一人穿黑衣，一人着白袍，两道剑光将山上的冰尖震碎，一时之间，黑白两道光影在空中带出无数的涟漪，此消彼长，相互制衡。
　　冰山之上，时而亮如白昼，时而暗光乍现，剑鸣相碰之声不绝于耳，风云拨动，寒冰立现。
　　容新看得暗暗吃惊，封亭云的修为已经如此之高了吗？他不是受伤了？
　　据他所知，封治这个老疯子只比玄策差一星点的修为，但他仗着自己是仙岛之主，在外面清高傲倨得很，只可惜外头确实有很多人想巴结他，无他，玉泽岛上仙草玉树良多，很多炼制丹药的药师和世家门派眼巴巴地要排着队来求药。
　　但容新对封治这人一点好感也没，谁会拿一个小孩子来炼药啊，丧心病狂之徒，比红衣谷的教主盛尊还要邪。
　　至少人家要你双修还同你说一声，封治找自己儿子炼药有问过人家的意见吗？
　　恐怕是拿大耳巴子问的吧！
　　最终还是封亭云落了下风，那黑衣男人引入冰山中的一阵冰刃砸在封亭云的后背，原本就受了鞭刑的封亭云被冰刃砸中，吐了一口鲜血。
　　那口鲜血犹如冰原雪地上的一串红梅，看得容新心惊。
　　“竖子敢出尔反尔，为父便让你吃一吃苦头。”黑衣男子握着炳长剑，那张脸看着年轻，但眼睛却并不年轻，他收起长剑，捏着封亭云的下巴，往他嘴里送了颗丹药。
　　他冷笑一声，眼里无波无澜，犹如看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半日后，由得你来求我。到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白玄玉的下落。”
　　容新看在眼里却急得不行，这人把自个儿子打吐血了，竟然还给人喂乱七八糟的毒药，心眼毒到家了。
　　容新突然计上心头，他在乾坤袋里翻了翻，找出小师妹原先收集的人.皮.面.具，他找了张女子的脸，又掏出画笔，发挥他上辈子通过看美妆博主直播的撸妆技能，往上面改了几道。
　　别问他为什么看美妆博主直播，他只是想多多感受一下妆前妆后的变脸技术。
　　就是吧，每次看完之后，直播账号上的金币就蹭蹭蹭地不翼而飞。
　　这女子的脸原本已经精致异于常人，通过容新几笔的改动，成了一番温婉的模样。
　　改成以后，他往自己脸上一贴，又修整了一番，才施施然地从洞口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一落，正在一旁打坐的封治倏地睁眼。
　　容新还没有反应过来，封治的剑便已经到了跟前，“是谁？”
　　容新立马举起双手，“别别别，刀剑无眼，我只是到这里历练的修士，看见你们两人打斗之后没了动静，以为都死了，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救。”
　　黑衣封治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人的脸有几分像故人，但手上的剑没有移开半分，“到此历练？”
　　他又看了看封亭云，封亭云盯着这人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是不认识。
　　不过封治也不是吃素的，“到冰山寒泉来历练，你脑子有坑吗？还是你爹娘忘了你给装这玩意了？”
　　容新频频回头看他，“是祖安来的朋友？”
　　封治眼中露出一分不解、三分不耐，“什么祖安……还真是个傻儿？”
　　容新：“……”
　　有那么一瞬间，容新很怀疑，封治这人嘴巴这么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是这样的，我是跟着这小子来的。”容新对封亭云抬了抬下巴。
　　封亭云脸色很难看，明显是内伤加外伤，还被喂了颗不知啥的丹药，整个人摇摇欲坠，“姑娘，我不认识你。”
　　容新横眉一竖，脸色惊怒不止，“负心汉，睡了我一晚就不认账了是吧？”


第22章 薄情郎
　　容新继续哭嚎，“封亭云，你在缥缈城的酒馆喝多了把我给……现在不想认账了是吧？好啊，老娘现在就把你给阉了。”
　　容新扒上去，他看似又闹又叫的，实际手上已经备好灵药，直接拍在封亭云的嘴里。
　　可怜的小云子再一次被强药了。
　　好在他还认得这是穆静炼制的金阳丹，封亭云吞了下去，面不改色回道，“我不记得了，姑娘哪位？”
　　容新又哭又喊，“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薄情郎，睡完就不认人，还好你留了块玉佩给我，我已经交给我爹，你要不选个良日去提亲，我就昭告天下，就说你们玉泽岛的人欺人太甚！”
　　封亭云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封亭云很清楚，封治为了白玄玉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容新这么说，封治一定不会放过他。
　　容新抹了抹泪，“你还敢狡辩，待我回家取了玉佩就让我爹用万块魇镜张榜，看到时候是谁丢不起这个脸！”
　　封亭云终于拿了正眼去看她，待看清容新的身形，瞳孔突然微震，“你——”
　　“哼，总算认得我了吧？你在床上可没有这么冷淡，一口一个小心肝小宝贝，上完就这副面孔，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封亭云不知所措又震惊无比，脸色闪过好几个复杂的表情，琉璃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容新，“我，我没有……”
　　封治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热闹，直到封亭云露出这样的神情，他才勉强相信自己的儿子真有可能是个拔.吊.无.情的负心薄幸之徒。
　　并且听容新这么说，白玄玉极有可能真的被封亭云扔给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姑娘。
　　“姑娘，”封治语气好了很多，“你说他负心与你，又说他将近身佩戴的玉佩交给你，我封家确实有一块祖传的玉，你可否告知封某它究竟长得如何，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能为你做主。”
　　容新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老疯子，先前还口吐芬芳、祖安骚话，现在竟然一口一个“封某”，变脸之快，胜过人.皮.面.具。
　　封亭云一听，长眉一扬，对着容新摇了摇头。
　　封治干脆给他下了个禁制，封亭云很快就口不能言、身躯无法动弹。
　　容新看了看封亭云，又看了看封治，“你既是他爹，为什么还要和他打起来？”
　　封治勾唇一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爹难道就没打过你吗？”
　　容新对此无话可说。
　　“呵呵，对了，你家那个祖传玉，可是通体莹白，上面还刻有祥云星月？”
　　时下修真界的灵玉几乎都是璞玉，灵气在于玉本身，并非是图案，所以好的玉一般都懒得雕作，还会失了本真，但封亭云的白玄玉却与众不同，上面既有星月，还有祥云，精美透亮，白得毫无杂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时这块玉就在容新的怀里，但他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大大咧咧地带在身上，混淆视听。
　　封治的凤眼不像封亭云那么清冷，相反，他的眼神是带着情绪的，高兴就是高兴，想要就是想要，“是。”
　　容新双臂抱在胸前，“连你都说是了，那我这个苦主就更没什么好说的。”
　　他在封亭云面前蹲下，“傻小子，说吧？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封亭云眼神微凝，瞳孔微缩，里面全是抗拒。
　　“不如就现在吧？”封治在他背后说道。
　　容新对着封亭云眨了眨眼，又转过身，“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嘛，前辈怎么也不问问我姓谁名啥、家住何方，就这么贸然去我家，是不是不太好呢？”
　　封治的眼里只有白玄玉，制成回阳真水已经成了他的心结，“哦？姑娘，我瞧你与我一个故人很像，你我颇有几分缘分，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便问你姓谁名啥、家住何方？不过，不管你是何出生、哪怕家住赤炎疆域，我封某都会登门求娶。”
　　赤炎疆域是天凌大陆中最南面的一处洼泽，因为条件险恶，妖气冲天，聚集了不少妖修邪魔，是十分危险的地方。
　　容新在心里妈卖批了一番，这老疯子并不是不会讲话，他只是看脸下菜。
　　“哦，倒不至于，我祖上乃驮药道人之后，家中排行第三，名叫……穆静。”
　　上次用叶凛然，这次就用用三师兄吧。
　　反正任老疯子挖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容新这张脸的。
　　这下轮到封治皱眉，“驮药道人？”
　　“是哦，”容新又开始现场编故事大赛，“我爹是驮药道人的亲传弟子，最喜炼炉，如果前辈能带些珍稀灵草给我爹做聘礼，像什么千叶露、池珊果、榆阳根……说不定我爹一高兴，什么白玄玉、黑玄玉通通都不要就把我嫁了呢。”
　　千叶露、池珊果、榆阳根这几样东西都是天凌大陆中十分罕见稀有的仙草，千叶露便不说了，上一次唯一出现过的地方，便是在幻海迷踪；池珊果三百年结一次果实，不仅仅难得还百年难遇。至于这榆阳根，生于赤炎疆域，传说就长在妖藤脚边，只有斩杀一株千年藤妖才能得一株榆阳根。
　　这三样东西十分难得，可偏偏玉泽岛就有。
　　且这三样东西离土即刻枯萎，上次封亭云就是费了大力气才把千叶露带回临仙宗。
　　容新见封治犹豫地看了一眼封亭云，便开始笑道，“不过听说前辈是玉泽岛之主，驮药道人在您前面也不会为难的，反正我现在是亭云哥哥的小心肝、小宝贝，我爹那么疼我，肯定不会再拿捏亭云哥哥的。”
　　呵，以为爷宫斗剧是白看的吗？
　　你敢空着手去吗？
　　容新知道封治就是把白玄玉看得极其重要，寻了这么些年，封亭云终于自己撞上来，一分险不敢冒，所以容新张口就来，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然没一会，封治一手提着一人，往剑上御去，“封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容新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封治带着他们绕过半坐冰山，又穿过一座孤岛，容新听见他吹了一个口哨，有三只白鹤从西边乘风飞来，落在三人的面前，这白鹤足足有一人多高，修长的颈脖，有力的翅膀，将三人分别乘上，驾鹤西去。
　　渐渐的，半空中的云雾逐渐朦胧，山海忽而远去，容新在迷雾中看见仙岛伫立在海上，岛上一片翠绿，四周桃林十里，山尖白雪折射出一阵光芒，犹如玉光。
　　容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玉泽岛，竟有几分像白玄玉的形状？
　　还没有等容新细想，白鹤在一片桃林中落下，便兀自飞走。近一些看，这桃林看似繁茂，实则机关重重，半空中仙雾缭绕，就算御剑也极容易迷路。
　　这是当年精通排兵列阵的郁青专门为了玉泽岛留下的，为的就是要阻隔硬闯仙岛的外人。
　　说起来，郁青确实是个天才，不仅出身名门，脑子聪慧，修阵与功法皆有成就，只可惜最后竟然落得入魔自焚的结局。
　　“前辈，这就是玉泽岛吗？怎么这么多桃树啊？”容新装作好奇问道。
　　容新敢只身闯入冰山，就是对玉泽岛有些了解，诗中有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片桃林有好几个阵法，能让人找不着北，俗称“鬼打墙”，即便能侥幸通过这片桃林，后头还有千年老树精把守，就连化神期修士只能勉强一战。
　　封治警告道，“穆静姑娘，外面觊觎玉泽岛也不是一天两天，你知道他们不敢入岛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吗？”
　　容新乖乖配合，“是什么？”
　　封治回他，语气阴恻恻，“这片桃林都是用人的血肉养成的。硬闯者无数，至今能成功走出这里的只有二人，剩下的都成了这片桃林的肥料。”
　　容新的重点却有点偏了，“那两人是谁啊，这么厉害！”
　　封治的嘴角有点抽，“散菱仙人与颜清仙子。”
　　“颜清……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是玄策的师妹？”容新在心里暗道。可玄策师妹好像早就死了，似乎是在雷火山斩杀妖兽的时候就仙陨的，容新在真知园的书房乱翻的时候，似乎有看过这个人的名字。
　　一旁的封亭云脸色微凝，唇色已经接近透明，容新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就地交代，“前辈，你给你儿子吃了啥？我看他快不行了，他要是有哪里不好，还怎么跟我成亲啊？”
　　封治嘴边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死不了。你们在桃林中待我回来，等取了仙草，便启程去你家中。”
　　容新道，“可是前辈，你不是说这片林子很危险吗？你把我们扔在这里，万一我们不小心乱了阵怎么办？”
　　封治轻飘飘赏了他一眼，“所以，不要到处乱走。”
　　容新觉得自己跟疯子的交流模式已经上纲上线，“那前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可不想当肥料。”
　　封治消失在桃林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两炷香时间便归来。”
　　容新一听，在他消失的方向呸了一口，“老疯子。”
　　他转过身，将封亭云扶了起来，把他身上的禁制解开，“二师兄，快跟着我走。”
　　封亭云抓住他的手，“容儿，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容新二话不说，将他往背上一背，“我的爷，别问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老疯，不是，你爹等会回来看见我们离开，一定会发动岛上的迷阵，到时候我们想走都来不及了！”
　　这个桃林迷阵着实诡异，但容新脑子活泛，凭借作者对迷阵三万字的解读，他硬生生记住了如何走出迷阵，“二师兄，我告诉你，你娘在修阵的时候，用的是《孙膑兵法》中‘任势之道，就是‘因势利导’、‘便势利地’，这桃林的桃树虽然长得很像，但是地形却不同，你看，前面有一片丘陵，阵眼就在丘陵的高地。”
　　封亭云虚弱的喘气，“容儿，你知道我娘？”
　　“知道知道，你娘是百灵山庄的大小姐嘛！”
　　封亭云比容新身形高大，自然比他重得多，容新背了一会就气喘吁吁，可他的手死死的攥着容新的脖子，“那你……那你……”
　　“二师兄，那老疯，不是，你爹给你吃了什么？”怎么连句话也说不利索？
　　缓了一会，封亭云又道，“他给我吃了封阳丹，会让我提前发动寒症……我是说，那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当年和天锦城许过婚约？”
　　容新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他就哈哈道，“好像听说过，放心吧二师兄，其实，嗯，我不会强人所难的，之前让你和我一起回天锦城，便是想和你解除婚约。”
　　容新背上的封亭云气息不稳，攥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两分，“你——”
　　容新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二师兄，你松点，我脖子快喘不过气来了，咳咳。”


第23章 桃花迷阵
　　容新的脖子被松开后舒了口气，“二师兄，你是不是寒症发了？你忍着点，我们马上就出了这片桃林了。”
　　封亭云没有回话，不过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胸口有郁气，就连放在他颈边的手都是微抖的。
　　容新无视窃窃私语的桃树精，加快了步伐，桃树精们见状也加了把劲，“小姑娘，往这边走，那里危险！”
　　“鬼来了鬼来了，它们要把你的眼睛给迷了。”
　　“是啊是啊，还会有野狼把你们吃掉的。”
　　容新想了想，应了一句，“哦，那桃树爷爷，我应该往哪里走？”
　　桃树精见容新终于搭话，迫不及待地回他，“我给你指一条路，在我身后走一盏茶的功夫，你很快就能出去。”
　　“好哦。”桃树精见他乖乖点头，树冠的枝叶都舒展开来，就连桃花都艳了几分。
　　然而容新停下脚步，站在刚刚说话的那颗桃树精前，毫不犹豫地往它说的相反方向走去。
　　桃树精：“……”
　　“小姑娘，你怎么不听话？”
　　“哈哈，她很快就要迷路了！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死路死路死路！鬼要来咯！”
　　接下来的容新目不斜视，径直往高地上走，任桃树精使出浑身解数，如何语言骚扰也不搭理，最后半盏茶功夫不到，他直接踩上了阵眼。
　　桃树精：“……”
　　四周的桃树精发出了极不服气的哼哼声。
　　容新将封亭云放在壁沿上，“二师兄，你还好吗？”
　　封亭云一言不发，脸色十分难看，他动用最后的灵力，招来白鹤，容新见他已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将他扶住，“师兄，你手好冰啊，身体还在发抖。”
　　封亭云攒了半天的劲，才艰难地开口，“你，你果真要与我解除婚约？”
　　容新奇怪地看着他，“对啊，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三句不离教训，每次都是冷冰冰地爱答不理，容新吧，他虽然人浑又嘴贫，可是他不是那种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啊，再怎么厚脸皮，也架不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吧？
　　没想到封亭云转过脸，眼珠子向另一边看去，脸颊也没有那么苍白，“我……我不是。”
　　容新见他这个样子实在奇怪，“不是什么？”
　　顿了顿，他好像有点理解，“不是不喜欢我？”
　　封亭云看天看海看云，就是没看他，但微微点了点头。
　　容新哈哈一笑，得意极了，“我就知道，哈哈，没有人会讨厌我的，那些人嘴上说讨厌，其实心里喜欢得要命！”
　　封亭云却突然转过脸来，不错眼地紧盯着他，“哪些人？”
　　容新额了一声，挠挠头，“就是那些被我扯小辫子、藏作业本、在教室门口吓到的女生。”
　　以前吧，容新不太懂事，追女孩只知道要引起她们的注意，扯小辫子、在教室后门吓人的事是经常干的，后来嘛，上了高中，知道给女孩子送可乐送奶茶，没想到她们个个都嫌弃这些饮料喝了会发胖。
　　再后来，容新佛了，直接在直播间打赏，主播们个个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可他又怂着没见人。
　　最后遇上个陪聊了一年又爱撒娇又霸道的女网友，到了面基这一步，没想到对方还是自己宿友女装假扮的。
　　实乃曲折也。
　　“女生？”封亭云神情明显缓和许多。
　　“当然啊！”容新在心里暗道，“肯定是软绵绵的女孩子！毕竟我只喜欢软妹。”
　　封亭云轻轻地捏了捏容新扶着他的那只手，“我，我今后不会了。”
　　容新没接上他这跳跃性的思维，“师兄，你不会什么？”
　　封亭云的手越捏越紧，似乎有点紧张，连声音都有些抖，“不会再对你，那般冷脸。”
　　容新恍然大悟，“哦哦，那太好了！你冷着脸的时候我还挺尴尬的。嘿嘿，以后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了，好不好？”
　　封亭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容新这才心情爽朗，此时白鹤已经飞来，容新怕他从白鹤身上掉下去，只好半背着他，两人共乘一鹤，“师兄，你抓稳了。”
　　白云悠悠，清风拂面，海岛尽在身后，如果抛开这是在逃命的路上，容新其实觉得还蛮享受的。
　　很快，他们又回到了冰山寒泉，只是刚没走两步，封亭云就咚地一声，栽在地上。
　　容新一看，坏事了。
　　封亭云寒症发作，后背尽是鞭伤，先前还和老疯子干了一架，看样子已经灵力枯竭，他只得寻个山洞，胡乱加上几道禁制，将他扶了进去。
　　-
　　外头风雪呜呼地吹着，山洞内明亮的火堆散发出阵阵热气，可封亭云的身体就像冰块一样，搁在夏日吧，是人人想蹭上去的宝藏，可放在天寒地冻的冰山洞内，容新只想把他扔在外头当冰棍。
　　但扔是不可能扔的，借给他十条胆子也不敢和反派作对。
　　仔细想一想，封亭云与他一块在石庙中追踪夜叉，如若不是自己不小心被夜叉伤到，也不至于染上尸毒；如若不是因为解他身上的尸毒，封亭云也不会回玉泽岛寻千叶露；他不回玉泽岛也就不会被那老疯子打得重伤难行，更不至于被逼得寒毒发作。
　　总之，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容新。
　　要是容新在这时候不来救他，或者把他扔在这里，等封亭云尝尽被折磨的滋味，伤了金丹，必定对他又是一番怨恨。
　　“封哥啊封哥，我先给你擦伤药，你这伤口不处理，到时候炎症发作，外忧内患，可不得要了命？”
　　容新小心翼翼地剥开他的衣物，十五条鞭伤暴露在眼前，经过两日的奔波打斗，伤口比之叶凛然的还要狰狞不堪，玉青袍与血渍混为一色，伤口已然发脓，实属惨烈。
　　容新帮他细细地将血脓挑出来又擦干净，这货在昏迷中疼得发抖，冷汗从鬓间抖落，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哼出声来。
　　这忍耐力，绝了。
　　伤口处理好了以后，封亭云仍然冰得跟什么似的，容新醒来以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冰山寒泉，早就累得不行了，他把乾坤袋里的锦被取了出来，找了块干净的地铺了上去。
　　“封哥啊，搁着你一个人睡，咱也不放心，咱两凑合凑合，我已经传了灵鸽回去给穆师兄和叶师弟了，他们要是看见了一定会赶过来救援的，这两日咱就苟着吧？”
　　容新也没等着他真的睁眼答应，直接将人塞进被窝，可他翻来覆去，尽管两人各盖着一张锦被，容新还是能感受到锦被那边冰冷的气息。
　　他干脆把两张被子叠一起，好哥们似的钻进了封亭云的被窝，用后背抵着他发冷的身躯。
　　刚碰上的时候，容新冰得抖了抖。
　　好在容新从小就是个易热体质，空调得开十六度才能睡得着的那种，去健身房的时候，才开始热身运动就狂汗不止，搞得健身教练都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自己练了很久。
　　很快，被窝被容新暖了起来，封亭云也没有继续冒冷气儿，他的手脚甚至都贴了上了容新的后背。
　　临睡前，容新还洋洋得意，“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
　　只是，第二日醒来以后，容新在被窝里差点吓得当场去世。


第24章 堵唇（倒v开始）
　　容新睁开眼的时候，跌进了一双深幽的眼睛。
　　他小时候玩过那种玻璃弹珠，各种颜色，羽蓝、浅绿、莹紫，都很好看，但是眼前这一对眼珠子，比那些颜色要更加吸引人，而且一旦他注意到双眸子，就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再看看，再看一眼……
　　无疑，这双眼珠子的主人就是封亭云。
　　很快，容新身体僵硬得动弹不了。
　　因为他们现在距离得实在是太近，他能感觉到封亭云的鼻尖已经快和自己的相碰，对方那如蝴蝶扑扇翅膀般的长睫微微在颤动，就连呼出来的气息也喷洒在他的脸上——
　　容新略小一号的身躯弯在封亭云的臂弯，这种姿势给人一种错觉，就是他们之前可能已经刚刚亲过，又或者是即将要亲吻彼此。
　　容新觉得胸口有东西要冲出来了。
　　他嗖地一声，从被窝里弹了起来，“你，我？！”
　　昨晚明明不是这个姿势的啊！好奇怪！
　　容新几个念头闪过去，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掉马了吗？掉了吗？！
　　胸这么平，喉结这么明显，就算是个傻子，只要摸一摸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吧？
　　对了，他刚刚晨.勃.了吗？
　　容新虽然从来都是靠着五指姑娘解决生理问题，但是男人该有的他都有，该硬的时候他也软不下来！
　　他又悄悄瞥了一眼一脸不自在的封亭云，没看见他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不解，有的，只有和他一样的僵硬和惊讶，可能还有些许的慌乱。
　　容新将衣服拉了拉，又换了个别扭的姿势，坐在昨夜烧过的火堆旁边平复心跳，“二师兄，那个，你醒了？寒症还发作吗？”
　　只要他话题转移得够快，尴尬就跟不上他。
　　封亭云保持僵硬的姿势没有动弹，脸渐渐地恢复红晕，“无，无事了。”
　　“哦，那就好。昨夜你浑身冰得厉害，不停地冒凉气儿了，我怕你一个人睡着睡着就真凉了，所以……就这样了，那个，你别介哈。”
　　容新想到封亭云之前都是规规矩矩、端端方方、冷冷清清的，恐怕这是第一次和人睡一块吧？
　　瞧这脸，他都快怀疑昨夜这人真的发过寒症嘛？还是说他身体的热度都集聚在了脸上？
　　容新咳了咳，晨起的那点“不适”和“不可描述”已经逐渐恢复，他大大咧咧地往怀里拿出灵桃和丹药。
　　“二师兄，眼看外面的风雪还未停，小师弟他们也还没来，我们这么贸然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撞见你爹，咱们就在此再修整一日吧，你觉得怎么样？”
　　封亭云薄唇微启，“好。”
　　容新又把丹药递给他，“喏，这是穆静师兄的金阳丹，能缓解你的寒症，昨天给你吃了两颗，还有最后一颗。”
　　封亭云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接过去，容新这次才注意到他的手。
　　嗯，这双手，怎么说呢，以前容新也见过的，白皙修长、指如葱根，且和自己这种不沾阳春水的白嫩不同，封亭云常年握剑，指腹略有薄茧，骨肉均匀，有棱有节，跟艺术品似的。
　　这艺术品捏起丹丸子，却并没有往自己嘴里含，反而是抬手递到容新的唇边。
　　容新见状，拒绝道，“你吃吧，二师兄，你元气大伤，灵气还未恢复，万一你爹又追过来，我必定是打不过他的，还得靠你。”
　　封亭云没有回话，只捏着丹药凝视他，视线先是落在他的眼睛，再是鼻子，良久，才微微往下，扫过他的双唇时，封亭云却突然移开视线，喉结一处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容新以为这小子又开始见外，但又见他把丹药放进自己的嘴里，才松了口气笑道，“就是嘛，其实——”
　　容新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有双唇堵住他的嘴。
　　封亭云的呼吸是混乱的，他的唇堵上来就算了，就连手也托着容新的后脑勺，好一会才往下移动，按住后颈摩沙了几番，接着慢慢移到他的脸颊，微凉的手掌盖住容新的下巴，不住地抚摸。
　　容新的脑袋是空的。
　　他觉得如果脑袋是个什么机器，那这会可能已经读档失败、被强行卡机。就像你拿了个64G的手机玩大型联机手游，玩着玩着，该团战了，你却闪退了，并且再点开游戏的时候，屏幕是黑的。
　　他的大脑黑屏了足足有两分钟，又或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的，他记不得了。
　　他被喉咙间一阵滑物落进食道时呛得咳了起来，咳了几下，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舌头打结了似的，“你，你，你！”
　　他的唇舌之前明明还与更柔软无比的舌相互接触、纠缠，唇舌灵活地交叠，嘴角的银丝还留下了刚刚乱来的证据，可是他楞似吐不出一句话来。
　　封亭云此时不仅脸颊是红的，就连脖子也是粉色的，俊极雅极的脸上犹如芝兰花开，含羞怒放，美不胜收，微肿的唇上还泛着亮光，奢靡诱人。
　　可容新他.吗的根本没心情欣赏！
　　为了喂颗丹药做到这个地步，不愧是本书最大的反派！
　　不择手段、出手狠厉，令人无法招架！
　　——但是封哥，下次能不能别这样，好吧，要是真想这样，能不能先商量一下，但凡是说一句必须给我吃，就算是屎，容新也会毫不犹豫地啃下去的！
　　封亭云平息微.喘，用低哑的声音缓道，“容儿，下次不可以不听话。”
　　容新被梗得无话可说，好一会，他才开口，“二师兄，我肯定听话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过，你别这样。”
　　就是别动不动就上嘴。
　　封亭云闻言，眼珠子亮几分，在昏暗的山洞中格外透澈，他慢慢贴近容新，微微侧身靠在他的后背，无视他的最后一句，“只要你听话……我便，我便会一直对你好。”
　　容新胡乱点头，他现在已经很有自信能取得封亭云的信任，并且相信只要他不和封亭云作对，未来在百灵山庄就不会被一剑捅死，“好哦。”
　　封亭云欺身过来，还想对他再说些什么，突然，洞口处的禁制被破，一道淡黑色的剑气扑面而来，封亭云手疾眼快将容新推开，剑气劈在他们坐的石头上，石头立马裂了一块！
　　好霸道的剑气！
　　容新定眼一看，竟然是老疯子找了过来！那老疯子一身黑袍，凌厉的眉眼全是怒色，“敢联手骗我？害得我差点把冰山给翻了过来。”
　　容新从地上爬起来，“前辈，你好没道理！你把我们扔在桃林不闻不问，我等了不知多少柱香了，你都没有来，现在竟然还反过来说我骗你？”
　　封治神情冷漠，将长剑对着容新一指，“哼，胡说八道，先前就贴着面具不愿示人，要不是我抓个正着，尔将人.皮一摘，今后见了面，封某也无法认出你来！桃树精还说你竟然逃过障眼法，带着这小子出了桃花阵，说！你到底是何人？”
　　封亭云使出灵力，凌云剑争鸣一声，自动回到他的手上，“把剑拿开！”
　　容新趁机往一旁挪，没想到封治压根没理封亭云，容新往哪里靠，他的剑就指向哪里。
　　“前辈，我说了我叫穆静，人.皮面具这事也是有原因的，人在江湖行走，总有些不得已的手段。”
　　他这人双标得厉害，并且从来就是严以律人、宽以律己，先前容新还觉得善于迷惑别人的黄狐阴险狡诈，这放在自己身上就是“不得已的手段”。
　　封治不想和他废话，手中的剑又近了两分，封亭云见状，持着凌云剑不甘示弱地劈了过来，一时间山洞内又是灵力混杂、刀光剑影。
　　容新顾不得玄策知道后又要罚他和封亭云，只好将手里的传音符向着临仙宗的方向打过去：师尊，救我和二师兄！
　　可传音符还没飘出山洞，就被封治用剑气劈成两半，“还想找救兵？封某今日就把你皮都给抽了！”
　　容新咬咬牙，一旁的封亭云内伤还未好，根本就不是老疯子的对手。
　　容新想起上次为了救叶凛然，还有没用完的化息粉！
　　他往怀里找了找，趁机往老疯子的身上撒去，封治没想到容新还能下作到这种地步，瞬间就被化息粉迷了眼睛。
　　容新慌乱之中，将白玄玉和龙绫鞭挂在封亭云身上，把他推出山洞，“去找师尊，我有办法对付他，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封亭云攥着白玄玉，手里的剑根本不愿放下，容新见状，大喊一声，“龙绫，快带他回宗门！快！”
　　龙绫鞭犹豫了两秒，立马缠上了封亭云，将他往外拉去。
　　容新见龙绫鞭已经化成御剑，连拉带拽把封亭云带走了。
　　他们都知道，封治确实不会对容新如何，可如果封治知道白玄玉就在两人手上，那两人一个都走不了。
　　尤其是封亭云，封治让他养了十余年的白玄玉，就只差这临门一脚回阳真水就能制成，他绝不可能会放任他离开。
　　要怪就怪现下的封亭云根本就不是封治对手。
　　正在龙绫剑上的封亭云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修炼得如此缓慢，前一秒还在给意中人许诺要护他，下一秒就被欺凌到如此地步！
　　封亭云往剑上吐出一口黑血。


第25章 天锦城
　　容新将封亭云送上龙绫鞭化成的御剑后并没有撒腿就跑，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老疯子，于是又回到了山洞。
　　封治正在调息恢复灵力，看见容新时露出冷笑，“怎么？又不跑了？”
　　容新笑嘻嘻道，“前辈，我最近吃胖了些，你儿子的剑载不动我。”
　　封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缓缓地站起来，将容新的脖子掐住，容新知道他已经完全恢复灵力，那化息粉对他连一刻钟的功效都没有。
　　穆静！出来挨打！说好能顶一个时辰的呢？这化息粉掺水！
　　等容新的脚离地，脖子快被掐得岔气，“前，前辈，你儿子跑路也不愿意带我，这不是我的错吧？你把火撒我身上他也不会回来啊！”
　　封治怒火中烧，好看的薄唇吐出来的话却十分难听，“你故意放他走，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作为女子如你这般心思狡诈，行为下作，根本不配当我封家儿媳。”
　　——那啥，谁愿意当你儿媳妇啊！还有，撒你一点化息粉就是“行为下作”，那小师妹男扮女装“骗婚”是不是该去浸猪笼了？
　　容新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封治掐着他的手更用力，直到容新的脸都憋得发紫，封治才松手，“无知小儿，命都在别人手上，嘴上还不知收敛。”
　　容新喘了好一会的气才道，“前辈，我不是不惜命，我只是觉得你这言论有些可笑。”
　　“可笑？”封治蹲在他的面前。
　　容新被掐了这么一下脖子，也没有生气，反而摆出一道笑脸，“你们明显就是在吵架，我不帮自己的男朋友，难道还帮他的敌方吗？再说了，你是他爹，我帮了他，你不是应该觉得欣慰，怎么还反过来埋怨我？”
　　封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抬手准备将他敲晕，“油嘴滑舌、强词夺理。”
　　容新见他又要动手，喊道，“别！前辈，我答应你去寻白玄玉便是了！”
　　封治将手放下，从指戒中寻了条金线出来，那金线飞快地缠住了容新的脖子，往上面缠了两圈，牢牢地将他捆住，“此乃情语丝，只要你离我五步之外，便会顺着你的皮肤钻进身体，生生把你的六脉绞断，让你这辈子都修不了仙。”
　　容新脖子上的两圈金丝线，任凭他怎么拽，金丝线都不为所动。
　　让修士断了六脉作为惩戒实属恶毒，容新在心里暗道，老疯子，撒化息粉就下作，难道断人六脉就不下作吗？
　　“前辈，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修为比你低，要跑也跑不了多远。”
　　封治捏住容新的下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最好保佑我顺利拿到白玄玉，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不了口。”
　　-
　　天锦城。
　　时至凡间的中元节，这一日在修道者眼里，乃地官生辰，地官是掌管赦罪首官，道佛两家不分，因此两家弟子都会参与进来，超度诵经、祭祀、放灯，即便在凡间，凡人也会为自家逝去的亲人祈福或是解救亡灵的倒悬之苦，甚为隆重。
　　往年，许多修仙门派及世家都会聚集于天锦城，或切磋清淡，或交流修真之道，今年也是如此。
　　仙满楼在天锦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二楼的雅座宽阔舒适，专门为修仙人士设下，出品的佳肴皆是仙草灵果，价钱不菲，来参与中元节的修士与凡间权贵富商皆聚集于此。
　　“听说寒山岭上屠杀了整个庄子的妖邪已经被临仙宗修士降服？”
　　“这都是半月之前的消息了！兄台怎么才听说？寒山岭确实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哦？青阳道人在此处失了一个境界的修为，竟然被临仙宗的人给解决了？”
　　“兄台有所不知啊，这出手的可是曦青上尊！当年斩杀上古大妖时也毫不手软，对付区区尸毒妖王必定不在话下！”
　　“听说几大门派本欲联手驱邪，曦青上尊前去镇守禁制，谁知道到了那里直接将尸王制服，还将它用金刚火焚烧，后来竟然连魂都打碎了，曦青上尊真是手段雷厉啊！”
　　又有一人道，“我怎么听说不是曦青上尊动手的？应该是他下面的两个徒儿，叫封亭云与叶凛然，是吧？”
　　有人附和，“是这么说！这封亭云与叶凛然在百门芳斗中位列一二，是新一代弟子中的楷模与佼佼者，曦青上尊隐世多年，没想到手下的两个弟子竟然如此出色！”
　　“看来静默了几年的缥缈峰又要出大能了？”
　　有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封亭云手持凌云剑可谓是天人之姿，没想到还能与千年尸王对决，真是英雄出少年，长此下去，如何不能成为他师父那样的大能？”
　　这女子面带纱巾，一双眼睛却生得魅惑，声音娇柔，令人无端生了保护之欲。
　　一时附和之声响了起来。
　　此时有些声音便显得十分引人瞩目，“算什么大能？他师父斩杀一只上古妖兽又如何？当年毅然弃同门于不顾，使得一众弟子惨死在雷火山，他师妹更是生生被九婴噬魂吞了金丹，死状凄惨，后来要不是现在的临仙宗宗主萧玥拼死保下玄策，估计现在坟头草都已经比人还高！”
　　许多人并不知晓这段前尘往事，众人听见这么个秘史，都来了兴致，纷纷追问，“还有这么一说？怪不得玄策此战以后从不问世事，这些年来只在此次的寒山岭有耳闻。”
　　“他那师妹不是颜清仙子吗？”
　　“颜清仙子？应该是颜清夫人吧？不就是城主之妻？还有这么一番往事？”
　　“城主夫人？！可是，城主夫人十七年前早就……啊，这么算来，时间倒也勉强吻合。”
　　众人七嘴八舌在讨论，先前的那声音却安静了，不曾再发声。
　　这茶楼只是个闲谈之所，众修士本就是聚众打听消息，没想到有人扔下重磅却不了了之，实在是扫兴得很。
　　可仔细查看，又没察觉到底是哪个人丢了话头又离开，只纷纷无趣地摇头。
　　过了一会，这个话题又盖了过去，更多的八卦轶事等着他们发掘，再没有人在意，唯独先前夸奖封亭云的女子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很快，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带着位高个子姑娘上了二楼。
　　这纱巾女子露出惊讶的目光，静静观察。
　　就这么两三眼之间，二楼逐渐停下了杂乱的闲谈之声——众人都觉得怪异，那黑袍男子周身气度不凡，俊雅的外表，却面露不耐，在场的竟没有一人能看出对方的年纪和修为，可见这人修为深厚、实在是盖过全场。
　　这也并不算太稀奇，毕竟修为高深的人来酒楼也实在常见，即便辟谷多年，喝灵酒灵茶、吃仙果佳肴也是可以的，还有些老饕餮戒不了口，见着什么好吃的都要尝一尝，大不了吃颗化食丹。
　　只是奇就奇在，这男子的身边跟这个俊俏的高个子姑娘。
　　不管男子走在哪里，这姑娘都要跟在哪里，男子走快一步，她便也走快了一步；男子停下脚步，她便也停下脚步；男子寻了个座位坐下，她硬是要挤在他的旁边，对面那么宽敞，可人家偏偏不要！
　　更奇怪的是，这姑娘一脸欲言又止，脖子间还缠着两圈金丝，那金丝似乎与男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姑娘俨然就跟个男子的玩偶一般！
　　众人的眼睛都偷偷地往他们那边瞟去，那姑娘生得俊也美也，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令人过目不忘，青衣飘飘，除了高了一点，竟没有任何瑕疵。
　　此时，封治忍着怒气，“你够了吧？！”
　　容新坐在他的身边，“够什么？不是，前辈，我这饭还没有吃上呢，哪里够了？你不是只是带我来酒楼做做样子吧？不能够啊！难道你想饿死我吗？我一路从冰山寒泉紧赶慢赶才赶到天锦城，你的御剑都让我‘晕剑’到吐了！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吃顿饱饭吗？！”
　　封治的眼神微眯，咬牙道，“没不让你吃，只是让你别贴我这么近。”
　　容新瞪了他一眼，“前辈，那你得把这个什么情啊丝啊的解一下啊，不然我要是步子迈得大了，离你超过五步之远，岂不是死翘翘了？我还没有回家给你取白玄玉呢！我怕！”
　　封治忍无可忍，酒楼内桌子上的茶杯皆在微微颤动，“闭嘴、收腿、坐对面。”
　　容新看他实在是一幅想把自己掐死的样子，见风转舵赶紧把屁股挪到对面，“好啦好啦，我不说话就是了！”
　　众人见状搞不清情况，只以为是这个貌美姑娘要帮着情郎去取什么东西，情郎连续赶路不说，还面露不耐，纷纷摇头叹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也！”
　　店家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容新一边安静地吃饭，一边四处张望，可惜老疯子就在对面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容新根本没机会做点什么。
　　正在这时，一群红衣人从楼下大门鱼贯而入，原本就热闹的酒楼立马又安静了下来，酒楼门口有一人身披金缕斗篷，那人骑着神骏，斗篷外衣暗光流动，奢华异常。
　　再看看他的骏马，通体发白，毛色油亮，马蹄要比寻常的马长，眼睛棕溜溜的，十分有灵性，必定是个开了灵识的良骏。
　　那人坐在马上，他仿佛感受到了某一道热切又期盼的目光，回眸望向酒楼的二楼，良久，才勾了勾唇，眉间的朱砂痣又亮又红，令人悦目。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文，来迟了！
　　以后尽量中午发~
　　-
　　想改文名，改成《修真大佬夜里猛》
　　-
　　回头抓虫，
　　看见有小可爱问我改这个文名是不是认真的？
　　于是毫不犹豫点下确定修改。


第26章 债主夫人
　　如果你和仇家同时掉进河里，岸上又站着个追债的，你是选择和仇家一起淹死，还是上岸和追债的一起拼个你死我活？
　　一般人都要选上岸吧。
　　追债的哪有仇家猛？
　　大不了以身抵债呗。
　　可容新都不选。
　　他要把岸上那个追债的人先拉下河。
　　在此之前，他对那个追债的邪教教主眨了眨眼，表示大爷就在这里，你快来搞我呀。
　　怪不得容新先前听人说，欠债的都是大爷，原来当大爷的感觉还挺好。
　　很快，红衣谷的教徒就把整个二楼塞得满满当当，容新每次见他们出场就瘆得慌，因为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穿着红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新娘随地跑，表演今天大家一起结婚吧。
　　不过他虽然这么吐槽，但是见到教主的时候还是很惊喜的，因为像封治这么张狂毒舌的人，要么有比他更刻薄的人来镇场，要么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来扇耳光，不然还能有谁能救得了他？
　　教主身边还是跟着两人，一个是肩上站了只黑鹰的离扶，还有使得常阳红缨抓的黑发少女小舞。
　　小舞明显是上次对他从茅厕消失的事情耿耿于怀，一见到他就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又是你！你怎么跑到天锦城来了？”
　　容新估计教主盛尊并没有将想与他双修的事告诉她，“小舞姑娘，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应该会在此地与你相遇，才会匆匆赶来吧？”
　　容新见封治皱了皱眉，怕他怀疑自己的来历，于是又道，“开玩笑啦，我就是天锦城人，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嘛。”
　　小舞盯着他瞪了几眼，又看见自家教主没有吩咐，不敢贸然上前。
　　容新也没有乱动。
　　他现在不敢随便离开封治的身边，万一他脖子上戴着的情语丝真的能将人在五步之外把六脉绞断，那容新哭都没地儿哭去。
　　此时，封治却撩起眼皮瞧了小舞一眼，嘴上却在问容新，“你是红衣谷的？”
　　容新反问封治，“前辈，你看我像修混元功的么？”
　　不是说修混元功都有额间一点朱砂吗？容新的脸光溜溜的，除了美貌，啥都没有。
　　封治轻哼了一声，“你这副身体，定是不能修这么霸道的功法。”
　　容新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一句，没想到红衣谷教主却慢悠悠地向他们这一桌走过来，红衣牡丹色，体态风流致，这盛尊也不亏是曾经话本上的男主角，走在哪里，骚到哪里。
　　“久闻玉泽岛岛主之名，没想到能在天锦城这简陋的酒馆相遇，实在是本尊的荣幸。不知在下可否赏脸，与本尊一同对酌？”
　　——瞧瞧，这说的，容新敢保证，这条大街再也找不出第二座比这酒楼还气派的了，琼楼玉宇，雕栏满壁，纱糊小窗、檀木桌椅，就连门口放的两座假山都精美异常，只差匾额上写了“富丽堂皇”几个字了。
　　再仔细一听，一口一个“本尊”，这是本尊荣幸还是对方荣幸？
　　果然，封治这个老疯子战力十足，他薄唇微抿，张嘴就吐不出象牙来，“哦，教主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一处偏僻小岛的地主，和你那个有山有谷还有一干教徒的山谷没办法比。对酌就不必了，这里有茶有水，喝完便是，我这还要带着小儿赶路，就不多寒暄了。”
　　意思就是，咱小岛对山谷，谁也没有占谁便宜，喝完这杯，赶紧滚人。
　　盛尊倒也没有生气，他撩了撩颈边的长发，黑纸扇使得得心应手，“岛主说笑了，你旁边的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临仙宗弟子，怎么会成了你的‘小儿’呢？”
　　“况且，他还是我红衣谷未过门的教主夫人，与玉泽岛毫无相干吧？”
　　容新想扶额，不是，什么教主夫人？他什么时候成了教主夫人？他没答应啊！债主夫人还差不多吧？
　　盛尊这话一落，别说是封治了，就连旁边的小舞和离扶嘴巴都合不拢。
　　“她，她这是，什么时候成了尊主的…夫人…”大概是太过惊讶，小舞这倒霉孩子把心里所想的也都说了出来。
　　封治额间的青筋若隐若现，恶狠狠地瞪向容新，眼里似乎在说，怎么回事，不是和封亭云有了夫妻之实了吗？怎么还和红衣谷的教主不清不楚？
　　盛尊唇边一抹笑，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容新，正经道，“确实是我未过门的小夫人。先前是盛某太过唐突，竟没想明白小夫人的暗示，等我到了青衣楼问过里面的姑娘，才明白夫人的意思，这才赶来夫人的家中，想用八抬大轿，将人明媒正娶地迎回谷中。”
　　末了，盛尊又补充了一句，“青莲姑娘已经离开红衣谷，此生都不会踏入谷内，你不必再烦忧。”
　　容新：“……”
　　教主，这半个多月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封治的脸都黑了，“你竟还招惹了别人？”
　　盛尊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岛主在说些什么胡话？我家容儿已经对我许以真心，又怎么算是招惹？”
　　封治手中的白瓷杯瞬间粉碎，他单手拉着容新的衣领，怒容肆意，“朝三暮四、三心二意之徒！既然如此，又何必爬上我儿的床？”
　　封治此话一出，整个酒楼的人都静默了……
　　这个信息量有点爆炸，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能接上话。
　　容新看了眼盛尊，见他神色凝固，咬咬牙，容新只得给自己洗白，“不是，封前辈，我其实骗了你！我不这么说，你儿子一定会追着我要回白玄玉的！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
　　不仅什么都没对封亭云做，这人还反过来在山洞里对他做了些什么！他要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没看过原著、不晓得后来的反派就是个说一不二、不许别人忤逆的狂傲之徒，那他早就不干了！
　　盛尊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但封治这个老疯子就更愤怒了，“还有什么谎是你编不出来的？”
　　容新觉得自己脖子的情语丝似乎越缠越紧，他的立马觉得呼吸困难，这个老疯子是真的想杀了他！
　　容新的背后全是冷汗，对死亡的恐惧和冰冷从脚底冒起。
　　好在盛尊此时出手，黑纸扇作武器，从半空中回旋着飞过来打在封治的手上，“这人我要定了，想杀他还得问我同不同意！”
　　封治一边抓着容新的领子一边还手，酒楼的杯盘皆被两人的灵力震碎，有的修士已经逃出了酒楼跑到街上，那酒楼伙计和老板一边哭一边求饶，“仙家，别啊，手下留情，这可都是花了不少银子置办的，千万别啊……”
　　盛尊出手狠绝，却要顾虑着不打到容新，封治招招死手，可碍手碍脚的容新要是扔了出去，说不定人还没有被灵力震碎，就先被情语丝绞断六脉……
　　总之两个人打得畏手畏脚，但有些站得远的修士一边暗暗心惊，一边又是目不转睛。毕竟一个是红衣谷的教主，邪气横生；一个是玉泽岛的岛主，隐世高深。两人皆修为了得、功法卓绝，他们都希望这两人能打得更狠一点、更凶一点，好让平静的仙家门派多一点八卦谈资。
　　甚至还有更隐秘一点的想法，希望两人最好从此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势同水火，再过一段时日，修真界就会传开来，红衣谷教主和玉泽岛岛主两人之间因为情仇，相互关系破裂。
　　但这厢的封治知道自己在盛尊手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便将容新揽在怀中，从酒楼跃下大街，容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识趣要跑路，一时间就有点慌了，他看了一眼还在雕栏旁的盛尊。
　　快追上来啊债主，你不追上来老子就要凉啦！
　　他上哪里去给老疯子找白玄玉去啊？
　　这疯子要是知道自己手上根本没有白玄玉，不得活活把他剥皮抽筋。毕竟容新骗了他两回，再有第三次，他怕是兜不住自己了。
　　大概是容新的眼神实在是过于赤.裸，盛尊从酒楼上一跃而下，红袍白肤就像仙君下凡，街上的凡人皆在惊呼。
　　盛尊很快就追上了带着拖油瓶的封治，两人一交手又打了起来，“封前辈，你要不放了我，大大方方地和盛前辈打一场，我夹在你们中间实在是很别扭。”
　　跟块夹心饼干似的。
　　封治一字一句怒道，“休、想。”他用灵力逼开盛尊的红缨抓，容新这才发觉盛尊竟然连常阳红缨抓都学得如此精绝，可见混元功法真的就跟北冥神功似的，真的能吸收其他功法为己所用。
　　封治无法，他从怀中拿出一件法器，这法器有些像棋盘，上面是纵横交错的横竖线，只见法器在他们所站的位置化成一个八卦阵脚，九个点连成一线，闪着蓝光。
　　“天元棋盘？”盛尊眼睛眯了起来，手里的红缨抓直取封治的胸口。
　　封治催动棋盘，九个阵点在地上各自竖起一道旌旗，此时，盛尊的手却换了一个方向，直接抓住容新的肩膀，容新很快就被换了一个地方。
　　就在此时，天边响起一阵鹤唳，紧接着珠帘玉撞之声不绝于耳，一辆如游龙般的飞舟乘云御来，飞舟之上有人御着神剑下来，从半空中抓住容新，风和云不住在卷动，御剑的人将他脖子上的情语丝瞬间解了收入怀中。
　　“容儿……我来晚了。”
　　容新听见抓住他的封亭云低声说道，尽管他的话语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但他看着封治的眼神却阴暗无比、一脸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老攻是成长型的额
　　前期可能很闷、很纯情……
　　后期……………


第27章 棋盘
　　“二师兄呜呜，你终于来了！”容新一摸脖子，情语丝竟然被封亭云解了下来，就连站在棋盘阵上的封治露出了讶异的目光。
　　“母亲的遗物……你竟然还有脸用？”封亭云面带寒霜，短短一句话，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容新很快就了然，看来百灵山庄大小姐郁青的死，真的与封治有关。
　　封治手中的情语丝应该是郁青生前所物，那这情语丝在封亭云手中来去自如倒也不怪。
　　封治也冷笑道，“这情语丝是我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如何又不能用？你偷了自己老爹的白玄玉私藏多年，现下又拿走千叶露给什么劳什子同门治病，小子，你从我这里拿走多少东西，还有脸来拿问我？”
　　封亭云面色不虞，他为人本就端方，将白玄玉取走一是因为寒蝉蛊发作之时白玄玉能吸走寒气，二是这块玉是封治最在意的东西，封亭云拿走与也是想让封治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毕竟封治曾经逼得郁青入魔，封亭云目睹自己母亲惨死，如何不会恨他？
　　因此，面对封治的这番反问，封亭云拿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的。
　　但了解实情的容新可不乐意了。
　　“封前辈，你这话说得太没立场，有句话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得先把自己正一正才行啊！你看你，为了拿回玉佩，给我绑了条情语丝，五步之外就要断我六脉，你骂我下作，那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
　　“还有，哪有老爹给自己儿子下寒蝉蛊的？你真是给自己儿子表演了一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戏码。”
　　“二师兄，我不是说你歪，我就是打个比方。”封亭云没有生气的意思，眼里还有些异样的光芒。
　　容新一口气把对方的旧账都翻了出来，封治越听脸色越难看，棋盘上的光就越亮。
　　众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堂堂玉泽岛的岛主，竟然是个手段卑劣、不顾血肉之情的混账。
　　飞舟稳稳落地，玄策从上面下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看戏的盛尊，又看了看容新，确认对方完好无伤，才缓缓开口，“封岛主，亭云去取千叶露，是为了救同门师妹，需要什么代价，你找我缥缈峰取便好，又何须为难小辈？”
　　“好一个找缥缈峰取，不愧是曦青上尊。”封治又剜了一眼容新，“不过，他取千叶露难道救的就是你？你是临仙宗弟子。”
　　封治的最后一句话根本就不是问句。
　　容新躲在封亭云的后背，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被玄策和封亭云扒了个干净，“前辈，骗人是不对的，我道歉，真的，我十分诚意地道歉，我骗了你，你的玉不在我的手上。”
　　至少现在不在。
　　封治错愕了那么一瞬，很快，他怒极反笑，“好，很好，真是妙极。”
　　此时，星盘上的亮光在白昼之下都有些刺眼，容新被他三连的“好”给镇住，“前，前辈息怒，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何你不跟自己的亲儿子解释清楚呢？”
　　说真的，容新一直在有一件实情搞不明白——封治要这可起死人、肉白骨的回阳真水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是要提高自己的修为吗？
　　好像不对，回阳真水可以给修士洗髓通脉、快速提高修为，可是到了封治这样的境界，完全没有必要花费巨大的代价和时间去制成回阳真水，还不如勤加修炼、突破领悟来得更快。
　　除此之外，容新也想不到为什么，总不是要让郁起死回生吧？郁青死了多年，恐怕早就魂飞魄散、身首异处，回阳真水还能这么神奇吗？
　　封治阴着脸，“我何需向他解释？本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别人质喙。我倒是听他唤你容儿？”
　　容新咽了咽口水，“晚辈叫容新。”
　　封治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脸，“容新。本尊记住了。”
　　封亭云听到这里，拔出了凌云剑，“容儿是天锦城城主之女，是我娘给我许下的未婚妻，你究竟是要如何？白玄玉在我手上，你若识趣，就不要找她不痛快！”
　　封治的面色更加古怪，他上下扫视了好几眼容新，“天锦城之女？容放何时有了个闺女？”
　　他这话一出，除了盛尊，在场的好几人都露出迷茫的神色。
　　容新在心里暗暗吃惊，容放是小师妹的爹，不过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封治知道他是男儿身？那为何封亭云不知道？就连整个临仙宗上下也都不清楚，就连一旁的玄策也只是微微蹙眉。
　　此时，棋盘上的点阵光芒交汇，四周忽然刮起大风，街肆两旁的门房幌子剧烈摇动，一阵强光平地而起，漫天的狂沙乱吹。
　　容新根本睁不开眼睛，他只觉得自己被封亭云紧紧抓住，有人趁机要将他拉走，封亭云挥剑过去，剑鸣之声不绝，后来又有人要抱住他，容新觉得这人的头发飘到了自己的嘴边，“呸，我吃到你的头发啦！”
　　那人僵住身体，很快又有人趁机要将他掳走，只是那人还没有捞上他的衣领，就被先前的人给缠上了！
　　“这风也太大啦！”
　　容新什么都看不清楚，一睁眼就被风沙迷住，他摸着前面走了两步，又不知道被什么重物绊倒，他还来不及抓住能稳住身体的东西，就往地上扑了过去，只是扑下去的时候似乎撞上了一个软乎乎的物件。
　　很快，风终于停了，容新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他左右动了动，奇怪，这地板怎么是软的？
　　“小东西，本座的怀抱舒服么？”一句悦耳的声音在容新的耳后响起。
　　容新连忙起身，“对不住、对不住。”
　　盛尊却将他一把揽在自己怀中，“也罢，你既想靠，本座便给你靠。刚刚在酒肆之下，可是向本座求救？本座已经如了你的愿，接下来，可是你我之间的清算了？”
　　清算……
　　这叫什么？躲过了仇家躲不过债主！
　　容新僵住身体，用手慢慢地将他推开，“那个，前辈，你刚刚从酒楼上下来的样子真是帅极了哈哈……不过，我先前和前辈说过，我暂时不去红衣谷，你看我三年都没回家，总得让我回趟家吧？”
　　盛尊看着容新推过来的手，只觉得这人果然和青衣楼的姑娘所说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教主大人，如果那人总是含情脉脉地看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找您、总是不经意地夸您，但却又三番五次地拒绝您，您千万不要生他的气，十有□□啊，这人就是想要您表现得再耐心些又霸道些，恋爱中的人，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喜欢撒小脾气、又总是有无理的要求。”
　　盛尊去青衣楼这个事，还是那天从龙虎门得知容新被玄策带走以后才去的，青衣楼是红衣谷在凡间的产业，里面都是风尘女子，盛尊前去办事，顺便寻了个在楼里人气非常高的姑娘前来请教问话。
　　“近来本尊对一人格外关注，想带他回谷双修，可这人嘴上说仰慕我，却总是推三阻四，本座欲将他绑回谷中，却寻不到机会，该如何让他乖乖就范？”
　　盛尊问出这番话来，才有了那青衣楼姑娘的回话。
　　盛尊想起这姑娘的话，只将手紧紧地攥住容新的腰，“正好，本座也想去拜访一下我未来的岳父大人。”
　　容新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裂了。
　　他无视了这句听起来怪异到让他菊花发紧的自述。
　　只是他的无视令尊贵的教主大人颇为不爽，“小东西，本座耐心若有十成，已经将九成九给了你，你不要给脸又不知收敛，若本座厌了倦了，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求我。”
　　容新：“……”
　　求求你，现在就厌了倦了，好吗？
　　容新只差跪下来抱住盛尊的膝盖，但很遗憾，还没等他跪下来，玄策就额角发紧地命令他，“容新，到为师这里来。”
　　容新像小狗似的直接奔了过去。
　　师尊好、师尊妙，唯有师尊能让这个觊觎他菊花的男人感到惧怕！
　　果然，盛尊见容新屁颠颠地往玄策那边跑，他的眸色冷了下来，“小东西，我在天锦城最大的客栈等你，你若不来寻我，我便直接上你家去提亲。”
　　说完，盛尊带着他的一干红衣教徒离开，黑发小舞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容新一眼，容新朝她摆了摆手，小舞又面带怒色迈大了步子。
　　容新总算松了口气，他四处看了看，只见地上的棋盘已经随着封治一同消失，街上的店铺和摊子纷纷被搅乱，看热闹的行人怨声载道。
　　“容儿。”封亭云终于是让封治在离开前吃了点亏，这会他急急将人逼得不得不用天元棋盘原地消失，才赶过来拉住容新，面露不安地问道，“你可有受伤？他可有为难你？”
　　容新朝他拍拍肩膀，“我这么机灵，怎么可能会吃亏，放心啦，你爹还没拿我怎么呢！”
　　封亭云盯着容新的身体看了半响，又想去查看他的颈脖，被玄策制止，“先寻落脚之地。”
　　封亭云收回目光，敛目低眉答道，“是。”
　　容新突然想起什么，“啊，不然去我家吧？”
　　他现在是天锦城人，天锦城的城主就是他爹呐！他人都到天锦城了，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说来也巧，这时一队人马从城门中疾驰过来，有一中年人骑在马上惊呼，“容儿？可是容儿回来了？！”


第28章 傻儿
　　容新看着眼前这个圆脸、圆肩、圆膀的中年男人有点懵逼。
　　中年男人下了马一把抱住他，“儿啊，你三年未归，怎么还是瘦得硌人？”
　　哦，原来这人便是天锦城的城主、小师妹的爹。
　　可是小师妹长得真的不像他爹，容放五官平庸、长相平平，与容新一分相似也无，除了看起来大家都是男人以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共同点。
　　但容新对他印象不错，“爹啊，我这是偷着长肉的。”
　　容放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不错不错，虽然没几两肉但是长高了，这么一晃眼竟然比我还高了，哎……幸好你长得像你娘。对了对了，这位便是缥缈峰峰主曦青上尊吧？”
　　玄策微微点头，“容城主，多年未见。”
　　容放的目光闪了闪，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不过他很快便恢复正常，“曦青上尊果然还是风采依旧，十七年了……”
　　玄策平静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并未多话。
　　容放很快便注意到站在容新身后另一位丰神俊秀的青年，“这位是？”
　　容新立马上前解释，“爹啊，这是我二师兄，这次专门来保护我的。”
　　容放看了好几眼封亭云，眼里闪过疑虑，很快便拱手道，“失敬失敬，承蒙照顾容儿，他为人霸道娇蛮，又常常不服管教，平日里没少在缥缈峰惹事吧？”
　　容新：“……”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霸道就算了，娇蛮是几个意思？我娇不娇您心里没点数吗？
　　封亭云对着容放施了个标准的礼仪，缓声道，“容城主多虑了，容儿平日反而对师兄们多有照顾，又刻苦修炼，短短一月内已经突破金丹修为，缥缈峰上下……都很喜欢她。”
　　容新这心里乐开花了，没想到封亭云在别人面前很给面子嘛，看来他平日做的功课果然还是有奇效的，他对封亭云好一通挤眉弄眼。
　　意外的是，封亭云低着眉未去看他，耳尖似乎泛着绯红。
　　那边的容放反应却极大，“容儿突破金丹了？什么时候的事？！”
　　玄策平静道，“月余之前。城主放心，容儿目前身体都很好。”
　　容放这时才稍稍平复，“哦，好，好，那就好。容儿怎么不写信回来告诉为父？哎，是为父的疏忽……你们看我这糊涂的，各位风尘仆仆来到天锦城，不如先去我那陋宅休憩一番，明日正是中元节，还可以参加既远大师的法会。”
　　容新这才注意到，刚刚奔赴过来的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一旁候着，里面有修士还有几个和尚，看起来鱼龙混杂却个个耐心非常，显然是等着容放和他们叙完旧。
　　容新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因城中凡人来往，一行人不便御剑，便沿路走回城主府邸，容新到处都摸一摸、看一看，玄策与容放似乎在进行“家长和老师”之间的友好会谈，只有封亭云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待容新他们离开仙满楼，原先无人的二楼窗台竟走出了个戴着纱巾的女子，这女子双眼魅惑，神情却复杂不已。
　　-
　　城中凡人看见这么多修士，有的都躲了起来，有的根本不敢拿正眼瞧来，只有些散修在低声私语，容新无聊地听了几耳朵。
　　“那位听说是缥缈峰之主？”
　　“若有若无的威压袭来，必定是他无疑了。只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俊逸。”
　　“哎，也不知这临仙宗的无相心法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有神奇功效？这些弟子看起来个个都玉树仙姿，品貌不凡，你看看，尤其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就是穿玉青袍的那个，这脸跟玉似的，心法得练到多少层了这是？！”
　　“嗯，我越发相信无相心法能让人保容焕颜的传言了。”
　　“要不然呢？你看他，这长得像正常人吗？妖修都极少这样的吧？”
　　容新听见他们三人在那里越讲越得劲，也忍不住加入，“我给你们讲，我师兄他天生就这张脸，没整、没修、没练邪功，母胎自带，就算无相心法练到满级也和这没关系！”
　　封亭云显然也是听见了，看向容新的目光更加露骨了两分。
　　三个散修见他如此兴致勃勃地加入，没有休声，反而擦拳磨掌，“这位仙子，你所言可真？”
　　容新不悦道，“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其中一个散修又问道，“照仙子这么说，那他从小就容貌如此过人，和练无相心法无关？那仙子你自己也是？曦青上尊也是？怎么天下好看的人都跑到你们缥缈峰去了？”
　　容新摸了摸下巴，“非也非也，乃是我师尊选徒都要看脸。我们峰里还有个小师弟，长得那也是眉清目秀。”
　　散修们都苦了脸，“原来进临仙宗还得看脸？我们还想去拜师呢，看来这个行不通了！行不通了！”
　　容新拍了拍众人的肩膀，“别泄气嘛，当个散修有什么不好的？逍遥自在，想修炼就修炼，想咸鱼就咸鱼！”
　　散修回他：“仙子有所不知，散修固然不错，但是穷啊！我等路过天锦城才得知此处如此繁茂，灵气又足，不像其他凡人集聚的地方灵气稀薄，准备前往附近的环境寻一寻灵石灵草，兴许能寻得机遇。”
　　容新不屑地摆了摆手，“我说大兄弟们，这地儿古往今来多少修士踏足，还能有什么宝物？即便有早就被人翻得裤衩都不剩一条了，还等你们来寻？”
　　他这话说得直来直去，散修们都惊呼连连，根本想不到这么仙的仙子说话竟然如此豪迈。就连封亭云也忍不住投来眼神，但他并未训斥，只是看着与散修走得颇为相近的容新蹙了蹙眉尖。
　　“你们若真想寻宝，我给你们指个去处。我前些日子在临仙宗看了一本玉简，上面说到，往天锦城的西南徒步十日，便可以看见一处湖泽，那湖泽的下游有一座桥，名叫遇龙桥，遇龙桥下有一处洞穴，这个洞穴连接一处秘境，这个秘境乃是兽潮秘境，里面仙石灵草、仙器灵物皆有。”
　　散修们沉默半响，见容新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果真如此？既然仙子知晓，为何又不自己去？”
　　容新笑道，“还没有听我说完。这兽潮秘境的边境还算安全，但越往里面越有凶猛的妖修怪物，传说里面还住着一只麒麟，因麒麟属火，却喜欢潮湿之地，如果你们要去，务必结伴，更不能越过一片大竹海，不然到时候一定会成为妖兽的盘中餐。”
　　三人面面相觑，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传说。
　　他们当然没听说过了，不久之后就有人去兽潮秘境探险归来，叶凛然下山历练闻得有人在秘境中看见奇兽便也去了，后来他在秘境中收服离火麒麟，才得了萧玥的青眼。
　　“你们可以去西南打听打听再做打算，总之越往里面越危险，得了东西便见好就收。”容新说完，也来不及理他们，因为容放他们已经在前头等他。
　　等容新追上去，就看见一座府邸。
　　这座府邸真是气派极了！门口放了两个镇宅石狮，这狮子威武霸气，又有外阻邪魔之意，再往里面，朱门玉漆，亭台楼阁，里里外外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怪不得他爹一出手就是一件仙器龙绫鞭，有钱也是能堆出金丹修为的。
　　“曦青上尊、封道友，休憩的房间已经收拾好，容某让门房带各位过去。”容放吩咐了下人进来，将两人带走，便转向容新。
　　容新知道他这么久不见自己儿子，肯定是有话要交代，于是凑上去，“爹？”
　　容放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圆圆的脸皱巴了起来，“哎，容儿啊，我看你现在怎么比以前还要不像个女孩了？”
　　容新错愕地看着容放。
　　容放见他这个样子，摸了摸自己短短的胡须，叹气道，“我知道让你装女孩是委屈你了，不过以前不是好好的嘛？你看看你现在，刚刚还和自己的同门勾肩搭背、关系密切就不说了，还和一群散修走得那么近，连谈吐说话都不注意，别人很容易就认出来的！”
　　容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没搭话，“你都听见我和散修说的话了？”
　　容放戳了戳他的脑袋，“你爹我好歹也修了个金丹，想听自己是听的见的，况且你那嗓门那么大！”
　　容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我不想再穿裙子了，好别扭。”
　　确实别扭。女修的亵裤要比男修的轻薄，下面总是凉飕飕地不说，每次上厕所更是麻烦。以前他裤子都不用脱，现在呢？哎！
　　容放以为他说的是自己身份的事。
　　“容儿啊，今日我赶到仙满楼的时候，那玉泽岛岛主已经离开……他有对你说什么吗？”容放盯着容新问道。
　　“啊？封治那个老疯子？他说什么了？”容新想了想，“对了，他听到别人说我是天锦城城主之女的时候似乎十分意外。”
　　容放眯了眯眼。
　　容新见他神情不对，立刻问道，“这么说，百灵山庄和天锦城的婚约是真的？那封治又为何知道我是男子身呢？爹，你瞒着百灵山庄？”
　　容新今日听到封治的话时已经满腹疑窦，这会容放又这事，他的好奇心好了极点。
　　只见容放踱了两步，满脸忧虑，“这事说来话长……当年百灵山庄和玉泽岛之间的恩怨情仇想必你也听说过？”
　　容新自然知道，据说百灵山庄的前庄主郁嬴，竟然是封治的杀父仇人，这事还是在封治与郁青有了封亭云之后才被人告知，封治欲杀了郁嬴复仇，可郁青又怎么可能会让封治动手杀害自己的父亲？
　　原本就是郁青威胁封治与自己结成道侣，郁青与封治之间本就有间隙，这下牵扯出旧年的杀父之仇，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封治带着天元棋盘布下杀局，引郁嬴入局将之绞杀，郁青得知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道侣手上，悔责万分，最终修炼时竟也走入死局入了魔。
　　堂堂百灵山庄的大小姐，入魔也便算了，可她心高气傲，竟将自己逼得自焚而死，令人唏嘘。
　　“其实这个说法倒也没错，只是郁青并非是入魔自焚而死的，她是死在自己布下的阵法之中的。”
　　容新疑惑地问，“她是自杀？”
　　容放点了点头，“是也，但也非也。天元棋盘虽是封治所有，但天元阵法是郁青帮他修的阵。郁青很清楚天元的杀局进者易、出者亡，封治自己也不打算出来。于是她不顾凶险，毅然入阵，进入杀局中救出自己的父亲和道侣，谁知，郁嬴为了成全二人，在阵内自毁修为，为了助二人出阵而亡。”
　　“后来封治和郁青原本都有机会活着出阵，可郁青在入阵后受了重伤，又因郁嬴的死自责没了生念，才会被心魔有机可乘，后自焚而魂毁。”
　　容新听到这里，心里发堵，“竟然有这么曲折的恩怨情仇……”
　　郁青性子肯定孤傲又偏激，不然又怎么会被心魔入侵呢？
　　还有这个老疯子，性情难测，还毒舌，郁青爱上他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等等，这么两个极端性格的人生下封亭云……
　　容新突然心里更不好受，二师兄现在看起来极为克制，可在血液中也是潜在极大的偏激成分的。
　　不过，郁青和老疯子的故事又和百灵山庄与天锦城的婚约有什么关系呢？
　　“爹，你讲这么多，我还是不懂，这和这桩婚姻有什么联系？郁青已经逝世，老疯子也不太清楚这桩婚约，那咱们也没有必要揪着不放吧？”
　　容放复杂地看着他，“傻孩子，当然有关系。郁青和你娘是至交，你未面世的时候你娘和郁青只是开玩笑，可当你面世，这玩笑就不得不进行下去。”
　　容新完全不解，“为啥？”
　　容放这时才吐了口郁气，“玄策可有告诉你，你是双阳之体？”
　　容新点了点头。
　　“双阳之体，极阳向生，可过刚易折，因此把你当女孩养是没办法的事；待你到了金丹后期，则必须与灵气过甚的容器结合，否则你不仅突破不了更高修为，还会因为极阳之气爆体而亡。”
　　“什么叫与灵气过甚的容器结合？”
　　容放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傻儿，就是与灵气充沛之人双修或是有人愿意将灵识开放与你交.合，你娘得知郁青之子便是百年难遇的天灵之体，你们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可惜啊……竟然都是两个男孩子。”
　　容新：“……”
　　说到这里，容放顿了顿，“不过没关系，你娘和郁青都不是迂腐之人，为了性命，只好先让你委屈一下……容儿，你为何躺在地上？”
　　容新双手交叠，一幅入棺的样子，“没事，爹，你继续讲。我听说下面的氧气充足一点。”
　　再站着，容新怕自己会被窒息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小甜饼抓虫，感谢~
　　因为没细纲，有些小地方会微修，
　　有细节bug的可以评论指出，第一次写剧情线很多不足，望海涵~
　　依旧随机小红包，鞠躬……


第29章 炉鼎良器
　　最终容放还是将他拉了起身，“地上凉，而且你这样躺地实在不雅。”
　　容新站了起来，犹如吃了一嘴的蝙蝠汤，怪不得玄策让他别再炼罡气过足的无相心法，怪不得封治知晓他是天锦城之女面带古怪，原来他现在就是个随时要爆的气球。
　　这盗版书就是要逼人领饭盒啊，让他这么个钢铁直男和封亭云双修？也怪不得小师妹最后搁担子不干！
　　容新觉得这本盗版书就像一辆挖掘机，把他的希望无情地给铲平了。
　　“爹，非得是二师兄吗？就不能找个妹子吗？”
　　容放古怪地看着他，“二师兄？”
　　容新这才想起来，封亭云拜入临仙宗是隐姓埋名躲避封治的，除了缥缈峰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刚刚容放见到封亭云虽有几分怪异，可并没有认出对方。
　　未等容新整理思路，容放却追问道道，“你的意思是你那二师兄就是封亭云？”
　　容新只得点头，容放不从他这里知道，今日在街上看见封治的修士也会传开。
　　容放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今日见到那孩子就觉得他十分眼熟，原来他就是郁青之子。听闻他在百门芳斗中脱颖而出？”
　　容新又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是一架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
　　容放的眉头这才松快了些，“不亏是天灵之体，资质也是难得一遇，与凡人就是不同。容儿，我见他对你的同门之宜颇深，不仅前来护你，还在爹面前夸你……只要你再加把劲……毕竟天灵之体世间少有，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你哪知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狗？”
　　容新：不，我拒绝。我熟读多年的《钢铁》怎么可以就这么被我抛在脑后？
　　还有，我的菊花它也不许。
　　容放见容新满脸一副抗拒的样子又道，“你要是实在不愿，那你便让他把白玄玉赠与你。”
　　白玄玉？能制成回阳真水的白玄玉？“要白玄玉做什么？莫非是回阳真水能给我保命？”
　　容放摇了摇头，“无需回阳真水。那白玄玉本就是天外来物，又被天灵体中的寒蝉滋养数十年，既能以阴克阳，又能锁天地灵气，如果能将它化入你的灵识，或许你体内的极阳之气能被一时镇住。”
　　容新又抓住了重点，“一时？这种宝物能镇住的也只是一时？”
　　得了吧，让他抢了封亭云未来保命的宝物，还只能解自己的一时之急，那还是让他炸了吧，反正他抢过来以后，他也活不了多久，封亭云拔出凌云剑，他还是得凉凉。
　　容放也只得道，“所以，最好还是要和他双修。不然爹也想不到其他法子了。”
　　容新苦笑，“爹，就算要双修，呸，不是，就算我有这个需求，那也要让二师兄知道我是个男人才行，不然这不是耍人家吗？”
　　到时候裤子一脱，两人对着干瞪眼吗？
　　容新想想那个画面就辣眼睛，“反正我现在止步金丹，不再修炼，至少也能苟一段时间吧？”
　　容放神情肃穆，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为父也不知道，当年问遍许多灵医药师，他们对此束手无策，双阳之体看似难得，实则就是个蓄满阳元的炉鼎良器，盈则满，满则溢，这个度到底如何，无人知晓，为父没办法，才将你送到临仙宗。”
　　容新摆了摆手，“算啦，反正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一时之间肯定死不了，先苟着吧。”
　　他们两人商策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讨论出来，容新决定还是找个时间给缥缈峰的师尊和师兄们表面身份。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回房洗个澡，再睡个大觉。
　　临走时，容放又将他叫住，“容儿啊，你有空还是去看看容游吧。爹知道你以前不太喜欢他，但他现在养在我膝下，怎么说也是你弟弟。”
　　容新立马了悟，小师妹是有个病歪歪的养弟，不过这个养弟前二百章的出场只有短短一行字，容新只知道他是容放的故人之子，故人在游历中丧命，只留下个病秧子，给容放捡回来养着了。
　　“好哦。”容新不知道小师妹为什么不喜欢他，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就当收个小弟了。
　　-
　　容新回房以后叫人打了一桶热水，这一次，他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角角落落检查了一遍房间，最后还设下了一道禁制，终于脱光衣服泡澡。
　　天知道，他已经半个月没洗澡，虽然有净身术，可是但凡是泡过澡的人都忘不了那种泡在热水里通体舒爽的感觉，容新觉得自己真的快变成一条咸鱼了。
　　咸鱼泡水以后，变成了一条泡水咸鱼。
　　容新瘫在浴桶里面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正当他站起来用灵力抓起床上放着的衣物时，有人破门而入了。
　　容新第一反应，就是将衣物捂在胸前，他回过头一看，屏风外竟然站封亭云！
　　显然，破门进来的封亭云也十分意外，看见容新光.裸的后背好半响都没动。
　　容新一边捂紧衣服，一边披上外衣，“二师兄？我在洗澡，你怎么闯进来了？”
　　封亭云看起来比容新还要慌张，连眼神也不敢投过来，“我，我……”
　　容新又瞟了他一眼，封亭云的俊脸红得像个粉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一会才转过身出了房门。
　　容新听见房门啪地一声关上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想再穿着马甲苟两天，至少不能这么光溜溜地找人坦白吧，那得多不体面啊。
　　容新穿好衣服去开门，封亭云背着房门，好一会才转过身来，“容儿，我刚刚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见你应，以为是——”
　　“刚刚泡澡睡着了，正好，二师兄，你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讲。”
　　容新将他拉进门，接下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二师兄，坐，你坐。我给你倒茶。”
　　封亭云终于从刚刚的意外中回过神来，他既想去看容新，心口却跳得飞快，沉默了好一会才望向容新，“容儿，我看看你的伤口。”
　　容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二师兄是说夜叉的抓痕么？那个早就好啦，连疤都消失了！”
　　封亭云却坚持要看，容新只好拨开湿漉漉的黑发，将锁骨上方的侧颈露出来，“呐，我没有骗你吧？”
　　封亭云的眼神加深，他不仅细细地查看，还伸出手指摩沙那一寸肌肤，微凉手指接触到细腻白皙的侧颈，使得刚刚泡过热水的容新微微一颤。
　　夜深灯暗，湿发披肩，封亭云半个身躯都倚了过来，羽毛般的气息掠过容新裸.露的皮肤，容新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容新不自在地将衣服拉好。
　　“二师兄，其实我也有话要给你说。那个，你回玉泽岛冒险去给我取千叶露帮我解毒，这事我醒来以后还没有给你说谢谢呢。”
　　封亭云听见他的道谢反而抿住嘴唇，面色微凝，垂眸并不答话。
　　容新以为是他高冷惯了，对别人的道谢也没有什么反应，遂又继续说道，“上次我在桃花林中给你说的，就是，我们之间的婚约，我今日找我爹商量了一下——”
　　封亭云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变得热切，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你找容城主谈起我们的婚约？”
　　容新有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啊，是的。”
　　他知道封亭云一直不满意这件事，可是郁青已死，容新的娘也早就病逝，这婚约反倒不好取消，毕竟是先人之愿。
　　容新思索着怎么去开口，谁知封亭云反而握住他的双手，容新试着抽出来，可是他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就在他心底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正要跑出来的时候，封亭云盯着他的脸，平日里那张素来冷淡的脸此时竟然多了些缠绵与不舍，“容儿，我已向百灵山庄去了家书，明日过后，便启程回庄。”
　　“啊？你不回缥缈峰啦？”封亭云离开玉泽岛以后，便上临仙宗求道，已经许久不曾回百灵山庄。
　　封亭云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外祖母让我回去庄中，她抱病多时，已经时日无多。”
　　容新点了点头，郁青和郁嬴死后，百灵山庄全靠郁青的母亲打理，郁青的母亲姓赵，正是赵听语的祖母，赵家女竟然将百灵山庄的名声维护至今，每年前去投靠的能人巧匠无数，天下第一神兵利器的锻造之名从未易主。
　　“哦，那你是该回去。”
　　修仙者的命数虽比常人要长寿，可仍旧有生老病死，在她最后一段时日守在身边，应当的。
　　“待我回去，便红妆十里，祭拜鸿蒙，与你结成道侣，可好？”大约是封亭云说出这话时有些紧张，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容新看，仿佛眨一眨眼睛，对方就会消失。
　　容新大脑宕机，他微微张嘴，露出迷茫的眼神，“啊？”
　　封亭云见他这个样子，眼神变得更加晦暗。
　　有些东西一旦尝了滋味，是永远都忘不了的，尤其是像封亭云这样克己复礼的修仙者，辟谷多年，且常年清修禁欲，别说是凡间的千滋百味，就连元阳都从来没有泄过。
　　洞中的交吻时时刻刻袭上他的心头，于是，封亭云欺身上去，扣住容新的双腕，清冷的唇印了上去。


第30章 道侣（倒v结束）
　　容新一把将人推开，此时，他的双颊烫人，眸子里水光涟漪，双唇红得跟樱桃，“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封亭云拨过他的湿发，“为何不能？等拜过高堂和先祖，我们便是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道侣。”
　　封亭云很小的时候，他记得母亲郁青和封治是有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封治虽然脾气极差，但那段日子潜心研究棋阵，与郁青两人琴瑟相和，虽然常常因为意见不合就大打出手，可是出手过后，封治仍然鼻青脸肿去劈柴、烧饭。
　　封亭云这些年因为修行已经极少做梦，可他还是偶尔会梦到玉泽岛，有个白衣的女子坐在桃花树上与树精吵架，树精不服她，白衣女子又是一通巧言妙语将树精治得服服帖帖。
　　这白衣女子的脸却不是他母亲，而是容新。
　　但容新此刻的内心就跟遭遇了一场泥石流一样——
　　不对啊！封哥，你这不对啊！咱说好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作为反派不是应该恨透了小师妹夺走师尊的关心和疼爱，又时时看不顺小师妹嚣张骄横的做派吗？！
　　难道是因为容新篡改剧情，导致后面人设崩塌，才让自家房子烧了吗？
　　那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封亭云愿意与自己双修，自己随时要爆的状态可以解除呢？
　　可是……我是个男人啊！
　　可是……不双修就会死啊！
　　容新一边进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一边对这盗版剧情实在有些看不透，都说实践与理论之间差了一个倒霉蛋，难道容新就是那个天选之倒霉蛋子吗？
　　还是让他回到骨灰盒里吧！至少他的宿友也没办法拿那他那缕魂做什么吧？
　　封亭云对容新长时间的沉默有些不满，他捏了捏容新的小臂，将他往自己的怀中一拉，宣示独有权一般，拢了拢他鬓间的湿发，“容儿，我心意已定，必不会负你。”
　　容新这时候才发觉两人挨得实在是近得过分，他猛地将他推开，站了起来，“不，不行，我不能和师兄结成道侣！”
　　封亭云见他反应如此之大，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胸口，眸色逐渐转暗，就像奔入海底的无数暗流，最终与黑暗广阔的大海融成一片，可海面之下依旧暗藏波涌汹涌。
　　他开口，声音比刚刚低沉许多，“为何？”
　　容新绞尽脑汁，把两人相处的缺点一个个数过来：
　　“因为，因为我们感情还、还没有水到渠成，我以前老是和你作对，害你被师尊罚跪、受戒鞭，还让你被老疯子打成重伤……对了，你不也对我冷眉竖眼的吗——”
　　封亭云打断他，语气微冷，“自桃花迷阵过后，我何曾对你冷过脸？”
　　容新飞快瞥了他一眼，小声辩驳，“现在不就是嘛？”
　　封亭云：“……”
　　封亭云压着怒气和不满，缓声道，“那我便问你，被罚跪时，你是否替我跪完剩下的时辰？”
　　“……是。”
　　但那时候你都快凉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我被人追到冰山，是否你去寻我？”
　　“……是。”
　　你为我解尸毒去送死，我能见死不救吗？
　　“我寒症发作，是否你宽衣解带与我同榻而眠？”
　　容新五官都纠结在一处，仔细想想，这话问的好像没有什么毛病？
　　“……是。”
　　封亭云得到他三句肯定，眼中的波涛逐渐平息，嘴角终于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又如何不是水到渠成？你身中尸毒昏迷时，连睡梦中都要抓着我不放，不允我离开……容儿，待我们结成道侣，我定不会再离开你。”
　　容新被他这番话搅得心头发麻，他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师兄，我们真的不能结成道侣！”
　　一阵短暂沉默过后，封亭云目光渐变，语气带着寒意，“理由？”
　　容新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发怯，他闭了闭眼，“我是男人！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么能结成道侣？”
　　容新的话音刚落，封亭云没有惊愕、没有愤慨、也没有难以置信。
　　很快，他再度开口，但这次怒火直接烧到脸上，美轮美奂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你、你竟然为了拒绝与我结成道侣，找如此拙劣的借口？”
　　容新：“……”
　　他失语了。
　　正当他打算把衣服脱下来正一正身份，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
　　容新看了眼脸色乌沉的封亭云，他掂量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或许是因为自己用力过猛，导致封亭云因为这次冰山之事想要就此报答他，又或许封亭云想完成郁青遗愿要和他结成道侣，不管如何，这些必定都是临时起意，等封亭云沉下心来思考一番，再和他解释清楚应该会更好。
　　容新打定主意，决定还是先去开门。
　　玄策就站在门外，容新看见他愣了愣，“师尊？”
　　说真的，玄策现在的脸色不比封亭云好看到哪里去。
　　玄策看见屋内的封亭云，眼神闪动了一下，“亭云，你先回房，我有事要和容新说。”
　　封亭云闻言并没有动，玄策十分意外，又见容新和封亭云两人神色有异，气氛凝结，“吵架了？”
　　封亭云站起身来，对玄策行了礼，“师尊，我没有与师妹吵架，既然师尊有事，那我先行告退。”
　　封亭云退出房间的时候看了容新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很多内容，容新缩了缩脖子。
　　等封亭云将门合上，玄策才走到容新的面前，声音淡淡，没有起伏，“容城主刚刚来我房中，已经将你的身世告知我。”
　　容新气息一滞，容放办事效率这么高的么？
　　他眼神乱飞，“师尊啊，你都知道了？”
　　玄策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那个，我不是有意瞒着师尊的，我男扮女装的事刚开始也是迫不得已，我爹送我上山的时候就嘱咐过我……额，师尊你怎么一点也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玄策浅色的眸子扫过他的身体，一抹情绪划过他的眼里，只是这情绪来得太快，又消失得太早，容新无法捕捉，“为师早先便有疑虑，只是容儿没有提起过，便没有点破。”
　　也是，玄策修为本就高深，而且这些年算是看着小师妹长大的，再加上最近容新老是受伤，再怎么说也不能没有怀疑过。
　　不过既然玄策之前就有心思，那刚刚开门的时候脸色难看是为什么？
　　“那师尊，你没怪我瞒着你吧？”容新小心翼翼说道。
　　果然，玄策似乎轻轻哼了一声，“容儿哪里来的胆子敢骗为师这么久？害得为师如此优待你，偷懒了轻罚你、惹了事也替你兜着，这么多年了，你在为师这里讨了多少便宜？”
　　容新立马苦下脸来，就您拿着藤条棍抽我的那个劲儿那叫优待吗？还有你让我空手劈竹外毛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我当女孩子？
　　“可是师尊，除了你，我也没别的便宜可以讨了。”
　　这可真的是大实话，小师妹男扮女装进入临仙宗以后，除了玄策，并没有人因为他是女修优待他，反而因身在缥缈峰，筑基之前受了不少欺负，被使唤、被排挤都是小的了，更多的是同在听学论道时，常常被各峰的师伯师兄师姐漠视才叫人难以信服。
　　玄策沉默良久，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身，一边用灵力探入他的灵脉，一边安慰道，“是为师的错，今后为师会重振缥缈峰，你也不必再瞒着身份，你金丹已结，对先天双阳并非坏事，若能寻得合适的功法加以修炼，倒也有利无害。”
　　容新的眼睛亮了亮，“那是什么样的功法啊？”
　　玄策捏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陷入回忆，但只是一瞬便抽离，“为师尚且不知，明日启程去太虚宗，太虚宗开宗立派已久，有关灵体典籍也多，或许能找到办法。”
　　不管怎么样，有努力的方向就不是坏事，“好哦，谢谢师尊。”
　　玄策探查完他的灵脉，往他的丹田输入一股气流，这股气流推动他体内滞留的灵力，“知道能在师尊这里讨便宜，下次有事便不要瞒着师尊。”
　　容新眨了眨眼睛，“没了，除了这个，真的没了！”
　　他从来没想过玄策竟然这么好说话，小师妹瞒了他好些年的事竟然一点也不追究，果然玄策对小师妹真的是打心底疼爱的。
　　玄策满意地看着他，只不过眼神略带了些警示的意味，“记住，下次若还有事瞒着，定会变本加厉地罚你。”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通知，明天下午倒V，倒V章节24-30章，看过的小甜饼不要买重复了！（直接从31章后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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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小甜饼一路支持，好多熟悉的ID，感谢不多言，就继续写出好看的作品吧


第31章 三合一
　　第二日，容新睡到自然醒，他想起昨日容放交代的话，便寻了个门童，“你知道容游住哪里不？”
　　这个门童瞧着一副机灵的样子，年纪不大，但却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睛，精明圆溜，很会看人脸色，“大小姐忘记小的了吗？您没上仙山之前还是小的照顾您的。”
　　容新装作一副思索的样子，“你就是那个……那个……”
　　门童适时地提示，“就是那个闻竹。”
　　容新一拍脑袋，“对对，就是小闻竹。你看我，成天就知道修炼，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好，该打。”
　　闻竹的一脸惶恐的样子，“大小姐说的什么呢，您一去多年，一时想不起来很正常。对了，您刚刚要问游少爷么？”
　　容新点了点头。
　　闻竹回道，“他现下住在礼本堂，我将他叫过来？不过游少爷身体不大好，近来暑气过甚，听说这两日又病了呢。”
　　“那不用麻烦了，你带我过去他的住处就好。”
　　“那大小姐随我来。”
　　说着，闻竹带着他穿过了几处院落，来到了一间种了几颗小松树的堂院，这堂院的设计别具一格，中间是四处通风的亭台，下方则是一处水榭，通过小桥水榭，两颗松树伫立两边，四周灵气充沛，应该是整个容宅位置最好的地方，实在是个读书修炼的好去处。
　　此时，亭台上并没有人，但石桌的砚台下却压着一幅画，那副画画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中藏着一处仙门，烟云朦胧，山高巍峨，草木峥嵘，仿佛仙境云海。
　　容新觉得这副画中的山门异常熟悉，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临仙宗的缥缈峰吗？
　　“闻竹，这是谁画的？”
　　闻竹过来看了两眼，“这里是礼本堂的亭台，平日里就只有游少爷会来，应该就是游少爷画的吧？”
　　容新疑惑地皱眉，“容游去过临仙宗吗？”
　　闻竹笑道，“大小姐开什么玩笑？游少爷身体不好，连门都很少出，又怎么会去临仙宗那般的仙山呢？”
　　容新更加不解，那容游又怎么会认得缥缈峰呢？
　　容新放下画，跟着闻竹穿过亭台，来到小院，一进院门就传来一阵阵药味，容新推门进去，一个身躯单薄的少年正倚靠在床边看书。
　　那少年看见他，露出惊讶的神情，“新哥哥……新姐姐，你怎么来了？”
　　容新看了看少年，看来这少年便是小师妹的养弟容游。
　　容游长得清风明月，只是双颊毫无血色，看起来略显苍白，“哦，我下山有事，刚好路过家门。爹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
　　容游正欲起身，容新将手虚虚按了按他的肩膀，“别起来了。”
　　容游看了他两眼，眼里全是意外，他知道只要自己喊他“姐姐”两个字，容新一定会横眉竖眼，冷言嘲讽，骂完还不解气，到时候还去找容放发牢骚，扬言要赶他出去。
　　不过容放每次总是让他忍一忍。
　　但这一次容新的反应却十分不同，难道是这几年在临仙宗不仅是修得一身修为，更是修身养性，连脾气也好了几分？
　　容游敛了敛心神，“姐姐，听说你如今金丹已成，离羽化登仙又进了一步，实在是恭喜。”
　　自打容新昨日听到容放所说的事以后，就很后悔自己提前结丹，感觉里死神更近了一步，他扯了扯嘴角，“算不得什么事，缥缈峰个个修为都比我高，换个人去，结金丹也是迟早的。”
　　容游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容游虽然是天锦城城主养子，城中也有不少修士，就连府中也有不少金丹期的修士护院，但容游因为身体原因却是不能修炼的。
　　不仅不能修炼，还总是隔三差五生病，再多的灵丹妙药也只能让他觉得身体与常人无异，想要再进一步，却是不行了。
　　容新也察觉他的眉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有些勉强，便主动转移话题，“刚刚我在外头走了一圈，发现亭子上有一副画，那画可是你作的？”
　　容游点了点头，笑道，“我在书里看见有游方修士描述临仙宗的缥缈峰，就按照他在书中所说画了下来，也不知道画的对不对，让姐姐见笑了。”
　　这下让容新觉得意外，“你是看着书画的？你画得很像，我差点以为你去过呢。”
　　容游眼里闪过些不自然，他勉强撑起身子，苦笑道，“像我这副身子，又怎么上得了仙山呢？”
　　容新最见不得别人期期艾艾的样子，他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临仙宗有什么好的，除了树就是山，修炼的时候除了灵桃灵果什么都不能吃，快把我馋死了。”
　　说真的，叶凛然养的那一方桃树，隔三差五就要给他送灵桃，容新吧，每次还不好拒绝他，害得他快吃吐了，尤其是他解了尸毒的那一天，叶凛然就跟喂猴子一样，变着法子给他摘了一筐，冒着星星眼期待地看容新吃。
　　容新连夜逃出缥缈峰，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喵的，他不想再吃桃子了！
　　容游看他抱怨，并不以为然，反而不接话，“今日是中元节，听说既远大师在城东开辟法会，凡人和修士皆可以去听会，既远大师德高望重，想必城东肯定很热闹。”
　　说完，容游掩着唇咳了起来。
　　容新从怀中取出一条巾帕，递了过去。
　　容游看见他的巾帕反而微微摇头，“怎么能弄脏姐姐的手帕？”
　　容新挑眉，“你还是拿着吧，不用手帕，万一传染给我了呢？”
　　容游：“……好。谢谢姐姐的好意。”
　　容新见他抬手捂着胸口，眉心似蹙非蹙，显然是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容新顺着他的背拍了拍，但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容新只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张嘴。”
　　容游目光不自觉带着两分警惕，嘴上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是……何物？”
　　容新不由分说地把丹药塞进他的嘴里，“我还会害你不成？吃了就是。”
　　容游被容新这么一塞，加上他本来就想咳，丹药很快就滑入他的嘴里，好半响才又咳了几下。
　　“这是师尊在我结金丹后送给我的丹药，说是凡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容游缓了好几口气，“好多了，多谢姐姐赠药。”
　　容新见他这么客气又见外，觉得呆在这里十分没劲，正想离开。
　　谁知容游反而开口，“姐姐，我觉得吃了丹药已经好了很多，又几日未出门，姐姐想去城东么？如若不嫌弃，弟弟陪你去外走一走？顺便感受一下既远大师的法会。”
　　容新也不喜欢呆在这个宅子，而且玄策一早就离开，宅子里还有二师兄在，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碰见他，便点了点头。
　　-
　　既远大师出身庙宇，自小便在佛道梵音中长大，也是伽楞寺远近闻名的高僧。
　　天凌大陆中求仙问道者门派繁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佛家修道者不在少数，中元节又是道佛两家共同的节日，因此这一日街上不管是各路修士，还是凡人热闹非凡，人潮踵至。
　　一辆华贵的马车艰难地行驶到城东，尽管马车盖上挂了容家的牌子，但这牌子在今日却一点也使不上劲，容新翻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外头烈日炎炎，天锦城的人们似乎都挤到了城东。
　　“看来这个既远大师很厉害啊，这么多的追随者。”容新看着人流咋舌。
　　车内药香弥漫，又因容游俱冷怕热，车里备了些冰草，散发阵阵凉气。
　　容游淡笑，“姐姐许久不回天锦城，怕是不知道，伽楞寺每年都在天锦城城东的庙中举办法会，不仅有百名的金丹期高僧讲经，还将伽楞寺坐镇神器禅意钟带来，在午时敲响钟声，给修士和凡人梵音警醒，据说往年常有修士在此地顿悟，直接提升境界。”
　　容新点了点头，“原来是为这法会和宝物来的。”
　　容新知道这个禅意钟，据说此钟是天凌大陆开天劈地不久之后，南宗惠能留下的一个镇邪宝物，这宝物历经千年化成神器，便是禅意钟。
　　容游道，“不过既远大师年纪轻轻便修为深厚，且他为人悲悯，慈爱众生，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也是很多的。”
　　容新对高僧不了解，只当他是二百章后面出场的，相比之下，他对这个神器更感兴趣。
　　尽管如此，容新对外头炙热的天气实在爱不起来，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出来以后浑身都不得劲。
　　他像条死狗一样喘了喘气，修成金丹以后他已经对温度体感好了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温度就是要比别人高，并且动不动就流汗，实在不像个仙气飘飘的修士。
　　容游垂下眼帘，“对不起姐姐，是我任性了，害得你如此难受。”
　　容新听见他的话更不适，愁着眉说道，“以后别叫我姐姐，也别对我说谢谢，我一听见着两个字就头晕。”
　　容游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哥哥此次回来，变了许多。”
　　容新眉峰一凝，语气一顿，“变什么了？变帅了、变厉害了？”
　　容游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向往，“当然是变好了，看来缥缈峰真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容新觉得这个弟弟着实有些奇怪，看他画出缥缈峰的样子，不像是一个不想修仙的人，吃了容新送的丹药后明显对缥缈峰更加感兴趣。
　　但他一口一个谢谢、打扰了、对不起，明显就不是客气，而是疏离。
　　容新没有接他的话。很快，马车在法会举办的庙宇门口停下，两人下了马车。
　　庙宇外头的空地上已经坐了许多修士，天锦城城主自然比他们多有优待，有小和尚出来带着他们进了里间，容新寻了个蒲团坐了下来，不过没一会，他的屁股就坐不住了。
　　以前就有人说他屁股是尖的，静不下心来，旁边的容游倒是静心凝神地听着，容新编了个借口跑了。
　　这座城东寺庙并不大，容新逛了一会就逛完了，他寻了棵阴凉的大树，嘴里叼着根灵草，跃上高高的树枝，躺着看一群乌泱泱的人打坐。
　　躺着躺着，他困得不行，小眯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钟声响了起来，这沉沉的钟声仿若天外来音，在这一片热闹的市井中响出寂寥的寒山禅意来，树上的飞鸟纷纷惊走，而容新也从午睡中惊醒。
　　钟声响起后，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得他沉沉的，四肢六脉的一阵热气烧得他心肺难耐，一阵血腥气从胸腔涌上喉咙，溢出嘴角。
　　容新从树上掉下来砸得眼花，他爬起来，走了几步，渐渐地，他觉得头晕耳鸣，一口郁气舒也舒不出来，好一会才有人扶起他来，“施主，你怎么了？”
　　容新抓住他的手，这人身上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怪好闻的，“完犊子了，我不该爬树的，小师妹竟然恐高……”
　　-
　　容新觉得耳边有人在念经，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求求别念了。”
　　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施主？”
　　容新爬了起来，只见自己置身在一处禅房，眼前是一位年轻的僧人，僧人眉目秀隽，目光清澈，衣着明黄色的袈裟，宝相庄严。
　　容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是你扶我起来的？”
　　僧人点头，声音如钟石相击，“正是。贫僧在堂庙之上惊觉有一道气韵涌动，便去附近一看，就见施主倒地不起。”
　　容新整了整衣衫，对僧人行礼，“谢啦，我可能是爬到树上摔下来砸到胸了……嘿嘿，请问高僧如何称呼，改日再请你喝，唔，请你吃饭，吃斋饭。”
　　容新本来想说请对方喝酒，后来想起和尚是不能饮酒的，只好改成吃饭。
　　高僧沉默半响，“贫僧法号既远，施主喊我既远便好。”
　　容新有一瞬的错愕，“原来你就是既远大师啊？久仰久仰，我真是狗眼不识泰山，家父是天锦城的城主，对了，我弟弟也来了，他应该还在庙中等我，我就先回去了，哈哈，改天再来道谢。”
　　既远将他喊住，“施主留步，既是城主家人，你我也算有缘。你刚刚并非是因为摔伤才导致气血暴动。”
　　“啊？那是什么原因？”容新懵了。
　　既远目光沉静，俨然八方不动，“施主近来可是总觉得周身燥热，灵力时而充沛时而枯竭，几月内魂魄动荡，似有魂归来兮之感？”
　　容新僵了僵身体。
　　仔细一想吧，好像确实都有，于是容新点了点头，“我天生就怕热，最近受过两次伤，但都好了……不过你说的‘魂归来兮’是什么意思？”
　　既远深重地看了他一眼，“施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魂归身正本是好事，可施主因为极阳而生，命带火煞，难以攻克。”
　　这话说得，分开都能理解，但是凑一块就很费解？
　　该不会是说他穿书这件事吧？
　　他本就是依附在书里的工具人，在《浩气凛然》这本书里，成为叶凛然和封亭云之间相爱相杀的扇火工具，最后可能养成一个反派后就落地成盒，谈不上什么归魂。
　　容新觉得这个既远大师说是高深莫测吧，不如说他有点故弄玄虚。
　　不过他从来不是那种纠结这些细节的人，于是他摆了摆手，“没答案，逻辑课从来不及格，推理能力为负，拜柯南也没用。”
　　既远沉默一瞬，“柯南是哪个老祖？”
　　容新喉中梗了一梗，随后颇为混不吝地笑笑，“是这样的，大师，你救我，我十分感激，不过我不算命、不拜佛、不搞迷信，是个三好青年，我弟弟好像还在等我，他生娇体弱，要是出来又病倒了少不得又要一副病恹恹的找我说‘对不起、抱歉、是我的错’，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去找他。咱们改日再见、改日再见。”
　　说罢，容新便离开禅房。
　　既远面色不动，眼沉如水，一手覆着菩提念珠，“改日再见。”
　　容新从禅房出来以后直奔庙中，可惜庙中空空如也，法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只有几个小和尚在收拾场地，容新又去了庙外的空地，有几个散修还在外面打坐、闲聊，其余的人已经离开。
　　容新看见三个散修聚在一处，觉得有些眼熟，那三人也认出了容新，“仙满楼的小仙子？”
　　容新咧了嘴一笑，“好巧哦，你们也来旁听法会？”
　　散仙连忙回道，“正是正是，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是要蹭一蹭，又不要钱，又能和修为高深的门派高徒交流，这是天大的便宜。”
　　“就是啊，刚刚钟鸣之时还有散修就地突破金丹，伽楞寺的人每年都要来一次，跟凡间施粥似的，只是粥少僧多，抢个好位置不容易，这不，我们到现在还不想走哩。”
　　容新哈哈大笑，觉得这几个人既贪便宜又大摇大摆，简直有点可爱。
　　三人见他性情奔放，和其他的门派弟子不同，心下好感顿生，“小仙子啊，不瞒你说，上次你告知的兽潮秘境，我等回去商量了一下还十分犹豫，现下看你也是豪爽之人，由此便生了想去的念头，你可否详细与我们说说？”
　　容新拍了拍脑袋，“记得记得。我说的都没有错，就是有一点，不要往里深入，见好就收，如果路上遇上一个身穿玉青袍子的年轻人，可以跟着他一块。”
　　散修奇怪道，“小仙子你怎么知道会有个年轻人也去？”
　　“那肯定是我师弟，他人憨钱多还有义气，你们跟着他就没错啦。”
　　容新眼看着门外的马车淅淅沥沥都走了，他寻思着容游寻不到他可能也离开了，便和他们瞎聊一通，出了城东寺庙便去寻容游的马车。
　　可他看来看去愣是没有找到人，他往街上走了几步，找了家视野最高的楼宇往上一跃。
　　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许是中元节的缘故，街上点了许多花灯和元纸，家家户户的门口还放了瓜果，供逝去的亲人品用，容新四处张望，才在一处客栈门口看见容游的马车。
　　等他赶到客栈，花灯都已经点上，远处的河道口还堆了许多没放的河灯，还有的大户人家用夜明珠放置于房楼之上，满城的灯火璀璨，犹如不夜昼城。
　　容新一进客栈，就觉得不对。
　　外头人来人往，可这客栈竟然悄然无声，容新抬眼一看，只见高座上只有两人，一个是容游，一个竟然是红衣谷的教主盛尊。
　　两人正在对弈，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快要落满了，教主看见容新，直接点了一颗黑子，“不玩了，本座要等的人到了。”
　　容游侧过脸来一看，怔忪半响，“原来先生要等的人是他。”
　　容新干笑着开口，“前辈，好巧哦。你们下着棋呢？打扰了，我这是来接弟弟回家的，那啥，容游啊，该回家吃饭了。”
　　盛尊将斗篷一脱，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身躯，“小东西，还得本座来等你，说说看，这是第几次了？”
　　容新对着容游使了个眼色，只可惜容游似乎没怎么看懂，容新只得开口，“前辈，我弟弟他身体不太好，这还病着呢，你看我送他回家以后再来寻您？”
　　盛尊似乎不再信他嘴里的话，对着暗处使了个手势，离扶悄然无声地出现，肩膀上的鹰不知去了哪里，“尊上。”
　　“把这位公子送回容家。”扶离领了命，连个眼神也没有乱瞟便带着人离开。
　　容游临走时看了好几眼的容新，最后欲言又止，咬了咬唇，只得跟着扶离走。
　　容新面皮发紧，还未等他发话，盛尊便嫌恶地皱眉，“哪里来的血腥气？你又打架去了？”
　　容新嗅了嗅，忽闻自己的衣领不知何时沾了些血渍，虽然只有几滴，但落在玉青袍上煞是显眼，“今儿睡着了从树上摔下来，不知怎么的砸到胸口了，这不掉了几滴血，竟然被前辈看见，真是污了您的眼，对不住了！”
　　盛尊如疾风利刃一般的眼神落在容新的衣领上，伸手捻了捻他的衣服，“砸到胸口？你这是得从多高的地方砸下来？”
　　容新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他笑嘻嘻地弹了弹衣领，“不就是城东寺庙的那颗老松树吗？可高啦，幸好被个和尚扶起来，不然估计衣背上还得落几滴鸟屎。”
　　盛尊上下扫了他两眼，确认他无事，才慢悠悠道，“我知晓你脸皮薄，听说今夜城中热闹，城西还有人放祈福灯，可有兴趣与本座走一趟？”
　　容新刚想说没兴趣，就见盛尊的微眯着的桃花眼露出几分危险的信号，五指从衣领处摸到他的颈边，仿佛只要容新说个“不”字，那他的红缨抓便可以撩出爪子，开颈破皮。
　　都这样了，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呀？
　　容新见风使舵，赶紧点头，“有兴趣，非常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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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锦城不愧是天凌大陆最热闹、最混杂的城池，如果说白日中的城东寺庙已经算是人潮涌动，那么此时的城西河畔也不遑多让。
　　只是容新觉得奇怪，怎么河畔两岸竟然都是男女混搭，还有的小女子被男子揽着腰，一同在河畔的柳树上挑选写了诗句的纸条，放进河灯中，再将河灯拂入水面。
　　再仔细看那挂在柳树上的纸条，竟然都是什么“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恩爱两不疑”、“愿我如星君如月”之类的甜甜腻腻的诗词。
　　容新翻了几张，牙都快腻掉了，他赶紧拉上盛尊，“前辈，我看那个船舫不错，要不我们上去喝一杯？”
　　盛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临河不远处，确实飘着几座船舫，其中最奢贵华美的那一座就在河中央，与河岸的花灯遥遥相对，竟似巨大的河灯一般，颇有风味。
　　盛尊也不答话，但他执着容新的手，只见他蜻蜓点水几下，便带着容新跃入那座奢美的船舫，这船舫似乎是凡间权贵专门所用，船上主人见到两个修士竟没有惧色，反而有礼相迎。
　　“难得有贵客前来，稀罕稀罕，本王正在与乐芳君讨论时下流行的弹曲《巫山雨》，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
　　船上主人明显是个善于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与好友从凡间游历到此，弄了条船，在船上夜夜笙歌。
　　容新向来对这些诗词小曲儿不感冒，不过再怎么不感冒也总比在河边看着情侣们啃狗粮好，况且身边还有个邪教教主对他虎视眈眈，于是容新连忙叫好，“有兴趣，我们二人今夜无事，愿闻其详。”
　　盛尊虽然也对这些兴致淡淡，但他依旧寻了


