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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知更鸟》作者：水来
文案：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打断你的腿。
腹黑美豹攻X傲娇少爷受

作为银弓城的权势者、高贵的王辅之子、未来的阿波卡瑟里公爵、银弓城最有实力的单身贵族之一、千万小姐梦想中的脸蛋、坚硬的钱袋子、肖恩•马尔杰里殿下的挚友、神的爱子、龙之幸运儿——
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少爷决定关（bao）爱（yang）一头黑豹，哦不，一个男人。
艾布纳内心os：诸王在上，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睡，连出门办事都随身携带。可为什么这个该死的男人总是用关爱孩童的眼神看着我？
奥雷亚斯：（笑而不语）

这是一个冲破牢笼、追寻真正自我（包养不成反被包养）的励志故事。
架空西幻背景，小受不忸怩做作、能屈能伸，小攻可以变成黑豹，毛超级顺，超级暖啦。


上卷：月出之刃
楔子
“咚——”
已是子夜，万物皆寂，银弓城的古钟敲响，钟声碾碎漫漫长夜，漆鸦乍起，余音如精魂出窍，鬼魅浮生。
守门人打了个哆嗦。
他迅速瞥了眼瞭望台四周，空空如也。又向下探探身子，城门外的马库里长街空无一人，只有一辆卖香梨的空推车孤寂地靠在一间铺子前。
“该死的，怎么还不来换班。”
他跺跺脚，守门人的误班是对国王的亵渎。
但午夜钟已停，还是没有人来……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银弓城近来的传言：未下葬的尸体突然坐起来，掐死了身旁的盖棺人；病危的老妇人突然下床乱蹦乱跳，狂笑着挖掉了儿子的双眼……
“嘶嘶。”长枪在石板地上擦出了轻微声响。
他打了激灵，握紧长枪，深吸一口气，哆嗦哼着小曲，视线落在那辆空的梨子推车。
红……他使劲揉揉眼睛，瞪着推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大块红布。
“嘎吱——嘎吱——”
红布在蠕动，木制的推车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嘎吱——”
守门人的头皮在密密发麻，但身体和眼睛却僵住了不动。
一阵风吹起红布，慢慢露出一只脚，慢慢往上移，半条惨白的腿，他感到浑身无力，强迫着自己的眼睛移开，却在一块隆起的地方定格住了。
“嘻嘻……”
明明不可能，但他仿佛清晰地看见红布在随着笑声颤动，那就是……头。
“嘻嘻……”笑声越来越大，柔媚得诡异，红布在不停抖动，慢慢露出了额头和全白的瞳孔……笑声越来越大，他的呼吸凝滞了，在那一霎时，笑声戛然而止。
头滚落了。
一声嘶哑的叫声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咚、咚、咚……”
守门人的身后响起了脚踩在干燥石板上的沉闷声，他的后背全部湿透，哆哆嗦嗦地转过身，以最后一点力气和理智，握紧手里的长枪，却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它。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喉咙干疼得可怕，来人已经登上最后一层楼梯，他甚至能感觉到隐隐的尿意。突然石板上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紧接着是秀气的眉眼，然后……
“诸王保佑！”霎时他感到颤栗般的解脱，扔掉长枪，扑向来换班的人。
“老天！你可总算来了，鬼晓得我到底看见了什么！”他紧紧抱着换班人，但对方纹丝不动，正当他疑惑着松开怀抱时，对方一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两手无力地挣扎着，朦胧间看见对方的眼睛是全白的。
“不……”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
对方的手掐得越来越紧，他的两腿不停地扑腾着，呼吸逐渐微弱，模模糊糊间，他看到警钟恰好在对方的身后。
他蓄起全身的力气到腿上，两腿踹开对方，后者冷不防向后一个踉跄，身体撞到了警钟。
“咚——咚——咚——”
警钟相较于午夜钟的声音，要更加尖锐和急促，且钟钟相连，霎时全城都充斥着尖锐的钟声。
“该死的！”
温斯一拳头砸在监狱的石墙上，灰尘簌簌，思绪乱成一团。
作为剑衣骑士长，他得保证全城人的安全，什么样血腥荒诞的场面都看过，可近来这种诈尸、恶灵附身的事情真的让他束手无策。
“今夜是第十起了……”他默默数着报告，这几日他彻夜未眠，一直忙着调查这事，几乎一无所获，今天居然还爬到自己手下的头上，而且还是这么老实的两个守门人！
“队长！”
荣誉骑士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见骑士长拉碴的胡子和铁青的脸。
“什么事？！”
“又有人撞鬼！”
“该死的！”他又一拳头砸向石墙。
“队长，事情都闹这么大了，陛下还是闭眼不听？”
“诸王在上，陛下若是听进半句话，我们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骑士皱紧眉，“队长，您知道‘鬼豹’吗？”
温斯一顿，“这是自然，据说是一头巨大的黑豹，能镇住鬼魂，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但的确吊足了一批吟游诗人和猎手的胃口。”
“我们得抓住这头‘黑豹’！”
“嘿，小子，”温斯拍拍大块头骑士的肩膀，“与其去找这虚无缥缈的‘鬼豹’，不如去找真正存在的人帮忙。”
“谁？”
“‘知更鸟’。”
“‘知更鸟’？队长，你疯了！”骑士瞪大眼。
“是的，明晚月光马戏团有演出，‘知更鸟的预言’是他们的拿手节目，‘知更鸟’一定不会缺席。”
“可这么重要的事，让一个马戏团的人来帮忙，岂不是——”
“诸王在上，你可别忘了，上次若不是‘知更鸟’，我们根本没法抓住那个该死的逃犯。”
骑士的神情活像吃了发霉的面包，“既然‘知更鸟’那么厉害，又怎么会留在马戏团里？大家都卯足劲去抓住‘知更鸟’面具背后的样子，但至今无人知晓。”
“里奇•蒙菲拉托爵士，麻烦请你低下高贵的头颅。”温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里奇爵士依旧不甘心，“我们连‘知更鸟’是个小子还是姑娘，是不是铜舟山来的蛮族，是不是他城的逃犯，是否与近来的闹鬼有关……这些都不清楚。队长，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温斯推开牢门，“重要的不在于‘知更鸟’是什么人，只要对我们有利就行了。”
他握紧剑，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对诸王发誓，这不是恐怖小说，朋友说开头吓到她了，这是我意料之外的（笑哭），还有剑衣骑士长温斯不是小攻哦，虽然他的戏份蛮多的嘿嘿嘿。


知更鸟1
艾布纳醒了。
像往常一样，是鸟鸣声将他从混沌的梦境中唤醒。
清透的眼皮微微颤动，狭长之眸轻启一条缝，汪着一潭孔雀蓝的溪水。
黑岩城的国王麦尔维•卡斯德伊，曾在银弓城的狩猎场上对之美言有加，那时他刚登基不久，受邀于银弓城的春猎。艾布纳13岁，帮忙给黑岩国的王侯们倒酒，酒是卡加洛斯的白葡萄酿制的，银杯美酒配华茂少年，惊鸿一瞥，国王迷得醉醺醺的，手一挥赐给了艾布纳一整套上好的玻璃器皿。还诗兴大发，左右史官连忙记载，在颠倒混乱的赞美语中大概只听懂了一小句：
“明眸少年，兴盛万木，乃诸王爱子。”
在知道艾布纳是银弓城的王辅库特•阿波卡瑟里公爵的长子、未来将继承父亲的公爵爵位后，更是考虑让尚10岁的幼女与之订婚。此时一位与之关系甚密的亚岱尔•卡罗林伯爵小声提醒：
“陛下，全银弓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白痴。”
黑岩城国王暗幸未说出口，差点就闹了大笑话。但他还是多看了眼不远处倒酒的男孩，低眉浅笑，丝毫没有痴态。
伯爵继续说道：“准确点说是个草包，射箭、骑马、击剑样样不行，连《赤龙圣经》的第一章节都背得磕磕巴巴，平生最好三样事：喝酒、遛鸟、逛妓院。”
麦尔维国王抿一口酒，笑了起来：“也真难为他才13岁。”
“诸王在上，”伯爵跟着国王也礼貌地笑起来，“我13岁那会儿连个女人的脚背都没闻过。”
伯爵继续说：“怕是继承了他母亲，再怎么往身上贴天鹅毛，也是个野鸭子。”
麦尔维国王的眉头稍稍皱起来，他虽为一城之主，却也是个绅士，对于伯爵轻蔑的语气不太满意。
伯爵瞥了眼正温顺地站在父亲库特身旁的艾布纳，把声音放得更低了：“据说这小少爷的母亲是个舞女，无亲无故的，天天在肮脏的台上搔姿弄首，也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阿波卡瑟里家的人，那时候阿波卡瑟里大人还没继承爵位，硬是把她娶回了家。”
“娶了？”国王惊讶地问，他从未听过此等荒唐事。
“可不是，诸王在上，老公爵的老脸都被丢尽了，硬是不许那舞女进家门，她就在城外住了一年，生下了艾布纳少爷。老公爵接走了少爷，还是不让舞女进门，后来舞女染了风寒很快就死了。那小少爷嘴甜，长得也伶俐，眉眼和那舞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子和嘴巴像阿波卡瑟里大人，老公爵打心眼里宝贝着，临死前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国王沉默一会儿，问：“那现在的公爵夫人？”
“来自罗列克家族的瑞亚•罗列克。”
“罗列克不是蓝泉城最富有的那个家族么？”
“正是‘遍地流金，富可敌国’。”
“我可从未听过瑞亚•罗列克。”
“我之前也从未听过，罗列克勋爵的儿女众多，这个瑞亚也不突出，不知怎么就有这等福气嫁给了阿波卡瑟里公爵。当初我们都认为该是罗列克伯爵的长女坦妮丝，这可真是个美人坯子，吟诗作赋，刺绣弹琴，样样精通，而且正是待嫁的年龄。而瑞亚•罗列克恐怕才刚来月事。”
……
虽然已经醒了，但艾布纳还不想起，今早他又梦见自己在山谷里奔跑，依旧在找那个神秘的男人，每当他快要找到时，那人的身影就如一缕烟飘散了。
他继续闭上眼睛，试图抓住脑海里那人的残影。
那人有着过于高大的背影、墨黑长发、一袭银黑色长披风随风抖动，露出漆色高筒靴，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步伐稳重、林风飒然，无端生有一股威严之气……他焦急地想喊住男人，但喉咙出不了声，他急匆匆地一伸手，男人的影子就模糊了。
该死的，艾布纳丧气地睁开眼，我为什么总要去找这个陌生人？
叽叽喳喳的鸟聚在一起，时而擦过窗外的月桂树，鲜亮细长的叶子抖动着。一只蓝山雀钻了进来，在艾布纳的头顶上盘旋。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起。”艾布纳深吸一口气，揉揉眼睛，眼前一只蓝羽碧瞳的鸟儿正站在他的被子上，张开黄色的鸟喙，叽喳地叫着，胸前一小撮白色的羽毛轻轻颤动。
“女神你该减减肥了，压得我脖子疼。”艾布纳戳戳女神颇肥硕的肚子，惹得它不满地啄着他浅褐色的头发。
艾布纳摸着女神的羽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手往身边一探，什么也没有，他急忙掀起被子，印有矢车菊的丝绸床单上除了自己修长的小腿，空空如也。
“大猫！”
艾布纳急匆匆地跳下床，把厚重的绸缎布帘掀开，清晨的微风夹杂着草木香扑面而来，浅褐色头发泛着银光，柔软地向脑后拂去，露出他那双澄澈的眸子。
群鸟都已经朝他飞来，密密地围着他。
“你们看见大猫了吗？就是我昨晚刚带来的一只差不多这么长、这么大的黑猫，毛发亮得和黑玛瑙似的。”艾布纳展开双臂，约有二尺长。
群鸟互相啁啾，仿佛在面面相觑。
“真的有这么大！是猫没错！”艾布纳急于反驳群鸟的否定，扒着窗口，使劲向下探身子，寻找任何新鲜的残枝断叶，但没找到什么线索。于是他决定爬下去看看。
他望向窗旁的月桂树，这个季节树还未开花，茂盛的叶子层层叠叠。高高的树干高达上一层的房间，那是他的父亲——库特•阿波卡瑟里公爵的房间，若是动静太大，会引起父亲的疑心，但是父亲作为忙于公事的王辅，早该起床了。
总之，这是个合适的攀援物。
他轻快地爬上窗台，左手左脚死死攀着粗糙的石墙，右手使劲向粗粗的树枝伸去，手抓上的那一刻，左脚用劲一蹬，两腿就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像只鸟儿稳稳地落到树上，月桂树只抖动了几下就安静下来了。他抱着树干谨慎地往下探腿，再稳稳地踩在低一层的枝干上。清辉的曙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他的细亚麻睡衣上投下光影。
突然“喵”的一声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肥硕的橘猫顶着张大脸冲着自己发火，浑身炸毛，大概是侵扰了它的地盘。他蓦地脚下一滑，就从树干上掉了下来，好在树不算高，有几层枝干作为缓冲，还顺带撂下了一个鸟窝。
此时，他平趴在树下的草坪，除了感觉小腿火辣辣的，大概是被树枝划破了，其余没什么大问题，那个鸟窝砸到他的后背上，鸟蛋全滚出来了。群鸟都急着飞下来，在他的四周叽叽喳喳。
“我没事，没事。”艾布纳坐了起来，一手抹掉了脸上的草浆，那只叫女神的山雀对着他的头啄了起来。
艾布纳连忙把鸟蛋捡进鸟巢，把女神放进去，“抱歉，我给你再做个新鸟窝。”
女神坐在鸟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满意了。
“鬼魂？荒唐！我不允许银弓城有这等事，必须尽快处理好。”一个严肃略带火气的声音从身后的石墙边传来，应该是银弓城的国王罗塔•马尔杰里，他听御医的话，早上总会在多伦宫里转上一圈，好像这样就能抵掉他每天早上吃掉的双份鹿肉。
艾布纳抱起鸟窝急忙躲到月桂树下，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遵命。”这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会让人立马联想到策马奔腾的骑士。艾布纳悄悄探了下头，果然是温斯•布兰德，银弓城的剑衣骑士长，披着黑袍，穿着黑靴，腰间佩剑，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凝重感。
“退下吧。”罗塔国王说完，温斯敬了礼，转身离开了。
“库特！”突然国王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喊道。
艾布纳吓了个激灵，那可是他的父亲，怎么也在这闲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睡衣、沾满尘土和草汁的脚，不禁有点尴尬。
很快库特就与国王并行，边走边聊些闲事，什么卡加洛斯的葡萄收成不错、亚岱尔•卡罗林勋爵的女儿待嫁、蓝泉城的霍尔•西利埃克斯王子射下一头鹿……突然国王提到了艾布纳：
“艾布纳快16了吧，我记得他比肖恩小一点。”
“下个月就到成人日了。”
“哈哈，还不准备给他考虑门亲事么？”
艾布纳的呼吸一滞。
“这随艾温吧，他还小着呢。”艾温是艾布纳的小名，艾布纳心头一动。
“恐怕他可没把自己当个孩子，不过嘛，这个年纪我理解。”国王轻笑道，暗指什么艾布纳都懂，他的耳后根突然就红了，悄悄探出头，冲着国王远去的背影别别嘴。
“我可不信那些谣言，陛下。”
“哈哈哈，孩子大了可由不得你……”
国王和父亲的声音渐行渐远，艾布纳从树后站出来，他抱着鸟窝抬头望去，叹了口气，这树从上往下爬可以，但从下往上爬就困难了，至少得废了一条睡衣、剥掉一层皮，免不了管家阿尔文先生的一顿说教，但最厌烦的是阿波卡瑟里夫人准会轻蔑地嘲笑一番，再通知他的父亲。
于是他单手吹了个口哨，一群鸟儿就飞到他的身旁，他捡起一片叶子，折叠起来放在唇边，又吹了一小段哨子，不够动听，但很清晰，鸟儿听完很快飞走了。接下来他就静静地坐在草坪上给“女神”补鸟窝。
不一会儿，他听见渐行渐近的鸟鸣声还有来人奔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他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月桂树叶子朝着来人兴奋地挥动。
但来人一看见他这幅打扮，脸都黑了，把手里的衣服朝他劈头盖脸地砸去。


知更鸟2
“殿下饶命，饶命啊。”艾布纳把脸上的衣服拿下来，冲着对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让对方也气不起来。
“私下底不准叫我殿下，否则我就把你拖出去喂狗。”
“好的，肖恩•马尔杰里大人。”艾布纳抱着衣服朝旁边的绿茵园走去，那儿长满了山毛榉，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来修剪，层层碧叶把草坪裹得严严实实，非常适合藏人。
“也不准叫我大人！”
“好、好，肖恩，麻烦你帮我守一下，如果有人来，你就警告他不要破坏你和姑娘的好事。”
肖恩回头白了他一眼，“别跟我耍嘴皮子。”
艾布纳别别嘴。
突然他们听到了窃窃私语声，透过密密实实的山毛榉，肖恩的听到了“陛下”、“老古板”、“鬼魂”之类的词，居然有人敢在多伦宫里私自讨论国王。肖恩皱起眉，看见艾布纳向自己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肖恩拉着艾布纳轻手轻脚地走到山毛榉下，蹲着。
轻轻拨开厚实的树叶，两人勉强看到对面人的轮廓，一个是剑衣骑士长温斯•布兰德。肖恩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一向敬重这位骑士长，然后他又拨了拨叶子，看清了另一个人的轮廓，是亚岱尔•卡罗林伯爵。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肖恩自言自语道，据他所知，这两个人几乎没有交集。
艾布纳没有说话，示意肖恩听两人的对话。
“勋爵大人，我知道您心急，但是陛下不会同意这种事的。您知道的，陛下对于鬼怪之事一向冷漠，刚刚我已经请示过……”温斯•布兰德说道。
伯爵急匆匆打断，“我们没有必要让陛下知道‘鬼豹’的存在，眼下还恳请爵士助我找到它，只有把它请在家里，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诸神在上，我那可怜的小女儿自从嚷嚷着见到鬼魂后，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您真的相信‘鬼豹’的存在？我问了守门人们，他们都没见过。”
“千真万确，我亲眼见过一次，那可真是头庞大又可怕的黑豹。而且昨天午夜，犬子说在城门旁的马库里长街见过。”
“午夜的马库里长街？”温斯眉头紧皱，眼神飘渺，像是在回想什么，“这可真是太巧了……”
温斯还在犹豫，迟迟没有给答案，伯爵的语气却带了些轻蔑，“那就麻烦剑衣骑士长了，毕竟抓人总难免节外生枝，但抓个畜牲，总不会是个难事吧？”
伯爵说完离开了，温斯冷冷地盯着伯爵的背影一会儿，也离开了。
肖恩和艾布纳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枝叶。
艾布纳说道：“看样子剑衣骑士长是碰上什么麻烦事儿了，不过我们大概是来晚了，我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鬼豹’和‘鬼魂’?”
肖恩的表情有些凝重，“也许和近日的闹鬼有关。”
“闹鬼？”
“今早剑衣骑士长来找我父亲，我随意听了句，好像在说近日城里有多起闹鬼案，又提到了火灵祭司。然后他们一起出去了，我就没听。”
艾布纳挑眉道，“居然敢提火灵祭司！让我猜猜，陛下听了大发雷霆？”
“这倒没有，不过很不耐烦就是了。你知道的，我父亲最烦听到鬼怪和火灵祭司的事儿。”
“我看骑士团最好再自学个抓鬼技能，以备不时之需。”
肖恩抽抽嘴角，看着艾布纳的笑脸，“你也就在我面前耍耍嘴皮。”
艾布纳大笑起来，利索地脱掉睡衣。毫无遮掩的身体白皙修长，略带有青涩感，纤瘦的脚踝在翠绿的草坪中若隐若现。
肖恩眼睛一瞪，不知为什么突然转过身，连绸布划过肌肤的细微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布纳看到肖恩的后耳尖有点红，愣道：“你怎么和个姑娘似的，害羞了？”
肖恩轻咳两声，说道：“没有，你快点穿。”
艾布纳拎起蓝色马裤，这是肖恩的裤子，两人体型差不多，肖恩急急忙忙地就拿了条自己新做的裤子过来，裤脚边绣着王室专用的鸢尾花纹，艾布纳吹了声口哨，“肖恩，其实你随便拿条裤子就好了，你这裤子……”
“我还没穿过！”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穿着这个很有可能被卫兵叉出去。”
“有我在，不可能，你快点穿！”肖恩感觉这里越来越热了。
艾布纳套上了裤子，前后看看，“肖恩?”
“又什么事？”
“你胖了吗？为什么裤子有点大。”
“是你太瘦了！我不胖！”肖恩恼羞地转过身，看见艾布纳正弯腰扣裤脚，白皙的长指搭在镶有蓝宝石的搭扣上。
肖恩脸一黑，又转回身。
过了一会儿，他问艾布纳：“你为什么爬树？”
“到院子里找猫。”
“你干嘛不直接进去找阿尔文先生。”
“我不想被他唠叨，烦死了。”
“你也可以规矩一点。”
“殿下，我可不需要成为未来的国王。”
“可你也是未来的阿波卡瑟里公爵，不是么？”
艾布纳顿住了，放下手里的藏青马甲，抬头看看背对着自己的肖恩，在山毛榉的层层掩盖下，肖恩那金色的头发暗沉了许多，一直长到肩膀，把他细长的脖子都遮住了，绀色的绸制外套缝着金线，他双手叉腰，俊秀中带着傲气，已有了银弓城国王该有的风范。
肖恩见好久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过身，重新问了一遍。
艾布纳一边漫不经心地穿上马甲，一边慵懒地回答：“也许吧。”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成为我的王辅？就像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那样？”肖恩的语气冰冷。
艾布纳听出了肖恩的火气，他拎着白色长袜、袜扣还有皮鞋大摇大摆地走到肖恩身旁，一把揽过肖恩的肩:“殿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是在‘死神岛’里都能游回来为您效劳。”
肖恩心头一动，但还是瞪了他一眼，“不准叫我殿下，还有，别随便拿‘死神岛’开玩笑。”
“没问题，走吧。”
“见鬼，你怎么没穿袜子，连鞋子也不穿。”在这银弓城最重要的多伦宫内，所有人都穿戴整齐，他几乎没见过除了自己之外人的腿。
“我的脚太脏了，走吧，别在意，别往地上看就好。”艾布纳边说边把肖恩往外推。
肖恩还是忍不住瞥了眼，瘦削的脚踝上有一个小黑点，在白皙的肤质映衬下充满灵动感，不知道是痣还是一粒尘土。他收回眼睛正好对上艾布纳尴尬的眼神，“我的脚那么脏，能不能给点面子，别看了？”
肖恩清了清嗓子：“我没看。”
“好吧好吧，你没看。”
两人向着仪仗塔走去，因为艾布纳如此冒犯的衣着，两人不可能走正门，只得绕远路从一个小门进去。
“艾布纳，你今晚有安排吗？”肖恩问。
“有啊，我得去问候一下我的花儿们。”艾布纳欢快地回答着。
肖恩皱皱眉：“你又要去‘红阁’?你干嘛非要……”
“嘘……”艾布纳伸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那边新来了两个姑娘，都是牧羊女，喝着羊奶长大的，漂亮得很，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肖恩白了他一眼，“我还有正事。”
“什么？”
“我想好了，”肖恩停了下来，语气十分庄重，“我想向她表明心意。”
艾布纳的眉毛微微一扬，“谁？”
“‘知更鸟’。”
“你还没死心啊。”艾布纳戏谑道。
肖恩皱眉，“我只是一直在鼓足勇气。”
艾布纳沉默了会儿，语气淡淡的：“你是银弓城未来的国君，‘知更鸟’是一个马戏团的舞者。”
“我知道，我想娶她。”
“别开玩笑了。”
“阿波卡瑟里公爵不也娶了你的母亲吗？！”
“可是她死了。”艾布纳平静地说。
“抱歉，我不会让她……”肖恩慌忙解释着。
一记鸟啼声擦过他们的头顶，肖恩的话淹没其中。
艾布纳随着鸟儿的飞翔轨迹抬头望去，洁白的翅膀掠过高高的月桂树，擦过大理石制的城墙，刚刚触及太阳的金色边缘就被灼伤似的剧烈抖动起来，飞回到了月桂树茂密的枝叶中，不见踪迹。
“你是想把它锁在笼子里吗？”艾布纳喃喃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肖恩没听清。
“没什么，你的成人日已经过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拥有一个合适的公主。”
肖恩被戳中了死穴，阴郁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艾布纳看着肖恩的脸，眉毛一扬，继续说道：“还有，你怎么确定‘知更鸟’是个姑娘？”
肖恩怔住了，他从未怀疑这个问题，慢吞吞地说：“她的嗓音很动听。”
“这样吗？”艾布纳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两声，声音与鸟儿的叫声无异。
艾布纳朝他眨眨眼。


知更鸟3
“那个英俊的金毛小子好像来了很久了。”
“小点声儿，说不定是个贵族，可别叫他‘小子’。”
“瞧把你吓得，可没有爵爷愿意来我们这个穷酸地。”
“……”
肖恩假装没有听见身后两个黑发舞女的窃窃私语，抿了口艾尔酒，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喝，但也好喝不到哪去，只觉得肚子火燎燎的。他不安地坐在马戏团场外一排木长凳上，这里为提前来的客人提供免费的艾尔酒，当然并不是什么好酒，大概是集市上5个铜币买一大桶的那种劣质艾尔酒。马戏团正在搭建简易舞台，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几个穿着破衬衣的大汉正在外棚上固定劣质的铜框和彩带，这是马戏团的正门，白天看来是很简陋，不过晚上添了烛火就别有一番热闹情趣。
“大人要不要再来一杯？”一个灰头土脸的粗壮大汉正抱着一个木桶向肖恩走来，肖恩连忙放下杯子摆摆手。
大汉把桶抱到肖恩右边的木桌上，一只小黑猫跳上桌子，舔舔大汉的手，大汉摸了摸小黑猫的下巴，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把肮脏的上衣脱了，打开挂在树上的一个水袋，两手掬满水，粗暴地搓着脸上的油灰。肖恩略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望向身旁左侧的一大束玫瑰，这是他为“知更鸟”准备的礼物，清晨特地在多伦宫的百花园里摘下的，外围的白玫瑰正像她洁白的羽毛，中心的红玫瑰是她胸口的“鲜血”。
他本想着提早来就可以和“知更鸟”多相处一段时间，但谁知当他带着忐忑的心情下马车时，这里就是一片杂乱的场地，马戏团的人都忙着搭建场子，他已经换上了最朴素的衣服，但在那些为生活辛苦奔波的人群中还是那么的扎眼。终于他在各种怀疑的眼神中得到了令他失望的信息：
知更鸟还没到。
“不过晚上一定准时演出。”腰上缠着一条黑蛇的金发女郎笑嘻嘻地补充着，浅色的眸子把他盯得发毛。
肖恩望着玫瑰出神，突然觉得玫瑰远没有早上刚包好的鲜亮，红花瓣的边有点发黑，白色的花瓣也像是沾了一层灰似的。
要不下次再来吧。
可是“知更鸟”的演出场次很少，下次要到什么时候呢？
你可是王储，可以下令要求她到多伦宫为你一人跳舞。
不不，你这个态度太傲慢了。
你以为你态度好她就接纳你了？说不定“知更鸟”是个小子。
该死的，你闭嘴。
你就在这被人笑话吧，要是被人认出了，你就等着吟游诗人把你唱成花花公子吧。
地狱啊，求你闭嘴吧。
肖恩整个人都蔫巴了，打起了退堂鼓，觉得自己着实可笑，明明知道王侯家的小姐个个粉雕玉琢，怎么就到这荒郊野岭找个连正脸都没见过的“知更鸟”？明明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娶她，怎么就在艾布纳面前装得那么硬气？
“小伙子就是喜欢幻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想把‘死神岛’的怪物拖出来狠狠揍一顿呢。”肖恩突然想起了伯父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话，伯父的脸总是被酒气涨得通红，散发着忧郁的气息，最后死得很不体面，涨白的尸体泡在酸臭的酒桶里，还有一股鱼腥味。
啊，幻想，小伙子，死亡，艾尔酒……
该死的。
肖恩狠狠地灌下一口艾尔酒，肚子里又火燎燎的，然后憋着一股气猛得站起来要走。
“你们这些爵爷可真有意思。”一个宽大的手掌搭到肖恩的肩上，他不由自主地又坐下。
来人还是刚才那个大汉，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衣，领口处还有点金色装饰，应该是今晚的演出服，油灰的脸也被洗干净了，露出了铜色的皮肤，浓厚的络腮胡上还沾着水珠。
“你带这些不中用的刺儿花送给谁呢，小子？”大汉对着那玫瑰吹了个口哨，刚才的那只小黑猫也跳上大汉的怀里。
肖恩平生第一次被当面直呼“小子”，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身要走。
大汉看着他傲气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这样让我想起了另一个爵爷。”
“什么？”
“不过他带的可是蓝色的刺儿花。”
“这不叫刺儿花。”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大汉耸耸肩，见肖恩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得意地笑笑。
“……”
“他用蓝色的刺儿花带走了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直到他把姑娘的尸体带了回来。”大汉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试图捕捉记忆中两人的身影。
肖恩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阿波卡瑟里公爵的“浪漫”事迹够吟游诗人唱上一辈子。
大汉摸摸胡子，笑道：“我以为你们这么点大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啊抱歉，人上了岁数就喜欢找人唠嗑。”
“……”
两人一阵沉默，良久，肖恩问：“那他很悲伤吗？”
“诸王在上，我都认不出他是个爵爷了。”
“那你……恨他吗？”肖恩小心翼翼地问，似乎感觉出大汉和那姑娘的关系不一般，瞥了眼他带点感伤的侧脸。
大汉沉默了许久，紫黑的嘴唇慢慢抖动:
“不。”
傍晚，城门口逐渐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城外不远处的一个乡镇小集市正在收获最后一波生意。
这小集市在一条叫“马库里”的长街上，虽是“长街”，其实并不长，一眼就望到尽头处“红阁”妓院的花哨玻璃灯和飘扬的红色绸带。长街一面靠石墙，一面是一排小木屋，木屋不大，装的尽是农家货物，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平时农家小商贩会回两里外的村里休眠。长街不宽，堪堪容下一辆贵族马车的进入，路面皆是大块碎石，雨天更是泥泞不堪。
初入长街，入眼处的摊子上尽是活蹦乱跳的鳟鱼，浑身鱼腥味的小贩们热情地介绍自己的鱼如何吸引了诸王的胃，一个扎着白头巾的老妇人正理论着一条不够新鲜的鳟鱼。继续向里走上一阵就可以闻到梨子的清香味，这会儿正是吃梨的季节，只要花上4个铜币就可以买上一包大香梨。
“孩子，只要4个铜币，你给的太多了。”一个白须老头微微颤颤地把六枚铜币放回艾布纳的手里。
艾布纳把铜币又放回木桌上，随手抄起一个香梨，抹了抹，啃得满嘴香汁，边嚼边说：“这是我的定金，预定下一季的金桔。”
“那还是多了两个铜币。”老头又微微颤颤地拿起两个铜币。
艾布纳突然抬起头，望向老头身后的年轻姑娘，这姑娘从刚才起就一直偷偷盯着自己，脸颊的两团红云若影若现。
“身后的漂亮小姐是您的孙女吗？”艾布纳冲着姑娘轻轻一笑，姑娘羞涩地低下了头。
老头闻言，又慢吞吞地转过身，“啊……正是……”
“诸王在上，小姐可真美，我改日再来。”
“啊……”老头慢吞吞地转过身，发现刚才的英俊小伙子已经没了人影，“孩子，你的钱——”
“我来还！”一个黑发小女孩一把接过铜币，朝着艾布纳的消失的地方冲过去。
艾布纳一手提着布袋，一手啃着梨，大摇大摆地走着。只听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顿了一下，一口咬住了梨，一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迅速转身。
原来是个小孩。
“哥哥，你的钱，还你！”小孩的眼睛滴溜溜对着他上下打量了番，然后把钱塞进装着梨的布袋里。
艾布纳愣了一下，随后从钱袋里又掏了一个铜币给小孩，小声说：“不要告诉别人，买糖吃去吧。”
小孩捏着钱，疑狐不决，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艾布纳的衣服，明明和村里的人一样，穿的是长袍马裤，系着粗皮带，“哥哥，你好有钱。”
“……”买个糖就有钱了？
“但是有钱也不能勾引我姐姐！”小女孩突然瞪大眼睛，像只小恶狼。
“……”
“等我有钱了就娶你!”
“？？”艾布纳一下子就被梨汁呛住了，看着小孩一脸占有欲，只得揉揉小孩的头，说道：“好、好……”
艾布纳继续向前走着，发现这小孩还跟在后面。
“你干嘛老跟着我?”
“保护你。”
“保护？”
“这里闹鬼哦。”
艾布纳笑了。
小孩感觉受到了轻视，生气地拧了把艾布纳的手臂。
“嘶——劲头不小。”
“我跟你说，昨天夜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鬼躺在我家的推车上。”
“哦？”艾布纳漫不经心，虽说他已经听说了银弓城有闹鬼的事儿，但他没亲眼见着，不敢妄下结论，何况小女孩这个年纪最爱听鬼怪故事，多多少少会把事实扭曲了。
“她的头被鬼割了。”
艾布纳皱皱眉：“什么？”
小女孩见艾布纳终于有了兴趣，更加激动地说起来：“真的！我亲耳听见剑衣骑士团的人说的，他们都骑着黑色的马，披着黑斗篷，穿着黑靴，最前面的那个叔叔真好看……”
艾布纳想着这事的确严重了，剑衣骑士团中的黑衣代表最高等级，一般不亲自到场。他沉思起来，面色稍稍严肃。
小女孩看艾布纳半天没回应，急忙拽了拽沉思中的艾布纳，大眼睛殷勤地朝着他眨了眨。
“但还是哥哥你更好看啦。”
“……”
“在那之前，厨房突然炸了，我偷偷看见里面有个白头发叔叔，他一直站在一碗水面前做着奇怪的动作，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想把碗捧起来喝，但是手总是穿过碗，也就是说他是鬼，”她顿了一下，似乎想以一种古怪的声音来渲染恐怖的氛围，“第二天我去那儿一看，发现地上有好多血！！”
艾布纳看了眼小女孩，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讲什么鬼怪故事。
“你不怕吗？”
“我才不怕！”小女孩自豪地拍拍胸口，继续说，“再说了，那鬼长得也蛮好看的……”
“……”
小女孩还在叨叨着那些鬼怪，艾布纳眼见“红阁”就要到了，门口一个穿着淡绿色吊带的妓女正殷勤地拉客。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支开小女孩，突然小女孩闭上了嘴，一把抓住他的外袍，躲在他的身后。
艾布纳转身看了她一眼，她满眼的惊恐、厌恶、恶心……
“臭蛤蟆。”她骂了一句。
艾布纳转回身，来者竟是银弓城的史言长•费尔南多伯爵，负责带领众史官撰写城池历史，平时会为国王誊写文书，偶尔还会替艾布纳、肖恩这些住在多伦宫的小少爷们讲讲四国史。
地狱啊，每次艾布纳都会听睡着。
奥布里看见艾布纳，眼神略有躲闪，但仅有那么一瞬间罢了，很快他恢复了镇定，发灰的眸子里满是让人猜不透的笑意，胡子刮得滑溜溜的，面颊瘦削，面容干净，唇角微微上扬，齐肩的头发微微发红，在风中柔和地飘逸着。
“下午好，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艾布纳礼节性地欠欠身子。
奥布里轻点头，灰眸子把艾布纳那一身平民衣着扫视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少爷，你这是什么打扮？”
艾布纳耸耸肩，又大嚼一口梨，口齿不清道：“出来买梨方便，还有很多，要不要来一个？”
奥布里那张总是面带笑意的脸流露出了讽刺意味，转身要离开，经过艾布纳身旁时，轻蔑道：“‘他日必将毁于火海’。”引用的是《赤龙圣经》中幼龙对愚蠢人类的警告，他知道艾布纳把这书背得乱七八糟。
艾布纳轻笑一声，嘴里的梨还没嚼干净，囔囔着：“那您可真要注意了，毕竟‘红阁’里的姑娘那么火辣。”
奥布里皱眉瞥了眼艾布纳，艾布纳的眼睛在他的脖颈上若有若无一扫，他略带慌张地拉了拉领口，不自在地离开了。
奥布里走后，艾布纳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他瞥了眼小女孩，她还在对着奥布里的背影咒骂着“臭蛤蟆”、“**”。
艾布纳拉了拉她，“行了行了，这么背后说人家不好。再说了，他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嘛。”
“但是他老是骚扰我姐姐！”
“……”艾布纳不知道她眼中的“骚扰”和“勾引”有什么区别。
“莫非你也想娶他？”
“不！！！”
【世界初始，混沌无尽，万物之灵皆沉睡无音，神子之魂于淤泥中悲戚。
“我儿，我儿，你为何悲鸣?”神之音穿过混沌，万物的眼皮剧烈抖动。
“我父，我父，我惧于黑暗。”
神把那混沌劈开，光在裂缝中穿行。万物苏醒，皆在啼哭，神为万物一一命名。神子之魂于淤泥中悲戚。
“我儿，我儿，你为何悲鸣?”
“我父，我父，我腹中无物。”
神把那万物的种子撒在淤泥上，“凡是已命名的、你可以随意吃。未命名的、你不可吃、因为他们的魂与你一样。”
神子摘树上的果子、抓河里的鱼充饥，说要睡就睡去了。】
第一幕结束，火光熄灭。
台上一片黑暗，唯有台下一排排微弱的烛光照亮观众的脸，那些脸似睡非睡，似梦非梦，只瞪着一双眼望着黑洞的舞台，呼吸浅窒，等着他们心中的“鸟儿”出场。


知更鸟4
漆黑的舞台中，一声清脆的鸟鸣乍起。
随后又是沉默。
紧接着舞台上空吊下一组烛火，照亮了帷幕中央，一连串的鸟鸣紧跟而来，愈来愈烈，似有撕裂黑夜的力量。
突然一声悠长的鸟鸣从上空传来，观众纷纷扬起头，一只白色的知更鸟舞者掠过头顶，顿时舞台上的火光俱现。知更鸟展开浓密的洁白羽毛，从烛火中穿行，羽尾的气流带动火苗的方向，羽与火共生共舞。
“过会儿那愚蠢的神子就要杀知更鸟了。”肖恩的身旁无形中围满了年轻的姑娘，时不时就要跟肖恩介绍接下来的剧情，可怜的绅士从来都没学过如何委婉地拒绝活泼的乡村姑娘，只得不停地集中注意力盯着台上。
此时知更鸟正在台上舞动着，舞姿轻快而又优雅，双臂上套着厚实的翅膀，编织着银花的白色背心裹着宽大的亚麻衬衣，背心上缀满柔软的毛绒，绸制灯笼裤边上缝了一层层的羽毛，赤裸的脚尖不断划过烛火，咚，修长的小腿紧绷，腾空而起。随着一阵清脆的鸟叫声，知更鸟抓住了飞来的滑索，在空中翻身、倒挂、跳跃。
“我们不曾知道那鸟儿的名字，神说，未命名的、我们不可吃、因为他们的魂与我们一样。”神子带领他的子民走上台，神子手里拿着弓，一个老翁阻止道。
肖恩一眼认出了那个老翁就是白天的大汉，黏上了白色的胡子，加上颤巍的声音，霎时苍老了许多。
“倘若现在不杀，它早晚会飞到我们前面去，我父将赐予它永生。”神子搭满弓，指向在空中飞行的鸟儿。
知更鸟啼叫着、飞舞着，不断躲闪飞来的箭羽。
肖恩紧握着拳头，手心湿透了，他为知更鸟感到紧张，又隐隐希望被射中，希望看见鲜血迸溅洁白的羽毛、坠落火海的画面。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知更鸟的胸口中了一箭，鲜血霎时晕染了洁白的胸口。老翁见状，一声惊呼，倒在地上，说：“愚者必将毁于火海。”
知更鸟舞者抓着绳索在空中做最后的挣扎，此时帷幕上空降下众多火把，在黑夜的映照下也有点地狱之火的悲壮意味。神子在火光中抱着头在地上滚动、尖叫。
最后，一个苍凉的声音从幕后传来，“我儿，你将浴火重生，你最先说出来的、将是你的名。”
垂死的鸟儿苏醒，慢慢展开巨大的翅膀：
“知更鸟，我的名。”
声音莫辨雌雄，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声盖过一声的群鸟和鸣。
霎时，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炸开，肖恩紧紧地盯着正朝着不同方向的观众鞠躬的知更鸟，眼中不知怎么就汪满了泪花。按照惯例，表演结束后知更鸟要抓着绳索，飞向观众，把手里的花抛出去，然后等着全体演员上场，齐鞠躬，就算结束今夜的疯狂。
大把大把的矢车菊、紫鸢尾、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撒向各个方位的观众，所有的观众疯了一般跳起来去抢，一个坐在父亲肩膀上的黑发小男孩，一边往父亲头上爬、一边试图去抓知更鸟的银制脚链。肖恩被一群热情的姑娘挤来挤去，饱满的胸脯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肩膀，他羞又急，又不好意思伸手要花，脸憋得通红。
终于他找到一个机会挤出了姑娘的包围，刚抬起头就看见知更鸟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他激动地伸出手，知更鸟似与之对视，微微震颤，扭身换了方向。
肖恩的手顿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知更鸟远去的背影，脚踝处的银色脚链在火光中微闪，他愣住了，一颗黑痣，小小的，却像寒冬厚重的羊毛斗篷，裹得他喘不过气。
艾布纳……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不可能！
他望着舞台上的灯火，只觉得眼睛火燎燎的。
“诸王在上，你可美呆了。”知更鸟刚刚脱掉厚重的羽毛，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带了点慵懒的声音。
知更鸟没有理睬，继续解开系在脑后的面具。
“你好像摊上了个大人物。”
知更鸟的手顿住。
“这个大人物刚刚抱着一大束玫瑰匆匆离开了，老天，要是我有双狼的眼睛保不准能看见他满脸泪痕……”
“砰——”一把匕首贴着来者的脸**门框中，本来就很破旧的更衣室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来者面不改色，拔出了匕首，擦擦上面的木屑，把玩着，“艾布纳少爷，这个屋子的羽毛都要被你震飞了。”
艾布纳有点粗鲁地撕掉银色的假发，露出了浅褐色的短发，冷冷地瞥了眼对方，一屁股坐在塞满羽毛的破布袋上，烦躁地挠挠头。
“温斯，如果明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我保证你的头当晚就插在城门上吹冷风!”
温斯吹了个口哨，把刀还给他，“难得见你这么烦躁，我特地给你带了铜舟山的薄荷茶。”
艾布纳狐疑地盯着温斯，“这么大方？”
直到温斯掏出一个精致的镶金锡盒，浅蓝色的盖子上嵌着三颗宝石，艾布纳挑挑眉，这准是个高档货，没两块银币是拿不到的。
温斯打开盒子，一股沁人的薄荷香扑面而来，薄荷叶已用细麻布包好。
艾布纳嗅了嗅，“亏你这么有心，无功不受禄，说说你的来意？”
温斯笑了笑，“诸王在上，全银弓城近来不太平，指望你利用那个特殊的能力能查到些什么。”
艾布纳挑眉道：“又有逃犯跑了？”
“噢不，”温斯拍拍他的肩膀，低下头，悄声对他说道，“恐怕是关于鬼魂的事。”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姑且就帮你这么一回。”
“那就劳烦少爷了。”温斯笑着将盒子中的薄荷茶取出，放到艾布纳手中。
艾布纳捧着茶叶，见温斯把盒子又重新盖上，正往袋子里放，惊讶道：“你就这么让我拿着？”
温斯拍拍袋子，“我说送你薄荷茶，没说送你盒子啊，这个盒子是我借的一个姑娘的，过会儿我还得还回去。”
艾布纳的脸色发青：“……”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个。但这个不行，姑娘说如果我不还回去，我就得娶她，诸王啊，我还没攒够娶媳妇的钱呐……”
艾布纳踹了他一脚，“早晚得把你抠死。”
早已禁宵，夜中毫无人的声响，偶有枯叶擦着石墙而过，一轮满月冰冷地照耀城门。突然有马蹄声疾来，在空旷的大道上踩着碎石，尤为摄魂。守门人立即警觉起来，长枪对准远处的声音，神经紧绷，马蹄声越来越近，守门人不敢眨眼。
直至两匹漆黑的骏马和黑衣人出现在视线内，黑斗篷的肩头上锈有的银色弩弓在月下微微闪烁，守门人松了口气，来者是剑衣骑士长，只是另一位……
“你还好吧？”温斯下了马，看见远远落在后面的艾布纳抱着马，瑟瑟发抖，脸埋在漆黑的鬃毛里，一句话都不说。
“抱歉，我以为传闻是开玩笑的。”
原来堂堂的王辅之子真的不会骑马。
温斯让在一旁不停翻白眼的侍从把马牵进去，轻轻拍拍艾布纳的后背。
“滚！”艾布纳有气无力地打掉他的手，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从马上滑下来。
城门旁搭了一个两层高的小楼，一楼有个简陋的会客厅，可以容纳下20人，通常温斯会和手下在这里说一些急事，二楼摆了几张床，守门人在未到班次前可以在这里休息。地下还有一层监狱，可以临时关上几十个的犯人，最多三天就要转交城中监狱。
艾布纳进来时，两个年轻的守门人霎时从凳子上站起来，朝温斯敬了礼。
“这是基纳，”温斯向艾布纳介绍道，“昨天这孩子刚失去了父亲，晚上在去瞭望台的路上突然晕倒，什么都记不得了。”
艾布纳见这个年轻的守门人很清秀，干净的面容中带着点腼腆。
“大人。”基纳轻声说道，站在高大的温斯身边，像一只安顺的绵羊。
温斯拍拍基纳的肩膀，“别怕，孩子，如果看到什么，就和这位‘知更鸟’大人说。”
基纳望着艾布纳，抿抿嘴，摇摇头。
温斯挠挠头，继续介绍：“这是托曼，本来等基纳来换班，未料基纳遇到了这等邪事。”
托曼看起来和基纳差不多大，脸圆圆的，话一说起来就不停，“是的，是的！我们本来必须在午夜钟敲响前换班的，但我在那等啊等，一直没等到，然后我就看到一辆梨推车……”
托曼把经过全部说完，说到梨推车上的女尸时，艾布纳震惊地抬起头，回想起下午那个缠人的小女孩所说的话。
真闹鬼了？他以质疑的眼神望着温斯。
温斯疲惫道：“真是鬼就好了，直接把这烂摊子交给赤龙城的那帮黑不溜秋的祭司。”
“你要知道银弓城早就和赤龙城闹掰了，进谏国王去求火灵祭司不如先把刀扎进喉咙里，这样还能死得体面点。”艾布纳提醒道。
温斯：“……”随即叹了口气。
“所以你要我帮你什么？”艾布纳回想起早上听见的温斯和卡罗林伯爵的对话。
“亚岱尔•卡罗林勋爵说有一头叫‘鬼豹’的黑色豹子可以收服这些该死的鬼魂。”
果真是卡罗林伯爵，艾布纳暗想着。
“现在勋爵要我给他抓来这只黑豹，”温斯抽抽嘴角，“诸王在上，对于这头黑豹是否真的存在，我还将信将疑。勋爵提供的唯一线索就是他的宝贝儿子昨天午夜在马库里长街见过，正好是托曼看见断头女鬼的时候。我琢磨着，你是不是能利用那个‘特殊的能力’去摸清一下事实，如果有可能，顺便探一下那只鬼豹的去踪。”
艾布纳轻叩桌面，缓缓道：“那能力不是想用就用的，首先我得有一杯烈酒。”
温斯立马端出一小杯酒。
艾布纳看了眼酒，挑眉道：“其次，我必须有个人能够准确地回忆起午夜前发生的事，而且回忆的细节越精确，我越容易成功。”
温斯把托曼和基纳推到艾布纳面前，基纳的眼底还带有丧父的悲伤神色，托曼则一脸机灵样，冲着艾布纳咧嘴一笑。
艾布纳看着两人权衡了一下，托曼在晕倒前的意识还是比较清醒的，但基纳因为刚丧父，过于悲伤的情绪必定会影响意识。
于是他示意托曼过来，然后把一只手放在托曼的额头上，说：“想象自己站在银弓城上，仔细去想子夜前发生的事。”
托曼重重一抖。
艾布纳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专心点。”
托曼紧紧闭上眼睛，眼皮微微抖动。
温斯给艾布纳递来一杯酒。
艾布纳另一只手接过酒，闻了闻，皱皱眉，强忍着似的一口气咽了下去。喝完后，他呛了两声，把酒杯丢回温斯的怀里，一把抹掉嘴边的酒花，嗓子里火辣辣的：“这酒真该死的够烈。”
温斯抱歉道：“是你说要有多烈就有多烈，这样才能有助于你进入状态，诸王在上，为了这小杯酒我特地花了3个铜币。”
艾布纳瞪了瞪他，火苗从喉咙一直往下窜，烧着整个胃，但很快这种辣痛感变成了一种麻酥感，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昏涨的后脑急需一个依靠。
“你最好先祈求那‘鬼豹’不是什么凶神恶……”
艾布纳口齿不清道，还没说完就软绵绵地倒下了，一头磕在桌腿上，抱着桌腿昏迷长睡。
温斯嘴角抽搐着。



知更鸟5
“天晓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艾布纳感慨道。
整个人悬在白色之境，目之所及，皆是白色。
这是艾布纳生平第四次进入这个鬼地方，比起十岁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时的剧烈恐惧，他早已不再吓得想哭，但是巨大的茫然感还是包裹着他，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能进入这里、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也没有人相信他具有这种未知能力。
“艾温，我的宝贝，你只是做了个噩梦。”十岁时他在父亲的怀里惊恐地哭诉着他所见的一切，但只换来父亲温柔的一吻和淡淡的叹息。但是他越过父亲的肩膀瞥见了后母不安的躲闪，他知道他在梦中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躲进父亲的怀里继续沉睡，从此以后，他不再提起这事，也不再是那个全银弓城都赞扬的聪明伶俐的小少爷。
温斯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所以他才同意帮助温斯，但是距离上次帮温斯还没超过一个月，在这个鬼地方的不适感加重了，脑子里还留有烈酒的强烈刺激，加上悬空走路，艾布纳感觉自己就像只断了单翅的鸟，可笑地扑棱着。
“什么破剑衣骑士长，连闹鬼都要管，真不知道尖塔里那帮龙使天天在干什么。”他嘟囔着，默默发誓除非温斯被恶鬼拖走肠子，否则他不会再这么爽快地答应他。
此时眼前的白色像是一层白纱，慢慢泛起了涟漪，纱中似有一个乳白色的胚胎物在慢慢变大，白纱以某种特别的规律在抖动，当它长到一尺半时，白纱后传来隐隐地婴儿啼哭声。艾布纳走上前慢慢抚慰着这个几乎已经成型的胎儿，啼哭声慢慢变小，直至停止。突然胎儿以肉眼无法辨清的惊人速度迅速长大，艾布纳紧紧地盯着他，直到他变成了银弓城的守门人，衣着墨绿色的守夜长袍，是托曼。
艾布纳立即跳进白纱中，纱内一片漆黑，他浑身酸痛，好像黑暗中有什么重物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皱起眉，虽然前几次也有这种酸痛感，但没有这次来得严重，但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狠狠地吸了口干燥的空气，觉得体内充满了厚重的烟雾。眼前越来越黑，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他仿佛就要被困在这里。
他一怒之下，闭上眼，向前猛冲，很快他碰到了一层粘稠的隔膜，他依旧紧闭着眼，向前冲去。
霎时他感觉右手臂一阵剧痛，他闷叫了声，眼睛睁开，只见自己浮在一个漆黑的屋子中央。他望了眼身后，黑漆漆的，白纱早已不见踪影。
他摸了把手臂，一手温热的液体，有淡淡的血腥味，怕是被什么锐物划到了。此时鸦雀无声，他只能听到血滴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惊心。
“该死的！”他摸了摸火辣辣的手臂，转动漂浮的身体，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当他的手硬生生地穿过所有的东西时，他才猛然醒悟，此时的自己是不能碰到任何实体的，于是他想在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用来包扎，可是他表演结束后已经换上了结实的细棉麻衬衣，这是贵族们的最爱，柔软而又不易撕破……个鬼用!
“真是不中用。”他低低咒骂了句，捂着伤口，锐痛已经转为麻痹了。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扫视四周，发现这是个集厨房、餐厅、杂物间为一体的乡镇小舍。月光从狭小的窗口照**来，无数浮尘在银色世界里飞舞，他借着淡淡的光，看见手臂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长口子，地上是一滩血。
他望向窗外，一轮明月镶嵌于浓墨黑幕，月是好月，只是巨大的圆盘缺了一口，格外刺眼，提醒他现处之时与现实的区别。
“总算来对了时候。”他喃喃道。
温斯正准备把艾布纳扛到床上，小少爷要是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土灰的地面上、抱着根桌腿、脑门上还有块紫青，非要把这两层小楼掀了不可。
“我来吧，队长。”温斯刚拉扒下艾布纳的胳膊，基纳就过去接手。
“他又不重……”温斯还没说完，基纳就像夹小鸡似的把艾布纳夹在肋骨和手臂之间，他的头和手臂无力地往下一垂，长长的腿被迫曲着，黑靴子在石板地上摩擦摩擦。最后基纳轻松一提，就把他放到床上，整个过程就像上集市买了菜。
基纳转过身，半点不带喘，冲着队长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在等待队长的夸耀。
温斯：“……”
温斯不安地挠挠胡渣，“等他醒了，千万别告诉他是怎么到床上的。”
艾布纳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月光均匀地撒满他的全身，面色倒是很柔和，丝毫不像一个醉酒的人，而只是一个嗜睡的婴儿。
“队长，知更鸟真的只是个马戏团的舞者吗？”托曼问。
“为什么这么问？”
托曼看着艾布纳斗篷内的白衬衣，尤其在领口处还系着贵族少爷们喜欢的花领，“我觉得他不像个平民，像是个……”
“他是月光马戏团的摇钱树，”温斯打断了托曼的话，然后微微撇开脸，他真的不适应说谎，“大概攒了不少钱吧。”
托曼竟然觉得有理，点点头。
“队长，知更鸟真的能看到昨晚发生的事吗？”托曼问。
“我也不清楚，但是等他醒来会给我们一个真相。”温斯回答。
托曼更糊涂了，“可是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温斯望着窗外的满月，饱满盈盈，把夜色晕染开一抹金黄。
“也许现在他的魂魄正在昨夜的银弓城，”温斯转过身看着托曼，“就是子夜前夕。”
托曼一听到“子夜”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总之他醒了以后会告诉我们真相。”温斯拍拍托曼的肩膀，然后严肃地正视两个忠实的手下，“当然了，知更鸟可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你们最好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虽有月光作伴，但屋子里还是黑了些。艾布纳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应该不会离托曼太远，想着自己保持这个状态不会太久，还是快点找到马库里长街为妙。
他的一只手已经穿过墙壁，只听身后“咚”的轻微声响，他的心一惊，转过身，只见一个香梨从高处滚落下来。
他挠挠头，瞥向那个高处，应该是个梨堆，用厚重的白帆布盖好了。
突然那个白帆布隆起一小块，又瘪了下去，过会儿又隆起来，又瘪下去，像是有呼吸似的。他寒毛直竖，但又想着自己是个魂魄状态，应该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于是他慢慢飘到帆布上空。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块时而隆起的白色比其他地方要更白一些，就像是长在帆布上的另一种白色东西。
“do……ma……na……”帆布中突然响起细微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嘶哑虚脱。
这里有人？！艾布纳的后背一凉，不禁离帆布近一些，发现帆布上的那块白色东西像是一个人的衣服。
“do……ma……na……”虚脱的声音仍在继续，艾布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从中听出了丝丝悲哀。
他皱皱眉，自言自语道：“说的什么?”
突然白色的东西迅速变大，紧接着从白布中跳出一个白衣人。艾布纳瞪大眼，下意识地向后退，被这个白衣人硬生生地穿透了身体！


知更鸟6
霎那间艾布纳的呼吸停止，整个人僵硬地浮在半空，直到手臂开始剧烈疼痛，他才回过神。刚刚紧张一握拳，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do……ma……na……”声音中夹杂着更多的痛苦。
艾布纳转过头，吓得连忙后退，差点让伤口血崩。
白衣人的头发呈银色，眼睛的颜色也极浅，艾布纳使劲揉揉眼，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白衣人凑向他血淋林的手臂，但一次次扑了个空，又把嘴张在他的手臂下，似乎想等着血滴在自己的嘴里，但血穿过白衣人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do……do……do……”白衣人似乎在哭泣，长长的银发在月色下发出惨淡的光，哭得也不是那么恐怖，听起来应该是个男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艾布纳有点同情他。
“你在说什么？”艾布纳小声地问，问完他后悔了，这里的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说话。
但是这个人却像是听见了艾布纳的话，抬起头，痛苦地看着他，发白的嘴唇一直在颤抖：“do……do……do……do……”
艾布纳颤抖了下，“你看得到我？”
男人继续在重复着“do”的音，然后手伸向艾布纳，像是想向他求救，艾布纳向后退去，看着男人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胸膛，但是自己毫无感觉。男人抓了几次无果后，又继续垂下头。
艾布纳看着男人垂着头转身离开，身体过于平稳，他下意识地往下一瞥，发现这个男人也是在飘着走！
这是真真实实的鬼魂啊！
心跳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艾布纳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看到鬼魂。他想要迅速离开，但身体僵硬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鬼魂飘到一个石桌上，似乎对石桌上的一个碗产生了兴趣，三番五次想要伸手端起它，但手都直直地穿过了碗。
“do……do……do……”鬼魂在悲伤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艾布纳僵硬地飘到鬼魂边，瞥了眼碗，只见里面是水，水面平静，没有任何人的倒影。
“do……do……do……”鬼魂依旧在执着于端起碗。
艾布纳叹口气，那个“do”该是“水”的意思吧？他打量了这个鬼魂的衣着，觉得不像是这里的人。鬼魂的手不停地穿过水，但是水和碗纹丝不动，鬼魂那空洞的眼中流下了泪水，但这泪水也像他的身体一样，不属于这里。艾布纳顿生种苍凉感。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镇定地转过身望向门。鬼魂能看见他，但人就不可能了。
“咚咚。”铁锁在木门上发出闷响。
“嘎吱——”木门被推开。
艾布纳借着微弱的光看看来者，竟是那个一直缠着自己说鬼故事的小女孩！他望望身后的梨堆，拍拍自己的脑门，只当是个普通的卖梨农户，好巧不巧是个熟人!
艾布纳望向鬼魂，他还在专心致志地试图端起碗，可总是徒劳，这机械性动作配上一身白衣、银发，甚是诡异。
但艾布纳并不担心，因为常人是看不到鬼的。
“鬼啊！！！！！！！！！”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鬼魂都被这尖叫吓得转身。
艾布纳：“……”
也许，小孩除外。
木门被夜风吹得吱呀吱呀响，艾布纳看到门外正好停了一辆空推车，看起来和托曼描述的没什么两样，正好用不着他费神去找。而且那个断头女尸还没到，时间正正好。
他乐了下，大摇大摆地飘出去，抬起头望向城门的瞭望台，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这个角度视线不太好，但是他能确定站在那里的就是托曼。鉴于鬼魂能看见自己，他躲到街道对面的一个大木箱子里，里面倒还算干净，还留有梨的清香。
他蜷缩着，不让任何一个部位露在箱外，然后紧紧盯着推车。
“咚——”子夜钟响起，漆鸦慌乱地飞入无尽的夜。
他隐隐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突然这脚步声凌乱了一阵，伴有压抑的惊恐声，就像沙场上的马儿被射中了腿。
越来越近、越来越凌乱。
突然他看见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红衣人跑过来。
对！就是他！
艾布纳眯起眼，试图把那个黑衣人看得更仔细，但是黑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能大致推断这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强壮的男人。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红衣女子，顿时身体猛颤，失魂落魄，差点一个踉跄把人扔了出去。他在手推车前顿住，没有犹豫多久，就像甩毒蛇一样把红衣女子丢在了推车上，然后一个踉跄，他摔倒在地，却没有立马爬起来，而是像一个软体动物拼命向前暗处蠕动。
此时，那个红衣女子就像托曼所说的，开始嘻嘻笑起来，其实那尸体在笑之前就已经在不安分地蠕动了，只是可能因为头已经断了，鬼魂也觉得不舒适。
头滚落了。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艾布纳还是硬生生地抖了一下，随即他看见一个鬼魂从尸体中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这是个模样奇怪的光头女鬼，脖子上有像鱼鳞一样的蓝色条纹，衣服极短，紧紧地贴在身上。
很快，他听到了瞭望台上托曼的呼救声，以及紧接着而来的警钟声。
“吼——”
突然一声兽类嘶吼从远处袭来，艾布纳刚转过身，只见一只巨型黑豹从身后奔来，金瞳煜煜，黑色的皮毛在月下闪着银光。又是一声嘶吼，豹子跳上一张石桌，似一支箭从艾布纳的身后跃起，艾布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豹子那近乎完美的流线型身躯。
激动的语言全部哽在喉咙里，倒不出来。
“吼——”豹子扑上了女鬼，紧接着一道亮光闪现，女鬼消失了。
艾布纳看着这一幕，近乎窒息，终于千万情愫脱口而出——
“大猫!”
诸王在上，这黑豹也太美了，艾布纳的眼里闪着晶亮的光，他本以为是什么面目凶恶的野兽，但没想到这漂亮的皮毛和身躯完全符合艾布纳的喜好。
在刹那间，艾布纳已经想好把这黑豹养在身边，给它套上镶嵌黑宝石的项圈，每天晚上抚摸着油亮的皮毛睡觉，而且这么健硕的背……骑着应该不错？但他又不住提醒自己豹子是凶残的肉食性动物，他的心情又从极度亢奋低落到极度悲伤。
他迅速飘向黑豹，但不知为什么越靠近黑豹，身体就越重，很快他就和在地上跑没有区别了。
突然豹子慢慢转过身，紧紧地盯着飞奔而来的艾布纳。
艾布纳一顿，感到巨豹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他犹豫着停下来，猛然想起这不是普通的黑豹，这是能噬魂的巨豹啊！
黑豹的金眸越来越深，一声嘶吼，紧接着慢慢——化成了人形。刚化成人形的豹单膝跪地，一只健壮的手臂撑在地上，他缓缓抬头，一双金眸灼灼地盯着艾布纳，像是在锁定猎物，全身肌肉紧绷，剑拔弩张。
显然这个男人看得见艾布纳。
艾布纳的笑容僵住:“……”
这黑豹不会把自己当成鬼魂了吧？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他可不想被当成鬼。但身体异常沉重，怎么也浮不起来。
男人慢慢站起来，除了腰下裹了条极短的紧身皮毛，赤身裸体，脖子上挂个亮物，鼻挺如崖，面如刀刻，漆黑的长发微卷，高大的身躯盛气逼人。男人走的很慢，但步步笃定，步步踩在艾布纳的心脏上。艾布纳努力想把目光移开，但他的眼睛像是被男人打上了烙印。
他太美了，艾布纳暗暗感慨。
男人足足高出艾布纳一个半头，把他所有的光都挡在身后，然后伸出坚硬的手臂，一把拦住了艾布纳的后背。
地狱啊！他不仅能看得见我，还能碰到我！艾布纳瞪大眼，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艾布纳不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但似乎能感受到来自头顶处灼热的目光，于是他干咳一声，不自觉地低头一瞥，眉毛一扬，手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重重一拍，“兄弟，活长得很可观嘛。”
男人一把抓住艾布纳的手，看着上面的伤口，皱起眉，“ou **e roken he ules……”
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手，霎时火星从手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他立马弹跳似的要缩回手，但正好是那只受伤的手臂，他完全使不上力，“见鬼，你在说什么，松手！”
男人纹丝不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艾布纳的脸颊，低沉地轻喃道：“Lance……”
“该死的，我又不认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妈的，快松手！”艾布纳的另一只手臂死死推着男人的手腕。
男人似乎有些被激怒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直视男人，那双金眸似有噬魂之力，将他的灵魂吸入无尽的深渊。
“Lance……”男人紧紧地看着艾布纳，金眸中似浮现一层温柔。
艾布纳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银铃，只要他摇响铃铛，就能回到现实。男人瞥了一眼银铃，皱皱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her ou re l ill ind ou……”
艾布纳轻哼一声，大方地把铃铛放在两人之间，轻轻一笑，像只狡黠的狐狸。
“再见——”
他轻摇铃，一缕烟般消失殆尽。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金眸微眯，唇角轻轻上扬。
“Lance……”


王辅之子1
“神鸟大人！快醒醒！醒醒啊!你别吓我们！！”
艾布纳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不得不承认，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三张脸：一脸严肃、眉头紧皱的温斯；什么都写在脸上、叽叽喳喳的托曼；一脸忧郁、抿着下唇的基纳。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给我杯水。”他的嗓子干得发疼。
基纳连忙转身去倒水，温斯则从艾布纳的脑门上取下一条湿布，水在微风中蒸发，有些许凉意。
“你怎么了？”温斯问。
“什么意思？”
“诸王在上，你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我们真怕你出了什么事儿。”
艾布纳这才感觉自己的脸滚烫的，不用说一定很红，解开衬衣，发现胸口都在微微发红。
“Lance……”那个陌生的词语还震动着耳鼓膜。
“真见鬼。”艾布纳从床上跳起来，猛地推开床旁的窗子，扒着窗口吹冷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热。
温斯这才发现艾布纳的侧脸似乎还有点擦伤，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一条可怖的长口子，语气一下子就柔软了很多，还带有无尽的歉意：“抱歉，我不知道这么危险……”
“没事。”艾布纳说道，转回头，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艾布纳接过水喝了口，夸张地咂咂嘴，然后冲着温斯一笑，笑中竟有点幸灾乐祸。
温斯：“……”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分。
艾布纳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提着脑袋去请求国王找火灵祭司。”
“还有二？”
“二，去找那只鬼豹，不不，”艾布纳想了会儿，继续说，“也许是个男人。”
温斯：“男人？”
“准确点说，是个变态。”
“……”
“抱歉的是，我和那个变态闹了点不愉快，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掺和进去，你自己看着办。”艾布纳可不想再被那个裸男制住。
温斯紧紧地看着他。
艾布纳被看得紧，跳下床炸毛道：“我最多帮你找找。”
温斯满意地拍拍他的头，“你休息吧。”
艾布纳一觉睡到太阳高照，朦朦胧胧中，阿尔文先生进来催过两次，面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少爷，他最终叹着气推掉了早上的击剑课。父亲阿波卡瑟里公爵一早就忙于公事，没有时间管他。公爵夫人好像在门外冷嘲热讽过，艾布纳也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终于他觉得觉睡足了，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换掉睡衣、披上一件墨绿长袍，穿着拖鞋就下楼找吃的。
楼下略冷清，这个时候仆人们都在忙着自己该干的事。艾布纳叫了个看起来清闲的男仆帮他到厨房拿点吃的。
“少爷有什么想吃的吗？”男仆问。
艾布纳摆摆手，“就早上剩下的，再来一壶薄荷茶。”
“遵命。”仆人走了，艾布纳随意望了眼他的背影，中等身高，有点陌生，记不得在哪见过。不过艾布纳并没有过于纠结，反正父亲的贴身侍卫就三十人，家中的仆人还有负责财务的、筹备的、侍奉的……就光负责准备三餐的就有厨师、厨房杂役、面包师、屠宰师、食品师、酿酒师、酿酱师……他才懒得去认。
艾布纳的肚子在咕咕叫，他挠挠头，无聊地抬头望向三楼，正好与一个满脸傲慢的年轻女仆对视了，女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带着点轻蔑的意味，然后转身走向女主人的房间。
“对了，还有‘红鹳’的仆人。”艾布纳看着女仆想着。
“红鹳”是肖恩给艾布纳的后母取的绰号。当时国王正给肖恩庆祝十岁生日，艾布纳的父亲还没有当上王辅，但艾布纳和肖恩已经是亲密伙伴，公爵夫人在她那发红的秀发上戴了顶夸张的帽子，上面有众多粉色的羽毛和红宝石，穿了件藕色绣白边的天鹅绒摆裙，脖子上挂了块紫水晶石。她一看见肖恩就亲热地在他稚嫩的脸蛋上留下一吻，甜腻腻地送上她认为男孩子会喜欢的镶有黑珍珠和翡翠的玩具剑。
“你是怎么能忍受她的热情的？”肖恩摆脱了人群，黑着脸坐在艾布纳身旁，身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脂粉气息。
“我对诸王发誓，她的亲儿子琼尼都没受过你这待遇。”艾布纳说。
肖恩嫌弃地摆弄着笨重的玩具剑，“我觉得这是给小妹妹玩的。”
“你好好留着吧，最起码得值50个金币。”
“她今天就像个‘红鹳’。”肖恩说。
“什么？”
“红鹳。”
艾布纳在亚岱尔•卡罗林伯爵庄园的草坪上见过这种漂亮高傲的动物，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正愁着如何称呼她呢。”艾布纳冲肖恩笑笑。
“红鹳”嫁过来时带了一大批贴身仆人，从贴身房仆、女仆到衣饰仆，洋洋洒洒站了一大排，即使搬进了多伦宫，也没少带多少。
艾布纳则不喜欢被生人触碰，尤其最怕洗澡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捧着毛巾的男仆、睡觉还要让男仆帮忙脱衣服。他宁可抱着猫睡，这些年，他的“床伴”有过狸猫、橘猫……不过都因与鸟的不和，最后都送走了。还有那只有过“一夜情”的“大喵”，那是他在花园里找到的，外形与一般猫有一定区别，但他一眼就爱上了那晶亮的黑毛发，抱在床上时，他发誓要是这大喵能留下来他可以遣散“后宫”。
当然他更想要那只黑豹，作为一个大猫控，他对于“大”、“黑色”以及“毛绒”有着不一般的执着，而那只巨型黑豹满足了他对体型、颜色和手感的最高想象……
天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变态裸男啊。
“Lance……”艾布纳突然又想起了那低沉的呢喃，耳鼓膜竟微微震动起来。
“少爷，您是要在这里用餐还是给您送到房间？”男仆训练有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漫思。
艾布纳敲了敲桌子，“就这儿。”
男仆把托盘里的食物摆上桌，有白面包、奶酪、水煮蛋、薄荷茶，还有一块番红花蛋挞。
“这不是琼尼爱吃的么？”艾布纳问。琼尼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喜欢吃蛋挞，所以每天早上都要给他另加一份蛋挞。
男仆微微欠身子，回答道：“琼尼少爷今天早上胸闷，亚伦•阿克曼大人给配了药，现在还在休息。”亚伦•阿克曼是多伦宫的御用医师，也是仪仗塔里王辅楼的常客。
艾布纳想起了琼尼那单薄瘦小的身体，苍白的小脸，遗传了母亲的褐红头发和尖瘦的下巴，声音细如蚊蚁，没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他打从在娘胎里就开始喝药，13年以来喝过的药够绕仪仗塔一圈。
“琼尼还好么？”艾布纳问男仆，他突然想起这个男仆是琼尼的贴身男仆，每天都会给琼尼穿衣、脱衣，现在琼尼正休息，仆人就闲下来了。
男仆笑了笑，笑容很柔和，“谢谢少爷的关心，琼尼少爷喝过药之后就稳定了，过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醒。”
艾布纳咬了口面包，把蛋挞推到一旁，说：“把这个带给他吧，我又不喜欢吃。”
“谢谢少爷。”男仆把蛋挞放回托盘中。
艾布纳吃饱喝足后又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顺便让仆人再沏一壶薄荷茶送到房间里。他推开门看见了自己的羽毛床，浓浓的睡意又袭来，他揉了揉眼睛，晃了晃头，提醒自己父亲要回来了。
为了让自己更精神些，他把松垮的睡衣换成日常套装，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吹着凉风，又踮起脚从果木制的高柜上随意摸出一本书，是一本陈旧的《四国史》。
“该死的。”他连忙把书甩回去，诸王在上，他就是清醒着都能看睡着。
他又摸了摸，是本《赤龙圣经》，耳边突然响起史言长奥布里•费尔南多那充满讽刺的话“他日必将毁于火海”。他皱皱眉，要不是在“知更鸟”的表演中听过这句话，他还真不知道这话是出自《赤龙圣经》。于是他带了点兴趣，翻开了它，但密密麻麻字让他霎时畏惧起来，他曾在父亲的逼迫下看过一遍，其实也就是赤龙如何拯救被神抛弃的人类的史前故事，而他只觉得像是看了一个很奇怪的神话故事，于是他就追着父亲问各种问题，诸如“为什么赤龙要救我们？”“赤龙和神打架哪个会赢？”“赤龙的尾巴有多长？”“幼龙的妈妈是谁？”
“我不知道，你只要把它背上就行了，艾温。”父亲被追问得不知所措，冷冷地回答。
可怜的小艾布纳抱着书背了大半天，脑子里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背上第一小章节，好在每次去尖塔祷告时龙使也没怎么为难他，后来只让艾布纳象征性地说两遍“侍奉我主”就结束了。
艾布纳又把书合上，放了回去，继续摸了摸，每个银弓城的贵族子弟卧室里必备三本书，其中两本就是《四国史》和《赤龙圣经》，按理说应该还有本《银王箴言》。传说这是银弓城的建造者所著，无人知道他的名，只好以“银王”敬称。书里大概从四王与赤龙的约定讲到银弓城的早期建设，最后以银王的“我将长眠于城下，龙翼之子民永生不息”结尾。艾布纳自认为这就是银弓城的史书，还比《四国史》要生动些。
艾布纳摸了半天没摸到，只听窗外传来群鸟的叽叽喳喳声，他转过身，只见几只灰色的田鸫飞了进来，爪子里各抓了张小字条。他连忙挨个取了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玉米粒放到窗台上。
“宝贝儿们辛苦了。”艾布纳摸摸一只田鸫，田鸫亲昵地啄啄他的手背，然后飞去吃玉米粒。
艾布纳展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词“未见”。
第二张先简单寒暄一阵，之后还是写了“没有看见”，最后还说了些安慰性的话。
其余几张都差不多的意思，艾布纳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展开最后一张字条，霎时他瞪大眼，激动地反复看了几遍：
在云血荒附近看过。
“或大或小？”艾布纳自言自语道。
云血荒是无息海上的一块无人小岛，岛上长满了红色的云血花，离远看简直像一片血海，尤为瘆人，名义上是划在银弓城的范围内，但实际上至今都没人去生活过，所以有关云血荒的记录几乎很少。国王会派人去象征性地驻守，不过守卫只是住在无息海附近的白鸥塔，半步不敢靠近岛，就光每早起床睁眼看见一块血海，就已经够磨人了。肖恩的伯父尼禄•马尔杰里公爵死前就住在白鸥塔里，日夜酗酒，神志不清，最后死在了那里。总之，在那片总与流浪和死亡相关联的银弓城边境，除了有渔民和守卫，谁也不想踏去半步。
“变态豹子去那干什么呢？”艾布纳沉思着。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艾布纳急忙把纸条收好，“谁？”
“哥哥，我是琼尼。”一个柔弱细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进来吧。”
并不是琼尼一个人，琼尼由他的男仆抱着，苍白的小脸顶着一头蓬松的红发，虽然刚过13岁生日，但看起来只有10岁，在男仆的怀里简直奄奄一息。
“哥哥，谢谢你早上留给我的蛋挞，奶妈给我带了很多葡萄，我想送点给哥哥。”说完琼尼捧出怀里的玻璃碗，里面装有满满的紫葡萄。
艾布纳连忙接过葡萄，葡萄个大饱满，沾着水珠，甚是诱人，他说完“谢谢”，觉得有些窘迫。因为公爵夫人总挡在中间的缘故，他虽然并不讨厌这个瘦小的弟弟，但还是略疏远，除了生日互送过礼物外，其余几乎没有交集。
琼尼先打破这短暂的沉默：“这是卡加洛斯的葡萄，很甜。”
艾布纳吃了一粒，的确很甜，又剥了一粒递给琼尼，琼尼说:“我已经吃了几个，阿克曼大人嘱咐我不要多吃。”
艾布纳的手顿住了。
“但是我想吃哥哥剥的。”琼尼的伸过上半身，小嘴一口就包住了艾布纳的手指头和葡萄，灵巧的舌头扫过他敏感的指肚，然后咬走了葡萄，直起身子，眼睛弯弯的，冲着艾布纳甜甜地笑着。
艾布纳从来没觉得琼尼这么可爱过，伸手把他嘴角的残汁擦掉。
“快点好起来吧。”艾布纳打心底这么说道。
琼尼笑了笑，问：“等我好了以后可以找哥哥玩吗？”
“随时都可以。”


王辅之子2
中午王辅回来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怒气，艾布纳听说近来银弓城与蓝泉城的交界处屡屡发生摩擦，蓝泉城的国王坐视不管，显然是种无声的挑衅，银弓城正考虑动武，但根据所谓的“四王之约”，任何一城不得对他城动武，银弓城必须沉住气。
父亲恼的大概就是这个。
饭厅一侧的织锦帷幕上有上百只鸟的花纹，鸟喙与鸟喙相叠，跃跃欲试的翅膀，沉闷中仿有一触即发的错觉。
长长的餐桌上除了金属餐具与餐盘相撞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每个人都在注意不触碰王辅的***。但即使如此，王辅瞥了眼他的大儿子艾布纳右手裹了纱布，正略笨拙地切着阉鸡；二儿子琼尼好像又瘦了，早上医师又加重了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再看看身旁的妻子瑞亚，上个月刚流了产，面色苍白，但那张利嘴还是没少讽刺艾布纳。
王辅肚子里的火气更大了。
艾布纳看着眼前的阉鸡默默叹口气，右手实在使不上劲，左手好不容易切开了鸡肉，真的又柴又硬，撕了老半天，手肘跟着面包盘一撞，声音颇为刺耳。他顿时感觉一桌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尤其来自父亲的目光最为辛辣。
“艾温。”王辅的语气冷到极点。
“在的，父亲。”艾布纳老实回答，但不敢抬头。
“抬起头！”
艾布纳慢慢抬起头，看着父亲冰冷的蓝绿眸子，心跳加速。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夜不归宿，我就把你左手臂也打断!”
艾布纳的嘴唇抖了下。
“吃饭！”
艾布纳低下头，在鸡肉上沾了些杏仁酱，放入嘴里默默地嚼着。他从来都没发现鸡这么难吃过，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艾布纳知道自己逃不了下午的史学课了，于是准备午后先去找温斯讨论云血荒的事。仆人们正在忙着打扫收拾，父亲又不知道哪去了，于是他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从御辅楼的正门走出去。
正门外有淡淡的草浆味，广场上的巨型弩弓雕塑水池正汩汩流着清水，多伦宫内出现很多园艺工和漆刷匠，连艾布纳自己的房间都被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他这才想起来要到“圣龙节”了，这节日是四国最为重要的节日，每三年举办一次，四国轮流着庆祝，上一次是在黑岩城，这一次该轮到银弓城了，届时其他三国的亲王都会过来，银弓国的国王罗塔又是这么好面子之人，肯定会大张旗鼓。
艾布纳突然觉得住了三年之久的多伦宫陌生了起来，他四处望望，仔细地看着这巨大的宫殿。
整个多伦宫的中心是银塔，银塔的正前方是宽阔的广场，后方有一个小一些的半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是巨型镀银的弩弓雕塑，雕塑下方是一个圆形水池。再往后，穿过草场，是三幢高楼，分别是剑衣楼、御辅楼和白翰楼，三幢楼之间由长长的观光长廊连接，连在一起后整体上呈弯弓状，紧紧围护着前方的银塔，这组楼均由国王的重臣居住，被称为“国王的仪仗队”，因而又被称为“仪仗楼”。
艾布纳所住的御辅楼是历任王辅及其家属所住的地方，他13岁时，银弓城上任国王的长子尼禄•马尔杰里死去，不久国王也死去，王位就传给了次子罗塔•马尔杰里。罗塔登基后，迅速更换朝臣，把集荣誉与财富于一身的阿波卡瑟里公爵任为王辅。艾布纳还记得那日他在自家庄园的湖旁追赶一只大白鹅，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他拖着一身泥浆爬上岸，正对上父亲严肃的脸。
“艾温，我们明天就去搬去多伦宫了。”父亲穿着丝质上衣，褐色头发梳得发亮。
“是肖恩住的地方吗？”
父亲顿了一下，拿出白手绢擦掉艾温脸上的泥浆，“是的，艾温，到那儿后你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父亲把黑手绢留给艾布纳，艾布纳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不禁握紧手绢，泥水直直往下滴。
艾布纳继续往前走，草浆味越来越浓郁，正门外的那一大片草场，由高高的山毛榉辟出四个花园、中央林荫大道和四条林荫小道。御辅楼正在中央林荫大道上，中央大道直接通向银塔，银塔是由白色大理石高高砌成，里面包括国王的朝见大厅、国王的卧室、国王的书房、王子公主的房间等等。但是像艾布纳这样尚无爵位的小少爷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能踏入的。
不过他并不感兴趣，他现在要去剑衣楼找温斯。
剑衣楼在御辅楼的西南方，主要由剑衣骑士长和他的几位亲信住，底层有宽敞的室内击剑场、格斗场和武器陈列厅等。剑衣楼和御辅楼中间虽有观光长廊，但由几名守卫把守，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通行，所以艾布纳只能从林荫道穿过长长的草场、再穿过花园里的羊肠小道，最后才能走到旁边的剑衣楼。
“我要找剑衣骑士长。”艾布纳对着门口的守卫说。
守卫一眼就认出了艾布纳，但是还是要走一下形式：通报、等回应、放行。
艾布纳直接上了二楼的小会厅，温斯正在和三位亲信说话。
“艾布纳。”温斯上前迎接，他身后的三个爵士礼节性地弯腰。
艾布纳开门见山：“温斯，我的小鸟儿们探到了变态豹子的气息。”
“这么快？”温斯不可思议。
“你爱信不信吧。”艾布纳耸耸肩。
温斯挑挑眉，表示默认，他知道艾布纳有各种“小鸟儿”，在某些时候打听消息比国王的线人还快。
“在哪？”
“云血荒。”
“云血荒？”温斯的眸子一动。
“是的，而且我也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
“所以你趁早去看一下情况。”
“你真的不去？”
“我……”艾布纳笑笑，“我怕再逃课就被王辅大人打断腿。”
温斯轻笑，“可以，我和里奇去，里奇的家宅正好在那附近。”
里奇闻言，心情极为舒畅，走上前弯腰道：“蒙菲拉托家族随时为您敞开大门，王辅大人的乖宝宝。”
艾布纳：“……”嘴角抽搐得厉害。
里奇向来都对艾布纳这种漂亮纤细的爵爷看不惯。
温斯瞪了里奇一眼，恨不得一剑捅穿他的贱嘴。
下午，艾布纳夹了本《四国史》就去了白翰楼的书房，白翰楼在御辅楼的东南方，里面主要住着银弓城的金阁长、御史长和史言长。金阁长算是银弓城的财政大臣，肥胖的十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笑起来憨态可掬，但谁都没想到这样憨厚的胖子算起账来比谁都精明。御史长是银弓城的监察官，身材清癯，不苟言笑，走起路无声无息，民间传言：无息海岸上的死鱼不肯闭眼，是因为御史大人令它监视黄泉路上的幽魂。
还有一位的史言长就是要给艾布纳上史学课的老师，已有伯爵之位。艾布纳除了在课堂上叫他“老师”外，其余时候都叫他“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当然史言长也喜欢别人称他“勋爵”，每当别人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勋爵”，他的红发就会微微一亮，让艾布纳怀疑他的头发能听得懂人话。当然，不论艾布纳怎么甜兮兮地称他勋爵，他都只会一脸死灰，因为他觉得一个连《赤龙圣经》都背不上的纨绔子弟简直就是银弓城最大的耻辱!
艾布纳发现今天自己来得过早了，平时他都是踩着史言长轻蔑的笑声进来的，那时史言长还必定要附上一句：您半路又被哪朵花儿勾走了，小少爷？
现在的艾布纳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进来。这个书房不宽，但很长，贯通了白翰楼的正面和背面。站在背面的窗口可以看见龙翼园，里面长满了赤松和异形山楂树，一个红色的尖塔高高耸起，抬头望去，塔尖上有一只镀金幼龙，这就是四国人所信仰的赤龙，每至节日尖塔都要点满烛火，场面甚为壮观。站在正面的窗口可以看见银塔和百花园，百花园里的花是没有规则排列的，东一朵、西一朵，有玫瑰、天竺葵、蜘蛛花……只要是四国内有的花，百花园一种都不会少。
一个园艺师走进百花园内的羊肠小道，悉心地给一株红玫瑰松土、浇水，红玫瑰旁还长了几株白玫瑰和黄玫瑰。此时，书房外传来略微沉重的脚步声，艾布纳转过身，原来是肖恩。肖恩本来的脸色就很苍白，抬头一见艾布纳，微微惊讶后，咬住了无血色的嘴唇，眼中蒙上令艾布纳陌生的情感：愤怒、惊喜、恼羞、忐忑……
艾布纳嘴角抽抽：“……”肖恩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温斯的话：“这个大人物刚刚抱着一大束玫瑰匆匆离开了，老天，要是我有双狼的眼睛保不准能看见他满脸泪痕……”
艾布纳略带不安地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肖恩，思绪也不断翻腾着：那次表演我虽然明显避开了他，但他不该认出我啊？还是他想向我寻求安慰，我该怎么回答？或者他有别的什么心事？
于是他像平时那样笑笑，主动走上前，准备搭上肖恩的肩膀，但是肖恩见他走来反而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盯着他。
艾布纳被盯得后背发毛，“肖恩？”
肖恩被这么一叫，眼中的情感突然膨胀，快步走向艾布纳，在艾布纳还在发愣时，把他推到了一旁的桌上，艾布纳的后脑一下子撞到桌面，剧烈地疼痛起来。
“见鬼，肖恩，你做什么？！”
艾布纳揉揉后脑，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肖恩，但肖恩一把拧住他受伤的手臂向他身后背去，伤口狠狠撞上桌角，疼得钻心挖骨，让他紧闭眼，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桌上。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瞥了眼肖恩，肖恩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眼中布满阴霾，冷血、疯狂而又阴鸷。
“肖恩……我是艾布纳……”艾布纳的脑门起了一层虚汗。
但肖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是冷笑，然后抓过艾布纳纤瘦的腰，然后开始粗鲁地解裤扣。艾布纳的后背发凉，顾不上手上钻骨的痛，一脚踹开肖恩，但是肖恩只是被稍稍推开一些。
“妈的肖恩……你再动我一下试试……”艾布纳愤怒地瞪着肖恩，从桌上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
肖恩的眼睛动了下，阴霾稍稍扫除，蓝色的眸子渐渐地晶亮，然后他沉默着低下头，慢慢跪在艾布纳面前。
“艾布纳。”肖恩说道。
“什么事？”艾布纳的语气冰冷。
“艾布纳。”肖恩继续说道。
“说！”
“艾布纳。”
“……”
艾布纳低头看着肖恩，不知所措。
过了会儿，肖恩伸向艾布纳裤脚上的银搭扣，把它解开，裹着膝盖的裤脚就松开了，艾布纳皱皱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做着这一切的肖恩，就像个虔诚的仆人。
肖恩不正常。
“肖恩你怎么了？”艾布纳的语气尽量缓和。
肖恩没有说话，把艾布纳的裤脚慢慢往上推，露出了黑色的系带，松开搭扣，然后慢慢扯下长袜。
艾布纳一把抓住肖恩的手，“肖恩，别太过分。”
肖恩依旧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一阵抽搐，然后慢慢抬起头。
艾布纳重重地抖了一下。
肖恩的眼睛全白，而且，艾布纳能明显地看出肖恩的脸上附着一张陌生的脸。
“肖、肖恩……”艾布纳吓得松开了手，看着肖恩慢慢靠近自己，附着在肖恩身上的鬼正诡异地笑着。
他四处摸索着身上的东西，希望能有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他摸到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抖，他收回了手，他不能这么对待肖恩。
他继续摸索着，又摸到了银质铃铛，也顾不上那么多，取出里面的卡齿，立马摇动了一下。
突然手臂又开始钻痛，就像无数铁碎片在伤口里快速搅动，艾布纳疼到手指痉挛。与此同时，肖恩痛苦地捂住双耳，嘶哑地尖叫，附在肖恩体内的鬼面目狰狞，探出上半身去抢艾布纳手里的铃铛，但是反复几次只是抓了个空。
艾布纳死死抓着铃铛，后退到桌子中央，然后勉强站起来，继续摇动，这一次肖恩捂着双耳跪到地上，尖叫声变成了哀嚎，附着的鬼像一块黏糊糊的水泥从肖恩的体内慢慢剥落。
“就差……一点……”艾布纳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握着铃铛的手不住颤抖，疼痛的冷汗浸透衬衣。
“咔嚓——”突然伴随着一声怒吼，书房的玻璃碎得七零八落，一道轻盈的黑影跳了进来。
“大猫？”
艾布纳疑惑地看了眼这个“一夜”后就消失了的大黑猫，然后抓着铃铛准备继续摇动。
但艾布纳一转头，黑猫就突然变大成了鬼豹!紧接着鬼豹像是抽丝般将鬼魂从肖恩的体内狠狠地拉了出来，很快鬼豹脖子上的一块石头发出刺眼的光亮，鬼魂消失了。
艾布纳瞪着看完这一切，松了口气，疼痛已经侵蚀了意识，脑中嗡嗡作响，他疲倦地瘫坐在桌边，两条腿无力地晃动着，眼皮极其沉重。
但他还是努力抬起眼，肖恩安静地睡在地上，黑豹正向自己转身，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躲开它。它的金眸紧紧地盯着艾布纳，艾布纳竟觉得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于是他索性放下最后防备，任由黑豹靠近他的手臂，柔软的毛在手臂上来回抚动，艾布纳的痛感略减轻了些，他慢慢抬起手抚摸着黑豹的下巴。
黑豹伸出舌头舔了舔艾布纳的纱布，一阵奇特的暖流透过纱布洗涤着伤口，艾布纳顿住了。黑豹一边用金眸紧紧地盯着艾布纳，一边用锐利的牙齿咬开纱布，艾布纳被黑豹的金瞳吸走了魂，待他反应过来时，纱布早已掉在地上，黑豹正用舌头仔细地舔着伤口，粗粝而又温热的舔舐像是在一点点清理泥河中的沙砾，艾布纳的疼痛在慢慢减轻，但困意又慢慢袭来。
终于他闭上眼，侧倒在桌上，手臂还轻轻环着黑豹毛茸茸的脖子。
“Lance……”一声模糊不清的低语随着最后的意识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对艾布纳所住的多伦宫内建筑的简单介绍……看得嫌烦也没关系（笑哭）。多伦宫是国王的宫殿，重要的臣子都住在里面，艾布纳的父亲是王辅（大概相当于宰相），住在里面的御辅楼；温斯是剑衣骑士长，住在剑衣楼；其他一些重要臣子住在白翰楼；国王一家住在银塔。大概就是这样……