第32章 小纸条
　　容新抓住机会，将封亭云拉到身后，“你们怎么一见面总是打架？能用嘴解决的问题就不要靠剑来解决好吗？”
　　盛尊的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哦，你倒是教一教怎么用嘴来解决？”
　　容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封亭云已有败势，他微微喘着气，单手持剑，“盛尊，你为何总是缠着我师妹？”
　　盛尊睨了封亭云一眼，眼里尽是玩味和嘲讽，“你瞎吗？月下花前，河畔小曲，没见着我们二人在私会？你的‘小师妹’已经是本座认定双修之人，既然要双修，又何来纠缠一说？”
　　教主心累。
　　好不容易找个命定的双修之人，对方不仅脸皮薄得跟纱似的，还只会在遭遇危险的时候眼巴巴地表露几分依赖，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时不时嘴里跑出几句压抑不住的赞美，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支支吾吾、拖拖拉拉，好面子得很。
　　不仅如此，身边竟然还缠着这么只小奶狗，妄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把肉给叼走，盛尊看了一眼封亭云，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就凭你，叼得动吗？
　　封亭云气得脸色发青，转过脸来对着容新，冷意都化作了冰锥子，一字一句道，“私、会？双、修？”
　　不知为何，容新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无语半响，才道，“师兄，这事待会再解释。前辈，既然话到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清楚。”
　　容新顿了顿，“其实……我并不算是一个拥有完整双阳灵体的人。”
　　盛尊面色逐渐阴郁，今夜的那点笑意终于消失，“什么意思？”
　　容新见他忽变的脸色，心底再次感慨他变脸的速度，“这事我也是刚知道，就是我虽然身负极阳之气，但和别的不同，我命中还带火煞，一个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我要是和前辈双修，说不定还没成呢，就……就死在床上，到时候多难看……”
　　容新觉得，这事要是真的会发生，他敢保证，盛尊下半生的午夜故事一定都是悲惨收尾，毕竟任谁在干得起劲的时候，身下人突然暴毙，心理阴影面积必定没法求解。
　　果然，盛尊一听，两条俊眉纠得死死的，眉目中心的朱砂痣也黯淡了下来，“命带火煞？”
　　容新乘胜追击，“就是这样，教主要是不信，还可以去城东寺庙找既远和尚，这事他可以作证！我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教主，等我找到解决办法再知会前辈！”
　　容新正欲把封亭云带走，盛尊却强行过来扣住他的手腕，霸道的灵力直接闯入容新的灵脉。
　　容新今日本就被禅意钟的钟声震得头晕吐血，胸口的那股郁气直接被冲撞的灵力绞得犹如团团逃窜的火苗，火苗从他的胸腔左窜右跳，扎入脏腑。
　　盛尊的修为和玄策一个境界，但他的灵力却和玄策的温润修和截然不同，混元功气与力合，凶悍强劲，一进入灵脉，容新就毫无招架之力。
　　很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鬓间渗下，他浑身发抖，脸上一会发白一会发红，后背很快就被汗湿。
　　封亭云见势不对，要阻止盛尊继续探他灵脉，“住手！停下！”
　　可惜来不及了，盛尊的灵气直探容新的金丹，还没有下到丹田，就被一股更加强劲而灼热的气流反噬，逼得盛尊不得不退出容新的六脉，被震得后退几步。
　　再反观容新，那股气流直冲他的胸腔，郁气被这么强有力地冲击，直接抵上他的咽喉，混着黑血咳了出来。
　　封亭云连忙封住他的穴道，“为何你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不早点告诉我？”
　　封亭云晦涩不堪的眼里闪过惊讶、闪过痛苦、也闪过自责。
　　郁气吐出来以后，容新觉得舒服了许多，先前顿在胸口的那股不顺畅的感觉消失了，只是丹田烧得厉害。但容新的脸色好歹恢复了点血色，朝封亭云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内伤，先天的，等我缓一缓就没事了。”
　　封亭云却不再说什么，只是擦了擦他嘴角的黑血，将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的臂膀，手却规规矩矩没有乱动。
　　盛尊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虚弱的容新，他的眉目凌厉，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怎么会如此？明明只是金丹期的修为，为何内丹会如此灼气烧人？”
　　容新用一副看似遗憾万分，实则眼梢都要飞起的表情对盛尊说道，“前辈，我这是病，生病了，跟你双修不了，等我病治好了，我再，咳咳，再去寻你吧。”
　　寻你个大头鬼，在你没度过混元功第七层之前，小爷我绝壁不会去找你，今后看见红色有多远滚滚多远。
　　盛尊没有说话，他细白的脸庞朦胧着淡淡的薄雾，似乎是疑云，又似乎是因为失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连平日嚣张的朱砂红仿佛也没有那么艳丽。
　　船舫还在微微晃动，夜里的晚风轻轻吹过，河灯一排排地向远处飘走，不知道到底是要飘去哪里。
　　盛尊好一会才抬起目光，“为何本座上次探你灵脉尚且还算通畅，此番却生异变？”
　　容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上次相见，是我刚结丹没几日。”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容新刚穿书，连灵力都不懂怎么运转自如，即便常常感到滞气，也觉得没什么毛病，但今日之后，容新已经有了些感应——他的身体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盛尊闻言，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他望了望临河两岸的柳树，那上面挂满写着诗词的纸条，小纸条随风荡得厉害，像极了河面的无根浮萍。
　　容新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小纸条被卖诗词的老书生裁得方方正正，像极了修士常用的纸符。
　　“本座……回红衣谷，若能寻得解决办法，便来找你。”
　　容新闻言，晓得他这是此路不通，便要另寻他路——盛尊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寻个双阳之体的人双修，从封治手里将他救下，现下又是带他私会又是听曲，尽管容新不想承认，但盛尊显然是大费周章，必定是要达到目的。
　　现在他的目的就要泡汤了，因为容新这体质需要吸收更多的灵气，盛尊的混元功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满足得了容新这个吸盘石、无底洞，即便盛尊修为再高，双修本就是互补互通，谁敢拿自己半生修为做赌注呢？
　　容新见盛尊消失在浓浓夜里，松了口气。
　　“师妹，现下可否解释解释，你是如何与红衣谷教主撕扯一块的？”
　　这声音仔细一听，还能辨出其中的咬牙切齿与阴森可怖，容新觉得背后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周身的汗毛又要竖起来了！
　　容新露出白灿灿的牙，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一边是封亭云深情脉脉地问他可不可以结成道侣，一边是凌云剑倏然出鞘后的凌厉刀锋；一边是自己即将爆体而亡的现实惨状，一边又是房中迷漫着诡异暧昧的湿.吻……
　　最终左右两个天秤终于向小命那边倾斜了一丢丢。
　　容新拂着胸口，夸张地喘着气，状若险些丢了命的老狗，“那个，师兄，我快不行了，胸口疼，咱们先回去吧，好不好？”
　　封亭云见状，先前如虎狼般的森然色厉被逐渐压了下去，惊涛骇浪的怒火也逐渐消停，他咬了咬唇，高冷俊美的五官染上了点不甘和幽怨，这样的他看起来还真的挺像《巫山雨》里，起先被将军无意抛下的玉郎君……
　　容新在心里呸了好几下，什么玉郎君啊，人家封亭云先是遗世仙君，再化身碾压主角的黑莲反派，是个撑得起一千多章的主要角色，现在的世道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又坏又帅，主角只是他的CP，相爱相杀的梗玩得遛起，分分钟就能令直男落泪、腐女尖叫。
　　可是，还别说，这城西河畔、中元之夜，这位遗世仙君一幅面带郁色、眼含缠绵地盯着自己看，容新被这燎原的目光看得心里阵阵发虚，好像他真的成了那个即将要把玉郎君抛在身后的将军一样。
　　容新干脆两眼一闭，故技重施，“师兄，你别看我了，我头晕得紧，再看我就要真的晕过去了。”
　　封亭云见他这个样子果然收起了目光，想将他扶上自己的背，容新连忙阻止他，“不要背的！”
　　容新又不是没有背过人，要是他这会爬上封亭云的背，封亭云铁定知道自己是个跟他同款的大男人！
　　先前种种寻思要跟他摊牌的心思，在今日被既远和尚按下铁锤以后，容新突然没了胆子。
　　一方面他是真的害怕封亭云会记恨他，来自反派的仇恨并不是任何配角能承受得起的；另一方面是他心底奇怪的期盼在作祟，那期盼到底是什么，容新还没来得及去细想。
　　封亭云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背也可以。”
　　容新没来得及舒口气，就见封亭云微微俯身曲腿，一手环上了他的背，一手绕过他的膝盖，将他整个人悬空抱了起来。
　　容新石化了片刻，立马就开始在他坚实的怀抱中扭动，“不啊！你干嘛额！”
　　封亭云感觉怀中人温热得不可思议，还在自己胸口动来动去，哑声道，“不要动，不然一起掉河里。”
　　容新又不敢乱动了。
　　封亭云向船舫的主人闲散王爷，还有已经冷静下来的乐芳君点头，示意他们要离开，闲散王爷沉默了半天，看不懂这三位修士纠纠缠缠的关系，又苦于不敢惹怒这些修为高深的佛爷们，此刻见他们终于停歇，自然万分松懈，抬手就是一个拜拜。
　　唯独那个乐芳君，在盛尊离开以后就失魂落魄，似乎对自己今夜不堪入目的表现十分懊恼，容新他们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含糊地拱了拱手。
　　月色还是很好，封亭云可能是因为抱着容新，怕两人御剑不稳，因此一步步走回容府。
　　更夫在夜里敲着竹梆子报时辰，容新才知道现在已经亥时，家家户户收了祭品，取下大蒜，因着街上没了行人，容新脸皮便厚了起来，他渐渐适应了封亭云稳健的步伐，开始放松心情。
　　“师兄，你不是说要回百灵山庄吗？”
　　封亭云虽然抱着他，但气息平稳，毫无压力，只是语气有些凝重，“嗯，今日收到灵鸽，外祖母病重。”
　　“啊，那你怎么还不走？”
　　封亭云往怀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容新讪讪一笑，原来是为了寻我，惭愧惭愧。
　　过了一会，容新又受不了两人长久的沉默，开口道，“师兄，你听过那个什么《巫山雨》没有？”
　　封亭云摇了摇头。
　　容新看着他端方无比、儒雅正直的神情，不禁痴痴一笑，神秘道，“那你有空要去听一听哦。”
　　封亭云此刻心情似乎不错，至少没了刚见面时的阴霾、以及头先的幽怨，“是什么？小曲？”
　　“嗯嗯，我也是今晚才听到的，一曲下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感叹不已——”容新察觉抱着自己的封亭云似乎手臂僵直，隐隐有股冷峻的森寒萦绕，容新抬眼一看，封亭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那副冷若冰霜、眉沾霜雪的表情。
　　容新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什么话了，立马改口，“才怪呢！今晚真是处处碰壁，糟糕透顶，幸好有师兄来寻我，不然都没法活了！”
　　“是吗？”
　　“当然啊！”容新只差拍着胸口保证了，不过他现在拍不了，都在人家怀里呢，还是安分一点吧。
　　那冷气没了，但容新想调笑封亭云的心思也没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在微凉舒适的怀抱中似乎睡着了，等半夜觉得口干得不行，想摸着床起来寻口水喝的时候，有人竟然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床前。
　　容新吓得差点抽出龙绫鞭，待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来人，才拍了拍胸口，“小师弟？你怎么来啦？”
　　叶凛然声音幽幽的，“小师姐，你怎么一声不吭从缥缈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吐槽bot】我是教主的小纸条，我再也受不了啦，我今天必须要吐槽！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竟然拿着我xxooggvv，我要举报他！来人，快把他叉走！
　　作者：是这样的，因为接下来还有剧本要走，你耐心一点，我给你写个番外，让你多在小甜饼面前飘一飘，你觉得怎么样？
　　小纸条（思考、犹豫）：真的吗？有番外？很多戏份？能红吗？有多狠多狠多的营养液吗？
　　作者（信心满满）：真的！有！很多！红！多！
　　数月后。
　　【吐槽bot】我是教主的小纸条，呜呜呜，我被骗了。


第33章 追踪
　　容新将乾坤袋中的夜明珠拿出来，看清叶凛然的面色后吓了一跳，叶凛然眼下青黛，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咋回事？你刚逃难回来？”
　　叶凛然摇了摇头，“逃难？没有。自从百门芳斗以后，惊竹峰的师兄没有再拿乔，也不会无缘无故再欺负我。”
　　容新将他拉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那怎么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来天锦城了？”
　　叶凛然望了他一眼，语气竟有几分委屈，“那日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离开缥缈峰了？我以为……后来二师兄匆匆回来把师尊带走，我也想跟上去，可师尊让我照顾大师兄……”
　　叶凛然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容新一时心中不是滋味。
　　原来他这个小师弟是觉得自己被抛下啦！
　　叶凛然从小父母双亡，被一个农户收养，在临仙宗山脚下的村子长大，在村子里被村民欺负，吃也吃不饱，还经常干农活，劈柴烧饭是常事，经常大冬天还要给家里的养兄养父洗衣，冻得手脚生疮。
　　这小孩极度缺乏安全感，因此赵听语对他好一分，叶凛然就在修炼上回报她三分，可以说赵听语与他是相辅相成，相互提升修为。
　　但是显然，赵听语现在和他好像发展得比书里还要慢？
　　原本这个时候，叶凛然赵听语在寒山岭一战后，应该再次携手去了兽潮秘境，而后收服了离火麒麟，成为临仙宗超越封亭云等人最具话题和潜力的弟子才对。
　　“以为什么？我本来去找二师兄，谁知道出了点意外，被个老疯子追杀，哎，不提也罢。现在不是好端端在家里吃好睡好吗？”
　　叶凛然怔怔地望着他，“去找二师兄……那容儿怎么也不带着我？”
　　容新觉得奇怪，“你刚被惩戒鞭伺候了十五鞭子，你都忘记啦？我怎么好意思把你拉出来浪？再说了，那会师尊给大师兄疗伤，穆静师兄又是个不管事的，缥缈峰的重担都压在你身上啦。对了大师兄怎么样了？”
　　叶凛然听了容新的话，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大师兄的魂魄已稳，瘴气已经被师尊驱逐，只是大师兄似乎记忆有损……”
　　容新皱眉，“有损？大师兄失忆啦？”
　　叶凛然摇了摇头，“似乎又不是，他还是大师兄，只是见到我十分意外，那日看见归来的二师兄更是拔剑要砍他，总之似乎是记忆错乱。师尊问他，大师兄又沉默不语，后来师尊离开缥缈，只让大师兄好好静养。”
　　容新摸了摸下巴，难道陆长鸣修炼出了岔子？
　　不能吧，大师兄可是缥缈峰的顶梁柱，将来封亭云叛逃，叶凛然成了惊竹峰首座，陆长鸣是唯一一个能撑起缥缈峰的人了，如果现在出了岔子，将来该怎么办？
　　容新无意中，已经把缥缈峰当成了家，他甚至开始操心，如果封亭云真的入魔，那将来缥缈峰又该如何呢？叶凛然现在成了缥缈峰的弟子，若与封亭云反目，那不就成了师兄弟相残了吗？
　　容新一脸纠结，叶凛然看在眼里，反而安慰他，“容儿，大师兄只是一时出了点问题，身体还是无恙的，你不要担心。”
　　容新认真地看着叶凛然，叶凛然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面色发红，“容儿？”
　　容新抓住他的肩膀，“小叶子，以后要多关心关心师兄们，知道吗？如果发现有谁反常，有谁受伤，一定要多加留心，不要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叶凛然平复胸口异样，点点头，“是，我会多关心师兄……还有师姐的。但是容儿出门历练，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不然我一个人在缥缈峰，等得很苦，就连修炼也不专心。”
　　近来，后山教导他浩然真诀的晋前辈屡屡不爽，总说他不够专注，加之他前段时间突破了修为，前辈便让他下山游历，指了一个方向，让他前往西南去。
　　叶凛然见陆长鸣身体无碍，便没有按照前辈所说的，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天锦城。
　　谁知今夜刚到天锦城没一个时辰，就有三个散修嚷嚷着要和他一块历练，叶凛然慌不择路把他们给甩了，一路找到容宅。
　　平生第一次，他摸进别家人的宅子，躲在暗处，偷听两个门徒的讲话，才找到了容新的住处。
　　这一切都是马不停蹄，不敢停滞。他心心念念是为了什么，心里也不是很明，但肯定是为了眼前人。
　　容新嘿嘿一笑，心想：我哪敢抢你的气运啊，而且只要跟你在一起，肯定是一番奇遇，太过惊险刺激啦，小爷我受不来。
　　叶凛然见他没有答应，心中难过，语气也不自觉带了些情绪，“容儿总是和师兄们比较亲，倒也是，我本来就入门晚，万事都要排后……”
　　容新最怕别人撒娇说酸话了，他拍了拍桌子，“喂喂喂，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啊，我哪有偏心师兄啊？你真的！不讲道理！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去历练啦！”
　　叶凛然眼睛一亮，“容儿要带我去历练？”
　　容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个出息，得啦得啦，等我和我爹报备过，我就带你去兽潮秘境，不过到时候你要听我的，不要乱来，知道吗？”
　　叶凛然连忙点了点头，“我都听容儿的，只要容儿不把我抛下。”
　　容新觉得叶凛然这个样子怎么跟个要人奶着的小娃似的？似乎和书里发展有些不一样？
　　不过他也不顾及去细想，叶凛然初入师门，还在成长，就算要人奶着，容新也义不容辞。
　　从前他就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可以帮他背背书包、爬学校墙的时候可以踩一下肩膀，现在有个小跟班，这个体验也不错啦！
　　虽然身为主角，和容新想象中的差别很大，但毕竟书里还说小师妹是个仙气飘飘的女修呢，可现实呢？他现在觉得这书剧情崩塌，盗版得面目全非，不能按照套路出牌。
　　再者，不管怎么样，封亭云也成了他的师兄，他一定没法看着让他入魔，这也是保证他不被过早领饭盒的前提。
　　关凭他一个人力量有限，主角在此就是邪恶势力绕不开的噩梦，一定能成！
　　容新招来闻竹，连夜给叶凛然安排了一间厢房，闻竹是个办事爽利的，都后半夜了，还是积极把事情办好，容新把叶凛然塞进厢房，才回到房间躺下。
　　不知为何，躺下后，他总觉得鼻间若有若无的冷杉味，有点像封亭云怀里的气味，过分地清凉冷凝，又带着淡淡的杉木乔香，容新记得很清楚。
　　他摸了摸自己床榻，什么都没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脖子上又套上了白玄玉。
　　容新：“……”
　　怎么回事，封亭云铁了心要把这个绝世宝贝送给自己是吧？
　　容新摸了摸怀中的玉，封亭云将他送回容宅后便回了百灵山庄，他的嘴角弯了弯，算了算了，暂时放他这里吧，等以后找个机会再寻思着还给封亭云。
　　-
　　第二天，容新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外头站着叶凛然，容新无奈瞪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回事？还怕我跑路不成？”
　　叶凛然无辜地看着他，“早上好，容儿师姐，我睡不着，便想早点起来练剑，没想到我练完剑，你没起床……”
　　容新咳了咳，“走吧，我带你逛逛院子，顺便见一见我爹。”
　　叶凛然看起来十分感兴趣，跟条随着主人出门遛的小金毛似的，对什么都很好奇，“容儿，你家好大啊，我昨晚进来的时候差点迷路，要不是听见两个门童谈起你，根本找不到你住在哪里。”
　　“这不算啥，等你以后去的地方多了，你就会发现凡间的许多地方比这里华美的多了去了，还有什么仙山海岛、宗门派别，那可不是一个气派就能说得完的。”
　　叶凛然兴奋地说道，“那我们要去的兽潮秘境是不是也很华美气派？”
　　容新扯了扯嘴角，“就是一个破山破岛，应该没什么稀奇的。”听说麒麟最爱稀世珍宝，或许在洞府中私藏了宝物也有可能，不过对于他们修仙者来言，什么宝物都是过眼烟云，除非有仙品神器，能助长修为。
　　他们二人来到前院，不得不说，容宅确实奢美异常，前院有几个修士正在聚一块论道修炼，瞧见穿着玉青服的容新和叶凛然，纷纷投去目光，有修士认出容新，微微颔首。
　　容新根本不认识他们，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礼。
　　容放正在和门徒商谈城中发生的琐事，看见容新二人，圆圆的脸盘笑眯眯的，“是曦青上尊新收的小弟子吧？”
　　叶凛然对容放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很惊喜，“前辈怎么会认出来我？”
　　容放其实早就听闻缥缈峰的三君子，陆磐岩、封凌云、叶泽竹，分别就是陆长鸣、封亭云与叶凛然的表字，百门芳斗过后，三人的名号早就名震在新一代的修仙者中。
　　容放摸了摸他的胡须，“容儿常常对我提起，还说泽竹君纯良正气，是个值得结交的君子，我看容儿别的不行，眼光倒是不错。”
　　容新死鱼眼翻了一下，“我可没有这么说。”容放真是个老狐狸，哄人开心一套一套的，这话一说，他敢保证叶凛然今后对他这个“师姐”好感又上升了一度。
　　容放与叶凛然这么商业互吹，厅堂外走进了一个身材削瘦的少年，他一进来就压着嗓子咳了一声，淡淡的药香味不用看就知道来的人是容游。
　　容游见到容新，神情复杂，“姐姐，昨夜如何？”
　　容新想起昨夜并不怎么美妙的经历，语气不太好，“下次看见有穿红衣服的人来拉你下棋，一定要跑得远远的，那些人要么是神棍，要么是卖药的，知道吗？”
　　容游的眼里闪过疑惑，“姐姐是说盛先生？昨日我在马车上等你，有人过来寻我，说是姐姐的故人，我见盛前辈有礼相待，便没有多想……原来他竟是神棍？”
　　容新觉得这事跟他解释很复杂，遂道，“他不是神混的，他那是人贩子。不过他下次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但红衣谷的教徒不好惹，下次看见，一定躲得远远的。”
　　容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在一旁的叶凛然却突然道，“原来容儿师姐在天锦城还有这么多故友？”
　　容游目光转了过去，他早就发现厅内这位身姿如竹、神采奕奕的年轻人，今早门徒在廊道议论纷纷，说是花园中有一位正在练剑的修士，姿容青翠，与头日送大小姐归府的两位仙君相比，虽年纪小了许多，但剑法了得，挥剑的动作凌厉张扬，一定是个灵力高深的修士。
　　他虽然没来得及见过护送容新回来的两位仙君，但现在看一眼这位年轻人，心中的某个想法暗地滋长，越发茁壮。
　　他按下心中的妄动，谦和笑道，“想必就是姐姐的同门叶仙君？”
　　叶凛然笑着点了点头，行了个同辈之间的礼，又对容新道，“容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你说的兽潮秘境？”
　　容新把灵茶往桌子上一放，抹了抹嘴，“别催、别催！爹，容游，我要和小师弟一块出门历练，这就走啦，改日再回来看你们。”
　　说罢，他对早就等候多时的叶凛然使了个眼色，叶凛然来到院子，将自己的配剑肃问化大数倍，“上来吧，容儿。”
　　二人乘风御行，很快就离开了容家。
　　容放看着消失的二人失笑摇头，“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
　　一旁的容游却面色晦暗，眼中神色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的时候，种下一个小师弟，多浇一浇营养液，秋天就会长出一个主角来！


第34章 汐水湖
　　容新与叶凛然御剑三日，终于抵达汐水湖。
　　汐水湖是鸣江的一个支流，地处天凌大陆西南方向，传说在下境大定之后，惠能一路南下，在南边开创寺庙，不仅意图普渡众生，还造福一方，是南边一带十分有名气的禅教宗师，后世修者尊称他为南宗惠能。
　　后来邪魔肆横，妖兽侵扰南地，惠能宗师携百位弟子在鸣江传经诵法，一边为在妖兽嘴下死去的亡魂超度，一边驱邪降妖，最终与妖兽的领袖达成一致，鸣江附近的百姓从此安居乐业，不再受邪魔妖兽侵扰。
　　许多南人都很敬重惠能宗师，曾经受过他指点的弟子修建寺庙，撰写经书，鸣江子民在鸣江的一处高地修了座寺庙，用来供奉惠能入定后的佛舍，这座寺庙便是伽楞寺。
　　这伽楞寺正在汐水湖畔，也是当年惠能携百名弟子传经的地方，也不知这地方真是个福地，还是妖兽偏偏钟情于此，汐水湖下的兽潮秘境在此地千年，竟然一直相安无事。
　　容新先是带着叶凛然在附近探查一番，因距离伽楞寺并不算远，河畔边还住了些村民，偶有村民和香客，湖上还修了座桥，正是遇龙桥。
　　“刚刚我去问了镇上的村民，他们都说此地已经很久没有妖兽出没，又说这一带因为有伽楞寺在，倒是常有修士来此修行，至于什么秘境却是没有听说过。”叶凛然收起御剑说道。
　　容新正站在桥上往湖里扔石子，小石子咚地一声，沉了下去，“小叶子，你会游泳吗？”
　　叶凛然闻言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掉进河里，有些恐水。”
　　“那你上次怎么还去泡汤？”
　　我看你泡得美滋滋，还有力气去瞻仰别人的胸肌。
　　“……那汤泉口也不过大腿深，若我连这点水都怕，那便无救了。”叶凛然顿了顿，“容儿，你怎么知道我和二师兄去泡汤？那日我们去你房中寻你，你一直没有回音，我们都以为你睡了。”
　　容新僵住，那天他贴了人.皮和他们两人同泡一个池子，这小傻子还不知道呢，“哈？是二师兄告诉我的……”
　　叶凛然有些许疑惑，嘟哝道，“你什么时候和二师兄关系这么好了？”
　　原先在惊竹峰的时候，他经常去禅衣阁跑腿，便能听见外门弟子闲谈宗门的八卦，什么萧玥又责罚了哪个弟子、哪个师兄又给赵师姐表白、缥缈峰的容新又闯了什么祸……容新与封亭云不和的事，虽然不至于搞得宗门上下皆知，但好事的弟子却都有听闻。
　　那日叶凛然在论道会上，就见容新与赵听语因言语不合，而和惊竹峰的大师兄起了冲突，封亭云赶来以后，丝毫没有给容新留面子。
　　叶凛然当时便在想，如若峰内师妹在外惹祸，换作自己应该是先袒护一番，而非是站在公义上去训斥自家师妹，当时他还觉得封亭云大公无私，可换成现在想一想……
　　叶凛然看了看容新，这么明朗活泼的小师姐，封师兄到底为何能冷得起来脸呢？
　　“你别看二师兄像个闷葫芦，其实他总是做些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我估计他小时候被压得太狠了，长大以后就有点脱缰，还得需矫正……哎，算了算，不说他了。这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我们去镇上找个地方蹲点，再等几日下水。”
　　容新拉着叶凛然在镇子找了家客栈住下，那客栈的女掌柜一见有两位相貌出众的修士过来，十分殷勤，“两位仙家，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给我们寻两间上房。”容新对着叶凛然使了个眼色，叶凛然连忙把怀中的钱袋子拿出来。
　　女掌柜眼色不错，她很快就发现两人中能做决定权的在容新身上，“仙家可是来伽楞寺修行？要不要尝一尝汐水湖特产的蜜酿？甜滋滋的，用的可是伽楞寺开过光的灵水，具有提升修为、增加灵力、美容养颜的功效，喝过的香客都说好！”
　　叶凛然纠正道，“掌柜的，提升修为需得靠修炼，喝再多的灵水也不能无缘无故化为己用。”
　　要是随便在凡间喝上一盅蜜酿便能提升修为，那他们还修仙做什么呢？
　　容新自然知道女掌柜只是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他按了按叶凛然的肩膀，回道，“掌柜都说好了，那自然是要试一试的，给我们来两盅！对了，我们还想打听一下，最近来这里的修士多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女掌柜操着一口南方音，说话又快又溜，“没听说过什么修士来哟，倒是伽楞寺的高僧们去了外面传经该回来了吧？我们这儿人杰地灵，最近这几年连妖兽都不敢来糟蹋田地，没发生什么怪事……倒是听说最近鸣江的潮汛期特别长，尤其是最近雨水丰沛，就连汐水湖的水面这几日都涨了一大寸哩。”
　　女掌柜絮絮叨叨讲了一大通，又问，“仙家不是来伽楞寺修行的么？”
　　容新打听到了消息，心下了然，“我们又不是和尚，去庙里做甚？”
　　女掌柜笑嘻嘻，对着一旁老老实实跟在容新尾巴的叶凛然挤眉，“原来是云游路经此地呀？那小仙君可要带小仙子去汐水湖好好看一看，咱们汐水湖有个水杉林，就在遇龙桥往下走半里地，现下长得可美了，镇上的小情郎经常带人去那里耍咧。”
　　叶凛然被女掌柜盯得浑身不对劲，“去耍什么？”
　　女掌柜掩唇一笑，暗道这真是个傻小子，“小仙君觉得能耍什么呀？”
　　容新怕叶凛然和女掌柜这么套娃下去没完没了，“掌柜的，别开我师弟玩笑啦，房间可备好了？”
　　女掌柜正色道，“备好了备好了，我们这儿是镇上最好的客栈，我这就带二位仙君先进房休憩。”
　　容新进了房间，把自己的裙袍换下，穿上了道袍，但束冠的时候因为头发过多过长总是弄不好，正好这时叶凛然在屋外敲门，“容儿？掌柜给我们送了蜜酿，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容新还在研究他的发冠，先前穿裙袍的时候，他随便用丝绦缚住就可以了，现下要好好束冠，对他这种手指的灵活程度只限于敲QWER的人来说有点难度。
　　叶凛然对他换男装的事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是眼神发亮地看着他，歪着头研究他这一身装扮。
　　“把我当猴子遛？这道袍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叶凛然摇头，“是一样，但是容儿穿上就大不同。”
　　容新不耐烦地把玉冠往桌子上一放，几缕头发又掉了下来，“你平时都是怎么束发的？”
　　叶凛然自告奋勇，“我帮容儿束吧？”
　　容新被头发搞得心烦意乱，“你做一遍，没准我就学会了。”
　　叶凛然闻言，果然上前来帮他梳理，容新乌发如瀑，发丝犹如绸缎一般倾斜而下，叶凛然动作十分轻柔，先用木梳帮他疏通，而后一手抓着乌发固定好，用白玉冠套住，盘得一丝不苟。
　　容新满意地看着铜镜，“小叶子，以后听语师姐肯定会满意你这个手艺的。”
　　叶凛然不解，“这赵师姐有什么关系？”
　　容新自从穿进来以后，已经从CP粉的舞台上退了下来，现在他觉得官配挺好，赵听语温柔睿智，正好配叶凛然这个直愣愣的小傻子，保准他以后不被反派们欺负。
　　“师姐人美心善，以后你要多多给她行方便，对了，你这次怎么不叫她一起来啊？”
　　叶凛然微微皱眉，“赵师姐自从在寒山岭受了伤，便一直在惊竹峰修生养息，我近期也没有见过她。”
　　容新了然，将桌子上的蜜酿一口饮尽，“好喝，小叶子，我们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回缥缈峰。”
　　叶凛然正欲要说什么，见容新已经不在刚刚的话题上停留，只好回道，“我记下了。”
　　-
　　容新和叶凛然在镇子上蹲了三天，容新喝了十几盅蜜酿，终于喝腻，这一日他们又在汐水湖上瞎逛，汐水湖的水位又涨了两寸。
　　“小叶子，我这几天让你下湖摸鱼，你是不是觉得没那么怕水了？”
　　“嗯，容儿还想吃烤鱼吗？不过师尊交代过，凡间的食物能不吃就不吃，只会对修炼无益处……”
　　容新挑了挑眉，觉得叶凛然这么中规中矩的样子又可爱又欠收拾，“哦，我没说我要吃。是这样的，我现在要考验一下你这三天的成果。”
　　“什么成果？”
　　容新一脚将叶凛然踢下遇龙桥，叶凛然丝毫没有防备，咕咚一声掉了湖里，很快他便沉了下去。
　　容新：？
　　“不会吧？真这么怕水？好歹是个修士，咱不能用用法术吗？”容新在桥上左看右望，都没看见什么水花，不禁心慌。
　　虽然原文中交代，叶凛然为了给赵听语摘睡莲才不慎下水，奇缘之下看见桥下的洞穴才打开秘境，现在赵听语又不在，他等了几日也不见赵听语来寻他，一时起了玩心，没想到叶凛然掉下去以后没了声响。
　　容新二话不说，也翻桥入湖，湖里的水并不浑浊，但容新寻望几处都没有看见人，不禁慌了，屏息向更深的湖里游去。
　　寻常来讲，湖中总要有些鱼虾或者其他的生物，但这汐水湖怪得很，不仅连条小鱼都没有，越往下还越黑，到了湖底几乎看不见前路，他将怀中的夜明珠掏出来，但夜明珠的光亮有限，十几米开外依旧不见叶凛然踪影。
　　就在容新又急又悔之时，他觉得身后被人缠住眼睛，他吓了一大跳，挣脱出来一看，竟然是叶凛然那傻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小白狗血无逻辑，设定可能有bug，望见谅，看见会改，谢谢小甜饼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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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一路走来的小甜饼，最近有点忙，但很快就能解放啦，到时候尽量日五或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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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坟的那一处后文会点出，挖坟是缺德事，这里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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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备攻都会有让人想叉猹的地方，本文完全脱离大纲细纲……前期选股嫌疑的意思就是作者太废，不知道哪个股会涨，也可能都割了，毕竟最近美股熔断得想跳楼，也可能坚定立场，高举官配大旗。排雷会标首，被情节不适到的小甜饼对不起了……50章后感情线明晰，后期可能小虐）捂嘴，遁了遁了


第35章 秘境
　　好嘛，这人根本就好端端的，躲起来就为了吓他。
　　就在容新想给他一顿摩擦之时，突然看见他身后的一处禁制，容新连忙将夜明珠凑上前去，叶凛然显然也感受了湖中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二人合力将禁制打开，一阵神秘的暗流将二人卷了进去。
　　二人突破结界以后，汐水湖猛然掀起巨浪，湖中水位告急，几番惊涛骇浪之后，湖边的地形变了位置，原先的遇龙桥下露了出来，一处天然洞穴毕现。
　　容新掉进去的时候屁股着地，就在不久前他就发过誓要远离主角、告别刺激战场，但很不幸，他一时心软，竟然携着吸铁磁叶凛然前来惹事。
　　有的事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要贯彻到底，不然就会屁股开花、□□不保！
　　容新揉着屁股蛋子站起来，好在叶凛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脸着地的。
　　容新幸灾乐祸地嘲笑他，叶凛然闷声闷气地小声道，“你怎么老是看我笑话？”
　　“谁说的，谁闹笑话我都爱看。”容新将龙绫鞭握在手上，只见四周葱葱翠翠，远处峰峦叠起，显然和他们原先在汐水湖的景色不同。
　　叶凛然也抓住手中的剑，“这里与鸣江一带完全不同，兴许我们无意中闯入秘境。容儿务必处处小心，秘境之内必定是封印什么东西，或是某个妖兽寄居之所。”
　　天凌大陆的秘境仙山数不胜数，但大多秘境都是有镜主，尤其是下镜之战以后，许多大能飞升上镜的都已经飞升，留下的后辈要么自甘留在下镜，如惠能大师；要么修为达不到高度，自创宗门，如临仙道人。
　　只是临仙道人最终飞升上镜，而慧能大师终生传道，百年前殉道而去，大部分的后辈占山占海、各自修炼，但下镜之战结束，许多邪魔妖兽也随之现世，与修士争夺资源，有的大妖占地为王，并不管修士与凡人死活。
　　因此，那些极易入境的秘境仙踪反而更加危险。
　　容新虽然了解内情，但也不敢松懈。
　　他们二人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古木参天的山谷，进去之前，叶凛然将容新拉住，“我觉得不对劲，一路上既无爬物，也无妖兽作怪，我们还是回缥缈峰禀告师尊再作打算吧。”
　　容新觉得他更不太对劲，“不是，小师弟，你原先都敢和赵师姐二人追踪夜叉到寒山岭，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变得畏手畏脚？”
　　不是容新要作死，这里本就是叶凛然的机遇，如果他们现在就此离开，导致叶凛然失去收服离火麒麟的机会，那他万死不辞，再说秘境已经打开，容新天生就喜欢探索新鲜事物，饭都做好摆在眼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叶凛然突然沉声回道，“就是因为先前不顾后果，才让你涉险受伤，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没有把握之事，我万万不敢冒险。”
　　容新觉得小傻子真是认真得可爱，“放心啦，我们只去前面探探路。”
　　这处的树木枝繁叶茂，几乎不见天日，古怪的是山林中除了鸟雀，就连飞禽都很少，容新看见树洞里头窝着的小松鼠，一听到什么动静便缩手缩脚，十分怕生。
　　就在容新和叶凛然在山林中瞎逛多时，准备停下歇息的时候，容新突然听到一阵窃窃私语，“那两个修士怎么还没有离开？”
　　“桀桀桀，不如你把他们绊倒缠住，然后我上去制服，把他们偷偷吃了吧！”
　　“要吃你吃，大人要是知道了连你也一起吃了。”
　　“呀，我巴不得成为大人的盘中餐呢！想到大人拿我进食的样子，奴家兴奋得想现在就把这两个修士吃了！”
　　容新无语片刻，他屏息凝神，发现那声音竟然是山壁上的一处藤蔓传来，他动了动叶凛然，示意他看过去。
　　那处山壁看着无恙，可处处透着诡异，容新拔出龙绫鞭，一个飞身来到山壁前，毫不客气地使出鞭子，红白相间的电光立马将山壁劈开，奇怪的是，电光所到之处，犹如一道劈开水面涟漪的刀，整面山壁开始崩塌、破碎。
　　很快，四周犹如大厦将倾，一个个像垒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从某个节点开始崩塌。
　　容新与叶凛然对视一眼，二人退离数十丈远，但崩塌的速度之快，容新感觉四周的景象一变，原先静谧安然的原始森林，变成了热闹的雨林，丛中虎视眈眈的蜥蜴、盘踞在树上吐着蛇信子的红蛇、趴在坡上的长臂猿猴……
　　“什么鬼？！刚刚那个是幻境？”
　　容新看见蛇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最怕这种披麟生物，小时候去动物园看黄金蟒，别的小朋友都要兴致勃勃地去合照，容新被蛇一盯，整个人脚都软了。
　　那天他尿裤子了。
　　容新一辈子都记得这个耻辱，从三岁半开始他就不穿纸尿裤了！但那天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尿裤子了！那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尽管如此，容新为了打败这个耻辱，他选择的不是去了解蟒蛇，也不是把蟒蛇的照片贴在画册上时时观看来克服这种天生的恐惧，而是——他选择这辈子都不去动物园。
　　嗯，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就没有恐惧，打败恐惧最好的方式，就是没机会接触恐惧。
　　可是谁告诉他修真界的蛇也这么大的？！
　　容新握着龙绫鞭的手都发白了，一旁的叶凛然也神色凝然。
　　“桀桀桀，他们怎么会打破大人的结界？难道是大人的后裔？”
　　“嘘，大人最讨厌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啦，我们把他们赶走吧，免得惹大人生气。”
　　原来刚刚发出笑声的是一只褐灰相间的花蜥蜴，它扬言要将两人吃掉，另一个则是一棵箭毒木，这种树木容新见过，又名见血封喉树，它的毒液含有剧毒，一旦接触，血管就会封闭，直致血液凝固而窒息死亡。
　　容新忍着不去看那只蓄势待发的红蛇，“各位前辈，中午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找镜主的，可否劳烦带个路？”
　　花蜥蜴又发了桀桀笑声，“他竟然喊我们前辈？这是修士吗，还是哪个老家伙来逗我们？”
　　箭毒木舒展它的枝叶，“小朋友，这里很危险，要不是大人交代了不可狙杀凡人和修士，你们早就成了肥料，赶紧哪里来哪里去。”
　　花蜥蜴不满，“别放他们走！我要将他们献给大人，大人已经在洞中睡了很长时间，醒来该饿了！”
　　叶凛然见他们二人在这些妖兽中指不定讨不了好，正打算拉着容新离开，谁知容新面带笑容，调笑道，“好呀，不如前辈带我们去见见大人，要是它真那么英勇神武，就算成为大人的点心，我们也乐意的。”
　　花蜥蜴有点迟疑，“头一次见到竟然比我还要上赶着给大人当食物的……”
　　盘踞在树上的红蛇也开口，“凡人修士皆狡猾。”
　　倒是趴在坡上的长臂猿猴懒洋洋地接道，“指不定真是大人的什么后代，你们看他手中的鞭子，那不是地龙之麟？如果不是这鞭子，他们还破不了大人的结界呢。”
　　容新看了看手中的龙绫鞭，确实，龙绫是当初容放不知从哪里重金买来的神器，说是用龙尾鳞制成，有传言说麒麟是应龙血脉，也该是龙脉一族，这鞭子能把麒麟布下的禁制冲破，倒也不奇怪。
　　叶凛然见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便好声解释道，“我们是从汐水湖下无意中闯进来，并非是有意打扰，各位可否带我们前去与镜主见一见？我们并没有其他意图，只是汐水湖的禁制兴许已经被破，现在此秘境洞口大开，将来若有其他凡人和修士再度闯进来，岂非打扰了各位前辈？”
　　叶凛然害怕这个镜主真是什么嗜血妖兽，到时候鸣江子民又要遭受邪魔妖兽的侵害，那他和容新不是成了罪人？
　　长臂猿猴挠了挠脸，龇了龇牙，“臭蜥蜴，你不是嚷嚷着要见一见大人吗？若是这两修士耍什么花招，正好好可以送给大人当盘口。”
　　就在这时，箭毒木突然开口，“还有人来了。”
　　红蛇探了探蛇信，“臭修士，你们还带了别人？”
　　容新立马反驳，“所以你们抓紧时间带我们去见镜主，万一误入的人更多，你们这地就真的变成观光旅游景点了。”
　　花蜥蜴闻言，将本体化成人形，皮肤上还留着褐灰相间的花斑，“少废话，跟我来。”
　　叶凛然和容新跟着花蜥蜴一路往林中腹地而去，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处活火山口，越走进里面的温度越高。
　　就在容新被热浪蒸得难受之时，忽闻山林之外传来巨响，钟声似乎从遥远的山那边传来，沉沉暮钟在山林回荡，是伽楞寺的禅意钟！
　　“禅意钟的钟声怎么会传到秘境中来？”叶凛然在镇上打听的时候自然是知道禅意钟被既远和尚带去天锦城传经，难道现在已经运回伽楞寺了？
　　钟声落下之时，容新胸口的压抑之感顿生，好在白玄玉压在心口，不至于令他像上次一样口吐鲜血。
　　“汝等何人？竟敢拆本尊老巢，活腻了？！”火山洞口里面传来一阵充满怒意的声音，容新觉得这声音带着十分的暴躁和不耐，俨然是被人吵醒之后的起床气。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以后尽量12点


第36章 祸斗
　　古籍中对麒麟的描述皆有不同，有书中写道，麒麟与龙、凤、龟相称四灵，是祥瑞妖兽之首；也有书中说，麒麟是岁星化成，岁星即太岁，自古就有太岁是灾祸之说，比如“你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或是“犯了太岁”之类的说法。
　　一个由灾祸化成的瑞兽神灵，既是辟邪吉祥的象征，也是威武凶猛的化身，十分矛盾。
　　不过此时容新看见这个仰着狮头龙角的巨兽从火山洞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尤其是周身散发着“我是老大”的这种气息，令他忍不住想笑。
　　麒麟一眼就看见容新手上的鞭子，他抖了抖身体，头顶的几缕呆毛终于顺了许多，皱皱鼻子打了个秃噜，“修士，你手里怎么拿着土虫的尾麟？莫非现在土虫已经给灵修低声下气了吗？”
　　容新看了看手里的龙绫鞭，心想，这龙绫鞭用的是蟠龙即地龙的尾麟，而在龙族一脉中也是有分三六九等的，祖龙烛龙早已不在下镜，据说应龙也已离开，这麒麟有人说是应龙之后，也有说是五帝龙王的火龙之子，不管是哪一个后裔，总归是要比蟠龙血缘更加高一等。
　　哦，对了，这个麒麟嘴里的土虫，应该就是蟠龙。看来这只离火麒麟和龙族的关系也并不怎么样。
　　容新将鞭子收起来，“不知道哦，这鞭子是买来的。”
　　麒麟不高兴地瞪他，“尔竟连龙族的遗物都敢要，莫非是藐视我等？”
　　容新不解道：“前辈是麒麟一族，和龙族有何相干哦？”
　　麒麟顿了顿，很快他的眼中蓄满怒火，对容新的问话极度不满，威压施加，赤红的火焰似乎要喷出来。
　　“大人，息怒！这两名修士擅自闯进您的地盘，说是无意破了外头的结界，正瑟瑟发抖等着您发落。”花蜥蜴生怕殃及自己，匍匐在地，毕恭毕敬地对麒麟说道。
　　容新：兄弟，说好要成为你大王的口粮的呢？你这会又怕啥？
　　被瑟瑟发抖的容新和叶凛然冷静地看着前头即将发怒麒麟，最终叶凛然开口道，“打扰了，前辈，我们是临仙宗的弟子，此次无意破坏外面的禁制，近来汐水湖的水位暴涨，我们二人察觉不对，便在伽楞寺附近徘徊，谁知竟然无意中闯入您的洞府，现下外头禁制已破，恐怕鸣江附近的村民都会受影响，小辈来此是看有无补救的机会。”
　　麒麟闻言化作人形，竟是个身材娇瘦的青年模样，赤色的眼睛睥睨众人，他傲慢地抬起下巴，“哼，伽楞寺那个臭和尚不会解决吗？他该不会是想要我出去才没出面吧！”
　　容新皱眉，“伽楞寺的和尚？前辈指的是既远大师？”
　　麒麟奇怪地看他，“既远是何人？我说的是伽楞寺的那个冷面和尚！”他话落，又补充道，“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洛一礼。”
　　容新迷茫了，“洛一礼？是伽楞寺的？可我前段时间在天锦城听法会，并没有注意伽楞寺还有个叫洛一礼的和尚。”
　　洛一礼？伽楞寺的和尚连个法号都没有吗？
　　麒麟有点生气，他竖起秀眉，“那你真是坐井观天！竟然连洛一礼都不晓得，还修什么道？回家种田得了！”
　　叶凛然也叶不高兴了，“前辈，非是我师姐孤陋寡闻，晚辈在汐水湖逗留几日，还前去伽楞寺拜访过，并未听说过您说的洛一礼。”
　　麒麟愣住了，“那个臭和尚离开了？”
　　跪在一旁的花蜥蜴忍不住插嘴，“大人，您睡了将近三百年，说不定那个和尚早就死了。”
　　麒麟喃喃道，“怎么就三百年了？我只不过打了两个盹……”
　　“您这个盹一打就是百余年，不过那和尚当年为了给您寻榆阳根和精火浆果在疆域身负重伤，当时也是没多少活头了。”
　　花蜥蜴实在不忍看见自家大王傻愣愣的样子，又解释道，“自从您被那只斗狗伤了龙角，就一直嗜睡，臭和尚虽然老是不搭理您，但他还算有良心，一个人跑去什么南疆采榆阳根……反正最后回来，人也不太好了。”
　　他们妖兽的寿命比修士是要长的，这三百年对麒麟来说，只是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但对那和尚来说，或许已经沧海桑田，人去魂灭。
　　麒麟面色复杂，眼里的赤焰早就灭了，徒留一双迷茫的眼睛不知所措。
　　容新根本不知还有这么一段，“麒麟前辈，要不你跟我们去伽楞寺问问，我认得那个既远和尚，兴许他知道这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距离火山洞口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声，“救命啊！”
　　叶凛然握紧手中的剑，几个飞身之间，来到刚刚发出惨叫的地方，三个修士抱成一团，箭毒木的枝叶将他们紧紧缠住，树枝毒藤马上就要刺破他们的喉管。
　　叶凛然拔出配剑，毒藤被一剑挑开，三个修士顿时在地上滚了两圈。
　　箭毒木愤怒地将毒藤重新劈在叶凛然的身上，叶凛然使出金火真印，“前辈，停下！我并非有意与你为敌！”
　　那三个散修见自己惹怒了着千年树怪，连忙道歉，“我们以为这是榆钱树才动的手，勿怪勿怪啊！”
　　箭毒木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我堂堂见血封喉神木，怎么和一株庸俗的榆钱相比，你们这些凡人修士，简直侮辱我千年道行！”
　　那三个散修还在道歉，但箭毒木的蔓藤已经收了起来。
　　“只是误会一场，前辈不要见怪。”叶凛然话音落下，三个散修也委屈说道，“我们从遇龙桥下来，就被一阵怪流带到这里，谁知越走越迷路，后来一只长臂猿把我们引到此处来，本想着能带点神木回城里换灵石，哪知道这神木是您……的手脚，真是冤枉，只怪我眼神不好，抱歉、抱歉。”
　　长臂猿就站在箭毒木的枝头，“愚蠢！我要是不引走你们，再往前便是那斗狗的地盘！早知这三人贼头贼脑，应该让你们给那只凶狗塞牙缝！”
　　叶凛然问道，“前辈，您说的斗狗是何物？难道也是妖兽吗？”
　　长臂猿已经不复刚刚替他和容新说话的态度，显然是给这三个散修的举动触怒，“愚蠢！愚蠢！那斗狗就在此处，要是被你们惹出结界，到时候你们凡间又有大灾，愚蠢！”
　　叶凛然正欲追问，地面却开始微微颤动，仿佛一场地裂，但只在他们的四周微动。长臂猿见状痛心疾首地大叫，“你们这三个修士，竟然将大人的结界毁去，完了完了！我要去找大人！”
　　叶凛然低头一看，原来这块地面是一处铜盾，这铜盾一看应该是难得一见的法宝，法宝上的赤色印记并非是被凌乱的脚步采乱，而是因为年久失色，估计是这铜盾放在此处经年累月，法力逐渐失效。
　　这时山谷中荡起若有若无的波动，境界似乎即将破裂，这种崩塌的感觉与之前他们突破结界不同，是一种更加排山倒海的气势，稍稍有灵力的修士都能感觉到，原先的三个散修已经双腿发抖，站都站不住了。
　　麒麟跃身而来，他抬头看了看山谷前方的壁崖，“哼，那只斗狗竟然也醒了，怪只怪寺里的臭和尚们，没事敲什么钟，那只斗狗醒来又要乱吠了！”
　　容新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书中并没有提到这个秘境中封印的妖物会逃出去，“前辈，这不是您的地盘吗？怎么还有别的妖兽？”
　　麒麟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本尊的地盘，这斗狗是被困在这里，你们这些修士不是口口声声要维护凡间安稳？本尊发慈悲帮你们困住这只好斗又爱乱吠的狗儿，害得我龙角都被他咬破，疼得我死去活来，你们凡间修士欠我多着呢！”
　　这时，一团黑焰从壁崖后方冲入天际，麒麟抬头一看，也化作一道赤烟追上，两道巨大的身影在天际交着一起，那黑焰很快便逃出秘境，消失在视野。
　　“啊，他们都走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地面安静了下来，散修见妖兽四处逃走，就连刚刚那神兽也离开，不禁起了离开的心思。
　　容新见那被封印的大妖已经离开，反而不慌，“你们应该都寻得机缘和灵草了吧？”
　　三个散修连忙点头，战战兢兢道，“小仙子，我们当初应该听你的，早知道寻得仙草便离开了，那封禁该不会真是我们破坏的吧？”
　　叶凛然摇了摇头，“非也。几位不用自责，那禁制久未加持，法宝已经失了效力才让大妖逃走，即便我们不来，他迟早也会离开。”
　　容新也点点头，“我听长臂猿说那是斗狗？莫非就是吞食焰火的上古凶兽祸斗？”
　　叶凛然脸色肃然，眼中带忧，“容儿还记得我们在镇上听过的传说吗？”
　　“是慧能大师带着百名弟子在鸣江驱邪降妖的传说吗？”
　　叶凛然点头，“嗯，或许降的是这祸斗也说不定——”叶凛然突然停下声音，容新也感觉有人靠近，他抬眼望去，几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御着仙器前来，容新认出为首的便是原先在城东法会上将他扶起来的既远和尚。
　　既远一手缠着佛珠，对着容新双手合拢，“施主有缘。”
　　容新挠了挠头，“哈哈，原来是大师！真巧，上次说改日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改日了。”
　　既远雍容雅步，他看了看地上的铜盾，说了句“阿弥陀佛”，又对几个一起来的弟子示了示意，弟子们围着壁崖的铜盾围成半圆，缠腿而坐，开始诵经。
　　既远对着叶凛然和容新说道，“兽潮秘境与我寺有渊源，三百年前，惠能宗师曾在汐水湖被这妖兽所伤，后来麒麟神兽协助他将祸斗降服于此，宗师无法制约上古凶兽的血脉，只得用浑天盾封印于此。”
　　此时，化作赤烟的麒麟重返秘境，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嫌弃道，“这只斗狗整天只知道乱咬乱吠，这次被我的真火烧得消化不良，已经逃到疆域去了。”
　　叶凛然追问，“前辈是说，这祸斗已经逃到赤炎疆域？”
　　“除了那里，他也无处可逃，这老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除禁制，尚且连实体都凝结不了，需要时间修生养息，倘若百年内无人将他制服，这老狗必定还要出来凡间祸害。
　　祸斗之所以叫祸斗，便是因为他所到之处都有不祥之兆，尤其是喜欢生吞焰火、食修士金丹，虽然三百年前被几人合力制服，但不死而僵，只要灾祸尚在凡间，这祸斗便无法完全消除。
　　容新不解道，“前辈，你的意思是说，这百年之内一定要将他除掉，不然凡间还会有灾祸是吗？”
　　麒麟难得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聪明。”
　　叶凛然傻乎乎地纠正，“前辈，这是我师姐。”
　　麒麟奇怪地看他，“你这傻小子，难道我雌雄都分不清吗？”
　　容新知道妖兽对性别的区分要比凡人修士敏捷许多，更何况这还是上古神兽。他早就想给傻小子表明自己身份，不过因为最近忙着陪他历练还没找到机会，这会便打着哈哈先岔开话题，“前辈啊，你不是要找伽楞寺的和尚问你那个朋友的下落吗？现在既远在这里，你可以问他。”
　　麒麟当然没有忘记这个事，他对着既远上上下下看了许久，“洛一礼那个家伙呢？”
　　既远身形一顿，开口问他，“前辈问的，可是加洛一族的后人一礼先辈？”
　　麒麟露出思索的神情，“那臭和尚哪里人我哪知道，哦，对，他是惠能那老秃驴最小的弟子，长得白白净净，锁骨下，咳，还有一朵莲花。”
　　“那便没错，一礼先辈是加洛一族仅存的后人，因为加洛一族的先祖曾是佛陀座下的金莲转世，因此加洛族人的身上都有朵金莲加持。”
　　此话一出，叶凛然神色微变。
　　麒麟又问，“哦，怪不得惠能会收他这个俗家弟子，他可是还俗了？”
　　既远面色沉重，语气肃穆，“前辈，一礼先辈已经在三百年前身陨。当年妖邪肆横，你们将祸斗镇压此地，他见你龙角断损，于心不忍，便独自一人前去疆域寻药，回来以后身负藤毒，不久后便离世了。”
　　麒麟闻言怔在原地。
　　容新见到此景，心中不禁漾起些奇怪的感觉，在场的人都没有言语，就连原先担惊受怕的三个散修也沉默下来。
　　“他……死了？”麒麟复又问道。
　　既远点了点头，“先辈就在伽楞寺身陨，逝前还在汐水湖上修了座桥，便是遇龙桥。”
　　既远的话一出，麒麟更加沉默。三百余年前，他和那个臭和尚，就是在汐水湖上撞见的——
　　“臭和尚，并非是我要把汐水湖的水位变高的，是我要吃湖中的睡莲，够不着，只好让湖中的水位变涨，你要是觉得水位过高淹了村民的田地，那你给我修座桥呀！”
　　“好，将来给你修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傲娇麒麟受x沉默寡言伪和尚攻（还俗）
　　吃吗？
　　-
　　麒麟是狮头鹿角，但是这里改了龙角，勿怪勿考
　　-
　　有小甜饼很在意原书二师兄和一条淫蛇□□（对不起之前写错了）
　　这是原书，但很快就要写到响水渊情节，肯定是不同的
　　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说是有种雌蛇在和雄蛇□□以后，会把雄蛇吞掉
　　响水渊的蛇也是这个设定，雌蛇（母！）寻找雄□□配，然后吃掉对方的金丹
　　嗯，以上还是瞎编，本文全靠废作者梦游用脚敲下来的，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37章 金莲
　　三百余年前，祸斗见此地灵气浓郁，修炼的妖兽也多，便在这里为祸一方，连带着鸣江附近的村民也遭了殃。
　　在妖兽之间，相互争夺资源、优胜略汰时常有之，当时下镜之战刚刚结束不久，万妖正是蠢蠢欲动之时，因此小妖被大妖吞噬妖丹，成为高级妖兽的果腹食物实在是最正常不过。
　　惠能大师既不愿看见凡人受难，也不忍妖兽之间相互残杀，于是决定去鸣江诵经驱邪，百名弟子更是请愿同行，其中就有一直在惠能身边学道的洛一礼。
　　加洛一族原是佛祖座下金莲转世，后来繁衍生息，只是这一族血脉稀少，到了洛一礼这里说是只得他一人下落。
　　那洛一礼为人沉默寡言却悟性极高，是众多弟子当中最受惠能放心，也是最操心的一个。
　　放心是因为洛一礼此人通读经书，一言一行皆是佛家弟子楷模；操心的，却是因为洛一礼无法真正遁入佛门。
　　“你族人先前虽同是佛陀座下金莲，在佛前听经训礼千年，但却业障在身，要在凡间受礼五百年，你因族人连累一同受刑，今世已是最后一轮，待你功成，便能与族人回到上镜，超脱轮回之苦。”
　　“师傅，那我族人究竟所犯何罪业，需得五百年的轮回？”
　　惠能却并不言语，“你只需记住，你无法剃度出家，不算遁入空门，但你已行皈依三宝的仪式，必定要恪守戒律，慈悲圆融，才能替族人偿还先世的恶业。”
　　“是。”
　　后来洛一礼果真虔心受教，一面青席、一张木案，有时彻夜抄写佛卷，撰写注义，传经诵理，为后世之徒留下笔墨。不仅如此，他刻苦修炼，小小年纪便修得金丹，修为了得。
　　直到他与惠能前往汐水湖。
　　有一夜，他在湖边诵经超度，忽见汐水湖的水位暴涨，寻得缘由，便看见湖心有一位赤衣少年正卧在荷叶上玩.弄水潮，湖水在他灵力翻涌的手间不断上升下降，眼见着村民的田地即将遭秧。
　　洛一礼不忍心成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就此没了粮食，开口劝阻，“手下留情。”
　　就此，麒麟少年便觉得这个和尚多管闲事得紧，常常与他作对。
　　-
　　容新见麒麟久久不语，便安慰道，“前辈啊，人家说不定已经忘记前尘，回到上镜逍遥快活去了，你不要太伤心啦。”
　　麒麟一听，秀眉皱得越发紧。
　　既远磕着眼念了句阿弥陀佛，“一礼先辈持身心正，虽替族人受完礼，但并没有回到上镜，反而请愿遁入轮回，重受业苦。”
　　好一会，麒麟才开口，“重受业苦……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他。
　　麒麟自己也想不到答案，须臾，他又喃喃自语，“我才不要给臭和尚伤心，他以为修桥寻药就完事了吗？哼，他欠我的，还没有还完……”
　　是没有还完，还是他根本不希望那人与他两不相欠？
　　众人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好一会，叶凛然才开口问既远，“既远大师，你方才说加洛族人身上都有朵金莲加持，你看一看，是否长这样？”
　　叶凛然将心口露出，一朵绽放的金莲形状俨然就在朗健的麦色皮肤上，那金莲栩栩如生，并不像平常的胎记，“我小时候听养父说过，我并不是临仙宗山下的人，是随着流民才来到村子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容新看见叶凛然的胎记呆住了，他现在满脑懵逼，为啥他当时不看完整本小说再出门？
　　他只知道叶凛然小时候过得很苦，但他真不知道叶凛然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身负金莲、父母皆亡，难道他就是洛一礼的转世吗？
　　既远仔细瞧了瞧他的胎印，好一会儿才确认道，“这与加洛一族图谱上的胎印确实一致，莫非你就是……”
　　“不是。”麒麟想也未想地开口否定，“他不是洛一礼转世。”
　　叶凛然看向他，麒麟才支支吾吾说道，“臭和尚的胎印不在心口……”
　　几人恍然大悟，也是，金莲印记是刻在魂魄之中，生生世世授业在魂，不管几番转世，还是依旧如初，又怎么可能随意变换位置呢？
　　众人的明悟反而令麒麟脸色纠结了起来，他又连忙解释似的继续道，“哼，你们加洛族人十二朵金莲，谁知道你是哪一朵？当年我在上镜还是听闻一点的，佛陀座下金莲，因为惹害阿罗汉，才被罚到下镜受礼。罢了，你总归是臭和尚并蒂莲之一的族人，今日我便与你结下契约，助你提升修为，但你务必帮我寻得臭——就是你的族人洛一礼的转世。”
　　麒麟最后的一段话可不是寻常言语，此话一出，便是与叶凛然结下守约，如果一方不遵守约定，必定要受因果循环之苦。
　　洛一礼既然是叶凛然同根同族，那他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再说，洛一礼为鸣江两岸的凡人造福，还为麒麟寻药，慈义之心令人敬仰，叶凛然一身正气，绝不可能看着族人重受业苦，他郑重应下。
　　麒麟眼含嗔意，忍不住嘟哝，“便宜你这个傻小子了。”
　　容新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最后还是寻得机缘，也不枉费他陪跑一路。
　　叶凛然松了气但很快又一脸怅然，“我既然是加洛族人，那还能寻得我的家人吗？”
　　容新回忆道，“我记得上次去寒山岭，寻到那尸王洞穴时，二师兄说过，洞穴门口的印记是加洛人留下的，那是不是说明，曾经有加洛族人去那里降过邪魔呢？”
　　说到这里时，叶凛然黯然的眼睛又亮了亮。容新接下来的话又不忍心讲下去，那廖庄的人已经被屠村，就算有逃出来的村民也已经不知去向。
　　不过他还是捡着讲完，“……可能除了你和洛一礼先辈，应该还有其他的加洛人留在下镜才对。”
　　麒麟也点了点头，他突然转头盯着叶凛然看了好一会，“傻小子，你修的可是浩然真诀？我先头看你使出金火流铃。”
　　得到叶凛然肯定的回答，麒麟傲倨的神色露出不屑，“哼，没想到晋言伯那老头还活着。”
　　“前辈在下镜之战中只余残魂，现今无法离开临仙宗后山，我只是因缘巧合承得他的功法。”叶凛然见麒麟与临仙宗后山的前辈相识，十分惊讶。
　　麒麟顿时缄口无言，年轻的脸庞上掀起了些复杂又惋惜的神色，良久才回道，“也罢。我随你一同回临仙宗去会一会他。”接着，他又看了看叶凛然手中的御剑，嫌弃道，“这是什么下品剑？”
　　叶凛然面露不满，“前辈，这是临仙宗给每个金丹弟子配的灵剑，不是什么下品剑。”
　　麒麟哼了一声，“我有一块上古神铜，不输这浑天盾，等见过晋老头，再去百灵山庄，帮你打造一把绝世神剑，让你这傻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好东西。”
　　烛龙曾在中原遗，精，后来那一处恰巧被天火一烧，就成了一块锻造神器的宝地，也就是百灵山庄的淬火池，任何神剑都要先去淬火池煅烧三日三夜才能算完工。
　　容新了然，那神剑应该就是后来叶凛然身为男主持有的神兵利器，泽竹神武，用的不仅是上古神铜，还有晋言伯最后一缕神识——晋言伯在下镜之战中本就神魂破碎，因着临仙宗后山的一处古禁才得已和叶凛然交流，将浩然真诀传给他。
　　“前辈，你曾经渡劫期的修为，如今怎么能甘愿寄居一柄剑里呢？万万不可！”叶凛然得知晋言伯和麒麟做此决定的时候当即阻止，晋言伯却告诉他，“倘若神剑能得已铸成，我尚且还能争一争留存于世，否则再过百年，我这缕残魂就要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也没有。”
　　后来泽竹神武现世，彻底令叶凛然走上化神境界，斩妖除邪，容新甚至都不用猜，也能知道叶凛然必定也是用这柄神剑斩杀封亭云的心魔。
　　“容儿？容儿？”
　　容新回过神来，就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露出迷茫的神情，叶凛然以为他今日受到的惊吓过多，便建议大家先离开秘境。
　　既远提出去伽楞寺，于是一行人将秘境的禁制修补好，便离开此地。
　　出了汐水湖洞口的时候，众人都狼狈不堪，尤其是容新，他因心中有事，心不在焉，连呛了两口湖水，等上了岸，衣襟还没有来得及用法术弄干净，叶凛然猛地就盯着自己的胸前看。
　　容新眯着眼看他，“小师弟，你瞅啥？”
　　叶凛然脸颊渐渐变红，他收回飘忽的眼神，“我，我没……”
　　容新看了自己一眼，因为湖水的缘故，道袍紧紧贴着皮肉，将他平坦的胸口一览无余，容新了然窃笑，“没什么？”
　　——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啊！
　　叶凛然被容新这么一问，连声都不敢吭，原先的疑惑早已不见踪影，只觉得心口冒着簇火花，烧得他连耳根也染了绯红，良久才憋出话来，“我，我并非故意。”
　　一旁的三个散修也纷纷爬上岸，叶凛然憋得脸更红了，但他还是脱下自己的外袍扔给容新，“穿，穿上。”
　　容新被他扔过来的袍子糊了满脸满怀，他抱着袍子，随意给自己化了个净衣术，很快看起来仍旧一派人模狗样，那三个散修却一副大难不死的样子。
　　“呜呜，真是灵石难挣，折煞我等！早知如此不如刻苦修炼！”
　　“幸好有二位在，不然我们得遭殃啦！”
　　留着小胡子的散修扶在岸边几番感慨，容新嘱咐过他们切勿深入秘境，谁知几人都不听，于是幸灾乐祸道，“下次进入这种秘境，一定要见好就收，若真想得到常人无法得到的东西，也要记得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
　　小胡子哀怨道，“你们这些名门弟子是不知道我们散修的苦，若不冒一下险，修为难以涨进，若要冒险，没有修为又容易丧命，哎，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容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烦恼啦，万事随缘，真要是遇上了危险，修为不够，那就抱大腿来凑。”
　　小胡子茅塞顿开，立刻眉开眼笑地道谢，“还要感谢仙子这次提点，不然我们三人肯定没有机会进入神兽的洞府，回去我们可以吹一年啦！”
　　叶凛然见容新和三人又是勾肩搭背的样子，不禁满脸郁郁，频频投去目光。
　　众人随着和尚来到伽楞寺，那麒麟到了寺里不停嫌弃，“怎么三百年过去了，这寺庙越来越老破了？你们香火竟然已经如此微薄了吗？”
　　其实伽楞寺真的不能说是老破，庄严古朴的檀木寺门，汉白玉雕砌的栏杆，麻石为基，鎏金宝鉴，慈佛卧坐，曲径通幽，况且，伽楞寺背靠紫烟山，面朝汐水湖，灵气满郁，实在是空山绝后的灵修宝地。
　　“以前臭和尚就喜欢在莲池前诵经，我记得这里有个水缸养了一缸的睡莲，怎么就没有了？！”
　　容新闻言，忍不住想要刺他，“前辈，凡人也不过百年呐，那陶缸的睡莲岂能活三百年之久？那不就要开灵识啦？睡莲要是真的成精，成日被香客投石子掷签子还不得郁闷死？”
　　麒麟瞪了他一眼，又迅速蔫了下来。
　　这一厢，封亭云回到百灵山庄后，赵家祖母立刻以少庄主的身份相迎，并且告知天下修士，百灵山庄重得传人，一时间修真界又掀起当年百灵山庄与玉泽岛恩怨情仇的八卦。
　　封亭云生在有着血仇的两家，实在很尴尬，但他师传临仙宗，还是当世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因此一时间在百灵山庄话题性十足。
　　百灵山庄位于中原丘陵，当年郁都一手建立，乃是因为在他手上出过许多神剑，郁都后世也善于锻造，可以说修真界许多冠绝诸界的兵器铠甲大部分都自出于郁家。
　　神剑锻造之路艰难，不仅需要天材地宝，也需要天时地利，传说上镜的若邪剑成之前，天地七星环绕，岁星向下，卧龙出山，近天山的神光乍现，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景象。
　　像当初郁嬴为爱女郁青打造的凌云剑也是如此，拔剑出鞘的那日，剑气直指天际，顿时飞沙走石，风涌云动，百灵山庄的淬火池被凌云剑的凌霜剑气劈得灭了火，郁嬴当时就说，这把凌云剑恐怕郁青拿不了多久，因为它寒气太重，恐怕郁青的修为镇不住它。
　　后来郁青也就真的没有拿几年便离世了。
　　封亭云在月下拭剑，凌云剑的剑光照进他琉璃珠般的眼里，流光四溢，寒气凌然，他拂着剑柄轻声道，“你也在想那个人，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又迟到了


第38章 安否
　　“少庄主。”一位身穿淡黄色裙袍的女子从庭院外走来，“更深露重，少主怎么还在此吹夜风？”
　　这年轻女子的眼睛极为好看，魅惑如丝，声娇如兰，再仔细一看，竟然就是他们在龙虎门幻境中遇见的那只善于幻化的黄狐妖兽。
　　封亭云冷眼一瞥，并未回话。
　　名叫黄盈盈的黄狐苦笑，换了个称呼，“封仙君，”她垂手站在一旁，“当日在宴台之下，奴家欲与你结契，倾尽全力助你提升修为，亦不介意你还有其他的红尘知己……你如此绝情相拒与我，我知自己人微言轻，现下我已结了金丹，修为更是提升了不少，难道还不够资格跟随你左右吗？”
　　妖兽结丹实为不易，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
　　黄盈盈目光灼灼地看着封亭云，仿佛就是为了等他一个答案。
　　良辰美景，美人如玉，放在话本里就是一段花前月下的佳话，可惜封亭云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石头。
　　“我不需。”他轻启薄唇，眼皮未翻一下，手中的凌云剑也发出了拒绝的鸣动，冷凝的剑气跃跃欲动，仿佛要跑出来和这个女人打一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云剑斩杀尸王之臂见了妖魔的血，封亭云觉得它最近又娇气又狂躁，极容易暴动。
　　他将凌云剑入鞘，四周的灵气随着剑鞘的动作荡开，将他的乌发与衣摆轻轻掀起，端的就是玉树仙姿，真正如月下的冷峻仙君。
　　黄盈盈面露不甘，红唇咬得死紧。
　　封亭云不欲与她多呆，起身回房，走了两步，黄盈盈将他喊住，“封仙君，我在天锦城的仙满楼见过你那个好师妹。”
　　封亭云停下脚步，回眸看她，眼里露出一丝不解。
　　黄盈盈心下苦涩，果然，只有提到他，这个人才会愿意停下脚步，正眼看自己，“那日我前去天锦城听法会，在城中的仙满楼看见你的师妹与玉泽岛岛主处在一块，二人形影不离。”
　　这个封亭自然知道，容新为了救他，不惜从缥缈峰赶到冰山寒泉，最后让自己带走白玄玉，后来他回到缥缈峰求助师尊，才从封治的手中将他救走。
　　“不仅如此，就连红衣谷的教主似乎也倾心于她，你们陷入天元阵中时，她与红衣谷教主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封仙君，我知你与她有婚约，但这样朝三暮四、心思不在你身上的道侣，真的合适你吗——”
　　黄盈盈的话音未落，凌云剑自动出鞘，剑气如虹，黄盈盈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委身躲过了攻击，但因为剑气过于凌厉，把她的发梢割断，几缕黑发掉落在地上。
　　封亭云原本怒气四溢，正欲厉声阻止，但凌云剑比他更快，削发落地之后，封亭云将它召回。
　　“请慎言。”封亭云双眸如覆薄冰，眉宇凛冽，隐有阴霾，但他一眼也不曾看黄盈盈，迈腿便离开庭院。
　　黄盈盈盯着地上的发丝，气得攥紧手指，胸间的怨气更甚。
　　回到房中，封亭云将凌云剑放在桌上，面目发冷地斥声，“为何擅自出鞘？”
　　凌云剑没动。
　　一般的仙剑都会开灵识，认主以后，能与主人灵识合一，又保有仙器自身的脾性，封亭云的凌云剑已经达到神器级别，虽是郁青遗物，但早就和封亭云神识合一，今日却不顾封亭云的意志，擅自出剑伤人。
　　封亭云面色沉炽，语气更加严厉，“为何？”
　　凌云剑终于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撒娇，又似乎是很不服气。
　　封亭云见状，良久，语气稍软了些，“逆理不顺，不可服也。今日戾气不平，他日便会弑主，难道你要逼我将你回炉重塑？”
　　凌云剑动也不动了。
　　“他人的狂言乱语我自会让其付出后果，但这非是你擅自做主的理由。”封亭云用灵力将凌云剑铮地一声钉在墙上，便不再理它。
　　他迈步回到案前，但翻了一卷玉简，目光始终停在那几行字上，过了良久，他抽出花笺，用灵力加持的金墨往上面写了几个字，写着写着，又觉得不满意，把笺子往玉简下面压。
　　如此反复，已经废了好些花笺与金墨，依旧写不出称心如意的信来。
　　最后，他伏案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仔细地将其裁好，塞进小竹筒里，招来灵鸽，给灵鸽喂了好些灵草，才将持有传密法术的信筒绑在灵鸽脚下。
　　月色皎洁，封亭云目送灵鸽飞出门院，才回到房中继续调息。
　　-
　　“容儿，你要是累了，我背着你走吧？”叶凛然站在一旁，担忧地问容新。
　　容新躺在上阶梯上动也不动，“为什么不能御剑？！我以为龙虎门九百九十九阶梯的道场已经十分没有人性化，没想到这个什么天穹殿竟然有三千多级，这是想干嘛？不怕膝盖折了吗？”
　　既远阿弥陀佛了一声，“天穹殿是我寺存放佛舍之地，自是不能御剑而行。当年惠能大师的生前功德圆满，百名弟子自紫烟山亲手砌满这三千级阶梯，是希望大师的慈悲与智慧能被后世铭记、登高望远。”
　　容新皱着脸，“可是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去瞻仰大师啊，我在山下瞻不行么？”
　　小麒麟坐在十几级的阶梯上抱着臂，“弱鸡。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得金丹的，是吃了金子做的丹，自个当成了金丹是吗？”
　　容新按住翻白眼的冲动，认真地朝小麒麟说道，“小前辈，我认识一个人，他嘴巴很毒，说话一点也不情面，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
　　小麒麟嗤笑一声，“管我何事？”
　　过了一会，见容新没有吭声，忍不住又问，“他最后怎么样了？”
　　容新擦了擦额边的汗，露出白森森的牙，“嘻嘻，最后他儿子不要他了，成了孤寡老人。”
　　小麒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管我何事？”
　　容新故作深沉道，“我是想告诉小前辈，嘴上留德，别最后搞得和他一样。”
　　小麒麟一听，眼里瞳孔竖了起来，又要炸毛，“可笑！我怎么会成为孤寡老人？！尔妄言如此，看我不把你给烤了！”
　　容新见他要扑过来喷火，赶紧躲在叶凛然的身后，“小叶子，明明是你家神兽说话难听，我只是给句忠言，你看他又生气了！脾气这么暴躁，一点也不可爱！”
　　叶凛然将容新护得死死的，麒麟根本找不到缝隙揪出容新，“前辈，我家师姐性情疏朗，又喜欢开玩笑，并非是有意惹你生气的，你不要同她计较。”
　　小麒麟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什么师姐，你这个傻小子，被人骗得团团转！”
　　容新才不管他，正躲在叶凛然身后乘凉，突然瞥见一只雪白的灵鸽从空中飞来，他一挥手，将鸽子擒住，“嘻嘻，小叶子，今晚我们有宵夜吃了！”
　　叶凛然阻止他，“慢着，容儿，这看着是缥缈峰的灵鸽，应该是师尊或者师兄找我们有事。”
　　“哦？难道是大师兄伤势加重吗？”
　　叶凛然摇了摇头，“尚且不知，我离开缥缈峰时，大师兄的身体虽恢复无恙，但记忆受损，修炼极容易出岔子。”
　　容新连忙打开灵鸽，只见漂亮的信纸上面写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字，纸上还有淡淡的杉香与墨香，容新看见下面的署名十分意外，封亭云为人守文持正，写出来的字却放纵雄肆，与他平日的行为十分不符。
　　“吾容安否？”
　　小麒麟凑过来一看，把信上的字念了出来，“字不错。这是你师兄写的？我看不是吧，怎么看起来像是写给道侣的？酸溜溜的，我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
　　叶凛然微抿着唇，沉默不言。
　　容新不禁想起他们分开前的那一夜，压下胸口的怪异感，把信纸收了起来，“前辈，你又不生气啦？”
　　小麒麟好像忘记了这一茬，被容新这么提起，又跳脚了起来，“臭小子，竟敢寻我玩笑，真是活得腻了！”
　　两人追追跑跑，竟然很快就爬上了天穹殿三千多级的阶梯，殿内没有放任何佛像，却围成半弧放了许多坲龛，其中最中间、最显眼的是一座楠木宝幢，以鎏金银丝镶色，却古朴庄穆，像一座宝塔。
　　既远未入殿内，便已经在蒲团上坐下，他双手合拢，虔诚地朝这些坲龛念了句什么，很快便闭目念经，神情庄严。
　　叶凛然也很着他坐了下来，容新知道他们应该到了存放惠能大师舍利的地方，便入乡随俗，收起开玩笑的神情，朝惠能磕了头。
　　小麒麟也微微低了低头，行了个礼，只是很快，他被一朵木雕莲花吸引了过去，那莲花前面的牌位上没有刻什么字，也不像其他的坲龛或者宝塔前面有供奉，背后也空荡荡，唯独莲花上面放了一个小盒子，那小盒子里或许就放着舍利，或者说是洛一礼死后凝成的金丹。
　　“洛一礼先辈因不是佛门中人，他死后本无法葬入天穹殿，但惠能大师念他已经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又是佛下金莲之身，故在此给他雕了朵金莲，来存放他的遗骸金丹。”
　　既远的一番话令气氛再次微凝，一直到下山，小麒麟都是闷闷不乐。
　　“容儿，”下了山以后，叶凛然拉住容新，“刚刚那是二师兄写来的信吗？”
　　容新看向他，“对啊，你不是看过了吗？”
　　叶凛然朝气蓬勃的面上换了一副委顿的神情，“是……但为何，为何他只给你写信？”
　　这问题也难道容新了，按理说吧，叶凛然和封亭云的关系应该也是很不错的，“他兴许不知道我们在一处吧？”
　　容新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师弟，你计较这么多干嘛？我都陪你来历练了，今夜还爬上了三千多级的阶梯，你就不许师兄多厚爱我一点吗？”
　　连这点塑料友情都要争，主角，你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没有双更，那明天就多更一点~


第39章 跑路
　　叶凛然满脸不高兴，否认了容新的问话，“我并非觉得二师兄偏心，只是觉得……觉得……”
　　容新见他后面得了半天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禁替他着急，“觉得什么啊？小师弟，你还是不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结，接下来你还要带麒麟前辈回临仙宗，后面还要去锻剑，很忙的，我们快回去吧！”
　　叶凛然眼神暗了暗，嘴上还是听话地应了，“好。”
　　下山以后，容新越想越不对劲，他总觉得身为主角的叶凛然性格实在过于依赖自己，可能是在叶凛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容新站出来帮他渡过了难关，因此这次才会千里迢迢从缥缈峰跑来天锦城找他。
　　容新在卧榻上翻来覆去，暗暗决定以后要让他学会自己成长。
　　要是再这样下去，万一万众瞩目的主角被他养废，那读者们还不得取他狗头？容新摸了摸脖子，这个小弟收得他没底，他自认为自己没能力带飞主角。
　　那些穿书以后想要取代主角、咸鱼翻身的远大抱负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的！
　　他就是一条咸鱼，咸鱼就算翻身也还是一条咸鱼，甚至可能因为不停翻身而被晒得外焦里嫩、更加美味呢！
　　于是他决定明天滚出伽楞寺，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和叶凛然一路了！
　　-
　　太虚宗问鼎阁。
　　太虚宗的掌门名叫燕定山，因修炼而一夜白发，当年他听闻雷火山惊现九婴凶兽一事，曾前去助阵，只是他到的时候，浮尸遍地，满目疮痍，只剩萧玥与玄策身受重伤。
　　想当初，萧玥与玄策也曾到太虚宗问学，他们还曾同窗三载，只是近二十年过去，早就物是人非，就连萧玥也心性大变，不复当日。
　　燕定山前来问鼎阁寻玄策，他见玄策从阁中走来，欠身问道，“玄宗师，可寻到你要的典籍了？”
　　“寻是寻到了，多谢燕掌门慷慨相助。”
　　玄策向燕定山道谢，燕定山却苦笑，“曦青，多年不见，你变化良多。”
　　玄策闻言，微微一笑，“燕掌门此言差矣，二十年光阴，你我修为渐长，又怎么还是当年那个初入世的年轻修士？”
　　二十年前，玄策来到太虚宗的时候，太虚宗上下的女弟子无不为他倾心，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温文儒雅的人，就连好些男弟子，也要争着和他结交。
　　但玄策与萧玥，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
　　现如今，温雅君子隐世不出，世人皆忘怀与他，普天之下妖邪依旧肆横，驱魔斩邪的君子却少了一位。
　　燕定山垂眸，“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玄策看他，“曦青不明。”
　　燕定山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不禁道，“上次你前去寒山岭，为何不等支援便擅自与尸王交手？三百年前加洛人的禁制也无法困住的尸王，又岂是我等能轻易制服？你难道忘了十七年前的惨案了吗？”
　　玄策的身体微微一震，面色微沉，“我知，燕掌门无须重提旧事。”
　　“非是旧事，你在寒山岭的事我全部耳闻，你为了护住自己的徒弟，不惜催动无相心符，来重修加洛人的旧阵，若有一个闪失，你就会被旧阵相斥，会与尸王同归于尽。”
　　玄策启唇，“多谢燕掌门关心，这些年修为略有提高，能承受。”
　　燕定山看着玄策，“你能承受多少呢？”
　　燕定山叹了口气，“当年并非是你的错。你带领同门进入雷火山本就是为了斩妖除邪，你的师妹为了救你被九婴吞噬金丹，事情发生到那一步谁都不得已，你又何必固步自封，将自己藏在山中十余年，背着自责的包袱呢？”
　　当年的颜清、玄策和萧玥三人都是临仙宗的弟子，颜清从太虚宗问学归去，便和天锦城的容放结成道侣，后来颜清听闻临仙宗主辖的仙山雷火山有妖兽出没，正好她在回宗的路上，便和当时正前去除邪的玄策等人一同前往。
　　谁知，雷火山竟然潜伏着凶兽九婴，一同去除邪的弟子全军覆没，唯独玄策与萧玥还活着。
　　等临仙宗的长辈及太虚宗长辈前去的时候，就只见萧玥昏迷不醒，玄策抱着九婴的第九个头跪在临仙宗弟子尸骸旁边痛哭。
　　燕定山对当时看见的情景历历在目，玄策的道袍染成血色，犹如地狱归来。雷火山下了一夜的雨，湿润的土地上散发着血腥气，全是临仙宗弟子的血肉，那九婴极其狠毒，吞修士的金丹不说，还要将尸体抓挠得血肉模糊。
　　燕定山本以为玄策会拂袖而去，没想到的玄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中起了波澜，“燕掌门，谢谢你的劝谏，前些年的事，不日前我也想通了，斯人已去，我自当不会再沉溺。”
　　燕定山愣了愣。
　　玄策朝他施了个礼，正欲离开。
　　“慢着。”燕定山叫住他，“我见你寻的典籍都是关于灵体双修……你修炼可是出了岔子？”
　　玄策摇了摇头，“并未。”
　　燕定山欲言又止，“那你与萧玥……”
　　玄策见他迟迟没有把话说完，眉间多了些疑问。燕定山知道自己误会了，立马改口，“我是说，萧玥回临仙宗了吗？我听闻他去了双月山，已经数月未归。”
　　玄策回他，“月前因收徒之事传信，说是事情已办妥，不日便归。我寻这个典籍……是因我那小徒弟。”
　　燕定山不确定道，“小徒？是上次在大比之上，不用灵力也要与赵二赤手空拳对搏的容新？”
　　玄策平淡的面色终于打破，“是他。容新是颜清的遗子，自小不仅是双阳灵体，还被极阳之气缠绕丹田，容放寻遍名医皆无法帮他化解，现下他金丹已结，虽说寿数能增加，但却止步修炼，我实在于心不忍。”
　　燕定山了然，“我当年在问鼎阁的藏书中翻到一本《灵鼎录》，说是双阳灵体之人是绝顶的炉鼎良器，与之双修能修为大增，却不知同时身负极阳之气会如何？”
　　玄策点头，眉间的愁绪未解，“我正是因此《灵鼎录》而来，可惜书中并未谈及如何破解极阳之气，只说寻个天灵体的灵修……与之双修纾解，除此之外，竟再无记录。”
　　燕定山叹气，“这天灵体的灵修世间少有，恐怕比双阳灵体更加难寻！”
　　玄策的眼中闪过涟漪，并未回话。
　　燕定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道，“我那日瞧你那小徒拳脚功法倒是有趣，也罢，即便止步金丹也未尝不可，灵力修为再高又如何？天下的邪魔之多、修士也多，总轮不到一人去顶着，有你这个师尊在，保他平安一世也不算太难。”
　　玄策也正是此意，“保他平安，乃是我职责所在。”
　　只要没有大的意外，容新安安稳稳地呆在缥缈峰，用灵丹妙药钓着，哪怕寿数比寻常修士短，必定也是一生无虞。
　　玄策听燕定山这番话，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
　　容新正收拾乾坤袋准备跑路。
　　叶凛然要容新陪他一块回缥缈峰，容新肯定是不愿意的，因为接下来很快就要到五行极山的剧情，容新得去寻一些保命的玩意。
　　虽然现在封亭云没有那么讨厌他，也没有因为被玄策厌弃而和叶凛然产生误会，但是容新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容新从伽楞寺的墙上翻了下来，正打算御剑而行，没想到叶凛然就木着脸站在寺庙门口。
　　容新从墙角下来拍了拍道袍，眼睛又在乱转。
　　“哈哈，今晚月色真好，适合叉猹。”容新从叶凛然身边走过去，又回过头来拍他的肩膀，“小师弟啊，好巧，你是来赏月，还是来叉猹的？”
　　叶凛然站在月下看着容新，他倔强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的哀怨和失望，笔挺的背脊在凉凉的月光下看起来有些削瘦。
　　小麒麟就坐在寺庙的墙上半躺着，双手放在后脑勺上，两条腿荡阿荡，看起来十分欠揍，“傻小子，我就说吧，这个人肯定是要偷偷离开的，他才不会和你回临仙宗呢。”
　　容新可不高兴了，“前辈，你这是说什么话，我这不还没有走呢吗？”
　　小麒麟叼着根灵草，白了他一眼，“要滚就赶紧滚，省得成日跟我顶嘴。”
　　容新吹了个口哨，“好咧，前辈都发话了，那我滚了哈？”
　　叶凛然紧紧地盯着容新，容新刚想掏出龙绫鞭，就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停了下来，“小师弟啊，你别这么看我，有点瘆人……我这是有事，真的有事，等我办完事，回头我再陪你去历练，怎么样？”
　　叶凛然微抿的唇角松了松，“容儿是要去哪里？又是找二师兄吗？”
　　容新听他这么问有点绕不过弯来，“关二师兄什么事？”
　　叶凛然硬朗的面部终于柔和了一些，“哦，容儿不是去寻二师兄。那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需得三更半夜连招呼也不打就要离开呢？”
　　嗐，这不是不想看有人期期艾艾的样子吗？而且，叶凛然一旦露出一副星星眼，容新就拒绝不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免得以后把叶凛然给惯坏了！
　　“我要回一趟天锦城，我爹给我传信，说是，那个容游想我想得紧，要我赶紧回去看看他。”
　　“是吗？”叶凛然的眼神松了松，但依旧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容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诓你干嘛！我那个养弟比你还要黏人，没看见我的时候还没事，一见了我就跟个橡皮泥似的，扯都扯不开。”
　　叶凛然闻言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恰巧寺庙外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黑楠木的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车盖上还挂着容家字样的牌子，赶马车的竟然是先前伺候容新的闻竹。
　　马车停在寺庙的门口，一只骨指匀长的手撩开绉纱，清明明月、清瘦如柳的少年下了马车，“见笑了，我是来接我家容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出自《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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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非常有营养的液体来浇醒废作者


第40章 十八禁
　　好尴尬。
　　容新坐在马车上撑着脸，有句话叫背后灵，千万不要在别人的背后瞎说什么胡话，不然哪天那人就在你身后出现，然后大家就只能一块沉默地叉猹。
　　容游坐在马车内看书，小案上的香炉飘着丝丝香气，车内因为暑气过甚还放了两个冰盒，这车马可以说豪华至极了。
　　“新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额，你怎么会来伽楞寺啊？”
　　容游温和地笑道，“父亲让我陪你一同去秋棠宴。”
　　容新莫名其妙，“秋棠宴？你又不是修士，不能御剑，那秋棠宴在五行极山，好远的，你身体受得了吗？”
　　容游勾起的嘴角不变，“我的身体无妨，自从上次哥哥给我服用了丹药，现在行气平稳，并无咳喘，不会传染给哥哥的。”
　　容新一听，觉得这个容游真是睚眦必报，上次只不过因为递帕子时，见他处处防备自己而刺了他一句，没想到这个人到现在还记着。
　　“哦。可是马车走得很慢。”
　　容游又是一笑，“那秋棠宴尚且还有几日，如若我们紧赶慢赶，必定能在开宴前到达。”容游神情一转，眼睑下垂，语气簌簌，“还是说，哥哥嫌弃我拖着一副病体，硬是要与你同行，不高兴了？”
　　容新眨了眨眼睛，“怎么会？”
　　容游抬起清凌凌的眼睛，“哥哥勿怪，此行去五行极山，我还有一事。原本父亲要亲自去拍下九曲碧灵丹，但因其他要事无法前去，便想着你我二人能去见识一番。”
　　容新追问，“父亲要九曲碧灵丹做什么啊？”九曲碧灵丹这个灵药容新先前也有耳闻，说是得此丹，修士能突破瓶颈，尤其是未到金丹期的修士，服用以后能直接化为己用，凝结金丹。
　　不过容放早已结了金丹许多年，容游又是普通凡人，要这丹药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性。
　　容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父亲在外办事，只是吩咐我前来接应。兴许他觉得你我二人久未同游，希望借此机会能多多相处。”
　　秋棠宴说是秋宴，其实是一个变相的拍卖会，或者说，是一个特殊的有钱人跳蚤市场。
　　这个有钱当然是指那些出身名门正派或者显赫家族的修士宗师，虽说在天凌大陆，资源丰富，但分配依旧是不均的，鼎盛门派和家族站在食物链上方，掌握着大多数修士无法夺得的仙山秘境。
　　当然，门派家族的资源多，并不意味着资源充足，因此每年都会在秋季举办一场拍卖和置换，今年轮到玺欢宗，地点就在玺欢宗管辖的五行极山。
　　这个五行极山也是一个险地，地形复杂，内藏乾坤，千年前还曾有上镜的妖兽跑到此处来孵化，千年来无人能深入其中，这次玺欢宗之所以选在此处，也是别有用心。
　　最重要的，是五行极山的下面便是响水渊。这响水渊据说有进无出，险要的指数仅次于南边妖兽聚集的赤炎疆域。
　　对了，本书中大反派封亭云，容新的二师兄，就是在响水渊黑化。
　　“哦。”容新现在没心情游山玩水，他马上可能就要凉凉，哪还有什么心情和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养弟吃喝玩乐？
　　容游见他蔫蔫的样子，果真以为是他将要与自己同行而闷闷不乐，眼中不禁逐渐沉郁。
　　行了三日，他们来到了去往五行极山的官道上。
　　也许是因为秋棠宴将近，官道上驶过许多车马，大部分都是来参加秋棠宴却又不愿御剑的门派子弟，或是前来看热闹的散修与凡间富商。
　　这两日，容游摸准了容新的爱好，每行到一处，便给他寻找口碑不错的吃食或者风月话本、怪志小说，容新完全沉浸在美食和话本小说当中，看不懂的字还要容游给他念。
　　“哥哥，听说这本《巫山雨》写得甚是不错，故事千回百转，凡间教坊还给它编了曲谱，我给你念一念吧？”容游不知道从哪里又得来了一个话本，兴致勃勃地要给容新念书。
　　容新仔细一看，这不正是上一回在船舫上乐芳君给他们唱的那个小曲故事吗？他连忙阻止容游，“别，别，这个少儿不宜，你不能看！”
　　容游奇怪地看他，“为何？哥哥莫非忘了，我已经十八，非是少儿郎。”
　　自古巫山便是凡间情郎怨女寄情之地，这话本的首页又是一首痴情缠绵的诗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正经的。
　　容新额头黑线，“这个，写得太艳色露骨。”别说是容游了，就算是看过不少带颜色动作片的容新听了小曲，都不禁要惊呆下巴，什么芭蕉雨夜私会、旧庙情深难以自禁、甚至在郊外山洞里都能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容新一个大男人听了都口干舌燥！
　　想着想着他又生气了起来，“这凡间是怎么回事，怎么断袖的本子满天飞？万一给未成年看见了可怎么办？那些酸腐的读书人怎么没用唾沫星子给它们淹了？”
　　非是容新直断，要是普通的艳情故事也就罢了，这《巫山雨》描写的实在是太过情.色，就连男人间的大小尺寸都描写得头头是道，小孩子怎么可以看嘛。
　　容游眼中露出了袅袅笑意，以为他是介意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是个断袖，“龙阳之爱自古有之，临仙宗的开山祖师临仙道人与穆尘子便是情深义重的道侣，哥哥不会不知道吧？”
　　容新吓得手里的果脯都掉了，“啊？”
　　容新虽然喜欢侃八卦，但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开山老祖的情史，只知道他是个逍遥派的弟子，自小长在仙家，放荡不羁、行事狷狂，但却有许多追随者，因此才开创临仙宗。
　　容游笑吟吟地看他，“不仅开宗立派的祖师爷是断袖，就连现如今的临仙宗宗主萧玥，与你的好师尊也有一段佳话呢，哥哥在临仙宗拜师，果真不知？”
　　容新这下连果脯都没心思捡了。
　　这……这……玄策和萧玥？！他没听说啊？
　　容游看着楞呼呼的容新，不禁将另一只手里的果脯喂在他的唇边，“红尘四合，烟云相连。生平所爱，也不过就是随心二字，龙阳还是断袖，又有何不可？”
　　容新被塞了块果脯，来不及咬就吞了下去，“你说我师尊和惊竹峰的萧掌门，什么佳什么话？”
　　容游用话本敲了敲容新的脑袋，“即是哥哥的师尊，我等还是不要详细议论得好，二十年前有居士墨客写了关于他们的轶事话本，如若下次能寻见，待我再给哥哥念，可好？”
　　容新一时被掀起的八卦之心又被拍了下去，“好叭。”
　　容游说完话，又拿起了《巫山雨》的话本给容新念，少年清雅温润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再加上他念得抑扬顿挫，徐徐有道，容新就当做是睡前音乐，听着听着，眼皮就磕上了。
　　马车内再怎么宽敞，挤了两个身量高的男人，总是免不了碰到手脚，虽然平日容游最厌恶与人接触，先前连容新的巾帕都不愿接，这会竟然轻手轻脚地将容新曲着的腿放平，甚至还将对方的手腕塞进薄衾中。
　　睡在一旁的人眉眼安稳，一副与世无争、没心没肺的模样，比起眼神沉沉的容游来讲，更像一个弱冠未及的俊美少年。
　　“你变了许多，像换了个人。”
　　容游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怕吵醒他，还是怕被他听见，“他们都没有发现吗？”
　　过了许久，又像是叹息，“我不杀你。不过，玄策必定是要偿命的，到时候你不要碍事，不然我……”
　　后面的声音太轻了，没人听见。
　　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容游才睁开眼睛，“闻竹，到了何地？”
　　原先伺候容新的机敏门徒闻竹，此刻像换了张脸，眼里只有谨慎、冰冷和杀意，声音却还是先前一般轻快，“到了玺欢宗门下，再行半日，便能到五行极山。”
　　容游在绉纱幕僚之内传来声音，“哥哥，快醒一醒，我们到玺欢宗了，起来休整一番再赶路，好不好？”
　　容新在咽喉唔了一声，朦朦胧胧地有点不高兴，“我才刚刚睡着……”
　　容游还在耐心地喊他起来，“夜里太凉，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抱你了。”
　　好一会，马车内又传来容新恼怒的声音，“不要抱、不要抱！你不要碰我，我起来就是了！”
　　-
　　玺欢宗门徒众多，容新跟着容游从外面进去的时候，看见道场上还有许多正在听学的外门弟子。
　　“容游，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随便找个客栈休息不就好了吗？容新最不喜欢的就是应酬，而且玺欢宗外面的那些外门弟子瞧见他们个个眼神飘忽，面色古怪。
　　容新自从去了鸣江，便一直穿着男修士的道袍，束着玉冠，并且他胸前本来就一马平川，甚至还有一点小肌肉，任谁也不会再把他错当女修。
　　那些外门弟子一个个看着他和容游带着些轻蔑和藐视之感，再对视过去，那些人又回避目光，着实奇怪得很。
　　“玺欢宗的宗主谢四方相邀父亲数次来此地云游，但父亲苦于在天锦城无法脱身，因此特地嘱咐游此次前来拜访。”容游显然也注意到那些人的打量，低声说道，“游也是第一次来此地。”
　　门徒将他们引进门，宗主谢四方前来相迎，“贤侄千里迢迢赶来，谢某实在有失远迎。”
　　这谢四方长得斯斯文文，一派祥和雅士的模样，本应该给人好感，不过容新在他身上闻到了些奇怪的味道，这气味带着些腥气，让他十分不喜，因此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开口。
　　容游倒是礼数十分周到，“谢宗主，父亲本该早就过来拜访您的，无奈天锦城中近来有疆域的妖兽滋扰城中百姓，因此实在是抽不开身，正好我与容新此番来秋棠宴求宝，因此特地前来叨扰，望宗主不要嫌弃才好。”
　　容游的这番话给足了谢四方的面子，谢四方点了点头，语气中有微微的遗憾之意，“此次虽说是玺欢宗主持这场秋棠宴，但各路天材地宝却是各家门派和世家掌管，这几日才堪堪到五行极山，贤侄求的是什么宝物？如若谢某可以帮上忙的，尽管提出来。”
　　容游拒绝道，“多谢宗主的美意，我们二人尚未有明确目标，求宝讲究的本就是缘分，有则共赏，无则开拓眼界，并不强求，有劳谢宗主关照了。”
　　谢四方点了点头，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让门徒带着他们去了院里休憩。
　　这玺欢宗与临仙宗完全是两个路数，临仙宗隐于高山，落于云海，取缥缈临仙之意，而玺欢宗则在平原之下，门庭若市，金碧辉煌的大殿，光彩夺目的楼阁，处处透着华贵。
　　容新跟着门徒一路七拐八拐，在一处庭院中看见几个穿着鹅黄衣袍的女修正在抱臂数落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女孩，“玉通长老要传闻风吟去书泰阁，是不是你去他耳边吹的风？肖溪顾，我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就等着月斋日被罚去山下做苦力，让你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宗门！”
　　容新远远看过去，那被围堵的人不正是在龙虎门决赛上遇见的肖溪顾吗？也亏得他耳聪目明，不然还认不出来。
　　那群女修警告完了以后，还把枞木上的金茶花扯下来扔在肖溪顾的身上。
　　容新见她狼狈地从花丛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并没有立刻喊住她。
　　“哥哥，你认得那个女修？”容游见容新没有跟上来，目光追随过去，看见长得花容月貌的肖溪顾，不禁问道。
　　容新见她已经整理好仪容，才朝她喊道，“肖妹妹，嗨，好久不见！”
　　肖溪顾看见容新眼神迷茫，并没有立刻认出他来，“阁下是？”
　　容新这才想起自己这身打扮和先前不一样，不仅不一样，就连性别也调了个儿，“肖妹妹，你我在龙虎门幻境中一同参加决赛，一路收服妖兽，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容某好伤心哦。”
　　肖溪顾睁大眼睛，逐渐回忆起来，“你是那个临仙宗容新仙子？你怎么……原来你是男修……”
　　容新露出白灿灿的牙齿，“对呀，肖妹妹觉得我和我那二师兄相比，谁风采更卓绝？”
　　肖溪顾瞬间双颊生粉，“谁，谁要拿你跟封仙君比……”很快，她反应过来容新这是在拿她取笑，她赌气似地跺了跺脚，“你个臭不要脸的，竟敢调笑我？”
　　容新朝她笑嘻嘻地回道，“哪有？我只是好奇而已嘛，数月不见，肖妹妹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沉默的容游在一旁突然开口，“哥哥，时间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启程去五行极山，不若早些回去修整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第41章 玉通长老
　　肖溪顾被容新逗了两句便气呼呼地离开了，容新心情大好地跟着容游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容新迷迷糊糊听见屋外有些声响，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那声音细细碎碎，像是压抑着的哭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许是傍晚睡了一觉，容新被这个诡异的哭声吵得根本没有睡意，于是掀被下床，走出房门，他呆的这个院子似乎在玺欢宗的东边，院子里种了许多茶花，香气扑鼻。
　　容新沿着声音走出院子，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身影，那应该是个比容游还要小一两岁的少年。
　　姑且应该是个少年吧，因为对方的脸生得玉雪玲珑，身形又不似容游那般即便是削瘦，至少也能看出几分硬朗，这人身段娇柔得过分，实在是雌雄莫辩。
　　少年哭得梨花带雨，压抑的哭声含在咽喉里，没有放声大哭，却让人觉得这人是真的绝望至极，如满地被打落的茶花一样凄苦飘零。
　　容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多管闲事，就看见这少年站了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看来，“是谁？！”
　　容新往后面看了两眼，身后并没有人，看来自己是被发现了。
　　于是他走了出来，无辜道，“我是路过找茅房的。”
　　那少年眼圈发红，嘴唇咬得死紧，良久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换上一幅谦卑顺从的模样，“奴家在此污了仙君的眼，真是万分抱歉，奴家这就给仙君让路。”
　　容新：“……”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在这里看见他哭就是他的不对。
　　容新挠了挠头，“别让了，我这就走。”
　　容新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又从怀里掏出先前容游给他准备的杏仁蜜饯，用绢布包好递给少年，“这个我没吃过的，哭累了咬两口，保证好吃到还想哭。”
　　容新见他直愣愣没接，便将东西直接塞到他的怀里，这少年略肿的杏眼望着自己，对他的举动即是不解，也是错愕。
　　容新笑笑，没有再多打听，便迈步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容游便来敲容新的门，容新因为下半夜的诡异哭声而起不来床，容游似乎对叫他起床这件事非常感兴趣，而且手段也越来越高明。
　　“起来了！起来了！你下次不准用手捏我脖子后面，很痒的！”容新摸着后颈不满道，“我是你哥，你别没大没小的，不然我揍你！”
　　容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容新总算记得是我哥哥，今日可是我的生辰，想必哥哥记得罢？”
　　容新卡壳，原来今天是容游的生日？
　　这他怎么知道啊，他又不是真的小师妹，再说他在此之前呆在缥缈峰，根本没有机会回天锦城。
　　“是，是吧，好像是这一天？”不管怎么样，做哥的面子不能丢，“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等到外面的大酒楼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容游摇了摇头，“哥哥是修士，吃一吃仙草灵药做的零嘴也就罢了，凡间的吃食还是不要碰的好。”
　　容新大手一挥，“没事没事，我早就备了化食丹，吃一碗长寿面没问题的。”
　　容游眼里露出笑意，微抿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如此，游倒期待万分。”
　　两人叫上闻竹，给谢四方道了别，便准备离开玺欢宗。
　　路过道场的时候，容新看见前方走来一大群人，这一群人分别跟在一人的身后，一个个谨言慎行、低头弓腰，因身穿着浅黄色的衣袍，倒有点像随行的弟子。
　　前头的那人身形修长，却身着粉色衣衫，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容新能认出对方是个男子，只是长得十分阴柔。
　　且他通身的气度一点也不输谢四方，眉眼的阴冷之下，比谢四方更像一个上位者。
　　意外的是，这群弟子中竟然还有昨日在庭院中遇见的肖溪顾，容新本欲要和她道别，但肖溪顾一直低着头，容新便就此作罢。
　　他对玺欢宗的事并无兴趣，因此只多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容游低头走路。
　　只是嘛，有时候你不去惹山，山还偏偏跑到你面前来。容新走了一段，便被这名男子叫住，这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尖锐，和寻常的男音不同，“慢着。”
　　容游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语气不卑不亢，“前辈，有何吩咐？”
　　天锦城在天凌大陆中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衔接修真界与凡间，又因为容放治理有方，广交天下好友，因此不管是修真界还是凡间都有他认识的关系户，各行各界吧，多多少少也会给他一点面子。
　　玺欢宗的宗主谢四方结交容放，不仅是因为容放到处都说得上话，也因为他背后的资源人脉丰富，不好轻易得罪。
　　容游作为容放的养子，气场自然不输。
　　那男子从容游身上移开视线，落在了容新的脸上，他认真看了几眼，随后释放威压，在场的弟子脸色微变，没有灵力的容游更是面色发白，隐隐有发病的症状。
　　站在后面的肖溪顾面色更是慌乱，她欲言又止，最终走到男子的前面跪了下来，“玉通长老，这是临仙宗曦青上尊的徒弟。”
　　容新发觉来者不善，刚想拉过容游，释放龙绫鞭，男子便收起威压，缓缓开口，“小辈可是颜清的后人？”
　　容新愣住了。颜清……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对了，玄策的书房里有她的名字。
　　还有，上次在桃花迷阵里，封治也曾经提过，此人破过郁青的迷阵。
　　等等，好像原书中也提到过，这个人是……
　　“哥哥，颜清便是你母亲，父亲一直不愿提当年的事，他没有告诉你，天锦城的城主夫人，也是当年临仙宗的得意弟子颜清仙子。”
　　小师妹自小就失去母亲，容放也刻意隐瞒颜清之死，容新对小师妹这个母亲并无印象，但作为身负仇恨的容游，对当年的事可谓是一清二楚。
　　至于容放为何刻意隐瞒，临仙宗对当年雷火山一事又为何只字不提，一切都只是为了息事宁人，不想再让临仙宗损失两位修为高深的弟子——现在那两位弟子，一位已经是临仙宗的宗主，一位是风评姣好的曦青上尊。
　　“我瞧你面熟得很，和颜清有几分像。”名叫玉通长老的男子眼眸闪过片刻的失神，复又抓住容新的手腕，容新想把手抽出来，但对方修为明显比自己高很多，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
　　又是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容新皱着眉，从丹田之处冲起一股灵力去拒绝对方的窥探，玄策探他灵脉是为了给他看病，封亭云探他灵脉是为了给他输入灵力，盛尊探他灵脉是为了验证他有没有说谎，但这个叫什么玉通长老的人却二话不说，直直冲出灵力来肆占他的丹田，容新想也不想便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玉通长老被容新的灵力竟然真的震慑住了，他堪堪收回神识，惊讶地抬眼看他，“你竟然……”
　　容新第一次对人冷下了脸，语气也很不好，“前辈好没有礼貌！”
　　玉通长老眼角动了动，“脾气也一样。你竟然是双阳之体，怎么还只是金丹修为？”
　　他从粉衫里摸出一块墨绿色的绸手帕，擦了擦刚刚抓过容新的手指，轻轻呵笑了一声，“玄策怎么没有把你这个炉鼎收为己用？”
　　容新火气一冒，刚想抽取龙绫鞭，容游便站了出来，他虽然面色依旧难看，但眼神犀利，有种自己看上的食物被他人窥视的感觉，“玉通长老，我天锦城之人并非是好欺负的。”
　　玉通把手帕捻起来，轻轻一吹，手帕瞬间化作粉尘，“容放养的犬狗？”
　　容新再也受不了这人阴阳怪气的语调，欺负他可以，但是欺负他小弟，做大哥的岂能容忍？
　　龙绫鞭已经滋滋作响，容新不由分说将容游拉到一旁，鞭子一声爆裂，挥到了玉通的跟前。
　　尽管白日当空，龙绫鞭绮丽多变的光色仍然将众人的眼睛闪得眯了起来，玉通的手中溅出了极为耀眼的金色气焰，这团气焰对着容新扇了一巴掌，容新差点被扇得找不到北。
　　玉通甚至都不需要抓住鞭子，气焰又擦过龙绫鞭的电光，两道光色相互交缠，容新再次以灵力加持，龙绫鞭如游龙苍雷一般，迅速将气焰劈作两半。
　　玉通眯了眯眼，手中的气焰再次凝结，这一次并非是一团气流，而是化作一道纹章，这纹章飞速驶向容新，与银红色的细鞭胶着一道，没几下就压制性地将鞭子上的电光缠灭。
　　容新知道自己灵力不如他，他趁着龙绫鞭的电光未灭，将鞭子抽了出来，咬牙掏出灵符，几个口诀之间，灵符化作了许多黑灰的光点，全部砸在玉通的周身。
　　那光点没有什么攻击力，也不是什么毒药，但发出的阵阵气味令所有人都掩住口鼻，“什么味啊，臭死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肖溪顾都忍不住用衣袖掩鼻，“怎么和茅厕的味道一样……”
　　容新早就闪到一旁，“阴鸠的鸟屎，知道吧？”
　　上次在龙虎门的幻境中，容新差点被阴鸠的鸟屎滴到，后来他买了几个空白的符纸，缠着穆静教他画符，突发奇想，把阴鸠的排泄物用灵力锁在里面。
　　哼，打也打不过，小爷恶心一下你，这一招对付那些洁癖的人一搞一个准。
　　看看，现在玉通也不跟他打了，他掏出了好几条手帕往自己的身上拼命地擦，容新乐得想笑。
　　让你再恶心别人试试。
　　玉通气得印堂发青，颤着手指，他指着容新，“你、你……”
　　肖溪顾急得对着玉通磕头，“长老，息怒！”
　　容新过去扶她起来，玉通却恨得咬牙，“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在道场上的动静终于引来了谢四方，谢四方匆匆赶来，了解情况以后，诚惶诚恐地开口给容新他们说话，“玉通长老，两位小辈不懂事触怒了您，我让他们给您道个歉，长老就当做后辈顽劣，莫要计较。”
　　容新听见谢四方为自己说话，虽然胸口那口气还没吐干净，但是谁叫他打不过人家呢？而且看着玉通气得脸色发黑，就觉得心里暗爽。
　　打不过就躺，躺不赢就抱腿，抱不了腿就认怂，这完全就是容新为人处世的套路，因此谢四方一开了口，容新就收起得逞的暗笑，露出八颗标准的白牙，“长老啊，晚辈刚刚自我检讨了一下，我确实不该先动手，对不起呀，我给您赔罪了！”
　　被容新扶起来的肖溪顾也说道，“长老，容道友性格活泼，他对同辈都是这样，并没有触犯您的意思，请您不要和他计较！”
　　玉通看了容新一眼，目光阴森寒冷，令人十分不舒服，须臾，他又收起目光，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阴恻恻地开口，“总得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玉通留下这么句前不搭后语的话便拂袖离去，后面的一众弟子跟了上去，就连肖溪顾也看了一眼容新便也随着离开。
　　容新气恼地拍了拍捏过符纸的手，心想今天真的是晦气，遇上这么个阴阳怪气的人，被窥探灵脉也就罢了，还被他扇了一掌。
　　“两位贤侄，这是我玺欢宗的玉通长老，他脾气古怪，不太好相处，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谢四方今日的态度，令容新觉得怪异至极，在临仙宗虽然宗门上下都很敬重长老和前辈，但作为一宗之主，万万没有看长老脸色行事的道理。
　　这玺欢宗上上下下，包括作为宗主的谢四方明显就是以玉通为尊，不敢惹他不快，难道是因为玉通修为高深，连谢四方也不敢忤逆半分吗？
　　这个玉通长老刚刚连法器都不出，随便一个掌心焰便将龙绫鞭的电光缠灭，可见修为确实高了容新不知多少，容新也不过是讨了他个恶心。
　　容新胡乱想了一通，容游也微微皱着眉目，“谢宗主，此次给您添了不便，勿要介意。我们二人先行至五行极山，咱们宴中相会。”
　　作者有话要说：换封面就像换手机壳一样，
　　新封好看么？


第42章 绮念
　　马车徐徐离开玺欢宗，容游掏出一个小瓶子，细细地帮容新上药，“疼不疼？”
　　容新在打斗时被玉通扇了一个巴掌，一开始并不觉得如何，这会脸颊觉得火辣辣的，嘴角都有点破了，“阴阳怪气的老男人，一看就是更年期到顶了。”
　　容游眼里明明暗暗，轻声道，“玉通长老此人确实风评不如何，谢四方修为差他许多，因此玺欢宗上下都已他为首。”
　　容新不明白，“既然这个玉通长老那么厉害，那什么轮到谢四方是掌门呢？”
　　“又不是人人都想当掌门，掌门处理的杂事颇多，还要统领整个仙门，与其他世家门派相处，并非易事。这个玉通长老修的是藏地密宗，奉行‘以欲治欲’，传闻他座下的弟子皆要与他……奉行双修之事，历来颇受仙门世家的不耻。”
　　容新听后有点方，“还有这样的功法？全靠双修就能提升灵力？”
　　据他所知，双修只是为了阴阳互调，他身负极阳之气，所以才要找个能蓄满灵气的天灵体双修，做到阴阳调和，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还有功法是通过双修来提高修为的。
　　容游也摇了摇头，“修真之事我也一窍不通，不过我今日见这玉通长老脾气古怪，对小辈极不留情面，似乎还识得颜清夫人。”
　　说道颜清，容新也好奇得紧，“颜清夫人……我娘，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容新并不了解小师妹的娘，不过她既然能解得郁青的迷阵，又和郁青情同姐妹，应该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子。
　　容游的神情变得温柔了下来，“我也未曾见过她，不过我有幸在父亲的书房中窥得夫人的画像，只能说，颜清夫人确实人如其名，花容仙姿、清丽无双……和哥哥有几分像。”
　　容新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半边脸都麻了，容游又帮他用冷帕子敷了敷，“哥哥勿动，不然消不了肿。”
　　容新又骂了玉通长老两句，“这老家伙也就仗着自己修为高才敢这么欺负人！”
　　容游开口说道，“这世间就是这样，恶贯满盈之人，便是一身修为也能当得了宗师、撑得起他人的赞誉，而被踩在身下当垫脚石的可怜虫，就只能任由践踏。”
　　容新对他这番话觉得怪怪的，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容游觉得自己说得多了，收起小瓶子，帮他把冰帕子换掉，“今日是我生辰，哥哥陪我去吃碗长寿面，可好？”
　　-
　　临仙宗，惊竹峰后山。
　　那日容新离开伽楞寺，叶凛然也带着小麒麟回了临仙宗。很快，临仙宗上上下下都知道缥缈峰的叶凛然收服离火麒麟，与之缔结契约。
　　叶凛然并不去管那些闲言碎语，而是带着小麒麟去见后山的晋伯言，小麒麟与晋伯言一番交谈之后，晋伯言已经下定决心要当叶凛然的剑灵。
　　叶凛然得知晋伯言的决定而心中不快，便在惊竹峰的后山练剑，赵听语前来玉露洞寻他，“叶师弟，我听说你去了天锦城寻容新……怎么会与离火麒麟有奇遇呢？”
　　叶凛然收起配剑，“赵师姐怎么知道我去了天锦城？”
　　“是穆静师兄说的，那日我去缥缈峰寻你，穆静师兄好意告诉我。”
　　“哦，我是去找小师姐，她见了我十分高兴，还带我去秘境历练，这次能和离火麒麟结契，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赵听语若有所思地皱眉，“果真如此，叶师弟，我那日在缥缈峰同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曾听了进去？”
　　叶凛然微微偏头，嘴唇紧抿，并不作答。
　　赵听语见他油盐不进，有些急切，“师弟，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容新是颜清的后人，封亭云的母亲曾经与颜清夫人是知己，容新与亭云自小就有婚约，我没有骗你！”
　　叶凛然眼中的情绪混杂，“我知道赵师姐没有骗我。但那又如何？”
　　赵听语瞧他倔强又执迷不悟的样子，心中微恸，“你……你心中有她。”
　　叶凛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手背的青筋浮现，指尖发白，“凛然不明白，我心中有缥缈峰，有师尊，有师兄，也有师姐，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听语目光如炬，“不对！不对！你看容新的眼神根本不对！叶师弟，你要是真的心中对她没有别的绮念，为什么在我告诉你她与封亭云有婚约之后，便要千里迢迢去天锦城寻她呢？”
　　“叶师弟，你可知她将来会是你师兄的道侣？！”
　　叶凛然对赵听语的最后一句话显然震上心头，这句话就像是一巴掌，轰在他的心尖尖上，原本在去天锦城前，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直到去了天锦城，与容新在汐水湖一同游山玩水，一同在伽楞寺的佛前听经……
　　叶凛然一直感怀缥缈峰在他最狼狈、最微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稳温暖的家，可他却在大师兄记忆受损、三师兄身体微恙的时候，因为赵听语的一番话离开缥缈峰，他一路南下天锦城，马不停蹄地赶去见容新，不就是为了平复心里的那点绮念吗？
　　“我，我知道。”叶凛然死死地握着配剑，他突然将手里的剑甩了出去。
　　那柄剑是他进入缥缈峰以后，玄策让他去稳湖峰领的，那时候他兴致勃勃地拿着剑去参加芳斗大会，容新看了他的比赛以后告诉他，“小师弟，这把剑还配不上你，等以后你肯定会有一把更好的神剑！”
　　在容新的眼里，似乎自己什么都是好的，即便是做得不好，容新也会笑眯眯地告诉他，没事啦，你下次肯定是做得最好的那个——从来没有人能对他这么纵容、自信，自始至终站在他的一边，安慰他、教导他、信任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容新，或许是因为那包化息粉、因为缥缈峰的那一方桃树，或许是因为有她在，芳斗决斗也变得轻松愉快，或许是因为寒山岭一战后，这人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关心他的伤势……
　　他不要什么神剑，他只想要这把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带自己御剑遨游的御灵剑。可现在，他连拿这把御灵剑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配剑直直插入石缝之中，发出了清灵的碰撞之声。
　　赵听语见叶凛然失魂落魄的样子，面上的难过更加掩饰不住，“叶师弟，容新与亭云天作之合，将来亭云肯定会对容新加倍爱护，你我与她只不过是外人。”
　　说到这里，心中的怜惜之情促使她再次忍不住开口，“我会陪着你的，叶师弟，不管今后历练还是清修，我都会陪着你的。”
　　-
　　几日以后，秋棠宴在五行极山开宴。
　　传说这五行极山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太阴山，后来上镜有位仙人路经此处，说是太阴山地卦不妙，千年以后必定是个妖邪遍地的极阴之地，这位仙人召来神龙，用浑天盾与神龙合力，将东南面的一座山给屠平，改了这里的地势。
　　后来，太阴山就改名叫五行极山，以阴阳八卦为界，虽地势险恶，但因着一面向平原，平原上种满了聚阳草，使得这山的东南面阳气充足，将响水渊隔绝在五山之中。
　　那仙人还告示后人，不要随意进入山的东北面，这里汇集了水木之气，极容易养育妖邪，还在响水渊的四周立下禁制，不让凡人闯入。
　　千年来，无人随意出入响水渊，也不曾有人破坏禁制，因此这块地界一直相安无事，就连玺欢宗也在平原上建宗立派，渐渐地，人们也就忘记这里原本叫太阴山。
　　秋棠宴就在靠近平原的东南面，这里修建了殿宇和观星台，是玉通长老在此地修炼的行宫。
　　容新知道这里是玉通的行宫时，心里膈应得不行，不过他这次过来不仅是要走剧情，更是要拍得一样东西，并没有转身就走。
　　容新和容游跟着玺欢宗的门徒走进殿内，只见这行宫不仅宽敞十足，殿宇内用黑金色的大理石凭空砌了一道廊宇，临时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
　　而廊宇中心环绕了一个高台，那高台之上竟然是一个石案，石案的前头俨然就是一把鎏金打造的金交椅，上面雕着龙凤交缠的图案，坐垫上是金蝉吐丝的制品，每一处都透着华贵精美。
　　“这玉通长老真的好不要脸哦！竟然在自己的行宫放这么把奢华的交椅，把自己当皇帝吗？”容新小声地朝容游咬耳朵。
　　容游也嗤笑一声，“往日也就罢了，秋棠宴每年还有修真界的泰斗出现，玺欢宗虽说也是十大门派之一，但行事如此张狂，还是少见。”
　　容新撇了撇嘴。
　　他们随着门徒的指引来到廊宇，取了个伯字的牌子，容新立马会意，二楼的廊宇应该都是伯字，下面在大殿中的应该是仲字，而外面那些前来置换中级灵器仙草的应该就是叔字，再有些低级的应该就是季字。
　　容新被带到一间略宽敞的小间里，小间隔着厚厚的屏风纱帘，为了防止相互之间探听，公平竞拍，还用法术立下了禁制，可见为了这场秋棠宴，玺欢宗也是下了血本的。
　　容新拉开纱帘，好奇地望着下面的人群，这秋棠宴来的修士可真的不少，容新见到了上次在芳斗大会上见到的许多门派，龙虎门的掌事、太虚宗的燕掌门、妙悟宗的非琳仙子……
　　“是赵听语和小师弟！”容新看见两人并肩进入殿内，正准备要下去打招呼，容游却将他拉住，“慢着，哥哥，你看后面是谁来了？”
　　容新定眼一看，一群红衣人昂首阔步地走进殿内，最前头的依旧是那披着金缕斗篷的红衣教主和他两个随从，“盛尊？他怎么也来了？”
　　盛尊跟着随从也上了二楼的廊宇，容新见他视线视乎要瞄到他这边过来，想也不想地将纱帘放下，“好险！这个盛尊不比玉通难缠，上次在天锦城一别，他虽然暂时放过我，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继续找我麻烦！”
　　自从上次在天锦城一别，盛尊得知他身负极阳之气，便打消了想要与他双修的念头，但容新听了盛尊许多悚人的传闻，现在看见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盛先生棋艺了得。”容游上次在天锦城客栈也见过盛尊，但是还为他的惊艳才才暗自称赞，“盛先生为何会找你麻烦？”
　　容新一五一十地将盛尊的混元功练到第六层的事告诉了容游，容游勉强一笑，“这混元功当真以精气为食，要突破第七层还需和双阳之体的金丹修士双修？”
　　容新回他，“双阳之体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混元功与别的功法不同，红衣谷选的教徒基本都是先天雷火体质，毕竟双阳体的金丹修士是很稀有的。”
　　容游对这个红衣谷的好感度瞬间下降，“那这与玉通长老‘以欲制欲’的修炼有何区别？”
　　容新摇了摇头，“区别可大了，混元功讲究恪守精元，你看他们额间的朱砂印记，朱砂越红，说明他们的功法越深厚，在第三层之前，男女都不可以泄精，第四层以后，更要专门克服生理欲求，到了第七层，还要达到灵体合一的境界，所以红衣谷的教徒个个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容游盯着容新看，“哥哥懂得真多。看来这个盛尊为了突破境界，必定是要寻个双阳之体的人达到灵体合一的境界。”
　　容新点了点，“像他这种吹毛求疵的人，应该是。”
　　“那哥哥不怕他出尔反尔，又来寻你双修吗？”
　　“不会。”
　　容游目光灼灼地看他，“为何？”
　　容新眨了眨眼，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个盛尊虽然一开始就十分强势，还将他困在客栈，可这人没有强迫他，反之次次只是嘴上动口，手下留情。
　　最后他只好道，“他太龟毛了，知道我不是个纯粹的双阳体灵修，肯定不会愿意冒险的。”
　　容游恍然地点了点头，忽而嘲笑道，“修为对这些人来说，比命根子还重要，万万是不敢冒险的。”
　　就在这时，玉通步入大殿，今日他穿着玺欢宗的长辈道袍，木兰色的繁复外袍滚着银边，依旧有华贵奢靡之感，身后一众弟子低着头，不敢言语。
　　玉通径直在案后的交椅坐下，“各位道友不远千里能来五行极山参加秋棠宴，玉通真是荣幸至极。”
　　他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脸上可没有什么荣幸和惶恐，反而一脸淡漠，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谢四方，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都说玺欢宗是玉通长老一言堂，看样子果真如此。”
　　“是啊，哪有掌门站着的道理？”
　　“我看这金交椅的意义非同一般呐！”
　　大殿内有修士窃窃私语，但在场的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这点声音很快就传到了众位的耳朵，就连二楼廊宇的容新，虽听不清隔壁的声响，却对大殿下面的议论十分清楚。
　　那谢四方脸色微变，可嘴角的笑却是没有落下，容新暗暗感慨，这个谢四方也不是个简单货色。
　　“秋棠宴起宴——”
　　谢四方的话音一落，殿内灵气集聚，大殿的上方凌空结成一道气流，那气流将一面巨大的魇镜托在上方，“本次因为有许多难得的宝物，因此采用魇镜的方式向各位展示，一盏茶的时间竟宝，价高者得。”
　　玺欢宗果然是有钱！这面魇镜比上次在龙虎门看见的还要大上一倍，凌空像一道巨大的电影屏幕，还是5D效果，容新看得咋舌，这种魇镜得用多少灵石啊！
　　魇镜在一团阴云迷雾中显现一个宝盒，那个宝盒是莲花形状，容新觉得这东西十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只听谢四方开口，“这次秋棠宴的首件法宝，便是加洛山遗物，十二莲瓣广陵镜。”
　　大殿底下的修士纷纷惊叹，“没想到失踪三百年的加洛宝镜竟然重现了！”
　　“什么加洛宝镜？只是何物？”
　　“这你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宝镜就是传说中能驱邪除魔的广陵镜，用加洛十二金莲的心尖血引以锻造，能驱逐心魔，辟邪明心，已经失传许久。”
　　没错了，这就是容新这次来要寻的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劳动节快落！掉落小红包~
　　-
　　废作者废话：本文原准备走剧情不走肾，但现在既走肾又要走剧情，很多剧情还没有展开，比如：
　　【临仙宗楷模.清冷禁欲.二师兄到底为何黑化】
　　【本书男主角苦苦暗恋师姐二三事】
　　【我的师尊和师伯不得不说的风花雪月】
　　以及【我竟然是邪教教主的白月光？？？】
　　废作者太废了，有点慢热，你们等等这只龟，它正在爬


第43章 笼中人
　　广陵镜的出现，让附在叶凛然灵剑上小麒麟十分惊讶，“真是加洛人做的宝镜？”
　　叶凛然心不在焉地朝魇镜看了一眼，“应该是。”
　　赵听语在一旁温语，“三百年都不见的宝物，怎么毫无预兆地在秋棠宴出现呢？”
　　小麒麟虽然想寻洛一礼的转世，但并没有想拍下这个广陵镜的打算，“也不算奇怪。下镜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像样的大能，那场大战之后，许多仙器灵药都被带走，导致妖邪肆横，魔物出没，许多原本能修成正果的后辈被心魔妖邪纠缠，天道自然不会任其衰落。”
　　叶凛然心中有事，听了麒麟的这番话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赵听语兴致勃勃，“按照前辈这么说，遇到心魔的修士，有了这面广陵镜便能突破瓶颈？”
　　小麒麟哼哼，“人家邪魔也不是看谁都顺眼的，若不是瞧人资质不赖，才懒得去纠缠呢！”
　　赵听语点了点头，三人就此沉默。
　　廊宇上伯字辈的隔间已经有人出了价格，容新观察了一会，能和他竞争的修士并不多，毕竟觊觎这块宝镜的人不少，可真正能发现它的价值、需要它的却没有几个！
　　很快，财大气粗的容游就帮他竞了价——
　　“伯字八号，十万灵石。”
　　报价侍者的声音一落，大殿的里的修士纷纷感慨，“这是哪个仙山门派的豪辈？一开口就是十万灵石，这次秋棠宴一开场就如此大手笔，与往年不可同日而语啊！”
　　容新差点抱住容游举牌的手，“弟弟啊，你悠着点，万一付不起，我不负责刷盘子的啊！”
　　别人都是五万六万，容游一举牌就是十万，要知道他在临仙宗，每个月才得十块灵石补贴，十万灵石，那容新得当八百多年的打工仔才还得起啊！
　　容游抬眼，二人只隔着软塌上的小案，容游凑近他的耳朵，几近吹气低语，“为哥哥豪掷万金不在话下。”
　　容新嘴角微抽，当年他当富二代的时候还没有给哪个主播刷过这么高的礼金，不过，他给自己网恋一年的女网友送过一个镶钻的卡地亚女表，当时他哥们还说了，“女孩子就喜欢什么表啊钻啊，你送个越闪的越好！”
　　哎，真可惜了，那个女网友竟然是他宿友假扮的，现在想想，他都心疼他那小钱钱！
　　女装大佬罪该万死！
　　不，他收回刚刚的话，因为现在他也算半个女装大佬。
　　“哥哥又神游去了哪里？”容游的声音近在咫尺，容新突然觉得隔间好热，“你别靠我这么近，好热的。”容新将纱帘掀开一点，大殿上的灵气充沛，拂面而来，舒爽得他叹了口气。
　　容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执起怀中的小帕子给容新擦汗。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广陵镜在魇镜中暗了下去，表示这件宝物已经归伯字八号所有，接下来魇镜又亮了起来，这一次是一盒曲情丹。
　　“曲情丹？这又是何物？闻所未闻！”
　　“没有听说过才正常，愿道友这辈子最好都用不到此物！”
　　“快说来听听，听这物的名字，与情伤有关？”
　　“正是，这曲情丹是天下第一药宗化香谷所出，十八年才能得一盒，服者可以忘记生前最刻骨铭心的情伤，这对修士而言，是突破情障的良药！”
　　“哦！这一听是个好物啊，为什么说平生最好不所用？良缘最终也难免草草收尾，有了这曲情丹，服用之后便可以忘情逍遥，再来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话是如此，但世间情伤岂是说没就能没的？服下此丹，生前所爱全部皆忘，那与榆木有何区别？忘记所爱未免不是另一场磨难开始！化香谷的药宗没有给它取名忘情丹，而是叫曲情丹，便可以窥得其中机缘！”
　　众人对着曲情丹感慨良多，但最后这丹药还是被伯字辈的人拍下取走。
　　又拍了几轮，都是一些助长修为的灵药，大多出自药宗，等灵药拍得差不多，魇镜暗了下去以后却不再亮起，众人正觉得奇怪，大殿的廊宇上被人推出了一个笼子。
　　那笼子用树藤编制，泛着翠青色，每一条藤上还冒着绿芽，笼子里面关的并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活人。这活人身段娇柔、身轻似燕，一头乌碧的长发未束，削肩披着青衫，不盈一握的细腰，润如温玉的瓷肌，令人心驰神往。
　　“这是……”场内的修士大多不明所以，偶有人发出赞美的声音，说这少年风华绝世，可这绝色少年被关在鸟笼，实在又有些低贱的意思。
　　容新看清那少年的容貌，皱起眉头，“是他。”
　　是几日前的深夜，他在玺欢宗遇上的那名少年。
　　谢四方平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谢某深知贩卖人口非君子所为，不过此次，却是要同诸位看一看这笼中人。”
　　“呵呵，玺欢宗怎么也干起老鸨的活儿了！”
　　“就是，虽说现在男风盛行，可也没有当众揽人的道理，实在毫无道骨仙风，令人不齿！”
　　谢四方被当众指骂也没有恼怒，反而徐徐笑道，“各位莫急，他名叫闻风吟，是自愿当做笼中人。”谢四方的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此人乃是双阳之体。”
　　这下，场内迅速鸦雀无声。
　　谢四方继续道，“小闻虽还未结金丹，但已经是筑基后期，只需稍加修炼或服以丹药便可以修得金丹。他自愿当得炉鼎，因为此行是玺欢宗替他委任竞拍，因此跟不跟得客官离开，还得看他自己。”
　　原先在底下骂玺欢宗没有修士风骨的人又叫了起来，“那万一此人跟竞拍者走后又反悔了呢？”
　　谢四方微微一笑，“那便是客官的事了，只能说御人无道。”
　　下面的人笑了起来，唯独笼中人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一派冰冷，容新望过去，也觉得心下在这秋老虎的酷热中一片冷飕飕。
　　——原来双阳体的人还会被人当炉鼎买卖！
　　谢四方说这是本人自愿，可真的自愿还需要半夜倚在树下哭吗？那压抑的哭声真的不似作假！可能这人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上次还在玺欢宗那里听说这人伺候过玉通，再看看此时的玉通，坐在交椅上漠不关心，好像根本不把笼中人当一回事！
　　容新觉得自己和那叫闻风吟的少年还算有一面之缘，况且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双阳之体，顿时同情心泛滥，朝容游伸手，“好弟弟，借点灵石。”
　　容游闻言，眼睛微微一瞪，“……什么意思？哥哥想做什么？”
　　容新点了点头，“买买买。”
　　容游脸色沉了下来，“没有。”
　　容游不悦地看他，“别小气，我会还你的！”
　　容游坚定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容新眯了眯眼，“说好的豪掷万金不在话下呢？我知道你有，刚刚你拍下广陵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开什么玩笑，天锦城的宅子那么奢华，就连走廊上都镶着夜明珠，容放看起来不像是捂紧钱袋子的人，他这个养弟肯定很有钱！
　　容游像是铁了心不肯借他，“还要买父亲要的九曲碧灵丹，不够了！”
　　容新正想过去夺牌子，就听见大殿内响起了报价侍者的声音，“伯字二号，百万灵石！”
　　容新抽出的手定住了。
　　一百万呐，一百万，他买不起啊！
　　这时，报价侍者又叫道，“伯字三号，二百万灵石！”
　　容新：“……”
　　这些人，以为灵石就是普通的石头吗？
　　容新顿时觉得，以前在直播间打赏的自己真是憨得一批。
　　容游凉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哥哥，二百万灵石，我恐怕是真的拿不出来。”
　　伯字辈都在竞相逐价，很快，有人扔出了一个牌子，报价的侍者高昂的声音响了起来，“伯字一号，六百万灵石！”
　　大殿内的修士都沸腾了！
　　“六百万灵石呐！百年来都没有出过这么高价！看来这个双阳体的少年实在是矜贵！”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六百万灵石都可以供千位弟子五十年的用度……”
　　六百万灵石，几乎是没有人能拍得起这个价了，笼中少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夺得这么高的价位，睁圆杏眼，十分意外。
　　报价侍者将沙漏举起，伯字一号的竞拍者夺得笼中人。
　　很快，笼子里的闻风吟被放了出来，被几位侍从带着到了伯字一号的隔间，那伯字一号正好就在容新的正对面，容新撩起纱帘，好奇地往对面看过去，闻风吟跪拜在门口磕了一个头，里面有人撩开纱门，将人请了进去。
　　容新眼尖，看见开门的人穿着一身红衣，一条粗黑的鞭子垂在胸前。
　　哦豁，这不是红衣谷的黑发少女小舞吗？
　　显然，容新直愣愣的目光被小舞警觉，她撩开纱帘的动作顿住。
　　伯字一号里，坐在首位上的人自然也察觉了不对，对方如鹰般的眼神犀利地射了过来，容新对上对方的眼睛呆滞了两秒，立马将纱帘又放了回去。
　　伯字一号里的人是盛尊！
　　“哥哥，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
　　容新按下心神，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着急，封亭云怎么还不来啊！今夜的剧情少不了他，走完剧情还要赶紧离开这里！
　　-
　　“教主，”小舞看见盛尊脸上闪过一瞬的不知所措，顿时摸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做，“是、是他，需要过去解释一番吗？”
　　站在一旁的离扶跪了下去，“此次是离扶的主意。教主若不尽快寻个双阳之体的金丹修士，恐怕难以突破瓶颈。”
　　闻风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良久，盛尊抚了抚袖子，恢复往日神情，“无碍。既然你扔了牌子，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说着，盛尊将黑纸扇点了点手背，“闻风吟？”
　　“是。”闻风吟知道自己今后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故心如死灰地应下。
　　“可愿意跟本座回红衣谷？”
　　闻风吟点头，“自当愿意。”
　　盛尊嗯了一声，但却没有看他，反而站了起来，用黑纸扇挑了挑纱帘，看见对面伯字八号的隔间再没有动静，不仅心下起了涟漪，“秋棠宴散后，尔等勿要离开五行极山，本座要去寻那小东西。”
　　-
　　入夜，乌云蔽月，星子稀疏。一名掩着纱巾的女子出现在举行秋棠宴的殿宇外。
　　“谢宗主，别来无恙。”
　　谢四方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才缓缓开口，“别来无恙。今夜玺欢宗将要宴请前来参加秋棠宴的门派弟子，地点就在太阴山旧址观星台。戊时三刻，你只需要用女子的鲜血洒到另一个八卦阵眼上，届时响水渊的禁制就会打开。”
　　掩着纱巾的女子点头，“我自当会办。”
　　谢四方盯着她看了一眼，“黄姑娘，倘若响水渊禁制打开，里面的邪魔出阵，修真界必会大乱……你为何这么做？”
　　掩着纱巾的女子冷笑，“谢宗主，你又是为何？”
　　谢四方眼中闪过阴翳，负着的手微微一抖，“以为图己，遂夜杀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女子将纱巾取下来，竟然就是当日在百灵山庄的黄盈盈，“谢宗主豪气，当世枭雄不就是应该如此吗？玉通长老如此辱你，要不是他修为在玺欢宗无人能敌，谢宗主也不会沦落如此。”
　　谢四方皮笑肉不笑道，“我今日本欲拿下广陵镜，没想到被天锦城容家小儿夺走，今夜黄姑娘若能在他身上夺走广陵镜，等这些所谓的修真大能们反应过来，必定成为香饽饽。”
　　黄盈盈蹙眉，“天锦城容家？可是临仙宗容新的养弟？”
　　谢四方眯了眯眼，“就是容新。今日竞拍之后，我安排的人看见容新取走。”
　　黄盈盈不解，“容新……她不是天锦城之女吗？”
　　谢四方轻哼一声，“十八年前，有人传闻容放与颜清得了个双阳之体的儿子，后来这个儿子因别的原因，说是要当女儿养。传闻罢了，你若是好奇，是雌是雄今夜接近他留心一试，不就清楚了？”
　　谢四方看了一眼黄盈盈，“魅惑之术，不正是狐族的拿手好戏吗？”
　　与此同时，五行极山北面逐渐掀起一道阴影，那片阴影成片成片地向东南方向盖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山的北面全部覆在阴影之下。
　　乌黑的夜空中传来呼呼的风声，一道肃清的身影落在五行极山的观星台旁，凌云剑随着风动微微争鸣，仿佛轻颤微抖的呼唤。
　　封亭云看着观星台四面的夜明珠光亮如昼，极力在众多修士弟子中寻找一道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图己，遂夜杀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孙盛《杂记》
　　-
　　【现代篇.论坛体】
　　某上市公司员工发帖:
　　李涛，新上任的执行官竟然喜欢戴镶钻卡地亚女表！


第44章 响水渊
　　容新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他取了广陵镜之后，正打算去五行极山的北面布下阵眼，有人一直跟着他。
　　一番追逐后，封治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容新的身后，“小子，封某倒是想看看，这次你又是如何能从我手里溜走。”
　　“前辈，我早就说了，白玄玉不在我身上，你又何必追来五行极山呢！”容新今夜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他要赶着去观星台北面的另一个阵眼。
　　在书里，有个神秘人为了打开响水渊禁制，解了仙人在此布下的阴阳八卦阵，这个阵一旦打开，响水渊中被养育千年的妖邪就会横空出世，祸害一方。
　　叶凛然等人正好来参加秋棠宴，无意中得知此事，自然不能让人得逞，只是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响水渊的禁制已经打开，邪虫不断突破禁制，其中一条巨蟒道行很深，嗜血成性。
　　封亭云与叶凛然一同被蟒蛇的蛇尾扫到悬臂边上，千钧一发之时，小师妹为了救叶凛然，不慎错过了拉封亭云一把，导致封亭云被蟒蛇带进响水渊……
　　没错，剧情就是这么狗血。因为小师妹先救了叶凛然，而来不及拉他，导致封亭云后面一系列的惨痛遭遇，封亭云被响水渊的血魔趁虚而入，自此走上不归路。
　　“你撒谎成性，封某一句也不信。”封治对白玄玉的执念简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
　　“前辈，你到底想拿这块玉去干什么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太好奇了！”
　　容新一手拿着广陵镜，一手执着龙绫鞭，他现在得想个办法先把禁制压下去，尽可能阻止神秘人的行动，不然说什么都晚了。
　　封治脚下微动，根本没有使出半分灵力，就已经挪到容新的身边，一把冰冷的小刀搁在容新的脖子上，“与你何干？交出白玄玉！”
　　容新觉得那小刀锋利无比，就这么一下，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痕，“前辈，你怎么觉得我手里会有白玄玉？你儿子成天一副正经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我的身——”
　　“哎！哎！前辈，你干什么？！话没说完怎么还动手动脚？”
　　封治懒得听他叽叽歪歪，直接在他身上胡乱摸一通，“你先前男扮女装，不就是要从那傻小子身上骗走白玄玉？”
　　“什么？”容新对他的话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封治的意思，立马叫道，“前辈，我冤枉啊！”
　　“冤枉？你既然是颜清之子，必定身负极阳之气，只有靠白玄玉才能勉强结丹。当年的事我一清二楚，你以为能骗得过我？”
　　当年心善的郁青让颜清将容新当女儿养，不仅是因为他身负极阳命格，也希望封亭云与容新能有朝一日结成道侣，没想到这容新真的顺着杆子假扮了这么多年。
　　看样子，他那个傻儿子还蒙在鼓里呢！
　　封治三下五除二，已经把容新的外袍扒开，正伸手往容新怀里探去。
　　容新往胸口一捂，真没想到封治这人竟然直接上手，“不是，前辈，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
　　封治的峰眉一挑，无视他的抓狂，匀长的手指在他胸口扯出藏在里衣的白玄玉，“小骗子，还说没有？”
　　“你、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娇柔女声传了过来。
　　二人停下来转头过去，只见封亭云与黄盈盈从观星台匆匆赶来，封亭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封治放在容新胸口的手。
　　“二师兄！”容新看见封亭云喜出望外，忍不住喊他一句。
　　封亭云见到他神情缓和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对着封治冷目凝眉道，“你又要对她如何？你若要白玄玉，给你便是，放开她！”
　　“不行！”容新企图抢过刚刚被封治扯走的白玄玉，“二师兄，不能给他！”
　　如果封治拿走了白玄玉，封亭云身上的寒蝉蛊便无解，如果剧情无法改变，那将来封亭云拿什么重塑金丹？
　　但封治千辛万苦拿到手的白玄玉岂能再次被拿走？他的唇边一抹冷笑，“哼，满嘴谎话的骗子，你男扮女装接近我儿，骗得他的白玄玉，现下又执迷不悟，你非是要我动手杀你？”
　　容新脑子轰地一声，不自觉往封亭云那边看去。
　　他怎么忘记这茬了！太不是时候了——
　　一旁的黄盈盈闻言身形一顿，她看了眼同样僵住的封亭云，不禁插嘴问道，“这位前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容仙子娇滴滴的女儿身，怎么可能男装女装……”
　　封治大笑一声，伸手将容新的里衣一扯，雪白细腻得如同羊脂玉的半肩露了出来，“女儿身？小骗子，你自己来说说，你是个什么玩意？”
　　容新被封治一口一个小骗子惹怒了，“我就是个男人怎么了？！总比你把自己儿子当药奴好！臭疯子，你最好放开我，有人要解除这里的八卦阵，再不阻止就晚了！”
　　封治阴冷的面色闪过不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既然承认自己是个男子，那你可承认，你就是想骗得我儿的白玄玉，来抗衡你极阳之气的体质？”
　　容新一时语塞——
　　是，没错，他看封亭云把白玄玉塞给自己的时候暗暗庆幸过，可他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人家说清楚嘛？
　　容新看了一眼封亭云，发现对方冰雕玉琢的脸上此时实在是精彩纷呈。
　　惊愕、不可置信、迷惘、愤怒……容新还没有来得及细数其中的情绪，封亭云强忍着心绪，一字一句地开口，清冷无助的声音穿透力意外地强，“你，是个男儿？”
　　容新深吸一口气，心想要死就死吧，他早就想对封亭云坦白，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啊？响水渊的禁制如果在今夜打开，那底下的邪魔跑出来，那悲剧会不会重演？
　　容新按下胡思乱想，艰难地开口，“是……但是二师兄，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白玄玉，可以压制你的极阳之气？”
　　“是……”
　　封亭云的声音逐渐发抖，“你，一直瞒着……”
　　夜空的弯月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一角，月色之下使得封亭云俊美无俦的脸让容新一览无遗，可不知为什么，容新竟然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黄盈盈冷哼一声，语气中饱含满满不忿，“容仙君真是好厉害，十余年假扮女子身份，就是为了顺理成章与封仙君结成道侣，好再顺理成章地拿走白玄玉？”
　　容新觉得她这话说得一股酸溜溜的味儿，他看了一眼面色发紧的封亭云，“不是，二师兄，我之前是有想过告诉你的。”
　　这话他说的并不十分有底气，明明在天锦城的那一夜，他有机会可以说的，可是他被人抱在怀里，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是啊，当时他怎么就犹豫了呢？
　　“该死的，美色误人！”容新自言自语骂了自己一句。
　　封治一手锁住他的咽喉，“你们日日在同一个师门，有的是机会，还需等到今天？我看你就是谎话成性、贪心不足，根本没安好心！”
　　容新被封治的手紧紧掐住，连气也喘不上来，更别说要开口讲话，他呜呜两声表示辩解，但封治手上的力气不减，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给你一些颜色瞧瞧，真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封亭云摇摇欲坠、深思不定的身影终于回过神来，他用灵力御出凌云剑，召唤剑诀，朝着封治刺过去，封治带着容新躲了过去，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竟然还要救这么个骗子，你果真出息！”
　　瞧他这说的，好像容新就是个把人儿子勾走的狐狸精似的。
　　封亭云即便在惊涛骇浪之中，也没理会封治的冷嘲热讽，“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凌云剑一举成形，犹如风中冰刃，封治将容新往旁边一扔，和封亭云再次对决起来。
　　容新总觉得封亭云御剑了得、修为大涨有一半的功臣就是他爹，小时候封亭云为了逃难东躲西藏，长大了还得应付他爹随时随地发疯，实在是水深火热，修为不提高才怪了！
　　趁着两人在纠缠，容新将手里的广陵镜拿起，找准了阴阳八卦阵中对应艮的阵眼，正欲用阳刚之血催动广陵镜。
　　一旁看戏的黄盈盈暗暗侧目，她几步之间便走到容新的旁边，“仙君要做什么？”
　　“当然是——”
　　容新说到一半，刹住声音，这个黄盈盈怎么会带封亭云来这里？就算要来，不应该是在观星台吗？
　　容新眯了眯眼，警惕道，“盈盈姑娘好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黄盈盈抬手拢了拢发梢，无辜道，“容仙君更奇怪，大半夜不去赴宴，反而和人拉拉扯扯、衣衫不整，我见封仙君在观星台到处寻你，才好心陪他过来。”
　　那边封亭云与封治打得火热，剑气如昼光四射，白虹穿月而过，尤其是凌云剑的剑气四溢，有种和不可控制的肆意张狂。
　　容新没有心思去细想，也不想浪费时间，他将自己指尖的鲜血往广陵镜上一抹，画了一道符咒，最后一笔落下，镜体逐渐发热。
　　黄盈盈见势不对，正想夺过他手中的广陵镜，却又不好暴露自己的目的，“仙君这是要做什么？”
　　容新记得眉心一跳，却还是好言相劝，“这个八卦阵镇压了响水渊中的邪魔，我要修阵，你快离开这里！”
　　正在这时，封亭云与封治的剑气终于引来了众人，黄盈盈看见山脊上赶来几个修士，心知一定要动手了。
　　“容仙君，你看是谁过来了？”
　　叶凛然御剑过来，威风凛凛的麒麟跟在他的身后，容新正在松一口气，有麒麟在这里，那些妖邪再怎么样也会忌讳几分。
　　黄盈盈趁容新不注意，将怀中的灵剑往自己的腕上一割，鲜血争先恐后地滴在地面，只是诡异得很，这片地面见了血，迅速地将血渍吸收，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很快，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动，容新的脚底一阵晃动，从御剑上下来的修士们纷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回事？”
　　容新心下一凛，八卦阵被破阵了！
　　容新觉得奇怪，他看了一眼黄狐，对方还算镇定地站在原地，负着灵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山上的地震之感更加强烈，封亭云也察觉不对，手握凌云剑的剑柄立身望去，“地动？”
　　这五行极山的北面原本就是个山脊，纵横在两座山之间的最高处，两侧都是陡壁，再往前百米便是响水渊，十分危险。
　　“不是地动，是响水渊的禁制要破了！快离开这里！”容新朝着封亭云众人喊道，可是来不及了，整个山脊都在摇晃，一道震天轰隆声响彻山谷，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蠢蠢欲动。
　　黄狐的唇边泛起阴冷的笑意，负剑的手腕有一道血痕，她施了一个口诀，手腕的伤口以肉眼的速度愈合。
　　“小师姐！”叶凛然终于姗姗赶来，然而他刚落地，整个山脊的一边塌了下去，乌云彻底压住弯月，巨响再次回荡山谷。
　　容新忽闻几声嘶嘶的声音，非常像游蛇吐信，一时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峭壁之下，细长的黑影逐渐向着众人靠近，一条布满黑边云豹状斑纹的巨蟒露出猩红色的竖瞳。
　　容新觉得四肢百骸就像被蚂蚁啃噬了一般，好恶心啊！他真的怕这个玩意啊！当年他在动物园看见黄金蟒尿裤子的事历历在目，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容新已经抓住封亭云的衣摆，躲在他的身后。
　　“师，师兄，借个地儿。”容新才想起他马甲刚掉，封亭云这会肯定要把他大卸八块，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瞎搞？
　　封治看见他这个样子，咬牙切齿，“竟然还有脸躲在他身后？”
　　容新一副要你管的模样，继续跟着封亭云，那巨蟒逢人便攻击，已经有修士被它的蛇尾扫到，这巨蟒不仅毒牙锋利，蛇尾还有坚硬的鳞片，被刮到的肌肤立马血流不止，这鳞片十有□□是带了毒性。
　　不仅是巨蟒，峭壁之下爬上许多毒蛛毒虫，他们这些修士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就连封治也捻起棋子，加入围剿。
　　叶凛然一边砍杀毒蛛，一边看容新，“小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容新的一边克服对巨蟒的恐惧，一边甩出龙绫鞭，“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傻乎乎跑过来！”
　　他明知道剧情总会发生，他干嘛还要来蹚这趟浑水？好好找个地方躺着等领饭盒不香吗？
　　归根结底，还是不想封亭云黑化！不然他迟早也要跟着落地成盒！
　　容新一咬牙，用鞭子将眼前的毒蛛腿缠住，龙绫鞭的电光把这只腿烧得发焦，等碍事的毒蛛窜开，容新找准了封亭云的身影跟在他的左右。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掉下响水渊！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黄狐破阵修定为没有露出破绽。


第45章 浮木
　　毒蛛邪虫的数量源源不断，一大群人全部被围困，就连小麒麟也化作原身，那些毒虫竟然能无视龙族的威压，可见这响水渊底下的妖物实在诡异。
　　容新将手里的广陵镜扔给封亭云，“师兄，阵眼就在你北面的右上方，用广陵镜施法将阵眼压住！”
　　上古遗留下来的阴阳八卦阵，并不会轻易被毁去，但此阵破阵容易，想要重新布下，需得有驱邪镇魔的法器压阵，还要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否则无法再轻易启动。
　　容新拍下这个广陵镜，不仅是为了在封亭云被血魔侵蚀时，能清神明意，也防止在响水渊剧情开启前能压下禁制，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封亭云接过广陵镜，镜面已经被容新的极阳血画了一道血印，罡气正在渗透镜面，封亭云施以灵力，镜面逐渐发出亮光，他按照容新所说的方位踩在上面，焦黄的地面已经布满血渍，是黄盈盈先前留下来的。
　　封亭云按下心中的疑惑，将广陵镜摆在上面，很快，一道无形的罡气从镜面渐渐平地而起，向四面压去，一时之间，罡气与南面相互通绕，所到之处，毒蛛邪虫不敢上前。
　　“这是一个倒相的八卦阵，生门变死门，东北方艮宫才是困住妖邪的结界！你们要站在阵的眼西南方！”
　　容新将鞭子甩了出去，百足虫肆惮电光，不敢上前来纠缠容新，然而巨蟒似乎并不惧怕龙绫鞭，在容新跑进另一边的阵眼之前，巨蟒用蛇尾一扫，将他直接扫到了壁崖的边上。
　　那蛇尾的鳞片刮到容新的肩膀，他顾不得肩上的剧痛，只得将龙绫鞭化成灵剑握在手上。
　　巨蟒的蛇信嘶嘶作响，几下之间，离容新极近，容新瞥见巨大的蛇头竖着殷红的瞳仁，已经吓得脑袋空白。
　　当年在动物园看了一眼黄金蟒，他回家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要不是每天晚上钻进他大哥的被窝，八岁的他估计只敢在床上尿尿！
　　在对恐惧事物的本能反应下，容新发觉自己使不上灵力，他的脊背生寒，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就连龙绫剑都快握不住。
　　叶凛然将几个修士从毒蛛爪下拉进阵眼，看见落单的容新，便顾不得他人，直接御剑过去，然而毒蛛和虫群发现它们越不过阵眼的南面，便开始守在结界的边缘攻击修士。
　　叶凛然被一大群毒虫围剿，根本接近不了尚在壁崖边上与巨蟒搏斗的容新。
　　这千年修得的巨蟒早就通了灵性，越是恐惧，妖蟒越是兴奋，仿佛容新眼里的惧怕和不安变成了实质的美味，引得它口涎横流，狰狞可怖的鳞片闪着奇光，血红的竖瞳隐隐泛着兴奋。
　　容新用力地咬住舌尖，微微发抖的手指蓄力握紧龙绫剑，撑着剑起身，“蟒兄啊，我身上有极阳之气，口感不太好，而且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这人骨头酥，我怕会让你崩牙，要不你去找别个试试？”
　　这巨蟒像是瞅准了容新，它也不去找别的被困住的修士，蛇尾哧溜地往容新身上卷了过去，容新握起剑身，蛇尾却没有意料之中扫过来，而是被封亭云的凌云剑挡住。
　　容新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巨蟒吐出一口粘液，那粘液泛黄，奇臭无比，凌云剑沾上这些粘液，剑身的灵气竟然逐渐消失。
　　封亭云眉间一凛，快步退开，一手抓住容新护在身后。
　　“二师兄，你受伤了？”
　　封亭云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粘液烫得发红的皮肤，抿着唇没去看容新。
　　容新知道这货肯定心里还在唾弃自己欺骗他，因此他怏怏闭上了嘴。
　　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肩上的伤口冒着黑气，因他今夜穿着暗色黑衣，血流了一肩也未曾发现。最糟糕的，是蟒麟上似乎有毒，容新逐渐失了灵力。
　　巨蟒见自己的猎物跑路，穷追不舍，坚硬的蛇尾竖起鳞片，直接横扫过来，封亭云失了神剑又护着容新，施法对抗十分吃力。
　　容新眼看着毒蛛越来越多，他企图将封亭云推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巨蟒伺机将他卷入蛇腹。
　　与此同时，一阵不详的黑雾从响水渊的方向飘来，山谷里回荡着哀嚎撕叫，仿佛无数恶鬼在谷中翻滚，渴求着一场鲜血淋漓的争斗。
　　浓雾聚集在一块，形成了一道黑龙的影子，小麒麟撕咬下一只毒蛛，呸地一下喷了一道离火，将毒虫烧死，“那是阴谷。”
　　就连封治也停下手中的御剑，“这五行极山竟然能孕育出这样的妖邪？”
　　上镜仙人即便把太阴山的南面屠平，改了地势，布了八卦阵，也没有办法改变这里是极阴之地的事实，千年以来，被禁制的响水渊还是养出了妖邪，这妖邪便是阴谷。
　　小麒麟怒吼一声，响彻山谷，“呆子，带人加持结界！不要给阴谷跑出来，不然整个凡间就要遭殃了！”
　　叶凛然看了看容新的方向，一咬牙，捡起地上的广陵镜施以灵力，“赵师姐，你去另一个阵眼助我一臂之力！”
　　随后到来的赵听语闻言，直接飞身而去。
　　黑影阴谷呼啸而来，将困在死门内的几个修士尽数吞没，封亭云将凌云剑插在地上，才没有被黑影袭走，他看了一眼容新，那巨蟒卷走容新，许是惧于阴谷和小麒麟，便打算退回峭壁。
　　封亭云想也不想，拔出凌云剑追了上去，那巨蟒极其灵活，绕着峭壁退开，封亭云施以剑诀，催动灵力，凌云剑争鸣几声，剑身的粘液很快消散，封亭云攀在峭壁上，将剑插入巨蟒的蛇尾，巨蟒尖利的叫声响了起来，将容新甩在峭壁上。
　　容新紧紧抓住峭壁的岩石，才不至于跌下悬崖，他还来不及召唤龙绫剑，就看见阴谷化作黑龙与封亭云缠斗，以封亭云现在的修为根本就不是阴谷的对手。
　　况且今夜他已经废了不少灵力，就算是个灵力蓄水池，也不可能总是源源不断地输出，很快，阴谷将他逼到峭壁旁边，离崖底只有一步之遥。
　　容新倏地将龙绫甩了出去，“二师兄，抓住！”
　　龙绫鞭应声而上，缠住封亭云的腰，将他往阴谷脱离。小麒麟跃到山脊之上，用离火焚烧阴谷，阴谷沾到离火四处逃窜，化成黑龙与小麒麟缠斗。
　　这时，天边一道方舟驶来，妙龄音回响在天边，玄策与陆长鸣站于方舟之上。
　　玄策召唤八阵图，盖在南北相通的阵眼之中，八阵图逐渐与阴阳八卦阵相互重合。玄策指尖散发蓝光，灵力直接打入叶凛然的后背，两地的罡气逐渐加厚，阴阳阵眼竖起两道屏障。
　　容新正想松一口气，谁知一只不知何处飞来的小刀直接插在他的手背上，容新手背一痛，峭壁上的岩石松动，一脱手，直接整个人往悬崖下边落下！
　　“啊！救命！！”容新震惊地睁大双眼，是谁扔的小刀？他还来不及去细想，风呼呼地往他耳边灌来，他失重的身体彻底悬空，往悬崖底下坠落，肩头的剧痛之下已经完全使不上灵力。
　　凉了凉了。
　　这下真的是要落地成盒了。
　　呜呜。他的骨灰盒挺好的，希望他的宿友还帮他留着。
　　-
　　容新以为自己要再次粉身碎骨，就被人纵身抱住，这人一身玉青袍，乌发随风乱飞，有几缕落在容新的嘴里，容新犹如溺水遇浮木，在不断下落的间隙里紧紧抱住这人，怀里的人明显僵住。
　　壁崖边的两道阵眼终于连接，罡气形成一道屏障，死门之内，所有的毒蛛邪虫不敢越线，就连阴谷徘徊在半空嘶鸣，离开山谷，渐渐地，毒蛛邪虫也退出壁崖。
　　见禁制勉强落成，叶凛然收起灵力，他呼了口气，很快，又四处去找容新，“容儿师姐？”
　　叶凛然趴到悬崖边上去寻二人的身影均无所获，“容儿师姐？二师兄？”
　　叶凛然慌乱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玄策也发觉了不对，“容儿？”
　　当时画面太混乱了，数千只毒蛛邪虫，巨蟒，阴谷，修士的鲜血，还有残缺的阴阳八卦阵，玄策赶到的时候为了助叶凛然修阵没有余力去救容新，“他掉下悬崖了？”
　　小麒麟化为人形，身上全是毒蛛的白丝，他嫌弃地拍了拍衣袖，“我看见臭小子和你那个师兄一起掉下去了，那阴谷被我的离火一烧，暂时应该躲起来了。”
　　“底下数千尺的深渊，重重危险，他们还能活命吗？”赵听语语气潸然。
　　叶凛然握着剑，沉痛地自责，“都怪我没及时救容儿，我要下去救她。”
　　玄策凝着眉，压下眼里的幽波，“贸然下去无用。这阴阳八卦阵倒相而生，就算在这里跃下，落地之时又是另一个方位。”
　　“那怎么办？容儿似乎受伤了。”
　　站在一旁沉默的陆长鸣意外地开口，“容新也下去了？”
　　叶凛然点了点头。
　　陆长鸣的眼里闪了闪，露出迷茫的神色，却没有说话。
　　“诸位，”谢四方终于从生门那边走了过来，“响水渊是我玺欢宗的领地，谢某知道还有一个入口。”
　　玄策朝他施了礼，“谢宗主，我家徒儿不慎落下崖底，这阵图失传已久，宗主可有什么破阵的方法？”
　　谢四方叹气道，“我派建宗在山下数百年，但这是老夫第一次知道五行极山的西南竟然封印着这么多的邪物，实在失策。我虽未闻阴阳八卦阵的阵图，但却在先辈的手札中得知，在响水渊应该还有一个入口。”
　　叶凛然急急道，“宗主，是在何处？”
　　谢四方见他如此心急，也没有打哑语，“此处，需得玉通长老同意才可。”
　　-
　　那一厢的容新紧抱着封亭云落地，幸好有树干丛林挡住，还有龙绫鞭化作柔纱将两人缠住挂在树上，才不至于摔得粉碎。
　　等身体的五感回归，容新才惊觉他们二人紧紧缠在一处，腿不分腿，手不分手，容新整个人挂在封亭云的身上，封亭云的头发还缠在容新的颈边。
　　要命的，还是龙绫鞭子化成的柔纱将两人捆在一起，容新的手一动，就像搂着他的窄腰，彼此不分。
　　容新手忙脚乱地解开柔纱，可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容新连汗都要憋出来了，封亭云喘着粗气低声道，“为何不召唤？”
　　容新：“……”
　　是哦，龙绫鞭只听他的灵召，他干嘛还要费劲去解开？
　　容新粗声粗气地开口，“龙绫，解！”
　　龙绫鞭应声滑开，两人扑通一声，掉在一处，这下是容新砸在封亭云的胸口，咚地一声，对方一个闷哼，容新赶紧爬起来，“师兄，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封亭云也爬起了来，他俊脸青白，耳尖又泛红，实在是一言难尽。
　　封亭云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他未来的道侣、自小被母亲命定之人、同在师门的小师妹，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五四青年节快落！
　　响水渊副本开启，二师兄冲鸭！
　　猜猜谁给容容扔了小刀刀？


第46章 蛇性本淫
　　响水渊顾名思义，就是个陡峻的深谷，这里有一条响水潭，谭中幽深，潭水阴寒，常年阴气缠绕。
　　容新扶着肩四处打探，他们距离落下来的地方已经走了半柱香，途中全是毒虫，还有些修成人形的妖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跟了他们一路。
　　这里不愧是天凌大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还好容新手里还有龙绫鞭，封亭云的一身灵力也在慢慢恢复。
　　只是吧，这人一路上都不开口说话，也不愿意正眼看他，容新每次想和他讲两句，这人就转过脸，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容新真是憋得肝疼。
　　哎！早知如此，他就早早脱了裤子，呸，早早亮出身份，这样大家都不会相看两尴尬。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封亭云已经拒他千里之外。
　　容新心里堵堵的，他用龙绫劈开草丛，因为过度用力，肩膀上的伤口裂开，疼得他哼唧两声。
　　封亭云冷着脸开口，“前方溪口有处荫蔽洞穴，去休憩片刻。”
　　容新闻言，乖巧地跟了上去。
　　天还未黑，峡谷上方迷雾缭绕，四周已经暗得看不清前方，火把与夜明珠会引来野兽毒虫，他们只好找个稍微安全的地方，布下禁制，稍作休整。
　　封亭云盘腿坐在干净的地上，先前在壁崖上的一番恶战，使他的玉青袍沾了污垢，尤其是刚刚容新揽在他的怀里，胸口处沾了他肩膀的血渍，看起来十分显眼。
　　洞内光线很暗，为了保证安全，封亭云连夜明珠也未拿出来，两人借着月光调息，均安静得没有声响，只有洞口的几只虫子在哇哇大叫，控诉这两个奇怪的人占领了它们的洞穴。
　　容新从乾坤袋里翻出凝血丸和手帕，用上辈子哄自家猫去做绝育的口吻，轻声问道，“二师兄，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容新记得封亭云帮他挡蛇尾的时候，手上和凌云剑都沾了巨蟒的粘液，手背都红了一片。
　　封亭云继续调息，没有应他。
　　容新挠了挠头，看来他这二师兄气得不轻，连最起码的嘘寒问暖也懒得搭理，以往最知礼不过的凌云君，就要对他下冷刀子了。
　　来自本书最可怕反派的冷刀子，刮得容新心里拨凉拨凉的。
　　封亭云不愿理他，容新也没法子，他只好含了颗凝血丸，继续调息，只是他肩头隐隐作痛，六脉堵滞，体内的灵力恢复得很慢。
　　不管怎么样，恢复修为是当下之重，这个响水渊之中实在有许多妖邪，尤其是毒蛇毒虫，那条巨蟒被封亭云刺穿蛇尾，逃回这里，必定还会来寻仇。
　　原书中，封亭云绞杀巨蟒之后，原本惧于巨蟒的蛇群纷纷出动，封亭云被雌森蚺咬中，落入蛇窟，被迫与雌蛇交.媾，而后被吞了金丹，凭着意志力爬出了响水渊。
　　血魔就是在此时趁虚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容新一边调息，一边偷偷掀开眼帘观察封亭云，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眉间郁结，隐隐透露着“不高兴”三字。
　　容新肥着胆子往他那边挪，对方明显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反应。
　　洞口的几只虫子不叫了，估计是叫累了，新来的这两个听众根本无心欣赏它们的表演，光顾着想自己的心事了。
　　虫子们也有心事，它们失魂落魄地寻思着去找新的洞穴当家。
　　容新挪到了封亭云的旁边，封亭云往另一边移了移，明显不想和他处一块。
　　容新见他这么拒绝，干脆破罐子破摔，“二师兄，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要等出了这响水渊再定夺吧，到时候你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们要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呀！”
　　容新觉得他生气是应该的，但眼下真不是时候，他知道这人一切的悲剧都源于响水渊，越在这个时候越不能和他闹别扭。
　　“师兄，对不起，我之前是瞒着你，但我是在回天锦城时才知道我们的……婚约，我爹告诉我，说身上的毛病只有和你，嗯，双那个修才能好。”
　　容新最后那一句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顿了顿，随后又道，“我当时想过要告诉你的，但又怕你生气才迟疑，谁知道后来就这样了！”
　　天地良心，他是企图告诉二师兄的，只不过对方没信罢了！
　　长久的沉默以后，封亭云终于开口，“是怕我生你气？”
　　容新疯狂点头，“是是是。”
　　封亭云的脸色终于好看了那么一点，对容新的靠近没有那么抵触，挺直的脊背也没有那么僵硬，“非是故意……故意寻我开心？”
　　容新差点跪下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月色袭人，封亭云半垂眼眸，在熠熠生辉的月色下，衬得他愈加肤如凝脂，容颜绝世，他的眉头轻蹙，似忧似恼，“你是双阳灵体身，又负极阳之气，只有和我双修才能纾解？”
　　容新觉得脸上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封亭云又不再问了，这个问题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凝固了好一会。
　　容新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后，终于忍不住打破安静，“二师兄，那条巨蟒会不会寻过来报复啊？”
　　封亭云忽然凝神侧耳，“已经来了！”
　　容猛地起身，封亭云也朝着洞穴之处持剑刺去，他灵力已经恢复九成，这一剑杀伤力极重，虽然被巨蟒躲了过去，但充沛的剑气伤到蟒身，顿时鳞片剥落，皮肉露出鲜血。
　　这巨蟒也不知道疼，它委身甩出蛇尾，就是为了卷走容新，容新被它突然转移目标搞得头皮发麻，虽然他尽力克服对披麟生物的恐惧，但是这巨蟒一靠近自己，他就浑身不对劲。
　　龙绫鞭随着灵力出击，巨蟒的竖瞳紧紧盯着他，支起上半身，随时准备噬啃猎物、淬出剧毒。
　　这巨蟒明显已经对他们上了心，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封亭云面色肃然，英俊绝伦的五官顿时杀气毕现，他飞身越过容新，凌云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剑气，剑气削得巨蟒逃窜，山洞的石台被轰然炸开，碎石顿时四处飞溅。
　　巨蟒还是不死心，依旧朝着容新袭去，封亭云抓住机会，凌空跃上巨蟒的蛇头，将凌云剑直插进七寸。
　　巨蟒一个剧烈的扭动，要用蛇尾反噬封亭云，容新将体内最后的灵力注入龙绫鞭，将龙绫鞭缠住蛇尾，使尽全力绞住，蛇尾被龙绫箍得变形，竭力拍向容新，容新被蛇尾的竖麟刮得衣衫皆毁，就连肩头的旧伤也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就是不放手。
　　两人一个刺七寸，一个绞蛇尾，巨蟒终于不堪负力，逐渐软了下来。
　　封亭云拔出凌云剑，剑身浴在蛇血中，闪着妖异血光，似乎戾气更重。
　　容新脱力地将龙绫鞭收好，呼了口气，此时他的身上真是狼狈不已，夜行黑衣已经被撕了两道，肩头一处也破烂不堪，容游帮他束好的玉冠早就跌进响水渊时脱落。
　　他随手撕了条额带，长发半披半束。
　　巨蟒的尸体就摆在洞穴之内，封亭云起手间用凌云剑直剖蛇腹，容新被这血腥味冲得欲呕，封亭云在蛇腹一阵翻找，取出蛇丹，“此地不宜久留，走。”
　　容新闻言，跟了上去，只是他还未踏出洞穴，潜伏在洞口的森蚺伺机攀了过来，走在前头的封亭云毫无知觉，容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他抱住。
　　容新将人抱扑在一旁的草地上，森蚺的毒牙嵌进他的腿，容新疼得嗷呜一声，封亭云见势，立马将森蚺挑开，去看容新的伤口，只见容新细白的脚踝赫然印着两个牙印。
　　封亭云提剑要去寻那森蚺，狡猾的森蚺已经跑得无影。
　　容新看着小腿上的伤口愣住——
　　这他嘛是什么天选霉运？封亭云中的蛇毒竟然转嫁到他的身上了？
　　-
　　他们又回到了洞穴。
　　巨蟒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容新六脉暂时被封亭云封住，但蛇毒必须要清理，封亭云坐在容新的身边，沉默地帮他把裤子扯了上去。
　　被撩开裤子的容新觉得小腿一阵凉意，封亭云俯身要去吸蛇毒，容新赶紧阻止他，“别，二师兄，我已经身中蛇毒了，你要是碰了万一你也中毒了怎么办？”
　　封亭云声音冷淡，“若不引出来，吃了解药也无用。”
　　容新脸色纠结，“那我自己来。”他知道这毒无解，森蚺生性最淫，尤其是这响水渊的森蚺……万一封亭云也不幸中招，那他这一趟不仅白来，还有可能再也回不去。
　　说罢，他闭上眼，企图通过灵力运转，将毒血排出来。
　　只可惜，他稀薄的灵力还没有运转全身，身体就觉得热得异常，别说是运转灵力，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封亭云看不下去，他俯身，双唇印在他的小腿，凉凉的触感让容新没办法忽视，他脊背逐渐发紧，胸口咚咚直跳，浑身的血液流动加速。
　　好一会，封亭云吸完毒血，漱完口，将先前剖下的蛇丹清理干净，“含下。”
　　容新看着散发阵阵腥气的蛇胆，小声抗拒道，“能不吃吗？”
　　封亭云冷面未改，“不吃就等死。”
　　容新噎住，他朝封亭云幽怨看了几眼，封亭云还没有完全消气。
　　不过这人特地剖下蛇丹，早就注意到他先前受伤，对他并没有恨之入骨。容新此番又中蛇毒，谁知两种毒素相结合会不会致命，吃下蛇丹至少能解其中一种蛇毒。
　　容新犹犹豫豫吞了下去，苦得他想立马流下眼泪，不多时，唇边被人塞了颗蜜枣，容新含住后又愣住。
　　反应过来后，他露出笑容，“谢谢二师兄，二师兄真好。”
　　封亭云看着他眉眼灵动端丽的样子，又快速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良久，容新觉得腹间有种无法描述的感觉，热得发烫，只想找个冰箱将自己塞进去，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烤鱼，咸鱼变烤鱼，连水分也没有了，他干得想找水。
　　“容儿？”封亭云估计是看他呼吸不顺，面色发潮，终于搁下冷脸，连声音都温柔了两分，“哪里不适？”
　　容新往他身上缩了缩，“二师兄，我哪里都不适。”
　　大概是容新第一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就连语气都不对劲，带着哭腔，又带着喘息，“我真的要死了，呜呜。”


第47章 小船翻了
　　容新扯了扯交叠到脖子的衣襟，露出半截锁骨，他半眯着茫然无措的眼睛，身上的血液像是在滚水沸腾，温度高得他颅内冒烟。
　　当初金丹结形也好，身中尸毒发高热也好，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这种不满足感令他抓狂、令他难过得颤抖。
　　容新被自己火热的温度烫得眼尾发红，胸口除了燥热，还荡漾着一番狂暴的发泄欲，不，不是发泄，是空虚，有什么东西给他蹭一蹭就好了……
　　“容新，还记得静心决吗？”
　　封亭云感觉怀中人像个小暖炉一样往自己的身上躲，他两鬓被湿汗黏在腮下，灵动的眉眼额外勾人，精致的鼻翼翕动、嫣红的嘴唇微张，原先被撩上去的裤腿露出白皙纤瘦的脚踝，莹润可爱的脚趾无规律地蜷动着……
　　封亭云不自觉滑动了一下喉结，连忙收起视线，“我，给你渡灵力。”
　　他一边毫无节制地给容新输出灵力，一边压住心神。
　　可不管他如何克制自己，如何紧闭眼睛，怀中的人就像个烫人的山芋，烧得他心窝动荡，摄人心魂的模样根本在脑中挥之不去；可推开吧，却又迟迟舍不得。
　　他明知道这人身中蛇毒，明知道这人就是个男儿身，在冰山寒泉洞内的定情之吻就是个误会，先前要与他结成道侣的想法就是一场错误。
　　是的，他明明知道。
　　是误会。
　　是错误。
　　封亭云擒住容新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灵气进入他的体内，仿佛只要把自己的灵力放空，就能平覆心乱。
　　他觉得不仅是容新中了蛇毒，他自己也中毒了。
　　然而灵力对容新来说根本毫无用处，他的身体热得快化了，封亭云的手冰冰凉凉，容新反手抱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上，无意识地叹喟，“输糊啊。”
　　容新觉得这手腕就像炎炎夏日里的冰棒，含在嘴里肯定美滋滋，这么想着他慌不忙地将嘴唇贴下去。
　　封亭云像被火舌舔了似的，连忙抽出手腕。
　　“冰棒”从他手上溜走了。
　　容新真想哭，好好的冰棒，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胡乱地去抓，幸好幸好，他抓到了个大的，虽然新的冰棒隔着一层层锦衣，但好在够大，他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冷凝的香气争先恐后钻入鼻息，是一种熟悉、令人安心的淡香。
　　他就这么扒着新的大冰棒，死都不撒手，生怕再被溜走了。
　　洞穴外的虫子们惊呆了，原本被霸占领地的它们以为巨蟒把他们都给吃了，没想到爬回来一看，这两个奇怪的外来客还在这里拉拉扯扯。
　　虫子们想疯狂尖叫，突然，一道禁制压到了洞口，隔绝了里面的两个人。
　　过了一会，容新的脑子越发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在铜炉中煅烧，丹田的灼热感上达心府、下通小腹，他缠紧自己的双腿，大冰棒似乎快不管用了，他想要更多、想拥有得更多，可是到底要什么，他也不知道……
　　“你……”封亭云被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压抑着声音，但依旧时不时漏出一两句似泣非泣的呜咽和抽气，“都意识不清了，还要如此缠着我？”
　　封亭云听见怀里的人恰在此时唔了一声。
　　封亭云的眼神慢慢变了，他迟疑地开口，“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男儿身，是不是……怕我生气……不和你结成道侣？”
　　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后面那一句小声得近乎低喃。
　　怀里的人能听清就怪了。
　　许是封亭云说话时胸腔起伏，怀里的人蹭了蹭他的胸膛，还嫌弃衣襟过于摩擦肌肤，颤巍巍的手想刨开这一层层碍事的玉青袍，直接将手伸进封亭云的衣襟中。
　　“你！”封亭云几乎要跳起来。
　　他只不过是问了一句，怀里的人竟然如此主动……
　　封亭云按下心中的狂风骤雨，洞穴外的月色如水，怀里的人似乎越发难受，他扯了封亭云半天的衣襟，没有什么成效，于是开始扯自己的黑袍。
　　他自己的黑袍太好扯了，玉青袍是临仙宗为门下弟子特制的衣袍，上面有暗纹法印，能抵挡低级妖邪的侵袭。
　　而他今晚穿的这袍子比之玉青袍是比不上的，这就是在山下顺手买的成衣，原本就被蛇鳞划了几道，肩头那里还侵染了血渍，已经污浊不堪。
　　撕拉两下，黑袍落下香肩，右肩上两道鲜红的血印衬得冰肌如雪，如同雪地红梅，忍不住令人想更加捣毁、蹂.躏。
　　“热……”冰棒融了，他推开了没有降温作用的冰棒，想找到其他让自己好受的方法。
　　被容新推开的封亭云眸色加深，往日清冷的眼波逐渐被暗涌的海潮取代，“不是热吗？怎么又推开？”
　　容新期期艾艾地嫌弃，“衣服太刮脸，呜……”
　　封亭云沉默半响，身下的人已经湿汗满身，就连乌发也黏在颈边，像绕颈花蕊，娇艳无边；一身莹白的雪肌染了粉桃的薄晕，堪比晚霞。
　　容新还在努力地贴在冰凉的石头上，扯着自己的衣襟，“谁来帮帮我……哥哥……”
　　封亭云眯了眯眼，把他扯了过来，“哥哥是谁？”
　　容新被扶起来以后，脑中有一刻的清明，“大哥不在这里……”
　　“是师尊？”封亭云声音沉了些，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还是叶师弟？”
　　容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叶师弟也行，主角带飞嘛……师尊，也可以……师尊快来救命……”
　　封亭云原本抚着他后背的手突然收了回来。
　　容新没了支撑，往后一倒，脑袋撞到了石头上，他嗷得一声叫了出来，“疼，疼。”
　　封亭云的眼神明明灭灭，看见他浓丽嫣红的唇，终于下定决心。
　　他俯下身，将人抱在怀里，放在干净的干草上，干草上还铺了自己的外袍，“既然静心决无用，那我便帮帮你……”
　　容新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捧住，对方的手指骨指匀长有力，上面有些细碎的薄茧，刮得他的脸有点不舒服，他蹙了蹙眉，“走，拿走……”
　　对方没有拿走，反而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拿走？你下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容新倏然微微睁眼，一阵哭腔，“不，不对……”
　　“我的外袍都被打湿了，怎么这么多水？”
　　“呜……”
　　“说，师兄怎么样？”
　　“师……”
　　“师兄对你如何？”
　　“师兄，师兄……”
　　“嗯？”
　　“……好，不能让他受伤……”
　　抱着他的人手停了下来。
　　容新终于觉得可以喘一口气，但很快，海面的暴风雨席卷过来了。
　　闷雷一声又一声，船杆摇啊恍啊，有人用手翻云覆雨，搅得他大脑一片混乱，他隐约觉得不对，可是身体的热源集中在了某个地方，像是终于有个发泄的洪口，炙热、潮湿、紧绷，一股脑都顺着洪流倾泻……
　　那双手抽出一瞬的空隙，拨弄被扯得凌乱、欲遮不遮的衣襟，红粉樱桃，雪肌柳腰。
　　不知过了多久，小船翻了，暴风雨逐渐平息了下来……
　　-
　　容新醒来的时候肩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上面抹了药膏，冰冰凉凉，很舒服。
　　再看看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玉青袍，原先的黑衣已经不见了，身上干爽，丝毫没有经历几番打斗的模样。
　　“可有不适？”坐在他旁边打坐的封亭云开口问道。
　　“啊，没，没有。”容新抹了抹并没有存在的汗，结巴回道。
　　他大约是记得先前发生的事，当时他浑身烧得难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怪不得森蚺蛇毒被称之为淫毒之首，中毒者无药可解，只有疏通。
　　他现在都不敢看旁边的人。
　　他还记得有一双手帮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哎！老丢脸了！简直被按头摩擦，他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形象全没了！
　　该死的蛇毒，再让他看见一定要炖了、烤了、炒了、煎了！
　　大约是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太反常，封亭云沉着眉看他，“不满？”
　　容新哪敢不满啊！
　　幸好是封亭云在他旁边守着，布下禁制，还“施以援手”，不然他现在估计被那森蚺伺机强了不说，还被吞了金丹，小命都要呜呼了。
　　“不不不，谢谢师兄……守在我身边。”容新还是不敢去看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衣襟，仿佛可以盯出花来。
　　封亭云看着他腮边透出的薄红，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微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指了指石头上铺着的灵果，“吃甜枣。”
　　容新老老实实地摸过甜枣，咬了一口，这枣子又大又甜，到有点像他在缥缈峰院子里的枣树，他忽然有点想缥缈峰了。
　　“师兄，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出口了？”
　　封亭云盯了一眼他咬着灵果的润唇，不动声色地抽回视线，“嗯。这两日我用神识寻探，此处深不见顶，宽阔无尽，应该是八卦阵所致，必须要找到关键阵眼。”
　　容新点了点头，“古籍记载，这个阴阳八卦阵应当有八个方位，按照仙人指引，如果可以从正东的生门打入，再从西南的休门复出应该是最顺利的。可这是个倒阵，我们又恰巧从死门掉下来，现在又迷了路。”
　　寻常的八卦阵，按照乾坤巽艮是可以找到方位，但在倒相的这个阵中，为了迷困妖邪，上镜仙人故意隐藏了八阵方位。
　　封亭云蹙眉，“若有师尊的八阵图，兴许可以准确找出方向。”
　　容新摇了摇头，“八阵图与广陵镜是唯一能镇住这个阵的宝器，师尊不会因为救我们，就弃五行极山附近凡人性命于不顾，若这个阵毁了，到时候凡间遭大殃了。”
　　封亭云颔首，“宁负我者，不可负天下。如今只有靠我们自己。”
　　容新闻言，仔细地看向封亭云，他说这番话十分从容，没有半分作假。
　　封亭云微微挑眉，“为何这般看我？”
　　为何？当然是觉得奇怪啊！这像是反派说的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战战兢兢地观望……


第48章 会错意
　　他这二师兄，该不会是妖精艳鬼变的吧？
　　容新忍不住又端详了他一会，封亭云风华月貌，容色未变，染血的衣袍换了身干净的，此时端坐在石头上，无一丝不妥。
　　额，也不对，朱唇比平日红润好几分，还有些微肿，但衬得这张俊脸多了点凡尘间的烟火味。
　　的确是好看的，即便看惯了棒棒国小姐姐完美无瑕脸的容新，每次与他对视，都有种被勾魂的错觉。
　　二师兄确实是个美人，凌厉的美，惊心动魄的美，不过分阳刚，不过分阴柔，一切都恰到好处。
　　被注视的人眼含深意，羽睫低垂，“好看吗？”
　　容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以后又猛地摇了摇头。
　　“呵。”对方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容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
　　他时常一脸棺丧的二师兄竟然……笑了？
　　是他眼花了吗？
　　等等，他二师兄竟然有酒窝？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究竟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语气无奈，宠溺。
　　容新一眼不错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把心里所想的倒出来：“师兄，你笑起来真的好看哦。你应该多笑笑……”
　　他一直觉得封亭云太孤傲了，不管何时何地都端着一张冷脸，做人做事从来都是规矩至极、一丝不苟，虽然这样的品性令人觉得高不可攀，可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封亭云眼波流转，“喜欢我对你笑？”
　　“当然啊。”千金不抵红颜笑，谁不喜欢美人笑吟吟地？
　　他就见不得别人刀子嘴豆腐心，也见不得有人明明很想跟他做朋友，但却又时常对他冷嘲热讽。
　　封亭云眼中的笑意加深，这个人，既不准自己对他冷脸，现在又要自己时常对他笑，真是霸道骄纵得很……
　　罢了，谁让他三番五次对自己好，总是在无意识中依赖自己，现下又眼巴巴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又怎能不应？
　　“我应你便是。”
　　容新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还有些意外，“师兄……你不生气啦？”
　　封亭云凝视他，语气淡淡，“不气。”
　　有什么可气？
　　该错的，早就错了。
　　容新呼了口气，他就说嘛，根据他穿来以后的观察，他这个二师兄实在不像个阴狠暴戾、心肠蝮蝎之人。
　　他不仅人长得美，在关键时刻还用手帮自己解决“不可描述的烦恼”，容新一想到昨日脑中仅剩的隐隐约约画面就脸色发烫，破碎的道袍，炙热的肌肤，湿滑的黏腻感……
　　就是不知为啥，他的脖子、胸前好像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包，尤其是胸前，又肿又痛……
　　容新掩饰性地将衣服拢了拢，“师兄，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封亭云的语气似乎有些克制之意，“嗯。”
　　看吧，他二师兄果然心善。
　　今后他终于可以不用穿裙袍……他要把二师兄顺利带出响水渊，彻底结束这段剧情，拯救反派行动，将原书中二师兄美惨强的标签去掉中间那个字。
　　他二师兄只负责美、强就好了。
　　“二师兄，我先前被那森蚺缠在小腿时，觉得那蛇身潮湿，要不我们去谭边看看？”
　　封亭云点头，“谭中阴气缠绕，是方圆几里之内最易隐藏妖邪之地。”
　　两人离开洞穴，前往响水潭走去。
　　五行极山之外，玄策带着众修士回到殿宇，谢四方看着缥缈峰师徒几人面色阴寒沉重，心中不禁微动，原来落下悬崖的两人竟然受众人如此重视。
　　他势必要将阴阳八卦阵破坏，原本已经成功，不料容新竟然持着广陵镜修阵，缥缈峰的几人来得这么及时，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此番阴谷虽弱势，但阴阳八卦阵八年才有一次变卦的机会，错过这次又不知道何时才有。
　　谢四方不动声色地将众人引进殿宇，“具宗内先辈手札，这个八卦阵共有六十四象，由八个单卦自身相重所成的六爻之卦，每到兑卦之时，便是八年之中阴气最盛的时日，这段时间正好是八年轮回，因此谢某才在五行极山附近观测。”
　　众人恍然大悟，唯有陆长鸣肃声问道，“谢宗主既然知道近日是八年轮卦之时，为何要在此处举办秋棠宴？”
　　陆长鸣是缥缈峰的首座弟子，也是缥缈峰的大师兄，但他修的是无情道，因长年斩情冷欲，说话也是冰冷冷，没有什么情绪，因此给人一种强行挑事的感觉。
　　小麒麟听见他的声音，抛去一个眼神。
　　玄策轻声阻止，“长鸣，不要无理。”玄策向谢四方行了礼，“谢宗主，策也有疑惑，近来是兑卦之相，观星台与壁崖之间形成阴鱼，我徒儿落崖之地恰在阳眼，贵宗选在观星台设宴，是否巧合？”
　　谢四方暗忖玄策也是个懂得内道之人，这道阴鱼线确实是他研究数年才得知，没想到就被玄策一眼识破，不禁心下微乱。
　　好在他早有准备，“曦青上尊有所不知，谢某选在此时此地办宴，实属无奈。”
　　小麒麟冷眼在一旁看了许久，终于呛声，“你们凡人修士张口礼仪廉耻，闭口天下苍生，说话还喜欢绕圈子。”
　　谢四方并没有恼怒，“近来五行极山确实阴气冲天，原本谢某是要拍下广陵镜用以加固禁制，因这广陵镜是药宗寄放与此，谢某本想着公平原则，竟没想到被容道友高价拍下……实在惭愧。”
　　“错失广陵镜以后，谢某追到观星台，却未曾见到容道友，几番追寻，竟然发现他在阵眼之地，谢某不知道他实为何意，便没有现身，哪知没过多久，八卦阵便被破了。”
　　谢四方这番话一出，缥缈峰的几人面色一变。
　　有修士问道，“谢宗主是怀疑缥缈峰的容新暗中破坏八卦阵？”
　　谢四方面色不改，“非也非也，谢某只是按实如述，不加揣测。”
　　在场的修士纷纷议论，“拿着广陵镜这样的宝器，想要解阵也很简单吧！”
　　“这个容新真是缥缈峰弟子？他怎么会对八卦阵这么熟悉？”
　　“还偏偏在此时拍下广陵镜，到手后又偏偏在此时寻到阵眼，实在太过凑巧！”
　　“这小子司马昭之心！定然是要搅得天下大乱！”
　　几句之间，似乎就要定下容新的罪行。
　　叶凛然抿紧嘴唇，正要替容新说话，此时殿外出现一人，“此言差矣。”
　　容游从殿外漫步走来，在殿内环视一圈，最终落在玄策身上，眼中的暗波涌动，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哥哥并非是无理之人，谢宗主又与天锦城是旧交，若宗主在竞拍时开口，小辈岂有不倾囊相助的道理？更可况这只是小小一枚宝器。”
　　容游这番话要是被容新听见，肯定是要炸毛的。
　　——花了十万灵石代价拍回来的东西岂止是“小小宝器”？
　　再说了，这么大言不惭，一点也不像当初捂紧钱袋子不借钱拍笼中人的样子。
　　叶凛然在天锦城见过容游，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容游弟弟。”
　　容游姿态从容地向玄策和叶凛然等人施了礼。
　　容游继续道，“谢宗主，广陵镜是我哥哥拍下没错，但他先前离开观星台，实则是因为与我斗气，并非是去寻什么阵眼。”
　　“斗气？与谁斗气？”
　　容游点了点头，神色黯然，“自然是和我斗气。昨日他想高价拍下秋棠宴上的笼中人，说是要带回缥缈峰，我不允他，最后笼中人被其他人拍走，哥哥便要与我怄气。”
　　昨日在场的修士都见过这个笼中人，“那笼中人既是双阳灵体，长得又是绝世姿容，容道友年轻气盛、一见倾心，也是情有可原啊！”
　　叶凛然脸色差得很，“什么笼中人，什么一见倾心？”
　　玄策眉间也一片冷肃，“……带回缥缈峰？”
　　容游点了点头，“他说山中修炼清苦，平日在山里实在孤寂，便想拍得笼中少年，好有个伴。可惜我带的灵石不够，又怕哥哥因此修炼怠慢，才没有同意他。”
　　叶凛然：“……”
　　玄策：“……”
　　“后来笼中人被人拍走，哥哥便一直闷闷不乐，直到晚宴时，哥哥更是直接起身，说要去寻那少年说两句话，之后才出现在壁崖之地。”
　　这下，玄策和叶凛然脸上简直可以冻出冰渣子。
　　“你们会错意了。”
　　有人从殿宇上方落身而下，凌空坐在大殿中央的金交椅上，“他可不是因为错失笼中人闷闷不乐，他是因我带走了笼中人才闷闷不乐。”
　　“这是——”
　　“是红衣谷教主！”
　　“盛尊？他怎么也来秋棠宴了？”
　　“傻呀，没听人说了吗？是来拍笼中人的！看来昨日那个撒六百万灵石的主儿，就是他了！”
　　“啧啧啧，红衣谷竟然这么豪气！”
　　盛尊手持黑纸扇，嘶啦一声，折扇展开，是一幅红梅白雪图，“千金买得知心人开窍，本座乐意。”
　　容游不动声色问道，“盛先生，别来无恙。您的知心人怎么不携着一起来？”
　　盛尊饶有兴致地看了他几眼，“弟弟，你搞错了。你的傻哥哥才是本座的知心人，他在伯字八号瞧见本座拍得笼中人，气得不愿意见本座，害本座寻了他一天一夜。”
　　叶凛然憋得脸都白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那个小师姐，又双叒叕背着他，惹了什么人。
　　一时间，容游和缥缈峰几人都沉默不语。
　　谢四方不得不打破僵局，“哦，如此，是谢某思虑过多了。”
　　“你说他去寻那少年，可有人看见？”有修士道。
　　容游瞥了眼说这话的修士，“那你说哥哥居心叵测，又有何证据？”
　　“呵呵，不愧是天锦城走狗，说话如此无礼。”
　　容游冷笑，“有礼是待君子，非是待狗。”
　　“你！”
　　玄策面色还未恢复，眸间还有冷意，说话也不复先前温言，“道友若真想知道我徒儿去做什么，不如等我寻到他以后你再当面问他，背后议论非是君子行径。”
　　那修士听见曦青上尊如此袒护自己的徒弟，很快便熄声。
　　容游在心里暗暗冷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谢宗主，策护短之心望能理解，眼下我只想寻到我两个徒儿，阴谷是千年阴怨所化邪物，至今无人能勘破其原身，邪魔之道非是你我能相左，若不及时克制，恐怕玺欢宗无宁日之时。”
　　玄策这番话没有让谢四方惧怕，反而是让其他修士惴惴不安。
　　来秋棠宴的人基本都是周边的修仙门派，有的依附于玺欢宗，有的千里迢迢来寻药，有的只是附近的散修，更多的是正派弟子前来涨见识。
　　他们大多有匡扶正道的使命感，听到玄策所说，如果阴谷出世，天下大乱，那对修士来说绝非是好事，对于修正道的门派子弟，更是有风雨飘渺之感。
　　“是啊，谢宗主，不如你先告知这个阵眼的其他入口在哪里，万一八阵图和广陵镜镇不住这个阴谷，那就糟糕了！”
　　谢四方见自己诬陷挑拨没有成功，勉强一笑，“入口便在后殿的地下室，是我派玉通长老……的冥室。”
　　玺欢宗的弟子个个神情一顿，这行宫的后殿……实在是个奢淫之所。


第49章 龙阳
　　玉通长老修的密宗奉行‘以欲治欲’，在五行极山的这处行宫中专门安置了一个冥殿，此处放的，全是他从凡间搜刮而来的娈童美妓。
　　不仅仅是凡间来的，还有那些入了玺欢宗，不愿意承欢膝下的弟子，男女不忌，大多是双华年纪。
　　行宫装饰得如同凡间的帝王后宫，蟠龙石柱，绛紫宫纱，就连殿内的院落都是挂了明黄的沿帆，“你们玉通长老的行宫，不仅前殿气派，后殿更是奢华。”
　　谢四方闻言，无动于衷，更没有回话。
　　众人跟着谢四方来到后殿的一处角楼，那角楼以琉璃盖面，以红墙黛瓦铺砌，飞檐翘角，玲珑华丽，众人暗暗吃惊，进了小楼，玉通长老端坐在明堂。
　　“长老，这几位是前来观星台赴宴的道友，此次八卦阵被破，危及凡间，临仙宗的弟子不慎落入阵中，希望能在行宫的冥殿破阵进入响水渊。”
　　阴阳八卦阵理应有有八门，既有生，便有死，既有惊，也有伤。当年玺欢宗在五行极山下开宗之时，也有懂奇门八遁的道人来此地看过，说这个行宫的位置，是古阵中的伤门，阴气十足，少不得对玺欢宗有影响。
　　后来就在此处建了殿宇，可惜阴气过足，没有人愿意来此修炼，倒是玉通，不知道为何，硬是在此修建角楼，时常在此闭关。
　　“哼，临仙宗弟子？难道是先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颜清之子？”
　　玄策负手而立，“容新是我缥缈峰弟子。”
　　玉通抬眼看去，脸色挂起讥笑，“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曦青上尊。呵，怎么，舍得出山了？哦，颜清的儿子，你的徒弟，我说呢，那小子穿着和颜清一样的衣袍，可不就是你们临仙宗的孝服？”
　　如果容新在，定会感慨，天凌大陆上到处都是祖安选手，有的是青铜段位，有的是铂金段位，显然，这个一定是王者段位。
　　玄策依旧一脸淡漠。
　　众人见这个玉通长老与玄策似乎是旧识，也不欲多言。
　　此时，叶凛然的声音夹杂着不确定和惊慌，“师尊，凛然不明白……什么是颜清之子？这和容儿师姐有什么关系？”
　　玄策抬眸去看他，欲言又止。
　　黑纸扇哗地展开，盛尊一幅看热闹的神情，“有趣，有趣，同门师弟竟然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叶凛然按下心中的悸动和困惑，不可置信地猜测，“我去过师姐的家，天锦城上下都称他是大小姐，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小麒麟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不想这个傻小子在众人继续出丑，“傻小子，先前我就多次提醒你了，你那个‘小师姐’，实际上是公，不，是男的——他跟你一样，是个傻小子！”
　　盛尊看着叶凛然面露惊慌的神色，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真将他当做女儿身？胸那么平，个头那么高，都是瞎的吗？”
　　就连玉通此时也露出嘲讽，“可笑。”
　　叶凛然彻底混乱了。
　　他一直以为，容新让别人喊他“哥哥”是一种情趣，当初容新在惊竹峰替他解围的时候，就拍着胸脯要自己喊他“容哥”，后来还说要穿男装，到了鸣江，还特地换了男修的道袍……
　　他觉得，容新就是个假小子，就是喜欢被人喊哥哥，被人当成男孩子。
　　他一度还认为容新心胸广阔，没有小女儿间的扭捏之感。
　　怎么会这样，原来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仰视的小师姐，竟然是个师兄……
　　怪不得，怪不得容新一直撮合他和赵师姐，怪不得容新毫不顾忌地帮他擦药，怪不得他帮容新束发时，对方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妥，怪不得容游一直喊他“哥哥”……
　　可是，容新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他，那他的那些心思，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又该置于何地……那也是不是也说明，二师兄和他结不成道侣……
　　叶凛然的脑袋一时间挤了太多太多的内容。
　　赵听语见状也不免惊讶，“容新他怎么，怎么男扮女装这么久？”
　　陆长鸣见玄策迟迟不欲解释，便开口，“因为他命格特殊，不仅是双阳体质，还身负极阳之气，只能当女儿养，还只能找个天灵体的人双修。”
　　“勿要多言。”玄策打断了陆长鸣的话。
　　陆长鸣眉峰一扬，透出些与先前不一样的冷然，“师尊应该早点告诉师弟们，免得将来为此有了心结。”
　　许是玄策心中有事，没有注意到陆长鸣竟然会得知容新的情况——容新在缥缈峰一直都是女装示众，也从未提过容家与郁青的关系，一心只有修炼的陆长鸣，又是如何得知？
　　陆长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凛然。
　　叶凛然一时被太多的意外冲击，尽管脸上极力保持平静，但紧绷的额角、微抿的嘴唇以及眼中的迷茫都透露出他的不知所措。
　　容游本欲不插进缥缈峰师徒之间的事，但这会看见叶凛然因为知道容新的性别而深受打击，心中十分不悦，“哥哥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男儿身就碍眼了吗？真是奇怪。”
　　玄策终于开口，“对缥缈峰而言，不管容儿是什么身份、所做何事，他都是缥缈峰弟子，永不会变。”
　　叶凛然抿唇不语。
　　“真是呱噪。你们要进就进，不过将人救出来以后，把容新那小子给我叫来，当面磕头道谢。”
　　玉通长老歪斜在软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旁边有个伺候的少年帮他拿起玉露瓶，玉通尝了一口，扔给少年，“这是什么玩意，我要的是扶霞山上第一批晨露炼制而成的玉露，拿这些狗屁东西意糊弄我，下去领罚。”
　　少年兢兢战战地伏地请罪。
　　众修士面露不嗤，这人不仅当着人家师尊的面要人磕头，还如此奢靡，那扶霞山远在东岭，第一批晨露又极难取得，可见这玉通长不仅狂傲，还极难伺候。
　　就连平日嚣张跋扈的盛尊见到此景，也不禁侧目。
　　陆长鸣和叶凛然面上都不太好看，唯有玄策淡然开口，“就此谢过。”
　　-
　　冥殿可真是热闹。
　　入殿以后，好几个少年聚在一起，有的抚琴，有的作画，有的在一块吟诗作对，他们看见众人进殿，也没有慌张，纷纷跪在地上行礼。
　　叶凛然见他们个个穿着时下秦馆里时兴的薄纱衣袍，露出不解的神情，同行的修士面色都一言难尽。
　　“传言玉通靠的是行双修之道来修炼，没想到果真如此。”
　　“时下龙阳之风可以说是风雅，可这把这么多娈童养在后殿供自己双修的，还真是少见……”
　　“哼，玺欢宗密宗可不是谁都能修得好的，几百年也才出一个玉通，现在玺欢宗上下还不是以他为尊？”
　　有修士让其噤声，谢四方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对他们的谈话视若无睹。
　　“怕什么，反正那位只是个台面。等我们进了八卦阵，收服阴谷，可不就名声在外了？到时候想要多少名声敬仰没有？”
　　“话可不是这么说，阴谷千年一育，极其厉害，到时候别把命搭进去了。”
　　“要是真怕，你还来干什么？想要扬名，须得冒险才行。”
　　走在前面的叶凛然低声问陆长鸣，“大师兄，什么是龙阳之风？为什么这些少年穿着打扮如此奇怪？”
　　陆长鸣依旧冷眉冷眼，“我不知。”
　　后头凑热闹的盛尊敲了敲扇子，“真是奇也怪哉，你们缥缈峰竟会出个容新那样的人儿？”
　　这些师兄个个不解风情、榆木脑袋，偏偏容新机灵跳脱，真不像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
　　叶凛然忍不住道，“前辈，您知道？”
　　盛尊轻哼一声，“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还不懂吗？这些小倌乃是玉通来行双修所用，小呆子，男女能双修，男子之间亦能双修。”
　　“男子之间可以双修，那也可以结成道侣……？”他不确定地问。
　　“废话。”
　　盛尊没什么耐心给他解释，他此番前来是确认小东西的安全，他现下卡在混元功第七层瓶颈，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他体内已经出了不小的问题。
　　叶凛然这一日所接受的信息是在是太多，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爆炸了。
　　随后，他便一直沉默不语。
　　玄策在冥殿尽头取出八阵图，为了防止意外，封治正在观星台阵眼处守阵，二人以妙音铃相互传音，很快便布下法阵，一阵淡蓝色的禁制冲击殿内，八阵图上光芒耀眼，疯狂旋转，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此阵只得两个时辰，各位是要寻机缘还是历练，亦或是随我救人，两个时辰后务必返回。”
　　众人点了点头，玄策又道，“长鸣，你此守阵。”
　　陆长鸣点了点头。
　　-
　　众人进入阵内，很快便跌入响水渊。
　　“蛇！怎么会有这么多蛇？！”千万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爬过来，一见到活人便吐着蛇信。
　　玄策用曦青剑划出禁制，开出一条道来，那些蛇惧怕曦青的威力，纷纷不敢上前。
　　小麒麟感受到不远处有灵力波动，化成原形奔了过去。很快，昏暗的天边闪出奇光，离火的红霞映照半空，叶凛然立刻提剑前去。
　　叶凛然还未使出灵力，就见黑焰从半空腾冲而起，将小麒麟吐出来的离火吞噬干净，小麒麟气得在山崖下乱跳，“你这只恶狗，怎么也在这里？”
　　黑焰祸斗化成原形，是一只黑色的大狗，它的尾巴叉成蓬松一团，原本血红色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另一只是个黑黢黢的窟窿，看起来格外可怖。
　　“哼，太阴山本来就是我的老窝，是被你们这些奸匪掠去了！”祸斗的声音尖锐刺耳，它一开口，远处的修士都捂着耳朵。
　　封亭云背着容新从凌云剑下来，容新新换上的玉青袍上全是血渍，两滴残留的血迹沾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
　　“二师兄！”叶凛然看见封亭云背上昏迷的容新，急忙问他，“二师兄，小师……容儿怎么了？”
　　封亭云将人轻手轻脚放在干净的石头上，他褐色的眼眸盯着化成原形的祸斗，眼中裹挟着浓烈的冷意。
　　这冷意几乎要把人冻成冰渣。
　　“它必须死。”封亭云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咬牙说出。
　　凌云剑此时不知为何，戾气甚重，几乎要脱手而去，封亭云灵力暴起，凌云剑呼啸冲着祸斗砍去，剑气犹如利刃，所到之处山石粉碎。
　　“容儿，你怎么了？”叶凛然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可这人平日张扬明艳的脸蛋此时透露几分脆弱和疲惫，他的心就像麻花似的，被扭得一抽一抽的。
　　祸斗见到封亭云，明显暴跳如雷，“尔等凡人，竟敢挖我眼球，今日我要你们全部偿命！”
　　封亭云没有和它废话，见缝就挥剑，灵力凶悍而霸道，招招致命，丝毫不留情。
　　小麒麟也不禁讶异，像这么释放强悍气息与灵力的修士真是少见……
　　祸斗本就失了一只眼球，这会肚子大得出奇，又被自己曾经的死敌和一个乱发疯的修士紧咬不舍，连连败退。
　　小麒麟的离火把它的尾巴都烧焦了，祸斗见势不对，正要转头逃跑，谁知封亭云提着剑穷追不舍，一人一麒麟将祸斗逼得到处乱窜。
　　玄策将万蛇窟的毒蛇都处理干净，帮了二人一把，缚仙网铺天盖地而来，祸斗气得化成黑焰不要命地到处烧。
　　可惜它遇上了同样不要命的封亭云，他一剑逼到黑焰的中心，“你给他做了什么？！”
　　黑焰祸斗尖叫，“关我屁事！老子只是撞了他一下就倒了！碰瓷都不带这么碰的！还要被你挖眼，天杀的修士，我跟你没完！！”
　　当初在赤炎疆域，也没有邪魔敢这么对他下黑手，这个修士实在可恶至极！
　　原来容新和封亭云往水潭去了之后，正在洞里与阴谷相互攀咬的祸斗，被阴谷的黑雾魔气浸蚀，突然来了两个修士，祸斗正要将两人生吞金丹，来壮大自己刚被困了三百年的身躯。
　　谁知道阴谷也要这夺走着两个修士，两个邪物因此又大打出手，在潭洞内争斗不休，魔气与妖气弥漫潭洞，祸斗趁乱将阴谷吞入腹中之时，被阴谷的魔气搅得腹中剧痛不已，横冲直闯中，似乎把那个年纪小些的修士撞倒。
　　后来那个修士倒地不起，另一个怒火中烧，直接拔剑，趁它不备，竟然挖了它一只眼球。
　　所以凡间修士就是狡诈阴险，趁你病、要你命！无耻！
　　腹中滚圆的祸斗明显比先前还要虚弱，突然一道天罗地网的缚仙网袭了过来，祸斗无处可藏，在网内到处乱窜，封亭云杀心不减，凌云剑蓄满灵力，直直刺入祸斗的另一只眼球。
　　哧地一声，祸斗的另一只眼球被戳在剑上，连带筋骨拔了出来，小麒麟见状，都有些不适。
　　封亭云的面色依旧不改，凌云剑嗜血过后，寒光隐现，两道剑光散发着冰冷的寒意，像个没喝够鲜血的恶魔。
　　祸斗嗷嗷乱叫，眼球就是它的弱点，失了眼球的祸斗连焰火也吐不出来，缩成一只小狗，除了腹部圆滚滚地敞开，看起来和平常的狗崽没什么两样。
　　玄策收起缚仙网，“可有受伤？”
　　封亭云将眼球捏碎，持剑跪在地上，语气竟然带着微微颤音，“师尊，容儿昏迷不醒，我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容新：废句号，你把我写中毒我就忍了，现在竟然把我写昏迷，我忍不了了！
　　废句号：嘘。难道你要等着出去以后同时面对五朵金花吗。
　　容新：……这样，那你把我写死吧，我jio得骨灰盒挺好。


第50章 嗜血邪魔
　　八卦阵阵眼。
　　众人纷纷从结界处退出，祸斗被缚仙网困得死死的，跟条死狗似的放弃了挣扎，但嘴里还在辱骂，“你们这些狠毒的修士，挖我眼睛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心眼歹毒，怪不得下镜几百年没人修成仙！”
　　玄策没理它。
　　“我没眼球了！我瞎了！喂！修士，我要剁了你！”
　　没人理它。
　　它继续骂骂咧咧，突然腹部的那团魔气乱撞，祸斗被撞得嗷嗷乱叫，“要死了！要死了！老子疼死了！”
　　还是没人理它。
　　那团魔气横冲直撞，一直往它嘴里撞了出来，祸斗才停下乱叫，“吐了，我吐了。”
　　魔气一极快的速度飘到众修士的后面，寻找能够俯身的目标。
　　封亭云抱着昏迷的容新，凌云剑背在身后，它突然剧烈地动了动，封亭云感受到它的躁动，停下脚步。
　　很快，那团魔气被吸进剑里，消失不见，凌云剑停止鸣动，恢复了安静。
　　封亭云见它平静下来，正想动用灵识去查看，凌云剑早与他心神相连，相依而生，这会连他的识海中都觉得被侵蚀的怪异感觉。
　　就在此刻，怀里的容新动了动眉，嘴里说了句什么，封亭云低下头，凑在他的脸上，轻声问，“说什么？”
　　容新的眉毛皱成一团，“……疼，热。”
　　封亭云心下微动，抱紧了怀里的人。
　　叶凛然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看一眼他们，一直沉默不语。
　　-
　　观星台。
　　黄盈盈摘下面纱。
　　“谢宗主，真没料到，当初在兽潮秘境逃匿的祸斗竟然藏在八卦阵内，还将阴谷吞入腹中，现在祸斗在玄策手中，这该如何是好？”
　　“我本欲用八卦阵中的阴谷困住这些修士，没想到还是让他们轻易出了阵。不过没关系，今日若真死了这些修士，明日又有一批所谓匡扶正道的正派人士站出来。只要阴谷那个魔物出阵，就不怕天下不会大乱。”
　　谢四方面无表情说道。
　　黄盈盈不解，“阴谷已经被祸斗吞腹，还能为祸天下吗？”
　　谢四方摸了摸短须，“世人都以为祸斗是凶兽，预示不祥之兆，事实上那只是一只喜欢闯祸的顽皮古兽罢了。真正带来灾祸的，是极阴之地孕育的邪魔，这邪魔只要出世，天下便不会安宁。”
　　“谢宗主的意思，是祸斗不足为惧？它真正预示的，是八卦阵中的阴谷？”
　　“正是。阴谷伴阴气而生，嗜生灵精血，死后更会助长心魔，只要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恶惧，但凡动了杀心，阴谷会化为心魔种，无知无觉地将情与欲推向极致，寄宿之物杀欲越重，便会滋魔而生，成了嗜血、疯狂的魔物。”
　　黄盈盈点了点头，“依照宗主所说，当务之急便是要救出祸斗，放出阴谷所化的魔物。”
　　谢四方负手而立，眼中闪过阴狠。
　　静思了片刻，黄盈盈完颜一笑，“奴家猜测，宗主是想把心魔种放在玉通长老的身上吧？”
　　谢四方如此自负的一个人，费劲心思破了阴阳八卦阵，又策划众修士进入阵中，将阴谷带出，不仅是为了让邪魔出世，更是为了将玉通推上万劫不复之地。
　　被一个永远踩着自己、永远恃才而骄的人压了这么多年的谢四方，心中也有不忿和怨恨吧？
　　想当年，玺欢宗的谢四方也是修真界顶顶有名的风骨君子，一手望雪剑法使得炉火纯青，可不知什么时候起，玺欢宗的密法被重新推出来，引得弟子们竞相修炼，慢慢的，玺欢宗成了一个只靠着行双修之道进阶的宗门，修真界提起玺欢宗，只是摇头惋惜。
　　当年的风骨君子自然被人不耻，后来的谢四方也修起了密宗，望雪剑法再也没有使过。
　　“谢某以为，狐族之衰非在于族人零落，而在于天下本就对妖兽不公。黄姑娘也参加过芳门百斗，几百只妖兽供凡人修士的子弟试炼，错杀者只是逐出比赛，不需要血债血还，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妖兽无人能抗拒修士？”
　　谢四方直直盯着黄狐，“难道狐族就不觉得不公吗？难道妖兽就甘于雌伏于人吗？难道黄姑娘不希望有同族能一统修真界吗？”
　　黄盈盈眼中泛着泪花，身体微微颤抖——她何尝不觉得？
　　妖兽在修真界一直都遭受追捕与残害，想修成正果的妖兽，不是被迫与修士结缔，就是被修士豢养，更多的低阶妖兽被修士当做奴隶与货物羞辱，别说给弟子试炼，就是拿来炼药试毒都是常事。
　　妖兽想要修成金丹本就不易，那些零散修炼的妖兽更是艰难，不仅要躲着同类和天敌，还要躲开修士的追击，简直水深火热。
　　她当初在龙虎门的宴台就是想与封亭云结缔，寻求庇护，名正言顺地在修真界呆下去，没想到被封亭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后来她为了修得金丹，雌伏在某个领主身下……只为了求得一枚灵药。
　　等她修炼有所成时，再遇封亭云，却依旧被对方冷漠地无视。
　　难道就因为她是妖兽吗？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出身在仙门世家就要遭受这样的唾弃吗？
　　黄盈盈内心极其屈辱与不甘。
　　“我无心重振狐族，只想争一口气。”黄盈盈忍着泪说道。
　　谢四方目视远方，“古时太阴山，今日五行极山，也只不过是屠了山、种了草而已；改天换命却要杀无数人来祭血。心魔种自会寻找合适的人选，谢某不仅要玉通长老的命，也要这天下改头换面。”
　　黄盈盈目光坚定，“那我便助谢宗主一臂之力，左右这不祥祸斗在玄策的手上，我便先让缥缈峰的弟子自相残杀。”
　　还要让凌云君对她贴耳俯首、扯下他倨傲的脸面。
　　-
　　玺欢宗后殿。
　　“药宗戚前辈，我这徒儿究竟如何？”玄策站在卧榻旁问道。
　　帮容新看病的是药宗的一名长老，性格古怪，医术却很了得，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吹了吹白须，“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早就回化香谷炼丹去了！”
　　玄策屈身，“打扰了，戚前辈。是我医术浅薄，先前只看出徒儿身负极阳之气，至今未寻到破解的法子，此次这小子被巨蟒尾麟所伤，已经昏迷数日，实在忧心不已。”
　　戚老哼了一声，“恐怕不止被巨蟒尾麟所伤吧？”
　　站在屋内的封亭云面色苍白，显然是几日不曾合眼，“师弟在响水渊为了救我，被森蚺妖蛇咬了一口，但我已经给他服了蛇丹……也，也帮他解了毒。”
　　戚老看了他一眼，“小子，服那蛇丹解毒没错，可解的只是尾麟的毒，你看看他肩膀的伤口是不是已经好了？”
　　封亭云不用撩开衣袍，就已经知道容新那处的伤口，在那一夜之后就已经慢慢愈合，他点了点头，“是的，前辈。”
　　戚老继续说道，“他此番昏迷不醒，乃是因为体内阳气溢满，金丹正在被解毁！”
　　封亭云难得面露焦急之色，“金丹解毁？”
　　修士修得金丹，相当于修为凝结成了实体，若金丹毁化，修为也没有了。
　　戚老点了点头，“这小子体质特殊，极阳之气稍不留神便会爆体，结金丹对他来说即是好事也是坏事，走到今日这一步，若金丹彻底毁化，他的命也活不久！”
　　玄策沉声道，“事到如今，有何办法？”
　　戚老给容新为了颗黑乎乎的丹药，又将他手腕执起，引筋会脉，“他本就寿数难定，如今除非有起死回生的灵药回阳真水，否则恐怕只有一种办法兴许能奏效。”
　　“是何办法？”玄策追问。
　　“找个同样体质特殊的天灵之体双修。渡过他体内的极阳之气，两相制衡，兴许相互之间还能提升修为呢。”戚老说道，“不过天灵之体世间更加少有，还得是留有元阳，我看你们不如去找玉泽岛岛主抢回白玄玉来得更快一点。”
　　玄策长眉微沉，眼中情绪复杂。
　　玉泽岛岛主封治见八卦阵修复，而封亭云两人顺利从阵中出来，早就跑得无影了。
　　忽然，封亭云跪了下来。
　　“师尊，我想和容新结成道侣。”
　　戚老摸了摸皱巴巴的脸，“我没看错吧，都是两个小子……”
　　封亭云半垂长睫，“前辈，您说的双修……两个男子亦可。”
　　戚老老脸一红，“哟，可以是可以，老夫就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直率的小子。对了，你竟然是天灵之体？天道果然处处有生机——唉，玄策，你不如就答应吧，反正这小子的淫蛇之毒肯定也是他帮忙解的，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元阳不泄，可见是真心相惜的！”
　　要知道男子的第一次元阳是很难保有的，也亏得封亭云自小入道，还一心修炼，恰巧还是修的临仙宗清心剑法，讲究的就是静心凝气，要是放在玺欢宗，这样的天灵之体还不被弟子们争相抢着双修？
　　封亭云抬眸看了一眼一直在沉默的玄策，“师尊？”
　　玄策沉默少顷，忽然抬步拂袖离去，“待我思虑两日再行定夺。”
　　作者有话要说：想挑战双更，嗯，晚上见！！