王辅之子3
颠簸、流浪、颠簸、流浪……
艾布纳感觉自己在不断地翻滚，晕眩中夹杂浓浓的恶心感，他想停下这一切，但只换回更加强烈的翻滚，连叫喊声都卡在喉咙里。
突然他感觉胸口一阵震颤，随即一句无声的言语闯入他的脑中。
“睁开眼。”
突然母体震颤起来，艾布纳的胸口也随之震颤，这是母体与人交流的特殊语言，很快艾布纳就明白了母体在说：“你是谁？我从未孕育过你。”
于是他睁开眼，晕眩感立即停止，四周全是白色，他正悬空站在这无依无托的白色世界中。
他本想说话，但胸口又是一阵震颤，他的声音转化成了颤动，“我在哪里？”
“母体。”
艾布纳颤抖了一下。
“什么鬼地方，我要出去！”
许久没有回答，艾布纳却隐隐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他木然抬起头，只见面前的一个白纱中隐隐生出一个胎儿，他转过身，发现四周的白纱都在慢慢隆起，一个个白玉胎儿渐渐清晰，他又抬起头，头顶上也是一个个胎儿，连脚下也是。
他感到头皮在发麻。
“你不该硬闯入这里，你要接受惩罚。”
“我什么都不知道！”艾布纳的胸口剧烈震颤，情绪激动。
对方又没了声，但胎儿在迅速长大，他木然地转身望着面前一个个孩子、一张张趋于一致的脸庞……那全是他自己！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身影在慢慢变稀薄，魂魄在一缕缕地从自己的体内逸出，然后化成千万道光融入那一个个自己的体内，于是那千万个自己立即躁动了起来。嬉笑、痛哭、傻笑、发火、嘶吼、撒娇、睡觉、吃饭、摘草莓、追大白鹅、骑马、背书……
耳边是一个个喧嚣的个体，喧闹着争夺主权，艾布纳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被震碎。
“我要黑莓酱！”
“别跑！让我逮住你，你就等着向诸王求救吧！”
“父亲，我不想背《赤龙圣经》……”
“肖恩，我们去看看阿尔文先生在干什么。”
“不！停下！”
“停下！我求求你停下！”
“不不不！！！停下！！！”
突然千万个自己都在骑着枣红色的小马在林间飞奔，惊恐地抓着缰绳，脸上血色全无，手臂上全是被树枝划过的伤痕，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是十岁时的他，骑着父亲送的枣红良驹，小马却突然发了疯，他重重摔下马，在混乱的意识中昏迷了几天。记忆中的晕眩和痛苦感又包裹住了他，清晰而又强烈，他痛苦地闭上眼、抱住头，在这交叠的记忆圈中悬空打转。
“Lance（蓝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幼童，眉眼清秀可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银金色的头发及肩，在林间奔跑着、嬉笑着，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人，
“Oreas！（奥雷亚斯）”幼童奔向前方的人，嬉喊着那人的名字。
可是那人的身影过于模糊，根本看不清，艾布纳紧紧地盯着画面，身子往前飘，伸出手，试图踏进那块记忆。
“啊——不！”突然一个金色笼子卡住了那孩子，纤瘦的手臂伸出笼子尖叫求救。
艾布纳的呼吸一滞。紧接着笼子内部的铁丝上长出尖刺，并迅速变长，尖刺很快扎进孩子的身体，脚背与手臂正被一点点贯穿，鲜血从无数个血窟窿中直直流淌，尖刺似贪婪的母狼吮吸着甜美的血浆，孩子嘶哑的尖叫声变成绝望的哀嚎。
“Oreas……hesp wal……（奥雷亚斯，救我）”孩子绝望地叫着，声音已经嘶哑到听不清。
艾布纳伸出手，只见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深入骨髓，一眼望去，如见深渊，伤口处蔓延出一丛丛血红色的荆棘，缠满他的手臂，蔓向四肢百骸，锁住喉咙，**皮肉……
荆棘已经将他密密包围。
“Oreas……hesp wal!（奥雷亚斯，救我）”艾布纳的呼吸渐渐急促，窒息的边缘间他意识不清道。
“Lance eryi I（蓝斯，我在这儿）。”
一声低沉的话语将艾布纳唤醒，他缓缓睁开眼，迷迷蒙蒙间看见一个男人正慢慢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他想揉揉眼好看清来人，但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然后轻轻揭开他手上已经包扎好的纱布。
“你是谁？”艾布纳问。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沉默不语，把一种紫色的粘汁慢慢涂在艾布纳的伤口上，粘液有种冷冷的幽香，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艾布纳觉得手臂那块麻痹般的清凉。
“你不是阿克曼大人，你到底是谁？”那人的触感陌生又熟悉，但艾布纳肯定这不是亚伦•阿克曼医师。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药汁涂好后，又仔细地重新包扎好。
艾布纳手臂上清清凉凉的，但莫名的睡意又猛然袭来，愈演愈烈。
“该死。”他又钻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掐着枕边，指节泛白，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人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好，轻轻说道：“等、我……回、来。”
一字一顿，发音生硬，但坚定而清晰。
艾布纳又睁开眼扭头望向身后，一缕风吹起房间的窗帘，窗户大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才离开多久，艾温就病成这样！把亚伦给我叫来！”是父亲库特着急的声音，艾布纳睁开眼。
“阿克曼医师来看过了，给喝了银藤水，说没什么大问题。”回答的是后母瑞亚。
她来干什么，艾布纳皱皱眉，刚探出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父亲推开门的动作还是轻柔的，轻轻走上前，以为艾布纳正在熟睡。
“父亲。”艾布纳又钻出被子，看见父亲还穿着正统的王辅丝质上衣，王辅的徽章别在胸口，一支银制的利箭，他把完好的那只手臂伸向父亲。
公爵连忙抓住艾布纳的手，坐在艾布纳的床边，抚摸着他苍白的小脸，“我的心肝，现在感觉怎么样?”
公爵的眼中泛着激动的水光，还很年轻的俊脸为他长子的一举一动而动容，剑眉拧成一条，与朝见大厅上威严端正的王辅判若两人。上一次让公爵如此动容还是十岁的艾布纳从马上摔下，昏迷了好几天，公爵大怒，亲手宰了那匹枣红小马，推开手头公务一直陪在床边，最后公爵放下所有颜面，去了赤龙城找了火灵祭司长才把艾布纳唤醒。
这时艾布纳越过父亲的肩膀看见脸上写着不满的瑞亚，傲纵感袭上心头。
“还有一点疼。”艾布纳轻轻蹙眉道。
“哪儿？”公爵立马紧张地握紧艾布纳的手。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艾布纳眨眨眼。
父亲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原来他的不省心儿子是在跟自己撒娇，还真是难得。
“你啊……”公爵一把抱起了艾布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尽的宠爱都融进这声感叹里。
艾布纳趴在父亲的肩膀上，抬头冲着父亲身后的瑞亚挑挑眉，嘴角上扬。
然后低下头，他顿住了。
是琼尼。琼尼实在太瘦小了，一直被父亲和母亲的身躯挡住，艾布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琼尼那偏灰的眼眸直愣愣地望着这一幕，明显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但是和艾布纳对视时，还是甜甜一笑。
艾布纳的心轻轻一揪，不知所措。
“我也可以抱抱哥哥吗？”
小琼尼小心翼翼地问，公爵愣了一下，他印象中两个儿子几乎不说话，但他还是转过身把这个羸弱的小儿子揽入怀里。此时公爵左手拦着小儿子，右手拦着大儿子，大儿子轻轻揉着弟弟的红色头发，三人之前仿佛再也插不下第四个人。
瑞亚：“……”
瑞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艾布纳再次醒来时，外面正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他捏捏自己的伤口，竟然一点痛感都没有，身体就像喝了一大壶薄荷茶一样清爽。
他觉得自己在床上躺得太久了，于是掀开被子，跳下床，发现窗边的小桌子上有仆人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小点心，他左手挑起一块蓝莓甜饼，才咬下一口，右手就抹了柠檬小蛋糕上的奶油放嘴里狠狠地吮吸，还觉得不过瘾，又推开窗子，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雨水气息铺面而来。
轻薄的水汽打湿了他的脸和亚麻睡衣，他狠狠吸了口雨中的清爽空气，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甜饼举向白色闪电留下的紫色幻影。
“诸王——干杯！”他大声说道。
突然一个温热的触感扫过他举着甜饼的手指，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手里的甜饼就消失了，随即一个黑影越过他的身旁，电闪雷鸣间他仿佛看见了流金随着黑影闪动。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瞪大眼看那只失踪的黑猫正舔舔舌头，还没等他发出惊讶的感叹，黑猫就变成了巨大的黑豹，优雅的流线型身躯向他慢慢走来。
艾布纳：“……”这一幕多么熟悉。
艾布纳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就忍不住上前摸一把，此时那漂亮的黑毛滴着晶亮的雨水，水光中更显顺滑，手不自觉地痒痒起来，恨不得立马上前抱住黑豹狠狠地搓揉一番。
但是理智制止了他，他怕手刚伸向的那一刻，黑豹变成了裸男……
果然，黑豹停了下来，慢慢化成了人形，浓黑的长发紧紧地贴着湿漉漉的身体，矫健的身躯在闪电中反射着迷人的水光，狂乱而优雅，但艾布纳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下移。
“嗯？”
他终于看清了，是一个像豹皮的黑色毛皮区区围住了要害处。
这傻大个不会把自己身上的皮扒下来做了裤子吧?而且这也不是裤子吧？哪有这么短的裤子？艾布纳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像浮木一样浮了上来，纵使狂风兴浪，浮木依旧坚硬不碎。
艾布纳背倚着墙壁，双手抱臂，一只脚尖轻轻勾着金丝拖鞋，眼睛往皮毛那儿一瞥，又抬头望着男人的金眸。
“兄弟，你穿的这是什么?”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ittert。”
艾布纳：“……”他忘了这人似乎不会说自己的语言，但是为什么好像听懂了自己的问题？虽然没听懂男人在说什么，又为什么听出了一种挑逗感。
艾布纳挠挠头，“你不会说我们的话吗？”
“不。”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男人静静地盯着艾布纳。
“是。”
“……”答非所问，但大概意思懂了。
艾布纳又挠挠头，“那真奇怪了。”
艾布纳觉得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忍不住又瞥了男人的身体。
诸王在上，是个男人都得羡慕这身躯，多少姑娘会为之疯狂，他要是去了红阁，保不准那些妓女心甘情愿倒贴几个铜板，要是路过马库里长街，舞女的杏子得塞满路口……当然这些是在他穿上衣服的时候，尤其穿上近来在骑士阶层流行起来的紧身衣，好的紧身衣透气轻薄，家境要是好些的骑士，胸口绣上金狮头、金火狐，把那些公主小姐们迷得面红耳赤。
不过要是没穿衣服就上街……那只能被当成变态送到监狱里了。
艾布纳想他在外应该一直是保持猫或者豹的形象，否则不会如此游刃自如，但他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又有什么目的？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艾布纳无从得知，但他直觉男人没有恶意，即使回想上次不愉快的见面，他也觉得男人也许是想竭力表达什么。
他抬头望向男人，这才发现男人还紧紧地看着自己，金眸虽然不再像紧盯猎物般瘆人，但同样炽烈逼人。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沟通方式？听说赤龙城和黑岩城交界处的铜舟山的有一群不穿衣服的独立民族……
艾布纳踢踢拖鞋，觉得自己的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得给他找个衣服披上，可是这样的雨夜到哪找这么大的衣服？可是如果这次让他离开，以后到哪去找他?但和一个语言不通的健硕裸男在一个房间呆一晚上，实在是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他转过身先把窗子关上，身上已经被打湿了，又取了墨绿长袍穿上。他裹着长袍转过身，只见男人端着本来放在桌上的杯子向自己走来。
“你想喝就喝吧，那儿有一大壶薄荷茶呢，就是茶已经冷了。”艾布纳耸耸肩。
但男人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把杯子送到他的面前。
“喝。”男人说。
艾布纳：“……”
“我不喝，再喝我就睡不着了，你喝吧。”
男人执意地把杯子放到他的手中。
“喝药。”
艾布纳皱皱眉，低头看见杯子里全是黑黑的液体，散发着苦花味儿。
“这是什么？”
“药。”
“我为什么要喝这个？”
男人沉思着，仿佛不知道如何表达，然后他转身从桌子上取来蜂蜜罐子，舀了一小块放进杯子中搅了搅。
“喝。”
艾布纳：“……”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让我喝这个奇怪的东西？我又不认识你。”艾布纳把杯子往男人的手里塞。
男人握着杯子，眸色流转，似在看着艾布纳，又像穿过艾布纳的灵魂看另一个人，他沉默着，眼中竟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那一刻艾布纳真觉得这男人似曾相识，他从那深邃的金瞳中看出了略微慌乱的自己，连忙撇开眼睛，“兄弟，听我说。我十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也许忘掉了一些人或事。如果我们以前见过，但我忘了你，我表示很抱歉。所以你能先告诉我，我们认识吗？”
男人的薄唇轻抿，沉默许久，“不。”
艾布纳笑笑，拍拍男人的胸膛，“没事，现在认识也不晚。我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家父世袭公爵爵位，是银弓城的王辅。你呢？”
艾布纳一口气说完，等着男人的介绍。
男人的金眸轻眯，“Oreas。”
“奥雷亚斯？好吧，我不懂你们的语言，我以后就叫你奥雷亚斯好吧？”艾布纳笑笑，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从双方自我介绍后，男人的态度变得冷漠了。
奥雷亚斯轻轻仰起头，微眯的双眸流出金属的冰冷。


王辅之子4
艾布纳明显感觉到奥雷亚斯的不悦，于是干笑两声，抓过他手里的杯子，问：“这是治什么的？”
奥雷亚斯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纱布的手臂，“这里。”
艾布纳愣住了，隐约想起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给自己换过药，现在伤口一点都不疼了。
“这是你给我上的药吗？”艾布纳抬起头问。
奥雷亚斯点点头，伏**子，伸手给艾布纳擦去嘴角的饼干屑，指尖温热而微微粗糙。
艾布纳猝不及防地后退一下，一眼瞥到他的中指戴着一枚黑色戒指，看起来极为朴素，表面是沙沙的亮光，但比起贵族们喜爱戴的宝石戒指，这又十分庄重。定睛一看，戒指又不像是纯黑色，黑色中夹杂着绀色、紫棠色，还有淡淡的琥珀色，上面的纹理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游走。
被这戒指吸引了目光，艾布纳盯了好久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清清嗓子，解释道：“这戒指真特别。”
奥雷亚斯轻笑，把戒指脱下来，放到艾布纳手中。
艾布纳一愣，连忙说道：“你实在太客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仔细地看上面的花纹，时而是流水、时而是树叶、时而是一只鸟，颜色也随着花纹的变化而作微妙改变。好像会呼吸似的。
“这真是太神奇了。”艾布纳感慨道，把戒指还给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淡淡一笑，手心中的戒指突然悬在半空。艾布纳瞪大眼看着这个惊人的画面，随即戒指开始溶解，很快变成一团灰色的泥状物。奥雷亚斯看了眼艾布纳，又看着手里变成一滩泥的戒指，似乎很满意这个变化。
艾布纳：“……”这人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突然这块泥开始膨胀，随后分成两小块，一小块快速地变长、变细，另一块迅速团成一个球体。很快，球体变成樱桃状，只是顶端比较尖，随即灰色的泥开始褪色，最终变成奶白色，在烛光下，奶白色发出诱人的漆光。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
球体还在变化，略尖的顶端突然涌出一抹樱桃红，如喷泉般洒开，在奶白色的球身上晕染开，颜色越来越浅，直到奶球的中部，红色消失了。此时那个越来越长的泥变成一条细绳，细绳穿过奶球的底部。最终变成一条漂亮的项链，不动了。
“樱色奶球！”艾布纳惊呼。
奥雷亚斯一顿，瞥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
“咕咚。”艾布纳看着这樱色奶球，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觉得自己过于失礼了。他挠挠头，抱歉地笑笑。
但是奥雷亚斯却似乎很满意他的这反应，将项链的搭扣打开，走到他的身后，将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艾布纳刚意识到奥雷亚斯要做什么，奥雷亚斯已经扣好搭扣。
诱人的挂坠不仅看起来很诱人，而且摸起来也有种冰凉的质感，艾布纳打心底喜欢这条特别的项链，但他还是连忙伸到后颈摸搭扣，“不不，我不能收，这很贵重吧？”
奥雷亚斯制止住他，摇摇头，揉揉他的头，把药重新端给他。
艾布纳：“……”
“好吧，好吧，我喝。”他说。
他不知为什么莫名相信这个素昧蒙面的奥雷亚斯，还有觉得在某些方面比亚伦•阿克曼靠谱些，每当他想起自己可怜的弟弟小琼尼，就怀疑弟弟喝的是馋了水的苦花酒。
也许是一条项链就收买了自己？
他屏气仰头一口气喝完，迅速咽下去，口腔里还留有淡淡的苦涩味，幸好加了蜂蜜，不然不知道能苦到什么程度。
“喝完了，谢谢。”
艾布纳把空杯子示意给奥雷亚斯看，奥雷亚斯接过杯子放回桌上。
“睡觉。”奥雷亚斯向艾布纳走去。
艾布纳：“……”
睡觉？怎么睡？
“睡觉。”奥雷亚斯又重复一遍，然后不容艾布纳抗拒就将之腾空抱起，就像抱起一只小猫。
艾布纳手忙脚乱地在奥雷亚斯的怀里扑棱着，“兄弟，我身体硬朗得很!”
打从艾布纳能上树捉鸟、下河就落水狗、钻草丛逮猫起，他就没被人这样抱过了，那时他每天拖着一身泥回到家中，连仆人都避而远之，但是父亲每次只是拍拍他的头说小心点。
奥雷亚斯视艾布纳的反抗为挠痒痒行为，手臂一紧，单手怀抱，另一只手掀开被子，平稳地把艾布纳放在正中靠里的位置。
艾布纳：“……”
其熟练程度恐怕连琼尼最忠实的男仆都不如，最要命的是这一系列动作竟然该死的优雅！
艾布纳的身边突然一沉，奥雷亚斯已经坐到他的身旁，他这才意识到奥雷亚斯这是要和自己一起睡？！
“打住打住，兄弟，我们来谈谈交朋友这事儿，”艾布纳往里面缩了缩，清清嗓子，正声道，“交朋友需要循序渐进，比方说我们可以先聊聊天、喝喝茶、找找共同语言，然后有空一起下个馆子、逛逛集市，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找个姑娘……”
奥雷亚斯的眼睛渐渐眯起来，艾布纳打住了，心虚地撇开眼。该死的，怎么撒个谎就这么难，我最不习惯有人睡在身边，跟肖恩都认识那么久了，还没在一张床上小憩过。
就在艾布纳纠结时，奥雷亚斯站下床，把艾布纳的被子塞好，动作轻柔无比，毫无怨言，就像父亲照顾幼子。
艾布纳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在奥雷亚斯转身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奥雷亚斯的手臂。
奥雷亚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艾布纳一时哽住，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抱、抱歉，如果你能变成猫……”
奥雷亚斯拍拍他的手，眼中的感情莫测，然后化成了一只猫尺寸的小黑豹。艾布纳忍不住心头一热，揉揉柔软的皮毛，小黑豹优雅地走到他的身边，蜷起来。
窗外风雨大作、昏暗无边，窗内一人一猫、一床一眠。
一夜无梦。
艾布纳从未睡过如此好觉，连清晨的群鸟和鸣都没有叫醒他。“女神”像往常一样飞进卧室试图叫醒他，但在窗口只消一眼就吓得差点撞上玻璃，然后立马转身飞走，叽叽喳喳地向朋友们报导它所看见的重大事件。
直到门外响起阿尔文管家训练有素的声音：“艾布纳少爷，您起床了吗？”
艾布纳这才缓缓醒来，只觉得今天的被子和枕头尤为舒适。
“起了起了……”他懒洋洋地揉揉眼，只见面前是张扬的俊脸，自己正扎扎实实地钻在对方的怀里，而且他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对方矫健的身躯。
他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火气从嗡嗡的大脑哧溜划过脊柱，集中到四肢。
阿尔文管家隔着橡木门，只听“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连忙推开门，脱口而出：
“少爷！”
只见艾布纳少爷坐在床上，被褥被掀在一边，床单颇为凌乱，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一脸未睡醒的模样，但强扯着笑容，脸颊僵硬。
“我这就起，阿尔文。”艾布纳把怀里的黑猫放到一旁。
“少爷的伤怎么样了？刚刚殿下过来询问少爷的身体状况。”阿尔文说着，但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黑猫和可疑的床单。
“我很好，伤一点都不疼了，肖恩怎么样?他还在吗？”
“殿下早已无恙，听说您还没起床就回银塔了。”
“好的，我马上……”艾布纳瞥了眼阿尔文。
阿尔文身形清癯，瘦削的长脸上长着一小把灰胡子。此时他一双黑眼睛正与黑猫的金眸紧紧对视，下巴微微上扬，一身黑色的管家服把他高长的身躯衬得笔挺。他眼角余光瞥见艾布纳，随即撇开眼，微微鞠躬，举止得体有度。
“少爷，这黑猫的样子可不善。”阿尔文说。
艾布纳又一把抱过“猫”，这毕竟是只小黑豹，长得和普通的猫肯定有一定区别，身躯也比一般猫要大很多，艾布纳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都要遮住了。
“这是我的！”
阿尔文得体一笑，“公爵大人不一定会同意。”
艾布纳嘴角一抽，想起自己试图养过很多动物，但几乎全被父亲呵退了。
阿尔文终于走了，艾布纳舒了口气。
突然他眼前一黑，奥雷亚斯又变回了人形，坚实的手臂撑在他身躯的两侧，脸阴沉沉的。艾布纳干笑笑，“兄弟，刚刚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把你踢下床的……我只是过于惊吓，哦不，惊讶……”
奥雷亚斯逼得越来越近，但他的后背已经抵着床头，没地方躲，只能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兄弟，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突然他感到一阵炽热，眼睛一瞥，这才发现自己蜷曲的双腿圈住了奥雷亚斯的腰。
诸王啊！这也太太太……
艾布纳的脑子一热，身体异常灵活地向上一抬，然后一脚踹上奥雷亚斯的胸膛。霎时，奥雷亚斯的眼睛一眯，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根本没费力似的，就把他拽住，拖到身下，一只大手死死扣着他的腰，金眸中带着淡淡的慵懒，像是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艾布纳别别嘴，推着奥雷亚斯的胸膛，“好好，我认输，我错了。”
奥雷亚斯这才放开他，艾布纳下了床，拍拍奥雷亚斯的手臂，“走，带你交个新朋友。”
所谓交新朋友，当然是带他去见温斯。
奥雷亚斯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看见艾布纳眼珠子滴溜一转后，他眯起眼，仿佛看穿了艾布纳的把戏，果然艾布纳说道：“先变成猫，行不？”
奥雷亚斯:“……”
艾布纳抱着小黑豹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刚出门就看见父亲和瑞亚从楼上走下来，父亲看见艾布纳面色极好，拧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直接忽视了他怀里的一只油光发亮的毛绒动物。
“父亲，母亲，早安。”艾布纳微微欠身，虽然他不情愿叫瑞亚为“母亲”，但在父亲面前必要的礼节必须遵守，他抱着黑豹的手不自觉地抱紧。
“早安，艾温，”公爵微笑着向他走去，终于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大猫，眉毛又稍稍一拧，“这是什么？”
艾布纳抬起头，对着父亲轻轻一笑，声音带上三分撒娇：“父亲，我要养这只大猫。”
就算诸王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是豹子。
“哦？为什么？”公爵微微扬眉，以前艾布纳都说“想养”，今天居然说了“要养”，不过难得听见他撒娇，内心开始隐隐动摇。
艾布纳眼珠子一闪:“父亲，我昨晚梦见一只黑猫舔我的伤口，醒来后我果真在身边看见这样一只猫，现在我的伤口不疼了。”
瑞亚在一旁冷眼，似在嘲笑这低劣的谎言。
公爵却噗嗤笑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艾布纳惊喜地把脸在黑豹脖颈处的软毛中蹭蹭，突然想起这是能变成人的黑豹，又尴尬地抬起脸。
“我不同意这只黑猫把这里弄得全是毛，况且这玩意儿又不吉利。”瑞亚立马反对道，尤其加重了“不吉利”这个词。
“你是认为我的伤口好了是件不吉利的事?”艾布纳紧紧盯着瑞亚问，仰起头，蓝眼中打着漩涡。
瑞亚的目光一闪。
“这是我的猫，又不是你的，”艾布纳冷道，“况且，他不叫‘这玩意儿’，他有名字！”
瑞亚被突然抬头紧盯自己的黑猫金眸吓到。
“他叫——”艾布纳抬起头，似乎要卯足劲说出一个响亮的名字，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复杂的问题。
“大黑。”艾布纳说。
“……”
艾布纳似乎感受到怀里的黑豹震惊得一抖，但他仍旧面不改色，保持着高傲的模样。
随即整个走廊都是公爵那爽朗的笑声，好像把这些天所有压抑的事情都在笑中发泄出来。
“很贴切，”公爵慈爱地拍拍艾布纳的头，转身下楼，临走前嘱咐道，“快去洗漱准备，马上一起用早餐。”
“是的，父亲。”艾布纳扬着下巴，蓝眸紧逼瑞亚离开了。
艾布纳抱着黑豹进了洗浴间，刚把他放在一张椅子上，他就变大成了黑豹，狭小的洗浴间突然就变得拥挤起来，堪堪还够艾布纳一人站着。黑豹的头高达艾布纳的下巴，长长的身躯一直抵到门口，连尾巴也施展不开。
柔软舒适的毛发摩挲着艾布纳的脖颈，艾布纳忍不住圈住豹子的脖子，还捏了捏那儿不算硬实的皮肉，惬意感充盈全身，他忍不住叫唤道：“大黑啊……”
黑豹全身的肌肉突然一紧张，仰起头，金眸紧紧盯着艾布纳那张陶醉的脸，冷彻傲慢。艾布纳一顿，讪讪地把手放下来，解释道：“如果有人知道我养的一只猫和我一个朋友的名字一样，他一定认为我在占你的便宜。诸王在上，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奥雷亚斯。”
艾布纳拍拍黑豹的头，黑豹那漂亮的金眸微微上挑，艾布纳清清嗓子，望着一旁的浴缸，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语：“至于‘大黑’这个名字，我也是精心挑选的。首先，‘大黑’即‘又大又黑’，非常符合你。其次，银弓城以银色为圣色，但是你来自异域，即与银色相异，在众多异色中，以黑为最大，故而‘大黑’，再者……”
艾布纳突然思路中断，眼神不自觉地慌乱，只见金眸中闪着淡淡的笑意，又有丝丝戏谑。
该死的。艾布纳挠挠头，其实他只是突然想到月光马戏团的老爹养了只叫“小黑”的黑猫，他随口一改而已。
“好吧，你喜欢什么名字，自己取个吧，从长远角度考虑，不能叫奥雷亚斯。”艾布纳挠挠黑豹的瘦下巴。
黑豹舔舔艾布纳的手，眼中积淀深金，深邃从容，好似默许。
“我当你是同意了。”艾布纳说道。
黑豹继续不紧不慢地舔手。
艾布纳完全沉醉在这温热的触感中，直到他注意到黑豹脖子上一块灰色的小石头在发出白色的亮光。他想起前两次与黑豹相见时也有这光，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摸，刚碰到那石头的冰冷表面，他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
黑豹又变成奥雷亚斯了，此时那石头被挂在堪堪遮羞的黑皮毛上。
艾布纳的手不禁一抖，立马缩了回来，这一次奥雷亚斯没有抓着不放，但是艾布纳的手却在匆忙中无意擦过可观处，手心立马火燎起来，“抱歉，兄弟，我就是试试这……ittert的手感。嗯，手感不错。”
艾布纳别扭地别过头。
奥雷亚斯轻笑起来，揉揉艾布纳的浅褐短发，轻柔地把他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微微发红的耳尖。
艾布纳抬起头，只见奥雷亚斯的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微微发愣，“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奥雷亚斯沉默不语，取下皮毛上发亮的石头，看看窗外，然后俯**子对艾布纳说：“等我、天黑。”
一缕风掠起艾布纳的耳边碎发，他一转头，奥雷亚斯已经从窗口消失了。


王辅之子5
早饭的气氛本该较为轻松。艾布纳的手臂像不曾受伤似的灵活，把一块流着热汤汁的薄肉片放上白面包，大快朵颐。琼尼的面色稍稍红润起来，正安静地用勺子的背面轻按蛋挞上的金色番红花汁。
“瑞亚，你的父亲近期会到这儿。”公爵对着一旁的妻子说道。
瑞亚的手顿住了，刀上的小洋葱块掉到了盘子上，随即她感到了自己的失态，勉强笑笑，“他没有告诉我。”
“我是昨夜收到的信，罗列克勋爵很担心你的身体，一听说了那个意外急忙赶过来了，”“那个意外”显然指瑞亚的流产，公爵瞥了瑞亚一眼，继续专心地切盘子里的椒盐鹿肉，“瑞亚，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望罗列克勋爵了，听说他这些年眼疾愈发严重起来，诸王在上，他若是来了，你应该好好招待他。”
瑞亚沉默不语，抓着餐刀的手指节泛白。公爵仔细地咀嚼一块嫩肉，神态优雅，仿佛置身事外。琼尼沉默着把蜂蜜抹在面包上。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
艾布纳虽然一头雾水，但对瑞亚的家事并不感兴趣。他所知道的瑞亚的父亲，也就是塔克•罗列克伯爵，并不比一般人知道的多。他只知道蓝泉城的罗列克家族历史悠久，因富有的家产而盛名远播，民间称其“遍地流金，富可敌国”。这个塔克•罗列克伯爵是个虔诚的教徒，每日《赤龙圣经》不离手，甚至一度想要去剃发当圣龙使。罗列克伯爵儿女众多，但除了长女坦妮丝•罗列克是正妻所生外，其余都是他在外带回来的种。正妻起先还会发火，但因为自己总是生不出个儿子，也就冷眼旁观起来，反正这些庶子野种不过挂个“伯爵之子”的名义，在这里顶多能吃饱，长大后连半个爵位都分不到。
艾布纳不确定父亲是否真的爱瑞亚，但他至少能肯定娶瑞亚对于父亲当上王辅这事有莫大的帮助，阿波卡瑟里家族是新贵族，但频频出名爵，从初代简尼•阿波卡瑟里为国王击退游牧民族的骚扰而获得贵族爵位起，已出过两位位剑衣骑士长、三位御史长。而罗列克家族的初代则是“四王”时代的功臣，历史悠久，又“富可敌国”。两家族联姻，该是天作之合。
每每想到这儿，他就气得牙痒痒。
他那被贵族所诟病的生母在他未满两岁时就去世了，由于他自出生后就与母亲分开住，对于母亲的印象很是生疏。脑中只有破碎的画面来维系着他与母亲的记忆：一片乡野地、一个美丽而苍白的年轻女子、孔雀蓝眼中的温柔、纤细的手中有一顶柳条花环、年幼的自己骑在父亲的肩膀上……
马戏团的老爹，自称艾布纳的外祖父，告诉艾布纳他的母亲是有多么多么美丽，多么多么温柔贤惠，但是他只记得那个面目疏离的影子，声音都飘渺不定。其实他连母亲的去世和葬礼都记不得，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有了个后母，连自己是否和父亲大闹过都不记得。
艾布纳胸口发闷，吃完早饭，烦躁地出了门。站在林荫大道门口，抬头望着面前高大的银塔，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他漫无目的地闲晃着，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多伦宫，置身于熙攘的城中集市。这个城中最大的集市显然比城外的乡村集市繁华热闹得多，宽阔的街道铺上了石板，两排的小商贩穿着整齐，琳琅货物都放在干净的木架子上，架子上头还有厚实的布作为挡棚。时不时有贵族的豪华马车穿过，两侧行人纷纷让道，马车窗口的黄丝帘幕后藏着一张张冷漠的脸。
“这玩意儿真有用么？”
“诸王在上，我旁边那家疯婆子就这么被治好了。”
艾布纳听到旁边有鬼祟地私语声，瞥了一眼，只见两个穿着短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偷偷分享着什么。
“就把这个往疯婆子身上一贴，‘鬼豹’立马就过来了。诶哟，你可轻点，我可是花了十个铜币买的，别撕坏了。”
“诸王在上，这么灵的吗？”
“千真万确，我家老婆子亲眼所见，‘鬼豹’大人和这画上丝毫不差。天杀的，你给我轻点。”
鬼豹？
艾布纳慢悠悠地走到俩人身边，假装买架子上的绸带。余光一瞥，只见其中一个男子手里正拿着一张薄画，上面似乎画了个面目狰狞的黑毛动物。他仔细一看，画下还写了什么“鬼豹”、“保佑”、“除邪”之类的话。
艾布纳：“……”这画的不会是奥雷亚斯吧？可如果是，这画的也太恐怖了些。
“到哪可以买？”
“就一直往前走，看到那个卖柿子的摊子没？往右拐就能看见了。我刚刚就在那买的，不过这阵子查得紧，你要是再慢点可能就不在那儿了。”
“妈的，什么狗屁剑衣骑士，连鬼都抓不到，现在还到处封锁‘鬼豹’，我看他八成是怕丢了饭碗。”
“诶哟，你可小点声，我们身后还有个小爵爷呢。”
“怕什么，他可忙着给妞买带子呢。得，我去去就回。”
艾布纳轻挑眉，买了两根织有山雀图案的绸带，懒洋洋地付了钱，朝着中年男子所说的地方走去。
路过卖柿子的摊子，穿进一条狭窄幽闭的弯曲巷道，离老远就听见巷道深处的吆喝声和吵闹声。艾布纳快步向前走，终于看见了人群。一群人围着一个穿着棕色长衫的小商贩，小商贩下巴长了一小撮黑胡须，戴着一顶可笑的蓝色帽子，手里拿着一叠纸挥舞着，大声吆喝着：“‘鬼豹’大人显灵啦!‘鬼豹’大人显灵啦!一张十个铜币、两张15个铜币啊！”
“能先给我一张看看么？”群众过于热情，艾布纳挤不进人群，只好站在最外围冲着站在高处的商贩喊道。
商贩一眼就看到艾布纳那身贵族打扮和白净的脸，立马笑嘻嘻地拨开人群，双手呈上一沓画，“大人，您瞧。”
人群一看是贵族，纷纷安静下来。
艾布纳拿起画一瞥，只见粗糙低劣的纸张上画着个长毛黑怪，眼珠全白，相貌极其可怖。
“这是什么？”艾布纳问。
“这就是‘鬼豹’，大人。”
“‘鬼豹’?”
此时人群渐渐走散，商贩凑上前小声说道：“大人可以买上几张，辟邪用的，我给您算得便宜点。”
“……”
商贩鬼祟地瞥了瞥四周，确定没人后，小声道：“大人，一看您就是个贵人，有些事您恐怕有所不知。近来银弓城频频闹鬼，什么诈尸啊、闹鬼啊、鬼附身啊……这个‘鬼豹’能除鬼，只要把它贴在被鬼附身的人身上，‘鬼豹’就能立马飞来。只听它‘吼——’的一声，那人立马就和没事人似的。”商贩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艾布纳挑挑眉，又瞥了眼画，这画虽说是丑，但是看这怪物脖子上的夸张的亮物，他确定这就是奥雷亚斯。
“你确定‘鬼豹’长这样？”艾布纳戏谑道。
小商贩的脸立马沉下来，严肃道：“大人，我虽做小本生意，但以‘诚’字为先，我能以小命担保……”
“打住打住，”艾布纳挑挑眉，随即掏了钱，“给我来一张。”
小商贩一脸苦笑，“大人，多买几张吧，有备无患，实在不行送人也是好的。”
“九个铜币卖不卖？”
“大人，这……”
艾布纳摸着粗糙的纸、看着丑不能睹的黑豹，“八个。”
“大人……”
“不卖我就走了。”
“诶——大人大人，卖卖卖！”
艾布纳把钱放到商贩的手里，“要是不灵我得回来找你算账。”
小商贩：“……”嘟囔着去旁边的大布包里找钱，一转身看见艾布纳正在玩弄绸带，眼珠子一亮，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彩带，重新笑嘻嘻地奉上，“大人，我这儿还有很多上好的绸带，都是宫里的质量，价格也便宜。”
艾布纳：“……”
小商贩看艾布纳皱起眉头，立马收起彩带，又从包里掏出一本破烂不堪的书，“大人，买本《贵族秘史》吧。”
艾布纳：“……”
书面破了些，面上倒规规矩矩地写了四国中大家族的名字，艾布纳一眼就看到了历代为王的马尔杰里家族、频出名爵的阿波卡瑟里家族、富可敌国的罗列克家族，而且写法都无错，对于一本民间读物来说，还真是难得。
小商贩见艾布纳似乎有了点兴趣，立马快速翻完，小声谄媚道：“大人，这书里什么都有……”
艾布纳眼珠一瞪……书里竟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秽图。
小商贩笑嘻嘻地说道：“大人，您别见怪，为了好让书卖出去，总得包装得像模像样，您要是不喜欢这个封面，我这儿还有《民间歌谣五百种》、《食谱大全》、《起源圣经》……”
艾布纳双手抱臂，脚尖点着地面，看着小商贩忙着在包里掏书。
“大人，您呢只要买上十张‘鬼豹’，我就送您一本。”小商贩殷勤地往艾布纳的臂弯里塞上一本《民间歌谣五百种》，手里扬着一沓子“鬼豹”图。
艾布纳扬扬眉毛，只听商贩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冲过来几个衣着墨绿色披风的巡城卫兵。商贩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转身，背起大包就跑。
“追！”又是一阵风，两个卫兵骑马朝着商贩的位置追过去。
现场只剩下艾布纳、一摊废纸一样的“鬼豹”图和几本展开的秽书。
“神鸟大人？！”剩下的两个卫兵一齐惊呼起来。
艾布纳转过头，是托曼和基纳。
艾布纳：“……”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挠挠头，一时语塞。


王辅之子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牢里传出惊天动地的爆笑，笑声撞在黑黢黢的长廊里，牢房里的犯人都吓出一声冷汗
“里奇•蒙菲拉托爵士……”一个细细的声音稍稍打断了这笑声。
“啊哈？抱歉，基纳，我一时没控制住。”里奇拍拍笑僵的脸，把基纳收缴上的“鬼豹”图和秽书整理整理，堆到一旁的大黑箱子里。
艾布纳两手捂着耳朵，不耐烦地踢着湿漉漉的石板地，“温斯人呢！”
“队长一会儿就来，不过神鸟大人，这些东西够你蹲上半个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里奇又笑了起来，使命锤着桌子。
艾布纳轻笑一声，“一想到在这半个月里天天能看见你那愚蠢的大胡子，我就恨不得再蹲上半个月呢。”
里奇的脸一沉。
“里奇爵士，这些应该不是神鸟大人的，该是那个小商贩急急忙忙丢下的。”基纳解释道。
里奇：“……”脸上或青或黑。
“艾布纳？”此时温斯走了过来，感觉这氛围有点凝滞，扫视众人，随即让里奇去接自己的班，基纳和托曼到继续去巡城。
温斯带着艾布纳去了一个小审讯室，里面空旷干净，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好像闲置已久。
“干净的，坐吧。”
温斯又派人准备了一壶茶，然后关上门，在艾布纳的对面坐下。
艾布纳喝了一口茶，看着温斯，温斯的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但眼底还是有倦意。
“我们在云血荒没有发现鬼豹。”温斯说。
“因为他在我那儿。”
温斯惊住了。
“情况很复杂，这事儿我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现在我和他语言不通，对于他的行踪也捉摸不透，也许等他再来时，我可以带他来见你。”
温斯笑了笑，“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艾布纳挑眉，“只要不让我再去那该死的白色鬼地方，一切都好说。”
温斯满怀歉意地笑笑。
艾布纳轻哼。
“我们虽然没在云血荒发现鬼豹，但是我们居然看到了一位故人。”温斯说。
“这不正闹鬼么，我是不是应该说正常？”
“不，这个鬼我和里奇都能看见，”温斯的眸子一沉，“他是已故的尼禄•马尔杰里公爵。”
艾布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咳，肖恩的伯父死了该有三年了吧？”
“是的，那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尼禄•马尔杰里公爵死去，本就病入膏肓的国王听闻后悲痛欲绝，很快也死去，银弓城的重任就担在罗塔•马尔杰里公爵身上。
艾布纳沉默起来。
“这种事儿你可别多想，我们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温斯连忙打断了艾布纳的沉思。
艾布纳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其他事儿。”
“什么？”
艾布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乱七八糟的画，展开来，是他买的那张丑不能睹“鬼豹”图，“我刚买了张所谓的能辟邪的鬼豹图。”
温斯见了，挑挑眉，“诸王在上，这要是被我逮着了，你得在牢里蹲上两天。我念在你有功的份上，暂且放了你。”
艾布纳又白了他一眼，“这图与实物严重不符。”
“我猜到了，所以我已经下令禁止贩卖和购买‘鬼豹’图。”
“为什么？”
“在我们都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件什么事儿、这个‘鬼豹’到底是什么来历前，我们必须控制住局面。”
艾布纳皱皱眉。
温斯一笑，“诸王在上，我可不是什么暴君。你要知道，人们的想象力是丰富而可怕的，对于鬼神也将信将疑，当出现一个陌生事物，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进行判断好坏。‘鬼豹’或鬼或神，也就一念之间。”
艾布纳瞥了眼画上“鬼豹”的獠牙，轻笑道，“也对，一个人不管有没有看过真正的黑豹，比起普通的黑豹，他还是会更愿意相信这画上的模样，因为这‘鬼豹’更符合人们的想象。”
“而且这种想象已经开始产生了恶果。”
艾布纳皱皱眉。
“这画是刚从蓝泉城传来的，蓝泉城已经乱成一团，好在国王立马请了赤龙城的火灵祭司，祭司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这儿日子可就没那么好受了，国王拧得像黑诺夫长棍面包，非得要求我等凡人上天入地、兼职抓鬼。今早有人报案，说是城外一片荒芜地有十几具尸体，尸体全被挖了心脏，惨不忍睹，我派的人还没到那儿，就已经有人传出‘鬼豹’吃人心的话了……”
温斯颇为疲惫地说着，突然外面传来隐隐的吵闹声，吵闹声里还有小孩的尖叫哭泣。艾布纳和温斯对视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循着吵闹声，走到了地牢门口。只见一个短发小女孩正坐在门口大哭，浑身脏兮兮的。守卫怎么赶都赶不走。
“怎么回事？”温斯走上前。
守卫僵硬地转过身，“大人，我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溜进来的，她硬要放她哥哥。”
温斯皱皱眉，走过去，把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艾布纳一愣，这不是那个说要“娶”自己的小女孩么。
小女孩一看见温斯就两眼放光，大眼睛不住地滚泪珠，“我、我的、哥哥、没、没有、杀人……”
“你哥哥是谁？”
“布、布克……”
温斯蹙眉，“我们还没有完全给他定罪，你先回去。”
温斯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不容反驳，小姑娘的抽噎声都吓停了。直到她撇开头看见温斯身旁的艾布纳，两眼又开始放光，她上前一把抱住艾布纳的大腿，“漂亮小哥哥！”
温斯:“……”
艾布纳的腿一颤，抬头只见温斯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艾布纳：“……”
他使劲把小女孩从自己腿上拉开，小女孩又抽噎个不停，他摸摸她的头说：“先回去，别让家里人等急了，不要在这里闹了好吗？我会生气的。”
“小哥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会娶你的……”小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艾布纳：“……”
“能不能把这个交给布克哥哥，”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里面是我做的小木人。”
艾布纳接过，“好的，我会交给他的，你早点回去吧，以后不要一个人闯进来了，注意安全。”
温斯让一个卫兵带着小女孩出去，她一脸不舍地看看艾布纳身后黑黢黢的长廊，又看看艾布纳，然后才出去。
艾布纳看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温斯拍拍他的后背，上扬的眉毛饱含众多言语。艾布纳拿手肘跟他的手臂一顶，“你学着点。”
“我可不想连五岁小孩都不放过。”
“是、是，你连五岁小孩儿都哄不好，我看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温斯：“……”
他明年就该三十了，可至今半点红运征兆都没有。他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妞儿，又总有贵族小姐眉目传情，可他除了在活儿上没让对方失望过，处处遭对方嫌弃。什么说话不够动听、事后不够温存、行事风风火火……日子一长，他也就形成了脱裤子干事，提裤子走人的固定模式。每每走在深夜的长街上，看着冷月和空城，他想剑衣骑士大概最适合与刀剑生活一辈子。
他们向着地牢深处走着。
“这个布克是怎么一回事？”艾布纳问。
“他是这个小姑娘的亲哥哥。还记得那个断头女鬼么？”
艾布纳点点头。
“鬼虽然能附身，但应该不会对被附身的人造成伤害。所以，这死者在被附身前就已经死了。我们查了这个女尸名叫罗希，是布克的女友，两人在傍晚时发生过激烈争吵，他的嫌疑最大，我们暂时必须扣押他。”
温斯刚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布克的牢房。
冰冷的地牢散发着地藓味，一个瘦削的小个子男人蜷缩在干草上。
“布克。”温斯叫了他一声。
布克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布克！”
布克这才挪动着起身，缓缓地从干草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向牢门走去，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就像只软体动物。
“这是你妹妹给你的。”温斯把布袋交给布克。
布克这才打气点精神，“啊……亚莉亚。”
温斯点点头。
“亚莉亚怎么样了？”布克抬起头，地牢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与妹妹亚莉亚神似。
艾布纳回答：“她很好，你也得打起精神。”
“谢谢大人，”布克想了想，继续说，“大人，我真的没有杀罗希。我、我……爱她还来不及……”说着布克流下了眼泪。
温斯皱皱眉，说：“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
说完带着艾布纳离开了牢房。
艾布纳在静静的地牢中冷不防来了句：“我认为凶手不是他。”
“你可别告诉我因为他那点咸眼泪就把你打动了。”
“不，温斯，我记得那晚把女尸放到推车上的是个强壮高大的男人，而且谁会傻到把尸体放在自家推车上呢？”
温斯沉默着，然后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那些该死的鬼魂弄走，不然会有更多的断头女鬼。今早那些被挖心脏的可怜人的冤魂还没散，民众却偏偏相信是‘鬼豹’掏了心。”
“怕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艾布纳的心一颤。
两人走出地牢，身后的大铁门重重一合，火光照亮不了无尽的黑暗。


鬼豹1
距离夕阳被黑暗吞噬，已有一段时间。
艾布纳坐在床边，点燃蜡烛，望着窗外。
“等我、天黑。”他回想起奥雷亚斯说的话，可这天黑是什么时候呢？他打了个哈欠，决定这支蜡烛燃烧完还没来的话，他就去睡觉。
他到柜子里拿出一本书和一块巨大的细麻布，放到身边，继续等。
书是语言书，据说是“四王”合著，封面涂上了红、黑、银、蓝四种颜色，每一种颜色对应一位王。这是他小时的启蒙读本，里面除了详细的语法还有很多插画精美的童谣故事。他下午从白翰楼的藏书室借来时，管理者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样，好在管理者好奇心不重，在登记单上重重地盖上阿波卡瑟里家族的章，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上书。至于棉麻布，是他在街上买的一大块布料，他琢磨着以奥雷亚斯的体型得去定制衣服才行，只好先给他买了布料裹着。
夜风轻轻吹进来，蜡烛的细微火苗微微抖动，艾布纳眼皮颤动着。
突然他听到窗外有草木的悉悉窣窣声，他走到窗边，只见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跃进来。他一转身，奥雷亚斯已经稳稳地站在房间里。
“奥雷亚斯！”艾布纳把窗子关上，然后把细麻布展开，递给奥雷亚斯，示意他披上。
奥雷亚斯把布像披风一样裹着，布正好到小腿中部。
艾布纳拍拍床边，“奥雷亚斯，坐这儿。”
奥雷亚斯坐着才和艾布纳差不多高，两条腿长剌剌地伸展开来。他看着艾布纳翻箱倒柜，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艾布纳翻出一个银色的徽章，跨过奥雷亚斯碍事的腿，站在他面前，帮他扣住喉咙处的布。
一切都完工后，艾布纳上下打量了奥雷亚斯一番，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兄弟，很帅，明天我带你去见温斯，让他给你定套骑士服。”
“温斯？”奥雷亚斯一把拉过艾布纳的手臂，艾布纳猝不及防地向前一倾，奥雷亚斯的另一只手及时地扣住了他的腰，他才稳稳地站住。
但艾布纳的脸快要贴上奥雷亚斯的胸膛了，他连忙站直了，推开奥雷亚斯的手，不自在地轻轻嗓子：“兄弟，我怕痒，下回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腰？”
奥雷亚斯眯起眼，松开手。
艾布纳坐到奥雷亚斯的身旁，说：“温斯是这里的剑衣骑士长，最近被那些鬼魂烦得要死。鬼魂，你懂什么意思吧？”
奥雷亚斯点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鬼魂吗？”
奥雷亚斯眼眸深邃，望向窗外的黑暗，“hserl yahu。”
艾布纳:“……”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
奥雷亚斯转过身，深沉地望着艾布纳，好似艾布纳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艾布纳快要被这炽烈的注视看得融化了，“嘿、嘿，奥雷亚斯，冷静，我在这儿呢。”
奥雷亚斯眼神一闪，轻笑，揉揉艾布纳的头。
艾布纳：“……”
“好吧好吧，”艾布纳转过身拿过语言书，“当务之急，我得教你说话。”
奥雷亚斯的手还在艾布纳的头发上，艾布纳推开手，清清嗓子：“现在我是你的老师，学生要尊重老师，这样的举动是不敬的，知道吗？”
奥雷亚斯轻笑，懒洋洋地看着艾布纳走到窗口的木桌上，把桌上的蜡烛一一点燃，摆好书。
“奥雷亚斯，坐这里。”艾布纳拍拍桌上的书。
奥雷亚斯坐下后，艾布纳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赤龙图，庞大的身躯上长满红色的鳞片，双翼稍稍收起，尾巴长长地拖着。
奥雷亚斯盯着这张图，皱起眉头来。
艾布纳打趣道：“不要怕，这是我们这儿的守护神——赤龙，虽然样子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你不至于会害怕吧？”
“不。”奥雷亚斯回答，但紧蹙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冷冷地看着这图。
“好吧，我们不看它了。”
艾布纳翻过这一页，下一页有四句话:
赤王——我将长眠于城下，龙头之子民永生不息。
蓝王——我将长眠于城下，龙脊之子民永生不息。
银王——我将长眠于城下，龙翼之子民永生不息。
黑王——我将长眠于城下，龙尾之子民永生不息。
“这四句话分别是四城的建造者所说的，传说他们因过于聪颖，被神扔进地狱火海，赤龙将之复活，并赐予永生。他们在这里分别建造了四座城，四座城组成一个龙形，赤王所造的赤龙城是四城中的圣城，据说他们那儿的火灵祭司能与地狱中的亡灵通话，赤龙城处于龙头位置；蓝王所造的蓝泉城处于龙脊处，所以蓝泉城地段非常长；而我们的银弓城横穿蓝泉城，交界处是一片荒漠，无人居住；最后是黑王所造的黑岩城，处于龙尾，也就是四城的最南方。四王分别是四城的初代国王，在交给接班人后，他们决定死去，但因为他们拥有永生的能力，最终长眠于城下，庇佑……”
奥雷亚斯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是否有兴趣，艾布纳挠挠头，“其实这些都是神话故事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还是教你这儿的语言吧。”
艾布纳从最简单的用语开始教，发现很多词奥雷亚斯已经会说了。不知不觉，艾布纳已经教到了高级用语，“很好，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十岁孩子了。”
奥雷亚斯：“……”金眸懒懒地看着艾布纳，好像艾布纳才是那个十岁孩童。
艾布纳暗暗惊叹奥雷亚斯的语言天赋，又教了部分用语后，他给奥雷亚斯拿来了羽毛笔和纸，“试着把今天学的用语都写下来。”
然后他手背抵着下巴，开始打起小盹。
奥雷亚斯抬头，艾布纳已经熟睡，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烛光照亮了他纤长的脖子和光洁的下巴，其余几乎都笼罩在淡淡的月色里。
“Lance……”奥雷亚斯轻轻拨开他垂在眼角的一缕头发，托起他的下巴，挪开他的手臂，然后抬起双腋，把他抱在肩上，一手托住他的屁股，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童睡觉。
奥雷亚斯刚把艾布纳在床上安顿好，那块石头又开始亮了。
奥雷亚斯皱皱眉，握了握艾布纳的手。
“我的小小鸟。”他说。
他望向窗外，然后吹灭了蜡烛，化成一道黑影跃了出去。
奥雷亚斯的黑皮毛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姿矫健而优美。他跟随着亮石，越过高楼、越过城墙、越过山林、越过荒野……
一幢与乡野地不相符合的华屋背后是一片小林子，林子深处站着一个高高的男人，男人穿了件印有龙头兰的丝质长袍，外披一件金丝线缝制的背心，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但倘若能看见，会发现这男人像是走尸般耷拉着肩，头微微倾斜，而一个鬼魂正在他的体内不安地扭动着，好像在寻找占据这个身体的最佳姿势。
奥雷亚斯的石头发出剧烈的光，他以黑豹的状态一声吼叫冲了过去，将男人扑倒在地，随即将鬼魂从男人的身体里撕了出来，石头将鬼魂吸入其中。
奥雷亚斯松开地上的男人，这与其说是个男人，不如说是个少年，虽然体型高大，但那张俊秀的脸上还带有着稚气感。让他微微惊讶的是，这个人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晕过去，而是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然后一把抓住奥雷亚斯脖子上的亮石。
奥雷亚斯立马变成人形，同时一手劈向他的手腕，他吃痛松开手，奥雷亚斯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甩向密林深处。但是奥雷亚斯并没有听见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而是树上一阵悉窣，一只黑色海东青从林中飞了出来。
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长夜，海东青在奥雷亚斯的头顶上空盘旋。
奥雷亚斯注视着海东青，微微蹙眉，问道：“hsedtyi？”
海东青慢慢飞降下来，奥雷亚斯伸出手，让它站在自己的手臂上。奥雷亚斯看着它漆黑的羽毛，疑惑地摇摇头，“yh wefrj yhsihgfy ?”
突然身后的华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该死的，幼兽又去哪儿了。幼兽！幼兽！我的乖乖哟！幼兽！”
海东青往后一瞥，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飞入黑夜中。
奥雷亚斯转过身，只见一个老妪正急匆匆地向这里跑来，肥胖的身子不住扭动，身上的丝质长裙掀来掀去。
“诸王啊！”老妪看见一个披着细麻布的俊美男人站在深夜的林子里，惊住了一般，然后满面笑容地小碎步跑来，奥雷亚斯离得很远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气息，黏糊糊的，他皱起眉。
“啊——大人，你看见一个长得很端正的男孩子吗？大概到你鼻子这么高，穿了件紫色的长袍，上面印有白色的龙头兰。”老妪的声音莫名的兴奋，一双灰色的小眼睛不住地瞥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基本上听懂了，但是他厌恶于老妪的声音和发着迷亮的眼睛，摇摇头，转身走向林子深处。
老妪那双小眼睛咕噜一转，立马追了上去，肥胖矮小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就像一只肥硕的大蚂蚁。
“年轻人，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到这儿来了？我看你不超过三十吧？有妻子孩子吗？”老妪热切地关心着。
奥雷亚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走着。
“诸王在上，一个异乡人在这儿不好过的，我瞧您这还没件像样的衣服……唔，料子是不错，”老妪看见月下细麻布微微透光，是上好的料子，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叨叨起来，“您好像语言也不通吧？这语言不通是个麻烦啊，但是没关系，上个月我收留了一个和你一样状况的人，是个长相端正的男孩子。现在他基本能和别人沟通了，他在我那儿吃好喝好睡好，我还派人教他吟诗唱歌呢。您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住？”
奥雷亚斯拨开林子里的茂密的枝叶，紧紧地盯着树上的一举一动，急匆匆地走着。
“还真倔，”老妪默默念了句，随即又满脸笑容，“您别怕，我可以让您和那个男孩子住一间，这样子安心了吧？等过些时候我会给您好好包装，这样您就是全银弓城最抢手的美男子啦，什么女人啊、金币啊、地位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突然奥雷亚斯顿住了，金色的眼眸与月色相辉，树林里一阵草叶悉窣，奥雷亚斯消失在老妪的面前。


鬼豹2
“我要找剑衣骑士长。”
“这……”剑衣楼的守卫犯难了，他瞅着艾布纳少爷怀里的猫，犹豫着。
艾布纳扬起头，“告诉温斯，如果他不能在一分钟内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就别想我再帮他。”
守卫吓得立马进去通报，很快温斯走了出来，看见艾布纳一脸火气，连忙把他带了进来。
“我的小少爷，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哟，这就是……黑豹？”温斯企图摸摸黑豹的圆耳朵，只见黑豹抬起头一双野兽才有的冷眸让他一顿。
艾布纳把奥雷亚斯放到地上，“别提了，今天红鹳简直疯了，从早饭起就叨叨个不停。” “哦？听说塔克•罗列克勋爵来了，她不是该高兴？”温斯把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带上顶楼的会客厅。
“我可不想管他们的家事，诸王在上，罗列克勋爵和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如果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话，确实是会惊讶。”
温斯把门锁上，眼睛一瞪，见那只看起来像猫咪的小黑豹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温斯愣了一下，他自己已经属于很高的骑士了，但还是比这个男人矮上一点。
艾布纳站在奥雷亚斯旁，给温斯介绍，“这是奥雷亚斯，我决定让他在你这儿干事，这样就方便多了。什么时候能给他定套衣服？”
“正好裁缝还没走，”温斯又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带了他们去衣帽间。
衣帽间里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一群肌肉发达的骑士几乎什么都没穿，胡子是最后的遮掩物。他们或大声交谈或玩弄着墙上的石灰，充斥着炽热的雄性气息。
“诸王啊，你把那兄妹都带上了？”
“可不，那男孩积极得不得了，要我说，那可爱的小嘴儿顶上十个他姐姐哈哈哈……”
“……”
“这两天还有知更鸟的演出没有？”
“听说没有，那漂亮的小鸟儿怕是被哪个贵人关笼子里疼爱着呐……”
“哈哈哈哈哈，我也想上那么一回。”
“……”
衣帽间混乱不堪，噪杂的谈话中不时掺杂污秽，笑声即将震破屋顶。
温斯脸一黑，推开最外层热乎乎的人群，他们立马闭嘴，退到一边，让开路。
“老围着队长转的那个漂亮小少爷是哪个爵爷家的宝贝?”
“地狱啊，你可积点口福吧，那是王辅的……啊，队长。”
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俩壮汉立马闭嘴，低着头，退到一边。艾布纳还在门口等着，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温斯恨不得撕烂他们的贱嘴，再把他们从楼顶扔下去。他随手拿了副麂皮手套，对着俩人长满胡子的脸就是响亮的一顿抽。
然后他扔下手套，走到最前面的矮小裁缝面前。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裁缝光亮的头顶渗满汗珠。
温斯把定制衣服的记录表拿过来，在最后一页又刷刷写了几行，递给裁缝，“给新骑士做全套的骑士服。”
裁缝看了纸上的清单，从日常服、巡察服到银色礼服样样俱全，赔笑道：“大人，这么赶着做啊？敢问是哪家爵士？是门口那个大高个爵士吗？”
温斯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奥雷亚斯和温斯，在裁缝的耳边轻声说：“认识站在门口的小少爷吧？”
裁缝两眼一放光，这哪能认不得啊，阿波卡瑟里家族的日常服几乎都在他那儿定制，现在艾布纳少爷穿的绀色背心还是他亲手缝制的。
“他的人。”温斯懒洋洋地敲敲桌子。
裁缝的大光头一亮，他赔笑着低下头，擦擦汗。
温斯满意地转身离开，突然他回过头，对着裁缝补充一句，“对了，账就记小少爷名下，他付钱。”
裁缝：“……”
温斯走到门口，艾布纳朝他白了一眼，“早晚得把你抠门死。”
温斯一笑，“小少爷，今天统一定制的是银礼，国王付钱，我只能多加一个名额而已，而且还是得看在你的份上，裁缝才愿意，其他的得赶制。”
艾布纳：“……”
“我这不还要攒钱娶媳妇。”
艾布纳：“谁看得上你这个抠鬼。”
艾布纳把奥雷亚斯留在衣帽间等着量身，然后和温斯去了会客厅。
“银礼怎么现在才做？圣龙节快到了吧，赶得上？”艾布纳问。银礼是银弓城重大节日穿的礼服，以银色为主色。
“天晓得能不能赶得上，我看国王忙着布置尖塔，都把我们这儿给忘了，要不是我提醒了一下，届时我们剑衣骑士只得穿着黑色制服上台了。丢了国王的脸，可不是我们的意愿。”温斯耸耸肩，推开会客厅，两人走了进去。
艾布纳坐在桌子上，敲敲桌子，“一壶薄荷茶，不过分吧，温抠？”
温斯笑笑，转身吩咐手下来一壶薄荷茶。
艾布纳掏出了一张银弓城的地图，展在桌子上，“今早奥雷亚斯跟我说了关于鬼魂的事，我觉得行得通。”
“你们能交流？”温斯惊讶地问。
艾布纳笑笑，拍拍胸口，“我教的，厉害吧？”
“厉害。”
艾布纳转转羽毛笔，“我可先说好了，奥雷亚斯得跟着我，我不可能把他让给亚岱尔•卡罗林勋爵。”
“你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之前不是说和他闹了些不愉快？”
艾布纳摆摆手，扬起手臂上的纱布，“误会误会，我当时太紧张了，他应该没有恶意。你瞧这伤口就是他给治好的。”
温斯轻笑，然后沉思了会儿，说：“我先不告诉勋爵已经找到鬼豹，等鬼魂都解决了，他也该不嚷嚷了。”
艾布纳点点头，在地图的空白处画了两个简陋的小人，“现在我们要对付两种鬼魂，一种是已经附在人身上，一种是四处飘荡的。对于已经附在身上的鬼魂，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铃铛，可以把鬼魂剥离出人体。”
艾布纳掏出一个银质小铃铛。
温斯一愣。
“没错，这就是把我从白色世界里唤醒的铃铛，它是火灵祭司长送给我的，据说是有凝魂的效果。”
“但是这么小？”
“所以，我们要去赤龙城找那位火灵祭司帮忙。”
温斯沉思着，“你觉得是火灵祭司先到，还是我的脑袋先落地？”
“按理说，是火灵祭司先到，然后国王知道这件事，接着你的脑袋落地。”艾布纳一本正经道。
温斯苦笑：“……”
这时手下已经送来了茶，温斯殷勤地给艾布纳倒了一杯，放到艾布纳面前，“大人，请。”
艾布纳挑挑眉，“别紧张，在火灵祭司的到来和你的人头落地间有个重要的媒介——国王知道这件事，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不让他知道？蓝泉城请了火灵祭司这事儿都已经传到银弓城了，昨天国王还笑了他们没骨气。”
“那是因为他们的规模太大，但是我们只需要一个就够了。这个不难吧？”
温斯点点头。
“那好，你马上就派人去赤龙城找祭司长，请他派一个祭司过来，我会写封信给带上。从这儿到赤龙城大概要三天时间，快马加鞭的话，来回六天就够。在这六天里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干，你还记得云血荒吗？”
温斯皱皱眉。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游荡的鬼魂，况且大多数人是看不到鬼魂的，所以我们需要一种东西来把所有的鬼魂都吸引到一处，那种东西叫empusae，生长在云血荒岛上。之前奥雷亚斯去那里就是因为感受到了empusae的气息。”
“empusae？”
“是他们那儿的说法，说是长在什么魂洞口的一种黑色的花，我也找不到对应的词来说，我们就先叫它黑花吧。”
温斯：“……”
“所以，我们要在这几天内到云血荒上收集足够的黑花，不过今天我父亲盯得紧，明天他出去办事，我起码明天才能和你一起去。”
温斯点点头，但是沉默起来，“果然逃不过啊……”
“怎么了？”
“我在想会不会还会遇到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亡灵。”
艾布纳皱皱眉。
“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温斯转身一看，是刚刚送茶的手下，一脸慌张，“怎么了？”
“队长，新来的骑士把他们都撂地上啦。”
温斯皱眉，“什么叫撂地上？”
“队长，您来瞧瞧吧。”手下欲言又止。
艾布纳跟着温斯快速走向衣帽间，离老远就感觉地在一次次微微震动，伴随而来的是一次次重物落地的闷轰声和哀嚎声。
俩人到了门口，只见一个只穿着衬衣的骑士正好被摔在他们面前，肌肉与石板地重重相撞，身体立即被压成一块烤焦的甜饼。
艾布纳抬起头，只见几个骑士远远地围着奥雷亚斯，全身肌肉绷紧，却迟迟不敢上前，两腿绷直，双手握拳，脚尖蹦来蹦去。奥雷亚斯被围在中间，过高的个子和墨黑长发尤为显眼，他冷漠地扫视着四周，金眸微眯，带着懒洋洋的感觉，这让围着他的几个人更加气愤。直到他看见了艾布纳，轻笑起来，眼中带着温柔。
突然他身后的一个骑士冲了上来，厚实的膀臂眼见就要锁住他的脖子，艾布纳的手心霎时出了冷汗。但奥雷亚斯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然后轻而易举地扔了出去，随即而来的是重重的轰鸣声和哀嚎声，此间奥雷亚斯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艾布纳。
艾布纳：“……”
温斯挑挑眉，弯下腰，小声对艾布纳耳语：“你可得把他藏好了，他要是被‘血猴’看见了，‘血猴’就是拼了命也会想办法把他解剖了。”
艾布纳想起了‘血猴’的恐怖身影，抽抽嘴角，“那要看‘血猴’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温斯直起身子，一脚揣在面前的骑士身上，白色衬衣的胸口立马被踩出一个鞋印，“起来！别给我装死！天杀的，你们可真丢人，被一个新来的打成这样！”
温斯脚下的骑士慢慢爬起来，揉揉撞伤的肌肉，看见奥雷亚斯向这里走来，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艾布纳扬起头，挡在骑士面前，叉着胳膊。奥雷亚斯上前一把拉过艾布纳，把他护在怀里，就像护着一只小鸡。骑士眼睛惊恐一躲，耷拉着站在一边。
温斯：“……”
那句“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护短”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于是他清清嗓子，扫视手下骑士：“妈的，谁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鬼豹3
众人沉默许久，刚刚还剑拔弩张的骑士放松肌肉，面面相觑起来。
温斯冒火了，指着其中一个秃头骑士，示意他过来，“你说说，怎么回事？”
“队长，我……”骑士一边走过来，一边慢吞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那个新人打了杰尼，我们就上来帮忙，结果……”
“一群娘巴兮兮的怂货，滚！”温斯拿着麂皮手套对着那人光秃秃的脑袋猛得一拍，脑袋立马通红，那人嘟囔着走了。
“杰尼。”温斯转身走向刚刚被自己踹了一脚的骑士，“这是怎么回事？”
杰尼撇开眼，膀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队长，我……我并不知道这位少爷是尊贵的咳咳……”他卡住了，嗓子里像是呛进了血。
温斯皱起眉，把杰尼上下打量一番，这就是之前刚因秽言而被自己扇了脸的骑士，长得倒是还入得了眼，听说喜好年轻的男子，这些温斯是不管的，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怕是因为他说了些关于艾布纳的难听话，被奥雷亚斯听见后怒打。
温斯冷冷地瞥了眼杰尼，又转身看了看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紧紧圈着艾布纳，冷眸微眯，艾布纳则试图张开臂膀，同时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僵持的场面。
“温斯，快点解决，我还要去上击剑课。奥雷亚斯，放开我。”艾布纳说道，奥雷亚斯一顿，松开了他。
杰尼听到“解决”俩字突然崩溃地跪下，把腰间的剑取下，双手呈到艾布纳的面前，两手微微颤抖，“大人，我、我对诸王发誓，我并不是有意冒犯您。倘若您能放过我，从今往后，我这颗头就是为您而生。”
艾布纳：“……”
艾布纳紧蹙眉，虽然还很茫然，但似乎发生了一件和自己关系很大的严重事情，而且这件事好像连诸王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温斯看着艾布纳一脸犹豫又竭力装深沉的样子，不免想起，像这种涉事不深的小少爷大概只知道妓院，并不知道好男风这种事，这要是真捅破了，艾布纳自己的脸上也挂不住。他又望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也紧蹙眉，两手搭在艾布纳的肩上，好像随时要捂住艾布纳的耳朵。
温斯清了清嗓子，一脚踹飞了杰尼的剑，把他从地上拽起，亚麻衬衣被撕了一个长长的口，“妈的，谁要就你这蠢得像猪肠子一样的脑袋!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是银弓城的骑士！是国王陛下的骑士！穿上骑士服谁他妈管你什么出生？！怎么？嫉妒新来的骑士？嫉妒也要有点本事啊，就你这点能耐少爷能看得上你?还是先管好你的臭嘴吧！”温斯扫视了四周，众人皆沉默不语，然后他走到奥雷亚斯身旁，拍拍奥雷亚斯的后背，对众人说，“这是誓忠于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大人的奥雷亚斯爵士，实力你们也都看见了，从今往后，我不愿再看见任何类似的纠纷！”
众人默许，温斯把剑踢回杰尼的身边，“没骨气的东西，把剑拿好，给我滚去砌墙！”
温斯、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走出衣帽间。
“温斯，我觉得你能当上剑衣骑士长，不是没有理由的。”突然艾布纳说道，他转身望了眼那个惊魂未定的杰尼，杰尼吓得剑又掉在地上，他眯起眼，转回身。
温斯一挑眉：“我能怎么办呢，当个普通骑士，没家世，又没贵人，饭都吃不饱，我只能找个队长当当了。”
艾布纳轻笑。
“我记得仓库里有两套新的衬衣和袍子，当时是给两个很大块头的骑士定做的，后来他们去做了雇佣兵，就一直搁那儿了。我估摸着奥雷亚斯能穿，我让人拿过来。我让裁缝先赶制的日常服，但最起码明天才能到，在这么多眼睛的多伦宫里可不能穿成这样走来走去。还有——这头发太长了些，最起码剪到这儿，”
温斯在自己的肩膀处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别皱眉，小少爷，你可要知道，全银弓城头发最长的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的头发不过才到肩膀。”
温斯试图好心提醒，但艾布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笑道：“他只管把史书写长，管得到一个骑士头发长不长？更何况，我看这长度好得很，我就喜欢长的。”
温斯：“……”
艾布纳到了一楼的击剑室，门内传来木剑相撞的声音和少年的呐喊声。
他走到门口，只见肖恩已经开始跟着击剑老师开始练习了，肖恩紧紧地盯着木剑，身体灵活得像只飞跃的鸽子，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衣。肖恩完全沉浸在这项运动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艾布纳的到来，眉头紧锁。
艾布纳觉得虽然才一天未见，但肖恩的眉宇间添了成熟的气息。
终于一个回合结束，肖恩喘着粗气转身，看到了艾布纳。如果是以前，肖恩准会笑问艾布纳是不是又睡过头了，但这一次他眼中凝聚着化不开的深沉。
艾布纳一愣。
肖恩把木剑一丢，然后直直走向艾布纳，抓起他受伤的手臂，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艾布纳挥挥手，“我看可以直接拆了纱布，但阿克曼医师说如果现在就拆了会留疤，谁知道呢。”
肖恩握紧了纱布，认真地说：“不要留疤。”
艾布纳不自在地缩回手，干笑着：“男子汉有点疤痕无所谓的。”
肖恩瞪了他一眼。
两人开始莫名的沉默。肖恩坐回椅子上，取下挂在木钉上的“龙牙”，漫不经心地摸着上面的龙纹，这是肖恩的佩剑，国王给他成年礼。这的确是把漂亮的长剑，剑鞘上雕刻着逼真的龙纹，并涂上银，龙眼处镶嵌了黑珍珠。
艾布纳比肖恩小一个月，也即将迎来成人礼，按照传统，王辅也会特制一把剑送给他。不过他现在也不缺武器，早在十岁生日时，父亲就送给他的一把由精钢制、赤龙灵火淬炼的匕首，他取名为“月出”，天天带在身上。
“圣龙节要到了，这一次我们得上真剑了吧？”艾布纳试图找点话题。
“嗯，你的‘无生’剑呢？”肖恩问。
“无生”暂时是艾布纳的佩剑，材质和制工都可与“龙牙”相媲美，但这是瑞亚的父亲——塔克•罗列克伯爵送的，艾布纳打从收到的那一刻起，就没带出来过。只是迫于礼物过于贵重，他只得给剑一个名字。
“它可能……在哪养生呢吧？”
“养生？”
“我至今就没劳烦过它，它天天挂在那儿被供奉着，还有人一直掸灰、定期上油，你说这难道不叫养生？”
“……”肖恩的嘴角抽抽，但是没有笑意，若是在以前他早就哈哈大笑起来。
艾布纳轻叹口气，猜不透肖恩，沉默着。
击剑老师是温斯的一个得力手下，临时被温斯叫走了，其他几位小少爷还没来，空旷的击剑室寂静无声。艾布纳摸着匕首手柄处的花纹和端部镶嵌的圆滑的石榴石。
“这几天都没有知更鸟的演出。”肖恩冷不丁说道，艾布纳的手一顿。
“是吗？怎么突然就不表演了？”因为怕被父亲打断另一条胳膊啊！艾布纳低着头，继续懒懒地摸着匕首。
肖恩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跟她说了心意吗？”艾布纳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肖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
“这可不像你，怎么突然怂了？”艾布纳抬起头，笑笑。
肖恩一愣，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
“……”
艾布纳说：“你到底喜欢知更鸟什么呀？”
“我不知道。”
艾布纳干笑笑，“你这个态度怎么追女孩子？一问三不知的。你不过就看了知更鸟几场演出，怎么就和中了邪似的，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艾布纳的心忐忑地跳着，但还是要保持嘻嘻哈哈的笑，他捧起肖恩的脸，仔细地看他的眼睛有没有变白。
“我不知道，艾布纳，”肖恩的眼中突然噙满泪水，艾布纳愣住了，“我不知道，艾布纳，我不知道，我很害怕，不要离开我……”
肖恩抱着艾布纳哭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着，像是晕了过去，艾布纳完全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拍拍肖恩的后背，“地狱啊，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个白影穿透墙壁，向着肖恩飘来。艾布纳呼吸一滞，确定这是一个伺机附身的鬼魂。
该死的，肖恩是什么招魂体质！艾布纳急躁地想着，一手抱紧肖恩，另一只手掏出银铃，用牙咬掉卡尺，紧紧盯着鬼魂，高举着铃铛以警示。
但鬼魂全然无谓，继续向着肖恩飘来。正当艾布纳摇动铃铛之际，他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铃铛没有响。
“奥雷亚斯!”艾布纳叫出声。
奥雷亚斯摘下那块亮石，鬼魂很快就被吸附其中。
“近期不要摇这个银铃，先交给我保管。”奥雷亚斯不容反驳地拿走了艾布纳的铃铛。
“为什么？”艾布纳问着，却全然关注肖恩，他摇摇肖恩，肖恩的泪珠子还挂在脸上，但似乎快睡着了，“诸王啊，肖恩！肖恩！醒醒！你怎么了！肖恩！”
艾布纳对着肖恩又是摇晃、又是捏脸，肖恩的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嘟囔着什么。
“肖恩？你在说什么？肖恩？”艾布纳的耳朵凑到肖恩的嘴边，仔细地听了很久。
“啾……啾……”肖恩含糊不清道。
“啾啾？”艾布纳疑惑地问道，然后抬起头对奥雷亚斯说，“奥雷亚斯，你帮我听听，肖恩说什么了？”
奥雷亚斯笔直地站着，眼眸深邃打着漩涡，他从艾布纳的手里接过肖恩，扛在肩上向外走去，说：“他只是太累了，现在最好让他睡一觉。”

鬼豹4
很快就有仆人把肖恩送回了银塔，艾布纳止步于银塔门外，他长舒一口气。
“对了，奥雷亚斯，为什么我近期不能摇铃？”艾布纳看见奥雷亚斯两手空空，不知道已经把那个银铃放哪儿了，奥雷亚斯穿上了衬衣，外面罩着长衫，但衣服还是有些不合身，长度合适，不过松松垮垮的，艾布纳估摸着之前的那个骑士是个膀大腰圆的人，好在腰间系着一根皮带，硬是穿出了精神气。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径直往回走，艾布纳突然想起刚刚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但自己过于关注肖恩，也不知道奥雷亚斯有没有回答过。该死的，奥雷亚斯不会是生气了？他急着追上去，奥雷亚斯刚走过广场中央的圆形水池。艾布纳跑过去，瞥了一眼水池，眼珠一亮，发现里面都是金鱼。
“奥雷亚斯！快看，这里都是金鱼!”艾布纳一把抓住奥雷亚斯，奥雷亚斯顿住了，转过身，见艾布纳已经扒在水池边看鱼。
艾布纳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金鱼，这种全身金黄的观赏金鱼是特地从黑岩城运来的，活的时间不长，不过足够撑过圣龙节，无论是离远看，还是站在银塔上俯视，这涌动的金色配上水波的银色都是极美的。
“唉，我又不吃它们，跑什么啊……”艾布纳喃喃道，这些鱼短命又怕人，艾布纳往那一站，鱼就全跑开了。
奥雷亚斯站在艾布纳身旁，俯**子，淡淡地笑着，揉着他的头发，眼神飘渺，思绪似在千里之外。
“lance，wr fretgy phba us**（晚上再过来看）.”他轻声说道。
艾布纳一愣，“你刚刚说的什么？”
“没什么。”奥雷亚斯笑道。
“我注意到你总说一个叫lance的词，这是什么意思？能用我们的语言翻译吗？”
奥雷亚斯沉默着，艾布纳看见那金眸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唯一。”奥雷亚斯说。
“唯一？这和金鱼有什么关系呢？看我干嘛，看鱼啊！”艾布纳敲敲奥雷亚斯的胸膛。
“我想到一个法子。”艾布纳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小包面包屑。为了能随时给鸟喂食，他总是在兜里放上一小包轻便的食物。
“来来，奥雷亚斯，掩护我，站到我身后”
艾布纳把奥雷亚斯拉到自己身后。
“再近点，对，再近点，贴着我后背。弯下腰，双手撑着水池，对对，就这样，很好。”
艾布纳四处张望，自认为这是个绝妙的掩护，后方、上方、左方、右方都有奥雷亚斯的身体遮掩，前方有巨大的弩弓雕塑遮掩，奈那些卫兵长了四只眼也看不见。他哼着小曲儿，把袋子里的面包屑捏得再碎一点，然后打开袋子，倒了一小把往水池里撒。金鱼很快就成群游过来，张巴着嘴吃光了面包屑。
奥雷亚斯低下头看着躲在自己怀里干坏事的艾布纳，浅褐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泛着银光，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耳后和白皙的脖子。湖面的亮光反射在艾布纳的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射出一块块亮痕，仿若置身幻境。奥雷亚斯一个恍惚，看着艾布纳在慢慢变小，头发慢慢变长、颜色变淡，缩成一个五岁孩童，小艾布纳趴在河边看鱼，月色下的鱼仿佛凝固在黑色的水流中、上面铺着一层碎红宝石。
“奥雷亚斯！奥雷亚斯！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艾布纳的叫声唤醒了他，他的一眨眼，艾布纳又变回大孩子，他稍稍直起身子，让艾布纳有更多的空间。
那些鱼还在贪婪地抢着争食，艾布纳问：“奥雷亚斯，你们那儿的人都这么强壮吗？都吃些什么啊?”
奥雷亚斯的眼睛微眯，“不是吃出来的。”
“你们是不是天生都这么高啊，我也想长高些，诸王啊，我13岁的时候见到黑岩国的大王子丹尼斯•卡斯德伊，他还是个傲慢的小萝卜头，听说现在他已经比我高了，这到了圣龙节他岂不是傲慢得连诸王都不放在眼里。天杀的，他还比我小一岁呢。”
“会长高的，不急。”
“就没有什么土法子？”
“……”奥雷亚斯眯起眼，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使劲揉揉艾布纳的头，“没有，有你也不会想知道。”
“兄弟，你这样会更让我好奇。”
“多吃菠菜。”
“……”
下午的史学课，肖恩还是来了，看上去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没有什么大碍。
艾布纳拿着书坐到肖恩的身边，“肖恩，你还好吧？”
“很好。”肖恩简短回答，没有看向艾布纳。
“嘿，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招惹你了吗？”艾布纳嘴角抽抽。
肖恩深吸一口气，“没有，就是有点困。”
艾布纳看肖恩的嘴唇干燥，起了一小层干皮，“困就去睡啊！你这几天都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肖恩疲惫地瞪了他一眼，“事情太多、太杂。”
“哪有什么事儿啊？”
肖恩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他，缓缓说道：“父亲要我在圣龙节上给别他丢脸。”
“……”国王对自己的长子肖恩要求严格是人人皆知的事，肖恩也的确是个争气的王子，虽说小时候因为不够伶俐受了些诟病，但至少现在是个骑马、击剑、射箭样样精通的男子汉。
相较而言，艾布纳却是个越长越“倒退”的纨绔子弟，小时候的艾布纳样样精通、又聪明伶俐，贵族见了都赞叹这是个难得的少爷，但自从他摔下马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在一次重要的击剑比赛上输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子，而且贵族的恶习都染上了，还整天疯疯癫癫、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亚岱尔•卡罗林伯爵笑他大概是摔下马时，和马互换了灵魂。
艾布纳转过头，奥布里•费尔南多伯爵刚走进来，嘴角的笑总显得游刃有余。他灵机一动，瘫在桌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握拳头，“诶哟诶哟”地叫起来。
“艾布纳，你怎么了？”肖恩连忙低下头。
“我的……手臂又疼了……我、我的肚子……也疼……”艾布纳的脑门冒着冷汗，脸拧成一团。
奥布里皱起眉，“艾布纳少爷，公爵大人说您的伤已经无碍了。”
“肖恩，我……好疼……”艾布纳没有理会奥布里，紧紧抓住肖恩的手，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奥布里，我带他去找阿克曼医师！”肖恩一把拉过艾布纳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
“肖恩少爷，这……”直觉告诉奥布里，艾布纳又在装病。
“你没看见他浑身都在抖吗!”肖恩瞪了奥布里一眼，艾布纳另一条胳膊也搭到肖恩的身上，脸躲在肖恩的臂弯里，抖得更厉害了。
“艾布纳！艾布纳，坚持住，阿克曼医师就在附近。”肖恩和艾布纳俩人差不多高，拖着他颇为吃力。
奥布里看着俩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嘴角抽抽，“小姐少爷们，请打开《四国史》。”
“艾布纳，不要动来动去了，阿克曼医师住在那边！”肖恩发现夹在自己膀臂里的艾布纳劲头还不小，但就是不往正确的方向走。
“艾布纳？你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肖恩摸着艾布纳，发现他抖得越发厉害。肖恩紧张地把他的头托起来，他就是不肯抬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随着肩膀的剧烈抖动，一连串的笑声把肖恩弄得一脸死黑。
“艾布纳！”肖恩气得手肘对准他的肚子重重一捅。
“诶哟，殿下，这回可真疼了。”艾布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拍肖恩的后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然后把他一拽，指着藏书室，“走吧，去睡会儿。”
肖恩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难道你想回去上《四国史》？”
肖恩的脸更黑了。
“那走吧。”
在白翰楼的藏书室中，就属这间最冷清，因为里面尽是些冷门的书籍。里面空旷安静，加上阳光又好，窗外还有百花园和龙翼园的美景，是个睡觉的好地方。艾布纳带着肖恩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桌椅，熟练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还不知道从哪个空架子上找来一个薄薄的羊毛毯递给他，“睡吧，睡足了觉才有精神。”
肖恩犹豫地坐下，“我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这么困。”
“学累的吧？”
肖恩白了他一眼，“不。”
“好吧，好吧，别说话了，快睡吧。”艾布纳亲自把毛毯展开，披在肖恩的身上。
“艾布纳，我能握着你的手吗？”肖恩低声问。
艾布纳一愣，把手大方地放过去，“拿去，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和个小孩似的。”
肖恩没有说话，握着艾布纳的手，很快睡着了。
艾布纳动动手，发现没有动静，抽出手，在藏书室里闲逛起来。这藏书室里的书不仅多，而且杂，艾布纳曾在同一个架子上看过一本育儿的书和一本种葡萄的书。他慢慢走动，并没有看见什么感兴趣的书，很快走到了最后一排，这一架书都沾满了灰尘，估计连管理者都懒得打理。他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揉眼睛，突然在最下面一层、最不显眼的地方，看见一本《民间歌谣五百种》，而且乍一看和他在那个小贩那儿见过的一样。
他一挑眉，取下来，封面果然是一样的。但翻开第一页，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样子是本正儿八经的书。他正觉得无趣合上时，却被书上的目录吸引住了。
“以命换命……禁忌血亲……这都什么邪术啊……”艾布纳无语地抽抽嘴角，又随意往后翻了翻，突然看到了“云血荒”三个字，立马有了浓厚的兴趣，飞速翻到那一页。


鬼豹5
扑面而来的是占据一整页的云血荒图，密密麻麻的云血花像点点鲜血，艾布纳一想到明天就要去这个鬼地方，不禁被瘆到，匆匆地翻过去看文字。
本以为能看到什么惊人的神话传说，结果介绍的非常朴实，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外，书上说云血花其实是一种益花，可以入药，紧接着就讲了云血花配上什么草药可以有什么什么功能……
“这么厉害啊……”艾布纳惊讶地发现云血花配上薄荷居然可以催情！
他挑挑眉，翻到下一页。这一页上画了一种连叶子和花茎都是黑色的花，看描述很像奥雷亚斯说的empusae。他急忙看解说：长在云血荒中心的湖底，剧毒，服用后会出现幻觉，伴随癫狂、痴呆、自残等行为，暂未在云血荒外发现此种花。
“……”艾布纳一惊，这玩意儿这么可怕的吗，书里竟然都没有说明花名。
此时有皮毛的轻微摩擦声，艾布纳一转头，看见肖恩睡得很不踏实，动来动去，嘟囔着什么，羊毛毯都掉地上了。
艾布纳放回书，帮肖恩重新盖好。突然肖恩抓住了他的手，他低头，以为肖恩醒了，但肖恩紧闭着眸子，嘟囔着什么。他凑到肖恩的唇边，仔细地听着。
“啾啾……啾啾……”肖恩念叨着。
“啾啾？鸟叫声？”艾布纳坐到他身边，看见肖恩紧蹙眉头，嘴唇轻咬，握着艾布纳的手越来越用劲。
“啾啾……”肖恩念叨着。
“……”被鬼附身难道有副作用？
艾布纳轻叹一口气，拍拍肖恩的后背，肖恩似乎觉得安心一些，眉头慢慢舒展。
“伯父……”肖恩轻轻说道。
什么？伯父？是那个已逝的尼禄•马尔杰里公爵？
“伯父……啾啾……”肖恩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有泪珠子从眼角滑落。
艾布纳一时慌乱了，打从他搬进多伦宫就没见过肖恩掉眼泪，这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上下摸索着口袋，按理讲爵爷的口袋里都有一条白色的手绢，但是他只能掏出一个装碎面包的布袋。无奈之下，他伸向羊毛毯下肖恩的口袋，他相信肖恩肯定有。
突然艾布纳感觉到身后有巨大的压力，手还插在肖恩的口袋里，讪讪转过身，只见奥雷亚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眼睛在艾布纳那奇怪的手臂上冷冷扫视。艾布纳不知为什么突然心虚起来，他连忙掏出了手绢，又朝奥雷亚斯扬扬，然后僵硬地回过身，给肖恩擦擦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肖恩睡着睡着就哭了，我又没有手绢……就找他的……”艾布纳拿着手绢给肖恩的眼角反复擦抹，擦到一点水痕都没有，他还在擦。
奥雷亚斯坐到艾布纳对面，什么都不说，就紧紧地盯着艾布纳看。
艾布纳：“……”
艾布纳一只手捏着手绢，另一只手还被握在肖恩的手里。他稍稍一使劲挣脱，肖恩就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叹气，脸趴在桌上，嘟囔着：“肖恩，你倒是松松手啊，我好累好渴啊……”
突然奥雷亚斯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奥雷亚斯！嘿！你去哪！奥雷亚斯！”艾布纳冲着奥雷亚斯的后背压着嗓子喊着，但是奥雷亚斯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没过多久，奥雷亚斯拿着一个杯子走过来，放到艾布纳面前。艾布纳一愣，看着里面的清水，“哪来的杯子和水？”
奥雷亚斯避开身子，艾布纳看见门外一个女仆朝自己恭恭敬敬地鞠躬。不光语言学得飞快，连这方面都无师自通啊，艾布纳想。
艾布纳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奥雷亚斯就走过来把他抱起，然后奥雷亚斯坐下后，把艾布纳放在自己的腿上。
艾布纳：“……”虽然这个动作很奇怪，但是还挺舒服的。
他又喝了一口水，转身对奥雷亚斯说：“我好无聊，帮我拿本书吧，就那边那个架子上有一本叫《民间歌谣五百种》的书。”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去给他取书。
艾布纳觉得这日子还挺舒服的，怪不得贵族都想要个贴身男仆……不不，这可是我的兄弟。
奥雷亚斯给他拿来了书，艾布纳在继续坐上舒适的大腿，挪了好几下屁股，想要找到最佳的舒适点。终于奥雷亚斯眯起眼，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艾布纳才安顿下来。
艾布纳又喝了一口水，咂咂嘴，心想要是这要是薄荷茶就更完美了。他放下杯子，翻开第一页。
“嗯？好像和刚刚那本不太一样。”第一页是空白，而不是刚刚有惊悚目录的那页。
他又往后翻了翻，一口水喷了出来，打湿了书页。里面竟然全是秽图！
“没想到白翰楼居然买商贩的小黄书，哈哈哈哈哈……”
艾布纳没有转头，直接背过手臂，拍拍奥雷亚斯的肩膀，“嘿，奥雷亚斯，你们那儿有没有……”
突然艾布纳的手被抓住了，他愣愣转头，对上奥雷亚斯那铁青的脸。
“诸王在上……兄弟，你这么严肃干嘛？你不会不知道这种事吧?你别瞪我啊……你这样让我很心虚……”
奥雷亚斯伸过手，一把合上书，深沉道：“你还小，少看。”
“我不小了啊，我下个月就要过成年礼了，”艾布纳连忙把书打开到刚刚湿了的那一页，把自己的布袋放上去吸水，“可不能弄得太糟糕，到时候找我赔这书，我父亲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你知道就好。”奥雷亚斯说。
艾布纳抽抽嘴角，拍拍奥雷亚斯的胸膛，说道：“我怎么觉得，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儿子？”
奥雷亚斯一愣，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揉揉他的头，说道：“你就是个孩子。”
艾布纳：“……”
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把画上的水吸干，合上书。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鼓足勇气又转过身，说：“奥雷亚斯，答应我，别把我当儿子，我们还是好哥们。诸王在上，我的亲爹天天想着打断我的一条腿，你要是再来打断我另一条腿，那我就连爬的机会都没有了……”
“lance。”奥雷亚斯皱眉，打断了艾布纳的话。
“唯一？”艾布纳疑惑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奥雷亚斯温柔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打断你的腿，lance。”
艾布纳不知为什么觉得耳后发热，他清清嗓子，“兄弟，你这话我听了很开心，但是为什么你总是要加‘唯一’这个词？是在强调这句话吗？”
奥雷亚斯沉默着，看着艾布纳，点点头。
多伦宫外的林荫道道上，聚集着四个男子，他们望着宫殿的青铜大门，等待同伴的出现。
“队长，你确定那娇贵的小少爷会来？这会儿该不会抱着马头呜呜地哭着呢吧？”里奇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艾布纳答应的事就一定做到，我再提醒你最后一句，里奇，”温斯狠狠地瞪了一眼里奇，“过会儿把你的乌鸦嘴闭上，你要是再喋喋不休，我向诸王保证你的胡子准和你的脸分家！”
里奇乖乖闭嘴，他所在的蒙菲拉托家族以大胡子为荣，一个男子汉若是没点胡子，准没脸见祖宗。
“队长、里奇爵士，消消火，喝点水吧。”一个柔柔的声音**来。
“谢谢你，基纳。”温斯接过基纳递过来的水袋，“里奇，你能不能跟基纳好好学学，瞧这孩子多稳重。”
昨晚温斯才把艾布纳的贵族身份告诉基纳和托曼，这个基纳不过是淡淡一笑，说了句“我知道了”。
托曼抱着头蹲在角落里自我数落了很久，“天呐，我居然对尊贵的少爷说出那么不敬的话、做出那么不敬的事……珊娜，我该怎么办，我怕我不能活着见你了……”
里奇本来就看不起知更鸟和艾布纳少爷，现在两人合为一体，他倒是眉梢一挑，“妙啊。”
此时里奇哼了一声，“我不要喝水，我要喝酒！酒！”
“里奇爵士，我这儿有啤酒!”托曼连忙递上酒袋，里奇狠狠灌了一大口，砸吧着嘴。
温斯瞥了里奇一眼，轻叹气，要不是因为里奇对那块荒凉地够熟悉，就是诸王求着自己也不会带上这头暴熊。他望向青铜门，紧蹙眉头。
温斯想起第一次见到艾布纳时，自己对艾布纳的态度比里奇还要恶劣。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守门人，拿着一点铜币连温饱都困难。那日他被要求搜查过城门的每一个人、每一辆马车，因为那些日子，银弓城颇不安定。
“地狱啊，这不是要我得罪人么。”温斯长叹一口气，站在城门口，对着过往的每一个人板着脸。
突然一辆速度不慢的马车驶向城门，他连忙上前拦住，“请配合检查。”
他一瞥这擦得油亮的橡木和金光闪闪的金属边，心里一疙瘩，然后依旧板着脸、直起腰走到帷幕前。好在这马车的主人没怎么为难他，掀开帘子，让温斯上马车检查。
温斯一抬头就差点惊呼起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俊美优雅的年轻爵爷和一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姐，这个小姐看起来也就7、8岁，穿着一身骑马服，没有望向温斯，而是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掀开黄丝帘，望着窗外，百般无聊，又傲慢极致。
温斯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请尊贵的小姐起个身。”
小艾布纳还是没有望向温斯，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是少爷。”
温斯：“……”
“请尊贵的少爷起个身。”
小艾布纳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给温斯检查。
温斯检查完，简直是逃难似的逃出马车。豪华马车飞驰而过，温斯抬起头，看见漂亮的小少爷不知朝着什么傲慢一笑，纤细的小手一挥，黄丝帘落了下来。急促的马蹄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温斯的裤腿上。
还很贫穷的温斯受到巨大震动：“真是傲慢啊……”
之后温斯每次与艾布纳提起这事，艾布纳都给他一个白眼，“那是你自己的看法，那时候我不过是看见外面有只没见过的鸟儿，看得入神罢了。”
后来他第一次改变对艾布纳的看法，是在一次击剑比赛上。那时他已经是荣誉骑士，离当上剑衣骑士长也不远了。他经常出入多伦宫，也常接触贵族举办的活动。那是一场比较重要的击剑比赛，专门为年轻的小少爷们准备的，只要能在那场比赛中得个名次，名声将立马传遍银弓城，同时立马被列入贵族小姐可考虑的订婚对象列表中。
他一眼就注意到小艾布纳，因为小艾布纳不知何时剪掉了长发，手臂上裹着纱布，干净利落的短发把他孩童的身姿衬得又修长又挺拔，但最吸引他的是小艾布纳握剑的姿势极为标准，两腿稳稳地张开，看起来很有两下子。
他眯起眼，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少爷很有两手。
而对手却是个笨拙得不能再笨拙的小少爷，那握木剑的姿势就像从来没碰过剑似的。他无聊地转过身，已经知道了结局。
但只听一片叹息，他转过身，小艾布纳的木剑被劈了出去。那赢了的小少爷不敢相信地望了望自己的双手。
“蠢货。”温斯低声说道。
他退出了校场，突然看见小艾布纳坐在外面的石板台阶上，把玩了会儿手里的木剑，然后放到一边，出神地望着天外。
“少爷，恕我直言，您这是故意输的。”温斯说道。
小艾布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温斯觉得小艾布纳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气质，心里泛起兴趣，坐在他身旁，“少爷，您是同情心泛滥，想当‘面包兔’吗？”主要生活在山里的面包兔，一旦被村里人抓住，必有几只面包兔不惜被村民打死也要让同伴逃走。
“不，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小艾布纳又开始把玩木剑。
“哦？”
“他需要赢，我需要输，仅此而已。”小艾布纳淡淡一笑，抓起木剑向前一掷，木剑消失在了绿林里。


云血荒1
青铜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匹黑得油亮的骏马，上面坐着两人，一高一矮，高大的男人完全把面前的人给护住。
“早啊，艾布纳，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温斯轻夹马肚，马上前迎一小段路程。
艾布纳摸摸马鬃，“原来骑马的感觉真不赖。”
温斯挑眉，看着奥雷亚斯把艾布纳保护得严严实实，连摸马鬃的手都不放过。
“一个人骑才……”里奇又管不住自己的贱嘴。
温斯立马打断：“骑士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的主人。”
艾布纳嘴角一扬，拍拍奥雷亚斯的手臂，“我们走。”
云血荒在银弓城最北端的无息海内，从白鸥塔出发，驾着小船游上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但六人骑马骑了近三个时辰才到银弓城最北端的小乡村。此时已过了饭点，几人穿过集市时买了些黑面包和肉馅饼，边走边吃。
里奇啃着硬面包，回过头试图嘲笑艾布纳娇气时，发现艾布纳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肉馅饼，一边认真地看地图。
“你不饿吗？”艾布纳抬起头，举起馅饼。
奥雷亚斯摇摇头，看见饼屑沾在艾布纳的嘴角，悉心地帮他抹掉。
里奇挠挠头，默默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吃完面包后，前方的路变得越来越窄，风越来越大，裹挟着海腥味。艾布纳啃着苹果，被海风吹眯了眼睛，地平线处闯入了灰蓝色。
“就要到了。”温斯说道。
只见灰蓝色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里奇的心情格外好，猛夹马肚，良驹一声嘶吼，疾驰而去，里奇张开双臂，大声狂笑，在海风中唱着海之子的歌谣：
我亲爱的孩子/
听音浪回环/
夜色冥冥/
月下的子民把潮汐埋葬在古老的歌吟/
静待吧/
第一只银鸥掠起水花/
白夜将醒/
百鸟丛生/
万物回眸/
我将赶在你醒来前/
为你祈祷最后一颗星辰/
其余的人连忙策马追奔。“里奇爵士！等等我们！”托曼因为刚刚一时贪便宜，不听劝告，买了一大包苹果，追着很是吃力，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奥雷亚斯腾出一只手臂紧紧搂住艾布纳的腰，低沉道:“坐稳了。”然后猛地一踢马肚，骏马长嘶，一下子追到最前方。艾布纳潜藏多年的恐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猛然闭上眼，脑中全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和冷漠的嘲笑声，他本能地抓住奥雷亚斯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奥雷亚斯感受到艾布纳的恐惧，又放慢了速度，俯**子轻声对艾布纳说道：“别怕，有我在，lance。”
艾布纳听到“lance”，莫名一震，紧张的手慢慢放松。他轻轻睁开眼，只见目之所及是碧蓝的大海，午后的阳光把海面照映得晶亮而慵懒，四周是宽阔的沙地，沙子粗糙、长着稀稀疏疏的草，耳边是海风呢喃和急促的马蹄，他抬起头，奥雷亚斯正专注地注视前方，淡唇轻抿，呼吸平稳，单手抓着马缰，游刃有余，那块多年淤积着黑泥的记忆开始慢慢稀释。
“就在这下马。”温斯勒马，前面走来几个守卫。
里奇坐着马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几个守卫连忙欠身问候，里奇哈哈大笑，赏了他们几个铜币，然后下马，一个守卫恭敬地牵走马。
“给我的马多喂点燕麦，可把它累坏了。”里奇冲着守卫说道。
奥雷亚斯下马后，把手伸向艾布纳，艾布纳搭着手，轻松地下了马。温斯看了一愣，笑道：“看样子这是次还不错的体验。”
艾布纳挑挑眉，不得不承认，整体感觉真不错。
基纳帮忙把马拉进马厩，托曼哭哭啼啼地捡着仅剩的苹果，正好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擦干眼泪，一人分一个。
六人啃着苹果，守卫带他们走向白鸥塔。白鸥塔比起多伦宫的塔楼，显得很是落魄，泥灰剥落严重，城垛颇坍塌，看起来歪歪斜斜的，但是它依旧耸立在这片灰暗海滨，承受着强风吹拂和潮气侵蚀。白鸥塔的守卫见来了人，连忙吩咐招待来客。
“不必了，给我们准备好船，我们马上出发。”里奇拍拍一个穿着坚实黑衣的守卫，这个守卫头发稀疏，胡子倒是浓密得很，样貌鲁莽，眼睛和里奇有几分相像，他的黑披风上有银色胸章，显然比其他人地位高。
“还是云血荒？”这人问。
里奇点点头。
“往这里走，”这人瞥了眼里奇身后的几人，一眼看出艾布纳是个贵族少爷，但并没有刻意恭敬地问候，而是转身径直为他们带路。
“这是我堂兄，没那么多头衔、身份讲究，你们叫他阿尔杰农就行了。”里奇介绍道。
几个人随着阿尔杰农到了木船边，船有些旧，但看起来很结实。撑船人默默地站在甲板上收拾出海的物件，长得黑乎乎的，像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
“嘿，希鲁！”艾布纳突然跑到甲板上，冲着撑船人喊道。
撑船人一愣，众人也都惊讶，“艾、艾布纳……少、少爷……”
“是啊，你怎么在这撑船？”艾布纳在甲板上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鱼、鱼不好、卖，我、我就来、来撑船……”撑船人低着头努力咬字，原来是个结巴。
“来了多久了？”
“就、就收到、少爷、信、信鸟前、前不久……”
艾布纳眯起眼看着前方的一片血海，记起了那张告诉自己黑豹位置的字条，说：“谢谢。”
从撑船人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点红晕，“为、为少爷、做、做事，应、应该的。”
海岸越来越远，几人仿若置身于无边的蓝色中，温斯听了对话，坐到艾布纳的一边，问：“这也是你的一只‘小鸟儿’？”
艾布纳挑挑眉，“去年不过是给他讨回了几个鱼钱罢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呀，我坐在旁边的摊子上吃馅饼，几个人围着他的鱼摊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口水都溅到我的馅饼上了，你说我还吃得下去么？”
温斯轻笑，抬头问希鲁，“除了我们还有人去云血荒吗？”
“没有、见、见过，大、大人。”
温斯轻叹一口气，直起身子，望向越来越近的血海。
“你在担心什么？”艾布纳问。
“亡魂。”温斯回答。
艾布纳皱起眉，“那我们多半是躲不过了，奥雷亚斯也见过。”
希鲁把船扣上岸，坐在船边等着。六人往云血花深处走去，这些花近看还是颇美的，长长的花茎光溜溜的，顶端长着一团团米粒大小的花苞，短一点的云血花淹没脚踝，高一些的达到大腿，有的甚至能到达艾布纳的喉咙。这个岛上没人住，因而没有一条像样的小径，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片未开化的血荒地，他们只能一边用手里的剑开辟路、一边往岛的中心走去。
“大概还要走多久？”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的神情凝重，一动不动地感受着empusae的气息，良久：“还要走一会儿，就在这岛上的一条小溪里，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温斯叹了口气，“这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分头找，就找一条小溪、里面长着一种黑乎乎的花呗？”
众人点头。
“来来，小绵羊，跟着我。托曼，你去跟着里奇，”温斯把基纳拉到身边，“谁先找到就用这个小信号弹。”三组分头开路。
托曼连忙为里奇拨开了面前的一丛高高云血花，又殷勤地递上酒袋，里奇瞄了他一眼，还是开了塞子，喝了一大口。
“这酒不错。”里奇诚实说道。
“是我自己酿的，加了些黑莓，”托曼脸一红，挠挠头，“其实我想酿那么一大桶，拿出去卖，然后挣了钱，再去酿，直到满屋子都是酒桶，酒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珊曼’……”
里奇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如果他没记错，托曼的女友叫珊娜。
托曼没有在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还想开一个自己的旅店，一楼有一个大大餐馆，我会奉上自己做的食物，我最近做了一种兔肉馅饼，用蛮多的葱花和小辣椒来煎，远比鸽肉馅饼好吃……但是，珊娜非要我来当骑士，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当上荣誉骑士……”
里奇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托曼，挑挑那大浓眉，说道：“干嘛非要围着一个娘们转，要我说，只要把她们摁在马上狠狠地干，她们准抱着你的大腿，服服帖帖。”
托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里奇爵士，您太会说了。”
“你看到女人，就挺起胸膛，像我这样!”里奇拍拍托曼的后背，力道有些大，把托曼拍得一颤颤的。
托曼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然后呢？”
里奇清清嗓子，“你就跟她们讲讲你的经历，动听点、曲折点，小娘们就喜欢听这种。”
“酿酒、做兔馅饼？”
“打住打住，你这娘巴兮兮的，你就讲讲你之前碰到的断头女鬼啊、被鬼附身啊……”
“她们不会觉得恐怖么？”
里奇眼神一个躲闪，清清嗓子，拍拍胸脯，“不会，我一讲这些，那些小妹妹都往我怀里扑。”
托曼的眼底浮出了光，欢快地冲在前面，为里奇开路。
突然他隐隐瞥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他好奇地又向前劈了两下，直到看到这影子穿着一身白衣，全身惨白得毫无血色。
“尼禄•马尔杰里公爵。”里奇皱起眉。
“马、马尔、杰、杰里公爵不、不是、已经、死、死了……”托曼哆嗦着，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没错，这是他的亡灵。”里奇盯着这鬼魂。
“阿德里恩……”公爵的亡灵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为、为什么、鬼、鬼会、走、走啊啊啊啊……”托曼晕了过去，里奇一把抓过他的后衣领，扔到身后。
公爵的眼中充满悲伤，不停地念叨着：“阿德里恩……”


云血荒2
“队长，我来吧。”基纳提着剑走到温斯的前面开路。
“没事，没事，我来。”温斯挥剑的手臂一直没停过，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但还是满眼的红花，他厌恶地揉揉眼，喘着粗气。
基纳没听他说的，径直走到他的前面，单手握剑，猛地一挥，强烈的气流呼啸而过，前方被劈处一大片空地。
温斯：“……”
基纳扛着剑，转过身，一点都没喘，冲他一笑，“队长，走吧。”
“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啊。”温斯揉揉基纳的头，两人继续向前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听到了轻轻的呢喃声：“阿德里恩……”
温斯拦住基纳，神经紧张起来，突然他转过身，只见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亡灵满脸忧伤地向他们走来，杂草在他的脚下咯剌咯啦地响。
艾布纳带的“月出”一直没派上用场，因为前方奥雷亚斯的手根本就没停过，完全不需要他动手，他讪讪地收起月出，跟着奥雷亚斯走。
“奥雷亚斯，你之前来的时候就没有找到那个黑花吗？”艾布纳问。
“是的，这里太大了，又没有高树可供勘察，但是这种气息不会错。”
“什么样的气息？”
奥雷亚斯顿了一下，“亡灵沉睡的气息。”
艾布纳：“……”
“亡灵会受到这种气息的吸引，从而一直围着它转。”
艾布纳后背一凉，“那这里岂不是有很多亡灵？”
奥雷亚斯笑笑，“这里的empusae似乎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亡灵感受不到。而且单单empusae是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的。”
“我一直很想问，奥雷亚斯，这些亡灵的衣着看起来很奇怪，总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奥雷亚斯犹豫道：“应该是我们那里的亡灵，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布纳一愣，“你们那儿发生了什么？”
奥雷亚斯沉默了许久，揉揉艾布纳的头，说道：“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山崩地裂，火燎海啸。”
艾布纳一颤，“那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会到这里？”
奥雷亚斯仰起头看着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沉睡了许久，身边全是亡灵的气息，也许我和亡灵一直漂浮在某处。”
艾布纳嘴角一抽，“人死后亡灵不是到地狱么？”
奥雷亚斯沉默起来。
“难道你们那儿人鬼共生？”
奥雷亚斯依旧没有说话。
艾布纳喉咙一紧。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发，“我们那儿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一切都在不断地轮回。”
艾布纳停下脚步，“你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到来的吗？”
“不知道。”
“我在四国中从来没听过这种地方，也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哪里搞错了，让你的记忆发生一些错乱……”
奥雷亚斯眯起眼，捏起艾布纳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眸子里，“既然你在这里，就不是意外，lance。”
艾布纳被注视得发紧，他移开眼，笑着拍开奥雷亚斯的手：“兄弟，你这样总会让我觉得我俩以前认识似的，可是你又说你来了不过五天，这让我很伤脑筋啊。”
奥雷亚斯眼神复杂，动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继续开路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的是模糊不清的呢喃。艾布纳一转身，只见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穿着一身白衣向自己走来。不，是亡灵，他想着。
突然奥雷亚斯挡在艾布纳面前，亡灵一步步向他们走来，面容悲伤，不停地呢喃着“阿德里恩……”
艾布纳掏出匕首，紧紧盯着亡灵，可是又觉得这它一点都不恐怖，相反让人觉得它声音里藏着丰富的感情。
亡灵继续向前走，就要到他们面前时，奥雷亚斯一把抓住它的脖子，举到双脚离地，它仿佛没有痛觉，脚还保持着走路的姿势，悲伤道：“阿德里恩……”
奥雷亚斯皱眉，一使劲，亡灵就化成一缕烟消失了。艾布纳舒一口气，但身后不远处又传来“阿德里恩”的悲吟，他转身，果然又来了同样的亡灵，而且这一次有两个！
奥雷亚斯冲上前一手抓一个，分别扔了出去，但是四方走来更多的亡灵，它们齐齐悲吟，奥雷亚斯和艾布纳耳边充斥着“阿德里恩”。奥雷亚斯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石头，发现石头并没有亮。
“这些只是幻影。”
奥雷亚斯急急一说，然后拦腰抱起艾布纳，同时变成巨豹，当艾布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黑豹的背上，紧接着而来的是呼啸的风声。他尖叫一声，连忙紧紧抱住黑豹的脖子。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飞速穿出密集的幻影包围，继续向前飞驰，艾布纳感觉衣服里都灌满了风，周围的云血花不过是血色的蝼蚁，他慢慢抬起头，惊呼起来:
“哦吼——奥雷亚斯，你真棒！”
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而来的是黄色的信号烟。
“是温斯！温斯找到了！”艾布纳兴奋地指着那个方向。
黑豹一声嘶吼，朝着那个方位疾驰而去。艾布纳的视野编织着大地的血色与天空的蓝色，晃得他眼疼，又鲜明地刺激着他麻痹的神经。终于他们冲破了红色与蓝色，冲进一片空旷的地方。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正是温斯和基纳。
“温斯！”坐在豹背上的艾布纳头发全被扬后，露着光洁饱满的额头，看起来很精神。
但是这架势……
温斯和基纳目瞪口呆。
艾布纳从奥雷亚斯的背上跳下来，得意地说道：“骑马有什么了不起，骑猫才是最爽的!”
温斯、基纳：“……”
奥雷亚斯已经变回人形，走上前把艾布纳凌乱的头发理理顺。
温斯不自在地挠挠高挺的鼻尖，然后指指身后的小溪，清清嗓子，“应该就是这儿。”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走上前，奥雷亚斯看着清澈的湖水说：“继续往前走。”
这条小溪很窄，水看起来也浅，几人沿着水边往前走，溪水渐渐变宽，水也变得深起来。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艾布纳额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烫，他“嘶——”地一声后退，只见眼前的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的涟漪，并迅速扩散开来，很快织成一个黑色的半球，把前方的一大片溪水都围在其中。
“该死的。”艾布纳摸摸额头，又是一阵刺痛，摸出一手血。
奥雷亚斯抓住艾布纳的手腕，低沉说道：“别摸。”
温斯看着艾布纳的伤口深深皱起眉，那一块皮肉像是被活活烫化。
“见鬼，这是什么东西?”艾布纳觉得最近真是霉得要命。
“也许是灵障。”奥雷亚斯认真地给艾布纳清洗伤口。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被empusae反噬的亡灵。”奥雷亚斯托起艾布纳的头，弯下腰，盯着溃烂的伤口。
“那黑花还能反噬？啊——天杀的，你做什么！”艾布纳感受到伤口上有温热的湿意。
“别动。”奥雷亚斯稳稳地捏住他的脸，弯着腰，认真地给他舔伤口。
温斯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两人的侧面，又觉得这日阳光甚好、水也清、花也美，他默默转过身，胸中烧着无名之火，一怒之下抽出爱剑，对着清澈的湖水……刮胡子。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基纳走到温斯的身边问。
温斯仍旧专心致志地刮胡子，“等他们那儿完事儿了再说。”
基纳转身看看身后，奥雷亚斯正在把一种紫色的汁液涂在伤口，艾布纳龇牙咧嘴地喊疼，奥雷亚斯又悉心地吹吹，基纳的小脸一红，转回头问：“那我们做什么呢？”
温斯刮完胡子，擦干净剑身，拨开地上一块草，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的黑色灵障，“坐这儿凉快凉快。”
但他们并没有凉快多久，艾布纳顶着包扎好的额头催他们起来。
“这灵障怎么破？”温斯问，他把剑头稍稍刺进去，只见钢“呲呲”发红，灵障完好无损。
“让被反噬的亡灵安息。”奥雷亚斯说。
“难不成有人掘了马尔杰里公爵的墓？”温斯问。
“不，是这亡灵的执念太深，被困在这里，首先我们得知道这执念是什么……”
突然他们的面前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奥雷亚斯低头，只见艾布纳把月出刺进灵障，月出完好无损，灵障被刺出一条清晰的痕。
温斯：“……”
艾布纳挑挑眉，抓紧刀柄，又狠狠地一划，“我这可是灵火炼制的。”
温斯抽抽嘴角。
裂缝越来越长，灵障上的黑色涟漪迅速从刀口处波动开来，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金属相撞的声音。突然缝口处挤出一股强风，艾布纳被吹得挣不来眼，又是一道白影从缝隙中逸出，艾布纳被一把掐住脖子，强大的推力让他硬生生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他死死地揪着掐在脖子上的双手，模模糊糊间看见眼前亡灵的双瞳全黑，他不禁哆嗦一下。
窒息间，他听见闷闷的嘶啦一声，脖子间的桎梏倏然消失，亡灵的手臂被奥雷亚斯硬生生地撕断。奥雷亚斯愤怒的脸立即变得柔软起来，把艾布纳拥入怀里。艾布纳活动活动脖子，偏过头，温斯、基纳正在与亡灵对打，亡灵空缺手臂的地方有一个黑黑的大窟窿，窟窿中逸出无数黑色的丝线，紧接着黑丝线互相交织变粗，渐渐……生成一个新的手臂。
艾布纳瞪大眼，掏出月出，准备上前给致命一击。
奥雷亚斯制止他，“你这一刀会让它魂飞烟灭，我们就再也打不破这灵障，先让他们拖一阵，我们去里面探一下情况。”
艾布纳觉得言之有理，跑过温斯身边时，提醒了一句：“帮我们挡会儿，可别把亡灵给打死了，要活的。”
温斯好不容易腾出手，准备转身给艾布纳一句“有本事你来”，只见艾布纳刚划开灵障，和奥雷亚斯钻了进去。
温斯：“……”
艾布纳走进灵障后，划开的那裂口迅速像流水般自动合上。他呼吸一滞，本以为这里是与外面一样，有溪水和云血花，但这里只是一片混沌，浓厚的深灰色烟雾笼罩在周身，脚下没有可支撑的土地，整个人悬空在涌动着灰色的世界里。就像他曾在白色世界里那样，喉咙里一阵阵地泛恶心。

云血荒3
奥雷亚斯握住艾布纳的手，“别怕。”
“我没怕。”艾布纳瞥了一眼奥雷亚斯的大手。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这里充斥着亡灵生前的混乱记忆。”
艾布纳仔细地盯着这些灰色烟雾，竟然隐隐约约能看出些模糊的人脸，另一层烟雾很快覆盖上来，人脸被扭曲，又隐隐出现一个完整的人影。
“诸王啊，简直一团糟。”
奥雷亚斯轻笑，松开艾布纳的手，然后两手微微张开，像是在悬空握着一个看不见的球体，很快两手心间像是蕴藏着一股强大的凝聚力，将周围的烟雾都吸引进来。两手之间的距离慢慢张大，凝聚力就越来越大，黑色烟雾自动聚成一条粗粗的扭花，被飞速吸入透明球体。很快眼前的灰色越来越淡，有那么一刻，艾布纳看见了本该有的明亮景色。
突然，那球体迅速吐出一块浓黑的烟雾，烟雾霎时散开，又覆盖了景色。
“这是梳理之后的记忆，来。”
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向前走，烟雾很快淹没他们，艾布纳眼前一片亮白，走进了亡灵的记忆。
一个俊美而苍白的男子坐在刻有雄鹰的华丽高椅上，金色的长发及肩，瘦得像把尖刀，眼角微微下垂，抬眸那一刻满是忧郁。
“啊，是尼禄•马尔杰里公爵!”艾布纳惊呼道。
他小时候跟着肖恩见过几次公爵，每次肖恩看见公爵就消减了傲气，只一个劲地撒娇，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公爵也会抱起肖恩，一个劲地亲他的额头和脸蛋，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让在一旁站着的艾布纳好不尴尬。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忧郁的公爵。
公爵喝光了玻璃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撑着扶手从椅子中站起来，步伐微微踉跄，离开会客室。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跟着公爵走，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华丽的织锦，地上铺着色彩低调的地毯，艾布纳只感觉这地方的陌生，他瞥眼身后，竟然看见了自己住的御辅楼，他才意识到这是在银塔顶部。因为艾布纳的身份不够，从来没到这里过。没想到在别人的记忆里逛到了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他扬扬眉毛，心情颇佳。
公爵的步伐沉重又慢，两人在后面跟着的速度也极慢。
艾布纳很快觉得无聊起来，抬起头跟奥雷亚斯介绍说：“这个尼禄•马尔杰里公爵是肖恩的伯父，三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沉溺于酒精，很快就死于酒精中毒，若不是这样，他就会是现任的国王。”
奥雷亚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继续听艾布纳说：“肖恩跟他伯父的关系比亲父子还要亲密，要我说，国王陛下压根就不是很爱肖恩，最关心的就是肖恩有没有给他长脸。诸王在上，肖恩准是银弓城最憋屈的殿下。”
“啊，他停下来了。”艾布纳看见公爵的背影顿下来，公爵突然转身望向长廊。
“他不会看得见我们吧？”艾布纳紧张地问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一笑，“不会，你就是在这唱歌他也听不见。”
果然公爵穿过两人的身影紧紧望向长廊的尽头，然后紧紧一握拳，匆匆走向眼睛所望的地方。两人立即跟上。
公爵走到尽头后又急匆匆走上右转的走廊，然后在一扇门面前顿住，眼睛瞪大，浑身一颤，抖着的手轻轻搭在门上，头无力地垂下。然后他猛然握紧手，苍白手臂上的青筋乍现，又顿时消散。公爵垂下手，失血过度般踉跄离开。
艾布纳急忙追上去，跑在那扇门前，门不知是不是故意没有锁上，门缝微张。艾布纳一瞥，身体像是触电般一颤，随即一双大手覆上他的双眼，腰被一搂，身体腾空。
“别看，快走。”奥雷亚斯低沉道。
奥雷亚斯松开手，艾布纳只见天花板开始化作一缕缕云烟，奥雷亚斯抱着自己追向愈来愈模糊的公爵背影，自己在奥雷亚斯的怀里颠簸。他直起身子，望向奥雷亚斯的身后，眼睛一瞪，身后是一片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亡灵的意识里，意识极不稳定，我们不能离开亡灵，也只能看亡灵允许我们看见的。”奥雷亚斯像是一只矫健的黑豹，纵身一跃，跨进另一段黑雾。
“现在，我们到了一段新的记忆。”奥雷亚斯放下艾布纳。
这是一个乡村小酒馆，酒馆不大，但很干净，通风和采光都不错，柜台在一个小角落，柜台后敞开一扇门，里面立着一排大木酒桶。一张张陈旧的长桌摆在中央，座无虚席。艾布纳一眼就找出了坐在靠窗处的公爵，实在是因为公爵的忧郁而又优雅气质与这些粗野大汉格格不入。
艾布纳在弥漫着酒香和烤肉香的酒馆内闻到了南瓜甜汤的香味，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在公爵的对面空椅上坐下。
公爵比刚刚看起来更加憔悴，胡渣子长得很不体面，穿着棉麻衬衣，外面套着朴素的墨绿色背心，但是手上戴的祖母绿戒指立马出卖了他的地位。
“奥雷亚斯，我应该是知道公爵为什么这么伤心了。”艾布纳对奥雷亚斯说，语气中满是愤怒。
奥雷亚斯继续听他义愤填膺道：“天杀的，我刚刚居然看到公爵夫人在和另一个男人私通！而且这个狗男人是我一直都看不惯的史言长奥布里•费尔南多！哦不，他那会儿看起来还没当上史言长，我看他那史言长的地位多半是靠公爵夫人赏的。唉，可怜的公爵，怎么就这么软弱，要是我立马会冲进去……”
突然齐呼声从身边的座位上响起，艾布纳面前的公爵也抬起头望向前方。艾布纳转身，只见一个白净的吟游诗人坐在酒馆最前面辟出的空地里，手里拨弄着木头竖琴。
“来一首下酒歌!”艾布纳对面桌的一个大汉大声道，手里举着一根鸭腿。
其他人的大汉也跟着起哄，“下酒！快！就来那个什么漂亮娘们钻进怀那首！”
吟游诗人看起来年纪还不大，低下眉眼，一头慵懒的棕色卷发下白净的脸颊微微发红。
艾布纳:“……”那曲子真的不堪入耳。
突然，公爵站了起来，厌恶地扫视着闹哄哄的四周，径直走向那吟游诗人。艾布纳也不知道公爵要干什么，只听起哄声渐渐淡下来，吟游诗人略惊讶地抬起头，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给我来首安静的。”公爵把一枚金币丢向吟游诗人的怀里，一不小心丢高了些，滑进他白皙的脖子里，吟游诗人不知是因为冰冷还是羞耻，身体一颤。
“抱歉，我……”公爵带着歉意道。
吟游诗人笑着抬起头，“谢谢您，大人。”
公爵嘴唇动动，说不出什么。
“大人，谢谢您给我解围，其实我今天不该来这里，我应该给我的多达丽献上挽歌。”吟游诗人的眼中闪着泪花，悲伤的眼神中带着点风尘感。
公爵似乎受到了这眼神的感染，在吟游诗人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地看着吟游诗人的手缓缓放上琴弦，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浓稠的酒香:
亲爱的旅人/
夜的黑影升起之前/
您能否为我这个浪子停留片刻/
我的故乡在铜舟山/
长弓击碎石烟/
我的姑娘啊/
善良的姑娘啊/
戴着黄色头巾/
为我热一碗清酒/
我唤她叫啊——多达丽/
酒馆依旧吵得诸王都管不了，大笑声、吵闹声、秽语、家长里短交织成杂乱的稠汤。几乎无人关注这悠长的吟唱和苍白的男人。公爵静静地注视着这吟游诗人，静静聆听，泪花打转，仿佛身处安静的密室，只有自己和这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时而望向前方，哀伤而空洞的眼神像是在回忆某个远方，又或者在回忆那个叫多达丽的姑娘，时而看着公爵，嗓音带有使人颤栗的魔力。艾布纳坐在一旁，也听得入迷：
亲爱的旅人/
夜的黑影升起之前/
您能否为我这个浪子停留片刻/
倘若您要前往/
替我献上一支玫瑰/
愿诸王保佑/
多达丽啊，多达丽/
她在冰冷的洞穴里长眠/
清酒已冷/
万物凋零/
请您别把她唤醒/
一曲唱罢，吟游诗人早已泪流满面，公爵的一滴泪终于滚落下来。吟游诗人慌忙地擦干自己的眼泪，“大人，抱歉，我太失态了。”
公爵摆摆手，走上前掏出白手绢为吟游诗人擦干眼泪，然后把手绢放到他的手里，吟游诗人应该是看到手绢上用金线绣上的缩写，连忙吓得把手绢塞回公爵手里，“抱歉，大人，我、我不能收。”
公爵把手绢又放回吟游诗人的手中，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阿德里恩。”
艾布纳一顿，拍拍奥雷亚斯的手臂，奥雷亚斯对他点点头。
“这个阿德里恩和公爵到底有什么交集？”艾布纳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这个吟游诗人。
“多达丽是你爱的姑娘吗？”公爵问。
吟游诗人点点头，眼中又涌起了泪花，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
公爵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又掏出一块金币郑重地放在他的手里，说道：“继续唱吧，今天只为多达丽哀悼。”
吟游诗人犹豫着收下金币，声音微微颤抖，继续唱着：
亲爱的旅人/
夜的黑影升起之前/
您能否为我这个浪子停留片刻/
……
公爵坐回椅子上，开始疯狂喝酒，艾布纳想如果自己可以，一定会前来安慰两句，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伤心事并不可能化解，不如一醉方休。
公爵一杯又一杯，伤心的曲调一遍又一遍，艾布纳看着酒馆慢慢模糊起来，知道此时公爵的意识逐渐不清醒了。
突然歌声停止，艾布纳站起来，看见吟游诗人放下竖琴，向公爵走来，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上挑的眼尾带着柔媚的笑意。
吟游诗人抓起公爵的酒杯，一饮而尽。
霎时，一切化为虚无。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解锁，get


云血荒4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又进入下一段记忆。
入眼的还是那个小酒馆，这一次他们站在酒馆的外面，里面是欢呼声、吵闹声、秽言秽语……还有带着挑逗性的熟悉嗓音。
公爵在门口顿了一会儿，他们也在门口等着。在乱哄哄的声音中艾布纳听见了几句断断续续的秽歌:大奈子的姑娘入我怀……正好我家那凶恶的婆娘不在家……小嘴比蜜还甜……
艾布纳：“……”
他不自在地捅捅奥雷亚斯，只见奥雷亚斯一脸死黑，右手一挥，艾布纳眼前一阵花乱，他们稳稳地站在酒馆里。此时歌声已经停止，阿德里恩的手还搭在竖琴上，抬起头对着公爵挑衅一笑。公爵的脸比奥雷亚斯还要黑，恨不得给阿德里恩一巴掌。
艾布纳挠挠头：“刚刚发生了什么？”
奥雷亚斯低沉道：“我加快了这段记忆而已。”
艾布纳：“这个能力真好，我也想加快上史学课的时间。”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对现实没用。”
艾布纳撅撅嘴。
公爵依然紧紧盯着阿德里恩，阿德里恩拨动一个挑逗的音符，亲昵地问：“大人，您想听什么？还是想听安静一点的曲子吗？”
酒馆里安静得很，人人都盯着公爵，似乎都被打断这“下酒歌”很愤怒，但又不敢轻易上前阻止这个看起来很有贵族气息的人。
“继续唱啊！”突然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摔着酒杯，大声喝道。
随即又有几个小声的附和。
阿德里恩歪歪头，“大人，他们好像还是喜欢刚才的曲子呢。”然后有意无意地扫视过满是铜币的毡帽。
公爵被激怒了，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怒吼道：“妈的都给我闭嘴！”
艾布纳一愣，他从没想过公爵这样看起来很和气的人发火是怎样的，虽然火气很旺，但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是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所有人都闭嘴，低下头喝自己的酒、干自己的事，阿德里恩耸耸肩。
公爵把一个金币丢进毡帽，冷冷地看了阿德里恩一眼，“你才为多达丽唱过挽歌！”
阿德里恩噗嗤笑了，抱着竖琴笑得前俯后仰，然后对着冷漠的公爵道：“多达丽在我们那儿是母羊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布纳：“……”
突然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安静的酒馆，人人都愣愣地抬头望去，又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酒，几个大汉已经向门外走去。
阿德里恩被打地翻倒在地，白净的小脸立马红了半边，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大概是祖母绿戒指留下的划痕，粘稠的鼻血霎时涌出。
公爵的眉头一蹙，脸上立马表现出了不忍心的神情，“孩子……”
“别叫我孩子！我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会唱歌给自己赚奶钱了！论资历，你得叫我声爹！”阿德里恩一把抹掉鼻血，坐回位置上，低着头沉默了会儿，然后手重新放上琴弦，白皙的手指上还沾点血迹。
“抱歉，大人，我这就给您唱一首安静的曲子。《飞鸟》怎么样？我今早刚编的，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阿德里恩又平静地说道，淡淡的笑全湮没在肿胀的半张脸中:
今日清晨/
我路过你的窗前/
你还未起床/
我把一枝青梅放在你的玻璃杯旁/
倘若/
你推开窗/
看见一根洁白的羽毛/
别惊奇/
那是我仓皇而逃的证明/
“大人，您还满意吗？”阿德里恩笑着问道，青涩的旋律和清透的歌声在酒水中轻轻回荡，无法让人想象这样一张面孔和这样的嗓音能唱出那样下流的歌。
”你还在骗我吗？”公爵冷漠地问。
阿德里恩挑挑眉，放下竖琴，“您希望我说什么?”
公爵皱起眉，阿德里恩要了一杯烈酒，然后仰头喝下一口烈酒，冲公爵咧嘴一笑，公爵还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阿德里恩把酒洒向自己红肿的那半边脸，艾布纳“嘶——”地一声叫起来，半边脸都开始隐隐作痛，但阿德里恩只是紧闭着眼，手指痉挛，把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硬生生地憋下去。
公爵一把抓住阿德里恩向门外走去。
“大人，您要做什么？”阿德里恩勉强笑道。
“找医师。”
阿德里恩甩掉公爵的手，慵懒道：“您以为这是哪儿啊。”
艾布纳望向窗外，草木旺盛、尘土飞扬，浓郁的乡村气息。
阿德里恩坐回长凳上，又喝了口酒，“放心吧，这种小伤两天就好了。”
酒馆里的客人都走光了，阿德里恩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弦，公爵沉默着看他脸上的伤口，转动着手里的戒指。
“大人，您可毁了我今天的晚饭。”阿德里恩突然说道。
“什么？”
“您瞧瞧这里的客人都跑光了，要是老板娘还赏我一顿晚饭，诸王都不乐意了。讲实在的，她做的小甜饼味道真不错。”阿德里恩慵懒道。
“你今天赚的可不少。”
“有备无患。”阿德里恩笑嘻嘻地拨弄着毡帽里的钱币，哗啦哗啦地响，公爵皱起眉，似乎对这种声音很反感。
“大人，看在您这么大方的份上，我给您一个忠告：您以后可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阿德里恩说。
公爵冷哼。
“瞧吧，我现在就知道您想说：这个戏子在说什么笑话!”阿德里恩凑到公爵的身旁。
公爵皱眉。
“再让我猜猜，您爱过一个人，但这人玩弄了您的感情，哦，不，您别皱眉，我说话就是这么直白，可没你们爵爷那么委婉动听，”阿德里恩的指尖轻轻点着公爵的手背，“而且，您八成是在我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公爵的手一颤，缩了回去，“你臆想！”
“哈哈哈哈……”阿德里恩大笑起来，一手托着完好的脸颊，另一只手在公爵的手臂上灵活地跳动，公爵力不从心地抓着，“那您对一个陌生人发这么大的火干嘛？”
“还是，您想我睡在您的枕边数整晚的星星？”阿德里恩勾唇一笑，上挑的眉眼充满挑逗。
公爵摔下酒杯，起身要走，被阿德里恩一把抓住衣角。
“大人，您起来了。”阿德里恩轻声说道。
记忆恰到好处地中断，但艾布纳看见奥雷亚斯已经抬起手准备了。
艾布纳：“……”
此时他们来到一间宽敞干净的旅店，跟着公爵往上走，公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步履轻快。艾布纳望向窗外，整洁的街道和精致的小商品，他相信这是一间城里的旅店。
“天呐，公爵和那个阿德里恩到底什么关系……”艾布纳咽了口唾沫，脑中还残留阿德里恩那上挑的眼尾，心中五味杂陈。
奥雷亚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对不对，两个男的在一起能做什么？”艾布纳挠挠头。
“不要想了。”奥雷亚斯的语气微微严肃。
艾布努努嘴：“奥雷亚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趣？”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跟上。”
艾布纳嘀咕着，跟着公爵走进一间房。公爵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但是眼睛一滞，身体僵住了。
艾布纳往里一瞅，里面没有人。
公爵走了进来，泄了气般坐在床边，他身后的床铺很是凌乱，他一拳头砸向柔软的羽毛床。
艾布纳叹了口气，心想这到底是捉奸还是什么？这床铺显然预示着一个燥热的不眠夜。
突然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艾布纳几乎和公爵一同望向门口。
“阿德里恩!”公爵的灰蓝眼睛霎时明亮起来，站了起来，走向阿德里恩。
“坐下！”阿德里恩突然厉声道，公爵犹豫一会儿后，坐回床边。
阿德里恩随手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一旁的桌子上，身上穿的是公爵的马甲。
“阿德里恩，你去哪儿了？我以为……”公爵问道。
“以为我跑了？”阿德里恩拿出袋子里用纸包裹的香肠，“我就跑了又能怎么样？”
“我会去找你，”公爵认真地补充道，“不论你去哪。”
阿德里恩一愣，然后笑嘻嘻地咬上一口香肠，走向公爵，“这马甲真好使，我穿着它去买香肠，你猜怎么着，那老板恭恭敬敬地给我便宜了两个铜币。”
公爵手伸向阿德里恩，阿德里恩向后一闪，“我允许你碰我了吗，殿下？”
公爵收回手，耷拉着继续坐在床边。
“真乖，奖励你，张嘴。”阿德里恩走到他的身边，把嘴里叼着的香肠送到公爵的嘴边，公爵张开嘴，咬了一口。
“好吃吗？”
公爵点点头。
“甜吗？”
公爵皱起眉头，“有点辣。”
“嗯？”阿德里恩叼着香肠对着公爵的侧脸一打。
公爵狠狠咽了口唾沫，“甜。”
艾布纳：“……”他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艾布纳隐隐肯定了一件事：阿德里恩与公爵之间发生过一些他无法想象的事。他看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脸又一黑，扬手准备。
“这没什么啊，奥雷亚斯，他们不过是……分享一根香肠，嗯……这是关系很好的兄弟……”艾布纳挠挠头，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阿德里恩一笑，扔掉嘴里的香肠，轻轻地舔公爵嘴边的油渍。
公爵一颤，眼睛炽烈地望着阿德里恩鲜红的舌头，“你怎么……”
“我又没说，我不能碰你啊。”
公爵的喉结剧烈滚动，一把抱过阿德里恩，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发了疯似的吻着他。阿德里恩也没有挣扎，而是主动挂住公爵的脖子，很快抓住了主动权。他稍稍推开公爵，剧烈喘息，公爵的蓝眸越来越深。
“你怎么都喂不饱呢。”阿德里恩扔掉马甲。
艾布纳的眼前一片黑，奥雷亚斯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时天旋地转。
艾布纳：“……”隐隐惋惜。


云血荒5
这是豪华的大卧房，比艾布纳的卧房要更气派、更精致，艾布纳刚刚在窗外瞥见了御辅楼，想来自己不仅参观了银塔顶端的长廊，还瞅到了殿下的卧房。他啧啧两声，四处望了望这大卧室。
阿德里恩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系带裤，慵懒地躺在公爵的床上，时不时拨动两个欢快的音符。
公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说道：“这是你第一次日出时还在我的身边。”
阿德里恩瞥了眼他的背影，“嗯哼。”
“要来看看吗？全银弓城都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看太阳升起了。”
阿德里恩却一颤，翻了个身，背对公爵。
公爵见阿德里恩不悦，拉上帘子，坐到床上，将他压在身下，亲亲他的嘴角。
“来我身边吧，你想当什么都行。”公爵温柔地说道。
艾布纳：“……”这？？？？？
阿德里恩拍拍公爵的脸，“你不怕我顺着你往上爬，然后把你一脚踹开？”
公爵的眼睛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他笑笑：“不怕。”
“那我要当国王。”阿德里恩歪头说道。
公爵苦笑。
“那你就滚。”阿德里恩一脚踹向公爵的肩膀，被公爵一把抓住，公爵轻轻一吻。
阿德里恩眼睛一眯，收回脚。
“我还要去酒馆弹琴，我才不要呆在这里，闷死了。”阿德里恩认真道。
“不准去。”
“你管不着。”阿德里恩这一脚把公爵踢到一边。
公爵沉默起来，妥协道：“不准再唱那些污秽的歌。”
阿德里恩轻哼，算是答应了。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恭敬的声音：“大人，肖恩少爷找您，艾布纳少爷也来了，我已经将两位少爷安排在会客厅。”
艾布纳一愣，奥雷亚斯低头一笑，揉揉艾布纳的头。
“好的，让他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公爵起身穿衣服，对阿德里恩说，“我的侄子肖恩，你见过的，还有一个是阿波卡瑟里公爵家的少爷，肖恩的好友，我去看看是什么事儿，等我回来。”
公爵亲亲阿德里恩，阿德里恩轻哼一声，推开公爵，“我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公爵一愣。
“没什么，我过几天就回来。”阿德里恩漫不经心地回答。
“几天？”
“我怎么知道。”阿德里恩不耐烦地皱起眉。
公爵没有再问下去，良久，他轻轻地问，“能不超过三天吗？”
阿德里恩没有回答。
“阿德里恩……答应我好吗，三天见不到你已经是我的极限。”公爵的声音带着央求。
阿德里恩把羽毛枕头扔向他，“小孩吗你？”
公爵拿开枕头，抓住阿德里恩的手，把细密的吻洒在他的手背上。
阿德里恩的手一抖，清清嗓子道：“我会从无息海出发，路过云血荒，最快三天后回来。”
艾布纳一震，云血荒？
“不能再快了吗？”公爵哀求道。
阿德里恩甩开手，“不能，我把琴就放你这儿，三天后我来拿，记得给琴上一遍油。”
公爵郑重道：“第三天我去云血荒上等你回来。”
阿德里恩撇开眼，“随你随你，诸王在上，你可真是烦死人。”
公爵笑笑，又粘着阿德里恩亲起来：“我一会儿就回来，回来再说。”
“去去去，快去，别让你的宝贝侄子还有艾什么少爷等急了。”阿德里恩手脚并用推开公爵。
艾什么？艾布纳！艾布纳抽抽嘴角。
公爵粘了一会儿，开门出去，艾布纳只得跟上去。
“伯父！”小肖恩一看见公爵，就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公爵。
公爵低头亲亲小肖恩的额头，看见小肖恩哭丧着脸，关切地问：“肖恩，怎么了？”
艾布纳一眼就看见站在小肖恩身后的小艾布纳，此时的小艾布纳稚气略重，神情尴尬，直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个人，完全插不上话。
艾布纳轻咳起来，很想上前跟这个小艾布纳聊两句，但是没有办法。他望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淡淡一笑，摇摇头。艾布纳轻叹一口气。
小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了鸟哨，哽咽道：“被父、父亲踩坏了，他、他说会给我买一个新的，但是我、我不要，我就要伯父的，伯父能给我修好吗?”
公爵接过鸟哨，他一块块拼起来，是一个知更鸟形状，只是碎得太严重了，摸摸他的头，“这个不能修了，伯父再给你买一个好吗？”
小肖恩抽抽搭搭道：“我还要一样的。”
公爵的神色犯难，看着小肖恩哭得更厉害了，只得安慰道：“好的，再买个一样的。”
小肖恩这才眉开眼笑，拽着公爵就要抱，公爵如他所愿。
“你好呀，艾布纳少爷，”公爵腾出一只手摸摸小艾布纳的头，“王辅大人可好?”
小艾布纳抬起头笑笑，“父亲很好。”
“愿诸王保佑你，艾布纳少爷。”公爵优雅地说道，眼睛飘忽不定。
小艾布纳的脸都要笑僵了。
“我想起来了，这会儿我刚住进多伦宫，天天被逼着学礼仪，”艾布纳无奈道，“天呐，为什么我笑起来这么难看，我恨不得把自己僵硬的脸给捋平。”
“不难看。”奥雷亚斯走上前，蹲下来，伸过手，在小艾布纳的脸蛋附近停下，隔空抚摸着他，指尖始终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小艾布纳努努嘴，穿过看不见的奥雷亚斯呆呆地望向前方，又左右转头望着墙壁上的精美织锦。
奥雷亚斯笑笑，转身问艾布纳：“这时候你多大？”
“13吧。”艾布纳回答。
“你这几年没怎么长个子？”奥雷亚斯笑问。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
奥雷亚斯直起身子，揉揉他的头，又笑了。
小肖恩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了，公爵推脱还有事，让小肖恩和小艾布纳出去玩。两个小孩告别了公爵，往回走，艾布纳跟着小艾布纳，在他的耳边碎碎念一阵：“多吃菠菜、多吃菠菜、多吃菠菜……”
直到两个小孩的身影模糊消散，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跟着公爵返回卧房，公爵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把木竖琴静静地躺在床上，卧房的窗子大开。
公爵的眼睛黯淡下来，坐在床边，抚摸着竖琴。很快公爵的身影也化成云烟。
他们最后进入的记忆是在云血荒，艾布纳四周转转，记忆中的云血荒和现实中的云血荒并没有什么区别，云血花依旧是红如残阳。
此时，长夜未尽，水天交接处一道亮光冥冥绰绰。
公爵站在溪水旁的一棵树下，抱着竖琴，望着无息海，一声长鸣，已有海鸥掠过海面。
艾布纳在溪水边闲晃，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块水面颜色极深，他跑过去，看见水底长着一丛丛黑色的花，他眼睛一亮，连忙向奥雷亚斯招手：“嘿，奥雷亚斯，我想我找到了那种黑花！”
奥雷亚斯仔细地看了看，“没错，虽然看起来有点小。”
“管他呢，只要是就行。”艾布纳撩起裤脚就要下水，被奥雷亚斯一把抓住。
“拉我干嘛，我们找的不就是这个？”
“这里只是亡灵编织的一断记忆，非常脆弱，一被触碰就会散。而且这些empusae只是幻影罢了。”
艾布纳别别嘴，“那这儿有块石头，能坐吗？”
“不能。”
“那我踩的地为什么不会塌?”
“那是记忆基……”
“好了我知道了。”他打断了奥雷亚斯的解释，知道就算奥雷亚斯说了自己也不明白，他越来越肯定奥雷亚斯不是这里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叉着腰，看着公爵还在痴痴地望着海面，感叹道：“诸王在上，马尔杰里公爵可真是痴情啊，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爱公爵夫人，可是他不爱公爵夫人干嘛还娶她呢，不对不对，我想的太简单了，公爵夫人可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
艾布纳转过头问：“对了，你收灵魂的那块亮亮的石头是什么？”
奥雷亚斯取出石头，递给艾布纳，“这是神子之骨。”
“神子！你们那儿也有神子的传说吗？”艾布纳仔细摸摸它的表面，并不是很光滑，很硬，很小，轮廓看起来像是一块碎骨。
“神用尘土创造了第一个男人，并将神子的权力赐予他，让他管理众生，一切都将臣服于他。之后用他的一根肋骨创造了他的配偶，这块神子之骨就是剩余的一部分。但后来他们轻信蛇的话，偷吃了能辨善恶的果子，于是被神剥夺了神子的权力。”奥雷亚斯说。
艾布纳一愣，“这个果子听起来是个好东西啊，为什么不让吃呢？我们这的传说不太一样，神创造了众多的神子，而人类仅仅是众多神子中的一种，他们共同生活、互相帮助、又互相嫉妒，后来人类因杀死了知更鸟而被神流放。”
奥雷亚斯皱起眉。
艾布纳无所谓地笑笑，把神子之骨放回奥雷亚斯的手里，“管他呢，听说铜州山那里的人还不信我们的神和龙，他们信的是山神，至今还每年把一个幼童从铜州山顶扔下去来祭神。”
奥雷亚斯的眉头皱得更深。
“别老皱眉啊。”艾布纳踮起脚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奥雷亚斯的金眸深深地望着他，艾布纳渐渐习惯了这种注视，他笑笑，“你等收完鬼魂后怎么办呢？是找回去的路还是留在这儿?我可跟你说，你留在这儿当个骑士，要做好打光棍的准备。”
奥雷亚斯沉默着，依旧深深地望着他，艾布纳被盯得发紧，眼睛不自觉得撇开，突然奥雷亚斯把他紧紧拥入怀，艾布纳的呼吸一滞，“奥雷亚斯，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突然就抱我好吧？你们那儿都这么和别人谈事的吗？”
奥雷亚斯没有放开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有力道：“让我好好想想。”
艾布纳突然想起了公爵和阿德里恩的亲昵举动，不自然地挣扎起来，“奥雷亚斯，我快要窒息了，我们还要看看公爵怎么样了。”
奥雷亚斯这才松开手，艾布纳瞥见溪水里的自己耳根发红，他把头发拨乱，遮住耳朵。


云血荒6
公爵还站在那里，和之前的姿势没什么区别。
艾布纳抽抽嘴角，手肘捅捅奥雷亚斯，“快一点吧。”
奥雷亚斯手一扬，到了午后。
阳光又烈又慵懒，照得溪水晶亮亮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混合香气。公爵在树荫下坐着，悉心地给竖琴上油。
艾布纳无聊地在这块小小的地方来回走动，又是跑、又是跳，还时不时被奥雷亚斯提醒不要走太远，终于他忍受不住了，“奥雷亚斯，我能下河游泳吗？就一会儿。”说着他已经解开了背心。
奥雷亚斯眼睛一眯，“不行。”
“啊——诸王啊，我好无聊。”艾布纳抱头，仰天长叹。
“再忍耐一阵。”
“我们来比赛扳手腕……不行!”艾布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以前和肖恩无聊的时候是玩过扳手腕，两人几乎平局，但是和奥雷亚斯玩简直就是断手腕。
奥雷亚斯一笑。
艾布纳轻哼，脑子里想遍了各种活动，几乎没有一项可施行。
“唱歌吧。”艾布纳一笑。
奥雷亚斯脸难得一板，“不行。”
艾布纳眉毛一挑，“来来，不唱歌吹吹口哨也行，我会模仿鸟鸣声。”
奥雷亚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艾布纳轻启嘴唇，清脆的鸟鸣随之而来，先是浅吟、随后是啼叫逐渐轻快高昂，紧接着是两只鸟的对吟、渐渐变成三只、四只……最终群鸟和鸣。
奥雷亚斯的眼神从开始的微微惊讶、逐渐到深深入迷，最后甚至眼中压抑着一种浓浓的情感。
“怎么样？厉害吧？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每次在马戏团演知更鸟时我都吹，每次大家都热情得不得了。”
“表演多久了？”
“大概三年，第一次上台就在马尔杰里公爵去世前不久。”
“三年。”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随后他揽住艾布纳的肩膀，大手的力道颇重。
艾布纳瞥一眼奥雷亚斯的手臂，上面的青筋居然微微暴起。
“怎么，你也想看吗？我前一阵刚表演过一次，但是出了点意外，被父亲看得太死。等鬼魂收完，我想再去表演一次，到时候带你去看，”艾布纳继续说，“不过以后表演的次数会逐渐减少，知更鸟的形象本来就是小孩子，我已经不适合了。”
“你想跳多久，就跳多久。”
“那大家可能会拿烛火砸我。”
奥雷亚斯眼睛一眯，“他们不敢。”
“得得，到时候你掩护，我收钱。”
“……”
“诶——我都吹过鸟哨了，你唱个歌呗。”
“……”
“你们那儿没有什么哄小孩的童谣吗？诶诶，手别扬啊，别抵赖，实在不行你也吹个口哨？诶诶，打个响指也行啊——”
月光倾洒，黑幕般的夜空繁星罗布，照映在漆黑的海面上，海是第二面星空。
没了烈日的照射，艾布纳的心情平静下来，也不缠着奥雷亚斯唱歌。公爵还孤零零地抱着竖琴等阿德里恩。
“兴许阿德里恩明天才回来。”艾布纳叹息道。
“不，如果他今晚回不来，就永远回不来了。”奥雷亚斯看着手心，继续说，“这是最后的记忆了。”
艾布纳一怔，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让他又看了公爵的高瘦背影。多半是回不来了，不然为何公爵的亡灵总是在哀伤地唤着阿德里恩的名字，他想。
突然，悉悉窣窣声从身后传来，这声音急慢，就极沉，就像一条吞了整只山鸡的蛇，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匍匐。艾布纳刚转过身，就被奥雷亚斯捂住眼，拦腰一抱。
“别看。”
“那是什么？”艾布纳在刹那间还是瞥见一角，那一角却深深地在脑中扎了根：一个巨大的长着花斑毛的怪物，没有爪子，只有两条长长的、毛茸茸的长臂，最前面有一个鲜红色的部位，他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为这怪物的头。
“没什么，别看了就是。”奥雷亚斯低声说道，但是艾布纳能听出奥雷亚斯的喘息声稍稍沉重了些。
艾布纳的眼前一片漆黑，但听觉却格外灵敏。
“啊——”这是公爵的惊叫声。
随后是混乱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声，还混杂有奇怪的呜呜声。
“松手，怪物!从我的身上下去！”突然一声好剑出鞘时特有的尖鸣，紧接着是数声剑入骨肉时的呲呲声。
“这是阿德里恩的竖琴，你休想得到！”又是一声尖锐的呲呲声，伴有血浆四溅和重物在草地上滚落的声音。
艾布纳的手一抖，终于在静谧的深夜里，只剩下海浪声和公爵沉重的喘息声。
“奥雷亚斯，放开我吧。”艾布纳说。
“再等一下。”
艾布纳又听到重物在地上摩擦的悉窣声，随后是“扑通扑通”的水花声。
奥雷亚斯这才松开手。
艾布纳看见水花还未消散，怪物的尸体沉浸在漆黑的溪水里。黑夜中的草地看不见任何血迹，上公爵提着剑的手在剧烈发抖，散发寒光的剑身没有沾上一滴血。这也许是养尊处优的公爵第一次提剑见尸，艾布纳想。
“扑通”，公爵跪在地上，月光照亮他惨白的脸，他颤抖着抱起竖琴。
“阿德里恩……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他的声音在颤抖，全身在颤抖，琴弦在颤抖。
无息海在慢慢消散，云血荒在慢慢消散，最后公爵的身影也全部消散。
一切都在消散，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回到了灰烟笼罩的灵障内，艾布纳的眼前还浮现着公爵那悲伤而绝望的面孔，还有那声悲鸣：“阿德里恩……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们是要替公爵找到阿德里恩吗？”艾布纳问。
“恐怕是的。”
“都已经三年了，真叫人理不出头绪，”艾布纳长叹气，默默低语，“如果我还能进入那白色世界就好了，但是我到哪去找一个人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在干什么、看见了什么、又站在哪？别人一定以为我的脑子有问题。”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发，“别想了，我认识一个人，会有办法。”
“真的?我还以为你是独身一人来这儿呢，啊不，和无数的鬼魂来这儿，原来还有小伙伴啊。先问一句，不是飘啊飘的那种吧？”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不是。”
“叫什么？”
奥雷亚斯稍稍一顿，“幼兽。”
“这是什么鬼名字？”艾布纳摸不着头脑。
“到这里后别人给取的。”
“……”
艾布纳问：“也能变成豹子吗？”
“不能。”
“唉，我还以为你们那儿人都能变呢。”
“他能变成海东青。”
“！！”艾布纳的眼睛一亮。
奥雷亚斯伸出手，“匕首给我。”
奥雷亚斯回头走两步，把手探进烟雾中，然后用力一划，一道亮光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这么快出来了？里面什么情况？”温斯还在忙着和亡灵对打，但是又很克制，一会儿像个蹩脚的骑士，一会儿又符合剑衣骑士长该有的风范。
“是的，我们结束了，收工，走吧。”艾布纳路过温斯，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什么？！天杀的……见鬼……”艾布纳只听身后几声急促的抱怨，温斯和基纳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亡灵呢？”艾布纳向后一望，亡灵消失了。
“回到灵障里了。”
“果然……”
“什么？”温斯把剑收入剑鞘。
“亡灵并不是想攻击我们，我们侵扰了它的地盘而已。”
“……”
“我大概是知道让亡灵一直徘徊于此的原因是什么了。”
“什么？”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一对视，“他一直在这里等一个人，即使他死了，灵魂也得不到安息，亡灵来到这个地方继续等，然后恰好被那种黑花反噬成灵障。现在我们需要去找到这个人来让公爵的亡灵安息。”
温斯挠挠头，“哪家姑娘让公爵这么重情？”
“阿德里恩。”
温斯一愣，“原来就是亡灵一直念叨的人啊，这听起来可不像一个姑娘的名字。”
艾布纳挑眉，“就是男的。”
温斯嘴角一抽，好奇地把艾布纳打量一番，觉得这个诸王保佑的小少爷看起来很平静，“我还以为你会震惊。”
艾布纳努努嘴，“这有什么震惊的，不过……就是有点好奇两个男性……”
“打住，我也不懂。”温斯看见艾布纳身后的奥雷亚斯眼睛深沉得可怕，连忙向旁侧走走。
几人往回走，走了没多久，遇到扛着昏迷的托曼气喘吁吁往这跑的里奇，在得知已经结束后他耷拉着脑袋，又气喘吁吁地扛着托曼往回走，抱怨道不该带胆小鬼过来。
六人坐回船上，夕阳正西下。
“我们到哪去找这个让公爵念念不忘的人啊？”温斯叹息道，他连阿德里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艾布纳想想，说：“这个交给我和奥雷亚斯，你负责把火灵祭司请到，还有你那儿不是堆积了不少人命案么，先查着。”
温斯点点头。
要到岸时，艾布纳问希鲁：“你知道已逝的尼禄•马尔杰里公爵吗？”
希鲁一愣：“当、当然知、知道，他、他是个、好、好人，如果不、不是死了……”
希鲁停住了，不敢再说下去。
艾布纳拍拍他的肩，“好的，我知道了。”
一行人回到银塔，阿尔杰农板着脸站在门口迎接，看见自己的堂兄里奇一脸丧气地扛着一个死尸般的人，“里奇，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白干了个苦力活，给这小伙子安排个床铺，我估摸着他今天是走不了了，要是他醒了，给他点烈酒压压惊。”
“他怎么了？”
“见鬼了呗。”里奇说完把托曼扛进银塔。
艾布纳走向前跟阿尔杰农打了个招呼，“大人，您知道已故的尼禄•马尔杰里公爵吗？”
阿尔杰农面无表情道：“公爵大人生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尔杰农轻哼一声，似乎不悦于被一个贵族小少爷盘问。
又一个“蒙菲拉托”，艾布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年前的‘龙回日’。”阿尔杰农肯定道。
看来记起事还是靠谱的，艾布纳心想。
龙回日是圣龙节期间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传说这日人类被神抛弃，赤龙从火海中救出人类，人类从这日起开始重建家园，又过了七天，家园已重新建好，赤龙重现在新家园的上空，于是人类以这日来纪念赤龙的回归，并命名为“龙回日”。
“在那之前公爵有什么异常吗？”艾布纳问，人人都知道公爵住进白鸥塔后整日酗酒。
“龙回日的前一天公爵一整天都呆在云血荒上，我们找到他时，他浑身是血，样子很是狼狈，意识不清醒，怀里抱着一把竖琴，我们死活都拿不下来。”
“公爵是不是还一直念叨着一个叫‘阿德里恩’的名字?”
“如果那名字叫‘阿德里恩’的话，是的。”
“您知道阿德里恩是谁吗？”
阿尔杰农不耐烦地瞥了艾布纳一眼，“不认识，如果您不告诉我这是人名的话，我还以为是什么地名或者宠物。”
艾布纳耸耸肩，“公爵醒后到去世前的这半年里就一直住在这里吗？比方说回多伦宫、到城里逛逛什么的。”
“诸王在上，公爵要是去那些地方就好了，他除了在这里喝酒，就是去云血荒，我们不得不把这里的船全部移走。我们天天盯着他，即使这样……”阿尔杰农的神色露出歉意。
即使这样，还是发现公爵死了，而且还是在仓库的大酒桶里发现，涨白的脸飘在桶面，死得很不体面。不用阿尔杰农说下去，艾布纳也知道公爵的结局。