第51章 百灵山庄
　　人生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比如，为了阻止反派开启虐身虐心的剧本，穿书工具人小容义无反顾地来到五行极山，积极地打怪修阵。
　　人生有些事是没有必要做的，比如，扑过去企图在淫蛇的毒牙下救出他的二师兄。
　　——做什么大哥？逞什么英雄？看看，现在这操蛋的剧情扭曲成什么样子？
　　不仅把自己搞得身中淫毒，还差点搞得金丹毁化。
　　容新如果能恢复意识，一定十分后悔。可惜他正置身一片火海中，他的神识已经模糊不清，只感觉到一阵阵难以呼吸的炙热与疼痛。
　　当事人小容遭受盗版剧情毒打，已经在坑底躺平。
　　一身白衣的玄策坐在卧榻边上，“让你在天锦城等为师，为何要乱跑？”
　　双眼紧闭的容新根本没办法回话。
　　“做了错事就知道讨巧卖乖，现下怎么又不还嘴了？”
　　躺着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玄策的责问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昏迷的人。
　　行宫的前面种了许多聚阳草，日光一结束，聚阳草就蔫蔫地收起枝叶缩在一角，像极了此刻的容新，平日里张扬的笑脸，此时微微皱着眉，菱唇紧闭，娇憨的唇珠颤颤巍巍，唇边时不时溢出轻喘，额角的汗从未停过。
　　玄策顺了顺容新铺在卧榻上的满头青丝，良久才轻声道，“这么多年，习得一身修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斩妖除魔，是匡扶正道，亦或者守护身边至亲至重之人？”
　　玄策底下头，“为师什么都做不好。当年救不了颜清，现在救不了你。”
　　十八年前，一身傲气的玄策，执意带着临仙宗的众弟子进入雷火山，在九婴现身之时，没有及时撤退，两个临仙宗的弟子被九婴制于爪下，玄策为了救那两个弟子，将自己置身险境。
　　颜清为了替玄策当下九婴的利爪，活活被嗜血凶残的利齿嚼碎半个身体，吞了金丹，玄策看着颜清被挖金丹的惨状大恸，心绪悲痛之下，催动禁术，请上镜的神兽抗衡九婴。
　　凶残的九婴与神兽附体的玄策一番恶战，但所有弟子免不了一并被绞杀，唯有修为尚且不错的萧玥幸免。
　　险胜之后，玄策身受重伤，在缥缈峰养了十余年。这十余年来，玄策心结难开，险些滋生心魔，在缥缈峰闭关，不问世事。
　　直到容放将容新带到缥缈峰，“曦青上尊，听闻你出了关，开始选拔门下弟子，不知道这孩子，能否在临仙宗修习？”
　　那一日，玄策第一次见到容新，十二岁的容新穿着胭脂色的裙袍，挽着漂亮的双髻，明晃晃的一张笑脸，葡萄似的黑漆漆眼珠，“哇，是仙人道长哦。”
　　那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翩翩少年。
　　“师尊，你这藤条棍老是欺负我，它到底是什么精怪啊……”
　　“好师尊，别打，别打，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师尊，你别去看真知亭后面的那一片竹子，真的别去看，看了也不是我干的！”
　　“难道师尊也觉得她比我强？”
　　“师尊，我也只能在你这里讨便宜……”
　　此时，双眼紧闭的他却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飞不动了。
　　玄策渐渐收紧了五指。
　　“师尊。”封亭云站在屋外，阴郁的月色将他的身影照出了半个侧身，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外祖母传了家书来，百灵山庄应允我与容儿结为道侣，容城主也在赶来的路上。”
　　良久，玄策开口，“你是在逼为师做出抉择吗？”
　　封亭云抬头去看他，淡如琉璃的眼眸没有往日孺慕的恭敬，而是一片复杂的神色，“师尊，我只是想救容儿，为何您要迟疑？我们本就——”
　　“双修也无需结成道侣。”玄策厉声打断。
　　封亭云哑声道，“祭拜鸿蒙、结成道侣，才不至于轻薄。”
　　正在榻上的人无意识地喊了一句，“疼……好疼。
　　两人都噤声了。
　　过了许久，玄策离开房间，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为师给他喂了定魄丹，这几日醒来以后，他要是同意，为师不会阻拦。”
　　-
　　容新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难受，连大喘个气都觉得心口抽疼，“我竟然还没凉？”
　　“容儿，你醒了。”是容放的声音。
　　容新坐了起来，“爹？我这是在哪里啊？”
　　“别乱动，戚老说你最近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这里是百灵山庄。”容放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
　　“诶？百灵山庄，我怎么会在这里？”说真的，容新听见这个地名有点发悚，毕竟这里是小师妹领饭盒的地方。
　　容放脸色突然凶厉，“你还敢问？我让你和容游去秋棠宴寻药，你怎么会去掺和古阵的事？不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万事需要小心吗？！”
　　容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盗版剧情坑害我，你以为我不惜命嘛。”
　　“说什么？大点声！”
　　“是是是！我说，容游怎么样了？我二师兄呢？还有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啊？”
　　容新小脑袋发出许多问号，容放瞪了他一眼，“游儿在你出阵那日便旧疾复发，虽无殃及性命，但我还是让人送他回天锦城疗养，你那二师兄也顺利出阵。”
　　容新吁了口气，“都没事就好。”很快他又皱眉，“容游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容游身上总是一阵药味，虽然不难闻，但是总有种脆弱折易的感觉，有时候他期期艾艾的样子，容新都舍不得对他粗声粗气。
　　容放叹了口气，“先天不足。他母亲不足七月便生下他，也是个苦命的。”
　　“这不是有爹嘛。”容新安慰道，容游是个进退有度的，并且也聪明，只要好好静养，将来容放手下的那些修士和势力，必定都是以他为首。
　　容放摇了摇头，“爹也老啦，连你都护不住了。”
　　“说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容放正色道，“你好不了了。”
　　“啊？！”容新吓得差点跳起来，“爹，你别开玩笑啊，我觉得自己好得很啊！”
　　除了腹下疼、胸口疼、手脚无力、呼吸困难、六脉滞气，他没觉得哪里不好啊！
　　“不好——”容放沉重说道，“爹已经答应你和封亭云结成道侣，你和他过日子吧，不然你活不过一年的。”
　　“这，这，这……”容新惊闻此话，脑子还有点绕不过弯来，“爹，我是男孩子啊！”
　　容放大手一挥，“无碍！大家都知道啦！”
　　“不是！！”容新扯了扯容放的袖子，“爹！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容放八字眉一瞥，“让你当初把白玄玉占为己用你不乐意，现在只有双修这条路子，没得选啦，儿子！”
　　当初响水渊剧情还没有开启，他不敢啊！现在他们都顺利出来，可是白玄玉被与老疯子抢了回去，他想要也没有了啊！
　　再有，封亭云金丹未碎，那寒蝉蛊总还在吧？只要寒蝉蛊一日不去，他天灵之体的逆天buff就无法真正发挥作用。
　　“二师兄的寒症也还没有解，我哪里好意思开口啊。对了，他人去哪了？”双修勉强可以一试，但是结为道侣还是算了吧？
　　那什么，炮.友.可以，结婚就免了！
　　虽然这样有点拔.吊.无情的嫌疑，但封亭云因为他男扮女装的事生了不小的气，他又是赔罪、又是将人救下蛇口才勉勉强强原谅他，他坚信，这个规规矩矩、冷清淡漠的二师兄，是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的！
　　他要找二师兄说清楚！
　　容放十分不满，“为了他的寒蝉蛊，你竟然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听说在响水渊，你还为他身中淫毒？”
　　容新支支吾吾，“不是，爹，这不一样，总之，事情有点复杂……”
　　容放很不高兴，胡子都翘起来了，“哼！还说你不想跟他结道侣，我看不用三天后了，就今晚祭拜鸿蒙吧！”
　　“爹！你说清楚，什么三天后？！”容新要给他跪了！什么意思，他三天后就要跟封亭云成亲、结道侣？！
　　容放哼哼点了点头。
　　完犊子了！他难道提前走领饭盒的剧情吗？
　　救命啊！他还没有见到本书的第三大女配！主角还没有和女主修成正果！
　　额，不对，他这二师兄现在还是反派吗？
　　容新陷入沉思……
　　“爹，我要起来，我要去找二师兄！”容新将锦被一蹬，作势就要下床。
　　“我在此。”屋外传来一道冷凝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二更……


第52章 邪刀（修）
　　容新穿书前虽然是个二十好几的富二代，但他真的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
　　帮忙打一夜炮的哥们，转头要和自己结婚了。
　　“咳，那个，二师兄，你在响水渊受伤没有？”容新企图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小伤，已无碍。”封亭云依旧身姿挺拔，玉青袍穿得一丝不苟，虽神情淡然，但眼中闪过几分暖意。
　　“哦。那阴谷据说千年才被阴气孕育出一个，是很厉害的魔物，它最后怎么样了？”
　　“被祸斗吞入腹中，师尊已将其带回缥缈峰。”
　　“哦。师尊也出马了，那事情肯定都办得妥妥的。”
　　封亭云长睫眼下投出一片剪影，“是我制服的。”
　　“啊？”什么意思？
　　封亭云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师尊，是我挖了它双眼。”
　　“……哦。二师兄好厉害哦。”确实厉害，那祸斗虽然被困了三百年，但好歹是大名鼎鼎的上古凶兽，能把它眼睛挖了，不似一般修士能办到的。
　　“不过，你挖它双眼干嘛啊？”
　　虽然那狗子很坏，三百年前祸害鸣江子民，但是它已经被困三百年了，换在刑法上，牢底都该坐穿了，再去挖眼实在过于残忍。
　　封亭云淡漠地开口，“它说你的眼睛长得不错，想吞了你的眼睛。”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们来到响水潭，狗子和阴谷打得你死我活，看见他们出现，就把两人当成进补的美味，说是要先吞了他。
　　而且吧，这只狗子一开口全是垃圾话，讨骂得很。
　　容新问的这些，容放早就知晓了，这会看见这两人一人一句，气氛却诡异地和谐，有种让容放插不进去的感觉，搞得他心里不是滋味，“我要前去和赵夫人对弈，小封啊，容儿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连眼神都不给容新一个，溜了。
　　容新觉得他走时脚步迈得有点大，好像迫不及待要离开似的。
　　容新扭了扭衣袖，对接下来要说的事十分忐忑——
　　“二师兄——”
　　“容儿——”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再次凝固。空气中有种叫暧昧的东西相互碰撞，封亭云耳尖桃红，就连眼神都飘忽地错开了。
　　容新：怎么回事，怎么有种甜甜的、涩涩的味道？
　　他是不是发病了，怎么原先发疼的胸口这会跳得格外有力？
　　容新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又开口，“师兄，你先说。”
　　封亭云还是没有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有点像村头等到郎儿归来的小媳妇，“容儿先说。”
　　容新斟酌再三，就开口，“师兄啊，我爹说你因为救我才主动提出要和我结成道侣？咳咳，其实不必的，虽然我这个病需要靠双修才能压制，但是双修也不一定要结成道侣，就算不成亲，也是可以双修的，等我病好了就可以不用再和你双修……”
　　容新越往后说的话越小声，直到最后一句都不敢说完。
　　封亭云的神情变得实在是太快了，从羞涩到面无表情，从冷漠再到阴寒，简直就是十几秒的功夫。
　　两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容新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衣袖扭得更紧了。
　　“师兄，我的意思是——”
　　封亭云从榻边倾身过去，将容新逼到角落。
　　“我母亲当年说过，需得祭拜鸿蒙、拜过高堂，才可以与你双修。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曾忘记。”
　　郁青女士的家教不错，不过，她大概是怕两人性别有误，怕提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才交代自己儿子。
　　毕竟如果没有结成道侣就双修，封亭云很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提剑把他了结了都有可能。
　　容新因为他的靠近，心口咚咚的声音又很吵，“我这不是怕师兄觉得勉强嘛，我知道你是喜欢赵师姐那样的女修……”
　　“我对她并无非分之想。”
　　“……那我也不想你做出牺牲，怪不好意思的。”
　　封亭云抿唇，俊颜绷得紧紧的，浅淡的杉木冷香若有若无，他的眼眸盯着容新纤细的颈脖，容新觉得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一阵暗红的幽光，一眨眼又没有了。
　　“不勉强。”低沉暗哑的声音充满磁性。
　　这声音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容新觉得尾脊骨往上，被这道电流激得一阵颤栗，胸口下的某个地方像琴弦似的，铮得一下。
　　他将手轻轻地动了动封亭云，“师兄，你，你过去一点，我好热的。”
　　没动。
　　容新又推了一下，他生气地去看这个奇怪的二师兄，冷不丁地撞进对方的眼里，容新愣住了，这双眼睛根本没有先前的阴寒，也没有以往的冷傲，而是近乎虎狼般的森然，像是在荒漠里被饿久后饥渴的样子……
　　容新不自觉拧紧他的衣襟，“师兄？”
　　封亭云越靠越近，容新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过分近了，他正想提醒一下，屋外的窗台传来一声喵呜的声响，容新一紧张，直接将人用力推开。
　　“是什么啊，吓我一跳。”
　　“许是野猫。”
　　容新拍了拍胸口，“那什么，师兄，出去走走吧，我觉得躺了几天快发霉了！”容新觉得他再和二师兄带在一起，他别说一年了，可能一天都撑不下去。
　　“好。”
　　百灵山庄是天下第一庄，虽然不比郁嬴在世之时鼎盛，但好歹也是门徒遍布，天下大部分的兵器都出自百灵，没有经过百灵淬火池煅烧的剑，都不能算是宝剑。
　　只是，容新走在庄内一看，廊道、屋檐、水榭全部都挂着红锦缎，满院子全是白色的芙蓉花，有的因品种稀奇，竟然都是靠着灵气滋养着。
　　“怎么都挂着红锦缎和红灯笼啊？”问完话，容新才反应过来，三天后不是他们成亲吗？那这布置……
　　“呵呵。”容新干笑，他突然不想听见有人回话了。
　　好在封亭云也避免了这个话题，“祖母和容城主在后院，可要去见见？”
　　两人又走到了后院，赵家祖母卧病已经有些时日，前段时间封亭云接到她病重的家书才离开天锦城，容新对这位老夫人的魄力十分敬仰，正要去见见本尊。
　　百灵山庄的下人不多，他们见了封亭云都是尊称少庄主，侍女一路将他们带到了后院，赵老夫人正在和容放下棋，屋内香炉上的烟痕阵阵，只有落子的声音。
　　容放和百灵山庄关系一直交好，这些年赵老夫人有意寻封亭云，但因为封治的关系一直没有明目张胆，赵夫人虽然不喜她这个女婿，但对封亭云一直关爱有加，等封亭云修为有成，才暗中一直和赵夫人有联系。
　　容新回了天锦城以后，容放因为容新的身体缘故，还找过赵老夫人，老夫人自然不反对这门亲事——
　　百灵山庄已经到了日暮途远的境地，封亭云羽翼未丰，还志不在此，如果能得容放的支持，至少也能保全百灵山庄的名声。
　　“夫人，少庄主和容仙君到了。”侍女在外厅低声询问。
　　“进来吧。”赵夫人的声音洪亮，但明显中气不足，已经到了暮年之态。
　　容新跟着封亭云进去，赵夫人眉峰凌厉，但眼睛温和有神，看见容新先是一副打量的神情，很快就点头完颜，“不愧是曦青上尊的徒弟，眉目清澈，很有灵气，过来老妪这里。”
　　“这小子，从小当个女娃娃养，长大了心眼还是粗得跟马鞭似的，哎。”容放还在研究棋局，没有正眼看他。
　　容新当着长辈的面没有瞪自己的老爹，但还是撇了撇嘴。
　　赵老夫人笑得开怀，病气都少了两分，“正好，亭云性格过于内敛，相得益彰，是好事。”
　　容新虽然有些拘谨，不过赵夫人态度不做作，很得他喜欢，他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容新才坐在赵夫人的旁边，“赵老夫人，久仰了。”
　　赵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听闻你身受重伤，我因卧病没办法去看你，现下如何了？可还有不妥？”
　　容新腼腆笑了笑，“师兄照顾得周到，没有不妥。”
　　其实他说了谎，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身体不如先前，体内灵力滞留，丹田处更是烧得心慌，但他从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么委屈和苦头尽可能自己解决，从不想麻烦别人。
　　容放和赵老夫人也知道他这是安慰的话，赵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都会好的。”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封亭云也开口，“我会顾好容儿。”
　　他此言一毕，除了容新，在场的其他两位都会意地点头，理所当然，只有容新觉得怪怪的，可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众人正在闲聊，侍女进来低声询问，“璎珞仙子有事拜访。”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让侍女带了进来。
　　这璎珞仙子身段娇柔，眼睛魅惑，步履奇轻，容新皱了皱眉，这不是黄盈盈吗？
　　当日在五行极山，她可疑地出现在阵眼之地，后来场面太过混乱，她是随着众人逃出禁制了？
　　当初在龙虎门幻境中，这黄盈盈还没有修成金丹，数月不见，不仅修为大涨，看样子在修真界应该还混得挺不错，得了个雅号。
　　容新心中有疑，可他没有看见任何切实的证据，因此依旧不动声色。
　　对了，他记得这个黄盈盈当初还想拜入封仙君麾下……？
　　容新侧目看了一眼封亭云，这厮神色如常，见了故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容新啧啧两声，表示惊讶与惋惜，这轻轻的声音在封亭云耳中又成了不一样的意味。
　　封亭云嘴角微动，冷然的脸庞竟有春花欲放的味道，比屋外的芙蓉不知美多少。
　　黄盈盈自然也看见了他，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容新，温言道，“赵老夫人，打扰了。”
　　赵老夫人对她挽了挽身，态度谦和，“仙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黄盈盈回道，“听闻贵庄得了一把邪刀列兵，此刀竟然用刀魂强杀了六名修士，实属罕见凶残，先前在贵庄修行得了益处，此次是希望能帮上一二。”
　　“我也听说了，从赤炎疆域寻来的那把邪刀列兵在淬火池烧了七天七夜，果真无法炼化？”容放落下黑子问道。
　　赵老夫人也忧心此事，“那邪刀确实凶残，一路到百灵山庄暴动不已，已经有六人成了刀下亡魂，百年来从未见到如此不易炼化的兵器，寻了许多办法也丝毫无用。”
　　“今日便是想同赵老夫人商量此事，我在赤炎疆域时，机缘下得了一样镇邪之物，若能将此物做引子，与这邪刀一起投入淬火池中，无需七日，邪刀必能被镇住。”
　　“哦？是何物？”赵老夫人问。
　　黄盈盈没有打哑语，“是白泉罗沙石，也是来自疆域，此石若能得双阳之血浸染，效果必将放大数倍，镇得邪刀应该不难。”
　　容新心里暗暗生疑，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瞌睡送枕头，杀人送宝剑，恰巧就在偏偏需要的时候来了个宝物？
　　不是容新多疑，而是这个黄狐先有前科，虽然容新猜不出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自觉告诉他，这个黄狐实在是不可信任之人。
　　封亭云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处，“白泉罗沙石难得，为何你要献出？”
　　黄盈盈悠然回道，“凌云君这是什么话？我虽非人族，但一直禀怀人族其善之道，且有重振狐族之心，若今日能助百灵山庄炼化邪刀、祛除邪灵，希望他日，老夫人和少庄主能记得这个好意，好助我族立足于修真界。”
　　妖兽在修真界的地位一直不怎么样，被当做新进弟子试炼品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不会被无故杀伤，有些散修专门去捕获未结丹的妖兽，再将它们的灵力修为化为己用，甚至生生凌.虐致死的大有人在。
　　黄盈盈当初就是因为结丹困难，才应召到了幻境中做试炼的妖兽，遇到了容新他们。
　　后来她虽然也得了好处，但离结丹远远不够，最终才会折服于领主身下。
　　黄盈盈此言一出，众人竟寻不到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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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诡计（修）
　　不管邪刀能不能被炼化，按理说都和狐族无关，再者，能镇住邪刀的人极少，光凭黄狐一人，应该没有这个能耐。
　　赵老夫人虽对她没有戒备，但也不免谨慎一些，“仙子可带了罗沙石？罗沙石是稀罕宝物，我等都没有见过，如若仙子不介意，可否令众人先见识一番？”
　　黄盈盈点头，她毫无犹豫地从怀中取出罗沙石，众人看了过去，只见这罗沙石通体圆润上面有许多纹路，像一道道刻盘，“这便是罗沙石。”
　　容新对这块石头的观感不是很好，总觉的有点阴森森的感觉，甚至有点像半截的髌骨，令人感到不适。
　　黄盈盈又道，“罗沙石本是旷世奇石，想要真正发挥其功效，最好以阳时出生人的鲜血入引。”
　　“这与古籍中所记录确实一致。”老夫人说道。
　　“数年前我从一个疆域来的术士口中也提过，似乎是这样。”容放叹气，“容儿，看来得需取你一点血了。”
　　容新这下子是明白，双阳之体本就是阳气过甚，这种事肯定落在他身上了。
　　-
　　当天夜里，黄盈盈来敲容新的房门，“容仙君，可否劳烦开开门？”
　　容新正在运转丹田灵力，只可惜微薄的灵力根本提不起来，他给黄盈盈开了门，“黄姑娘，怎么这么晚过来？”
　　黄盈盈巧笑倩兮，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没想到宴台一别，竟然再也看不到容仙君穿裙袍。”
　　容新知道她是对自己先前男扮女装的事有微词，他挑了挑眉，不想接她的话，“姑娘深夜找我是为了取血的事？我这就去屋里给你弄。”
　　谁知黄盈盈摇了摇头，“罗沙石带来了，容仙君只需按照我的要求滴几滴便可。”
　　容新只得将人请进了屋。
　　黄盈盈在屋内看了一圈，“容仙君一人在屋内打坐不寂寞吗？”
　　“嗯？”容新看了眼黄盈盈，面露不解。谁不是一个人打坐，两个人还打什么坐啊？
　　黄盈盈含蓄地笑道，“封仙君没有陪你么？”
　　容新顿了顿，这人咋专挑封亭云说事？
　　黄盈盈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容仙君勿要误会，奴家日前便听说了封仙君与您要结道侣的事，只是好奇一问罢了。”
　　容新觉得更加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要结道侣？”这不是容放在他昏迷时临时决定的吗？
　　黄盈盈目光深幽，语气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整个修真界有谁不知百灵山庄少庄主与天锦城联姻呢？这联姻之人还是曦青上尊的徒弟，现在估计凡间连话本都出了呢。”
　　容新：……为什么传得那么快？
　　他这边还在犹犹豫豫想着到底要不要搭上封亭云的名声来替自己续命，没想到外头已经把他和封亭云捆绑销售了，他怎么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捏在封亭云手上，封亭云原本大可不必理会当年的婚约，可他还是应下，这说明他心里其实是不讨厌他这个即将占着他道侣名义的人吧？或许他的结局不至于像小师妹的下场那么凄惨……
　　“容仙君？”黄盈盈唤了唤他。
　　容新回过神来，他不想对黄盈盈讨论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黄盈盈也不欲多讲，她将手里的盒子取出来，罗沙石静静地躺在锦盒中。
　　容新咬破指尖，殷殷血珠争先恐后地从肌肤上滴下，白色的石头立刻吸了血珠，很快，罗沙石表面的纹路立刻爬满暗红色的血丝，在夜明珠的光下闪着诡异的亮光。
　　容新见状觉得有些不适，他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这就好了吧？”
　　黄盈盈收起罗沙石，眼神闪烁，“多谢容仙君。”
　　容新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尽力而为。夜深了，姑娘早些歇息去吧。”
　　容新送她出了门，当他正欲关上门时，却瞥见院子里站了个人。
　　满院子开得烂漫的芙蓉花丛中，那人的身影犹如松竹，他抱着临仙宗特有的灵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小师弟？你怎么来啦？”容新又惊又喜地朝他招手。
　　叶凛然一步步地走向他。
　　容新觉得自从伽楞寺一别，叶凛然似乎变了许多，上次在五行极山，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叶凛然说上两句话，就在混战中掉下了响水渊。
　　他这个小师弟，本书的男主角，已经不复先前在惊竹峰被欺负时的软绵样子，他个头窜了一截，肩膀也宽阔了许多，就连五官也张开了不少，眉间青涩的小模样退去了一半。
　　很快啦，等他的泽竹问世、浩然真诀练到圆满，到时候光芒四射，什么佳人啊、名声啊、仰慕者啊，通通都会涌过来，到时候他的小师弟就成了令人景仰的泽竹君。
　　然后肯定又是一番奇遇，成了天凌大陆最有潜力飞升上镜的修者，说不定在两千章以后，他征服上镜，登上王座，成了一代传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摸到王座把手的叶凛然，今夜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师弟，你怎么啦？怎么一副丢了灵石的模样？”容新正要去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叶凛然将他伸出去的手拉了过去。
　　“诶？干嘛？”容新被他的蛮力一扯，整个人重心不稳，脚下差一点就打滑，直接跌入他的怀中。
　　而肇事者叶凛然什么也不说，木着张脸，铜墙似的臂膀将他往怀里按。
　　“小师弟，快放开我。”容新挣扎，但是叶凛然不言不语，硬是不愿意放手，正当容新觉得怪异至极，想提起灵力推开他时，叶凛然把略高于容新身高的脑袋埋进了他的脖子。
　　“我说你老大也不小了，这是做什么——”容新突然觉得不对，后面的话他也立马止住了。
　　“小师弟，你怎么……”
　　怎么哭了啊？
　　容新觉得自己颈窝有湿漉漉的温热液体，将他箍住的人呼吸急促，隐隐有压抑的啜泣声，容新一下子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推开好，还是继续让人将他按住好。
　　这，这，这不是要登上王座的男人吗？怎么可以在他怀里哭啊？
　　这小家伙，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被师尊骂了、还是打怪输了、被赵听语抛弃了？
　　容新越想越不对，他不是收服了那只臭脾气的离火麒麟吗？麒麟呢？
　　容新等他哭了一会儿，才扶着他的肩膀想问问他怎么了，但是叶凛然擦了擦眼泪根本不直视他，“小师弟，你到底怎么了嘛？”
　　叶凛然的眼底红红的，眼眶哭得微肿，就连唇也咬得死紧。
　　“不说是吧？不说我睡了啊？”容新作势要进屋去。
　　没想到叶凛然站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
　　不是吧，这小孩怎么回事啊，这倔强的小脸，活脱脱跟即将被抛弃了似的。容新叹了口气，又转了个身，“小师弟，你真不说？我六脉堵滞，连口气都快喘不匀了，你不说我真的进屋去了！”
　　叶凛然终于抬眸，“容儿又病发了吗？”
　　容新皱着张脸佯装十分恼怒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就不是发病，是要发疯了。要我敲锣打鼓去问是谁欺负你吗？”
　　这么大人了，娇气成这样，受了挫折就往别人怀里扑，簌簌地掉眼泪，一点主角风范也没有。
　　叶凛然又是一副凄苦的表情，“不用问别人，容儿问问自己便可。”
　　容新一脸问号，“我？我怎么欺负你了？”
　　叶凛然低着头看他们两人的脚尖，咬着嘴唇，仿佛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容新看着他的样子一阵头疼，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他抚了抚胸，他的身体真是出了大问题，灵力似乎被封在丹田之处，浑身一会儿发热，又一会儿发冷，胸口时常被一股气流顶得呼吸困难。
　　大概是容新问过话后一直等着叶凛然答话，他终于吸了吸鼻子，“容儿明明同我一样是男子，却从来不开口，明明身负旧疾，却从来不提，等到如今的境况，才让我得知，我却什么都无法做……”
　　叶凛然说着说着，又不愿意说下去了。
　　容新提了提嘴角，既觉得无奈，也觉得难为情。
　　怎么说呢，他原来就是一缕残魂，穿进这本升级流小说里面当炮灰已经偷得浮生，可人嘛，一旦有了活头，又忍不住想要再苟下去，当纸片人们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物，他已经失了只想不择手段苟下去的初衷。
　　容新摇了摇脑袋，背过去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阴差阳错之下，他错失了白玄玉，也帮助封亭云逃过了一劫，现在对方反过来报恩，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欣然地接受，还是应该拒绝。
　　接受吧，他原先知道自己是喜欢女孩儿的，毕竟也靠着各位老师们打了几年的手.枪，猛然要他和一个一直当做大佬的哥们做那么亲密的事，又跨不过心里那关。
　　不接受吧，可一切都已经就绪，大佬似乎也不是那么排斥的样子。
　　以及，他心底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这种情绪是期盼的、令人心跳加速的……
　　最糟糕的，是刚刚在打坐时，他脑子里不经意闪过的一些只言片语和画面，身材高大的男子将他完全纳入怀里，一边轻轻吻.舔着他的锁骨，一边“出手狠绝”，霸道专横地将他锁在身.下，一遍遍地咬住他的唇，让他喊自己“师兄”。
　　他不知道那是梦里，还是真实存在，理智告诉他，作为翩翩君子的封亭云是不可能做出这些举动，可是他又隐隐觉得不对。
　　莫非……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小师妹”吗？
　　他陷入了沉浸式的体验中，换句话来说，他真情实感了。
　　明明他应该是开了上帝视角，可当他进入这个角色，努力地扮演小师妹，努力地配合剧情，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和预想的不一样，他也迷茫，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搞不明白。
　　容新沉默茫然的背影，在叶凛然眼里有了另一番解读，叶凛然再次紧紧抱住他的后背，把脑袋蹭在他的脊背上，“容儿，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什么苦？”
　　叶凛然奋力地箍紧他的腰身，“我一定会救你，不会再让你忍受这些，你等等，你再等等我，我会变强的。”
　　容新脑子里的路线刚刚接好，通电了，“等什么？你松松，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松。”
　　“快松开，我要如厕！”
　　“我陪你去。”
　　“滚啊，我自己去。又不是小学生，还一起上厕所……不是你干嘛又露出这幅表情？”
　　-
　　月色之下，容新终于把叶凛然训了一顿，让他不要总是露出这种哭唧唧的神情，太不够男人味了，叶凛然始终咬着唇。
　　站在容新院落不远处的黄盈盈握紧手中的魇镜，将魇镜收入怀中，阴冷的眼神逐渐荡出一抹笑意，“三天之后的大礼，希望容仙君会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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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梦境
　　伽楞寺。
　　“贫僧观这凶兽身上的魔气虽有，但应该是几百年前遗留下来的魔气，并没有上尊所说阴谷所化的魔气，莫非是上尊弄错了？”
　　既远将变小的祸斗放入梵音莲座上，那祸斗已经被玄策下了法术，缩小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人，黑色的尾巴都没办法收起来，这小人因困在梵音莲，上蹿下跳，也跑不出这朵莲花，整个小人气鼓鼓地坐在莲上开口大骂：
　　“臭修士，跟那毛狮子都是一伙的，老子又没有把你们怎么样，就联合那只毛狮子来搞我，等我出去一定要烧死你们，没心肝的臭修士！”
　　既远阿弥陀佛了一句，“施主，请积点口德。”
　　祸斗又开始骂了起来，“死秃驴，别在我面前唠唠叨叨的，我看见你们和尚就烦！”
　　这祸斗的双眼虽被挖走，可作为上古凶兽，依旧不影响它的视野。
　　玄策长眉一蹙，掐了个手决，莲上的祸斗立马被一道冰刃砸在头顶，他哇地一声叫了出来，“臭修士！臭修士！有本事我们打过！”
　　玄策敛着眉眼看它，“若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扔进百灵山庄的淬火池，正好我徒儿凛然想练一把神兵，还缺个器魂。”
　　祸斗闻言，果真闭了嘴，它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黑黢黢的眼眶溢出黑气，看起来邪气十足。
　　“我徒儿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错。那阴谷与祸斗相斗，被它吞入腹中，阴谷是阴邪所化，被这凶兽吞噬，理应使它膨胀数倍，魔气大涨，可这祸斗非但没有涨修为，自身似乎因为双眼被挖而逐渐虚弱。”
　　不然关凭玄策的修为，还镇不住这个上古凶兽。
　　既远听玄策所说，脸上也闪过困惑，“我观惠能大师的手札，所知这祸斗之所以是凶兽，是因为千年前偷吃了上镜的狄魔果，它虽然到处祸害凡间，烧田掠地，但不曾吞吃凡人，只食妖兽死后的金丹，因此惠能大师才没有将它赶尽杀绝。”
　　“这祸斗若真吞了阴谷，也不至于如此虚弱才对。”
　　玄策若有所思地点头，“岂非如此，便是那阴谷魔气已经逃出它的腹中，落入修真界。”
　　祸斗还在小声地骂玄策，玄策突然捻起两指，将它的尾巴捏住，整个倒了过来，又轻轻摇了几下，祸斗嗷嗷乱叫，很快脸色难看了起来，憋红的脸做出呕吐的动作，嘴里开始往外面倒东西：
　　一堆没有吐出来的灵果核子，两个不知道哪里吞来没有消化的金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烧鸡鸭腿等等凡间食物。
　　唯独没有所谓的魔气。
　　“啊啊啊，臭修士，我要杀了你！”祸斗看见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整个又炸了起来。
　　玄策给梵音莲加了道禁制，彻底听不见祸斗的声音。
　　“看来阴谷已经逃走，是我的疏忽。”玄策原先带着祸斗回了临仙宗，但临仙宗上上下下都看不出这个凶兽有什么异样，想到伽楞寺曾经困住祸斗三百年，才过来确认一番。
　　没想到祸斗的身上确实没有阴谷魔气，他们从阴阳八卦阵中带出来的阴谷已经落进修真界，真真是大事不妙。
　　既远的言语中也袒露担忧，“下镜之战以来，妖兽便未曾与修真界休战，此番阴谷若出，恐怕各大妖兽也不会放过机会。”
　　妖兽修炼比修士难上许多，因此有许多妖兽走歪门邪道，专门吞吃修士金丹，或者修炼邪术，若能吞食千年阴气滋养的阴谷，必定是魔气大增，化为己用，到时候修真界还有谁能敌过呢？
　　赤炎疆域的妖邪本就蠢蠢欲动，若知道这个消息，又将倾巢而出，修真界难免又是一场大战。
　　“若真至此时，策必将倾力相护。”
　　既远弯了弯腰身，“上尊是真君子。我等也必将义不容辞。”
　　玄策欠身回了个礼，“既然这祸斗非是恶兽，我便借用贵寺的化莲池一用，将它身上的污秽与魔气洗净炼化，算是还挖眼之仇。”
　　事实上，祸斗身上魔气最重的地方就是它的双眼，狄魔果就是妄语恶果，所谓“见言不见，不见言见，乃妄语之流”，所见有所偏见，狄魔果认为最大的恶源是在眼睛，祸斗的眼睛被封亭云所挖，加注在它身上的魔气也逐渐减少。
　　但挖眼之仇有因果，玄策担心这因果会轮回在封亭云与容新的身上，便想还祸斗的一个恩。
　　既远点头，“化莲池就在寺庙后山，只是上尊需得注意，这化莲池的禁制一旦开启，务必要静心凝神，不可生魇魔、不可乱心智、不可半途而废，否则必将前功尽弃，反噬在上尊身上。”
　　玄策了然，“策必当注意。”
　　化莲池是惠能大师在世时用来驱邪气、洗涤尘心的莲池，化莲池中的泉眼曾经是惠能大师的好友所赠，万年不会枯竭，灵力充沛，泉水生生不息，加以术法相持，能洗掉污浊魔气，保持纯澈赤子心。
　　但这莲池一旦启用，需得一个周年才能重新自洁，且这样的地方自然被修真界的人馋涎，因此，为了让化莲池不被世人轻易污染，慧能大师遍布结界，寻常人无法打开。
　　既远将玄策带到后山，手持法杖念了一段经文，他的身后竹林蓦然荡起强风，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法杖上的罡铃响动，不多时，结界开出一道柔柔的亮光，“上尊，这道结界已经打开，三天不会合上，需要贫僧在此地为你守阵吗？”
　　玄策想了想，开口道，“不必。听闻鸣江近来也不太平，这处是伽楞寺，不会有什么狂徒来阻止我，三日后是我徒儿结道侣之日，我会尽快驱魔完毕去参加大礼，大师尽管放心离去。”
　　既远颔首，“可是容新小友与百灵山庄少庄主的大礼？”
　　玄策长睫半垂，温润的神色不复，“大师也听说了？”
　　既远阿弥陀佛了一声，“相逢红尘内，贫僧有幸识得天锦城城主，他曾求至我师父门下，望我师能收容小友为徒。”
　　玄策意外地抬眸，“容城主竟然找过园融前辈？”
　　既远叹息合掌，“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我师父说他无法收下这个徒弟。”
　　玄策皱眉，似有些不悦，“为何？”
　　既远解释道，“入我门下，需得往后不入凡尘、不问情仇，师父说容小友的尘缘不在伽楞寺，还说他铸魂未成，流落他乡，终有一日魂归来兮，方可妄断情仇。”
　　玄策静默良久，攒动喉结，“那他的尘缘在何处？”
　　既远神情不变，但眼中又似闪过悲悯，“他的尘缘也不在上尊这里。”
　　-
　　红绸暖帐，轻纱被夜风浮动，宽敞的屋内尽是喜庆的大红色，案台上的楠木桌摆了两个红烛，帐内的屏风榻上铺了锦缎。
　　有个乌发披肩的少年卧在榻上，削瘦纤长的直腿肆意地横在榻边，喜服略略披着，胸口洁白的里衣露了出来，交叠的衣领不知何时松开，细腻白皙的肌肤很是灼人。
　　少年抬眼，英气的眉眼没有丝毫阴柔之感，乌泱泱的眼珠闪过一丝亮光，菱唇一撅，对着迈进门的人嗔道，“怎么才来？我要吃那个，给我端过来。”
　　进门的人闻言，果真给他端起了盘子，盘子上是一颗颗饱满欲滴的樱桃，少年捏了一颗含进嘴里，红唇白齿，樱桃的汁水染红了他的嘴角，少年丝毫未察觉，喉结处轻轻滑动，喉咙发出叹喟，“好甜的。”
　　端着盘子的人伸手，要去给他擦掉唇角的红汁液，少年狡黠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软舌一带，汁液已经被卷进唇齿之间。
　　“我还要吃。”少年如是说。
　　端着盘子的人自顾自地将樱桃拿了起来，又把盘子往外推了推，“喂你。”
　　少年似乎不太乐意，他微微侧头，露出线条绷直的锁骨，光滑平整的骨窝处可以放好几颗樱桃，那人这么想着，似乎也这么做。
　　少年英眉一挑，含怒的凤眼瞪过来，“拿开！”
　　那人偏偏不拿开，俯身下去，吻住了锁骨的樱桃，少年挣开他的怀抱，反被那人擒住双腕扣在榻上，宽大的喜服摊开，少年纤细劲瘦的手臂动弹不得，如玉的肌肤与大红锦缎形成鲜明对比。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脸来，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封亭云在卧榻上猛然睁眼。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封亭云运转灵力，将五脏六腑间冒起的冷凝之气压了下去，只是心头的悸动依旧揣揣不已——
　　梦境中的那个少年是容新没错。
　　可为什么那张脸，却是叶师弟？
　　封亭云微微颤动的手按住胸口，下了榻，他走到案边，生息吐纳，匀长的手指抚摸这把凌云剑，凌云剑近日沉寂万分，已经不复先前的躁动不安，封亭云用识海探视，却发现凌云剑拒绝与他共识。
　　邪刀出世，祖母病重忧心，百灵山庄的琐事都加注在他这个少庄主身上，况且还要准备亲事，封亭云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这是这月以来唯一一次在子时前歇息，一合眼，多年清心寡欲的他，偏偏做了个古怪的梦。
　　古怪吗？
　　实在是古怪至极。
　　红衣乌发，烛光暖帐，少年本该就是他的道侣。
　　十里红妆，万古情长，此生入尘便只得一人。
　　封亭云手指停在凌云剑鞘上，灵气缠绕剑柄，凛凛寒光乍现，室内竟然风涌云动，犹如那日容新跪在静思壁前誓言坦坦，“叶师弟只是个弟弟，跟师兄是没法比的。”
　　剑身猛然四合，室内的微风骤停，仿佛什么也没有过。
　　封亭云的神情变化莫测，眼中的红光一闪，倏尔又消失不见。
　　百灵山庄淬火池。赵老夫人一手被侍女搀扶着，一手执着仗，忧心道，“仙子，此番可有把握能镇得住这把列兵？”
　　黄盈盈点了点头，“我已布好阵，等罗沙石炼化好，便可以催动阵法一试。”
　　“这邪刀曾经在古战场上杀人如麻，现下又饮了六个壮年男子的鲜血，离嗜血妖邪一步之远，若不镇下，必定是个麻烦。”
　　黄盈盈安慰道，“老夫人何必忧心，修真界翘楚辈出，若此阵法行不通，总该也有别的法子，驱邪除魔之道，定是修真界共同的责任。再说还有少庄主这样的仙君在，总归不会有意外。”
　　赵老夫人却没有松气，“但愿如此。”
　　第二日，众人聚在淬火池旁，准备投以罗沙石成阵，却发现淬火池里的邪刀列兵不翼而飞。


第55章 偷盗者（修）
　　“禀告老夫人、禀告少庄主，淬火池外的师兄们昨夜并没有发现有可疑之处，池外的法阵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昨夜老夫人与璎珞仙子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怎么回事，难道这把邪刀还能凭空消失吗？”赵老夫人将手杖拿了起来，作势要去淬火池。
　　侍女连忙将她扶住，等她们赶到淬火池，却发现封亭云他们都在。
　　“亭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列兵怎么会不翼而飞？昨夜我来此处的时候，列兵还好好在池里。”
　　封亭云对着赵老夫人行了礼，“祖母勿急。我已经将此事昭告下去，庄内的修士与门徒都已经在外寻找，想必有线索的定会前来山庄告知。”
　　“真的丢了？”
　　封亭云点了点头，“百里之内已无列兵踪迹，兴许偷盗者已经利用千里点阵离开山庄。”
　　“距离昨夜老夫人离开，才不过几个时辰，列兵的踪迹就已经消失，偷盗者应该是利用奇门遁甲之术离开。”容放分析道。
　　老夫人愁眉深锁，“传令下去，将庄内的所有灵鸽调遣而来，往各大世家门派传去，若有线索，百灵山庄必当重谢！”
　　“是！”门徒令了命令离开。
　　容放也忧心忡忡，“怎么会在这里节骨眼被盗走？这人盗走一把邪刀又有何用意？”
　　若是正道人士，肯定不会对一把邪刀下手，可若是走歪门邪道者，拿这个邪刀能做的事可多了，炼化邪器邪阵、修炼邪功，有了这把在古战场上斩杀万人修士、饮过万位纯阳男子血的邪门法器，正是助长邪魔的宝贝。
　　“前些时日，有修士从南边而来，说是疆域那边邪魔蠢蠢欲动，有许多想要结丹的妖兽从南边出发，想要涌入修真界来夺得天材地宝。”
　　百灵山庄内的一位老掌事说道，这名老掌事修为尚可，在百灵山庄颇受尊敬。
　　“南疆妖兽诸多，一直纷乱无章、群龙无首，这次怎么想要涌入修真界？”
　　“并不晓得，许是南疆修炼的妖兽多了起来，那本就是个蛮荒之地，妖兽实在无地可修炼，不就要来东边了吗？”
　　这也不无道理，妖兽修炼也需要灵气，东边灵气充沛之地比南疆不知道多多少倍，只是被门派世家侵占诸多，无依无靠的妖兽自然扎堆在南边，因此天凌大陆素有南边百兽群聚、东边门派世家遍布的格局。
　　容新觉得十分不妙，妖兽倾动，列兵出世，这剧情明显提前许多，并且当初在响水渊与封亭云做交易的邪魔还不知所踪，怎么看都感觉威胁重重。
　　他虽然是条混吃的咸鱼，但是现在修为全无，还得靠着别人苟命，分分钟都能被只妖兽吞了金丹，要是偷盗列兵的人就在山庄内，那他不是……等等，偷盗列兵的人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是为了躲过百灵山庄的追踪？
　　不对，只要将来列兵出现，哪怕天涯海角，百灵山庄也不会放任不管。
　　那是为什么？列兵邪气未除，一般的修士妖兽很难控制它，除非是想拿来练邪术，可是这淬火池已经烧了几天几夜了，在它即将炼化的时候再偷走不行吗？
　　或许……偷走列兵的人别有用意？
　　容新看了一眼站在众人身后的黄狐，黄狐察觉他的目光，无惧地回视他。
　　“如果真是这黄狐捣鬼，那她手段未免太高明，千里之外送走列兵，又返回庄中，似乎不太可能……再者她到底是和目的？”容新心中暗暗思忖。
　　“夫人，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这把列兵才好。”黄狐道。
　　是他多虑了？
　　容新收回目光，等众人都散了，容新才把封亭云拉过去，“二师兄，你觉不觉得偷刀的人很奇怪？”
　　封亭云视线落在容新拉着他衣袖的手上，“嗯？”
　　“你想想，偷盗这把邪气四溢的列兵，要做到悄然无息，还要移地千里，这人的修为一定很高吧？既然修为这么高，又何必盗走一把没有炼化的邪器，该不会有什么阴谋？”
　　“那该如何？”封亭云听他这么说，似乎没有表现得很意外。
　　容新试着道，“这把邪刀会不会还在庄内？”
　　封亭云将冰凉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我与容城主皆怀疑是山庄里人动的手脚。”
　　“啊？”容新有点转不过脑袋，“那你们又是调遣灵鸽，又是通知各大门派，还把山庄里的门徒都叫去寻刀？”
　　封亭云敛眉道，“掩人耳目。”
　　哦，原来如此。容新一时开窍，原来封亭云与容放在得知列兵被盗之时就有怀疑。
　　先将目标锁定在外，大肆地做出偷盗者逃离千里的举动，这样一来，真正的偷盗者意识到他们已经着了调虎离山计，就会放松警惕，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会逐渐暴露。
　　“那你觉不觉得，黄姑娘的出现未免太过凑巧？”
　　参加大礼的人都未到，老夫人和他二人皆可以排除，容放也不可能，按照主角定律叶凛然就更加不可能，那就剩下百灵山庄内的老掌事、门徒以及千里迢迢带着罗沙石过来炼化邪刀的黄狐。
　　封亭云眼神沉了下来，“还未抓到切实的证据。”
　　容新了然，看来不止他一人对黄狐起了疑心。
　　看来有主角的地方肯定有不太平——对了，叶凛然呢？这小子自从前夜在他房门前耍脾气以后就不知所踪，一天也见不到面。
　　“容儿在寻什么？”封亭云的声音与先才不同，“是在找叶师弟吗？”
　　容新点了点头，“对啊，这毛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昨天一天都没看到人。”
　　“昨日你我也没有见面。”
　　“二师兄不是忙着吗？我爹说你一个月来都没有怎么休息。”容放还特地让他体谅一下封亭云，容新一头雾水，体谅什么？
　　作为少庄主的封亭云管理整个山庄，眼下还有邪刀炼化的事没有解决，忙一点不是正常吗？
　　谁知道容放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真是榆木脑袋。”
　　容新为此还和容放理论了一番：“爹，有你这么骂自己儿子的吗？你见哪个天才一个月就结金丹的？你见哪个天才一个月结金丹还能打进芳斗大会决赛的？”
　　容放揪他的耳朵，“臭小子，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这特殊灵体，你爹我还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吗？”
　　“疼疼疼！喂，城主大人，手下留情！”反正最后容新也忘记问容放，到底是该体谅封亭云什么。
　　容新寻叶凛然，是想问他铸剑的事，现在的叶凛然连一把像样的仙剑都还没有，这次麒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竟然没有跟着来百灵山庄。
　　这么想着叶凛然却真的出现了。
　　“小师弟！”容新高兴地和叶凛然打招呼，他意外地发现叶凛然眼下青黑，神情委靡，像是几夜未睡、思虑过重的样子，“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上次在天锦城时，这毛小子眼巴巴地来找他，也没有这么精神不振，这次是干嘛？
　　叶凛然看见他们，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容儿。”说完，他又对着封亭云低声喊了句，“封师兄。”
　　容新撞了撞他的肩膀，“干嘛啊你这小子，昨天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天。”
　　叶凛然意外地扯了扯嘴角，“容儿找了我一天？”
　　“当然啊。你上次说要回缥缈峰找晋前辈，到底怎么样了？”
　　叶凛然黯然低下头，“前辈将最后的神识化进神铁，为了避免我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走之前把毕生绝学封进我的识海，待我有朝一日能消化完，彻底传承浩气真诀。”
　　容新见他神伤的样子，心里也不太是滋味，这好比一直教导自己的老师走了，将来生死还未知，虽然他知道晋伯言不会完全离开，往后还会化成剑灵助他登顶，但此时的叶凛然是不知道的。
　　因此容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啦小师弟，你一定会再见到晋前辈的。”
　　叶凛然盯着他的笑脸，阴郁的脸盘也逐渐放晴，“容儿就知道要安慰我。”
　　“容新。”封亭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掌事杂物的姑姑今日要去你房里试衣，你可要早些回去。”
　　试衣？
　　“试什么衣？”他衣服多得是，乾坤袋里面都是玉青袍，自从换回道袍，他一次性囤了好几套，已经体会到前世那些十套不够还要再买一套妹子的心情了。
　　封亭云缓缓回道，“喜服。还有两日便是大礼之日，自然要先备好喜服。”
　　容新：“……”
　　气氛凝固了下来。
　　“那个，我先走了。”容新讪讪说道。
　　“慢着。”封亭云伸出手，搭在他的衣领上，帮他整了整露白的里衣，“先去房里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容新根本连看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僵着身体逃也似地离开了。
　　封亭看着容新离开的身影，淡淡道，“师弟，离火前辈怎么没有跟在左右？”
　　叶凛然沉默半响，才回：“他去赤炎疆域了。”是他托麒麟过去的，因为那日麒麟告诉他，制成回阳真水的白玄玉除了封治手上的那一块，应该还有一块。
　　白玄玉上的祥云星月不止一个，星月兼程，烈阳当日，本该就是一对的白玄玉被人制成两块，一日一月，这里边实则大有隐情。
　　但究竟是什么隐情，离火麒麟也不太晓得，只听麾下的小妖提过，另一块白玄玉应该是在赤炎疆域。
　　叶凛然知道这世间还有白玄玉，自然要去寻的，可当下叶凛然要消化识海中的灵力，跑不得疆域，便托麒麟去打探。麒麟翻着白眼去了数日，还未归来。
　　封亭云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迈步离开了。
　　叶凛然站在原地思虑了一会才回房。当他推开自己的房门，却看见列兵躺在自己的卧榻之中，叶凛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房内的禁制突然被人强行打开。
　　邪刀出鞘，丝丝的魔气在房内飘荡，随着房门被开而冲到院中，有门徒看见叶凛然院中冲出魔气，很快便前来查看。
　　院中的几个门徒当场就惊住了，“偷……偷盗邪刀？你好大的胆子！”


第56章 请罪（修）
　　叶凛然被缚仙绳索五花大绑地押到淬火池旁，门徒将他房内的列兵递到赵老夫人的面前，“夫人，在他房内发现了这把刀。”
　　赵老夫人接过一看，确定这把刀就是货真价实的列兵，“来人，把叶小友的缚仙绳解开。”
　　众位门徒十分意外，“夫人，万万不可，我等方才闯进他房门一看，满屋子魔气冲天，显然是藏了这把刀许久，要是——”
　　赵老夫人抬手，阻住了众门徒的话，“勿要失礼，叶小友是亭儿的同门师弟，曦青上尊门下之徒，岂能是修炼邪魔之人？”
　　山庄内的老掌事站出来，“夫人，事情未查清楚之前，虽不能妄下定论，但这把刀阴邪至极，还是小心为好。”
　　众门徒都点头，刚刚他们在叶凛然的房内所见十分骇人，那邪刀的刀气十分霸道，几乎要夺门而出。
　　“赵老夫人，这邪刀并非是我偷盗，我刚踏进房门便看见它已经在屋内。”叶凛然被缚仙绳捆住也没有恼怒，镇定地解释道。
　　百合山庄的首徒满脸不信，“依照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嫁祸给你，才将这把邪刀放在你的房内？”
　　把偷盗邪刀的罪名嫁祸给一个临仙宗的弟子，这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日我出门寻我师兄们，我与他们闲谈几句之后才回的房，一推开房门，便惊觉里面设有禁制，刚破了禁制，大家就进来。”叶凛然虽然面色憔悴，但神色磊落，原本气质就如松如竹的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偷盗之徒。
　　黄盈盈上前一步，“这位叶仙君，按照你所说，你出门之时，邪刀并没有在你的房内，是待你回房以后才发现这把刀的，对吗？”
　　“对。”
　　“那你未出门之时，可有证据能证明这把刀不在你的房内？或者昨夜有谁能证明你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叶凛然沉默半响，复道，“无人能证明，我昨夜一直在房内打坐。”
　　黄盈盈惋惜道，“非是我不愿意相信叶仙君，你所言并无依据。”
　　老掌事也点了点头，抚须叹息，“是啊，可还有人昨夜见过小友吗？”
　　叶凛然摇了摇头。
　　这时，容新和封亭云赶到淬火池，容新看见叶凛然被五花大绑，立马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封亭云略施灵力，将缚仙绳解开，众门徒一看，纷纷对视，却无人敢上前阻止他。
　　封亭云沉声问道，“究竟何事？”
　　赵老夫人道，“许是误会，先才有门徒在叶小友的屋中发现了这把列兵。”
　　封亭云上前去查看，列兵与先前在淬火池时并无二样，因离开淬火池的天火焚锻，刀上的魔气充沛，望者却步。
　　首席门徒将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容新便摸着下巴不满道，“这不是明显的诬陷吗？”
　　门徒满不赞同，“容道友定是觉得同门师弟不会做下这样的事，可事实上我等确实亲眼见到魔气在此人身上缠绕，若说诬陷，这里可是百灵山庄，再有什么仇怨，也不应该得罪山庄。”
　　容新听言，笑了笑，目光掠过黄狐，“想要诬陷便诬陷了，哪里需要什么仇怨？你说是吗，璎珞仙子？”
　　主角光环，单纯就是看这个小子不爽、看他长得帅、嫉妒他金手指、看不惯他升级快，哪里还需要什么深仇大恨？
　　黄狐勾了勾唇，“容仙君此言差矣，恩怨情仇必定是有个因果，总没有人因为多看了一眼而怨恨上一个人吧？”
　　容新挖了挖耳朵，“姑娘这话别说得太满，做坏事不一定是因为恩怨情仇，也有可能阻了谁的道，或者，刚好需要这颗棋子。”
　　黄狐的眼里闪过一丝的不确定，“容仙君是什么意思？”
　　容新笑嘻嘻道，“哈哈，我就是随口说说。姑娘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黄狐略作思忖，才道，“既然无人可以给叶仙君作证，也无法确定这把邪刀是叶仙君所盗，不如暂且压下此事，先把邪刀炼化，除去这个麻烦，届时再想法子还叶仙君一个公道，众位觉得如何？”
　　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仙子所言及时，我等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邪刀、除去威胁，不要失了本意。”
　　首席门徒盯着叶凛然看了几眼，明显是对他不太放心，“可放任不管，谁知邪刀还会不会再次失盗？”
　　叶凛然也知道邪刀不被炼化，众人心头疑虑不会消散，“既然如此，小辈便在淬火池旁守着这把邪刀，若再次失盗，甘愿请罪。”
　　容新阻止他，“傻师弟，背后之人指不定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列兵，肯定还有后手，你和邪刀呆在一块，到时候连你人都一起被偷走。”
　　叶凛然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众门徒：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
　　黄狐出声，“听说百灵山庄有个专门看押邪魔的禁制之地。不知道是否能启用呢？”
　　她的话音一落，各人的神色皆不同，很快老掌事便回道，“百灵山庄确实有个地窖，里面有老庄主生前布下的法阵，用来镇压器灵，非是化神期的修士无法轻易突破，不如在邪刀被炼化之前，先委屈一下叶小友？”
　　叶凛然便站起来行了个礼，“就按照前辈说的办。”
　　封亭云目光沉沉地看着众人商议，与容放对视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
　　伽楞寺后山，化莲池旁。
　　一方不大的池子里栽满莲花，碧绿的荷叶点翠清澈的池水，洁白的莲花层层叠叠地开在水面，淤泥不染、清莲不妖，有个白衣男子坐在池中，乌发上插了根素净的白玉簪，通身素雅温润的气质，闭目凝神。
　　这男子便是曦青上尊。
　　玄策对面的莲花上坐了个抱臂的小人，那小人甩着黑溜溜的尾巴，脸上全是戾气与不服，“装模作样，全是一伙的骗子和土匪，抄我的窝，挖我的眼，等我好了一定把你们这些臭修士都吃掉！”
　　“别以为现在拿你没办法，等你入定，我就钻进你的耳朵，把你的黑心给吃了，吃完再把你的金丹吞掉——”
　　“唔唔唔——”那小人的嘴被封住，暴跳如雷，就连尾巴也炸了起来，他跳起来钻进玄策的怀里，朝着他的手腕用力地咬下去，很快，殷红的鲜血溢了出来，小人满足地舔了舔唇角，下一秒，小人摊倒在莲座上，一脸痛苦地捂着腹。
　　到了第三天夜里，这小人终于没有力气喊了，他瘫软在莲座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魔气不断地从小人身上飘出。
　　玄策的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平静，他面色发白，额角淌汗，显然是灵力驱使过度的模样。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莲池中的圣水不断沸腾翻滚，化莲池四周的结界也跟着动荡不安，逐渐弱化。
　　有人穿过结界只身来到化莲池旁。
　　-
　　当年雷火山出现凶兽，一同去的临仙宗弟子，全部由玄策的带领，进入雷火山，玄策执意追杀九婴，害得一同去的弟子，连同已经嫁人的颜清全部惨死在雷火山，唯独领队的玄策和追来支援的萧玥未死——
　　实际上，在众多弟子中，还有一名女弟子还含着一口气，在众人离开以后醒来，爬着出了雷火山……
　　那名女子是颜清的同门师姐，后来被个云游道人所救，只是那道人救下她以后竟然将她凌.辱.囚.禁，当时那名女弟子无意中怀有半月的身孕，中途给临仙宗的师兄求救，却一直没有音信。
　　直到七个月后才诞下一名男婴，拼死给颜清的道侣传去书信，没想到容放最后真的来救她。只是她饱受羞辱，郁郁终年，在男婴七岁之后便因毁了金丹、身体残疾而病死……
　　那个因为被一场绞杀凶兽无辜牵连的女子就是容游的母亲，他母亲怨恨临仙宗，怨恨玄策，怨恨折辱她的道人，怨恨世间的一切，病死时依旧无法合眼。
　　当年与颜清一般的名门正派的女弟子，受人敬仰追捧，爱慕自己的师兄，死后只能双腿残疾地躺在残破的小屋里，四面寒风，腹中饥饿，就连唯一的儿子，也因为早产先天不足而无法修行，这名女弟子最终含恨问她儿子，“师兄，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是啊，容游也不明白。
　　为什么不来救救他呢？
　　救救他被个凄苦女子以恨意养大的七年，被灌以恶毒之意的七年，又被反复叮嘱要帮她复仇雪恨的七年，母亲死后，容游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看看，你活着都是恨，还是死了好，死了就没有恨了。
　　只是，死之前为什么不放过他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年，没有结果。
　　容游知道恨没有意义，徒增烦恼而已，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幼时就开始被恨意和诅咒灌溉长大，大概骨子里面已经记下了这个深刻的使命——杀了玄策。
　　杀了他吧，这样恨意和诅咒才会结束，他常常萦绕梦境的低语才会结束。
　　容游没有去百灵山庄，直接到了伽楞寺。
　　他持着一把玄光刃，不需要灵力也可以诛杀上镜仙的灵器，用它插在玄策的胸口，正适合不过。
　　“曦青上尊，游一直没明白，你连一只凶兽都愿意渡化，为何又要放任一个女子被奸人凌.辱.囚.禁数年？是因为她已经成了弃子，成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就不值得一救了吗？”
　　临仙宗的五妙铃就是传音的灵器，他的母亲在被道人囚禁之时，曾经无数次偷偷地用传音之术，乞求玄策或者哪个仙门长辈能过来救她，可惜数年都没有人回应过她。
　　临终之前，他母亲将五妙铃攥在手里，上面的铃铛在她逃出道人手里的时候，已经被她毁去，成了块废铁，可他母亲依旧紧紧地握在手里——
　　“母亲，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对他人抱着希望，期翼别人来把你救出魔窟，将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才是悲剧的开始。”


第57章 明日（修）
　　百灵山庄是天凌大陆第一山庄，掌管天下兵器，下镜之战还没有发生时，郁都曾给武神造过第一把剑，后来下镜之战中，郁都又带领弟子在淬火池旁煅烧三把驱魔神剑——朱火、曦青与魄冰。
　　魔寇众领主终于从下镜退回魔域，下镜之仙也携众飞升上镜，但这三把神剑遗留了下来，如今分别在太虚宗的燕定山、临仙宗的玄策和萧玥身上。
　　后来郁都亲手建立起百灵山庄，门徒遍布，神兵利器逐渐问世，但兵器可以打造，器魂却十分难得，因此铸一把好剑，要有稀有的天材地宝，还需得有灵性的器魂。
　　这个器魂大多是已经死去的修士和妖兽的残魂，或者是曾经犯下罪行而被禁.锢的邪魔，百灵山庄的地窖便是关押这些邪魔的禁地。
　　老掌事带着众人和叶凛然穿过层层的结界和禁制，来到地窖，“说这里是地窖的，真是折煞百灵山庄了！这分明就是个大型的地下监狱啊！”容新感慨道。
　　这个地下监狱不仅宽敞，而且砖瓦修得实在不含糊，和玉通的行宫不相上下，“不瞒各位，当初建庄之时，正是下镜之战结束，有许多残杀同道的邪魔无处安放，先郁庄主便想建一处地方，让百名仙师在此结界，以便关押众多的邪魔。”
　　众人点了点头，看来是战争遗留之物。怪不得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殿的上边都是一些梵语、诘魔经文和法印，看起来古朴庄严。
　　老掌事手持两块玉牌，将叶凛然带进其中的一间牢房，那牢房四面皆空，只有一个法阵，上面印了朱砂，叶凛然一进去，老掌事将玉牌施以法力，阵法启动以后，地面的朱砂开始消散，尽管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容新知道，这个阵法已经布下。
　　“这通行玉牌一共有两面，当初百名仙师在这块玉牌上施禁制，只有拿着玉牌才能在地窖畅通无阻，老身现下自留一面，另一面就交给容小友，你是叶小友的师兄，又是少庄主的道侣，是最适合拿着这面玉牌的人。”老掌事说道。
　　容新接过玉牌，“我一定会保管好这面玉牌的。”
　　叶凛然神色平静，但眼珠子却一直朝着容新看。黄盈盈见叶凛然欲言又止，嫣然一笑，目光早叶凛然和容新之间徘徊，“叶仙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叶凛然漆黑的眼珠从容新身上收回，他摇了摇头，“我会在此等候。在列兵未炼化之前，决不会强行破阵。”
　　黄盈盈眼神深加隐讳，“希望叶仙君能说到做到。”
　　容新见她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心中疑虑加深，便故意刁难道，“黄姑娘莫不是觉得我小师弟会趁人不备越狱逃走吗？”
　　黄盈盈保持微笑道，“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哦，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我拿了玉牌会偷偷放他离开咯？”
　　黄盈盈面带委屈之意：“奴家没有——”
　　容新打断她，“姑娘一口一个奴家，到底是谁的奴呢？”
　　“容仙君又何必如此为难我呢？我只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叶仙君而已，并没有恶意。”黄盈盈双眼通红，眼中含泪，俨然就是一副被欺压之相。
　　一旁的门徒们见状，都面露不忍，觉得容新实在咄咄逼人，有失君子之风，“容道友，璎珞仙子千里迢迢来百灵山庄也是为了镇压邪刀，如此风骨令人敬佩，实在不该失礼才对。”
　　就是因为目的实在太过明确才引他怀疑，容新捏着玉牌，知道这时说太多反而引起黄狐的警惕，“抱歉了姑娘，是我说话太冲了。”
　　黄盈盈轻轻咬唇，依旧是一副娇柔羸弱的样子。
　　“容儿，”封亭云出声，语气中竟然有宠溺之意，“该回去调息。”
　　容新自从醒来以后，每日都要静坐疗伤，打通六脉，今日被这事打乱反而耽误了下来，“知道啦。”
　　-
　　天黑时，容新正准备去地窖找叶凛然时，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封亭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你要出门？”
　　容新握了握衣袖中玉牌，哈哈笑道，“我准备去散散步。”他打算悄悄去找叶凛然来的，今日离开地窖的时候，叶凛然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容新担心他是发现了什么。
　　再者，他总觉得接下来应该会有什么药发生，他犹豫着要不要对封亭云说，却又怕这事是他想多了。
　　在原书中，此时的封亭云和叶凛然是绝对的敌对关系，封亭云因入了魔，对叶凛然下了杀心，尽管现在剧情已经被容新搅得乱七八糟，但容新还是察觉出最近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味。
　　因此在没有问清缘由之前，他只能选择对封亭云缄口。
　　容新咳了咳，“师兄进房说话？”
　　封亭云点了点头。
　　进了屋，封亭云的视线落在容新乱七八糟的卧榻上，容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是不是有点乱？白日里掌事姑姑过来给我换衣物来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山庄内自然是有侍女和门徒的，但是容新不喜欢别人伺候，还有就是现在山庄有内鬼，因此他并不乐意别人进他的房间。
　　容新爬上卧榻，把堆得乱七八糟的喜服摆放好，又把锦被铺上，等他做好这一切，转过身去招待封亭云时，只见对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睛里似乎有跳动的柔光，也有令人看不穿的欲.望。
　　容新立马跳开眼神，怦然加快的心跳有些失速了，他近来总觉得自己心脏不太好，时快时慢的，这是心肌梗塞的前兆？还是那个极阳之气的后遗症呐……
　　“师兄，列兵被盗的事有眉目了吗？”容新摸了摸胸口问道。
　　“已有。”封亭云终于收回赤.裸.裸的目光。
　　“哦？有什么线索吗？”容新赶紧问。
　　“小师弟房内的法阵应该是赤炎疆域的妖兽所下，只是不知到底目的为何，因此不宜惊动对方。”
　　“你是说，你和我爹都知道猜到是谁做的？”
　　“嗯。”封亭云依旧是少言寡语，但容新却急得不行，“是谁，你快告诉我。”
　　封亭云伸手，将案桌上今日刚换上的樱桃拨了拨，又捻了一颗放在掌心，娇艳欲滴的樱桃在封亭云素白的掌中，竟然意外地令人有食欲，“黄狐。”
　　“我就知道！不过她到底想做什么？”容新伸手抢走樱桃，塞进嘴里，“好甜。”
　　好吃！从别人手里抢食，吃起来格外美滋滋。
　　殊不知，封亭云见他这个动作，浅琉璃色的眼眸逐渐加深，眸光闪过一道幽寒的暗红色，像深邃夜空中划过的暗流星，惊艳妖诡。
　　“放出阴谷、炼化邪刀，或许接下来将会寻个容器，她是想将邪魔放出修真界。”
　　容新明白了，妖兽被打压到了赤炎疆域，三百多年后便想卷土再来，原书中天凌大陆就是设定这么个背景，叶凛然因为有麒麟的帮助，最终帮助妖兽与修士和平共处，开创了两界共融的局面，“就算重振妖界，也不需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吧。”
　　“群妖无首，赤炎疆域本就因为资源争斗不休，再加上妖兽本就野性难训，有的杀戮成性，自然就只能用非常手段。”
　　“那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她，不怕她逃走吗？”容新不解。
　　封亭云摇了摇头，“容城主认为她兴许有备而来，要擒出背后之人。”
　　容新叹气，倘若他看到结局兴许还能猜出到底谁是主使，现在根本没有头绪，“我好废啊，好像帮不上忙。”
　　封亭云认认真真地看他，烛光太暗，容新还没有看清他的脸，便听见封亭云沉沉的声音，犹如溪涧两颗相碰的石子，古拙而醇厚，“你静待明日便好。”
　　“嗯？”容新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难住了，“明日怎么？”
　　明日有什么特别吗？是什么日子——
　　哦，明日是他们行大礼的日子。
　　对，他和眼前这个又冷又俊的仙君要入高堂、拜鸿蒙、跪长辈，要结成道侣，告知天下。容新意识到这点，觉得刚刚自己真的蠢得令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问什么问啊，傻吗！
　　这下又尴尬了吧！真的是，干嘛不过过脑子呢？
　　容新一边懊恼，一边觉得脸微微发烫，两人忽然就没有再说话了。
　　可是烛光一直在跳跃，一阵晚风从大开的窗台吹了进来，把原本就苦苦相撑的烛火吹灭了，屋内突然变得暗了下来，容新正欲从乾坤袋里找出夜明珠，没想到被封亭云伸手按下。
　　容新正觉得奇怪，封亭云扑过来，将他按在卧榻上，容新心头一跳，就见个头比他高、肩膀比他宽阔的二师兄，将身体撑在他的上面，两人虽不是紧紧地贴着，可这距离竟让他觉得无法呼吸。
　　容新觉得他的心头好像烧了把火，烧得他焦躁，又好像涌进一汪清泉，淹得他快窒息——他现在真的就是水深火热。
　　尽管如此，他心里有隐隐的想法，他觉得好像接下来要做什么，很快，他就感觉到压着他的人低头了。
　　是的，封亭云低下头，在他的发顶嗅了嗅，又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往下移动。
　　容新没有动，或者说他已经忘记要挣扎，也忘记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被封亭云缓慢移动的脸摄去了所有的心神，被他吐气如兰的呼吸，撩动得浑身发痒，想去抓挠。
　　“师兄……”
　　封亭云将扣住他双腕的手空了出来，点了点他的唇，用隐忍而克制的声音沉声道，“别说。”
　　容新不知道他的别说，到底是别说什么。
　　平日里吧，只要他一紧张就会一直说话，只要他觉得尴尬就会哈哈大笑，可是这一刻，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笑不出来。
　　容新深深意识到，自己对封亭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是除了保命以外，促使他不拒绝与封亭云结成道侣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封亭云埋进他的颈窝，凉凉的薄唇印了下去，张开牙齿，咬在他细薄的肌肤，毫不怜惜地啃.舔着，似乎要发.泄隐忍已久的霸道。
　　容新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蜷动了被扣在头顶的手指。
　　皮肤的湿.濡和刺痛感拉回容新被浪潮淹没的理智，他扭动身体，“明，明日——”
　　就在此时，封亭云抽身，放开了他。
　　“……”
　　容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可以跃出海面深呼吸，他小口地喘息着，掩饰自己忘记呼吸的事实，尽管他慌张的眼眸、嫣红的脸颊已经把狼狈两字演绎得很彻底。
　　封亭云滚动喉结，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沙哑，“明日。”
　　容新把脸埋进锦被中，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要睡了！”
　　封亭云见他始终不愿意掰过来脸来看他，竟然也不生气，想去抚摸他落下来的墨发，伸出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下，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明日见。”
　　等房门吱呀一声，容新才掀开被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二师兄……容新把锦被捂在脸上。
　　-
　　月色朦胧，院中的白芙蓉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换上了红艳的芙蓉花，有门徒疑惑，“原先咱们庄里都是种的牡丹和万寿菊，怎么近来都换成了芙蓉？”
　　在容新院外跑腿的小厮怒骂，“你傻啊，也不想想咱们少主夫人叫什么？”
　　门徒恍然大悟，“姓容。那莫不是以后咱们山庄都……”
　　小厮神秘地笑了笑，“少主和少主夫人同在仙山修习，还一同结为道侣，少主以后肯定都是听少主夫人的。”
　　-
　　封亭云出了院门口，寻了朵开得最好的芙蓉，折了下来，放在容新的窗台上，才跨步离开。
　　-
　　容新在卧榻上打了好几个滚，最后什么结果也想不出来，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打算先去找叶凛然。
　　只是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又看见了一个人。
　　容放急冲冲地走来，面色难看地抓住他的手，“容儿，快，去一趟伽楞寺！”
　　“等等！爹，你别急？”容新见他火烧眉毛的样子，不禁问道。
　　容新一股脑把身上的补气丹等等药物塞给他，“你师尊在伽楞寺给祸斗渡化，正是在紧要的关头，没想到容游竟然要去杀他——”
　　容新大惊，“容游和我师尊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这个养弟一直在天锦城养病，从来没有去过临仙宗，为什么会寻仇寻到玄策身上？
　　容放叹了口气，眉间的皱褶几乎可以夹死蚊子，“哎，是我疏忽了！当年颜清就说过，说她师姐一直自持清高，对玄策爱而不得，心有不甘。雷火山一事以后，我以为她命陨在九婴爪下，没想到拼了口气活了下来。”
　　容新不解，“娘的师姐……那这和容游找玄策寻仇有什么关系啊？”
　　容放把他身上的玉牌搜了过来，“说来话长，容游就是她的儿子。颜清的师姐逃出雷火山后被个修邪功的道人所救，折磨了她好些年，还有了容游。”
　　“她一直怀恨临仙宗放任她被人凌.辱，她不知道的是当年临仙宗遭受大创，玄策身受重伤，差点……哎，总之是段孽缘，人命关天，你去救救容游，他向来对你最是关照，一定会听你的话。”
　　容新记得曾经在容游住的礼本堂看见过他描绘的画轴，那上面的一山一木皆是缥缈峰，兴许是他娘教他的。
　　他又想起他们一同去秋棠宴时，容游曾提到过的那句话——
　　“这世间就是这样，恶贯满盈之人，便是一身修为也能当得了宗师、撑得起他人的赞誉，而被踩在身下当垫脚石的可怜虫，就只能任由践踏。”
　　原来容游的身世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如今他竟然以凡人之躯去杀玄策，这傻小子，真的是不想活了吗？
　　一想到那小子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去寻仇……他毕竟年纪小，从出生开始就在这么个环境中长大，能放下仇恨和偏见才怪了。
　　容新心下一横，召唤龙绫，“爹，我明日若是赶不回来……”
　　容放拿了玉牌，转身欲要离开，“我会找赵老夫人解释清楚，就说大礼推迟几日，你速去速回，最好把容游带回来，待我解决了列兵一事，再向玄策请罪。”
　　容新翻身上剑，“那爹，你记得待我向二师兄……哎，算了，等我回来亲自给他说吧。”
　　容放点了点头，“列兵一事诡谲万分，像是有人要针对临仙宗，我将你先调开，亭儿不会怪你，你且多加小心。”
　　容新郑重地应下，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小黄纸，在上面用灵力写了字递给容放，“爹，我明日要是回不来，再把这个交给师兄，你记得可别偷看！”
　　容放脸一黑，拿了纸条塞在怀中，“速去速回！”


第58章 杀意（修）
　　梦境之中。
　　缥缈峰的静思壁上不仅刻满了临仙老祖的生平事迹，还有临仙宗的祖训。
　　容新跪在壁前，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训诫，“你快来看这里，哈哈哈，实在是有趣，老祖说了，‘隐秘他人过失，是助其过失增长，自毁功德，为己过失。’把别人的短处藏着就是犯错，哈哈，老祖实在是个性情之人！”
　　容新捧着腹笑完，从怀里拿了把小刀，又在壁上刻了几个字，走进一看，全是赞赏致辞，“老祖非凡夫”，他刻完字，眉眼都是风流俏意，“快过来看看我的杰作！”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靠过去了，他把脑袋搁在容新的肩膀上，“容儿写得好字。”
　　容新皱了皱鼻子，“狗爬字而已啦！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男子闻言敷衍地说了句什么，手上却十分不规矩，从容新的后腰往里探去，搁在他后肩的脑袋往前蹭了蹭。
　　“说了不要过来！”
　　容新抗拒地将他推开，但他的拒绝像是一把开关，把牢笼中的野兽放了出来。
　　容新作势要逃开，可是男子双臂犹如铁钳。
　　男子不复先前的听话顺意，面露凶狠，直接将他压在静思壁上，双腿交汇固定，侵占似地含住他的唇，吻他，将气息全部置换，带着一种狂暴和灼.热的欲.望，没有下限，也没有休止的时刻。
　　直到湿.濡的银丝落到下巴，男子才紧紧将他拥住。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像浅琥珀色的湖水，极尽缠.绵地印在他的额头、眉眼和鼻间；然而他的手，却粗暴地蹂.躏他，撕扯、揉碎，丝毫没有温柔可言。
　　太矛盾、太疯狂。
　　容新剧烈地挣扎，可他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又急又怒，眼尾薄红，菱唇微微张开，被眼前人激烈的手段惊得慌乱不已，但他没有再推拒，因为他已经没了力气。
　　男子咬在他的菱唇上，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殷红的鲜红沾在容新的唇间，与他鼻间的薄汗和被肆意摆弄后的无力感相衬，有一种惊心的美感。
　　男子满意地笑了笑，“隐秘他人过失是不好的，但如果是共同的过失呢？”
　　封亭云在迷雾般的幻境中看清了他的脸——还是他，叶凛然。
　　封亭云捂住心口，几日以来的怪梦纠缠不止，只要他一入定，神识便一片混沌，隐隐约约有入魇之感，凌云剑近来更是不愿与他共识，剑身越发阴寒，好几次几乎要脱离掌控。
　　梦中之人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容新，有时是大红的卧榻之上，有时是缥缈峰的静思壁前，有时是响水渊的洞穴之内，可这些曾经与容新一处待过的场景，与之缠绵的人却总是小师弟……
　　封亭云垂落眼眸，遮掩住了眼底的阴鸷，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与一股混沌翻滚的不明之气相互制衡，两相融合，想要彻底改造了他的天灵之体。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制衡不住凌云剑的寒气，可现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突然怀中的五妙铃剧烈地响起，封亭云站了起来，犹豫地拿起凌云剑便往地窖走去。
　　-
　　百灵山庄地窖。
　　昏暗的地下只剩下火把微弱的光芒，此处是关押邪魔之地，没有摆放任何器具，没有任何门徒看守，只有层层禁制与镇压邪魔的法印。
　　很安静，叶凛然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在数数，跟着心跳在数，数到两万下，天就该亮了，天亮以后，第二天就到了。
　　他心里很明白，这一天是迟早要到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忽然，寂静的空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到了地下，叶凛然坐在阵中看过去，他微微一愣，“容儿？”
　　来人摘下面纱，露出灿烂的笑容，弯弯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小师弟。”
　　叶凛然怔愣过后，惊喜地站了起来，“容儿，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不能来吗？”容新将怀中的玉牌取出，缓缓步入禁制中，“我是来找你的，小师弟。”
　　叶凛然看他拿出玉牌，面露不解，“你拿着玉牌做什么，老掌事不是说过了吗？要等列兵被炼化以后，我才能出这个法阵。”
　　容新闻言，轻轻问道，“小师弟，他们都不相信你，我是来救你的。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很委屈？”
　　叶凛然听他这么说，神情有些难过和落寞，“我不委屈。只是明日，我可能参加不了你的大礼了。”
　　容新走前两步跨入法印，与叶凛然仅有半步之遥，“小师弟，明日的大礼，你真的想看见吗？”
　　叶凛然侧过身，与他保持距离，“容儿怎么这么问？”
　　容新嫣然一笑，胭脂色的薄唇在鬼火低垂的地下室中，竟有种妖媚蛊惑的意味，“明日的大礼举行不了的。”
　　叶凛然微微愣住，“为何？”
　　“我不会和封师兄结成道侣的。小师弟，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懂吗？”容新俯身靠在叶凛然的身侧，周遭的景象似乎不是那么真实起来，地下室的封密空间之内，使得两人的低语变得似乎近在耳畔。
　　“……是什么？”叶凛然的眼神逐渐飘忽。
　　容新环过叶凛然劲瘦的腰身，“小师弟，你看着我。”
　　叶凛然闻言，果真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
　　“我和师兄结道侣是为了梳引极阳之气，只要有了那把列兵，就能帮我解决烦恼，小师弟，你一定要帮我。”
　　“帮你？”叶凛然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被容新的双眸吸了进去。
　　“对，帮我盗来列兵，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双宿双栖。”
　　“盗列兵……？”叶凛然重复着他说的话。
　　“对，小师弟，去吧，我在此地等你。”
　　他的话音一落，幽暗的地窖中突然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叶凛然飘忽的面色忽然冷凝起来。
　　“五妙铃？”原先还温柔笑意的“容新”突然身形一僵，快步将叶凛然推开。
　　可惜迟了，一阵风刃在他的脚下砸开，封亭云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凌云剑。
　　“凌云君？你们……”
　　叶凛然召唤御剑，雷火真印加身，将“容新”击在地上，一时之间，“容新”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正是先前说要用罗沙石炼化邪刀的黄盈盈。
　　“你们布下局来诱我现身？”黄盈盈不可置信地说道。
　　叶凛然神色肃然，“听说狐族的魅惑之术失传已久，没想到今天能使在我身上。”
　　“哼，临仙宗的五妙铃果然有清心明意之效，也怪我学艺不精，竟然没办法用魅术镇住你。”黄盈盈不甘道。
　　叶凛然将剑靠近两分，“说，是谁指使你潜入百灵山庄偷盗列兵？取了列兵之后，又要做什么？”
　　黄盈盈竟咬牙不语。
　　封亭云正欲走去将她用捆仙绳缚住，容放便带了大群人闯了进来，看见此番情景，大喝，“果然是你！”
　　黄盈盈依旧不说话。
　　“这个法阵……这个法阵不对！”众人到了地窖以后，用夜明珠照明，老掌事眼尖，发现地上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图案，“怎么和白日里的不一样？”
　　容放也注意到了，“这不是原来的镇邪法阵，是个引魔阵。”
　　“引魔阵？”门徒们纷纷不解，“为什么要在地窖画引魔阵？三百年前的邪物都已经被渡化，这里已经没有镇压什么魔物了！”
　　封亭云冷冷开口，“问她。”
　　容放皱眉，“姑娘，虽然不知道你身为狐族，为何要在此地画引魔阵，倘若修真界不太平，想必狐族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不要自寻烦恼的好。”
　　黄盈盈听了，却笑道，“容城主真爱说风凉话，难道现在的狐族就好得到哪里去了吗？”
　　老掌事不满道，“这里本就是北地，又不是疆域，凭什么任由你作乱？”
　　黄盈盈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北地？三百年前北地才是我狐族的故土，若不是当年下镜之战，修士得了真仙点化，又有四大门派何事？你们抢了别人的福天洞地，却还要反过来说人家在故土胡作非为，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掌事胡子都要吹起来，“岂有此理，我百灵山庄创派三百年，也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理论，人族本就是天地之主，怎么轮到一只畜生在此狂言？”
　　“是啊，妖兽早就回了赤炎疆域，来北地撒什么野？”
　　“难道近来疆域的妖兽涌进北地就是为了夺回北地吗？”
　　黄盈盈撑地站了起来，“各位和我一个小女子理论什么呢？反正我现在在你们手里，说什么都是错的，也罢了，总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叶凛然的剑还是没有放下来，“引魔阵到底是要做什么？为何要我偷盗列兵到此处？你是要引什么邪魔入兵器？”
　　面对叶凛然的连连发问，黄盈盈依旧不语。
　　“嘴真硬！不如唤曦青上尊过来，用金刚烈火烧她个三天三夜，就不怕她开不了口！”
　　“是啊！叶小友，你将她带回临仙宗去吧。这样的毒妇，恐怕不会轻易说出目的。”
　　容放摇了摇头，“曦青上尊恐怕有事抽不开身，他在伽楞寺遇上了麻烦，我先才唤了容儿前去帮忙。”
　　封亭云转头，“容城主说容儿去了伽楞寺？”
　　容放带着歉意支支吾吾，“说来也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我收到既远大师的灵鸽传信，说是阴谷不在祸斗身上，因此曦青上尊要渡化祸斗，容新……不放心曦青上尊，要前去帮衬一番。”
　　容放没将容游的事当众说出来，还是给他留了后路。
　　封亭云眉尖扭曲，“阴谷不在祸斗身上？此事可确切？”
　　黄盈盈缓缓抬眸，眼中淬出了阴毒的汁液，几乎要滴出来。
　　容放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众人一时无语，良久才有人道，“千年邪魔逃出，往后……如何是好？”
　　“修真界真的难逃一劫吗？为何偏偏在此时？列兵出世，邪魔出逃，天降大灾是也！”
　　就连叶凛然也问道，“那阴谷现下会在何处？”
　　老掌事回道：“阴谷是阴气所养，它在响水渊中沉寂千年还未修成实体，倘若要修成神魔，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首要是要先找个容器……”
　　“容器？”
　　容放也道，“是，邪兵戾器，越邪越好，戾气越重越好，或者是找个能炉鼎之身，如果加以其他阴损的法子，说不定寻常法器和修士都是可以成为容器。”
　　叶凛然点头。
　　封亭云却在此时，将风刃化在黄狐的眼前，冷声道，“你这引魔阵法，是要将阴谷引来附于列兵？”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连连冷汗，“若邪刀作为容器，这引魔阵法不就能成？到时候阴谷附于刀身，岂不成了大祸？！歹毒至极！”
　　容放才沉声道，“要尽快将列兵渡化，否则大祸将至。”
　　“迟了……迟了……”黄盈盈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地窖中竟然显得阴森，“你宝贝儿子已经先一步被我种了引魔骨，他不去找阴谷，阴谷也会找上他的……”
　　容放僵立在原地，“引魔骨……”
　　黄盈盈的声音恶毒得令人作呕，“这个引魔阵就是给他准备的，到时候即便没有邪刀做容器，他也难逃宿主的命运！”
　　她的话一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你究竟与他什么仇，竟然要害他到这种地步？”
　　“害他？没有的。容仙君自己也说过，‘做坏事不一定是因为恩怨情仇，也有可能阻了谁的道，或者刚好需要这颗棋子。’我恰好需要个双阳之体的容器而已，他恰好附合这个条件而已，我对他没有仇，没有怨——哦，说没有怨也不对，毕竟你们谁不是把他当做温室之花一样呵护呢？我只是让他生长得艰难一点而已，说不定他还要感谢我——”
　　一道风刃将黄狐的脸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封亭云握剑的手几乎在发抖，他的眼底隐透血光，若是仔细一看，这哪里像是昔日天人之姿的凌云君呢？
　　“你竟然对他种引魔骨？”众人从来没有听过封亭云用如此邪气冷森的语气说话。
　　黄盈盈抬脸看他，脸上的血痕殷殷，“是啊，凌云君，你很生气吧？他现在修为全无，你要是去迟了一步，说不定就见不到他了呢。”
　　“哈。好可怜。”


第59章 疯魔（修）
　　“施主，曦青上尊已经身负重伤，这样都免不了你心中的仇恨吗？”既远站在玄策的面前，挡住容游的视线。
　　“我对他没有仇恨，我只是想杀了他。”容游手中的玄光刃沾着鲜血。
　　“冤冤相报何时了？贫僧不会让你杀了他。”既远与玄策已经相识多年，当年在太虚宗还是同窗，要不是因为近日鸣江附近有妖兽滋扰凡间，他本该在此地为玄策镇守，也不至于让玄策被容游所伤至此。
　　“既远，你让开。”玄策苍白的唇色抖了抖，他的胸口下方破了个口子，白织衣已经被染红。
　　“你说，你是师姐的孩子？”玄策跌坐在化莲池中，护住身侧一朵白莲，莲托上只一个小人，小人已经睡着。
　　“看来曦青上尊没有忘记她。只可惜她早就死了，记得也没有用了，她在绝境中用五妙铃唤了你千百次，为什么当时你就是不愿意去看她一眼呢？”
　　容游的话一出，玄策眼中出现一丝迷茫，“唤我？当年，她不是……”不是已经葬身在九婴的腹中了吗？
　　容游的面上出现了几丝嘲讽，“她不是应该在雷火山死了，对吗？没想到吧，她没死成。她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被九婴噬了金丹，奄奄一息之际，靠着自己的意志力爬出了雷火山，结果被个道人所救。”
　　既远阿弥陀佛了一句，“既被人所救，为何不联系师门？”
　　容游看了他一眼，既远被容游的眼神看得眉心一跳，正欲询问，就听见容游忽然笑了，那笑声就像一把火舌，把玄策烧得体无完肤。
　　容游笑得满面血泪，才停下来，“曦青上尊，你的师姐十七年前把五妙铃都摇坏了，她摇一次，那个救她的道人就凌.辱她一次……直到有了我。”
　　玄策呼吸急促，面色淌白，语气中带着无法置信，“凌.辱？”
　　容游又开始笑了，这一次春风拂面，如果忽略他脸上的泪痕，或许真的是一个和煦的笑容，“想不到吧，那个救了她的道人是个道貌岸然的恶棍，救了她以后，日日夜夜地榨.干她，折辱她，直到她有了个肮脏的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她终于不敢再摇铃，最后实在是痛苦至极，给自己师妹的道侣写了封家信，才得救。”
　　“可惜啊，她觉得自己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她不敢再回临仙宗，她在容城主的帮助下生下了这个罪恶的包袱，余生都在自我唾弃和怨恨中度过，临终之前，还要我给她寻个答案。曦青上尊，你说说看，这个答案该是什么呢？”
　　“是你七年来不曾给过她求助的回应？是你当年匆匆离开雷火山抛下了她？还是当年执意带着他们进入雷火山？或者更早之前，你目中无人，从来不给她的感情一个结果？”
　　“她命不好，要是当初在雷火山死了也就罢了。”
　　“她死了，烟消云散，可是我呢？我背负这些东西……那七年，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像看一堆垃圾，有时又像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上尊，与其说她恨你，不如说我可怜她——我这么可怜她，总得为她做点什么吧？”
　　说到这里，溶游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说一句，玄策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后，玄策吐出一口鲜血，正好把怀里的白莲染红了。
　　容游也精疲力竭，事实上刚刚那一刀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心神，他知道自己杀不了玄策，可他也不想再这么活下去——太累了，他修不了仙，还得背负着这些腐暗的记忆，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的一生从来没有过光亮，唯一动过心的那个人，马上就要和别人结成道侣……
　　容游咳了几下，后背有人将他拉住，把手里的玄光刃夺了过去。
　　“阿弥陀佛，容小友，你终于来了。”
　　容新把这个养弟的手用绳子绑在一起，“小弟，你别挣扎哈，我先把你带回百灵山庄，到时候你想干嘛我都不会阻止，现在你就听话，先跟我走。”
　　容游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容新在他手上绑了个蝴蝶结，见他既不挣脱，也不说话，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弟弟，傻啦？”
　　容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你来了。今日不是你的大礼吗？”
　　容新拍了拍手，“你这不是闹腾吗？我刚刚已经听完墙角了，你这一股脑把故事都倒出来，总得要给犯罪嫌疑人一个辩护的机会吧？”
　　“辩护？”
　　容新点了点头，过去将玄策从化莲池中扶了起来，“师尊，你撑住。有什么误会总要说清楚的，当年到底是如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真的把人家姑娘抛下了吗？你真的收到了寻音决却当做无视吗？”
　　容新按住他的伤口，把容放给他的药都倒了出来，容放以为玄策会把容游伤了，没想到玄策根本没有还手，胸口跟个血窟窿似的，不停地涌血。
　　玄策虚弱地咳了一下，“我不知道师姐还活着……那一年回了山门，我便闭关不出……”是的，他重伤难行，差点废了修为，若不是他先掌门为他耗费心血，如今他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若我知道，知道她活着，我也不会在缥缈峰为他们立衣冠冢。”
　　当年许多弟子命丧雷火山，大多已经被九婴吞骨吃肉，玄策斩了九婴头颅，剖腹以后也没能找到众弟子的尸首，加之他已经到了极限，自然无法将每个人的尸骸都带回临仙宗。
　　容新沉默半响，终于涩声说道，“容游，你看，破案了。你总不能让一个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的人去力挽狂澜，如果师尊真的是故意的，又何必十七年都把自己关在缥缈峰呢？”
　　“你说他不该一意孤行进雷火山，可是据我所知，九婴为祸凡间，还杀了不少修士，很难寻到踪迹，凶兽就在眼前，支援就在身后，如果是我，恐怕也会进去。”
　　“就算人会冲动犯错，难道因为一时无意的错误，就要一直被记恨甚至被夺命吗？”容游的娘是个苦命的人，可是造成那一切的人并不是他师尊啊。
　　他已经为自己的一意孤行付出惨重的代价，十七年都困在自己设的阵中，这难道还不够吗？
　　容游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令人不忍心再责怪。容新知道这小孩更多的可能只是想发泄而已，毕竟一个人从小面对一个内心充满仇恨的亲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影响。
　　“大师，能帮我扶一下吗？我师尊他血流得太多。”既远闻言走过去，给玄策传输灵力，但玄策不知是心神动荡，还是先前渡化凶兽时，所用的灵力过度，很快就失去意识。
　　容新只好让既远带他回寺中疗伤。
　　-
　　容游怔怔地坐在莲池旁，容新拉过他的手，用莲池里的泉水给他洗手，“全是血，你也够狠的。”容新嘟囔。
　　“像你这样的，是要送去教化所蹲局子的，知道吗？亏得你今年还没有成年，不然我得活活把你打残。”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残了有什么两样？”容游咳了两下。
　　容新啧了一声，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你想修仙？”
　　容游没说话。
　　容新用帕子把他洗净的手擦干净，“早说嘛，世上那么多灵丹妙药和功法，总是有法子的，再不然就洗髓，只要你不怕吃苦，总是有机会的。”
　　他记得榆阳根不就能让凡人改造根骨吗？大不了他去给他寻去，反正天大地大，当然如果他还能活下去的话。
　　容游凄然地看他，“别骗我了，爹找了那么多游方术士也只能给我治病。”
　　容新拍了拍胸口，“只要你答应我，别再找我师尊的麻烦，我就帮你去找榆阳根，帮你重塑根骨，怎么样？”
　　容游转过头，“你果然是因为别人。”
　　“啧，你这小孩，刚刚给你讲了那么多，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快，答应我，不然你休想我给你寻药。”容新凶巴巴地瞪他。
　　过了良久，容游终于松动，“榆阳根……是什么？”
　　容新滔滔不绝地给他科普了一番，“这药很难寻的，听说在赤炎疆域，生长在藤妖边上，谁要是靠近，就会被藤妖绞死，至今都没几个人能找到呢。”
　　容游又犹豫，“这么凶险，那还是算了。”
　　容新好不容易给他说服了，决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你放心吧，等我病好了，我去给你找，保管办到，你答不答应？”
　　容游再三踌躇。
　　容新看不过去，趁机拉过他的小拇指，两人勾了勾，“骗你小狗。”
　　容游看着两人搭在一块的小拇指，心口的冰冷逐渐化开，“哥哥，我累了，想借你腿枕一枕。”
　　容新记得他们一同去秋棠宴的马车上，容游常常给他当靠枕念话本，这会他也知道小孩心头不舒服，搁了十几年的心结没解开，换谁不崩溃？
　　因此他大大方方地贡献了小腿，“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清晨逐渐醒来，万物苏醒，晨光耀目，可是容游却觉得困倦不已，他枕在容新的腿上闭了眼，很快就舒服地睡去了。
　　“傻孩子，给你下个昏睡术，等你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嘿嘿，把你送到百灵山庄怎么样？”
　　容新将人安置好后，正打算回百灵山庄，可他还没有启程，就见几人御剑而来。
　　“二师兄，小师弟，你们怎么都来了？”
　　不仅是封亭云和叶凛然，二人还压着黄盈盈，“你们抓到她了？这人到底什么目的？”
　　容新疑惑不已，却见两人面色沉重，“怎么了……？”容新觉得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
　　“你是说，当初她取我的血，竟然是为了下咒？”
　　“是。”叶凛然面露愧疚。
　　容新差点跌坐在莲池旁，千算万算，始终没有想到竟然会栽在她的手上。
　　“我们都不曾想到，引魔骨竟然与罗沙石长得一般无二，罗沙石可以当做渡化的灵石，可引魔骨却是引附魔物的阴毒之物。”
　　容新这下真的是苦笑不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终究原因，始终是因为他这双阳之体引来的祸端。
　　“你们先别自责。不过姑娘，我想不明白，你既然想重振狐族，为什么不走正途？好好修得金身，来日统帅百兽，不是更好吗？”
　　一直闭目的黄盈盈睁开了眼睛，被风刃所划的伤口，无法用法术修复，现下越发狰狞，“容仙君告诉我，那要到何年何月？我为了得丹药，还要向你们乞怜摆尾，想要修得金身还得不知修多少时日、吃多少丹药，除非……”
　　“什么？”容新皱眉。
　　黄盈盈抬眼看了一眼容新，“除非容仙君愿意与我结契，自甘当这炉鼎，供我双修，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容新看着她怨恨不忿的眼睛，就知道跟这个人没有道理可讲。这个女人已经完全疯了。
　　一直不曾开口的封亭云此时抬手又是一袭风刃，扇在了黄盈盈的脸上，黄盈盈被他的掌风扇得倒地不起。
　　“闭、嘴。”
　　容新清楚地看见封亭云眼中的血色红光，他心中大震。
　　“二师兄，你……”
　　不仅是封亭云，他手中紧紧握着的凌云剑铮动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封亭云先才心神动荡，引得一直安静的凌云剑晃动。
　　“凌云剑……到底怎么回事？”容新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云剑铮地一声，出鞘了。
　　剑身出鞘，却不像先前如风如云，雾气环于剑身，此时的凌云剑竟然是被一阵黑气缠绕的。
　　容新见状，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魔气……阴谷的魔气，原来它竟然被凌云剑吸噬了。”黄盈盈低喃。
　　那魔气缠绕的凌云剑来到黄盈盈的眼前，“他身上的咒如何解？”
　　剑就在眼前，黄盈盈看得最为清楚，邪气伴着剑气，再过一分，黄盈盈就要被两份纠缠的气体绞杀得片骨不留。
　　“小心！凌云剑竟然引得阴谷附剑！”叶凛然将容新拉到了身后。
　　黄盈盈见状一边惧怕，一边却兴奋不已！
　　真是天欲助之！谢四方曾嘱咐她，阴谷非是寻常魔物，想要引它现身，必须要用至邪兵器作为容器，她精心策划，就是为了列兵能在炼化之前吸引阴谷现身！
　　没想到啊！现在阴谷成了凌云剑新的器魂，原本就与凌云剑灵脉相通的封亭云离入魔只有一步之遥了！
　　正派修士出身的凌云君、被人称赞是端庄雅士的凌云君，竟然成了邪魔，真是意想不到！当初在宴台之上有多耻辱，今日她的心中就有多畅快！
　　“说！”封亭云压制滔天的怒气，但赤红双眼已然失控。
　　黄盈盈在此时却像发了疯似的地大笑。
　　当初在幻境中，黄盈盈被当做试炼的妖兽骗了他们，虽然被容新抓了现行，可容新事后还是挺可怜她的，一群被修士试炼的妖兽，就为了夺得能结丹的灵药，还要冒着被屠戮的危险，妖族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令人唏嘘。
　　后来在五行极山容新虽然怀疑她暗中做手脚，可完全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他焦头烂额，无从间隙，等他醒来，列兵一事完全被引导，才成了今天的局面。
　　说到底，是他识人不清，完全被带了节奏。
　　黄盈盈笑得眼角都是泪，与脸上的血痕相错，看起来十分疯魔，“杀了我吧，动手吧，凌云君，哈哈哈，每天晚上做梦的滋味不错吧？梦见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抱住的滋味如何？”
　　封亭云僵住身体。
　　“我以为自己爱上一个冷情冷肺之人已经很可悲，没想到你只是对我不屑一顾而已，你对你心上人倒是很多情。啧啧，若不是被我魇术影响，将梦中之人换作他人，凌云君，你在梦中岂不快活？”
　　“住口！”封亭云犹如被人戳中痛处一般，身上的灵力外泄，似乎进入了狂暴的状态。
　　黄盈盈又是大笑，仿佛要把嗓子撕开，“凌云君，你现在会正眼看我了，你终于不那么高高在上了。原来你也是可怜人，你看看，你心爱的人根本不会正眼看你，他忙着照顾你的师尊，忙着躲在你师弟的身后，你算什么呀，你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救命的工具，哈哈——”
　　黄盈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被刺穿了心口。
　　不是凌云剑刺的，是剑上的魔气，那魔气穿过她的心口，将她的身躯刮成无数道血痕，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立马就被魔气卷了进去。
　　黄盈盈的血肉祭了阴谷，最后落在地上的她，只剩下一身沾了血的狐狸皮毛。
　　容新曾经在寒山岭的路上问过封亭云，为什么不要黄狐？收了黄狐，他可以制一身狐裘穿穿，多暖和——
　　可是现在，容新只觉得心中发寒。
　　魔气吸食了灵狐的血肉，像吃了补丹，兴奋地在半空中到处乱晃。
　　容新真的没想到阴谷竟然早就给自己找了个栖身的容器，更没有想到凌云剑竟然被阴谷选中——
　　他原以为在响水渊中保得封亭云不被淫蛇所伤，就不会被毁金丹，也不会有接下来的入魔一说，没成想半路还会杀出个黄狐。
　　难道这是必须要走的剧情吗？
　　难道封亭云真的难逃入魔这一关吗？
　　不对，既然他被下了引魔骨，那这阴谷魔物，是不是也能把他当做宿主？
　　容新这么想着，那魔气已经回到了剑中，凌云剑脱离封亭云的掌控，竟然直直地往他这个方向御来。


第60章 以己渡剑（修）
　　剑光闪烁间，封亭云先一步接住了凌云剑，握在手中。
　　“二师兄。”容新几乎没有站稳，凌云剑回到封亭云手中后，魔气再次大盛，几乎要将封亭云拆股吞腹。
　　容新有种感觉，现在的封亭云已经进入了混沌的意识，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无法保持清醒——
　　阴谷千年阴气所化，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晋伯言也不一定能完全渡化这个魔物，更别论现下只是元婴后期的封亭云。
　　“师兄，你看着我。”
　　容新记得在原书中，封亭云入魔以后表面依旧是谦谦君子、不苟言笑，背后却经常拿凌云剑自残式地练剑，好几次因为难以控制自己的性情而差点暴露魔性。
　　容新觉得这时候的封亭云刚刚接触魔气，正是天人交战的时刻，好好引导，说不定还能掌控这股魔气，也不至于完全被凌云剑操控。
　　容新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封亭云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漆黑，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看着容新时，让他觉得自己就像粘板上的鱼肉，或者说是饿狼嘴下的脆骨。
　　在容新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见过封亭云这么露骨的眼神。
　　容新决定找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师兄，昨夜我离开百灵山庄时，发现我房门的窗台上有枝芙蓉花，那是你放的吗？”
　　封亭云的气息逐渐平稳，眼里的红光也暗了下来。
　　看来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容新心里大喜，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不知今天会不会枯掉，不如你把剑放下，等我们一起回庄中看看？”
　　封亭云没有搭茬。
　　容新绞尽脑汁，又换了话题，“那个黄狐……她是不是给你下了魇术？我们来聊一聊你做了什么梦？我以前背过周公解梦，你讲给我听，我给你解析！”
　　容新不说还好，他这话一出，封亭云的脸色忽然又沉了下来，眉宇间的戾气横生，他咬牙切齿，“假的！都是假的！”
　　容新见他这个样子，胸口突然涌出一种怜惜之感。
　　要说他这个二师兄从小也是够可怜的，亲眼见着自己母亲自焚而亡，还被自己不靠谱的爹下了寒蝉蛊，寒症发作时，无人问津。
　　自小还要为了躲开疯子父亲的追捕，东躲西藏，有时候还要饿着肚子乞讨，原书中为了突出这个反派的复杂遭遇，还写了豆丁大的他与野狗抢食的片段。
　　容新读到这段的时候，还曾感慨作者为了强行给他加戏真是狗血泼了满地——可是今天，他亲眼看着这个雅俊青年变成眼前的模样，又不禁想起这些片段。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走入绝境，也不会无缘无故黑化，封亭云自小就遭受非人的境遇，好像就是为了反派这个角色而生，自小过得越惨，就黑化得越厉害，反派最后的境地越悲惨，主角的光环越耀眼。
　　这么看来，封亭云的存在就是为了成就主角。而他自身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为了催化成反派这一条路。
　　容新上前去，原本想去安抚，可没料到封亭云将他死死地箍在怀中。
　　容新吓得不敢动弹。
　　“容新，你放开师兄，他已经不清醒了。”叶凛然知道再拖下去，两人都会有危险。
　　容新当然知道他不清醒啊！
　　往日连看个春宫图都骂是淫.秽下.流之物的二师兄，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剑遁入魔道？可是如果这时候放开他，谁知道封亭云会不会立刻入魔？
　　就在这时，容放带着众修士过来，众人见状，纷纷搞不清楚状况，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封亭云与容新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最重要的，是凌云剑上的魔气，正在凝聚成剑鞘一样的东西。
　　“怎么回事？凌云剑上的魔气如此浓烈？”
　　“是……谁入魔了？”
　　叶凛然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容前辈，列兵呢？”
　　“在我的镇封袋中，各大门派掌门已经在应援的路上，现下恐怕只有联手才能把邪刀渡化。你先告诉我，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容放为了护住自己儿子，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甚至不惜改天逆命，将他当做女娃养在身边，最后忍痛送去缥缈峰，此刻看见容新被魔气缠身，几乎要失了理智。
　　“容前辈，把列兵给我，凌云剑被阴谷附剑，现在已经成了把魔剑，如果不趁它融合之时将它毁坏，恐怕他们两人都会有危险。”叶凛然道。
　　容放只得将列兵交给叶凛然，“你先制住，务必小心！”
　　叶凛然接过列兵，调出灵力之时险些被刀气灼伤，这把邪刀果然威力无比，叶凛然连忙用浩然真诀压住邪气，“师兄，放下凌云剑。”
　　容新刚动手要夺剑，就被封亭云护在身后，凌云剑的剑鞘还未成，但容新觉得这个剑鞘成了以后，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叶凛然召动列兵，与封亭云打算正面交锋。
　　换做平时，叶凛然没有胆子对自己的师兄不敬，封亭云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师弟拔剑，可是此刻的场面剑拔弩张，两把绝世兵器相见，凌厉的剑气与霸道的刀气相斥，空气中的火花马上就要燃烧开来。
　　“师兄，把剑给我。”叶凛然的声音。
　　封亭云一言不发，杀气盛人，挥剑时黑色的气焰从剑尖溢出，两把神兵相互碰撞，锵铛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魔气灵气相互交锋，一招一式都几近巅峰。
　　可以看出，叶凛然虽得浩然真诀相传，可封亭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天生灵体，加上后天刻苦修炼，充沛的灵力与魔气相结合，剑气为刃，所到之处石土皆碎，一时飞沙走石，两人之间根本看不清谁前谁后，谁进谁退。
　　容新看得眼睛都要花了，这么下去毫无疑问，总有一个要先躺下！而那个躺下的十有八九是封亭云！
　　别问，问就是主角定律！问就是反派必输！
　　于是他喊道，“小师弟，刀下留情！”
　　封亭云趁着空隙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喊出小师弟这个名字十分不满，连带着手下的剑法更加霸道，叶凛然几乎招架不住。
　　于是容新又喊道，“二师兄，别下死手！”
　　叶凛然听见容新的话，抿了抿嘴，手中邪刀逐渐使得顺手，给了封亭云一个有力的回击。
　　两人之间的白光与火花四溅。
　　容新：“……”
　　容新急得薄汗都出了，他只得召出龙绫鞭，容放见状，忙阻止他，“你要做什么？刀剑无眼，你加入混战，并不能阻止他们！”
　　容新顾不得太多，现在不阻止，到时候场面更加难以收拾，只是他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师兄，停下！”
　　封亭云魔气四溢，根本就不不会停下来，他握着凌云剑的手都开始发抖，好几次使出的招式都偏了。
　　三人的混战中，灵力魔气混在一团，半空中的小石子、树叶都在乱飞，最终容新趁着封亭云魔气不稳的情况下侧身靠近他，封亭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抽出凌云剑远离剑锋，最后被叶凛然的大刀挑掉了凌云剑。
　　封亭云的手掌被刀气划开一个大口子，那柄魔剑终于从他手中掉落。
　　鲜血从他的手缝中溢出，他看着伤口怔愣，一时之间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容新手疾眼快地拾起凌云剑，凌云剑中的魔气似乎对他起了反应，竟然开始钻进他的六脉，就连原先凝成的剑鞘也开始消失——
　　就这么一转眼之间，容新觉得灵脉之中的魔气有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原本的涓涓细流突然千里决堤，直直冲击他的心府。
　　凌云剑在他的手中，就像回到了剑鞘，容新心中有了想法，也突然觉得心酸不已。
　　叶凛然被他握住凌云剑的动作吓得惊慌，“容儿，把剑给我。”
　　容新苦笑，“小师弟，给不了你。”
　　“握住我的手！”叶凛然伸出手来，打算夺过容新手里的剑，容新却转身躲开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先给我！”叶凛然的语气变得惶惶。
　　容新摇了摇头，“没用的。它还是会回到我的身上，引魔骨……是用我的血入引，我摆脱不了的。”
　　是的，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小师妹死在凌云剑之下，这是原书早就写好的结局，他摆脱不了的。
　　罢了，罢了，在他穿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活不长的，虽然这剧情严重划水，但该有不会少，该来的总会来……反正在此之前他本就是一缕孤魂，这些日子就当是苟来的。
　　硬要说，他其实过得还蛮充实，被玄策当□□徒集训一个多月，参加一场啼笑皆非的芳斗大会，还认识了很多朋友，陪跑刷了几个副本，只是……
　　“城主大人，对不住了。辜负您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他知道容放真是对小师妹倾注心血，他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穿书前他囫囵吞枣看了一部分，等他经历过这部分，才知道剧中人都是有血有肉，并非只是纸片人。
　　虽然书里没有写，可是他知道容放一定是难以接受小师妹的死的，这么一想，他实在于心不忍。
　　可是，没办法。这是必须要走的，希望容游那个小子争气一点……
　　容新最后看了一眼封亭云。
　　算了，反正左右也逃不了既定的炮灰结局，不如领饭盒之前帮你最后做一件事，就当做当初赠他解尸毒的恩情好了……
　　容新用最后的灵力，接引阴谷，吸纳剑中魔气，怪不得说他这体质是绝顶良器，阴谷毫不犹豫地弃剑涌入他的身体。
　　如果说封亭云是一汪涌动的灵泉，那他肯定就是接纳泉水的泉池，凌云剑未曾与他共识，但剑中的魔气却像回到本该呆的地方。
　　容新甘愿作为容器，让阴谷寄附于他，可他的金丹之内还有充沛的极阳之气，只要他自毁金丹，兴许可以制衡阴谷。
　　即便制衡不了——
　　还有已经驱除了魔气的凌云剑。
　　“容儿，停下！你这是做什么！”
　　叶凛然已经扑上去，却被容新用凌云剑指着，“行啦，别来。没办法的事，就这样吧。”
　　是啊，就这样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剩下的烂摊子给他们收拾吧，最近他累坏了……歇一歇，成不？
　　容放见状，就地坐了下来，“为父知道了、为父知道了。”
　　容新的神志几乎要被淹没，握着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他知道这是成了，他的心府一阵冰冷，昔日丹田内的温热感慢慢冷却消失。
　　容放平庸的脸色顿时生出几分颓废和无力之感，“傻儿子，为父知道了。”
　　一旁的封亭云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被刀气划伤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他握紧拳头，血肉的疼痛令他眉宇间的邪气骤然退下，他的双眼复明，脑海中剧烈而钻心的头疼终于不再难忍。
　　他忽然抬头四处查找，终于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化莲池旁看见容新，踉跄两步，打算走过去，离他近一点。
　　只是他没走两步，就听见哐啷一声，凌云剑犹如一把废铁一般落在地上。
　　封亭云伸手接住了他，只是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容新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呢。
　　他不是没抱过容新，这人随时随地像个小太阳，暖暖的，比三月的阳光还要舒服。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未免太过苍白，手冰的像一具尸体。
　　尸体……？
　　封亭云抱着容新，轻轻地摇了摇他，“容儿？”
　　容放双手掩面，原先强忍着的情绪也逐渐失控，“以己渡剑，金丹毁化、灵脉尽失……”
　　“以己渡剑？”叶凛然喃喃问道。
　　封亭云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来回地探查容新的灵脉，甚至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如此反复几次，脸上的神情越发恍惚迷乱。
　　容放终于抬头，面露不忍，“……活不成了。”
　　封亭云逐渐将容新的身体抱紧，颤声道，“没有，没有，他是睡着……”
　　说罢，他执起容新的手，怕自己掌心的污血弄脏了他，还特地空出另一只手，催动灵力，输送进容新的灵脉中。
　　可是，不论他怎么输入灵力，容新自始至终都毫无动静，苍白的脸上依旧一派平静，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渐渐地，封亭云慌了，“醒醒，先不要睡，醒一醒……”
　　叶凛然眼眶通红，半响，眼泪落了下来，“活不成了？”
　　叶凛然的话音落下，伽楞寺忽而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林中飞鸟惊走，一大片哗啦的声音伴随风声袭来。
　　肃穆低回的钟响贯彻众人的心底，封亭云蓦然回过神来，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喉头哽咽，句句泣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以……”
　　待钟声结束，容放才从怀中掏出符纸，“侄儿，这是昨夜容新离开百灵山庄时交代我给你的。”
　　封亭云愣愣地接过，只见那根本不是什么符咒，而是贴了一张花笺信纸，那信纸似乎被多次揉搓，已经变得皱巴不已，就连角落都卷了起来，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但最终还是被主人用符纸贴底保留了下来。
　　那符纸上写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字，吾容安否。
　　旁边还有几个狗刨一样的小字：尚可，等归。
　　作者有话要说：小新：你竟然真的把我写凉了……算了算了，我躺了，全剧终。
　　废句话：想得美。该升级了。
　　小新（罢工：不。
　　废句号（妥协：接下来是甜甜的恋爱，我保证。
　　-
　　5.22修文回来：后面的章节几乎改动了剧情，订阅不影响~有关剧情和人设改动的章节前面标了（修）
　　总结一下，关于响水渊后面的剧情几乎都改了，黄狐的人设改动，曦青剑的补充，
　　容游复仇的剧情铺设以及修真界格局设定，剩下都是小细节。
　　最开始是想写一本团宠升级文……写着写着就这样了，文笔不足，凑合乐呵吧。
　　谢谢小甜饼一路支持和投喂，坑都会填，接下来剧情可能包扣：
　　《复活后，我被自己挖的坑给绊倒了》
　　《他们以为我是海王，没想到我只是小鱼塘》
　　《教主听说凡间有了新话本》
　　《我终于有了白月光替身》
　　《豪门冷艳大少与软萌小师弟的对决》