寻找1
“那这半年里都有些什么人来找他？”艾布纳问，随即他抱歉一笑，“我的意思是来访的是贵族亲人朋友，还是一些粗野汉，又或者是一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阿尔杰农冷冷地瞥了艾布纳一眼，“我还没老到只能记些无意义的东西的程度，我对诸王发誓，这半年来除了公爵夫人、肖恩殿下经常来，就是老国王偶尔来见见儿子，陛下偶尔来过。”
“没有了？”
“您认为还会有什么人?”阿尔杰农反问道。
艾布纳耸耸肩，无意冒犯。
“您还有什么要事儿么？”阿尔杰农不耐烦道，艾布纳觉得他已经快到极限。
于是艾布纳淡淡一笑，说道：“诸王在上，肖恩殿下近来茶饭不思，在我的恳切追问下才得知，殿下近来总是看见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幽魂，甚是哀伤又惶恐。特请剑衣骑士长前来调查此事。”
阿尔杰农的神情严肃起来。果然，借肖恩的名义就是好使，艾布纳暗想。
艾布纳扬扬身后的奥雷亚斯，“这是奥雷亚斯爵士，从今天起代替剑衣骑士长调查多伦宫的闹鬼一事，还望您多多提供帮助，我不过是作为殿下的挚友前来打打下手……您大可不必在意我。”
艾布纳笑眯眯地看着阿尔杰农，阿尔杰农看着高大硬实的奥雷亚斯，神情一顿，抽抽嘴角。
奥雷亚斯和温斯都一愣，好在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温斯拍拍奥雷亚斯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奥雷亚斯眼睛微眯，点点头。随后，他欠身问艾布纳：“大人，您暂时还需要调查些什么吗？不需要的话，今日我们暂时这样。”
得到奥雷亚斯的恭维，艾布纳一惊，差点没有控制住笑，清清嗓子，对阿尔杰农道：“那劳驾您带我们去看看公爵大人生前所住的地方。”
阿尔杰农面容僵硬，让守卫取了钥匙，带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登上楼。这白鸥塔不仅外表破旧，内部设施也是陈旧不堪，角落里有被老鼠啃得不成样的断腿木桌，墙壁上挂的陈旧织锦落满灰尘，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甚至部分厅堂看起来歪歪扭扭，让人不安。
“哼，您就别四处看了吧。”阿尔杰农看见艾布纳张望着，皱起眉头。
“国王陛下没有派人来修吗？”
“哼，我看陛下多半是把这儿给忘了，‘四王之约’下的四国安稳得和尖塔似的，哪还需要镇守什么边疆。我看要是哪天死神岛和云血荒上的怪物跑来了，我们可以拿上长/枪陪它们玩玩。”
艾布纳问：“我可只听说了死神岛的怪物，怎么云血荒上也有了？”
“我们把昏迷的公爵带回来时，公爵糊里糊涂中说他在那儿杀了一只怪物，不过我们在云血荒上并没有看见什么怪物的尸体。当然了，不管谁在那该死的云血荒呆上一整天，都会变得不正常。直到现在，我的那群胆小手下还硬说银塔里闹鬼。”
“闹鬼？”
阿尔杰农瞥了艾布纳一眼，冷声道：“这群怂货来的第一天早上，透过窗户看见云血荒就吓得几天站不稳。所以跟我说夜里塔中有哭声时，我立马让他们滚蛋回家找妈妈。”
艾布纳：“……”
公爵的卧房门上的大锁重实无比，灰积了厚厚一层。阿尔杰农把锁上的灰尘掸了一层，然后才把钥匙**孔。
推开门，浓浓的灰尘味夹杂着潮水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很长，通风良好，屋里的陈设还很完整，印花绸被还平整地铺着，好像在等着主人归来。艾布纳一眼就看见摆在床上的竖琴，走上前拿起来，三年未动的琴弦看起来老旧了不少，他放下琴，对阿尔杰农说：“给琴擦擦，再上遍油吧。”
“公爵大人生前都是亲自上油的，从不允许我们碰它。”阿尔杰农抽抽嘴角。
艾布纳看阿尔杰农那粗糙的大手，“拿块细麻布来。”他吩咐道。
在阿尔杰农转身去拿麻布的时候，艾布纳把房间四处转遍了，公爵并没有留下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东西。
“公爵死后的这三年来，除了我们，没人来过这个房间吗？”阿尔杰农取来麻布，艾布纳细心地给琴身擦干净。
“公爵夫人来过。”
“来怀旧？”
“不，来要这琴。”
艾布纳手一顿，“您没给她？”公爵夫人应该是知道公爵与阿德里恩的事儿了。
“国王陛下要求过，不允许任何人拿走这里的任何东西。”阿尔杰农紧紧盯着艾布纳手里的竖琴。
艾布纳挑眉，擦完琴放下，摊开双手，“我就是带点灰尘回去。”
阿尔杰农：“……”
“行了，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大人。”艾布纳示意奥雷亚斯往外走。
一行人骑马往回走，里奇顺便在半路回了老宅看望父母，估摸着晚上不回多伦宫，剩下四人策马赶路。
艾布纳把所见所闻对温斯简述一遍，温斯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问：“你刚刚去了公爵的卧房，有什么发现？”
“没有，本来就是借机参观一下公爵的卧室有多豪华，”艾布纳啧啧道，“还真是气派。”
温斯：“……”
“开个玩笑，”艾布纳耸耸肩，“我不过想换个地方问阿尔杰农一些问题罢了。”
“你信不过那里的守卫？”
“准确点说，我谁也不信，只不过阿尔杰农看起来蠢一点罢了。”
“……”
温斯挠挠头：“你这么说里奇的堂兄……幸好里奇不在这，不然今晚谁也别想回去了。”
艾布纳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阿德里恩到底去了哪？”
“哼，要是知道这个，我们还用得着在这瞎转悠？公爵也真是纵容，什么都不问，只要他三天内回来就好。”
“阿德里恩不该在说谎，因为他留下了自己的爱琴。而且他有把握说自己三天后回来，哪怕出了些意外，这三年的时间都够他把四国游荡几圈了，他总该回来见见公爵。但是他没有，所以很有可能……他死了。”
温斯一颤。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艾布纳淡淡说道。
艾布纳眯起眼，轻声说道：“还有一些杂乱的细节……让我隐隐不安。”
回到多伦宫时，天色已晚。
“奥雷亚斯的衣服已经送来了，要不要来试试?”温斯说道。
“当然了，来来来。”艾布纳看起来比奥雷亚斯还要兴奋，拽着奥雷亚斯就往剑衣楼里走。
“你这么晚还不回去，不怕王辅大人打断腿？”温斯问。
“父亲一大早去黑岩城了，不然我怎么敢大摇大摆出去？我晚些时候回去，顶多阿尔文会说我两句。”
此时衣帽间没有人，艾布纳一眼就看见给奥雷亚斯定制的衣服整齐地叠着。
“这套黑的看起来真不错，跟我那套白色的礼服很像，先来试试。”艾布纳眼睛发着莫名的亮光。
奥雷亚斯直愣愣地站着。
“没事，我教你怎么穿，先把身上的脱了。”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慢吞吞的样子，打心里着急，急匆匆地就要给他解腰带。
温斯：“……”
“艾布纳，其实我已经叫了人给奥雷亚斯更衣。”温斯看着艾布纳兴致正浓，犹豫道。
奥雷亚斯握住艾布纳的手，轻笑，开始脱衣服。
艾布纳则忙着依次查看衣件，突然门外走来一个看起来很温顺的男仆，欠着身子道：“奥雷亚斯爵士，请让我为您更衣。”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不用你了，我来就好了，你出去吧。”
男仆一看是王辅大人的长子，面露难色，“少爷，这……不妥吧？”
“温斯？”艾布纳忙着捋平棉麻衬衣。
温斯对男仆点点头，“出去吧。”
很快，奥雷亚斯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件叫ittert的贴身皮毛。
艾布纳皱眉，“这个也脱了啊。”
奥雷亚斯金眸一眯。
“艾布纳，这可能是奥雷亚斯那里的传统，他想穿就穿着吧。”温斯轻咳道，感觉热得慌。
“可是这样就没法穿这种裤子了啊，”艾布纳的食指已经滑进ittert的边缘，奥雷亚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艾布纳抬起头，一双蓝绿色的眼睛闪着光，“奥雷亚斯，脱了吧！”
奥雷亚斯的眼眸深沉。
“你们继续忙，我出去吹吹冷风！”温斯风一般跑出去，同时把门死死关上。
温斯摸了把额头的汗，五味杂陈，“见鬼……”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温斯轻咳两声，转过身，眼睛稍稍一瞪，奥雷亚斯穿着一身黑色的日常装走了出来，他知道奥雷亚斯的底子不错，但没想到穿上修身的衣服后更让人惊叹。
“不错吧？”艾布纳抱着另外一件衬衣和睡衣走了出来。
温斯不得不承认，真的很不错。
艾布纳一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奥雷亚斯，对温斯说：“给奥雷亚斯安排个床位吧，在我那儿只能委屈他变成猫了。”
“真的？”温斯看见奥雷亚斯皱起的眉头，但是艾布纳似乎没有看见。
“难道你抠到连个睡的地方都不给？”艾布纳抽抽嘴角。
“当然不是，”温斯顿了一下，耸耸肩，“我这就叫人安排。”
女仆很快就到，恭敬地叫奥雷亚斯一声“爵士”，然后引他去卧房。
奥雷亚斯临走前使劲地揉揉艾布纳的头，离开了。
奥雷亚斯走远，艾布纳和温斯一时都沉默起来，突然艾布纳先开口：“诸王啊，我真不知道奥雷亚斯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怎么了？”
“他们都穿一种叫ittert的东西，刚刚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脱了。”
“咳咳。”
“直到穿裤子的时候还问我是直接穿吗？”
“咳咳。”
“你嗓子不舒服？”
“咳咳，有点。”
“多喝薄荷茶。”
“……”
温斯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一件一件帮他穿的？”
“我又不是男仆，他又不是没手，我告诉他怎么穿就是了。”
“他就这么大方地在你面前脱了、然后穿衣服？”
“难不成他要像小姑娘保护自己的贞操一样而誓死不从？”
“……”
温斯挠挠头，竭力想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看，天这么热，衣帽间又不通风，你给他换衣服不会觉得有一丝丝……别扭？”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别扭的，我回去了，不然阿尔文要骂死我……”艾布纳拍拍温斯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温斯看着艾布纳的背影穿过黑暗，路过有烛火照映的壁龛，艾布纳的耳后一片红。
作者有话说：
温斯：我这个钢铁直男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寻找2
艾布纳回到御辅楼，虽是烛光通明，但冷清得很。好在阿尔文管家只是说了他两句，就吩咐仆人拿了晚饭。
艾布纳坐在长长的空桌前，用刀戳戳冒着油汁的烤排骨，盘子里洒满了小洋葱和草药。顿时没了胃口，“阿尔文，其实我想喝南瓜浓汤。”天晓得他回味起亡灵记忆里的南瓜汤的味道，口水不住下咽。
“少爷，南瓜浓汤里都是糖。”阿尔文礼貌回答。
艾布纳：“……”他叹口气，抬起头，一眼望到桌子的边境，觉得这里甚是冷清。
“这里人都去哪了？”
“公爵大人去了黑岩国，夫人早已入睡。”
“塔克•罗列克伯爵不是来了吗？”
“罗列克伯爵早就离开了。”
“没在这住？”
“没有。”
艾布纳一愣，虽说他不希望跟罗列克家族的人接触，但按理讲，瑞亚应该服侍好自己的父亲，何况御辅楼那么多空房，罗列克伯爵带再多的侍从也能安顿得下。
“少爷，快吃吧，排骨要凉了。”
艾布纳看见肉上已经粘起一层黄色的油脂，“这个我不想吃了，”他把排骨推一边，吃了点烤蘑菇。
“阿尔文，兴许我想吃点菠菜。”艾布纳说道。
阿尔文微微一愣，“少爷，这个不难，只要您吃。”
艾布纳轻哼，叉起一块蘑菇。
“肖恩！”一大早，艾布纳在校场见到正在练习射箭的肖恩，他跑上前，肖恩一个猝不及防，手一抖，脱靶。
艾布纳抱歉地笑笑，给肖恩捏捏肩膀，肖恩的肩膀一抖，推开他。
“你昨天去哪了？”肖恩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肖恩，你看起来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去休息会儿。”
“我没事，你昨天去哪了？为什么头上又有伤？”肖恩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好一会儿。
艾布纳皱起眉，“你最近跟我说话为什么总是板着脸，你怎么了？”
肖恩不自在地撇开脸，“昨天阿克曼医师到处找你，要给你的伤口换药，你人到底去哪了，想留疤是不是？手臂还没好，怎么头上又有伤!”
“我的伤口已经好了，不信你看。”艾布纳大方地把纱布打开，手臂上只剩下一条淡淡的伤痕，仔细看，伤痕两侧还有尖刺状的淡痕。
肖恩瞥了一眼，又给他缠回去，“你的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鬼，肖恩，你最近说话怎么和我爹似的，劈头盖脸地就问这问那？”艾布纳抽回手臂，自己熟练地缠起来。
肖恩动动嘴唇，没有说话，整个人闷闷的，拈起箭，拉至满弓。突然艾布纳走到箭的面前，心脏抵住箭心，他的眼睛一瞪，差点把箭发出去。他立马扔掉手里的弓和箭，一把抓住艾布纳的领口，脸被怒火涨得通红：“艾布纳，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差点杀了你！”
艾布纳一把推开肖恩，又反手抓住肖恩的领口，“我他妈还想问你干什么！你数数我究竟问了你多少次‘你怎么了’？你把我的话都丢进地狱火海中了吗？我这点小伤亏你关心这么多次！我谢谢你！现在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困了就立马滚去睡觉，你爹管天管地，管不到他儿子什么时候睡觉!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立马说！别天天跟我板着脸，我恨不得把你这张臭脸揉烂丢进油锅里炸！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立马跟我说，我他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们已经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吗？！”
艾布纳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瞪大的眸子里倒影着肖恩。肖恩愣住了，板着的脸中闪过多种神情，他沉默着，又想说出些什么。最终他一把抱住艾布纳，头埋在艾布纳的脖颈处，良久，他沙哑道：“谢谢你，艾布纳。”
“谢什么，诸王在上，你可是我的好哥们。”艾布纳拍拍他的后背。
艾布纳还是隐隐不安，有那么一刻，他想问是不是有关于知更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他隐隐后悔三年前带着肖恩去看知更鸟演出，但没有告诉他知更鸟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为什么呢？他默默轻叹气。
也许是以为巧合会给知更鸟以神谕感，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有的不过是对无尽苍凉的刻意填补。
那天肖恩的伯父去世，很多人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在他们的眼里，一个死也不回多伦宫、在那该死的边境日夜酗酒的殿下，就像那歪歪扭扭的白鸥塔，早已名存实亡。那时老国王也奄奄一息，银弓城陷入混乱，若不是有“四王之约”的保护，银弓城早已危如累卵。贵族的活动却日渐增多，喧闹繁华的宴会下，是窃窃私语，是狩猎的爪。
尼禄•马尔杰里公爵临死前的那一阵，肖恩天天往白鸥塔跑，若不是父亲的严厉禁止，他真的会在那里住下。公爵的药量日益增大，但除了肖恩，谁都无法哄他吃下药。艾布纳陪着肖恩见过一次公爵，那瘦削的脸颊、红色的眼白和发黑的嘴唇，还有被酒精刺激后的意识让他几乎忘记所有人，让艾布纳一惊。公爵粗鲁地撵开艾布纳，只对肖恩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艾布纳怀疑公爵只记得肖恩。
“伯父，吃药吧。”肖恩哽咽着，把药送到公爵的嘴边，手不住地颤抖。
“嗯……肖恩，你、来了……”公爵那瘦得干巴巴的手触碰着肖恩。
“伯父，吃药吧。”
公爵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肖恩把药放到一边，轻轻抚摸公爵的脸，公爵伸出手臂，揽着肖恩的腰。
“肖恩，我的好侄儿……”
肖恩一愣，坐上公爵的腿，环住脖子，头埋在脖颈间，“伯父，你好瘦。”
“肖恩……你又长高了……”
“是伯父太瘦了。”
艾布纳坐在远远的一边，看着肖恩抱着公爵很久，完全融不进两人。
良久，肖恩又说：“伯父，吃药吧。”
公爵摇摇头。
肖恩掏出一个鸟哨，笑着说：“伯父，你给我的鸟哨我修好了。”
公爵一愣，这个碎得不能再修的鸟哨被肖恩给粘了起来，勉强能看出这是个知更鸟形状。
“肖恩，这个吹不响的，抱歉，伯父没有给你找到一模一样的。”
“不！能吹响的！吹响了你是不是就吃药了？”
公爵苦笑着点点头。
肖恩笑笑，然后转过头看看艾布纳，艾布纳会意地清清嗓子。
肖恩把鸟哨送到嘴边，假装一吹，竟然传出清脆的鸟叫声。公爵愣住了，肖恩得意地又吹了一次，依旧是逼真的鸟叫声。
“伯父，我没骗你吧？吃药吧。”肖恩侧过身子端来药。
公爵竟然异常顺从地喝了药，喝完药，他沉沉问道：“肖恩，你相信奇迹吗？”
“信啊，伯父，今早我看见月桂树开花了，可香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呢？我还让人做了月桂饼，你来吃呀。”
公爵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揉揉肖恩的头，“等我好一点就去。”
“一切都会变好的!”肖恩亲亲公爵的脸颊。
后来公爵倦意上涌、昏昏沉沉，肖恩和艾布纳才离开。肖恩兴奋地到处对人说伯父要回来了，要把伯父的卧房收拾干净，还忙着催促做月桂甜饼。
但肖恩没有等到伯父的归来，父亲告诉他伯父的死讯时，他还在和艾布纳忙着在月桂饼上抹奶油。
“肖恩，别弄了，尼禄已经死了。”肖恩的父亲一脸疲惫道。
“什么？”肖恩的手一抖。
“你伯父死……”
“父亲，你看我抹的奶油是不是有点多了？伯父会不会觉得很腻？艾布纳，帮我递个勺子吧……”肖恩的手在抖，嘴角依旧简直着笑意。
“肖恩！”父亲一把打掉肖恩手里的勺子。
“伯父答应我回来吃月桂饼……”肖恩在弯下腰捡起勺子，紧接着是一声巴掌的脆响，父亲把肖恩扇在地。
肖恩跪在地上，低着头，长时间地不说话，艾布纳只看见他的肩膀抖动，直到有了浅浅的抽泣声。
“肖恩，别让我看你哭！”父亲突然怒吼起来。
肖恩一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着愤怒的泪花，愣是没在父亲面前流下一滴泪，拉着艾布纳就往外冲。
艾布纳只听肖恩的父亲在身后急躁地喊着：“肖恩！你回来！”
肖恩还没跑出银塔就哭了出来，瘫坐在角落，无声地流着泪。艾布纳坐在他身边，摸摸身上，没有手绢，他又跑到一个杂物间，扯下一条绸布，跑了回来。
不知何时肖恩的父亲已经蹲在肖恩的面前，手里递了一条手绢，声音是难得的缓和：“肖恩，父亲刚刚对不住你……”
“滚！”肖恩打掉父亲的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艾布纳一愣，他一直都知道肖恩恐惧父亲，所以肖恩这样的反抗，他从来没见过。
“伯父死了，你才能当国王，不是吗？” 突然肖恩冷漠地说道。
艾布纳的呼吸一滞，银塔寂静得可怕，直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寂静。
肖恩被扇在地上，待他直起身子，鼻血已经染红了嘴唇，他舔舔嘴唇，脸上全是呆滞。
“滚……”肖恩父亲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虚脱一般。
肖恩瞥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站在一边的艾布纳顿住，肖恩的父亲望着肖恩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竟有两行浅浅的泪流下。
肖恩并没有去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葬礼，他在尸体被下葬前，把那个粘好的鸟哨放到公爵的手里。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泪也哭不出来，好像魂魄已经随着公爵下葬。
直到艾布纳告诉他，一个叫“月光”的马戏团有知更鸟传说的表演，他的眼里才稍稍放点光。艾布纳把他送到马戏团，就假装有急事离开。等到艾布纳把自己从头包装到尾、把嗓音伪装成中性，连马戏团的老爹都认不出他。
舞罢曲毕，艾布纳透过面具看见肖恩的脸色稍稍好转，又想出了个法子。他站在舞台上空百花编织的秋千上，宣布今夜选出一个幸运儿来上这个秋千。观众立马沸腾起来，尤其是孩子，尖叫着、蹦跳着，向艾布纳挥舞着小手。
艾布纳假装扫视过所有人，然后选中了肖恩，肖恩那呆滞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来吧，幸运儿！”艾布纳把秋千荡向他，伸出手。
场下的人带着嫉妒和兴奋，纷纷把他捧起、送向秋千，就在艾布纳再一次荡到他的身边时，他接住知更鸟的手臂，霎时稳稳地坐到知更鸟身边。
知更鸟抬头对夜空吹了个口哨，秋千立马抬高，两人仿佛坐在漆黑的夜中，夜风灌耳，脚下是欢呼的人群和燃烧的烛火。
“你的口哨吹得真好听，我有一个朋友也吹得和鸟儿一样逼真。”肖恩缓缓说道。
艾布纳一愣，朝他笑笑，“在这里夸别人，我可就生气了。”
“抱歉。”肖恩连忙道歉。
“抓紧了，幸运儿！”艾布纳站起来，一使劲，秋千一下子跃过舞台最高处，肖恩的眼睛瞪大，此时他们的眼前是无尽的黑，夜幕与大地相接，夜空有繁星罗布，大地上有点点烛火和幽幽的磷火。
“那是什么？”肖恩指着磷火问。
“奇迹。”艾布纳回答。
“我不相信。”肖恩的脸一沉。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掏出一个鸟哨，对着下面的观众大喊道：“我要特别送给今晚的幸运儿一个知更鸟鸟哨！”
观众又开始了惊呼，肖恩怀疑地接过鸟哨，手重重地一抖，“不可能！”
艾布纳一笑，心想公爵送给肖恩的鸟哨一看就是乡村集市买的，不过找到一模一样的鸟哨的确是花了不少时间。
“你不要的话，我就送给别人了。”艾布纳假装拿走鸟哨，被肖恩夺了回来。
肖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秋千再一次荡向夜空。艾布纳坐下来，拍拍他的后背，指着漫天星辉，轻轻说道：“能看见这么多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肖恩抬起头看着星空。
“这是个好兆头。”艾布纳朝他眨眨眼睛。
肖恩早已泪流满面。
艾布纳从回忆中回过神，肖恩已经拉满弓，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箭靶。“嗖——”的一声，虽然靠近白围，但依然**草靶，一个不算太好的成绩。肖恩皱起眉，又拿起一根箭羽，拉满弓，艾布纳眯起眼，拍拍他的拉弓臂，“往里贴贴，肩膀放松。”
“你是想我脱靶吗？”肖恩调侃道，艾布纳的射箭真是臭名昭著，十岁那年给小少爷们准备的射箭比赛上，艾布纳成功次次脱靶，其中有一次还射到了别人的草靶上。
“专心点，听我的，没错。”艾布纳叉着腰。
“嗖——”**白围，不错的成绩。
肖恩愣住了，艾布纳吹了个口哨，拍拍他的肩膀，“继续练，我去觅食。”
艾布纳眯起眼，看见奥雷亚斯走进校场，正向自己走来，穿着昨晚的那身黑色制服。


寻找3
艾布纳连忙赶过去，奥雷亚斯淡淡一笑，手轻抚上艾布纳额头的伤口，“该换药了。”
艾布纳一颤，一把打掉奥雷亚斯的手。
“奥雷亚斯！这里是多伦宫，到处都是眼睛，你不能随意碰我，知道吗？”艾布纳匆匆地继续说道，“我还没伪造好你的出身和身份，你若是被盯上就完了！”
奥雷亚斯眯起眼，突然揽过艾布纳的腰，连拉带抱，把他带进一片阴暗处。
“这里呢？”他低低地问。
艾布纳的眉毛一挑，这个由山毛榉围成的密闭空间，大小刚好能容下两个自己，奥雷亚斯弯着腰，头顶着密密的树叶。
“诸王在上，奥雷亚斯，你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嘛，我小时候就在这里躲过，那时候觉得好大，现在觉得真小。”艾布纳拍拍奥雷亚斯，然后劈草坐下，留了一大块空地给奥雷亚斯。
“我知道。”奥雷亚斯淡淡说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
“你小时候很喜欢找这些地方躲。”奥雷亚斯说着，取出了纱布。
艾布纳一愣，“你怎么知道?”
奥雷亚斯把艾布纳额头的纱布取下，淡淡说道，“猜的。”
纱布慢慢取下，艾布纳刚试图去摸摸，就被奥雷亚斯制止了。
“你怎么老知道我想干什么？”艾布纳问。
“小孩子都这样。”奥雷亚斯淡淡回答。
“嘿，你不能再这么说我，我真的快成年了。下个月就是我的成人礼。”
奥雷亚斯的脸阴沉沉的，“不要乱动。”
艾布纳：“……”
不一会儿，他又问：“你们那儿多大算成年啊？”
“18。”
“那也差不多。”艾布纳嘟囔着。
奥雷亚斯把伤口清洗干净，揽过艾布纳的腰，低沉道：“过来。”
“干嘛？”艾布纳固执地抵着腰上的手。
“给你处理伤口。”奥雷亚斯一用力，硬是把艾布纳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舔他额头的伤口。
一阵奇特的清凉感抵住了伤口的刺痛感，艾布纳笑道：“我当时应该把你介绍给阿克曼医师，但我跟他又不熟。”
奥雷亚斯沉默着。
舔舐完毕，奥雷亚斯又取出一种紫色的草药，把其中的汁液挤出，轻轻涂在伤口上。
艾布纳拿过剩下的一棵草，反复观察、又闻了闻，几乎没有味道，奥雷亚斯拿走紫草，严肃道：“别玩坏了，剩下的只够你再受一次伤。”
“这是什么啊？阿克曼医师的药都没这么厉害。”
“ziler。”
艾布纳：“……”又是他们那儿的东西。
“你到这个地方之前是在采药吗？为什么会带这么多……ziler。”
奥雷亚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备不时之需。”
艾布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好像都要被我用完了。”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没有说话。
“奥雷亚斯，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你确定你的那个朋友在这附近？”自从艾布纳把马拴在城里的一家旅店后，两人出了城，已经走了很久，而且前方的路越来越荒凉。
“快了。”
终于两人在穿越了一片林子后，到了一幢华宇前，华宇的外墙都是用红色的石头砌成的，窗户上系了蓝色的绸带。
“奥雷亚斯，你确定是这儿？”奥雷亚斯还在坚定地向前走，艾布纳抓住了他的手臂。
奥雷亚斯点点头。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妓院……”诸王在上，这标志性的红墙和绸带，他怎么也不会认错，至于这绸带的颜色为什么是蓝色的，他觉得并不影响这是妓院的事实。
“妓院是什么？”奥雷亚斯严肃地问。
艾布纳一愣，挠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奥雷亚斯还在一本正经地等着自己的解释。
“一个为男性提供发泄的地方。”
“发泄什么？”
“……”艾布纳感觉自己要被逼疯。
他把奥雷亚斯一拽，直直地往里走，“带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首先你确定他在这里?”
奥雷亚斯点头。
“他能在这里做什么呢……”艾布纳嘟囔着，两人已经走到妓院门口。
刚一进门，两人一同顿住。
本该是红色的巨大绸布装饰变成了蓝色，一排花里胡哨的玻璃饰品摆在长长的大厅里，不一会儿楼上涌来一批漂亮的男孩子。
“有客人！”
“哇——是我喜欢的款！”
很快他们就被这群男孩子包围，这群男孩子和自己都差不多大，长相大多清秀动人，偶尔也有几个看起来很成熟或者很小的。
艾布纳、奥雷亚斯：“……”
“来嘛来嘛……”很快奥雷亚斯被男孩子围得密密实实，艾布纳则被几个比较高大的男性紧紧盯着。
那几个男性围着艾布纳，眼睛炽烈得可怕，让他越发觉得不自在，“奥雷亚斯，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自己，艾布纳转过头，看见奥雷亚斯皱着眉，低头看着这群跳跃的男孩，神情严肃而无奈，就像一个被婴儿哭闹得没辙的父亲。
艾布纳抽抽嘴角，突然面前一个男性伸来手抹上自己的脸颊，刚一触碰，他的寒毛就炸起来，他紧紧握住月出的刀柄。
“走。”奥雷亚斯一把推开这群粘人的小孩，又狠狠推开艾布纳面前的人，用高大的身躯护着他往外走。
“那你的朋友……”
艾布纳还没说完，奥雷亚斯已经带着他走到大门口。
“诶——又怎么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老妪声。
艾布纳转过身，与来人四眼相对，两人皆愣了一下。
“啊呀，这不是小少爷嘛，怎么到这来了？换口味了？”老妪顶着张擦得雪白的脸，向艾布纳急匆匆地走来，瞥了眼奥雷亚斯，微微一愣。
“这位是？”
艾布纳拍拍奥雷亚斯的手臂，“我朋友。”
老妪又把目光集中到艾布纳身上，“小少爷是来换口味的吗？”
艾布纳脸上立马挂满慵懒的笑意，“恰好路过，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也有家红阁，进来瞅瞅。”
老妪笑了好久，声音尖得刺耳，戴满戒指的肉手夸张地拍拍艾布纳的衣服，“小少爷，这里可不是什么红阁，这里可是蓝阁。你没瞅见这里都是些漂亮的男孩子吗？”
艾布纳又扫视一遍，这些男孩子穿的都是宽大的袍子，袍子上尽是花里胡哨的花纹，心里大约是明了了几分。
老妪笑嘻嘻地说，“少爷已经好一阵没去红阁了吧？诸王在上，‘珍珠’想您想得可紧了。”
艾布纳眼眸一眯，嘴角的笑张扬肆虐，连音调都变得慵懒起来：“我这不前几天刚去过么，这就耐不住了？”
“是啊，少爷。您可要多照顾照顾珍珠呢。”
“那是自然，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
“少爷忙什么呢？”
艾布纳欠欠身子，伏在老妪的耳边耳语一阵，只见老妪的神情变化得极为精彩。耳语完后，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老妪尖道：“那少爷可要注意好身体。”
艾布纳又慵懒地大笑起来，他的余光一瞥，只见奥雷亚斯的脸沉得可怕，他突然发虚起来。于是稍稍收敛点，“怎么想起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蓝阁？”
老妪长叹口气，“诸王在上，红阁生意可不好做啊，除了您们爵爷常来光顾，也没多少常客啦。我听说这男孩子的生意倒是好做，这男孩子又没那些娇脾气。我就先在这偏远的地方试着开了家，这不，生意好得我都要忘了红阁啦。”
艾布纳：“……”但是面上他还是笑眯眯地听着。
“少爷要不要换个口味？”老妪拉过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挤挤眼。
男孩子看起来比艾布纳稍稍小一些，有张饱满的小嘴。艾布纳倒吸一口气，笑笑，“不了，不了。”
“少爷，您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拘谨呢。”老妪把男孩子拉到身后。
艾布纳嘴角抽抽，心想你被一个父亲般的眼神一直盯着试试？
老妪又重新打量了艾布纳，食指一勾，拉过一个看起来比较成熟的，“这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我知道少爷们比起‘干活’，更喜欢‘享受’呢。”
这个头牌穿了件半透明的丝质上衣和长长的紧身裤，看起来既性感又阳刚，他走近艾布纳，显然心情好得很，鲜红的舌头不经意舔舔唇边。
艾布纳:“……”他不用余光瞥，都能想象得出奥雷亚斯此时的表情了。
“其实，我听说有个叫‘幼兽’的……”艾布纳懒洋洋地问。
老妪听后，眉毛一拧，随即又舒展开来，“少爷也喜欢这款啊，好多人都冲着他来呢。但是这孩子的刺儿有点多，这两天我还要再教导教导呢。”
艾布纳轻佻一笑，“没事儿，带刺儿的才有趣。”
老妪眉开眼笑道：“少爷，这里走。”
艾布纳拉着奥雷亚斯跟上，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奥雷亚斯手臂的紧绷感，但是他不敢回头看奥雷亚斯的脸。
老妪一愣：“两位？”
艾布纳轻咳:“是的。”
老妪神秘一笑，“我懂。”
老妪把他们送到一间房门前，临走前留下一句“两位大人玩得愉快”。
艾布纳看着老妪的身影走远，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对奥雷亚斯低声嘟囔：“你朋友大概是被人骗进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奥雷亚斯的脸在微弱的烛火中阴沉得可怕，大概是明白了，艾布纳不自在地挠挠头，“诸王在上，我们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好吗？”
但奥雷亚斯的阴沉气息只增不减，把艾布纳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艾布纳憋不出话，抱臂倚在门上，偏过头看着微暗的火。奥雷亚斯捏住艾布纳的下巴，硬是扭正他的头，一双金瞳亮得可怕，“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艾布纳被看得后背发凉，“是的。”
奥雷亚斯的手越来越用劲，艾布纳疼得发紧，他深呼吸，抓住奥雷亚斯的手，紧紧盯着奥雷亚斯的眼睛，“我说事出有因，你信吗？”
奥雷亚斯的金眸一眯，低沉说道：“信。”
奥雷亚斯放开了手。
下巴上的疼感还没消散，艾布纳笑笑，“谢谢你，奥雷亚斯。”


幼兽1
艾布纳推开门，被眼前的场景惊到：花哨的床上，一个只穿着松垮长裤的男性被绑住双腿和双手，眼睛被蒙住，嘴也被堵上，肤色偏黑，露出的上半身可见其强壮。
“呃，奥雷亚斯，这是你的朋友吗？”艾布纳戳戳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沉默着点点头，脸色又沉下去。
艾布纳把门关上，轻轻问了句，“幼兽？”
只见床上的人像是碰了铁烙似的，疯狂地扭动挣脱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声。
“好的，幼兽，你先冷静，我们是来救你的。”艾布纳尽量细声说道，但幼兽依旧在疯狂地挣扎，根本听不进话。
奥雷亚斯粗鲁地把幼兽的头一摁，艾布纳眼睛一瞪，“见鬼，你对你的朋友温柔点！”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解下幼兽眼上的绸带，幼兽一看见奥雷亚斯就安静下来，但嘴里还在呜呜个不停。
艾布纳刚把幼兽嘴上的厚布解开，一连串他听不懂的语言就铺天盖地地传来。奥雷亚斯站在一旁听幼兽讲了一大堆，眉毛稍稍一拧，只回了一小句。
终于幼兽被解脱，他使劲地晃晃头、活动活动筋骨，从床上跳下来，径直走向房门。
“见鬼，幼兽！回来！”艾布纳连忙追上前，奥雷亚斯一把抓住幼兽的脖子，然后把他扔回床上。
艾布纳：“……”
好在幼兽重新坐回床上，冷静了许多。艾布纳见幼兽那壮实的胸膛上有不少淡淡的鞭痕，脸也微肿，眼睛深炯，看来刚刚吃过不少苦。
空气凝滞，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坐在床对面的长椅上，这长椅看起来也别有一番情趣，艾布纳希望奥雷亚斯没有在意到这个椅子的奇怪造型。
他清清嗓子，靠向奥雷亚斯，小声说：“你跟他说吧，我不懂你们那儿的话。”
奥雷亚斯点头。
于是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与幼兽不停地对话，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幼兽的话极多、语速又快，似乎话中还带着火气，奥雷亚斯回答简短，但从奥雷亚斯那越来越沉的神情来看，对话似乎不太乐观。
艾布纳渐渐觉得无聊起来，抬起头看看天花板，又偏过头看看这特制的长椅。幼兽还在竭力表达什么，似乎又急又气。艾布纳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抵着下巴，默默地看着两人，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冷落感。
突然奥雷亚斯瞥了眼艾布纳，用这里的语言对幼兽说道：“眼下我们只能先收齐亡灵。”
艾布纳一愣，问奥雷亚斯：“你是在跟我说话？”
奥雷亚斯回答：“不，他也会说这里的语言。”
艾布纳乐了，欢快地凑进两人的对话间，望向幼兽，“你们那儿人学习语言的能力真强。”
幼兽微微扬起头，“因为我们的语言是最开始的语言，其他语言在我们的语言之下，是我们语言的衍生物。”
艾布纳：“……”
“你们那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幼兽的语气中透露着傲气，“人类最初的地方。”
艾布纳：“……”
艾布纳干笑笑，“你们那儿……挺神乎的，是不是还有什么龙在天上飞、长着翅膀的人、会哭的草之类的？”
幼兽严肃道：“龙是不祥之物；没有长着翅膀的人，但是mago族和anima族人在变成海东青和天鹅后可以飞；没有会哭的草。”
艾布纳一愣，怪不得奥雷亚斯看见这里的守护神是龙后会拧起眉毛。
“我听奥雷亚斯说你可以变成海东青，所以你是什么mago族的人吗？”
幼兽犹豫了，眼角一垂，像是戳中他的什么痛处，“我只能属于一半的mago。”然后他望向奥雷亚斯，继续说道：“所以我真的帮不了您，我无法运用时间回溯的能力。”
奥雷亚斯皱起眉，沉默不语。
“我的另一半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我承认上次是故意引您过来，但是我真的只是想回去，我以为传言中的神子之骨无所不能。”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对你用敬语?”艾布纳疑惑地看着奥雷亚斯。
“我们只是认识。”
“只是认识就要用敬语？可是我听你没有对他用敬语。”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没有解释。
艾布纳挠挠头，大概又是他暂时不能理解的礼节，他轻轻嗓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什么时间回溯的能力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回溯是我们mago族的特殊能力，将自己的意识与母体相接后，能够回到先前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幼兽的头一低，“但是我已经无法运用这个能力。”
艾布纳一惊，“等等，虽然不懂什么母体，但是你说回到先前的时间点……兴许我可以做到。”
幼兽疑狐地抬起头。
艾布纳兴奋地站起来，一种久见同类的激动感让他手舞足蹈，“就是一开始进去时是一片白色，然后白纱的里面会有出现一个胎儿，胎儿会迅速长大，等长大到一定时候，我就可以穿进那个白布。”
幼兽眼睛瞪大，“那个就是母体！不可能，只有我们族的人可以与母体相连!”
艾布纳轻哼，耸耸肩，“那可不一定，神之子都那么多，谁说神的恩泽只赐予一个？”
幼兽瞪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
“但问题是，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准确地回忆起三年前的某一刻，这样我就无法回到过去。”艾布纳无奈道。
幼兽一愣，“你要通过别人的回忆才能回到过去吗？”
艾布纳点点头。
幼兽抽抽嘴，“因为你没有匹配的anima。”
“到哪去匹配那什么anima？”
“在我们族的……”
幼兽一讲起他们族的事情就滔滔不绝，艾布纳只听懂了几个词，其余全是奥雷亚斯那里的语言。艾布纳的手背抵着下巴，另一只手烦躁地挠挠头，终于他忍不住打断了幼兽的长篇大论。
“见鬼，我什么都没听懂！你们把我越搞越糊涂，”艾布纳在房间里来回走动，“mago和anima到底什么关系？母体是什么？你们那儿又是什么神乎的地方？我只听懂了‘时间回溯’就是回到过去。说真的，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幼兽没有办法回溯时间，眼下我们还是想办法去找个人回忆三年前的事情吧。”
“也许肖恩能有法子，不，没有法子我也得逼他有法子，毕竟只有他和公爵最亲近了。”艾布纳认真地对奥雷亚斯说，“奥雷亚斯，把铃铛给我。”
奥雷亚斯拧起眉毛，“不。”
“为什么？”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你的伤还要再缓缓。”
“伤？你是说我头上的伤吗，这有什么鬼关系。”
“是你手臂上的伤。”
艾布纳扬扬手臂，“这个吗？已经好了。”说完他解开纱布，纱布松松垮垮地一耷拉。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固定住他的手臂，重新给他包扎。
突然幼兽冲过来，惊叫一声，“这个疤痕！”
“这个？”艾布纳向他举起手臂，像骑士炫耀荣誉似的炫耀这个浅色疤痕。
幼兽反复查看伤口，语速飞快：“这个荆棘伤口是母体刺手留下的，这可是大忌。”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等等，你在说什么荆棘伤口？什么母体刺手？什么大忌？”
奥雷亚斯冷冷地瞥了眼幼兽，幼兽立马闭上嘴，站在一边。
艾布纳在奥雷亚斯重新给自己包扎好之前，又瞥了眼伤口，果然在那浅色的伤痕处有不少小尖刺，就像一条荆棘。艾布纳沉默起来，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小心翼翼地问奥雷亚斯：“这个伤到底是什么？”
奥雷亚斯沉默会儿，回答：“这个伤口是你在回溯时间时留下的，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愈合。”
“难道在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伤的来历？”艾布纳想起奥雷亚斯那时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受伤手臂。
“是的。”
“见鬼，”艾布纳越想越不对劲，“你怎么会在那时候就知道我的伤是回溯时间时留下的?那时候我明明就处于回溯的时间内。”
奥雷亚斯眯起眼，似乎不想回答。幼兽的嘴唇动了又动，看起来有很强的解说欲，但是他瞥了眼奥雷亚斯，还是放弃出声。
奥雷亚斯淡淡说道：“你只要知道暂时你不能再利用时间回溯就是了。”
艾布纳的头一垂，“我知道就算你解释了我也听不懂，只是……”
他轻叹一口气，“我们只剩这条路了，难不成我们要去无息海上找阿德里恩三年前留下的蛛丝马迹？别开玩笑了，几天后火灵祭司就来了。如果我坚持用时间回溯的话，会怎么样？”
奥雷亚斯低沉道：“伤口会因为时间的混乱而剧烈**。”
艾布纳一颤，那种疼到昏厥的痛感又涌上来。他想，只怕我还没找到阿德里恩，我就昏死过去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要多久才能好？”
“还要十天左右。”
和火灵祭司定好的时间是六天内。
艾布纳泄了气，眼睛无神，语气疲惫：“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从我第一次偶然回溯时间起，从来都没有人。”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宽厚的膀臂将艾布纳的头轻轻包围，揽到自己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幼兽仰头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良久，他说道：“也许我能有办法。”
“什么？”艾布纳突然回过神，坐直身子，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幼兽毫不在意，一脸认真道：“我的体内一半属于mago，一半属于anima……”
艾布纳抽抽嘴角，心想幼兽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那些晦涩的东西了。果然幼兽又滔滔不绝了很久，好在这一次艾布纳基本能听懂，他瞥了眼幼兽那脱水的嘴唇，“你说了半天，意思就是你能帮助我快速愈合伤口呗。”
幼兽的眼睛一亮，“是的!是的！”
“那你直说好了，为什么还要扯上什么海东青、天鹅、白发、山崖……”
幼兽挠挠头，“我只是想说明，我并不清楚如何运用这种治愈能力，你也别抱太大期望。”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艾布纳拍拍他的肩，“眼下我先想个法子把你从这儿弄出去。”
幼兽的眼睛更亮了。


幼兽2
艾布纳沉思一会儿，问：“你有没有签过卖身契？”
幼兽问得很诚恳：“什么是卖身契？”
艾布纳叹口气，“这里的人有没有让你在纸上签过什么字，或者让你按个红手印什么的？”
幼兽认真地点点头。
艾布纳的心一凉。
“你知道纸上写的什么吗？”艾布纳对此并没有抱希望。
但幼兽竟然点点头，回答：“老板娘跟我说上面写的是，她要给我提供衣、食、住，还会教我这里的语言，我只要帮她干活就是了。”
“……”艾布纳把幼兽从头到尾狠狠地打量了番，这么端庄健壮的小伙子怎么脑子就和死鱼似的，“你不知道干什么活吗？”
“接待客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艾布纳恨不得把幼兽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葡萄酒。
幼兽看着艾布纳那铁青的脸，声音不由弱下去，“人家好心供我吃穿，难道我不应该回报吗？”
“……”艾布纳震惊了，竟无力反驳，“那你回报得怎么样？”
幼兽的头一低，“我、我……把客人给打了。”
“……”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客人非要对我做、做那种事……我实在无法接受，于是我迫不得已，把他打了……”
艾布纳倒吸一口气，“打成什么样了？”
“抬着出去的。”
“……”
幼兽低着头，高大的身躯像散了的盔甲，满脸愧疚道：“老板娘说如果再这样就把我扔出去。”
艾布纳的眼睛一亮，拍拍幼兽，“这是个好主意!”
幼兽一愣，“什么？”
“就让我再帮你一把，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被扔出去了。”艾布纳说完，就开始利索地脱衣服，眼看奥雷亚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急匆匆地说道：“奥雷亚斯，你也快脱啊，看着我干嘛，现在我俩都是客人！”
奥雷亚斯的脸沉得可怕，抓住在自己身上胡乱解扣子的手，“不成。”
艾布纳抽不出手，只得把奥雷亚斯的衬衣领口弄得乱一些，“这样也行，到时候我一尖叫，你就跑出去找老板娘，记住，要愤怒得气喘吁吁。”
“这样真的好吗？”幼兽讪讪地问。
奥雷亚斯瞥了眼幼兽，捏紧艾布纳的手，沉沉说道：“我们可以直接离开。”
艾布纳干笑笑，“诸王在上，那恐怕得砸场子了，从长远来看，这不是个好法子。”
艾布纳继续对幼兽说：“我一尖叫，你就抡起那张长椅，对着地上砸，声音越大越好。”
三人僵持起来，艾布纳顾不上那么多，在心里默默倒数拍子，三、二、一……
“啊——”
“轰——咔嚓——”
尖叫声和重物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三人皆一愣，环顾四周，完好无损。紧接而来的是仓皇的脚步声、求救呼喊声、跌倒的踉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救命啊——有鬼啊——救命啊——”
幼兽眼睛一瞪，“是鹰爪！”
艾布纳：“……”这些名字取得真有妓院风格。
幼兽冲过去开门，长廊尽头奔来一个秀气的男孩子，一只鞋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鹰爪一看见幼兽就和见了神似的冲了过来。
“怎么了？”幼兽问。
“雏鸟突然发疯了！好像被鬼附身了！”鹰爪的脸色惨白，鬓角处还有一个血块。
幼兽一转头，只见奥雷亚斯手里的神子之骨发着亮光，三人一对视，将鹰爪留给其他人照顾，冲上楼。木制楼梯被震得吱呀吱呀，到了楼上，只见一个瘦削的男孩正发了疯似的见东西就砸，房间内的其余人刚开门就吓得立马关上。艾布纳仔细一瞅，发现雏鸟的体内正有个面目狰狞的鬼魂。
一声嘶吼，奥雷亚斯化成一只黑豹，跃向雏鸟，将之扑倒在地，利爪摁住雏鸟的头，然后慢慢地从他的体内撕下鬼魂。
幼兽看见了鬼魂，惊叫着冲过去，“这是我的朋友，请允许我先和他说两句话！”
奥雷亚斯松开爪，变回人形。幼兽激动地想和他的朋友拥抱，但是扑了个空。鬼魂歪着头悬空乱飘，似乎在疯狂地寻找可以附着的人。
“Archer！defgr rhydi gakhcai！”幼兽追着鬼魂呐喊着，可是鬼魂没有理睬他，甚至像是躲着他似的四处乱窜，一回头是一张看不清正常面目的脸。
此时楼下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老板娘的怒火，“见鬼！先是不吃不喝，现在又闹鬼！都不想吃饭了是吧！”
奥雷亚斯眉头一紧，张开神子之骨，鬼魂随着被吸入其中。
老板娘的声音越来越近，艾布纳灵机一动，一把扯掉自己的背心、弄乱自己的衬衫和头发，然后抓着奥雷亚斯的手臂开始嚎啕大哭：“太、太、太可怕了！鬼、鬼鬼啊啊啊啊啊啊！！”
老板娘一听哭声，连忙赶来，脸刚露出长廊，就看见银弓城的权势者、高贵的王辅之子、未来的阿波卡瑟里公爵、银弓城最有实力的单身贵族之一、千万小姐梦想中的脸蛋、坚硬的钱袋子、肖恩•马尔杰里殿下的挚友、神的爱子、龙之幸运儿……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少爷正抱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的大腿瑟瑟发抖，这个男人弯下腰悉心安慰。
老板娘的脑子嗡嗡起来，小碎步拼命抖起，“诸神啊，你们对我的好少爷做了什么？”
艾布纳一抬头，指着身后的幼兽和躺在地上的雏鸟，更加撕心裂肺地哭起来，语无伦次：“啊——他太可怕了，他、他、他被鬼附身了！！我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眼睁睁地看他把那个人打到在地，啊——不行，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砸了这里！！”
老板娘的脸剧烈一抽，左一口“好少爷”、又一口“好少爷”地安慰起来。
艾布纳趁机对幼兽使了眼色，幼兽的眼睛一瞪，立马抄了张椅子，对着地上就是一顿猛砸。整个长廊都咚咚直晃，艾布纳捏了把汗，担心幼兽演过了头。好在老板娘脸上的横肉一抖，大声嘶吼道：“给我住手！！！！”
嘶吼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反复回荡，幼兽停了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烂椅子。
老板娘又笑嘻嘻地安慰道：“我的好少爷，您瞧，他没事儿的，不会再伤害您。”
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艾布纳一发狠心，跳进奥雷亚斯的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头刚一探过奥雷亚斯的肩膀，就立马缩了回去，全身不住地发抖：“鬼啊啊啊啊啊啊！！！！他是鬼！！！！！！！”
这一次幼兽算是脑袋开了光，立马配合着嘶吼、乱跳、做出狰狞的表情……
“滚出去！！！！！！！”老板娘愤怒的尖叫声把楼外看热闹的一群鸟都吓跑了。
幼兽一顿，回头看了眼众人，然后飞速跳下悬梯，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布纳脸埋在奥雷亚斯的怀里，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
老板娘轻声说道:“好少爷，我把他赶跑了，他不会再出现再这里了，您别害怕……”说着，她那胖胖的手试图抚向艾布纳的后背，被奥雷亚斯黑着脸打掉。
艾布纳躲着的脸其实已经笑到抽搐，他努力不让自己出声，但是无法控制住因情绪过于激动而不断颤抖地肩膀。许久，他压着嗓子冷声道：“奥雷亚斯，我们走。”
“少爷，”老板娘的脸色发白，“您等等，为了赔偿您这次的损失，我得送您些礼物。鹰爪，快去我的房里，把最里面柜子的最上面一层的蓝木盒拿过来!”
艾布纳依旧埋着脸，肩膀的抖动稍有好转，老板娘努力说着好话：“少爷，您可好心消消火。真见鬼，要不是看他长得还端正，我就是下地狱也不会让他进来。不会有下次了，您可就好心些，照顾照顾我们的生意吧。”
鹰爪拿来了盒子，老板娘恭敬地奉上。艾布纳还是不露脸，但是接住了盒子。
“走吧，奥雷亚斯。”艾布纳低声说道。
奥雷亚斯一手托着艾布纳的屁股，一手稳着他的后背，走出蓝阁。刚出蓝阁，艾布纳就笑出声，随着离蓝阁越来越远，艾布纳的笑声越来越大。奥雷亚斯拍拍他的后背，以防他笑到昏厥。
两人走进蓝阁后的林子深处，艾布纳终于抬起头，疯狂地笑起来。奥雷亚斯随他笑得全身抽搐，把他的领口整理好，又给他穿上背心，一个个扣好扣子。
艾布纳终于笑累了，拍拍脸，让奥雷亚斯放自己下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整齐的着装，对奥雷亚斯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你的手真灵活，还能单手扣扣子。我有点后悔把你送到温斯那儿当骑士，也许我跟父亲说说，能把你安在我身边。不过这个手续可能更麻烦些。”
奥雷亚斯淡淡一笑。
艾布纳望着密密的树林，叹息道：“我当时应该跟幼兽说好在哪会合，现在他去了哪呢？”
“不会走太远，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艾布纳点点头，晃晃盒子，“让我先来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还挺重。”
盒子是用蓝颜料涂遍的雪松木盒，上面镶有厚重的铜质扣锁。艾布纳不禁哼起小调，期待地打开盒子，紧接着眼睛一瞪，小调停止。他连忙盖上盒子，若无其事地扣好扣锁，继续哼起小调。
“老板娘送了一些黑岩国特产的薄荷茶。”艾布纳对眉头微蹙的奥雷亚斯说道。
奥雷亚斯疑狐地瞥了眼木盒，没有说话。
艾布纳瞥过眼，随即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茶叶有那么重吗！
“还有……一组茶具。”艾布纳小声补充道，低着头，不敢对视，不知为什么在奥雷亚斯面前演技就大打折扣，心里发虚，总怀疑自己哼的小调在走音。于是他随意拔了根长草，叼在嘴里，劈了块草，坐下来。
他一边嚼着草，一边望着地上斑驳的树影。脑海里却突然闪现出盒子里的东西。他偷偷瞥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正倚着一棵树，静静地看着自己嚼草，哦不，也许是在看盒子。艾布纳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类隼的长啼，霎时树叶飒动，草木惊抖。一片黑影挡住了日光，斑驳的光影消失了，艾布纳抬起头，只见一只纯黑的巨隼穿过树的间隙，向自己飞来。
“居然有纯黑的海东青？”艾布纳瞪大眼，一用力，嘴里的草咬断了。


幼兽3
海东青未飞至地面就变回了幼兽，艾布纳吐掉草，连忙走上去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海东青。”
幼兽愣了一下，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是白色的，但是……”
艾布纳连忙打住幼兽的诉说欲，“我懂我懂，黑的挺好，黑的显瘦。”
幼兽：“……”
幼兽真诚地问：“我很胖吗？”
艾布纳倒吸一口气，微微一笑：“不胖的，诸神在上，你这是让人嫉妒的健硕。”
幼兽的脸上发光。
艾布纳问：“你的原名是什么？既然出来了，就忘了‘幼兽’这个可笑的名字吧。”
“Christopherglennherbert。（克里斯托夫葛伦赫伯特）”
艾布纳：“……”这名字真的像他的废话一样长。
艾布纳挠挠头，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实在太难记了，“能再说一遍吗？”
“ChristopherglennHerbert。”
艾布纳：“……”面露难色。
幼兽倒是有耐心说第三遍，“Christopher……”
“打住，”艾布纳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你就没有什么小名？好记一点的那种。”
幼兽一愣，低下头，小声道：“小瘸子。”
艾布纳：“……”
随即他轻咳两声，说道：“我听你名字的最后像是‘赫伯特’，我叫你‘赫伯特’，行吧？”
幼兽点点头。
艾布纳拍拍他的后背，“走吧，赫伯特。”
“去哪儿呢？”赫伯特问。
“先给你在城里找个旅馆住，今晚先好好歇着，明天我们去找你。”
“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吗？”赫伯特一脸受伤。
艾布纳也诚恳地回答：“你在蓝阁呆过这么久，我怕多伦宫里有人认出你，到时候会很麻烦……”
三人走了好一阵，才走到大道，行人与车马络绎不绝。赫伯特突然踟蹰起来，频频转过身子，望向身后的羊肠小道，尘土飞扬。
“怎么了？”艾布纳问。
赫伯特轻叹气，“我这样直接走了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收留我那么久……”
艾布纳瞪大眼，“你还不知道自己被拖进的是妓院吗？！”
“妓院是什么？”
艾布纳感觉自己被人掐住脖子，半天接不上气，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转向奥雷亚斯，“你来解释！”
奥雷亚斯沉思一阵，用他们的语言对赫伯特解释了很久。其间赫伯特的表情丰富不已，震惊、惊恐、愤怒……最后他就像吃了过于黏稠的焖豆，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脸又黑又红。他茫然地找了个树桩坐下，沉默地低着头。
奥雷亚斯皱起眉看着他。
艾布纳小声对奥雷亚斯说：“让他一个人静静。”
良久，赫伯特抬起头，脸色好了很多，缓缓说道：“这里真可怕。”
艾布纳耸耸肩，“诸神在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那儿是怎样的，但难道你们就没有类似妓院的地方吗?”
赫伯特认真说道：“没有，我们终生只有一个伴侣，永远不会背叛对方。”
这次轮到艾布纳震惊，“所有人？”
“是的。”
“如果其中一个去世了，另一个怎么办？”
“我说了，每个人只有一个伴侣，跟死亡有什么关系呢？”赫伯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个无聊的问题，“而且这一轮的肉体消亡后，灵魂会很快进入下一个轮，只要灵魂不散，早晚会再相遇，为什么要着急呢？”
艾布纳一颤，本想向奥雷亚斯质疑，但奥雷亚斯认真地点点头。艾布纳深深地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是干得很，自头顶向下，直至脚底，都燃烧着无名的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热，他沉沉说道，“你们那儿，真好。”
接下来，轮到艾布纳沉默了，直至到了城里，喧嚣的环境让他的干燥感缓和了不少。他到拴马的那家旅馆，给赫伯特安顿了一间房，又吩咐老板给赫伯特张罗些合适的衣服。
天色已不早，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策马回多伦宫。一路上，艾布纳一句话都没说，脸色凝重，奥雷亚斯放慢速度，腾出一只手给他捋捋后背，不放心地问：“怎么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会儿？”
艾布纳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个连样貌都记不清的人。”
奥雷亚斯一顿，“谁？”
“我的母亲，”艾布纳缓缓说道，“我自出生起就和她分开，但她还没等到我记事，就去世了。”
奥雷亚斯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继续听他说：“我在想，如果我们这儿也和你们那儿一样，我的父亲终生只有一个伴侣，那么我的母亲死后，他会怎样度过这一生？他不会娶瑞亚，也很有可能当不上王辅，我们会一直住在家族的庄园里，度过这一生。这样想想，也许很好。但是，奥雷亚斯，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清晰地记得我的祖父并不像传言中所说的多么反对父亲的婚事，我的父亲又的确是爱着我的母亲，但到头来却还是变成了吟游诗人所热爱的题材：平民与贵族的生死之恋。不，奥雷亚斯，事实真的不是这样。”
奥雷亚斯认真聆听艾布纳的话，自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艾布纳喜欢这样的状态，他提出问题并不是要对方给出答案，他只是想要倾诉，这样痛快的发泄他已经憋了很久。
艾布纳抓住奥雷亚斯握着缰绳的手，认真说道：“我敢相信，你们那儿没有这么多复杂的顾虑，应该很纯粹吧?”
奥雷亚斯眯起眼，“不，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纯粹。”
奥雷亚斯搂紧艾布纳，策马加鞭，绝尘而去。
回到多伦宫时，温斯和他的手下正在用晚餐。长长的桌子边挤满了人，温斯坐在最中间，其余人有说有笑，大嗓门把木地板震得咯拉咯啦，旁边的侍从忙着满上一杯杯啤酒。
温斯朝艾布纳打个招呼：“不介意的话，在这里吃点再走？”
艾布纳一笑，“乐意至极。”父亲又不在家，他可保不准会和瑞亚在桌上吵起来。
温斯让人加了两套餐具，仆人将艾布纳的外套挂起来，木盒放到储物台上。
温斯一侧的阿道夫•卡佩爵士和班度•戴维斯爵士主动让出位置，让艾布纳和奥雷亚斯挨着温斯坐下。两人坐下后，气氛突然凝滞起来，众人皆不再说话，连喝啤酒的咂嘴声都小了很多。更别提艾布纳淡淡地扫视一圈长桌后，众人都不禁低下头，如芒在背。
艾布纳侧过身子，小声问温斯：“我在这是不是让他们紧张了？”
温斯轻咳，“不要太在意。”
艾布纳轻挑眉，直起身子，接过仆人递来的毛巾，擦擦手，用正常的音量随意问温斯：“里奇•蒙菲拉托爵士呢？没见他来？”
众人皆愣住，小声讨论起来，本以为这个娇惯的少爷只围着队长转，没想到还能说出一个普通骑士的姓氏，甚至还关心他的晚餐。
温斯第一次听艾布纳尊称里奇一声“爵士”，差点被刚灌下去的啤酒呛到，“里奇他还在老宅呆着，过两天回来。”
“也是啊，这阵子你们被闹鬼这事儿折腾得不轻，很多人应该好久都没回家了，”艾布纳叉起一小块培根，“让我猜猜，里奇爵士久未归家，一进家门，就被母亲的亲吻迎接，母亲连忙让人准备他最爱吃的布丁和波尔多酒，吃饱喝足后，躺上早已铺好的床……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众人皆沉浸在艾布纳营造的“家”的氛围中，本以为一个贵族小少爷满脑子都是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但没想到对于家的想象，却如此贴近民意，众人皆啧声暗暗，眼前似已有家的轮廓。
温斯捂手轻咳，侧过身子对艾布纳悄声道：“调节气氛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再说下去我怕他们都要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当然了，这里也是第二个家，周围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兄弟。”艾布纳笑着补充道。
温斯一口酒喷了出来，他抱歉地笑笑，取下右肩上的毛巾擦擦手和嘴。但是桌上的氛围突然就活跃起来，众人继续放声说话，说说笑笑，大声喝啤酒。
此时上了一盘盘烤牦牛肉，艾布纳拿着勺子戳戳肉上的油汁，汁水滋滋作响，外皮烤得香香酥酥，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温斯瞥了眼艾布纳，端起酒杯碰碰艾布纳的餐盘，小声说道，“你这个诸王见了都怕的戏精。”
艾布纳举起酒杯回应，“彼此彼此。”
温斯一口饮尽，“为了生活。”
艾布纳回应，“为了这盘牦牛肉。”
温斯笑了起来，艾布纳抽抽嘴角，“你别笑，我可是惦记着这盘肉老久了，好不容易能吃上一回，总不能让我在一群人的咬牙切齿下吃吧？那会影响我品尝肉的质感。”
“王辅大人连牦牛肉都不给吃？”
“王辅大人和他的夫人都不爱吃，阿尔文先生还说吃了容易上火，哪还有我说话的余地。”
温斯挑眉，对着仆人道：“再给艾布纳少爷来一份。”
艾布纳笑笑，“我错怪你了，原来你这么大方。”
“反正是国王付钱，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温斯淡淡一笑，“快吃，凉了就难吃了。”
艾布纳嘴角一抽，低下头，却见奥雷亚斯把他那份送到自己面前。
艾布纳一愣，瞥了眼奥雷亚斯面前的碟子和刀叉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吃。
“你怎么不吃？”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淡淡一笑，“你吃吧。”
艾布纳皱起眉，对着温斯一捅，“你看你抠得连奥雷亚斯都绝食抗议了。”
温斯瞥了眼奥雷亚斯，小声对艾布纳说：“诸神在上，他在我这就没吃过东西，我也很奇怪。”
艾布纳一惊，猛然想起那次去云血荒奥雷亚斯也什么都没吃，他连忙切下一块牦牛肉，送到奥雷亚斯嘴边，“你不饿吗？”
奥雷亚斯瞥了眼肉块，淡淡一笑，接过刀子，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樱桃果酱，抹了些在肉上。
艾布纳一愣，转过身对温斯说：“原来奥雷亚斯的口味如此独特。”刚说完，奥雷亚斯就把抹好酱的肉块送到他的嘴边。
艾布纳：“……”
温斯端着的酒杯的手一抖，其余人皆抬头望向这一幕。
艾布纳却仔细地把刀上的肉闻闻，他最喜欢樱桃果酱，竟然觉得闻起来没那么奇怪，于是他咬下肉，顿时果酱的酸甜清香混合肉的酥香充斥口腔。
“味道真不错。”他惊讶地点点头，然后扫视四周，顿住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眼神晦涩不明。
“咳咳……咳咳……”突然一旁的温斯被酒呛住，不住咳嗽，众人的目光才被温斯吸引住。仆人连忙上前递毛巾，温斯擦擦酒，脸憋得通红，嗓子嘶哑，“抱歉抱歉，我突然想起陛下有新的命令传下，大家快吃，吃完我们开个简单会议。”


卡罗林庄园1
晚饭进入尾声时，窗外突然狂风大作，草木飒飒，很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众人离开饭桌，一道闪电刚好划过，把昏暗的屋子照得一片亮，随即一记响雷轰隆而来。
温斯让众人到会客厅等候，一眼就扫到站在最后艾布纳和奥雷亚斯。
“怎么了？”温斯走上前问。
艾布纳回答：“又有鬼魂出现，我们先走了。”
温斯点点头，“外面下着雨，马车找好了吗？”
艾布纳满脸写着兴奋，急匆匆地披上雨衣，“来不及的。”
“那怎么办？”温斯问，只见艾布纳双臂撑着窗台，然后轻轻一跳，站在了窗台上，打开窗子，猛烈的雨水霎时打进屋。
艾布纳站在高处，终于得以俯视温斯，勾唇一笑，“我们走了！”
一阵猛烈的风呼啸而过，艾布纳和奥雷亚斯都消失了。他瞪大眼，急忙趴着窗台，看向屋外。漆黑的灌木丛在暴雨中影影绰绰，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黑幕，照亮了油亮的树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丛中跃起，是变成黑豹的奥雷亚斯，骑在背上的人应该是艾布纳。
温斯只模模糊糊看见了那一瞬间，随后黑影永远地消失在了黑夜中，闪电也无法找到他们。温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咽了口唾沫，默默想着等鬼魂这事儿解决后该和艾布纳谈谈……
世人口中的艾布纳是个糟糕的纨绔少爷，贵族给他的评价是“白痴草包一个”，贵族的恶习样样都染，但贵族的风雅一个都没有，除了有张漂亮的脸蛋和花不完的钱，其余真是糟糕透顶。
但是温斯不这么认为，他一直都清楚记得十岁的艾布纳把木剑扔掉时的冷漠模样。
后来温斯一路顺风顺水，在骑士团里渐渐立稳脚跟，与贵族的交流也越来越密切，在贵族的宴会上他见过几次艾布纳。
那时艾布纳的稚气尚在，但言行举止已经有了贵族糟糕的调子。阿波卡瑟里公爵在一旁的时候，艾布纳还能收敛收敛，但公爵一走，艾布纳就放肆起来。那修长的小手端着酒杯投入莺莺燕燕中，对着一个贵族小姐举起酒杯，把对方弄得不知所措，但他轻轻一笑，仰头抿了口酒，眼睛却对另一位小姐暗送秋波。
喝酒喝得又不够安分，酒还洒了出来，弄得手上、衣服上全是酒，艾布纳慌忙摸手绢，发现并没有带，他抱歉地对着第三个小姐笑笑，“尊贵的小姐，能不能赏我一块手绢儿？”
那贵族小姐看起来很小，压根不懂艾布纳的失礼行为，还被艾布纳的长相迷住了，立马掏出手绢递给艾布纳。艾布纳接过手绢，轻轻地擦着酒，声音甜腻得可怕：“茉莉味儿的手绢儿。”
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一切的温斯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掉，默默暗想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让人不舒服，甚至想提起来揍一顿。
此时一个爵爷黑着脸大步走过来，劈手夺过艾布纳手里的手绢，把贵族小姐护在身后，冷冷道：“请阿波卡瑟里少爷自重。”
温斯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小小姐是亚岱尔•卡罗林伯爵的小女儿，卡罗林伯爵最疼爱这个小女儿，现在居然被公然冒犯，怪不得伯爵的脸黑得可怕。艾布纳抱歉地笑笑，伯爵瞪了他一眼，带着小女儿离开了。
之后的宴会里，温斯发现艾布纳不但没有改正，而且还越发猖狂起来，从侍酒女仆到贵族小姐，手法越发成熟老练，偶尔连贵族夫人都能对之哈哈一笑。温斯看着这一切，摇摇头，心中甚至生出了惋惜之意，这么一个伶俐的小少爷怎么就长成这么个糟糕庸俗的人。
直到某次宴散后，温斯骑着马走在漆黑的小道上，看见一个瘦小的身躯蜷缩在草丛里干呕。
“谁!”此时的温斯已经当上剑衣骑士长，对于一风一雨都警觉无比。
蜷缩的人一顿，没有睬他。
温斯下了马，手扶长剑。
脚踩过干燥的草木发出咯拉咯拉声，蜷缩的人突然抹了把脸，站起来。温斯借着月光发现此人竟是那个糟糕的艾布纳少爷。艾布纳少爷的脸色苍白，眼睛湿漉漉的，但嘴角还是挂着那令人生厌的甜腻笑容。
“啊，晚上好，尊贵的剑衣骑士长。”艾布纳夸张地打完招呼，绕过温斯的马，径自向前走。
温斯转过身，只见艾布纳的步子有些踉跄，想起今天艾布纳今晚的宴会的确是喝了不少酒，但他记得宴会要结束时，艾布纳勾着一个女仆先离开了，去做什么，温斯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来，可这时间也不对啊，莫非大名鼎鼎的王辅之子不能人道？
温斯皱起眉，看着这荒郊野岭，艾布纳少爷的步子又极不稳，身为剑衣骑士长，他必须负起责任。他骑着马，追了上去，伸出手，说：“我送您回去吧，少爷。”
艾布纳瞥了眼马，回答：“不需要。”
“这么晚了不安全，您的仆人都去哪儿了？要不要我帮您找来。”
艾布纳似乎有点不耐烦，摆摆手。
要是在以前，温斯一定扭头就走，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与不同脾气的贵族说话，于是他接着说，“您还是上马吧，很快就可以到城里了。”
艾布纳没有看他，但语气很不好，“不需要。”
温斯看着艾布纳这瘦胳膊瘦腿的，无奈地叹息，然后下了马，走在艾布纳一侧。
没过多久，艾布纳就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谁想跟着你！我要不是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公爵大人追着我要人，我怎么办？温斯内心疯狂喊道，但出来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少爷，这荒郊野岭的有狼出没。”
“那你也管不着。”
管？我乐意管？温斯心里白了个眼，终于决定不管了，“那您小心一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斯跳上马，绝尘而去，心里舒坦得不得了。他骑了一阵，突然听到了隐隐的狼嚎声，又看见一个灰影掠过，他不安地回过身瞥了眼，只见一只狼正叼着一个血淋林的东西跑着，他与狼那绿幽幽的眼睛对视一眼，心里一惊，最后决定策马回奔。
很快他听见了人剧烈的喘息声和狼的哀嚎，他猛踢马肚，向着声源跑去。直到伴着惨淡的月光，看清眼前的这一幕，他瞪大眼，握着缰绳的手一抖。
艾布纳正骑在狼背上，死死拽着狼头，手持匕首，动作飞快，刀刀致命。月下的刀刃发出幽幽的蓝光，狼的鲜血四溅，艾布纳的白衬衣浸红，但刀刃上不沾一滴血。狼渐渐没有了生息，绿眼垂危，但艾布纳的碧眸却闪着亮光。
终于狼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艾布纳还坐在狼背上，剧烈地喘息，手止不住地颤抖，过了一会儿，他像一根软绵绵的稻草，从狼背上倒下，侧躺在草地上，蜷缩着，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
温斯未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脑海里还残留着艾布纳握刀时认真的样子，那技法绝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突然温斯的马因为狼血而躁动起来，他连忙稳住马。只见艾布纳蓦然抬起头，宴会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消失无踪，眼中的亮光还在，带着浓浓的疲惫感，紧紧地盯着温斯。
温斯却莫名地慌张起来，艾布纳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低下头，再次干呕起来。温斯连忙下马，艾布纳一只手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少爷，需要我帮什么吗？”温斯问。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湖边走去。
温斯皱起眉，看着他满身是血，一步步走向湖里，很快湖水淹没了他的膝盖。突然艾布纳转过身，对温斯说：“能劳烦您一件事儿么，大人？”
“什么？”
“通知我的家仆来接我，顺便给我带套干净的衣服来。”
“好的。”温斯又骑上马。
“大人，慢着，”艾布纳淡淡一笑，“希望您不提狼的事。”
温斯幽幽地瞥了艾布纳一眼，策马离开。其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顷刻夜空中掀起隐隐的闷鼓声，随即压来一小片黑影，他定睛看去，是成百上千只鸟儿，成群向着艾布纳的方向飞去。他不放心地转过头一瞅，被那场景惊得差点跌下马。
只见月下湖泊中站着一个修长的男孩，外套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正缓缓地脱掉红白相间的衬衣，鸟儿很快飞到他的上空，他伸出手，霎时鸟儿站满他的手臂。又是一阵尖锐的鸟鸣，一些鸟儿把他的衬衣和外套叼起，数百只鸟儿冲上前，顷刻间衣服烂得不成样子，然后鸟儿与烂衣服消失在黑夜中。月色朦胧，男孩的白玉后背渐渐消失于湖面。
温斯带着艾布纳的家仆回到那片荒郊野岭时，艾布纳正穿着湿漉漉的裤子站在树下等，脸上挂着那种白日里特有的甜笑。但看到马车上下来的是阿尔文管家时，艾布纳瞪了温斯一眼。温斯正感到莫名其妙时，达尔文手里拿着干净衬衣急匆匆地走向艾布纳，一连串的教训密密麻麻地砸来：“少爷，您怎么又一个人在外面，您的衣服又去哪儿了？诸王在上，您怎么全身都湿漉漉的，公爵大人前脚去处理公事，您后脚就惹事儿了。瞧瞧您的裤子怎么也烂成这样，是被什么动物啃了吗……”
艾布纳懒洋洋又不耐烦地穿上衬衣，往马车那儿走，路过温斯时，他顿了一下，踮起脚伏在温斯的耳边低语道：“这次是我欠您的，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我。”
温斯轻挑眉，看着艾布纳坐上马车，掀开帘子，对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紧接着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想揍一顿的表情。
从那一刻起，温斯坚信自己遇到了同类，善于伪装的狐狸，这种狐狸没什么危害，甚至能以特殊的手段来救人，只不过得把自己的狐狸脸撕破，在不同的场合伪装成不同的动物。
温斯打小是在乞丐堆里长大，咬紧牙关爬上今天的位置，其间捧踩过多少人，自己也数不清，好在他有自己的底线，人也够努力，才不至于每每回首往事时都想抽自己耳光子。他自知这一切是为了生活。但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小丑的角色，温斯就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温斯打心底还是佩服艾布纳的耐性，他可真是把这糟糕贵族的角色演得相当出色。但是近来，温斯隐隐觉得艾布纳的演技变得拙劣，甚至很多时候忘记了伪装，原本的锋芒在慢慢展现。
从什么时候起呢？温斯眯起眼回想。
大概就是奥雷亚斯出现的时候。


卡罗林庄园2
又是一记响雷，将温斯从回忆中炸醒。一阵狂风从窗口涌进来，夹带一大股水汽，把屋里打湿了一大片，同时轰然一声响，艾布纳的蓝色木盒被猛然掀起的绸布刮到地上，锁坏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温斯连忙抹了把脸，把窗户关上，走过去准备捡起散落出来的东西。
突然他瞪大眼，顿住了，手僵持在半空，喉咙里卡着千万句话，倒不出来。
终于，他长叹道：“诸王啊……”
艾布纳紧紧抱着黑豹的脖子，在黑夜中不断颠簸奔驰，狂风暴雨早已把他的帽子掀翻到夜空中，厚重的雨衣形如摆设。但是他满脸兴奋，时不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看前方的路。每每有闪电划过，他都尖叫惊呼。
终于，他把碍事的雨衣也扔掉，只听咔嚓一声，雨衣掀断一条树枝，艾布纳心情极佳，许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但是并没有多久，奥雷亚斯就停了下来，两人到了一个破旧的房子里。
“到了？”艾布纳问，他透过厚重的雨水看向前方，朦朦胧胧中看见几点烛火。
奥雷亚斯看了眼神子之骨，还在亮，说道：“就在前面，你在这避避雨，我很快回来。”
艾布纳正嚷嚷着也要去，但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前方，好像是个爵爷的庄园，他别别嘴，还是不想去惹麻烦了。
奥雷亚斯正准备离开，看见艾布纳湿漉漉的外套和冻得发紫的小脸，脸一沉，举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圈蓝色的光。
艾布纳瞪大眼，问：“那是什么？”
奥雷亚斯沉默不语，伸手给艾布纳的外套脱了，过了会儿，艾布纳听见身后传来兽类沉重的呼吸声。他一惊，转过头，只见一只小白虎正向自己走来。艾布纳一把抓住奥雷亚斯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月出”上。
奥雷亚斯安慰似的拍拍艾布纳的手，轻声说道：“不要怕，它不会伤害你。”
白虎果真温顺地走来，奥雷亚斯挠挠白虎的下巴，然后把艾布纳的手放到虎头上，艾布纳试探性地揉揉那柔软的毛，白虎舒服地闭上眼，像只小猫凑到艾布纳的身边，蹭蹭艾布纳的腰。
顿时一股暖流从腰部袭来，“这白虎是哪来的？”
奥雷亚斯把艾布纳的另一只手臂也放到白虎身上，说道：“在这附近的，正好被我叫来。你抱着它，一会儿就暖和了，我马上就回来，不要怕，相信我，它不会伤害你。”
“你能召唤白虎？！”艾布纳瞪大眼，突然想起让自己惊讶的事已经不止这一两件了，于是他点点头，不打扰奥雷亚斯去干正事，整个上半身都靠在白虎身上，身体立马不冷得打哆嗦了。
随即奥雷亚斯化成黑豹，消失在了暴雨中。
艾布纳抱着白虎的手臂有些僵硬，其实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变换姿势，虽说奥雷亚斯一直在承诺不会它伤害自己，但它毕竟是肉食性动物，一点都不怕，是不可能的。白虎慢慢仰起头，贴着艾布纳使劲嗅着，让艾布纳一阵冷汗。
终于白虎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然后温顺地趴在地上，时不时用头去蹭艾布纳的腿。艾布纳心头一动，蹲下来，白虎立马扑进他的怀里，艾布纳差点被扑倒。
白虎亲昵地舔着艾布纳的脖子，艾布纳抱着巨大的虎头，身子暖和了许多。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个异常严肃的问题：既然是奥雷亚斯叫来的动物，八成也是能变成人形的吧？于是他拍拍虎头，连声说道：“好、好，先停、停一下……”
白虎立马停止舔舐行为，乖乖地蹲在一侧，后腿折在地上，前腿撑着身子。
艾布纳轻轻嗓子，说道：“你能变成人吗？”
白虎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眼睛直直地望着艾布纳。
艾布纳：“……”
应该是语言问题，艾布纳这么想着。然后他挠挠头，貌似自己只会说两个单词，一个是奥雷亚斯那里穿着一种叫ittert的裤子，一个是表示“唯一”的lance，可是这两个单词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艾布纳找了根树枝，又找了块干燥的土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异常简陋的黑豹，圆脸长身体和长长的尾巴，白虎盯着那画看了一会儿，发出呜呜声。
“你看懂了对不对？”艾布纳兴奋地揉揉虎头。
接着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简陋的奥雷亚斯，依旧圆脸长身体，只是腿画的比较长，还有一头弯曲的长发，虽然画的异常丑，但是他安慰自己这头长发可以让白虎认出这是谁。
艾布纳一手搂着白虎的脖子，一手拿着树枝，指向地面上的画，“左边这个是变成黑豹的奥雷亚斯，就是你现在这个状态，右边是变成人的奥雷亚斯，不要在意这个图，奥雷亚斯的脸是瘦长的，你不要在意这个大圆脸，但是他的那头黑色长发应该认得出来。现在我画的这个呢就是你，不要觉得和黑豹长得一样，你其实是白的，然后你能像奥雷亚斯一样变成人吗？”
白虎直愣愣地看着画，又舔了舔艾布纳的脖子，发出呜呜声。
艾布纳：“……”
大概是我的表述方式有问题，或者这真的就是只普通白虎吧。艾布纳叹口气，扔掉树枝，揉揉虎头。
过了一会儿，屋外的暴雨又变大了。艾布纳眯起眼看着前方，只见烛火变多了起来，奥雷亚斯还没有回来，按理说收鬼魂是一件很快的事，这时间流逝得让他隐隐不安。
艾布纳站到门口，破屋顶上的雨水直直地灌进他的脖子，打了个哆嗦，黑夜、又是暴雨，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爵爷的花园，突然觉得有点眼熟。他继续眯起眼看着前方，直到隐隐看到庄园里专门养各种珍奇动物的白色围栏，才想起这应该是卡罗林家族的庄园。
亚岱尔•卡罗林伯爵！
他的脑子嗡嗡一乱，该死的，伯爵不是说过想要抓鬼豹么！
他一下冲进雨中，被白虎咬住衣角，他拍拍白虎的头，“我得去救奥雷亚斯！”
白虎松开了牙，跟着他一起冲进雨中。
雨点砸在艾布纳的脸上，让他简直要看不清前方的路，好在这里离庄园也不远，他很快就到了。
大铁门紧闭，门上雕镂着各种动物的图腾，高高的围墙上有尖刺。艾布纳焦急地在守在门外，这个庄园有巨大的草地，其中辟出一块地专门养动物，此时那块地被盖上厚重的棚子。从大门口要跑上很长的路才能到居住的地方，艾布纳透过镂空小孔紧紧盯着住所内那忽隐忽现的烛火。
“奥雷亚斯——”艾布纳嘶喊道，但声音很快就被暴雨淹没。
正当他低垂下头，准备找个突破口跳进去时，那块养动物的棚子一阵骚动，骚动声越来越大，各种动物的叫声起此彼伏，相互交叠。
“嗷——”艾布纳身旁的白虎也跟着嚎叫起来。
艾布纳奇怪地回头看了眼白虎，只见它躁动不安地在铁门前来回走动，咧着嘴，眼睛发着幽光。
“嗷——”白虎又仰头长啸。
突然前方居住楼的大门打开，从中跃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艾布纳惊喜地喊了声：“奥雷亚斯！”
白虎的上半身一下子跃起，不住地刨铁门，“嗷——”
紧接着奥雷亚斯的身后跟上一群侍卫，霎时长枪和箭羽紧跟而来。
艾布纳瞪大眼，死死握着栏杆，嘶吼道：“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奥雷亚斯对着艾布纳一声长啸，艾布纳的心安了一些。
但是箭仍如星火般砸来。
艾布纳愤怒地一脚踹向大铁门，然后脱掉自己的两只长袜，扣个死结，又捡了根长树枝，和袜子绑在一起，袜子的另一头扣上一个粗糙的重石，然后向后退几步，甩起手臂将重石甩过墙壁，只听“砰——”一声，石头卡在两个尖刺中。
艾布纳跳了两次，尝试够到袜子，但太高了，此时白虎走过来顶住艾布纳。
“谢谢。”艾布纳说完一跃，死死抓住了袜子，然后顺利地向上爬，很快他抓住了尖刺，然后身体一跃，翻过了墙。
围棚已经被顶破，跑出两只大黑犬，其后跟着几只灰狼，还有一头小狮。它们躲过守卫的拦截，向奥雷亚斯奔去。
“诸王啊！”伯爵一声惊呼，连忙下令追回自己的宝贝动物们。
守卫又手忙脚乱地拿起网和长棍追向发了疯似的动物，围栏的缺口被一块大铁皮草草封好，但里面的动物还在接二连三地撞铁皮，守在门口的守卫手里拿着长枪，手心全是汗，眼看着厚铁皮被撞得千疮百孔，迟迟不敢刺出手里的长枪。
伯爵的这些宝贝动物，没有一个他们能赔得起。
一个胆大的守卫拿着长枪末端对大铁门一顿敲击，希望能恐吓这些不安分的动物，竟然有效果，里面极其安静。他抹了把汗，对着旁边的守卫得意一笑，又对着铁皮敲击，希望动物能安分地回去睡觉。
“啊——”突然一声惨叫划破雨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惊，望向惨叫处。
一头犀牛顶穿了铁皮，那个胆大的守卫正好站在铁皮对面，牛角直直戳进他的胸膛，他凄厉地惨叫，还未完全死透。犀牛的视线受阻，疯狂地甩动牛角，很快守卫跌下来，仰躺在草地上，眼白往上翻，嘴大张着，胸口一个大大的血窟窿，滋滋地往外冒着血泡，手里还死死抓着长枪。
犀牛踩过他的尸体向奥雷亚斯奔去。
鲜血的气息引发围栏内众多动物的亢奋，缺口被重新撞开，动物脱缰而出，铁皮被踩在地上，烂得不成样。守卫也顾不得那么多，纷纷落荒而逃。
此时卡罗林伯爵带着自己的小女儿，骑着马飞奔而来，对着侍卫怒吼：“一只畜牲都抓不到！”
他怀里的小女儿紧紧地拽着他，声音颤抖：“父亲，我求求您，我不要那黑豹了，放了它吧。”
伯爵一瞪眼，“怎么能放了那畜牲，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给它最好的待遇，现在就是抓个死尸回来，我也要把那皮扒下来做脚垫!”
奥雷亚斯的速度犹如闪电，草场两侧的侍卫夹击而来，两只长枪交叉刺向他的喉咙，他的两只前爪腾空一挥，长枪变成两截。
围栏里的动物纷纷跟到奥雷亚斯身后，此时伯爵的精良护卫来了，个个身披灰蓝色的披风，墨蓝色的铠甲在雨中闪着光，手持长枪，密密地挡在奥雷亚斯和动物大军前面。
奥雷亚斯的速度渐渐缓下来，紧紧盯着面前的护卫，身后的动物有的已经胆怯地停下。
“哈哈！就是诸王也救不了你了！”伯爵大笑起来。


卡罗林庄园3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对着护卫怒吼道：“我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我要求你们立即放了我朋友！”
“艾布纳！”伯爵的小女儿突然兴奋地叫起来，伯爵的眼睛一眯，果真是那个草包少爷，火气冒得更高。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伯爵大吼道。
领头人一声令下，护卫同时举起枪，直直向奥雷亚斯刺去。
“奥雷亚斯——”艾布纳歇斯底里道。
“吼——”
突然奥雷亚斯一声长吼，护卫们的马纷纷失了控似的抬起前蹄，长嘶起来，护卫连忙抓稳缰绳，但有些护卫一时没有控制好，已经被惊得跌下马。失了主人的马连忙向奥雷亚斯跑去，其余的马也不安分地拼命晃动。
眼看黑豹就要冲破护卫，而马根本不听话，一些护卫气得把手中的长枪投掷出去，但无法碰到黑豹的一根毛发。此时处在护卫队伍最重要位置的一个壮汉，一刀先刺死了自己的马，马呜呜地跪在地上，他才愤怒下马，扔掉长枪，手持长刀，向奥雷亚斯奔去。
旁边的护卫一片呐喊助威，显然那是他们的领头人。
亮晃晃的刀在雨夜中发出冷光，似乎能听见刀下亡魂的苦苦哀嚎。长刀向着奥雷亚斯的脖子横来，来人高声大叫，眼中满是亢奋。
只见奥雷亚斯腾空跃起，足足有两个壮汉那么高，掠过他的头顶，他也迅速跳起来，抡刀挥向高空。刀尖掠过奥雷亚斯的爪心，爪子略略一低，碰到刀面，刀霎时弯曲一下，又被弹回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尖传到刀柄，壮汉的手剧烈一抖，刀被震飞出去。壮汉还未回过神，奥雷亚斯的利爪直直刺进他的头颅。
他被抓着头，身体被扔进瞠目结舌的护卫队伍中。
队伍被他砸倒一片，护卫连忙扶起他，只见他的头上开了花似的不住地流血，脸上还留有亢奋的神情，但已经没有丝毫气息了。
剩下的人纷纷让位，奥雷亚斯向着艾布纳奔去，他漆黑的身体融入在黑夜中，只有皮毛上的水和金眸发出幽光。奥雷亚斯的身后是动物大军，它们尽所能及地跟上奥雷亚斯的步伐。
“吼——”
“嗷——”
“嗷呜——”
霎时，狼嚎、狮吼、犬吠、虎啸……紧紧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雨声和电闪雷鸣。
众人都惊住了，连伯爵都忘记了去追他的宝贝动物们。
“吼——”奥雷亚斯跃到艾布纳身旁，稍稍一俯**，艾布纳骑到他的背上，随后他以惊人的弹跳力越过围墙，绝尘而去。
艾布纳骑在奥雷亚斯背上，只听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水花声，地微微震动，他转过身，一个哆嗦，只见数百只动物追在后面，最前面的是刚刚的白虎，一头公狮，再往后还有几只灰狼，灰狼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绿幽幽的光。他不禁一抖，抱着奥雷亚斯的手臂圈得更紧了。
“奥雷亚斯……他们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
奥雷亚斯长吼一声，化成人形，托着艾布纳的屁股，搂在怀里。身后的那些动物突然都停下来。默默地看着奥雷亚斯，又若有若无地扫过艾布纳。
“抱紧我。”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连忙贴着奥雷亚斯，搂住奥雷亚斯的脖子。
奥雷亚斯腾出一只手，掌心又出现一圈蓝色的光。
动物们纷纷发出呜呜声，似乎不愿离开。但是奥雷亚斯的金眸坚定，它们盯着奥雷亚斯和艾布纳许久，然后散开，消失在雨夜里。
艾布纳伏在奥雷亚斯的脖颈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贵族爱用的香水味，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他闭上眼，只觉得置身于夜晚的山谷，令人微醉，他紧紧地贴上去，仔细闻着这香气。
“奥雷亚斯，你好香啊，你不会抹什么香水了吧。”艾布纳说道。
突然奥雷亚斯拉开了艾布纳，眼中划过一抹危险的神色，艾布纳一顿，那是饥饿的野生动物才有的神色，就像他曾杀死过的那匹狼。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说道：“奥雷亚斯，放我下来。”
奥雷亚斯的手臂却一紧，摸到了他光溜溜、冰凉凉的小腿，脸一沉，“袜子呢？”
“丢了。”
奥雷亚斯温暖的大手给艾布纳的腿捂的暖和了些，低沉道：“我让你在那等我的。”
艾布纳一哼，“我这不想去救你?”虽然自己并没有派上用场。
但谁能想到伯爵居然敢无视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也许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爵位，艾布纳想着。
“啪！”奥雷亚斯拍了下艾布纳的小腿，沉声道：“下回不准这么胡来。”
艾布纳一脚踹上奥雷亚斯的腹部，眼睛一瞪，“我供你穿，供你用，你凭什么管我!”
奥雷亚斯脸一黑，“……”
温斯命人把雨水打湿的地方处理干净，带艾布纳的蓝木盒去了自己的卧室，翻出修理工具，仔仔细细把锁修好。最后他长吁一口气，这锁看起来和新的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陷入沉思。
虽然他并没有和男人上过床，但并不是不知道如何与男人上床。盒子里静静地放着一本崭新的秽书，封面上两个交缠的男人刺激着他的大脑。但这并不是让他抓狂的，最令他头大的是满满的“用具”：千奇百怪、五百缤纷、芳香四溢，简直色味俱全，令人垂涎三尺、回味无穷。
他自认为阅人无数，却在这种事情上甘拜下风。
他想了一会儿，默默地盖上盒子，郑重地扣好锁，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仆人通报艾布纳和奥雷亚斯来了。他拍拍自己僵硬的脸，走出去。只见长长昏暗的走廊中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闪电点亮长廊时，两人身上的水光闪现，男孩略直起身子，抓过男人湿漉漉的头发把玩着，男人低头宠溺的笑……
温斯的脸又僵了。
“嘿，温斯，你怎么了，看起来像是欠了债似的。”两人走近了，艾布纳还没有下来的意思，光溜溜的小腿上没有袜子，趿拉着漆黑的皮鞋。
温斯抽抽嘴角，没有说话。
艾布纳挑眉，“诸王在上，你该不会是被这雷声吓到了吧？这我可帮不了你，我来拿东西，拿完就要回去了，不然阿尔文先生会骂死我。”
温斯又打量了遍艾布纳，“你现在这样肯定会被骂。”
艾布纳拍拍奥雷亚斯的胸，“没事儿，我有法子。”
温斯微微一瞪眼，“你该不会想……”
“嘘——”艾布纳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然后从温斯的怀里下来，对奥雷亚斯说，“你去拿上衣服，我在这等你。”
温斯眼看奥雷亚斯走远了，一把将艾布纳拉进自己的卧室，正当艾布纳奇怪的时候，温斯一脸严肃地问：“你和奥雷亚斯什么关系？”
艾布纳一愣，“好兄弟啊。”
温斯疑狐道：“奥雷亚斯是不是有点太宠着你了？你是不是又太依赖他了？”
艾布纳叉着腰，静静地望着温斯，良久他问道：“难道你也想奥雷亚斯抱你？回头我跟奥雷亚斯说说。”
温斯：“？？？”
他以前觉得艾布纳机灵得不得了，现在怎么像是被狼叼走了脑子似的。
艾布纳没有睬他，一眼瞥到桌上的木盒，径直走过去，拿起来。
温斯轻轻嗓子解释道：“咳咳，储物台被雨水打湿了，我就带进屋里。”
温斯看艾布纳拿起木盒的样子极其自然，就像叉起盘子里的一片洋葱。
“谢谢咧，还帮我擦干了水。”艾布纳笑笑，眼睛弯弯的，白净的小脸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若不是因为意外，温斯怎能想到里面竟然是那些“用具”。
“咳咳，你都买了些什么啊？我拎着还蛮重的。”温斯语气随意。
艾布纳敲敲木盒，“一些日用品，下午顺路买的。”
温斯笑笑，“王辅之子还缺日用品？”
装得真是像模像样，他心想。
“给奥雷亚斯用的嘛。”艾布纳随口一说，转过身，走出去，很快奥雷亚斯来了。艾布纳手一扬，奥雷亚斯就把他抱起来，走了。
一道闪电照亮温斯僵硬的脸，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响雷轰隆在他的心脏上，他缓缓低沉道：“贵族的圈子啊……”


那头该死的黑豹1
雨夜中一道不引人注意的黑影跃进御辅楼。
艾布纳把窗子关上，越过门卫，轻松回到自己的卧室，接下来只要让阿尔文先生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回来就好。
他哼着小曲儿，带着变成小黑豹的奥雷亚斯出去，故意路过阿尔文的房间。阿尔文果然一眼就看见了狼狈不堪的艾布纳，连忙出来问：“少爷，您怎么才回来，还折腾成这样？”
艾布纳轻哼，“我早就回来了，不过是在院子里找猫。”
阿尔文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让仆人准备热水。
艾布纳窃喜，欢快来到浴室，大木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
奥雷亚斯以小黑豹的身姿跳上高高的储物台，艾布纳抬头对奥雷亚斯说：“奥雷亚斯，委屈你变成猫可以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洗了。”
小黑豹舔舔艾布纳的手，表示默认。
艾布纳利索地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和裤子，奥雷亚斯送给他的那条项链滴着水珠，长衬衣紧贴于身，白色的肌肤透着水光，水光间聚拢湿漉的白衬衣，他习惯从下往上解扣子，刚撩起衣摆，手搭在最后一个扣子上，一只大手就扣住他的手，是奥雷亚斯。他转过头，只见奥雷亚斯的眼睛深邃得可怕，眼睛中暗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危险情愫。
“奥雷亚斯？”艾布纳试探性地问。
奥雷亚斯紧贴着他的后背，两臂包裹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抓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扣在他的手上。虽然浑身湿漉漉，但他似乎感觉自己体温越来越高，一部分来自于奥雷亚斯温暖的胸怀，但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身体的躁火，奥雷亚斯触碰的每一个地方都烧着火，经过血液的运输流变全身，心跳犹如战场上的急鼓。
奥雷亚斯松开艾布纳的手，抚上他通红的耳尖，低沉地道：“Lance……”
艾布纳一颤，耳朵因为这一声而微微**，混乱的大脑竟然觉得这个单词甚是熟悉。他的眼睛渐渐失了焦，手抚过奥雷亚斯的下巴，伸向那垂在脖颈处漆黑的头发。
“奥雷亚斯……”他轻声念道，手抓紧了黑发，一滴水珠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冰冷的水珠划过他的手面，滴到奥雷亚斯的锁骨。
突然奥雷亚斯的手一紧，然后抓住艾布纳的双肩，推开他。
艾布纳的眼睛也回了神，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尴尬地撇开，瞥见扣在自己肩上的手骨节泛白，似乎很是用力，但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痛意。
“奥雷亚斯……”艾布纳又转回头，奥雷亚斯眼中的危险神色只增不减。
“我一会儿就回来。”
奥雷亚斯松开艾布纳，松开的那一刻，艾布纳感受到了奥雷亚斯手掌的力度，向后一个踉跄。他皱起眉，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头，转过身，窗户大开，奥雷亚斯已经消失了。
艾布纳躺在木桶里，闷闷不乐，热气萦绕着他的身子，圆润的肩膀上有各有一块红印，他捏了捏那个红印，有点酸疼。
“真是莫名其妙，说变脸就变脸。”他踹了脚木桶边，水花溅出来，但是他还是不解气，心里堵得难受，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堵。
项链上的樱色奶球随着他的动作而不住滚动，光滑的表面在水蒸气中还是那么冰冷。虽然并不难受，但是他却莫名地颤抖一下，他急急地伸到后颈解开项链，但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搭扣，他把项链的绳子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一处活口。
“该死的!”他鲁莽地从水里站出来，水哗啦溅了一地，拿过毛巾，草草地擦干净，穿上衬衣和袍子，趿拉着拖鞋向卧室走去，整个楼层都听见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回到卧室，他一眼就瞅到床上的奥雷亚斯的衬衣，他拿起衬衣，推开窗户。
“你这头该死的黑豹！你就裸着吧！”
他刚伸出手，又顿住了，收回衬衣，扔到床上。
“当抹布也是好的。”他喃喃道，关上窗户，又扣好沉重的扣锁，哼着小曲儿吹熄了灯，掀起被子裹好。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气之下，起来摸出《四国史》，看了五章终于眼皮子粘起来，随手把书扔到一边，倒头就睡。
夜里，艾布纳感到身后有浓浓的暖意，有一股特别的香气，他不禁向身后缩了缩。
“Lance……”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布纳皱起眉，努力眯眼看身后的人，应该是奥雷亚斯，但他太困了，只能下意识地又向前挪挪身子，远离这个温暖的怀抱。
“你烦人……离我远点……”艾布纳嘟囔着，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窗外已经不打雷，但雨依然在下，子夜钟穿过密密的水珠，将沉重的声音送到每一个沉睡者的梦境里，不眠者点燃蜡烛，看着火光微微抖动。但在御辅楼，一个不眠者没有蜡烛，他的眼睛自是烛光，金色的眸子将黑夜中的万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奥雷亚斯侧过身，注视着身旁的艾布纳，背对着自己，一头柔软的浅褐色的头发陷在羽毛枕里。
他俯**子，温柔地抚摸着艾布纳的头发，眼中的艾布纳与记忆中的小男孩相重叠，艾布纳慢慢变小，一头银金色的长发，喜欢粘在自己的怀里，像只小鸟。
但是他一眨眼，艾布纳还是那个褐发男孩，无论怎么纤瘦，都已经长大了。
艾布纳的肩头微微发红，蜷曲着身体，毫无防备的睡姿让奥雷亚斯又想起了那一刹那：水光、衬衣、紧密、修长、饱满……奥雷亚斯烧起了欲火。
他握紧拳头，金眸在黑夜中散发幽深的光。
他曾独自穿梭在无尽的虚空中，漆黑、死寂、无依无托，那磨人的虚空逼疯了多少人，以至于觉得寂静都是喧嚣，身上长满充血的眼睛，只有他不过是冷眸一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对于他来说，时间不是条长线，而是无限轮回的圆，从他能变成黑豹的那一刻起，时间是最起先的节点，此后不过是不断的重复而已。
直到他收留那个微弱的受诅咒的灵魂，他对时间才有了新的记忆。
他发誓守护那个孩子长大，却在时间节点的混乱中，还是弄丢了他，那时那个孩子不过五岁，轮回的巨轮一旦运作，那瘦小的身躯会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待他再次醒来，面对的是陌生的土地和熟悉的亡灵，他一边忙于收回亡灵，一边寻找真相，重重疑点和全然陌生的世界让他略感疲惫，却在偶遇艾布纳的那一刻，他觉得一切皆可缓缓来。
艾布纳的灵魂是那个孩子的灵魂，他永远不会记错，那灵魂有蓝斯果实的甘甜气息，所以他给那个孩子取名为蓝斯。蓝斯是个对灵魂很敏感的孩子，那么拥有蓝斯灵魂的艾布纳也该对灵魂敏感，他本以为艾布纳能够感觉到自己，却在跟了他许久后都没有得到一个转身，终于艾布纳转过身，欣喜地喊着“大猫！”
他顿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灵魂。他任凭艾布纳把自己当成一只黑猫，被放在柔软的被褥里，被揉着毛发，被挠着下巴。这些从未有人敢对自己做的事情，连蓝斯都没敢做，被艾布纳一一打破。
陪在艾布纳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希望艾布纳能够自己回想起一切，却又不希望艾布纳想起那个痛苦的时间节点。
他想把艾布纳捧在手心，弥补自己不在的那近16年的时光，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痛苦，守护他长大。然而，他来得还是晚了些，艾布纳早已有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知何时已经觉醒了时间回溯的能力，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艾布纳受过的伤他难以想象。
夜晚的纯净气息让灵魂的香气越发浓郁，艾布纳的呼吸平稳，早已沉睡，他俯**子，在艾布纳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散发蓝斯果清香的澄澈灵魂，让奥雷亚斯沉醉其中，欲火又燃烧起来，一波烈过一波。
他苦涩地意识到：那个孩子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他也不再是那个他。


那头该死的黑豹2
山谷、微风、草木、鸟鸣……艾布纳仿若置身于此境，舒适的香气一直萦绕于鼻间。他满意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但是这美妙的境地在慢慢消散。他不满地伸手试图抓住这一切，但是境地依旧在越来越远。终于，他死死地抓住一个宽厚温暖的东西，放在胸口。
“Lance，erthy julyse i(蓝斯，我该拿你怎么办？)”一个低沉而犹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慢慢醒来，发现自己的手里死死拽着一只大手。他一愣，抬起头，只见奥雷亚斯正低头看着自己，眼底温柔，但又带着淡淡的冷漠。
艾布纳连忙把手松开，把奥雷亚斯的手推开，向后退了退，“哼，你早点说你不耐烦就是了。”
奥雷亚斯皱起眉，“不会的。”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不耐烦就不耐烦，没什么……”
突然奥雷亚斯紧紧抱住艾布纳，艾布纳尚未完全醒来的神经霎时苏醒了，他埋在奥雷亚斯的脖颈间，又闻到了那种特别的香气，耳根立马红了。
“你听懂了。”奥雷亚斯喃喃道。
“听懂什么？”艾布纳一头雾水。
“lance……”奥雷亚斯轻声说道。
艾布纳皱起眉，“你为什么老说这个词？”
奥雷亚斯一顿，松开艾布纳，眼睛还是那种带着淡淡冷漠的温柔。
艾布纳感到了一种刻意的疏远，比昨晚更严重，他倒吸一口气，狠狠推开奥雷亚斯，掀起被子，坐到床边，急匆匆地找拖鞋，光脚晃悠两圈，没有找到。他这才想起，拖鞋在奥雷亚斯那一侧，刚转过身，就看见奥雷亚斯把拖鞋拿过来了。
他努努嘴，看见奥雷亚斯俯**子，似乎想给自己穿鞋，温暖的手刚碰到他的脚踝，一种麻酥感就从脚踝传遍全身，他颤栗了，脚不由自主地一踢，把奥雷亚斯手里的拖鞋踢翻。
“抱、抱歉……”他连忙道歉。
但是奥雷亚斯还是沉着脸给他穿上拖鞋，然后冷漠地转身离开。
早晨的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鸟儿的鸣叫声都显得多余。两人背对而站，奥雷亚斯站在窗口，目光阴郁。
艾布纳则看着面前的柜子，把木板上的纹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但一种莫名的希望总是吸引他转过身。终于当他把纹理看了十遍之后，他悄悄地转过身，看见奥雷亚斯那高大的背影几乎将窗户遮了一大半，一群鸟儿围着奥雷亚斯转悠，其中包括他最喜欢的“女神”，此时“女神”异常活跃地在奥雷亚斯右侧上下跳动，奥雷亚斯伸出手，“女神”就跳到奥雷亚斯的手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股无名的火突然窜上来，艾布纳急急走过去，把“女神”送出去，然后猛然关上窗，对奥雷亚斯冷冷说道：“我们该上路了。”
在多伦宫的大门附近有供爵爷出行的马和马车，艾布纳径直走向那匹黑色骏马，和往常一样，他先上马，然后奥雷亚斯上马，他的后背很快被宽厚的胸膛遮住，两条健硕的长臂将他的侧身护住，然后抓住马缰。
但这一次，当奥雷亚斯碰到自己时，他感到后背着了火似的。他慌乱地推开奥雷亚斯，叫住马夫给自己安排一辆马车。
两个人对立而坐，各自坐在靠窗处，沉默不语，马车微微颠簸，艾布纳撩起帘子，拖着下巴，看向车外。奥雷亚斯看了眼他那刻意躲避自己的神情，也偏过头看向车外的景色。
马车行在大道上，这个时候路上还没什么人，路边铺着碎石，路两侧是单一的风景，一片人工树林延展开来，偶有几个供旅人歇脚的木房子建在显眼处，几头斑点母牛从眼前晃过，几只家犬对着贵族马车吼上两声，然后夹着尾巴偷偷溜走。
没过多久，艾布纳觉得甚为无聊，偷偷瞥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还沉沉地望着车外，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腰笔直得像把长剑，游刃有余，气又不打一处地冒上来。他走上前一把拉上奥雷亚斯的帘子，嘟囔一句：“有飞虫。”然后干脆坐到奥雷亚斯的正对面。
奥雷亚斯微微一怔，轻笑，艾布纳耳尖一红，轻哼，又坐回刚刚的位置。
他们到赫伯特那儿时，赫伯特早已起床，还异常勤劳地把被子叠好，甚至不知在哪拿了块抹布，正擦着本来就不脏的柜子。
“赫伯特，这儿不用你亲自打扫啊。”艾布纳说道。
赫伯特放下抹布，偏黑的脸庞透露点红晕。
艾布纳：“……”
空气莫名凝滞起来，艾布纳轻轻嗓子，先打破沉默：“赫伯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赫伯特这才端正起来，让艾布纳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然后他拿了一面铜镜放在艾布纳面前，说：“请一直盯着看。”
艾布纳照做，过了一会儿他瞥了眼赫伯特，发现他正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他的瞳孔颜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大，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白。
艾布纳一颤，赫伯特的眼睛一眨，又变回原来的颜色，苦笑道：“麻烦认真一点。”
“请见谅，我实在不知道要盯多长时间。”
“其实我也不清楚要多久，这个方法已经几百年没人试过了。”
艾布纳一愣，“那你们平时是怎么疗伤的？”
赫伯特的眼神黯淡，犹豫会儿，回答：“mago族和anima族人结合后，mago族人就拥有了anima族人的全部能力，因而真正的mago族人可以自愈。”
艾布纳总算听懂了一回，但他想想又不对劲，“那anima族人岂不是很吃亏？”
赫伯特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像是在思考什么，许久他回答：“是吧……”
艾布纳挠挠头，似乎勾起了赫伯特不好的回忆，他拍拍赫伯特，“不谈这个了，我们继续吧，这一次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打扰你。”
艾布纳重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直到镜中突然出现赫伯特的脸，一双眼睛是全黑色，他握紧手心，没敢出声。突然赫伯特从他的头顶伸过手，直直伸向镜中的自己，然后手进入了镜中。
艾布纳突然感觉有人拉了自己的肩膀，他一个踉跄，只见赫伯特站在自己的身旁，两人浮在一片白色中。
“这不是我每次去的那个白色世界么？”艾布纳惊呼道。
赫伯特的脸一沉，“这是母体。”
艾布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闭上嘴。
赫伯特带着艾布纳向前走，艾布纳依旧像个断翅的鸟儿，扑棱着可笑，但赫伯特就像走在平地似的平稳，赫伯特看着艾布纳，说道：“多练练就好了。”
艾布纳连忙摆手，“若不是迫不得已，我才不想来这儿。”
赫伯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我们那儿的人都盼望着长大，长大后才能进入这里，这是一份荣耀。”
艾布纳尴尬地笑笑。
赫伯特边走边解释道：“人类的所有灵魂都聚集在一个母体里，人的一生在母体内就已经注定了，当每个人还是胎儿的时候，是与母体相连的，此时的胎儿可以将自己的一生都看尽。胎儿出生的那一刻也是与母体断开联系之时，胎儿会因为忘记一切和对未来的无知而恐惧哭泣。但是mago族人不一样，我们只要受过训练，就可以随意进入母体，回到胎儿状态，根据胎儿对未来的记忆而找到想要进入的那个时间点。”
“回到胎儿状态？！”艾布纳惊呼。
赫伯特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而且是回到自己的胎儿状态，一般不会有人借助他人的记忆寻找时间点，这是非常古老的方法。”
艾布纳：“……”
赫伯特补充一句：“而且熟练了以后，这个过程会很短，很多mago族人很快就可以回溯到某个时间点。”
“那既然胎儿的状态可以看尽一生，mago族人岂不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
“不可以，胎儿的状态只能回忆到现实的时间点为止，”赫伯特又犹豫道，“但传说有一个人可以看尽未来。”
艾布纳眼前一亮，一脸好奇地盯着赫伯特。
赫伯特挠挠头，“这个人据说是我们族曾经的王，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艾布纳：“……”恐怕是知道的太多了。
此时，他们面前出现一片白色纱布，有淡淡的褶皱，纱布中有个胎儿的轮廓。两人走上前，艾布纳透过薄薄的白纱，看清这个胎儿是自己。他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发现没有其他胎儿，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艾布纳问。
赫伯特点点头，然后又按住艾布纳，说：“我先进去，你现在还有伤，母体对你十分警惕。”
赫伯特先进入纱布，一会儿纱布中传来一声“进来吧”，艾布纳随声踏入。
里面并不是一片黑暗，上一次他进来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身体异常沉重。这一次他看清了，是一团团丝状黑雾，萦绕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体很重。
“这是什么？”艾布纳问，黑雾几乎都缠着自己，并没有缠着赫伯特。
“母体内的探手，察觉到不速之客，前来检查是否该放你通行。”
“那为什么你……”艾布纳闭上嘴，想起赫伯特是正儿八经的mago族人。
过了好一会儿，黑雾才开始慢慢消散，赫伯特说：“上次你应该没等探手消失就硬闯进时间点了。”
艾布纳尴尬地笑笑。
等到探手完全消失，赫伯特带艾布纳继续向前走，前方有一张晶莹的黏膜，黏膜的四周长着好几圈黑色荆棘，艾布纳看清了那密密麻麻的小刺，感觉伤口又隐隐作痛。
“现在我们怎么办？”艾布纳问。
“以毒攻毒。”赫伯特回答。
赫伯特走到荆棘前，抬高手，过了好一会儿，荆棘还是没有动静。他放下手，回过头尴尬道：“我从来没试过，也许哪里有问题……”
艾布纳嘴角一抽，“没事，你继续想。”其实心怦怦直跳，两个半吊子在一起，真怕自己被废了一整条胳膊。
赫伯特嘴里念念有词，试了好几次，终于当他再次抬起手时，荆棘像条黑蛇快速游动起来，赫伯特认真地操控荆棘，但荆棘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四处游动。赫伯特转过头对着脸色惨白的艾布纳勉强一笑，安慰道：“没事的，母体是很善良的。”
刚说完，荆棘中就跳出一个大张的口，里面满是细小的荆棘，赫伯特的手怎么挥动都无法控制住那个剧烈晃动的刺口。
“你稍稍走上前一点吧，说不定刺手感应到你的荆棘伤口就好控制多了。”赫伯特抹了把汗，对艾布纳说。
艾布纳瞪大眼看着这比蛇还要恐怖的狰狞大口，一口气差点没接得上来。但是他看了看认真又莫名自信的赫伯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走。
突然，刺手像是感应到艾布纳的伤口，直直地向他冲去，扭动着粗壮的尖刺身躯，满是尖刺的嘴大张。


那头该死的黑豹3
艾布纳不禁向后一退，赫伯特抵住他的后背，将他向前推一把。艾布纳两腿发酸，向前一个踉跄，刺手大张着嘴，一口将艾布纳受伤的整只手臂吞下，黑色的荆棘覆在他的手臂上，就像一条长满刺鳞甲的黑蛇。
艾布纳的手一抖，刺手绞得更紧了，他感觉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抵在自己的皮肤上，麻麻酥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疼。但是他还是心有余悸，转过身问赫伯特:“就一直保持这样吗？”
赫伯特点点头，手伸到荆棘上方，过了一会儿，缓缓降下手，手心碰到尖刺，尖刺像是被软化了似的柔软，顺着赫伯特慢慢拂过的手心而改变方向，温顺得像只奶猫。
没过多久，艾布纳感觉尖刺中分泌出一种清凉的液体，喷洒在自己的伤口上。
“有没有清凉的感觉？”赫伯特问。
艾布纳点点头。
赫伯特得意一笑，“这是治疗荆棘伤口最快的药了。”
“能有多快？”
“运气好的话，这一次就够了。”
艾布纳舒了口气。
“但是我的运气一向不好。”赫伯特小声说道。
艾布纳：“……”
“没关系，明天再来一次就该好了。”赫伯特的声音中带着亢奋。
这真是个坚强的小伙子，艾布纳想。
治疗的过程枯燥而冗长，两人保持着这种动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艾布纳试图找点话题，“你如果有可能回去……”
“真的吗？”赫伯特激动得手一抖，刺手又咬紧了，艾布纳“嘶”地一声，赫伯特连忙抱歉。
“我是说如果……”
赫伯特沮丧地低下头，低声说道：“父亲说凡事没有如果，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艾布纳连忙安慰道：“那活着多累啊，有了如果，就有一分希望。”
但是赫伯特似乎并没有听进，喃喃道：“反正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艾布纳瞪大眼，把这个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小伙子反复打量几遍，“你才多大就说这种丧气话！”
赫伯特伸出手指头认真地计算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迟疑道：“用这里的话，我应该已经活了200年。”
艾布纳嘴角一抽，接不上话，好在对于赫伯特和奥雷亚斯所在的世界已经有一定了解，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
赫伯特说道：“不用惊讶，我们族的人在四大族中活得是最久的。”
艾布纳瞪大眼，连忙问：“那奥雷亚斯呢？和你是一个族的吗？他能活多久？”
赫伯特摇摇头，回答：“我们不是一个族的，我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
“你们不是朋友吗？”
赫伯特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敢冒犯。”
艾布纳皱起眉，“你怕他？”
“也不是……”赫伯特看起来优柔寡断的。
艾布纳扬起下巴，拍拍赫伯特的肩膀，语气坚定：“可怜的赫伯特，你怕他做什么，瞧你这么努力地帮我疗伤，他不知道在哪休息呢，我对他那么好，供他当骑士，还说翻脸就翻脸……”艾布纳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
赫伯特一脸惊恐地望着艾布纳，好像艾布纳踹了国王一脚似的。他咽了口唾沫，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似的，良久，他指指艾布纳的额头上几乎痊愈的烫伤和手臂上的伤口，缓缓说道：“如果没有他帮你上药，你的伤口不会好那么快，那个药……”
艾布纳抽抽嘴角，其实他明白那个紫色草药看起来很玄乎，好像是叫但此时他的心里还憋着一股无名的火，嘴皮子异常贱：“哼，那个药怎么了，大不了我付钱就是了。”作为王辅之子，最不缺的就是金币。
赫伯特挠挠头，“虽然我并不确定我们那儿和这儿对于钱的认识是不是一样，但是一棵ziler能买这里的一匹马是不成问题的。”
艾布纳：“……”他记得额头上的伤口用了两棵ziler，突然他感觉额头一阵疼，好像头顶着两匹马似的。
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轻描淡写道：“一匹马啊，我还以为起作用的是他的津液呢。”
赫伯特更加惊恐地望着艾布纳，好像这一次艾布纳已经骑到国王的头上似的。
艾布纳不自在地眨眨眼，“你为什么总是这幅神情？”
赫伯特咽了口唾沫，默默低下头，喃喃道：“没有……”
两人从母体中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艾布纳的肚子咕咕叫，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荆棘伤口几乎消失了，“奥……”刚想喊奥雷亚斯，但房间里没有奥雷亚斯的身影。艾布纳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他拉着赫伯特就出门，“走，我们到一楼饭厅里觅食。”
“就我们俩吗？”赫伯特问。
艾布纳轻哼，“他爱来不来。”
此时正是饭点，饭厅里挤满了人，有爵爷也有农民，但农民都穿戴整洁，吃饭也斯文得像个爵爷，总之没有醉汉的喧嚣和下流的小曲儿。饭厅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菜香味儿，伙计跑来跑去，忙着满足客人的各种要求。
艾布纳和赫伯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下，艾布纳捻起桌旁的小铃铛，摇了两下，一个满头是汗的伙计就忙着跑过来了，伙计一看是爵爷，不好意思地擦擦额头的汗，赔笑道：“两位大人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特色菜是蚕豆烤排骨。”
艾布纳点点头，“就那个，来两份，再来一大盘洋葱烤肉，有牦牛肉吗？没有了？那羊肉做的还如何？很好，不要加香菜，三个水煮蛋，燕麦面包多一点，一罐焖豌豆，凉拌甜菜，鹿肉汤，煮得不要那么粘稠。”
伙计怀疑地看了眼艾布纳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强壮的赫伯特，继续记。
“赫伯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艾布纳问。
赫伯特不好意思说道：“有培根吗？”
“这个自然有，”伙计连忙记下，“大人需要喝点什么？”
艾布纳向赫伯特努努嘴，赫伯特想了好一会儿，“我只喝过麦啤。”
伙计眉毛一挑，“大人，我们这儿没有麦啤。”然后礼貌地瞥了眼艾布纳，艾布纳摆摆手，“来瓶‘藤下狸’。”
伙计听后脸上一直笑眯眯的，“藤下狸”是他们店里最好的酒了，酿制于潘斯产的紫葡萄，品质和口感上仅次于卡加洛斯的葡萄酒，不过卡加洛斯葡萄酒仅供应于王室贵族，不会在一般的店里出现。
很快伙计就先将“藤下狸”和面包先送上来。摆上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上香气四溢的“藤下狸”，伙计鞠了一躬，正准备离开。又被艾布纳叫住，他恭敬地转身，却对上艾布纳一张阴沉的脸。
伙计又擦了把汗，“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艾布纳阴沉道：“再拿个杯子来，看不出来我们有三个吗？”
伙计扫视过两人，好在他也是个见过点世面的人，对于爵爷的骄横也算是习惯了，连忙赔笑：“请您见谅，我这就去取。”
一会儿后，伙计拿来了新的杯子，还笑嘻嘻地送了一盘草莓。
艾布纳抿了口“藤下狸”，手心抵着下巴，捻起一颗草莓，望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陆续上了肉食、炖菜和其他食物，艾布纳全部堆在赫伯特面前，只拿了面包，抹上蜂蜜，挖了一大块黏糊糊的豌豆放在上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脑中却翻江倒海。
该死的奥雷亚斯，到底去哪了，哦该死，这豌豆不够新鲜，真难吃，我都说了鹿肉汤不要那么稠，诸王啊，这到底怎么叫我下口，简直一团糟，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来这家旅店吃饭。瞧瞧这该死的水煮蛋颜色真难看，居然还泛青色，这排骨都要烤焦了，都没放多少草药，吃着不腻么？为什么赫伯特能吃得这么香。
哦该死的，我老往窗外看做什么，该死的奥雷亚斯，我就不应该愚蠢地想让他做什么骑士，不该和他骑一匹马，我居然还想和他一起洗澡？哦真见鬼，我的脑子是被烤焦了吗？当初就不该收留他！
我为什么要收留他，对了，那天晚上下雨，他什么都没穿，哦不，他穿了条愚蠢的裤子，我可怜他被雨淋湿了会生病，他生不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连饭都不吃还会生病？
哦不，你闭嘴吧，你这个恶毒的人居然想别人生病。
我没有想让别人生病!真见鬼，别搞得好像什么都是我的错似的。我对他是不是很好？诸王在上，温斯、肖恩……哪个受过他那般待遇？我甚至还像个男仆似的帮他穿衣服和洗澡！但是他呢？他不过是帮我上了药，给我一条破项链，就敢推我了，我的肩膀现在还发红。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他推了你一下、你就生气到现在？
是的！
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真见鬼！我没有！
你没有吗？这些年那么多事情你都忍下来了，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奥雷亚斯是你的朋友，帮了你那么多，你为什么……
不！我不无赖！他也不是我朋友！
那他是你什么？
艾布纳顿住了，停止嚼嘴里的面包，茫然地望着窗外。
他是你什么？
脑中又浮现出这个声音。
正埋头大快朵颐的赫伯特许久没有听到艾布纳的动静，抬起头，见他的脸色就像一盘蔬菜色拉，又青、又白、又红。


那头该死的黑豹4
艾布纳见赫伯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轻轻嗓子，把剩下的食物全部推到赫伯特面前。
赫伯特：“你不吃吗？”
“不想吃。”艾布纳回答。
“你应该多吃点，你太瘦小了。”
艾布纳努努嘴，“是是，你们那儿的人长得都高大。”
赫伯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并不是，我们那儿的人和这儿的人都差不多高。我的父母都比较高，所以……”
艾布纳轻哼，他的父亲不算很高，但在众人中也算比较高挑了，至于他的母亲一直有“高个美人”的美誉。也许等到下个月的成人礼，我就能长高许多，他这样安慰自己。
赫伯特终于吃不下了，桌上还剩一盘完好的排骨和羊肉，艾布纳又把这两样推到他面前，说道：“见鬼，既然奥雷亚斯不来，你就吃了吧。”
“我吃不下了，”赫伯特一脸苦恼，继续说，“而且他不吃肉的，要不你吃了吧。”
艾布纳顿住了，“你说奥雷亚斯不吃肉？”
赫伯特惊讶地看看艾布纳，点点头。
艾布纳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中拼命回忆奥雷亚斯吃饭的情景，似乎一次都没有，“怎么会？那他吃什么？”为什么不吃肉还能拥有那么强壮的身体？！
“他们族有专门的食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们这儿没有吗？”
赫伯特摇摇头，沉思道：“不可能有的。”
赫伯特抬起头，看见艾布纳的脸色很差，连忙补充道：“应该可以吃点面包、饼干……”
“叮铃铃……”艾布纳又摇响铃铛，伙计又笑嘻嘻地赶来。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给我多准备些面包，有什么甜点饼干之类的吗？”
“有蓝莓甜饼、柠檬蛋糕……”
“好、好，有什么都给我来一份。”艾布纳付了钱，还给了足足的小费。
伙计乐呵呵地去准备食物，赫伯特咽了口唾沫，说道：“其实他不吃东西也没什么问题……”
“不吃怎么能行。”艾布纳让赫伯特继续回房休息，抱着大大的纸袋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出了旅店。
艾布纳站在熙攘的街道上，习惯性地向身边一瞥，但是没有人，他皱起眉，抱着大纸袋子跳上马车。
“大人要去哪？”马夫问。
“你知不知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人哪去了？”
马夫摇摇头。
艾布纳叹口气，“出城吧。”
马车出了城，马夫又问：“大人，接下来该去哪呢？”
“随便走走。”
马夫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贵族少爷，下意识地带他去了马库里长街。午后的长街上几乎没有人，摊位都收起来了，马车同行很快。艾布纳瞥到了那个卖梨的屋子大门紧闭，这才意识到自己到了马库里长街，他伸出头往前一看，很快就看见红阁门口的红色绸带和花里胡哨的玻璃灯。
艾布纳瞥了眼马夫，“……”
真是“善解人意”。
突然他瞪大眼，看见肖恩从红阁里走出来，一脸阴沉感。
见鬼，肖恩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想着，肖恩的品行在贵族中端正得像尖塔，自己虽说开玩笑地带着肖恩来过两次红阁，但每次都以肖恩红着脸而作结。
他眯起眼，连忙下车，向肖恩走去。
艾布纳走到肖恩身边，后者才受到惊吓似的瞪着他。艾布纳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来这也不叫上我？”
肖恩又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艾布纳哈哈一笑，转身看看身后，笑容霎时消失，他看见那个烦人的史言长奥布里•费尔南多正看着自己和肖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艾布纳眼睛一沉，随即又挂起了那腻人的笑，向奥布里挥挥手，“嘿，下午好，费尔南多勋爵!”
奥布里一愣，又恢复了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情，“下午好，殿下、阿波卡瑟里少爷。”
肖恩的神情有些厌恶、又有些木讷。艾布纳很满意这神情，揽着肖恩的肩，大方地向奥布里走去，“勋爵大人，不知您是否有空帮我个忙？”
“哦？阿波卡瑟里少爷也要人帮忙？”
艾布纳哈哈一笑，拍拍肖恩的后背，“怪我硬要带殿下来散散心，殿下一见那些漂亮的花儿们就不能呼吸了，能否请您帮我送殿下回去?我嘛，这不才来，暂时还不想走，您应该在这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吧?”
奥布里扬起下巴，“这是自然，殿下，请。”
肖恩瞪了艾布纳一眼，又无声地推开奥布里，径直向后走去。
艾布纳一愣，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奥布里说道：“殿下似乎还有点生气了。”
奥布里对艾布纳冷笑一声，令马夫驱车去追赶肖恩。
艾布纳在红阁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但里面的姑娘一窝蜂地奔出来，团团围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挂着甜腻的笑走进红阁。
有些日子没来了，阁内的设施没怎么动，但是姑娘更加热情了。以往他总能挨个应付，但今天他看着一条条薄薄的印花吊带，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离开。
“诶呀，少爷今天怎么这么不开心呀，是不是有了正房了？”一个金发高个姑娘和艾布纳差不多高，搂着艾布纳，手四处游动，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艾布纳扯着笑容道：“没有。”
突然一个栗色头发的姑娘扭过来，拉下金发姑娘，脸上挂着高傲的笑：“有也不是你。”
艾布纳这才眼前一亮，一把搂过这个栗发姑娘，叫了声“珍珠”，就向空房走去，留**后的一片笑声。
“你不知道少爷每次来只点珍珠吗？这点规矩都没有。”
“呵，我不懂她有什么好，听说她还生过个孩子，真是没趣。”
“少爷就好这口呢。”
“少爷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他生一窝。”
“你就做梦吧!”
“诶呀，又来客人了!”
“大人……”
艾布纳到了没人的地方，连忙松开珍珠，珍珠也收起了一脸媚笑，推开房门，“少爷，请。”
艾布纳大方地走进去，长舒一口气，在长椅上躺下。珍珠给艾布纳递上一杯茶，他这才坐直，抿了口，茶香还是原来的味道。
“少爷比起上次有了变化。”珍珠坐在一张椅子上，脸庞曲线柔和，鼻子小巧但并不挺，眼尾微微上调，即使椅背描着秽图，也显现出一股端庄之气。
艾布纳一愣，放下杯子，淡淡问道：“哪里？”
珍珠笑道：“您的眉眼里有了牵挂。”
“可能昨晚没睡好。”
“少爷，我从不会看错。如果我不能看人，那天，我就不会向您伸出手。”珍珠缓缓说道。
那年，艾布纳九岁，随父在蓝泉城游玩，那日父亲去处理公事，一向坐不住的艾布纳独自乘着马车出行，他早就听说蓝泉城与黑岩城交界处有一座铜舟山，那里的风景极为迷人，有一群山民是不服从于任何一城的。
但即使好奇心再怎么驱使他往前走，他的马夫兼随从也不会允许他继续向前的，铜舟山人自有一套语言和习俗，行为举止极为淳朴又残忍，对于这么一个衣着考究的贵族小少爷，保不准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艾布纳正是在边境处救了珍珠，那时她只围着一块遮羞布，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身后是山民的追赶和粗暴的叫骂声。
艾布纳听不懂铜舟语，但看懂了珍珠眼中的求救，他连忙让珍珠上了马车，绝尘而去。他给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笔钱，让她逃难。直至后来他与珍珠在红阁重逢，才知道她曾处子怀胎，铜舟山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要求她把孩子交给山神，但是她硬是在人群中逃了出来。她一个从未走出山的异乡人，连语言都不通，在逃难时，被人偷走了孩子，又被偷了钱，几经辗转，才找了个落脚处，虽然是个风尘女，她也认命了。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孩子还是没找到吗？”艾布纳又抿了口茶。
珍珠摇摇头，“四国这么大，到哪里找，恐怕就算相见了，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我那可怜的孩子，刚生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血污还没擦干净就跟我逃难了，但我记得他的后背和一般人不一样，肩胛骨特别长而且突出，右边的太阳穴有一块蚕豆大的胎记。”
艾布纳沉默着，他曾试着帮珍珠找过，但他毕竟能力有限，什么都没找到。
两人一谈起这事，就会变得严肃沉默，珍珠笑笑：“不谈这个了，少爷，肖恩少爷来过两次，您知道吗？”
“两次？”艾布纳惊叫，他以为今天只是凑巧，没想到肖恩已经来过一次了，“他来做什么？”
“您真的很信任殿下呢。”
艾布纳努努嘴，“我从小跟他玩到大，女孩子一走近就脸红的人能干出什么事？”
珍珠微微惊讶，然后继续说道：“殿下来问您的事儿。”
“我？”
珍珠点点头，“他似乎怀疑您就是知更鸟舞者了，上一次来问我您表演的那一天是否真的和我在一起，今天直接问我您是不是知更鸟。”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珍珠。
珍珠笑笑，“您别担心，我自然是回答否。”
“可是他怎么就确定我就是知更鸟。”
“既然他与您相识这么久，一定会知道您的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事。”
艾布纳皱起眉：“……”
艾布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向后窗走去，珍珠连忙上前帮他把帘子掀起来，说道：“不再休息会儿吗？茶还没喝完。”
艾布纳推开窗，双臂撑在台子上，“不了，改日再来。”
他跳上窗台，探出头，仔细确定无人后，跃了出去。


那头该死的黑豹5
艾布纳绕了一大圈，又重新坐回马车，路过城门时，看到基纳正在守门，连忙让马夫停下车，探出头。
“大人，您有什么事吗？”基纳笑眯眯地问，声音温柔。
“你有没有看见……”艾布纳顿住了。奥雷亚斯又不是没有手脚，自己不能回来吗，我这么急着问简直是可笑，艾布纳想着。
“不，没什么，路过而已，温斯在这吗？”艾布纳再次拿温斯出来给自己解围。
“队长好像回多伦宫了。”基纳的声音软软的，落在人的耳朵里一点劲头没有。
艾布纳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只听身后急促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基纳和艾布纳同时转过头，只见温斯带着荣誉骑士团正向自己赶来。
基纳微微一愣，抿嘴道：“请您见谅，大人，我以为队长已经离开了。”
“没事。”基纳这软绵绵的语气让人根本忘了他在道歉。
温斯急匆匆地勒马，向艾布纳招招手，大声说道：“大人，先别急着走。”
艾布纳离远白了温斯一眼，很少听温斯喊自己“大人”，还真是略刺耳。
艾布纳刚下马，温斯就急急带他去了小楼，一个男仆走上来帮温斯脱去披风，温斯问：“托曼怎么样了？”
男仆回答：“精神还有些恍惚。”
温斯叹了口气，“这个节骨眼上……再让他休息休息吧。”
艾布纳问：“托曼怎么了？他不是在白鸥塔住了一晚上么。”
“就那晚上坏事儿了，这孩子先是见了公爵大人的亡灵，吓晕过去，半夜醒来时非说听到了小孩的哭声，还看到一个鬼孩子。”
哭声？艾布纳记得阿尔杰农说过他的手下半夜听到哭声，但他认为是手下太胆小。当初艾布纳的确考虑过，可能最开始是某个胆小的侍卫听错了声音，后来传开来搞得人心惶惶，但托曼是初去的人，怎么就那么凑巧也听到了哭声？
艾布纳托着下巴，在茶罐子里找了两片薄荷叶嚼着。
温斯敲敲桌子，说道：“先不提托曼这事儿了，眼前有更要紧的。”
“什么？”
温斯瞥了他一眼，一脸阴沉道：“奥雷亚斯呢？”
艾布纳淡淡回答：“我怎么知道。”
“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见鬼，难不成我什么事都要带着他？”
温斯一愣，察觉出些异样，“你们怎么了？”
艾布纳皱起眉，“什么怎么了？”
温斯嘴角一抽，“算了，诸王在上，我才不管你们到底怎么了。现在你快点让奥雷亚斯过来!”
“你这是什么命令语气！”艾布纳的声音霎时提了上来。
温斯拍拍艾布纳的后背，“大人、少爷，请您见谅，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又怎么了？”
“还记得之前我提过的被挖心脏的尸体吗？”
“活蹦乱跳了？”
温斯摇摇头，“又出现了四具类似的尸体，现在总共加起来是14具。”
艾布纳一惊，“怎么回事？”
温斯沉沉说道：“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是鬼豹干的，甚至有人说看过鬼豹咬人……”
“不可能！”
“但是每具尸体上都有豹子的血痕，我今天在现场也看到的可疑抓痕。”
艾布纳紧紧地瞪着温斯，温斯一顿，他从未见过艾布纳流露过如此冷漠神情，缓缓说道：“我也希望只是巧合，但是巧合太多了就让我……”
“我不会信的。”艾布纳站起来，冷冷说道。
艾布纳走向门外，温斯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缓缓问道：“你真的那么相信他?”
“是的。”艾布纳离开了。
夜晚，万物皆寂，浓墨般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漆黑的树林如鬼影绰绰。艾布纳站在河边，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树林，心怦怦直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他想大声说话，一双手从河中伸出来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吼——”一声嘶吼，树叶飒飒。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诸王保佑我们抓到这头畜生！”
“下贱的东西！”
“……”
树林有响亮的马蹄声，大地在微微抖动，艾布纳焦急地挣扎着，河中又伸出一双双手，将他的全身都死死摁住。他用余光瞥了眼这一双双手，有褐色、有白色、有黑色，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有的已经正在退皮，有的大、有的小……
“呜呜……”他挣扎着使劲向后瞥去，只见这些手的主人或是衣着考究、或是衣着简朴、或是衣着破烂……他挣扎着向上望去，不禁一抖，这些人都面目模糊。而河中正浮出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人。
“放……开……我……”艾布纳竭尽全力地挣脱，但只会让那些手绞得越来越紧。
“杀了他……杀了他……”
艾布纳听到困住自己的人正喃喃说道，他一个寒颤，抬起头，只见那些模糊的脸长出一张张同样的嘴，正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杀了他……”
奥雷亚斯！不！他们想杀了奥雷亚斯！
“放……开……我……”
他拼命扭动身体，只听又是一声嘶吼，黑豹从树林中跃出，身后紧跟着持枪的雇佣骑士和弓箭手。
只听一声令下，千万只火头箭霎时照亮了漆黑的夜，直直逼向黑豹，奈何黑豹怎么跑也逃不开箭的射程，天空划开一片火海，黑豹即将葬身火海……
“不——奥雷亚斯快逃——”
艾布纳惊叫着醒来，睁开眼，才知道一切只是梦。他坐在床上，剧烈喘息，喉咙像是生了锈，嘶哑充血，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额头上黏着湿漉漉的碎发。
他点了蜡烛，下床倒了杯水喝，此时窗外漆黑寂静，偶有虫鸣。
他的心怦怦直跳起来，推开窗子，夜风灌了进来，窗外空无一人，连鸟儿都已经熟睡了。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对着夜空大喊“奥雷亚斯”，但在这多眼睛、多耳朵的多伦宫，他什么也不敢做。
“该死的，你到底在哪里！”艾布纳气得一脚踹向墙壁，却把自己的脚头给踹疼了。
突然他急匆匆地转过身，抱起带回来的大纸袋子，把里面包好的小纸袋一个个扔向夜空，“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滚吧！亏本少爷特地给你买了面包！全滚吧！我就是给狗吃也不给你吃！”
大袋子在慢慢变轻，艾布纳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抱住大袋子，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夜空。
酸意突然灌满鼻子，他感觉眼睛微微作痒，他轻轻摸了一下眼睛，却抹到了温热的液体，顿住了，静静地看着手指，这是泪水。他愣住了，看着这略陌生的液体，他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随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擦了还有，眼泪滴在纸袋上，啪嗒啪嗒，眼泪顺着脸颊滑到脖子，直直地往下灌。
视线被泪水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突然他感觉眼前一片亮，他连忙擦干眼泪，只见遥远的夜空中亮起一个个幽白的亮点，这些亮点正慢慢悠悠地向同一个方向飞去。
他瞪大眼看着这异常现象，但是银弓城的警钟并没有响起，就连多伦宫都安静得像个熟睡的孩子。
“怎么回事！”
他披上外套奔出门，整个御辅楼中一片死寂，每个走廊都亮着蜡烛。他急匆匆地向下走，第一次觉得御辅楼可真是又大又空旷，他还未跑到大门口，御辅楼的守卫派出一个人前去巡查情况。
守卫一看是艾布纳少爷，脸色惨白，连忙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异象，你们没发现吗？”艾布纳推开守卫，跑到大门口，只见亮点被对面的高楼遮去了一大半。
“大人，什么异象？”守卫奇怪地看着艾布纳望向的方位。
“那么多亮点，没看见吗？如果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得更多。”艾布纳指着亮点处。
守卫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有！”艾布纳说道。
此时阿尔文被这动静吸引来，见艾布纳穿着单薄的睡衣和外袍，站在门口，急急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少爷，发生了什么？”阿尔文走来。
艾布纳指着夜空，此时亮点只剩寥寥几个，“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天空中的异常亮点吗？”
一群人围着艾布纳，无奈地摇摇头。
“该死的，消失了。”艾布纳挠挠头。
阿尔文的声音还算柔和，“少爷，您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艾布纳脸色一白。
阿尔文的脸色更加柔和了，“您出现幻觉了。”
艾布纳没有说话，那些亮点的确让他想起梦中的火海，但是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是他看着守卫冷漠的眼神和阿尔文眼底的困倦，没说什么，回房了。
阿尔文平时虽然唠叨些，但对艾布纳还是尽心尽责的，他看着艾布纳重新躺好，悉心地问：“少爷，需不需要给您叫个男仆，万一有什么需要……”
“不！我不要！”艾布纳一头埋进被子里。
阿尔文笑了，见艾布纳的窗户大开，走到窗前准备给他关上窗户。
“不要关窗！”
“少爷，半夜冷着呢。”
“不要关！”
阿尔文难得见艾布纳这么倔强，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艾布纳再次看向窗外时，亮点已经消失。夜风从窗缝逸进，把他额头上的汗和脸上未干的泪吹得冰冷。


那头该死的黑豹6
“让我出去！”
御辅楼内颇为混乱。
仆人忙着拦住一个劲要出门的艾布纳少爷，但是又不敢用力，阿尔文先生吩咐了，艾布纳少爷的身体不适，要在房内静养。仆人们除了觉得少爷的脸色有点白、眼睛红肿外，并没有什么大碍，那身体灵活得像只机灵的鸟儿。但他们知道艾布纳少爷是王辅大人的心头肉，要是磕破一点皮，他们都要心惊胆战。
“少爷，别为难我们了，阿尔文大人让我们看住您……”一个年轻的女仆苦笑道。
“不为难你们，你们就说我翻窗跑了。”
“这怎么能行……”
艾布纳一瞪眼，向着窗户跑去，“你们再不让开，我就真去翻窗了！”
“诸王啊，您可别……”
仆人又忙着拦截艾布纳。
“都停下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艾布纳和仆人闻声望去，见琼尼正从楼上走来，小脸一脸严肃，颇有风范。
“让哥哥离开。”琼尼继续说道，与艾布纳一对视，严肃的小脸上露出点笑容。
“琼尼少爷，阿尔文大人……”
“阿尔文先生说了不要为难哥哥，既然哥哥执意要出去，一定有要紧的事要做，你们这不是为难了哥哥吗？”琼尼一口气说完，仆人们哑口无言。
琼尼继续说道：“让哥哥去吧，有什么事儿我来担。”
说完琼尼又咳嗽起来。
仆人连忙上前扶琼尼回房，艾布纳向琼尼摆摆手，“谢谢你，我的好弟弟。”
琼尼甜甜一笑，“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哥哥。”
艾布纳到了旅店，赫伯特给他开门，房间里只有赫伯特一人。
他的眼睛一黯淡，问：“奥雷亚斯没有来过吗？”
赫伯特摇摇头。
艾布纳粗鲁地把外套脱掉，丢到衣架上，一屁股坐到镜子前，“我们开始吧。”
这一次进行得比较顺利，赫伯特熟练多了，结束后赫伯特仔细查看了艾布纳的伤口，还有一点点看不出来的浅浅痕迹。
“这样可以时间回溯了吗？”艾布纳问。
赫伯特点点头，“这点小伤口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感觉。”
“只要不疼得死去活来就行。”
“不会的，母体很善良的。”
艾布纳嘴角一抽：“……”
艾布纳出了旅店，站在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让他生出一种茫然感。对面的摊子上在卖一种手工织的绒线彩鱼，每条大概一指长，大声的吆喝让他稍稍缓过神来。
“大人，买几条？”大胡子的商贩热切问道。
“哦，买几条。”艾布纳神情恍惚。
但商贩的热情依旧不减，“来几条？”
艾布纳抬头望天，随口一说：“五条吧。”
五条十个铜币，艾布纳付了钱，拎着一串彩鱼，漫漫地在街中央行走。好几次他又想起了梦中的火海和无处可逃的奥雷亚斯。
“该死的。”他握紧拳头，脚下生风，手里的彩鱼尾巴不断扭动着。
很快他出了门，站在马库里长街前，长街口还在卖鱼，人群吵嚷，他觉得异常烦闷，穿过人群，直直地向前走，一会儿后，他站在了红阁前。他瞥了眼门厅，没有人，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想直接去珍珠那儿。却还是被两个眼尖的妓女发现了。
“啊——少爷来了！”
“哟，还带了东西来，是给我的吗？”
两个妓女热情地围上来，惹得其他无事的妓女也跟来了。虽然她们知道艾布纳不会点自己，但难得能遇见这么高质量的客人，她们倒是想多和他聊两句。
“诶呀，少爷您这两次怎么不太说话啊？”
“是啊，少爷您还夸过我漂亮呢……”
艾布纳：“……”
此时他只感觉耳朵里充斥着这些娇媚的声音，头越来越涨。
“诶呀，少爷不会是害羞了吧？”
“少爷，您今天别指望珍珠来侍奉您了，您就选我吧。”
“哦？”
“哈哈，少爷，那位爵爷和您差不多高，一头金色的头发，我们一逗，脸就红了呢……”
肖恩！艾布纳皱起眉。
很快，艾布纳的脸稍稍变得不那么僵硬，顺势推开妓女们的包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主儿。”
艾布纳径直向珍珠的房间走去。身后的妓女们的脸都变了。
“少爷，这样不太好吧？”
“少爷，要不您在我的房里等等。”
艾布纳顿下来，转过头，对这些看戏的姑娘们一笑，“难得有机会玩点新花样。”
随后，他又扭回头，大力甩着鱼，径直向珍珠的门走去，留**后一片惊叫。
他默默长叹一口气，把僵硬的脸拍拍，站在珍珠的房门前，敲敲门。
“谁啊？”是珍珠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平静。
“艾布纳。”
开门的却是肖恩。两人对视许久，互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艾布纳拎起手头的彩鱼，微微一笑：“我来……送几条鱼。”
肖恩瞥了鱼一眼，一把将他拉进来，“砰——”，猛然关上门。
艾布纳一个踉跄，稳住身体，准备将鱼挂起来，却见墙壁上已经挂了一条巨大的、极为漂亮的大鲤鱼。他看了看手里的小鱼，挠挠头，尴尬地望向珍珠，“我一直都没注意这儿有一条这么漂亮的鱼……”
珍珠接过艾布纳的小鱼，笑道：“因为少爷一直不关注这些啊。”
肖恩坐在长椅上，一脸阴沉地看着艾布纳和珍珠，但这两人像是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似的，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珍珠将小彩鱼挂在别处，艾布纳瞥了眼肖恩，被他的脸色惊到。他抽抽嘴角，指着墙上的大鲤鱼问：“这是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一位故友送的。”珍珠的脸蒙了一层灰暗。
艾布纳一惊，没多问，只赞叹一句：“手很巧。”
“正是这手巧害了她。”
艾布纳顿住了，看着珍珠继续说：“自从她的织品被贵族看上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劝她别缠爵爷太紧，她还变本加厉，直到前几天的夜里，她去世了。唉，可怜的姑娘，我听说那晚她穿的还是她亲手做的红裙，死得很惨。”
红衣、死得很惨？
艾布纳连忙问道：“冒昧问一句，这姑娘是不是……”他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珍珠惊讶地点点头，“我以为这件事被封锁了。”
艾布纳神秘笑笑。
肖恩的耐心已达上限，气冲冲地上前抓住艾布纳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
“啊……肖恩。”
“告诉我，你是知更鸟吗？”肖恩紧紧地盯着艾布纳。
艾布纳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肖恩会这么直接。
“是的。”他回答，顿时觉得一直扎在肺部一根刺，终于被拔掉了。
他诚恳地看着肖恩，等着肖恩的大发雷霆或者崩溃痛哭。但肖恩也像他一样，一直阴晦的脸终于放晴了。
突然肖恩抱住了艾布纳，艾布纳一愣。
肖恩的头伏在艾布纳的肩膀上，轻轻说着：“谢谢。”
艾布纳拍拍肖恩的后背，没有说话。
肖恩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艾布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肖恩就抽出一只手臂，握紧拳头，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拳头。
“咳咳……”艾布纳捂着肚子，弯腰咳嗽，“该死的，肖恩，你搞什么！”
肖恩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的手中，然后坐到高椅上，扬起下巴，颇有王者之气，看着艾布纳，说道：“没什么，就是解气。”
艾布纳瞪了肖恩一眼，咬牙切齿道：“昏君！”
肖恩耸耸肩，“你也就耍耍嘴皮子。”
艾布纳灌了口水，走到肖恩身旁，把他从高椅上推下去，“让让，你坐那么高，我看着不适应。”
肖恩：“……”但还是让位坐到旁边矮一点的长椅上。
艾布纳轻轻嗓子，正声道：“下面我要说的事，可不是跟你耍嘴皮子。”
珍珠闻言，十分知礼地借口离开了。
艾布纳先把自己的时间回溯能力简单说一遍，肖恩怀疑地瞥了眼他。
“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真有可以变成黑豹的人？”肖恩问。
艾布纳别别嘴，“是不是真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肖恩的声音冷冷的。
“诸王在上，我也没什么机会向你展示。”
肖恩：“……”
艾布纳继续说：“你知道阿德里恩吗？”
肖恩仔细思索一番，点点头，“似乎是跟我伯父关系不错的一个吟游诗人。”
艾布纳轻咳，竟然连肖恩都不知道阿德里恩与公爵大人的关系，当然也许是当时年纪小，没有考虑太多，他只得委婉道：“阿德里恩与公爵的关系是不错。”随后将自己在公爵记忆中所见的事情一一说出。
肖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一把抓住艾布纳的衣领，紧紧盯着艾布纳，认真问道：“阿德里恩到底是什么人！”
艾布纳抽抽嘴角，将肖恩的手拨开，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什么？”
“努力去回忆阿德里恩失踪前的时间。”
肖恩皱起眉，“见鬼，都要近三年了，你这是在捉弄我吗？”
艾布纳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拍拍肖恩的肩膀，给予眼神上的鼓励。
肖恩：“……”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珍珠还没有回来，艾布纳给珍珠留了张条子，拉着肖恩翻窗出去。肖恩站在红阁的后院，看艾布纳异常熟练地拨开草丛找出路，问道：“你是不是就靠这样糊弄我的？”
艾布纳挠挠头，“诸王啊，这事儿能不能翻过去……”
肖恩瞪了他一眼，跟着他向一条偏僻的小道，这条小道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只能够两个人并排走，一条脏兮兮的家犬叼着一小块香肠从他们的身边匆匆走过。
肖恩皱起眉，问艾布纳：“这儿通城里吗？”
艾布纳的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根草，哼着小曲儿，“通，跟着我走就是了。”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路宽阔一些，有隐隐的吵闹声从前方传来。两人又走近一些，只见前方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商贩，艾布纳定睛一看，就是之前那个卖“鬼豹图”的商贩。
只见他站在人群中挥舞着手里的一沓纸，大声吆喝：“‘红心箭’!‘红心箭’！有了这个再也不怕鬼豹啦！‘红心箭’!‘红心箭’！鬼豹罪该万死！”


那头该死的黑豹7
艾布纳握紧拳头，商贩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急匆匆地走上前，用力拨开人群，商贩以为是个大方的爵爷，连忙递上一沓子，笑道：“大人，您要来几张？”
艾布纳冷冷地瞥了眼手里的图，依旧是粗糙的纸和拙劣的画，只不过这一次画上是可怖的鬼豹被一箭穿心，倒在血泊里，肚子已经被掏空，鬼豹的上空还有众多支火头箭。
艾布纳的呼吸霎时凝滞，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问商贩：“你之前不是卖过‘鬼豹图’么？”
商贩的脸色立马变黑，围着的客人也纷纷散退，只见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大人，这鬼豹狡猾得很，之前我只当是好的，没想到……它吃人心！这不我连夜赶制了‘红心箭’，只想为民除害。”
“那鬼魂怎么办？”
商贩一愣，说道：“可鬼豹比鬼魂更可怕啊，更何况现在几乎没有闹鬼的事儿了，我看是赤龙大人显灵了。”
没有闹鬼是因为奥雷亚斯不分昼夜地收魂！艾布纳气得手发抖，他沉沉道：“还有多少，都给我拿来！”
“愿诸王保佑您!”商贩欢天喜地地转过身，将包里所有的图都送到艾布纳手中。
艾布纳接过图，拦腰撕成两半。
“大人！！！”商贩抱头尖叫。
肖恩皱起眉，问：“艾布纳，你这是做什么？”
艾布纳继续撕，冷冷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鬼豹’，它不过是人心的傀儡。”
手里的图被撕得粉碎，艾布纳把碎纸揉成一大团，扔进商贩张开的包里。又掏出一枚金币扔了进去。商贩的脸从惊恐、到惊讶，再到激动，头埋进包里去翻那枚金币，连声说道：“诸王保佑您……诸王保佑您……”
两人继续往前走，商贩的那句“诸王保佑您”还萦绕在耳边，肖恩忍不住往后看一眼，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亚岱尔•卡罗林勋爵还想要找这只‘鬼豹’。”
“哼，勋爵休想，”艾布纳轻哼，补充一句，“他是我的。”
“哦？”
“这两天你应该会见到他。”
“你最好不是耍嘴皮子。”
“您就放心吧，殿下。”
肖恩黑着脸对他一瞪。
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城里的集市。肖恩望望身后，又看看面前繁华的街道，越过了城门的检查，他脸一黑，“为什么会有这条路？”
艾布纳拍拍他，“放心吧，温斯也知道的，不敢有人造次。对了，提到温斯，我得找他谈谈，你先回去吧，前面是不是你的马车？”
肖恩的马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豪华的双层马车，由四匹骏马拖行，十分显眼。肖恩也没推辞，与艾布纳告别后，登上马车离开了。
艾布纳果然在城门口的小楼找到了温斯，温斯正在忙着看文件，抬头看是艾布纳来了，连忙让人准备薄荷茶。
艾布纳在温斯对面坐下，瞥了眼他手头的文件，似乎是一些死者信息。
温斯在文件的最后签好字，合上，问艾布纳：“少爷，您这么有闲情？”
艾布纳弹了下温斯手里的羽毛笔。
温斯：“……”
“我是来告你的手下办事不行的。”
“哦？”
“之前你的手下没抓住卖‘鬼豹图’的商贩，现在他很嚣张地在卖‘红心箭’。”
温斯皱起眉，“这事儿我正在查。”
艾布纳敲敲桌面，“麻烦快一点。”
温斯抽抽嘴角，“如您所愿，大人。”
艾布纳轻哼，“那些尸体调查的怎么样了？”
“今天还没有发现新的尸体，我找了亚伦•阿克曼医师，他说这些人的死亡时间都不太一样，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活活挖掉心脏的。”
艾布纳的手一颤，“太残忍了。”
温斯点点头，问艾布纳：“阿德里恩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有希望。”
艾布纳的回答让温斯舒了口气，他说道：“火灵祭司也该要到了。”
“嗯哼。”艾布纳随口回答。
温斯见他心不在焉地在桌上画圈，轻声问：“还没找到奥雷亚斯？”
艾布纳的手一顿，“我没找他，他爱来不来。”
温斯扬起眉毛，察觉出艾布纳正憋着一股气，也没多说，给他倒了杯薄荷茶，又去忙着看其他文件了。
艾布纳喝完一杯茶，淡淡地问：“昨夜你下面的人有没有看见什么异象？”
“什么异象？”
“天空有很多小亮点，向一个方向飞去。”
温斯摇摇头。
艾布纳轻叹一口气，放下茶杯，“我走了。”
温斯见艾布纳的背影，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不太正常。
艾布纳回到御辅楼，天还没完全黑，见琼尼正提着一个鸟笼子向门外走去，艾布纳仔细一看，这鸟直直地睡在笼子里，死了一般，琼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艾布纳一惊，琼尼和自己一样，喜欢养鸟。虽然自己是散养，但他无论到哪儿，都有鸟儿围着自己转。琼尼只得把鸟儿养在笼子里，笼子和里面的设施都是上乘的，但是这些鸟儿却不怎么活跃。今日的这只死了。
琼尼抬头看见艾布纳，连忙把眼泪擦擦，挂上笑容，“哥哥！”
艾布纳走上前，抚摸着他的头，说道：“别太难过了，改天哥哥给你买一只。”
琼尼摆摆手，沮丧道：“不了，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养鸟，养一只死一只……”
其实艾布纳在这鸟还活着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就不太活跃，病怏怏的样子。
“不是你的错，走吧，我和你去把它埋了。”
琼尼带着艾布纳到御辅楼后的绿茵园，找块空地，拿铲子挖出一个坑。琼尼把鸟的尸体从笼子里取出，两只小手庄重地捧着它，然后安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再用小铲子把土慢慢盖上，不一会儿琼尼的眼泪就砸在手和土上了。
艾布纳捋捋琼尼的后背，温和道：“别太难过了。”
琼尼抽泣道：“哥哥……我会不会像这只鸟儿一样早死啊……”
艾布纳的心一揪，连阿克曼医师都不清楚琼尼到底得了什么病，总之琼尼的身体太差了，身体瘦弱得一握就碎。他给琼尼擦干眼泪，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琼尼的命长着呢。”
“真的吗？”琼尼一脸信任地看着艾布纳。
艾布纳点点头，帮他提起笼子，离开这个伤心地。
两人回到御辅楼，艾布纳送琼尼回房，琼尼却要先倒杯水带上去。
“这让仆人做不就好了。”艾布纳帮琼尼端着杯子往楼上走。
“太麻烦啦。”
“你不是有个贴身男仆，叫……”艾布纳顿住了，他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男仆的名字，只记得那人长了张很容易让人忘记的脸，只得说道，“就是那天带你来给我送葡萄的那个。”
“啊，那是希伯恩，他回去处理家事了。”
“阿尔文没有给你安排其他人吗？”
琼尼的小嘴微微一撅，“我不习惯。”
艾布纳微微一笑，推开琼尼的房间，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
琼尼小声说道：“抱歉，哥哥，我今天忘了开窗户。”
艾布纳把水放到桌上，只见桌上还有一碗乌黑的药，屋子里的味道正是这个药，一想到琼尼每天都要喝这种药，他就倍感佩服。
他走到琼尼的窗子旁，开了窗，只见外面的架子上还有一个鸟笼子，里面养了两只鸟儿，活蹦乱跳的，和死去的鸟儿非常相似，但艾布纳一眼就能看出这两只鸟儿比死去的那只鸟儿要大些，也许本来是三只近亲鸟儿，没想到最小的那只先死了。
他叹了口气，但转过身时，脸上又挂上了笑，“这两只很健康，可以活很久。”
“可是为什么它死了呢？”琼尼却没有表现得很开心。
艾布纳缓缓回答：“死生难料。”
但赫伯特说每个人在母体内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生。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平躺在床上，窗户大开，晚风灌进来，窗外明明有茂密的月桂树，但他仍觉得窗外空空的。
很快，倦意上涌，他和衣睡着了。
艾布纳在荒原上踽踽独行，夜晚的凉风灌满他的衣袖，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口干舌燥也没有一个人。突然他闻到随风飘来的血腥味，他皱起眉，顺着血腥味向前走。
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挡在他面前，他走上前，觉得血腥味越来越浓，借着惨淡的月光，他认出这是奥雷亚斯。
黑色的皮毛已经失去光泽，腹部有一个巨大的黑窟窿，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汇成一条血河流向远方。他颤抖着伸出手，轻唤道：“奥雷亚斯……”
但是奥雷亚斯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有黑色的毛发在风中无声地飘荡。
“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的内脏已经被挖空，从尾巴起一点点地消失，化成一个个亮点，升至半空。
“奥雷亚斯！”他扑过去，但是奥雷亚斯霎时化成无数个亮点，从他的怀里逸出，飘向空中，向着一个方向飘动——地狱。
“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奥雷亚斯……”艾布纳拼命挥动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是亮点从他的手心穿过，什么也没有。
突然手上一阵温热感，他缓缓醒来。见奥雷亚斯正坐在自己的床旁，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中带着疲惫感，但眼底满是温柔和担心。
“Lance。”奥雷亚斯轻唤道，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艾布纳的额头，滚烫得可怕。


那头该死的黑豹8
艾布纳觉得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异常舒适，忍不住蹭了蹭。
奥雷亚斯的手心一颤，收回手。
艾布纳微微支起身子，伸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的呼吸霎时紊乱，淡淡的月光打在艾布纳身上，奥雷亚斯已经将艾布纳的外套和裤子脱掉，只剩下长长的衬衣，喉咙处的纽扣解开。此时艾布纳钻出被子，两颊烧出两片绯云，湿漉漉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奥雷亚斯，眉头因为身体的灼热而微蹙，一只手臂努力伸向奥雷亚斯，另一只手正胡乱地扯衬衣扣子。
“好热……”艾布纳的声音变得黏乎乎的，渴望的手像一条失水的鱼。
奥雷亚斯轻轻触碰到艾布纳的指尖，艾布纳立即死死抓住他的手指，手心的灼热袭来，奥雷亚斯皱起眉。
“砰——”一粒纽扣被扯掉。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给他盖好被子，却很快又被踢开。
奥雷亚斯轻叹气，走到窗口，向着漆黑的夜空伸出手，手心中一圈蓝色的光晕直直刺向夜空。霎时，黑夜中躁动起来，先是窗前的月桂树响起鸟鸣，很快远方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犬吠和虎啸。
奥雷亚斯在艾布纳的房内走动一圈，找到一块崭新的亚麻布。
此时，楼下传来两声狗叫，奥雷亚斯走到窗前，只见下面站着两只大黑犬，嘴里各叼着一小桶水，“女神”鸟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带着一群鸟儿，飞到大黑犬身旁，亲亲它的头，然后众鸟拥上水桶，稳稳地将桶送到窗台。
奥雷亚斯将布浸湿，拧干，覆上艾布纳滚烫的额头，艾布纳霎时安静了许多。
一会儿后，群鸟又送上来一桶温水，还有几只鸟儿嘴里衔着草药。它们将这些送到窗台后，悬在空中叽叽喳喳个不停。
奥雷亚斯伸手抚摸过一只鸟儿，霎时鸟儿站满奥雷亚斯的手臂，好像在挨个等着抚摸。
奥雷亚斯：“……”
他淡淡一笑，窗下站着的动物们都仰头嚎叫起来，然后纷纷散开，消失在夜空中。
奥雷亚斯关好窗子，凉风隔着窗子呼啸。
屋内全是蓝斯果的香气。
他用温水浸湿好毛巾，转身见艾布纳早已将被子踢开，因燥热而不断扭动身体，丝绸床单上的矢车菊发出淡淡的蓝光。
“热……热……我好难受……”纽扣已经被艾布纳扯掉了三颗，奥雷亚斯沉着脸，俯**子，将他剩下的纽扣全部解开。
一粒、一粒。
指尖与灼热，眼中的金色逐渐暗沉。
奥雷亚斯轻轻地用温毛巾擦拭艾布纳的全身，艾布纳渐渐安静下来，毫无防备地躺着，两臂朝上，像个沉睡的婴儿。
灵魂的甜香只增不减，堵塞在奥雷亚斯的呼吸道，让他的呼吸沉重起来。但他的手依旧轻轻的、淡淡的、像是在捧着晨曦时易碎的露珠。
奥雷亚斯努力去想曾经的艾布纳，那个机灵古怪的小蓝斯，一头银金色的头发继承于他的种族，一个年轻的可怜女人抱着刚出生的他来恳求收留。虽然女人一直说这个孩子只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孤儿，但奥雷亚斯一眼就认出这个孩子就是那个罪恶之子，是被下令处死的孽子，而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同样是被驱逐的异类。
但是，奥雷亚斯没有拆穿她，在女人的再三感激涕零中收留了这个孩子。
那孩子不哭不闹，冲着奥雷亚斯咯咯笑，把面前的一块石头放进嘴里，不住地吮吸。奥雷亚斯拿掉他嘴里的石头，他又转而抓住奥雷亚斯的手指，往自己的嘴里送。
奥雷亚斯对着他肉嘟嘟的小嘴一捏，他反而报复似的抓住奥雷亚斯的长发，死死一拽。
“劲头还不小。” 奥雷亚斯对着他的小肉手轻轻一拍，孩子就哇哇哭起来了。
奥雷亚斯好不容易才哄好，因为这次的纵惯，蓝斯养成了喜欢摆弄奥雷亚斯头发的坏毛病。奥雷亚斯冷着脸终于与之妥协：在外人前不可碰头发。
奥雷亚斯本快将艾布纳与蓝斯分开，但当那晚艾布纳迷迷糊糊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时，他突然清醒，艾布纳骨子里的灵魂还是未变的。艾布纳是个孩子，披着大人皮囊的孩子。他措手不及、仓皇而逃。
此时艾布纳的热度在慢慢退去，他舒适地翻了个身，额头上的布掉下来。
“睡觉还是不老实。”奥雷亚斯的声音中带着宠溺。
他把布重新浸湿，将艾布纳重新翻正身子。
艾布纳皱起眉，对他的手背一打，嘟囔着：“你好烦……”
然后无意识地摩挲着，熟睡着，轻吟着。
月光贪婪地舔舐这出生于蓝色矢车菊中的赤子。
他是将熟的蓝斯果，奶球顶端一抹樱红，正慢慢向下倾洒；是滚烫的妖精，从脚趾到喉结，从发尖到骨骼，都流淌着香醇的红酒；是狡猾的刀鳅，在腋下穿行，在后颈穿行，在腰窝穿行，趁人不注意，咬破人眼中的血袋，又安然逃离。
奥雷亚斯此时觉得艾布纳的身体是温热的，自己才是滚烫的。他深吸一口气，给艾布纳穿上睡衣，忍不住在他的额头浅浅一吻，然后给他盖好被子。
艾布纳醒了，闻着屋内有淡淡的药香味，突然想起昨夜似乎看见了奥雷亚斯。他急急翻个身，只见奥雷亚斯正睡在自己的身旁，刚想喝问他这两天到底去了哪，奥雷亚斯缓缓睁开了眼，眼白处布满红血丝，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艾布纳突然就心软了。
奥雷亚斯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试了温度，温柔道：“烧退了。”
艾布纳这才隐约想起自己昨夜似乎发了高烧，奥雷亚斯来了没多久后自己就半迷糊半睡了。红晕又悄悄爬上他的耳根，他轻哼一声，扭头望着窗外异常活跃的鸟儿。
奥雷亚斯支起上半身，遮去了他的全部视线，轻声道：“以后睡觉要盖被子、关窗，知不知道？”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翻过身，睡到另一侧，嘟囔道：“以后你要是再消失，我就把你关窗外。”
奥雷亚斯愣住了，心头一紧，伸手抚摸艾布纳柔软的褐发。
艾布纳拍掉他的手，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刻意的伪装：“你去哪儿了？”
“我去收集了部分亡灵。”
“要这么久的吗？！”艾布纳猛然转过身，平时奥雷亚斯收集亡灵都很快。
“我用empusae收集的，花了些时间。”奥雷亚斯回答。
“empusae？！那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你在哪找的?”
“就是灵障里的empusae，我试着强硬打破，拿到了一些。”
“可是你不是说打破了灵障，灵障内的一切都会消失吗？”
“那天你用匕首撕开它、它又闭合起来，说明它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我就利用这一点，从中得到一些empusae，但每次只能得到一小部分，多了灵障就有可能被毁灭，今天晚上我会去收第二波的亡灵，”奥雷亚斯看着艾布纳，继续说道，“暂时不需要你的时间回溯。”
艾布纳皱起眉，从床上跳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派不上用场？！”
“并不是，”奥雷亚斯安慰道，“赫伯特并不能属于真正的mago族或者anima族，母体对之的反馈力是很差的，你的伤口并不能快速愈合，总之你先跟着他疗伤。”
“你的意思还是说我不行，”艾布纳伸出手给奥雷亚斯展示，“你瞧，基本看不见了，赫伯特说没有问题了。”
奥雷亚斯瞥了眼，说：“治疗的还可以，但还要再疗两次。”
“两次就好了？”艾布纳笑了，“那还来得及。”
奥雷亚斯：“……”
赫伯特觉得今日艾布纳的心情甚好，开门时他正哼着小曲儿，手里抱着一个大纸袋子，袋子里飘来浓郁的奶香和面包香。
艾布纳抽出一根长长的奶油长棍递给赫伯特，“刚出炉的，很软。”
赫伯特谢着收下奶棍，咬了一口。只见艾布纳又抽出一根送到奥雷亚斯的嘴边，奥雷亚斯刚伸手去接，艾布纳就晃了晃奶棍，“张嘴。”
奥雷亚斯淡淡一笑，顺从地张嘴咬了一口，艾布纳满意地把奶棍送到奥雷亚斯手里。
赫伯特瞪大眼看着这一切，嘴里的奶味像是变了质似的，但是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颇为陌生，不该用曾经的看法来看待这件事。
很快赫伯特带着艾布纳进入母体，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艾布纳现在能够主动走上前并伸出手臂，荆棘刺手一口吞进手臂，然后赫伯特的手悬空至刺手上空。
突然赫伯特皱起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怎么……啊！”随即刺手突然变大，艾布纳一声尖叫，被刺手吞了进去。
吞了整个人的刺手就像一条吃饱喝足的巨蛇，拖动着笨重的肚子慢悠悠地移动。赫伯特将记忆中所有的知识都翻阅一遍，但没有一条能够告诉他现在该干什么。他伸出手，试图与母体沟通，却被刺手视为异类，一条满是尖刺的刺手对准他的腰就是重重一击，他被打出了母体。
赫伯特刚回到身体，腰部就一阵剧烈抽疼，他沉重地喘着气，拍拍艾布纳，但艾布纳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灵魂还留在母体内。
“怎么了？”奥雷亚斯看情况不对，抬起头。
赫伯特看着奥雷亚斯发沉的脸，“艾布纳……他被母体吞噬了。”
奥雷亚斯连忙走过来，拦腰抱住艾布纳，艾布纳像只玩偶随意晃动着四肢，丝毫没有灵魂的气息。他托住艾布纳的头，撩起其后颈的碎发，那里本该是灵魂气息最浓的地方，也没有了蓝斯果香。
“怎么回事？！”奥雷亚斯恨不得把赫伯特捏碎。
赫伯特复述了母体中的事。
奥雷亚斯皱起眉，将艾布纳抱起，平放在床上，对身后的赫伯特冷声道：“出去。”
赫伯特担心地看了眼艾布纳，离开房间，关上门。
奥雷亚斯抚摸过艾布纳苍白的脸颊，站起来，金色的眼睛突然发出晶亮的光，瞳孔呈竖直状，淡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长尖的牙。他脱掉外套，解开领口，身体紧绷，衬衣撑起。然后他俯**子，将艾布纳的衬衣和长袜脱掉。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流血的指尖绕着艾布纳的两个脚踝画一圈血痕，接着托起他的后背，在他的腰和脖子各画一圈血痕，最后轻轻张开艾布纳的嘴，将一滴血滴入。
艾布纳身上的血痕在慢慢消失，皮肤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奥雷亚斯的血。他抚摸着艾布纳的脸，等待血色回涌，但过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灵魂的气息。
母体居然不放人！奥雷亚斯紧蹙眉头，抱起艾布纳，见他后颈的血痕已经干干净净。奥雷亚斯托着艾布纳的头，一口咬进他雪白的后颈，鲜血渗出。


这头该死的黑豹9
奥雷亚斯站在一片血色中，脚下软软的，如一滩血肉，四周和上空是乳白色的膜，上面布满红血丝，鲜血在膜中游走。
他皱起眉，觉得这母体陌生异样。
突然母体震颤起来，奥雷亚斯的胸口也随之震颤，这是母体与人交流的特殊语言，很快奥雷亚斯就明白了母体在说：“你是谁？我从未孕育过你。”
奥雷亚斯也以震颤的语言回答：“我不需要你的孕育，你立刻放了刚刚吞噬的孩子。”
“不要那么急，我只是意外地发现，这个孩子也不是我孕育的，我竟然为其他的母体养育了一个灵魂。”
奥雷亚斯一惊，他本以为母体只有的一个，没想到竟还有其他母体，“吞噬其他母体的灵魂，你并不一定能承受住。”
“没有孕育之情，还是有养育之恩的。啊……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灵魂，和你一样。”
脚下的血肉中生出血色探手，慢慢地将奥雷亚斯包围，奥雷亚斯冷冷地看着这些飘动的血雾，竖曈变细，他握紧手，猛然张开，十指长出尖刺，探手立马被撕出数十条缝隙，随即探手像是慢慢退缩。
“你究竟来自哪里？为什么你的灵魂不会休息？”
脚下又伸出满是荆棘的刺手，从奥雷亚斯的脚开始纠缠，慢慢向上升起，突然一根荆棘长开满是尖刺的嘴，试图咬住他，他一把捏住刺手的嘴，指尖的尖刺先扎入刺手的身躯，尖刺立马像一条受伤的蛇，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好吧，好吧，来自远方的神秘客人，放开我的宝贝们吧，我把你的宝贝还给你。”
“先放人。”
母体沉默了会儿，突然奥雷亚斯面前的膜开始膨胀，直至其中充满血，像个圆鼓鼓的血球，炸裂开来，对面游过来一大团黑色探手，包裹着艾布纳。
探手将艾布纳送到奥雷亚斯身边，奥雷亚斯这才松手，抱住艾布纳。
“神秘客人，我好心提醒一句，虽然这孩子拥有和你一样的不眠灵魂，但是他的灵魂是拼凑起来的，有太多补丁，其实脆弱得很。”
艾布纳闭着眼，剧烈地喘息，奥雷亚斯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我知道。”
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离开母体。
在踏出的那一霎那，母体说道：“那孩子的灵魂中最珍贵的部分，我的主人似乎很感兴趣。”
奥雷亚斯醒来，艾布纳还没完全恢复，灵魂的气息在一点点变浓。他平躺着，衬衣敞开，均匀喘气，奥雷亚斯给他扣上扣子。
突然艾布纳睁开眼，奥雷亚斯的手一顿，松开手，沉沉道：“醒了就自己穿好。”
艾布纳一愣，然后撑起胳膊，挺起肚子，指指自己的扣子，“我想看你单手扣。”
奥雷亚斯：“……”轻叹气，单手给艾布纳扣好。
艾布纳瞪大眼仔细观察奥雷亚斯灵活的手，略粗糙的指肚擦过光滑剔透的扣子，一个灵巧的翻身，扣子从缝隙中穿过。
很快奥雷亚斯扣完所有的扣子，艾布纳坐起来，摸了摸扣子。
“我得练习一下。”说着他开始解扣子。
奥雷亚斯按住他的手，沉着脸，又给他穿上外套。
艾布纳轻哼，抬起头，眼看奥雷亚斯的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两眼发光扑了过去。
“让我试试！”
“别闹！”奥雷亚斯试图推开艾布纳，但他的手已经搭在光滑的扣子上，奥雷亚斯一颤。
艾布纳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换到右手，拼了命跟这个扣子较劲。
奥雷亚斯一手抚额，低头看着艾布纳的认真模样。
突然艾布纳说道：“刚才我在母体里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什么样的？”
“一头银金色的头发，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很可爱，”艾布纳抬起头，看着奥雷亚斯，继续说道，“他有时跟你喊奥雷亚斯，有时跟你喊父亲。”
艾布纳淡淡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听得懂你们那儿的话，你穿着一身黑色的披风，上面有金色的花纹，那小男孩坐在你的肩头，你叫他蓝斯，蓝斯是你的孩子吗？”
奥雷亚斯一顿，静静地注视着艾布纳，心头一热，又狠狠地揪住。艾布纳还是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艾布纳见奥雷亚斯没有回答，只当是默认了，他又淡淡一笑，说道：“你很爱他，不是吗？蓝斯在你们那儿有唯一的意思。”
奥雷亚斯一颤。
“他的母亲一定很美。”艾布纳说。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着艾布纳，神情看起来似乎很随意，其实手在微微颤抖，他说：“她去世很久了。”
艾布纳的手一顿，随后缓缓说道：“抱歉，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奥雷亚斯抓住艾布纳的手，艾布纳一愣，抬起头，看着奥雷亚斯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怀疑和愤怒，艾布纳想要抽回手但被死死困住了，他皱起眉，淡淡说道：“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
奥雷亚斯握紧了手，深深地望着艾布纳，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艾布纳蹙眉道：“我怎么能知道你们家的事，真是莫名其妙。”
奥雷亚斯紧紧地盯着艾布纳，从他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撒谎的迹象，终于松开了手。
艾布纳嘟囔着，甩甩手，终于给奥雷亚斯扣好扣子，站起来，他在奥雷亚斯的视线里慢慢升起，直到他直起身子，孔雀蓝的眼瞳里染上了淡淡的阴影，终于他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叫过我蓝斯？但你从来没有叫过我艾布纳。”
奥雷亚斯一怔，一把揽过艾布纳，紧紧地盯着他。
艾布纳瞥了眼奥雷亚斯的手，双手搭在奥雷亚斯的肩上，轻轻说道：“我和蓝斯长得很像吗？至少我不这么觉得，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要喊我蓝斯，你都要看清楚了，我是艾布纳，从内到外都是艾布纳，我只有一个父亲，他的名字叫库特•阿波卡瑟里。”
奥雷亚斯的手猛然变紧，艾布纳抓住他的手，使劲推着，但是纹丝不动。艾布纳扭头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这种乱认儿子的行为真的很糟糕！”
两人僵持着，直到门外响起赫伯特的敲门声，赫伯特小心翼翼地问：“艾布纳醒了吗？”
“醒了！你快点进来救我！”
艾布纳尖叫道，赫伯特吓得破门而入，只见艾布纳正在奥雷亚斯的怀里挣扎着，奥雷亚斯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紧紧把他的两只手臂按过头顶。
艾布纳脸涨得通红，大叫着：“你这头该死的黑豹！”
赫伯特：“……”
“你们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艾布纳终于挣脱开来，揉了揉腰，长叹一口气，拿了根奶棍塞进赫伯特大张的嘴里，说道：“不是，我只是在维护我母亲的名誉。”
赫伯特：“？？？”
晚上，奥雷亚斯要去收亡灵。
本来艾布纳并不同意去，鉴于下午肖恩说能准确回忆三年前的一件事，他琢磨着事情大有进展，不用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战果。但一听说要在野外收魂，他的玩心就大发起来，立马精心准备了一整套谎言，把阿尔文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因为他的少爷终于肯发奋图强了，亲手准备了帐篷、食物和其他用具。
“大人，为什么要准备这些？”一个女仆问阿尔文先生。
阿尔文先生挺起腰杆，嘴角一扬，“艾布纳少爷今晚要彻夜学习剑法和射击。”
“彻夜？跟谁？”
“当然是剑衣骑士长，还有一位爵士，而且殿下也会去。”
“在哪里呢？”
“在狩猎场附近。”
女仆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少爷能适应那里吗？”
阿尔文先生瞥了她一眼，说道：“都要六年了，少爷也该走出来了。”
“那不需要备些人跟过去吗？”
“不需要，少爷特地强调过。”
“……”
最后到达野外的是奥雷亚斯、艾布纳、赫伯特、肖恩、温斯、基纳和托曼。
艾布纳本想再邀请温斯的三位亲信，但一想到里奇，他的胃口就犯毛病，最后他还是选择邀请温斯身边的两个守门人。
肖恩是最后一个到的，按照艾布纳所说的，他独自一个骑了好久的马，好不容易才摸到这个荒郊野外。他精疲力竭，将马系好，刚准备来一点酒提提神，就被艾布纳介绍了奥雷亚斯：
“肖恩，这是奥雷亚斯，就是传言中的鬼豹。”
肖恩眼前一黑，差点跌倒，艾布纳扶住他，他虚弱地说：“麻烦先给我来点酒，让我缓缓。”
肖恩捧着酒杯，坐在搭好的火堆旁，隔着火看着对面的奥雷亚斯，体格高大魁梧，漆黑的长发将肩胛骨覆盖，如常人一样，穿着白色衬衣，挽起袖子，正在捣弄着罐子里的草药，却让他觉出一种威慑力，就连他的父亲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都可能逊色三分。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肖恩歪过头，小声地问艾布纳。
艾布纳挠挠头，“偶然遇到，一开始闹得不愉快，后来相处得还不错。”
肖恩白了他一眼，“你这样说得好像你们认识了许久似的。”
艾布纳一愣，“好像是有这样的错觉。”
肖恩：“……”
不远处托曼和赫伯特正在搭帐篷，温斯和基纳刚刚出去打猎，肖恩喝了点酒后，去帮着搭帐篷。
艾布纳坐到奥雷亚斯身边，看他把empusae花捣成花汁，黑色的汁水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泡。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艾布纳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头发手痒痒。很快，他拿着一根绳子，绕到奥雷亚斯身后，拿起一缕头发，手感意外地不错。
奥雷亚斯转过头，沉着脸瞥了眼艾布纳那不老实的手，和举在自己头顶上的细绳。
艾布纳尴尬地挠挠头，瞥了眼四周，对奥雷亚斯说：“反正这会儿没人看见，我给你梳个精神的发型。”
奥雷亚斯：“……”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艾布纳立马大肆地摆弄起头发，很快将头发高高梳起，用绳子扎好。然后拍拍奥雷亚斯，“转过头，让我看看!”
奥雷亚斯沉默着，没有睬他，自顾自地把干木棍放进捣好的花汁里。
艾布纳叹了口气，觉得奥雷亚斯是对这发型的无声不满，于是又将马尾随意地圈起来，用绳子扎好。
这一次，奥雷亚斯依旧没有睬他，用一根长木棍在火堆中取了火，然后一手夹着罐子，一手举着火把向空旷的黑暗处走去。
艾布纳连忙跟上，快速跑到奥雷亚斯的面前，想借着火把的光，看看束起头发的奥雷亚斯是什么样子。
火光在一侧，束发将奥雷亚斯深邃刀刻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一半在火光中，一半隐在黑暗中。
艾布纳看呆了，然后又急匆匆地追上，夺下奥雷亚斯的罐子，认真地站在奥雷亚斯面前威胁道：“明天我也要给你梳头发。”
奥雷亚斯轻笑道：“好。”
“后天也要！”
“好。”
“后天的后天也要！”
奥雷亚斯抚摸着艾布纳头发，轻轻说道：“随你。”