第61章 身死
　　那日之后，化莲池的法阵无人再去修补，满池污浊的泉水汩汩不断。
　　容放一夜间双鬓生白，乍一看，似乎老了十岁，几乎没了往日容城主精明老练的风采，他见封亭云抱着自己傻儿子的尸身不愿松手，最终忍泪相劝：
　　——他明知白玄玉可以缓命，却不愿意化为己用，只怕你寒蝉蛊发作，难以承受；他明知响水渊凶险，却还是甘愿因救你而身中蛇毒；他明知自己身负极阳之气，以己之身驱魔镇邪，还你神剑，你便是要他在此地无法安息吗？
　　不知过了多久，封亭云起身，抱着容新的尸身回到玉泽岛。
　　封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嘲讽，“你不是早就知道，这回阳真水已经为我所用了吗？将人带到岛上，又有何用？”
　　玉泽岛的桃花树精在窃窃私语，“快看，是上次那个病小子和小坏蛋。”
　　“嘻嘻，小坏蛋变成了病小子。”
　　“眼瞎了你，小坏蛋已经死了，没气了，变成了死坏蛋。”
　　封亭云一挥手，桃树精的树干被风刃削得乱七八糟，桃树精们一直嗷嗷大叫。
　　“离火麒麟说赤炎疆域曾出现过白玄玉，是不是和你手上的那块一样？”
　　封亭云眼神死死盯着封治，琉璃色的瞳仁竟有诡谲的红光暗涌，仿佛是绝地之人最后的挣扎。
　　“白玄玉确实一生为双，但另一块早在三百年前就下落不明，再说那疆域是什么地方，你去了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即便你踩了狗屎运，取得白玄玉又如何？你还想再次在自己身上下寒蝉蛊吗？你可别忘了，先前种蛊之时有多痛。”
　　寒蝉蛊养白玄玉，直到玉体莹白之时，方可制成回阳真水，寻常人被下蛊也不一定能养得出白玄玉，因封亭云体内灵气充沛，才能用短短十年间将玉养成。
　　寒蝉蛊发作之时，犹如坠入冰窖，最初下蛊时，还要在冰山寒泉中浸泡，寒蝉蛊本是疆域用来刑罚犯人的一种蛊咒，修为不够的修士，常常死于发作之时，死后身体僵化，化成冰渣。
　　封亭云闻言，他面上的冰霜之色逐渐收敛，抿着唇，沉默地抱起容新。
　　“慢着！”封治出声喊住他，这些年来，他们父子几乎没有进行过一场正常的对话，他语气稍霁，“你果真要去疆域？”
　　封亭云将怀里的人抱紧，点头。
　　封治见他这个样子，胸口的郁气差点冲上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没出息！曦青上尊哪里会放任他的徒弟不管，轮得到你操这个心吗？”
　　那日化莲池渡化祸斗之后，玄策又被玄光刃所伤，既远大师为了给他疗伤，将他带回天穹殿，既远说他本就旧疾未愈，至今未醒，此次伤了根骨，怕是修为大跌。
　　后来萧玥将他带回了临仙宗，设下结界，说是要闭关三年不见客。
　　临仙宗上下哗然，原来曦青上尊十七年不出山，竟然也是因为旧疾顽固，一代仙师怕是要没落，纷纷对缥缈峰唏嘘不已，仙师闭关，大弟子记忆有损，二弟子险些入魔，三弟子资质平庸，四弟子身死。
　　剩下那个刚入门没多久小徒弟，只知在缥缈峰种桃子，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所云。
　　原本以为芳门大会以后，缥缈峰会重振修真界，结果像是打了个开门炮，很快就息鼓偃旗。
　　“我去意已决，若不能回来，待我向娘问安。”
　　封治脸色不太好看，“你找死。”
　　但封亭云已然下了决心，或者他现在对任何都没有反应，眼里只有一件事。
　　封治看向放在一旁的结魄灯，“起死回生便是改天逆命，我为此呕心沥血，绸缪十余年，现下还要找回她的三魂七魄，此事比登天还难，千辛万苦也来只勉强结出灯芯。”
　　原来封治苦心经营，不惜以自己儿子的肉身养玉，又搜刮天材地宝为郁青塑肉身，“此行困难重重，若真有幸能成，回魂之时……也不一定是那个人。”
　　封亭云顿住，“何意？”
　　“即便是有了真水，也得那个人愿意归魄结魂才行，否则也是做无用功。如果他不愿意归来，兴许会被鸠占鹊巢，给他人做嫁衣。”
　　封亭云抱着容新的手臂绷紧，薄唇微动，眼底一片血色，“谁敢占他肉身，我必定饮他血肉。”
　　封治见他如今一幅疯魔的样子，不可思议地怒吼，“简直是疯了！就算你将他复生又如何，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他为了让你不入魔才以身渡剑，我看你现在和入魔有什么区别吗？！”
　　封亭云往后退了数步，“太吵，你吓到他了。”
　　封治见状，满脸的一言难尽，最后见他一幅不可动摇的样子，只得摇头叹气，无奈自嘲，“罢了……罢了……都是疯了……”
　　郁青当年为了与他结道侣，也是用了非常手段，逼得他就范，后来他们在玉泽岛相安无事几年，因那些旧事又反目成仇……
　　当他在天元棋阵中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时，郁青已经被逼得心魔大盛，在他和封亭云眼前自焚，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玉泽岛，决心要制成回阳真水求得她复生。
　　世间只有回阳真水的传闻，却并没有人做成，他寻寻觅觅，走了许多弯路，最终在养玉之时遇到瓶颈，当时他心智已近偏执，将年幼的封亭云种下寒蝉蛊。
　　“我筹划至此，竟不知她到底想不想回来……”
　　即便能回，还是那年桃花树上给他扔石子的女子吗？
　　封亭云对着结魄灯看了良久，沉默地带着容新离开。
　　这一次，封亭云轻易地走出桃花迷阵，桃树精们见到他都簌簌发抖，不敢再大声地嚼舌根。
　　“呜呜，好疼啊，疼死我了……”
　　“原来是阵主……上次怎么病恹恹地让人背了一路……”
　　“扮猪吃老虎……跟他娘一样坏……”
　　桃树精们惧怕封亭云的风刃，只敢低声窃窃私语。
　　封亭云对外界似乎也不加理会，他抱着容新在上次两人休憩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给容新的尸身注入灵力，以保持□□不败。
　　“容儿身上好凉。”封亭云搂着他，将他的身形完全罩在怀中，往他发间吻了吻，又帮他把鬓角的碎发拢好。连日以来，只有此刻，封亭云的眼里才恢复平静。
　　“我在山庄养了只白鹤，那白鹤体型硕大，品种绝佳。那日出岛之时，我观你似乎很喜欢骑鹤，本想大礼之日带你去看的，可惜……待你好了，我们一同乘白鹤西游，可好？”
　　“我在你的乾坤袋发现了两张人.皮.面.具，原来那日在龙虎门西山泡汤的咸鱼是你……我早有疑……”
　　就这么耳鬓厮磨，直到日落海面，潮风吹干了封亭云脸上的泪痕，才又听见他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容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怨我……不要不理我……”
　　-
　　红衣谷。
　　当日，闻风吟从秋棠宴中被红衣谷的教主买下以后，便跟着教徒回到谷中。
　　红衣谷内种满枫树，秋棠宴之时，正是枫树变红的季节，满谷红叶飘遥，美不胜收。
　　闻风吟从此在红衣谷住下，数月后，他发现红衣谷与外界相传实在不符，传闻中红衣谷教徒吸人灵力、毁人修为、无恶不作，而他看到的，却是谷内的教徒因出身混杂，相互传授功法，常常因意见不合，大打出手，最后被谷中恶人“惩戒”。
　　所谓的惩戒，就是把自己毕生所学传教给谷中其他人。
　　常常因为有教徒因习的功法不同，体内灵力冲撞而口吐鲜血去找医师救命。
　　也常常有教徒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找教主讨要说法，最后被盛尊一掌扫出谷外，然后身受重伤又去找医师救命。
　　医师是谷中最受欢迎的人。
　　闻风吟从医师取了药到伏魔殿时，便听见殿内传来盛尊的声音，那声音竟带着罕见的无措，“他……死了？”
　　“千真万确。阴谷寄附于身，他本就失了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大盛的魔气，死了。”
　　盛尊坐在大殿的宝座之上，教徒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如此娇气的一个小东西……不怕疼吗？”
　　传话的教徒不敢回话，他在红衣谷传递消息的活儿也干了不久了……从来没见过教主露出这样的反应。
　　“玄策呢？”良久后，盛尊才开口问。
　　“回临仙宗了。”
　　“尸身呢？”又问。
　　“不知所踪。”
　　盛尊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目光投向殿外，“玄策那狗东西不会让他死的。”
　　他在殿内走了几步，“本座都舍不得动的人，竟然被那脏阴的玩意给附身夺命。”盛尊越说越怒，一掌拍在案上，那石案瞬间化作碎石。
　　传话的门徒后背生冷，额间的汗直淌。
　　离扶从暗处现身，“尊上，身体要紧，现在正是在第七层功法的紧要时刻，千万不可前功尽弃！”
　　盛尊面色阴郁不定，“去把闻风吟寻来，一月之内本座要出关。”
　　离扶身形一顿，“尊上终于想通了？”那双阳之体的笼中人带回来有些时日了，但盛尊一直迟迟不愿意与他双修，功法也迟迟没有突破瓶颈。
　　盛尊额间的朱砂痣殷红得几近滴血，他咬牙道，“去寻人，时间拖越久，回魂越难。”
　　“是！”
　　躲在殿外的闻风吟苦涩地笑了笑，未等门徒出来，他便踏进大殿，朝着那个身穿金缕衣的男子跪下，“尊上，我愿意听差遣。”
　　-
　　天锦城。
　　容游又削瘦许多，他靠在窗台上望着礼本堂外的小榭发呆，这么坐着已经过了三日。
　　“主子，好歹把这些仙丹玉露服下，不然这副身体哪里折腾得住？”闻竹从屋外走来，手中端着盘子。
　　容游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珠子也没有动。
　　“主子……”容游从伽楞寺被容放带回来以后就是这副样子。短短几日，却一言不发，不吃不喝。
　　闻竹跪了下来，“主子，仙满楼和秦楼的生意已经落下多时，还有那么多部下在听候您差遣，您真的不管我们这些苦命人了吗？”
　　“当初您在鸡窝外把我捡回来，我就誓死要跟着您，闻竹现在看您这个样子，真的比死还要难受，您清醒些吧，容新少爷已经死了。”
　　容游终于动了动眼珠子。
　　闻竹抹了抹泪，指着桌子上的那盘东西，“这些都是容新少爷在去秋棠宴的路上塞给我的，他看出我对您的主仆情谊，命我将这些丹药收好，在您病发时按量给您化在食谱中服下，还要我不要告诉您。”
　　闻竹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主子，对不起，小的瞒了您，不仅仅是容新少爷的交代，也是小的觉得您虽然与他同是兄弟，但他毕竟是修仙之人……我原以为修仙人无情，却没想到容新少爷和别个不同。”
　　容游喑哑的声音响起，“他是个别个不同。”
　　闻竹僵住身体，惊喜地抬头看他，“主子，您……”
　　只见容游又道，“可他就是个骗子。”
　　容游从窗台上缓缓走下来，站在桌上看那些仙丹玉露，一一仔细地看过每一样。
　　下一刻，却一把将东西掀在地上，仙丹滚到了闻竹的脚边。
　　“骗子！骗子！容新就是个骗子！”容游失声大喊，双拳拍在桌上，“骗我……他骗我……他给我希望，又让我到如此境地……我恨……”
　　吧嗒。吧嗒。
　　闻竹惊得动弹不得。
　　他的主子已经满面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废作者：小新，下一章该干活搬砖啦~


第62章 苏醒
　　六年后。
　　“哈哈哈哈，没活过200章的盒子精又回来了！！！”
　　“呜呜，真是太感人，竟然还有我的戏份，作者大大等我托梦给我哥让他给你三连投币！你要坚持写下去，最好不要完结！”
　　“太美好了，感觉睡了一觉，充满电了！”
　　“惊竹峰的走地鸡！稳湖峰的肥鲫鱼！我来了！”
　　“等等，怎么才过了六年，缥缈峰就大变样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容新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容新发现自己身在一汪泉眼之中，他记得这里就是缥缈峰的降尘泉，当初玄策将陆长鸣从寒山岭带回来事，就是在此地疗伤。
　　降尘泉地处清幽之镜，是玄策常年闭关之所，容新醒来后，身边没有任何人，他调动体内的灵气，发现自己虽身体轻灵，灵力充沛，但修为全无。
　　但容新并不奇怪，他现在能活过来已经是诡异事件，并没有奢望还有修为加身，毕竟他又不是叶凛然那天选之子。
　　只是，他在缥缈峰逛了一遭，觉得真是奇也怪也。
　　以往吧，缥缈峰就他们师徒六人，再加一些时常过来跑腿打杂的外门弟子，整个缥缈峰可以说安静得只有鸟叫虫鸣，想逮个活人都很难。
　　可现在，他随便走到一处，就能见到几名弟子，当年有些废弃的洞府都已经有在修炼的弟子，随手捞了个弟子来问，发现距离伽楞寺那时已经过去整整六年。
　　容新来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被设了禁制，寻常弟子根本进不去。
　　哦，对了，他也进不去。
　　真惨，一觉醒来，房子没了。
　　于是，他去了后山的桃林，可他愣是寻了一圈，桃林也没了。
　　“什么情况？那一方桃树呢？我的灵桃哪去了？”容新沮丧地发现，他的桃子也没有了……
　　“什么啊？都大变样了，个个都不认识我，连熟人也不见了！”刚醒来时，他还兴致勃勃想要组队唠嗑来的，结果一个个要么不在自己院子，要么就是已经出山，容新寂寞得只能在降尘泉附近的枣树上打枣子吃。
　　“好无聊，师尊哪里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报喜来的，可是走了一圈都没遇上，没见过面的弟子见他穿着玉青袍还很讶异，“您是哪个峰的？小辈怎么没见过您？”
　　容新见对方穿的袍子确实和自己的校服不一样，还纳闷，“临仙宗的道服不是玉青袍吗？”
　　那弟子更加意外，“早在三年前，山门招收新弟子时，全宗上下都已经换成了碧兰衣，唯独咱们峰的几个师兄没有换，其余弟子可是都穿碧兰衣的。您……是刚刚云游归来吗？”
　　一些在外游历的弟子回来后也是不清楚的。
　　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些年了，再加上宗门有令，弟子在外游历不能超过两年，这位师兄，总不会落入哪个秘境被困住了吧？
　　看起来也不像啊……
　　那名弟子打量了一番，这人看起来年纪很轻，浑身散发着明朗的气息，眉宇间一派纯然，双眼顾盼神飞，再看那张菱唇，笑起来似令人心中裹蜜，真有种“朗月入怀”之感。
　　奇怪的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临仙宗每月都有论道会，宗门上下的弟子，除去闭关、游历者必须出席。他到缥缈峰也有数年了，就是没有见过这么一位，不然按照对方的风仪，他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额，我吃错药了，做了几年梦，刚醒。那啥，你去忙吧，我随便逛逛。”容新对他摆了摆手，便循着记忆，一个个登门造访。
　　可惜，没一个熟人能见上面的。
　　“搞什么啊啊啊！”他在树上嚎叫，总有种一觉方醒已经没自己什么事的失落感。
　　“喂！你在上面干嘛？”突然一道童音打破了容新的哀嚎，他往树下一看，只间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童站在枣树下朝他说话。
　　“咦？你在叫我吗？”
　　“嗯！你怎么穿着大师兄、三师兄还有五师兄的衣服？你是他们的朋友吗？”那小童说话有条有理，冰雪可爱的模样让容新顿生好感。
　　他随手捞了几个枣子，跃到树下，把怀中的枣子给他，“小盆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啊？”
　　小童皱了皱眉，“我不叫小盆友，我叫小斗。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里，这附近是禁地，你不可以在这里的。”
　　容新看他人小鬼大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逗他，“我是这里的山大王，这附近都是我的山头，那洞府也是我的，怎么不能来了？”
　　叫小斗的小童更加不高兴了，“这里是师尊的洞府！不是你的！”
　　容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么可爱，太犯规了。”
　　小斗被他一捏，气呼呼地倒退一步，脸都红了，“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要生气了！”说着说，他的头顶跑出了两个毛茸茸的黑耳朵。
　　“妖兽？”容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盆友，你师尊是不是玄策？”
　　小斗双手抱臂，怀疑地看他，“你是来找我师尊的？他今日去伽楞寺找既远大师，还未归来。你即是找师尊，怎么不给他传音呢？”
　　容新摸了摸下巴，没必要吧，“哦，那不妨事。对了，我请你吃烤鸡怎么样？”
　　小斗漆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鸡？”
　　片刻后，惊竹峰后山。
　　“你是说，你从来没有去过降尘泉？”容新把烤好鸡撕了鸡腿提给小斗，那鸡腿烤的外焦里嫩，油香扑鼻，小斗还没有吃就盯着它咽口水。
　　“嗯！好吃！降尘泉是禁地，除了师尊，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连师兄也不可以的。小斗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三师兄告诉过我，说那里面有一只大妖怪，会吃人的，只有师尊才降得住他。”
　　刚从降尘泉理出来的容新抽了抽嘴角，“哦，这大妖怪夜夜在你师尊眼皮底下，也是惨。”
　　他这些年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大妖怪是很可怕的！好多人都想过来降服他，什么红衣谷的教主，天锦城的城主，还有南疆的领主……师尊都把他们赶走了，所以我才不给你靠近那里的！”
　　什么？容新越听越糊涂，天锦城城主吧，是他爹，过来看他很正常，但是这跟红衣谷和什么南疆有什么关系？
　　南疆领主？不认识。
　　容新摸了摸小斗的头，“小斗，你是什么时候来缥缈峰的？你有几个师兄？”
　　小斗伸出短短的五个手指头，再把大拇指给收下去，“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我有四个师兄！”
　　容新把他的大拇指又给掰上来，“小傻瓜，你的数学是静穆教的吗？”容新记得静穆常常把丹药数错，每次都是他帮忙核实，不然炼丹炉总会爆炸。
　　小斗又把大拇指收下去，“是师尊教的！我没有数错！”
　　容新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玄策数学也不怎么样嘛！看来人无完美，曦青上尊也有缺点的。
　　“你少算了一个，一二三四五，你还有个二师兄呢。”
　　小斗闷声闷气地说，“我没有二师兄。”
　　容新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你的二师兄呢？”
　　难道死了？
　　小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说我没有二师兄。”
　　是……被逐出临仙宗了？不应该吧，当年在伽楞寺时，他已经把阴谷渡化，他应该不会再入魔才对……
　　自那以后，他到底做了什么？
　　小斗走后，容新一个人走到了静思崖。静思崖上依旧高处不胜寒，容新体内没了极阳之气和修为，对这寒气几乎抵挡不住。
　　静思壁上的题字依旧还在，只是寒气更胜当初。正当他打算离开此处，回到降尘泉的时候，身后站了个人。
　　容新还没有回过身去，就被那人紧紧拥住。
　　“降尘泉的禁制由内被破……我知道你醒了……到处在找你……”那人的声音压抑着颤抖。
　　-
　　“我就说呢！原来那些桃树是被大师兄烧了，哈哈！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容新咬了一口灵桃，“好吃，所以你又在自己的院子种了一棵？”
　　“是。这棵还是我偷偷种下的，下了禁制师兄才看不见。”
　　“扑哧——”堂堂男主角竟然瞒着大师兄种桃树，想想就好笑。
　　没错，在静思壁上找他的人就是叶凛然，容新见他以后差点认不出来——
　　叶凛然长高了，稳重了，面容更加深刻英俊，如果当初的他就是一棵脆生鲜嫩的小青竹，那现在的他已经是一颗青翠参天的松柏树，就连修为也提高了境界，可以说具备了男主的所有条件。
　　真是有种老父亲看亲崽长大的欣慰感，容新满意地点头，“所以这些年山下有什么变化？伽楞寺以后，是师尊把我带回山门的吗？”
　　叶凛然的眼里闪过一丝的不自然，“阴谷出世后，南地的妖兽纷纷滋扰北地，逐渐形成了规模，后来……又退回南地，但基本打破了原本的局面，现在很多门派都开始招收妖兽作为弟子，只是，一时之间，还难以改变妖兽的地位。”
　　“原来如此。”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革命，当年黄狐以一己之力企图修邪刀，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妖族在修真界实在难以生存，虽然容新怀疑那只臭狐狸主要是因为爱而不得而报复。
　　“对了，小师弟，二师兄呢？他离开缥缈峰了吗？”容新问。
　　作者有话要说：盒子精=落地成盒多次的精怪


第63章 疑虑
　　“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容新问。
　　叶凛然侧过身去，只给容新留下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侧脸，“二师兄不在缥缈峰。”
　　“哦？他去哪里了？怎么连新弟子都不知道他啊？”小斗都没有见过他，看来二师兄已经离开缥缈峰很久了。
　　“不清楚。我也没见过他。对了，容儿醒来后可有什么不适？降尘泉对修复□□损伤有奇效，可毕竟寒气过重，若不定时输送灵力，调和阴阳，久而久之也会伤身。”叶凛然正色道。
　　“啊？我觉得体内轻盈，灵力充沛，没有什么不适。”
　　“是吗？”叶凛然拉过他的手，轻轻地往怀里揉了几下，“凛然不放心，还是要帮师兄查看一番。”
　　说罢，叶凛然另一只手搂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往自己的身边拉，一时之间，二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你这是做什么？”容新推了两下，但叶凛然力气很大，根本推不动他。
　　“容儿，勿动。”容新觉得被叶凛然捏着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源，那热源温和醇厚，轻轻地掠过他的六脉，犹如春风一般洗涤他的内息，容新顿时觉得四肢百骸舒爽万分，就像泡过了龙虎门的温泉一样。
　　“小师弟，没想到短短六年，你修为提高了这么多？”叶凛然一停下来，容新就感慨道，“不愧是将来一统修真界的人，果然进步神速。”
　　叶凛然听言，眉头紧蹙，语气突然凝重，“容儿，这些年我时常想起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并不想成为宗师，也不想统一修真界。”
　　说什么胡话呢？
　　你不当宗师谁当宗师？你不同一修真界谁统一？你可是主角啊！
　　有锤上锤，容新这时手上要是有《浩气凛然》这本书，早就拍在他脸上了！虽然他只看了200章，但是按照本书先前埋下的伏笔，叶凛然此时应该俘虏了好几个妹子的芳心，一路刷副本打怪升级，在修真界应该颇有名气才对。
　　“小师弟你怎么突然这么讲？你难道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进的临仙宗吗？”
　　当初叶凛然被临仙宗山脚下的一家农户收养，可惜那家农户的主人薄待他，把他当成下人一样使唤，后来他跑出来，随着前来临仙宗参加弟子新试的世家子弟，一同参加试炼，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了外门弟子的机会。
　　根骨和资质都很普通的他，一开始受尽欺负，靠着惊人的毅力才坚持下来。
　　要不是后来的一番奇遇，被晋伯言选中，修习浩然真诀，现在的他，估计还是外门弟子中的一员。
　　甚至因为没有什么进展而被劝退，继续回到农户养猪砍柴，了却此生。
　　叶凛然再次执起容新的手，眼底逐渐漫一抹嫣红，“我没忘。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容儿，这些年我思前想后，反复回忆，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想，只想——”
　　叶凛然的声音骤然停下。
　　容新这时才听见远处传来珠帘玉撞之声，一时觉得这声音熟悉得紧，等他抬眸时，才看见天边御来一架飞舟，那飞舟精美华丽，如游龙入云。
　　这不是玄策的飞舟吗？
　　果然，飞舟上下来一个仙师，白衣玉冠，温润芝兰，颇有君子之风，只是他神色匆忙，见到容新之时，虽保持平稳的步伐，但衣带早已飞乱。
　　他的眼睛扫过叶凛然拉着容新的手，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醒了。”
　　容新嘿嘿一笑，被他的视线看得心底发毛，把手从叶凛然身上抽了出来，“师尊好。”
　　玄策负手向前两步，扣住他的手腕，“叙完旧了？那就随为师回降尘泉。你魂魄未稳，任何心神动荡与思虑都有可能造成危险，若这次再无法结魂，便没有任何可能了。”
　　容新觉得玄策虽然是对着自己说的，但眼神却一直看着叶凛然。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觉得怪怪的。
　　他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和事老一般打断两人的对视，“弟子真是该死，还害得师尊和师弟操心。”
　　“师尊，”叶凛然开口，“降尘泉只能修复肉身，无法巩固未稳魂魄，更不适合师兄长久呆下去，毕竟他现在是凡人之躯，弟子认为他留在我院中会比较好。”
　　诶？
　　还未等容新做出反应，玄策冷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在质疑为师的决定吗？”
　　玄策说话时虽面无表情，但容新就是知道，玄策对叶凛然的话感到不悦。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觉得这些时日以来，师尊在降尘泉设下的结界毫无道理，隔绝师兄与外面联系，我等再如何想念师兄也无法近身看一眼，明明□□损伤早在当初就已经修复完好，师尊这么做，实在令人费解。”
　　——容新目瞪口呆。那什么，叶凛然是吃了豹子胆吗？从前的他对玄策都是毕恭毕敬，满怀仰慕，玄策让他喊一绝不喊二，如今怎么敢说这么长的话来顶嘴了？
　　稀奇、稀奇、实在太过稀奇！
　　玄策一袭白衣胜雪，叶凛然的话令他眉间多了些寒意，但他面色依旧无动于衷，“为师自有道理。”
　　外人听来，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叶凛然似乎也并不服气，“师尊，凛然觉得你恐怕是私心罢——”
　　“叶凛然。难道为师要让先前的荒唐之事再次重演吗？若你真的能护住他半分，也不会到如今的地步。”
　　玄策的这番话令叶凛然如遭雷击，身体僵硬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新没办法再看下去了，“师尊，我们先回降尘泉吧？”
　　他要是再不主动打破僵局，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真的吵起来。虽然他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但这气氛实在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这番醒来，峰内的变化实在太大，就连眼前这两人也有了变化——他实在需要时间消化消化，很多一知半解的事也想找个人解惑，既然师尊说回去，那就先回去吧。
　　“小师弟，师尊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先去忙吧，等我好了再去找你。”
　　叶凛然半低着头，下垂的长睫微微抖了抖，良久，才用苦涩喑哑的声音低声道，“容儿每次都这么说……说是找我，可是每次都是我去寻你。”
　　叶凛然没有说的是，玄策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
　　还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那些时日，他在降尘泉内做了些什么……曾经偷偷潜入过降尘泉地界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亲眼所见，叶凛然绝对不会相信。
　　清风儒雅、除邪卫道的曦青上尊，竟然对自己的弟子……
　　“小师弟，我说话算话啦！”容新拍了拍他的臂膀，“师尊，我们先回吧？”
　　讲真，他一刻也不想夹在两人之间，只想赶紧回去继续躺着。
　　-
　　“这不是我喜欢的零嘴吗？哇，师尊，我真的能吃吗？”容新回到了降尘泉，看见玄策从纳戒中拿出来的果脯蜜饯，惊喜地问道。
　　“能。”
　　得到玄策肯定的回答，容新乐得捻了块放进嘴里，以往因修得金丹，凡间的东西能不吃是尽量不吃的，只能喝些仙露，吃些灵果灵草，味道寡淡得很，偶尔嘴馋了，还要找穆静去寻化解的丹药，才敢在凡间大吃大喝。
　　“好甜的。”
　　“喜欢？喜欢下次为师多备一些。”
　　容新这才觉得怪异，头先叶凛然见了他，是震惊、喜悦与不可置信，以及其他容新分不清的东西，不过总体来讲是出乎意料的。
　　但玄策见了他，眼中只有焦忧——像是什么东西明明已经放在手心，却似乎有种时刻要飞走的感觉。
　　容新把这种焦忧理解为：他其实随时可能还是要嗝屁。
　　虽然他觉得生死有命无法掌控，能活一天就是赚一天，但是这一次能醒来实在是大喜过望。
　　容新舔了舔嘴唇，就见玄策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幽深，他连忙把手指头也舔干净，抓住玄策的衣袖，“师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醒过来和你们说话啊？这是不是只是暂时的？等我说完话，见完面，我就要来离开了？”
　　玄策听他这么说，脸色骤变，语气也变得冷凝，“胡说什么？你既已归魂，为师就不会再让你离开。”
　　许是说话时动了情绪，玄策咳了两声，脸色竟然隐隐发白。
　　“师尊，你是不是身体不好？当年你从化莲池出来，既远大师没有将你治好吗？”容新担心地问道。
　　当年玄策伤的很重吧？满池都是他的血，渡化凶兽岂非是那么容易的事，玄策必定费了不少心力。
　　“为师尚好。”玄策调息片刻，才伸手将他嘴边的糖渍抹了抹，“多大了？怎么吃个东西都要沾唇？”
　　容新挠了挠头，“师尊，刚刚我憋了好多话没问，我现在可以问你吗？”
　　玄策见他小心翼翼，眼神刹那变得温柔，说的话也细声缓语，“容儿问即可。”
　　容新露出灿烂的笑容，马上又正经道：“师尊，为了救我，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这是容新醒来以后最想问的问题。
　　先前说了，生死有命，死了就是死了，再想要复活，必须是要付出代价。
　　原书中有很多重塑□□、集魂夺舍之法，但白玄玉已经被封治夺回，封治对回阳真水执着万分，不可能再放手给临仙宗；而容新的这副身体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虽然极阳之气已经不见，但是这具身体灵力充沛、根骨绝佳，是修真之人梦寐以求的躯体，分明就是经过洗髓拔骨，重换一新。
　　身体是他自己的，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
　　所以，他复活之前，一定是用了什么仙丹妙药或者仙术邪道，否则，他不可能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玄策伸出的手顿了顿，复又放在容新的发间揉了揉，“都不算什么代价。幸得你身负极阳之气，否则难以寻魂，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啊？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极阳之气，我才能活过来？”容新再次确认。
　　玄策摩挲他的额鬓，修长的手指划过容新的瓷肌，眼中清明如许，神情却温柔缠意，看起来矛盾极了，“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师弟，你说话啊！


第64章 出山
　　容新在降尘泉呆了数日，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实在太过折磨人了。
　　虽然玄策不像以前一样限制他吃零嘴、偷懒，相反常常给他带些凡间的东西，容新甚至在玄策带回来的东西里，看见有凡间的书画、游记。
　　只不过，再怎么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再怎么好看的话本，看多了也会乏。
　　因此容新反倒乐意每日修炼，可他穿书时已经袭承修为，反倒是入门的基本功法毫不知情，修炼得很艰难。
　　更何况整天还要对着玄策。
　　虽然吧，他师尊这张脸谪仙似的，可是他总觉得他师尊变化实在过大，尤其是每日到了疗伤的时候，那目光总让他头皮发麻。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坐如针灸。可他好几次提出要出了降尘泉时，玄策却总是不允：你魂魄尚未安稳，还需要再过些时日。或者每当容新问到外面的事时，玄策总会告诉他，要专心修炼，不作他想。
　　渐渐地，容新心底生了怪异的疑虑，玄策似乎是要将他拘在此地。
　　为什么呢？难道他真的不能离开降尘泉吗？可是上一次他醒来的时候，明明在外走动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容新试着在玄策外出的时候走出降尘泉——意外的是，他走不出去了。降尘泉设了禁制，原先只能出不能进，现下却是连出也出不得了。
　　容新心底渐渐生出不好的感觉，连带看着玄策的目光都变了。
　　可玄策依旧是每日给他通经理脉，教他修炼，甚至陪他看书、翻阅典籍，日日如此，耐心非常，对外的事却闭口不提。
　　这一日，玄策照例给他理脉，结束之时，容新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我爹为什么不来看我？”
　　玄策搭着他的手腕的长指微微一动，“想他了？”
　　容新点了点头，“我放心不下他。伽楞寺那日他在我身旁，我被阴谷附身之时，似乎见他落泪，醒来后便想去寻他来的。”
　　玄策目光微动，片刻之后，他道，“那日为师不在。”
　　“嗯？”容新对他答不对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策闭了闭目，似乎调整心绪，才冷淡回他，“为师没有告诉容城主你醒了。”
　　容新意外地看着玄策，呆愣愣地问道，“为什么啊？”
　　“三年一次的芳斗大会将在太虚宗举行，此次天锦城要协助燕掌门，因此甚是繁忙，为师打算过些时日，等你完全无碍了再告知容城主。”
　　“哦。”原来是这样么？怪不得他爹和容游都没有来看他，“也不知道我弟弟如今身体如何了？”
　　玄策好一会才开口，“如今游公子在凡间也是个风流人物，仙满楼都开到南疆去了。”
　　“仙满楼？”容新嘴里的甜枣都要掉了。
　　玄策见状，将冰凉的手指按住他的唇，轻轻擦拭，“仙满楼看似专门招待修士，提供灵茶灵果，供修士休憩雅谈，实则是个打探消息，交换仙器法宝之地。你弟弟现在是修真界和凡间炙手可热之人，许多修真术士都要求着找他打探门路。”
　　修士修炼之法千奇百怪，有些药修需要捡药寻药，有些阵修需要奇石异草，有些剑修又需要材料宝器来炼剑，寻探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如果门中有人专门收集这些消息门道，或者直接就能寻到样物，当然省事省力不少。
　　因此仙满楼是各路散修妖兽历练之时最常去的地方，仙山门派的弟子也常常到此处打探消息。
　　容新放心地笑了笑，看来玄策和容游之间的仇恨已经化解，或者说彼此再没有纠结，甚好。
　　“那师尊，我可以去参加芳斗大会吗？”容新使出浑身解数，睁着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甚至扯了扯玄策的衣袖。
　　这是几年前叶凛然最常在他身上使的，每次叶凛然露出这样的眼神，容新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但今天，容新在玄策这里却碰壁了。
　　“你若想容城主，为师过些时日自然会带你去见他。”
　　容新不得不露出失望的眼神。
　　他心底的疑虑也更重了。
　　又过了几日，玄策似乎要出山，交代容新时刻记得修炼，若有不适，则要敲响五妙铃，又留下许多典籍画册给他，嘱咐他在他回来之时务必要翻阅完云云。
　　当天夜里，降尘泉外传来震天巨响，一道铺天盖地的霸道法术席卷而来，容新被那力量震得差点吐血。
　　当周身的阵法光华亮起，不断溢散灵力的时候，容新有种感觉——禁制被外力强破了。
　　容新站在降尘泉的中心，那震响与法术之后再没有动静，但眼前的禁制却慢慢淡去，容新趁此机会，强行破界走出降尘泉，向着震响之地走去。
　　当他离开洞府走出结界后，忽然在一片玄光之中，看见有人站在高地上，那人着黑色的飞肩玄衣，交领内露出白皙修长的颈脖，外罩的披风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容新看清他的五官，心中大惊，那人不是封亭云吗？
　　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在高地上沐浴着月华，皮肤白得透明，衬得他越发不像个凡尘之人。
　　这样貌气质，是封亭云无疑，可又跟容新认识的封亭云不同。
　　那时的封亭云是缥缈峰的二师兄，行事规矩、待人端方有礼，虽然常常端着清冷的眼神看人，但绝不会让人有孤傲绝情的感觉。
　　反观现在，无论是面容还是神情，都像冻结着一层寒霜，他看着高地下的临仙宗弟子就像看着一群死物，毫无感情，令人望之胆寒。
　　若不是他身上没有魔气，容新甚至怀疑封亭云已经完全入魔，被邪魔驱使。
　　“南疆领主，你竟然还有脸来？！”下面的弟子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又有弟子义愤填膺，“滚出临仙宗！滚出缥缈峰！一次次来骚扰仙门，真是有辱斯文！”
　　“他还配斯文二字？趁着师尊师伯们不在趁机来烧山毁林，还用术法毁了结界，简直欺人太甚！”
　　容新记得临仙宗外设了重重的结界和法阵，误入者通常都会被阻隔山外，没有通穿密令是进不了山的。
　　而在缥缈峰内，又有无数的禁制加持，想随意出入也是不行的，尤其是玄策喜静，容新那日在缥缈峰乱逛，许多地方已经封了起来，来往的弟子也不作喧闹。
　　在一片片声讨的声音中，天边又御剑来了一众修士，看着阵容，应该是留守仙门的长辈。
　　容新认得其中有位惊竹峰的长老，他跃下御剑一阵冷笑，“没想到堂堂的南疆领主竟然老是做这么下三滥的事。”
　　封亭云负手而立，声音一派萧然冰冷，“交出来。不然即刻烧山，先从缥缈峰，再到惊竹峰，一个个烧完。”
　　惊竹峰的长老气得胸口起伏，眼睛都快瞪出来，“封亭云！你好歹也是从缥缈峰出来的，难道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底下的弟子纷纷大惊，“什么？他曾是缥缈峰的弟子？”
　　长老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再次冷声开口，“说了多少遍，人交不出来，你就算把整个山烧了也没用！或者你愿意去临仙宗历代仙师墓中陪他！”
　　封亭云扯了扯嘴角，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不要逼我。”
　　他的话音一落，一道道风刃从四面裹着寒冰袭来，纷纷落在众弟子的脚下，虽未伤到人，但道场的地面被刮得坑坑洼洼，四面的草树落倒，变得惨不忍睹。
　　弟子们纷纷拔出了剑，一柄柄灵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个个情绪激昂，都要将高地上的那个人碎尸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而封亭云也没有手软，他甚至也没有出手，半空中出现许多妖兽魔修，悄悄地将缥缈峰围了下来。
　　这些妖兽与魔修没有动手，但个个阴森冷笑，黑压压地一片，将道场上的人包得死死的。
　　很快，临仙宗的弟子和长老发现自己中计了，“领主，你就算把我们都杀了，也没有用。当初交来的那人结魂未成，早就玉殒，现下尸首都快腐烂了，难道不能让他入土为安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封亭云的脸色几斤扭曲，容新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他暴虐狂怒的情绪，那种要将一切摧毁的气势非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
　　封亭云阴沉地开口，“我把他托付给你们是不得已……竟然……若真是这样，那整个临仙宗都给他陪葬！”
　　容新后背一片湿冷。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封亭云这个样子……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他已经把阴谷渡化了啊。为什么这人还是黑化，整个临仙宗陪葬，这样的话不是欺师灭祖，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容新刚想站出来阻止他，突然有人从后背将他捂嘴拉过去，容新挣扎了一番，那人在他身后说道，“师弟，别叫，是我啊。”
　　容新睁大眼睛，那人松开了手，“穆静师兄？！”
　　穆静嘿嘿笑道，“师弟啊，好久不见。不过废话不多说，我要送你离开这里，你快跟我来。”
　　容新看了看高地上即将发怒的封亭云，“他……”
　　穆静见怪不怪，“别管他，我们都习惯了，闹一闹出出气而已。等会叶师弟会搞定的，你快跟我来。”
　　“不是！这样就算了吗？放着不管真的好吗？！”容新大惊。
　　穆静摆了摆手，“相信我吧，他们不会有事的，闹得比这个更凶的都有。好啦，你看，这人不是来了吗？”
　　叶凛然提着剑从半空中乘风而来，直直刺向封亭云，两人持剑交锋，从高地上又跃到缥缈峰的峰顶，一时间电光四溢，剑锋交错。
　　不多时，赵听语提着剑也加入了混战，封亭云竟然能以一抵二，三人打得不分彼此，灵力外泄四飞，峰顶因三人的交战似乎隆隆震颤，底下的弟子看得既着急又兴奋。
　　穆静扯了扯他的手臂，正色道，“快走吧，师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容新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来不及，穆静带他上了御剑，匆匆地逃离了临仙宗。
　　-
　　二人从御剑上面跌下来的时候都摔得狼狈不已，“我说穆静师兄，你御剑技术怎么还是这么烂，连方向都没掌控好！”
　　穆静伸手弹了弹他的脑袋，“还不是因为带了你，平日我一个人可是好端端的。”
　　“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就喜欢偷懒，出山的时候能蹭则蹭，自己从来都懒得御剑。”
　　穆静似乎被戳中心事，皱着鼻子怒骂，“臭小子，师兄顶着多大的风险来救你，你竟然还嫌弃上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容新举手投降，“好啦好啦，三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穆静听了容新的问话，方才换了张苦脸，“说来话长。当年二师兄，不，应该说是南疆领主，他将你重塑之后的肉身藏在冰山寒泉之内，独身去寻你的三魂七魄。可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唯有命魂无法寻到，既远大师说你命魂置身异界，已经不愿归来。”
　　“找不到命魂，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后来，他不知与师尊说了什么，师尊将你带回了临仙宗。再往后就如此了，他隔三差五就要来要人。”
　　命魂置身异界？他摸了摸脑袋，在他意识消散之后，确实模模糊糊做了些梦，梦见了读大学时的自己，但那梦境千奇百怪，发生的事情都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信息量太大，容新一时还消化不了，只能暂时放一边，“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为什么二师兄会变成这样？”
　　穆静疑惑又犹豫地看着他，“这不是要问你自己吗？”
　　“……问我？”他要是知道哪里还用这么稀里糊涂的？
　　穆静顿了顿，低声嘟囔道，“你和他那笔烂账，旁人们哪里知道？”
　　“什么烂账？”容新不满，他对封亭云不知多担待呢。
　　穆静又哼哼，“我哪清楚，只是在缥缈峰炼药时，听历练回来的弟子绘声绘色讲的，说你们情路坎坷，你为了他，身中淫毒，后来不得已要在百灵山庄结成道侣，中途又杀出个第三者，你先前如何为了二师兄付出真情，待在伽楞寺身陨之后，二师兄才惊觉自己对你的情谊，宁愿守着你的尸身度日……”
　　“……什么乱七八糟的？”容新一头雾水。
　　穆静呐呐道，“我也觉得怪怪的，你们先前在师门一直不合，像你这样的性子哪里会对二师兄那么好……我不信的。”
　　“你不信还听得很起劲？！”
　　“这不是修炼清苦，当做话本来听吗？”穆静咳了咳，“反正我也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只知道二师兄在伽楞寺之后确实变了很多，还只身一人去了赤炎疆域，收服了赤炎的首领，成了南疆领主。”
　　“那……师尊将他逐出师门了吗？”赤炎疆域是个复杂的地方，妖兽齐聚，修魔之人遍地都是，很多在北域的穷凶极恶之徒都躲去了那里，成为南疆领主……必定是付出了什么。
　　“倒没有，毕竟师尊也……哎，说不清。其他倒是还好，只是遇上你的事，一切都乱了套，你暂时还是不要回山门了，二师兄要是没有找到你，估计就会死心……吧？”
　　自信一点，后面的吧字去掉。
　　“我们也不知道他找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只一点可以肯定，他只是做做样子，根本不会伤临仙宗的弟子。所以你离开，兴许对他，对师尊都好。”
　　容新想到在洞府内的情景，也觉得玄策护他得的太过了……他现在只想离他离得越远越好。
　　“希望如此吧。师兄，我想去太虚宗找我爹，我醒来以后怪想他老人家的。”
　　穆静叹了口气，“容城主真是不容易，你且去吧。只是近来修真界不太平，前些时日听说各大仙门无端端死了几个弟子，皆是修为高深之人，死状凄惨，你万事皆要小心为妙。”
　　作者有话要说：封亭云：“交出来。”
　　容新：“不交。”
　　封：“真不交？”
　　容：“不。”
　　封：“那你别后悔。”
　　片刻后。
　　容：“交就交，不就是蜜枣吗？用得着这样抢我的？？？”
　　封（抹嘴）：“别的都不甜。”


第65章 容游
　　太虚宗在天凌大陆的中土之地。在北域中，西南有伽楞寺，东北有天锦城、龙虎门，西北有临仙宗、妙悟宗，中土太虚宗鼎立，再加上夹在东南之处的红衣谷和药宗化香谷，形成北域奇地。
　　南边便是南疆的领土，南疆虽大，但地形复杂，灵气不如北域充沛，因此仙门世家寥寥无几，远远不如北边。
　　这么看来，太虚宗地貌是最好的，历来也是修仙人士最喜欢挤的地方。
　　容新戴着帷帽在太虚宗附近的镇上乱晃。
　　他到此地已经几天，因为芳斗大会，不断有各地的门派弟子前来，有的直接上太虚宗，有的在镇上住了下来。
　　修真界新人不断涌入，早些年容新在龙虎门参加大比的时候并没有如今这么热闹，也难怪容放要协助太虚宗举办此次盛会。
　　虽然芳斗大会散修也可以参加，但是需要报备来龙去脉和所习功法，容新觉得自己虽没有仇家，但他实在不确定封亭云和玄策会不会出现在大会上，因此他犹豫再三，打算在镇上找个机会再混进去。
　　这日他寻到一座熟悉的酒楼，是此前听玄策提过名号的仙满楼，正打算进去摸鱼，便听见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一个身穿灰扑扑粗衣的女子被人推出了门口。
　　那女子手脚带着拷链，身上都是鞭痕，衣服还糊了些血迹，低垂着头，恰巧跌伏在容新的脚下。
　　容新将她扶了起来，那女子抖着身体，低声对他说了句多谢，等容新看清她的面貌，愣住了。
　　这还是个熟人，是当年一同参加试炼的女修肖溪顾。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如今这番模样，是犯了什么事，还是得罪了玉通长老？
　　容新胸中满疑，正要问出口，仙满楼内的两拨人又打了起来，有一伙人身穿玺欢宗弟子服，其中为首的一名少年怒斥，“实在太不讲道理！我玺欢宗押送犯人去太虚宗服刑，关尔等何事，竟然辱骂我宗？”
　　另一伙似乎是新出现的一个门派，弟子服实在打眼得很，满服的金印牡丹，就连腰带也别了朵牡丹花，实在是繁复华美。
　　容新听见周围人低声议论，“那是新开创的门派，叫什么绝世门。因宗主最喜牡丹花，门下弟子服都绣了金线牡丹，暗喻门派是花中牡丹，好不要脸。”
　　那几个绝世门的男修护着一位女修，女修样貌出众，可怜楚楚道，“这位道友哥哥实在是误会了，你们押送的那个犯人原先是我族中人，我们曾一同长大，她离家数十年，今日有幸在此见到她，这番模样，实在是令人太过惊讶，才会出声询问。”
　　“这人是我玺欢宗的重犯，是你族人又如何？依照门规，重犯是不能和人叙旧交谈的！”那少年十分不满道。
　　护着女修的其中一个男修语气鄙薄，“没落门派也好意思在此狂言？门规算几斤几两？真是摸不清自己的位置！上前搭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还想再三阻扰，真是不知轻重！”
　　“你们！”那少年气得耳朵都红了，身旁几人也纷纷拔剑。
　　“师兄，”被护住的女修娇声劝道，“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那族姐必定是犯下不可饶恕之事，才会被弄成这个模样。也罢，我不问便是了，反正她在玺欢宗之时伺候那什么劳什子玉通长老，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还是算了吧。”
　　被劝住的男修拍了拍女修的手背，“轻烟，这样的族姐不认也罢，在那玉通长老座下弟子必定也不是什么好货，我们别去寻那个晦气。”
　　叫轻烟的女修扫了一眼肖溪顾，肖溪顾注意到她的眼神，头低得更低，整个人都想往角落缩去。
　　轻烟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听廖师兄的。”
　　听到此，容新才惊觉玺欢宗的玉通长老似乎已经跌落宝座，应该是在玺欢宗地位不保之类的，连带着他座下的弟子处境也很艰难，并且依照周围人观戏的表情，似乎对玺欢宗整个宗门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这堂堂大宗门竟然沦落到这种人人相欺的地步？
　　容新扶起肖溪顾，将灵力输入她的后背，让她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
　　肖溪顾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那两班人该吵的吵完，该打的打完，才想起肖溪顾这个重犯，那少年被别着牡丹花的新门派暗暗嘲讽一番以后，把气都出在了肖溪顾身上，对她又打又骂。容新本想直接带她离开，思虑后，觉得此事不易冲动，便按捺下心思。
　　容新跟踪那几名弟子来到下榻的客栈，剑对方似乎是准备休憩一晚再进太虚宗。
　　到了夜里，容新来到后院，便看见肖溪顾和其他两名玺欢宗的弟子一同用铁链绑在柴房。
　　容新看着肖溪顾脏乱的衣物和手脚上的镣铐，心中不是滋味。他悄悄走到肖溪顾的旁边蹲下，肖溪顾忽觉有人到来，惊恐地睁开眼。
　　“你是谁？”肖溪顾认出是傍晚之时借她灵力的人，倒也没有大声嚷嚷，只是这人戴着帷帽，看不清样貌，分不清到底何意。
　　容新把帷帽摘了下来，将手放在唇边，“嘘，肖姑娘，别来无恙。”
　　肖溪顾蓦然睁大眼睛，“是你。”
　　过了几瞬，她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已经在伽楞寺……”
　　容新笑了笑，露出白牙，“看来肖姑娘在玺欢宗一别，竟然还打探过我嘛，我又活了过来。不过先不说我的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宗内的人欺负你了？”
　　说来肖溪顾也是够倒霉的，先前被黄狐坑了一回，在宗内过得也是水深火热的日子，这姑娘看起来一根筋，也没什么坏心思，怎么就这么招人恨？
　　肖溪顾摇了摇头，“玉通长老如此下场，他座下弟子大多受了罚，我门还算好的了，还有机会活命。”
　　容新不解，“玉通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头，犯什么事了？”
　　容新说罢，其余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看了他一眼，就连肖溪顾也讶异，“你没听说吗？”
　　容新挠了挠脸，穆静交代他不要留露踪迹，这几日他专挑无人山岭赶路，到了镇上也极少出入茶馆酒楼，就今日想来探探消息就遇上了这么个事，“我这不是闭关多年，这刚出山门吗？”
　　肖溪顾点了点头，“怪不得六年前你以身渡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又了无消息，众人都以为你死透了，原来是闭关。”肖溪顾顿了顿，继续道，“玉通长老因修邪道，炼了术人而被邪术反噬，如今被关押在玺欢宗半死不活。”
　　容新眯了眯眼，“炼术人？”
　　肖溪顾点了点头，“若只是炼术人也就罢了，不至于穿得沸沸扬扬，他所修的那邪术极阴损，先是在人身上下蛊种，被下之人都会听命行事，试炼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这人身上的功法会传到下蛊之人身上，且身体暴血而亡，惨不忍睹。”
　　旁边的未束发的少年补充，“玉通长老先是拿门中弟子试术，后来竟然还把邪术下到谢宗主身上……幸亏谢宗主在龙虎门议事时被药宗的谷主发现，否则他也难免于幸。”
　　容新挑了挑眉，对此事没有发表看法。不过很快，他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他炼邪术也好，下蛊害人也好，与你们这些弟子何关？”
　　肖溪顾艰难地回道，“他下蛊术时，都是通过我们的手……虽然我们并不知晓那些东西是专门用作邪术。”
　　炼术人的蛊种是一种青丹，若不仔细辨认，就跟寻常丹药一样，玉通长老将青丹拿给座下的弟子，让他们以赐药名义给宗内其他同门服下，服下之人经过炼化，就会成为术人。
　　“那你们去太虚宗又是做什么？我今日在酒楼，似乎听见他们说服刑？”
　　肖溪顾无奈回道，“虽然我们无知无觉之下犯下过错，但宗主给我们选择的机会，若是愿意在芳斗大会上自愿充当试炼者的陪侍，可以功过相抵。”
　　“陪侍？”容新记得当年的芳斗大会前期是不断挑战，对局胜者越多的晋级，接着就是决赛时进入幻境，“难道现在决赛不用妖兽，直接用修士陪练？”
　　肖溪顾点了点头，“正是。自从南疆之战平定，南疆领主为他手下的妖族争夺了权力，现在许多宗门都已经开始征召妖族，已经没有明显的族别之分。”
　　肖溪顾像是想起了什么，“除了狐族。”
　　“狐族？”容新想到了那只该死的狐狸，不过也许并不是所有的狐狸都像她心肠那么歹毒吧。
　　肖溪顾摇了摇头，“不清楚，总之南疆那边似乎非常排斥狐族。”
　　容新心想，世上总归没有那么巧的事，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那个南疆领主……他在赤炎疆域做了什么？”
　　肖溪顾闻言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听说这人六年前去了疆域之后便打败了黑皎，修为高深，为人狠厉，应该不是什么善辈。”
　　容新心里想，若是肖溪顾知道这南疆领主是当初她仰慕的封亭云，还会这么说吗？他觉得还是别告诉她好了，免得打破她对封亭云的印象。
　　“既然如此，此次前去太虚宗也并非是坏事，我送你们一些保命的丹药，太虚宗燕宗主是个心怀天下之人，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三人谢过容新，容新解了他们脚链上的禁制，让他们一路走得舒服一点，待到天明时分，容新又扮做玺欢宗的一名新弟子，潜入太虚宗。
　　-
　　太虚宗礼道相辅，问道的同时，也非常注重弟子的礼仪，当年玄策也曾在太虚宗游学，太虚宗桃李天下，儒风清雅，在天凌大陆口碑非常好。
　　顺利进了宗内，分管后勤的弟子不知是弄错，还是故意，竟然把玺欢宗与红衣谷的门徒分在同一个院子，玺欢宗的领队少年气得跳脚，“岂有起理！竟然和恶人谷的人分到一处！”
　　“慎言，红衣谷的人可不好惹，咱们现在低调行事总是没错。”其中一个随行的弟子劝他。
　　那少年也知道红衣谷比那以浮于表面的绝世门要难应付得多，总算是听了进去，一进院里就紧紧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容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门，戴上帷帽，便去寻容放。
　　这太虚宗到处都是灵池水榭，修的书房亭台比小院还多，每到一处还总有宗内宗外的弟子在论道切磋，到处都是耳目。
　　他通过太虚宗弟子的指引，终于在一处奕阁中找到了容放休憩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内并未掌灯，摆着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房主还未回来，容新摸黑坐在棋盘旁，借着月色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看懂棋阵，撑着头差点睡着。
　　等他听见吱呀一声时，立马惊醒，猫着身躲到了床榻里间。
　　奇怪的是，房内久久未亮灯。
　　容新在纱幔之内探出头来，却并未看见人影，“靠，人呢？刚刚明明听见开门的声音才对。”容新在心里暗暗想着，门开以后，似乎没有脚步声
　　不是吧，难道是风推开了门吗？还是……容新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冒冷汗了。
　　正当容新想再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一冷，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耳边冒出清冷的声音，“来者何人？为何要潜入我的房内？”
　　容新身形一顿。
　　如果他没认错，这把匕首似乎是玄光刃，而这声音……好像是他那个便宜弟弟？
　　容游将手中的匕首凑近他脖子上的肌肤，厉声道，“说话！”
　　容新举起手来，“别，别动，我是你哥！”
　　身后的人明显僵住，就连手上的匕首也松开，容新抓准机会将他的手腕擒住，玄光刃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容新反身将他制压，“小游子，好久不见。”
　　-
　　容新没想到太虚宗的弟子引错了地方，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自己的养弟相逢；更没想到，重逢之后，他这个养弟全程一张冷脸。
　　“你是说你已经在两个月前醒来？”
　　容新点了点头。
　　容游的声音更加冷，“那为何现在才来寻我？”
　　容新被他又冷了三分的语气吓到，“我这不是刚出山吗？原先师尊拘着我，说是魂魄未稳，不能出降尘泉。”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个理由到底成不成立。
　　果然，容游一听，冷笑，“魂魄未稳？你的七魄早就结成，命魂主掌，归来便是主位，何来不稳一说？”
　　容新耸了耸肩，“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师尊总不会害我吧。”
　　容游长眉一竖，原先病恹恹的苍白面色经过六年来的调养，反倒多了几分凌厉，“他当然不会害你，他疼你还来不及，可怜我们这些本该陪在你身旁的家属连见一面也难于登天，如今还要偷偷摸摸，这份师徒之情，真是感人至深。”
　　容新听得心中发悚，他眨了眨眼，“我们还是不说他了……听说你这些年成了仙满楼的老板？哈哈哈，我还想问问你，今后去仙满楼打牙祭可以免单么？”
　　容游却盯着他，没有回话。
　　容新被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瞧着，手脚都不自在了起来，“不行吗？哎，不行就算了，反正我也吃不起，我现在一穷二白，连龙绫鞭也不知去处，随便找个深山挖野草根去吧。”
　　说罢，容新作势要离开。
　　没想到他走没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住了，他低头一看，不禁心中发笑，这小子，面色依旧是冷的，可手上却扯着他的衣摆不放手。
　　于是他又坐下来，“小游子，我不在这些年，爹过得如何？你又过得如何？”
　　容游冰冷冷的声音夹杂了点别的情绪，“终于知道问了吗？”
　　“这不是刚见面吗？我说你怎么一见到我就冷着脸，哥哥我从临仙宗跑出来不就是为了见你和爹？你再这样我可就走了。”
　　容新话一落，容游脸色僵住，片刻后，不知哪来的气力，直接扯着他的衣摆，将他扑倒在床榻上，压着他的双肩控诉。
　　“走？你就是这样，说走就走，不，你连说也不会说，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就为了别人送命！你走得倒是潇洒，堂堂天锦城少主，为别人渡剑，就因为一把破剑，你将至亲置于不顾，容新，你到底有没有长心？”
　　“就算你没有心，总得会掂量掂量吧？别人是人，你的至亲难道就不是人吗？”
　　容新望着身上的人，被他的眼泪砸得面上发凉。
　　谁说眼泪是温热的？明明是冷的。
　　可不对啊，当年在百灵山庄，叶凛然的眼泪却是温热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每个人眼泪的温度都是不一样的？
　　容新胡思乱想，容游却不再说了，只是发狠地盯着他，仿佛要把心里的怨气通过眼神都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容新才从怀里掏出帕子来，把他脸上的泪擦拭干净，轻声道，“对不起。”
　　当时的他是没有办法的——封亭云入魔以后，引魔骨会让他饲身剑下，他还是死路一条，即使他真的侥幸逃过一劫，他体内的极阳之气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爆体而亡。
　　如果他将凌云剑中的阴谷渡化，那封亭云也不至于入魔，再者，他相信他这个二师兄多少会承他的情，将来容放也好，容游也好，或者叶凛然也好，封亭云至少看在他以身渡剑的份上不会伤害他们。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能是那个选择。只是他忘记了旁人的感受，忘记了他们会难过会哭泣，他忘不了他失去意识前，容放苍老悲痛的眼神。
　　容游听见他的道歉，眼泪却砸得更凶了。
　　好一会，容新才皱着眉苦恼道，“这该怎么办啊，小游子，下雨了吗？我快被淹死了。”
　　得了，帕子都湿了，可以拧水了。
　　容游的拳头也跟着砸了过来。
　　“别啊，哪有弟弟这样打自己哥哥，快停下来，行行行，我不说好了吧！”
　　哎，还好雨终于停了，天晴了！
　　-
　　就这样，容新被自己的养弟揍得脸都快肿了，“奇怪，这六年来你力气怎么大了许多？”
　　容游整了整衣领，“你都不在了，若我也病死，那天锦城岂不后继无人？我那八十八家酒楼，七十二家秦楼也都得便宜别人。”
　　容新刚想问他玉通长老的事，阁楼外面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走出一看，没想到太虚宗内竟然出了件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做了些剧情铺垫，下一章会和二师兄相遇…
　　不到最后一刻连废句号自己都不确定结局……希望写出来的都能给小甜饼们一种“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感觉，但又希望“应该是这样”，这是第一篇固氮，写的时候很多犹豫、忐忑、束手束脚，但初衷就是希望博君一乐，真的谢谢留言给意见的小甜饼们，永记。


第66章 重遇
　　太虚宗内，竟然发现一具刚死去的男尸。
　　等他们二人来到现场时，刚好看见太虚宗的弟子将人抬到白帆中，那死去的人，竟然是昨日在仙满楼与玺欢宗起冲突的绝世门弟子！
　　那弟子姓廖，被人护着的女修管他叫廖师兄。
　　这姓廖的死状实在是奇怪。这人死时面目安详，毫无挣扎之状，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在甜美的梦境中无知无觉地失去性命。
　　通常在打斗之中身亡的，或者血流而尽，或者灵力枯竭，绝不可能是一派安然的模样。
　　太虚宗禁制重重，结界相依，尤其是芳斗大比在即，护卫到处都是，凶手又怎么无声无息地将人夺去性命呢？
　　院内已经集结了不少修士，其中太虚宗的掌门燕定山也在列，人是死在太虚宗的，看样子死得不明不白，太虚宗肯定是要给个说法，因此燕定山先探查一番事情的起始。
　　那位叫玉烟的绝世门女修脸上都是泪痕，泪眼婆娑地对着燕掌门说道，“今日我们到了院中便各自回房，入夜之时，我听见东厢房有一阵开门的声音，师兄似乎是出了一趟门。”
　　修仙之人耳力甚佳，这点声音应该不会听错，那廖峰到了夜里究竟去了哪里，又是见了谁呢？
　　燕掌门问道，“可有人知道他入夜后去见了谁？”
　　玉烟摇了摇头，“我们初到太虚宗，也没有听说过廖师兄在太虚宗有什么朋友。”
　　又有一位绝世门弟子道，“师兄见了谁不知道，不过昨日我们入山前在镇上修整之时，曾遇上了玺欢宗的弟子，与他们领队打了一架，闹了些不愉快，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
　　修真界不讲究律法，只讲究因果，若无缘无故杀人，必定是要偿命的，倘若无人因随意杀人而偿命，那不整个乱套？就像那些被人人喊打的魔修一样，他们因修习的术法嗜血邪门，常常因些小事取人性命，才会被修真界的修士追着打杀排斥。
　　“因何事闹不愉快？”燕掌门性子平和，问的话也不偏护哪方。
　　玉烟轻轻叹了口气，“是因我的族姐。我族姐是玉通长老座下弟子，因犯下过错，要来太虚宗的幻境服刑，我好心要叙一番旧，玺欢宗的领队却不让，廖师兄多说了两句，玺欢宗的人竟然要拔剑相对。”
　　容新虽然在他们刚起冲突的时候不在场，不过后来却是在的，明明是绝世门的人有挑衅之意，但这女修描述的，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于是，容新对着容游低语，“小游子，我觉得把当事人都叫来对峙会比较好。”
　　容游轻轻瞥了他一眼，那双哭过的眼睛还微微红肿。容新讪讪一笑，立马闭嘴。
　　不过，他的话似乎被燕定山听见，“这位道友所言极是，不如先将人寻来，把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
　　玺欢宗的弟子被人请了过来，那少年弄清来意，气得结巴，“谁、谁去见他了？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其余的弟子们也都满脸不满，“我们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还不至于做这么恶毒的事！”
　　有人从院外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金衣绣线牡丹外袍，头上的玉冠也雕着朵华贵的牡丹花，看起来轻浮贵气，一点也不像个修士，反而像个闲贵公子，他踏门进来便轻飘飘地说道，“可没有说是你们动的手，何必动怒呢？除非是心中有鬼。”
　　绝世门的弟子纷纷给他行礼，“门主。”
　　燕定山也浅浅地和他打了招呼，“杜门主。”原来这就是绝世门的门主杜生衣。
　　玺欢宗的少年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咬牙，“我到了太虚宗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死了和我们没关系！”
　　绝世门的人见自己门主撑腰，说话很有底气，“你们说今夜没见过他，那可有证据？”
　　那少年怒道，“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为什么不问别人，反倒来问我们？！”
　　玉烟躲在燕定山的身后，怯怯地说道，“廖师兄平日性情爽直，不会轻易得罪人，离开宗门以后唯一的一次冲突就是昨日。”
　　其他观势的众人见状，也忍不住道，“就算真的没有见过，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不是更好吗？”
　　容新觉得再这么扯下去，就变成了声讨玺欢宗大会，他低声道，“燕掌门，您不觉得这事的方向不对吗？”
　　燕定山似在沉思，听到容新这么说，好奇道，“这位道友有何意见？”
　　容新扯了扯容游，容游收起事不关己的态度，“这位绝世门的道友究竟是死于何法器？何功法之下？”
　　燕定山摇了摇头，“尚且不知，但不像死于打斗。”
　　容游点了点头，“是，尚且还未知，你们就将凶手指向人家，是不是太过草率和武断？倘若真查出廖道友是死于玺欢宗门内功法，再一一排除岂不是更服人心？”
　　燕定山点头微笑道，“正该如此，燕某已经劳烦药宗长老查看遗体，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不过燕某刚刚在想，到底有什么功法能杀人于无形，不留伤口，还毫无痛苦。玺欢宗内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招式。”
　　有好事者道，“不一定是什么功法招式，也有可能是邪术也说不定呢，毕竟前不久，玉通长老所作所为还闹得人尽皆知呢！”
　　被人这么提起，玺欢宗弟子个个面色难看，却无人还口。
　　容新觉得这些人恐怕对玺欢宗已经有了偏见，就在这时，屏风被撤，药宗长老从尸体旁站起来，“燕掌门，老夫刚刚查看一番，这位道友应该是身中狐术后被吸功法，因精气和灵力衰竭而死。”
　　众人惊讶，“狐术？被吸干功法？”
　　“难道是红衣谷的人？”
　　“极有可能，红衣谷有吸□□气和灵力的混元功，练到一定的境界，可以吸人灵力。”
　　“必定是了，红衣谷历来就邪气得很，比玉通长老有过之无不及。说不定是红衣谷与疆域的狐族勾结……”
　　容新听见众人七嘴八舌，心中觉得不妙。就这么轻易地把苗头指向红衣谷？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猜疑，“在下红衣谷闻风吟，听说此处发生了凶案，在下是特地过来了解。”
　　容新听见这声音还怪熟悉的，等他看清来人，才想起这人是当年在秋棠宴中被盛尊拍下的笼中人。
　　闻风吟气度不凡，身姿笔挺，穿着红衣谷的教袍，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眉眼间风流无限，比之当年更加风采夺人。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先前那些议论猜疑的嘴碎之人也闭了嘴，而闻风吟的身后，跟了数十位红衣人，其中还有位高大的男子，左肩上站着一只黑鳞苍鹰，锐利的鹰眼凶狠异常。
　　那男子名叫离扶，曾经败在封亭云手下。
　　“闻公子来得正巧。”燕定山看着这位短短六年便从金丹期都未到的笼中人变成红衣谷炙手可热的首座门徒，眼里充满了打量。
　　闻风吟大大方方地回应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怯弱之意，不禁令容新佩服。
　　今非昔比说的就是他。此时的闻风吟，让人绝对联想不到这人曾在深夜的树下哭泣，被人发现以后还要卑微地让路。
　　离扶明显是听到刚刚众人的排议，他走过去，挑开白帆，看了几眼尸体，便面无表情道，“不是我门功法，是魔修。”
　　“魔修？！竟然在太虚宗内出现魔修？！”
　　燕定山也沉眉凝声，“道友如何知道这是魔修所做？”
　　药宗长老也好奇，“老夫观他确实是灵力精气竭尽而死，但这却怎么确定一定是魔修呢？”
　　离扶的声音没什么感情，“魔修有吸人阳精之术，与人行苟且之事时趁对方泄元精而吸尽精气灵力，但这人应该是中了魅惑之术，在梦中交精被杀。”
　　离扶的话说完，周围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容新都惊讶，这也太刺激了吧！
　　“不信？”离扶作势要挑开廖峰的裤子，燕定山及时阻止了他，“死者为大，还是不要当众揭体。”
　　药宗长老道，“老夫也没想到这层。”他吩咐弟子隔了屏风，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这人确实是泄了阳精，才向燕定山点头。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芳斗大会混进了魔修，看样子来者不善。
　　“哼，先前便听说临仙宗那逆徒率众又去打砸师门，没想到还没几日呢，就让魔修又混进太虚宗杀人，南疆这又是想做什么，停战还没几日，又要搅得天翻地覆吗？”
　　“就是，那人真是狂傲又无耻，听说趁着曦青上尊不在宗内，竟然带着他的一干妖兽魔兵烧山放火，真是闻所未闻！”
　　容新大惑不解，小声地问容游，“小游子，魔修都归南疆领主管吗怎么魔修一出事，都想到他”
　　容游听到容新提起封亭云，眼里闪过寒意，容新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便听见燕定山身后的玉烟娇声道，“这位道友为何一直戴着帷帽？莫非是不愿真面目示人吗？”
　　看热闹的众人立马就将目光放在容新的身上，容新刚想退后两步，容游就拉着他的手，“跑什么？”
　　容新小声嘟囔，“这几天跑路跑习惯了……”
　　容游将人拉到身后，“这是我天锦城的人。”
　　玺欢宗的少年见状竟然和绝世门同仇敌忾，“我记得你！昨日在仙满楼之时便鬼鬼祟祟，游公子最好小心为上，这人极有可能是魔修假扮！”
　　玉烟对少年露出赞赏的神情，“小女子也发现了，昨日在仙满楼，这人就一直不愿示众，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摘下帷帽呢？”
　　“游公子还是不要帮他解围吧，天锦城的人早就进了山门，而我们昨日还见他在镇上和玉通长老座下弟子交谈呢，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众修士看向容新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容游再护着他反而显得可疑，容新并不想当众示人，毕竟他还没有见到容放，而且肖溪顾他们进入幻境之中又不知会遭遇什么，他本意是看人无碍之后才离开的。
　　就连燕定山也开口，“芳斗大比混进其心不善的魔修是我等失责，燕某会派弟子一一排查，还众位一个清静，也会揪出凶手。不过这位道友既然进了太虚宗，便应该是登记过身份的，若不愿示众，便报上姓名，燕某自会去核实。”
　　容新哑口无言，他是趁玺欢宗送肖溪顾进山门的时候溜进来的，根本没有登记过身份。
　　一时间气氛立马紧张了起来，仿佛容新只要敢做出什么不善的举动，众人就会将他就地正法。
　　“不好了！燕掌门，南疆领主带着众妖兽和魔修正在山门外，说是……说是要来参加芳斗大比！”
　　容新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众人也不禁开口，“妖兽和魔修，要参加芳斗大会？”
　　传话的那名弟子点了点头。燕定山带着弟子走了，不知是谁呸了一声，众人纷纷又声讨起了南疆领主，暂时把容新这事抛在脑后。
　　容新叹了口气，拉着容游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容新在奕阁呆了整整两日都不敢出去，听说南疆众徒竟然真的留在太虚宗，还与燕定山约法三章。奇怪的是这两日风平浪静，各路都相安无事，先前被杀害的绝世门弟子就像是一场意外，之后再无声无息。
　　这日，芳斗大会终于开场，众人都到太虚宗的弥音峰相聚，容新终于逮着机会出来放风，这些时日，他勤于修炼，修为有所突破，想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加持巩固。
　　太虚宗福地良多，白玉峰上有处太守池，那太守池的池水正好能解决容新的烦恼，因此他趁着众人都去参加芳斗大会，悄悄来到太守池。
　　太守池的池水冰冷彻骨，容新一进去冷得身体发颤，有一瞬间他真想拾起衣服穿上赶紧走人，那池水真的太冷了，比冰山寒泉好不到哪里去。
　　抖着抖着，他还是冷得不行，只好潜进池里运转灵力，企图驱逐体内寒气，可这池水不知怎么回事，任他怎么用灵力取暖，始终都冷得无法呼吸，他憋了好一会，浮出水面吐泡，“不行不行，什么鬼池子，制冷机吗？冷得小爷快变成冰渣了！”
　　算了！他还是回去找穆静当伸手党吧！修炼这么苦，他一点也不想受！
　　于是容新又从池子里爬出来，拾起衣服，正打算回奕阁，这时有人从远处御剑而来，容新胡乱套上衣服，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等他趴在石头后面的时候还觉得郁闷，离开临仙宗以后，不知是因为穆静交代，还是他潜意识所为，到处躲躲藏藏，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躲什么藏什么。
　　他一没仇家，二没干坏事，三没欠人钱财，为什么总是想躲想藏呢？真的是因为惧怕再次看见玄策，怕他做出失格的行为吗？
　　容新一直不愿去想这些问题——醒来以后，他浑不知觉地修炼、做该做的事，好像先前的那些事完全没有发生过，完全不在意似的。
　　容新正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注意来者何人。可惜那人始终背对着他，容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飞肩玄衣的高大背影，。
　　容新正觉得这背影有种熟悉之感，就见对方开始脱衣——他吓得差点没站稳，对方三两下就把上衣脱干净，露出白皙精壮的后背，那后背一丝赘肉也无，从形状优美的肩胛骨，到劲瘦有力的窄腰，完美得引人遐想，心驰神遥。
　　容新激灵一下，按住心口——就算给他一千度近视眼，这下他也能百分之百地认出，这个背影绝对是他那个冰洁凝玉的二师兄！
　　容新胸口狂跳，颇有些不知所措。那日在缥缈峰第一次见他时震惊而混乱，今日依旧是混乱的，他先前对自己躲躲藏藏的迷惘，此时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何人？”
　　比太守池的池水还要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容新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
　　容新御着把破剑，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可还没有飞出半里地，就被凌云剑打下来摔了个狗吃屎。他怨恨地看了眼凌云剑，“又是你！怎么老是跟我没完？”
　　奇怪的是，凌云剑反倒真的停下了攻击，试探性地往他这边靠近。
　　容新正欲爬起来，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对一尘不染的黑靴子，他突然周身一震，不敢动弹。
　　这靴子的主人用脚指头猜就能猜到是谁的！
　　“为何鬼鬼祟祟？”
　　容新握了握拳，刚鼓足勇气，要来一场别开生面的重逢，就被一股力量凭空掐住脖子吊了起来。
　　他痛苦地皱起五官，被紧扼的脖子根本呼吸不了，没几下脸上就呛得发红。
　　“谁允许你用这张脸？”封亭云的语气完全没有先前冷凛，轻飘飘的，甚至给人轻语的感觉——可容新在他这话中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和狂怒。
　　容新心中惊疑不止，什么意思？什么脸？封亭云到底认没认出他来？
　　不是，先放开他啊，快憋死了！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开口说话啊！
　　容新这么想着，那道掐住他的力量果真放开了他，只不过还没等容新喘匀两口气，就再次被那股力量扔到太守池里，咚地一声，冰冷的池水争先恐后地挤压他的口鼻，想夺去他所有的呼吸。


第67章 南疆领主
　　容新水性俱佳，但这池水寒冷异常，他在水中挣扎了一番，那股力量压着他，让他无法浮出水面。
　　再这样下去，十有□□要被活活淹死。
　　为什么……封亭云为什么要置他死地？
　　容新想不明白，但现下也无暇给他思考的空间，修为悬殊之下，他拼了命也无法逃脱这股力量。
　　就在这时，凌云剑突然在半空中争鸣战栗，剑气四溢，仿佛要脱鞘而出，封亭云眸色澹澹，眉间一蹙，将人从池子里拖了出来晾在一边，转手去查探凌云剑。
　　容新出了池子以后喘咳不已，大口大口地吸气，不是错觉，刚刚在池子里，封亭云是真的要杀他！
　　容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执着凌云剑，一股强大的灵力包裹剑身，原先颤动的凌云剑很快就停止鸣动，可以肯定，这把剑已经完全被封亭云所掌控。
　　所以，凌云剑刚刚不正常地鸣动是因为什么？
　　还有，他怎么觉得封亭云对他这张脸敏感到了极点？好像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就是极大的罪恶。
　　容新心里真不是滋味——什么叫谁允许你用这张脸？这脸本来就是老子的！当初他舍己为人帮他把阴谷渡化，最后就要受这样的对待吗？早知道这样，他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凌云剑安静下来以后，封亭云继续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容新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那把匆匆在路上花了十个灵石买来的破剑已经被凌云剑麻利地砍成几段。
　　“封亭云，”容新见他似乎又要动手，连忙怒喝，“你发什么疯？”
　　容新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才听见封亭云阴冷的声音，“是狐族派你来的？我没说过不要动这个心思吗？从南疆一路跟来，真是死性不改，那我便成全你们！”
　　“什么狐族？”封亭云把自己认错了人？
　　封亭云似乎懒得再和他解释，一挥手，凌云剑又要上来，容新情急之下灵力爆发，想召唤一把附近的兵器，而下一刻，凌云剑竟然稳稳得握在他的手中。
　　容新看着手中的剑大为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凌云剑认他为主？
　　凌云剑怎么会认他为主？！
　　容新从未与这把剑有过共识啊……不对，当年他以身渡剑，与凌云剑确实是有过交集，剑灵与他的灵识共生一脉，难道那个时候凌云剑与他有了某种关联？
　　可是一把神剑，不是只能认一个主吗？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封亭云不要它了？
　　一旁的封亭云看见凌云剑被他驱使，反应比他更加奇怪——
　　他如遭雷击地僵在原地，面上神色不定，睁圆双眼，仿佛遭遇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撼事。
　　直到容新驱力重新握住凌云剑，因没控制好灵力，剑气朝他的脚下劈出一道深刻的剑痕，封亭云才如梦惊醒，怔忪地看着他。
　　容新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又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封亭云想杀自己的另一种玩法，毕竟他俩刚一见面，这人就对他狠下杀手，一幅要将他结果的样子。
　　果然，封亭云朝着他走了两步，容新见他一幅忡然失魂的样子，怕他又要发疯，只好用剑指着他，“别过来！有事直说！”
　　容新不知道这些年封亭云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临仙宗的得意弟子、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变成南疆领主，中间曲折，应该足矣让一个端庄正义的名门雅士变成一个嗜血狂傲的妖魔统领。
　　在原著中，封亭云是作者钦点的反派角色，他因主角叶凛然而痛失金丹，又疑似有夺爱之仇，两人从同门师兄弟相爱相杀，可以说封亭云就是叶凛然成长路上最大的推力。
　　入魔黑化后的封亭云，仗着得天独厚的天灵之体，又有魔气加身，后期修为更是逆天，只是他行事不折手段，脾气又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容新拿不准现在的封亭云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看待自己，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承当年的渡剑之情、同门之谊。
　　封亭云一步步地朝他走来，容新心中有了惧意，就算他现在手里有了凌云剑，也不是他的对手，“听说你叛出师门，成了南疆领主，我前几日在缥缈峰见你烧山很威风，你现在是想把我也杀了吗？”
　　容新多说一句，封亭云的脸色就多白一分，直到容新的话说完，封亭云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惨白的一张脸，犹如寒风中破败飘絮的小白花。
　　竟然还有些惨兮兮的意味，容新晃了晃头，对面的人僵住脚步之后又向他走来，仿佛是要离他近一点，好看清楚他的脸。
　　容新刚刚才领略过他的变态怒气，太守池的水又冷又呛，他不想再喝一次了！于是他将凌云剑刺了过去，想让封亭云止住脚步。
　　没想到的是，封亭云丝毫没有躲开，也没有还手，凌云剑在他左胸划拉了一道伤口。
　　——干嘛啊！这是干嘛啊！刚刚不是对他喊打喊杀吗？怎么现在又偃息旗鼓了？！
　　当年不就是在大礼前一晚放了他一次鸽子吗，有必要这样整人吗？！
　　容新看见对方被划开的伤口开始渗血，他心中开始觉得不对劲，这时，封亭云伸手将胸前的剑移开，热切的眼神和先前完全是两个极端，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活的。
　　容新被这转变的目光看得脑子一热，趁他的手还没有触碰自己时，用灵力狠狠地将他推开，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召决，御剑，离开。
　　一连串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连头也不敢回，提着一口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后终于将人远远甩下，离开太守池。
　　奇怪的是，身后的那个人竟然没有追上来。
　　-
　　容新回到奕阁，把凌云剑搁在案上，“真是莫名其妙！”
　　凌云剑似乎彻底成了他的配剑，在封亭云这个正主面前，竟然毫不犹豫地供他御策驱使，还带他离开。
　　真是邪门。
　　容新将手放在剑上，仙器有灵，凌云剑感受到他的灵力，轻轻地铮动了一下，似有亲近之意。
　　“坏了，坏了，连剑也坏了，怪不得主人也疯了。”
　　容新真没想到和封亭云相遇竟然兵刃相见，当年他们明明关系不错……“烦死了烦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容新在床上滚了一圈，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连忙坐了起来，就见两鬓半白的容放踏入屋内。
　　“我儿……”
　　“城主大人！”
　　容新差点上去熊抱，容放端详了他一会，“哎，真是不易，竟然真的成了！让为父看看，你这小脑瓜还灵活吗？”
　　容新差点给他跪了，“爹，你看我现在像个傻的吗？”
　　容放道，“傻是不傻，就是有点痴。若不是游儿给我捎信，我都不敢相信这事真能成，快让为父看看你与先前有何不同？”
　　容新大大方方给他看，容放似乎真的有些老了，即便修真之人不易让人猜到岁数，可是那双眼睛总是不会骗人。
　　容放眯着眼睛看他，看着看着眼圈便红了，“哎，你娘要是在世，非得抽了你的筋不可，顽劣成性，还不听话，若不是你先前跑去那劳什子五行极山，还用得着受伤吗？还得为父苦苦等了六年！该抽！”
　　说着还真作势要打他，容新一溜烟地躲开，容放摸到了桌子上的凌云剑，吓了一跳，“这不是……这不是……”
　　容新立马将它推到一边，“对了爹，我正好有许多事要问你。师尊告诉我，说我是因为极阳之体才能醒来，是真的吗？”
　　容放看了两眼凌云剑，叹了口气，“可以这么说吧。玉泽岛岛主当年为了给郁青结魄等了十余年，而你却因极阳之气，又曾渡于凌云剑，地魂随着极阳之气附在剑身，封亭云便是靠着这缕地魂才找回你的命魂。”
　　“啊？你是说，是他找到我的命魂？”容新越听越觉得不对。
　　容放皱眉，“曦青上尊没有告诉你？”
　　容新摇了摇头，“师尊在我醒来以后一直拘着我在降尘泉……说什么也不肯给我出去，就连这些也不告诉我。”
　　容放的眉头皱得更紧，“曦青上尊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许是他并不想你到外面来惹祸。”容放话是这么说，但语气也有些不满。
　　容新抿嘴，“爹，他看我看得那么紧，我浑身不舒服……都不敢回缥缈峰了。”
　　在原著中，小师妹死在百灵山庄之时，玄策为此震怒，当时他看书的时候觉得玄策是真心对待这个小徒弟，可是现在换作是他，却让他每日都喘不过气来。
　　这种关爱之情已经超过了容新的理解，他无法苟同，却又不知如何面对，只好躲着。容新突然想起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凌云剑上，“爹，你说我的地魂曾经附在剑身，所以现在凌云剑也可以为我驱使，对吗？”
　　容放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凌云剑认得你。当年封亭云那孩子求我答应他，说要带你离开伽楞寺，为父见他执念已成便点了头。谁知，这一走就是数年，我们都以为他带着你仙隐玉泽岛，为父有一年还曾去玉泽岛寻你的肉身，封治却告诉我，你们早就离开。”
　　“爹，你这么别看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容新被容放责怪的眼神看得发毛。
　　容放继续道，“后来又听说他出现在南疆，直到一年前，他回到临仙宗，说是要去渡幽冥海寻你的命魂，要玄策保管你的肉身……为父当时还讶异，经过数年，你的肉身竟然比之初时保管得还要完美，我以为他是练了什么邪术，还连连质问他，但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为父。”
　　容新听到此，不禁问道，“世上有什么法子可以保存肉身那么久吗？”
　　容放思索，“南疆确实有秘术，但绝不可能如此完美；北域有太岁，传闻是不老仙药，但只能用于活人之时；上镜也有留仙术，可惜失传已久；再有，就是回阳真水，但白玄玉已经被封治所用。为父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他始终缄口不语。”
　　“所以还是要我自己问他吗？”
　　容放威严施压，“还去问什么？过去的事便过去，想必他也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复活之路远比你想象要难，你现在活生生站在我的面前，必定是有人给你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容新抓了抓头发，“说不定是我自己攒的福气呢！”
　　容放弹他的脑袋，“就你这么跳脱的性子，连攒灵石都难！”
　　“……”
　　“所以，他为我保管肉身，又帮我寻回命魂，我是该谢他才对……”
　　容放见他嘀嘀咕咕，又嘱咐道，“一年前我见他时，他周身气度已经与先前大不相同，虽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也曾经救过他一命……为父希望你还是离他远些吧，这孩子心性虽善，可终究卷进南疆与北域之战的漩涡。”
　　容新不作回答，反而问道，“爹，那他为什么要去临仙宗寻人，见了我又要喊打喊杀？”
　　容放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他怎么可能会想杀你？他去临仙宗寻你也是想看你到底醒了没有……千辛万苦寻回来的人还不知生死……”


第68章 布阵
　　百门芳斗不仅是修真界对新晋弟子试炼大会，也是对各大门派金丹期以上的弟子进行修为的排名，但凡参加试炼，分数高者将计入问鼎录。
　　比斗才开始第一日，每个参赛弟子便擦拳磨掌，要知道历年冠首者无不是修真界的泰斗，就拿往届来说，当年首位弟子便是封亭云，如今成了南疆领主。
　　即便这领主之位颇得各门派微词和不屑，但妖魔在疆域群龙无首，这些年少不得蠢蠢欲动，频频滋扰北域，封亭云以一己之力统领杂乱无章的南地，算是乱世之枭。
　　修真之人虽本意是求仙问道，但下镜三百多年无人问鼎成仙，也不乏有人想要开宗立派，或求长生不老，或扬名立万，封亭云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刚刚成名的新晋弟子成了妖魔之首，当然也有拥护者。
　　最典型的就是凡间的话本小传，简直把这位南疆领主神化，说他一出生便修为极高，凡人见了双目灼伤，一年修金丹三年突破小境界……还说他到了南疆后，折服在他风采之下小妖无数，就连狐族也要给他生孩子……
　　容新把话本扔在床榻，抱臂冷笑，“呵呵，真敢编！”
　　“生什么闷气呢？”容游端了果脯仙露进来。
　　“我哪有生闷气？你来得正好，我给你看看这话本，写得什么狗屁玩意，封亭云那人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怎么可能还会和小妖骑仙鹤去看日出，哈，真是编的毫无诚意！”
　　容游捡起床榻上的话本，翻开一看，眼神立马暗了下来，“怎么还看这种污言晦物？”
　　容新揉了揉鼻子，“你从弥音峰回来的？怎么样，今日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容游将果脯塞给他，“趣事没有，不过惨事倒是频频发生。这几日太虚宗内不安稳，听说今日又死了一名弟子。”
　　“啊？为什么说又，难道和先前那名绝世门的弟子有什么关联？”
　　容游点了点头，“死法一样，都是身中狐术，且被人吸干精气灵力。现下众位门派的长辈都要声讨南疆来的妖兽和魔修，说他们是特地来此破坏芳斗大会。”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刚到了太虚宗，一个就接着一个死，好像是有预谋的一样。该不会是有人想再次挑起南疆和北域之间的不和吧？”
　　容游将床榻上乱七八糟的话本都拾了起来，“我也觉得这事确实巧合。但有人将妖兽魔修带到太虚宗以后却又不露面，这不是给人留下话柄吗？”
　　“嗯？封亭云不露面？”今日不是还在太守池发疯吗？
　　“我哪里知道。”容游突然严肃地看着容新，“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去见他吧？”
　　容新后背一紧，“哈哈哈，说什么呢，我偷偷去见他干嘛？”虽然他先前确实存了去找封亭云的心思，但今日在太守池这么一闹，可不敢再去寻晦气了。
　　容游柳眉一竖，“哥哥可别忘记了答应我的事。”
　　“没忘没忘！”那晚他潜入奕阁，本想寻容放，没想到见了容游，被容游的眼泪砸得心虚不已，答应他今后不管如何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过这和见南疆领主有什么关系嘛。”
　　容游的眼神变得凌厉，“哥哥刚刚不也说了吗？死去的两个弟子明显是针对南疆行事，不管目的如何，总归是卷入纷争，你大难不死，不许再去掺和这些，知道了吗？”
　　“是，知道了，游公子！你和容放也没血缘关系，怎么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哥哥若是能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我和爹也不用如此操心。”容游见他吃完果脯，又递上仙露，“你离开这六年，我到处打探你的消息，哥哥，我只恨自己为何是个凡胎□□，但凡能有高深修为，也不至于看人脸色，护不了你的周全。”
　　容新砸了砸嘴，“好啦，我晓得就是。你也是多加小心，太虚宗这事，必定不会就这么结束。”
　　-
　　果然，到了第二日，又有一名弟子死了。
　　一大早，容新就听见门外的弟子在敲门，“前辈，弟子奉命前来通知您，请今日所有在宗内的贵客移步去弥音峰，前辈在屋内吗？”
　　容新刚从打坐调息中睁眼，又听见屋外的容游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那几个弟子十分有礼，“游公子，今晨在宗内发现一名弟子的尸体，掌门用魇镜查到那名行事的黑衣人来到儒门峰后到了奕阁附近，现下要请所有宗内的贵客先去弥音峰一叙，尤其……”那为首的弟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尤其是儒门峰内的所有人。”
　　奕阁就在儒门峰。
　　容新在屋内已经听得十分真切，他匆匆拿上帷帽走出房门，“都要去是吧？走就走吧。”
　　为首的是太虚宗首座弟子，他赔礼道，“公子，失礼了。实在是最近宗内杂事繁多，多有得罪。”
　　容新心想，不是他想卷入这些纷争，而是麻烦自动会找上门来。再说，他也不想躲躲藏藏，就算见到玄策他们也没什么的，反正他现在想清楚了，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缥缈峰吧。
　　只是这次的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等他们来到了弥音峰，就看见各大门派的长辈和弟子已经在音律亭中聚集，为首的正是燕定山，出乎意料的是，容新没有看见玄策，也没有看见封亭云，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一会，就看见玺欢宗的少年指着他问，“又是你？上次在绝世门出事的时候就戴着帷帽，怎么这会还不摘下帷帽？”
　　容新：“……”叶凛然也不在，怎么老有人盯着他？
　　容游双手抱臂，“他想戴就戴，想摘就摘，你多嘴多舌的样子才是烦人。”
　　绝世门那个叫玉烟的女修倒是帮他说起了话，“游公子这是说什么话，道友也是为了大家好，现下杀人者不知道隐藏在哪个暗处，也不知道谁是下一位，当然是要多加小心。”
　　容新扯了扯容游的衣摆，将帷帽取了下来，“在场没有追债的，取下来也无妨，见笑了。”
　　红衣谷的闻风吟看见他的脸怔愣住了，“是你。”
　　众人一看，这帷帽下的脸竟然长得风光霁月，俊俏非凡。
　　不过燕定山看见他，似乎十分意外，“你不是玄策的弟子吗？”
　　容新对燕定山行了个礼，“燕掌门，数年前在芳斗大比中见过您一眼，没想到您还是这么道骨仙风。”
　　燕定山是玄策的同辈，按理说容新还要喊一声前辈的，因此给他施礼是应该的。
　　“看来我没有认错。”燕定山点了点头。
　　燕定山旁边的青阳道人却皱眉，“玄策的弟子？是当年在伽楞寺以身渡剑的那名？不是听说已经身陨了吗？”
　　青阳道人的话音一落，众人再次投去惊讶的目光，原来当年在伽楞寺渡剑的人就是他？
　　容游上前将容新挡在身后，“前辈怎的还旧事重提，我哥哥当年以身渡剑是为了镇压邪魔，最后侥幸苏醒，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阳道人最厌邪魔之道，当年他听说寒山岭被夜叉滋扰，便只身去驱邪，后来被邪猴偷袭，身中尸毒，为了解毒退了一个境界，往后便对邪魔更加深恶痛绝，恨不得一一诛杀。
　　在南疆之战中，他是最提倡一力抵抗的，但凡跟魔修和邪道沾染上的，从来不会手软。
　　“本道只是听说他已经死了，死了一次的人又站在这里，实在是令人不得不生疑而已。”
　　容游的语气已经称不上客气，“道长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死人就不能复活？上镜还有留仙术，当今还有回阳真水能重塑肉身，您怎么就不认为我哥哥实则是用了真水才醒来的呢？”
　　容新眉间微凝，他不愿意容新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原因就是如此，一个死去的人重新复活，这人如果不是用了邪术，那就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复生之术就那么几个法子，不管用了哪个，容新这具□□都是香饽饽，是被夺舍的良器。
　　不仅是青阳道人，就连龙虎门的掌事也道，“非是死人不能复活，只是往生术已近百年未出现，我等只是好奇而已。这位容公子能否说一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我等心中有底，自然不会再多问。”
　　容新哪里能讲出所以然来？他现在也是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
　　不是要找出杀人凶手吗？为什么都盯着他？
　　燕定山出来解围，“容公子是用什么法子复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性纯良，绝不会做如此残暴的事，这点青阳道人可以放心。南疆的魔修一概否认这是他们动的手，而这用着邪术杀人的人兴许也是看准了南北两地关系冷僵，如今如果再不找出凶手，恐怕南疆之战还会重演。”
　　众人见燕定山如此袒护容新，不好再追问。
　　“魔修之流修炼的手段都非正途，就算参加大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不如叫他们前来对峙，反正其余门派弟子已经聚集在弥音峰，就算今日再有弟子遇难，也可以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青阳道人如是说。
　　容新明白，把大家叫到一处，直到出事了再一一排除嫌疑。
　　在人多的情况下，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又有人道，“昨日的大比中，妖兽和魔修都十分规矩地参加试炼，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兴许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魔修所做。”
　　众人又开始议论，容新松了口气，便听见容游低声说道，“哥哥，游也好奇，那人到底给你用了什么法子重塑肉身？”
　　容新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
　　容游冷笑一声，“别骗我了，昨日你说没有见过他我还信，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嘛，他出门时忘记把剑藏起来了，这下子就被容游发现了。“这个，这个是个意外——”
　　容新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一大群黑压压的人往音律亭过来。
　　是魔修。
　　魔修众人打扮千奇百怪，有人赤着上身，有人穿着彩衣，纷纷面色不善，见到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露出鄙夷之色。
　　不多时，天边传来一阵鹤唳之声，一只身量高大的白鹤在白云之间穿梭，轻轻地落在弥音峰。
　　“是白羽仙鹤！是南疆领主，那是他的坐骑。”
　　以灵兽为坐骑在修真界很常见，凤鸣鸡、椽置鸟还有鹏翅都是常见的坐骑，只要灵石够，一般的仙门世家都养得起，不过白羽仙鹤却几乎没有修士能用得上，因为白羽鹤极其难得，它们只在玉泽仙岛而生，常人根本连上岛都没可能，更不可能捕到这样的仙鹤。
　　因此封亭云的仙鹤坐骑一出现，很多人都认出他来。
　　魔修们则纷纷让路后退，见到他以后，个个脸色复杂——就是那种即在外人面前神气，又在自家领主前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容新也看了过去，这人与昨日一般，表情极其冷淡，浅色的瞳孔似两颗琉璃珠子，里面是一片冰原，冰原下面藏着暗涌的深底。
　　他身穿飞袖玄衣，衣摆之处随着微风飘动，落下仙鹤以后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容新早就已经重新戴上帷帽，退到了容游的身后，但封亭云的目光依旧在他们这个方向停了下来。
　　容新脑中咯噔一声，偷偷瞄了一眼，二人的视线还没有对上，就见封亭云便转开目光。
　　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容新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就听见青阳道人冷哼，“终于出现了！”
　　魔修中有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他脸色过分苍白，就连唇色也接近于无，乌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青阳道人，“领主也不是天天有空去应付小事的。”
　　此话一出，众位仙门中人纷纷不满，“什么叫小事，已经前后死了三个弟子，死法还和你们南疆有关，又是狐术，又是吸干灵力，这难道就是小事吗？”
　　那青衣男子还要说什么，封亭云一个眼神扫了过去，他立马就噤声。
　　封亭云朝青阳道人回道，“非是魔修所做。至少不是赤炎疆域的魔修所做。”
　　青阳道人见封亭云这么肯定，不禁反问，“为何如此肯定？”
　　封亭云回道，“魔修也好，妖兽也罢，在南疆之战后，疆域之人曾发下血誓，遵循因果轮回，但凡破戒者永不出疆域。因此，但凡疆域之徒，不会随意滥开杀戒。”
　　几大修真门派长辈十分惊讶——在修真界弱肉强食是常见，别说是妖兽和魔修，就算是名门正派的修士，也会相互争夺资源，不顾因果。魔修等徒修行的方法极端，极容易嗜血成性，倘若时时刻刻讲究因果，那倒多少能制衡魔修的杀性。
　　燕定山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会再多疑，只是用这种阴损的法子来杀人，实在是耐心寻思。”
　　“三名弟子，一名死于三日前树秀峰，乃是绝世门弟子；一名死于前日的观云阁，是妙悟宗的弟子；还有一名死于儒门峰奕阁的附近，是太虚宗的弟子。今晨有人看见杀害太虚宗弟子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男子，在儒门峰内逗留，而后不知去踪。”
　　太虚宗的首席弟子将今晨的魇镜拿出来，只见一个全身罩着黑衣的男子确实从儒门峰那名死去弟子的房门出来，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确实是往奕阁方向去。
　　容新皱眉，可是今晨奕阁内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那名玺欢宗少年硬是怀疑上了他和容游，“所以奕阁当中说不定有真凶？住在奕阁中的两位能否给所有人一个解释？”
　　容新再次被点名，他的眼睛反而瞟到封亭云身上，对方也投来目光，只是二人还没有对上视线，封亭云便挪开了。
　　——是容新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封亭云是故意与他错开视线的？
　　容新压下满腹疑虑，就听见封亭云冷冷对着玺欢宗少年说道，“杀完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回自己的住所，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笨吗？”
　　容游也道，“那人故意将局面搞得扑朔迷离，兴许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有人追问。
　　“布阵。”封亭云与容游竟然异口同声地回了同一句话。


第69章 旁人
　　容新听到布阵二字，心里就有了线索，先前他上太守池时，发现整个太虚宗是四面环山之势，若以太守池为中心，便是圆环中的中心点，弥音峰在左，儒门峰在右，恰好形成了环中圆。
　　并且这种地势好像在哪里见过……
　　容游听见封亭云的声音与他同步，轻轻一瞥，当做不认识地继续道，“郁青曾经留下典籍，在她注写的《点将布兵图》中提到，若以地形之势来布阵，聚千名修士之气，施以修士之血，天字位中交替之位是为奎，奎中埋器，就能成大阵。”
　　“修士之血……所以才会死去那三名弟子？”
　　“太虚宗承办芳斗大会，何止千名修士？所以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下手的吧！”
　　“这个阵到底有何作用？布阵的这个人对太虚宗未免太了解了？”
　　确实，容新觉得这事似乎藏着更大的深意。
　　封亭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容新这一边，搞得容新站得笔直，连动也不敢动。
　　他接过容游的声音，“奎中若埋的是神器，能镇邪聚气，是修洞天福地的好阵；若埋的是邪器，则聚阴锁邪，破坏太虚宗的百年运道。”
　　燕定山追问，“也就是说，现在还无法确定对方修的到底是福阵还是凶阵？”
　　封亭云点了点头，“不过，因阵杀人多半是凶阵。杀人必定有怨气，福阵之内若怨气太重，是成不了的。”
　　青阳道人也问，“这三人都是死在地势的中心，难道有什么说法？”
　　封亭云道，“此阵也叫七宫阵，在阵内选头尾的七个地点，依次按照七个点，排列成北斗星的曲线形状，这条线就叫地势，地势是此阵成功与否的关键。”
　　“那布阵的人鬼鬼祟祟，连杀三人，看样子应该是凶阵！也就是说，等下杀够人，这个阵就会成？”有人问了一句。
　　封亭云点了点头。
　　龙虎门的掌事抚须，“在太虚宗里动土，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和太虚宗有多大的仇呢？”
　　燕掌门和太虚宗的峰主们皆默然，太虚宗礼遇天下，从不与门派有过纷争，当年常阳道人因被诬陷灭人满门而被逐出师门，前太虚宗宗主知晓他也是受害者，亲自去红衣谷接他，虽然最后常阳没有回宗，但也没有怨恨。
　　封亭云又道，“要破这个阵也不难，只需要找到奎阵中埋下的邪器即可。”
　　燕定山道，“那领主可知道奎阵阵眼在哪里？”
　　封亭云道：“还需等。”
　　龙虎门掌事不满，“领主就不要买关子，事关人命，兴许再等下去，又会有弟子要惨遭毒手。”
　　封亭云依旧冷眉冷眼，“非卖弄关子，而是第四个人还没有出现。”
　　“第四个人？”
　　容游见众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禁插嘴道，“死去的弟子出现在三个地方，虽勉强连成一线，但第四个人没有出现，这一根线无法推测下一个点在哪里。”
　　众人愁眉紧锁，“也就是说，必须要出现第四个人才能知道埋邪器的地方？”
　　“若按照目前的三个点，将会出现很多种可能性，粗略推演，一共有六十四个可能出现的方位。”
　　这话一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容新小声地在容游旁提醒，“反正芳斗大会来了那么多修士，大不了每个门派驻守一个地方，若真的出事，到时候用烟花通气不就好了？”
　　容游一听，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哥哥果然机敏。”
　　容新得意一笑，“那当然，咱们老容家的扛把子。”
　　容游瞪了他一眼，在他脑袋弹了一下，“少得意忘形！”
　　容新揉揉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尤其是现在，那种被暗中监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可他转头一看，那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燕定山深思道，“此法子甚好，当下观势，虽是针对太虚宗，可在场的各大门派世家皆在，燕某恐怕殃及无辜，因此还望各位能齐心协力，先揪出杀人布阵之人，免得弟子遭殃，燕某再次谢过各大掌门。”
　　青阳道人立刻道，“燕宗主说的什么话？除邪卫道是我等本职，谈不上什么谢不谢。”
　　封亭云拿着太虚宗的地图，经过推演测算，别分标出了六十四个点。
　　容游看过地图，点了点头，几个门派世家的掌事和长老都没有意见，因此很快就分配下来。
　　天锦城竟然和绝世门的一起，被安排在太守池。
　　容新跟着容游，容游这些年身体虽有好转，但远不及金丹修士，容新被容放嘱咐在芳斗大会保护他，二是他现在一个人回到奕阁修炼反而显眼，还不如随着大部队行动。
　　绝世门的玉烟女修见了他面色不虞，“又是你，真是巧了。”
　　容新觉得这女修看他的样子有些不善，大概是因为在仙满楼的时候扶了肖溪顾一把，这女修明显就是和肖溪顾有仇，后来才会屡次说自己坏话，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容新有个处事原则，就是万事以自己爽先，反正你也弄不死我。
　　不过，等他们到了太守池的时候，却发现封亭云也跟在他们后面，容新后背崩得很紧，生怕这人又给他来一遭。
　　“师兄，那南疆领主怎么跟在我们后面？他们魔修妖兽不是被分在儒门峰吗？”绝世门的弟子问道。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觉得太守池比较危险吧。”六十四个地点是他推测出来的，哪个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南疆领主肯定会跟着过来。
　　绝世门的弟子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太守池……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破小池子。”
　　众人到了太守池寻了地方坐下来各自打坐，容新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心里还有点不适，离池子坐得远远的，生恐像上次一样，被呛得跟狗似的。
　　封亭云离他隔了一段距离。
　　容新觉得那道视线在弥音峰以后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偷偷看了封亭云一眼，先前在弥音峰，当着众门派掌门的面，他还有底气觉得封亭云不会做出什么来，但现下就不一样了。
　　现在只有绝世门的一众弟子，和天锦城的几个门徒，封亭云要是再想像上次那样对他出手，完全是绰绰有余。
　　容新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怂里怂气，完全不敢上前搭理，一个沉默寡言，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两人遥遥相对地坐在太守池，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当年他们共同参加过幻境的试炼，共同刷过寒山岭的副本，在冰山寒泉对付过难缠的玉泽岛岛主，也在五行极山生死患难……
　　等等，五行极山……太阴山……
　　容新的脑子里闪过什么重要的线索，却在一刹那究根不出前因后果，这个阵和当年在五行极山的阵，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是一样的，一个是阴阳八卦阵，一个是北斗七宫阵……
　　“哥哥？”容游叫了他半天，也不见容新回话，推了他一把。
　　“嗯？”
　　容游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他做什么？如今人家是南疆领主，早就和你不是什么同门师兄弟了。”
　　容新转过头来，静静地盯着脚下的小石子，“还是。”
　　他这话说得没前没后的，不过容游一听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容新认真地回他，“师尊还没有把他赶出缥缈峰，我们应该还是同门师兄弟。”
　　容新出山的时候还问过穆静，穆静告诉他，缥缈峰还有封亭云的命牌，玄策没有把封亭云除名，而缥缈峰的首徒中，还留有他的名字，排在陆长鸣的后面。
　　“他日日去临仙宗烧山打砸，你觉得临仙宗还容得下他吗？别痴心妄想了，他要是再做出什么有损临仙宗的事，你那好师尊就不是除不除名的问题，而是直接要杀了他。”容游冷笑道。
　　容新不说话，其实这也正是容新想知道的地方——既想确定他醒来没有，见了面又痛下杀手，封亭云到底是想做什么？
　　先前容新被他的杀气吓得躲在奕阁，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到底要不要上去问一问？可是该怎么问出口，“你干嘛想杀我？”、“你干嘛想救我？”、“当年的事……”
　　容新抓得脑袋都快破了，心想，为什么是他去寻人，合着当初做善事的是他，现在又是被毒打，又是被无视，他才不要上赶着贴冷脸。
　　是了，封亭云还是数年前，在缥缈峰初见时的样子，对别人总是规矩有礼，对小师妹永远就是爱答不理，即便重来一遭，自己在他眼里依旧是一个肆意拨扈的碍眼东西。
　　昔年的那些交集，不过就是他一厢情愿，白玄玉是他因为救了他一命才被施与，结为道侣也是因为在响水渊后迫于无奈，就连为他重塑肉身，也是因为以身渡剑报的因果，或许封亭云根本就不想和他纠扯不清。
　　容新觉得自己似乎是想清楚了。
　　“我只不过说他两句，你就这副表情，我现在连说也不得说他了吗？哥哥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了。”容游见他垂眉低眼的样子，气得口不择言。
　　容新抬眉，“好了吧，小游子，瞎说什么呢，你是我弟弟，是一家人，怎么能和旁人比？”
　　容游听到这话顿时舒心了许多，朝封亭云那边露出个泛着冷光的眼神，“哥哥记得就好。”