狩猎场1
奥雷亚斯将罐子放到平地上，把火把放入罐子中，罐中的干木棍立即燃起来，只听一声似雷鸣的巨响，罐子被炸开，平地上生出一团一尺高的深紫色火焰。奥雷亚斯取下神子之骨，扔进火焰中。
但过了好一会儿，周围都没有动静。
艾布纳问：“然后呢？”
“慢慢等，附近的亡灵会被火吸引过来。”
“那能来多少？”
“差不多百来个吧。”
艾布纳一惊，“这里究竟有多少亡灵？”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着火光，低沉道：“恐怕和这里生者有差不多的数量。”
艾布纳的后背冰冷，“这里吗？！”
奥雷亚斯点点头。
“这么多亡灵都在哪里？我是可以看见它们的，但是我并没有看过几个。”
“很多还处于沉睡的状态，比如你脚下的那个。”
艾布纳一声尖叫，跳到一旁，眼睁睁地看一个亡灵的头从自己的脚下钻出，然后向着火焰飘去，一碰到火就消失了。
“这是……已经收好一个？”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点点头。
“真正活动的亡灵其实很少？”艾布纳问。
“是的，醒来的亡灵会执着于自己的死因，并去找意识薄弱的人附身，借这些人的身体去以同样的方式害人。而且这些亡灵并不会同时觉醒，附着在人的身上后也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我才有时间去一一收回。”
艾布纳沉思会儿，说道：“这就像是在引导我们去做似的。”
奥雷亚斯缓缓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是这些亡灵之间、被附身的人之间、地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而是在以一种特有的节奏出现，这种节奏不会让事态失控，也能引起人的恐慌。”
艾布纳挠挠头，“真让人头皮发麻。”
一会儿又有两个亡灵从地下钻出来，飘向火焰。
奥雷亚斯皱起眉，说道：“还要等很久，我们先走。”
艾布纳回头瞥了眼火焰，问了句：“你确定这样做对吗？既然你觉得颇有蹊跷。”
“哪怕不对也要先这么做，”奥雷亚斯沉声道，“我们那里只有靠足够的灵魂才能生存下去。”
“亡灵……和灵魂，不一样吗？”
“不，只有活着的人才拥有灵魂，伴随着母体而出的灵魂是最纯粹的，其后灵魂会慢慢沾染上人的爱憎，人死的那一刻，灵魂会变成亡灵。”
“那亡灵还能变成灵魂吗？”
“单凭亡灵，很难说，还需要亡灵生前的肉体。而那些肉体……”奥雷亚斯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夜空中出现两三个亮点，“我不知道是否还存在。”
艾布纳随着奥雷亚斯的视线望向那些亮点，一愣，想起了那晚所见的异象，他轻轻问道：“那些是被吸引过来的亡灵吗？”
“嗯。”
奥雷亚斯认真注视着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亡灵，眉头微蹙，健壮的后背挺立，一丝不苟的束发衬托出他刚硬而又俊美的侧脸。奥雷亚斯在沉思，艾布纳感觉得出来，但在沉思什么，艾布纳无从得知。
艾布纳站在奥雷亚斯的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肩膀。也许对于奥雷亚斯来说，收回这些亡灵才是他最重要的事，然后他总要想办法回到他的世界。不论他在这里认识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他终会像对待亡灵一样将这些记忆尘封起来。那个世界需要这些亡灵来支撑，那个世界有人在等奥雷亚斯回家。
艾布纳慢慢靠近奥雷亚斯，手伸向他的后背，又悬空顿住，收回手。终于他轻叹一口气，一头撞向奥雷亚斯的后背。
奥雷亚斯一愣，正准备转身，被艾布纳推了回去，他侧过头，看见艾布纳低着头，整张脸埋在自己的后背上。他背过手，拍拍艾布纳的腰，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艾布纳的头顶着奥雷亚斯的后背，摇摇头，缓缓说道：“后背借我挡挡风，我冷。”
奥雷亚斯抬起手臂，反手握住艾布纳冰冷的手，皱起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坐回去烤烤火。”
艾布纳没有说话，继续摇摇头。
奥雷亚斯觉得艾布纳不对劲，但他看不见艾布纳的表情，只得反手碰碰艾布纳露在旁边的脸颊，滚烫，奥雷亚斯紧张起来，又准备去试试他的额头温度，但被艾布纳粗鲁地拽开了手，奥雷亚斯叹口气，说道：“哪里不舒服要说，不要和我闹了。”
艾布纳一把抓住奥雷亚斯的手，奥雷亚斯的手温热，手心微微粗糙，他两手握着这一只大手，然后慢慢将它送到自己的心脏处。
“这里闷。”
隔着衬衣，奥雷亚斯感受到艾布纳的心跳。
怦怦、怦怦，千只小鹿踏溪而来。
怦怦、怦怦，万颗栗子沿山而落。
艾布纳还抵在奥雷亚斯的后背，不肯抬头。
奥雷亚斯一把拉过艾布纳的手臂，俯**子，将他腾空抱起。艾布纳一声惊呼，脸埋在奥雷亚斯的胸膛，身体随着奥雷亚斯的走动而颠簸。他慢慢扭过头，从下往上瞥见奥雷亚斯严肃的脸，眉头紧蹙，淡唇紧抿。
艾布纳的心一颤，诸王在上，他是不是生气了？
奥雷亚斯快速将艾布纳送到火堆旁，温斯和基纳已经打猎归来，战果满满，正在往一只肥硕的兔子上刷油。见奥雷亚斯抱着艾布纳过来了，奥雷亚斯长发束起，一看就知道是艾布纳所做，温斯嘴角一抽，往旁边挪挪，让位置。
“放我下来！”艾布纳挣扎着下来，火光前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热的，艾布纳长舒一口气，搬过来一块石头，坐下。
奥雷亚斯把艾布纳面前的火拨了拨，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艾布纳身上。艾布纳连忙把外套推开，说道：“我不冷，真的。”
“怎么了，艾布纳?”此时肖恩正向这里走来，赫伯特那儿已经搭好帐篷，三人向这里走来，肖恩离远就见艾布纳缩在火堆前，没精打采的样子。
肖恩坐到艾布纳身旁，偏过头问：“你没有觉得不舒服？”
艾布纳拍拍肖恩的肩膀，笑笑：“没有没有。”
肖恩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这儿了。”
艾布纳抬起头看看对面密密的树林，那是贵族的狩猎场，三年前国王邀请他国贵族来春猎时，他本以为自己能撑下去，但最终还是中途离场，躺在床上发了好几天的低烧，一直陷在那个可怕的梦里，昏昏迷迷。但现在他面对这一片林子，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心底的那块淤血在慢慢化开。
温斯一抬头，就瞥见艾布纳在对着后面的狩猎场发呆，他的左手坐着奥雷亚斯，右手坐着肖恩，肖恩冷冷地瞥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抬起头，淡淡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嘶——”温斯的手一抖，一滴热油滴到手臂上。
温斯连忙擦干净油，对着对面的几个人喊道：“快过来帮忙！别妄想坐等其成!”
艾布纳的眼中突然有了神，对温斯嘟囔了句“笨手笨脚”，然后站起来走到温斯身边，给他转动火架上的兔肉。其余人帮忙调酱、用刀把肉化开……
艾布纳再次把兔子翻个身，在上面撒了些草药，基纳给温斯递来一瓶冰镇的藤下狸。
“谢谢。”温斯把冰冷的瓶身按在被烫伤的地方，瞥见艾布纳的眉头稍稍一蹙，神色不太对劲。
“你不舒服？”温斯问。
艾布纳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好了就快点过来帮忙！”
温斯朝他别别嘴，接过艾布纳手里的架子，“到时候你吃的最多就不嚷嚷了。”
很快，野外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艾布纳给众人都倒满酒，举起杯子说道：“为了收魂的大业！”
肖恩向温斯举杯示敬，“骑士长，银弓城的安全就交给您了。”
温斯连忙回敬，“殿下，您言重了。”
艾布纳：“……”
他叉起两块肉，往两人嘴里狠狠一塞，“都给我收起漂亮话，坐下来吃肉！”
艾布纳飞速地转动手里的刀，刀尖在火光下发出灼灼的光，随后他一把稳稳地握住刀把，快速地将一整只烤兔削下一块块肉，手快得让人看不清刀法。很快，大盘子里放着一整盘香酥的肉片。
肖恩瞪着这盘肉，说道：“艾布纳，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艾布纳得意地笑笑，接过毛巾，擦擦手和刀，说道：“这不算什么。”
肖恩挑眉道：“你要是能把这劲头放在击剑上，不愁没有对手。”
“闭嘴吧，您咧！”艾布纳坐下来，一手拿着盘子，另一只手拿着刀。我居然没有食欲，不应该啊，他犹豫着。
“你怎么不吃？”肖恩嚼着兔肉问一旁踌躇的艾布纳。
艾布纳笑笑，喝了口藤下狸，说道：“先喝点什么垫垫肚子。”
喝完以后，他依然没有食欲。周围的人，除了奥雷亚斯在喝酒外，都在满意地吃兔肉，眉眼都弯弯的，心情舒畅。艾布纳深吸一口气，他想着不该让他们失望，毕竟是自己组织他们来的。
他叉起一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不知为什么，他只能吃出调料的香味，根本吃不出肉的味道，兔肉就像水一样，根本没有味道。他微蹙眉头，又喝了一大口酒，硬生生地将兔肉咽下去。
“咳咳。”他喝得过猛，轻咳起来，奥雷亚斯给他拍拍后背。
“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和你抢。”肖恩说着给他叉了一大块兔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艾布纳嘴角一抽，到火堆前，将另一只兔子架上火，“我再来烤一只。”
温斯一笑，“诸王在上，今天的艾布纳少爷真勤快。”
“是、是，你就今天得意一下吧。”艾布纳翻动兔子，刷上油。
突然艾布纳隐隐闻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他皱起眉，说不准是什么味道，像是雨水的气息、又像是发霉的纸袋、甚至还像尘土。他转过身，只见身后的夜空中隐隐出现亮点，和那夜所见的一模一样。


狩猎场2
“你们看！”艾布纳站起来，指着亮点惊呼道。
众人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漆黑。
温斯疑惑道：“看什么？”
艾布纳一愣，“那儿有很多亮点，你们看不见吗？”
温斯摇摇头。
艾布纳：“……”
“那是亡灵。”赫伯特放下手里的盘子。
温斯：“诸王啊，我可看不见，很多吗？”
艾布纳点点头，然后突然盯着温斯的身后，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指着那儿，声音颤抖道：“温、温斯……你、你身后……有、有鬼！”
“啊——”一直埋头吃肉的托曼突然丢到手里的盘子，尖叫起来。
温斯按住托曼，白了艾布纳一眼，问道：“男鬼女鬼？”
艾布纳嘴角一抽，知道温斯是看穿自己的把戏了，吹了个口哨，道：“女鬼，胸很大。”
托曼听了，一口魂即将飘走，温斯给托曼灌了口酒，慵懒道：“我不喜欢胸大的，我喜欢屁股大的。”
艾布纳一惊，没想到一向爱说场面话的温斯居然说得如此坦率。但看温斯的眼睛微微迷糊，再看看旁边一整瓶的藤下狸，看样子是醉得差不多了。
艾布纳：“……”
躺在地上的托曼也差不多了，于是艾布纳道：“今晚暂且这样吧，基纳，带温斯和托曼去帐篷休息吧。肖恩，我们四个睡一个帐篷，你先去那边的帐篷，我和奥雷亚斯、赫伯特去看看亡灵的情况，我一会儿就去。”
托曼听了，立马解脱了似的从地上跳起来，飞奔跑向那个小一点的帐篷。
“咚——”温斯一头砸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酒杯。
艾布纳：“……”
基纳的脸还是白白净净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艾布纳舒了口气，觉得基纳还是靠谱的，虽然他总觉得基纳笑得让自己发毛，他说道：“扶温斯去帐篷吧，他可能有点重，需不需要帮忙……好吧，你去吧。”
基纳轻松地将温斯扛在肩上，冲艾布纳一笑，然后快速地向帐篷大步走去。温斯这个大高个，身材健硕，此时拦腰挂在基纳的肩上，两条结实的长臂晃来晃去。艾布纳捏把汗，真怕温斯把基纳这个小身板给压垮了，但基纳却显得极为轻松。
艾布纳、奥雷亚斯和赫伯特要去看看亡灵收回的情况，肖恩跟上来。
“肖恩，你要不先去帐篷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去。”艾布纳道。
“不了。”肖恩幽幽地瞥了眼艾布纳。
艾布纳：“……”
亡灵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深紫色的火焰中，夜空中还在飘来越来越多的亡灵。而肖恩只能看见一团深紫色的火焰，看不见亡灵。
艾布纳瞪大眼，问道：“原来有这么多的亡灵？那如果只一次全部收好，该有多少啊……”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揉揉他的头。
“你过来！”肖恩一把将艾布纳拉到暗处，双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肩膀，面色发沉，“你怎么能和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那么近？”
艾布纳皱起眉，“认识几天怎么了？”
“艾布纳！”肖恩扣紧手，“你都说了你连他来自哪里都不知道，他还会变成黑豹，与鬼魂打交道，普通人会这样吗？”
艾布纳拍拍肖恩的手说：“肖恩，消消火。其实我觉得我能看见亡灵、能时间回溯……也挺不正常的，你就把他看成我……”
“去休息。”突然奥雷亚斯走了过来，一把揽过艾布纳的肩膀，艾布纳在奥雷亚斯的臂弯下像只小鸟。
肖恩的脸色更难看了，艾布纳不自在地推推奥雷亚斯，但奥雷亚斯握得更紧。
艾布纳：“……”
他嘴角抽着笑，艰难地抬起胳膊，又拦住肖恩的肩，“走吧。”
赫伯特看着前面三人的姿势甚是奇怪，奥雷亚斯在最左侧，绰绰有余地揽着艾布纳，艾布纳又颇为吃力地揽着肖恩。整体看起来，就像艾布纳被迫夹在两人中间走似的。
赫伯特挠挠头，也没多想，跟了上去。
四人走进帐篷，里面已经铺好四张地铺，艾布纳点上蜡烛，脱掉外套和裤子，快速地钻进被子里，奥雷亚斯自处走动，检查帐篷的支架是否固定好。不一会儿，肖恩和赫伯特也都躺下了，两人很快起了轻鼾声。奥雷亚斯一一熄灭了蜡烛，掀起门帘，向外走去。
“奥雷亚斯——”艾布纳探出头，轻声道，“你去哪？”
淡淡的月光下奥雷亚斯的金眸发出温柔的光，“你睡吧，我去看着亡灵。”
“我也去！”艾布纳开始摸裤子。
“你好好睡觉。”奥雷亚斯说道，放下帘子，消失了。
艾布纳轻叹气，重新盖好被子。
淡淡的月亮冰冷地挂着，亡灵还在不停地飞向火焰。暗处鸣虫吱吱叫，直到天色慢慢变浅，火焰慢慢变小，被吸引来的亡灵也逐渐减少。
突然奥雷亚斯看到艾布纳从帐篷中奔出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草丛。
奥雷亚斯走过去，见艾布纳把昨夜仅仅吃的一点东西都呕了，此时脸色惨白，一脸昏昏沉沉。
奥雷亚斯拿毛巾给他擦了脸，艾布纳这才有点清醒，眯着眼看着奥雷亚斯，撩起衬衣，摸摸自己的肚子，嘟囔道：“这里都空了。”
奥雷亚斯眼一沉，把他抱回帐篷，刚把他放到床铺上，他就不情愿地拽着奥雷亚斯已经放下的长发，旁边两人睡得沉。奥雷亚斯轻叹气，给他穿上裤子，托着他出去了。
艾布纳坐在奥雷亚斯的手臂上，抱着他的脖子，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再次昏昏入睡。奥雷亚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艾布纳的呼吸平稳，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火焰要一直到太阳升起才会完全熄灭，在此之前，奥雷亚斯不能随意离开。但离太阳升起还要许久，他摸摸艾布纳的手，冰冷。
他轻轻说道：“蓝斯，回去睡觉吧，外面冷。”
艾布纳皱起眉，不情愿地勒紧他的脖子。
他轻叹一口气，变成黑豹，巨大的身躯将艾布纳包围住，艾布纳枕在黑豹的前腿上，惬意地晃晃头。奥雷亚斯伸过长长的尾巴，轻轻地拍着艾布纳的身体。
突然，艾布纳抓住尾巴，拽过来，在脸上蹭了蹭，满意地继续睡了。
奥雷亚斯被这一拽，差点变回人形，终于艾布纳不折腾了，奥雷亚斯喃喃道：“也就只有你敢啊……”
在破晓之前，奥雷亚斯收回神子之骨，把艾布纳送回帐篷。他在附近的小溪打了一罐水，放在火架上烧，没过多久，温斯那边的帐篷开了。
温斯只套了件长袍，一头黑发颇为凌乱，胡渣子有失风度地长了出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奥雷亚斯打了个招呼，又回帐篷里穿戴整齐地出来锻炼了。
又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人都醒了，他们去河边洗脸，见温斯正大汗淋漓地练剑。
艾布纳大摇大摆地走去，温斯停下手中的剑，“起得很早嘛，艾布纳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尔文大人昨天特地嘱咐我好好教您击剑，可惜的是，您连打兔子都没跟我学。”
艾布纳挑眉道：“我只带了把木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温斯：“……”
温斯：“到时候你在圣龙节上出丑，阿尔文得找我了。”
艾布纳说：“你就说我太笨了，教不动。”
温斯：“……”
艾布纳伸出手，向温斯的剑示意，温斯递过剑，戏谑道：“您可要对它温柔点，它和您的‘月出’可不一样。”
“对剑温柔可是一种亵渎。”艾布纳把玩着剑，动作虽生疏，但握剑的姿势是准确的，他简单挥舞一阵，在空中披开一道漂亮的弧线。
温斯一愣，猛然想起那个握着木剑故意输掉的小艾布纳，他笑道：“请您见谅，少爷，您的可塑性还是很高的。”
艾布纳轻哼一声，拿着剑反复看，剑身比一般的剑要宽，两面开刃，柔韧度极佳，是把上等好剑，但剑柄却很朴素，只用漆黑的皮革包裹住，没有任何装饰。他举起剑，见端处有只鹰，他挑眉道：“这可是黑岩国的‘鹰剑’，不错嘛，温抠原来是个有钱人。”
温斯两手抱臂，不以为意道：“是‘鹰剑’不错，而且是‘鹰剑坊’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不过我并没有花什么钱。”
“哦？”
“知道‘千钧刀’么？”
“怎么能不知道，我父亲的剑就是他打造的，不过他造的刀面都过宽，握起来过重，我不喜欢，”艾布纳把剑还给温斯，继续说道，“我记得他的胡子早就白了，现在眼睛还看得清?”
温斯收起剑，说道：“他去世有几年了，我这把剑是他的儿子盖尔造的，盖尔继承了父亲的名号，当然手艺也不输他的父亲。”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剑身太笨了，”艾布纳轻哼，“你说说你怎么讨到这便宜的？”
“盖尔虽说是‘鹰剑坊’最好的工匠，但这金币嘛……总不会直接到他的兜里，最后到他兜里的不过是哗啦啦的铜币，偶尔有点银币。诸王在上，盖尔真是我见过的最憨厚的大块头伙计，勤勤恳恳造了上百把好剑，结果他的妻子难产时，他还是花不起钱找个好医师。正好黑岩国的国医与我有一面之缘，我给他请了过来。这伙计说无论如何都要感激我，就给我造了这把剑。”
艾布纳笑笑，拍拍温斯的胸膛，“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正经的理由。”
温斯：“……”
早上，众人把昨夜剩下的烤兔分了，艾布纳以受凉为由，只吃了些清淡的甜点。
“过会儿我要和肖恩进行时间回溯，找阿德里恩的去向。温斯你要是急的话，要不先回多伦宫？”艾布纳喝了口清爽的薄荷茶道。
赫伯特抢着说道：“不必不必，其实很快的。”
温斯瞥了眼艾布纳，说道：“那我就在这等一会儿。”
赫伯特让肖恩坐到艾布纳对面，把艾布纳的手放在肖恩的后颈处，解释道：“这里的灵魂气息最浓，更容易进入他人的记忆。”
温斯坐在一旁看着，问道：“不需要一杯烈酒？”
赫伯特一脸疑惑，“什么烈酒？”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试了很多方法，发现用烈酒最能让我进入状态。”
赫伯特：“……”
赫伯特说道：“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方法。”
温斯笑道：“原来是野路子。”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
赫伯特说道：“其他方法也许有用，但一定会出现些差错，比如时间点和地点并不准确。我听说曾有人因为突然找到自己的生母、过度兴奋而进入时间回溯，时间、地点出现一定错位，结果却在回溯的时间里发现那个所谓的生母只是想骗走他的灵魂支架。”
艾布纳一愣，“灵魂支架？”
赫伯特欲言又止，似乎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解释，艾布纳已经做好阻止的准备，好在赫伯特自行放弃，“以后再解释吧，我们先进行时间回溯。”
赫伯特对肖恩说：“仔细回忆那时的状态，你所做的事，你所处的地方，细节越多越好，但一定要准确，否则可能产生极大的误差。”
肖恩非常自信地点点头，闭上眼。
然后赫伯特站在艾布纳身后说道：“闭上眼，屏住呼吸，想象自己处于虚无之地，此时你会觉得全身酸胀，没有关系，很快你就会听到汩汩的声音，这是母体内的血液在流淌。等你睁开眼后就会看见膜后有一个胎儿，等胎儿停止成长，你就进入膜内。现在，你可以睁开眼。”
艾布纳睁开眼，这次身处这白色世界并不觉得难受，面前一个胎儿在迅速长大，直到胎儿长成13岁的肖恩，便停止生长。
他跨进膜内，越过短暂的黑暗，眼前是华丽的走廊。


阿德里恩1
“被父、父亲踩坏了，他、他说会给我买一个新的，但是我、我不要，我就要伯父的，伯父能给我修好吗?”
艾布纳一愣，见小肖恩从口袋里掏出碎的知更鸟鸟哨，旁边站的是小时候的自己，面色僵硬。
这真是绝妙的时间点！艾布纳记起这正是阿德里恩告别之时，他飞速地跑向公爵的房间，身体不自觉地飘起来，他吹了个口哨，很快穿进公爵的卧室。
好在阿德里恩还没走。
阿德里恩捧起竖琴，在琴身上留下一吻，然后把它放在公爵的床上。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床上，环视房间的一切，冷漠的眸子慢慢染上不舍的神色。
最后，他跪下去，在公爵的枕头上留下一吻。
然后跳下床，穿好衣服，推开窗子，抓住墙上的铁质装饰物，熟练地逃走了。
艾布纳则直接飘到楼底，紧跟在阿德里恩的身后。
阿德里恩为了躲避侍卫，穿过无数个偏僻的走廊和散发着霉味的房间，最后走进一个漆黑的地洞，走了好久，终于见到光。
艾布纳跟着飘上来，这个地方极为陌生，他环顾四周，只见多伦宫在自己远处的脚下。他惊讶地看着阿德里恩，没想到通向多伦宫的一个秘密通道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吟游诗人摸到了。
此时四周无人，阿德里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瞥了眼，皱起眉头。
艾布纳连忙凑过去，阿德里恩已经匆忙地合上了，他只瞥见了一小句：奥卡顿在我手里……
“奥卡顿？”艾布纳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见阿德里恩向大路奔去，不一会儿到了个供人租用的马棚，里面走出个瘦黑的老头，漆黑的小眼珠将阿德里恩上下打量了番，说道：“一匹马，一天10个银币。”
艾布纳：“……”诸王在上，他从来没租过马，但还是怀疑这老头在敲诈。
阿德里恩皱了下眉头，丢下银币，牵了头棕色的马，看起来很耐跑。但他刚牵到门口，老头又拦住了他，伸出干枯的手，说道：“要交两金币的押金。”
艾布纳：“……”两金币恐怕可以买匹小奶马了！
阿德里恩冷冷地瞥了眼老头，欲言又止，还是掏了两个金币。
“愿诸王保佑您，大人！”老头连忙收下钱，高呼道。
阿德里恩没有睬老头，跨上马，绝尘而去。
艾布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借助任何东西追上阿德里恩，只能下意识地拼命推动自己的身体，飘动的速度居然变快了许多。没过多久，艾布纳就能稳稳地控制住飘动的速度了。他时而快，时而故意很慢，然后试试自己究竟能多快。
突然阿德里恩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艾布纳紧跟其上。这条巷子十分窄，窄到马实在无法施展本领。阿德里恩只得下马，牵着马向前走。艾布纳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住，直到三个光溜溜、脏兮兮小孩的笑声打破了他的想法。
小孩们看见阿德里恩牵着马走进这里，立马兴奋地扑上来，纷纷抱住阿德里恩的小腿，“哥哥！大马！”
阿德里恩看起来很焦急，但还是挨个摸摸小孩的头发，各发一块糖，声音温柔道：“去玩吧，哥哥还有事。”
“大马！骑！”
“骑！”
“马！马！”
小孩们不依不饶地拽着马，笨拙地往上爬，大张着嘴哭闹，牙长得歪歪扭扭的，身上有淡淡的鱼腥味。
正当阿德里恩束手无措时，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熟练地抱住哭闹的小孩，一手抓一个，还有一个任他在头上乱爬。
艾布纳定睛一看，竟是希鲁，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身上的破衬衣又脏又臭。
“不、不要……打、打扰……哥、哥哥。”希鲁虽还是结巴，但还是很严厉，小孩们很快不闹了。
希鲁转向阿德里恩，瞥了眼马，问道：“你、你要去、去去哪？”
阿德里恩眼中浮上笑意，说道：“我知道奥卡顿的下落了。”
希鲁一愣，脸色却不太好，“那、那种人、你、你还是、离、离远点的、的好。”
阿德里恩摇摇头，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几步，到了一个破旧的木门前。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东西，但还算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阿德里恩钻进床下，从里面拖出一个大木箱，拿了块抹布，把上面的灰擦干净，打开后，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艾布纳一眼扫过去就看见镶着黑珍珠的腰带、香料瓶、香水盒、金丝拖鞋……还有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
阿德里恩拿着包裹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打开，露出一件墨绿色的背心，胸口用金线绘制了两朵鸢尾花。
这是公爵的背心，艾布纳记得。
阿德里恩取出背心，穿在外套里，然后将箱子里的东西拖上马，往回走。
路过希鲁的屋前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让阿德里恩停下脚步。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走进希鲁的屋子。希鲁拿着毛巾站在一张大床前，床上的婴儿头顶长满红色的疙瘩，瘦得脱骨，触目惊心，希鲁无力地哄着，只能一遍遍用温水擦拭婴儿的身体。希鲁的身旁围满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还有一个正在地上爬着。
阿德里恩拉住希鲁，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枚金币，然后说道：“先带埃布尔去看病吧。”
希鲁看见是一枚金币，瞪大眼，连忙塞回阿德里恩的手里，“不不，你、不、不能，你已经、帮、帮了我那么多……我还、还有有、钱，真的，我、我、又又找了份、差事，我很、很、快就、能能、送孩子去治病了。你、一个、人人不、不容易……”
阿德里恩没有等他说完，就把钱弹到希鲁家高高的柜子上，转身离开，希鲁一时也腾不开手，一遍遍感谢的同时，又瞥见在地上爬的孩子正在往嘴里送脏东西，他又劈手打掉脏物，还给了那个十岁大的孩子一巴掌，怒吼道：“看着你弟弟！”
十岁大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爬着的孩子见自己的姐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其他的孩子也围了上来，拽着希鲁喊着饿了。
霎时，整个巷子都充斥着孩子的尖叫哭闹声。
阿德里恩回头望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策马离开。
阿德里恩到集市上找了个空位置，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摆在地上铺好的布上。行人立即被这些精致的东西吸引过来，艾布纳一眼看出这些都是上等物，多是爵爷才能买得起，阿德里恩卖的价格也吸引人，很快就要被抢空了。
钱哗啦哗啦地流进阿德里恩的口袋，艾布纳皱起眉，怀疑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时一个贴身男仆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拿起地上的一个绘彩玻璃罐把玩着。
阿德里恩冷声道：“请您轻一些，大人。”
“多少钱？”
“五个银币。”
男仆冷哼一声，“这么贵？”
阿德里恩扬起下巴，“大人，这可不是小孩的玩具，是蓝湾城最好的匠工制的，您可以看看罐子底部的红色印章。”
男仆瞥了眼印章，粗鲁地扔回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道：“不过是个卖屁股的**罢了，说说你是怎么骗到这些东西的？是像只狗一样摇着屁股求着客人给你买，还是在客人不注意时夹走的？”
艾布纳愣住了，紧紧地看着阿德里恩。见阿德里恩的脸色一白，但很快他站起来，对着男仆轻蔑一笑，“诸王在上，他们跪在地上、舔着我的脚趾甲、求着我收下时，你还在给你的主人擦屁股呢。”
男仆被激怒了，一把抓住阿德里恩的领口，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然后狠狠说道：“我买下你所有的东西，给你十个金币，但你要给我干一晚上！”
阿德里恩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推开他，侍卫被推得一个踉跄。
“滚！”阿德里恩怒吼道。
男仆站稳脚跟，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碎阿德里恩的货物，把他摁在地上，抓起手里的碎玻璃就要往阿德里恩的脖颈扎。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住了男仆的手，他转过头，吓得立马起身，“公、公爵大人……”
但来者并不是尼禄，而是肖恩的父亲——罗塔•马尔杰里公爵，此时他还没成为国王。
阿德里恩冷冷地瞥了眼公爵，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摆好。
罗塔走上前，帮忙扶正一个香精罐。
“大人，您如果需要买东西，我可以给您算得便宜点，请您不要一直站在这里，我的客人都被您吓跑了。”阿德里恩说道。
罗塔顿住了，站起来，缓缓说道：“那么我就直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离开尼禄•马尔杰里公爵。”
阿德里恩冷笑一声，“您还真的是关心公爵大人。”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银弓城未来的国王！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您爱他，我也爱他，我的爱并不比您的卑贱，也不比您的少，您没有资格和我理论，”阿德里恩坐在凳子上，翘着腿，不再看向罗塔，继续说道，“您可以离开了。”
罗塔瞪着他，透过他被撕开的外套，瞥见了尼禄的背心。罗塔脸色一白，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大人，您就没有自私过吗？”
身后传来阿德里恩冰冷的声音，罗塔的身体一颤，离开了。


阿德里恩2
阿德里恩的生意做得不错，很快就卖光了。他去把铜币全部兑换掉，把哗啦啦的金币、银币放进口袋里，艾布纳估摸着至少有50个金币。
阿德里恩上了马，艾布纳紧紧跟上，他想起纸上所说的话，也许阿德里恩是去赎回那个叫奥卡顿的人了。
阿德里恩只身到了白鸥塔附近，把马拴好，急匆匆地走向海边。海边停了一艘渔船，他跳上去，大声呼叫：“嘿——有人撑船吗？”
“来了——”
阿德里恩朝着回应的声音望去，只见来者是希鲁，他朝希鲁挥挥手：“嘿！这可真巧！”
希鲁的脸色却霎时变白，脚步凝固。
“嘿！希鲁，我有急事！快点过来！”阿德里恩继续招手。
希鲁迟疑着走来，面部僵硬，“你、你要、去、去哪？”
“把我送到铜舟山，你瞧，就沿着云血荒的边缘走，可以省很长时间。”阿德里恩已经帮希鲁解下锚。
希鲁迟疑地拿过桨，站在船头，看见阿德里恩正望着白茫茫的海面，目光热烈。他突然扔下桨，匆匆道：“我、我、我不撑了。”
阿德里恩央求道：“诸王在上，我非去不可。”
希鲁的眼睛躲开阿德里恩的注视，突然他瞥见了白鸥塔前的守卫，低下头，沉沉道：“好、好的。”
艾布纳飘在两人上空，注视着这一切，觉得希鲁不太正常，但阿德里恩似乎因为情绪的问题，并没有在意这些。
小船慢慢离开海岸，阿德里恩注视着越来越近的云血荒，希鲁时不时地偷偷瞥他一眼。
“你、你去铜、铜舟山、做、做什么？”希鲁问。
“那儿……其实是我的家乡。”阿德里恩低下头看着水面。
希鲁的手一僵。
“哈哈，没想到吧？虽然我恨那个地方，但那儿的确是生我的地方，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阿德里恩探出身子，手伸进水中，继续说道，“我也是在那儿捡到的奥卡顿。”
“他、他不是个、个、东西，我们都、都叫他、他……‘血猴’。”希鲁补充道。
血猴原来叫奥卡顿！
艾布纳一抖，他永远无法忘记见到血猴的那一眼，只消一眼，那骨瘦如柴的身体、浓密的毛发、几乎占满整个眼白的黑眼珠。艾布纳那时候不过6岁，听说血猴是个长相恐怖的人，但医术高超，让不少医师都暗暗赞叹，不过据说他喜欢解剖活人，越是与众不同的人，越能激起他的兴趣。
银弓城的大人喜欢拿血猴来吓唬小孩。
“你要是再不听话，血猴就来把你吃掉了！”这样的吓唬屡试不爽。
艾布纳也受到过类似的吓唬，但他并不在意，照样爬树、下河，直到他偶然有机会瞥见地牢中的血猴，他吓得全身僵住，紧紧地拽着父亲的手。父亲见艾布纳脸色不对，连忙抱着他离开了。
这个阿德里恩和血猴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还护着血猴？艾布纳想不通。
阿德里恩的眼睛一沉，说道：“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两人陷入一时的沉默，艾布纳见云血荒越来越近，阿德里恩还趴在船沿，划着水。希鲁则焦躁不安地抓着船桨，紧紧地盯着阿德里恩。
“埃布尔的病怎么样了？”阿德里恩突然问道。
希鲁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啊？你还没带他去看医师吗？”阿德里恩正准备转过头。
希鲁已经拿起铁棍子，艾布纳惊呼一声“该死的”，对准阿德里恩的后脑，狠狠地一击。
阿德里恩一声闷哼，倒在船上，希鲁放下棍子，颤抖着拖过阿德里恩的身体，不住地道歉：“对、对不住……对、对不住……”
艾布纳盯着希鲁，他本以为他是个很善良本分的人，没想到他居然对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下手！
希鲁把船往回划，白鸥塔里出来数十个守卫，向岸边聚拢来。希鲁到了岸上，刚把船拴好，两个守卫已经把阿德里恩扛起来。
希鲁抓住其中一个守卫的膀臂，急匆匆地问道：“钱、钱呢？”
守卫甩开他的手，对旁边的一个人示意，那人丢过来一个黑布袋，希鲁快速打开布袋，急急捞起一把钱，钱哗哗作响，又拿起一块金币放进嘴里咬，反复看看，才长舒口气。
艾布纳握紧拳头。
守卫瞥了他一眼，轻哼道：“瞧把你仔细的，诸王在上，公爵夫人的话你还敢怀疑？行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公爵夫人？艾布纳皱起眉，哪个公爵夫人？
“他可真轻，哪里需要我们这么多人来扛？”一个守卫说道。
“你可小心点，他狡猾得很，听说公爵夫人派人跟踪了好几次都没到手。”
“诶哟，他闭着眼睛呢，我还怕他不成？”
希鲁拿着钱，迟疑不定，他远呼道：“你你、们……要、要对、对他、怎么、怎么样？”
守卫往回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继续走。
艾布纳紧跟守卫，守卫们将阿德里恩扛进白鸥塔，直接上楼，艾布纳环顾这破旧的楼梯，原来三年前这里就已经这么破了。他们将阿德里恩扛到塔顶，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时，艾布纳一眼就看见肖恩的父亲，罗塔•马尔杰里公爵，和尼禄的夫人，卡娜•马尔杰里公爵夫人。
他们紧紧盯着被抬进来的阿德里恩，卡娜轻哼一声，对着阿德里恩的脸狠狠踹了一脚。罗塔皱起眉，拉住卡娜，说道：“够了。”
卡娜甩开罗塔的手，令守卫将阿德里恩绑好。
罗塔不安地走动着，见卡娜又对阿德里恩扇起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塔顶激着回声，阿德里恩的脸红肿起来，鼻血直直地灌向脖子。
终于他不耐烦道：“要动手就快点，别在这磨蹭。”
动手？他们要对阿德里恩做什么？艾布纳察觉不妙。
卡娜瞥了罗塔一眼，手挂到他的脖子上，他一怔，一把推开卡娜，卡娜冷哼一声，说道：“你真没劲，你要是急的话，就先走，他的老朋友还要来问候他呢，我还不想他死得那么快。”
罗塔瞪了她一眼，“你最好别做什么辱对诸王的事。”
“我辱对诸王？我跟一个biao子争男人，我就不受辱？”卡娜高声道。
罗塔一脚踹开门，走出去，“你好自为之。”
罗塔走后，卡娜的行为更加过分激烈，阿德里恩的双臂和双腿皆被死死绑住，整个人呈十字架状。
“唔——”阿德里恩终于醒来，刚睁开眼就被卡娜猛扇一巴掌，脸被狠狠地甩到一边。
“咳咳……”阿德里恩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然后他抬起头，狠狠地盯着卡娜。
卡娜被这眼神一惊，随后又扬起下巴，轻蔑道：“这滋味怎么样？”
阿德里恩轻哼道：“不怎么样。”
卡娜把他的下巴捏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阿德里恩冷冷回答。
“没有？”卡娜提高嗓音。
艾布纳捏把汗。
“很好，我会让你有话想说的，”卡娜对身后的侍卫点个头，侍卫退下后，她继续说，“你以为那张纸只是个幌子吗？不，我把你最想见的人带来了。”
阿德里恩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
卡娜笑了，“我再告诉你，那张纸条就是他出的主意，看样子，他对你的恨可不比我的浅。”
“不可能！”阿德里恩吼道。
“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阿德里恩的怒吼，他惊讶地望着站在门口的人，想说的话又堵在嗓子里，终于他缓缓说出口：“奥卡顿……”
艾布纳重重一抖，脑中又浮现出小时候的那惊悚一瞥，而此时的血猴虽然没有印象中的恐怖，但身体依然矮小，比艾布纳还要矮一个半头，穿上衣服，但厚厚的毛发还是从脖子处延伸出来和头发连接到一起，脸中央没有毛发，光溜溜的，没有一丝皱纹，皮肤细腻得宛如刚出生的婴儿，但艾布纳不知为什么，看着很不舒服。
黑瞳过大，眼白发黑，即使转动眼珠，旁人也看不出来。但最让艾布纳头皮发麻的是血猴的笑声，尖锐得像个女人，但又能听出是个男人，像笑声，又像哭声。
“啊……我亲爱的阿德里恩……听说你很想我。”血猴一步步向他走去，步伐僵硬，但每一步都使得地面微微颤动，血猴舔舔血红的嘴唇。
“奥卡顿……你的牙？”阿德里恩盯着血猴的牙，惊讶道。
艾布纳这才注意到血猴的牙非常整齐，但是灰白色的。
“啊……这个吗？”血猴的手伸进自己的嘴里，用力掰下一颗，拿在手心掂量掂量，说道，“还是这个牙好看是吧？我自己做的，抱歉啊，阿德里恩，我的牙再也不能给你赚钱了。”
什么牙？艾布纳皱起眉。
阿德里恩连忙说道：“不，奥卡顿，我承认我那时做的是过分了，但我们总得先填饱肚子……”
“瞧啊，我亲爱的阿德里恩竟然向我表达了歉意，果然连猪死到临头的时候都知道害怕了。”
“你说什么？”阿德里恩沉着脸，“奥卡顿，你要干什么？”
“不不，别紧张，阿德里恩，”血猴扬扬手里的皮革裹住的箱子，“我们还有时间慢慢叙旧，具体叙到什么时候，那得看尼禄大人的意思。”
“什么？”阿德里恩的手一抖，“你他妈在说什么？！”
艾布纳也一颤，“尼禄大人的意思”究竟指什么？难道阿德里恩被抓来有他的份？不，不会的。
血猴晃悠悠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精致工具，虽然大多是医用的，但艾布纳还是后背一凉。
“看样子你挺喜欢我做的牙，作为见面礼，我也给你换一套吧。”
血猴咧嘴一笑，手里拿着钳子、刀、尖锥和锤子。


阿德里恩3
“不！奥卡顿！你清醒一点！我是阿德里恩！”阿德里恩被绑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只能激烈地晃头。
几个侍卫走上前要摁住他的头，但被血猴制止住，“都让开一点，不要妨碍我和阿德里恩叙旧。”
明晃晃的尖刀在阿德里恩的面前挥舞，阿德里恩的脸色惨白。
“没错，你是阿德里恩，我是奥卡顿，而奥卡顿现在就是在和你叙旧。”
奥卡顿说着，把尖锥直直地刺入阿德里恩的嘴里。
“啊——”阿德里恩尖叫着，鲜血流出嘴角。
艾布纳的呼吸凝滞，转过头，不想再看下去。
只听身后阿德里恩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惨，“奥、奥卡顿……唔……奥卡顿……”，连呼救声都含糊起来，黏黏的，像是嗓子里灌满血。
“我亲爱的阿德里恩，你不要老是晃头，这样我都没法换牙了。嘴能不能张得再大一点？这么小我没办法啊，你再不张大我就要把你的嘴撕大一些了……”血猴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只听一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阿德里恩的尖叫声中带着浓浓的哭泣。
艾布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忍心回头去看。他闭上眼，深深地喘息，好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一些，但耳边充斥着阿德里恩的尖叫和血猴的尖锐笑声。
他握紧拳头。
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灰暗，淡淡的月光从狭小厚重的窗口洒进来，将这个塔照得更加破旧。
艾布纳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不是奥雷亚斯才能做到的么……
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肉味，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
艾布纳缓缓转过身，眼睛霎时瞪大，他已经快认不出眼前的阿德里恩。若不是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这简直就是一个血淋林的怪物。
阿德里恩像是刚被从火海中救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头发也被剪了，露出一块块血淋林的头皮，更为瘆人的是，那些烧焦的皮肤上正在慢慢长出密密的毛发。
突然门被打开，血猴尖笑着进来。即使血猴不可能看见自己，艾布纳还是触电般闪开，浑身发冷。
“晚上好，我亲爱的阿德里恩。”血猴又拖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艾布纳浑身一颤。
但阿德里恩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耷拉着头，喘息着。
“我说晚上好！”血猴高声说道。
阿德里恩依旧没有睬他。
“你不是教育我要有礼貌吗？你现在怎么这么失礼？”血猴笑着，把窗户打开，冷冷的夜风吹进来，阿德里恩打了个哆嗦。
“啊……是不是有点冷?”血猴拿着一个棕色的东西凑到阿德里恩身边，给他戴在头上。
艾布纳皱起眉，见那东西好像就是阿德里恩的头发做成的，他印象中阿德里恩的头发是棕色卷发，但这个似乎是棕色的直发。
血猴满意地拍拍阿德里恩的头，说：“我早就觉得你的那卷发恶心坏了，瞧我多贴心，给你……怎么掉了！戴好！这样才是我的好阿德里恩！”
血猴又仔细观察他身上正迅速生长的毛发，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失手的，瞧啊，不久你就会像我一样，拥有一身漂亮的毛发，到了冬天也不会冷呢，当然了，如果你能熬到冬天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艾布纳觉得冷得可怕。
“为、为什么……”寂静的夜中，阿德里恩的声音还是极为微弱。
“什么？”血猴跳上旁边的桌子，凑到阿德里恩的身边，问道，“哦……你问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为什么？你居然到现在还表现得这么委屈？怎么？”血猴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他两三下就脱光了衣服，月下只能看见他一身厚厚的皮毛，“你把我当猴子一样到处展览时，你怎么没有问过为什么？我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而你却在暖炉旁享受伺候着那些该死的爵爷时，你怎么没有问过为什么？我在火海里苦苦挣扎时，你在哪里？我求着你救我时，你居然吓得跑走了？你为什么还能安心地问我一句为什么？！”
也不知道阿德里恩究竟有没有听进，他眯着眼睛，奄奄一息。
“说话！”血猴一巴掌扇过去，黏了一手的血和皮。
阿德里恩依旧没有说话。
“好啊！那我就让你说话！”血猴抓起阿德里恩的头，强迫他看向窗外，“看呐，看见云血荒上的那些诡异的花了吗？我告诉你吧，你的心上人一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让我想想，你们是怎么约定的？哦……你的心上人说‘三天见不到你已经是我的极限’，可真是肉麻呢，今晚能不能见到他，可要看你的表现了。”
阿德里恩看着窗外的云血荒，眼中慢慢汪出晶莹的眼泪，嘶哑的嗓子含糊道：“尼……禄……等……我……”
“啪！”血猴又是一巴掌，长满毛的手不停地挠着头，在桌上跳来跳去，“气死我了哈哈哈，气死我了啊哈哈哈，我他妈就等来这么一句！气死我了呜呜呜哈哈啊哈哈哈……”
血猴抓起一把尖刀，对着阿德里恩的喉咙一划，“我不准你再说话了！呜呜呜呜哈哈哈哈，气死我了哈哈哈……”
艾布纳的额头全是汗，呼吸急促，握紧拳头。
“见你的心上人去吧！我再送你一程！”血猴疯了似的拖来那个大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把钢锯。
“不！阿德里恩！”艾布纳惊叫着。
但这是无谓的。
血猴把十字架摔到地上，然后扛起锯子对准阿德里恩的大腿，霎时鲜血喷涌。
“不……”艾布纳转过身，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
被染上鲜血气息的夜，只有拉钢锯的声音和微弱的喘息声，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偶有失眠的白鸥掠过海面，发出悲鸣。
“好了！瞧啊，我把你打扮得真像个待嫁的公主，走！带你去见心上人！”
艾布纳猛然转回身，身体重重一颤。
这就是他曾在公爵的记忆中所见的花斑怪物。
血猴兴奋地跑出去叫人来拖阿德里恩，守卫们一走进来都惊恐地退缩。血猴哇哇地尖叫起来，“快点!快点！”
守卫们只得找了块木板，把阿德里恩放上，然后才抬下去。
血猴和阿德里恩上了船，两个比较胆大的守卫在前撑船，阿德里恩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艾布纳站在他的身旁，虽然他无法触碰到阿德里恩，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穿过阿德里恩的奄奄一息的身体。
船到了云血荒，守卫就把阿德里恩扔到岛上，血猴在一旁笑道：“去啊，快去啊！你的心上人就在里面等着你啊！”
阿德里恩艰难地抬起头，两只手臂伸展在前，然后缓缓地拖动自己仅有的身体。
他拨动高高的云血花，身子在其中缓缓碾过，他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留下，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数十只海鸟被这血腥味吸引来，站在他不远处，窥视着，试探着，贪婪地等待着他的呼吸停止。
他曾多少次停止，又多少次向前匍匐，用自己的双臂和仅剩的鲜血。
去见他的心上人。
艾布纳的胸口发闷，感觉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一缕缕黑烟萦绕于身，把自己向后拽去。
艾布纳缓缓睁开眼。
“诸王啊，这么快？”肖恩正在擦他的“龙牙”，见艾布纳醒了，放下剑走过来。
艾布纳的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呼吸微弱，两行清泪缓缓地流下。
奥雷亚斯俯身，伸手给他擦眼泪，轻声道：“怎么了？”
正向艾布纳走去的肖恩突然瞪大眼，蹙起眉头，拔剑冲到奥雷亚斯面前，冷声道：“你离艾布纳远一点！”
龙牙的剑身发亮，就像肖恩的眼中闪着的怒光。
“殿下！”温斯脑中的一根弦紧绷，匆匆地向这里走。
奥雷亚斯向温斯稍一抬手，温斯一愣，顿住身子，那一刹那，他觉得奥雷亚斯十分陌生。
奥雷亚斯瞥了眼肖恩，淡淡的。
肖恩的手一颤，龙牙的亮光一暗。
艾布纳的眼神还是呆滞的，还没睡醒般。
赫伯特急匆匆地走过来，焦急道：“他在那里的意识不够稳定，母体强行将他剥离出来，他离开时没凝住气息，还有些魂卡在母体里！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他凝魂！”
“不用。”
奥雷亚斯沉声道，坐到艾布纳的对面，一手稳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碎发、扶在后颈处，然后低下头，额头慢慢贴上艾布纳的额头，一股暖流从后颈和额头处慢慢散开。
“我命令你立刻离开我的朋友！”肖恩再次提起剑，气冲冲地向奥雷亚斯走去。
温斯猛地一拍脑门，急急地要上前劝阻，心里默默念叨：“诸王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突然艾布纳的眼中闪现亮光，剧烈喘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奥雷亚斯温柔地给他擦掉一些眼泪，捋捋他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艾布纳终于缓过神，他怔怔地看着奥雷亚斯濡湿的手，一把抹掉脸上剩下的眼泪，“阿德里恩？”
肖恩顿住，看艾布纳缓缓站起来，脚步尚不稳，环顾四周，然后沉重地说道：“我们去找阿德里恩。”
“艾布纳……你还好吧？”肖恩皱起眉。
“你要不先休息？”温斯说道。
艾布纳摇摇头，转过身看着奥雷亚斯，缓缓说道：“阿德里恩死了。”
这个答案并没有使众人震惊。
“他的尸体就在云血荒，”艾布纳停顿一下，继续说：“最后死于公爵的剑下，又被公爵拖进河里。”
众人震惊。
“不可能！我的伯父不是这样的人！”肖恩握紧剑，大叫起来。
“肖恩。”艾布纳喊住肖恩，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慢慢跟你讲，现在我们先去白鸥塔。”
“去那做什么？”肖恩问。
“去找阿德里恩的残肢。”
肖恩的呼吸一滞。


阿德里恩4
“队长！神鸟大人！我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去那该死的白鸥塔，太、太可怕了……”托曼死死地抱着树，不肯走。
艾布纳扬起眉毛，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更需要你去了。”
托曼大叫起来，“不、不！神鸟大人！一点都不恐怖！我说错了！”
“哦？既然不恐怖，你为什么不跟着我走？”艾布纳双手叉腰。
托曼：“……”
他意识到自己进了艾布纳的圈套，沮丧道：“神鸟大人……你胆子大，说话又好听……”
艾布纳扑哧笑了，说道：“你能说点诸王听得懂的话吗？”
托曼抠着树皮，小声道：“我不敢去，我怕再看见那个恐怖的小孩……”
艾布纳皱起眉，“我就是想知道那个恐怖的小孩是谁，眼下我只能靠你了。”
“啊？”托曼抬起头，“可是那里的守卫也说听过……”
“不，托曼，我只相信你，因为你看起来很……”艾布纳想了一下，说道，“善良。”
托曼两眼放光，松开手，兴奋地叫道：“您夸了我！神鸟大人！”
“咳咳。”温斯以咳嗽来堵住笑意。
艾布纳瞥了温斯一眼，说道：“嗓子不舒服就多喝薄荷茶。”
“咳咳，抱歉抱歉。”温斯随手端起一杯热茶。
艾布纳又哄了托曼一阵，终于把他哄上去白鸥塔的路上。温斯和基纳则回城里处理事务。
到了白鸥塔，即使没有里奇在，守卫们也没敢怠慢，因为站在他们眼前的是殿下、王辅之子和代理骑士长，剩下的两位虽说一个仅仅是守门人、一个很陌生，他们也恭恭敬敬地递上茶。
艾布纳推开茶，说道：“这就不必了，现在带我们去塔顶看看。”
守卫一愣，“大人，您去那儿做什么呢？”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我去那儿做什么要先通知你？”
守卫的头一低，连声说道：“不不，大人，只是……塔顶又脏又破，已经好几年没人去过，怕是脏了您……”
“哦？”艾布纳又瞥了他一眼，眯起眼，似乎在回溯时间里见过他。
艾布纳靠近他，问道：“好几年？具体是几年？三年？”
守卫的脸色一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大、大人……你在说什么啊……”
艾布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没错了，阿德里恩遇害的那件事里有他的份。艾布纳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快带我们去塔顶，否则我会清楚地告诉你几年前、哪些人去过塔顶。”
“怎么回事？” 粗犷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艾布纳见来人披着黑披风，是阿尔杰农。
“早上好，大人，我和殿下带着诸王的祝福来问候您。”艾布纳礼貌欠身。
肖恩：“……”
他捅了捅艾布纳，耳语道：“你能不能正常点打招呼，太恶心了。”
艾布纳没有回答肖恩，直直地向阿尔杰农走去，说道：“能否请您带我们去塔顶呢？”
阿尔杰农动动嘴唇，看着艾布纳身后的人，欠身道：“不知殿下和奥雷亚斯爵士前来，有失远迎，不知一顿坦恩迪亚诺早餐可否得到见谅？”
坦恩迪亚诺早餐是住在海边的人最丰厚的早餐，将刚捕来的坦恩迪亚诺鱼内脏挖空，塞入各种香料，把拌有小段香葱和洋葱的鸡蛋抹在鱼上，放在果木炭上烤，在等待鱼熟的同时，准备豌豆炖鹿肉和撒上坚果片的蛋挞，等闻到鱼的香气时，把柠檬汁挤在鱼上。此时倒上一杯酒，卡加洛斯的葡萄酒最好，但多半只能喝到“藤下狸”。
艾布纳曾对那鱼的味道念念不忘，以至于连吃了三条坦恩迪亚诺鱼，鹿肉汤和蛋挞一口都没吃。但现在，他却觉得只有蛋挞可以吃吃。
“不了，谢谢您，我们现在并不需要进食，而是来看看塔顶。”肖恩拒绝道。
“哦？既然殿下要去，我怎敢违背，来人，把钥匙拿来。”阿尔杰农道，很快一个守卫拿来一串钥匙。
一行人走上破旧的楼梯，阿尔杰农道：“殿下，恕我疑问，不知这塔顶有什么让您如此热切的？”
肖恩一时语塞。
艾布纳叹了口气，拍拍肖恩道：“殿下，您也别太难过，虽说梦见公爵在塔顶，但那终究是梦。我们上去看看就可以了，也别太麻烦阿尔杰农大人了。”
阿尔杰农连忙道：“殿下，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肖恩瞥了眼艾布纳，说道：“那就先看看塔顶吧。”
艾布纳看着阿尔杰农手里的钥匙，锈铜色的钥匙，上面有十多只海鸥。他眯起眼，向窗外望去，数十只鸟儿盘旋在窗口，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行人快要到塔顶时，艾布纳突然叫道：“糟糕，忘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肖恩回身瞥了他一眼，“什么？”
“诶呀，我现在就要回马车上拿，”艾布纳瞥了眼肖恩，然后拉着托曼说道，“托曼，跟我一块儿去，这儿实在太阴森了。”
“哦啊……好的……”托曼挠挠头，跟在艾布纳身后。
“你们不用管我，我马上就回来！”
艾布纳和托曼走下楼，等离其余人一段距离时，艾布纳小声问托曼：“你在哪看见的鬼孩子？”
托曼一颤，大张嘴，艾布纳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小点声儿。”
托曼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小声回答：“那天夜里我起来解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走到哪，突然听见有小孩的哭声，当时我还纳闷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呢，我在想是不是哪个孩子好奇这塔，黄昏偷偷溜进来，结果晚上锁门了，就出不去了。我就找那个孩子哪，‘孩子，你在哪？不用怕，我带你回家……’我这样轻声问道。”
艾布纳：“……”
艾布纳笑笑，说道：“你真善良。”
托曼挠挠头，脸颊微微发红，“嘿嘿，神鸟大人，你夸得我真不好意思。”
艾布纳嘴角一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看见墙里伸出一只手，我靠近了看，发现这手上都是毛，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我蹲下来，轻声问道‘孩子，是你吗？’，这时里面又传出了哭声，但是这一次，我觉得那并不像哭声，而像笑声，我以为这孩子的嗓子比较特别……”
艾布纳：“……”
“你真善良。”
“嘿嘿，神鸟大人，你说话真好听。”
“……”
“我又问了一遍‘孩子，是你吗？’，那孩子还在又哭又笑，我为了安慰他，碰了碰他长满毛的手。”
艾布纳一颤，把托曼打量了一番。
“突然他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我被摔在地上，那一刻我觉得不对劲，我想爬起来离开，但伸出手的那个洞里突然冒出一张可怖的脸，”托曼一抖，“他满脸都是毛，眼睛是全黑的，发出幽幽的光，紧紧地盯着我，我吓得一个哆嗦，他冲我咧嘴，还说道‘你不是要带我回家吗？’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挣脱了那只手，哆嗦着跑了。”
艾布纳沉默着，拍拍托曼的肩，缓缓说道：“托曼，其实你的胆子很大。”
托曼一把抓住艾布纳的手，激动道：“真的吗，神鸟大人?珊娜说她最喜欢勇猛的男人。”
艾布纳：“……”胆子大和勇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但是为了哄住托曼，艾布纳点点头，郑重道：“你的胆子真大很大，但是你能不能再回忆回忆你还看到了些什么？”
“神鸟大人你是要利用那个特异功能吗？”
艾布纳连忙摆手，“不不。”诸王啊，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撑住。
托曼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个墙比较靠走廊尽头，那一层还蛮高的……其他的我真的记不得了。”
艾布纳笑笑，“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托曼。”
托曼脸颊红红的，“嘿嘿。”
艾布纳在马车上翻一圈，只翻出一个手绢，而且还是女式的，他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是哪个姑娘的，也许是他某次搭讪完后姑娘送给他，也许是他死皮赖脸跟姑娘要的。他突然想起了奥雷亚斯，打了冷颤，想给以前的自己一个耳光。
艾布纳和托曼走上塔顶，肖恩他们还在顶楼闲走，看肖恩无奈的样子，应该是看得有些疲倦了。
肖恩见艾布纳过来了，问道：“你去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艾布纳嘴角一抽，然后笑嘻嘻地拿出手绢，说道：“这个。”
气氛突然凝滞，艾布纳被这沉重的气氛压低头，感受到来自奥雷亚斯的凛冽目光。
“呵。”阿尔杰农的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沉默。
艾布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肖恩：“看样子殿下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要不我们一层层往下看吧，麻烦大人了。”
阿尔杰农的脸一僵，望向肖恩。
肖恩点点头，说道：“可以。”
“那还请殿下稍等片刻，我去取钥匙。”阿尔杰农轻叹口气，一层层地往下走。
艾布纳环视着塔顶的这间屋子，这里早已没有血迹和十字架，但那些破旧的陈设还是那样，只是更为破旧。
“这里怎么了？”肖恩问道。
艾布纳眯起眼，“阿德里恩在这里被折磨了三天，最后不成人样，还被砍了双腿。”
肖恩一怔。
过了一段时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铜钥匙的叮叮当当声。
艾布纳转过身，见阿尔杰农拎着上百把钥匙向这里走来。
艾布纳咧嘴一笑，“大人，您干嘛不让下人送来呢。”
阿尔杰农脸一沉，“这么多钥匙，我不放心。”
“那就……麻烦您了？”
艾布纳吹了个口哨。


阿德里恩5
一行人一层层往下走，一间间开门看。
大多数房间是闲置和放杂物的，从门锁的上的灰尘来看，起码一年没有开过。肖恩假装用心地看每一间房，但渐渐厌倦了，他转过身，见艾布纳心不在焉地四处晃悠，脸一黑，把他拉到一侧，小声问：“还要看多少！”
艾布纳一笑，“快了快了。”
肖恩只得继续看下去。
艾布纳瞥了眼阿尔杰农手里的钥匙，每一层的钥匙颜色略有不同，有的是铜中带绿，有的是铜中带黑，这一层的钥匙则都是铜中带红。窗外又飞来数十只蓝色知更鸟，并排站在窗口，叽叽喳喳地叫着，歪头望向阿尔杰农。
阿尔杰农一愣，粗鲁地一挥手，“哪来的知更鸟。”
艾布纳冷哼一声，望向窗外的知更鸟。
一行人又走到下一层，正准备开第一间房门时，阿尔杰农突然皱起眉，反复地翻了翻手里的钥匙，铜钥匙叮叮作响。
“怎么了？”肖恩问。
阿尔杰农擦擦汗，抱歉道：“这一层的钥匙忘了拿，要不我再下去拿一次？”
艾布纳走上前，对肖恩说：“殿下，要不这一层我们就不看了吧，少看这一层也没什么，您瞧阿尔杰农大人累得满头是汗了。”
肖恩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又向下走了一层，这一层比起其他的楼层显得没那么破旧，中央还有一个小会客厅，周围有精致的玻璃杯和织锦装饰。肖恩的脸色突然沉重，他越过会客厅，直接走到一间房门前，对阿尔杰农道：“开门。”
阿尔杰农一愣，说道：“这是公爵大人的卧房……”
“我能不知道？快点！”
阿尔杰农开了门，肖恩又在门口踌躇起来，将房内的每一个设施都看清后，慢慢踏入。其他人要跟着进来，被艾布纳拦住。
“让殿下一个人呆会儿吧。”艾布纳说道。
肖恩一眼就看见床上的那把竖琴，他皱起眉，一股怒火涌上来，急急冲过去，拿起竖琴举到头顶。
“肖恩！”艾布纳喊住肖恩，“别这样。”
肖恩瞪了他一眼，眼眶通红，蕴着怒气，“为什么……为什么伯父要甘愿栽在一把破琴的手里。”
艾布纳让其余人都在门外等着，他走进来，关上门，推开房间的窗子，拿了块布递给肖恩，轻声说道：“肖恩，你应该庆幸你的伯父拥有这把竖琴，有些人度过这一生，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肖恩瞥了他一眼，说道：“伯父说过他最爱我。”
艾布纳嘴角一抽，肖恩一提到他的伯父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的成人礼都过了，为什么还说这种任性的话。”
“你是在质问我吗？艾布纳，从小我父亲就想把我推进火坑，是我的伯父救了我，我第一次开口说话说的就是‘伯父’，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果不是我的伯父，我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么大……”
“肖恩，”艾布纳打断了肖恩的吐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对你伯父的爱和阿德里恩对他的爱是一样的吗？”
“什么？”肖恩一怔。
艾布纳撇开眼睛，说道：“你一个人好好理理吧。”
艾布纳开门走出来，顺便把门关上，对阿尔杰农说道：“殿下现在不太舒服，给他准备点面包和蜂蜜，等他好点以后，他会下去吃的。”
公爵生前最宠爱这个侄子，现在肖恩睹物思人，阿尔杰农可以理解。他瞥了眼房门，下楼。
阿尔杰农走后，艾布纳让赫伯特和托曼留在门口。
“你们要去哪儿？”赫伯特问。
艾布纳做了个小声的手势，说道：“去干正事儿，若是阿尔杰农来了，就说我去闲逛了。若是肖恩醒了，就让他下去吃点东西提提神。”
说完，艾布纳拽着奥雷亚斯向楼上跑去。刚跑到楼上一层，一群知更鸟飞过来，它们的嘴里共同衔着一串钥匙。铜色中带着蓝色，是刚刚阿尔杰农所带的钥匙中所没有的颜色。
“辛苦了！”艾布纳接过钥匙，从裤口袋里掏出布袋，把里面的碎面包屑倒出来，但鸟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啄面包屑，而是围着奥雷亚斯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艾布纳抽抽嘴角，轻哼道：“哼，我养了这么久，一下子就都被你拐跑了。”
奥雷亚斯轻笑，抚摸着站在手上的一只鸟儿，送到艾布纳面前。艾布纳用手指尖轻轻地戳鸟红色的胸脯，说道：“小白眼狼。”
鸟儿叽叽地哼着，飞到艾布纳的脸旁，用柔软的头部蹭蹭他的脸颊，艾布纳轻拍他的翅膀，说道：“晚了晚了，现在讨好没用了。”
艾布纳刚说完，剩下的鸟儿全飞到艾布纳身边，占据了艾布纳的头、肩膀、手臂，亲昵地蹭着、啄着。
艾布纳笑了，依次抚摸过它们的脑袋，“好、好，我知道了，你们不是白眼狼，去吧，我现在还有其他事儿要做。”
知更鸟们在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的头顶盘旋一阵，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艾布纳抓着钥匙向前走，凑到奥雷亚斯的身边，小声说道：“过会儿挨个儿找墙底有洞的房间，那里应该有个杀人魔，我们得跟他要阿德里恩的双腿。”
奥雷亚斯皱起眉，沉沉地望了眼长长的走廊。
两人的脚步轻轻，很快发现走廊尽头处的房间很长，墙壁底部有一个用木板挡住的缺口。从这个缺口的大小来看，应该是送饭用的。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掏出钥匙轻轻地看这些钥匙的区别，钥匙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匙面上的凹陷小点个数。由于这间房在走廊的尽头，艾布纳挑出只有一个凹陷小点的钥匙和最多凹陷小点的钥匙，然后轻轻拿起锁，先试了一个凹点的钥匙，发现不对，赶紧又试了最多凹陷小点的，可还是不对。
艾布纳愣住了，他反复轮流试了这两把钥匙，发现都不对。
细汗慢慢渗出额头，艾布纳抹了把汗，见奥雷亚斯正漫不经心地看向别的房间。
“奥雷亚斯！”艾布纳瞪了他一眼。
突然一声沙沙响，木板被推开，伸出一只长毛手，里面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是来接我的吗？”
艾布纳的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奥雷亚斯接住钥匙，放下两把钥匙，拿着钥匙圈轻轻晃。
“奥雷亚斯，你做什么？”艾布纳咬牙切齿道。
奥雷亚斯看着艾布纳气急败坏的样子，轻笑一声，挑出倒数第二把钥匙，戳进锁，开了。
艾布纳：“……”
门被推开，里面传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艾布纳走进来，见这个房间内还有一堵墙，墙上有个小口和一扇门。他瞥了眼门上的锁，这应该才是最后一把钥匙。
“是来接我的吗？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小口里突然出现半张脸，漆黑的眼珠和围绕在脸周的长毛。
是血猴。
血猴盯着两人看了一阵，说道：“嗯？是两个新朋友？是来接我的吗？”
艾布纳冷冷地说道：“抱歉呢，并不是。我们是来跟你要债的。”
“哦？我从来都不欠债的啊，你是谁啊？”
血猴眨眨漆黑的大眼睛，艾布纳嘴角一抽，有种把眼珠子挖下来的冲动。
“我就直说了，你把阿德里恩的腿放哪了？”艾布纳问道。
血猴的眼珠子一转，“谁？再说一遍？”
“奥卡顿，你别和我装！我再问一遍，阿德里恩的腿在哪？！”艾布纳冲到血猴面前，抽出月出，逼在洞口。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哈哈哈呜呜呜……”血猴又哭又笑起来。
艾布纳皱起眉。
“你不过是个隔着墙来耍威风的小屁孩儿，”血猴压下嗓子，说道，“你怎么就认为他的腿还在？既然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应该也知道……阿德里恩死了要近三年了。”
艾布纳一怔。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哈哈哈……小屁孩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啊……”血猴狂笑着。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他的腿还在。”
血猴不笑了，咧着嘴，露出两排灰白的大牙。
艾布纳轻笑道：“你连阿德里恩的一根头发都没扔掉，何况两条腿？”
“你把他的卷发剪了，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变成和你一样的直发。你把阿德里恩的皮肤烧掉，让他长出和你一样的毛发。而你砍了他的双腿，应该不是让他没法去见心上人那么简单吧？”艾布纳见血猴的脸色变了，心中有了底，继续说下去，“你的腿应该也不是完好的吧？”
血猴突然瞪大眼，像是被激怒似的，怒吼道：“比原来的腿更灵活！更有力！更舒服！我这是在为阿德里恩好！”
“你这是在杀人！”艾布纳吼道，眼中充满愤怒。
“杀人？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血猴又笑起来，“到底是谁杀了阿德里恩，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就是……”
“你，”艾布纳眯起眼，继续说道，“哦不，你比杀人更恶心。”
“你说我恶心？哦天呐，”血猴的声音莫名平静，他退出小口，在里屋四处走动，自言自语道，“他说我恶心，哦……我该怎么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可爱？哦……我来瞧瞧，这小孩儿的眼睛真丑，我给他换上牛的眼睛，哦……那牙太白了我给他换上灰色的，握刀的手简直和鸡爪似的，我得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艾布纳感到一阵恶寒。
血猴的脖子上套着重重的项圈，每走一步都在作响，瘦得脱骨的腿异样，咚咚、咚咚，把地面震得颤颤。
终于血猴结束自言自语，眼珠子一转，跑到小口上，咧嘴一笑，“啊……小屁孩，我跟你做个交易。”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说道：“这里没有小屁孩，你怕是眼睛出了问题。”
“啊……”血猴咂咂嘴，“大人您咧。”
艾布纳：“……”
“大人您咧，跟您做个交易”
“什么？”
“我带您去找阿德里恩的腿，不过您得放了我。”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说道：“这笔交易你是不是太赚了？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可承担不起。”
血猴龇牙道：“一个忘恩负义的胆小鬼主人。”
艾布纳轻哼，突然一个尖木棍从洞口直直地戳向艾布纳的眼睛，艾布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奥雷亚斯已经一把折断了这木棍，并迅速掐住血猴的脖子。
“在哪里？”奥雷亚斯沉声问道。
血猴一怔，立即收起了一脸贱笑，艰难地挪动脖子，说道：“在……在上面，但、但没有我、你、你们找、找不到的。”
奥雷亚斯掐得更紧了，血猴的长舌头都伸了出来。
此时窗外飞来几只知更鸟，围绕着艾布纳拼命地叫，艾布纳皱起眉，对奥雷亚斯说：“阿尔杰农正在找这一层的钥匙，怕是已经起疑心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去找。”
奥雷亚斯瞥了眼不停地翻白眼的血猴，对艾布纳说道：“去开门。”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拿起凹点最多的钥匙，戳进锁。


阿德里恩6
血猴还被奥雷亚斯掐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艾布纳这才发现血猴是站在一块泥砖上才够到那个洞口，此时被奥雷亚斯提起来，两条腿不住地扑棱。
艾布纳顺着血猴脖子上的铁链望向墙壁，发现铁链子的一端被固定在水泥里，但很显然，自己手头没有钥匙。
“奥雷亚斯……”艾布纳急匆匆地跑出来，“他被锁着的。”
奥雷亚斯瞥了眼血猴，又加重手劲，血猴扒着奥雷亚斯的手，艰难道：“我、我不会、乱、来……”
奥雷亚斯这才一把扔掉血猴，扑通一声，血猴倒在泥砖上。奥雷亚斯匆匆走进去，抓起嵌在水泥里的铁链。
“咳咳，钥匙在我主人的手里，如果能有什么锐器把这根链子砍断的话，”血猴慢慢爬过来，盯着艾布纳的腰看，艾布纳被看得头皮发麻，血猴说道，“大人，您的刀看起来很锋利……”
艾布纳护住月出，“你休想。”
突然奥雷亚斯两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扯，铁链变成两段，然后抓起连着血猴的那根铁链，用力一拉，沉声道：“走。”
血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奥雷亚斯健硕的手臂，发出贪婪的光，然后急匆匆地向奥雷亚斯跑去。
“哦……这手臂真美……啊大人，您别急嘛……哈哈哈呜呜……”
艾布纳的月出架在血猴的脖子上，血猴一个激灵，吓得向后退缩。
“在前面带路，不要耍花招。”艾布纳说。
血猴点点头，两只长毛手摆在胸前，背微微佝偻，就像一只小鬼，两条腿看起来很僵硬，但走得倒很利索。
血猴带两人往上走，途中时不时地停下来，像是在思考到底把阿德里恩的腿藏在哪，但几次后，艾布纳发现血猴只是在偷偷看奥雷亚斯的手臂。艾布纳握紧拳头，走到奥雷亚斯前面，想阻挡血猴的视线，但被奥护到自己身后。
“跟在我身后。”奥雷亚斯轻声说。
“奥雷亚斯！”艾布纳瞪了奥雷亚斯一眼，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继续前行。
艾布纳撇开眼，正好与血猴对视，血猴眼中的贪婪让他一怔，他想起温斯曾说血猴对身体结构特殊的人感兴趣，而奥雷亚斯的这种体质会让血猴兴奋到血管爆炸的。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拽住奥雷亚斯的手臂，奥雷亚斯回过头，见艾布纳一脸阴沉，问：“怎么了?”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就是想拽着。”
过了一会儿，血猴带两人到一扇门前，指指门锁，说：“就这儿。”
艾布纳拿着月出逼问道：“我该相信你吗？”
血猴低头看着月出尖锐的刀尖，说：“骗你们暂时对我没好处。”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交换眼神。
奥雷亚斯把锁捏在手心，用力握着。
艾布纳突然注意到血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奥雷亚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他举起刀搁在血猴的眼睛旁，“你再看一下试试。”
血猴的眼珠一转，讨好似的望向艾布纳，努力踮起脚，伸长身体，凑向艾布纳，小声说道：“这位大人真的是人吗？”
艾布纳的呼吸一滞。
“咔嚓”，锁碎了。
奥雷亚斯一把抓过血猴，扔进房间。
“咳咳、咳咳……”血猴坐在地上，浑身沾满灰尘。
艾布纳环顾这个房间，看起来曾是个卧房，而且设施不算太破旧。
血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道：“这儿以前是我住的地方呢，哼，当然是在那个胆小鬼主人抛弃我之前。”
“快点找！”艾布纳冷声道。
血猴吹吹手臂上的长毛，说：“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的主人感兴趣。”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不要试图拖延时间，反正你的主人不会是我。”
血猴嘟囔了句什么，然后爬进床底，打打敲敲一阵，从里面拖出一个箱子，“就是这。”
“打开。”艾布纳说。
血猴慢吞吞地弯下腰，在箱口磨蹭了好一阵，才把箱子打开。里面的确是骨头，而且保存完好，没有腐烂。箱子里还有阿德里恩的棕色头发、绑阿德里恩用的十字架碎木、绳子……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箱子。
血猴连忙爬到艾布纳的脚下，殷切地说道：“可以放了我吧？”
“你做梦！”艾布纳吼道。
“大人！大人！您说了您拿到东西就放了我的！”血猴抱着艾布纳的腿，一口咬上，艾布纳吃痛，但怎么也甩不开。
突然奥雷亚斯收起链子，猛然一拉，血猴被迫倒地，眼泪被勒出来，“咳咳……”
艾布纳抬起箱子走出去，奥雷亚斯拽着链子快速走着，血猴连跑带爬，怎么也跟不上，大声尖叫起来：“啊——大人——啊——”
声音大得吓跑了被吸引来的海鸥。
“闭上嘴！”艾布纳咬牙切齿道。
突然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他们面前，手拿着剑向他们冲来，奥雷亚斯转身对艾布纳道：“先带箱子走，这里我来处理。”
艾布纳迟疑片刻，向奥雷亚斯点点头。
“小心点。”
他把月出送到奥雷亚斯手中，然后抱着箱子向反方向跑。
但黑衣人的并没有在意艾布纳，显然他的目标是奥雷亚斯，艾布纳抱着箱子冲下楼，赫伯特和托曼还守在门口，艾布纳冲进公爵的房间，把箱子放到肖恩的脚下，说了声“看好了”，然后飞奔上楼。
艾布纳到了楼上，见奥雷亚斯一手握着月出，这把匕首在奥雷亚斯的手中显得有些小，与黑衣人的长剑简直无法相比。另一手还要拖动血猴脖子上的链条，血猴已经被摔得奄奄一息了。
艾布纳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只得空手冲上来，奥雷亚斯一眼就瞥见艾布纳，冲他喊道：“别过来！”
此时黑衣人突然向血猴扔了把匕首，血猴立即从奄奄一息的状态变成饱满热血，连忙捡起匕首跳起来。
“奥雷亚斯小心身后！”艾布纳见血猴抓起匕首就要袭击奥雷亚斯的后背。
奥雷亚斯抓紧链子朝向墙狠狠一甩，只听一声巨响，血猴撞到墙上，鲜血霎时喷到墙上，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艾布纳顿住了，黑衣人手中的挥舞的剑也顿在半空。
“死了吗……”艾布纳慢慢走过去。
突然血猴抓起手中的匕首，对准铁链狠狠一砍，然后跳下塔，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人顿住了，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艾布纳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说道：“阿尔杰农大人，您对血猴可真好呢。”
黑衣人一怔，缓缓拿下面具，正是阿尔杰农。
艾布纳扬起眉毛，吹了个口哨，说道：“我真的想不明白，既然您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把他关起来呢？你是他的主人，不是么？”
“不，不是我。”
艾布纳一愣，然后看了看天空，轻笑道：“那这麻烦就大了，既然他的主人把他关在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帮他逃了，他主人来找你要人怎么办？”
阿尔杰农皱起眉，脸阴沉得可怕。
“当然了，我确信堂堂的镇边守卫应该知道一把匕首意味着什么，可是你依然给了他，是吧？”
阿尔杰农瞥了艾布纳一眼，没有说话。
艾布纳绕着阿尔杰农，问道：“你的眼光真的很独特，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看好这个血猴？”
阿尔杰农动动嘴唇，说道：“对于血猴的那些传言都是偏见！他曾救过我的命！”
艾布纳挑挑眉，听阿尔杰农继续说道：“三年前龙回日的前几天，我突然病危，无医可治，是他救了我，我喝了三天的药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不在的那几日，他还帮我管理事务，几个不省心的守卫一点没闹事。他还经常过来跟我聊天，跟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那时我才知道那样恐怖的容貌并不是他的错，而是他的一个朋友导致的。”
艾布纳扬起眉。
“他出生于铜舟山，生来长了一副可怕的獠牙，被父母抛弃，被铜舟山人抛弃。后来他以为自己遇到一个朋友，但那人不过是拿他赚钱，他被关在笼子里，给观众看自己的满嘴獠牙，观众既觉得新奇，又觉得可怕，于是隔着笼子辱骂他、砸他，他每天都遍体鳞伤，还吃不饱、穿不暖。但是那个朋友却去勾搭爵爷，每晚都睡在柔软的羽毛床上。直到有一天表演结束后，一个人向笼子里扔了一把火，他被烧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那个朋友终于来了，但是一看见他那可怕的样子就跑了。从此，他绝望地离开，他尝试各种办法来修复自己的皮肤，却不料全身长出长毛，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因为长相恐怖，常常被人追打，一次他在和狗争食物时，被狗咬坏了双腿。他看不起医师，只能自己医治自己。那些说他医术高明却古怪血腥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吃了多少苦才能活到现在！”
“说完了？”艾布纳淡淡问道。
阿尔杰农的肩膀在微微抖动，眼睛瞪大，激烈的情绪还未平复。
艾布纳双手抱臂，在阿尔杰农的身边走动，“你说你在龙回日前几天突然病危，但是你知道你在病危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阿尔杰农脸一沉，说道：“一切正常。”
“哈哈哈……当然了，您根本看不到，别人说一切正常，您就当一切正常了，”艾布纳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几天，您的手下配合血猴还有一些大人物，杀了一个人，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这座白鸥塔。你觉得这一切仅仅是个巧合？”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允许在国王的边境上出现这等事！”阿尔杰农吼道。
“您别激动，我还要再告诉你，这个被杀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公爵生前苦苦等待的人，以及血猴所说的那个朋友，他的名字叫阿德里恩。”
阿尔杰农一怔，随后他犹豫道：“这种人……”
艾布纳耸耸肩，说道：“没错，您听了血猴的话，一定觉得他很可怜。但鉴于他把您糊弄过去的同时，还能让您心怀感激，我觉得他的叙述并不具有很强的参考性。而且我所看到的真正的阿德里恩，为了赎回血猴，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义无反顾地去救他。这与您在虚弱时所听的故事相悖，因而我认为至少不全是阿德里恩的错。”
“况且，”艾布纳轻轻一笑，掏出手绢，在他面前扬了扬，说道，“你似乎总喜欢带着偏见去看人呢，就像这个漂亮的淑女手绢，您觉得我拿在手里，就一定代表什么吗？”
艾布纳轻哼一声，拽着和奥雷亚斯离开了。
阿尔杰农看着两人的背影，脸十分僵硬。


阿德里恩7
“肖恩！”艾布纳冲进公爵的房间，见肖恩的脸色惨白，地上倒着托曼，赫伯特虽还好，但也震惊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艾布纳急急走过去，合上箱子，“我就少嘱咐一句，不要打开箱子，瞧托曼这只好奇猫已经倒了。”
“艾布纳……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残肢？”肖恩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云血荒。”艾布纳抱起箱子直直地走出房间。
他刚站到门口，就见阿尔杰农一脸阴沉地向自己走来，他皱起眉，抱紧箱子。
“这是什么？”阿尔杰农问，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淡淡回答：“是阿德里恩的两条腿。”
阿尔杰农一怔，“什么？打开给我看看。”
艾布纳轻哼，打开箱子，看阿尔杰农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大人，您看过了吧？看过我就要带走了，反正这也不该属于这里，我要带它去找原主了。”
“去哪？”
“云血荒，还希望您行个方便。”艾布纳随口一说，没指望阿尔杰农回应。
没想到阿尔杰农回答：“我这就去安排船。”
艾布纳扬起眉毛，没想到阿尔杰农的态度变化这么快。
但当艾布纳看到阿尔杰农所安排的人是希鲁时，他顿住了，站在海边，迟迟不肯上前。
“怎么了？”肖恩问。
艾布纳撇开眼，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们上船吧。”
希鲁见艾布纳来了，连忙上前帮忙搬箱子。
艾布纳推开希鲁的手，淡淡地说：“不用了。”
希鲁以为艾布纳只是心情不好，于是没有打扰他，解开绳索，准备开船。
这一路，艾布纳都避免去看希鲁，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无法控制情绪。终于到岸了，一行人走原来的路，不去看频频出现的公爵幻影，很快到了灵障前。
奥雷亚斯让众人后退，只身站在灵障前，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灵障，很快灵障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奥雷亚斯转身对艾布纳说：“箱子给我。”
“不需要我进去吗？”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摇摇头，“在外面等我。”然后消失在灵障中。
没过多久，灵障的表面出现一个个涟漪，颜色渐渐变浅，最终一道亮光击破了灵障。
艾布纳见奥雷亚斯站在公爵身旁，公爵跪在地上，像是面对活人一样，神情地捧起地上的白骨，眼中满是迷恋。
“阿德里恩，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公爵捧起阿德里恩的头盖骨，留下深深的一吻，随后公爵的身影慢慢消失。
“伯父！”肖恩冲过去，张开双臂，却只剩下一堆白骨。
“肖恩……”艾布纳走上前，见他的眼泪即将滚落，把他扶到一旁的石头上休息，让赫伯特照顾着。
奥雷亚斯的全身都湿透了，墨色长发紧贴在身上。
“阿德里恩的白骨还好找吗？”艾布纳走过去问。
“还好，尸体其实就沉在亡灵的身边。”
艾布纳一怔，看着箱子里带出来的竖琴，轻叹气。
奥雷亚斯把阿德里恩的白骨一块块捡回箱子，艾布纳掏了半天只能掏出那块女式手绢，只得拿着这个香喷喷的手绢给奥雷亚斯擦水。
奥雷亚斯抓住他的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后，脸阴沉起来。
艾布纳抽抽嘴角，“好、好……我扔掉……”
他丢掉手绢，想了想，又脱掉外套和背心，穿着柔软的衬衣走到奥雷亚斯身后，突然俯身抱住他的脖子，奥雷亚斯一颤，沉声道：“你做什么？”
“给你擦水啊，”说着艾布纳扭动身子，面前的衬衣吸足了奥雷亚斯身上和头发上的水。
“别闹。”
艾布纳闹得更厉害了，拽着奥雷亚斯的脖子往后仰，奥雷亚斯抓住艾布纳的手臂，以防他摔倒，轻声道：“别摔了，站好。”
“我的衣服全湿了，站起来有风吹，冷。”艾布纳借机把头埋在奥雷亚斯的脖颈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他喜欢这个气息，轻轻地蹭着，柔软的唇面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奥雷亚斯的脖子。
奥雷亚斯轻叹气，合上箱子，抓住艾布纳的手，站起来，然后给他穿好外套，说道：“去旁边坐着，我去收empusae。”
“我也去！”艾布纳跑着跟过去。
empusae生长的那块水域并不深，艾布纳脱掉鞋子和袜子，正要下水，奥雷亚斯阻止了他，“你就站在那儿等着。”
艾布纳正想反驳，奥雷亚斯已经消失在水面，留下一个大大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奥雷亚斯破出水面，手臂里抱着满满的黑色empusae，艾布纳连忙上前接住，奥雷亚斯又消失在水中。
这样反复几次，岸上已经堆了很高的empusae，远远望去，就像个黑色小山丘。艾布纳去云血花丛中挑了些高高的花枝，回来把empusae一摞摞捆好。
收拾得差不多了，艾布纳抹了把汗，转过身，见赫伯特正拿着片大树叶给肖恩扇风，肖恩闭着眼睛，脸色涨得通红，瘫倒在赫伯特的身上。
艾布纳连忙走过去问：“肖恩怎么了？”
赫伯特的手一直没停，“哭着哭着就突然浑身发热，现在不知为什么就睡了。”
艾布纳摸了摸肖恩的额头，滚烫，他一惊，最好要快点送肖恩回去，但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那本奇怪的书上见过这种症状，用云血花可以缓解。于是他又去摘了些云血花，把花摘下，放在肖恩的下舌处，又喂了点水，过了一会儿，肖恩的体温渐渐降下来，缓缓睁开眼。
“肖恩！感觉怎么样？”艾布纳抓住肖恩的手问。
肖恩皱起眉，嘴里不断地蠕动，脸拧起来，像吃了发霉的面包，他吐出嘴里的云血花，嘴里全是红汁水，“咳咳……这什么玩意儿，味道太恶心了。艾布纳，你想害死我吗？”
艾布纳拍拍他的后背，把水递到他的唇边，说道：“是啊，我差点就要成功了，殿下。”
肖恩白了他一眼，狠狠喝了一大口水。
empusae花非常多，又少了个托曼，每个人都扛了几捆才把这些花都带上。
希鲁在船上等着，见艾布纳肩上扛了满满的黑色东西，一惊，连忙跑过去帮忙。但艾布纳躲开了希鲁伸过来的手臂，脸色冷冷的，自顾自地走上船，把empusae放下。
几人飘在海面上，没有人说话，希鲁先打破了沉默，他瞥了眼堆满船舱的黑乎乎的东西，问艾布纳：“少、少爷……这、这些是、是什么啊……”
艾布纳淡淡回答：“让灵魂安息的东西。”
“是什么凝神的草药吗？”
“不，”艾布纳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可以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亡灵有个暂时的归宿。”
希鲁一怔，许久他缓缓说道，“可、可以给、给我一些、些吗？”
“你要做什么？”
希鲁抬起头，望着茫茫的海面，说道：“有、有个故、故友，他、他的家乡、离、离这太、太远了，不、不知道他、他有、有没有到、到家……我希、希望……”
是阿德里恩吗？艾布纳想着。
“拿走。”艾布纳抽出一小缕empusae，塞进希鲁的手里，脸阴沉沉的。
船到岸了，阿尔杰农已经派人守在岸边，一见他们到了，就帮忙把船上的东西扛下来。
艾布纳转身要走，见希鲁极为珍重地捧起empusae，然后轻轻地放在海面上，希鲁始终注视着它。漆黑的花顺着蔚蓝的水流慢慢飘向远方。
艾布纳的心一颤，缓缓问道：“埃布尔……现在怎么样了？”
希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会、会说、不、不少话了，昨、昨天、唱、唱、了不知在、在哪学、学的儿歌。他长得、最、最像他祖、祖父，过、过几天、他又、又要长、长一岁了……”
艾布纳五味杂陈，沉默着望向越来越远的empusae，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潮水骤然涨起，empusae在海浪中颠簸。
突然希鲁的脸色一变，问道：“少、少爷……你、你怎么、知道、埃布尔，我、我我在你面、面前没有、提起过他……”
艾布纳见empusae被涌动的海水卷起，进入一个小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淡淡说道：“希鲁，起风了。”
希鲁一愣，忙去给停在岸边的船加固，天色变暗，灰蓝色的海面泛着泡沫，整个海边只有这一艘孤舟，在风中颠簸，在水中沉浮。
“大人，那托曼就麻烦您了，我们先回多伦宫了。”艾布纳路过白鸥塔时，与阿尔杰农打了个招呼，直接去马棚。
一行人刚坐上马车和马，托曼就跑了出来，边跑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殿下——神鸟大人——等等我——”
艾布纳探出窗户，问：“你要不在这休息一晚？”
托曼瞪大眼，跑得更快了，很快就爬到自己的马上，苦笑道：“神鸟大人，您这是在要我的命哦。”
艾布纳轻笑，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向前走。
到了城里，艾布纳把赫伯特送到旅店，然后和奥雷亚斯一起回多伦宫。
“艾布纳……这是？”
温斯两手叉腰，见手下不停地往屋里搬一捆捆黑乎乎的植物。
“黑花。”艾布纳回答。
温斯拧起来的眉毛骤然展开，将艾布纳全身是水渍的狼狈样上下打量了番，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火灵祭司还没到么？已经快七天了吧？”艾布纳问。
温斯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清楚，按理讲快到了。”
艾布纳努努嘴，“希望不是出什么问题。”
温斯点点头，突然道：“记得那个断头女鬼吗？”
艾布纳说道：“好像是叫罗希？后来你们关押了她的男友，布克，怎么样了？布克是凶手么？如果是的话，我估计他的妹妹得伤心极了。”
温斯说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个，今天有个男人来自首，自称是凶手，而且正是你所说的‘高大强壮’的男人。”
“哦？”艾布纳轻笑，“这不是好事？”
温斯蹙眉道：“难说，这个男人是个低能儿，今早跑来地牢，一个劲地说自己杀了人，我们实在无法确定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艾布纳皱起眉。
温斯继续说：“而且下午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主要就是说这个男人并不是凶手，而且还含沙射影地怀疑谁才是凶手。”
艾布纳扬起眉毛，“方便给我看看那封信？”
温斯一笑，弯腰伸手，“您请，大人。”
艾布纳扬起眉毛，对准温斯的脑袋一敲。
温斯：“……”