第70章 放肆
　　容新再次不经意地瞥了封亭云一眼，不知道是他眼神不好，还是心绪不宁，他总觉得自己和容游说话的时候，封亭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盯着这里的目光越发明目张胆，几乎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容新心中暗暗疑惑，却又像缩在蚌壳里面的贝，不想踏出那一步，更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再次被封亭云以高深的修为毒打。
　　那样也许他就和临仙宗的所有弟子一样，也是受封亭云轻视和不屑中的一员。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意当年情谊，显得有些傻乎乎。
　　虽然这些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睡了一个长觉，但对别人来说肯定已经沧海桑田，星移斗转，兴许对当年和他结为道侣的事感到可笑，更遑论其他的了。
　　容新这边暗自脑补，直到容游掏出怀中的蜜饯果脯想喂给容新吃，那边的封亭云却倏地站了起来，往这边走过来，颇有点气势汹汹的感觉。
　　容新余光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见封亭云往这边走来，连蜜饯也没有吃，紧张地站起来，眼睛紧紧地跟随他的脚步。
　　封亭云在他们两人面前停下来，视线落在容游扯着容新衣袖的手上，他抿紧着薄唇，什么话也没有，眼珠子黏在二人的手上，无端有种十分受伤的感觉。
　　容新等着他开口，但他却迟迟没有声音。
　　正在容新手汗都快出来的时候，身后的容游打破了安静，“南疆领主，你欲意如何？”
　　容游用力将容新扯过来，离得这人远了一步。
　　封亭云被他这么质问，依旧没有搭理，良久，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艰涩道，“先前是我认错了你才动的手，对不起——”
　　前日在太守池，他以为眼前的人是南疆狐族派来魅惑他的小妖，狐族最擅长魅惑之术，有一次他差点着了道，因此对狐族从来都是手段凌厉，心术不正者诛杀之，丝毫不会手软。
　　容新被他这话楞得半天没有反应，好一会才说道，“认错了……那道歉还是免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发怒，不过听说你先前为了救我，也是费了心力，咱们……算是两清了吧。”
　　容新想得很简单，既然道歉，就说明先前在太守池可能真的是什么误会，或者封亭云修炼时出了岔子心神不宁，封亭云的这种反应在原书中黑化后不是常见的吗？他就当做是走在路上摔进了大坑，也就无所谓。
　　道歉就算了，反正以后两人不管是师兄弟、陌路人还是别的什么……不要因这些误会再大打出手就好。
　　虽然他是单方面挨打就是了。
　　容新“两清”二字落下，封亭云脸色倏然发白，他的身形微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双唇微抖，眼底有一丝空洞的涣散，喉间似有话要溢出，却又如鲠在咽，
　　这边沉默的容游阴郁地盯着他，“南疆领主，没听见吗？我哥哥说了，以后两清了，请不要再纠缠。”
　　容新忍不住看了容游一眼，他刚刚可没这么说啊，只是说两人没恩没怨，不要再纠结对错恩怨而已，怎么到容游嘴里，就有点变了味？
　　封亭云站在原地，他的双拳紧握，指甲似乎快要嵌进皮肉，身体僵得发颤。
　　两清、不要纠缠、不要靠近，封亭云的脑中被这些话不断地绞住神经，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几欲站不住。
　　先前，他从对方握住凌云剑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不是狐族派来攻破他心魔的妖兽，而是他煞费苦心，用心血喂养救回的人，当时他便心神俱裂，为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思议——
　　他怎么可以对他做出这等事？
　　“容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错认了你，你不要、你不要……”不要和我两清，不要怕我，也不要赶我走……
　　当年他因镇不住凌云剑中的魔气，才逼得容新以身渡剑，痛失爱侣，这些年他日日夜夜回想起容新被魔气侵蚀之时的绝望和痛苦，那些昏暗汹涌的记忆一一将他击碎。
　　他经常做梦，梦里全是来自容新饱含痛苦的泪眼，醒来的时候只有疯狂地练剑、忘我地修炼、在南疆不断地杀戮才能稍稍让他好过一点，当他握着凌云剑杀出血路，取得另一块白玄玉时，他几乎欣喜欲狂。
　　但现实总是让他备受打击，他苦心筹谋终于重塑他的肉身，终于在幽冥海中寻带回他的命魂，却发现容新的七魄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为了唤回他的七魄，他只得重新将他送回临仙宗，这才有了去缥缈峰寻人的事。可玄策铁了心不给他见人，不得已之下，他才寻了机会去缥缈峰，玄策不愿见他，更不愿告诉他命魂是否顺利归位，他只得等……
　　时间越久，命魂归位越是艰难，他几乎到了心魔逼近的地步，最后一次上临仙宗，叶凛然几乎是下了杀招，若不是他这些年在南疆修为神进，几乎抵挡不住。
　　他以为叶凛然这个态度，足以说明容新确实还没有醒来，因此在太守池见到酷似之人，一念之下竟以为是近来猖獗的狐族作妖……
　　他在幽冥海对他发过誓，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他以身涉险，可在他见到容新醒来的第一面，竟然将他错认成了狐族小妖，封亭云当时连追都不敢追上去，自从在静思崖之后，他总是让容新受伤，一次次地，还要他为了救自己搭上性命。
　　纵使很多事难以预测，但追根到底，就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如果他能护住容新，也不会让他吃那么多的苦，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成了一方领主，最后竟然差点又杀了他……
　　“不，不用再道歉的。”容新磕磕巴巴地解释，他心中实在纷乱，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心里固然是怨恨的，换作谁被这么一顿毒打哪里能解气？
　　可是，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算了，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对着封亭云这张变得柔和的脸，他硬气不起来——
　　那感觉吧，就像很多年前在百灵山庄的时候，那时候他面对封亭云，也总是觉得心跳失律，一想到他们即将结成道侣，他就总想找个窝躲起来，像个羞答答的乌龟，一点也不爷们。
　　封亭云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巍巍地扇下，眼底晶莹的闪烁似乎是水汽，容新的那句话被他解读成了另一番意思，“你连道歉都不给了吗？也对，是我太过荒唐，我再也不会了。”
　　容新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别扭，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于是点了点头，“是的，没什么好道歉的。”
　　其实他要的只是一个解释罢了，既然认错，事情也发生了，就不要去纠结。
　　封亭云说的“再也不会”那肯定就是不会了——容新记得那时候在玉泽岛，他嫌弃封亭云作为师兄老对自己端着冷脸，他们共患难之后，封亭云答应他，从此不会再难为他，从那之后，他确实没有再受过什么冷待。
　　可见这人说话算话，从不会诓他。再说了，他现在是南疆领主，非是当年的毛头小子，答应的事，总归不会食言。
　　封亭云竟然没有再说话。
　　容新觉得自己的示好已经到极限，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僵持，没有软化的迹象，他正觉得自己应该还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天边一阵金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
　　“是西边！难道又出事了？”绝世门的弟子看见烟火立马不安了起来。
　　“那应该是独揽峰！离我们很远，要过去吗？”
　　“不是说了，见烟火速速集合吗？！”
　　封亭云和容新也看见了，容游见状，便道，“你们先去西边看看吧，我在这里守着。”
　　容新不放心留他一人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封亭云，将容游手中的烟火接过，“你们去吧，我和绝世门的弟子留下来，若有事见了烟火再赶来。”
　　这次的芳斗大会，懂阵修的前辈来得极少，知晓北斗七宫阵的阵修更是没有，唯独封亭云一人看过郁青手札，因此若是西边真的出了问题，还真的少不了他。
　　绝世门的玉烟主动留了下来，朝其他几个弟子道，“这里留我和那位道友就好了，独揽峰的烟火已起，说不定那人已经出现，你们速去帮忙吧。”剩余几个弟子见她是个女修，独揽峰那边说不定更加危险，便纷纷点头。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玉烟和容新二人留在太守池。
　　过了良久，玉烟似乎是一阵害怕，不复先前对容新的不满，“容道友，你不觉得冷吗？”
　　容新见她一个女孩子，似乎真的冷得瑟缩，便将披风扔给她，不过容新不喜欢这人，扔了披风以后，也没有搭话。
　　玉烟得了他的披风，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朝他靠近，“容道友，我先前在弥音峰得知，说你数年前在伽楞寺丢过性命，那是发生了什么？可否讲给玉烟听一听？”
　　容新对她的问话不禁感到警惕，以前他千防万防，最后还是在一只狐女身上吃亏，除了肖溪顾那种一眼就看得到心性的人，这一次说什么都不再相信心怀不轨的人。
　　“不关你的事。”
　　“容道友怎么这般冷漠，现下只有我们二人在太守池，若不相互取暖，岂不是要孤冷地度过今夜？”
　　容新看了她一眼，他总觉这人句句都暗藏它意，叫人听了忍不住多想。
　　不过兵来将挡，容新也没有怕她。
　　没过多久，容新见她突然倒地，双目紧闭，似有痛苦之意，口中还在□□着喊冷，容新四处张望，周围只有寂寥的草木，以及一方冰冷的太守池，没有任何人，甚至连活物也没有。
　　但这人看起来痛苦不像作假，实在是诡异至极。
　　容新施加法术，先将烟火在空中绽开，不管怎么样，这人倒地已经很古怪，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容新蹲在玉烟的旁边，也没看出什么来，这人似乎是中了什么幻术，双手紧握，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迷幻，像是在梦中和什么东西挣扎搏斗，脸上全是痛苦。
　　容新觉得不对，用灵力帮她清瘴明意，玉烟的痛苦之色正逐渐褪去。
　　就在这时，有人御剑飞来，容新一看是封亭云，对方脸上的关切之意十分明显，他正想刨开先前的别扭，招他过来看看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地上的玉烟突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爬到一边，惊恐地看着容新。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
　　容新觉得自己脸上一定是吃了屎一样的难看。
　　封亭云根本没有理她，确认容新无恙之后，才转头去看她。
　　很快，又有一众人陆陆续续来到太守池，玉烟一边哭一边朝众人求救，“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他就是那个人，快救救我！”
　　容新握着凌云剑，看着众人惊疑的目光，他暗暗思忖，到底是这绝世门女修摆了他一道，还是那布阵之人故意要陷他于此镜？
　　这样的心思和手法，总觉得似曾相似……
　　燕定山没有轻易相信玉烟的话，他将御剑收起，镇定地说道，“玉烟小友先起来，有什么误会先解开再说。”
　　玉烟梨花带雨，时不时朝容新看一眼，夹杂着哭腔，“是他！我俩一同在太守池看守，他却趁我入定之时，给我布下迷障，我陷入迷障之内与他搏斗，险些被他……求燕掌门为我主持公道！”
　　绝世门的弟子听了玉烟的痛述，纷纷气愤地向容新举剑，“岂有此理！竟然做出这等下贱之事！枉我们还以为天锦城的人身正严明，放心将师妹与他独处，没想到竟然手段如此卑劣！”
　　然而绝世门弟子手里的剑还没有刺向容新，亮出来的剑全部剧烈地挣动，很快就脱离每个人的手里，插入各自脚下的土中，弟子们见状惊恐不已，相互对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封亭云冷凝的声音响而来起来，“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容新的感情：
　　当初在百灵山庄他更多的是迷茫，身为直男的他还没有摆正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没有人去戳破，在伽楞寺的时候隐隐约约明白，却又不得不殉剑。醒来以后，周遭已经大变，曾经熟悉的一切也和印象中不一样，他更多是不确定地试探。
　　二师兄在见他第一面的误伤，主要是不知道容新已经醒来……
　　七魄被玄策找到，后文会写到……
　　幽冥海应该会有番外，这个番外主要是回到现代，回到容新的学生时代（温柔二师兄x暴躁校霸）……
　　这篇有的地方节奏很慢，但大部分写到都是有用的，希望小甜饼多多耐心……爱你们！谢谢你们的鼓励，会坚持日更、抓虫、修bug，整个故事会力求完美，鞠躬。


第71章 问鼎阁
　　封亭云用灵力筑起一道围墙，将容新与众人阻隔在外，青阳道人见状，两道剑眉紧蹙，“领主这是什么意思？”
　　绝世门的某位弟子拔起地上的剑，“我师妹受辱，我们难道不应该质问一番？南疆领主真是好威风，一招就将我们的配剑击落，好让我们哑口无言。”
　　封亭云冷凝的目光看向那名弟子，那弟子被他看得后退一步，“早听闻南疆领主先前是曦青上尊之徒，想来和这位容新道友是同门师兄弟吧？领主现在又是想做什么？□□灭口吗？”
　　容新见状，心知如今没有弄清楚缘由，十张嘴也说不清，不过这一番下来，心中已经有了眉目，他开口问道，“二师兄，独揽峰那边如何？”
　　封亭云听见他熟稔的称唤，眼底的光亮骤然浮起，就像夜空中被乌云遮挡的星光又重现。
　　容新转头一看，立即被他眼里细细碎碎的微光惊得不敢再对视，“问你话呢，快回答我。”
　　封亭云缓声道，“看守独揽峰的一名弟子不慎中了致幻的紫绛蛇毒，并非幻术，也未有人身亡。”
　　容新早有预料地点头，“调虎离山之计。看来那人的目标很明确，是太守池。”
　　“是。”
　　那人将他们引去最西边的独揽峰，若不是容新留下来，那玉烟女修兴许就死在此处，只是奇怪的是，这女修为何一醒来就指认容新下她迷障呢？
　　容新问玉烟，“你说我给你布下迷障？你有何证据？为何一定是我，而不是别人？”
　　玉烟脸上还挂着泪，“除了你还有谁？师兄们走后，只有你我二人在此地，再说了，我中迷障时，分明看见你要欺辱我，我……你这张脸，我绝不会看错。”
　　容新服气地笑了笑，“姑娘你这话说得，我从头至尾都没有碰你一下，怎么给你下迷障？再说了，我学艺不精，连迷障阵法都不会，又怎么给你下？”
　　玉烟咬了咬唇，“道友如此辩驳，我也无话可说，但我身中迷障，确实清清楚楚看见了你的脸。”，
　　容新又道，“众位试想一下，若真是我动的手脚，我何必又让当事人看见我的脸？若事情不成功，不仅暴露了自己，还极有可能身陷危险，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容新的一番话引起了众人的思索，那名绝世门的弟子却继续道，“若你真是那布阵之人，当然可以给自己找借口，百密一疏也未不可。”
　　“布阵之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不仅连北斗七宫阵都通晓，还能用幻术杀人，这等心思巧妙的奇人，又怎么可能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呢？”
　　那弟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容新，便不再开口。
　　他的沉默反而更加引起容新的注意，先才对话时容新只知道这人是绝世门的弟子，可若要喊出他的名字却是喊不出来的，再仔细瞧这人的面容，简直就是扔人海里再也捞不出来的那种——实在是太过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特色。
　　长得普通的人很常见，可长得像他一样毫无特色的，还是少有的，仿佛这人就是为了让人一眼既忘，容新别的不行，但是记忆力还不错，他在镇上应该是见过这名绝世门弟子一面的，但一直到上了太守池，都险些认不出这人来。
　　容新收起打量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为了自证清白，我愿意上缴仙器，自缚灵脉，燕掌门，你为人公允，我相信太虚宗总有地方可以容纳我，不致以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吧？”
　　燕掌门对容新投去欣赏的目光，容新此刻这么说不仅给太虚宗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化被动为主动，先保全自己，慢慢排除嫌疑，实在是当下最恰当的做法。
　　“自然有。问鼎阁是我太虚宗典籍收录之地，平常弟子都无法入阁，需得有几位太虚宗长老的密令才能出入，且不在这六十四个方位之内。若是小友不妨——”
　　“可以可以。劳烦燕掌门了，我早就听闻太虚宗是天凌大陆中最博闻的宗门，今日能去你们藏书阁，简直就是捡了个大便宜，希望燕掌门能给我作证，从今日起，直到我洗清嫌疑才给我出问鼎阁的门。”
　　容新知道燕定山与玄策是昔日的同窗，燕定山这人为人大义，在原书中还曾经助叶凛然一力，因此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燕定山点头，“小友放心，燕某必定说到做到。”
　　燕定山当真送他进了问鼎阁，这问鼎阁就修在楼宇之顶，是一座翘角的古楼，楼角之内别致严谨，朴素淡雅，经书典籍排排置放与楼内，墙角挂了彩画，璧上雕着铜像，铜像体态优美，色泽光亮。
　　更妙的是，这问鼎阁外一眼望去便是一片灵田与瀑布，燕定山在上问鼎阁时，还告诉容新，玄策当年与他上阁时曾在此地看过万只莹虫飞光，莹光将四周的老林古殿照得清晰可见，群虫飞舞，光芒四射，与灵田前面的飞瀑遥相呼应，巨大的瀑幕闪烁着晶莹夺目的光彩，似有朝圣之景。
　　“当年玄策上顶之时连连惊叹，为此还写了首诗，可谓是年少轻狂，只可惜自此之后这飞瀑莹景无人再与燕某欣赏。”
　　这问鼎阁的藏书有许多孤本和□□，当年因有弟子偷习□□中的邪术而被发现，自此以后没有密令不可入内，时下的弟子醉心修炼，也很少有人来搜寻典籍，这难得的奇景后来竟无人再遇。
　　现下是大白天，问鼎阁外的灵田和瀑布都是一片白莹莹的日光，也是美的，只不过容新对这些风花雪月的美景没什么兴趣，还不如灵田上的灵果令他垂涎。
　　燕定山嘱咐他切勿动问鼎阁上最顶层的禁制，里面藏了太虚宗开宗以来收录的□□，容新挥了挥手，“放心吧燕掌门，我现下比先前修为还不如，别说是禁制，就算真的闯进去，我也未必看得懂那些□□。”
　　燕定山放心地离开了。
　　容新等他走后，翻遍了关于阵修的书录，终于找到了一星半点关于北斗七宫阵的叙述，“此阵确实用于聚气，利用先天八卦与二十八星宿图推演而出，以奎中为阵眼，埋以器，定以乾坤。这和郁青手札中的内容是差不多的……”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阵法和当年在响水渊时的上古八卦阵有些相似呢？
　　虽然它们一个是镇邪，一个是聚气，却总让容新觉得两阵有些渊源。
　　问鼎阁内关于阵修的书籍翻遍了，却再也找不到什么可用的信息，还是说他漏掉了什么呢？当年郁青因为天元棋盘修的杀局将自己困死，封治将白玄玉重塑她的肉身以后，是否也像他一样苏醒过来？
　　那郁青知道这阵的信息会不会更多一点？
　　容新将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人偏偏在芳斗大比之时杀人布阵，明显也是等候多时，太虚宗在中土之地，环山伺海，灵气裕腹，若是福阵必定是好的，若是凶阵似乎没有必要，再怎么聚邪气，也不可能对太虚宗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算了算了，反正我在此苟多时日，等七宫阵显示出方位，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干嘛还操这个心？”
　　破案除邪这种事，还是交给主角吧！反正叶凛然得知此处的事，肯定也会前来相助，毕竟太虚宗的开山老祖是晋伯言的同门，叶凛然看在晋伯言的面上也会来帮忙。
　　不过，他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听说过叶凛然的泽竹现世，难道小叶子的神剑没有炼成吗？
　　不应该的，此时的叶凛然应该快出山了，走到哪里，都应该被称一声泽竹仙君。
　　容新将古籍归位，坐在阁顶，摸出怀中的零嘴，“哎，要是有一壶美酒也是不错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就见阁顶来了一位不应该出现的人，“二师兄？你不是应该在太守池吗？”
　　封亭云今日竟然换上了玉青袍，浅青的衣袍飘飘，犹如当年在临仙宗时的模样。
　　封亭云长睫微颤，“青阳道人他们都在守阵，无妨的。”
　　“哦，原来如此。师兄过来做什么？被人看见你过来此地，又要被说闲话的。”他现在还没有洗清嫌疑呢，安安静静呆在问鼎阁才是正道。
　　封亭云却未语，只将手中的仙露和蜜饯递给他。
　　容新一看，真是瞌睡送枕头，口渴送仙露，当即会心一笑，暗暗在心中感慨，“妙啊。”
　　封亭云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眼眸深处的冰原似乎融裂。
　　问鼎阁的阁顶清风徐徐，明月升于夜空，今日似乎是月中之后，圆月皎洁无瑕，罩在阁顶，光华沐盖，真有些凌空虚破之感。
　　“师兄，”容新见现下气氛正好，他们先前的隔阂已经逐渐消失，而封亭云也不像头一次在太守池相见时的冰冷暴怒，仿佛回到先前两人之间的关系。
　　封亭云离他不远不近，这个距离让容新觉得很安全，“师兄，我有点事想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销假了，明天正常更新~


第72章 软唇
　　封亭云立在屋檐之上，脚下的瓦片没有任何置物的声响，可见他灵力高深。
　　他轻轻颔首，仿佛不想打破现下的静谧时光。
　　“是师兄用白玄玉将我救活的吗？”虽然容新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事，但他还是想在封亭云这里确认一番。
　　封亭云的目光沉了几分，“是。”
　　“哦。”容新得到确定的答案放心了些，“可是白玄玉不是已经被你爹用了吗？那你是怎么再找到另一块的？”
　　封亭云轻声道，“我去了南疆，寻来的。”
　　容新侧目，“那一定很艰难吧？”
　　封亭云摇了摇头。
　　容新不知道的是，封亭云这短短一句话，却历尽千辛万苦，赤炎疆域的凶险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囊盖的，而封亭云却只字不提，连轻描淡写也没有。
　　“师兄为什么要救我？”容新又问道。
　　这是他最想问的。
　　他知道封亭云本性君子，不管是因为报恩或者别的什么，这一次，容新想亲耳听他的回答。
　　当年在百灵山庄也好，还是在天锦城也好，他都没有问出口，这些日子他仔细想了想，当初他不问的原因到底是因什么，他已经搞不明白，可今日，他总要弄清楚的。
　　哪怕让他消停，哪怕时隔数年，当初那些情愫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容新迟迟得不到回答，望了一眼封亭云，月色之下，封亭云五官深刻，紧致的下颌崩出完美的线条，琉璃色的凤目似乎有千言万语，荡漾在他的眸光中。
　　容新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告诉我，当初在百灵山庄，你是不是……”
　　容新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很想知道答案，却还是难以启齿。
　　——是不是对我有点别的意思
　　——是不是单方面想和我双修？
　　这么说好像都不合适……
　　——和我结道侣不只是为了报恩？
　　——我是不是长得比别人帅？
　　就这么一瞬间，容新已经想了无数种说法，可话临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容儿不必苦恼。”封亭云的声音似钟石玉器相撞，凌凌动听，又醇厚沉磁，“你想问什么，我不会隐瞒。”
　　容新看着他循循善诱的模样，反而愈加说不出口。
　　月上中天，问鼎阁对面的水帘慢慢亮了起来，容新纠结得衣角都被绞得皱巴巴的，他忽然望见远处的光影，想起燕定山对他说的飞瀑莹景。
　　果然，成群的萤火虫从古林飞入灵田，翩翩起舞，灵田中的光亮照耀在飞瀑流泉之中，形成了光影交错的奇景。
　　“师兄！师兄！你快看！”容新被那群光影吸引，兴奋地扯过封亭云的衣角，“燕掌门说的景象竟然给我们遇上了！”
　　封亭云望了过去，飞莹越聚越多，光越来越亮，瀑布上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容新喃喃道，“还真的挺美。怪不得师尊对这景观作诗，要是我有魇镜，也想把它们记录下来！”
　　封亭云闻言，轻眉浅佻，他拨动两指，灵力从他的指尖飞速地流动，一时之间，飞莹被灵力吸引了过去，一层薄薄的光幕将萤火虫护在里面，并向着瀑布前进。
　　瀑布的光影随着萤火的靠近越来越亮，就像银河中成片的星点分布，耀眼的光芒照在问鼎阁，容新没想到萤火虫隐入瀑布之中竟然会更美，看得目不转睛。
　　封亭云回望了一眼容新，荧光映在容新的眼里，奕奕光彩的眼睛真是美极，他天生笑眼，眉目清隽，即使不笑也是一副盈盈可鞠的模样，令人心生好感，在他眼里，仿佛世间没有忧愁的事、没有可憎的人。
　　封亭云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对这人曾造过的苦难。
　　这个人、这张脸让他日日夜夜想起来都觉得心弦难以平静，满腔翻涌的爱意无法纾解，只想狠狠将他拥入怀中，融入骨血，这样的人，就算黑暗覆盖大陆的每个角落，也要拼尽全力造一方净土安放——
　　最初的相见两厌，到懵懵懂懂，再到心绪难平，他弄不清那些悸动和醋意，分不清恩怨纠葛，直到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他品尝了前所未有的热忱，只希望这人的目光能一直追随着他，也只停留在他身上。
　　那些隐蔽的占有欲侵蚀他的心绪，独占、沉溺、情.欲，终于在狐术的催动之下彻底撕裂开来。
　　他看清了这份爱意。
　　在他惊醒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份爱意几乎要将他灭顶，他竟然欣然地全部接纳，企图将自己的情网收在一个平稳、安全的边界。
　　可是就在转眼之间，他差点永远失去了他。
　　封亭云难以自控，双指几乎掐进肉中，才拼命地抑制接近他的心思，拼命地抑制狂跳的胸腔，拼命地平息海面下的暗涌狂潮。
　　容新被这美景吸引了一会，才想起正事，他机智地换了个说法，“咳咳，师兄，我们困在响水渊那会儿，你帮我解毒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啊？”
　　对，就是这样，语气放松一点，一定不要让人听出自己有多在意……
　　然而，在容新千百次巩固的心理建设中，竟然被封亭云此时炙热的目光轻易地击溃。
　　这目光竟给人一种饿狼叼了肥兔子，强忍着不下嘴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的错觉。
　　容新被这目光看得心虚，他倏地站了起来，阁楼的屋顶都是用瓦片堆成的攒尖，容新一个不留神，被脚下不平的瓦片勾到衣角，刹那间身体失去平衡，往屋檐下栽去。
　　封亭云就在他身旁两步之远，见他要掉下去，拦腰抱住了他，待两人站稳之时，容新发现自己已经被封亭云牢牢地抱住，他一手搂过他的腰，一手勾住他的肩，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兴许是月光太过明亮，兴许是萤火光芒点缀，封亭云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就这么近距离地摆在他的眼前，容新觉得这脸美得摄人心魂，连带着心跳也失去规律。
　　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流连，秀挺的长眉，深邃的眼窝，笔直的峰梁，接下来是唇……
　　那张薄唇毫无预兆地印了下来。
　　好软。
　　他以为这人脾气变得那么冷硬，嘴唇肯定不像以前那么软的，没想到温热的唇舌似乎比以前还要甜，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就像给他含了一块棉花糖似的，是一种惊艳的触感。
　　容新在这一种温柔缠意中逐渐被牵引着，他打开了唇瓣，颤颤巍巍地撬开贝齿，用舌头轻轻地回应对方软绵的触动。
　　他以为这是一场轻柔的交.缠，双方浅尝为止地交换心意就已经是出格的极限。没想到的是，他放下隔阂，打开心扉的举动，却迎来了对方更加猛烈的追索。
　　方才的温柔立即被一种狂暴所取代——他细细密密的吻接踵而来，撬开他半张的牙关，长驱直入，攫取他口中所有的津.液。
　　容新被他这番激烈的转变吓得毫无抗拒之力，只能予取予求，这人放在他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另一只手潜入他的后颈，手心滚烫的温度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容新猛然地瑟缩了一下，却又被他用力地摁住。
　　在这令人躁动的亲吻之中，容新觉得自己几乎要融成一滩水，他的舌根发麻，手指发软，封亭云的体温竟然那么烫，隔着两层玉青袍，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已经被烫得快融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在响水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间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自己流了很多汗，炙热和脱力之感将他包围，但当时决不是如今这样，让他完全没有力气去推开，去拒绝，他觉得内心有一种急需被填满、充盈的无法满足感。
　　他并不想承认这种隐秘的需求，这让他觉得羞耻，觉得慌乱，可他又切实地感受到，这让他没法欺骗自己……
　　容新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明白，他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觉得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把放在封亭云胸前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封亭云喘息着停了下来。两人分开之时，银丝相接、腹部燥热，容新羞得几乎要藏在这人的颈脖里面。
　　封亭云垂着眸，扇羽长睫打下一片阴影，俊颜紧绷，眼底的隐忍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他的喉结滚了滚，平复喘息，把脸贴在容新的耳背上，用微不可闻的嘶哑声音说道，“想的，是为何不早一点和你结成道侣……”
　　容新听见他的低语，心潮翻涌，先前的疑虑、纠结和不安好像一瞬间都土崩瓦解，一种甜丝丝的感觉从深处取代，比喝了仙露蜜浆还要舒坦。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太敢去看封亭云的眼睛，他从这人滚烫的怀中挣扎出来。
　　被夜风一吹，先前的燥热终于下去了不少，容新抵在封亭云的后背，整理自己的心跳，瀑布之下的萤火还亮着光，“师兄，既然我醒了，你还会回缥缈峰吗？”
　　背后的封亭云脊背一僵，很快就恢复，低沉的声音恢复了些清明，“回去做什么？”
　　再次被玄策赶出山门？还是被叶凛然下杀意击退？
　　容新回他，“我听穆静说缥缈峰还有你的命牌……我希望你回去。”
　　容新最不希望封亭云和叶凛然不合，因为叶凛然是主角，是天凌大陆的气运之子，只要和他作对，必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当初他以身渡剑，除了天命不可违，也是有替他挣一挣的想法——既然封亭云要入魔，那他就替他入魔，倘若这事就此为止，说不定封亭云无需担当这个反派。
　　那一日他从降尘泉走出来，看见叶凛然与他相搏，容新心中既错愕又悲凉，因此他一路回避玄策，避免和封亭云见面，也不回应叶凛然的灵鸽，除了要见到容放，也是希望能在容放那里弄清楚一个事实——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醒来。
　　当他得知是封亭云救他时，他觉得万分放松。他不必因为欠别人一分恩情而心有负担——尽管他也欠着封亭云的恩，但他们之间纠缠之下早就分不清，不需要再扯上别人，竟然叫他松了口气。
　　封亭云沉默半响，终于回道，“除了你，没有人希望。”
　　容新心中一滞，以为他是因为当年凌云剑之事惹了玄策不快，也因为这些年上山滋事受众人的排斥，他解释道，“我会回去解释，你是临仙宗的弟子，师尊肯定会谅解的，各峰的长老巴不得和南疆搞好关系，很快就会拉下面子……”
　　身后的封亭云却更因他这句话加沉默，容新继续道，“等我离开问鼎阁就回临仙宗，到时候误会解开了——”
　　“好。”
　　“啊？”容新侧过身去看他，不太明白他说的好，是好在哪里。
　　只见封亭云神色不复先前，眼神明显淡了一些，“你若希望我回临仙宗，我必定会回去。”
　　容新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不过听见封亭云愿意回去，说不定和叶凛然的关系又会重归旧好，到时候不管如何，两人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将自己逼入绝境。
　　于是他开开心心地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第73章 心肝宝贝
　　就在容新觉得他和封亭云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之时，下半夜的太虚宗几乎炸开了锅。
　　太守池、松针峰以及太虚宗的山门皆同时死了人，死去的人竟然来自不同的门派，不同的性别，所习功法也不同。
　　加上先前的三人，这前后已经有六人死于太虚宗，一时之间，太虚宗内人心惶惶，前来参加芳斗大比的门派弟子议论纷纷。
　　“太虚宗到底得罪了谁？在芳斗大会来这么一遭，简直丢尽了脸面，四大门派之首怕是要挂不住了。”
　　“可死的人非都是太虚宗弟子，兴许只是借地杀人，搅乱大局而已！我观魔修之流依旧贼心不死，说不定是魔修搞得鬼呢！”
　　“不一定，魔修不需要这么鬼鬼祟祟，若真的杀人，也不用巴巴过来参加芳斗，早就协众攻上来，还装什么君子？我看是有心术不正的人图谋不轨！”
　　众人猜疑不断，太虚宗的长老商议过后决定暂停此次大比。
　　所有长辈都在弥音峰汇合。容新在问鼎阁还没呆够一天一夜，就被弟子请下了阁。
　　容新到了弥音峰，见剩余三人死状和先前一摸一样，除了其中一名，那名不同的死者竟然就是绝世门的玉烟。
　　“绝世门弟子因玉仙子的遭遇，想带她回宗门，谁知道到了太虚宗的山门前突然性情大变，对着自己的师兄弟拔剑，还刺伤了一名弟子，后来同门师兄看她不对劲，想拦住她，谁知道她自己往剑上撞。”
　　“自己往剑上撞？”
　　“说是当时局面太混乱，玉仙子被一剑刺中金丹，失丹而死。”
　　容新默默看了一眼绝世门的门主，杜生衣经过此番已经没有先前的气扬，他眉间生郁，语气惴惴不安，“黎陇，你快看看，周围有可疑的人吗？”
　　叫黎陇的就是前日那名长相普通到扔人海里也很难找出来的绝世门弟子，“门主，弟子不知，但各大门派之首皆在，想来那人不会胡来。”
　　看来杜生衣给这布阵的人已经吓破了胆子。
　　不仅仅是杜生衣，就连一些大门派的弟子也面露惊忧，这人杀.人似乎没有章法，还能同时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动手，就算修为再高深之人也难以做到，一日之内死了三人，接下来又会是谁呢？
　　几大宗门长老现在无法抉择，若是各回各地，指不定凶手就此逍遥法外，若是继续聚在太虚宗，又不知道接来下那人会做什么，简直就是骑虎难下，被耍得团团转。
　　容新暗暗摸了摸下巴，朝燕定山问道，“燕掌门，有一事我不明白。”
　　燕定山愁眉紧锁，“但闻其详。”
　　容新道，“被杀之人是随机的吗？先前在太守池时，玉烟道友因我在场没有完全中迷障，可最后她还是在山门被害，仔细想来，那人似乎选中目标以后，非得要将人置之死地吧？”
　　燕定山思忖，突然向着对面的绝世门、妙悟宗、红衣谷、龙虎门的长老问道，“被害的六人生辰八字可否报来？”
　　这几个门派分别都是被害六个弟子所属宗门，长老和掌事们纷纷查看弟子的命牌，最后六个人的生辰八字一一列了出来。
　　容新对阴阳五行和天干地支所知不多，他扯了扯封亭云的袖子，原本就在测算的封亭云见他衣袖下的手，嘴角微微扬了扬，将他夹着衣袖的两指捏在手中，容新被他发烫的手心一碰，反而耳根一红，迅速地抽开手指。
　　封亭云握了握空空的手心，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
　　燕掌门对道术也有些了解，他掐指推演一番，脸色越发凝重，“封领主，难道是燕某所想的那样吗？”
　　封亭云这才会过神来点了点头，“若从干支出发，此六人皆属阴干阴支；若从五行来讲，全是死绝断运之相，六人的相运皆是横死命格，且极有可能命中带邪，为祸苍生。”
　　燕定山点头，“这样的命格，在修真界算是难遇。”
　　龙虎门的掌事面色立刻变得难看，“我龙虎门那名弟子淳厚善仁，决不是邪祸……”
　　红衣谷的闻风吟也道，“谷中的那名弟子是药修，为人老实，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燕定山道，“非是性情，而是运道。命中注定有此命途，也会因为各种不同机遇与选择而改变，推命而非断命，就是因为运道之事，不是绝非。”
　　龙虎门掌事这才脸色稍霁，“这些弟子必定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却因他人邪术而死于此地，实在令人痛心，燕掌门，我龙虎门愿意全力相助，至少让他们能安息归魂宗门。”
　　几位长老皆点头同意。
　　“最后一点，应该是这里。”封亭云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道。
　　燕定山一看，回道，“是弥音峰，原定芳斗大会决赛的幻境便是在此处举办。”
　　众人凝思不语，容新却道，“燕掌门，既然那人的目的就是布下七宫阵，那我们便让他布下就好了。”
　　燕定山皱眉，“容小友的意思是？”
　　“郁前辈不是说了吗？‘奎中埋器则能成阵’，既然第七个地点就是弥音阁，那我们帮他把这个阵布成，到时候奎中的阵眼出现，他总要埋这把‘器’吧？”
　　龙虎门掌事问，“可是这第七个人……总不能替他杀人吧？再说这第七个人是谁，还都不知晓。”
　　容新回他，“第七个人我们不知道是谁，但他肯定是在参加大比的弟子当中，不然这人就不会大费周章等到现在，在众位弟子中排查出来想必不会太难。等他出现在弥音阁，就不信那人会无动于衷。”
　　先前瞧他不太顺眼的青阳道人此时却赞同他的观点，“说得不错。难道我们一众人会护不住一人吗？”
　　众人纷纷示意会竭尽全力护他。
　　“杜门主，”容新见状，走过去朝杜生衣打招呼，“我前日在太守池不太方便提，这会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有些关于玉烟姑娘的事想要朝你细说。”
　　杜生衣见容新主动示好，又因容新被排除嫌疑，因此显得可亲了起来，顿时也表示了亲近之意，“容仙君，之前我见你仪表不凡，心生好感，有什么话，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容新笑道，“好说好说，前方有个亭子，不如咱们过去那里单独一叙？”
　　杜生衣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黎陇，“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容仙君说些私话。”
　　黎陇目光晦涩看了一眼容新，点了点头低声道，“门主多加小心。”
　　容新与杜生衣一同离去，除了黎陇之外，封亭云的目光也一直没有挪开过。
　　-
　　这边的容新拉着杜生衣过去，“杜掌门，实不相瞒，玉烟在太守池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说她在廖峰死去的当晚，似乎在院门外见过一个身影，她那日没看清楚，便没有提出来，免得遭受误会。”
　　杜生衣立刻追问，“她可有说是谁？”
　　容新苦恼道，“说是说了……只是我告诉杜掌门前，可否先向你打听一个事？”
　　杜生衣点头，“容仙君说罢。”
　　“我瞧你们门中的那黎陇忠厚老实，十分想和他结交，只是碍于对他一无所知，门主可否告诉我关于他的事？”容新眨巴着眼睛问他。
　　杜生衣见他对黎陇的兴趣非比寻常，疑惑道，“黎陇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这样姿容的仙君关注他？”
　　容新眼珠一转，继而含蓄地笑了笑，“不知道杜门主听过《巫山雨》吗？”
　　“巫山雨？”
　　容新点点头，学唱了两句，“此门中惊鸿一瞥，任君两度生思。哎，有些人，你只是看了一眼，尽管那人长得平庸如常，但在有心人眼里，依旧是特别的。”
　　杜生衣先是不解，而后突然醒悟了一番，连连点头，“原来！原来啊！那巫山雨是数年前传唱的经典之作……呀，原来容弟也是个多情人，早说嘛，同是此门中人呐！”
　　杜生衣被容新的一通表意有所感，他原本也是流连凡间的纨绔公子，因缘巧合之下得了修为，后来又被自己的爹推上门主之位，便不能像以前一样混迹勾栏瓦肆，现下在修真界遇到“同道中人”恨不得称兄道弟。
　　容新咳了两声，推开他扒过来的手，又道，“那我不妨喊杜门主一声兄长，不过杜兄，你可否先给我说说不过这个黎陇，容弟我对他现下正感兴趣呢。”
　　杜生衣了然笑道，“当然可以。”他凑近容新，“他嘛，一年前从玺欢宗跑出来，说是在玺欢宗受人欺负，当时我们绝世门正在扩充弟子……”容新懂的，只要是稍稍有修为的，不论来龙去脉，都会收为己用。
　　容新眯了眯眼，“从玺欢宗跑出来？”
　　“对。不过我爹当时很器重他，还许他常常回去探望自己病重的兄长，听说也是在玺欢宗附近。后来黎陇也确实争气，短短一年修为大涨，我爹传给我门主之位的时候，还让我提他为首席弟子，廖峰还为此好一顿气闷呢。”
　　“哦，一年之前没有人见过他吗？我记得一年前玺欢宗发生过那个事……你爹不膈应吗？”容新假装无意问道。
　　杜生衣摆摆手，“玉通长老炼邪术是他来之后的事了，我爹瞧他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让他扶佐于我，掌管宗内杂事。”
　　“掌管杂事，那弟子命牌和生辰八字应该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容新暗暗思忖。
　　“容弟，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真的是对他有意思？不是我说，修真之人岁数漫长，这样普通的人随处可遇，我瞧你一派纯然，必定没有什么经验吧？我认识一个道友，他长得英俊潇洒，还很疼惜人，改日我给你介绍，说不定你还会移情别恋——”
　　杜生衣的声音戛然而止，从进了亭子开始，就觉得自己后背有道冰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体陡然生冷，无意中回眸一看，传闻中搅得赤炎疆域腥风血雨的南疆领主正阴沉沉地望着自己，好像自己偷了他的心肝宝贝似的。
　　杜生衣突然觉得头皮一凉，双脚发颤，他扯了扯身边的容新，“容弟，你觉不觉得南疆领主好像要把我一剑抹了脖子？”
　　容新也望过去，但封亭云目光已经移走，“怎么可能？我师兄他谦谦君子，不会随便抹人脖子的。对了，那黎陇除了病重的兄长，还有什么朋友吗？”
　　杜生衣想了想，“似乎没有，他为人内敛，对谁都一个样，还经常出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对玉烟、廖峰都是淡淡的。”
　　说到这里，杜生衣终于想起容新拉他过来的本意，“对了，容弟，你说玉烟生前给你说她看见了谁？这事怪瘆人的，我只想早点了结，早点回宗门，感觉处处都是那人的眼线，实在是浑身不舒服。”
　　容新把想打听的都打听完了，便敷衍地回他，“她只说那人穿了一件白衣，贴了红唇，黑漆漆的眼珠子，啊，像阿飘。”
　　杜生衣缩了缩身体，“白衣红唇……绝世门没有这号人吧。”
　　容新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杜生衣想了想，最后脸色都变了，对容新也没了攀谈闲聊的兴致，容新满意地抛下他去找封亭云。
　　“师兄，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封亭云抽回了看着杜生衣的眼神，恢复了平和，“如何？”
　　容新揉了揉鼻子，“那个黎陇必定有问题，第一，他既然和玉烟、廖峰关系一般，却屡次为他们站出来说话，搅乱众人方向，倒显得居心叵测；第二，他竟然是玺欢宗的人，还同时在绝世门掌管杂事，也就是说，绝世门、玺欢宗的信息他都掌控，想要筛选各大门派的弟子生辰八字，要比别人便通；第三，四名出事的弟子他都有在场。”
　　封亭云点了点头，“确实，只是这几点并不能定他的罪。”
　　“当然，所以还要师兄帮我一个忙。”
　　“嗯？”
　　“你耳朵靠过来，我告诉你。”
　　容新在他耳边私语了一番，分开的时候，封亭云耳尖红红的。
　　“听清了吗，师兄？”容新再次确认。
　　封亭云贴在身侧的手指蜷动了一下，闻讯赶来的容游踏进弥音亭，看见两人靠得如此之近，不禁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容新朝他招手，却被封亭云抓住手腕，“我先才没听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废作者：这是一本团宠文）超大声


第74章 暴露
　　容新又附在封亭云的耳边讲了一遍，封亭云才悠悠地松开他的手。
　　容游见状，脸色有些难看，“哥哥，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又如此亲近了？”
　　容新反问他，“啊？我们什么时候疏远过了？”
　　容游眸色暗了下来，不再开口。
　　那边的容新交代完以后，只暗暗盯着黎陇，黎陇此人谨慎异常，稍有些不对便警觉，因此容新只得默默不露出马脚。
　　弥音阁内的长辈都在排查弟子的生辰八字，封亭云与燕定山等人最终在上千份参与者的名单和命牌中找出最后一位命中带邪之相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杜生衣。
　　容新见到杜生衣的命牌，心中的想法越加坚定——光是绝世门就出了三名这种命格的人，黎陇潜在绝世门一年，已经有足够的理由。
　　杜生衣到底年轻，吓得脸色发僵，不过他好歹也是一门之主，虽然绝世门是个开宗没多久的门派，宗内五花八门，就连他这个门主也显得十分不正经，不过他多少也见过世面，见到那么多修为比自己高深的名门正派替自己保驾护航，已经没了最先的惊慌。
　　“容弟，你说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命格？是不是弄错了？我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吃过苦，父母俱全，我爹娘云游四海，兄长志不在修道，这个门主还稀里糊涂落在我头顶……这怎么都不像是命中带邪、死绝断运的样子啊！”
　　杜生衣自从被容新示好之后，突然像找到了挚友，不仅要给他介绍同道对象，还格外信任他，憋了一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找容新倾吐心事。
　　容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命这种东西，太玄乎，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太子爷，没想到年纪轻轻，连雏都没开就一命呜呼。后来绝处逢生，竟然又体验了一方不同的机遇，有句话叫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还会给你关上另一扇窗……不要气馁啦！”
　　杜生衣思索了半天，最后问道，“容弟，上帝是谁，他未免太缺德了些？”
　　容新挠了挠脖子，“我记岔了，是关上了一扇门，还会给你打个老鼠洞……总之，万事都可能会有转机。再说了，有我师兄在，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容新自豪地朝封亭云看了一眼，封亭云将视线落在杜生衣身上，目光轻飘飘的，像薄刀划过肥肉，都不带血腥的。
　　杜生衣被他看得心中更加发毛，赶紧往容新那边靠。
　　“容儿，你先前所说之事，或许可以再进一步改善。”封亭云见杜生衣都快凑到他身上，语气淡淡地朝容新说道。
　　容易一听他说先前的计划，慌不择忙地跑到他的身边，两人又开始密谋一番。
　　待到夜深之时，众人都以为那人不会再出现，逐渐放松了姿态。
　　没有想到的是，杜生衣突然冷汗直下，面色苍白，直接捂住心口倒了下去，容新着急地将他扶起，“杜兄？”
　　杜生衣豆汗抖落，嘴唇紧闭，身体不断地发抖抽搐，似乎入了魇症。
　　“不好！他比先前死去的弟子症状还要严重！”
　　“难道那个魔头已经下手了？！”
　　众人一时间都猜疑起来，容新却道，“杜兄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中幻术，更像是癫痫发作啊！”
　　化香谷的药宗蹲下来查探，点了点头，“确实更像是癫痫发作，并没有入魇。”
　　容新道，“先才杜兄还给我说他小时候有癫痫，被狗追了一里地发作差点丧命，自打修道之后再也没有发作过，怎么这会又发作了呢？真不是时候！”
　　药宗长老也为难了起来，“这治疗癫痫发病的药物比较特殊，老身并没有带。”
　　容新在他身上搜查了一番，也丝毫没有发现什么药物，“这可怎么办，杜兄好像没有带药。长老有没有别的法子？”
　　耀宗长老摇了摇头，“这是先天疾病，必须用特制的药物，需得去配置，恐怕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可杜生衣的样子像是等不下去了，没一会他口吐白沫，眼睛生白，完全失去意识。
　　容新对着绝世门的弟子着急地看过去，“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杜兄的带了药没有吗？”
　　绝世门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道，“门主刚上任……我们也不知道啊。”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黎陇站了出来，“几日前我去门主的房间时，似乎看见他屋内带了些药品，不知道是否能治此病。”
　　容新追问，“能确定吗？你们是住在？”
　　“兰溪院，就在玺欢宗与红衣谷休憩之处的附近。尚且不清楚有没有带，门主不喜欢他人碰他的东西。”黎陇回道。
　　站在一旁的封亭云冷不丁打断，“这位道友对各峰各院倒是熟悉。”
　　黎陇笑了笑，“我本是绝世门掌管后勤弟子，对这些琐事当然要比别人多留一个心眼。”
　　绝世门的弟子仿佛都习以为常，黎陇继续道，“不如由我带门主回院中取药，免去了来回奔波，别耽误了病情。”
　　容新想也不想点头，“是的，抓紧时间，这个病发久了，说不定还会咬舌，需得赶紧服药。”
　　说罢，他将封亭云给他的蜜饯果子塞进杜生衣的嘴里，“含着吧。”又对着黎陇说道，“这位道友，你带路。”
　　绝世门的其他弟子似乎都不太放心，“可是门主是那布阵之人的目标，万一在回兰溪院的路上遭遇不测，那先前的布局不就白费了吗？”
　　燕定山此时也站了出来，“若各位不放心，就由我护送门主回院吧。”
　　燕定山的朱火神剑就背在背上，朱火是下镜之战时，郁都亲手打造的三把神剑之一，能驱邪斩魔、所向披靡，是三把神剑之首。
　　燕定山醉心剑道，是太虚宗百年难出的剑修奇才，传闻他拔一次剑就要祭一次血，是以不轻易拔剑，修真界也没有人会轻易得罪他。
　　几人便带着杜生衣出发，剩下的人则在弥音峰看守阵地，毕竟这里是最后一个地点，若失察被那人在这里埋器布阵，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怕御剑颠簸，几人便御了方舟前往。
　　容新将杜生衣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舟内，黎陇在舟尾帮忙，燕定山在一旁看着。
　　燕定山道，“没想到容小友对待朋友竟然如此热心，曦青上尊知道必定会感到欣慰。”
　　容新心中大写的一个尬字，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嘻嘻回道，“杜门主与我一见如故，还说我们是同道中人，要跟我结拜兄弟呢。”
　　燕定山和黎陇一时竟然沉默不语，谁也不吭声。容新反问，“怎么，你们不信？”
　　燕定山摇了摇头，“并非不信。只是没想到传闻都是真的。”
　　容新问，“什么传闻啊？”
　　燕定山看了几眼容新，欲言又止道，“容小友不知道吗？当年你在伽楞寺以身渡剑，还是帮自己的师兄渡剑，传闻都说你与封小友二人情深似海，情谊非比寻常；封小友凤寡鸾孤，痛失爱侣，才只身去了赤炎疆域。”
　　容新背着杜生衣差点趔趄，“什么啊，胡说八道也要有个根据……”
　　燕定山看容新又羞又恼，“原来并非如此吗？”
　　容新又纠结，“倒也不是……”
　　以身渡剑是真的，但……情深似海？
　　去赤炎疆域是真的，但……凤寡鸾孤？
　　总之事情都是真的，只是这些理由却很莫名其妙。
　　其实他现在自己也不确定，他现在算是封亭云的道侣吗？
　　是吧，可是封亭云在问鼎阁之后好像没有任何口头上的表示；不是吧，但他们连那么亲密的事都做过，当年的道侣之约也没有作废……
　　那就……是吧？
　　“那看来确实是如此。”燕定山说着似乎还有几分放心。
　　容新还没来得及去问他松那口气是做什么，就听见背后的黎陇的声音，“道友，还是我来抱着门主吧，前方就到了。”
　　容新将杜生衣抗到身后，“还是我来吧，杜兄这么瘦，我扛得住。”
　　黎陇眼中沉沉浮浮，只得点头。
　　到了兰溪阁，容新将人放下去，黎陇去寻药。
　　等他拿了个白色的瓷瓶来时，容新顺势接了过去，将瓶中的药丸子倒出来，给杜生衣服送下去。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容新正欲起身离开，黎陇却将拔剑将剑锋指向容新。
　　“黎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定山也站起身来，企图拔剑。
　　黎陇却道，“燕掌门，我这把灵剑威力比不上你朱火十分之一，不过它胜在与我灵识共生，只要我意念一动，容仙君的脖子恐怕就会出现血痕。”
　　果然，燕定山召唤剑诀停了下来。
　　“我相信容仙君重生之后，修为连先前也不如，这把灵剑的伤害，足以让白玄玉重塑的肉身毁于一旦。”黎陇的声音淡淡的，但却万事了然于胸。
　　容新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怕暴露自己的目的。
　　“你与谢四方是什么关系？”容新问道。
　　黎陇却笑了，“我只是昔日从谢宗主那里逃去绝世门的一个外门弟子，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容新摇了摇头，“你骗不了我。你身上和他的味道一样，若不是他贴了人.皮.面具，那就是同练一种功法，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黎陇大笑，原来平平无奇的五官也发生了变化，容新注意到他的背后有一处褶皱，他认出这是贴面具的遗留。
　　容新记得自己刚穿书的时候，小师妹乾坤袋里就收集了精巧绝伦的人.皮.面具，没想到黎陇这一面做得更加精妙，如果不是他大笑不止，根本看不出来。
　　“你是谢四方。”容新几乎可以断定。
　　作者有话要说：团宠是开玩笑的……感觉有小甜饼吓到了。但甜宠是真的。
　　最近有点忙，这两天努力双更一篇，不知不觉快30万字了，谢谢小甜饼的鼓励！


第75章 鱼眼
　　“容小友果然聪慧过人，确实是在下。”谢四方将面具一摘，露出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容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谢宗主，你到底是为何？你在绝世门潜伏一年之久，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七宫阵？”
　　谢四方却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容小友，你既然知道我为了此阵而来，就应该明白若是不成，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起来吧，将杜道友抱起来，往太守池走。”
　　太守池？
　　容新心中警铃大作，先前的猜测一时间全部被推翻，只好见缝插针地拖延时间，“谢宗主，难道不应该是把杜兄抱去弥音阁吗？你这么说让我以为你是慌了阵脚。”
　　谢四方却淡笑道，“抱起来，容小友，你知道我不会上当。”
　　容新见他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作罢。
　　燕定山似乎也在找机会，但是谢四方实在太狡猾，他所站的位置、走位，甚至连举着剑的手丝毫没有破绽。
　　容新将杜生衣抱了起来，这家伙看起来很瘦，没想到份量还是有的，谅容新是修道之人，还略显费劲，当初封亭云能轻轻松松将他从城西抱回天锦城，也不知道是如何练就的臂力。
　　“燕掌门，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南疆领主可再没有机会寻得白玄玉。”谢四方朝着燕定山说道。
　　燕定山周身的灵力平定了下来，“谢四方，太虚宗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需得费尽苦心，将它毁于一旦？”
　　谢四方略显疑惑，“是谁说我要毁太虚宗的？”
　　容新奇怪，“谢宗主，你既然不是毁太虚宗，那你到底是要做什么，有仇复仇，有怨报怨，你现在连个目标也不说，仇人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仇报得，太没有意思。”
　　谢四方看了一眼容新，“容小友，你活在他人的一片袒护之中，自然不知这世间愁苦纷乱，谢某不想与你多言，你我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容新笑了，“谢宗主的话好奇怪。世上哪个人能同别人是走一样的路、活成同一番样子的？你要做的事伤害的可不止是一个人，你若没有个交代，恐怕将来你在修真界一定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谢四方对此置之不理，“谢某已经做好这个觉悟，走吧。”
　　没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太守池，燕定山紧紧地跟在身后，谢四方也不理会他，在容新放下杜生衣以后，在太守池中布了一个阵法，将杜生衣放进阵法之内。
　　“我瞧着杜兄也是倒霉之极，原本就是家中令人艳羡的小祖宗，无端端遇上了你，无端端遭受这番苦难，简直就是上辈子欠你的。谢宗主，你要是念在他不仅信任你的份上，还将绝世门重要的职位给了一个毫无根基的你，你就应该饶他一条命，珍惜你和他之间的一番情谊。”
　　容新原本只是打打嘴炮，拖延时间，没想到谢四方听见容新的话，竟然停了下来，“容小友，他原本就是横死之相，若不是我三番两次救了他，兴许他连上太守池的机会都没有。”
　　容新大惊，“救他？”
　　谢四方笑而不语，身后的燕定山却道，“我道是这七人命相如此奇特，竟然还能安然活到今日，原来是谢宗主暗中相助，改变了他们的运道。”
　　谢四方手里虽然握着灵剑，但目光望着远方，“廖峰原本在三年前因贪淫而死于魅魔之手，是我与魅魔搏斗一番，伤了一臂，才留了他一命；玉烟原本因为心思善妒，残害同门师姐，因下了蛊术被反噬差点身亡，是我帮她把邪蛊引了出来，留了她一命；还有你那名太虚宗的弟子，原本两年前在外游历之时差点被妖兽伤了金丹，是我出手救下……敢问两位，我只是留了他们一命，用在该用的地方，这难道算是谋命吗？”
　　容新被他这番言语惊得说不出话，原来谢四方为了此阵费尽心思，从三年前就开始筹谋，为了留下这七人的命，竟然暗中保护了这么久。
　　容新良久才道，“那杜兄呢？”
　　谢四方眼中的情绪要比方才复杂，“一年前我刚入绝世门，在池边洗澡，他以为我被人欺辱要自尽，跳进河中要救我，谁知自己根本不会水性……半年前他为了给我庆祝生辰，煮面的时候差点被自己毒死……”
　　容新：“……”
　　很好，杜兄，你能活到今日真是不易。
　　谢四方说到这里猛然收回了话匣子，似乎是不想再多言，也不想再浪费口舌，他对着容新拍了一掌，容新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谢宗主，你一声不吭地下暗手，未免太阴险！”
　　谢四方摇了摇头，“我本不想为难容小友，但你搅进这个局里，已经成了局中人，谢某不得不小心，你那师尊、师弟，还有那痴情的道侣，皆是谢某无法控制的难缠之人，谢某也是逼不得已。”
　　“什么道侣？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动不了了？”容新被他刚刚毫无防备的一掌，打得后背发冷，全身的四肢灵脉似乎停滞在一处，腹中阴冷异常。
　　“化阴掌。”燕定山见谢四方终于将灵剑取下来，于是拔出朱火，一时间一道光火从谢四方的脚下燃起，一直将他包围了起来。
　　谢四方被熊熊烈火围在中间，丝毫没有惊慌，反而微微一笑，“燕掌门，阵成了。”
　　容新抬眼一看，暗夜的空中不知何时聚齐一股阴气，阴风从四方慢慢汇聚而来，太守池的池水汩汩涌动，容新觉得四周之内突然变得阴森阵阵，有股阴泣冷凝之感。
　　谢四方用灵力将困住杜生衣的阵法加剧，渐渐的，太守池的上方似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聚起阴气。
　　燕定山脸色一变，“这不是七宫阵……这是什么阵法……”
　　这时，封亭云带骑着白鹤赶来，凌云剑在空中直接刺向谢四方，封亭云从白鹤之上将容新拦腰抱了起来，“可有受伤？”
　　容新被谢四方刚刚偷袭的那一掌打得施展不开灵力，“他偷袭我，太阴险了！”
　　封亭云薄唇一抿，将容新往怀中拢紧，容新对这个姿势感到些许的不自然，他动了动身体，谁知道封亭云擒住他的手腕，探查灵脉，很快松了口气，“无事，只是化阴章封住灵脉。”
　　封亭云将灵气缓缓地送入容新的灵脉，容新腹中的阴冷立刻被灵气冲开，先前的不适立马不见，就连灵力也恢复了八成，“谢谢师兄。”
　　封亭云将他搂得更紧，白鹤在太守池的上空盘旋，距离那道阴阵只有几米之远，容新看清了漩涡中的阴气已经渐渐成型，似乎是一只盘踞的巨兽，“师兄，这到底是什么阵法，看起来好厉害。”
　　“我们都中了计，谢四方的目标并非是太虚宗，而是借太虚宗的地势摆下一个阳鱼，与五行极山中的阴阳八卦阵的阴鱼，两相交融，用来启动聚阴大阵。”
　　容新一惊，差点从白鹤上摔下去，封亭云及时搂住他的腰，二人同坐一架白鹤，离得极近，“当年的阴阳八卦阵是用来镇邪，可若是加以利用，用五行极山的极阴之地来当阵眼，又在太虚宗摆下另一个七杀阵眼，正好在圆环之内布下阴阳两鱼，在北域之内，形成一个新的阴阳八卦阵。此阵一旦聚阴而成，整个北域都要生灵涂炭，被阴灵侵蚀。”
　　“可是……整个北域那么大，他是怎么办到的？”
　　“六年。谢四方花了六年的时间布阵，弥音阁早就有弟子被杀埋，七杀阵缺的不是杜生衣，他只是一个引阵的容器。谢四方利用太阴山和太守池两个先天的聚气之地，先聚阴气，再布杀阵，可谓是步步为营，一丝错也不容出，真是旷世奇才，可惜用在了如此阴损的地方。”
　　燕定山的朱火与谢四方的灵剑正在交战，谢四方当年的望雪剑法了得，两人修为竟然差不了太多，可他毕竟多年未使剑，已经连连败在燕定山手下。
　　正在谢四方自知抵不过朱火剑时，玄策御着方舟来到太守池，从白鹤上下来的容新见到玄策的方舟，竟然有种不敢上前的胆怯。
　　封亭云将他放在太守池旁的石头上，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背放在唇间，“勿怕，等我回来。”
　　说罢，封亭云重新上了白鹤，白鹤乘风在空中的漩涡中绕了一圈，最终选在一处停了下来，封亭云驱使凌云剑，一阵风刃在半空凝结成一道道的冰霜，从漩涡的缺口涌了进去。
　　容新看得惊心胆战，那漩涡从四周不断地吸收阴气，封亭云的霜刃带着强大的灵力，冲破了形成的阴灵。
　　玄策看了一眼容新，什么话也没有说，随即也驱策到了漩涡之中。
　　这边的谢四方节节败退，谢四方将怀中的灵符一扔，顿时太守池外一阵浓烟，带燕定山驱剑之时，谢四方一转眼却已经在原地消失。
　　燕定山看了一眼太守池上方的巨阵，立即上去助二人施以灵力，来阻止阵内聚起的阴气，可惜无论三人如何用灵力破坏巨阵，阴气依旧从四面聚来，整个太守池上方被阴气缠绕，原先仙气缭绕的太守池，不知何时，已经鬼气森森，阴气逼人。
　　大阵已成，恐怕众人修为再高，也无力回天。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快走完了……


第76章 广陵镜
　　容新进太守池将杜生衣拖了出来，那巨阵已经成型，太守池内的阴气阵阵，容新秒足了劲，才将杜生衣救出来。
　　“杜兄，你争口气，千万别死了，我先前给你吃的只是暂时堵滞筋脉的灵药，造成了癫痫的假象……那谢四方给你吃了什么药，你可要撑住啊。”
　　容新先前便看出化名为黎陇的谢四方一直跟在杜生衣的一旁，怀疑他的目标可能是杜生衣。在他看了杜生衣的生辰八字以后，就更加断定杜生衣极有可能是谢四方要等的最后一位。
　　没想到的是，他们算准了身份，却漏了七个阵点竟然被谢四方换了顺序。
　　只能说谢四方为了这个大阵做足万全的准备，现下又被他逃跑，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事。
　　封亭云三人在巨阵中维持了好一会，漩涡之内的阴气不减反增，容新喊道，“师尊师兄，没有用的！阵法不破，就算你们将灵力耗尽，也没有办法阻止！”
　　谢四方既然敢扔下巨阵堂而皇之地离开，必定是料准了无人能破阵！
　　容新将一串串事件相连，当年从秋棠宴开始，恐怕谢四方就已经开始筹谋，这些死于狐术的六个弟子，多半也是谢四方利用狐术与迷障将之杀害。
　　当年仅凭一个黄盈盈，又怎么可能破坏阴阳八卦阵，还能将阴谷引入凌云剑，用引魔骨将他置之死地呢？
　　他早就应该想到背后必定有懂得阵法布局的高人指点才对，当年阴谷出世，也一定有谢四方的手笔。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阴谷附身凌云剑，又被自己极阳之气渡化，那个成为杀戮机器的人，必定就是封亭云。
　　谢四方其心昭昭，他恐怕是要以整个北域、甚至整个天凌为敌，先前他话中所说，与他不相同道，恐怕这个道，指的非是修道，而是天道。
　　下镜之战以后无人能升仙，谢四方多半知道天道已经放任下镜不管，只得将下镜搅得生灵涂炭，到时候上镜的大门大开，升仙之道又会重启。
　　又或者谢四方此人心机深沉，他就是想重启下镜之战，到时候万方邪魔以他为首，修真界无人能将他如何。
　　玄策率先收回灵力，沉声道，“想其他办法吧，此阵就算没有人引，也非是肉身之人能左右。”
　　三人只能作罢，回到了太守池旁。
　　燕定山看见奄奄一息的杜生衣竟然还留有一口气，立马将灵力输给他，封住阴气进入他的六脉，“谢四方终是留了他一命。”
　　容新皱眉道，“我们都以为这是七宫阵，没想到是七杀，看来谢四方早在之前已经将第七个人埋在弥音峰。”
　　燕定山担忧道，“数年前，玺欢宗还是他为宗主的时候，曾广交天下修士，他曾来太虚宗云游，与宗内长老的关系很是要好。”
　　玄策也道，“临仙宗亦是。他早已做了充足准备。”
　　容新思索了片刻，“燕宗主，我在问鼎阁时，曾看见阁顶有许多□□，那其中有关于阴阳八卦阵的具体记载吗？”
　　燕定山回忆道，“我师尊归隐前曾今勒令不许后世弟子去翻阅，因此问鼎阁最顶层的禁制至今无人破坏。”
　　燕定山的师尊正是太虚宗的开山老祖，也是晋伯言的同门，玄策多少对他有些了解，“虚吾道人在下镜之战中为助晋前辈之力，已经伤了根基，如今不知去向，恐怕也是……”
　　“定山愿意拼力一试，问鼎阁的禁制用的是太虚宗不二法门的秘术，兴许我可以打开这个禁制。”
　　容新道，“当年郁青前辈在《点将布兵图》也有提到北斗七宫阵与阴阳八卦阵，或许我们可以在古籍中找到破阵的方法。”
　　玄策点头，“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力求一试。”
　　于是众人便再次去了问鼎阁。
　　容新走在玄策与封亭云的后面，他总感觉前面两人的气氛僵冷，没走两步，他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率先玄策开口，对着封亭云说道，“真是出息，竟趁为师不在，打砸师门，还烧山放火，你是想与整个临仙宗为敌？”
　　容新这一听，脚下差点被小石子绊倒，便又听见面前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心。”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容新连忙扶住旁边的树木，收起腿，继续同手同脚、侧耳偷听。
　　前面的两人沉默了一会，不久以后，封亭云才道，“是师尊不讲信用先的。”
　　玄策的声音冰冷严厉，“那你便来寻我，何必对缥缈峰下手？去了南疆几年，就不把为师放进眼里？”
　　封亭云干巴巴地回他，“不敢。”
　　玄策继续冷声，“你有何不敢？你将容儿尸身带走，还将他的地魂困锁在剑内，你是存心不给他魂归宗门。”
　　封亭云面无表情，“师尊此言差矣，容儿尚有一线生机，我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再说，师尊不也暗暗地收集他的七魄吗？失了七魄，他还能安心地度过幽冥海吗？”
　　玄策被封亭云一番反击驳得无话可说。
　　容新则为封亭云擦了把冷汗。
　　穿书之时，他知道封亭云一开始非常敬重玄策，但玄策除了小师妹，对哪个弟子似乎都不怎么上心，后来在师门中，封亭云被人陷害，玄策问也不问赏了他一顿罚，使得二人的师徒之情破裂。
　　后来封亭云跌入响水渊，玄策也是冷眼旁观，未曾出手救他。
　　这与容新一路走来的剧情是丝毫不相符的。如今他听见二人的对话，怎么反而觉得玄策并没有想要将他赶出临仙宗的想法呢？
　　玄策的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他在降尘泉对着自己时的目光，这段时间的不知所踪，归来之后对自己的那种掌控之欲似乎有了褪减……
　　他搞不明白，二人既然都想救他，怎么又弄得敌对呢？这似乎太不合常理。
　　容新一边心事重重，一边担心二人一言不合会大打出手，现在的封亭云与当年修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若两人真的打起来，两把神剑相撞，谁输谁赢还真的说不准。
　　就在容新胡思乱想之际，几人到了问鼎阁，燕定山在阁中施法，费了几番力气终于将禁制打开。
　　容新走进阁顶，许多古籍排列在书架之上，容新随便翻开一本，都是上古禁术，记录如何杀.人，如何取丹，又如何通过修邪阵来夺舍。
　　容新翻到最后一本，这里面竟然还教了如何通过双修提升修为，以及在双修时用特殊的心法可以御控阳.精，更有甚者，充当炉鼎之器，摸准穴位，可以自发扩润容道，在双双享受登顶极乐时，将对方的阳.精收为己用……
　　容新猛地将古书合上。
　　“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封亭云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容新被吓了一跳，转身将书架挡在身后，“没，没什么。”
　　大概是容新的脸实在是过于绯红，封亭云执意地将他的手腕牵了过去，容新抱住书架，生怕背后的□□被封亭云看见，“别，别拉我。”
　　封亭云皱眉，“身体不适？”
　　容新拨开他的手，意料之内，丝毫拨不开，“师兄，你看看那边，燕前辈好像找到了什么。”
　　另一头的玄策正要寻到架上的古籍，瞥见封亭云擒住容新的手腕，眼中似要蓄火，“成何体统？”
　　封亭云见容新在玄策面前也欲遮遮掩掩，心中更是不悦，“何为体统？容儿是我命定的道侣，道侣之间亲密如斯，岂非天经地义？”
　　容新被封亭云这番直白的话说得惊呆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当场表白过，更别说是一个男人了，他觉得自己的脸变得热气腾腾，他既觉得心里溢满了些什么东西，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这番堂而皇之的宣誓权让他有些羞涩难当。
　　他用力地挣开了封亭云霸道的手劲，眨巴眨巴眼睛，“师兄——”
　　然而当他望进封亭云眼里时却再次愣住了。
　　封亭云眼里的光渐渐黯了下来，有种星光湮灭的模样，黯然的眼神逐渐又变得混乱，被他挣开的手就停在半空中，有些无措，又有些惶然。
　　不知道为什么，容新此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后悔先前不太温柔地挣脱封亭云的手，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拒绝封亭云，只是被他的一番话吓坏了而已。
　　容新突然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然而此时燕定山的声音在顶阁响了起来，打破了容新所有的思绪，“寻到了！”
　　燕定山将手中的古籍摊开，“此书编录了诸多上古阵法，其中详细记载阴阳八卦阵的起源，原来这个阵法不仅要识得五行之术，还与形势理气息息相关，地势、星峰、断流都是影响此阵的关键。”
　　玄策仔细阅读上面的古字，“六合为圆，南火北水，东木西金，若形如卧龙，则阴阳相隔，乾坤分二。如此看来，西南有伽楞寺，东北天锦城与龙虎门，西北有临仙宗与妙悟宗，中土太虚宗与玺欢宗为鼎，加上夹在东南之处的红衣谷，形成六合奇地。”
　　燕定山接道，“太阴山与太虚宗两地相隔一脉，正好被交纵在东西两边的山脉阻隔，形成了一道卧龙之势。”
　　容新也从先前的插曲中回归此事，“这是大的形势，是阵法的基础，八卦阵的阴阳两鱼，太阴山的观星台与壁崖形成了内合，太虚宗的弥音阁与太守池也形成了内合，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一个是阴鱼，一个是阳鱼，当两条鱼的阴阳眼开始游动，八卦阵也就启阵。”
　　“谢四方到太虚宗来启阵，不仅是因为此地聚集七位绝杀命理之人，还因为太虚宗是天然绝佳的阴眼。故此，他杀.人分阵，就是为先布下八卦阵中的七宫绝杀，造一方阴眼。”封亭云也淡淡道。
　　容新又问，“那破阵之法呢？”
　　玄策仔细地翻看古籍，摇了摇头，“未可解。”
　　众人顿时沉默。
　　下镜之战才过去三百年而已，百废未兴，凡间刚刚稳定，妖兽魔修才有了首领，一切才是刚刚起步的样子，难道要静静等待阵成之后，阴灵成型，邪魔肆横，凡间再次血流成河吗？
　　容新突然想起，当年阴阳八卦阵是上镜仙人用来镇邪避害，而阴阳阵眼一边是响水渊，一边是观星台，如果当初他按照原著中所说，用广陵宝镜来压制阵眼，而没有被狐女来暗中破坏，是不是可以成功呢？
　　换而言之，如今太守池成了另一个阵眼，若他找回当初在太阴山壁崖之中遗失的广陵镜，是不是就能阻止这方大阵呢？
　　只是容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面广陵镜到底去了哪里？
　　“到底去了哪里呢？”容新将心中所念的讲了出来。
　　玄策问他要寻什么，容新将当初在太阴山壁崖的事详细说了出来，并提到了广陵宝镜，玄策听后思索道，“当初凛然在壁崖内寻你的踪迹，兴许宝镜是被他所拾。”
　　容新一拍大腿，他怎么给忘了，叶凛然是主角，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他去力挽狂澜呢？
　　他差点激动得立马召来御剑，“我要去找小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77章 宝器
　　“不行！”
　　容新听见玄策与封亭云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威严的，一道是清冷的。
　　容新挠了挠脖子，“嘿，我忘记灵鸽也能传音，师尊带五妙铃了吗？”
　　玄策将腰间的五妙铃取了下来，“离火麒麟已经去寻洛一礼的转世，凛然正遇瓶颈，我勒令他在山门闭关已经有一番时日，既然此次大阵已经形成，宗门弟子都需担起责任。”
　　容新担心道，“小师弟遇到瓶颈？”
　　玄策点了点头，眼里的涟漪微动，“已经有些时日。”
　　容新中心生疑，却不好说什么，“那我先给小师弟传音吧。”
　　阴阳八卦阵是上古奇阵，上镜仙用此阵镇住了极阴之地的阴邪魔物，而谢四方则将整个响水渊都当做阴鱼，用七杀阵来当阴眼，吸收天地阴气，等阵中盘踞的巨兽化成飞龙，那阴灵就将嗜血人间。
　　他们时日不多，按照阵中吸纳阴气的速度，恐怕七日不到，飞龙就要升空。
　　容新将灵鸽放飞，回头时，看见燕定山与玄策还在阁内翻看典籍寻找破阵的方法，封亭云则站在窗台边，凝视远处太守池上空盘旋的阴气。
　　封亭云这些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虽然他依旧五官深邃，面容俊美，但眉眼之间多了份刀刻斧凿的英朗和锐气，这份变化使他原本缥缈清冷的气质带着些蛮横的戾气，有了些森冷的孤傲之感。
　　容新记得刚结金丹时，有人在他极阳之气作乱缓缓给他注入灵力，那时候他不懂得控制自己的灵脉，也不懂打开灵识融合，但那股苍凉纯粹的灵力将他慢慢引入河流，平复奔涌的浪潮。
　　当年他以为是白玄玉替他平复内息，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唯一能帮他的人，恐怕就只有封亭云。
　　“师兄。”容新打断他的注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到嘴了却又是另一件事，“你在南疆可有见过榆阳根？”
　　封亭云收回目光，回他，“有。”
　　“哦……那榆阳根难寻吗？我答应小游子要给他寻来改造根骨，他想走修习之道，没有榆阳根恐怕会很艰难。”
　　封亭云的眼神有一刻的冷峻，但最终吐出来的话却依旧是轻淡的，“难寻。”
　　容新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可是当初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我竟然夸下海口，看来以后没有把握的事还是不要满嘴答应。”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去伽楞寺收拾那个烂摊子，应该老老实实呆在百灵山庄。
　　“难寻，不过有我在，可以寻到。”封亭云见他这么说，又补充了一句。
　　“诶？真的吗？”容新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只见封亭云幽冷的眸光闪了闪，点点头。
　　容新眉开眼笑地朝他做辑，“那就劳烦师兄了！等破了这个大阵，到时候我要去南疆打你的秋风，听说你在南疆说一不二，可以给我找几个小弟威风威风吗？”
　　封亭云抿着唇深思了一会，剑眉渐渐蹙起，平白道，“我没有小弟。”
　　容新以为他还在为先前被他挣开手的事生气，他望了一眼玄策和燕定山，将封亭云拉到先才书架的后方。
　　容新背靠着书架，在心中暗暗酝酿接下来要讲的话，胸腔扑通扑通地跳着，就连指尖也微微发颤。
　　玄策与燕定山还在商讨如何逆转八卦阵中的方位来制衡阴气，容新与封亭云却藏在阁中的书架后方，被层层架子挡住身影。
　　容新觉得重提刚刚那件事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可不提吧，他总是忘不了当时封亭云的眼神，于是他道，“师兄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封亭云被他拉进书架之间，有一瞬间的疑惑，“容儿想知道什么？”
　　容新见他没有反应，着急了，难道他撂下话就不管了吗？每次都是这样，在别人面前蹦两句让人面红心跳的话，可到了自己的跟前，却什么都不说。
　　容新拉住他的衣袖，“先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昨日在阁顶，你对我所做的……又是什么意思？”
　　封亭云听见他所问，慢慢垂落睫毛，脸色复杂，琉璃色的眼珠似乎变得深重了些，“你不明白？”
　　容新见他不愿意正面回答，这让他想起了上辈子那些游离在灯红酒绿中的渣男。他心中越是急躁，语气越是不好。
　　“师兄总是这样，让我猜，让我想，可我脑袋瓜子不好，猜不出来，也想不明白。你说我是你命定的道侣，这是你打心底的想法，还是因为家母之间的约定？”
　　容新一口气说完。
　　这件事梗在他心里太久了，从前他因为极阳之气，不得不在百灵山庄与他行大礼，虽然最后没有礼成，可封亭云也没有表示过真实的想法，他总是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像是长辈包办。
　　渐渐地，他又觉得不是，对啊，哪个人会用那样的眼神凝视自己？哪个人会经历重重困难，帮自己重塑肉身、寻回命魂？哪个人又会无缘无故亲吻另一个人？
　　一开始对两人关系的抵触、不可置信，到如今的涩然接受，也不过是从他醒来以后在太虚宗的这段时日，可他见封亭云沉默不语的样子，又急于想知道——封亭云对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是他想的那样吗？还是说是自己想多了？
　　师兄弟的情谊、救命的交情、加上父母之命，才造成封亭云对他的特殊感情——如果是那样，容新觉得自己一定太可笑了。
　　封亭云听闻他的问话，神情微妙而古怪，盯着容新看了好一会儿，极力地克制些什么，良久才上前一步，将他抵在书架上，伸出手拂过容新的脸庞，“难道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容新被他微凉的手指拂得发痒，他咬了咬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竭力地用平静的语气道，“当然不够。”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挑衅，封亭云二话不说，低头叼住了他的唇，浓重而急躁的吻就这么落下来。
　　这个吻显得粗暴焦灼，唇齿都是冷冽的，肆虐地侵袭狂卷，容新没一会就尝到了一阵腥甜。
　　一想到几个书架之间便有人在，耳边甚至还能听到燕定山的几句耳语，容新觉得自己胸腔的心跳咚咚地快要跑出来，他莫名有种偷.情的感觉。
　　可转眼一想，他好像还是没有得到封亭云一个确切的答案。
　　于是他衔着被咬疼的泪眼，将他推开，舔了舔殷红的嘴唇，将血渍卷进唇舌，控诉道，“你再不回答我，以后就不会稀罕你了。”
　　封亭云将他拥入怀中，容新甚至觉得他的身体在发抖，“有时我在想，你是不是铁石心肠……没有想到，竟然是我做得不够明显吗？”
　　容新心中一动，微微抬头，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封亭云线条硬朗的下颌，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容新虽然看不清封亭云的表情，但却可以看见隔了一层书架后的玄策。
　　不知什么时候，玄策就站在古朴的书架背后，他手中拿着古书，神情却是淡漠的。
　　容新轻轻地推开封亭云，他始终做不到在别人面前腻腻歪歪。
　　封亭云也恢复了平静，但眉眼之中的冷厉早就消失。
　　玄策的声音在书架后面响了起来，“找到制衡此阵的方法，随为师过来。”
　　容新与封亭云对视了一眼，触见对方直勾勾的目光又立即弹开，率先迈步离开书架，封亭云紧跟他的身后。
　　“师尊的意思，是在六个方位之中设立镇守的乾坤阵，在每个阵中放一样镇邪宝物，再在太守池用广陵宝镜逆转乾坤？”
　　“是。”
　　“可是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到六样镇邪宝物呢？”
　　“曦青、朱火、冰魄，都是镇邪宝剑，还差三样。”
　　容新想了想，根据当初他看的原著，能与郁都所铸宝剑媲美的神器，应该是玉泽岛岛主的天元棋盘，青阳道人的万方宝壶，还有红衣谷教主的黑折纸扇。
　　“封治并非是个冷漠无情的人，青阳道人就更不用说，虽然他脾气很臭，但嫉恶如仇，驱邪卫道，至于盛尊……”
　　容新看了看封亭云，又看了看玄策，直到燕定山试探性地问道，“红衣谷教主……各位与他关系如何？”
　　“不如何。”玄策道。
　　封亭云连话也不说，直接摇头。
　　燕定山又看了看容新，“容小友，燕某先前在弥音峰见到红衣谷的闻风吟似乎是你的旧识？”


第78章 蓝颜知己
　　“我尽力问问吧，闻风吟看起来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虽然当初在玺欢宗的时候，容新见过闻风吟最狼狈的样子，但是这人不至于因此怀恨在心吧？
　　还有红衣谷的盛尊，容新自认为他们交情不算太差，虽然醒来以后没有见过，但盛尊或许会看在曾经一起听小曲的份上见他一面吧？
　　再说北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为红衣谷的教主，盛尊不至于不闻不问。
　　容新这么想着，决定找到广陵宝镜以后便去红衣谷。
　　入夜。
　　燕定山和玄策已经各自去准备阵法，封亭云守在太守池中，唯独留他一人在问鼎阁，等叶凛然前来。
　　说实在，容新心中疑惑不已，他虽然没看见小师妹死后的章节，但是按理来说，叶凛然这个时候应该泽竹神剑在手，在天凌大陆中闻名遐迩，至少芳斗大比之上应该留有他的席位，可是什么都没有，甚至他还因此修为停滞，遇上瓶颈。
　　不应该如此的。
　　他这么想着，有人御着灵剑落在问鼎阁之上，容新打开窗台，见到身姿英挺的叶凛然站在夜色中怔怔地看着他，容新朝他打招呼，“小师弟？”
　　叶凛然漆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淬着月光的眼睛，容新记得叶凛然先前目光明亮锐利，今日一看似乎格外深幽，“小师弟，见到我不高兴吗？”
　　叶凛然摇了摇头，随后又弯了弯眼睛，“怎么会不高兴？这是容儿第一次主动找我。”
　　容新听了一顿，“说啥呢，原先在惊竹峰我不是经常去寻你吗？”
　　叶凛然淡淡一笑，“那不一样。自从你第一次离开临仙宗，就从来没有主动寻过我，凛然很怀念还在惊竹峰的那个时候。”
　　哦，容新记得，那时候他确实经常去寻叶凛然，因为惊竹峰的师兄们老是欺负他，而他修为刚刚起步，少不得要吃很多亏，偏偏容新穿来以后想以后抱他大腿，体验一把男主养成，所以经常有事没事就腻在一块。
　　后来呢，后来叶凛然拜入缥缈峰，似乎和封亭云的关系更好一些吧？
　　容新听他语气淡淡，话中似乎还有话，不禁问道，“小师弟，你是怪我吗？在缥缈峰的时候我刚醒来，有好多话想问师尊，才和他回降尘泉——”
　　叶凛然轻轻一笑，这笑声好像伽楞寺的钟声余韵，令容新倍感沉郁，不由得连要说的话也停了下来。
　　“容儿，你总是这样，师尊、师兄，还有你那些蓝颜知己，一个个都排在我的前面，不论我多努力，他们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地盖过我所有的乞求。”
　　叶凛然说得很轻松，可容新听得心中一凉，“小师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我什么时候把你排在最后了？你可是我最器重的人，将来我是要看你一统修真界的……”
　　叶凛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容儿的意思，以后会一直看着我吗？”
　　容新点点头，“当然啊！”
　　叶凛然就是主角，这个世界可以说就是为他造的，他是天选之子，是造物主的宠儿，虽然容新觉得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但这和他是主角并不冲突，他注定是要万众瞩目的。
　　叶凛然得到容新肯定的回复以后，寒夜星点的眸子像是一朵绽放的花蕾，轻声道，“容儿可要记住了。”
　　容新觉得今晚的他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想起叶凛然作为主角，有竹修般的品格，松柏般的意志，也没有太去在乎，便道，“我怎么会忘记？对了，我让你带的广陵宝镜带了吗？”
　　“带了。”叶凛然回他，“当年在观星台，我一直将它收在怀中。”
　　容新很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干的很漂亮，“小师弟，你听说玺欢宗的谢四方干的那些事了吗？”
　　叶凛然表情未变，“自然听说，”他的目光转向太守池上空盘旋的阴气，“阴阳八卦阵竟然有如此威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令人匪夷所思。”
　　“嗯，不过师尊和师兄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了。你把广陵镜给师兄捎过去吧，师兄已经布好阵，只要广陵镜能在乾坤阵中，就有机会逆转鱼眼，到时候战法就会停止，阴灵也不会重聚在太守池的上空。”
　　容新将广陵镜检查了一番，发现这面宝镜依旧和当年在秋棠宴一样，十二莲瓣雕刻在上方，上面的血渍已经被擦拭干净，叶凛然将它保存得很好。
　　叶凛然侧目过去看他，“容儿希望这个阵早点结束吗？”
　　容新愣了愣，对他说的话愈发不解，“希望啊，小师弟不希望吗？”
　　叶凛然伸手过去，似乎是想触摸他的脸庞，但容新却抓住他的手腕，“小师弟，你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如果遇到解决不了问题要告诉师尊，知道吗？”
　　容新想探查叶凛然的灵脉，但叶凛然却抽回了他的手，“我无事，只是近来修为没有涨进罢了，容儿不必担心。”
　　容新皱了皱眉，嘟哝道，“看来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叶凛然垂下眼帘，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有些问题师尊解决不了，只有你能解决。”
　　容新将手中的广陵镜递给他，认真地回他，“你说得对，很多事只能找唯一的一个人解决。就像眼前的困难需要你去帮师兄一把。”
　　叶凛然接了过去，“那容儿去哪里？不留在此处吗？”
　　容新摇头，“我去红衣谷找盛尊借他的黑纸扇。小师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叶凛然恢复了初见时的淡然，“容儿交代的我必然会去做，我现在就去太守池见他。”
　　-
　　等容新找到闻风吟的时候，闻风吟在弥音阁抚琴，见到容新时丝毫没有意外，“容仙君，别来无恙，玺欢宗一别，竟然已经数年。”
　　容新见他似乎没有要忘记先前所遇的事而略感意外，“闻公子风仪比先前更加出彩。”
　　闻风吟站了起来，他身姿拂柳，气度不凡，“仙君的恩情我多年未忘，手下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听说你想借教主的黑纸折扇？”
　　容新道，“闻公子真是消息灵通。”
　　闻风吟勾了勾唇，“谢四方一夜之间已经成了北域人人喊打的邪徒，比修炼邪术的玉通长老更令人不齿，太虚宗和临仙宗为了阻止这场血灾，已经起手在准备应对之策，整个北域，甚至南疆都没有不帮的道理。”
　　容新听到闻风吟这么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那闻公子可否帮我给令教主说一通？有借必还，如果教主愿意亲自出马，那小容替太虚宗感激不尽。”
　　闻风吟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容新脸上流连，良久才道，“容仙君不知道吗？”
　　“啊？”
　　闻风吟见他脸上的迷茫之色不似作假，最终叹了口气，“也是，听闻你刚醒来不久，想必是不知道的。”
　　容新摸不着头脑，“我见你恰好在太虚宗，听说还是红衣谷的首座门徒，现在红衣谷由你一手打理，是盛尊最信任的门徒之一……难道我弄错了嘛？”
　　闻风吟面色复杂，忽地又笑了笑，“我带你去见教主。不过，见了之后，千万不要惹怒他。”
　　容新半疑半就地跟着闻风吟回到红衣谷，离扶跟在他的身后，一直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容新对他笑笑打招呼，但这人又阴着脸没有搭理他。
　　容新觉得莫名其妙。
　　到了红衣谷，容新稀奇道，“没想到红衣谷是这番风景。”
　　怪不得叫红衣谷，只见满山的红叶飘荡，笔直葱郁的枫树遍布满地，层层起伏的山峦美景，一片片枫叶近在眼前，犹如跳动的火红色蝴蝶，招摇地飞舞。
　　闻风吟顺着容新的视线落在满山的红枫树上，淡淡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美景吸引。谁能想到在修真界恶名昭昭的红衣谷，竟然美得如同仙境呢？”
　　容新默默点头，闻风吟见他如此，又道，“容仙君若是多待一段时间，还会被某些趣事吸引。”
　　容新回过头看他，“比如？”
　　闻风吟悠悠收起笑容，“我带容仙君去见教主，想必燕掌门他们等不了太久。”
　　于是容新跟着他走了一路，才在一个高耸的大殿外停了下来，那殿宇高宽，四面密不透风，颇有些典雅古朴之感，屹立在满山红叶中，好似天外宫宇。
　　只是大殿石门紧闭，四周寂静异常，实在有些诡异。
　　闻风吟在殿外通报一声，便听见大殿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进来。”
　　容新一开始没有认出来，等到进了殿内，看见端坐在宝座之上的人立马愣住了。
　　这是盛尊……？
　　好像也不是……盛尊有这么年轻吗？眼前的少年面若芙蓉，五官昳丽，眉心的朱砂痣似海棠红，长相与盛尊九成相似，可是看这清澈的眼底与明显小一个身量的型号，怎么看也不是盛尊啊。
　　容新来来回回地打量他，座上的少年面上有些薄怒，他拧着剑眉，眯着眼冷哼一声，“什么人，胆敢这么看着本座？”
　　容新眨眨眼，傻愣愣地问道，“前辈，你……不记得我了吗？”
　　座上少年十分不耐烦地怒道，“什么阿猫阿狗，本座哪有这个闲工夫去记？有事呈报，无事滚蛋，本座还要清修，没空叽叽歪歪。”
　　容新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一旁的闻风吟欺身缓道，“教主大人，这人名叫容新，是临仙宗的弟子，也是天锦城少主。此次前来是因太虚宗谢四方摆下阴阳八卦阵之事，想来借教主的黑纸扇摆阵逆邪。”
　　眉心红痣的少年听到闻风吟的解释，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疑惑，“容新？”
　　容新见盛尊似乎真的把他忘了，且他年轻了好多，像是练了什么返老还童的邪术，便扯了扯闻风吟，“闻公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家教主走火入魔，还是重返十六岁？”
　　闻风吟苦笑道，“六年前，教主的混元功在第七层没有突破便出了关，后来还去了伏雪山一趟，回来时便一直闭关不出，直到一年前出关就成这副模样，不仅身量减退，容颜倒回，记忆似乎也回到年少之时。医师说这是混元功修炼的一重，只要能顺利渡过便可以重返巅峰，若是不能……”
　　“会怎么样？”
　　“可能余生都是这个状态。”
　　“啊，那可是真是妙极，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座上的少年又发怒了，“你们二人在嘀嘀咕咕做什么？背着本座讲坏话吗？你，给本座滚过来！”
　　“我过去吗？”容新指了指自己。
　　盛尊拂袖道，“废话，你有求于本座，难不成还要本座滚到你面前吗？”
　　“前辈息怒，我这就滚过来。”容新当然不会滚，不过他大步跨近台阶，还没有上去，盛尊指尖一点，容新不知道为何，脚下就像缠了两条链锁似的，从台阶上滚下去，摔在闻风吟的脚下。
　　闻风吟正要去扶他，盛尊在座上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你敢去扶他，本座就罚你一个月不准进内殿。”
　　此话一出，闻风吟果然停住了手。
　　不过这么一摔也摔不到容新哪里去，他利索地爬了起来，扶了扶腰，“前辈，咱们以前交情还算不错，你怎么这么耍我？我只是来借借你的黑纸扇，谢四方的阴阵若真的成了，红衣谷也会受到影响，难道你忍心看自己的教徒受难吗？”
　　盛尊换了个姿势，半只脚踩在宝座上，一幅狂狷傲慢的姿态，“本座还嫌他们太闲了些，正好这些人平日在谷中因鸡毛碎事吵闹，这次可以放出去历练一番。”
　　容新无语道，“到时候阴灵邪兽横行，万一瞧中红衣谷怎么办？前辈现在的修为能和一只阴灵相搏吗？我看很难吧……”
　　盛尊眉心一皱，不满道，“哼，你不过就是想要本座助你们一臂之力，可以是可以，不过嘛，我瞧你不太顺眼，你需得答应本座一件事。”
　　容新心中暗喜，“什么事？前辈说来就是。”
　　盛尊嘴角微扬，扫了他一眼，“帮本座去折小纸符。”
　　作者有话要说：智齿又闹了，下午预约去医院，明天可能要晚一点更新惹。
　　有小甜饼问是不是完结了，应该还5W字叭？不会烂尾，会好好写。
　　谢谢小甜饼的鼓励。


第79章 小纸符
　　容新被闻风吟带到一处小楼前，“闻公子，你家教主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闻风吟点头，“年少之后的记忆都被封存，他出关的时候连离扶和小舞都记不得了。”
　　容新失望道，“可是大阵要成了，他说明晚之前要给他准备什么一千张小纸符，我哪里赶得及啊？”
　　闻风吟摇头苦笑，“教主只是寻个台阶下而已，事实上我日前传信给他，他早就知晓邪灵大阵，也说过大阵若成，必将波及整个北域，所以我才会在弥音阁等你的。”
　　容新不可置信地道，“那他这是要整我吗？”
　　没想到从前他追着人要双修，还带着去看花灯听小曲，一转眼就使唤这个使唤那个，男人呐，真是善变！
　　闻风吟轻笑，“教主现下年少心性，自然比先前要任性骄纵些。”
　　容新提了提嘴角，“我看不是吧，就算是以前，他也是张狂霸道，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闻风吟眸光一暗，“教主对容仙君总是不同的，他对别人不是这样。”
　　“是吗？”容新对他所说保持怀疑，当年在仙满楼，红衣谷的教徒就因他人的一句“邪教”，要将那人卸腿喂鹰，盛尊在一旁无动于衷，甚至还冷眼相看。
　　不多时，闻风吟打开小楼的门，里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黄纸符，全是符修用撰写符禄的空白纸符。
　　“这是？”容新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造什么邪阵、炼什么邪尸。
　　闻风吟看着满屋的黄纸符道，“有一日教主闭关出来，说是要准备一些纸符，我和离扶找了很多修士做好的符箓，但教主都说不对，后来他自己寻了许多空白的黄纸，却不往上面画符。”
　　容新揉了揉鼻子，“我瞧他是闲得慌吧？”
　　闻风吟也不解，“我问过教主，教主却什么也没有说。直到小舞见了这满屋子的纸符，才说这可能和容仙君有关，难道容仙君也不知道吗？”
　　容新一时语塞，他回忆了很久，“与我有关？我怎么记不得了……”
　　哦，对了……当初在仙满楼，容新为了救下那个出言不逊的散修，做了些小动作，在小纸符上编了两句打油诗吹盛尊的彩虹屁，虽然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盛尊最后也没有拿他怎么样。
　　还有一回，在天锦城时，容新陪容游去参加既远的法会，回来的时候被盛尊请去城西看祈福灯，那时候城西河畔的柳树上挂了许多小纸条，纸条上写了许多情诗……
　　他觉得这些事小得不值一提……会和它们有关吗？
　　不太可能吧，像盛尊这么心高气傲又行事乖张的人，又怎么会记挂这些没趣的小事呢？
　　“容仙君？你记起什么了吗？”闻风吟见容新一副迷茫的样子，问道。
　　容新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许是我记错了。”
　　他拾起地上的小纸符，三两下就将纸符折成纸飞机，闻风吟问他，“这是什么？”
　　容新想了想，“这是……飞龙。”
　　闻风吟将小飞机反复看了看，“竟然如此精巧，区区几下就能如此栩栩如生。”
　　容新嘿嘿一笑，又叠了个小船给他，“呐，你还想要什么？蚱蜢？千纸鹤？玫瑰花？星星？”
　　闻风吟看着小符纸在容新手上立刻变成不同的物件，眼睛微微一瞪，露出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神情，容新颇有点哭笑不得，“这都不算什么……”
　　毕竟他曾经上课无聊，老是撕作业本折成不同的东西逗女孩儿，后来和宿友关系渐渐好了以后，还经常在纸上画些乱七八糟的小人画，画完了就折起来逗他，有时候他和别人组了小组讨论，容新就折成纸飞机砸到他的头上，或者在他发言的时候搞小破坏。
　　渐渐的，他折纸的技巧灵巧了很多，有一回还专门折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放进玻璃瓶里，打算送给正在追的系花，他还在里面藏了一块卡地亚的手链，只可惜后来不翼而飞。不过那时候他一时兴起，不见也就不见了，懒得去寻。
　　当然最后礼物没有送成，系花也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没一会，千纸鹤都叠好了，容新催动法术，千纸鹤从屋内排排飞了起来，从小楼的窗户飞出去，绕着小楼飞舞。
　　“要是到了夜里，加以凝光术，这些纸鹤就会散发阵阵金光，就跟萤火虫一样……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太虚宗问鼎阁的飞瀑莹景……”
　　好可惜，问鼎阁的萤火并不是时常有之，也不知道还有机会可以看见吗？
　　闻风吟靠在门边，看着绕小楼的纸鹤越来越多，心中微微泛酸：他听小舞说过，盛尊在六年前闭关之前，想要寻容新与之双修，后来得知容新身负极阳之气，无法与修炼混元功的盛尊交.合修行，盛尊为此曾苦恼多时……
　　或许这满屋子的小纸符，不过是因为与一个人之间的某些回忆，这位红衣谷的教主，即便丢了记忆，重返年少，依旧记得曾经心动过的瞬间。
　　相比容新，闻风吟觉得自己更像个替代品，虽然这些年，他从一个双阳之体的炉鼎，一路爬到了首徒之位，或许在盛尊眼里，自己只不过是某个人的影子，现在他看见了真正的白月光，才知道自己这些年隐藏的肖想，简直卑微得如尘埃。
　　“容仙君，听说你被白玄玉重塑了肉身，极阳之气想必已经不再缠身了吧？”
　　“嗯？是啊，我爹说我要是不淘气，可以长命百岁。”
　　闻风吟望向他，目光温和而坚定，“闻某有一事相求，若此次阴邪驱逐，谢四方阴谋未能得逞，容仙君可以考虑帮教主突破瓶颈，重返巅峰吗？”
　　容新问，“可是……我修为平平，即点化不了前辈，也无法为前辈梳理筋脉，我要怎么帮他啊？”
　　闻风吟摇了摇头，“不需要修为多高，只要容仙君修习混元功，再与教主双修，就可以助他更上一层。”
　　“停！你是说，要我修习混元功，还要我和他双修？”容新不知道是自己耳朵不好使，还是闻风吟疯了。
　　然而接下来闻风吟的话让容新确定，人和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同的，“是，容仙君只需要与教主交修数次，相信教主定能想起当年的记忆，混元功造成的筋脉回溯，兴许能解开——”
　　“不可能，小兄弟，我以前没有答应前辈双修，现在更不可能的！”
　　“容仙君不要误会，风吟只是提个意见，毕竟风吟不想眼睁睁看着教主心脉紊乱，修为停滞，就连记忆也错失了……容仙君与教主交情不浅，天下之大，但双阳之体者屈指可数……容仙君，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容新瞪着眼睛地看闻风吟，好一会才理清思绪道，“闻公子，为什么你不愿意呢？你也是双阳体质的人，当年前辈在秋棠宴上将你带走，难道不是希望你能帮他突破境界吗？”
　　容新不愿修习混元功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虽然混元功改造人的体质，还能集百家所学，可是修习这个功法，前三层禁欲，后三层忍欲，最后一层还得纵欲，这不是把人逼疯吗？
　　再加上，双修是说修就能修的吗？他一个大好青年，穿书前后，连个女朋友，哦，不，男朋友也没有正式地交过，从前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现在是不敢有这种想法！
　　闻风吟听见容新所问，心中的苦涩愈发浓厚，他侧过脸庞去看门外的纸鹤，“并非是我不愿意，只是……教主希望的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容新越听越糊涂，正想开口问他，小楼之下传来一声不悦的训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离那么近做什么？”
　　容新瞧过去，盛尊拿着黑纸扇怒气冲冲地过来，那黑纸扇看似普通，但扇骨用的是赤凤的肋骨遗骸，扇面用的是羽神翎羽，扇坠镶的是雪隼的眼珠，全是凤族之后，且上面的题画是上镜仙师遗作，一幅红梅白雪图。
　　容新光看着盛尊手上的扇子，忘记了盛尊过来时充满怒意的眼神，很快，周边的空气变得冷凝，凭空一把冰锥隔在容新的脖子边。
　　“胆子真肥，竟敢调戏我红衣谷的人。”盛尊盯着容新冷冷道。
　　容新这才反应过来，他和闻风吟两人靠在门边，由于小楼门比较窄，从盛尊那个角度看过去，他和闻风吟两人似乎靠着门很亲昵，实际上两人拉着很大的距离，容新回过味来，那冰锥竟然又靠近了一分，再过来就直接刺破皮肤。
　　“靠，闻公子，你觉得你家教主这是跟我修得下去的样子吗？他就算变成这样，也不忘记欺负人！”容新越挪开，那冰锥紧紧跟着他。
　　“教主，我和容公子只是在闲聊而已。他并没有调戏我，教主不要误会。”闻风吟解释道。
　　盛尊瞥了一眼容新，似乎在确认闻风吟是不是在帮他开脱，容新冤得没地儿说去，只好帮自己解释，“前辈，你家闻公子只是找我商讨事情，用得着看得这么紧吗？”
　　盛尊的黑纸扇一折，一道灵力砸在容新的脚下，把小楼砸了个窟窿，“闻风吟是我的人，你休想染指他。”
　　容新觉得他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再看看闻风吟落寞的眼神，“容仙君，教主醒来以后记忆错乱，似乎将我认成了你。”
　　闻风吟不仅一次觉得奇怪，盛尊出关以后似乎总是给他投来若有若无的眼神，时常脾气阴晴不定，偶尔还会寻来戏班，问他喜欢听什么小曲……在秋棠宴之前，闻风吟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教主，如今想来，兴许教主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容新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嘴上开始不着调，“哦，前辈这话不对，闻公子长得花容月貌，是谁看了都会心动，我只是想亲近他，并没有所谓的‘染指’，教主你管得未免太多了。”
　　但他这番话似乎真的触怒了盛尊，盛尊扬唇一笑，眉心的朱砂痣愈发殷红，“找死。”
　　容新抓住冰锥，用灵力将之融化，屋内所有的千纸鹤开始围着盛尊飞，一时间满屋子全是纸鹤，将盛尊的视线挡住。
　　容新掏出先前那张特制的小飞机，小飞机绕过盛尊执着黑纸扇的手开始啄，好在现在的盛尊修为大不如从前，容新使出的障眼法很快就将黑纸扇夺到手。
　　容新一挥手，小纸鹤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双手奉上黑纸扇，诚恳道，“前辈，我已经有心仪之人，对闻公子没有别的心思。这次来是真心求黑纸扇，我师尊和师兄还等着我回去交差，前辈通融一下呗。”


第80章 内讧
　　容新拿到黑纸扇以后便迅速用五妙铃给玄策传音。
　　待到天黑之时，东北、东南、西北、西南、正东五个方位分别亮起烟火，那是他们商定的信号烟弹，代表其余人已经携定完毕、布下乾坤阵。
　　容新心下大喜，但奇怪的是，位于正中的太虚宗迟迟没有动静。
　　“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封亭云和叶凛然都在，两人武力值都那么高，再怎么样都能解决吧？
　　容新虽然这么想着，但心中隐隐觉得不放心。
　　玄策传音给他，让他按照先前所说的阵法将黑纸扇当作镇法之物。
　　盛尊在一旁抱臂看他，“让你守阵？就你这样的修为，能行吗？”
　　容新见他又说风凉话，忍不住刺他，“那前辈倒是来守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太虚宗的长辈能抽得出身来，倒也不必我来此处。”
　　容新也不是胡说，先前在太虚宗的长辈们都纷纷各路行动，天锦城有玄策和容家人镇守，临仙宗有萧玥和陆长鸣，伽楞寺有既远和封治，龙虎门有掌事和青阳道人，太虚宗有燕定山和封亭云，只剩下红衣谷……
　　盛尊听到容新拙劣的激将法，嗤之以鼻，“你当本座是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吗？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本座为你们这些嘴上道义的正派人士卖命，想得真的美极！”
　　容新心想，先前不知道是谁说不想借扇子，结果他还没两句话呢，这人就把黑纸扇往他手里扔。
　　容新没理他，兀自将玄策交代的阵法摆出来，等他满头大汗地将法咒都画上，到收阵之时，打算将盛尊交与他的黑纸扇放在阵中，倚在一旁的盛尊见状，讥笑道，“区区金丹期修为就想催动乾坤阵法？玄策那伪君子真是心大！”
　　容新不信邪，可当他踏进自己摆的阵中时，那阵法光芒黯淡，没有丝毫反应。
　　容新一边犯愁，一边再次将目光放在盛尊身上。
　　盛尊心情似乎正好，但他就是不动身，在一旁瞧着热闹。尽管他努力地扮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无奈这个时候的盛尊模样青涩，眉眼不像先前美得盛气凌人。
　　容新甚至还想捏一捏他娇艳欲滴的脸，只是想到这人就像变色的蜥蜴，动不动出言凌厉，不高兴还要咬人一口。
　　容新无奈道，“前辈，你来都来了，在一边都看了这么久，是时候动手了吧？四方阵法都已经齐聚，就差咱们这边了……”
　　盛尊冷哼一声，“若不是闻风吟开口求本座，本座才不会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容新忍了又忍，“前辈，我又没有说我是君子，不用伪装的。”
　　盛尊瞥了他一眼，眉目流转，甚是好看，只是一张嘴就显得刻薄，“满腹心机的东西。”
　　容新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屏息凝神，企图调动灵力，将手心按入阵心，阵法内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只是慢慢地显得法力不足的样子，正当容新急得额角淌汗，身后一道红色的腾光倏地注入法阵，黑纸扇从容新手中蓦然离手。
　　黑扇归位，法阵之内亮光四起，幽亮的图腾光华流淌，整个法阵不断地扩散放大，一股深重的力量从红衣谷小楼向远方飞腾而去。
　　“成了。”容新注视着法阵低声道，“不愧是上古神器，黑纸折扇果真有移山填海之力，西南方位的乾坤阵法算是完成了。”
　　红衣谷内的门徒似乎都被这个乾坤阵法震撼住，纷纷停在原地，向着法阵的方向看去，那道法力实在太过深厚，修为越高的修士越是驻足不前，越是易被影响。
　　“乾坤挪转，星移斗转，这样的阵法没有六大神器为镇物，哪能有这样的法力？”盛尊坐在阵心，灵力从他周身抽丝般地飘动而出，随着阵内的流光缓缓发亮。
　　容新上前一步，企图踏入阵内帮他分担守阵之力，没想到他还没有踏进去，就听见盛尊冷声道，“还不快滚？六阵中就只差太虚宗还未点亮。哼，你们正派修士果然不靠谱。”
　　容新望着中土之地，心中的疑虑一直没有消散，可是他受玄策的嘱咐，让他来红衣谷布阵，若是这个时候离开，万一生了意外，他就罪该万死。
　　盛尊看出他的犹豫，脸色变得难看，眉心的朱砂痣愈发鲜艳夺目，“本座既然出手，就绝不会搞砸。速速滚回太虚宗，若是中位出了岔子，让本座白费力气，那本座一定要剥了你的皮！”
　　盛尊说得声色俱厉，容新还在犹豫，闻风吟处理完了谷中之事也赶了过来，身后还带了离扶与小舞，“容仙君去吧，这里有我们在，不会让教主受伤。”
　　还没明白情况的小舞看见容新，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你不是已经再伽楞寺……”
　　容新来不及给她解释，“众位拜托了，我回太守池探查情况，若有麻烦，请用五妙铃传音。”
　　容新解下来了五妙铃递给闻风吟。
　　盛尊坐在阵心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他周身的光华流动，所费灵力绝对超出容新自己能承受的，因此容新背着盛尊低声说了句，“多谢前辈。”
　　容新一离开，盛尊慢慢睁眼，低喃了一句，“多言多语的东西。”
　　-
　　容新一刻不停地往太守池去，等他御剑上了山脚下，感受到一股浓浓的不安气息。
　　太虚宗太安静了，上一次容新过来时也没有这么冷清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容新一路上山，终于做到了个靠在树下休息的修士，“道友，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出事了……”那名修士吐了口黑血，顺了顺胸口的郁气，“太守池的那两人打了起来，我们掌门被其中一人所伤，现在正在太守池守阵……快要撑不住了……”
　　容新一听，心中不安更甚，他一路御剑上了太守池，只见那阴灵大阵已经结成了一只势如腾飞而起的卧龙，只差一方尾巴，只要那龙尾一成，阴灵必定会成形。
　　“没有多少时间了。”容新喃喃道。
　　燕定山和几名长老在太守池之下，他面色苍白，唇角淌血，这个中位居列在法阵之中，是六位之内最需要法力加持的阵位，几位太虚宗的长老明显已经被吸光灵力。
　　“燕掌门，发生了何事？我师兄和师弟呢？”
　　“南疆领主和泽竹君打起来了，已经打到了弥音峰之上……泽竹君交出的广陵镜似乎有问题，我和众位长老在这个法阵内都被广陵镜反噬受了重伤。”燕定山捂住胸口道。
　　“广陵镜怎么会出问题……”他明明检查过了啊！
　　燕定山摇了摇头，“燕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燕某相信泽竹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南疆领主认定了是他在广陵镜中动了手脚，他见我们众位在阵内受伤，又被泽竹君一番言语，激得提剑与他打了起来。”
　　容新一个头两个大，“我去劝架，劳烦燕掌门再支撑一会，我已经同师尊发过信号了！”
　　容新正打算提着剑上弥音峰，这边封亭云与叶凛然又打到太守池。
　　他们二人之间几乎看不见刀光剑影，纯粹是在比拼灵力，两把神剑的剑锋在空中交错纵横，比上次在临仙宗之时要更加激烈。
　　容新见状心中觉得荒谬，两人已经不再是敌对状态，封亭云也没有再威胁到叶凛然，这到底又是怎么需要拼的你死我活呢？
　　容新觉得自从他在响水渊出来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太对劲，在伽楞寺叶凛然是出于无奈，用列兵和封亭云的凌云剑较量，在临仙宗封亭云因为烧山之举触怒了叶凛然，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谢四方的阴灵大阵马上就要成了，难道这二人就不紧张吗？
　　“住手！”
　　容新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龙绫鞭因他的死自动封了灵识，至今下落不明，他在山脚下买的铁剑早就被凌云剑劈成几段，现在就拿着把不知道哪里拾来的破剑，还没有加入二人的战局，就被泽竹的剑气划得震裂。
　　容新差点吐出口血来。
　　“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容新手乱脚乱地将怀中的纸符掏了出来，数百只纸鹤从空中飘了起来，往二人的眼睛啄去。
　　打红眼的两人渐渐停了下来。
　　封亭云指尖淌血，殷红的血顺着凌云剑滴了下来，雪白光亮的凌云剑瞬间染红了剑身。
　　那边的叶凛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俊脸顿时出现一道红痕，衬上他那张抿着唇的倔强表情，真有些委屈之意。
　　封亭云冷声道，“为何与谢四方同流？那广陵镜上的咒术如何解开？”
　　容新见到封亭云手中的广陵镜不知何时已经黯然无光，镜面上有一道赤黑的禁制，成了蒙尘宝镜。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师弟，我给你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啊？”容新着急地问道。
　　叶凛然站在弥音阁的崖边，正对着容新，“容儿，我也不知道，我交给师兄的时候确实是好好的。”
　　容新问，“你是说着广陵镜是放在阵中才出现问题的吗？那中间还有谁接过手？”
　　在容新眼里，叶凛然是不可能对广陵镜做什么的，更不可能和谢四方之流一起做出铸造阴灵的事。
　　封亭云盯着叶凛然不放，“没有人碰过。”
　　容新觉得这事更加离奇，“小师弟，那之前呢？你有借给谁吗？会不会谢四方，他做事滴水不漏，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广陵镜的威力他是知道，会不会是他从中做了手脚？”
　　叶凛然收起泽竹剑，“没有，容儿，你的东西我一直收着，不会转手他人。”
　　容新这下发愁了，拿着镜中的禁制到底怎么回事？
　　封亭云却自始至终都不信任叶凛然，召起凌云剑指着他，“我不信你。若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还手？”
　　叶凛然听见封亭云说的，笑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师兄真是说笑，被人指着剑还无动于衷，难道要任人宰割吗？容儿，你说是不是？”
　　容新也道，“师兄，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让师弟交给你的时候，广陵镜明明好好的，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放下剑，我们好好想想办法。”
　　眼下阴灵大阵就要成了，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中起内讧呢？
　　说不定这就是谢四方的另一个阴谋呢？
　　可容新还没有说完，封亭云冰着脸回道，“不放，他有异心。”
　　叶凛然笑意不减，“师兄说我有异心，难道你就没有吗？北域一乱，南疆便是出头之日，你率众妖兽和魔修道太虚宗参加芳斗大会，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吗？”
　　封亭云周遭的气息一冷，但叶凛然丝毫没有慌张，“师兄还说错了，这个广陵镜除了我之外，分明你也动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在阴灵大阵之下的燕定山也道，“是的，泽竹君说的没错，燕某也看见了。”
　　容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封亭云。


第81章 镜中像
　　就在这时，玄策也到了太守池，他的曦青剑不在身上，只身一人过来。
　　玄策见到燕定山众人受伤时眼神微凝，“为何中地还不开阵？广陵镜呢？”
　　容新怕众人对此事都带了偏见，因此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叙述。
　　最后他又道，“师尊，广陵镜上到底是什么禁制？”
　　玄策仔细看那镜面，好一会才道，“这是降头诡术中的咒诀，使用之人必会遭受反噬，是失传已久的禁术之一。”
　　玄策看了一眼太守池旁的众位长老，很快就明白这些守阵之人已经全部中招，玄策幽暗的目光看向封亭云和叶凛然，却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太虚宗的长老皱眉道，“这两位都说不是自己做的，可分明广陵镜只经过两位的手，眼下阴灵巨兽已经快要收阵，二位莫不是都想拖延时间，好让谢四方的诡计得逞，让北域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吧？”
　　一旁已经调息完毕的燕定山则睁眼道，“降头诡术收录在问鼎阁中，又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据燕某所知，问鼎阁收录这本□□已经有两百多年之久，外间不可能再有人修此道才对。”
　　燕定山这话一落，容新很快就明白，为何先前燕定山会顺着叶凛然的话怀疑封亭云。
　　问鼎阁的禁制是燕定山当着玄策、封亭云和容新三人破的，在此之前没有人进入过问鼎阁。
　　玄策去了天锦城布阵、容新去了红衣谷寻黑纸折扇、封亭云留在太守池，而最后接触广陵宝镜的人就是封亭云和叶凛然。
　　因此，燕定山怀疑在广陵镜中下禁制的人是封亭云也不无道理。
　　可他们在问鼎阁中时，容新一直在封亭云身边……容新自认为封亭云不可能为了统一北域做出这样的事。
　　当然，叶凛然也不可能，一来他没有进过问鼎阁，二来容新知道叶凛然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不可能做出反派才会做出来的事——
　　没有人比叶凛然更加希望修真界平定四海，叶凛然这个人设本身就是“浩气凛然”，不可能会长歪。
　　这样左右权衡，封亭云确实要比叶凛然更有可能在广陵宝镜中下降头诡术。
　　封亭云手负凌云剑，站在萧肃的阴风中，玉青袍衣决飘飘，乾坤阵法中的流光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映得熠熠生辉，被玉青冠束起来的墨发尾稍随风卷起，人如霜雪，长身玉立，乍一看犹如九天仙君临世。
　　燕定山最终还是对他问道，“南疆领主，燕某不想怀疑你，但此间除了你，确实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封亭云淡淡地扬起下巴，“不是我。”
　　太虚宗的长老道，“领主轻飘飘的一句不是，就能洗刷嫌疑吗？不是老夫狂言，北域四大门派鼎立至今已百年，就算此次阴灵大阵能成，这阴龙就算翻得了大浪，南疆也不可能统领修真界，咳咳。”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封亭云的眼神已经变了，玄策手中虽无曦青剑，但他怀疑地望向封亭云，有种触而即发之势。
　　此时有人冷言道，“当年阴谷现世，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渡化，说不定那邪魔又侵蚀剑主，留下破绽也说不定。果然，人不可貌相，被那东西沾染者，心智还能刚正无邪吗？”
　　封亭云听到此话，眉间逐渐阴郁，他虽垂眸不语，没有辩驳，但周身的气息明显冷了几度，握着凌云剑的手也开始发紧，仿佛阴谷二字就是他的禁忌。
　　容新见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岔开话题道，“燕掌门，不如先想办法想解开禁制吧？已经刻不容缓。”
　　燕定山神色严峻，“此咒术是有解，但需得镜主用识海进入镜中，解开重重诡术才可。燕某想找出下咒术之人，也是想看看，到底谁才是镜主。”
　　容新追问道，“下咒术的人一定是镜主吗？”
　　“并非一定是镜主，能识得降头诡术者、修为比镜主高深者都可以下这个咒术。只是解咒之人必须是镜主，这广陵镜虽然是十二金莲的造物，但不管是谁都能认主，只是镜主只能用一次，且易主极其容易。”
　　也就是说，下咒的人也许早就将它收入囊中认了主，毕竟下咒的人修为比先前的人高就可以。
　　想到这里，容新忽然想起，当年为了镇压阴阳八卦阵，他曾将自己的极阳之血抹在广陵镜中认过主，勉强算是广陵镜的主人。
　　当年他还没有来得及守阵，阴阳八卦阵便被人蓄意破坏，广陵镜到底也是没有用上。
　　容新伸手将玄策手中的广陵镜接过来，用识海进入宝镜之中，意料不到的是，这个宝镜竟然能接纳他的灵识。
　　“这——这——这宝镜竟然还没有被易主？”
　　太虚宗的众徒都觉得大跌眼镜，就连燕定山都惊讶不已，“为何下了咒，又不认主？难道是特地要容小友进入诡术之内吗？”
　　容新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这咒术是有解的。
　　五方乾坤之位已经纷纷就位，若太守池在此时出了乱子，先前做的努力便都白费。
　　容新并不知道二人到底谁在说谎，亦或者，这是谢四方布下的死局，不管如何，这个阴灵大阵不能收阵，否则修真界三百年来的基业又要被毁坏。
　　当年下镜之战时，诸多登仙境界的前辈死于战争，多少像晋伯言那样的大能为了给后世之徒留下生机而被逼上绝路，甚至只能甘当剑灵……
　　等等，泽竹神剑……容新盯着叶凛然手中的泽竹神剑看了半响，泽竹神剑之中似乎并没有晋伯言的剑灵……
　　真是奇怪，《浩气凛然》这本书后续到底是如何？
　　容新第一次被自己混乱的思路绞得脑中嗡嗡作响，他咬了咬牙，“我去镜中解开这个诡术，师尊，这阴灵大阵就由你来镇守。”
　　他不能再多想，他不信这是叶凛然下的局，更不信封亭云会为了南疆将北域搅得腥风血雨。
　　没有想到的是，叶凛然和封亭云同时开口。
　　“不能进。”叶凛然道。
　　“带我进。”封亭云道。
　　众人朝二人再次投来怀疑的目光，“哼，二位还是呆在阵内哪里也别去吧，否则难免像谢四方一样成为全道门的公敌。”
　　燕定山也难以分辨好坏，“镜中只能接纳镜主，其余人帮不到容小友。”
　　“不要浪费时间了，燕掌门，我这就去。”容新无视那二人僵冷不安的神色。
　　燕定山嘱咐道，“容小友，广陵宝镜是加洛人遗物，它会保你在诡术中的安全，但诡术迷心，会通过镜像来击压你的心智，这镜像必定是镜主最无知、最惧怕、最迷恋的事物，倘若你不能克服，兴许便出不来了。”
　　容新点头，他当然知道进入镜中凶险，他不是主角，没有拯救修真界的义务，可是他允诺了盛尊，绝对不能把事情搞砸，他爹还在天锦城守阵，其他人也为此劳心劳力，若不进他良心不安。
　　容新慢慢地闭眼，凝神打坐，渐渐地，容新打开自己的识海，将灵力透进广陵镜中。
　　-
　　重新睁眼的时候，容新置身在一片水泽之中，泉水叮咚作响，身下是暖璧做的玉床。容新爬了起来，四周都是水帘倒影。
　　这里是降尘泉，是他重塑肉身以后醒来的地方。
　　容新忽然觉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去，有人坐在对面的石头上看他。
　　那人白衣玉带，面容苍白，神情中流露惊喜，是玄策。
　　“容儿。”
　　容新刚想松口气，在他记忆里，玄策不会对他做什么伤害人的事，顶多就是拘着他在降尘泉罢了。
　　没想到容新这口气还没松呢，玄策便走过来将他按在怀中，“为师终于将你唤醒。”
　　容新想挣脱他的怀抱，但他察觉自己丝毫没有力气，这么一推，更像是回应对方。
　　果然，玄策将他抱得更紧。
　　“师尊，我快喘不过气了。”容新艰难道。
　　玄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玉床上，就这么痴痴地守着他。
　　容新在这样的目光下，心里像被蚂蚁咬了一样，即不敢多言，又不敢多动，他光是知道这里是镜像，里面的人肯定都是假的，是幻像，却不知道怎么找到破绽来破解。
　　他想到了个暂时解放自己的办法，“师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走走，我想去嘘嘘。”
　　玄策听到容新蚊子一样的声音，身体一顿，接下来做的事让容新更后悔刚刚所说的。
　　玄策把他抱了起来。
　　“！”
　　“容儿不是没力气了吗？为师抱你去小解。”
　　“……放我下来。”
　　“嘘，别说话，不然待会师尊帮你脱衣。”
　　容新心里快塌了，幻境里的玄策太强悍，容新竟然无言以对。
　　没一会，玄策就停在茅厕外面，容新挣扎道，“师尊，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来。”
　　玄策微微一笑，“容儿好久没有同我撒娇了。”
　　容新觉得自己脸上肯定崩不住，这个玄策与他识得的玄策简直两个态度，他那师尊对他虽然比别的弟子要平和，但平日都是一副克制的样子，再怎么温润如玉，也不会朝他这么说话。
　　果然镜象中就是不一样。
　　他窸窸窣窣地宽衣解带，等出了茅厕，玄策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他。
　　容新决定同他进行一场深入的对话，“师尊，我们在此地多久了？”
　　玄策回道，“我在此守了你六年。”
　　那是他们从伽楞寺回来之后了吧？
　　容新又道：“那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师尊可不可以告诉我？”
　　没想到的是，容新问完以后，玄策的脸色大变，颇有些狰狞。
　　他紧紧抓住容新的肩膀和腰身，几乎要将他掐出血来，“容儿，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今后你我相守在一处，不会再有凶兽将你夺走。”
　　容新心中一紧，恐怕镜像中的玄策依旧对他母亲颜清的死抱有负担，容新因阴谷而死也间接促使他的心魔暗生。
　　“师尊，我知道了，你放开，我被你掐疼了。”
　　玄策听见容新的回应，发颤的手终于松开，他冷静下来以后突然又想起什么，扒开他的肩膀，“对不起，容儿，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容新僵着脸，玄策根本不会问他愿不愿意，说看便看，直接上手扒他的玉青袍，容新挣扎了一下，撕拉一声，容新的腰带被撕断了。
　　“……”
　　玄策停下手来，终于意识到刚刚实在有些专横粗鲁。
　　容新提着自己的袍子，生怕玄策再来一下，防备地看着他，“我没事，师尊不要看了。”
　　玄策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容儿生气了。”
　　容新趁机将玉青袍拉好，顺着他的话说道，“师尊知道我生气，那就想个办法哄一下我。”
　　玄策似乎真的在思考，一直到他们回了降尘泉，才将曦青剑召来，只是曦青被玄策弓成了一条腰带形状，系在他的腰间，“容儿从前不是讨厌曦青打你手心吗？今后让它给你当腰带，挂在身上，让它永远都不能欺负你。”
　　“……”
　　师尊，这是上古神剑，你这么随随便便给我当腰带真的好吗？
　　尽管如此，容新也没有拒绝，毕竟曦青在玄策手里，容新更加没有胜算。
　　二人在降尘泉呆了半日，到了日落之后，容新越发坐不住，他找不到突破的破绽，玄策虽然与现世不同，但他一言一行除了先前突然性情激烈之外，根本没有再有任何不妥。
　　在镜中的时间越长，越难以破镜，容新心中几乎要焦急不安。
　　到了就寝时间，玄策将修炼的玉简收了起来，“容儿，夜深了。”
　　容新点点头，回到玉床上，谁知这时玄策也坐上了玉床，“师，师尊，你不就寝吗？”
　　玄策就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容儿先睡，你睡着了为师再闭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尊要和我一起睡吗？”
　　玄策微微蹙眉，“当然，降尘泉只有一张玉床，这六年来你我都是相拥而眠。”
　　容新心里一顿，按住腰间的曦青，“师尊，可是有人在旁边，我睡不着。”
　　玄策突然沉默了一会，脱下靴子，卧在他的身旁，伸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是我不对，容儿还要听师尊唱歌吗？”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删了好多……手机码字不易呜呜


第82章 破镜
　　他怎么不知道玄策还有哄人睡觉这种举动？
　　原著中也没有写到啊？小师妹来临仙宗的时候也没有和玄策亲密到这样的程度吧？
　　纷杂的往事冲击他的记忆，很多被遗忘的一幕幕重现脑海，容新想起当初他在真知园修炼的时候，想起他身中尸毒昏迷的时候，还有他在天锦城从封治手中逃出时的夜谈……
　　玄策对他悉心教导、关爱有加，看起来从未逾越师生之情，可仔细一想，许多话、许多举动和眼神，都非是他这样性情的人该有的。
　　容新一直觉得玄策是因为颜清的死，才对小师妹视如己出，可越到后来，他越觉得事情似乎并非是这样……
　　容新越是挣脱，玄策越是将他抱紧，“容儿以前都会乖乖给抱着。怎么现在都不愿意了？”玄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落寞。
　　……他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他尚且还没醒来，只是一具空壳，他要怎么反抗啊？
　　容新秒足了劲，一个翻身，将玄策压在身下，“师尊，我已经长大，你不要动不动就抱我，太那啥了。”
　　玄策被他压在身下一愣，很快又笑了，“容儿是真的长大了，你刚来缥缈峰的时候才到师尊的腰上。”
　　容新摸了摸鼻子，“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师尊，我很敬重你，但我——”
　　玄策将修长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不要说话，亥时已到，该睡了。”
　　容新还想说什么，但他觉得眼皮很沉很沉，没一会咚地一声脑袋刚好落在玄策的胸膛上，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睁眼时，降尘泉的洞府安安静静，玄策不知道去了哪里。容新心中一慌，爬起来四处寻人，好在曦青还在他的腰间，容新四处寻人，终于在真知园的竹林找到了玄策。
　　只是此时的玄策看起来实在不妙，他浑身是血，身上有数道血痕，衣衫破裂，脸色神情疯魔而扭曲。
　　容新见他这个样子，慌得倒退了一步。
　　玄策看见容新，他手中提着条鞭子，那鞭子上嘶嘶缠着红白相间的电光，容新认出那是他的龙绫鞭。
　　他的龙绫鞭……怎么会在镜像中，又怎么会在玄策的手里？
　　玄策一步步往容新走来，龙绫鞭上似乎还滴着他的血，“师尊，你想做什么？”
　　眼见着二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容新见到满面阴郁狭蹙的玄策，竟然有种惧怕之感，他转身就要走，可没有走两步，龙绫鞭竟然缠上他，腰间的曦青剑似乎起了反应，两把神器纠缠在了一块。
　　容新满心疑惑，紧接着玄策将他逼到竹林中，容新的后背猛地撞上了竹子，几片竹叶飘旋着落了下来，玄策却没有再上前，视线落在容新的身后，只是怔怔地看着。
　　容新侧过身一看，竹子上面没有毛刺，全是磕磕巴巴的鞭痕，在纵横的鞭痕中刻了好几个玄策的名字，那字迹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容新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踏马不是他自己刻的吗？！
　　当初玄策为了锻炼他挥鞭的力度，要求他每挥下去的一鞭都不能伤到竹筒，只能劈掉外面的毛刺，他因为掌控不好力度，被罚去绕着真知园跑步，跑了好几圈，外门弟子每每见到他被罚都要嘲笑他一番，“小师姐，你又被罚啦？”
　　渐渐地，不仅是缥缈峰，就连惊竹峰的叶凛然也知晓了这件事，特地来慰问他。
　　容新气自己丢了面子，回到真知园恶作剧，在竹子上刻了玄策的名字，每日都对着挥鞭子。
　　容新慌忙地将它们都挡住。
　　玄策却将他的手按在竹身，他的拇指摩挲过歪扭的字迹，眼底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而泛起潮红。
　　容新听见他的低喃，喑哑而沉痛，“容儿，都是为师的错……”
　　他想抱一抱容新，却因为满身的血迹、满手的鲜血而僵在半空中，嫣红在他的眼底积压，“为师当年因失察害死颜清，害死整个缥缈峰的弟子，害得容游成了孤儿……如今又因为大意害死了你……为师愧对临仙宗，愧对颜清……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晨光微曦，第一缕阳光照在玄策的脸上，将他的无助、冰凉和悔意看得一清二楚，容新见他茫然而疯狂的样子不忍苛责，他终是放下戒备，抱住玄策的脸，挡住了令人炫目的光晕，“师尊，没事的。”
　　玄策却埋下脸去，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你和颜清一起长大，她嫁作人妇，听闻你有危险依旧不顾一切地追去雷火山，说明在她心中你就是至亲之人，即便送上性命也是值得的。那些死去的同门，并非是死在你的手里，他们是为了降服妖兽，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造化弄人，非是你的过失。”
　　说着说着，容新将他的脸捧了起来，难过道：
　　“师尊，不要再生心魔了……这里是广陵镜，照得镜主生平轶事，你是我的师尊，也是在这个世上重要的人之一，倘若你执意将我困住，我是回不到现世的……”
　　说罢，容新将被曦青剑击退得几乎要断裂的龙绫鞭召回手中，“广陵宝镜，助我破阵！”
　　被曦青纠缠的龙绫鞭脱了身，瞬间化作一把玄光刃，玄策见状，从容新的怀中站了起来，他黑得发紫的瞳孔中满是解脱和矛盾，“容儿真聪明。”
　　容新摇了摇头，“你不是师尊，你是师尊的心魔……广陵镜为了提醒我化成龙绫鞭，你的伤是龙绫鞭弄出来的，它是为了助我破镜……”
　　玄策是镜像，容新也只是一缕灵识，想要拘住他的灵识，让他陷入往事的迷离中，彻底信任镜中的玄策，他便找不到机会破这诡术。
　　一旦广陵镜化作的龙绫鞭被曦青彻底绞断，容新想要出境就更难了。
　　镜像中的玄策微微苦笑，他俯身在容新的耳边轻轻低语，虽不复先前魔怔，但语气却掩不住低落，“容儿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是他？心智与心魔双生……我的一切都是他心底的妄念，就算他月月去化莲池洗涤魔气，可心魔早就在他心中种下——”
　　镜像中的玄策蓦然睁大了双眼，面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容新将玄光刃从他胸口拔了出来，咕哝道，“你好讨厌，竟敢在师尊背后讲他坏话，还敢诅咒他。”
　　容新拔出玄光刃以后，真知园慢慢地破碎，站在那颗竹子下面的镜中玄策依旧在望着他，胸口的窟窿还在冒着血，但他的神情却是温柔的，就像是容新在镜像中睁眼时看到的样子。
　　容新握紧了玄光刃，丝毫没有心软，很快，这个镜像破碎了，周围一片黑暗。
　　-
　　容新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视物，这种四周似乎潜藏着危险和未知的感觉理应让人感到恐惧，但容新在上个镜像中已经摸到了一条规律，似乎这个镜像是没办法伤害他的，修为高如玄策，面对广陵镜化作的玄光刃，也只是默默地承受，没有还手。
　　看来镜像主要是通过攻击他的心理防线来击垮他。
　　这个容新不慌，他天生直肠子，还是钢铁直肠，好听了讲不拘小节，不好听地讲就是没心没肺，他不喜欢伤春悲秋，更不会弯弯绕绕，好的事记得马马虎虎，不好的事抛之脑后，别的不行，心理素质杠杠的。
　　他在黑暗中坐定，很快，远处的光火亮了起来，紧接着整个廊道的火把随即都点亮。
　　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里是……百灵山庄的地窖？
　　百灵山庄的地窖有百名仙师结下的禁界，是当初下镜之战以后关押邪魔的禁地，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地窖内十分安静，几乎能听见落针的声音，容新站起来想走出地窖，却发现自己的身下有个黑色的法阵，他根本无法踏出一步。
　　“什么情况……我被当做邪魔关押了？”容新正想喊人，便听见地窖传来脚步声，他立马打消了念头。
　　来人穿着一身滚着金边的紫玄衣，这玄衣精致华贵，像是哪个宫闱的王公贵族所穿，更让容新惊讶的是，这人竟然是他的小师弟，叶凛然。
　　容新看见他时心中一喜，只是很快，在看清叶凛然眸如玄冰的眼神时，他立马又冷静下来。
　　这不是叶凛然，这是镜像中人。
　　容新收起表情，盯着他慢慢走来。
　　来人见他突然神情一凝，原本平静的脸色也暗暗一拧，“容儿，见到我很失望吗？”
　　容新：“……”
　　试问，见到一个来搞事情的人谁能高兴得起来？
　　“小师弟。我想出去。”容新最后思索了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话。
　　听见他这么说，镜中的叶凛然微怔过后，是一阵狂喜的表情，“你答应了？”
　　……容新觉得大事不好，他好像说错了什么？
　　叶凛然也不顾他的沉默，直接踏进法阵之内，那法阵对叶凛然似乎毫无效应，他抓住容新的双手，“容儿，你真的答应？”
　　答应什么啊答应……不过容新见他现在这副样子，想要出阵，似乎并不是不能商量？
　　容新现在骑虎难下，他也不知道这个答应指的是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如果他不答应，那肯定是在要这个三步不到的法阵之内呆着，哪里也去不了。
　　他思前想后，最后在叶凛然直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叶凛然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最后才抑住颤抖的语气，“七日，七日之内，我一定会接你出去。”
　　容新皱眉，镜中幻像虽然和现世不同，这里的一日与外面的一日兴许就是转念而已，但容新可不想在镜像中多呆一刻，他道，“太久了。”
　　强烈的情绪使叶凛然的胸口起伏，刀锋般眉眼中满是惊愕，“好……好……七日太久，那两日，容儿，你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必定不会潦草对待，我会……比以前在百灵山庄时更加隆重，整个修真界都会铭记这场盛礼……”
　　容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盛礼，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哦。”容新压下满腹的疑虑，最终点头。
　　管他是什么，反正这是镜中幻像，总不会将他五马分尸或者凌迟处死吧。
　　容新在阵内只是调息片刻，似乎就过了两日。
　　两日一到，容新被一群侍女接出了法阵，他一出地牢就被接进了一辆马车，那马车以神骏为坐骑，以珠玉为华盖，以流琼为掩帘，很是华贵。
　　容新下了马车，当即有身穿富贵花开大紫红服的妇人将他引入一间铺满红铺盖、挂满喜结的屋内，“容仙君，喜服已经备好了，快进来更换梳头吧。”
　　容新：“……”
　　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过来填炕了


第83章 喜宴
　　容新被簇拥在一面巨大的铜镜面前，他正眼一瞧，差点认不出自己来，这红宴服制式繁复，针脚严密，上面的祥云和富贵花相错，下摆还锈了一对举案齐眉的鸳鸯，金红交织，喜庆夺目。
　　“仙君真是长得俊，皮肤可以掐出水来，就这么穿上宴服，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眼，待会再束发戴冠，真不知道会迷得叶领主该如何自处了！”旁边的大姑娘调笑道。
　　容新皱眉，“叶领主？”
　　大姑娘笑道，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就是咱们北域的领主泽竹君呀。泽竹君将北域平定，救咱们修真界与水深火热之中，是当之无愧的北域领主。”
　　在这个镜中，叶凛然竟然成了北域的领主，不过怎么会和他参加大礼呢？
　　“那我……和领主今晚的大礼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仙君真是奇怪，您为了领主以身伺剑，击退南疆的魔头，领主与您又是两情相悦，如今苦尽甘来终于可以结以大礼，当真是喜事呀！”
　　“你说我击退了南疆魔头？那魔头可是我的师兄封亭云？”
　　大姑娘稀奇道，“容仙君是不是因为快要结礼太紧张了？那魔头肯定就是封亭云，不过听说他早就被赶出临仙宗，算不得仙君的师兄了呢。对了，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我唤吉娘给您梳头吧！”
　　容新连忙叫住她，“等等，姑娘，我想见见叶凛然，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大姑娘眨了眨眼，“仙君果然是太紧张了，领主正在天锦城等您过去行大礼，怎么会在百灵山庄呢？不过等吉时一到，神骏就会带您回天锦城，到时候您就可以见到他了。”
　　容新还想说什么，先前那个穿着大紫红服的妇人进来了，先是绕着他看了一圈，又喜道，“果然是咱们北域数一数二的俊郎君，今日的大礼定是要冠压群英！快，过来梳头戴冠！”
　　容新还来不及吐槽，就被人好一通梳梳整整，等最后的时候，那妇人还要给他涂粉，他连忙止住，“不要！不要！大男人涂什么粉！”
　　妇人笑道，“好好好，不涂粉，反正仙君生得白皙，不涂粉气色也好，不过这个胭脂是要抹一抹唇的，图个喜兆。”
　　容新没办法，自己用手指沾了膏脂，点了点唇，那妇人这才放过他。
　　接下来又是围着他一番乱搞，容新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没有行过大礼，也不懂该是什么样子的，妇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只想赶紧结束，好见到叶凛然。
　　好在神骏很快就到了天锦城，只是神骏落地的时候，容新掀开掩帘往外面一看，街道上家家户户结着红灯笼，挂着红幡布，似乎全城都在庆典着什么，马车一路走去，地上都铺了红毯，就连他坐的这架马车，外面也罩了红纱幔，当真是满城喜庆。
　　神骏慢悠悠地在城中走着，后面跟了好几架相同的马车，皆是镶金嵌宝，四面用昂贵的丝绸包裹，容新听见大街上的人们皆投来注目，有人在低声议论，“天锦城少主不是勾结南疆被囚禁在百灵山庄吗？怎么这么快就传来联姻的消息？”
　　“你还不知道吗？少主勾结南疆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将南疆魔头制服，现在北域平定，领主和少主两情相悦才行的大礼。”
　　“我怎么听说领主早先见他不从，大怒要将他囚..禁好些时日，最后是用非常手段才让他甘愿雌伏身下……”
　　“嘘，别妄言，领主提剑杀进天锦城的罗刹模样，你我又不是没见过……听说整个南疆的狐族差点都被他屠了……”
　　容新额角一跳，喃喃道，“这莫非就是原著的剧情？临仙宗山脚下的农户少年成了北域领主……接下来不就是一统修真界了吗？”
　　不过，若真是这样，他费尽心思和天锦城联姻没有意义吧？天锦城落于偏东，与南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啊……
　　容新想不明白。
　　不多会，等容新来到容宅，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容宅的对面建了一座宫楼，那宫楼与容宅遥遥相对，修建得更加宽敞华美，简直像一座小宫殿。
　　很明显，今日的大礼就在这座宫殿中举行。
　　马车到了宫殿门口便停了下来，有人帮他掀开了掩帘，他抬眼一看，掀开掩帘的人正是叶凛然。
　　此时的叶凛然也是一身红衣，华冠加身，二人的衣饰竟然如出一辙，绣的是同一对鸳鸯，只是叶凛然身量比他更高，肩膀比他更宽阔，一身红宴服穿出了器宇轩昂之感。
　　叶凛然灼灼目光，容新见到他刚要开口，就听见礼官高声扬起，“新人到，入厅堂——”
　　叶凛然将手伸出来，“容儿，我扶你。”
　　容新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一个用力，将他拉进马车，卷下掩帘。
　　外头正在等入宾的来客和礼官、媒人都吓傻了，“这，是什么礼节？”
　　宽敞的马车挤了两个大男人立马就显得拥挤，容新双手钳住叶凛然，“小师弟，你这是干嘛？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
　　叶凛然的视线一直黏着他，从刚刚卷帘子开始，一直没有松开过，这会被拉进马车里，他的目光几乎要将容新逼到角落，仿佛财狼盯着鲜肉，就差下口了。
　　“容儿不是答应我们结成道侣，从今往后不分开的么？你看这天锦城的府邸置办得满意吗？不满意也没有关系，等回了宗门，我们——”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究竟想要什么？”容新打断他。
　　“要什么？”叶凛然轻而易举地抽开被他擒住的手，反将他的手掌摊开，十指相扣，“你心里不是一直很清楚吗？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容儿。”
　　容新猝然睁大双目，脸色青了又白，“小师弟，你胡说什么呢？”
　　这镜中幻像实在是太过荒唐，作为书中的主角竟然放弃他的三千后宫，什么赵听语、非琳仙子、余紫烟……非得来和他结道侣？
　　是镜中的叶凛然疯了还是他疯了？
　　叶凛然见他依旧是一副不信的样子，不由得收紧十指，“容儿觉得我为何将师兄逼回南疆？又为何眼睁睁看着师尊被心魔折磨？偌大的修真界无人再敢与我争你，我从前就告诉过你，我不要当什么宗师，也不要统一修真界，我只想要你。”
　　好一句只想要你，这简直就是一声惊雷，炸得容新的脑子噼里啪啦地响，以至于后面被叶凛然牵着入园，又牵着行礼都跟人偶似的，叶凛然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待到叶凛然将他带回殿内，容新终于回过神来，将搭在两人之间的红绸扔在地上。
　　“叶凛然，你这是什么大礼？我爹呢，师尊呢，还有临仙宗的长辈和师兄们呢？”
　　容新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就像新娘子闹着说没房没车接什么婚似的，好像有点不妥，于是他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没有长辈不算行过大礼。”
　　叶凛然从地上将红绸捡起来，“容儿，这个红绸盖是要铺在喜床上面的，不能扔。”
　　容新扶额，“……我问你话呢，你不要左右言他。”
　　叶凛然穿着明艳红衣，衬得肤白凝玉，他半垂眼帘，听到容新的话语，睫毛簌簌抖动，令人看不清他压低的眉眼。
　　“不需要他们……”叶凛然的语调虽然沉稳，但声音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雏鸟。
　　什么叫不需要他们……容新突然一个激灵，明白他的话中意思，“我爹没有同意，师尊也没有同意……”
　　叶凛然将红绸绑住他的双手，“容儿，我们已经拜过鸿蒙，等他们同意以后再行高堂之礼也不迟的，现在我带你回殿内。”
　　叶凛然不顾容新的反对，搂住他的肩膀，拖住双手，直接将他往殿内走去，容新有种直接，他一旦入了殿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用尚且还灵活的十指抓住叶凛然的衣摆，“我不去，你先放开我。”
　　叶凛然见他不愿意动，于是将他打橫抱，“容儿，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你不要任性。”
　　容新双手被绑，视线突然转了个倒，他慌得不行，直接在叶凛然的手臂上咬了结结实实的一口，叶凛然连哼都不哼一声，任由他下口。
　　容新暗暗在想，这个镜中幻像完全找不到突破口，轮修为，他被叶凛然吊打，轮脸皮，他自诩万中无一，现在却不得不在叶凛然面前败下阵来——他敢说，这绝对是容新完全不认识的小叶子，现实中的他软萌可欺不说，还非常听话，让他往东不敢往西，更别说还囚.禁他，强迫他结成道侣了！
　　容新直到觉得口下都咬出血来了，叶凛然依旧稳稳抱着他，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小叶子，我真的要生气了！”
　　叶凛然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容儿现在跟只猫儿一样……生气就生气吧，我好不容易盼到今日，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
　　正在容新想破脑袋找到破绽的时候，大殿门口站了个穿玉青服的女子，容新定眼一看，竟然是赵听语。
　　妙极了！原书中的女主来搞事情了！容新竟然有种暗搓搓的兴奋感。
　　叶凛然抱着他停下脚步，“赵师姐不去前殿，来到我与容儿的寝殿做什么？”
　　赵听语还是以前的模样，温婉可人，只是她的脸色苍白憔悴，实在是我见犹怜，“叶师弟，你当真要这么做吗？你已经惹怒南疆，非得要把北域置于此地吗？”
　　叶凛然沉下眉眼，“就算我不这么做，师兄也会把我最重要的东西抢走。师姐还是离开吧，不要打搅我与容儿的大喜之夜，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赵听语见他这么说，眼眶中蓄着泪花，哽咽道，“那我呢？叶师弟，这些年来我陪在你身边，与你一起修炼，一起降服妖兽，又陪你征战北域……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
　　容新听到此，心中纠结万分，这镜中幻像果然扭曲，堂堂一个女主，竟然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容新实在是看不下去，替她说道，“叶凛然，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叶凛然闻言，身躯一抖，他将容新放在一旁，小心地顺着他的背，“容儿不要生气，我和师姐只是同门情谊，我从来没有对她许诺过什么，早就与她讲清楚了，容儿不要误会……”
　　容新快要吐血了，叶凛然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赵听语凄惶地站在原地，听见叶凛然哄容新的话，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叶师弟，你当真是无心无情，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本该放弃这段无始无终的感情，可是无论我多么努力，每当夜深之时，都有种冥冥注定的感觉——”
　　赵听语突然神情一改，眼神毅然而坚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自己束缚成孤助无援的境地，把容新交出来吧。”
　　叶凛然神情一滞，突然看向她，这时，大殿之内突然走出许多临仙宗的弟子，将他们团团围住，赵听语道，“今日喜宴之上的酒……师弟该喝了吧？”
　　容新这时似乎有些明白了，赵听语难道是广陵镜化来助他破镜的吗？
　　容新这么想着，立马挣脱了叶凛然的怀抱，只可惜那酒他似乎也喝了，他只觉得腹中剧痛无比，丹田之处似乎一片冷凝。
　　“十颗散灵丹的效力也比不上一杯谟香蜜，叶师弟，就算你有通天的修为，恐怕在饮了谟香蜜的情况下，也打不过临仙宗百名师兄弟，把容新交出来吧，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北域好。”
　　不是……叶凛然喝了就好了，为啥他也中招了？
　　还没等容新问出口，叶凛然就召来泽竹剑，凛冽的剑气缠绕剑身，叶凛然声音犹如地狱归来，“休想。”
　　赵听语修为也不必叶凛然差到哪里去，她应声与叶凛然交斗，叶凛然被她纠缠以后，临仙宗的师兄弟反而围上了容新，容新顿时有种危机感，“不是，师兄，不帮我先解开红绸吗？”
　　那百名临仙宗弟子都是容新不认识，唯独其中有两人的面孔比较熟悉，容新认出那是当年在惊竹峰上时常欺辱叶凛然的伍子墨和张平治！
　　领头的伍子墨狞笑道，“我早年就觉得你阴阳怪气，没想到竟然是个男扮女装的恶心玩意，今日就把你送进赤炎疆域，让你别在北域兴风作浪！”
　　有人要阻止他，但伍子墨和张平治早就看容新不顺眼，直接将容新一脚踢到地下，踩在他的小腿上，“先断了你的腿好，还是先挖了你的眼好？当年在惊竹峰，你用下三滥的化息粉让我差点在芳斗大比上出糗，今日不如就先让你哪里都跑不了好了！”
　　说罢，伍子墨一脚用力地踩在容新的小腿上，容新疼得“啊”地一声，一种钻心的断骨之痛立马爬上心头，比腹中的剧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疼……”真的太疼了，生生地踩住他的脚踝，还是用了灵力，容新只觉得冷汗浸湿后背，自己的惨叫声实在凄厉。
　　他的叫声引起了叶凛然的注意，之间叶凛然脸上几乎扭曲，他不顾那边的赵听语，一剑将伍子墨等人赶走，才发现容新套着红鞋的脚踝肿了起来，他连忙脱掉鞋袜一看，眼中几乎翻起狂潮。
　　容新在余痛之际，感觉叶凛然在帮他擦掉眼角的泪，用一种恐怖又低沉的语气颤声道，“伍子墨。”
　　他提起泽竹剑，催动灵力，盯着人群中的伍子墨，那是一种不把他弄死不休止的眼神。
　　容新强制让自己镇静下来，“该怎么办……到底谁才是要破的镜像？”
　　是叶凛然，还是赵听语？
　　或者是这个天杀的伍子墨？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结束不了……


第84章 寻玉
　　容新眼睁睁看着伍子墨被叶凛然一剑刺在腿上，不仅如此，他还将他整条腿都卸了，疼得伍子墨发出比自己先才更加惨痛的叫声。
　　赵听语的剑护住了伍子墨，好歹给他留了条命，“叶师弟，好歹也是同门，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
　　叶凛然看着赵听语，尽管他浑身冷汗，面色发白，但眼神依旧杀气腾腾，“你这话不如拿去问他。”
　　伍子墨疼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你这个杂种，有本事就弄死我！要不是玄宗师被心魔困扰，还轮得你这么放肆吗？当初你在临仙宗忤逆他，逼得他迫不得已才把人藏在降尘泉，没想到如今你还是死心不改，和这么个叛徒厮混在一起！”
　　赵听语连忙止喝，“慎言！”
　　叶凛然提剑奋力朝他一挥，伍子墨的腿几乎血肉模糊，赵听语终是看不下去，在叶凛然身边结下一道结界，企图将他困在其中。
　　叶凛然被谟香蜜折磨，已经是困兽犹斗的状态。
　　容新见他苦苦支撑，又见伍子墨已经晕了过去，心中逐渐有了想法，“听语师姐，你想把我带去哪里？”
　　赵听语看着容新的眼神十分复杂，“南疆。南疆领主愿意休战百年，前提是换你回南疆。”
　　容新晓得眼下最好先顺着镜中的发展，于是他道，“我去，你们别打了。”
　　赵听语闻言，收回法力，结界立即暗了下来，众位临仙宗的弟子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剑，叶凛然却咬牙道，“我不答应。”
　　“我答应就好了。”容新回道，“赵师姐，我们都各退一步，我去南疆，你放了小师弟，以后大家还是和和气气，还是临仙宗的弟子，你觉得怎么样？”
　　赵听语收起灵剑，“我本就不想与他为敌，只想带你离开。”
　　容新点点头，“师姐，我们出发前，我可以给小师弟说句话吗？”
　　赵听语果然没有再和叶凛然交缠，她轻轻颔首，只是警惕地看着叶凛然，叶凛然以剑撑地，似乎还想起来再战，但他身上的谟香蜜确实霸道，发作起来已经是力竭的状态。
　　容新过去只是拍了拍叶凛然的肩膀，交代了一句“看好你”，很快他就转过头对赵听语说道，“师姐可以过来背我吗？”
　　赵听语面露不解，容新苦笑，“我现在没有灵力，脚踝还被伤了，难道要拖着条腿去南疆吗？”
　　赵听语凝噎，良久才道，“我背你。”
　　等赵听雨背上了他，容新才道，“师姐，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可以告诉我吗？”
　　赵听雨见叶凛然已经没力气抵抗，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她似乎放下戒备，“容师弟说。”
　　容新把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她的背上，“下这诡术的人并不想困住我吧，他只是想告诉我所不知道的事。”
　　“容师弟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容新笑笑，很放松，“他一定是临仙宗的弟子，还是缥缈峰的人。”
　　赵听雨没有回他，只是召唤剑诀，打算将他送去南疆，“师弟说的我不懂，不过你不是早先与封师兄有婚约吗？我现在送你过去与他团聚，师弟应该觉得欣慰才是。”
　　容新在赵听语的背上说道，“辛苦了，不过可能没机会了。”
　　赵听语正觉得不妥，叶凛然的手中不知道何时竟拿着把玄光刃，“我说了，我不答应。”
　　赵听语来不及去阻止，叶凛然便拿着这把玄光刃直直地插进自己的胸口。
　　容新挪开眼，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发现叶凛然注视着他的目光。
　　很快，镜面散了，周遭的一切开始破碎。
　　-
　　容新按住自己的心口，他忽然觉得胸中沉闷异常，长久以来，他是过得没心没肺，万事懒得上心，得过且过，寻个逍遥自在。
　　他是死过两次的人，原本死对他来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 应该不陌生，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回不去。
　　从前，不管是多疼多难，他都咬牙不会掉泪，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太不够爷们。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学会了掉眼泪——
　　掉眼泪这种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好像没有那么羞耻。
　　他吸了吸鼻子，玄策被心魔困扰，叶凛然对他暗藏别样的心思，这些都因他而起，如果他早一点知道，早一点说开，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窘境？
　　他好不容易才搞清楚封亭云的心意，还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他想回去。
　　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轻飘飘地，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初他穿书前曾经体验过一次。
　　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很快，四周开始有了声响，兵器钉铃相撞，他听见一道清冷低厚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玉在哪里？”
　　容新一个激灵，这是封亭云？
　　只见四周到处都是灰暗的灰尘和滚滚浓烟，像是一个活火山的山脚下，封亭云穿着一身黑玄衣，手中握着凌云剑，面容肃冷，一身尘埃。
　　他差点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可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实体——他成了一缕灵识，就飘在封亭云的旁边，此刻的封亭云将凌云剑横在一只妖兽的脖子上，那妖兽被五花八绑，正在接受封亭云的拷问。
　　那是一只巨大的灰狼，他露着尖利的咬齿，前爪被凌云剑划了两道伤痕，露出里面白灿灿、血淋淋的骨头。
　　“我只是尊主的手下，怎么会知道白玄玉在哪里？”那巨狼被打回了原身，但口吐人言，明显修为很高。
　　白玄玉……容新很快就明白，这是封亭云在寻找白玄玉的下落。
　　封亭云为什么找白玄玉，容新再清楚不过。
　　封亭云面色不变，只是将凌云剑收了起来，纤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顿时手中金光四溢，那缕金光凌厉得让容新都退避三舍，只见它钻进了灰狼的身体，那灰狼很快就痛苦不堪，在地上打滚。
　　“再问一次，玉在哪里？”封亭云的声音与先前无二，可那话语中的咄咄之意令人不容拒绝。
　　灰狼巨兽被狂暴的金光逼得大口喘气，浑身不住发抖，终于在间隙中咬牙回道，“在尊主的一个洞府……鲛人池……有一群的鲛人在看守……”
　　封亭云收回那缕金光，灰狼终于停下了挣扎，只是封亭云并不打算放过他，将他收入乾坤袋中，“若是寻不到，我便将你扔进池中喂鲛人。”
　　那灰狼抖索了两下，被金印的乾坤袋收走。
　　封亭云收拾完便御剑离开，容新附在他的发带上一路跟着他，“师兄，这是你初来南疆的时候吧？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到了南疆寻找白玄玉的下落……”
　　容新一边念叨，一边竟然觉得有些甜丝丝的——虽然这种情绪实在不该，但封亭云确是为了救他才来南疆，唯有白玄玉能重塑他的肉身，将他毁坏的五经六脉修复，重归识海与紫府。
　　封亭云没有直接去鲛人池，他来到一座山中。
　　那山很高很高，高得山尖堆了白雪，封亭云在山中的一座洞穴停了下来，那洞穴里里外外设了三道结界，最里面还有一道禁制。
　　容新好奇封亭云在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竟然藏得那么深，简直令他瞠目结舌，他认识封亭云那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见他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呢！
　　随着封亭云的深入，容新终于看清了洞穴中的东西。
　　准确地说，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他的尸身。
　　是的，那是容新自己的尸身，封亭云竟然把他的尸身一起带到了南疆！
　　容新惊得从封亭云的发带上滑落，他的灵识飘在洞穴的半空中，亲眼看着封亭云坐在石头上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尸身，那感觉真的怪异至极。
　　封亭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良久，他才动了动，开口，“容儿，我问到白玄玉的下落了，我现在身上很脏，全是火山灰，等我去清理干净再抱你，你再等等我。”
　　容新如果有实体，肯定是要羞得脸红的，不过封亭云没办法发现他，容新就像个旁观者，看着封亭云的一举一动，不能与他交流，也无法触摸到他。
　　这个镜像很奇怪，与之前的两个镜像都不一样。
　　封亭云依旧将结界布好，来到山中的湖边，他脱下污脏的衣物，容新抱臂在一旁欣赏他漂亮矫健的躯体，从前在龙虎门的暖泉中，他就知道封亭云身材有多少人眼馋，现在近距离地看着，竟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哼哼，不看白不看，这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容新自顾自地言语。
　　封亭云面无表情地沉入湖中，湖水没过他的头顶，容新好奇地随着他一起沉入湖底，封亭云一边修炼一边屏息，他的周身散发淡淡的金光，在幽暗的湖底似裹着金身，俊美的五官在湖水的晕染下有种静谧的美感。
　　“哎，师兄真好看。”容新已经沉迷他的美貌，渐渐忘记来镜中是做什么的。
　　突然，封亭云在湖中猛地睁开眼睛，他浮出湖底，凌厉的眼神向湖边的某一处看过去，念决召出凌云剑，低声喝道，“滚出来。”
　　容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玉青色袍子的年轻人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身子，那人的面容俊秀，眉目中皆是灵气，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亭云。
　　容新心中震撼，这人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坑需要在镜像中才能解开……接下来跟着二师兄去寻白玄玉，这段记忆如果不在幻境中让容新知道，封亭云是不会告诉他的。
　　下章写完就破镜啦！


第85章 鲛人池
　　封亭云也愣住了。
　　那张脸实在太像了，容新一见到他甚至差点误以为真的是自己，若不是他谨记是来破镜的，差点就要怀疑人生。
　　封亭云伫立在湖中，盯着那道身影，长得酷似容新的那人犹犹豫豫来到湖边，“请问，您是这座山的主人吗？我迷路了。”
　　封亭云没有回答他，他径直上了湖岸，来到这人的面前，容新觉得他的眼神茫然却发直，显然是被眼前的人给震慑住。
　　容新心底觉得不舒服。
　　那人见他不说话，反而露出笑容，“仙君，我不是有意打扰的，我路过此地，见到您身姿不凡，想来给您打听一下，顺便瞻仰您。”
　　容新觉得这个笑容太刺眼，和平日的自己如出一辙。
　　封亭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路过此地？”
　　这人眨眨眼睛，眼波流转。
　　容新觉得他虽然与自己长得九成九的相像，但是这双眼睛还是略有不同的，容新天生笑眼，下眼睑宽，不笑的时候都有笑意，睁圆的时候显得无辜，像两潭秋水，但这人的眼睛带着几分的魅意，看起来倒不是那么清澈。
　　“仙君息怒，我说谎了，其实我是附近修炼成精的小妖，已经暗暗观察您许久，今日见您在湖中沐浴，实在是忍不住才靠过来的，望您见谅，小的愿意服侍左右。”
　　这小妖说的话很漂亮，态度也很诚恳，及时认错，只是最后一句令容新不爽，服侍什么啊服侍？
　　封亭云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又问道，“谁派你来的？”
　　小妖被捏疼了脸，眼里含着泪花，“仙君在说什么？我是附近小妖，是仰慕您……”
　　封亭云已经从先前的迷茫和怔愣完全回过神来，寒星般的眸子几乎要淬出冰来，只重复刚刚问的那句话，“是谁派你来的？”
　　小妖的脸已经被捏得变形，他挣扎着靠近封亭云，抓住他随意披着的外袍，带着哭腔说道，“仙君，我第一眼就注意到您了，只想在您身边伺候，仙君难道孤身一人在此山中不寂寞么？”
　　封亭云一掌将他拍到了湖中，小妖明显不懂浮水，他在水中挣扎了一番好不容易才爬到岸上，又被封亭云一脚踹进去，差点淹死。
　　等他再次抓住浮草上了岸，才用惶恐的声音求饶，“仙君，我真的只是来此地接近您的，您多次在山中洞府出入，我见您一人才有胆子出现。”
　　封亭云抿着唇，手中的灵力乍现，将小妖团团围住，按在湖中，那小妖几乎要溺水而亡，容新觉得这一幕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当初他在太守池第一眼见到封亭云不就是这个样子被按在水里吗？
　　原来这是有前科的！
　　原来当时的封亭云误以为他是哪里派来的小妖！
　　真是冤死他！
　　尽管封亭云杀机涌现，但还是在小妖最后一口气时将他拖上了岸，“最后一次。”
　　小妖终于受不了他三番五次的折磨，连贯带爬、痛哭流涕：“饶命啊仙君，是狐族……狐后想要与您联手一起绞杀妖族的尊主，才派我来先试探一下您。”
　　封亭云似乎更加发怒，他压住声音问道，“为何要用这张脸？”
　　小妖惶恐不已，“听说这张脸的主人在北域救了您一命，狐后说，无论如何您也不会对这张脸下手……”
　　封亭云收拢掌心，小妖被他灵力绞得脸上发紫，“再让我看见有谁打这张脸的主意，杀之。”
　　容新终于明白当时见到他时，封亭云为何会发怒，他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那小妖最后露出了真面目，才幸得从封亭云的手中捡了一命。
　　封亭云穿戴整齐，穿过层层的结界和禁制，回到洞府中。
　　封亭云竟然帮他宽衣束发，就像对待恋人情侣一般，待到夜深之时，相拥他入眠，还在他的身边用特有的清冷声音品读话本，有时还给他读书作画，只是他只光画他的尸身，横睡的，卧躺的，斜靠的，画完不满意，通通又烧掉。
　　容新在一旁看得面红心跳，尤其是深夜时，封亭云亲着他的脸庞，一边给他的身体输入灵力，以保持肉身不坏，一边掀开他的衣物……
　　渐渐地，他发觉封亭云的不对劲。
　　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吗？
　　容新从开始的羞恼，到心中发疑，才惊觉一个事实：封亭云一直没有当他死去。
　　他真的不知道该是心酸还是如何。
　　“容儿，明日我要去鲛人池，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呆在洞府中，我在此用心头血系了五妙铃，谁闯进来都会有感知。待我回来，便去幽冥海寻你的命魂，到时候你就会重新醒过来。”
　　封亭云在他的额间印了一口，“平日里动一动你，便会面红害臊，只有此时能任由我亲吻。可若是你醒来……反倒不敢靠近你……”
　　容新听他喃喃自语，心中就像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得要命。
　　封亭云又继续道，“容儿，中元节又到了，护城河上的花灯必定很美……”
　　容新顿时觉得眼中酸涩，他还记得中元之夜，封亭云前去城西寻他，还将他一路抱回天锦城，这些事明明发生在不久之前，可封亭云说来却像是遥远的昨日，充满怀念与遗憾。
　　又过了一日，封亭云果然前往鲛人池。
　　鲛人池就在一座曲幽的山洞之内，那个山洞里有一方池水，池面狭窄，但深不见底，封亭云潜下水面不久，就被一群鲛人追了上来。
　　那鲛人与容新前世在童话书上看见的插画丝毫不一样，它们泛着幽蓝色的鱼尾，上身却是人形，两肢细长，上面依旧贴着鳞片，在水下时鳞片会张开，像一道道铁片，刮到必定是遍体鳞伤。
　　更可怖的是这些鲛人的牙齿，尖利得跟铁刺一样，一排排过去，狭长的下巴一张就是血口，要是被这玩意咬上，不死也是半条命。
　　鲛人紧紧跟在封亭云的身后，封亭云用法术将它们击退，但这些鲛人似乎不怎么怕疼，法术在水底下的威力也大打折扣，眼看着就要咬上封亭云。
　　容新急得上蹿下跳，可他现在就是一缕灵识，什么也帮不上，只有在封亭云的耳边喊，“右边有一只！四点钟方向！小心左下角！”
　　他明明知道封亭云听不见，可还是卖力地喊着。
　　好在封亭云水性俱佳，他矫捷地转身，将凌云剑化成数千道尖细的铁针，鲛人浑身都是铁麟，但是它们的眼睛与人无异，封亭云催动法力，将铁针往这些鲛人的眼睛里扎去，好几只鲛人瞬间捂着头停在原处。
　　封亭云见状，往池中的深处奋力游去，终于在幽暗的池中看见了一颗巨大的扇贝壳，那壳中设有禁制，发着莹白的光芒，容新见到扇壳内放置着另一块白玄玉，玉体纯净，不同的是上面刻的不是星月，而是朝阳。
　　封亭云将它紧紧攥住，很快，上百只鲛人出现，将封亭云围住，鲛人首领用尖细的声音说道，“盗窃贼！快放回去！”
　　封亭云自然不可能松手，他用法器开出一条路，与鲛人继续厮杀，那群鲛人被人追到老巢，还夺走了镇守宝物，自然要同封亭云拼个你死我活。
　　封亭云修为再如何高深，在人家的地盘毕竟势弱，被鲛人麟甲伤得满身伤痕，那些血迹散在水中，更加刺激了鲛人的斗性，好几次封亭云几乎要成了鲛人嘴下的鲜肉。
　　容新几乎是揪着心在看这场打斗——他丝毫没有办法。
　　等到封亭云抓住机会跃上水面时，一只鲛人咬住了他玉青袍的广袖，封亭云为了护住白玄玉，慢了一拍，那鲛人在他的上臂咬了一口，几乎要把他的整条手臂撕咬开来，幸好凌云剑刺伤了鲛人的眼睛，才松了口。
　　封亭云捂着伤口逃上了岸，再迟一步，兴许他就要成了鲛人的盘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步履蹒跚地往洞口外走去，一边走鲜血一边涌出来，他几乎忍着最后一口气，脱力地御剑离开，回到山中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容新见他这个样子，围着他乱转，封亭云在洞府门口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他的手中还紧紧地握着白玄玉，玉面上已经浸满了他的血迹。
　　更糟糕的是，这个镜像一直不停地在摇晃，仿佛只要出现一道裂痕，就会全数崩塌，容新忍泪拼命地摇头，“谁来救救他——”
　　可任由他如何呐喊，也不会有人来救他。容新渐渐停了下来，坐在封亭云的旁边喊他，“师兄，醒一醒……”
　　不知过了多久，山中飘起了雪花，一片片打在封亭云苍白的脸上，冰冷的触感似乎叫醒了他，封亭云无力地爬了起来，用法术止住了伤口，将白玄玉往玉青袍上擦了几下，才松了口气。
　　他拖着身躯来到容新的尸首旁边，靠在石头上缓缓坐下，良久，才缓声道，“容儿，我回来了。”
　　一旁的容新反而沉默了，他不再喊，也不再絮絮叨叨地往他耳边说话，只是抿着唇。
　　又过了几日，封亭云在洞府之内养伤，那尊主找上了门来，封亭云与他一战，险胜与他，妖兽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要来投靠他，有的小妖还尊称他为尊主。
　　封亭云没有多做停留，他回到了北域的冰山寒泉，想要制成回阳真水，还需得养玉，重新种下寒蝉蛊，再在寒泉中浸满三日三夜，容新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看做完这些事。
　　直到最后一刻，封亭云从寒泉中起身，用僵冷的身躯抱住他的时候，容新才从一片冰冷中回过神来，他将手中的玄光刃插进这个镜像中的封亭云。
　　拔出玄光刃的时候，容新一直强忍的泪珠终于无声地落下。
　　镜像破碎以后，容新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看到的是太守池。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如果明天中午更新不准时，一定是被榨干


第86章 裂痕
　　阴灵巨龙依旧盘旋在太守池的上空，只差最后的龙尾，一旦龙尾成型，整个大阵将如卧龙腾飞。
　　容新睁眼之时，广陵镜落在他的眼前，上面的诡术已经破解。
　　“容儿。”封亭云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守着他，紧紧将他护住。
　　不仅如此，他们四面站满了众多玺欢宗的弟子，那些弟子个个形如邪尸，眼中翻白，行动却十分灵敏，太虚宗的众多前辈们本就被广陵镜反噬，大伤元气，被这些邪尸围住，几乎无法抵抗。
　　“是术人。看来玺欢宗炼术人邪术的不是玉通长老，而是谢四方。”封亭云召决，凌云剑的剑气赶走了那些术人，可术人似乎就是瞄准了容新手中的广陵镜，源源不断地伺机攻击他们。
　　“……师兄。”容新再次见到封亭云，心脏蓦然收紧，口中想要说的话，想要对他做的事通通噎在喉咙中，堵得他心口发疼。
　　玄策还在守阵，中地的乾坤阵灵力转动到了极限，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反观是叶凛然，他抱着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容新顾不了那么多，他抓住封亭云的手，撩开他的左臂，上面已经光洁一片，鲛人咬的伤口早已经消失，容新这才反应过来，封亭云离开鲛人池已经数年。
　　是啊，都过了那么多年，封亭云也等了那么多年。
　　容新胸中闷得发颤，他只是紧紧地抓住封亭云的手臂，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那日在问鼎阁中，封亭云也已经表露心迹，可当时的容新更多的是因自己的私情而窃喜——
　　他真的不知道封亭云早就对他情意深重。
　　容新想着自己醒来以后躲避他，还想着与他划清界限，只想扇自己的巴掌。
　　他放任这人等了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他是不是在洞穴之内痴痴地看着他的尸首度日呢……不，后来他为了去幽冥海寻他的命魂，将尸首交给玄策，他连自己一面也见不着……
　　容新觉得胸腔涌入一股酸胀之意，他艰涩地滑动喉结，微微动唇，最终只是咬咬唇，什么说不出。
　　这时太虚宗前辈被术人所伤，现下并非是叙旧的时候，容新手中持着广陵镜，他只好放开封亭云。
　　封亭云一向平静淡漠的脸色出现了几丝疑惑和茫然，很快，他又不得不投身护住众人。
　　容新看了他一眼，飞身前去玄策所在的乾坤阵中。
　　“师尊，我解开咒术了！”容新正欲要将广陵镜放入阵中，谢四方出现在阵眼之中，术人也越来越多，密集地往阵中挤来。
　　谢四方见容新手中的广陵镜安然无恙，侧目去看叶凛然，“泽竹君，你言而无信。”
　　叶凛然抱着剑挡在容新的身前，“言而无信又如何？谢宗主也没有说需要镜主破这降头诡术，我绝不可能拿师兄的性命不顾。”
　　原来谢四方早先企图与叶凛然私通，要叶凛然将这个广陵镜毁去，但不知为何叶凛然没有这么做。
　　谢四方皱眉，“降头诡术？泽竹君的意思，是有人在广陵镜下了诡术？”
　　叶凛然冷笑道，“难道不是谢宗主不放心我，找人在广陵镜中下的这个咒术吗？”
　　这下轮到谢四方沉默了。
　　叶凛然眯眼，“不是你？”
　　谢四方摇头，“若是我下得诡术，为何又不先易主？”是的，谢四方精于运筹帷幄，绝不可能将主动权放在别人身上，必定是先把广陵镜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才会放心地归还叶凛然。
　　况且，自始至终，叶凛然都不信任他，谢四方没有机会接触广陵镜。
　　那么，是谁在广陵镜中下这降头诡术呢？
　　“小师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容新在叶凛然身后说道，但叶凛然没有转过身去看他，泽竹剑已经蓄势待发，叶凛然终是站在修真界这一边，阻止谢四方的举动，为玄策和容新争取这最后的一击。
　　容新将广陵镜归还主位，霎时间，乾坤阵中的金火流光缓缓转动，因这个阵法几乎遍布整个北域，仅凭玄策一人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不多时，玄策法力透支，经络逆行，很快就口吐鲜血。
　　眼见着法阵的金光又暗了下来，容新搭了进去，但他修为尚浅，根本杯水车薪。
　　原先身受重伤的燕定山和众位太虚宗的长老们也坐定阵中，幸得有人带着一众临仙宗弟子前来支援。
　　众弟子刚落地，天边一道震耳的呼啸声响了起来，叶凛然见到一头赤色的麒麟踏着祥云奔来，他扬了扬眉，“前辈，你来得可真是迟。”
　　离火麒麟威风飒飒地在乾坤阵四周布下离火阵，将术人阻隔在外，“我接到传信，便匆匆从凡间赶来，还放着那个呆子在破庙里讨饭呢！”
　　叶凛然用金火流铃传于泽竹剑中，泽竹剑顿时威力加剧，谢四方几乎被他困住，无法接近太守池。
　　术人渐渐都倒下，容新忽然觉得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乾坤阵中的流光又亮了一分，容新微微扬唇，“大师兄！”
　　陆长鸣依旧是刻板的神情，只是这一次，他的眸中竟然带了丝笑意，“我原以为要过来助你破镜，没想到你竞先一步从广陵镜中勘破诡术。”
　　容新点头，“我就猜是大师兄。”
　　容新在第二个镜中还无法确定到底是谁要告诉他这些事情，可等他经历过第三个镜时，他逐渐猜出那个人的用意。
　　陆长鸣在镜中下诡术，恐怕早就猜到叶凛然心存妄念，也知道玄策这些年心魔缠身，因此，他既想让容新得知，也想让叶凛然无法毁掉广陵镜。
　　不仅如此，广陵镜的出现还能引得谢四方现身太守池，最后布下天罗地网，将谢四方困在此处。
　　能对缥缈峰师徒几人这么了解的，除了曾经“记忆有损”的大师兄，恐怕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人。
　　“大师兄，你非是记忆有损，你只是和我一样，知晓前情后事，所以才会在广陵镜中下的诡术吧？否则太虚宗内收录了两百年的禁术，你怎么会知道呢？”容新道。
　　陆长鸣难得摸了摸他的头，“师兄不知后事，只是做了个长梦而已，如今梦醒，我必不能再看着师徒关系破裂，让缥缈峰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乾坤阵因有陆长鸣等人的加入，中土之地流光昼亮，六阵相连，流光飞速地旋转，阴灵大阵上空的天乾与地坤两仪相互交换位置，一时之间，阴灵大阵中的两鱼逐渐暗了下来。
　　谢四方被逼得急了，他甩开叶凛然，只身来到太守池上，那些术人死的死，伤的伤，但因谢四方的召唤，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同步入太守池！
　　陆长鸣沉声道，“他想将太守池的水换上术人的污血。这些术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阴年阴月出生的，不仅招阴气，还会破坏乾坤阵，得赶快阻止他！”
　　然而谢四方不仅修为高深，还是个修炼邪术的诡才，术人们自发地用手中的剑割去喉管与动脉，上百的术人挤在太守池中，池水很快就一片殷红。
　　“不好！广陵镜的镜面裂开了！”
　　容新心中着急，“这可怎么办？”
　　如果广陵镜一裂，那这个乾坤守阵必定不能成，难道真的是天道如此吗？
　　谢四方将太守池已经变成了血池，满意地拂袖，“各位还是不要挣扎了，阴灵是三百年来孕育而生的产物，当年阴谷早该出世，现下不过是再生波折而已。天道气运必要给下镜造势，若没有这势，升仙之道又如何打开——”
　　谢四方的声音骤然停下。
　　兴许他是因广陵镜的裂痕而放松了警惕，没成想，竟有人在此时有人用剑插入他的心府。
　　是凌云剑。
　　封亭云将灵识投入凌云剑中，从他的身后一击即中。
　　谢四方看着一箭穿心的凌云剑，突然笑了。
　　“没想到翩翩君子的凌云君，会做这种从背后捅人的事情，谢某真是失策呐！”
　　凌云剑穿心而过，又回到封亭云的手中，“君子或修罗，都不妨杀邪逆。当年引魔骨之仇，亭云还铭记在心。”
　　封亭云的声音平静而清冷，可下面的知情人却纷纷惊呆，尤其是容新，这引魔骨之仇，说的不正是六年前在伽楞寺时，被黄狐设计下的吗？原来当年的幕后之人确实是谢四方。
　　“谢宗主筹谋多年，让玉通长老背上炼邪术之名，一手掌控玺欢宗，如今还要引阴灵现世，如此煞费苦心，无非就是想登仙之道，如今你心府被神剑所伤，还谈什么登仙？速速收手吧。”燕定山说道。
　　谢四方不顾住心口渗血的伤口，用最后的法力招动太守池的术人。
　　那边广陵镜的裂痕越来越明显，玄策和陆长鸣等人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广陵镜要裂开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修补广陵镜的裂痕？”陆长鸣问道。
　　封亭云看了看手中的凌云剑，“有个办法兴许可以一试，凌云剑当初用上镜凌石锻造，与广陵镜镜身相通。”
　　“可这乾坤颠倒，广陵镜将阴阳八卦阵中的阴气吸纳，若此时投身于阵中，兴许就会被广陵镜吸入境内！”
　　“若大阵结束之时，广陵镜再次破开，便再也无法出镜！”
　　容新看向封亭云，“还有别的办法吗？”
　　叶凛然却道，“我去。”
　　麒麟化成原型，落在太守池边上，“傻小子，晋伯言的剑灵在泽竹剑中修炼，还未觉醒，你去了也没有用，只会连人带剑一起被广陵镜吸走。”
　　封亭云负剑在身后，这几日以来，他比原先第一次在太守池相遇已经明朗许多，没有先前那股阴郁难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容新擦了擦唇边的血丝，他一头扎进了封亭云的怀里，抱住了他，“师兄，等一切结束，我们去天锦城的护城河看花灯吧。”
　　封亭云被容新这拦腰一抱，惊得全身僵硬麻木，这是容新第一次主动抱他，以往两人都是在危情之下才有接触，那些年他们相依为命，也是因为容新尚在沉睡中无法抵抗和回应，封亭云才敢左右摆弄他。
　　但这一次，是容新主动。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完结以后会有甜甜的番外，有特别想看的剧本吗？可以写。


第87章 原书
　　封亭云嘴唇动了动，双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半响才道，“……护城河看花灯？”
　　容新毫不犹豫地回答，“嗯！看花灯，天锦城、临仙宗、南疆，哪里都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饶是封亭云平日里一丝不苟，利落不拖泥带水，说话也从未像此刻这么迟疑、这么不确定。
　　容新抬头，用无比坚定、无比虔诚的眼神点头，道，“师兄，等看完花灯，我们还要去云游四海，踏遍秘境……对了，你还要带我去赤炎疆域寻榆阳根，你不会忘了吧？”
　　封亭云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的呼吸是凌乱的，“……没忘。”
　　容新听见他的回话，不由地露出个笑容，眼里熠熠生辉，就像尝了块甜丝丝的糖，他趁着封亭云怔愣的片刻，用灵力拿到他背负着的凌云剑。
　　容新虽然不是凌云剑的主人，但他曾经与凌云剑合二为一，早就与它灵识相通，“师兄，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封亭云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抓住他的双肩，可容新留下话以后，猝不及防地躯身前往阴灵之下的太守池。
　　池中的乾坤阵流光转动，阴气逐渐聚拢在广陵镜中，容新手持着凌云剑，灵识潜入剑中，驱动凌云剑进入广陵镜。
　　没有想到的是，这时的封亭云也一并追了过来，他抓住他的身躯，印在他的额头间，“绝不会再留你一人……”他的灵识竟然追随着容新一并潜入镜中。
　　广陵镜中的裂痕越来越明显，金光中出现一道暗色的阴影，但随着凌云剑的投入，阴影却停了下来。
　　叶凛然在原地懵了好一阵，忽然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的俊眉紧蹙，也欲躯身前往，麒麟将他拖住，“臭小子是镜主，广陵镜会给他留一线生机的！你去也没有用，还白白搭上性命！”
　　叶凛然浑身脱力一般，神情恍惚地滑落地上，“你……你们……”
　　叶凛然的手指微微抽搐，眼底蓄满泪光，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你总是这样，只要他有危险，你总是第一个护他……从来就把我忘了……”
　　坐在阵中守阵的玄策见到容新与封亭云灵识入境的一幕，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发颤，可他无法离开阵中，这乾坤阵支撑着广陵镜，若是阵灭则两仪灭，那阴灵则死灰复燃。
　　待到天光大亮时，半空中的卧龙逐渐消散，太虚宗的上空一片清明，六大方位里幽亮的图腾已经暗了下，乾坤逆转的阵法奏效了，阴灵巨兽腹死胎中。
　　咚地一声，广陵镜掉在太守池中。
　　玄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潜入池中，将广陵镜拾起来。
　　雨已经停了，谢四方靠在石头边上苦笑，他的身体像破了个窟窿，血从窟窿里面涌出来。
　　他的声音十分无力，“谢某还是败了……败在你们临仙宗的手上……玄策，你果然是养了几个好徒弟……”
　　谋略半生，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太守池上波光粼粼，原先的术人之血不知何时已经被洗涤干净，池面上是晨阳的倒影，那倒影中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玄策摩挲着镜面，那镜面光滑如初，先前的裂痕已经被修补完好，但容新与封亭云二人依旧端坐在原地，他们的灵识还未归来。
　　-
　　容新的灵识随着凌云剑投入镜中，那广陵镜似一面胡泊，容新沉入湖面，很快就陷入一片冰冷与混沌中，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玉璧相撞声。
　　“这两块玉是一对的，你将一只放进骨灰中，另一只贴身佩戴，待到合适时机，你自然会再见他。”有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容新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浑浊，他摸不到边，也没有思考能力，只是浑浑噩噩地飘散在半空。
　　“还要……多久……”有人回那位老者。
　　容新觉得好熟悉，这是……二师兄？
　　那个老者又道，“不要问时间，也许是明日，也许是几年后，也许你直到死后都没有机会……记住，待事成之前，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可能会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说话。
　　容新不知道他应了没有，最后见到那个要见的人了吗？
　　接下来，容新什么都听不到，他随波逐流，在平缓的水面下飘荡，渐渐地，他几乎忘记自己是谁，一道巨大的漩涡将他卷了进去，他又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你想和我结成道侣？”还是之前那道年轻人的声音。
　　“是，二师兄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当年郁前辈和我母亲颜清定下婚约……”
　　这不是他自己吗？
　　容新几乎可以断定另一道声音就是封亭云，可自己同封亭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容新似乎又进入镜像中的世界，像第三次镜像一样，自己只是一缕灵识，无法接触到四周，他看见跪在地上的“自己”虽半束着发髻，但依旧穿着玉青裙袍，是一副女修的打扮。
　　这是他去赴秋棠宴之前吗？
　　不，不是，这不是他。
　　容新突然幡然醒悟，这是小师妹，是原书中的那个容新。
　　半响过后，他看见“封亭云”捏住地上人的脸轻笑，“我母亲真是糊涂，她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接受和一个男子成为道侣呢？”
　　跪在地上的小师妹怔了怔，“原来师兄一直知道我是……”
　　封亭云站了起来，用俯视他的角度看着他，那眼神不知是鄙夷，还是怜悯，“既然你这么想活，师兄怎么能不答应你呢？”
　　小师妹僵了僵身体。
　　封亭云用手帕擦了擦刚刚捏过小师妹下巴的手，“七日后便来百灵山庄行大礼吧。”
　　垂着脑袋的小师妹良久才抬头，可当他抬头的时候，封亭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容新越发确定，这应该就是原书的剧情吧？小师妹因知道自己身负极阳之气，身体出现问题，他在容放的安排下来找封亭云，没想到的是封亭云轻易地就答应和他结为道侣。
　　没想到的是，这是一场捕猎叶凛然的阴谋，小师妹在前一日知晓了封亭云的计划，便去找封亭云，谁知道当时的封亭云正在被心魔侵蚀，不知是错手还是被触及往事，将小师妹一剑穿心。
　　这是原文中写的，容新在小师妹一剑穿心后便弃文了。
　　封亭云原本就对小师妹诸多怨恨，在响水渊之时，小师妹因为选择救了叶凛然弃他于不顾，害他落下响水渊，自此失了金丹，还被迫与雌蛇交.髯，这件事几乎使他魔怔，一旦有人提及，原书中的封亭云必定暴露杀意。
　　化为灵识的容新在寻找与他一起入境的封亭云，于是他选择跟着原书中反派追了上去。
　　这个封亭云与容新认识的封亭云实在是差之过大，不说别的，就说他这一对眸子，容新所认识的那人眼睛如霜似雪，并非这般，仿佛鬼火窜动，腾腾地烧着幽暗的火光。
　　这两张脸分明一般无二，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九天仙君，一个是地狱修罗。
　　眼前的这人阴戾邪气，令人望而生寒。
　　这人是原书中真正能与主角抗衡的反派，是把主角推上成仙之路的中流砥柱。
　　容新一路跟着他，反派封亭云回到了百灵山庄一直在闭关修炼，容新等了他一天，见他都保持一个姿势调息，动都没有动过。
　　容新正觉得无聊。他飘到反派的头顶上弹了几下，扯他的头发，又把他的发带打了个蝴蝶结，正当他玩得高兴的时候，封亭云突然闷哼一声。
　　受伤了？
　　容新心中不解，但看到反派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惨白一片，额角已经淌了冷汗。
　　容新仔细看了看，他这不是受伤，应该是入魔了。
　　阴谷化魔与反派结缔，他作为容器接纳阴谷，而阴谷助他重塑金丹、瀑增修为，但与魔为伍的他最终克化了阴谷，但也逐渐魔化，成了叶凛然通仙之道最大的敌人。
　　此刻的反派刚刚与阴谷结缔，还没有稳定魔气与灵气，此时的他身体像一个巨大的容器，两股力量相互制衡，稍稍有一方不不平衡就会作乱，通常都是魔气强于灵力，令他心智渐失。
　　容新虽然对反派没有任何感情，但曾经读过原著的他对这个反派还是抱有几许同情，因此倒是希望他能顺利渡过这段融合期，战胜阴谷的魔气。
　　不知过了多久，反派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浑身是汗，脸色从最初的苍白已经逐渐透出邪里邪气的魔气，容新暗道不好，“喂！你振作一点！”
　　容新知道他听不见，可是见到这张脸，他就忍不住心软，“你可不要入魔了，真到了那一步，可完全丢失了良知……”
　　原著中的封亭云一开始只是想报复叶凛然，可越到了后面越是收不住手，杀的人越多，他的魔性就愈发猖狂，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很多时候他为了控制自己嗜血的心智，不得不用凌云剑自残。
　　不知道是容新的叫唤真的使他寻回了片刻的冷静，还是他身上的灵力战胜了魔性，反派身上的颤栗逐渐平静下来。
　　容新凑近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恢复，封亭云却突然挣开眼睛，吓得容新脑中一片空白，偏偏这个时候，封亭云朝他所在的方向伸手，幸好他的手凭空穿过容新的灵识，容新差点以为他是真的能看见自己。
　　“啊，吓死我了。”容新绕道他的身后，说真的，容新对眼前的这个反派封还是有点怂的。
　　当初他刚穿书的时候，第一眼见他就怂的跟只老鼠似的，连话也不怎么敢同他说，后来要不是在静思壁上见他那么在意玄策的管束，并且保持着端方正持的君子之风，容新是不敢同他贫的。
　　现下的封亭云可不是他所认识的好师兄，容新压根没有把他们当做同一个。
　　“奇怪。”封亭云喃喃道，他支起身体，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才慢慢站了起来，他在屋内看着原来的那一出发了一小会的呆，才拂袖出了屋子。
　　容新拍拍心口，这难道是他的灵识也可以改变镜像吗？
　　不容他多想，便又追上了封亭云。
　　就这么几日的功夫，封亭云在百灵山庄中设了好几个法阵，那些法阵都是容新看不懂的，封亭云明显是要给叶凛然下套子，容新一边看他布阵，一边碎碎念他。
　　“封哥，咱们当个人吧，你这样背后阴师弟不太好”
　　“你不择手段的样子真的有点可怕”
　　几日以后，小师妹应约而来，封亭云却连看都没有看他，让他一边凉快去。
　　直到第七日的夜里，封亭云催动法阵，繁复的梵文与紫气相互交缠，法阵上的魔气似乎刺激到了封亭云体内的阴谷，封亭云几日未出现的魔气似乎又在他的体内倒塌了。
　　而出来寻封亭云的小师妹，自然也发现了封亭云与魔为伍的秘密。


第88章 剑灵
　　容新看着小师妹一步步走来，他已经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亲眼看见反派封亭云掐住小师妹脖子时还是不忍去看。
　　“为什么跟踪我？”封亭云被魔气缠身，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小师妹挣扎着按住他的手，看见魔气缠身的封亭云，小师妹几乎肝胆俱裂，“师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
　　封亭云眼中赤红一片，凌云剑紫气缠绕，“告诉你们，让你们再一次把我逼近绝路吗？你倒是忘了我是怎么进的响水渊？”
　　封亭云这话一出，小师妹很快就变了脸，他艰难道，“师兄，我当时是没有选择……”
　　“呵，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封亭云手中的力气逐渐加重，小师妹想召唤剑诀，但封亭云魔气大盛，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封亭云掐住小师妹的手突然放开——他似乎再一次控制不住魔气，整个人陷入了更加癫狂的状态，就连凌云剑上的紫气也开始向四处溢出。
　　小师妹在这时候召出龙绫鞭，红白相间的电光在他手里大盛，化作了一柄利剑，封亭云见状，咬牙切齿道，“就凭你，想杀我？”
　　小师妹脸色苍白，握着龙绫剑的他透出悲凉的神情，“如果我知道响水渊藏着阴谷邪魔，一定奋不顾身追下去救你而不是等师尊过来……是我的错，师兄，你想把我怎么样都可以，我不是想杀你，我只想帮你……”
　　说到这里，凌云剑微微轻颤，封亭云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他飞掠到小师妹的身旁，目光像一把带血的刺刀，看着小师妹时充满了怨恨、不甘与复杂。
　　“帮我？你们都死了就是帮最大的忙！”
　　容新闻言后退了一步，似乎真的是被伤到，“师兄，你停下来吧，你越是仇恨魔气越会侵蚀你……若真的想我死，你取我性命便是。”
　　封亭云冷笑一声，凌云剑应声而动，用极为阴沉的声音森冷道，“那我便取。”
　　封亭云浑身的魔气似乎到了最浓郁的时候，他一步步靠近小师妹，小师妹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连龙绫剑也没有反应，看见这一切的容新心中发冷。
　　看来小师妹注定是要死在百灵山庄的。
　　凌云剑刺入小师妹的胸口时，小师妹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小师妹虽然骄横霸道，这些年在缥缈峰经常和封亭云作对，但他没有做过实质伤害封亭云的事，大多是被惊竹峰的人挑衅，或者是单纯看封亭云不顺眼。
　　响水渊之后，在谢四方的误导之下，小师妹一直在玺欢宗等玄策前来救封亭云，没能及时将封亭云拉出万蛇窟，“师兄，对不住。”
　　封亭云听见小师妹的这句话，就像瞬间被触电了一般，他紧握着凌云剑的手也松了松，刺进容新胸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师妹眼圈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心中难过，他语气很轻，“我没有想要你死，在玺欢宗我也受伤了，我不是有意害你。我后来去响水渊想救你……可是，迟了……”
　　凌云剑就这么浅浅地刺进小师妹的胸口，没有再进去半分。
　　很快，封亭云似乎头疼欲裂，直到他疼得脸色扭曲，才扔下凌云剑，狼狈地离开。
　　小师妹捂住心口的伤，跌坐在法阵上，封亭云最终还是没有取他性命，那伤口也不过浅浅的一寸，伤不了修士的性命，只让他失血过多而虚弱。
　　容新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有人踏进了法阵，小师妹抬头一看，是那只狐狸，黄盈盈。
　　容新见到黄盈盈的身影，顿时觉得心中不妙。
　　这时候的黄盈盈明显还没有露出真面目，她从秋棠宴离开以后，一直潜伏在百灵山庄，此时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衣，蹲在小师妹的身旁，“容仙君，你受伤了。”
　　小师妹冷冷地看着她，“不劳操心。”
　　小师妹正欲用龙绫剑支起身体，黄盈盈扶住他的肩膀，“仙君怎么如此冷情？妾身只是想帮帮你。”
　　小师妹打掉她的手，“滚。”
　　小师妹正欲驱剑离开，黄盈盈却站了起来，百灵山庄明明暗暗的灯火打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仙君何必如此？既然仙君想要救你的师兄，我帮你便是。”
　　小师妹顿住脚步，“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入魔？”
　　黄盈盈抬头，目光凌凌地望着小师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跌进响水渊是我一手策划，那日阻止你救他的那把小刀也是我掷的……他入不入魔，我又怎么会不知？”
　　小师妹好半天才动了动唇，“……什么？”
　　黄盈盈却已经镇定自若地踱步而来，“凌云君之所以会入魔，是因为他在万蛇窟中了淫蛇的毒，被雌蛇缠身交.髯而失了金丹，他为了保命，不得已和阴谷结缔……容仙君，你若先救的是他，便也不会入魔，你可知道他先天灵体，是邪魔最喜欢夺舍之人了。”
　　小师妹此时脸上仅剩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连捂着心口的手也放了下来，错愕难当，难以自持。
　　黄盈盈继续道，“你要问我怎么知道的……仙君听说过狐族的幻术么？狐术有两大绝学，一是描摹幻术，既可以让身中幻术的人进入编制好的幻境中，醉生梦死；二是幻容术，可以让毫不相干的一个人换上另一个人的脸，就像这样。”
　　黄盈盈一晃眼，就成了封亭云的模样。
　　小师妹震惊得扭过脸去看她，很快他就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想召出龙绫剑来，只是他原先就被凌云剑所伤，失血过多，根本快不过黄盈盈。
　　黄盈盈拾起地上的凌云剑追了上去，一剑刺穿小师妹的胸口。
　　正在半空中的容新看见这一切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原书中没有写小师妹死时的场景，只说他死于凌云剑之下，却不知小师妹确实是死于凌云剑，但并不是封亭云所杀，而是黄狐用了手段，趁机将小师妹杀死。
　　真正杀他的人不是封亭云，而是这只诡计多端，伺机搅局的黄狐。
　　小师妹被一剑穿心，自然是活不了，他像一朵打了霜的芙蓉花，还没有开完就蔫搭地落在泥潭里。
　　黄狐将魇镜收入掌中，又将魇镜塞入小师妹的怀里，才离开了百灵山庄。
　　到了次日，庄内杂役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件事就像飘絮一样迅速传到了玄策的耳里。
　　容新到处寻他二师兄的灵识，灵识没有找到，反而在淬火池旁看见了反派封亭云。
　　前夜的魔气将他折磨得面容憔悴，已经有几分颓势。
　　容新抱着臂在他身旁坐下来，“我的二师兄，你究竟去哪里？”
　　容新在这镜中已经呆了有些时日，可跟着他入境的二师兄始终没有出现，只有眼前这个反派，这人在此处维持这个姿势坐了许久。
　　“喂，该起来了，等会师尊过来，又是一顿挨揍。”容新寻不到二师兄，只好朝眼前这人道。
　　他以为没有人会回他，镜像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作为一缕灵识，也没有人能感受得到他。
　　“是什么？”封亭云突然道。
　　坐在旁边的容新猛然一震。
　　只听见封亭云又出声，“是什么跟着我？”
　　容新吓得不敢动，什么意思，封亭云能感知到他？
　　封亭云站了起来，他似乎恢复了清明，念出剑诀，凌云剑从远处飞来，回到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玄策来到了百灵山庄。
　　暮色四合，百灵山庄的灵鸽向四面飞去，空中乌云聚拢，似乎有一场暴风雨要降临，玄策二话不说，直接用灵力掌掴封亭云。
　　即便封亭云修为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但玄策这一巴掌实在是来及猝不及防，封亭云直接被打偏了脑袋。
　　“孽障！”容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震怒的玄策，几乎没有平日的风度，“你竟敢座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封亭云略带迷茫地看向他，“师尊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
　　容新见封亭云这般问，很快就反应过来，在临仙宗的时候，玄策就因为惊竹峰伍子墨等人的诬陷而惩戒封亭云，当时的玄策也是这么给了他一巴掌，那时候的封亭云因为敬重自己的师尊，被这么一通诬陷心灰意冷，加上他又是冷傲不爱争辩的性格，就这么白白受了一掌。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封亭云才开始对缥缈峰逐渐失望，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容新小师妹与叶凛然之间的感情冷眼旁观。
　　自己的未来道侣对小师弟每日暗生情愫，对待两人的态度还大不相同，对叶凛然就是一派天真的娇憨，对待自己就是冷言冷语横眉竖眼，任哪个男人都不会觉得平衡吧？
　　容新记得自己看书的时候是站在叶凛然的视角，觉得这一切应当就是这样。
　　可仔细想一想，知道小师妹与自己婚约的封亭云，每天感受这种落差，想必对叶凛然和小师妹一丝丝好感也不可能有。
　　玄策怒中生火，对着封亭云又是一掌，这一掌用的灵力“你诛杀容新，就因为他错手没有救你，如此睚眦必报，缥缈峰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以后不要再踏进缥缈峰一步！”
　　封亭云被他劈天盖地的一掌打得退了几步，“我杀了容新？”
　　玄策将手中的魇镜扔到他的面前，那镜中出现了他的身影，一剑刺向容新，封亭云看着魇镜思索不语，眸中闪动着迷茫和疑虑，这是他吗？
　　前夜他头疼欲裂、神志不清，可似乎并没有一剑穿心……一剑穿心，他死了吗？
　　……那个人，他死了吗？
　　玄策却将怀中属于临仙宗的弟子玉牌捏碎，“我今日不让你偿命，是看在封岛主的面上。”
　　玉牌一碎，临仙宗弟子名单中就此将他除名。
　　“若再让我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不管是南疆还是北域，我都要将你杀之。”玄策留下几句话，便带着容新的尸首离开百灵山庄。
　　封亭云还在原地，大雨侵袭而来，先是豆大似的地打在地面，很快哗啦啦争先恐后地落下，将封亭云淋了个透澈。
　　“死了吗……”封亭云喃喃，还在重复着刚刚那句话，但雨下得太大，连他自己也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突然，他再次地捂着脑袋痛苦□□，他的周身一会灵力暴涨，一会魔气缠绕，绞得他在地上翻滚，容新的灵识看见失控中的封亭云，轻轻地上前去，“师兄……”
　　话到嘴边，他才猛然发觉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师兄，而封亭云已经彻底被魔气掌控，他的双眸赤色，眉间生黑，就连凌云剑也紫气大涨，暗暗铮动。
　　容新犹豫不定，他没有寻到封亭云的灵识，眼前这个镜中封亭云明显是要完全入魔的状态，他该用灵识化出玄光刃破镜吗？
　　如果他判断错了，是不是自己连同封亭云的灵识都无法出境？
　　又或者他判断对了，封亭云的灵识会随着他一起破镜吗？
　　容新一边犹豫，却突然听见挣扎中的封亭云喊了一句，“容儿……是我……”
　　容新犹如苍雷过耳，他猛地扒到封亭云身上，“师兄？是你吗？师兄！”
　　地上的人浑身颤抖，紧紧攥住自己的脑袋，像濒死拧动的野兽，他咬着牙艰难道，“是我，我被他强势的识海困住，暂时找不到突破，你要等我……”
　　容新差点抱住地上的人，“师兄，我也找不到出境的办法，但我已经有线索了，我会等你的！”
　　容新努力地凑近他，还想再听听师兄说什么，地上的人突然一个翻动，将魔气注入凌云剑中，凌云剑顿时紫光大盛，魔气翻涌，容新似乎对这股魔气起了反应，他的灵识一阵阵地抽动，与它有了共鸣。
　　容新正觉得不妙，凌云剑却突然将他吸纳了过去，容新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这缕灵识，很快就被卷进了剑中。
　　……
　　不知过了多久，容新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冰冷而僵硬，他差点以为自己没了，想动动四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四肢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一睁眼，才发现自己被挂在墙上。
　　……他怎么附在凌云剑上了？
　　不对，他成了剑灵。
　　也不对，他这把剑，好像可以触摸到实体，他甚至能感知到墙壁硬邦邦地，极不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他成了一把剑怪？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码字有亿点点慢。是真的快完结了。


第89章 红黎果
　　容新在墙上挂了许久，终于适应了自己变成一把剑的事实，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让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冷的，好像一条冰棍。
　　凌云剑是凌寒之物，用上古凌石锻造，出剑之日连淬火池的精火都能劈灭，可见它威力不一般，寒气更是深重。
　　但是，容新在墙上挂了两日两夜，也没有见到剑的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封亭云连剑也不御了？
　　他现在心里很有没有谱，与他一起来镜中的二师兄还在反派的封亭云身上，看样子应该是灵识被困，难以出现，和他一样只能当个旁观者，只有当封亭云被魔气缠得失去理智的时候才能控制一会他的躯体。
　　这种现象容新在镜中从未遇过，但镜中景象变化莫测，就像他现在成了一把灵剑，什么也做不了——
　　不对，晋伯言当初为了博得生机，在叶凛然的泽竹剑中充当剑灵，后来修成实体，能轻易地化成人形，与灵兽无异。
　　这么说……
　　容新凝神静气，不多时，他便发现在剑中修炼实在是得天独厚，怪不得许多圣器自打有了主以后，便能威力更上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容新从修炼中惊醒，他感觉有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往某个方向拉扯过去，整个剑身用瞬移的速度往那个方向驾驭而去。
　　很快，他被人握在手中，这人修为深厚，不仅灵力纯澈，就连容新的剑身也感受到他似要爆涌的另一股力量。
　　是封亭云！
　　容新兴奋得想拔剑出鞘，“二师兄，我来啦！”
　　不过还没有容他仔细地看清来人的神情，就被那股力量涌进剑身，霎时间，飞沙走石，凌风鼓动，容新觉得自己的剑身想一飞冲天，有种俯瞰众生、直冲云霄的豪迈之感。
　　“这就是凌云剑吗？真的是厉害。”容新被这股力量深深地吸引。
　　可吸引归吸引，封亭云与他在识海相撞，容新起先觉得剑身被霸道地入侵，第一反应就是躲避，他像条游鱼一样，在那股奔涌的力量面前左右摇摆。
　　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容许他躲避，直接纠缠了上来，强行地与他交融在一处。
　　容新蓦然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股力量，相反，他就像江河入海流一般，回到了某个温暖的巢穴之中，又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剑气，成为一柄可以劈山开海的天外神剑。
　　封亭云也果然握着他去劈山。
　　他的第一剑竟然被拿去劈山！
　　什么情况？
　　凌云剑的剑气所到之处，灰土俱裂，壁崖之中立马出现了一道覆着霜雪的巨大裂痕，这下不仅是旁边的人，就连封亭云自己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凌云剑的威力似乎更进一层了！”
　　“剑气凝霜，还结成了冰刃，这样的剑品比之魄冰不遑多让。”
　　容新的灵识出剑一探，才发现封亭云和众人在一座壁崖之下，这座壁崖似乎是当初他陪着叶凛然前来打卡的兽潮秘境。
　　麒麟出境以后，这座秘境便无主，里面的百妖自得其乐，不过现在这群人到这里在做什么？
　　既远那个正经和尚呢？
　　壁崖被打了一个大坑以后，众人才发现藏在这处的结界，很快，众人进了结界，步入了真正的秘境之中，一群人进了秘境便分散开来，去寻找什么东西了。
　　这些人似乎都是正道中的修士，有几个人容新还算有些眼熟，似乎是玺欢宗的长老。
　　不过他没有多想，封亭云没有将他收入纳戒，而是破天荒地将他负在身后。
　　——天凌中的剑修虽都负剑，但修为越是高者，越是与本命剑灵识合一，不需要拔剑，只需灵识召唤便可以灵剑交合，随心所欲地御剑。
　　当然，也有爱剑成痴的，手不离剑，不愿意将剑藏在纳戒中的比比皆是，很显然，封亭云先前并不是这样的人，不然容新也不会糊在墙上许多时日。
　　算起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小师妹死在百灵山庄之后吗？
　　在现世中的容新已经魂归幽冥，并不晓得那几年发生过什么。
　　得过且过吧，他现在需要先找到二师兄，刚刚他与眼前的封亭云灵识合一，并没有发现二师兄的踪迹，他现在很有可能被困在反派识海中的某一处，他要耐心等待机会才可以。
　　封亭云进了兽潮秘境以后并没有急着去寻什么东西，而是找了一处干净的山丘坐了下来，他将自己背上的凌云剑解下，仔细地看了看。
　　容新被他抚摸剑身的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有人在给他饶痒痒似的，他很想缩开，他这辈子除了怕蛇以外，还很怕痒！
　　可惜封亭云像是对他突然有了兴趣，不仅来来回回地触摸他剑柄的纹路，还探入灵识，企图与他继续交融。
　　容新吓得不敢乱窜，乖乖地呆在剑身，不敢再探出灵识，不过他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封亭云有下一步的动作，只听见这人似乎闷哼了一声，捂住脑袋。
　　又来了！封亭云识海似乎不稳，先前的他因为灵力消耗过多，或者心神动荡之时才会被魔力侵蚀，但这一次却是无端端就进入了这个状态，可见魔气比先前更令他难以控制。
　　封亭云眉尖的皱褶几乎折成深深的一道，他冷汗涔涔地坐在原地，又看了凌云剑一眼，快速地调息凝神。
　　容新见他双眼紧闭，松了口气，又探了出来，这里是秘境中最隐秘的一处，那些修士进来以后纷纷都去寻什么了，只有封亭云一个人坐在这里。
　　-
　　封亭云打坐了良久，凌云剑就放在他的身侧，容新在剑中呆久了，灵识便越探越远。
　　直到他缠上了一颗红黎果，这种果子在外面并不常见，吃起来味道鲜美，果肉紧实，容新好不容在乾坤袋里面多藏了几个，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根本吃不上。
　　这会盯着红黎果十分嘴馋。
　　他知道光是盯着是吃不到果子的，于是他试着用自己的灵识和剑气融为一体，没想到很顺利，他一动念，就可以将凌云剑中的剑气引到红黎果上，咚地一声，树上掉下了一个果子。
　　容新美滋滋地缠着红黎果，打算大朵快颐，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道冷凌的声音，“真是意外。原来你已经修成灵体，会自己觅食了。”
　　容新咯噔一声。
　　封亭云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光泽黯淡的凌云剑，又盯着红黎果树下的他看，“剑灵修成灵体，真是少见，恐怕下镜中的三把神剑也未必能有你修得这么快。”
　　……封亭云把他当做凌云剑的剑灵？
　　“只是，剑灵也爱食凡间的零嘴吗？”封亭云这话中带着明显的嘲弄。
　　容新缠着红黎果的剑气倏地回到凌云剑中，剑鞘封得死死的，并不打算再出来。
　　封亭云微微扬了扬唇，不管他听没听到，继续道，“修成灵体不易，正好我有一颗池珊果，兴许可以助你更快地修成正果。”
　　池珊果？这个容新知道，池珊果三百年结一次果实，可以助长灵体凝实，修士吃了可能益处不显著，但精怪妖兽得了，简直就能一日千里，修炼速度大大提升。
　　这个反派封亭云这么大方的吗？
　　不过容新现在等着这人识海中的二师兄逃出来，能暂时取得他的信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于是他轻轻磕动凌云剑，算是给他一个友好的回应。
　　没想到，封亭云接下来的话让他打消了所有示好的念头，“我要杀了叶凛然，他手中的泽竹剑不容小觑，你若能修成正果，我便能多一分胜算。”
　　容新：……我可滚你的吧。
　　容新继续在剑中装死。
　　好在封亭云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以后，便闭口不言，继续调息打坐，不多时，西边出现了打斗之声，有人在那边起了冲突，封亭云拿起凌云剑便飞身过去。
　　有人中了紫绛蛇的蛇毒，这种蛇毒中了之后会致幻，先前进来的几个修士已经开始自相残杀，没有中蛇毒的人也遭了殃，一大群修士拿着灵剑相互对砍，这个画面真是惨不忍睹。
　　封亭云出现以后，纷纷用缚仙绳索将身中蛇毒的人困住，好在大部分种了蛇毒的都是修为不高的，封亭云用禁制轻轻松松地就将他们困在阵中。
　　“封仙君，这紫绛蛇毒有解吗？”有修士问。
　　这个镜中的封亭云几乎没有先前那种清清冷冷、傲倨冷凝的感觉，相反，面对某些无门无派的修士，态度谦和，彬彬有礼，与容新所识得的封亭云大为不同，“先前在南疆，我寻得了些解毒的蜜草，不是什么仙果灵物，只是能针对普通蛇毒，诸位如果不嫌弃，何不试一试？”
　　有修士立刻回应，“封仙君带着我们入境不说，还给我们破解了结界，玺欢宗的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根本不理我们，封仙君能如此慷慨，我等怎么会拒绝？”
　　封亭云虽表情淡淡，但还是回了个君子之礼，众位散修和云游的修士一见他如此不卑不亢，很快就心生好感。
　　很快，蜜草捣汁吞下以后，这些修士发紫的面色好转，有一些甚至能自发调息，明显是有了效果，众人对封亭云更是称赞不已。
　　唯独被他负在身后的容新心中暗惊，这个反派的路数怎么和书中完全不同呢？
　　据他所知，原主中在封亭云进入响水渊以后便黑化，之后便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与主角叶凛然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人人称赞的如竹仙君，一个是嗜血魔化的南疆之首，怎么看样子，封亭云被玄策赶出临仙宗以后并没有黑化呢？
　　又是助人破结界，又是免费送解药，这个反派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作者有话要说：反派VS二师兄


第90章 醉醺醺
　　众各位散修因承了封亭云的情，纷纷感谢他，有个老前辈道，“这兽潮秘境中的奇花异果良多，我先才见到一颗见血封喉树，差点被它的毒叶割到，这树长得与榆钱相似，但剧毒无比，还好老夫趁机砍了它的枝条，封仙君此前不是说要寻种毒药做引吗？我看这见血封喉树正合适。”
　　封亭云听见他说见血封喉时，目光中便闪了闪，“多谢前辈。”
　　封亭云毫不客气地将见血封喉的枝条收了下来。
　　等到众人机缘寻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有人道，“三百年前，伽楞寺的惠能宗师在此地用浑天盾封印了只凶兽，后来这只凶兽逃了出去，也不知这浑天盾最后落在了谁的手里？”
　　先前给封亭云枝条的人回道，“这浑天盾寻常修士拿到了也没有用，这块神铜需要在淬火池中煅烧才能发挥真正的效力。”
　　“淬火池……不是在百灵山庄吗？”众人看了一眼封亭云，封亭云颔首，“庄内是有淬火池，如果有哪位同仁能寻到浑天盾，在下愿意帮其锻造成真正的神器。”
　　封亭云此话一出，又博得了一片美名。
　　容新听着这些人的称赞，觉得自己如果有鸡皮疙瘩一定掉了一地，幸好封亭云取了枝条以后，便离开秘境。
　　封亭云回到百灵山庄后，把凌云剑扔在屋内就离开。
　　容新想跟着他，奈何他现在修为有限，于是他沉下心来修炼，奇怪的是，他在剑中的进步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一日千里，待他再次被封亭云唤醒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化作灵体。
　　这一日无风无月，容新醒来时，封亭云就坐在他的对面，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给你。”
　　凌云剑的前面放着一个玉盆，那玉盆中盛满了粼粼的一盆水，上面还养着一小株珊瑚，赤红色的珊瑚上攒着一小颗果子，果子的色泽艳丽，像一颗赤色的珍珠。
　　容新的灵识一缠上去，就被珍珠散发的香气所吸引，那是一种像酒一样的味道，醇厚芳香，闻着如醉。
　　“这池珊果离开南疆的瑶潭便会散发香气，我日夜兼程从南疆取回来，再过一个时辰，香气散完便会枯萎。”
　　容新发现这厮和二师兄真的不一样，他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却充满邪气，就连话语中也暗藏着另一层意思：为了这个果子，我可是费尽心思，可见它如何珍贵。
　　容新缠着池珊果看了又看，确保它没有毒，才悠悠地在封亭云的对面坐下，他现在还不能长时间化成灵体，因此依旧保持一缕灵识，虽然可以短暂地化形，但他还不想在这个反派面前现身。
　　他的灵识变成半透明的人，开口道，“你给我吃这个，只是想提高我的修为，好杀了叶凛然？”
　　这是他第一次在反派面前开口，这个声音依旧是他自己的，在他还是小师妹的时候，曾吃过变化声音的丹药，比后来恢复男装时音调要更加细一点，但若仔细听，两者的声音其实变化没有太大，只是细微的差别。
　　他开口的时候，封亭云也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道，“若不然呢？你是我的配剑，早就与我结缔，只有两相提高修为，才有可能相互精进，从而击杀敌人。”
　　容新又问，“为何你要把叶凛然当做敌人？”
　　他的第二句话，就让封亭云的脸色变了变，就连眸中的幽光也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不明，“天命如此。”
　　容新没有懂他所说的天命是什么意思，便听见封亭云催促，“你只是一把剑，修成灵体不易，若不吃，还得需百年修为才能彻底化作人形，你也不想永远躲在剑中修炼吧？”
　　……百年以后，兴许他别想再破镜了。
　　再说这人身上还困着二师兄，无论如何，为了二师兄，容新也要想顺着他的意思。
　　于是容新的灵识再次缠上池珊果，这一次，他直接将最上面的赤珠化为己用，直到吸收完了池珊果，他才醉醺醺、晕乎乎地回到椅子上。
　　这池珊果就像一个十全大补丸，他一时间还消化不了那么补的补药，而且奇怪的很，这池珊果尝起来就跟酒一样，他现在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
　　容新就这么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地梳理自己的灵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夜明珠也暗了，容新觉得自己热得厉害——是真的很热，他来到镜中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了五感，可这会他迷迷糊糊地感知到自己的五感似乎回来了，而且他热得嗓子快冒烟了。
　　他好想喝水，在桌子上摸索了一番，摸到了一个盆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冷水。
　　那冷水的味道十分奇怪，但是容新懒得多想，他摇摇晃晃想回到床上睡觉，他实在是太晕了，那桌子硌得他不舒服。
　　他上了床，刚躺进去，他就摸到凉凉的一片，这种触感就跟锦缎一样，他没有多想，连忙抱住这凉凉的锦缎，打算好好睡一觉。
　　不过很快，那个锦缎竟然会动，不仅如此，还抽了他一巴掌，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容新被这么一踹，他的一只脚还勾在床沿，他又不甘心似的摸了上去，这一下，他直接将那床凉凉的锦缎抱住，把脑袋埋了进去，又蹭了蹭，脸贴在锦缎上，舒服死他了。
　　谁知这个锦缎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抓住他的手腕，容新的意识混沌，他轻轻挣了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按住他的手，容新把脚勾住这个东西，整个人再次扑上去，手被按住，他就用嘴，湿湿糯糯的口水糊了那东西一脸，容新咕哝，“抱抱，别乱动嘛……”
　　他只想抱着这个东西睡觉，不管是锦缎，还是别的什么公仔娃娃，他都要。
　　两口茶的功夫，容新蹭着凉凉的触感，打起了小小的呼噜，接下来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屋内的床上，他的身上还盖着锦被，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化成了灵体，这灵体是他无意识变化的，依旧是他自己。
　　容新猛地起身，封亭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昨晚吗？那他见到他这张脸有什么反应没有？
　　没一剑把他脸给划花吗？
　　太守池的事已经让他有了后遗症。容新抓了抓脑袋，昨夜吃完池珊果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脑子晕得厉害，跟喝了两斤白酒似的。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抱住了什么人？容新扯了扯嘴角，才发现自己浑身是伤——
　　怎么回事？！他的双腕红紫一片，腰间一阵阵抽疼，就连他的脸好像也肿了……他跟封亭云打架了？
　　打了吗？他不记得了，不过怎么连嘴唇都破了？一动就疼得厉害。
　　容新兢兢战战下了床，好在除了这些小伤，他的内息平稳，修为就像跃进了一个境界，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剑灵，而是修成了古籍上所说的真灵。
　　真灵与妖兽精怪无异，只是他的本质依旧是一把剑，还是一把与主人结缔的灵剑，因此他的修为精进了，封亭云必定也是受益的。
　　但剑灵修成真灵是此间绝无仅有的，不仅需要剑体灵识与主共生，剑魂还需纯澈，在千百年依旧保有作为灵的意识，不仅如此，还需得有机缘，诸如这一方池珊果，便是修成真灵的机缘。
　　下镜的三把神剑，朱火、魄冰、曦青也都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原书中晋伯言因成了泽竹的剑灵，在百年间终修得灵体，可却也还未到真灵的境地。
　　容新一阵迷糊，他怎么就这么好运呢？
　　容新的脸上尽是迷茫，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容新还没有回过味来，有些发愣地看着对方，对方见到他醒来，眯了眯危险的眼睛，“你醒了。”
　　容新立马僵住身体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宿醉，还有些摇摇晃晃，他扶住床架，“昨晚……我做什么了……”
　　容新这话问得很没有底气，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依照他身上的伤，这似乎不是一次性有的……
　　封亭云眉间闪过几分怒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琉璃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薄怒和危险，“昨夜？哼，已经过去七天七夜了！”
　　容新眨了眨眼，他这一睡竟然睡了七天七夜？“……你给的那个东西怎么吃完醉醺醺的？我也控制不了啊。”
　　所以就算他在睡梦中做了什么事也与他无关啊！这东西是你给的，后果你得自己承担吧！
　　封亭云的脸色一言难尽，他沉声道，“若醒了，便和我一起双修，巩固修为，已经时日无多了！”
　　容新差点以为自己化成真灵以后听力大不如从前，他再次重申了一遍，“什么修？”
　　封亭云怒色更甚，他努力地收敛怒容，眉尖都扭曲了，“双修，你和我。”
　　容新跳了起来，嘴唇一裂，疼得他差点绷不住，“我拒绝！我和你怎么可以双修？！”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和封亭云这个角色扯不开双修的关系？以前是作者的傻逼设定也就算了，那现在呢？他都成一把剑了，怎么还要和他双修？！
　　封亭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脸上的拒绝和震惊不似作假，他脸色精彩万分，最终才冷笑道，“怎么？七日内你对我又搂又抱，每每轻薄与我，真上阵就没胆色了吗？”
　　说罢，这人走上前拉了他一把，两人一下子就贴得很近，容新几乎都能感受到封亭云身上冷冽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停在这里好像是要挨打？但是……真的没办法下午有点事，晚上要是赶得及再来更新。赶不及就凌晨，抱歉了。