亡灵1
温斯带艾布纳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这封信。
艾布纳打开，瞥了一眼，说道：“我知道是谁写的。”
温斯两眼放光，“真的？”
“这字我认识。”
“你的一只小鸟？”
艾布纳轻哼，快速扫了眼信，信上明确说明那个低能儿男人不是凶手，但并未完全透露嫌疑犯的信息，只是怀疑某位博学多才的爵爷。
艾布纳扬起眉毛，把信放到桌上，说道：“这说话方式还真一致，但这吊人胃口的作风就不太好了，明天我带你去见见这人。”
温斯笑道：“多亏了你。留这儿吃完饭？今晚有牦牛肉，听说新鲜得很。”
艾布纳却突然觉得无味，甚至有点想犯呕，他皱起眉，说道：“不了，我想吃点清淡的。等奥雷亚斯洗完澡，我们就回去。”
温斯疑惑道：“怎么突然改口味了？昨晚你好像也没怎么吃。”
艾布纳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点也吐了。”
温斯：“……”
艾布纳一屁股就要坐上温斯的公务桌，温斯眼见他就要坐到一本重要的文件上，迅速抽掉那本文件，但艾布纳湿漉漉的衣角已经擦过文件的一角。
温斯拎着文件，吹吹那块水渍，哭笑不得道：“大人，您就不能换个地方坐？”
“不能，”艾布纳懒洋洋道，“我看旁边那张椅子上的灰都能抖出雪花了。”
温斯：“……”
温斯尴尬道：“这不是太忙了嘛，有些文件又不方便让仆人看见。”
“你需要一个女人，”艾布纳晃着腿，眯起眼继续说道，“一个屁股大的女人？”
温斯：“……麻烦请你不要在这里说这种无聊的话。”
艾布纳四处一瞥，瞥见桌上的一盘李子。
“嘿，这李子不错，”随手抓起盘子里的李子，血红色的表皮看起来很诱人。
温斯提醒一句：“这李子太酸了，没法下咽。”
艾布纳不听劝告，咬了一口，啧啧说道：“不是很酸啊，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我看你是抠门。”
温斯：“……”
此时奥雷亚斯洗完澡，走到书房门口。见艾布纳正坐在一张漆黑的大木桌上，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艾布纳看起来也乱七八糟，身上到处是水渍，手腕上粘着empusae的残瓣，头发黏在脸上，袜子松松垮垮地乱堆，鞋子正往下滴水。两腿晃来晃去，哼着小曲儿，正把李子的核吐出来。
一声脆响，核在陶盘里晃荡，随后跳出盘子，掉到地上。
温斯正在收拾文件，一脸死灰，欲言又止，像是憋着一股气似的。
随后他又拿起一个血红的李子，正准备放进嘴里，转头看见奥雷亚斯，眉眼一弯，“奥雷亚斯！”
温斯脸上的阴霾立即扫除了一大半，像是解脱似的对奥雷亚斯说道：“来了？”
奥雷亚斯点点头，向艾布纳走去。
艾布纳旁边的盘子里已经吐了好几颗核，显然艾布纳已经吃了不少。此时艾布纳把玩着手里的李子，漆亮的外皮挂着水珠，被艾布纳柔软的手心搓揉着。艾布纳微微低着头，抬起眼，望着奥雷亚斯，孔雀绿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嘴角一勾。
奥雷亚斯心头一颤，没等他弄清那眸子里暗藏着什么古怪意味，长卷的睫毛立即掩盖过去，艾布纳垂下眼睛。奥雷亚斯眯起眼看着艾布纳的浅褐色头顶，这孩子准干不了什么好事儿。
当他还是蓝斯时，每次干坏事儿就是这幅神情。
艾布纳停止搓揉李子，一只手握着它，另一只手轻抚李子光滑的表面。随后指尖轻轻游走到李子的底部，轻轻拔掉果蒂。
淡淡的一声响，水珠迸溅在艾布纳的手上。
奥雷亚斯的手一颤。
失去果蒂，李子的底部凹陷，积蓄着水，艾布纳的指尖重新爬到那凹陷处，慢慢地、带着劲……往里戳，指尖微微颤动，指节泛白，艾布纳是卯足了劲的。
奥雷亚斯一把抓住艾布纳的手。
“别弄了。”他命令道。
艾布纳的手一抖，李子滚落到地上，咚咚作响。
温斯听到声音，从杂乱的文件中探出头，问：“怎么了？”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金眸发出危险的光，他嘴角一抽，低下头继续收拾。
“奥雷亚斯。”艾布纳抬起头看着奥雷亚斯。
乱七八糟的小人儿坐在乱七八糟的大桌子上，脚边是乱七八糟的果核。小人儿的眼中没有应有的惊恐和委屈，而带着丝丝慵懒的气息。
这孩子早晚得造反！
奥雷亚斯一把夹起艾布纳的两腋，向上一托，把他托在手臂上，沉沉说了句:“我们走。”
“这就走了？” 温斯抬起头，见盘子里还有不少李子，对着奥雷亚斯的背影问道，“不带点李子？”
奥雷亚斯一顿，转过身，又是危险一瞥。
温斯：“……”如芒在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勤勤恳恳地把地上的果壳都收拾干净。
艾布纳拒绝了晚饭，直接去洗澡，匆匆赶回房间，见奥雷亚斯正在看他的书，舒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从奥雷亚斯的身后探过去，见他正在看的是《四国史》，霎时没了兴趣。
奥雷亚斯还在认真看书，艾布纳问道：“这书有那么好看吗？”
奥雷亚斯放下书，说道：“这书记载的是‘四王’时期的历史吗？”
艾布纳托着下巴，无聊地点点头，“也就是我们四个城建立的时期，又被称为‘荣耀时期’。应该还记载了一些早期贵族的事迹，比方说罗列克家族就是在那个时期获得了贵族头衔。诸王啊，你应该还不清楚这个家族，这个家族是蓝泉城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只是正在衰退，早在三百年前就开始远离蓝泉城的权力中心，而这一代的罗列克公爵，甚至想抛妻弃子去当圣龙使，不过嘛，真是实实在在的有钱，又有悠久历史。”
“对了，提一句，我的后母就是罗列克家族的人，当然我实在是不能喜欢她。她和她家族的关系也不好，据说嫁到银弓城后，一次都没回去过。今年轮到我们银弓城办赤龙节，她的父亲前些日子就已经来了，但她居然都没接待，我就瞥见过一次，但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他毕竟也是想去当圣龙使的人，但他给我的感觉是去逛妓院的常客。嘿，你看我干嘛，我说了我是事出有因。现在也不知道罗列克公爵住在哪儿，总之让人知道了，准会有人说闲话，多半还是针对我父亲的……”
艾布纳叨叨了好一阵，自己都觉得啰嗦厌烦，奥雷亚斯却还在认真地听着，等到艾布纳说完后才继续低下头看书。
奥雷亚斯又看了好一阵，艾布纳趴在桌子上看着摇曳的烛火，觉得无聊得很。他悄悄挪到烛火一旁，轻轻地吹烛火，烛火霎时摇曳得厉害，他瞥了眼看得认真的奥雷亚斯，逐渐加劲，烛火被吹得像狂风中的纤草，火光在书上留下晃动的光影。
突然奥雷亚斯瞥了眼艾布纳，合上书。
艾布纳嘴角抽着笑。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睡觉吧。”
艾布纳乐了，端起烛火兴冲冲地向床边跑去。
“慢点。”奥雷亚斯提醒道。
艾布纳把蜡烛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跳上床，打了两个滚，掀起被褥，滚到一边，然后支起上半身，拍拍另一半床铺，说：“来啊来啊！”
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吹灭蜡烛，给艾布纳塞好被子，才睡下。
他平躺着，双臂枕在头下，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身旁一阵窸窣，睁开眼，突然艾布纳从旁边钻到自己的怀里，整个身体都要贴上来。他一颤，一把抓住艾布纳，“要做什么？”
艾布纳双臂撑在奥雷亚斯的两侧，在黑暗中见奥雷亚斯的眼睛发出淡淡的金光，说道：“你的眼睛真好看，为什么你的能发光？”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的手臂，说道：“睡觉。”
“可是我还不困。”
艾布纳不依不饶，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奥雷亚斯的眼睛。
奥雷亚斯一把抓过他的手臂，用力一拉，艾布纳一声惊呼，侧躺在床上，奥雷亚斯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紧紧地圈着他的腰，他被死死地固定在奥雷亚斯的怀里。
他不满地扭动两下，奥雷亚斯圈得更紧了。
“睡觉。”奥雷亚斯的声音沙哑。
过了一会儿，艾布纳轻声说道：“奥雷亚斯，我真的睡不着，我觉得李子吃多了。”
奥雷亚斯轻叹一口气，揉揉他的肚皮。
“你们那儿有什么哄人睡觉的歌吗？”艾布纳问。
“有的。”
“你能给我唱首吗，我觉得你的声音低沉，唱起来一定好听，说不定我就睡着了。”
“……”
听没有回音，艾布纳扭动了**子，奥雷亚斯的手臂一颤，沙哑道：“别动。”
“你唱嘛。”
“我不会。”
“……”
“……”
艾布纳轻哼，说道：“那你怎么哄你的孩子？就那个什么蓝斯？”
奥雷亚斯眯起眼，放开艾布纳，让他平躺着，然后支起上半身，轻轻拍动艾布纳的肚子。
艾布纳却觉得奥雷亚斯的手带着火苗似的，体内的水分很快就要被烧干，他推开奥雷亚斯的手，扭过身子，和奥雷亚斯面对面，看着奥雷亚斯发亮的金眸，说道：“我觉得这样才能睡得着，晚安。”
奥雷亚斯一顿。
艾布纳向他的怀里又钻了钻，抓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的后背，又说了声“晚安”。
艾布纳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奥雷亚斯却难以入睡，怀里的小人儿正无意识地散发蓝斯果的香气，毫无防备地蹭着自己的胸膛，他温柔地抚摸着艾布纳柔软的头发，低下头，在额头上留下淡淡的一吻。
“蓝斯……”奥雷亚斯轻叹气，然后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
怀里的人轻轻睁开眼，眸子有淡淡的蓝光，蓝光里藏着淡淡的冷意。


亡灵2
“少爷，您起床了没？”一早，门外响起阿尔文的声音。
“还没……”
艾布纳揉揉眼，摸摸身旁没有人，他一骨碌坐起来，见奥雷亚斯正坐在窗旁看《赤龙圣经》。他舒了口气，一边下床穿衣服，一边对门外的阿尔文说道：“我这就起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么？”
“剑衣骑士长来找您，说是您请他为您指导剑术。”
艾布纳一愣，心想并没有和温斯说过，恐怕是有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儿。
“好的，好的，我这就来——”艾布纳说道。
艾布纳推开门，阿尔文瞥了眼他的脚边站着的那只黑猫，阿尔文挑眉道：“少爷，既然去练剑，就不要带它去了，剑衣骑士长会觉得不敬。”
艾布纳轻哼，抱起猫，向楼下走去，心想温斯胆敢这么想，自己准会先敬上一巴掌。
王辅还未回来，早晨的餐桌上还是只有琼尼和“红鹳”。
“红鹳”瞥了眼艾布纳，没说什么，但她突然看见他脚边的黑猫，冷声道：“这不是‘大黑’么。”
艾布纳：“……”
见鬼，当初瞎取的名字真的是太难听了，艾布纳恨不得给那时候的自己一耳光。
艾布纳抱起黑猫，冷哼一声，径直走向餐桌。
“红鹳”的脸色立马变了，指着黑猫道：“你要做什么？！”
艾布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一旁的仆人为他拉开椅子，他端正地坐下，把黑猫放到桌上。
“红鹳”突然站起来，对身后的仆人大叫道：“快把那东西赶走！”
仆人面露难色地走向艾布纳。
艾布纳厉声道：“谁敢！”
仆人吓得顿住脚，“少爷……”
一直不说话的琼尼，此时小声说道：“母亲，哥哥的猫应该不会伤人。”
“红鹳”的气生得更旺了，她对着琼尼怒吼道：“吃你的早饭！不要插嘴！”
琼尼的脸立马吓得惨白，他低下头戳着蛋挞，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番红花汁上。
阿尔文连忙走过来，得体地站在艾布纳一侧说道：“艾布纳少爷，多伦宫里就没有把猫带上桌的先例。”
阿尔文一向是偏护艾布纳的，这一次也让艾布纳收敛些，艾布纳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离开餐桌，直直地向外走去。
刚要走到门口，阿尔文追上来，给艾布纳塞了个大纸袋，说道：“少爷，公爵大人就要回来了，这一行程很累，家里尽量和睦些。”
艾布纳推开纸袋就要往外走，阿尔文坚持把袋子又塞进他的手中，说道：“少年，您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公爵大人回来见您瘦了，会心疼的。”
艾布纳轻哼一声，阿尔文先生俯身小声说道：“我特地让人做了菠菜面包。”
艾布纳扬起眉毛，轻咳两声，抓过纸袋子。
“少爷！”阿尔文又叫住了他，他转过身，见阿尔文手里拿着“无生”剑，匆匆说道，“您忘了拿剑。”
艾布纳不情愿地接过剑。
但阿尔文却热心地为他系在腰上，嘱咐道：“多跟剑衣骑士长这样优秀的人接触接触，多学点东西回来。剑衣骑士长是个正人君子，银弓城上下多少姑娘想嫁给他……”
艾布纳：“……”
没忍住扑哧笑了。
艾布纳的奥雷亚斯刚到剑衣楼，门口的守卫就吩咐仆人送二位上马车。
两人坐在马车上，见马车驶出多伦宫，艾布纳问道：“温斯在哪儿等我们？”
“在城中集市，大人。”
艾布纳点点头。
一段时间后，两人下了马车，面前是城中最豪华的饭馆。门口有两名衣着考究的年轻女子为两人开了门，一进门就见一面考究的玄关，上面雕刻着上百只鸟儿，鸟儿围绕着四把长剑，长剑是用青铜制的浮雕，镶有密密的石榴石。
走过玄关，一眼就见到坐在最里面的温斯，旁边坐着基纳和托曼，还有一位不认识的高大男人正在埋头啃酱鸭腿。
艾布纳走过去，温斯见了，向他示意坐在旁边的两个空位上。
两人坐在后，正好与这个认真啃鸭腿的男人面对面，但这个男人似乎没注意到来了新人，只一个劲地埋头吃。
艾布纳瞥见这个男人旁边放残渣的盘子上堆满了鸭骨头，看样子已经奋战好一阵了。艾布纳望向温斯，眼神示意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温斯抽抽嘴角，示意先不打扰他。
于是艾布纳继续看着这个男人，和普通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身段看起来和温斯差不多，肤色很白，头发是饱满的红铜色，长到肩膀下一些，比奥雷亚斯的头发还要卷。
直到艾布纳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赤龙吐火的红色圣纹，才知道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火灵祭司。
艾布纳瞪大眼，见酱鸭的已经把那个圣纹给弄得油乎乎的，他抽抽嘴角，把温斯拉到一旁，问道：“这人就是祭司长派来的祭司?”
温斯点点头，脸色也不太好，“按理讲，你比我更清楚。”
艾布纳说道：“我只见过祭司长，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像祭司？一般祭司不都很严肃节制吗？”
温斯叹气道：“何止不像，我手下的人跟我抱怨说，来晚了一天就是因为这个祭司拖拖拉拉，早上总要睡得很晚才起，还……你也瞧见了——特别能吃。他在来的路上几乎把沿途的所有有关鸭子的菜都吃了一遍。”
艾布纳：“……”
他拍拍温斯的肩膀，说道：“这回你得血亏了，国王又不会管这事儿的。”
温斯：“……”
此时祭司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艾布纳和温斯同时回头，见他正拿着湿毛巾擦手上的油渍，对着温斯满意一笑，说道：“是男人就该吃鸭！”
艾布纳抓紧手头的椅子，差点抡过去。
但是两人还在面带笑意地坐回来，温斯客气道：“您需不需要再来一盘？”
祭司咂咂嘴，喝了口“藤下狸”，说道：“不用了，我很满意。”
“……”
“……”
“……”
这个祭司长了层薄薄的小胡子，眼睛也是暗红色的，红铜色的卷发极为有光泽，笑起来会露出两排漂亮的白牙，长得风流潇洒，不像是个本分的祭司，而是个倜傥的吟游诗人。
“谢谢款待，”祭司又发出了满足的长叹，说道，“您们也是知道的，火灵祭司的薪水太低啦，我都舍不得吃上一顿鸭，这几日真让我满足了。”
“……”
“……”
“……”
艾布纳尽量保持着笑容，说道：“敢问祭司的灵名？”
灵名是成为祭司后，祭司长所取的名字。
“梅菲斯，”祭司抓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打圈，冲着在场的其他人一笑，暗红色的眼睛一亮，继续说道，“你们就叫我梅梅就好了。”
艾布纳嘴角一抽，轻轻嗓子，“尊敬的梅菲斯祭司……”
“别那么见外，叫我梅梅，”祭司冲艾布纳挑眉一笑，艾布纳一阵恶寒，祭司继续说道，“你是阿波卡瑟里家族的艾布纳少爷，是吧？”
“是的，祭司大人。”
“叫我梅梅。”
“……”
“你应该有个小铃铛什么的。”
艾布纳一愣，点点头，“正是我十岁那年祭司长所送的。”
梅菲斯笑了，摆摆手，“那个老头不顶用的，铃铛还是我做的呢。”
艾布纳：“……”
艾布纳问道：“您为何这么说？”
梅菲斯继续拨弄着自己的红发，说道：“那个老头总想自己逞威风，不过我留了一手，你可以把铃铛放到烛火下，从缝隙向里看，该有两个‘M’。”
艾布纳一愣，他小时候把玩过这个铃铛，的确看过里面有两个‘M’，他本以为是什么神秘的符号，没想到是这个自称为“梅梅”的祭司的灵名。
艾布纳挠挠头，“好吧，祭司……”
“叫我梅梅。”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好吧，梅梅祭司，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先讨论一下收魂，我暂且想的是您先用类似我的这个铃铛来把附身的亡灵给剥离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做。”
“亡灵？”梅菲斯眯起眼说道，“谁跟这么说啦？”
艾布纳：“……”
“好吧，梅梅祭司，管它是什么亡灵还是鬼魂还是灵魂，您帮我们剥出来就好了。”
梅菲斯又是一笑，两排白牙一亮，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谈妥价钱。”
艾布纳：“……”
“您先开个价。”艾布纳说道。
梅菲斯眼睛一亮，一只手平摊开来，说道：“六十金币。”
艾布纳：“……”真是贵的要死。
艾布纳与温斯对视一眼，温斯说道：“祭司，便宜些吧，四十金币，怎么样？”
梅菲斯面露难色，“这……”
艾布纳轻哼一声，说道：“六个金币，爱干不干。”
梅菲斯：“……”
温斯：“……”
温斯把艾布纳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这是在谈价吗？”
“是啊，我这是在帮你省钱。”
温斯怀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把人逼走。”
艾布纳白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腰杆笔直，一脸严肃道：“梅梅祭司，六个金币，您想好了吗？六是个吉祥数字，您非要加个‘0’，这样我们合作可能比较困难。”
梅菲斯嘴角一抽，“您这样让我很为难。”
艾布纳的手指敲了下桌子，笑道：“您这也是让我们为难，要么‘6’，要么‘0’，随您选，您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请祭司长再派一个过来。”
梅菲斯还在犹豫。
艾布纳唰地站起来，转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瞥了眼杯盘狼藉的桌面，说道：“对了，这酱鸭是好吃，不过还请您自己付钱，”
“艾布纳少爷，您就不怕国王知道银弓城里来了个火灵祭司？”梅菲斯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
温斯一惊，望向艾布纳。
艾布纳挑眉道：“您大可以去多伦宫告诉国王，只要国王相信你。”
说完，艾布纳瞥了眼梅菲斯散漫的衣着和油乎乎的手。
梅菲斯嘴角一抽，拿起湿毛巾，又擦擦手，说道：“成，就六个金币。”
艾布纳一笑，对温斯说道：“再给梅梅祭司上一锅柠檬炖鸭，我记得这里的口味还不错。”
梅菲斯站起来，摸摸肚子，手往旁边的托曼肩上一搭，说道：“不了，这个小伙子说他做鸭很有一套，我去尝尝。”
艾布纳瞥了眼托曼，托曼正仰头看着梅菲斯，像是找到知己似的。
艾布纳：“……”
梅菲斯打了个酒嗝，说道：“放心，我那事儿肯定能办妥，就今晚。不过白天嘛，我还想再逛逛，走，小伙子！”
梅菲斯夹着托曼摇摇晃晃地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调戏一下门口的两个侍女。


亡灵3
托曼和梅菲斯走后，艾布纳带剩下的三人去见那封信的主人。
当艾布纳越过城门，向着马库里长街走时，温斯瞥了眼艾布纳，说道：“诸王在上，我似乎能知道那人在什么地方了。”
艾布纳一笑。
传闻王辅之子平生三好：喝酒、遛鸟、逛妓院。这儿又没有酒馆，那怕是妓院了。而在妓院了养两只小鸟，也是合理的。
果然一行人即将走到妓院了，门口的红绸带煞是刺眼。艾布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要走。
温斯问：“怎么了？”
艾布纳悄悄瞥了眼奥雷亚斯，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进去，跟我走。”
艾布纳在长街里绕了好大一圈，转到了妓院的后面，从后面能看见一排排的窗户。艾布纳让他们先在旁边等候，他蹑手蹑脚地跑到一扇窗户下，然后抓着窗沿使劲往上扒。
温斯：“……”
这模样就像要爬进主妇的房里偷情似的。
奥雷亚斯走过去，两手搭在艾布纳的腰上，正准备把他往上送，艾布纳却挣扎道：“奥雷亚斯，不用不用，你先在旁边等着。”
但奥雷亚斯还是把他托上去，只瞥了一眼，他浑身一抖，抓着奥雷亚斯的手，耳根通红，“放我下来。”
艾布纳低着头走向温斯和基纳，温斯一眼就明白他看见什么了。
“稍微……等一会儿……”艾布纳低声说道。
没过多久，窗口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温斯一挑眉，脸上倒没什么变化，突然基纳的脸色惨白，小声对温斯说道：“队长……我不太舒服，我能到那儿站一会儿吗？”
温斯愣愣地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去看医师？”
基纳摇摇头，走到前方的风口处，深吸两口气。
艾布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走到旁边的草丛里，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哼着小曲儿，漫不经心地看着附近的景色。很快他感觉身后有压迫感，他没有回头，继续哼着小曲儿，直到奥雷亚斯问道：“那里是你什么人？”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我救过她，现在她以她的方式来帮我，我没干什么……让你想打断我的腿的事儿。”
奥雷亚斯从后面抱住艾布纳，俯**子，轻声说道：“我怎么可能打断你的腿。”
“艾……”温斯正准备和艾布纳说没声儿了，就见这俩人又腻在一起，他抽抽嘴角，默默地退到基纳那儿，基纳的脸色好多了。
“队长，您来这儿做什么？”基纳问。
温斯抽出剑，一道亮光闪过，他把剑架在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说：“修指甲。”
许久后，艾布纳跳上窗子，把其他人带进去。只有基纳一靠近窗子就脸色惨白，他就站在外面等待。
“请喝茶。”
正是珍珠。
温斯接过茶，瞥了眼艾布纳，艾布纳轻轻嗓子，对珍珠说道：“咳咳，我就直说了，你应该也看见了，我把骑士长带来了。”
珍珠向温斯微微欠身，得体一笑，“大人。”
艾布纳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摊开来，说道：“这是你写的吧。”
珍珠没有反驳，点点头。
艾布纳说：“珍珠，如果我们放了现在的犯人，就必须要抓到真正的凶手。所以你能把你想说的都说清楚吗？”
珍珠淡淡一笑，望向挂在墙上的大鲤鱼，说道：“有些鱼就像墙上的这条鲤鱼，即使再漂亮，也只能是被挂在这里的命。这个死去的姑娘叫罗希……”
原来罗希是这个村里的一个姑娘，与其他姑娘不一样的是，她长得比较出众，加上手艺精湛，难免会有些傲气。她的手工制品十分精致，虽然销不进贵族的圈子，但也小有名气。她曾为妓院编过数百只小鸟，在一次去送编制小鸟时，被客人当成妓女，挣扎时是珍珠帮她摆脱了困境，从此两人成为朋友。罗希编了条大鲤鱼送给珍珠，并时常与之谈心。在谈心时，珍珠渐渐发觉罗希与这里的一位客人好上了，而且这位客人还是一位有名望的爵爷，本来珍珠没怎么阻止，但一次罗希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罗希其实一直都有男友。这个男友也是这个村里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布克。
在珍珠的再三追问下，珍珠才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布克的，她只是想利用这个爵爷把自己的织品送进贵族的圈子。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布克是自己的男友，也让布克暂时不要对家里人说。
“这个布克可真是……”艾布纳想起布克的妹妹亚莉亚说起罗希时，都说是——穿红衣的女鬼，看样子布克连自己的妹妹都没说。
艾布纳突然皱起眉，转向温斯，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布克是罗希的男友？”
温斯回答：“当时我了解到死者在生前与一个叫布克的人吵过架，于是我们找到了这个布克，说来这个布克看起来真是个过于老实的人，我问为什么吵架，他就说自己是罗希的男友，两人因为情感上的问题大吵一架。”
艾布纳：“……”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他连自己的妹妹都没说，怎么就突然告诉你？莫非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温斯瞪了他一眼，“我可没有，不过这小伙子胆儿可真小，一看见我们就吓得缩起来了，你说我那时能不怀疑他？”
艾布纳挑眉道：“不管是谁，推开门见一群别着银弓城徽章的黑衣人，都会这个反应。”
温斯：“……”
珍珠继续说道：“对于这个布克我不太清楚，我劝罗希趁早离那些爵爷远一点，别陷得太深，她坚决不同意，甚至要和我闹翻脸，直到那天她跟我说她怀孕了，她说她害怕了，只想和布克在一起过安分日子。也正是那天晚上，她死了。”
艾布纳顿住了，说道：“所以，你怀疑凶手是那个爵爷？”
珍珠点点头，说：“我不是怀疑，我几乎可以肯定。因为那天我见罗希神色匆匆地拽着爵爷去了这里的仓库，当时我正在和亚力士在后厨帮忙……”
“亚力士就是那个来自首的男人。”温斯补充道。
“是的，亚力士的内心一直是个孩童，被父母遗弃后一直在这里帮忙打下手，虽说在这里长大，但真的是个好孩子。我和亚力士在后厨帮忙，这时有人要亚力士去仓库拿东西，亚力士走后一段时间，我突然想起罗希和爵爷，于是我匆匆赶过去，只见爵爷神色紧张地从另一个小口出去了，我瞥见他的衣服上有血迹。我在仓库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罗希和亚力士，但是我看到地上有血迹，”珍珠叹了口气，“直到第二天晚上，亚力士才回来，一直在嘟囔着自己杀了人，我把他拽到一边，让他不要随便乱说话，他把我带到仓库，说自己在这里杀了人，听他的描述，我确定那人就是罗希了。这时我听到了有关‘断头女鬼’的传言，我把亚力士哄好，告诉他他没有杀人，他安分了几天，没想到他昨天居然又跑出去自首了。”
艾布纳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所以，你认为凶手是爵爷？”
“难道还能是别人吗？亚力士什么都不懂，他正好哄骗亚力士说自己杀了人，骗一个孩子根本不费力。而且这位爵爷在罗希死后，来过好几次。我怀疑就是找了亚力士。”
艾布纳敲了敲桌面，问道：“说吧，这位有名望的爵爷是谁？”
“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
温斯的脸色变了。
艾布纳轻哼一声，“这么说来，我的史学课老师摊上大事儿了。”
珍珠说道：“少爷，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但亚力士真的是无辜的，这孩子生得这么苦，到头来还要在地牢里过苦日子。”
艾布纳叹了口气，说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有证据。先带我们去看看仓库吧。”
这个仓库在妓院的地下一层，刚走进去就能感受到一丝寒冷的风，这里与上面花里胡哨的装饰相反，只有潮湿的地面和散发着霉味的木桶，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艾布纳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艾布纳还去看了奥布里匆匆逃走的小口，他仔细地看着边缘，似乎是看到一些血迹一样的斑点，但这并不能作为杀人证据。
艾布纳说道：“我们再去地牢里见见这个亚力士吧。”
“我也去。”珍珠说道。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那就换件衣服吧。”
此时奥雷亚斯掏出神子之骨，骨头正在发亮。
艾布纳一愣，对奥雷亚斯说道：“你先去吧。”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先离开了。
刚进地牢，他们就听见一声盖过一声的哭闹声：“啊……你们放了我哥哥！大坏蛋！放了我哥哥！呜呜呜哇……明明真的坏人都自首了，为什么还不放我的哥哥，呜呜呜……”
艾布纳的脑子被这声音一激，他猛拍脑门，“亚莉亚？”
温斯的脸铁青，他大步走向声源处，果然还是那个闹过一次的小女孩。
“谁把她放进来的！”温斯怒吼道。
亚莉亚被吓得一下子噎住了，泪眼朦胧地瞥了眼温斯，低下了头。
一个守卫结结巴巴道：“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钻进来……”
温斯的脸色更难看了，“都是一群饭桶，滚！”
守卫们垂着头匆匆离开。
艾布纳走进来，还没怎么看过温斯的脸这么难看过，怕是真的生气了。
亚莉亚垂着头，绞着衣摆，时不时瞥眼温斯，缩在一角，像是受惊的兔子。突然她瞥见了艾布纳，见了诸王似的抬起头，冲着艾布纳跑去，一边还喊着：“漂亮小哥哥！救我！”
艾布纳：“……”
此时温斯突然一把抓住亚莉亚的后衣领，猛然提起来，直直地向地牢走去。
亚莉亚怕了，哭闹着，扑腾着，撕心裂肺，“呜呜呜……小哥哥……救我……”
珍珠的脸拧起来，对着艾布纳说道：“少爷，您想想办法吧，她还是个孩子。”
艾布纳皱起眉。
艾布纳追上去，温斯已经打开一间空牢房，把亚莉亚扔进去，只见亚莉亚惊恐地抓住铁栏，疯狂地摇晃，“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小哥哥……”
“国王来了也救不了你！”温斯对她怒吼道，亚莉亚突然停止了尖叫。
艾布纳拉过温斯，说道：“你这样不太好吧。”
温斯的气还没消，冷冷说道：“按照规定，她上次就该在这蹲上二十天，要是不给点教训，她长大后什么都能干出来！”
艾布纳：“……”
温斯粗鲁地解开披风，扔给仆人，说道：“那群看不了大门的饭桶一个都别想逃！连个小孩儿都看不住！”
整个地牢都回荡着他的怒吼声，亚莉亚更是不敢再叫了，连那些看热闹的犯人都停止了窃窃私语。
艾布纳走到亚莉亚面前，亚莉亚伸出手抓住艾布纳的裤子，抽泣道：“小哥哥……我不想在这儿……”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嗯？”
亚莉亚低下头。
艾布纳扯掉她的手，说道：“你闯的可是地牢，你惹怒的是剑衣骑士长，最重要的是，你触犯了银弓城的规定，这些你明白吗？”
亚莉亚点点头。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就乖乖地在这反省一会儿吧。”
温斯瞥了眼艾布纳，说道：“别磨蹭了，去见亚力士。”


亡灵4
亚力士正蹲在干草上，双臂抱着膝盖，头低着，缩在墙角，但因为身材高大，这一姿势显得尤为奇怪。
“亚力士！”珍珠冲过去抓住牢房的铁栏。
亚力士闻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珍珠，向牢门连跑带爬，“姐姐……”
地牢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显然是个成年男子，胡渣子围在嘴周，但那浑浊且呆滞的眼睛又能看出他与常人不一样。亚力士的两手被铁链锁着，每摇晃一次牢门，铁链就与铁栏相撞，在阴暗的地牢中显得尤为刺耳。
温斯皱起眉，走到珍珠身边，说道：“还请您向后退退。”
珍珠放下手，向后退两步，亚力士见珍珠走远了，抓着铁栏更加疯狂地摇晃，铁栏上空被他抖落了一层尘土。
艾布纳：“……”
温斯冷眼看着，向旁边的守卫示意眼神，守卫开了牢门，把亚力士押出来，向审讯室走去。一行人跟在温斯身后，也向审讯室走去。
艾布纳走到温斯身边，见温斯腰杆笔直，大步走着，侧脸极为严肃，右手若有若无地擦过剑。与平日里的感觉大有不同。
温斯察觉到艾布纳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艾布纳挑眉，“没什么。”又退回去了。
到了审讯室，守卫把亚力士扣好，又给温斯、艾布纳和珍珠摆好椅子，温斯坐下后，问亚力士：“说说那天的情况。”
但亚力士根本没听懂温斯的话，只一个劲地喊珍珠“姐姐”，口水往下滴。
艾布纳嘴角一抽。
温斯握紧拳头，盯着亚力士。
“大人，请允许我和亚力士说话。”珍珠说道。
温斯扬扬手，示意珍珠说话。
珍珠的声音极为温柔，“亚力士，你看着姐姐。”
“姐姐……”亚力士呆滞地望着珍珠。
“亚力士，你告诉姐姐，你杀人了吗？”
亚力士急迫地点点头，“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但珍珠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她继续温柔地问道：“是谁跟你说你杀人了？”
“是……是一个大哥哥……”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他说我杀人……”
珍珠继续耐心地问：“他除了说你杀人，还说了什么吗？”
“他、他说我拿刀杀人，别人知道，就有人打我，我就把那个姐姐带走，然、然后……”亚力士突然浑身发抖，眼珠子往上翻，大哭起来，“哇呜呜……姐姐，好、好吓人……我……”
艾布纳皱眉听着，亚力士似乎在说那晚抱着女尸逃跑的事情。
珍珠走上前，拿手绢擦干亚力士的眼泪，但亚力士还在抖，珍珠安慰道：“亚力士不怕，亚力士没有杀人，都是那个坏哥哥杀的，他骗你的……”
亚力士却突然发疯了似的大叫起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哥哥说撒谎不是好孩子！会有人打我的屁股！”
珍珠着急了起来，紧紧抓着亚力士的手，说道：“你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此时温斯大步走上来，冷冷问道：“你怎么杀人的？”
珍珠瞪大眼，高呼道：“大人！”
艾布纳拦住珍珠，小声说道：“让亚力士全部说出来，这样我们才好确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力士边抽泣边说道：“我……呜呜……哥哥说、说那个姐姐被呜呜，被鬼附身，呜呜，让我、我帮帮她，鬼、鬼跑，我、我就打、打，鬼打我，我就打鬼，鬼打我呜呜……”
亚力士边说，边把袖子撩起来，上面有数条青痕。
珍珠的脸色变了。
亚力士继续哭着说：“鬼打、打我……还还有刀……呜呜……疼……”
他撩起上衣摆，腹部浓密的毛中有隐隐的疤痕，“鬼倒了，刀、刀在地上，我我就砍了鬼，呜呜……姐姐呜呜，哥哥说，说我都说出来就不会有人打我……呜呜……”
珍珠的脸色惨白，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擦擦亚力士的眼泪，说道：“亚力士，谁让你说的谎?”
“呜呜……我没有说谎，说谎不是好孩子……亚力士不说谎……”
“亚力士，这是不是你看到的?其实你并不是你做的，你以为……”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姐姐，呜呜……我想帮那个姐姐……那个鬼打我……呜呜……我杀人了那个姐姐……有有人看见，有人要打我屁股……”
珍珠拿着手绢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问：“谁看见的？”
“呜呜……哥哥……旁边卖梨的哥哥……梨好吃……我去玩……妹妹坏……黑眼睛好大……”
艾布纳瞪大眼，把温斯拉到一边，问道：“布克还在吗？”
温斯点点头。
艾布纳匆匆说道：“他说的好像是布克，快把他带进来。”
不一会儿，布克被带进来，他一瞥见亚力士，脸色惨白，随后紧紧地盯着亚力士，直到被扣着坐下。
“布克，把你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你应该知道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明了。”温斯说道。
布克垂着头，没有说话。
亚力士在一旁不住地抽泣，“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布克！”温斯高声道。
布克的肩膀一抖，随后声音哽咽，缓缓说道：“我是个懦夫……”
温斯皱起眉。
“我亲眼看见罗希被杀，但是我什么都不敢说，我……我是个懦夫，更怕别人说我是懦夫。”布克的眼泪砸落下来。
“谁杀的？”温斯问。
“他。”布克转过头，眼眶通红，瞪着亚力士。
珍珠一怔。
“证据呢？”温斯问。
“证据……”布克茫然地抬起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那把杀人的刀是仓库里的，找到那把刀。”
珍珠急匆匆地说道：“别胡说。”
亚力士的头低下来，“刀、刀在后院，我怕鬼会再起来砍我，我就把刀扔到后院，我还把鬼扔出去，扔……扔在哪儿呢……鬼、鬼又动了……”
温斯皱起眉，立即派人去后院找那把刀。
“亚力士！”珍珠惊呼道，“不，这一定是场误会，亚力士根本就不可能杀人！亚力士只是个孩子!”
但守卫们已经出去了。
珍珠抱着艾布纳痛哭道：“少爷！少爷！您帮帮亚力士吧，他只是个孩子，他很善良，不可能杀人，他根本就没见过罗希，怎么可能突然杀她……”
艾布纳拍拍珍珠的肩膀，缓缓说道：“刚刚我听了亚力士的话，我基本能弄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布克，你现在必须毫无保留地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如果与亚力士有半点出入，你应该知道谁都出不了这个牢门，更何况你的妹妹亚莉亚还在等你。”
布克一提到他的妹妹亚莉亚，停止了抽泣，他抬起头，蠕动着嘴：“那天我和罗希吵了一架，罗希跑了出去，我追上去。但是我见罗希是与一位爵爷见面，我就悄悄地跟着，他们进了红阁的仓库，很快他们争吵起来，这时亚力士正好到仓库来，爵爷告诉亚力士，罗希被鬼附身了，那时所有人都害怕鬼附身，亚力士更是吓得要逃。爵爷却拉住亚力士，哄他帮帮罗希。亚力士经不住哄就上前追赶罗希，罗希吓得满仓库跑，那一段太乱了。后来罗希不知从哪抓来一把刀，对着亚力士乱挥，亚力士应该是被划到了，他一把推到罗希，罗希倒在地上，刀也从手中滑落，亚力士抓起刀就……”
布克没有说下去，握紧拳头对着自己的脸一拳，“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懦夫……”
艾布纳站在他面前，两手抱臂道：“你先冷静冷静，告诉我，既然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你不说出来？”
“因为……因为我怕别人说我是懦夫……我……”
艾布纳瞥了眼他的手，说道：“恐怕不仅仅是懦夫这么简单吧？”
布克一抖。
艾布纳抓住他的手，把他的衣袖往上撩，露出一条精致的宝石手环，上面细致地刻有头盔和骏马，“恐怕还因为手脚被束缚了吧？说出凶手，就必须要扯出那个所谓的爵爷。”
布克惊恐地看着这条手环，“这……”
艾布纳挑眉道：“这手环可价值不菲，别人送的，还是怎么？”
布克使劲抽回手，唯唯诺诺道：“大人……”
“说！”艾布纳猛地拍桌子，吓得旁边的亚力士都停止了哭泣。
“是……罗希送我的……”
艾布纳冷冷瞥了他一眼。
“罗希从爵爷那儿得到的……我很喜欢……我……”
珍珠突然瞪大眼，对着布克劈头就是一掌，怒吼道：“你把罗希当什么了？啊？我本以为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没想到你还暗暗享受这种关系吗？！”
布克抬起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抽泣道：“我是懦夫……我是懦夫……”
艾布纳抓住布克的手臂，说道：“够了，现在告诉我们，你们那天下午为什么吵架？”
“因为罗希突然说她不想再和爵爷联系了，我很生气，就……就出手打了她……”
珍珠怔住了，说道：“罗希难道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吗？”
布克摇摇头。
“因为她怀孕了。”
布克的脸色惨白，手在不住颤抖，随后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队长！”门被推开。
温斯转过头，见被派出的手下的手里拿着一把刀，上面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但一看就是那种用于干粗活的刀。
温斯把刀送到布克面前，问道：“是这把吗？”
布克泪眼婆娑地点点头，亚力士一看见这刀就尖叫起来，“啊——刀——”
温斯收起刀。
艾布纳问温斯：“现在怎么办？”
温斯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道：“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来人，把亚力士压入地牢，布克——”温斯瞥了他一眼，“出去。”
布克惊讶地抬起头。
“大人……大人……亚力士他……”珍珠跪在地上，抓着温斯的裤脚哀求着。
温斯叹了口气，说道：“押下去。”
“姐姐……姐姐……我害怕……姐姐……我不要和你分开……姐姐……”亚力士拼命挣扎着。
珍珠也只能含泪安慰道：“不要怕，姐姐会经常来看你的……”
布克被带出审讯室，站在地牢门口等了一会儿，亚莉亚被带出来，她本是哭哭啼啼的，突然看见布克，立马背过身子把眼泪擦干，挂上笑脸冲向布克，“哥哥！哥哥！”
布克也挂上笑容，抱住亚莉亚，亚莉亚坐在布克的手臂上，端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一番，说道：“哥哥，你瘦了。”
布克淡淡一笑，“没有。”
“哥哥，你说过不能骗人的！”
布克的脸一僵。
但亚莉亚没有注意到，她环着布克的脖子撒娇道：“我买了柿子饼干，等你回去吃。”
“你哪里的钱？”
“我、我……”亚莉亚支支吾吾起来，瞥了眼艾布纳。
艾布纳一愣，不会是那一个铜币吧？这孩子到现在才花？
布克也看了艾布纳，问亚莉亚：“怎么了？”
亚莉亚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艾布纳，说道：“哥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未来的夫婿！”
艾布纳：“……”
布克：“……”
布克拿掉亚莉亚的手，说道：“小孩子不要瞎说话。”
“呜呜呜……哇……呜呜呜……”亚莉亚又大声哭起来，整个牢房都充斥着她的尖叫声。
正向这里走来的温斯脸色又变了。
艾布纳连忙捂住亚莉亚的嘴，然后塞了几个铜币给她，“不哭了不哭了，去买糖吃。”
温斯走近了，亚莉亚的哭声停止，她害怕地瞥了眼温斯，说道：“叔叔……你要是不关我，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进来的……”
温斯挑眉。
“在……在地牢的后面，有一个老鼠洞，我把它给捅得大了些，钻进来的……”她越说越骄傲起来。
温斯黑着脸让人去补洞，嘟囔着：“这个得从工匠的薪水里扣……这墙才补多久……”
布克从亚莉亚的手中拿出铜币，还给艾布纳，说道：“亚莉亚，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艾布纳推回铜币，“给小孩买糖吃……”
亚莉亚嘟起嘴，说道：“可是他是我未来的夫婿……”
布克捏捏她的嘴，说道：“未来夫婿也不行，亚莉亚，我们可以挣到这么多的。”
说完，布克抱着亚莉亚往外走，突然他停下步子，转身脱下手环放到艾布纳的手中，“大人……这个还请您帮我还回去。”
亚莉亚瞪大眼，“哥哥，这个好漂亮！你为什么要送给我未来的夫婿？”
布克看了眼艾布纳，说道：“亚莉亚，这不属于我们，再漂亮的也不行，戴久了，就会取不下来的。”


亡灵5
“现在做什么？”艾布纳看着布克和亚莉亚的身影走远，问温斯。
温斯叹了口气，说道：“那个梅梅祭司正在托曼家里大吃大喝，我们先回多伦宫，晚上再出来收魂。”
“好吧，我想先出去逛逛，万一奥雷亚斯找我呢。”说着艾布纳出了地牢，向城中集市走去，不一会儿温斯也追上来。
艾布纳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干嘛？”
“给基纳买点药。”
艾布纳这才想起基纳没跟着进地牢，好像直接去城门旁的小楼了。
“基纳怎么了？”艾布纳问。
温斯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平时就不接近女人，这次靠近妓院后，反应可大了，我让他去休息休息。”
艾布纳拍拍温斯的后背，说道：“你对他不错啊，我看他劲头不小，虽说腼腆了点，但应该能当个荣誉骑士，薪水不更高些?”
温斯叹口气，“我也跟他说过，但这孩子似乎并不想往上爬。也许是比较孝顺吧，他爹生前身体一直不太好，当了荣誉骑士可就没那么多时间回去陪了。”
艾布纳点点头，温斯去了家药店买了药，两人在街上继续逛。
两人都是长相出众的人，难免会引起路过的女子多看两眼，突然一个黄色的东西向温斯袭来，温斯眼睛一沉，立即伸手接住，是一枚杏子。
黄澄澄的，挂着水珠。
温斯朝着仍杏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姑娘脸通红地低下头。
温斯：“……”
艾布纳大笑起来，拍拍温斯的后背，说道：“去啊，去啊!还愣着干嘛，你的机会来了!”
温斯瞥了他一眼，见又有杏子向艾布纳砸来，艾布纳也快手一接。
艾布纳：“……”
温斯侧过身子道：“少爷怎么在发呆？还不快去追那个姑娘。”
艾布纳嘴角一抽，“闭上你的嘴，温斯。”
温斯笑了，推了一把艾布纳，“这可不像传言中您的作风，您可是人见人爱、又人见人恨的艾布纳少爷。”
艾布纳瞪了温斯一眼，“好，你等着。”
说完，他拿着杏子就走向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满脸写着兴奋和娇羞，周围有隐隐的骚动，都围到姑娘身边。温斯看呆了，感觉自己怂恿艾布纳做了一件错事。
只见艾布纳大步向前走，腰杆笔直，纤长的手指插过褐色的发丝，外套的衣摆在风中微微飘扬，颇有潇洒的贵族气息。姑娘们的骚动越来越大了。艾布纳走进人群，一把拉住那个砸杏子的姑娘的手，姑娘抬起头迷恋地看着他。
“麻烦，借过。”艾布纳对周围的人说，然后拉着姑娘就往偏僻的地方走。
温斯瞪大眼，这家伙该不会玩真的吧……
剩下的人想跟上去，又不敢，只好站在远处急急地咬手帕。
温斯靠近了些，见艾布纳把姑娘逼到墙角，虽说这姑娘并不比艾布纳矮多少，但此时的艾布纳一只手抵着墙、眯眼看着姑娘的样子……颇具成熟的气息。
艾布纳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然后拉起姑娘的一只手，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把什么东西送到姑娘的手里。姑娘愣愣的，艾布纳又贴到姑娘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放开姑娘，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人疯了似的围到姑娘身边，问东问西，但温斯从人群的缝隙注意到姑娘的脸色惨白。
艾布纳向温斯走来，掏出杏子，狠狠咬了一口，说道：“好吃！花了五个铜币买的杏子口感就是不一样！”
温斯嘴角一抽，“你做了什么？”
“她送我杏子，我当然要付钱啊。看她长得那么柔弱，我就多给了些。”
温斯问：“最后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谢谢。”
温斯：“……”
艾布纳又咬了口杏子，说道：“你可得抓紧了，都三十了还没个伴儿，我不一样，我爹说了，他随我高兴。”
温斯一惊，“王辅大人真开明。”
艾布纳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艾布纳的眼睛亮起来，三两下吃掉杏子，吐掉核，然后匆匆走上前。温斯跟上去，见那是家卖宠物项圈的店。艾布纳看着墙上各式各样的项圈，看得入迷。
“大人，您养的是什么？我们有不同的规格。”商贩走上来，殷勤地问。
艾布纳回答：“豹子。”
商贩愣住了，“这……大人您确定需要这里的项圈吗？这些都是可以带出来的，这……豹子不太好吧？”
艾布纳挠挠头，“小豹子，比猫大一点的。”
商贩思考了一阵，从墙上取下来一个黑皮革项圈，“大人，这是大规格的猫项圈，您看合适吗？”
艾布纳拿着项圈，反复看着，温斯一惊，把他拉到一边，问：“你要给奥雷亚斯戴？”
艾布纳点点头，“我之前已经跟父亲说过养他了，我父亲要是回来了，发现猫不见了怎么办？”
温斯瞥了眼项圈，又想了想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奥雷亚斯，“……”
艾布纳却一脸认真地把项圈递给商贩，说道：“这个皮太硬，有没有软一点的。”
“大人，这软一点的肯定要贵一些。”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先拿出来再说。”
商贩连忙取下最上面一层的一个黑色项圈，摸起来极软，项圈一周太阳状的铜片装饰，正中央挂着一个精致的铃铛。
“这个还不错。”艾布纳捏了捏。
商贩说道：“大人，这是店里最软的皮了，而且很好调节长度。但其实，大人，您若真养的是豹子的话……这个不太结实，最好用那种带钢的。”
艾布纳解下搭扣，说道：“带钢的戴着不疼么。”
商贩一愣，“这豹子皮肉厚啊，怎么会疼呢。”
“那也不行，戴着肯定不舒服。”
商贩：“……”
商贩笑道：“大人，您可真宝贝这豹子。”
艾布纳轻哼，举起项圈，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温斯：“……”
商贩吓得脸色变了，“大……大人，这不是给您戴的啊……”
艾布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先试试难不难受。”
温斯：“……”
商贩：“……”
最终艾布纳买下了这个项圈，商贩殷勤地给艾布纳包好，把两位送出去后，商贩长舒一口气。
艾布纳和温斯回到多伦宫，路上见到肖恩一脸死灰地走着，艾布纳连忙下马车，问道：“肖恩，你怎么了？”
肖恩别别嘴，说道：“没什么，和我父亲吵了一架，好在最后办成了。”
“办成什么？”
“把阿德里恩的竖琴和我伯父葬在一起。”
艾布纳一惊，没想到肖恩能做到这一步。
肖恩继续说道：“我已经看好一块地，派人把阿德里恩下葬了。”
“肖恩，你……”艾布纳拍拍肖恩的肩膀，说道，“挺好。”
肖恩轻哼道：“但是伯父送给我的知更鸟鸟哨也会一直陪着我伯父，而且比竖琴更早。”
艾布纳：“……”
艾布纳揽着肖恩的肩，向白翰楼走去。
“去那做什么？”肖恩问。
艾布纳轻笑，“去上史学课。”
肖恩白了他一眼，说道：“诸王在上，你是被掉包了吗？”
艾布纳冲他一笑，“那你是希望原来的我回来？”
肖恩捅了捅他的肚子，说道：“你可正经点吧。”
艾布纳大笑起来，两人很快进了白翰楼，艾布纳径直走向奥布里伯爵的书房。
艾布纳正准备敲门，肖恩拉住他，小声道：“你真来上史学课?”
“不不，我来还东西。”
艾布纳敲门。
“谁？”
“勋爵大人，我是艾布纳，还有……肖恩殿下。”艾布纳回答，肖恩瞪了他一眼。
“进来。”
奥布里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见两人进来后，放下笔，淡淡一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艾布纳在书房里转悠起来，说道：“勋爵大人，我想请教您一个史学方面的问题。”
“哦？请说。”奥布里扬起眉毛。
“我记得蓝泉城史上有位贝尔纳伯爵，就是喜欢吃蜥蜴的那个。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个痴呆，次子脑子还算灵光。后来次子唆使长子弑父，导致长子被剥夺继承权，这一石二鸟，次子成了贝尔纳伯爵。”
奥布里瞥了他一眼，问道：“阿波卡瑟里少爷想要问什么？”
艾布纳笑笑，“我就是想问后来那个脑子灵光的次子怎么样了？”
奥布里淡淡回答：“坠崖身亡。”
艾布纳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呢，我还记得他那时才继承爵位不久。谢谢您咧，勋爵大人。”
“不用，”奥布里重新摊开书，拿起羽毛笔在上面做记录，“艾布纳少爷，我劝您少关注这方面的事，史书上记载不过是为了博人一笑。”
“好笑吗？我可不觉得好笑。”
奥布里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后天的四国史卷子上不会有这种类型的问题。您似乎快要到成人礼了，还请不要在成人前留下耻辱的一笔。”
艾布纳咧嘴一笑，“谨遵勋爵大人的教诲。”
奥布里轻哼，没有再说话。肖恩偷偷拉了拉艾布纳，指指门外。
艾布纳按住他的手，然后掏出手环放在奥布里的桌上，奥布里瞥了一眼，手一抖。
艾布纳都看在眼里，他轻轻一笑，说道：“勋爵大人，有人托我来还东西。”
随后他拉着肖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书房，肖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艾布纳慵懒道：“没什么，就是来还东西，勋爵大人一直不看好我，这次该对我改观了。”
肖恩别别嘴，说道：“我看他是对你更厌恶了，你掏出手环的那一刻，你没看见他那表情活像吃了发霉的面包吗？”
艾布纳大笑起来，“那样更好。”
肖恩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是……”
艾布纳把刚买来的项圈放进柜子里，突然瞥见了柜子里的蓝色木盒，心跳加速，他瞥了眼四周，奥雷亚斯还没回来。他急忙打开盒子，之前他只是随意瞥了眼，只看到了那本秽图本，这次他要好好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他把那本书拿开，突然瞥见一个蓝色的项圈。他好奇地拿起来，捏了捏觉得皮质比自己买的还要软。
“早知道就不买了。”他自言自语道。
项圈上也有个铃铛，还挂了一圈的白色羽毛。
“就是不知道奥雷亚斯喜不喜欢这羽毛，蹭到脖子不会痒吗？”他犹豫着又看看这项圈，“兴许奥雷亚斯不太喜欢这颜色，或许他会更喜欢黑色。等收完魂后问问他喜欢哪个吧。”
突然他听见身后的窗户有声音，根本来不及收拾，他立马关上柜子，转过身，见奥雷亚斯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
“啊……哈，奥雷亚斯，完事儿了？”艾布纳嘴角抽着笑。


亡灵6
“麻烦帮我递一下外套，谢谢。”
艾布纳愣了一下，把一旁的红色外套递给梅菲斯。
此时的梅菲斯把散着的红发编成一股，尾端系着铜铃，额前的碎发梳得一丝不苟。
祭司的衬衣上都是用红线锈的龙纹，灯笼袖口有花边，缀着一个个极小的铜铃。领口也是复杂的花边，一个赤龙的徽章别在喉咙口。而红色外套是无袖的，边上用金线绣着灵火，腰部缝着一条松垮的黑色腰带。下面是一条紧身马裤，笔直的黑色皮靴包裹整个小腿。
艾布纳一直认为火灵祭司的薪水这么低是因为钱全花衣着上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火灵祭司的祭服真的够华丽的，把梅菲斯这样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人衬得像个人物。
梅菲斯披上最后的红色斗篷，斗篷是用厚绸缎做的，看起来有些热，但他还是把斗篷帽子戴上，在胸前系好两根绳子。梅菲斯拿过高高的手杖，手杖是用乌木做的，顶端是一只张开双翅的赤龙，远看那两个翅膀就像一对羊角。
梅菲斯站在艾布纳面前，用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他身上和手杖上的铜铃都在作响。响声在空旷的原野处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在周围萦绕许久。
“咳咳，”梅菲斯轻轻嗓子，问艾布纳，“您觉得我这一身如何？”
艾布纳嘴角一抽，说道：“梅梅祭司，恕我直言，您这样不热吗？”
梅菲斯身子一顿，立马脱下帽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本子和羽毛笔，翻开本子，刷刷写着什么。
“梅梅祭司，您在做什么？”艾布纳问。
梅菲斯认真道：“我在记下您的意见，既然您说看起来比较热，我回去和上头商量商量，改造一下。”
艾布纳：“……”
艾布纳哭笑不得道：“您不觉得热就行了呗，为什么这么麻烦?”
梅菲斯小心翼翼地收好本子和笔，说道：“一身好的祭服才能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当火灵祭司。艾布纳少爷，您有兴趣来当祭司吗？”
艾布纳嘴角抽搐得厉害，“没有，梅梅祭司，咱们可以继续进行吗？”
艾布纳指着画好的灵火阵。
“这就来，这就来……”梅菲斯拿着手杖走上前。
“梅梅祭司，您不戴帽子吗?”艾布纳耐着性子、笑着问。他所见的火灵祭司在作法时都戴上斗篷的帽子。
梅菲斯摆摆手，“太热了，不想戴。”
艾布纳：“……”
艾布纳带着奥雷亚斯和温斯靠后站站，生怕这祭司作法失败，把这片地都烧焦了。
梅菲斯口中念了一段陌生的咒语，随后将手杖往灵火阵前一挥，灵火阵发出暗红色的光柱，直通夜空，霎时乌云密集，狂风袭来，手杖上的铃铛在疯狂作响，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有数百个铃铛在风中同时摇动，梅菲斯编好的那一股头发在风中摇晃。
突然，空中一道亮光闪过，随即从夜空的四面八方都迅速飘来一个个亮点，眼见亡灵越来越近，梅菲斯正准备再次挥舞手杖，亡灵从他的头顶穿过，他转过身，见奥雷亚斯手举着一块发亮的东西，亡灵正被吸入其中。
这样持续一会儿后，灵火阵暗下来，奥雷亚斯的神子之骨也暗下来。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艾布纳的声音兴奋。
奥雷亚斯轻笑，“是的。”
“啊……兄弟，你的那个发亮的小玩意儿是什么？”梅菲斯走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奥雷亚斯手里的神子之骨。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收起神子之骨，没有理睬他。
梅菲斯：“……”
他甩甩那根辫子，辫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突然梅菲斯的脸色一变，大叫道：“糟了！”
艾布纳被吓得往后退一步。
梅菲斯在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一面袖珍铜镜，然后举到自己面前，眯起眼睛看着镜子。
“梅梅祭司，什么糟了?”艾布纳问，他真的怕这个不靠谱的祭司引来了什么更大的灾难。
只见梅菲斯仔细地看了会儿镜子，皱起眉，抓起手杖在地上一碰，手杖上的赤龙居然颤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其他动静。
“嗯？”他重重拍打一下赤龙的脑袋，那力度吓得艾布纳以为他要把赤龙的头给打断了。
他又打了一下，赤龙突然喷出一团小火，他把火苗举到头上，又举起小铜镜，仔细地看了会儿，这才满意地放下镜子，又拍了下赤龙的头，火熄了。
艾布纳皱起眉，问道：“梅梅祭司，刚刚发生了什么？”
梅菲斯回答：“啊……我刚刚以为灵火阵弄乱了我的发型，我准备拿镜子看一下，结果没有可以照亮的火，我就借手杖的用一下。”
“……”
“……”
“……”
艾布纳轻咳两声，说道：“梅梅祭司，祭司长平时和您相处的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他是怎样看待你这样的生活方式？”
梅菲斯咧嘴一笑，“那个老古板不行的。”
艾布纳扬起眉毛，说道：“好吧，梅梅祭司，刚刚真的是麻烦您了，金币等我们都收完魂之后再付给您，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梅菲斯瞥了眼奥雷亚斯，说道，“你们用什么收魂，用那个发亮的石头吗？也许我可以帮忙收，不过我需要些人手，这个价钱嘛……”
“不了，梅梅祭司，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您辛苦了，我们为您带来了一只洋葱烤鸭，温斯……给梅梅祭司送上。”
温斯在地上铺上一层布，放上一只烤鸭和一瓶“藤下狸”，“祭司，请。”
梅菲斯愣愣地坐上布，迟疑地打开香喷喷的烤鸭，说道：“这鸭里不会有毒吧……”
艾布纳嘴角一抽，说道：“当然没有，梅梅祭司，如果您死在这银弓城，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梅菲斯觉得有理，大方地撕开鸭子，头也不抬地大吃起来。
温斯捅了捅艾布纳，小声说道：“诸王啊，这个方法真好，果然不聒噪了。”
艾布纳轻笑，“虽说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收魂这事儿倒还成。”
三人将empusae扔进一口巨大的罐子里，罐子被架在柴火上，随后往罐子里灌水，将empusae淹没一点点，点上火。等闻到一股枯叶的味道时，奥雷亚斯见灌中的水都干了，三人各拿一根长木棍将empusae捣烂，很快罐中全是浓浓的花汁，枯叶的味道极浓。
奥雷亚斯点燃火把，丢进罐中，罐子突然窜出极高的深紫色火焰，把神子之骨吊在架子上。温斯仰头看着这仿佛要冲天似的火焰，说道：“幸好现在是禁宵时间，否则准会吸引一批看客。”
艾布纳笑道：“来看了以后，还看见一个正在埋头吃鸭的火灵祭司，哈哈。”
温斯：“……”
也许是这empusae够多，很快就有众多亡灵从地下冒出，漆黑的地面上尽是白色点点，向自己飘来。艾布纳看了，浑身一颤。
但温斯什么也看不见，他见艾布纳的脸色不太好，问道：“来了吗？”
“来了，很多。”艾布纳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温斯虽然看不见，却也觉得后背发凉。
深夜的寂静，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这些幽幽的白色亡灵在循着紫色的火焰，寻找归宿。
“妈呀……有鬼……”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一个亡灵刚好从烤鸭的底部升起来，正大张着嘴的梅菲斯吓得跌坐在地上。
艾布纳：“……”
“……”
“……”
梅菲斯丢下烤鸭，跑了过来，惊恐地注视着四周，结巴道：“这这这这这……”
艾布纳瞥了他满手的油，不由向后退一步，说道：“梅梅祭司，您怕什么，不过是亡灵罢了。”
梅菲斯抽抽嘴角，说道：“我们不负责把这些鬼玩意儿召唤出来！我们直接押下去就好了！”
“押下去？”
梅菲斯跺了跺脚，指指脚下，说道：“是啊，让他们在这下面活动。”
艾布纳：“……”
“活动？”温斯听了更加毛骨悚然。
梅菲斯说道：“是啊，作法后一定会唤醒它们的，只好把它们先封在下面。现在整个赤龙城和蓝泉城都结下了封印。”
“那它们在这下面做什么……”温斯问。
“大概……”梅菲斯挠挠头，“觉得在底下不舒服就往其他地方跑了吧……”
“往哪跑？”
“银弓城啊……黑岩城啊……”梅菲斯自觉地低下头，嘿嘿地笑起来。
艾布纳：“……”
温斯瞪着火灵祭司，手搭在剑上发抖。
兴许是火焰足够的缘故，收魂收得极其快，有好一段时间，艾布纳觉得自己快被遍地的亡灵挤得喘不过气来，他站到奥雷亚斯身旁，不由地抓住奥雷亚斯的两根手指。奥雷亚斯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
“现在好些了吗？”奥雷亚斯问。
艾布纳倚在奥雷亚斯的胸口，点点头，小声问道：“奥雷亚斯，你会一直在……”
“妈呀、妈呀、我的心肝宝贝啊……鬼啊……”突然梅菲斯的尖叫声打断了艾布纳的话，梅菲斯抓着手杖在亡灵的缝隙中四处躲闪，而在看不见亡灵的温斯眼里，他就像在疯狂扭腰跳舞。
温斯再度把手搭在剑上，微微发抖。
突然，一声巨响，火焰变成了白色，其中隐隐出现几个人，而显然这几个人是看不到艾布纳这里的，他们正在给树修剪枝丫，背后的景色极为优美。
“这是哪……”艾布纳转过身，正准备问奥雷亚斯这里是哪儿，见奥雷亚斯的脸色惨白，怔怔地看着这火焰中的景象。
“奥雷亚斯？”艾布纳举起手在奥雷亚斯面前挥挥手。
奥雷亚斯这才慢慢缓过神，说道：“这是我们的世界。”
奥雷亚斯慢慢向火焰伸出手，“嘶……”，他收回手。
艾布纳一怔，回头看着这火焰中的人，几乎都是长发，长发上饰有新鲜的树叶和花朵，说说笑笑，慢慢悠悠，突然其中一人化成一只猫，从树上跃下……
艾布纳惊住了，见奥雷亚斯的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向往。艾布纳把想说的话咽回去，默默地离火焰远一些。
梅菲斯还在旁边躲闪着偶来的亡灵，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没站稳，一下子跌进大罐子中，火焰中的景象突然消失了。
“梅梅祭司！”艾布纳尖叫着。
但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梅菲斯抓着手杖，撑起身子，站在火焰中，毫发未损。
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妈呀……火！”梅菲斯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火中，吓得立马爬出罐子，但火焰中留下一个黑色的洞。
艾布纳匆匆过去扶起梅菲斯，他大喘着气，气喘吁吁道：“我我我……刚刚到那个世界里去了，真是漂亮啊，可是我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就被那里的人赶了回来……”
“你能过去？”奥雷亚斯的眉头紧蹙。
梅菲斯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这手杖吧，你们瞧，那火焰被钻了一个洞哈哈……”
奥雷亚斯把手伸进这洞里，发现火焰如水流般随着他身体的进入而散开。
“奥雷亚斯等等！”艾布纳突然叫道。
奥雷亚斯蓦然收回手，回身看着艾布纳。
艾布纳感觉鼻子一阵酸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太快了。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火辣辣的，随后他僵硬一笑，“再留一天吧，反正梅梅祭司也在这，还剩一些empusae，明晚烧了以后肯定还能出现这火焰的。你不是想看我的知更鸟舞吗？明天我跳最后一场，错过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着艾布纳，金色的眼眸发出微光，沉默着。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拒绝或者同意都可以，为什么不说话啊。
奥雷亚斯还是没有说话，眼中酝酿着复杂的情感。
艾布纳握紧拳头，突然提高嗓音吼道：“我他妈供你吃！供你穿！供你睡！养你这么久！让你多呆一天怎么了？你他妈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
突然一阵风把艾布纳额前的碎发都撩后去，艾布纳顿住了。
“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奥雷亚斯紧紧地抱着艾布纳。
夜风绕过两人而行，梅菲斯的手杖惊得掉到地上，温斯连忙捡起他的手杖，把他拉到远处。
“但是你……但是你……都不回答……”艾布纳的脸埋在奥雷亚斯的胸膛里，哽咽道。
奥雷亚斯俯身，吻着他的头发，说道：“我只是在震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到底需要我重复多少遍，才能长记性。”
“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艾布纳的声音越来越小。
奥雷亚斯感觉自己的衬衣有淡淡的湿意，他拍拍艾布纳的后背，“蓝斯？蓝斯？”
没有回音。
他托起艾布纳的下巴，将他的脸挑起，只见他已经泪眼婆娑，眼睛迷迷糊糊的。
“蓝斯？”
依旧没有回音。
奥雷亚斯慌了，弯下腰，额头紧贴着艾布纳的额头，手放在他的后颈，一股暖流从额头和后颈漫进艾布纳的体内。
艾布纳的眼睛缓缓睁开，他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奥雷亚斯，踮起脚尖，在奥雷亚斯的嘴唇上轻轻一啄。
奥雷亚斯顿住了，猛然放开艾布纳，但艾布纳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黑豹与知更鸟1
知更鸟的最后一场演出传遍了银弓城，甚至有他城的人特来看表演。这次的架子比以往搭的都要大，还未到黄昏，场外就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各自找树荫坐下，来晚了找不到树荫的就在这片旷野晃悠。
“听说这个知更鸟不演了？”一个大汉擦擦头上的汗说道。
“是啊，我特地赶来看最后的演出。”一个年轻人说道。
“嗨，放心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第三个插嘴道。
“什么什么？”
“这知更鸟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舞者了，都是小孩子来演的，还不能太小，也就那么两三年时间。以后还能不演吗？肯定是演别的啦，说不准就那……那个一把胡子的演员见着没？说不定小时候就演过知更鸟。”
“诶哟，得了您咧，您这是在砸场子。这小知更鸟哪个不是身软腰细的，还能长成那样膀大腰粗的？”
“你们可真能想。”高瘦的男人继续神秘兮兮道，引起了周围一圈人的好奇。
男人把腿架在旁边的桌子上，懒洋洋道：“上一个知更鸟不演了以后去演‘刺儿花’啦。”
“‘玫瑰’啊？那可真是个大美人，后来不是和个爵爷跑了么。你怎么就知道？知更鸟就差把眼睛也裹起来了。”
男人回答道：“那次我去后台，知更鸟的面具正好掉了，我给捡起来了，那小脸，啧啧……真叫人忍不住掳走。”
“诶哟，今儿有爵爷来看戏呢，您说话可上点心。”
“怕什么，人都死了还能拉我去陪葬不成？”
“诶哟，怕是把你拉去喂狗，还陪葬？想得美喽。”
“嘿——瞧你这满嘴脓疱的。”
“好啦好啦，不吵啦。诸王啊，咱们来说说这个知更鸟。”
“这个知更鸟模仿的鸟鸣声是我听过的最神的。”
“我刚想说呢，真神真神。但是这舞好像和上一个有很大变动。”
“因为其他人都变动了嘛，这个知更鸟把缺失的演员的戏份都包揽下来了，在空中翻腾那么多次，也亏这个孩子用力了。所以我猜啊，这个知更鸟是个男孩。”
“我猜也是个男孩，上一个知更鸟跳舞是轻柔的，这个知更鸟总带着一股劲儿。”
“诶哟，带劲儿就是男孩了?你们是没见我家那婆娘的劲儿。诶哟，一掌能劈死一头母猪咧。”
“就你尽在这插嘴，劈母猪能和跳舞比？”
“你们这么说，我就更不走了，敢打赌不？这准是个女孩，我从没见着哪个男孩的身段那么细的。”
“赌就赌，我赌男孩，多少钱？”
“十个铜币。”
“成！”
“那我们怎么确定知更鸟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不难，结束后，跟我去后台……”
“……”
一个打杂的抱着酒桶在人群中吆喝：“艾尔酒——免费的艾尔酒——”
很快就有一群人举着陶杯围上来，艾尔酒在杯中飞溅，冒着泡泡。
偶有马车过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爵爷撩起帘子，看着这群粗鲁的平民，皱皱眉，继续坐在车上。很快，路边停满了马车。
也有小商贩闻到了赚铜币的气息，拉着他们的手工小玩意儿和廉价的丝织品到人群中吆喝。
“丝带咧——便宜咧——”
“鸟哨咧——知更鸟鸟哨咧——”
一个小男孩在知更鸟鸟哨前哭着不肯走，母亲又哄又打，怎么也没用。
“你已经有一个了，不能再买了！”母亲厉声道。
男孩泪眼婆娑地巴望着晶亮的鸟哨，“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可是我没有这个颜色的……呜呜呜……我要……”
商贩还在竭力推销自己的鸟哨，“这个鸟哨吹起来和知更鸟一样哦。”
母亲瞪了商贩一眼，狠狠地打了男孩的手一下，连拖带拽。
“是要这个吗？”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男孩的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金色头发、衣着考究的大哥哥，懵懂地点点头。
“拿着吧。”哥哥付了钱，把那个鸟哨取下来送给哭泣的男孩。
“谢谢哥哥！”男孩抓着鸟哨，迫不及待地戴到脖子上，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开了。
“大人，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这儿还有手串、玻璃珠子……保准是城里见不着的……”商贩一眼见这人就知道是个大方的爵爷，连忙推销自己剩下的小玩意儿。
“不必了，我想知道……”这个爵爷掏出一个知更鸟鸟哨，问道，“这种鸟哨，还有得卖吗？”
商贩眼睛一眯，说道：“这种鸟哨早已过时了，不过当时的货就不多，好几次我都没进到货。”
爵爷微微一笑，“好的，谢谢您，我也买一个这种鸟哨。”
他拿了和刚才小男孩一样的鸟哨，付了钱，收起鸟哨，向后台走去。
“咚、咚、咚。”
狭小的更衣室在晃动，艾布纳只穿了衬衣和短裤，叉着腰，不住地跳动。
过了一会儿，奥雷亚斯弯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李子。
艾布纳笑得眼睛弯弯的，跳上前，接过李子，给奥雷亚斯辟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他掏出一个通红的李子，正准备递给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笑笑，说道：“我不吃，你吃吧。”
“别挑食，”艾布纳把李子塞进奥雷亚斯的嘴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不吃肉的，但这些总是能吃的吧？”
奥雷亚斯咬了口李子，说道：“我们不是不吃肉，只是……”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艾布纳打断了奥雷亚斯的解释，狠狠地咬了口李子，汁液溅到脸颊上。是的，是的，反正他那儿和我们什么都不一样，他们那儿的人还能变成动物呢，艾布纳想着。
“我会回来的。”奥雷亚斯擦干净他脸颊上的李子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艾布纳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躲开眼，耳根通红。是的，是的，说不定等我哪天死了，你回来参加我的葬礼，艾布纳想着，但耳根更红了。
两人陷入一时的沉默，突然艾布纳一声惊呼，奥雷亚斯抓住了艾布纳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奥雷亚斯！你干什么！”艾布纳的脸颊也红了。
奥雷亚斯低头看着他白皙的脚踝，一颗黑痣旁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他的眼睛沉了沉，“你又在哪弄的？你今天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艾布纳挠挠头，“刚刚……你去买李子的时候……”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俯身，艾布纳突然意识到奥雷亚斯要做什么，他连忙拉住奥雷亚斯，说道：“没事的，小擦伤，过两天就好了。”
奥雷亚斯没有睬他，继续低下头，轻轻地舔着那道伤口。
“啊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奥雷亚斯，别……”艾布纳的腿不住地翻腾，奈何根本挣不开奥雷亚斯的手。
门被突然打开。
艾布纳吓得勾起脚趾，用足了劲，却一脚踢上奥雷亚斯的脸。
来者是马戏团的老爹，他扫视过两人，又将奥雷亚斯仔细打量了番，叹了口气道：“孩子大了，都不由人啊……”
奥雷亚斯还没放开艾布纳的脚，艾布纳挣扎了好几次才挣脱开，连忙说道：“老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奥雷亚斯，是我的……朋友。”
老爹再次将奥雷亚斯打量了番，又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好歹还能让人看得顺眼，但得小黑满意了才行。”
艾布纳嘴角一抽：“……”老爹对那只黑猫可真是宠。
“小黑！”老爹转过身，对着身后喊道，突然一声猫叫，一只小黑猫跑了过来。
老爹弯腰一把抱住，猫在他的胡子里一阵乱蹭。
“好了好了，小黑，来，你来瞧瞧那个大高个，你觉得他怎么样？配得上我孙儿吗？”老爹对着小黑问。
突然小黑一声兴奋的猫叫让老爹一惊，随后小黑在老爹的怀里拼命挣扎。老爹奇怪地放下小黑，小黑几乎是飞奔向奥雷亚斯，到了奥雷亚斯的腿边不停地蹭着，喵喵叫个不停。
奥雷亚斯放低腿，小黑就立即顺着腿往上爬，看到奥雷亚斯的手，先是上前蹭蹭，而后试探性地用舌尖舔舔，见奥雷亚斯没有赶自己走，它立马在奥雷亚斯的腿上翻滚撒娇起来。
老爹看得瞠目结舌，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唉，猫大了也不由人啊……”
艾布纳连忙把小黑从奥雷亚斯的腿上抱下来，送到老爹的怀里，小黑的那双眼睛还滴溜溜地向着奥雷亚斯转。
老爹拍拍小黑猫，把艾布纳拉出来，关上门，说道：“人是不错，但这年龄是不是大了些？我知道你小时候没了母亲，但也不能……”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老爹的话，“老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就是朋友……”
老爹瞥了眼他的耳根，说道：“跟老爹还害羞个什么劲儿？瞧你现在和当年你的母亲一个样儿。”
艾布纳：“……”
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爹允了，年龄大了点也好，会疼人。好了好了，去收拾收拾吧，也就剩今晚了，以后谁还记得我这糟老头子哟……”
“不是，老爹……”老爹转身就走，艾布纳在后面急得跺脚。
“艾布纳！”肖恩找到了这里，艾布纳向前迎接他。
肖恩一来就给艾布纳一拳，艾布纳“诶哟”一声叫起来。
肖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别跟我装！你这一天人去哪儿了！昨天不是已经收完魂了吗？”
艾布纳挠挠头，“我……出去逛了逛……”
“一个人？”
“和一个朋友。”
“谁？”
“奥雷亚斯。”
肖恩又是一拳，说道：“我就知道！诸王啊……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这次是艾布纳给了肖恩一拳，“你瞎说什么呢，奥雷亚斯要离开了，我带他逛逛怎么了？”
“离开？去哪？”
“当然是回家。”
“他是哪儿人？”
“我也不知道……”
艾布纳挥挥手，说道：“走走，我给你定了个好位置，我先带你去。”
艾布纳带着肖恩去了看台，那儿空荡荡的，观众还没进来，但他看见了赫伯特和温斯。他们向他挥挥手，肖恩向他们走去。
突然肖恩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后台，他愣了一下。
艾布纳问：“怎么了？”
肖恩转回头，说道：“没、没什么，也许是我看花了眼，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
艾布纳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真的是你看花眼了，他要是能来看我的演出，太阳不得从西边出来？”
肖恩挑挑眉，“说的也是。”
艾布纳给肖恩和赫伯特、温斯，还有奥雷亚斯安排在一起，都是看表演的极佳位置。
温斯喝了口随身携带的酒，对艾布纳说道：“听说今晚的知更鸟表演有惊喜？”
艾布纳笑了，“是的，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的存稿里写了好多俯xia身子，xia身全是星星，每次都要改哈哈哈哈