第91章 双面镜
　　容新几乎没办法顺畅地呼吸，他将双手放在胸前，想推开封亭云，无奈封亭云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他步步紧逼，盯着他的眼神像是盯着逃出自己掌中的食糜。
　　“师……封亭云，我觉得，这件事情还要重新商讨一下。”
　　封亭云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商讨？你本就与我结缔，若能双修交融，不仅能巩固精元，还能助你更快消化池珊果的效力，将灵力转化成修为，有何不妥？”
　　容新支支吾吾，“不行，我不会……不是，我还没准备好。”
　　封亭云拧着眉，“此事还需要准备什么？”
　　容新像是抓到了什么突破口，他突然变得很有底气，“什么叫还需要准备什么，不准备会死人的！你该不会也没有经验吧？没有事前……真的会出大事的！”
　　容新好歹在灯红酒绿中浸淫过一段时间，男人和男人之间，他是听说过的，只是具体需要做什么他还真的不知道……毕竟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弯，并且他母胎单身，就连女朋友也没有正经地交过一个……那档子事和双修是不是一回事，他尚且还不清楚。
　　封亭云听了他的话，倒是凝眉思虑了片刻。
　　过了一会，他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池珊果对剑灵的效用如何，至今无人得知，你虽昏睡七日，但灵与体尚且未稳，把这个喝了。”
　　容新接过玉瓶，却没有打开喝。
　　封亭云冷眼瞥了他一眼，“怎么，难道还怕我在瓶中下淫欲之药吗？”
　　容新抓紧玉瓶一口气把里面的玉露喝完，脸上的一抹疑晕还未消下去，粗声粗气地回道，“我猜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封亭云又瞥了他一眼，很快又离开了。
　　容新见他离开，松了口气。
　　他在百灵山庄内走了一圈，发现庄内变化良多，赵老夫人早已离世，那些掌事也已换了一茬，就连许多门徒都成了妖兽和魔修，众人见了他纷纷侧目，容新郁闷地回屋内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容新觉得自己已经能自如地从灵剑化成灵体，这日，他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一道奇怪的目光。
　　封亭云回来了。
　　他似乎是刚刚沐浴完，头发披散后颈，发尾还是湿漉漉的，长袍堪堪披着，眉眼依旧精致，在幽暗的月光中，平添了几缕温柔之意。
　　容新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现世中的百灵山庄，在他们行大礼前的那一晚，封亭云也是坐在床沿那么看着他。容新神情微动，“师兄，是你吗？”
　　封亭云不由皱了一下眉，“喊我什么？”
　　容新很快就反应过来，“……没什么，你来做什么？”
　　眼尖的容新似乎看见封亭云身后的桌子上堆了读本，封亭云指尖灵力一动，手中瞬间多了本画册，“你不是说要做准备么？我在凡间寻了许多东西，算是做足了准备。”
　　封亭云将画册扔给他，容新摊开一看，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字——巫山雨传，几会云雨梦中攀，将军在上郎君下。
　　容新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就跟触了火舌似的，差点手一抖把画册扔了出去。
　　什么鬼？怎么在镜像中也能看见巫山雨？！
　　封亭云幽幽道，“画册上什么姿势都有，若是觉得不够，桌子上还有。”
　　容新啪地一声，把画册合上，“这……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封亭云似是不悦，“十二岁时你便是我的配剑，岁月十数载，你觉得还需要多久？”封亭云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再说了，你日前可不就是如此心急？”
　　容新没反应过来，封亭云便强势地探进他的灵脉，一股冰冰凉凉的灵力袭及而来，不容拒绝。
　　容新顿时觉得识海被一阵凉风过袭，作为凌云剑的剑灵，他天生就对自己的剑主有亲近之情，一旦剑主踏入他的识海，他只有敞开大门迎接对方的份，这是一种不可抗违的力量。
　　茫茫的海面上飘荡着一艘小船，那小船通身漆白，蓝天碧海，午时的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夏日海风扑面而来，是一种湿润而热烈的味道，封亭云进入容新识海的时候暗暗惊讶一番，没想到自己小剑灵的识海竟然是如此美丽广阔的海面。
　　他来到这艘小船，只见床尾坐着那穿着玉青袍的少年，封亭云几乎要把他错认成了自己在临仙宗时的小师妹。
　　——但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他的凌云剑之下，后来他揪出了那只黄狐，把她千刀万剐地挂在百灵山庄的门口，到现在，那上面还挂着她那身狐狸毛。为了给容放一个交代，他不辞万里去了南疆，寻得另一块的白玄玉交给容放。
　　再后来，他没有再回过临仙宗，也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为何他的剑灵和那个人长得那么像？
　　或许是因为当初是凌云剑将他穿心而过吧？
　　这是小剑灵第一次诛杀妖邪之外的修士，难免会记得吧？这小剑灵心思纯澈，一言一行都写在脸上，迷茫，恼怒，关切，眷恋……刚醒时殷殷盯着他的惊喜和爱意都藏不住。
　　封亭云微微翘起嘴角，他蔽去所有思虑，踏进船舱。
　　容新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封亭云对他的谨慎毫不在意，犹如安抚一只不安的幼崽，“你我识海共通，我自然进得了你的领地。”
　　容新端坐在船尾，一条腿垂在外面，就连袍子也被海风吹翻，鬓角的发卷到了脑后，露出那张灿若春光的脸，他动了动菱唇，“……出去吧，这样好奇怪。”
　　识海对一个修士来说是最紧要之地，金丹就藏在此，对剑灵或者妖兽也是如此，这个地方不仅私密，还是最脆弱的地方，虽然他们识海相通，但封亭云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让容新很没有安全感。
　　谁知道封亭云执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你若接受不了灵体双修，不如先令识海相互交融。”
　　容新当然不愿意，可是当封亭云也开放自己识海的时候，他愣住了。
　　封亭云的识海……是个双面镜！
　　并且还是广陵镜，可是，为什么有两面广陵镜？
　　镜中是缭绕着仙雾的岛屿，分别立在巨大广陵镜的两边，容新站在两面镜子的中央来回观望，“是哪一个？”
　　突然，镜面中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拉了进去，“容儿。”
　　容新听见他的语调与先前不同，但他还是保持谨慎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是师兄。”
　　“师兄！”容新紧紧抓住他，“你真的困在他的识海中吗？到底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来？我们还有机会破镜吗？”
　　封亭云将他环腰抱住，“师兄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完全掌控他的识海，他现在镇压住魔气，我更是毫无胜算，容儿可以帮助师兄助长他的魔气吗？”
　　容新疑惑，“魔气？”
　　封亭云点头，“是，只有他在被魔气侵蚀，完全失去理智之时，我才能掌控他。到时候你再助我将他封印在识海中，我们便有机会破镜，回到现世。”
　　容新觉得有什么不对，很多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封亭云却在此时，往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容新顿时脸色僵红，不仅如此，封亭云从他的后腰往上抚摸他，“师兄好想容儿，容儿想我了么？”
　　容新被他的温言软语问得耳尖都发红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封亭云将他抱得更紧了，埋在他的后颈轻轻咬了一口。
　　“容儿记住了，要彻底让他信任你，最好能日日与这副躯体双修，在他完全信予你的时候，再用我教你的咒术下在他另一面识海中……”
　　容新尚存一丝理智，他知道这是镜中幻像，这一切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应该就是自己的灵识和师兄的灵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违和之处，“他到底是谁……”
　　封亭云用沙哑而暧昧的声音低声道，“也是我啊。他就是我啊……”
　　容新被他的蛊惑的声音迷得忘记身陷何处，渐渐地，后颈传来一阵酥麻之感，一路麻到他的尾脊骨。
　　封亭云温柔的声音突然消失，另一双手揽住他的双肩，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回到昏暗的屋内，夜明珠不知何时蒙尘，男人从他的后颈一路轻轻啃噬而下。
　　容新觉得自己的小腿紧绷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微微抽筋的感觉，但他放松不下来，他的后颈往下皆痒得不可思议，柔软的触感仿佛撩着他胸口的心弦，那根崩得紧紧的弦稍不注意就会铮得一声，断开。
　　他咽了咽唾液，想把喉头那呼之欲出的心跳咽下去，他把自己卷成了虾子，只露出坚硬的背壳，但是对方不乐意，硬是掰开他最柔软的腹部……
　　这人自从进了他的识海，就对他肆意地动手动脚，偏偏他现在不知为何，全身无力，只能任由这人胡作非为，但他还是用汗津津的手心推了推，没想到对方直接抓住他的掌心，尖利的牙叼住他掌心的嫩肉，激得容新半拱起腰身。
　　“为何那么多汗？”拿到蛊惑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同的是，这声音带了些微微的疑惑和清冷。
　　容新喘息着颤抖着，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心，翻了个身，他的玉青袍在撕扯和挣扎中早就剥落，半边的肩膀露了出来，一身肌肤白得晃眼，一只脚踝的袜子也不见了，封亭云握住他的脚腕，捏了捏。
　　容新几乎用发烫的声音拒绝，“别捏。”
　　封亭云果真不捏，但他蛮力地拉过他的脚踝，这人就压在他的上方，用俯瞰的眼神看他，但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而饥渴，像是野狼垂延生肉，绿油油的，有些瘆人。
　　容新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逃，可床就这么大，能逃到哪里去呢？
　　…
　　“你干什么？”容新觉得危险。
　　封亭云咬住他的菱唇，在唇舌的摩挲之间，轻轻说了句，“和我的剑灵双修。”
　　…
　　容新几乎要把白齿给咬碎，他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他疼得去抓身上的人，把对方锦缎般的肌肤抓出了血痕，他还上嘴咬去，直到口腔内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尽管如此，封亭云丝毫没有停下，他就像闻着腥味的狼，叼着肉不撒口。
　　…
　　直到月色料峭，晨曦快要冒出头来，容新迷迷糊糊中才想起，他们不是要双修吗？
　　为什么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感受到修为的增进？
　　也不对，封亭云断断续续一直在给他注入灵力，有了这些灵力，他才不至于昏迷，不至于撕裂。
　　可是他真的好累，原来双修这么累，他几乎无法睁眼，意识也是混混沌沌，这像是一场梦，梦中有倾洪而出的决堤，也有暗潮奔涌的阀流，他像被洪潮漫过全身，是通身舒爽的，也是精疲力竭的。
　　他被人紧紧拥在怀中，亲吻着磕下去的眼皮，他陷入黑暗之中，什么都不管。
　　第二日，容新是被渴醒的，他的嗓子快要冒烟，他轻轻睁眼，发现自己被人搂在胸膛，他迷茫地抬起脸，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对方紧闭双眼，一脸淫糜的餍足，容新想起昨夜的一切，脑子轰地一声，血液倒流……
　　他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地这么被抱着，目光落在对方长翘而浓密的睫毛上，他有种把它们一根根拔下来的冲动。
　　“好看么？盯了这么久。”封亭云长睫微动，语调中尽是柔和，嘴角竟还裹着懒洋洋的笑意。
　　容新伸手，企图把他眼睫毛都拔下来。


第92章 归原
　　野兽对生肉的追求是天生的，一旦尝过，便欲罢不能。人间美味也是如此，有的东西品尝过后，因为知道是如何销魂蚀骨，便再也不可能会忘记那个味道，经年累月都会记得，并且极难按捺。
　　容新泡着暖泉，心慌意乱地去想前夜的那事，他深知自己的情难自禁和欲罢不能都来自本能，幻境中的封亭云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他从前所识得的封亭云不就是这样吗？
　　对别人从来是端方有礼，唯有对自己的时候阴阳怪气，有时甚至故意冷脸，上一秒冷言冷语，下一秒却又在背后悄悄对他好……
　　他清晰地记得在陷入情海之前，师兄在识海之中对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每一句都毫无破绽，可是他却觉得处处都充满违和。
　　为何封亭云的识海是双面镜，又为何只有在心魔鼎盛之时，师兄的灵识才能控制那副躯体？
　　——封亭云识海中的师兄，真的是他所识得的师兄吗？
　　容新出神地盯着袅袅的汤泉，突然背后被人猝不及防地勒住，用胸膛亲昵地磨蹭他的后背，容新猛地挣开，“不要这样抱。”
　　身后的人声音微冷，“那你想要怎样？像昨夜那样正面抱着吗？”
　　容新被他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他只好潜入汤泉之中，眼不见心不烦。可他还没有在水下浮多久，就被男人无情地拎起来，“泡够了。”
　　“不够！”容新挣开他的手，要去挠他的脸，爪子还没有伸过去，又被封亭云抓住，“这么喜欢我的眼睛？”
　　容新一口气憋在嗓子口，他是想把他这家伙的眼睫毛都撸光来的，“谁喜欢你的眼睛？不要脸！”
　　封亭云将他按在胸口，“哦，不喜欢我的眼睛，只是喜欢我？”
　　容新又开始挠他的胸口，封亭云抓住他的爪子，“爪子真利。”说罢，他送到嘴边开始亲，亲着亲着方向又开始不对，等□□又开始烧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扑火了，这些弥漫着爱欲的山火差点将他烧成灰烬。
　　“双修……”容新在燎原的大火中保持最后的一点点理智。
　　“唔……去识海。”容新在一片炙热中被人抵住额头，封亭云潜进他的识海，顿时，熊熊的山火扑灭了，但迎过来的是更新汹涌的海潮，是翻腾的巨浪与潜藏在暗礁，容新觉得自己的小船再也无法远航。
　　…
　　容新再次进入封亭云的识海中时，他坐在双面镜中等待着。
　　这一次是一道温柔的声音，“容儿，他已经足够信任你了。今夜你与他双修之时，进入他的另一面识海，按照我教给你的咒术结下，我们就可以破镜了。”
　　容新看着他的幻影，沉默了半响，“师兄，为什么你进不了他的另一面识海？广陵镜不是上镜的宝物么？”
　　封亭云摸了摸他的发顶，“傻容儿，我们是外来者，镜中事物本就排斥我们，不过你不一样，你是镜主，还是封亭云意识中最信任之人，只有你才能进入他的识海，将他封印。”
　　容新抓住他的手，“可是师兄，如果我不成功呢？这人的修为比我高得多。”
　　封亭云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怎么会呢？不过若你真的不成功，兴许就再也见不到师兄，我们有没有机会破镜。”
　　容新反复看着他的眼眸，最终才点点头，“我肯定会成功的。”
　　到了入夜之时，封亭云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烧鸡和蜜饯，容新意外地问他，“你去凡间了？”
　　封亭云回道，“没有，是去了化香谷。”
　　“你去化香谷做什么？寻药吗？”
　　封亭云从怀中拿出一面镜子，容新吓得站了起来，封亭云挑了挑眉，“你识得广陵镜？”
　　容新恍惚地点头，“……谁这不是加洛人的宝镜吗？”
　　封亭云回道，“是。几年前我在响水渊与邪魔定下缔约，如今费了力气将邪魔镇压，可它终是隐患，不知何时会跑出来迷乱我的心智，我踏遍南疆北域，才寻得了彻底封印的法子，便是寻到这块广陵镜，将它置于我的识海。日前去秘境寻药便是为了与化香谷的长辈交换，他已经将广陵镜镇邪的方法告诉了我。”
　　容新听他这一席话，渐渐才回过味来，此前他心中猜测，也有了九成的把握。
　　这一次的镜像实在是阴险，他一开始就被误导了视线。
　　好在这一次，他没有犯下难以回溯的错误。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扒拉封亭云的衣物，封亭云被他三两下除去了外袍。
　　封亭云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按下容新乱动的手，“这么着急？”
　　容新开始解他的腰带，“急，很急！我们上床说。”
　　封亭云垂落睫毛，琉璃色的眼眸荡漾着一汪碧水，星星也落在里头，“我在化香谷听闻那里的走地鸡肥美，特地从药童手中换了一只回来，你不想尝尝么？”
　　容新盯着走地鸡看了两眼，犹豫不决，封亭云将他推到案上，“吃，我喂你。”
　　封亭云就这么将他卡在案上，既不给他离开，也不给他坐下，“你想做什么？”
　　封亭云将他的里衣除了个干净了，一边吻他，一边将烧鸡肉喂在他的嘴边，“做，也要喂你。”
　　好一会，容新烧鸡吃够了，封亭云也吃够了。
　　容新才记起要进入对方识海中，但今日的封亭云愣是不与他灵识交融，容新过去抱住他的脸，“我要进去。”
　　封亭云挑了挑眉，“不给，除非……”
　　容新急得出汗了，“除非什么？”
　　封亭云摩挲他的下巴，“有一次你喊我师兄……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倒是很想听听你喊一声好哥哥。”
　　容新耳根处一片绯色，“你也太不要脸了。”
　　封亭云将脸挪开，“那你便是不想进入我的识海了？”
　　“等等。”容新咬了咬唇，他们连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喊两嗓子也没什么，容新这么安慰自己，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哥哥……”
　　恰在这时，封亭云笑了。
　　他是极少笑的，在现世中，兴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他们还来不及好好相处，容新见到他笑的样子屈指可数，反而是在镜中，在他们纠缠着的这些时日里，容新倒是能常常见到他偶尔流露的笑颜。
　　容新顿时觉得心口很堵。
　　他想出去，想和他一起破镜。
　　“听不清。”封亭云微微抿着嘴，“再说一遍。”
　　容新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封亭云才悠悠地将他的手蹭上自己的额头，“乖，小剑灵。”
　　容新又进入了他的识海，他耐心地等着，等那温柔的声音响起时，容新才进入那声音所在的镜像。
　　“容儿，我们说好的，要进入另一面镜像，你是不是忘记了？”
　　容新摇了摇头，“我没忘。”
　　那温柔的声音又道，“那我送你去另一面镜像。”
　　容新却道，“师兄，快破镜了，我怕待会失败会见不到你，你过来抱我一下，可以吗？”
　　那声音迟疑了片刻，容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他，最终，那声音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那语调似乎充满万般无奈和宠溺。
　　容新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容新环过他的双肩，“你知道吗？师兄因为从小佩戴白玄玉，又因为修寒玉诀，他的体温要比常人低一些。”
　　怀中的人僵住，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容新化成了一柄利剑，用了十成的修为，穿过这人的身影，顿时，两面镜中的其中一面破碎了。
　　容新站在广陵镜的入口，那面镜像破碎以后，逐渐化成了阴灵巨兽的模样，只是这巨兽竟然是条断尾的卧龙，封亭云的那一面镜像一直不停地将它的阴气吸入镜中。
　　“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修士破镜了……”
　　容新看着这阴险的阴灵道，“诡术早就破了，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我们，没想到谢四方的大阵最终还是成型，只是你灵识还未苏醒就被广陵镜困住，你想击破我这个镜主的灵识，好能逃出广陵镜。”
　　阴灵阴阳难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就成了……”
　　容新却回道，“虽然你窥探了师兄的记忆，演得也很像，可你们还是差太多了，这个时候的师兄，不会对我这么温柔……”
　　容新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当年在芳斗大会的时候，他也是因为封亭云对他的态度才识破了黄狐，时过境迁，他竟然再次因为这个原因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另一面广陵镜中传来封亭云清冷的声音，“破。”
　　不知何时，真正的封亭云拿着广陵镜进入了识海，布下了禁制，那阴灵瞬间落入镜中，与此同时，封亭云的识海逐渐起了更浓的迷雾，封亭云从镜像中走来，“容儿。”
　　容新怔怔地看着他。
　　封亭云玉青袍依旧一丝不苟，墨发中的两缕青丝带在迷雾中翻飞不止，他似乎仍是当初容新第一次在临仙宗古台上见到时的样子，长得俊美端方，一举一动皆是泼墨诗意。
　　“认不得了吗？先头还哥哥长哥哥短地唤我。”封亭云眉眼冷清，可他的眼里与当初截然不同，不再是一方寒池，而是藏了星河，藏了海屿。
　　容新撑着剑鞘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呜呜，天杀的破阴灵，他是不是藏了你的记忆在另一面镜中？他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师兄，我再也不想在这破镜子里了！”
　　封亭云将他环腰抱住，“嗯，是你救了师兄。我初入镜中就被藏了记忆，直到另一面镜像碎了才惊醒。这个镜像中的幻境做得毫无破绽，若不是最后一刻，我们险些都上了当。”
　　容新摇了摇头，“你已经寻到了广陵镜，怎么样也会逃出去，只是灵识有损罢了，阴灵要对付的人是我。”
　　封亭云双指一抬，镜像不断地在后退，容新只能听见镜中封亭云缥缈的声音，“小傻子，你在哪我便在哪。”
　　万物归寂，迷雾越来越浓，容新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当遥远的天际传来清脆的叮铃之声，他才突然惊醒，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太守池。
　　破镜了。
　　他一转眼，不偏不倚地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睛中，封亭云正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神情中流露出温柔来。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会有番外掉落。
　　谢谢一路陪伴来的小甜饼，番外更新完会无缝开新文，鞠躬~


第93章 玄策番外
　　太守池后，四大门派共同商讨，希望在修真界能像人间一样，推选一位尊主，能平衡与监督各大门派在领地专横制暴、为祸一方的现象。
　　“龙某觉得尊主之位不容马虎，要与各门派长老常年连通，维护修真界安定，且此人心性纯良，不可有私欲，更不能独断。”龙虎门的掌事道。
　　很快就有人指出来，“当今修真界虽人才辈出，可纵观我辈，得此心性者少之又少。”
　　燕定山目光灼灼，“燕某觉得，非是没有。曦青上尊不正是吗？此次阴灵大阵之下，全靠曦青上尊才得已力挽狂澜，他精通阵法之道，修为也在你我之上，且缥缈峰所出弟子，秉性如竹如松，个个都是人中君子。”
　　“是啊。要说如果这人是曦青上尊，青阳还是服气的。”青阳道人在寒山岭遭了重创，后来听说玄策出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扫荡了寒山岭，他对玄策的好感可不止一星半点。
　　“可不就是？若不是他坚持闭关，临仙宗宗主之位肯定是落在他身上。”四大门派之首一直在太虚宗与临仙宗之间来回飘荡，玄策上面的那一辈人大部分已经归墟或者云游，他们这一辈人恩怨倒是不少。
　　“不对，曦青上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众人面面相觑，聊了半天正主，正主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临仙宗宗主萧玥道，“他徒儿破镜以后，他便离开。”
　　这一下众人更加尴尬了——再怎么说临仙宗当家做主的人是萧玥，越过萧玥去谈论人家临仙宗，还是当着宗主的面，实在是令人失了颜面。
　　那个谢四方不就是这个例子吗？就因为玉通长老在玺欢宗一手通天，且修为了得，最后谢四方费尽心机陷害与他，将他灵脉抽出，从此以后都成了废人。
　　玉通长老虽然性情阴晴不定，傲慢狂狷，但他不至于残害同门，玉通被扣上这样的帽子，还被四大门派一同驱逐北域，下场实在凄惨。
　　众人联想到此，看到萧玥的目光都变了，气氛顿时变得沉默异常。
　　不过萧玥一向面瘫，他向众人施礼过后便道，“萧某本是来助众位一臂之力，既然危机已除，萧某便自行离开。”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萧玥御剑离开了。
　　众人见他离开才松了口气。
　　萧玥随着玄策回到临仙宗，玄策则进了降尘泉后便闭关不出，萧玥硬是闯了进去，“师弟。”
　　玄策背坐在降尘泉中，见他到了结界之处也没有恼怒，“八卦阵的遗留之事就辛苦师兄了，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让人凭空觉得有股失意与郁愁。
　　萧玥站在结界之外道，“师弟，你的心魔……可是压制不住了？”
　　降尘泉的泉水汩汩而流，结界内雾气环绕，这里灵气充沛，因此常年荫蔽凉爽，荷叶田田，绿茵成绕，玄策在泉中席地而坐，“我没事。旧疾已愈，只是此次在广陵镜中被反噬而已。”
　　萧玥皱眉道，“你用灵识潜入广陵镜中帮你那徒儿破镜？玄策，你疯了吗，乾坤守阵已是极限，他是镜主，广陵镜自然会给他留一线生机，用得着你去护着他到这个地步吗？”
　　玄策闭了闭眼，虚弱道，“只是分神而已，那时我无法分得更多的注意，是他靠自己破的镜。”
　　萧玥欲再说什么，玄策却流露疲倦，“师兄，让我好好静静吧，我累了。”
　　萧玥见玄策这个样子，心中忽然无言，这么些年来，他何时见过玄策说自己累了？就连当年从雷火山归来，玄策也只是因为重伤难行不得不闭关修养，那时候他再如何虚弱，也不曾喊一句“累了”。
　　萧玥记得六年前玄策从伽楞寺归来以后，找他借来结魄灯，当时他便问玄策，“结魂灯需用心头血喂养，且你的徒儿以身渡剑，魂与魄必定是分离天地之间，即便结了魄也无济于事。”
　　玄策神色淡淡，什么话也没有回他，但萧玥还能从他的神情中看见一丝度定，而非是今日这般颓然。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他的那个徒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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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镜之中，若有谁提起曦青上尊，总是要称赞一句，“曦青上尊灼灼君子，皎皎明月，临仙宗得此宗师，真是日月生辉。”
　　还有人道，“当初雷火山斩杀九婴凶兽，后有渡化乱世祸斗，今又有太守池驱逐阴灵，且平定这场霍乱的都是缥缈峰弟子打的头阵，可见曦青上尊教化弟子也是尽心尽力，得其真传。”
　　“只可惜啊，曦青上尊似乎在太守池中重伤，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眼看着尊主之事就要定下了，曦青上尊这是无意夺尊主之位，真是可惜……”
　　玄策早已出关多日，近来寒山岭又有许多邪物出没，早先重建的廖庄出现许多夜叉邪尸，玄策正打算去那一带驱邪。
　　他回到真知园中，点破虚空中的禁制，缥缈峰自从收了许多弟子以后，来往的人多了，但真知园一直被临仙宗的弟子口传是禁地，唯有玄策的和亲传弟子才能出入，再加上这里常年禁制加固，因此，此地一直被临仙宗弟子惧惮。
　　玄策步入真知亭，亭内摆设依旧如故，当年他就是在这里点拨容新，助他早日结金丹。真知亭后是一片竹林，飞叶飘旋，竹林被晚风带得沙沙作响，有几颗竹子被折了半腰，上面的毛刺被劈得乱七八糟，布满了划痕。
　　没有人敢去接近这片竹林，当初有个胆大的惊竹峰弟子偷偷破了禁制，想跑来一睹曦青上尊的风采，躲在竹林中偷看他练剑，后来被玄策发现，那弟子惊慌逃跑中不小心撞歪了一颗竹子，被曦青上尊掷来的竹叶划破了脸。
　　这件事在临仙宗还算是一个趣谈，后来人人都在传：竹林是曦青上尊悉心栽种的宝贝，一定不可以去碰，不然就算曦青上尊这么好的脾气，也是要翻脸的。
　　渐渐地，敢靠近真知园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玄策来到一颗粗壮的竹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的唇边嚼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快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间微微蹙起的折痕。
　　他广袖一挥，那魇镜中的画面化在眼前，容新气喘吁吁地跑进真知亭，神情委屈道，“师尊，你可不可以罚我别的，我刚刚跑到缥缈峰的入口，一群师兄嘲笑我，说我又做错事被你罚了，他们还说我近来腿变粗了，我好没面子！”
　　玄策在幻境中朝他回道，“你既知道丢面子，怎么还不好好修炼？为师教你的心法，为何总是记不住。”
　　容新嘴巴撅了起来，“太长了，文言文都没这么长……我记不住……”
　　玄策长眉一挑，“记不住就多看几遍，你背书超过半个时辰就要打盹，这是背书的样子吗？”
　　容新的嘴上都可以挂油壶了。突然，他眼睛放光，扯了扯玄策的衣袖，“师尊，不如你把曦青借我玩一玩吧？我保证有它在我旁边，多久都不会犯困。”
　　玄策微微凝眉，“不可。”
　　容新顿时一幅秋水汪汪的样子看着玄策，“上次是个意外，这次我绝对不用离火烧它，我保证。”
　　自从上次被容新得知抽他手心的藤条就是曦青剑所化，容新变着法子从他这里要走曦青，不是用火烧，就是用龙绫来削它，曦青没有玄策的命令又不敢显形，每每总是吃亏，整得曦青看见容新就要闹。
　　玄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容新的额头，“还想再被抽手心？还不快过来背心决。”
　　容新不情不愿地在玄策身边坐了下来，然而半个时辰都没有到，这人就撑着脑袋睡着了。
　　这人睡梦之中还砸吧嘴，晚风轻拂他的鬓发，有一缕青丝搭在他的睫羽之中，玄策神差鬼使地靠近他，伸手去将那缕发丝勾下来，青年顺势落入了他的怀中。
　　身后的竹林传来兮沙的响动，春日晚风万分缱绻，容新额前的那缕发丝又落到了玄策的颈边，轻轻地撩动他的颈脖，一下一下地，玄策想伸手拂去，可怀中的青年用鼻间蹭了蹭他的脖子，呢喃：不敢了，下次不敢了……不要打手心……
　　玄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直到虫鸣四起，月色皎洁，曦青不知何时，已经化作藤条，将容新垂下来的手腕轻轻缠住，仿佛是在撒娇。
　　玄策盯着魇镜中的景象久久未动，直到景象消失，他才有了动作，不多时，曦青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剑身是冰冷的、透着冷凝的青光。
　　正在他打算御剑去寒山岭时，竹林中跑出来一个跌跌撞撞的影子，那影子不过到他的腰下，吭哧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师尊，你又要离开了吗？你又不要小斗了吗？”
　　玄策皱着眉看他，“谁允许你私闯真知园？”
　　小斗见他不悦，憋着嘴，眼里都是泪花，“你老是不见我，我只有破了禁制来找你……我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玄策突然僵住，握着曦青的手也松了些。
　　小斗继续哭着道，“为了破禁制，我的手被伤了好多血，师尊，我好疼的……”
　　玄策动了动唇，终是哑声道，“不疼了……”


第94章 小师弟番外
　　北域阿莫山。
　　阿莫山在北域之巅，山中冰雪覆盖，异常寒冷，叶凛然回到山中，这些年他除了四处游历，来得最多的就是这里。
　　在一片冰雪中，叶凛然来到自己的洞府，他因修习浩然真诀，需要在磅礴宽裕、灵气充裕之地，阿莫山冰山雪地，倒是无人踏足。
　　叶凛然从怀中取出广陵镜，这是他在玄策离开太守池前向他要的，说是继续替容新保管，但叶凛然却藏了最后的私心。
　　他将广陵镜中地禁制解开，抚摸上面的十二莲瓣，叶凛然是加洛后人，这个广陵镜对他并没有敌意。
　　他摩挲许久，外头的风雪越下越大，呼啸的北风肆卷阿莫山。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将灵识潜入镜中，随着镜面的波纹进入到更深的幻境。
　　这是一个叶凛然自己也无法操控的梦境，镜中的世界与以前的缥缈峰一模一样，后山还有一方桃林，上面挂满了硕大红粉的桃子。
　　叶凛然从桃树林绕过去，就见有个身材欣长、穿着裙袍的人躺在一个歪脖子的桃树上，树下用发带吊了两颗大桃子。
　　那人没了发带，一头黑发披散开来，英气的眉间带着七分慵懒，平日灵气逼人的双眼此时闲散地磕上了，嘴角微微嚼着笑意，像是沉醉在什么美梦中。
　　叶凛然静静看着这人，看了许久，久到连他的美梦都做完了，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叶凛然不自觉地向他走去。
　　“小师弟！”这人见到他双眼顿时生辉，朝他招手，“你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这人见他走到了桃树下，有朝他大喊，“小师弟，我要跳下去了，你接住我吧！”
　　对修士来说，别说是从一颗树上跃下来，就算是从半山腰落下，也不一定会受伤，可见这人不知是娇气，还是故意，竟然还要人接住他。
　　可叶凛然还是伸出手来，“我在这里。”
　　那人果真跃了下来，落在叶凛然的怀里。
　　叶凛然忽然觉得心口被填满。
　　“小师弟，我给你找了两个大桃子，保管是最大最甜的，你快尝尝！”这人扯了用发带吊在树上的那两颗桃子，拾起其中的一个塞在他的嘴里，“怎么样？小师弟，甜不甜？”
　　叶凛然咬了一口，“甜，小师姐给我的桃子是最甜的。”
　　这人眉开眼笑，“当然甜啦，这是我尝遍这一片桃林才找到最甜的两个，全都给你吃啦。”
　　叶凛然一愣，“是吗？”
　　这人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以为他不相信，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放，“你摸摸，我的肚子是不是很大？我试了几百颗桃树，每个桃树摘一个，光是每个啃一口，我都啃了几百口，小师弟，我饱得走不动啦！”
　　叶凛然摸过这人鼓起的腹部，眼神逐渐变深，“那可怎么办好呢？”
　　这人撒娇似的抓起他的衣摆，“小师弟，不如你今天陪我一起去真知园修炼吧？师尊对我那么严厉，我每日都要被藤条抽打，实在是太难受……如果你陪我去，师尊肯定不会只关注我一人，到时候就可以松懈一点了……好不好嘛？”
　　这人唇珠微微翘起，求人的时候眼中含波，叶凛然落入这样的眼神中，心口早已融化，那有什么不好的道理呢？
　　自然是应允的。
　　就这样，山中日月如梭，他们一起修炼，一起突破瓶颈，出入皆是成双成对，无人来打扰他们，临仙宗人人都说他们是一对的，直到芳斗大会开始。
　　那时候叶凛然身负浩然真诀，在芳斗大会之中大放异彩，成了所有新试弟子中最有潜力、也是最夺目的一位，就连拿到第一名的封亭云都没有他出彩，人人都说，缥缈峰出了三君子，而他就是君子中最值得雕琢的美玉。
　　许多女修慕名来靠近他，不仅是女修，就连男修也想结交他，一时之间，他的身边有了许多人，那人却只能远远在人群中看他。
　　渐渐地，叶凛然也发现这人对他躲躲闪闪，直到他们一同进了决赛。
　　虽然这人也进了，但他修为尚浅，成绩也是垫底的，根本毫无嬴的胜算，叶凛然暗暗下定决心要护他周全。等到了决赛中的魇镜，叶凛然偷偷地跟在这人的身后，却发现这人竟然被一直黄狐所骗，中了狐术以后便开始脱衣，叶凛然被巨狼纠缠，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的上衣脱光，露出了平坦的胸膛——
　　不仅是他，就连魇镜外看热闹的众人也都震惊不已，原来临仙宗的容新仙子竟然是个男子！
　　这下整个龙虎门在魇镜外看热闹的人都知道了此事，悄悄在这人的背后议论纷纷：天锦城的大小姐，临仙宗的弟子，男扮女装十八年，竟是为了能骗得曦青上尊弟子的席位，最要命的，明明已经修得金丹却要被一只连化形都困难的黄狐在魇镜中戏耍，真是丢人至极！
　　叶凛然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这人在芳斗大会之后，便离开龙虎门，回到了天锦城。
　　而他却不得不和赵听语、封亭云等人前去寒山岭驱邪。
　　再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他与赵听语一同去秘境寻找瑞兽的踪迹，而那人却默默跟在他们的身后，将他和赵听语二人关系越发亲近的样子看在眼里，在玺欢宗时，因为得知他遇险，毫不犹豫地现身救他……
　　镜中的叶凛然得知他是男子的时候，曾经一度地埋怨他欺骗自己，故他离开寒山岭以后，也没有去天锦城寻他。
　　直到他体内极阳之气作乱，不得已去百灵山庄求封亭云。
　　叶凛然在魇镜中看见容新被凌云剑一剑穿心之时，镜像中剧烈地颤动，因镜主心性不稳，被剧烈的心神所影响，很快，境外的叶凛然及时出了境，否则镜像混乱，再想出境就要费一番心力。
　　即便如此，叶凛然也是气喘吁吁，满额冷汗，他扶住胸口，汗从他的鼻尖往下滴，他唇色发白，显然是经历一番挣扎。
　　“一剑穿心……为何镜像中是这样的结局……为何？”
　　外边的风雪漫天乱飞，洞府之内的叶凛然却像是在酷暑之中，汗渍涔涔，他忽然扶着石壁，单支跪地捶墙，“为何……为何……你明明曾经心悦与我……为何又要去求他？”
　　他明明觉得这人应该是属于他的，应该是心悦他的，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世或者幻像，他早已分不清楚了……
　　叶凛然在阿莫山呆了数月，这附近的妖兽与邪物通通被他斩除，等到暴风雪彻底停了下来时，他又重新回到了洞府。
　　他的洞府被自己封了禁制，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打不开。
　　这一日，他又来到洞府之内，他破了自己多封的禁制，将广陵镜又取了出来，除了广陵镜，他还拿出了一小盒丹药。
　　这盒丹药是曲情丹。
　　这是当初在秋棠宴中神差鬼使拍下来的，那日他去秋棠宴是为了买下锻造泽竹剑的材料，无意中看见竞拍下这盒丹药，原本是备来给麒麟突破情障，没想到竟然最终还是为己所用。
　　——十八年才能得一盒，服者可以忘记生前最刻骨铭心的情伤。
　　“容儿，你不是希望我成为修真界共主吗？不是想让我统领北域吗？”叶凛然握着锦盒，手筋发白，最后他还是把锦盒放了下来，拿起广陵镜。
　　但他的灵识潜进镜中，看到的竟然是当日容新在太守池时第二重幻境中的场景。
　　天锦城到处都挂着红幡，街道上红妆十里，满城喜庆，神骏悠悠地载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盖之上珠玉流琼，车顶镶着硕大的明珠，镜中的他心如捣鼓，手心发着虚汗，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
　　他知道，那辆马车中乘着他心心念念的道侣。
　　当马车真的停在他的面前，叶凛然尾指发颤地掀开红纱掩帘，车内端坐着的人见了他犹如跌进一汪清泉，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仿佛天地之间什么东西也没有装，只装了自己。
　　“容儿，我扶你。”他听见自己发紧的声音。
　　马车内的人果然搭上了他的手，只是他略一用力，便将他扯进了马车之内，叶凛然胸口咚咚地跳着，将他扯进来的人不管不顾地钳住他的双手，坐在他的腿上，叶凛然以为他要拒绝自己——
　　“小师弟，好多人，我有点紧张。”
　　叶凛然听见他不安的声音愣住了，他以为他听见的会是一番挣扎和劝阻，或者是说他反悔了，或者是说他不想与他结道侣了，总之，他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但唯独不可能是他紧张了，他不安了。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我，有我在。”
　　容新捏了捏他的手心，外面的礼官再三催促，叶凛然终于反将他的手握住，将他带出了马车。
　　祭拜鸿蒙，拜过高堂，又拘礼相拜，他们成了真正的道侣，这一次，内殿之中再也没有谁出来阻止他们，叶凛然带着他登上天锦城最高的那座高台，满城的夜明珠熠熠生辉犹如白昼，叶凛然本应满足，可他的眼中却满是悲凉。
　　“我不要当什么宗师，也不要统一修真界，我只想要你，容儿。”叶凛然站在高台之上，看着眼前的容新逐渐化作光点，“可从今往后，我就只能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成为修真界的共主。”
　　光点消散了，幻境破碎了。
　　那锦盒中的丹药也消失了。


第95章 夫夫日常番外一蜜酿
　　容新这两日觉得郁闷极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早前，他和封亭云说好了，要先去南疆寻榆阳根给小游子。
　　出发的前一日，也就是从太守池回天锦城的那一晚，他先是和容放汇合报了平安，当夜又去了小游子的房里。
　　谁知道小游子这人埋怨他在太虚宗的时候放任他一个人去涉险，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硬是要和他生气。
　　“我不是一个人。”容新解释道，“再说了，当时我们都被谢四方耍得团团转，我从红衣谷回来以后，根本没想到谢四方还会杀个回马枪，竟然将主意打到广陵镜身上。”
　　容游嘴角微抿，“是吗？你根本就料定太守池是阵心吧？你那好师尊把你引到红衣谷，就是为了让你避免去涉险，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回了太守池。”
　　他们这些在五方阵中的人都精疲力竭，可想而知阵心该是如何凶险，听说那广陵镜还被下了诡术，千百名术人团团围住了太守池，若是稍有不慎，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容新挠了挠脸，“哈哈，小游子，你在说什么呢，你哥我什么时候猜得那么准过了？对了，我今夜过来是想和你道别的——”
　　容新的话还没讲完，容游的脸就变了变，“你又要离开了吗？你今天才回来的。”
　　太守池中发生的所有事，天锦城的密探都告知他，自然连封亭云随他一块潜入广陵镜中修补镜中裂痕而被阴谷困住灵识的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容游先前觉得缠住他哥的人是玄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封亭云截胡。
　　现在竟然还把人带到家中来了，容游瞥了一眼窗外。
　　果然缥缈峰出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天锦城，只装了缥缈峰。”最后容游下了定义。
　　容新好说歹说，容游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于是容新和闻竹一块去厨房捣鼓，三更半夜地两人在研究食谱，差点将小厨房烧了起来，终于在天亮之前给容游做了一小块蛋糕。
　　“小游子，这是我特制的糕点，里面分别加进了扶灵玉露、增元丹和仙果，吃完以后保证你近期不会再生病，等我给你寻……咳咳，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带礼物，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嘛，好不好？”
　　换做是从前的容新对他这个养弟说不上有什么好感，更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哄他的。
　　在伽楞寺时，他得知容游凄苦的身世，又察觉他并不是个满心仇恨的人，因此对他格外照顾。
　　但真正让他把容游当作家人的，是他从临仙宗跑出来去太虚宗阴差阳错与容游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容游对他又哭又抱，眼泪从头顶砸在他的脸上，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有归属感──他来到这里，也是有家人牵挂的人了。
　　因此，容新答应他的事，必定是要信守承诺的。
　　“哥哥长进了，知道要先哄一哄人才离开。糕点我吃，你去吧。”容游看着做得白白软软的糕点，终是点头。
　　“啊？”怎么就这么一会就松口了？
　　容游面对着窗台，窗外种了满院子的芙蓉花，虽未到花季，但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生，花苞含待欲放。
　　“你总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多一天少一天，总是要离开的。去吧，我允便是了。”
　　容新嘿嘿一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我办完事就回来给你庆生。”
　　容游淡淡一笑，“哥哥，那人在院子站了许久，再不走，我院子的芙蓉花丛还未开就要折了。”
　　容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在满院簇簇花苞的青红中，有一人风仪玉立，他穿着与自己一样的玉青袍，因黎明将近，外头的夜色深重得如同浓墨一般，屋檐下的夜明珠也无法将黑夜照开，故那人有一半的身影隐在黑暗之中。
　　容新潮容游摆了摆手，他急着跑过去，想将那人的另一半身影从黑暗中拉出来。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两条腿就像轻盈了许多似的，没几下就跑到了封亭云的身边，“师兄，我们出发吧！”
　　容新顿时有种出门野游的兴奋之感，他太久没有好好出门踏青了，先前从临仙宗跑出来一路东躲西藏，吃的喝的通通都没有心思，这会终于尘埃落定，他迫不及待想出门游玩。
　　只是封亭云却不像他这么兴奋，反而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就连手也没有碰，“那便走吧。”
　　容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过头看了眼还在窗边的容游，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朝他挥手拜别，便随着封亭云的脚步离开天锦城。
　　只是这一路上，容新心里老不得劲了。
　　封亭云虽然一路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他们刚刚彼此透露心意，本应该再亲密一点的吧……但是封亭云却连他的手也没有碰过一根……
　　容新不禁怀疑先前在问鼎阁与广陵镜中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
　　他们好像回到了响水渊之前的相处模式……不，之前那个时候封亭云还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而不是现在，目不斜视，连正眼也没有投来。
　　容新就算再有诸多委屈，也只能咽下。他毫无恋爱经验，有的也只是身边人得来的，可他身边的都是富二代富三代，安抚情侣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砸钱……
　　钱，他没有的。他现在穷得连把剑都买不起，一路上只能蹭着凌云剑赶路。
　　容新愁啊，他隐隐约约觉得封亭云好像是生气了，可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他这样。
　　很快，他们到了鸣江附近，容新想去看看兽潮秘境入口的结界是否完好，他们便找了一间客栈先修整。
　　容新进了客栈，迎面来的是个女掌柜，那女掌柜一看就已经步入中年，眼角的笑纹很明显，她看见有客来访，连忙招呼，“两位贵人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谁知女掌柜看清容新的姿容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新的脸看，直到容新身后的封亭云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进了两分，女掌柜才回过神来笑吟吟问道，“我见贵人不仅生得俊俏还很面熟，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您以前是不是来过汐水湖？”
　　容新仔细想了想，当年他确实陪着小师弟到此处来寻秘境，住的好像也是这件客栈，他顿时了然，“是，掌柜果然好记性，我还记得你这里卖的蜜酿特别好喝……还有吗？我给我师兄尝一尝。”
　　女掌柜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是嘛是嘛，我就说贵人这样的姿容见过一次是不会忘记的，不是我说，您女扮男装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就连我第一眼看了都要差点被勾了魂。对了，说起来当初似乎还跟着一位俊俏的小仙君？你们两人站在一块真是养眼极了，似乎还一同去了水杉林吧？那位小仙君呢，怎么没跟您一块来？”
　　这女掌柜的记性确实不赖，时隔这么久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她真是个爱唠嗑之人，甫一见面便倒了一大通话。
　　容新心知她误会自己女扮男装，毕竟当初他来汐水湖见到女掌柜的第一面时，他还穿着裙袍呢，不过他懒得解释，只是道，“师弟他闭关修炼了。”
　　女掌柜会意地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她无意中瞧见容新身后男子的眼神时，不禁打了个寒颤，“啊，那个，两位要几间房，是一间还是两间？”
　　女掌柜被那道森寒的目光吓得连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不过容新没有察觉不妥，因为他此时心口往上提着，竟然犹豫不定起来。
　　是一间……还是两间？
　　他偷偷瞟了一眼封亭云，封亭云自然是看见了他抛过来的眼神，他一改先前阴冷的表情，神闲气定地将怀中的灵石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一间便可。”
　　容新竟暗暗松了口气。
　　女掌柜见他们二人只要了一间上房，眼珠子来回转了转，才发觉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于是她又道，“真是不好意思，蜜酿当做是送这位仙君，奴家这就去取来。”
　　容新耐心地等着女掌柜去取蜜酿，封亭云抱着臂靠在一旁。
　　“师兄……听说既远和尚在上次的守阵中受了伤，等我们修补结界便去看一看他吧？”
　　封亭云神色依旧淡淡，“好，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容新觉得他好像更加不悦了。
　　掌柜很快便拿来了蜜酿，“这蜜酿特地放在井里冰镇过的，您看这个天气秋老虎还猛着呢，喝一口冰冰凉凉的蜜酿，真是美哉，上次您过来的时候后院还没有井——”
　　“走罢。”封亭云还没有等女掌柜讲完，便兀自转身上楼。
　　容新见他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朝女掌柜抱歉地笑了笑，“不多唠嗑，掌柜忙去吧。”
　　说完他拿走女掌柜手中的蜜酿，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女掌柜拍了拍胸口，“吓死个人了咧，老娘见过这么多凡人和修士，也没见过眼神这么冷的仙君，真是不能光看脸！”
　　那一厢容新追上了封亭云，封亭云已经在榻上打坐，他的衣摆拢得很整齐，容新坐在他的身旁，将冰镇过后的蜜酿递给封亭云，“师兄，这蜜酿味道极是不错，你尝尝。”
　　封亭云扫过他手中的蜜酿，“师兄身上未有食化丹。”
　　容新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一小颗褐色的药丸，用两指夹着药丸送到封亭云的嘴边，“化食丹我最多了，临走的时候穆静师兄给了我好几瓶，来，师兄，张嘴。”
　　他本是想随手给封亭云喂丹药的，没想到封亭云直接将他的两指咬住，温软的舌头卷走了他两指间的丹药，还从他的指腹划过，都说十指连心，指腹间的软糯之感一下子就串到了他的心间。
　　容新瞬间就不淡定了。
　　封亭云吞下丹药，舔了舔略有余味的唇，这个动作一般人做很正常，平时唇干了也会舔或者吃了什么东西沾在唇间也会下意识地卷干净，但是这样的动作被封亭云做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尤其是本就被他的软舌撩得心间荡漾的容新。
　　他咳了一声，连忙转开视线，“好了好了，这下可以安心尝尝了，我倒给师兄喝。”
　　容新掩饰一般地将蜜酿倒在酒杯中，如果是他直接就对着喝了，但是考虑到他师兄以前在缥缈峰的时候行事规规矩矩的，说不定不喜欢这么粗犷豪放的喝法，于是打算慢慢小酌。
　　封亭云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甘甜回味，不错。”
　　二人不知不觉就喝了两三樽，渐渐地，容新觉得鼻子有点堵堵的，就连脑袋也越发沉了，“我酒量也没有那么差吧……”
　　从前他混迹在灯红酒绿，不说千杯不醉，不过也不是那种喝两杯就倒的菜鸡，这蜜酿主要是喝个甘甜，并不十分醇厚，按道理他不会醉得那么快才对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就觉得脑袋热热的，就连胸口也热热的。他看了一眼还在慢慢品尝的封亭云，他的唇间还沾了蜜酿，上面晶莹一片，被他微微一抿，只留下一片嫣红。
　　“容儿可是喝多了？”封亭云不知不觉已经靠得他很近，近得容新觉得他呼出来的气息都带了甜甜的味道。
　　容新耸动鼻尖，“师兄，你好甜。”
　　封亭云看着他水润迷离的眼睛，“是吗？你又没有尝过，怎知是甜的？”
　　容新急了，他辩驳，“我吃过的，师兄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吃过的……”他脑子虽然热得迷糊，但是神志是清楚的，他不相信封亭云就这么轻易地忘记。
　　封亭云的眸色加深，一只手环过他的细腰，声音比先前还低，“那还想再吃吗？”
　　容新的脑子木了一下，他早就想再尝尝封亭云水蜜桃一样的薄唇，于是二话不说，双手抵住对方的双肩，欺身直接叼住了这双唇。
　　是甜的，真的是甜的，和蜜酿不一样的甜。
　　只是没有多久，他的眼前一花，很快被摁在榻上的人成了容新，容新迷迷糊糊地看他，“师兄生气了？”
　　封亭云凑近他，嗅了嗅他的脖子，“生气极了。”
　　容新双眼微怔，他努力想爬起来，但是封亭云的力气太大了，他被摁得没有力气，“师兄不要生气，我下次不吃就是了。”
　　封亭云琉璃色的眼眸像覆了乌云，眼神是沉的，“我气陪容儿来寻秘境的人不是我，陪容儿第一次喝蜜酿的人不是我，我还气你一整夜都在帮别人做糕点，我却从来没有尝过容儿做的任何……”
　　容新晕乎的脑袋似乎终于开了一点点窍，他立马道，“师兄，那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再说我们今后要一起做的事情很多的。”
　　封亭云听他这么说，眼中的浓雾更甚，“嗯，要做的事是很多。”
　　容新对上他的眼睛，往日无波无澜的眼里此时像是酝酿着一场甘霖旱雨，容新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他的嘴被彻底地堵上了。
　　.
　　整个客房都被下了结界，外头的人进不了，也听不到里面的半点声响，女掌柜在房门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她纳闷道，“这才刚入夜，怎么就睡得这么死？难道在修炼吗？”
　　她有敲了两下，依旧是没有人回应，于是怏怏地离开了。
　　.
　　漆黑的案上伸出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那手如葱白，毫无瑕疵，此刻倒显得有气无力，忽然，随着一声声浓粗的喘息，那玉手蓦地抓住案几，似乎有种挠破案几的冲动，五指间微微颤抖，关节紧绷，显示出主人正在竭力地忍耐奔涌而来的惊涛骇浪，渐渐地，手指的紧绷之势逐渐软和了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案几都被挠了好几道，突然又蔫搭搭地屋里垂了下去，正要滑落案几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手明显要比玉手大一圈，是个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茧，正好将那玉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
　　后半夜时，容新彻底累得动弹不了，封亭云不知从哪里打来一大浴桶的水，轻轻将他放了进去，“乖，泡一泡，明天就不疼。”
　　容新用眼睛瞪了他一眼，但身体依旧靠了过去，他懒洋洋地任由封亭云帮他揉肩捏腿，大半的长发落在水中，湿哒哒地附在他的雪肩上，衬得他更加冰肌玉骨，封亭云揉着揉着，眼神又不对了。
　　“师兄，我好困，我真的不行了呜呜。”
　　封亭云将他圈在自己的胸前，让他紧紧贴着自己，“那你答应师兄。”
　　容新想也不想点头，现在就算是让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是要答应的。
　　“师兄也想要吃糕点。”
　　“嗯！”
　　“师兄想你陪我去看红杉林。”
　　“嗯嗯！”
　　“师兄想你写花笺送与我。”
　　“嗯嗯嗯！”
　　“明日你要换成裙袍来喂我蜜酿……”
　　容新堪堪刹住了车，穿女装？他才不上当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有点不定时，但是番外都会写，拔完牙以后还感冒发烧了，小甜饼久等啦!
　　粽子节快乐~~~随机小红包！


第96章 云云漂流记一
　　人死去以后第一个去的地方便是幽冥海，这里聚集各界□□消亡的灵魂。
　　幽冥海是通往鬼界的入境，下镜之战中，仙界虽取得胜利，但定下三界各归所管的规矩，妖魔退居鬼界，以幽冥海为渡界，魂归幽冥，渡上了岸则转生，渡不了岸则被鬼差捉去鬼界服役。
　　许多造业者长久在幽冥海中飘荡，皆成了海水的一部分，因此这幽冥海是泛着浑浊血色的。
　　封亭云从南疆取得白玄玉之后，一路赶往冰山寒泉，他在寒泉中修炼了数月，终于将白玄玉养得通体莹白。好在这些年容新原本的躯体被保养得很好，因此白玄玉省去了肉身重塑，只需要重新打造他筋脉骨血。
　　即便如此，封亭云也几乎废了大半的修为。
　　这一日，封亭云回到了缥缈峰，他将容新肉身交给玄策保管。封亭云在前往南疆之前，在封治哪里已经知晓回魂要做的所有事，他没想到的是，玄策竟然先一步取到长明的结魄灯。
　　封亭云看着降尘泉中的结魄灯，问道，“这结魄灯真的可以收集他的七魄吗？”
　　玄策从萧玥手中借走结魄灯，又去北海寻一种叫归赤的鱼，传说中，用这种鱼提炼出来的鱼油可以使结魄灯中的灯芯长明不灭。归赤并不难捕，难的是这种鱼并不常见，只有在四年一次的闰二月才会在细月之夜出现在北海。
　　玄策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他曾经以身渡凌云剑，剑中还留有他残破的地魂，你顺着地魂的指引应该可以找到他的命魂。幽冥海是个复杂的地界，听说此处可以扭转时空，若此次不能将他带回，也不要把自己搭进去，那里凡人有去无回，就算是上镜仙也不敢轻易踏足。”
　　封亭云沉默地离开了。
　　冰山寒泉中，封亭云坐在法阵之内，四周的石灯纷纷点亮，幽暗的烛火照进洞穴之中，这个山洞是曾经容新背着他躲封治的地方。
　　封亭云身前的石头上置着禅意钟，这口钟是封亭云从伽楞寺借来的，禅意钟不仅能镇邪驱魔，还有回魂指路之效。
　　渐渐地，法阵之内的烛火摇曳，悠长的钟声仿佛从遥远的混沌之处传来。
　　封亭云闭上了眼睛，他的灵魂飘荡到风雪之中，飘荡在天际之外，来到一处巨大的碑门前，说那是门，实际是一处通广的入口，入口的另一边是雾蒙蒙的海滩。
　　海滩之外是一片茫茫的海面，四处都透着薄薄的暮光，浅幽的光线折射着海面的凌波，有种穆肃昏黄的悲凉之感，无数明明暗暗的魂魄飘荡在海面，由于海面广阔，这些幽魂排着队渡海，只是海那边实在太过遥远，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毫无意识的幽魂机械地潜入海中，仿佛他们只有一个使命，便是渡过这片海域。
　　封亭云看着数不清的幽魂神情麻木地踏向远方，又看了看脚下泛着诡谲橙红色的海水，他加快步伐，可是无论他怎么找，也没有办法找到熟悉的那人。
　　太多了，太多了……
　　哪里才能找到他……是不是已经进了轮回之道？
　　封亭云心神动摇，很快，他就察觉这是幽冥海无形之中对他这个生魂的影响，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残破的命魂，都是需要归去轮回或者前往鬼界，而他则是硬生生闯进来的，幽冥海自然要将他排异。
　　既然凌云剑中还有他的残魂，就表示他还没有转生。
　　封亭云闭上眼，他沉下心来，随着凌云剑剑意的指引，他穿过遥远的海面，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封亭云想直接抱住他，可是容新命魂的四周竟然站了两个鬼差。
　　懵懵懂懂的容新就这么被两个鬼差压着。
　　封亭云躲在他们身后，他身上有法器加持，寻常的鬼差和幽魂是看不到他的。
　　“真是麻烦！这个命魂在幽冥海已经徘徊快一年了，每次渡岸都没有一次能成功！”
　　“这次再不行，就把他扔饿鬼道吧。”
　　“这……不好吧，万一是要转生，那岂不是惹麻烦了？”
　　“呿，要转生早就转了，这都多少次了，四扇门都不开，可见这人早就在三界之外了。瞧着细皮嫩肉，光是命魂肯定都是美味佳肴。”
　　原来幽冥海的渡岸是四扇门，每扇门都代表幽魂将要归往的路，判官和鬼差将会按照轮回之门的指引，将流浪到此的幽魂分别送上每一扇门。
　　这四扇门分别是上镜门、下镜门、鬼界门与未了门，进了每扇门才步入因果轮回之道，可容新每次渡了岸四扇门却都不见开，判官也拿不定主意，只将他随着新来的命魂派对，一次次的来到轮回之门，一次次地被押走。
　　这一次，四扇门依旧是紧紧关闭，没有丝毫开启的意思。
　　“得了，天意如此，去饿鬼道吧。”那些成为幽冥海一部分的幽魂便是被饿鬼道拆啃之后流出的鲜血与海水混为一体。
　　封亭云追上前去，用法罡印在容新的后背，押送容新的其中一个鬼差突然顿住，“怎么有股不一样的味？”
　　封亭云也顿住。
　　另一个鬼差说道，“好像是，生魂的味道。”
　　要是幽冥海掺进生魂，那必将是被这群鬼差吞噬进腹别想回去的，毕竟这群鬼差在幽冥海难得见一次生魂。
　　封亭云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生魂在幽冥海受了限制，法力也不及下镜中的十分之一，要是暴露必定是没有胜算。
　　鬼差嗅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于是压着容新前往饿鬼道，封亭云知道机会就只有一次。
　　他将禅意钟的法印置于眼前，链接着容新后背的法罡，驱以法力，容新的幽魂似乎被他所吸引，将脸转向了他。
　　封亭云对上他没有生气的眼眸，心中悲恫不已，他忍住上前的脚步，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法印化成暗暗相连的细线。
　　这个千丝万缕魂线，可以暂时寄放命魂，他是有备而来。
　　最后一根细线缠住容新的时候，那两个鬼差将他带到未了门的旁边，那是处置就地而决邪魂的饿鬼道。
　　先前提议将容新推进饿鬼道的鬼差说道，“要怪就怪这个小子运气不好，趁着判官没发现，先给兄弟们解解馋。”
　　“只能这样了，这小子在幽冥海遇到凶残的恶灵也会被吃掉。”
　　两人一言一语间就私自决定了他的去处，封亭云暗道不好，他靠近两个鬼差，将已经和他连结成千丝万缕的细线岔开来，容新原本就半透明的命魂顿时渐渐消散在视野中。
　　两个鬼差惊呼不对，“有生魂闯了进来！”
　　“他是要抢走这个人的命魂！快通知判官抓住他！”
　　“该死的生魂！谁这么大胆，竟敢来幽冥海抢魂，真是不要命了！”
　　两个鬼差将腰牌扯了下来，顿时整个幽冥海的光线搅动了起来，各路押送命魂的鬼差纷纷往这里靠近，封亭云惊觉不对，他将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魂线小心收好，退到了未了门前。
　　幽冥海的判官很快赶了过来，他见到法印失效已经显身的封亭云，狰狞肃穆的脸上顿时更添威严，“何人？为何要来抢这命魂？”
　　封亭云见这判官来头不小，且他护着容新怕是无法全身而退，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未了门突然大开，众鬼差和判官皆愣住了。
　　四扇门都是给命魂开的轮回……这个生魂闯进来怎么还能开启轮回之门？
　　顿时，就连判官也犹豫要不要捉拿这个生魂。
　　封亭云眉心的法印亮了起来，他的耳边传来禅意钟的声音，恰巧在此时，身后的未了门生了结界，巨大的金光将整个渡岸照亮，站在最近的封亭云被金光卷了进去。
　　众位鬼差连忙四处逃窜，这金光对他们这些生阴鬼来说会被照得魂飞魄散，四扇轮回之门是天道之门，没有任何仙鬼能超脱之外。
　　众鬼都觉得偷偷潜进来的那个生魂和容新，估计都被未了门金光的法力给照得消散在幽冥海。
　　.
　　封亭云没有被金光照散，但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这轮回之门的法力不容抗拒，容新的命魂从千丝万缕线中跑了出来，封亭云全力护住他，那光晕带着他们穿梭在一条空旷的过道中，过道的两边分别是鳞次栉比的架子，若仔细看，更像是现代图书馆当中一排排、一摞摞的书架。
　　在飞速漂浮中，封亭云逐渐失去了意识，但他手里还紧紧拽着容新与他之间的千丝万缕线，很快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
　　等他再次睁眼之时，他手里还是拽着什么东西。
　　“喂！我说你够了吧？不就是不小心踩到你的毛巾吗，用得着这么生气？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就是了！”
　　封亭云似乎身处在一间封密的屋子中，炙热，令人窒息，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企图驱逐脑中的晕眩之感。
　　那声音见他晃脑袋，以为是他不同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突然脱力似地倒在地上，就在这时，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进了这间小屋，看见他揪着那人的领子，而那人脸色苍白地倒地，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干什么你！有病吧？刚下课就打架！”
　　他快步将封亭云推开，查看地上的人，见他昏迷不醒，忽然又朝封亭云大喊，“臭小子，你竟然把人打晕了，你死了我告诉了！”
　　说罢，他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往他刚刚进来的那个门洞走了出去。
　　封亭云没有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明白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狭窄封密的小屋，摆了四张摇摇欲坠的、堪堪称之为床的铁物，铁物之下是个更加密小的空间，分别摆放了桌椅，座椅上堆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上前去摸了摸桌子上闪着亮光的铁盒，不小心触动了上面的按钮，那铁盒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封亭云吓了一跳，他刚想运灵力将它劈灭，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了灵力。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的骨面与自己有七八分相像，他四处张望，在那铁盒的旁边看见了一面似镜的银片，他拿起来一看，那镜面光滑如斯，镜中清清楚楚地印着拿起它的人。
　　哐啦地一声，那光滑的镜面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块一块。
　　……他好像附在了一个与自己长得有几分像的人身上。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他分明带着容新的命魂逃进了四扇门中的一扇，难道这里就是轮回之道吗？
　　他看了看这副身体，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侧上的某几处有薄茧，分明是一双握笔的手，再看着一身的穿着，与刚刚那两人如出一辙，上衣是两肩皆缝着一条杠、浑身印着绿色花纹、束腰夹衣，下身是印着同样花纹的束脚马裤，脚上踩着奇怪的硬底黑靴。
　　……他这是进到了与广陵镜相似的镜中吗？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他不认识的样子，一切的感受又那么真实。
　　容儿呢？
　　等等，先才被这副身体揪住领子的人……他似乎与容儿有几分相似……
　　难道……
　　封亭云踹开大门，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一下线索：大学刚开学没多久，在军训，刚下课，起了冲突，正准备打架，然后纷纷穿了。


第97章 云云漂流记二
　　封亭云以为凭借自己的脚力追上两人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他忘记现在的自己不仅身在异界，还附在了一个没有灵力和法力的凡人身上，并且，他一出来，长长的廊道全是和他身后一样的房间，与他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走来走去……
　　那两人早就消失在廊道。
　　他突然觉得惶恐。
　　有人上前来问他，“你们宿舍怎么回事，怎么一下课门就砰砰响了两回？”那人看了一眼他们的门，幸灾乐祸道，“你们胆子真大！那门上那么大两条裂痕，宿管阿姨不得骂死你们，等着挨罚吧！”
　　那人哈哈大笑了几声，见他有什么反应，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打算离开，但封亭云喊住了他，“我……”
　　封亭云本想问他自己是谁，转念又想，若这么问定会暴露身份，于是他又改口，“现在是什么年份？”
　　这人讶异地看着他，“我说年级第一，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还是刚刚和容新打架把脑袋打蒙了？都20XX年了，该不会还有失忆梗吧？”
　　封亭云微微眯了眯眼，他从这人的话中所知，现在的年份他根本不认得，可见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地方；第二，先才那个被他揪着领子又在他面前昏迷的人，名字也是容新。
　　或许不是他所认得的容新，但一定是和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容新有扯不开的关系。
　　现下他只能静观其变，这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看起来都和自己一样，没有灵力与法力，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既然他们共同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必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封亭云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人道，“我累了。”
　　他急于想弄清楚这个世界，别人嘴里知道并不是全貌，于是他快步回到了刚刚离开的那间小屋。
　　那个同学在他背后翻了个大白眼，“这么傲，都不知道他舍友怎么受得了？”
　　说完汲着拖鞋走了。
　　…
　　封亭云翻遍了小屋内的东西，尤其是先前他站的铁床下的桌子，他弄清了许多事。
　　这个小屋竟然住了三个人，这对他来说太不可思议，虽说修仙之人什么苦不能吃，但和别人挤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还是封亭云头一次。
　　其次，他翻遍屋内书籍，上面写着什么《□□学》、《民法学》、《法制史》，里面的文字大部分不认得，但仔细一看却都似曾相似。
　　封亭云粗略翻了翻，看出这应该是此地的律法，内容缜密，涵盖之广，若不是不合时宜，他还真想潜心研读。他又将室内的东西研究了个遍，许多物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敢乱动，只将地上的那条导致他与先前那个“容新”争吵的毛巾拾了起来，静坐在室内等着人归来。
　　日头西斜时，有人终于推开了这间小屋的门，封亭云抬眼看去，先才将人扶走的男生和容新一起进了小屋，容新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见封亭云时顿了一下。
　　身旁的男生开口，“褚知寒，中午的时候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你。不过你当时怎么不解释一下？不是我说，你这个脾气该改改了，容新踩到你新洗的毛巾也不是故意的，犯不着生气哈。”
　　封亭云扫了他一眼，随后便紧紧盯着容新，容新被他这么看者有点不自在，此时封亭云第一次开口，“你，还好吗？”
　　容新听见他这么说，愣了愣，很快便回道，“还好，”容新觉得先前自己突然晕倒，肯定把学霸给吓到，于是又解释道，“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头昏的厉害，眼前就黑了，校医说可能是中暑，我在校医室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
　　就是有点恍恍惚惚的感觉，好像脑袋里多了什么东西，可具体又说不出多了什么。
　　封亭云点了点头，眼前的人没有前世的记忆很正常，封亭云前往幽冥海时三魂俱全，带着修为与记忆，而容新在幽冥海时是命魂被流放，如今即便是命魂附在眼前人的身上，也无法主宰这人的全部灵识。
　　只是他越是仔细端详，越是发现二人惊人地相似，从神情到语气，说话时眼下的笑涡微微浮起的样子，与他记忆中的那人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这人……和容新是什么关系？
　　这副躯体的主人褚知寒，又和异世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容新被他盯得左右瞟来瞟去，不敢正面迎接封亭云的眼神，他哈哈笑道，“既然误会解开了，不如我请你们去吃个饭吧，林峰你陪了我一下午也累得够呛，咱们去吃校门口的那家鸡煲怎么样？反正下午教官演习去了，很晚才回来，我们十点前回宿舍就好了。”
　　林峰拍了拍大腿，“好极了！我来报道的第一天看了攻略，就说校门口的鸡煲一绝，绝对得去。”
　　说完他们两人都看向了封亭云，他们以为封亭云会拒绝，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
　　这下林峰都有点意外了，开学半月以来，他们二人的这位舍友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人冷话不多，一心搞学习，还有洁癖、整理癖这些小毛病，宿舍不能有过夜的脏衣服和垃圾，不然就会体感地觉得室内温度降低十度，简直比开空调还凉得快；不仅如此，当他和容新两人开黑打游戏撩妹不学习的时候，这位舍友总是投来不赞成、冷冰冰的眼神，搞得他和容新不得不放下游戏机和手机。
　　要命的是宿管阿姨也好，教官也好，就连同系的女同学也好，都对这酷哥哥好感度up，把他当做系里的珍稀动物，不管到哪里都要行注目礼，对方皱一皱眉，都要认为是他们这些陪衬的惹得他不顺心。
　　总之，这人不好相与，更不能得罪。
　　不过现在对方既然愿意放下姿态和他们混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以后小组作业还能省事不少。
　　于是三人换了衣服，欣然地离开宿舍，去了校外。
　　封亭云跟在容新的后面，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地面那些发着光的东西，远处那些会自己动的铁盒子，还有路上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女，他甚至还看见大部分男子光着脚（汲着拖鞋）、露着膀子（套着背心）和大腿（短裤）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晃着……
　　更有甚者，绝大多数的女子露得比这些还要多，封亭云光是扫一眼，就不敢再投去目光。
　　这个世界与他所处的实在是大不相同，他的后背冷汗涔涔，臂膀紧绷，随时都是一幅作战的姿态，这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好在容儿在旁边……
　　封亭云盯着容新的后背，他刚刚洗了个澡，换了一身黄格子的衬衣和长裤，清爽的短发，额前掉了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发尾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封亭云没有见过容新这样的打扮，却意外觉得好看。
　　果然容新不管在哪里，一定都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一个。
　　封亭云学着他在铁床旁的柜子里翻了件差不多样式的白衬衣和黑长裤，端端正正地走着，他们一路穿过小树林，来到一条亮如白昼的街上，四周的人来来往往，很多人纷纷朝他们投去目光。
　　封亭云的手中如果有剑，一定拔了出来，尽管他再如何不舒服，还是按捺住烦躁的心思，因为他察觉这些目光都是探究和好奇，并非恶意。
　　林峰在前面搭着容新的肩膀道，“我就说，我们三个人一同出来肯定是要赚足眼球的，你看那些学姐们，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容新还没来得及把他的手拂掉，就听见林峰在耳边嘟囔，“奇怪，怎么感觉冷飕飕的？谁在跟踪我们？”
　　他往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又往后面看了看，发现学霸正在后面盯着他搭在容新肩膀上的那只手，林峰主动放了下来，封亭云这才挪开视线。
　　林峰觉得很怪，怎么学霸连勾肩搭背这种事也要管？
　　很快，他们到了校外的那家网红店，容新找了个安静的靠窗位置，招呼两人坐下，林峰就坐在他的旁边，封亭云则选在容新的对面坐了下来。
　　等上菜时，林峰这个话唠开始上对教官和老师，下从食堂阿姨开始评头论足，“我说咱们班的那个郑教官是真的偏心眼，我们才刚开始报到第一天，他就罚我跑基地跑了十圈，要不是下午他们临时有事给我们放假，我肯定会去还得继续扛着沙袋跑。”
　　容新朝他冷笑一声，“就你第一天还敢跟他呛声，简直就是撞到枪.口上，恭喜你，接下来他肯定会对你多多关照的。”
　　他们这个校区刚好有个实训基地，军训就定在自家校区的基地，离他们宿舍还挺近，上周刚接到通知时他们一个个还欢呼，谁知道这个基地的教官简直就是魔鬼，不仅严格，头一天报道，就一上午把他们都给整趴了，接下来的半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
　　“珍惜今夜吧，明天开始就正式训练了。”
　　林峰脸立马垮了。
　　这时菜上齐，一大锅鸡煲放在磁炉上油滋作响，里面的酱料很足，鸡肉酱色鲜艳，上面还放了辣椒干和香菜，香味扑鼻。
　　林峰夹了鸡腿到碗里，咬了一口，直竖大拇指，“香，够味！”
　　容新又叫了可乐和啤酒，他帮林峰开了瓶啤酒，又问封亭云，“喝啤酒吗？”
　　酒……封亭云摇了摇头，他初到此地，还要照看容新，寻求机会将他带回，必定不会轻易沾酒。
　　容新见他不喝，反而不意外。
　　饭桌上都是林峰在叽叽喳喳，容新偶尔也说说笑笑，或者打击两句林峰，两人的关系还不错，言语间之前还有交情。
　　封亭云不知道的是，林峰和容新本来都是本地人，同在一个高中，容新是二高出了名的校霸，当年刚入学就和职高的小混混打架斗殴被通报，后来还把校外的不良分子打得头破血流。
　　神奇的是，他竟然也没有被开除，还被老师点明说是“自卫行为”，反正二高的学生是不信的，有人看见他哥进了校董办公室，不久后，学校的科学楼又重建了，而容新继续在二高安安稳稳呆了三年。
　　不过林峰考上海大之后，意外地发现竟然和这个曾经的校霸同宿舍，并且他还发现这个臭名昭著的校霸竟然比学霸好相处太多了，才过了半个月，他就和容新关系好得像兄弟似的。
　　这不，他今天从基地回来时，看见封亭云揪着容新的领子，以为封亭云把容新给揍晕了，这才对封亭云态度恶劣。
　　不过男孩子之间的仇一般一顿饭就解决了，要是一顿饭解决不了，那就两顿。
　　封亭云吃了两碗饭，他发现这具凡人的躯体不仅脆弱，腹中空空，非常饿，两碗米饭下肚，似乎还不能饱腹。
　　他尝到了久违的饥饿之感。
　　不过林峰的饭量更大一些，他的体型略胖，把锅里的鸡腿都夹走吃了，喝了两瓶菠萝啤，还吃了四碗米饭，反倒是容新，他喝了几口红罐子里的液体，夹了几口菜，就米饭也没有怎么吃，明显是胃口不太好。
　　容新见封亭云盯着他的可乐，让服务员又上了一瓶，打开拿给他，“我看你一直看着我的可乐，喝吧。”
　　封亭云以为这是和仙露蜜酿差不多的味道，在缥缈峰的时候，容新就特别喜欢喝甜甜的蜜酿，因此接过以后便喝了一口，没想到刚一入口，他就喷了出来。
　　容新懵了。
　　坐在容新旁边正在啃鸡腿的林峰也懵了。
　　封亭云这一喷，全喷到了容新的脸上。
　　…
　　回了宿舍，容新又洗了个澡，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阳台上撞见了正在晾毛巾的封亭云，二人短暂地对视，容新先把目光移开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室友自从中午之后就怪怪的。
　　但也说不上哪里怪，还是原来那么话少面瘫。
　　“上午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当时手里正拿着手机，那毛巾也不是我故意扯下来的，是上午风太大……”
　　“无事，是我冲动。”封亭云答道。
　　容新见他似乎没放在心上，他也就懒得记挂。不过眼下二人之间的安静似乎有点尴尬。
　　“额，你好了吗？给我让一让路？”进宿舍的门就在阳台，刚好被封亭云挡住了。
　　封亭云侧过身体，容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他打开宿舍的门，又转头过来问他，“褚知寒，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封亭云皱眉看他，什么水？
　　容新又问，“怎么你今天身上那么好闻？是换了香水？”
　　封亭云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容新耸了耸肩便进去，封亭云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按下心中的迷茫，等容新和林峰都躺在自己的铁床上，也如法炮制地躺在剩下的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
　　林峰的床对面是一张空床，而他的对面便是容新，他只要微微侧头，便可以看见向着他侧过身体闭目的容新，不知为何，封亭云突然觉得心安了许多，于是他也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叫褚知寒，是一位正在学习阶段的弟子，与容新同窗，他要找机会将他带回天凌大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就看个乐呵


第98章 云云漂流记三
　　最近，容新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境中，他死了，穿进一本古早的修真小说，他为了苟命自救，不仅处处刷副本，还在反派面前刷好感度。最后刷着刷着，竟然和反派在一个山洞里面做了不可描述之事。他在梦中抱住那个胸前硬邦邦的男人，带着哭腔求男人：师兄，轻一点……
　　容新在看清他的脸时，吓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茫茫亮，晨曦的光还是雾蒙蒙的，他惊得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疼的，“呼，还好是梦。”
　　等他的视线有了焦距，见到床铺对面的褚知寒磕着眼未醒，他胸口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真是见鬼了，竟然不止一次梦见一个男人给自己打手.枪，这也就罢了，对方竟然还是自己的舍友。容新苦恼地搓搓脸，薄被下面略涨的感觉让他想自闭。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容新小心翼翼地下床，直奔卫生间，他想着，要不还是考虑在大学附近让他哥给他买套房子吧，和别人住在一起总归是不方便。
　　容新觉得最近总是做这样的梦，肯定是归功于他和舍友日日相见。说来也是奇怪，他的舍友近来总是和他同频，上大课就在旁边，选修课也是选同样的课，吃饭、回宿舍的路上、小组做作业……他总能在各个地方见到他的身影，他记得这个高冷的舍友明明刚开学的时候冷得人勿近三尺，怎么军训完了之后看他的目光也略微有了不同……
　　容新冲了个冷水澡，这一日是周五，他准备先去晨练再去上课，等上完课就回一趟家，他开学这么久还没回过家，正好他哥从苏黎世回来，给他带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等他换上运动服，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封亭云已经换好衣服在书桌前坐着了。
　　“这么早？”容新随口问道。
　　“你去运动？”褚知寒问他。
　　“哦，是，我打算跑个步去南食堂，要给你带早饭吗？”
　　褚知寒微微抿了抿嘴，“我也去，等我洗漱。”
　　“哦。”容新看了眼他走去卫生间的背影，心中暗暗纳闷：以前也没见他又晨练的习惯啊？今天他这是临时起意，怎么褚知寒也跟着他一块去锻炼了呢？
　　容新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
　　等褚知寒和他一块出现在运动场的时候，啦啦队的女同学们正好在排练，见到他两同时出现，在远处指指点点，容新早就习惯这两星期别人的目光了，他带上耳机在跑道上热身。
　　褚知寒扫了一眼他白色的无线耳机，现在的他已经能接受这些所谓的“电子设备”，只是对这些东西他总是没有安全感，十分戒备。
　　容新感受到他的目光，他记得褚知寒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刚入学的时候，他还在书桌上瞧见他填写贫困学生补助的申请单，容新料想，褚知寒应该没有使用过这些最新的科技产品。
　　不知为何，容新神差鬼使地递给他一只，“听吗？”
　　褚知寒接了过去，学着容新的样子塞进了耳朵，很快，白色的小东西里面传来了音乐声，尽管褚知寒先前已经知道这个东西可能会发出声音，当恢弘的音乐传进他的左耳，他还是被震撼住了。
　　这个世界处处都出乎他的意料……
　　容新见他微微睁着凤目的样子竟然莫名地可爱，他心情大好地迈开步子，朝他挥手，“快跑起来，不要离我太远！”
　　离太远音乐就听不到了，不过这褚知寒并不知晓，他的另一只耳朵听见容新的那一句“不要离我太远”，胸口竟然咚咚地跳了几下。
　　“我不会再离开你。”他这么回答，声音小得湮灭在音乐声中。
　　“你看他们两个，竟然还各戴一只耳机诶！开学才一个多月，关系竟然就这么好！”
　　“哦哦哦，就是那两个帅出屏幕的大一新生吗？哇，这个颜我舔，啊啊啊，他们两个对视好有感觉，是我腐眼看人基吗？！”
　　“高一点的那个不是隔壁市的高考状元吗？我以前在高中听说过他哦，好像说他妈是个陪酒小姐……”
　　“别听人瞎传啦，说不定不是呢？我听说他进来的时候可是新生代表诶！陪酒女能培养那么优秀的孩子吗？”
　　“是真的啦！我同学亲眼看见的，还说他从小就没爸爸……”
　　“没爸爸？他妈未婚生子啊？”
　　“对，还说他从小就是在酒吧长大的呢，看着他妈接台……”
　　“不是吧……”
　　那几个女学生窃窃私语，这些容新都没听到，他们跑完步就直接去了南食堂吃饭。
　　容新喜欢吃甜的，点了一大碗豆沙汤，往里面加了四五勺的糖，褚知寒则是清粥小菜。他的吃相很斯文，相当慢条斯理，配上这张英俊的脸，简直是最好的下饭菜。
　　容新虽然大大咧咧，但他对赏心悦目的东西还是很敏锐的，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褚知寒这张脸比他的学习成绩更有看头。
　　吃完早饭，容新还给林峰带了包子，等他回宿舍，林峰一脸懵逼地看他们两个，“你们竟然还约了去晨练？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我怎么觉得我被排外了？”他说完不管不顾地接过容新手里的包子。
　　褚知寒听见他的话，眼神闪了闪。
　　容新抽了抽嘴角，“就你？昨晚你在被窝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半，别以为我不知道，早上七点你起得来吗？”
　　林峰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回道，“起不起得来，你叫一下床不就知道了？”
　　容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这时，褚知寒问道：“□□是什么？”褚知寒现在正在学习这里的语言，他已经会看很多字，只是有些词语他组合在一起他总是不甚理解，就比如这个“□□”。
　　容新听见他的提问，整个人都方了。
　　林峰连咀嚼都顾不上了，直接把嘴里的肉馅咽下去，“不是，褚知寒，你连□□都不知道？你这十八年来怎么活的？不看小黄书，只看教科书吗？”
　　褚知寒微微蹙了蹙眉，“小黄书？”
　　林峰和容新对视了一眼，突然林峰哈哈大笑，夸张地捧着腹，“行啊褚知寒，原来你这么纯情啊！好吧好吧，你等着啊，等我这两天回家，把我那些存货带拿来，让你大饱眼福，到时候你可别谢我啊！”
　　容新用脚踢了踢他，“你可别，要是把宿舍搞得乌烟瘴气的，我把你那些杂志都给烧了。”林峰还在那里笑，“真是给涨见识了，竟然还有人没看过小黄书，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当你的导师，不对，我要把羽田爱美里菜小仓奈奈濑亚美莉爱内希露伊介绍给你，让她们做你的启蒙老师……”
　　容新懒得理他，拉着褚知寒去上课，“林峰，别怪我没提醒你，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二人往教学楼走，容新走在前面，褚知寒慢他一步，容新回过头来看他，秋日的晨光实在太过温暖，橘色的光影打在他的白色运动服上，容新清俊的相貌和前世有些不同，多了几分野性和不羁，他痞里痞气地朝褚知寒一笑，“诶，褚知寒，你该不会从来没喜欢的女孩子吧？”
　　褚知寒定定地看着他，“我有喜欢的人。”
　　容新意外地挑眉，“哇，是谁啊？是系花还是文娱部的部长啊？不对啊，”容新靠近他，“你都有喜欢的人，难道平时还没性幻想吗？”
　　褚知寒对他嘴里蹦出来的什么系花、文娱部部长、性幻想这些词完全不理解，他只是像这个月以来每次听见不懂的东西时抿一下嘴，再轻轻地摇头或是干脆沉默。
　　容新看他像锯嘴的葫芦似的，一句话也蹦不出来，还想再接再厉逼他的话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褚知寒说有喜欢的人，心里发痒，就想把那个人问出来。
　　他又逼近了一步，就在这时，教学楼窗户上有人在喊他，“上课啦，你们两还在墨迹啥呢？”
　　容新这才抓这褚知寒往阶梯教室跑，幸好他们两人体力不错，跑进教室以后老师才出现，不过就他们两个大灯泡，走哪里都要发光，整个教室的同学几乎给他们两人行注目礼，褚知寒随着容新在一处不气眼的角落坐下。
　　容新刚还没有喘匀两口气，一团纸差点砸中他的脑袋，好在褚知寒手疾眼快伸手握住了那个小纸团，褚知寒向着扔纸的方向冷冷看过去，有个长发的女孩正向着这边看来，看见二人转头，还举起手摆了摆。
　　容新顿时露出笑容，“嗨，章薇。”他抢过褚知寒手里的小纸团，打开一看，纸团上用清秀的字体写着：“你今天去晨练了？”
　　容新找了根笔，在她的字迹下面写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他团吧团吧，又把那小纸团扔了回去。
　　没过一会，那小纸团又扔了过来，“我闺蜜说在训练场看见你了，下次晨练一块？”
　　褚知寒看着二人用小纸条传来传去，眼底微微发冷，就连讲台上的教授说翻页也半天没有动作。
　　这个章薇就是容新嘴里说的系花，和容新是一个社团的，褚知寒知道他们认识，但先前只是点头之交，还没有这样相互传过书信。
　　容新就这么和章薇互动了小半节课，最后褚知寒再次伸手握住了章薇扔来的小纸条，“教授在讲学，不可轻慢。”
　　容新撇了撇嘴，在他耳朵旁边低声道，“我说你说话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不传就不传了呗，你先把纸条还给我，章薇约我周末去打网球。”
　　褚知寒抿着嘴，握紧纸条，“不给。下课再说。”
　　容新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劲地翻开书本，下半节课，褚知寒不知道把纸条藏到哪里，容新找也找不到，只好认认真真地听课，到了下课，褚知寒才僵着脸开口，“在你的书里。”
　　这一次，褚知寒兀自先离开了教学楼。
　　容新见他这个样子，还在他背后大喊，“喂，你走那么快干嘛？不去食堂了嘛？”
　　褚知寒在前面没有回他，容新挠了挠脸，嘟囔道，“不就是上课和女同学传纸条吗，有必要这么严肃吗？整的跟封建社会似的。”
　　章薇性格活泼，还会来事，听说家境也不错，容新刚进大学，有那么点蠢蠢欲动，想找个女孩子谈个恋爱体验一下，他觉得章薇还挺主动的，便有了这个想法，他打开小纸条一看，上面写了一家市区的运动馆，容新记了下来。
　　到了下午，容新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褚知寒的人影，他踢了踢正在打游戏的林峰，“小疯子，褚知寒呢？”
　　林峰正在毒圈内狙人，“不知道啊，中午也没见他回来。”
　　容新捏了捏口袋里的纸条，心里颇为不爽，这两个月再怎么说他和褚知寒也同进同出，现在褚知寒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也不打个招呼，容新拎起书包离开了宿舍。
　　…
　　整个周末容新过得很充实，最后也没有和章薇去打网球，他哥临时改了时间，到机场的时候正好是周六的早上，容新要去接他哥，没空去赴约，章薇也很体贴地说下次。
　　周日晚上他回学校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还在车上，林峰就给他发了微信。
　　-容小新，你快看学校的论坛！！！
　　-啥事这么慌？
　　-就第一个帖子还飘红，我点开一看也震精了！
　　容新点开了论坛，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的论坛很难打开，容新刷了好几遍才进去，首页飘红的帖子有个标题很显眼【今年的新生代表，往日的酒吧美少年】
　　容新皱眉，他们这届的新生代表不就是褚知寒吗？他点开一看，帖子上就贴了几张照片，全是褚知寒高中时期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领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一颗，只是背景很复杂，大部分是在酒吧里面，有的是在调酒，有的是在收钱，有的则是弯腰在吧台上写作业。
　　乍一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侮辱性的内容，但下面回帖的内容令容新皱眉。
　　-这不是隔壁市一中的褚知寒吗？谁不知道他妈是陪酒女啊，他当然就是酒吧街最靓的仔啦！
　　这条回帖下面跟了很多回复，层主看见自己的回复带火了帖子，又回了一层楼。
　　-没有造谣。不信可以去隔壁市的流花街最老的那家酒吧去探店，他妈就是坐台，骗人立马扣键盘吃，他得罪了龚家的小少爷，还是小少爷打架，要不是成绩好差点就被开出了，还是他妈到学校来求校长的，一中人人都知道的事。
　　下面又搭起了高楼，瞬间就把这个帖子顶红了。
　　容新皱眉，不管是不是造谣，把人家的隐私拿出来说事就很恶心，楼主也是，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发帖，这种行为也是够够的。
　　褚知寒家境不好，人又内向，这样的人在舆论中最容易受伤，受了伤还不会开口发泄的那种，容新愈发担心这帖子对褚知寒影响过大。他给褚知寒打了电话，却没有人接。
　　容新想了想，又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让他联系一下论坛版主删帖子，顺便找出发帖子的人。
　　学校论坛都是实名制的，想找出来很容易，容新打完电话也到了宿舍，他推开门一看，宿舍都没有开灯，林峰那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褚知寒也不在宿舍。
　　-
　　另一厢的褚知寒去了市立图书馆，他想抓紧时间找出回去的办法，在这里呆得越久，他心中愈发不安，可是他查了学校的许多书，都没有翻到有关于天凌大陆的资料，有人说学校的图书馆不是最大，市里图书馆的藏书才是最多的。
　　于是从未离开过学校的褚知寒去了市立图书馆，他第一次坐公交车，一路上冷汗浃背，丝毫不敢怠慢，幸好他学会用了手机，经过一番摸索才找到路。
　　回来的时候，他在公交车站遇见了一个戴着墨镜的老者。
　　“年轻仔，坐下来好好聊聊。”老者指了指公交车站旁边的简易椅子。
　　褚知寒看着他，没有吭声。
　　那老者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裤，头发虽然花白，但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干部，“坐吧，你我有缘，我看你一副迷茫之色，是不是遇到了难解之题？”
　　褚知寒摇了摇头，老者将他戒备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颇为神秘地朝他说道，“年轻仔，我看你长得像我年轻的时候，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啊，做事莫要急，要静静等待时机。”
　　褚知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老者又指了指他的胸前，“你的玉是好玉，但是要藏好。”
　　褚知寒微微变色，将白玄玉塞进衣领之中，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人身上有一块和白玄玉一模一样的玉，并且这一块是当初他从鲛人池中抢到的那一块朝阳玉，而不是封治手中的星月玉。
　　公交车到了，褚知寒上了车，那老者还坐在长椅上，带着墨镜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褚知寒摸了摸胸口的玉，蹙着眉回想去他刚刚说的那席话。
　　等他回了学校刚踏进宿舍楼，似乎就有人朝他投来目光，还和旁边的人咬耳朵，褚知寒一律无视。当他打开宿舍的门时，容新却早就在宿舍里面，“褚知寒，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褚知寒看见面色着急的容新，顿了顿，开口道，“我去图书馆了。”
　　容新松了口气，“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帖子你别去看，我已经找老师删帖了，等联系到了楼主到时候去找他道歉，你别放心上。”
　　这一个多月，褚知寒虽然学会了看手机、翻阅资料、电子支付，但是他还不怎么会其他的，因此容新说的帖子他完全不清楚，“什么帖子？”
　　容新纠结地看着他，感情他胡思乱想了一晚上，人家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帖子，他只好道，“有人把你以前在酒吧的照片贴了出来，还有人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就在校内论坛。”
　　其实刚刚他在微信群里也看见疯传的截图，褚知寒在法学系出了名，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好，学习成绩好，军训的时候，他因为一套拳法打得出神入化，极为好看，还被教官当众点明坐示范，几乎整个大一的新生都知道他。
　　褚知寒淡淡道，“无妨。”
　　他学会上网以后，翻过这个躯体主人留下来的空间和博客，大致也了解过这个人的生平事迹，褚知寒确实是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他母亲没有学历，从小就喜欢唱歌，在亲戚开的一家酒吧里面当服务员，下了班有时候还简直驻唱歌手，他母亲一个人养活他不容易，他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外婆需要每个月去医院检查，因此褚知寒的母亲生活压力很大。
　　不过尽管如此，他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没喊过累，一直监督他学习，没让他放松过。
　　容新见他似乎也没有被怎么影响，欲言又止，不过他已经尽力了，他还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反正该做的也都做了，这件事应该不会再发酵。
　　不过他低估了人心的恶意，褚知寒的优秀或许是被大多数人认可，但也有些人看不惯他，“褚知寒的妈妈是个鸡”的谣言就这么在系里传开，甚至在学校附近网吧有人在打游戏的时候开玩笑，“再吵我让你当褚知寒的爹”，简直恶意满满。
　　隔两日，容新在南食堂听到有人这么说的时候他气得差点当场把人给揍了。
　　他气呼呼地回到宿舍，见褚知寒还在安安静静地看书，瞬间觉得冷静了许多，正好国庆长假就要到了，等长假已过，大部分人估计也就淡忘这事了。
　　他想了想，道，“褚知寒，我亲戚有个度假山庄刚开业，让我找点朋友去免费体验一把你要不要和林峰一块去玩？吃住都免费的。”
　　褚知寒看他，琉璃色的眼眸淡淡地，没有波纹，“你也去？”
　　容新点头，“肯定啊，是我亲戚开的，刚开业正在试运，那环境不错就在海边，酒店里面什么都有，对了，还有电影院。”
　　褚知寒点点头，“你若是去，我陪你便是。”
　　容新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那家酒店就是他家的，上周回去的时候他哥还提过，让他带几个同学过去玩玩，容新就想着这事挺糟心的，不如带褚知寒去度假山村玩一玩，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99章 云云漂流记四
　　三号的早上，容新先去学校接了褚知寒，他哥给他准备了辆车和司机，其他人都在市区，只有褚知寒一个人在学校，容新怕他找不到路，就顺带接上他。
　　事实上，他觉得这应该是褚知寒第一次去度假酒店，怕他不适应，就先和他汇合。等他们到了景区，林峰他们也刚到了，容新下了车和他们打招呼，“怎么不进去？”
　　褚知寒看见章薇几人眼神立马僵住，“他们？”
　　容新这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他，“哦，我怕就我们三个人不够热闹，就叫上章薇他们了。”
　　章薇带着她的两个同学过来，林峰也拉了两个男同学，酒店的经理带着他们安排了房间，等容新进了房间才发现褚知寒就在他的对面。
　　到了中午，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吃完午餐，容新提议他们去沙滩玩一会，他买了新的冲浪板，这次还带了过来，林峰他们几个都不会冲浪，便打算去度假酒店的水上乐园玩，最后他们兵分两路，等容新冲完浪再去水上乐园找他们。
　　章薇想跟上容新，无奈她的同学一致想去水上乐园，就这样，容新就带着褚知寒去了海边。
　　章薇对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薇薇，走啦。”章薇的同学叫她。
　　章薇开口回她，“来了。”
　　秋日的海滩温度适宜，午后的阳光晒过细白的沙子，“褚知寒，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去玩？”
　　褚知寒摇了摇头，他今天过来到现在也没有怎么说话，大伙看惯了他话少面冷没看出什么，不过容新和他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察觉了他细微的不同。
　　“是不是有女同学在你觉得不自在啊？”容新开玩笑道。
　　褚知寒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追章薇？”他经常在学校听见谁在追谁，起初他以为是仇家之间的竞逐，好几次以后，他终于弄懂，原来这里的追是追求的意思，是求爱的意思。
　　容新瞪了他一眼，“谁说的？”
　　褚知寒定定地看着他，“林峰。”
　　容新嗤笑了一声，“小疯子，我可没有说要追她，这次邀请她们来是因为上次章薇约我打球的时候我放了她鸽子，出来玩嘛，肯定是人越多越好啊。”
　　褚知寒抿了抿嘴，道，“你不喜欢她的，不要追她。”
　　容新差点被沙坑绊倒，“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褚知寒却不再说话了。容新踩在细软的沙滩上，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自打他和褚知寒和好以后，他就觉得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仅如此，他常常做一些不知所云的梦，梦里有很多人，他应该都不认得，可他却觉得每一张面孔都似曾相似，仿佛曾经都和他们有过故事，再看看褚知寒，明明他现在穿着白衬衣和沙滩裤，可是他却时常觉得他应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白衣飘飘地站在一处古台上……
　　“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梦见你，真是邪门了。”
　　“梦中是何样？”容新以为是自己在嘟囔，没想到褚知寒还是听到了，语气随意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容新哪里好说出口，他呐呐无言，正好两人走到了海边，容新将冲浪板扔在海面上，潜入了海水之中。褚知寒就在岸上看着他，等他抓到了浮浪板，才挪开目光。
　　他见容新水性很好，脱了白衬衣和沙滩裤也下了水，岸上还有很多游客，这个沙滩虽然是酒店的私人沙滩，但这几日正好是节假日，来往的游客很多，褚知寒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身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白皙肌肉，有几个女孩看见了，竟然掏出手机想要拍他。
　　只可惜褚知寒像一条矫健的游鱼，潜入海中便不见了身影。
　　正在冲浪的容新余光中也看见了，虽然他们同个宿舍，但容新从来没有见过褚知寒光过膀子的样子，只知道褚知寒很白，没想到脱了衣服的他竟然身材那么好，该有的肌肉没有少，线条丝毫不夸张，他心里暗暗将他和梦境中的人结合在一起……
　　一个大浪过来，扑了他一脸的海水。
　　“槽！”容新拉回思绪，专心致志地顺着浪花前行，不再去管身后的褚知寒。
　　冲完浪，容新抱着板子上岸，褚知寒已经穿了衣服在岸上等他，手里还帮他把脱下来的衬衫搭在手上。
　　秋日午后还有微微的凉风，容新刚从海里起来，身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哒哒地，全给他捋到了脑后。
　　褚知寒把干毛巾递给他，容新擦了擦脸，“累不累？”褚知寒问他。
　　容新玩了一会冲浪，耗费了大量体力，再加上他平时还有午睡的习惯，这会还真有点儿倦了，“我想喝冰西瓜汁。”
　　褚知寒看了看远处的露天花园，那里有一条通往酒店餐厅的小道，“等我。”
　　容新坐在太阳伞下面看着褚知寒慢慢走去餐厅，海风把他前额湿哒哒的小碎发吹落在眉眼间，他觉得胸口痒痒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知道褚知寒对他是不一样的，而他情不自禁对他亲近，可是当一个人心中萌生了一点想法，总会不自觉地去思考、去摸索……
　　他的这种不一样，真的是正常的吗？
　　容新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突然感觉有人往他脸上喷水，他霍地起身，林峰拿着小水枪在旁边笑。
　　章薇也在。
　　“怎么就你一个？褚知寒呢？”林峰问道。
　　容新抹了抹脸，“他去拿西瓜汁了。”不对啊，去了这么久？
　　容新把人字拖往脚上套，“你们等会，我去看看他。”
　　等容新走到酒店餐厅门口，就听见一个大婶正在大声嚷嚷，“小伙子，我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你把果汁都倒我包上了，这个包可贵了我给你讲。”
　　褚知寒看着地上撒了满地的西瓜汁沉默不语。
　　那大婶见他不说话，柳眉都竖了起来，大大的嘴皮子涂着紫红色的口红，看起来就跟山精妖怪一样，“小伙子，我跟你说话呢！装糊涂呢你，我的包你得赔啊！”
　　大婶不仅嗓门很大，摆明了是要闹的样子，褚知寒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处，哪里是这种泼妇的对手，容新上前去挡在他的前面，“大姐，我同学肯定不是故意的，我让服务员帮你把包拿去干洗吧？”
　　那大婶看着容新，切了声音，“我今儿个就纳闷了，我好好走在路上被撞了一下，还把新买的包给弄脏了，这人连句话也不吱一声，干嘛呢这是，当自己是神仙下凡，巡视凡间啊？”
　　容新皱了皱眉，这大婶不依不饶的样子真不好打发，他正打算找大堂经理过来协调一下，到时候再暗暗把包的钱赔给她，这时候褚知寒开口了，“我没有撞你。”
　　他看了一眼那大婶，“是你先撞过来，把我的西瓜汁撞洒的。”
　　褚知寒的眼皮很薄，双眼皮的褶子很深，再加上他眼窝深邃，瞳孔又是浅色，看起来有几分冷漠，在酷暑之中倒是能令人静心凝气，只是这会他的眼神有些冷意，就好像他的西瓜汁比那大婶的包要珍贵得多。
　　容新潜意识相信褚知寒不会撒谎，既然不是他主动，那就是这位大婶见他年纪轻想讹人。
　　“大婶，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我相信酒店餐厅肯定有监控的，要不我们请负责人出来调一下监控，看看到底是谁不小心。”容新的脸色也微微发僵。
　　大婶也确实被这两个年轻人的气势和态度梗住了，她的反驳没有刚刚那么有底气，“说，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你走路不长眼睛，还说我撒谎，还有没有天理了？”
　　容新的眼神沉了沉，“那就调监控。用事实说话，不是谁大声谁就有理的。”
　　说着他向旁边一直在小心翼翼劝架的服务员道，“请张经理过来。”
　　张经理就是这家度假酒店的负责人，容新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他大哥交代过他，有什么事就找他联系，张经理在他办入住的时候也交代过，凡是亲力亲为。
　　大婶见他态度坚决，有点气虚了，她插着腰大声道，“哇，你们两个年轻人来欺负我这么个老人家，要命哦，大家都来评评理，自己跑过来把果汁撒到我的包上，还给我摆脸色，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蛮横的吗？！”
　　褚知寒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他自小被郁青教导要做个知礼君子，又在百灵山庄受过儒学礼教，他的夫子是太虚宗的务虚长老，教导过曦青那一辈的弟子，务虚从来只教他如何礼遇他人，可没有教他怎么面对泼妇小人。
　　容新见他撒泼，冷笑道，“大姐，你不当厨子可惜了，甩锅甩得那么厉害。你等着啊。非要这么说我可就来劲了，我今天就要查出监控来。”
　　大婶憋了两口气，呸了一声，她恼羞成怒地用食指指着容新，“人多欺负我是吧，你还有理了，还有理了！”
　　说着她还要动手去推容新，看热闹的人都没想到这大婶竟然还要动起手来，地上的那滩果子还在那里，容新被大婶一推，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果汁上，脚一滑整个人往地上坐了下去。
　　褚知寒手疾眼快地扶住他，可惜这一下摔得厉害，褚知寒半个身子弓了下去，抱住了他的脑袋，可容新的背部还是触地。
　　而地上除了那一滩果汁之外，还有玻璃渣子。
　　就在这时，负责人赶了过来，现场的服务员早就慌了，那大婶看见容新倒地也有点慌了，褚知寒将容新半抱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都沾了西瓜汁，后肩那里还被玻璃渣刮了一道，褚知寒撩起他的衣服一看，那上面有一条一尺深的刮痕。
　　还好除了这一条刮痕没有其他的伤口。
　　褚知寒将他的衣服撕开，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婶，林峰和章薇见他们两人久久都没回去，也进来大厅这里寻他们，林峰一进来就看见褚知寒盯着大婶的眼神，他着实吓了一跳。
　　很久以后，林峰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如果那时候眼神可以杀人，估计那个大婶已经死了上百回了。
　　经过一系列的鸡飞狗跳，张经理把监控调了出来，还褚知寒的清白，褚知寒执意要她给容新道歉，那大婶最后也吃了一番苦头。
　　-
　　容新的房间。
　　褚知寒，“脱。”
　　容新，“不要。”
　　褚知寒，“快脱。”
　　容新，“不要，我去洗澡先。”
　　褚知寒，“先处理一下，不然沾了水会发炎。”
　　容新不情不愿地坐下，脱了上衣，“也没什么，现在都不疼了。”他刚一说完，褚知寒碰到他那条疤，他就嘶地一声。
　　“不是说没什么？”褚知寒抚摸着他光滑白皙的后背。
　　容新揪着眉毛扭后背，“那你也别碰它啊！”
　　“别动，我给你先涂药。”褚知寒打开酒店送来的医药箱，努力地辨认上面的文字，找到了消毒水才给他涂上。
　　容新原本觉得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以前被小混混追着跑四五条街，还被铁棍抽背的时候时候都熬过来，就这么一寸多的伤口，没几天就愈合，因此他都没放在心上，可这会儿，被凉凉的药水涂上时，伤口的刺痛还是让他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好一会，那刺痛才消失，可身后的人也没了动静。
　　“褚知寒？”他转头去看他。
　　褚知寒却盯着他的伤口没应，“诶？你该不会是晕血吧？”容新见他不说话，忍不住疑惑，这时，褚知寒才回道，“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
　　他渡过幽冥河来寻他的命魂，如今困在轮回之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将他寻回，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能力将他护好。
　　褚知寒半垂眼眸，微微抿着唇，这副样子落在容新眼里认为他是因为今天的事感到自责，“哈哈哈，今天你是不是很感动？我和泼妇掰头也没有输下风吧？说真的，要不是地上那一滩西瓜汁，我肯定还能再战——”
　　容新突然顿住，褚知寒抱住了他。
　　“我，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抱住，顿时身体都僵住了。
　　可是说来很奇怪，褚知寒的身上的淡香竟然这么熟悉，好像从前的他在哪里闻过。
　　不过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逐渐成型，褚知寒表现得太明显了，容新虽然没有恐同，但他喜欢的肯定是软哒哒的女孩……
　　容新喉结滚动，推开了褚知寒，露出了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去洗澡。”
　　他几乎是狼狈地逃窜到了卫生间，拉开门隔绝褚知寒的时候，他微微松了口气……总是这样，在褚知寒面前总是心跳加速，就连呼吸也变得黏稠。
　　等容新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褚知寒静静地坐在窗边还没有离开。
　　他见容新出来，拿着药再次要帮他处理，“沾了水，还要再涂一遍。”
　　容新无奈，只好再次把背露了出来，褚知寒涂完药酒见他打了个哈欠，便把窗帘和灯都关了，“睡吧，等会我叫你起来。”
　　容新今天一大早起来去学校接他，折腾了一天也困了，他趴在床上，也没有等褚知寒离开，便闭上沉重的眼皮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褚知寒竟然还没有走。“你怎么还在这里？”容新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整个房间只留了一盏地灯，褚知寒在这微弱的灯关中竟然守了他这么久？
　　“醒了？”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丝丝沙哑，“我从餐厅带来了豆沙粥，吃么？”
　　容新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已经很浓，这会肯定也已经过了饭点，“好饿，吃的。”
　　容新打开食盒，里面盛了满满一碗豆沙粥，那豆沙软糯香甜，还放了冰块，容新一口气吃完。“这个味道太棒了。”学校的食堂都没这个好喝。
　　褚知寒见他喜欢，竟然微微上扬了嘴角，虽然弧度很淡，但还是被容新察觉。他拿起剩下的食盒，“我走了。”
　　“等等！”容新见他要离开叫住了他，“……你刚刚笑了？”
　　褚知寒挑眉静静地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容新一触即开，他挠了挠头，“吃太饱了，你想不想去海边散散步？”
　　半小时后，两人又到了海滩边。
　　夜里的海风轻轻地吹着，远处的灯塔有两道相交的光线，浪花冲到了海滩上，细白的沙子缓缓被推上了岸边。
　　容新想着心事，脚下划着小圈，“褚知寒…那豆沙粥是你煮的吧？”
　　褚知寒点了点，他去餐厅的时候厨师和小工已经收工了，于是他借了厨房给他熬了这碗豆沙粥。
　　容新舔了舔唇，“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哈哈，我是说，我已经没啥问题，你别觉得有什么。”他语无伦次地开口，这个月以来他虽然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但唯独今天下午在房间中的拥抱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范围。
　　就算他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猜出褚知寒的微妙的苗头，再这样下去，他难保自己会越来越“不正常”……
　　褚知寒没有听出他的意思，“还需要再涂药，不可轻视，否则会留疤。”
　　容新的眼神飘乎，“哦。”他想了想，又道，“你觉得章薇怎么样？”
　　褚知寒薄唇一抿，眸色略沉道，“为何这么问？”
　　容新不敢去看他，随便扯道，“我想追她啊。”
　　良久，容新才听见褚知寒冷声道，“我说过，你不喜欢她。”
　　容新忍不住去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说不定相处了一段时间就喜欢上了呢？她长得那么可爱，还是系花，追上了多有面子。”
　　褚知寒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容新被他的目光看得身心发憷，“你看着我干嘛？我又没有说追你。”
　　褚知寒目光倒映着远处的灯塔，细碎的光芒就像印满银河，倘若一不仔细就会掉进这难得的深邃中，“若我说，我本就真心——”
　　“容新！褚知寒！”有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章薇从酒店的花园那边跑过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和林峰去敲你们房门都没动静，我就说你们出来了，没想到还真是！”
　　林峰和其他同学跟在章薇的身后，“容新，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容新摆了摆手，“小伤，早就好了。”几人推推搡搡，“走啊，我听说顶楼有个露天酒吧，去喝点吧。”林峰叫来的那两个性格活泼，比较会来事。
　　容新跟着众人一起上了酒店的楼顶，褚知寒跟在后面，一如既往地沉默。
　　容新酒量说不上好，喝了两杯调剂的洋酒就开始摆手，林峰和其他两个人在聊天，章薇一直坐在他的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和褚知寒关系不错啊，这才开学多久，你就交到了朋友。”章薇道。
　　容新看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褚知寒，故意道，“还行吧，我跟你关系也不错啊。”
　　章薇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是嘛，咱们早之前就认识，你以前和褚知寒不认识吧？”容新和章薇以前是一所中学的，只不过不同班，以前没有什么交集，同班以后关系倒是比先前要好。
　　容新摇了摇头，他和褚知寒以前肯定是不认识的，他们都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容新以前也没有去过海城。
　　“不过我觉得褚知寒只有对你才有不同，对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章薇突然靠近他，小声道。
　　容新心中一紧，他扫了一眼褚知寒，见他竟然也在盯着他这边，心绪一下就乱了，他慢吞吞回道，“会吗？”
　　章薇赶紧点了点头，又靠近了他一分，“是，我观察很久啦，他真的超在乎你。”
　　容新吓了一跳，“什么啊……”
　　章薇又朝他眨眨眼，眼里迸发着容新不懂的光芒，“我都看到啦，你在餐厅摔跤的时候，他盯着那阿姨的面色太恐怖了。”
　　容新差点跳了起来，章薇见他神色不对，又道，“我是说你们感情好而已，你怎么脸都红了？”
　　容新掩饰地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光了，章薇伸手碰他的手背，“不是说不喝了嘛？”
　　容新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见褚知寒站了起来，向这边走来，强势地从章薇手里拉住他的手。容新被他更加温热的手覆盖住，烫得他差点失神，“干，干嘛？”
　　褚知寒，“不能喝，伤口发炎。”
　　容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被子抢走，“你家住太平洋吗？管得可真够宽的。”
　　褚知寒见他拒绝，眸子暗了暗。章薇见状，觉得容新反应真有点过度，“容新，人家也是为你好，别喝了吧，明天不是去打沙滩网球吗？早点回去睡吧。”
　　容新点了点头，几人离开酒吧回了房。容新进房间的时候，看了褚知寒一眼，见他侧头来看他，又很快把门给关上了。
　　在门缝快速合上的瞬间，容新似乎看见他黯然的目光。
　　第二天，容新和章薇在沙滩上打了一天的网球，褚知寒在一旁看了许久，容新不敢与他的目光相碰，褚知寒在他给章薇买饮料的时候就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容新没怎么再看见褚知寒。
　　到了第四天下午，众人准备返校的时候，容新在大疤上看见了褚知寒，他坐在最后，一言不发，瞧见他上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容新觉得褚知寒在生气。
　　可他也心虚，他心知这样冷处理对他们两人或许会更好。
　　回到学校，两人不像假期之前关系那么亲密，林峰也看出了点什么，“喂，你是不是终于受不了褚知寒那脾气了？”
　　容新心里正烦着，“瞎说什么呢？没这回事。”
　　林峰讪讪地摸摸鼻子，“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隔壁学院好像有学姐在追褚知寒哦，天天跑图书馆堵人家，中午我去食堂的时候还看见她在食堂和褚知寒说话呢。”
　　容新皱眉，“学姐？”
　　林峰笑道，“是啊，还是舞蹈系有名的美人哦，身材那个棒，褚知寒那小子有福气了！”
　　容新把书往桌子上一扔，闷声闷气地躺在床上，这里褚知寒也回来了，推开宿舍的门，林峰见了他揶揄道，“哟，和美女共进午餐回来啦？”
　　褚知寒见他这么说微微蹙眉看他，林峰见他给自己眼神还挺意外，“你可别否认啊，我中午亲眼看见了，人家都追你追到食堂了。”
　　褚知寒回道，“不是追我，只是找我问点事。”
　　林峰了然点头，“哦，先问点事，加个微信，然后再约出来，接着继续一起做项目或者帮忙什么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然后呢接下来就有其他的联系……小子，这是套路了。”
　　林峰一幅万世通达的样子，褚知寒听他这么说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了句，“和我无关。”
　　林峰在他背后大叫，“不是吧，舞蹈系的林莹莹你都不喜欢啊？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啊？”林峰老说他性格太独，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褚知寒学习好、样貌顶尖，这样的人出了社会也不至于将来无所成就，将来还是前途无量。
　　褚知寒只是摇了摇头就去洗澡。
　　林峰也摇了摇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林莹莹还是本地的呢，人家家境也很不错，说不定……”剩下的碎碎念没有说下去，不过众所周知，山城可是比海城经济发展要好很多，落户也难很多，没有户口还不能买房，至少交个本地女友，对自己未来有很多好处。
　　“林峰，你废话真多。”容新在上铺闷闷说道。
　　林峰瞪了他一眼，“好吧好吧，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玩我的，闭嘴行了吧！”
　　容新在上铺翻来覆去，跟条咸鱼一样，直到褚知寒洗好澡，在书桌上看了一会书，又上床来，容新还是没有睡着，他透过林峰书桌上屏幕的幽光望过去，褚知寒双手交叠仰卧在自己的床上，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说明他似乎已经入睡。
　　容新郁闷地想着：他们的冷战在褚知寒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吧。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气闷和烦恼。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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