黑豹与知更鸟2
【世界初始，混沌无尽，万物之灵皆沉睡无音，神子之魂于淤泥中悲戚。】
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场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是突兀的。
【“我儿，我儿，你为何悲鸣?”神之音穿过混沌，万物的眼皮剧烈抖动。
“我父，我父，我惧于黑暗。”
神把那混沌劈开，光在裂缝中穿行。万物苏醒，皆在啼哭，神为万物一一命名。神子之魂于淤泥中悲戚。】
奥雷亚斯皱起眉。
【“我儿，我儿，你为何悲鸣?”
“我父，我父，我腹中无物。”
神把那万物的种子撒在淤泥上，“凡是已命名的、你可以随意吃。未命名的、你不可吃、因为他们的魂与你一样。”
神子摘树上的果子、抓河里的鱼充饥，说要睡就睡去了。】
赫伯特怎么也坐不住了，他四处张望着，想找到与自己有共同感受的人，但奥雷亚斯虽说皱着眉，但看得也极为认真，而其余人都被这取自《赤龙圣经》的故事震撼到，脸上无悲无喜。突然他被奥雷亚斯一瞪，金眸被台上的火光照映，他吓得一颤，声音颤抖道：“我……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是神来命名万物，我记得是亚当……”
奥雷亚斯又瞥了他一眼，说道：“认真看就是了。”
赫伯特低下头。
等到艾布纳所扮演的知更鸟出场，赫伯特立即被艾布纳的舞姿和炫目的烛火场景所迷住，也就不再去思考这个奇怪的“神子故事”了。
直到最后，艾布纳拖着被染红的羽毛站起来，一下子跃上空中吊下来的绳索，张开两侧洁白的翅膀，说道：“知更鸟，我的名。”
紧接着，艾布纳向着夜空吹出一段悦耳的鸟鸣声。
观众们本以为就此结束，未料没过多久，夜空中传来隐隐的鸟扇翅膀的声音，他们惊愕地看着知更鸟，以为这也是知更鸟发出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越来越近，知更鸟举起手，夜空中飞来一只蓝山雀，站在知更鸟的手上。
突然一阵有力的翕动扇起了小片夜风，人们纷纷抬起头，看着真正的群鸟盘旋在上空，知更鸟手上的山雀飞到群鸟中，站在领头的位置。群鸟跟着这只山雀有序地盘旋，时而在空中画圈，时而摆成一朵巨大的花，时而是一朵云。人们看呆了，甚至忘记了鼓掌尖叫。
直到来了第二波鸟儿，每只鸟儿的嘴里都衔着一朵花儿，它们飞到人群上空，将口中的花儿丢下，霎时人群变成沸腾的海浪，一波波地涌动起来。
艾布纳拽着绳索继续在人群上空飞舞，手里抱着一大束花，将手中的花慢慢发完，最后他飞到奥雷亚斯他们那一排面前，把手里仅剩的四支花扔给他们四人。但很快就有一群人涌上来抢这四支花，温斯眼疾手快，连忙抓起花躲到一边，赫伯特被挤得不知所措，肖恩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艾布纳：“……”
他正准备收回手，回到舞台上，却在那一刻，手被奥雷亚斯抓住，艾布纳一愣，奥雷亚斯轻笑，把手中的那支花插到艾布纳的头上，随后拉过艾布纳的手，轻轻一吻。
艾布纳慌了，抓着绳索的手差点脱落，他慌乱地收回手，退回到舞台。
舞台上的烛火已经被收拾干净，艾布纳站在台上向观众鞠躬，等待今夜其他的演员出场。但其他人迟迟不来，艾布纳只能一个人一个劲地鞠躬，他不时地瞥瞥上场的地方，心里犯着嘀咕。既然已经圆满结束，他想早点回去。
突然他听见一声尖叫，又是一声狮吼，随后一头狮子冲上了台，舞台地板抖了又抖。
艾布纳惊错地看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狮子，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马戏团的公狮，名字叫“克克”，自己还喂过食，看似强壮，实则温顺得很。但是今天的克克看起来一点也不温顺，面目狰狞，嘴角还滴着涎水，紧紧地盯着艾布纳，就像在盯着猎物。
克克又是一声狮吼，场下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后都鼓掌欢呼起来，甚至有人跳起来朝台上吹口哨，显然观众们以为这也是“惊喜”。他们紧紧地盯着知更鸟和公狮，一小一大，一弱一强，最能激起他们的观赏兴趣。
艾布纳皱起眉，慢慢向后退，表演里不该有这个啊，为什么他们会把克克放上来，或者至少让真正的驯兽师上场，可他望了望入场口，没有人。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学着驯兽师的样子，两腿张开，半蹲，俯身，两只手放在面前，他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很紧张，轻声说道：“克克，克克，回去，回去。”
克克非但没离开，反而更加兴奋起来。艾布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月出，突然想起匕首早已被放在更衣室，就算在身上，他也不可能真的向克克动刀。他又用眼睛余光瞥瞥那根绳索，离克克太近了，能越过克克去抓住，几乎不可能，万一因此激怒克克，一条腿是要废的。
艾布纳的手心出了汗，额头的汗黏在面具里。
突然驯兽女郎慌乱地冲上台，对艾布纳喊道：“知更鸟，快跑！”
艾布纳听闻，转身就跑，但就在那一刻，一声狮吼，克克扑了上来，把艾布纳扑倒在地。场下一片惊呼，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豹吼，艾布纳睁开眼，克克收回了爪子，奥雷亚斯正以黑豹的姿态向克克逼近，黑豹的尺寸比一般的豹子要大得多，克克在他面前都显得小一些。
艾布纳舒了口气，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场下又是一阵惊呼。
惊呼中有清楚的叫声：“诸王啊！那是阿波卡瑟里少爷！”
“天呐！正是！那可不是王辅之子么！”
艾布纳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面具脱落了，就在刚刚克克扑过来时。他的脸色霎时惨白，不知所措地站在舞台上，任由场下的观众激烈讨论。
“什么？那就是王辅的长子吗？长得倒是不错，可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可耻啊……可耻，王辅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有什么的，他的母亲不就是上一任知更鸟么，子承母业哈哈……”
“天呐居然真的是男孩，哼，给你，十个铜币。”
“……”
突然有人认出了奥雷亚斯，但很快被压下去。
“你们有没有见到那头黑豹！那好像是‘鬼豹’！”
“你可就开玩笑吧，那不过是比一般的豹子大些，‘鬼豹’长得可不是这个样，我家娃看了都哭了！”
“……”
克克见奥雷亚斯来了，低下头，却没有向后退的意思，头不断地晃动，异常的焦躁。
驯兽女郎跑上台，试图稳住克克，但只能更加引起克克的焦躁。于是她只得把希望放在这只来路不明的黑豹上，她连忙跑到艾布纳身边，拉着僵硬的他，“知更鸟，快走，快走啊！克克最近正在F情期，谁都不认，我们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关着它，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快走啊……”
艾布纳却僵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场下的观众，不肯走，双手握拳，微微颤抖。他瞥见温斯和肖恩，也有爵爷认出了他们，并一个劲地试图和他们讨论自己，但他们只是黑着脸，避开了。艾布纳无力地听着人群吵吵嚷嚷：
“诸王啊，您瞧瞧这可耻的男孩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艾布纳少爷平生三好：喝酒、遛鸟、逛妓院，我看这演戏倒还算给他长脸了，这舞这绳索都不错，怎么就骑马、击剑、射箭样样不行了？”
“阿波卡瑟里家族之耻啊……”
“吼——”一声巨大的黑豹嘶吼响彻在整个马戏团，人们被吓得停止说话，而克克突然倒下来，四爪朝天，一边滚动着，一边发出似猫一样的“呜呜”声。
奥雷亚斯向艾布纳走去。
艾布纳站在奥雷亚斯的对面，身上的白色羽毛在微微抖动，奥雷亚斯庞大的身躯将他的身子几乎全挡住了。艾布纳伸手抱住奥雷亚斯的脖子，脸埋在奥雷亚斯那光滑的皮毛中，突然他感受到奥雷亚斯身上的肌肉紧绷，似乎想要带自己走。艾布纳抚摸着皮毛，轻声说道：“奥雷亚斯，等我。”
他站在舞台中央，将场下的观众扫视一圈，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观众也因这一扫，停止了最后的窃窃私语。
他一把撕掉白色的假发，露出自己本来的样貌，随后他大声说道：“我——艾布纳•阿波卡瑟里，王辅之子，第八代知更鸟之子，第九代知更鸟——从未做过有辱家门之事，我绝不会感到羞耻，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场下一片寂静，紧紧地盯着艾布纳。
突然一声突兀的掌声响起，是肖恩，随后是温斯和赫伯特，紧接着有人犹豫着跟着鼓掌，场下由稀稀疏疏的掌声到了雷鸣。虽说大多爵爷不愿鼓掌，但看殿下和剑衣骑士长也在鼓掌，只得照做，而大多的平民是情愿而兴奋的。
艾布纳抱着奥雷亚斯，说道：“奥雷亚斯，带我走吧。”
奥雷亚斯将艾布纳送到背上，一声嘶吼，径直越过高高的背景帘幕，黑色的猛兽背负着白色的小鸟，鸟儿的胸前淌着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翅膀在抖动，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奥雷亚斯将艾布纳带到无人的野外，艾布纳下了豹背，奥雷亚斯恢复了人形。
艾布纳舒了口气，突然奥雷亚斯的金眸发出危险的光，一只手抓住艾布纳背心，然后猛地一扯，背心被撕掉了。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被撕碎的背心，上面被染了红色颜料的羽毛在风中颤抖着。他又看看奥雷亚斯，金眸中的危险只增不减。
“奥雷亚斯？”艾布纳试探道。
奥雷亚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艾布纳披上，低声道：“你的红色羽毛上有母狮的体液。”
艾布纳怔住了，下意识地离那个背心远一点。
“为什么……究竟是谁……”艾布纳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奥雷亚斯紧紧地盯着他，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走，你让我无法放心。”
艾布纳一顿，笑笑，“我……不能的，我不能就这么突然消失，我这儿……”
“我知道。”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想扯点笑，但真的笑不出来了，他看着奥雷亚斯说道：“你可以经常来看看我。”
奥雷亚斯点点头，随后俯身，将艾布纳的后颈头发撩起，鼻尖刚碰到他脖颈的肌肤，他就颤抖了一下，“奥雷亚斯，你要做什么？”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而是咬上了艾布纳的后颈，尖牙刺入脆弱的肌肤，却并没有那么疼，他抱住奥雷亚斯，不知道奥雷亚斯到底在做什么，但他莫名地安心。
艾布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颈的伤口慢慢渗入体内，渐渐身上的血在慢慢沸腾。
他闭上眼睛。
终于，奥雷亚斯放开了艾布纳，艾布纳正准备摸摸后颈，被奥雷亚斯一把抓住，说道：“伤口还没愈合，先别碰。”
艾布纳这才看见奥雷亚斯的尖牙，他一愣，问道：“你有尖牙？”
奥雷亚斯点点头，“你怕吗？”
艾布纳笑了，“当然不怕，我喜欢。”
说着，他的手伸向奥雷亚斯的嘴角，奥雷亚斯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好了，没什么可看的。”
奥雷亚斯已经收起了尖牙。
艾布纳问：“刚刚为什么咬我的脖子？”
奥雷亚斯说：“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我的印记，这样就没有野兽敢碰你。”
艾布纳的好奇心又浮上来了，他又试图去摸摸那儿，这次奥雷亚斯没有阻止他。但那儿平滑细腻，什么也摸不到，甚至连该有的伤口都没有。
他解开上衣的两个扣子，把领口张开些，然后扭过头一个劲地看后颈，奈何根本看不到，他急急地问：“那个印记长什么样？什么样？好看吗？什么颜色的？”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把他的衣服摆正好，扣好扣子，说道：“平时不显现的。”
“那什么时候才显现？”
“当有危险接近你时。”
艾布纳：“……”这才放弃了去看。
随后他又问：“奥雷亚斯，我很奇怪，为什么那些动物都怕你，又亲近你，因为你可以变成豹子吗？莫非你是什么百兽之王？那老虎狮子怎么办？”
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接近了。”
艾布纳笑了，一下子扑上奥雷亚斯，奥雷亚斯连忙接住他。他抱着奥雷亚斯的脖子，笑嘻嘻道：“那我可真赚大了，养了个百兽之王！”
奥雷亚斯无奈地笑笑，“……”
艾布纳得寸进尺道：“我还想骑猫！能跳很高的那种！”
奥雷亚斯满足了他的要求，变成黑豹，艾布纳骑在背上，奥雷亚斯以惊人的弹跳力跃起，艾布纳紧紧抱住奥雷亚斯，又忍不住抬起头，夜风将他的头发向后掠去。
越过房屋，越过树木，越过小溪，越过丘陵……艾布纳好几次以为自己能够到月亮，月如钩，清冷，寂静，神秘。月尖宛如刀尖，是把利器，供人防身，但反手又能刺破自己的喉咙。
持月而出者，终有一把弯月挂在脖间。
“奥雷亚斯，我想飞呀，我多么想飞啊……”艾布纳轻声说道。
“吼——”一声嘶吼，奥雷亚斯跃出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艾布纳眯起眼，觉得奥雷亚斯要把那月吞噬。
艾布纳慢慢松开抱着奥雷亚斯的双臂，直起身子，任夜风吹拂他的全身。
背负的翅膀在风中抖动，他像是真能飞起来了。


父与子
“……简直不可理喻！”一声怒吼回荡在银塔的朝见大厅内。
在场的爵爷都低下了头，同时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们终于让国王对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发火了。
朝见大厅里跪着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孩，一个是艾布纳，一个是肖恩。
国王瞥了眼艾布纳•阿波卡瑟里，这让人不省心的小东西虽说还跪着，但那一脸傲气的样子明摆着在说自己没错。国王气得发抖，但碍于王辅的情面，他只得从鼻尖里冒出一声“哼”。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王辅，冷冷说道：“库特！管管你的宝贝儿子吧！”
王辅的脸色倒还算平静，平和道：“遵命，陛下。”
国王将朝见大厅里其他的爵爷都扫视一遍，随后又是一声“哼”，对着跪在艾布纳身旁的肖恩吼道：“肖恩！给我站起来！跟我过来！”
肖恩还倔着不肯起来，艾布纳捅了捅他，小声说：“你傻了？去啊！快去！”
肖恩瞪了眼艾布纳，站起来，跟着国王退出朝见大厅。
国王把肖恩带到自己的书房，猛地关上门，把桌上的一本厚书砸了出去，怒声道：“你现在胆子也大了是吧？！去那种破地方看什么破表演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带头鼓掌？！刚刚你在大厅里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让知更鸟在圣龙节上演出？！天杀的！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多伦宫岂能让这些肮脏的人进来？！”
肖恩没有被吓住，眼中满是愤怒，压着火冷声道：“知更鸟怎么了？那不是出自《赤龙圣经》的吗？难道在宫里的知更鸟就比马戏团里的知更鸟高贵吗？王辅大人不就娶了知更鸟吗？！”
“你！”国王被反驳得哑口无言，随后他缓缓说道，“你以为他们在一起就一定幸福？饱受非议的日子你觉得如何？以后不准再和艾布纳那么近，那小子一天到晚没个人样，我不准你变成他那种混球！”
“那是你们的偏见！”肖恩高声道。
“偏见？你是说我眼瞎吗？那混球天天逃课、夜不归宿，我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他干什么去了！”
“他……”肖恩虽说知道艾布纳并不是去干他们以为的事，但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艾布纳要这么做。
“哼，”国王猛拍桌子，自言自语道，“这次有得那些藤蔓编故事了。”
国王每次说到藤蔓，就是指那些爱嚼舌根的爵爷。
肖恩说道：“父亲，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艾布纳表演那么多次，独独在最后一场、人最多的时候出了意外。”
国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把我当白痴？即使真有人在暗中操作，那也是艾布纳活该！那么伶俐的男孩非要把自己变成草包，他们找不着可对库特下手的地方，自然把目光偏向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说白了，他就是库特的软肋！”
“父亲！”肖恩打断了国王的话，“我认为是不是软肋，得王辅大人说了算！”
国王震惊地看着肖恩，气得身子发抖，“诸王在上，你真的是造了反了！上次要挖你伯父的棺材，这次向着一个草包！下次你还想怎样！”
“父亲，您说的有些不妥吧？”肖恩瞥了国王一眼，淡淡说道，“是啊，反正您也从未把我当成儿子，我是什么？‘吃人的小恶魔’？‘害娜蒂莎丢了性命的怂包’？好吧好吧，随您怎么叫去，您要是还不满意……我可以不做这可笑的‘殿下’，我不稀罕，真的！”
肖恩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坚持着说完，出了书房，踏出的那一刻，他听见国王的呼唤声：“肖恩！肖恩！你听父亲说……”
“砰——”门被狠狠地关上。
“父亲……一直认为你是父亲的骄傲。”国王对着门低声说道，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佝偻着背，像极了老国王。
他颤抖着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知更鸟口哨，还有一些手工织品，都是给孩子玩的。
他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兔子木偶，放进盒中，然后站起来，捧着盒子，脸上挂出笑容，喃喃道：“肖恩，父亲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
他别别嘴，放下盒子，又重新捧起来，又挂上笑容，“我的宝贝儿子，父亲来看看你……”
他没说完就把盒子放下，拍拍自己的脸，再次捧起盒子，挂上笑容，“肖恩，你虽然已经长大了，但父亲亏欠你一个童年，这是……”
“啪。”他放下盒子，又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永远送不出去的盒子，长叹一口气。
“罗塔，你这个怂包，不配做父亲！”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父亲，我错了。”艾布纳看着面前母亲的坟墓，一路昂着头，终于低下去。
“错在哪？”王辅厉声道。
“我……我不该去当知更鸟……”
“什么？”王辅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艾布纳：“……”
那是什么，诸王啊，真的要人命，艾布纳嘀咕着。
王辅转过身，对着艾布纳，艾布纳感觉一片阴影要压下来了，但王辅的声音异常柔和，“艾温。”
艾布纳却被这声音温柔得一颤。
王辅皱起眉，“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平时是有虐待你吗？”
艾布纳的头拼命摇着。
王辅叹了口气，说道：“艾温，我的心肝，你听父亲说……”
王辅两手搭在艾布纳的肩上，艾布纳抬起头看着父亲，王辅一直拧着的眉毛展平了，艾布纳暗暗松了口气。
“艾温，我从没觉得当知更鸟有什么不好，至少说明我的儿子多才多艺，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去当知更鸟，你不信任父亲吗？你是怕我不允许你去，还是打断你一条腿？”
艾布纳挠挠头，“父亲，您能不能不要老提‘打断一条腿’，您每提一次，我的小腿就抽筋。”
王辅：“……”
随后一声轻笑，王辅拧拧艾布纳的脸颊，笑道：“和你母亲一个样，嘴皮子够厉害。”
艾布纳一愣，看着母亲的坟墓，说道：“我的母亲……不是少言温柔吗?”
“哈哈，谁和你说的？”王辅问。
艾布纳：“……”在母亲的坟前大笑是不是不太好？
艾布纳回答：“是马戏团的老爹，他说是我的外祖父，说我的母亲是个漂亮而温柔的姑娘。”
王辅挑眉道：“那个老爹吗？准确的来说，他说对了一半，你的母亲是漂亮，但可不温柔，我最后一次去他那儿提亲时，你母亲刚对着他发完火，他一脸死灰地抱着黑猫蹲在马戏团门口。”
艾布纳：“……”
艾布纳犹豫起来，看着父亲的心情不错，他想问清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问道：“父亲，您是爱着母亲的吧？”
王辅一愣，“难道这用问？”
“那您为什么还要娶瑞亚？国王明明就没有再娶。”艾布纳认真问道。
王辅静静地看着艾布纳，说道：“我的心肝，让你受委屈了。”
艾布纳打断了王辅的话，“我没有，父亲，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爱着我的母亲……”
“艾温，”王辅拍拍艾布纳的肩，继续说道，“因为我和你的母亲相互尊重。”
“尊重？”
“是的，艾温。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婚后没有住在阿波卡瑟里家吗？”
艾布纳顿住了，父亲似乎正在回答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王辅慢慢走动，缓缓说道：“艾温，我们阿波卡瑟里家族本就是平民出身，我们的先祖简尼•阿波卡瑟里本是个牧羊民，加入军队时，一无所有，手里只有那根赶羊的鞭子。我们的家徽是羊，不仅代表我们的出身，也代表我们从对任何人有偏见。所以，当年我和你母亲的结合并没有受到家族的阻挠，只是你的母亲是个个性要强的人，她更喜欢在马戏团跳舞，喜欢住在野外，你是不知道，她在婚后只在庄园里住了一晚，那一晚可真把我哄得要命。”
艾布纳：“……”
王辅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艾布纳神秘一笑，说道：“我们可是奉子成婚。”
艾布纳：“……”这要是传到贵族的圈子里，王辅大人的高清形象恐怕是保不住了。
“但是，阿波卡瑟里家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善心和慈悲，”王辅的神情突然严肃，搭在艾布纳肩膀上的两手霎时收紧，“是权力，艾温！”
“只有把这个牢牢握在手心，才配拥有其他！”王辅的蓝眸凛冽，与朝见大厅上的威严而又克制完全不同，此时的王辅锋芒毕露。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望着父亲。
“也许我本不该和你的母亲在一起，毕竟我们的选择不一样，但是那天你的母亲对我说‘库特，我们在一起吧，你瞧太阳未完全落下时，月亮的白影就已经显现出来，日月尚能同出，我们为何不可呢？’于是我们就有了你。艾温，你的母亲带着我的爱情一起埋葬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你和权力，罗列克家族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我知道这些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你能原谅父亲的，不是吗？”
艾布纳静静地望着父亲，扯出了些笑容。
王辅欣慰地笑了，抱住艾布纳，轻轻说道：“艾布纳，你也快成年了，有些路你该需要选择了，父亲不会逼你。你是选择走你母亲的路，还是我的路呢？”
艾布纳僵硬地站着，缓缓说道：“父亲，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白色的火焰孤独地燃烧着。
梅菲斯撕下一条鸭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望着对面磨蹭了许久的两人，含糊道：“差不多吧？可以走了吧？”
艾布纳瞥了梅菲斯一眼，“再等一会儿，梅梅祭司，您可以继续啃鸭腿。”
梅菲斯叹了口气，三两口把腿上的肉塞进嘴里，把骨头扔到脑后，拿着油乎乎的手尖戳戳手杖上的赤龙，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至今单身的我要受这样的折磨……”
赤龙颤抖了一下，喷出了点小火苗。
梅菲斯用手肘捅捅身边的赫伯特，说道：“嘿，伙计，你有对象吗？”
赫伯特想了想，挠挠头，说道：“没有，但是我想我也不会有的。”
“嗯哼。”梅菲斯又撕下另一条鸡腿，将赫伯特上下打量了番，“小伙子怎么这么悲观？”
赫伯特低下头，小声道：“因为……我欠了别人一条腿……”
梅菲斯挑眉，见赫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样子，继续啃他的鸭腿去了。
艾布纳正一个劲地往奥雷亚斯的口袋里塞李子，说道：“到那里后给我写……哦不，信鸟到不了那儿，嗯哼……那就先好好休息休息，有可能的话，想法子来见我……等到我去找你时，你就完了。”
奥雷亚斯轻笑，轻轻擦过艾布纳的脖子，取出那个奶球状的吊坠，说道：“这个在你的手里，你就放心吧。”
艾布纳别别嘴，“鬼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你还送给过很多人。”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勾着吊坠，将艾布纳的脖子轻轻拉过来，他俯身沉声道：“这只有一个。”
艾布纳看着这么近的脸，感觉快喘不过气来。
终于，奥雷亚斯轻笑，揉揉他的头，说道：“等我。”
艾布纳慌乱地推开他的手，把他推向火苗，“好了好了，快去吧。”
梅菲斯立马抓起手杖，伸向紫色火焰，收回手杖时，火焰中央出现一个大黑洞。奥雷亚斯收回神子之骨，火焰在慢慢变淡，赫伯特告别完先走了，奥雷亚斯随后踏进。
奥雷亚斯的身影被火焰慢慢吞噬，终于什么也不剩。
艾布纳呆呆地看着了无痕迹的空中，突然他感觉一种压迫感从身后逼来，他转过身，见梅菲斯正大嚼着鸭腿，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吊坠。
艾布纳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问道：“梅梅祭司，有什么事儿吗？”
梅菲斯笑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些有趣的东西。”
随后梅菲斯又转身去啃剩下的鸭子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奥雷亚斯得失踪会儿，艾布纳需要在这段时间自我成长吧~


圣龙节1
“少爷！剑练得怎么样了？”阿尔文殷勤地帮艾布纳脱下外套。
艾布纳挑眉道：“尚可。”
阿尔文霎时眉开眼笑，“不愧是艾布纳少爷，剑衣骑士长也夸您进步飞快呢。”
艾布纳轻哼。
阿尔文笑道：“少爷，圣龙节快到了，您这两天多多练习，虽说拿个前三是困难的，但至少……别再倒数了啊，少爷，要为祖上争光。”
艾布纳别别嘴，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此时他听到了隐隐的呐喊声，这声音稚嫩而微弱，不过细细听起来是卯足了劲的。
这声音从御辅楼的空中花园传来。
艾布纳问：“有人在空中花园？”
阿尔文回答：“是琼尼少爷在练剑。”
艾布纳笑了：“我去看看。”
艾布纳爬上空中花园，这花园在最顶层，四周种满花草，还摆上了桌椅，若是有闲情，来这里喝上一杯是不错的。
琼尼正拿着木剑认真挥舞，虽说剑法稚嫩了些，但对于一个久病的孩子来说，这尚出众。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琼尼单薄的身子上，将这个苍白的男孩印出几分血色。艾布纳见琼尼正练得认真，便坐到旁边的石凳上，这儿没有现供地茶点，他又不想去叫仆人，于是他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桌上，看着琼尼。
“阿波卡瑟里家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善心和慈悲，是权力，艾温。”
艾布纳突然回想起昨天父亲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望着远处的夕阳。他知道自己并不渴望权力，但又不喜欢一直呆在母亲的马戏团里跳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渴望什么。在他有记忆的幼年时，他总是浑身脏兮兮的，躲着各种仆人的追喊。而自从摔下马后，他又把真正的自己埋藏了，以至于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他从没想过真正的自己想去做什么。
他皱起眉，握紧拳头，也许先做回原来的自己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哥哥！”琼尼终于发现了艾布纳，放下手中的剑，抹了把汗，奔向艾布纳。
艾布纳见琼尼的两颊通红，笑道：“最近身体还不错？”
琼尼点点头，“是的！我最近觉得好多了，你瞧，哥哥，我都能拿剑了！”
艾布纳揉揉琼尼的脑袋，说道：“今年圣龙节的舞剑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琼尼笑着回答。
“那真不错，可以先舞给我看看吗？”艾布纳问。
“当然！”琼尼欣喜地拿起剑站到空旷处，举剑准备。
按照圣龙节的规矩，过了成人礼的年轻贵族必须拿真剑上场，一比高下，但像艾布纳这种即将过成人礼的贵族也可列入此行列。未过成人礼的贵族小少爷，也会参加简单的击剑比赛，但以舞剑为主，届时少爷们衣着龙使裙装，握着木剑同时上场，随着现场的奏乐表演。舞剑最佳者被封为“剑使”，不过很多贵族并不屑于这个名号，觉得这是个有损于男孩脸面的活动，毕竟那火红的龙使裙装的确像个小姑娘穿的。
上一届的“剑灵”就是艾布纳，虽说他几乎在所有的比赛上都丢尽了脸，但拿了个“剑使”回来让父亲高兴了许久，但阿尔文就不怎么高兴了，他生怕艾布纳生错了性别。
琼尼在夕阳的花园里舞剑，残阳与百花映衬他那孩童般的身躯。
舞的是不错，比起剑法要更成熟些，不过太软绵了，若是琼尼穿上龙使裙装、再这般舞剑，恐怕会让人错以为是个小姑娘。
琼尼舞完，艾布纳鼓掌道：“真的不错，很美。”
琼尼的脸颊绯红，说道：“不不，哥哥才厉害，我也想像哥哥那样优秀。”
艾布纳笑了：“那恐怕阿尔文得气得吐血。”
琼尼摇摇头，说道：“不，父亲说哥哥优秀，那就是真的优秀。”
艾布纳揉揉琼尼的头，“好吧，跟哥哥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来，剑给我，我来教你。”
艾布纳接过琼尼的剑，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将手中的剑挥舞出去，干净利落，琼尼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风从眼前掠过。
“‘舞剑’虽说以‘舞’为主，但这种‘舞’与姑娘们的舞是不一样的，她们主要展现‘柔’，‘剑’是刚的，所以必须要有力度和速度，出手要干净利落，”艾布纳把剑送到琼尼手中，继续说，“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来舞剑吗？”
琼尼摇摇头。
“因为只有你们这个年纪和身段才能把‘柔’和‘刚’完美结合，太小的话，连剑都拿不稳，太大的话，剑气太重，那就不叫舞剑了。”
琼尼瞪大眼，看着手中的木剑。
艾布纳说道：“继续练吧，到时候穿上裙装，说不定还会有人说闲话，随他们怎么说，你只要一直记住你是男孩子，是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琼尼的眼中突然闪现着泪花，艾布纳一愣，揉揉他的头，坐回石凳上，看着他练习。
琼尼的汗水洒落，在夕阳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手劲虽有长进，但依旧软绵绵的。
“你的母亲带着我的爱情一起埋葬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你和权力，罗列克家族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回荡，艾布纳的身子僵住了，他看着琼尼，琼尼的眼神极为认真，这个单薄的男孩像是在拿命去练习。
早上艾布纳起晚了，起来时他感觉头昏脑胀，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他摸来外套穿起来，开门去洗漱，临走前，他看了眼空空的床铺，空落落的。
他洗漱完，清醒了许多，打了个哈气准备随便吃点什么就去白翰楼，今天要考“四国史”。
“该死的，一早就要看见奥布里那个混球，真是晦气。”他使劲地揉揉头，正好路过琼尼的房间。
他想着去问候一下琼尼，毕竟昨天琼尼练了那么久，不知道身子骨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琼尼，你起床了吗？”艾布纳敲敲门。
“起来了，哥哥，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就来问你的精神还好吗？”
“还好呀，哥哥。”突然门被开了，开门的确是罗列克伯爵。
艾布纳一愣。
琼尼还躺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本书，他合上书，对艾布纳挥挥手，“哥哥，进来呀。我的腿好酸，暂时不能下床。”
艾布纳犹豫着，但罗列克伯爵已经帮他把门关上，并给艾布纳端来一杯茶，“艾布纳少爷，坐吧。”
艾布纳：“……”
其实他只是想来问问琼尼的情况，并不想坐下来，更何况罗列克伯爵也在，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和伯爵简单打过招呼后，他也就不再望向伯爵，好在伯爵似乎也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他放下茶，想随便说点什么就借口离开。
他瞥了眼琼尼的书，看不见封面，问道：“你看的是什么？”
琼尼把封面举起，说道：“是《四国史》。”
艾布纳嘴角一抽，“……”
“哥哥要看吗？”琼尼说着举起手。
艾布纳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随后他说道：“我被你这一提醒，突然想起今天要考《四国史》，我……先走了。”
琼尼笑笑，“再见，哥哥，愿诸王保佑你。”
“再见，琼尼。”说着艾布纳站起来，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琼尼的呕吐声。
艾布纳连忙转过身，见琼尼的嘴边全是血，一口血已经把床铺弄脏，他连忙走过去，罗列克伯爵已经扶住琼尼，拿手绢给琼尼嘴角的血擦干净。
“琼尼，要不要叫医师来？”艾布纳急切地问道。
琼尼深吸一口气，说道：“不了，哥哥，我已经习惯了，喝点药就好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希伯恩叫来。”
艾布纳记起希伯恩就是一直照顾琼尼的贴身男仆，“好的。”
艾布纳转身就走，但御辅楼这么大，到哪儿去找希伯恩？他随便抓了个仆人就问：“知道希伯恩在哪吗？”
仆人摇摇头：“我不清楚。”
艾布纳着急了，边跑边喊，“希伯恩！希伯恩！”
喊了好久，终于有人回应：“少爷，我在后厨见过。”
艾布纳又赶去后厨，到了那儿，一个后厨女佣说希伯恩已经离开去服侍琼尼少爷了。
艾布纳又喘着气赶回琼尼的房间，那个让人记不住的脸希伯恩正在给琼尼喂药。
艾布纳这才长舒一口气。
琼尼看着艾布纳急匆匆的神情，面露歉意：“抱歉，哥哥……让你白找了一圈。”
艾布纳摆摆手，“没事。”
他见罗列克伯爵已经不在屋内，霎时觉得自在了许多，他走上前，接过希伯恩手里的药碗，说道：“我来吧。”
琼尼凑过身子，皱着眉，把嘴放在勺子上。
艾布纳这才闻到一点药的味道，苦也就罢了，还腥得要命，艾布纳自己差点就要吐了，但琼尼只是皱皱眉，忍着把药喝下去。
突然门被打开，“艾布纳少爷！”
艾布纳转过身，是阿尔文。
“怎么……”艾布纳还没说完，阿尔文就把他手里的碗放下，把他往外拉。
“少爷啊，你怎么还没换衣服，连早餐都没吃！‘四国史’考试早已经开始了！”阿尔文急匆匆道。
艾布纳这才想起还有考试这茬事，他急匆匆地换完衣服，然后叼起一片沾了蜂蜜的白面包就往外跑，阿尔文又拉住他，把他的衣领整理好，严肃道：“阿波卡瑟里家的人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整洁。”
艾布纳：“……”
“去吧，少爷，考得好一点，尽量不要……倒数。我已经跟勋爵大人打过招呼，让他给你延长些时间。”阿尔文拍拍艾布纳的肩膀。
艾布纳边跑边喊：“延长时间？开什么玩笑！”
阿尔文：“……”
“唉，这孩子真的睡傻了。”
艾布纳在众目睽睽中进了书房，从冷笑的奥布里手中拿过考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时间还剩下一半。
他晃了晃笔，头也不抬地刷刷写起来。
奥布里瞥了眼艾布纳，说道：“请各位少爷、小姐们不要瞎写，不会就空在那儿，瞎写的答案我是不会同情的，而且很浪费时间。”
考试结束时，奥布里见艾布纳也丢下笔，便说道：“艾布纳少爷，今早您家的阿尔文大人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说是再给您延长些时间，您可以继续写。”
霎时其他少爷小姐都盯着艾布纳看，小声地笑起来。
艾布纳抓起卷子就往奥布里的手里一扔，说道：“我可不想耽误下面的击剑课。”然后搭上肖恩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奥布里冷笑，瞥了眼卷子上还有部分没写完的，白得像雪。
肖恩捅捅艾布纳，小声说道：“难得奥布里这么好说话，还不快去写？最后两题最简单，你肯定会，写了没？没写快去，趁奥布里还没反悔。”
艾布纳摆摆手，“别急别急，我都算好了，这回肯定能过。”
肖恩松了口气，“能过就行。”
“那是艾布纳吗？”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他经常逃课的呢……”
“……”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接连不断，艾布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认真地和肖恩练习对击，肖恩惊讶地感觉自己甚至不是他的对手。
突然击剑室的门被打开，阿尔文站在门口，完全地喜形于色，与平时的克制模样一点都不一样，艾布纳和肖恩停下手中的剑，愣愣地看着他。
“艾、艾布纳少爷！”艾布纳瞪大眼，看着阿尔文，他居然激动地有点结巴了？
艾布纳放下剑，脱下头盔，向阿尔文走去。
“怎么了？”艾布纳问。
阿尔文将艾布纳拉到一旁，激动地从一个包裹里拿什么东西，手似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少爷……您可真棒，您瞧瞧这漂亮的卷子……”
艾布纳瞥了眼，是才考过的四国史，淡淡地问：“怎么了？”
阿尔文似乎对艾布纳这样冷漠的态度很奇怪，说道：“少爷啊，您考了第三！而且还是在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您明明可以继续写，怎么就交卷了?您这要是写完，可能是第一啊！”
艾布纳挠挠头，“我知道了。”
阿尔文：“……”
他摸摸艾布纳的额头，发现没有异常的温度后，问：“少爷，您学习也不要太用功了，我怎么觉得您像是用脑过度？”
说完，他又从包裹中取出一大包面包，拿出一片就往艾布纳的嘴里塞，艾布纳被塞得满嘴是面包屑，“……”
“够了……”艾布纳含糊不清道。
阿尔文殷切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艾布纳的头盔里，“少爷，菠菜面包。”
艾布纳：“……”
艾布纳走回击剑室，其余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他和肖恩坐到一个人稀的地方。
“阿尔文叫你做什么？”肖恩问。
艾布纳嘴角一抽，从头盔里拿出面包，取出一片，塞进肖恩的嘴里，肖恩的眉头立马拧起来，“什么面包，这么难吃。”
艾布纳吃得倒津津有味，说道：“菠菜面包，吃了长个。”
肖恩：“……”
“不好吃，我不想吃。”肖恩把这绿油油的面包塞回艾布纳的手里。
艾布纳又推回他的嘴里，说道：“吃吧，今年丹尼斯•卡斯德伊会过来，那个傲慢的小萝卜头，还记得么？他都已经比我们高了。”
肖恩咕咚一声，把面包咽下去，差点噎住。


圣龙节2
多伦宫坐拥于银弓城的高处，而银塔又坐拥于多伦宫。此时银弓城最有权势者——国王正坐在银塔前搭起的华丽高台上，这高台由四国最硬的石头制成，当时由一百多名石匠不分昼夜地雕刻与击打。底座雕了龙，重点突出了龙的双翅，意于银弓城的地理位置。宝座的背上雕了一把弩弓，以及千万只鸟儿，这些都被纯银镀过，至此还不够，还黏了万只珍贵的贝壳碎片，在阳光下发出梦幻的色彩。
国王的身旁没有王后，只有他唯一的儿子——肖恩•马尔杰里。肖恩此时穿着特制的白色礼服，腰杆笔直，头上戴着一顶细小精致的银冠，镶嵌着蓝宝石。

多伦宫的大门敞开着，大门至银塔间是巨大的广场，能容下一个军队。贵族们就被安排在广场两侧，银弓城的贵族已先到位，一律白色礼服，胸口有银弓城的徽章，这就是银弓城的传统服装——“银礼”。艾布纳、琼尼和瑞亚跟着王辅大人，站在离高台最近的位置。

艾布纳望着多伦宫的大门，此时门口进来三辆华丽的双层马车，各由五十匹良驹拉着，进门后，马车奔向不同的位置，随着马的逼近，艾布纳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动。
这是国王的马车。
没有奏乐和欢呼，让人无端生出了肃穆感，这是“四王”时代留下的传统，国王必须时刻保持严肃和清醒的头脑，奏乐则被视为靡靡之音。
马车到位置后，最先从里面出来的是都是国王，其次是他的王后和孩子。在往高台上走时，国王会扶着王后，而王后会搀着他们的孩子。
蓝泉城的国王——安托万•西利埃克斯——衣着蓝色礼服，他的长子霍尔•西利埃克斯已经成年，一头黑发，脸上有雀斑，牙缝有些大，笑起来戾气很重。他站在母亲的身旁，已经比母亲高出些，次子和琼尼一样大，还有一个才七岁的小女儿，满脸傲气，两条小胖腿大步向前跨，怕是被忽略了似的。

赤龙城的国王——亚尔曼•斯特林——衣着红色礼服，由于他的儿女众多，他和王后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一群小萝卜头，他们互相牵着手，需要时不时喊“等等我们！”，才能跟上。
黑岩城的国王——麦尔维•卡斯德伊——衣着黑色礼服，礼服在四国中显得最肃穆精神，但黑岩国王长着一张慈祥的脸，笑起来更没什么威慑力，他的儿子就是让艾布纳咬牙切齿的丹尼斯•卡斯德伊。丹尼斯其实才刚满15岁，却高出艾布纳近半头，头发是银色的，下巴瘦削，鼻子高挺，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紫色的眸子，看起来英俊得刻薄。丹尼斯左手站着一位高挑的公主，美得让人睁不开眼，小腹隆起，艾布纳想起这位公主本是嫁到赤龙城，但婚后不久就死了丈夫，两家人都闹得极为不愉快，她又回了黑岩城，已有身孕。丹尼斯的右手站着一位略带稚气的公主，身段小巧，眉眼含愁，惹人怜爱。
三国的王室都入座后，广场中央开始奏乐，各国的贵族开始入场。贵族众多，艾布纳没有一一去辨别，只是到了罗列克家族时，显得极为凋零。
罗列克伯爵不知为何没来，下马车的只有他的夫人和他的长女坦妮丝•罗列克，据说当初该是这个坦妮丝嫁给艾布纳的父亲，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小女瑞亚。艾布纳瞥了眼这个坦妮丝，发现她正与自己对视，脸上挂满了傲慢。
艾布纳吸了口气，看样子不管是谁嫁过来，都会闹得不愉快。
有人恭敬地问罗列克伯爵的夫人，为何伯爵没来，而且只带了长女来，她只冷哼一声：“诸王知道那个老色鬼又在哪个女人窝里呆着。”
那人也只得灰溜溜地走了，虽说伯爵的名下儿女众多，但伯爵都没来，还能指望夫人带他的其他种来这种重要的场合？

此时琼尼也注意到了，他小声问瑞亚：“母亲，我的外祖父为什么没来？”
瑞亚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闭上你的嘴，不要说话。”
等所有人走入座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又听国王说了好久的场面话，艾布纳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但这只是开场，接下来他们要去尖塔祈祷。
尖塔的红色外墙都重新漆过，镀金幼龙也重新镀了金。尖塔门前两侧站着圣龙使，他们都穿着红色的礼服，向来者鞠躬。
艾布纳跟着大队伍走进尖塔，塔内的四壁有无数个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雕有一个幼龙，龙前摆放着一个烛台。此时烛火全部亮起，尖塔内一片光亮。塔内的圣龙使手举蜡烛，唱着颂歌，塔内的贵族们跟着唱完后，火灵祭司长微微颤颤地站上台，寒暄了好长一段时间。
艾布纳忍不住悄悄地打了个哈欠，突然他瞥见一个极为眼熟的祭司，是梅菲斯，梅菲斯也正在打哈欠，而且比自己还要夸张，两人尴尬对视，梅菲斯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示意艾布纳不要说出去，艾布纳挑眉，点点头。
终于只剩下最后的环节：点灵火。
只见几位圣龙使每人手中拿着一个小篮子，走到台上的一口古老的石锅前，将篮子中五颜六色的花草倒入石锅中，退下。随后又有一波圣龙使走上前，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瓶子，将水倒入其中。
最后是几位祭司上前，其中就有梅菲斯，他们伸出自己的龙头手杖，送到石锅中，石锅霎时生出一团火焰。此时祭司长举着他的手杖上前，双手举起，高呼道：“侍奉我主！”

“侍奉我主！”下面的贵族跟着说。
“侍奉我主！”祭司长继续说道。
“侍奉我主！”
突然火焰中生出了一只龙的幻影，这只赤龙扭动着身子，挣脱出石锅，慢慢变大身子，在尖塔的上空飞舞。
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奇迹，连呼吸都忘记了，情不自禁高声呼道：“侍奉我主！侍奉我主！侍奉我主！”
这声音震耳欲聋，艾布纳被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瞥向石锅处，梅菲斯趁人不注意，又打了个哈欠。
艾布纳：“……”

圣龙节的第一天就在这些繁琐的仪式和冗长的客套中结束，晚些时候，贵族们到了银弓城的狩猎场附近。那儿已经搭好一个个帐篷，空旷处摆上了一张张方木桌，贵族们依次坐下，仆人摆上一盘盘美食，兔肉、鹿肉、鸭肉、牛肉……艾布纳不禁想要呕吐，但碍于礼节，他拿了些甜菜和草莓，随意吃着。

远处的火架上还在不停地烤着新鲜的肉，滋滋地冒着油水，供那些胃口大的爵爷享用。
“艾温，为什么不吃？”王辅关切问道。
艾布纳笑笑，“我渴，想先喝些什么。”

话音刚落，一杯上好的卡加洛斯葡萄酒就倒进他的酒杯里，他的嘴角抽着笑。
一开始这场野外的宴会还井然有序，随着酒的香味越来越浓，人们的脸上都挂着迷糊的笑，桌椅乱推，衣着凌乱，抓着一杯酒踉踉跄跄地去找人碰酒杯。

王辅大人就在这时被人群淹没，艾布纳见数十个爵爷围着父亲，有的脸色清醒，有的已经扯着父亲的衣袖胡言乱语起来，父亲扶着这些爵爷，叫男仆过来。
“我、我家那小女……真个标致……不、不嫌弃的话……就就订亲。”一个爵爷一手搂着王辅，一手舞着酒杯，杯子里的酒都被他甩光了。
艾布纳听了一惊，夹起衣服就溜，生怕被这个爵爷逮住，再胡言乱语一通。

清晨，草地上起了层蒙蒙的露水，木匠们早已忙活了许久，他们趁着爵爷们醒来前将赛场的栏栅做好最后的固定。为今日的比赛——骑射，做准备。
巨大的赛场上有两个并列的栏栅，故意制成弯弯曲曲的样子，栏栅两侧有靶子，靶子均匀分布，让两个参赛者公平竞争。两位爵爷将全副武装，上马后，从同一入口进入。赛马的通道并不够宽敞，因而马速过快不易控制弯道，但过慢又易被对手抢了靶子。最后以击靶最优者获胜。
虽说这不是拿着长枪单挑，但难免会被箭羽伤到，因而少爷们都全副武装。
此时艾布纳张开双臂，让男仆为自己穿上鳞甲，银白色的鳞甲上过瓷釉，在暗处仔细看去，有一只只淡淡的鸟儿，在阳光下则闪闪发光，万鸟齐飞。
披上白色的披风后，王辅拿起阿波卡瑟里家族的羊头徽章，为艾布纳扣好。

王辅拍拍艾布纳的肩膀，说道：“我的儿子看起来真英勇！”
艾布纳笑笑。
旁边待命的仆人却一言不发，只要不是最后一名，他们就感谢诸王了！上一次的圣龙节，艾布纳可是连马都没上，更别提上赛场了，整个赛场回荡着传号官的喊声：“艾布纳•阿波卡瑟里——”“艾布纳•阿波卡瑟里——”“艾布纳•阿波卡瑟里——”。

就是不见人影。
艾布纳挂好箭筒，大步向赛场走去。王辅也披上外衣，向高高的看台走去，身后跟着阿尔文。
阿尔文时不时看看艾布纳的身影，小声道：“大人……少爷上马真的没问题吗？”
王辅摆摆自己的王辅徽章，看似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也快成年了，自己要求的事情，就该去兑现。”
“是的，大人。”阿尔文回答，他默默捏把汗，并不是怕少爷拿个倒数回来，而是这场比赛能不能进行到底。要是像琼尼少爷那样提前打个招呼也就罢了，但艾布纳上一次圣龙节时报了名，最后临上场时一靠近马就颤抖，甚至呕吐，最后只得作罢。
但当阿尔文瞥向赛场时，发现场外一周都是王辅的贴身护卫。

阿尔文：“……”
他瞥了眼王辅，看样子王辅比自己还要担心。



圣龙节3
艾布纳跳上马，接过长弓，长弓由紫杉木制成，除了家徽外，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精简灵巧。
他走进候场，另一位少爷已经在那里等候，是黑岩城的一个小贵族，若不是见了名单，他根本不知道这少爷叫安其罗•罗德里格斯。

艾布纳与安其罗打了个招呼：“嘿，早啊，安其罗。”

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脸几乎全被头盔遮住，只剩俩眼睛在转动，艾布纳却觉得那双眼冷得够彻底。
艾布纳扬起眉毛，掂量掂量手中的长弓，此时通往赛场的铁栅栏开了。安其罗骑着马径直走到木栏栅口，艾布纳后到。
赛场四周的高台上起了小片喧哗声。
只听号角声响起，两人同时踢马肚，霎时赛场上烟尘飞起，两人没骑多久，就出现第一个靶子，两人同时搭弓，但艾布纳出手更快，一下子中红心。安其罗此时即使也中了红心也算作无效，可事实是，他脱靶了。他慌乱地驭好马，准备第二靶。
第一个红心引起了看台上贵族们的惊叫，更何况这是由那个“草包少爷”射出的！
此时安其罗更慌了，眼见第二靶就快到了，他猛踢马肚，决定抢先拿下那靶。
只听轰然一声，木栏栅裂了，安其罗连人带马摔出赛道。
艾布纳勒住马，数十位个黑衣人连忙上场，好在这个可怜的少爷没什么大碍，在黑衣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出了场，又有一个木匠火急火燎地带着工具把裂缝的地方用铁丝固定好。
此时一声欢快的号角声响起，传令官宣布本次的获胜者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
霎时，台上欢腾起来。其实这种最初级的比赛并不会受到贵族们的关注，很多贵族直到最后的王者对决才认真观看，不过这次竟然见那个“草包”少爷上了场、还赢了一场比赛，总归是惊奇的。
艾布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迎接第二个对手。
这个对手显然比起第一个对手要更加的认真，但很快被艾布纳激怒，也撞栏栅上，摔出去了。这个少爷摔得有些惨，摔断了两根肋骨，被人抬下去了。
随后艾布纳一路优胜，巧的是这些少爷大多被艾布纳的精准射击激怒到，下场多是摔出栏栅，整个赛道赛道被撞得破破烂烂，艾布纳由“草包”少爷变成了“破栏”少爷。

艾布纳：“……”

此时其他赛道的几位优胜者也陆续出来，分别是：银弓城的肖恩•马尔杰里、艾布纳•阿波卡瑟里；黑岩城的丹尼斯•卡斯德伊、安斯艾尔•克拉克；蓝泉城的霍尔•西利埃克斯；赤龙城的巴德•罗伯茨。

艾布纳刚出赛场，就见阿尔文的膀臂挂着毛巾，殷勤地上前帮艾布纳脱了盔甲，随后湿热的毛巾就到脸上伺候起来，“我的好少爷啊，您可……真的……太……”
艾布纳拿下毛巾，见阿尔文没了往日的一本正经的风范，此时眼里甚至闪了泪花。
艾布纳：“……”

他把毛巾贴到阿尔文的脸上，胡乱地擦眼睛。
“我去见父亲。”艾布纳说着向看台走去。
王辅大人正与银弓城的国王谈笑风生，见艾布纳来了，仅点点头，说道：“干得不错！”
看似云淡风轻得很，但艾布纳瞥见父亲放在高椅下的手在不住颤抖，好像在竭力克制着情感。
艾布纳：“……”
肖恩也走来，他揽住艾布纳的肩膀，说道：“嘿，你以前总是藏着掖着做什么？马骑得这么顺溜。”

艾布纳摆摆手，“以前是真的不行。”

“现在突然就敢骑了？”

“可以这么说吧。”
肖恩拍拍艾布纳，“其实下午的比赛，我想和你来一场，但似乎不太可能。”
“我倒也这么想，但恐怕我们得和其他三国的优胜者组队。”
肖恩挑眉道：“谁都行，就是别让我和丹尼斯•卡斯德伊一组，那个傲慢的萝卜。”
话音刚落，传令官就宣读了下午的决赛名单，艾布纳与蓝泉城的霍尔•西利埃克斯一组，肖恩与黑岩城的丹尼斯•卡斯德伊一组。
“该死的!”肖恩的脸黑了。
艾布纳哈哈大笑起来，拍拍肖恩的后背说道：“诸王保佑你。”
肖恩瞥了他一眼，说道：“霍尔•西利埃克斯可是个狠角色，论令人厌恶度，可不比丹尼斯•卡斯德伊差。上次他追一头鹿，把整个狩猎场都烧了。”
艾布纳：“……”
午后多有些困倦，爵爷们小憩后，坐上高台，兴致勃勃地看着已经在赛道口准备好的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和霍尔•西利埃克斯。

号角声还没开始，霍尔•西利埃克斯突然打开头盔对艾布纳说道：“嘿，小妹妹，你要是撑不住了，可以跟我说一声，这样我可免你丢脸，今晚到我帐篷里找我，我让你知道真的骑马有多快活。”
艾布纳瞥都没瞥他一眼，抓着缰绳，看着前方。
霍尔怒了，“妈的，居然敢不回我！不就是个破王辅的草包儿子……”

艾布纳终于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没说话。
霍尔瞪大眼，刚准备大骂。突然场上的传令官大声说：“请两位少爷做好准备，号角即将开响。”
“妈的！”霍尔急匆匆地戴好头盔，号角声就开始了。
霍尔先冲到前面，而且马术比起早上的少爷要高超得多，即使速度很快也不会摔出去。艾布纳不慌不忙地射靶，最开始与霍尔平分秋色，但渐渐地艾布纳占了上风。霍尔大骂一声，赛场上的靶子已经不剩下多少，他暗暗地算了靶数，即使剩下的靶子全部击中红心也不没有胜算。
他已经输了。
他看着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的艾布纳，眼眸一沉。
“破栏”少爷是吧？我就让你真的“破栏”！他抓紧马缰，猛踢马肚，不顾两人之间的栏栅，直直地冲向艾布纳，他要把艾布纳顶出去，在床上躺到圣龙节结束！
艾布纳听到身后传来极为急促而又近的马蹄，觉得不对劲，他向后望去，见霍尔德良驹已经一蹄踹开了中间的栏栅，向着自己的马冲来！
艾布纳抓着缰绳的手猛然一紧，但在这窄小的赛道根本躲不开！

突然霍尔德马一声长嘶，前蹄抬起，停了下来，着了魔似的，任霍尔怎么打骂都不肯上前。
此时，传令官已经宣布了获胜者。
艾布纳一声轻笑，从策马从出口奔出。


艾布纳出了赛场，等接下来的优胜者。他回到看台上，见父亲正气势汹汹地从蓝泉城的看台上回来，他见艾布纳来了，连忙将艾布纳的头抱进怀里，毫不掩饰心中的情感，说道：“我的心肝哟……刚刚父亲真的是担心死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让我怎么办啊……”
艾布纳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儿么，霍尔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毕竟他是王子。”
此时下一场的比赛快开始了，艾布纳坐在父亲身旁，这才见琼尼也在，不出意外的是，瑞亚没来，琼尼连忙扑进艾布纳的怀里，甜甜地说道：“哥哥真棒！”
艾布纳摸摸他的头，说道：“你今早不是不太舒服吗？怎么来了？”
琼尼笑着说：“我怎么可能错过哥哥最关键的比赛！哥哥我可以坐在你身边看吗？”
艾布纳笑了，让琼尼坐到自己的腿上看比赛。这时，王辅对琼尼伸过手，说道：“来，琼尼，坐到父亲这儿，让哥哥休息会儿。”
琼尼把手臂送到王辅的手中，王辅捧起这个瘦小的次子，放到自己的腿上，两臂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掉下去。
琼尼的脸色红润了些，抬起头小声对王辅说：“父亲……这是你第一次抱我。”
王辅愣住了，“哦，是吗？”
琼尼向父亲的怀里缩了缩，王辅揉揉他的头。
经过几场比赛后，只剩下艾布纳和丹尼斯•卡斯德伊。
两人在栏栅前沉默不语，看台上倒是热闹非凡。
突然丹尼斯打开头盔，转向艾布纳，将他上下打量了番，说道：“哥哥，你怎么这么矮？”
艾布纳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但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憋下去，淡淡一笑，道：“急什么，赶着去戳天啊？”
丹尼斯冷哼，关上头盔。
艾布纳也关上。
号角响起。
丹尼斯是个真正的骑马好手，箭术也是上等。虽比不上艾布纳的次次进红心，但多为红心，最差的也是白心，他以又快又准而稍占上风。
艾布纳虽然已经敢骑马，但马术是真的一般，他不敢太快，很容易摔出去。

丹尼斯已经超了他三靶，再来两靶，即可胜出。

艾布纳紧紧盯着前方，抓着马缰，转过弯道，突然在赛场的外围见到一个爵爷，他不认识，但是面色冷漠。他皱眉，眨眨眼，发现这个爵爷又不见了。
他的心咯哒一下，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慢慢浮上来，耳边的马蹄声突然变得凌乱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马，感觉它正在慢慢变红，像极了他十岁骑的那匹枣红色小马。



圣龙节4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出现幻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耳边却似乎听见有人在说：“真是个伶俐的少爷，就是太伶俐了些。”
他摇摇头，声音还没有消失，“这要是父子联合，阿波卡瑟里家族还得了？”
“库特的王辅位置怕是跑不掉了，得给他点事儿做做。”
“……”
艾布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越来越模糊，手中的缰绳慢慢脱落，直到他的身子歪下马，他突然醒来，紧紧抓住缰绳，头盔在栏栅上狠狠擦过。

“艾布纳少爷！”看台上传来众多的惊呼声，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喊的。

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马缰，用力一跃，又坐回马上。
此时他已经落后了很多，他必须击中五个红心，才能胜利。
他皱紧眉头，压身，猛踢马肚，向前追赶，很快他击中了三个红心。
渐渐，艾布纳赶上丹尼斯，两人的靶数相等，只剩下最后关键的一靶，而这一靶在终点附近，丹尼斯却轻松地赶超在他的前方，处在更有利的位置。
传令官握紧拳头，额角渗出汗，已经做好宣布的准备。

此时，艾布纳却突然扔掉沉重的头盔，轰然一声，头盔撞在栏栅上，黄昏的风擦过他渗着汗水的额头，他慢慢松开马缰。

“艾温——”艾布纳隐隐听到了父亲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传令官的手吓得抖了起来。
艾布纳轻笑，举起长弓，眯起眼感受着风，突然想起了奥雷亚斯，想起了黑豹那光滑的皮毛，想起了那温柔的呢喃。

手心涌起了热度。
艾布纳从马镫上慢慢站起来，任由马的颠簸，稳住身子，然后将手中的长弓拉满，越过前方的丹尼斯，瞄准靶心。

“嗖——”箭羽贴着丹尼斯的头盔顶部，直直地刺向最后一靶。
直中靶心。
看台突然安静了起来，直到传令官结结巴巴地宣布：“最、最终的获胜者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
“诸王啊——”
“天呐——”

“艾布纳少爷打败了丹尼斯！”
“诸王啊——”
赛场的铁栏刚打开，阿尔文就不顾形象地扑上来，把艾布纳摁在怀里痛哭，“诶哟……我的好少爷哟……你可把我吓死了……”
艾布纳快喘不过气了，终于阿尔文放开了他，他看见父亲牵着琼尼向自己走来。
“父亲。”艾布纳说道。
父亲双臂张开，笑道：“来，我的心肝，让我抱抱。”

艾布纳扑了过去。
第二日是击剑比赛。

其实比起第一日的骑射，贵族们更看重这击剑比赛。有条件的贵族都提前搭起了祭室，这祭室建在极为隐蔽的地方，将少爷们的剑吊起来，下方摆上赤龙的雕塑、烛台和祭品，燃烧一个晚上。既是希望赤龙保佑这剑，也是为了先祖争光的意思。
艾布纳把那把“无生”剑交给父亲，父亲亲自将剑吊起。随后做了个简单的祷告，父亲郑重地将钥匙交给他，他锁上了祭室的门。
夜里，又是美酒与美食的狂欢。

王辅再次被人群包围，这一次，艾布纳也没能幸免。
那些人醉醺醺的脸喷着酒气，粗壮的手臂紧紧地搂着艾布纳，醉意浓得艾布纳想吐。
“少爷啊……您可真的英勇，我的女儿眼睛就没离开过您……您您瞧……”一直缠着艾布纳的竟是黑岩城的国王麦尔维•卡斯德伊，艾布纳无法拒绝。
麦尔维向站在黑暗中的一个羞涩姑娘招招手，说道，“快快来……你不是想想敬少爷一杯吗……”
一个娇羞的淑女走来，羞涩地看了眼艾布纳，抓紧手中的酒杯，细声道：“敬……少爷。”

艾布纳嘴角一抽，“……”
两人的高脚杯轻轻一碰，艾布纳抿了口酒。
“您您可不知……我这女儿为您哭了多少次……您您差点掉下马时，她都昏厥了，听说您获胜了才醒来……”
艾布纳擦擦汗，抽着笑，“……”这公主是玻璃做的？
“来来，闺女，陪少爷走动走动……”麦尔维把公主推到艾布纳身边，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艾布纳问道：“你想去哪儿走走？”
公主抬起头，看着艾布纳，满眼憧憬，细声道：“随大人喜欢。”
艾布纳：“……”
他瞥了眼吵嚷的四周，都是眼睛，他暗暗叹口气，说道：“我们去空旷一点的地方吧。”
两人避过酒肉弥漫的人群，到了一片无人的旷野，月色洒落在两人身上，许久两人都没话说。
还是公主先开了口，说道：“大家都说大人很会讨女孩子喜欢……”
艾布纳真想扇自己两巴掌，连忙轻咳两声，说道：“咳咳，那是以前。”

公主乐了，抬眸迷恋地望着艾布纳，说道：“那……大人现在是只专注于一个吗？”
艾布纳：“……”公主啊公主，你能再含蓄点吗？
艾布纳回答：“咳咳，可以这么说……呃……”
突然公主抱住艾布纳的腰，头发蹭得艾布纳的下巴很痒。

艾布纳一颤，手抓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推开，但她抓得更死了，“公主，我们有话站直了说。”
“不，我就要贴着你……”
艾布纳捂住眼睛，无奈仰天。
突然公主拽拽艾布纳的手，说道：“大人……父亲已经答应我和你订婚，你开心吗？”
？？？
开心个鬼哦……这个公主看起来那么娇羞，怎么说起话来让人腰疼？
“大人、大人、你说话呀！”

艾布纳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月亮，缓缓说道：“公主，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风霎时停滞，艾布纳心想这次该松手了吧？但等了半天，公主还没松手，他低下头，见公主平静地望着自己，问道：“是哪位公主还是小姐？”
艾布纳：“……”
“都不是，是……一个平民。”
公主愣住了，“大人，你骗我。”
艾布纳瞥了她一眼，豁出去了说：“那人比我还高、比我年长、比我壮……”

“对了，还没钱。”艾布纳补充了一句。
“啪——”一声巴掌的脆响，这巴掌虽说力气不大，但让艾布纳懵了，公主愤怒地瞪着他，犯事的手还扬在空中，准备来第二次。
艾布纳一把抓住这手腕，说道：“公主，你冷静冷静。”
“不——你侮辱我——”公主的眼眶通红，闪着泪花。
侮辱？艾布纳真的是莫名其妙。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放开她——”
艾布纳一愣，见来者竟然是丹尼斯。
“该死的。”他暗暗骂了句，连忙松开手。

但已经晚了，丹尼斯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你胆敢把我妹妹带到这无人的野外！还敢侮辱我妹妹！”丹尼斯已经掏出匕首，刀刃亮晃晃的。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也拔出月出，月下的刀刃发出寒光，冷声道：“如果你想格斗，我奉陪，但如果你想为你妹妹出气，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对你妹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撒谎！”丹尼斯的刀刃直冲向艾布纳。
艾布纳连忙躲开，“你们都冷静冷静！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你怎么阅人无数我都不管，但独独不能对我的妹妹下手！”
“我没有！是你的父亲把你妹妹推给我的！”
野外中刀刃相碰时，发出脆响。
“我不信！你为了骗姑娘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真的没有，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女的！”艾布纳喊道。
“……”

“……”

霎时，两人都停了下来，空气凝滞，丹尼斯一脸死灰。
“我们走！”丹尼斯抓起妹妹的手，转身就走。
艾布纳连忙追上去，“诶……先别声张啊，我还没准备好……”
但两人径直走着，没有睬他。
他急了，拍拍丹尼斯的后背，丹尼斯一颤，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别！碰！我！”
“别碰我哥！”公主狠狠补充道。

艾布纳僵住了，“……”
宴会近午夜才稀稀疏疏地结束，艾布纳疲惫地回到帐篷，刚坐下来，就见罗列克伯爵进来了，他嘴角一抽，说道：“晚上好，勋爵大人。”
“晚上好，艾布纳少爷，明天就要击剑了，我送的那把剑用得还习惯吗？”罗列克伯爵坐了下来，似乎是想长谈的样子。
“用的不错，谢谢勋爵。”艾布纳僵硬地笑着，心里默默祈祷诸王让伯爵快点离开。

“那么，愿诸王保佑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祈祷竟然有用，罗列克伯爵寒暄完后利索地离开了。
艾布纳踢掉鞋子，自在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突然帐篷又被掀起来，“哥哥！”是琼尼和希伯恩。
希伯恩把琼尼放在椅子上。
艾布纳连忙坐直，问道：“晚上好，琼尼，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哥哥，我是来给你鼓气的！”琼尼说着跑过去给艾布纳搓搓手，说道，“哥哥，我很期待明天的击剑！”
艾布纳揉揉他的头，“谢谢。”
“那我回去啦！哥哥！”
“去吧，早点休息。”
“嗯！”琼尼离开了。
艾布纳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过了好久也睡不着。
他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翻来覆去。
奥雷亚斯已经走了五天，不知道他那儿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和这儿一样？
艾布纳叹了口气，抹黑穿了外套，悄悄溜出去。
月亮比前几日丰满了些，他想起第一次见奥雷亚斯人形时是满月。他取下项链，将那个奶球放在月亮上，眯起眼，看着月亮的光从奶球的边缘放出。

“咳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艾布纳转过身，是温斯，温斯还穿着整齐的银礼，手中握着剑。



圣龙节5
“还在值夜班？”艾布纳问。
温斯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专门逮你们这种不睡觉的爵爷。”
艾布纳轻哼，收回项链，戴回去。
温斯瞥了眼项链，说道：“你真舍得他回去？”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之间到底相差多远都不知道，说什么来找我，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温斯挑眉，见艾布纳低着头，话里憋着一股气。
温斯没有说话，把剑放下来，辟了块草坐下来，刚坐下来就触电似的跳起来，拍拍屁股，自言自语道：“诸王啊，这要是顶个灰屁股回去，可就完了。”
随后他找了块布，铺好，这才长舒一口气，坐下。

艾布纳还在看着月亮发呆，温斯默默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想他就去找他呗，我不信火灵祭司没有法子。”
艾布纳摇摇头，缓缓说道：“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艾布纳眯起眼，“他在那儿已经有了牵挂。”
温斯一愣，“你是指他已经？”
艾布纳点点头。
温斯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他锤锤自己的胸，说道：“这……的确……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就是荒谬！温斯叹了口气，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众多的画面：一个即将成年的贵族少爷恋上已婚男子？一个男孩夹在一个完满的家庭中？王辅之子深夜为某已婚男人辗转反侧？某已婚男子的婚外情竟是个男孩？
温斯：“……”
他越想越沉重，站起来，拍拍艾布纳的肩膀，说道：“你……好自为之。”

突然，艾布纳的后颈发出金色的亮光，温斯定睛一看，是一只金色的豹头。他连忙问道：“艾布纳……你的脖子后面是什么？”
“嘘……”艾布纳却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这才注意到草丛中有只黑豹在慢慢向他们走来，金色的豹眼流着冷漠的光，但艾布纳却欣喜地想要向前走，温斯一把抓住他，说道：“别傻了，奥雷亚斯已经回去了。”
“我当然分得清，这就只普通的黑豹。”艾布纳说道，但他依然想往前走。
温斯拦住他，“那就不要靠近了，黑豹可是残忍的。”
艾布纳别别嘴，“没事的，我就去摸一下，就一下。”
温斯：“……”他悄悄拔出剑，这孩子已经疯了。

突然黑豹紧紧地盯着艾布纳，眼中的冷意慢慢减退，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艾布纳对温斯说道：“你瞧，它没那么可怕。”
温斯：“……”
他瞥了眼艾布纳的后颈，那儿的金色豹头印记越来越亮了。

突然黑豹颤抖了一下，转身就跑，窸窣一阵，消失了。
艾布纳：“……”
他失望地叹口气，转过身问温斯：“你刚刚问什么？”

温斯瞥了眼艾布纳的后颈，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突然远处的帐篷传来一声尖叫，温斯和艾布纳连忙赶过去，是琼尼的帐篷。
两人到那儿时，一个黑影从琼尼的帐篷前掠过，看外形是刚刚那头黑豹。温斯连忙掀开帐篷，见琼尼缩在希伯恩的怀里，小脸惨白，身子不住地颤抖。
“大人，您怎么了？”温斯问。
琼尼颤抖道：“我……我看见帐篷口突然钻进一个黑黑的东西，还有两只黄眼睛……”
温斯舒了口气，说道：“没事的，大人，那是头黑豹，野外总有些野兽。您放心，我们会加强防护。”
艾布纳也哄了几句，琼尼终于不抖了，继续睡觉。
此时其他的护卫闻声赶来，温斯把他们拉到一侧狠批一顿。
“你们速度怎么这么慢！”
“那么大头黑豹都能放进来！都干什么去了！”
“都别睡觉了！”
“……”
一直批了大半夜。
早饭后，按照传统，艾布纳用香油洗了澡，然后穿戴整齐地去祭室取剑。
众人回避，艾布纳走了好久，到了祭室，拿着钥匙开了门，走到剑前，下面的蜡烛刚好全部烧完，他伸出手，抓住剑，若是能一次性将线全部扯断，说明这是个好兆头。他鼓足劲，使劲一拽，剑上的线全部脱落，突然一声巨大的轰响，他愕然转身，身子剧烈一抖。
是一具死尸！
是罗列克伯爵的尸体！
尸体心脏的位置有个大窟窿！
他的手一抖，剑落在地上，剑身出鞘，上面粘着血。
突然冲进来一批守卫，“少爷，您没事吧……我们看见一头黑豹从这……”
守卫们顿住了，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沾血的剑。
艾布纳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外面响起数十声连续的尖叫。

“啊——豹子——”
“啊——”
“啊——”
“鬼豹——”
“啊——”

“……”
漆黑的四壁，诡异的火光，磨人的滴水声，脏臭的干草……
艾布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进地牢。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无所谓白天与黑夜。

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他回想起守卫冲进来见到尸体后，喊了声“死人了——”
随后又冲进许多人，那些脸有的陌生、有的熟悉，但都紧紧地盯着艾布纳，好像认定他就是凶手。他被押到空旷处跪着，四周围满了贵族，他惶惶地看着这一张张脸，仿佛渐渐都趋同成一张脸：被怒气涨得通红的脸，蜂目豺声。
耳边充斥着喧闹，他渐渐失聪。
混乱中，他见父亲要冲进来，但被这些长着一样脸的人拦住了。

“说实话，艾布纳少爷，你为何要杀罗列克勋爵？而且还是用他送你的那把剑？”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闯进他的耳朵。
他木然地抬起头，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他回答：“我没杀人。”
“那是谁杀的！罗列克勋爵根本没有仇人！”
“我没杀。”艾布纳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他低着头，沉沉说道。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里只有你和勋爵大人！而且祭室的钥匙只有一把，就在你的手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艾布纳，顺理成章。
艾布纳握紧拳头，指甲快要陷进肉里，他对着这些长着一样脸的人怒吼道：“我没有杀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杀人——”
嘈杂声顿时消失，空中只剩下艾布纳剧烈的喘息。

“是的，杀人的不止少爷您一个。”一个冷漠的声音传进来。

艾布纳抬起头，凭着声音，他认出了这是奥布里。
“少爷，勋爵大人可是被挖了心脏呢，我想这不该是您做的，这心脏到底是被谁挖的，大家应该都知道。”
喧哗声又响起，“是鬼豹!”
“鬼豹是谁？”
“就是一头黑色的豹子！今早我见着了！”
“啊——我我我……我也见着了！太可怕了！嘴里还流着血……难道……诸王啊……”
“对！是鬼豹!鬼豹吃人心！”
“……”

艾布纳的呼吸凝滞，他呆住了，他没想到“鬼豹吃人心”的传言会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拼命地挣脱押着自己的守卫，怒吼道：“不是的！不是鬼豹！他没有吃人心！”
“少爷，还请您冷静冷静，让我说出我的猜想：今早罗列克勋爵被鬼豹追逐，他一路逃命，正好您已经开了祭室，他就冲进来呼救。您却怕他发出太大的声音而引来其他人，所以先把他给杀了，随后鬼豹挖了勋爵的心脏逃了。”奥布里说道。
“是啊，大人说得在理。”
“但我搞不懂，为什么少爷要这么护着鬼豹？”

奥布里回答道：“因为这鬼豹救过艾布纳少爷，当艾布纳少爷在马戏团跳舞时。”

“什么？堂堂的公爵之子在马戏团跳舞？”
“这太荒唐了。”
“诶哟，你们不知道？我还看见了！现在想想，艾布纳和那头畜生关系真不错！”
“……”
艾布纳气得浑身发抖。
“艾温！”
父亲冲破重重阻挠，将押着艾布纳的守卫推开，把艾布纳抱紧，“我的宝贝……”

“父亲……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父亲相信你……艾温，我们先把那什么该死的鬼豹交出来吧。”父亲揉着艾布纳的头，温柔道。

艾布纳愣住了，冷声道：“父亲，我没有杀人，跟鬼豹也没有关系。”
喧哗声更大了。
父亲将艾布纳护住，小声地在他的耳边说道：“艾温，先不管那么多，把这个鬼豹交出来，其他的事就好说了，你没见他们现在最愤怒的是这头畜生吗？”
艾布纳一颤，一把推开父亲。
“艾温！”父亲大叫道。
艾布纳站起来，扫视着这一张张同样的脸，扬起下巴，高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鬼豹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所见到的那头黑豹根本不是鬼豹！”
“哦？那真正的鬼豹在哪里？”奥布里问。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哑口无言。

奥布里轻笑。
艾布纳逼向他，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落井下石？你是怕我说出你那见不得人的事儿么？”
奥布里的脸色一变，说道：“少爷，您这是在反咬我吗？我的演技可不如您的好，毕竟您是专业的。”
众人再次将矛头指向艾布纳。
艾布纳瞪着眼，眼中有血丝。

在一片呼喊中，他暂时被押下地牢。
“陛下，您应该知道，艾布纳虽说淘气了些，但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事！”王室的帐篷内，王辅正焦灼地走动，在一旁的银弓城国王满面愁容。

“库特，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眼下我们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况且……唉，库特，死的可是蓝泉城的人，又恰巧是罗列克伯爵，罗列克家族……”
“我知道！”王辅吼道，手指C进发丝，不知该如何是好。
国王叹了口气，说道：“蓝泉城的那些死脑筋，费了好大的劲才松一点口，要不是看在‘四王之约’，我早就平了他们！还有该死的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他是不是在报什么私仇！我再去找他谈谈。库特，你也别太急了，先把孩子从地牢里接上来吧。已经两天了，他也受苦了。”
突然帐篷被掀开，一个侍卫慌张地跪在地上，“陛、陛下……”
“什么事！”国王冷声问道。
“奥布里•费尔南多勋爵……死、死了……”




死神岛1
奥布里的尸体很快被运走，与罗列克伯爵一样，是被挖了心脏。
圣龙节的所有活动自然是取消了，人心惶惶，许多贵族已经偷偷溜走，生怕那“吃人心的鬼豹”来找到自己。
蓝泉城的国王本妥协，先将艾布纳离开地牢，软禁起来，但出了第二件挖人心的事情后，蓝泉城的人坚决不同意给艾布纳优待。
此时，艾布纳被迫跪在赛场上，他曾在这里辉煌一日，现在只有尘土作伴，国王和剩下贵族们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审判他，只有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都被事前软禁起来。
他被关在地牢中两天，什么都没吃，只喝了点水，他却不觉得饿，眼中布满红血丝，身体异常沉重。

“艾布纳！”是蓝泉城的国王安托万•西利埃克斯，他高声说道，“我本以蓝王的名义宽恕你的罪行，但你却变本加厉，唆使你的同伴——鬼豹——伤害更多的人。我将收回我的宽恕，你必须给两位逝者一个交代。但我毕竟是个仁慈的人，我将把你流放到死神岛，接下来的死活就看诸王的意思了。”

“我抗议！”一个年轻的声音紧跟上来，是肖恩，他瞥了眼安托万国王，说道，“首先，你们谁也不能确定是鬼豹吃了人心，其次，即使是鬼豹吃人心，凭什么怪罪到艾布纳的头上！”
此时，安托万身边的儿子霍尔笑了，笑声刺耳，他扭身对身后的一个男仆说道：“你，过来，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男仆瞥了眼肖恩，毫不畏惧，说道：“今早我去林子里取水，突然发现水里有血，我抬起头，见鬼豹正在河对岸撕咬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我当时怕极了，正准备跑，这鬼豹先跑进林子深处，留下了些残渣，我小心翼翼地到对岸，见这东西正是内脏的残渣！”
说完他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包，恭敬地将它递交给肖恩。
肖恩颤抖着接过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捂住嘴，把布包扔到一边，捂着胃，差点呕吐。银弓城的国王拦住肖恩的肩，给他拍拍后背。
“肖恩殿下，现在您信了吗？”安托万冷笑道。

“那和艾布纳有什么关系！”肖恩吼道。
安托万冷哼，“这还用怀疑吗？您应该也去看了艾布纳的知更鸟表演，在表演快结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您难道想视而不见吗？其实您不仅未视而不见，还带头鼓掌了，不是么？”
“安托万！”银弓城的国王打断了安托万的话。
肖恩的脸色惨白。
但安托万并未就此住嘴，他继续说道：“圣龙节的第二日夜里，琼尼少爷尖叫着说看见鬼豹，那时为何艾布纳恰好在那儿？而第二天就罗列克勋爵就死了？”

“琼尼？”肖恩皱起眉，吩咐身后的侍卫将琼尼带来。
琼尼的小脸还是毫无血色，脸上布满泪痕，一看见在赛场中跪着的艾布纳就哭得更厉害了，一直哭喊着：“哥哥没有杀人……哥哥没有杀人……”
安托万俯身，还算温和地问琼尼，“圣龙节的第二日，你是不是看见了鬼豹？”

琼尼愣住了，“鬼豹？我不知道，我……我就看见黑黑的东西，有两只黄色眼睛。”
安托万摸摸他的头，说道：“那就是鬼豹。”
琼尼懵懂地点点头，还在哭哭啼啼。
安托万又问：“看到鬼豹后，你是不是看到了你的哥哥和剑衣骑士长？”
琼尼犹豫了，他瞥了眼肖恩，肖恩对他轻轻摇摇头，于是他回答道：“没有，我没有看见哥哥，我只看见了剑衣骑士长。”
安托万拍拍琼尼的肩膀，说道：“撒谎可不好，琼尼少爷，我知道让您来指认就是个错误，当然了，那夜的守卫们可不会各个都撒谎。”
琼尼突然大哭起来，拽着安托万的手臂哭喊道：“没有，我真的没有看见哥哥，哥哥在睡觉，哥哥没有杀人……呜呜呜……”

安托万别别嘴，耐着性子，让人把琼尼带走，然后说道：“来人，把那些守卫都叫上来。”
“不必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看台下传来，随着稳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斯站到贵族们的面前。

他向众人鞠躬，说道：“我是银弓城的剑衣骑士长，比起那些守卫，我想我说话更令人信服。”
霍尔却冷笑起来，说道：“谁不知道艾布纳和你的关系甚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我看他那夜不睡觉，怎么偏偏就和你在一块儿呢?”
“霍尔，闭嘴！”安托万瞪了眼这个儿子。
霍尔别别嘴，偏过身子，仰头看天。
温斯瞥了眼霍尔，又扫视了众人，说道：“艾布纳少爷与鬼豹的关系的确很好，而且那夜我也的确看见了鬼豹和少爷在一起。”
众人震惊。
肖恩握紧拳头，对温斯怒吼道：“你这个叛徒！”
温斯瞥了眼肖恩，淡淡说道：“殿下，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肖恩跌坐在高椅上，恍然失措。
安托万高声问艾布纳：“艾布纳！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抓住鬼豹，我们将对你从轻发落，但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只能将你送去死神岛。”

艾布纳笑了，先是低声的闷笑，低着头，只见肩膀在不住抖动，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他扬起头，咧嘴大笑，瞪着高高的看台上的人，声音嘶哑道：“这里实在太闷了，我正想去死神岛上散散心呢！”
“好啊，那我就成人之美！事不宜迟，现在就让这位剑衣骑士长送您去吧。”安托万笑道。
霍尔拽拽父亲，说道：“父亲，这剑衣骑士长与艾布纳关系很好的，你就不怕……”
安托万冷笑道：“我怕什么，怕就怕没好戏看。”
这是银弓城的国王站起来，挡住安托万，“你别太过分，你得先让这孩子与家人团聚团聚。”
“啊……对！家人！这是自然!”
“艾布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那个该死的男人远一点！”肖恩一把抓起睡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艾布纳，眼睛通红，有丝丝红血丝。
“殿下……您别这样……”阿尔文上前阻止，被肖恩一把推开。
“肖恩，”艾布纳缓缓说道，“抱歉，我做不到。”
肖恩的咬紧牙，一把将艾布纳摁到地上，两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紧紧盯着他，说道：“你不是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吗？我们可以试试！也许……我可以会想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艾布纳沉默着，眼睛微微下垂。
“你说话啊！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啊！”

“我试过很多次，”艾布纳撇开脸，低声道，“根本进不了母体。”

肖恩却没有丧气，抓起艾布纳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匆匆道：“你再试试我，你闭上眼。”
艾布纳看了他一眼，闭上眼，屏住呼吸，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正当他准备睁开眼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了起来，这正是进入母体前的感觉，他一惊，连忙闭紧眼，等待汩汩的血液声，但他等了许久，没有声音，反而渐渐灼热，他睁开眼，只见眼前一团羊角状的火焰正向自己袭来。他紧张地握紧拳头，眼见“羊角”戳进自己的心脏，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痉挛醒来。
艾布纳捂着心脏，剧烈喘息，身体起了一层虚汗，冷汗从额头滚滚流下。
“艾布纳！”肖恩抓紧他的肩膀，见他的脸色苍白。
“……肖恩，我做不到了……”艾布纳浑身颤抖。
肖恩的心一凉，见艾布纳跪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的光环和荣耀，一阵怒气直冲上来，抓紧他的肩膀，激烈摇晃，吼道：“你为什么硬要为他袒护！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艾布纳一颤，皱紧眉，将仅剩的力气聚集起来，一把卡住肖恩的脖子，两腿一踹，将肖恩反锁在地上，肖恩动弹不得。
几个侍卫慌忙地冲进来，长枪指向艾布纳，惊呼道：“殿下！”
肖恩瞪着那些侍卫，怒吼道：“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侍卫犹豫着收起枪，站到一边。

艾布纳的胸脯在不断地起伏，大声说道：“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快被这里闷死了！我受够了！”
肖恩的脸色渐渐变缓，“艾布纳……我要你做我的王辅……”
艾布纳蓦然见肖恩的眼眶里渗满泪水。
“抱歉，肖恩，我……不能。”
“肖恩……我不能……”
“肖恩……”

艾布纳的声音近乎恳求。
肖恩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他慢慢张开手，是一个知更鸟鸟哨，“艾布纳，这个你收着。”
艾布纳接过鸟哨，静静地看着肖恩。
肖恩说道：“艾布纳，知更鸟是神鸟，永远不会死的，我等你回来当我的王辅。”
艾布纳没有说话。

艾布纳侧躺在地上，眼睛被蒙住，眼前一片黑暗，手脚已被捆了好久，手腕、脚腕上都是血痕。
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衬衣，听见潮水声，知道自己到了银弓城的边境，虽然听不到什么说话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四周围满了人，仿佛自己是被众人围观的一只小鸟。仿很快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被抱进一个怀里，那声音嘶哑，“少爷啊……少爷……”
艾布纳试探性地问：“阿尔文？”
“是啊，少爷……”阿尔文抚摸着艾布纳的脸，说道，“少爷，再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艾布纳哽咽了，“抱歉，阿尔文，我一直不让您省心，最后还是没有。”
“胡说！少爷是我见过的最棒的！”阿尔文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流泪，声音打颤，随后艾布纳闻到一股清香，随后嘴角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他张开嘴，是菠菜面包。
“少爷，我给您带了菠菜面包，路上……到了岛上吃吧。”随后艾布纳被捆在背后的手感受到了纸袋子，他抓紧。
“谢谢您。”艾布纳的眼泪将黑布慢慢浸湿
“艾温。”父亲的声音传来。
艾布纳抬起头，唤道：“父亲。”
“哥哥……”是琼尼的声音。

“琼尼。”
父亲抱起艾布纳，抚摸着他的头发，随后在他的耳边悄悄说道：“我和剑衣骑士长早已商量过了，别怕，艾温。”
艾布纳一颤，点点头。
待悲壮的号角声响起，艾布纳被送上船。
海水慢慢地将这艘沉重的船送向远方，突然岸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艾布纳——”
是肖恩的声音，艾布纳一颤，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
“艾布纳——你说过——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是在‘死神岛’里都能游回来为我效劳——我记着这话——我等你回来——”
死神岛在离银弓城边境很远的无息海上，“四王”起就叮嘱过四国人不得踏入，据说那儿关着一个残忍的怪兽，因而那儿是渔民的禁地，离很远就避开划走。据说也有些胆大的渔民硬要闯入，他们坚信这不过是为了藏住值钱的东西而打的幌子。他们以寻宝为目的，连夜赶去，却至今没有一个人回来。

温斯在船上来回走动，看着岸边的人影越来越远，他有些焦躁。船上有三十名守卫，一半是银弓城的，一半是蓝泉城的。本来温斯真的可以只带自己的手下送艾布纳上船，但蓝泉城的人终究不信任他，将一半的守卫都换了。
“大人，还要多久才到？”蓝泉城的一个守卫问道。
温斯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我现在就想快点到，这该死的海风吹得人真难受。”
守卫低着头走了。
“听说剑衣骑士长不舒服？”
温斯转过身，是蓝泉城的谷风骑士长，温斯抽抽嘴角，“是啊，你知道还要多久才到吗？”
谷风骑士长笑道：“我要知道，还派人来问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是有姑娘还在被窝里等着你，还是……和昔日的友人在一条船上不舒服？”
“阿嚏！”温斯揉揉鼻子，将披风裹好，转身去了船舱，“站风头里太冷了，我去里面呆着。”
突然温斯转过身，对旁边的仆人说道：“给我烧点酒。”
“剑衣骑士长这么娇贵啊。”谷风骑士长笑道。

温斯又打了个喷嚏，没有睬他，坐进了船舱，没过多久，谷风骑士长也被这酒香吸引进来，两人酌着小酒，望着船舱外的景色。
渐渐地，谷风骑士长开始与温斯攀谈：“这少爷人看起来不错，怎么就和畜生玩一块去了？”
温斯咂咂嘴，说道：“我哪知道，也不知道在哪走上这歪门邪道。”

“你不是跟他很熟吗？”
“熟？哼，”温斯又抿了口酒，说道，“是啊，如果你也有个漂亮姑娘，也能和他很熟。”

谷风骑士长愣住了，“他这么混球？”
“这哪算混球啊，唉，算了算了，我们本来玩得是真不错。我这落井下石，也算是了里那点私仇。”

谷风骑士长把酒杯一摔，“简直是恶棍！兄弟的女人都抢！”
他见温斯还在喝闷酒，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后背，道：“这种混球活该！”
突然船身剧烈晃动，酒杯和酒坛子摔到地上。两人连忙拔剑站起来，但船身还在晃动，两人各自扶着墙壁，赶出去，问：“怎么回事！”
“队长……船底不知被什么东西一撞，有个大破洞！”一个守卫慌忙道。
“愣着干什么！快点把水舀出去！”温斯怒吼道。



死神岛2
温斯和谷风骑士长到了破洞处，真的是个大洞，如果不及时把水排出去，船很快就会淹没。船上又没什么东西来舀水，只有一些酒杯和酒坛。

谷风骑士长让人把酒坛里的酒全部倒光，用来舀水，但水还在迅速灌上来。
谷风骑士长大骂道：“还有人呢！”
“队长，还有十个在舱里看着犯人。”
“这时候还管什么犯人，快点过来!留一个我们的人在那！不然到时候我们和犯人一块死！”谷风骑士长吼道。
温斯暗暗地瞥了他一眼，果然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放下戒备。
很快又涌来一批守卫，其中一个银弓城的守卫看起来过于清秀，舀水时异常迟钝，甚至打碎了一个酒坛。
温斯一把抓过这个守卫，拉到一边，吼道：“慢死了！你滚去看着犯人，把里面那个换进来！”
谷风骑士长在专心地指导守卫修补大洞，没有在意温斯。温斯与这个守卫对视一眼，守卫跑去舱内。
“队长让我来换你！”原先的那人匆匆跑出去。
随后这个清秀的守卫连忙到艾布纳身边，将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谁？”艾布纳问。
“神鸟大人，我是基纳，我们刚把其他的人引开。现在我要给您的绳子打成活结，您到时候一抽就可以了，”基纳匆匆重新打好结，把一把袖珍匕首和一个小布包扣到艾布纳的腰上，同时小声说道，“到岛上时，我们会把您扔下，您就用这把刀和布包里的东西自救。因为这两天查得太紧，没有任何人可以出海，我们无法去岛上救您。您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救您，千万不要到岛心去！”
船被修好后，其他的守卫擦了把汗，劳累地走了进来，谷风骑士长特地进来查看了情况，见艾布纳被好好绑着，也就放心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船靠到死神岛岸，守卫将艾布纳扔出去，海水还扑打着艾布纳的身子。
“再见了您咧——”温斯高呼道。
艾布纳一颤，默默说道：“再见。”

艾布纳躺了好一会儿，觉得身边没有任何动静后，立即抽手出来，将身上所有的绳索解开，向岛上走去。
“千万不要到岛心去！”耳边又响起了基纳的话，他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傻，但是眼下必须要找一个容身的地方，现在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千万不能伤风或者被猛兽咬伤，否则很有可能撑不到温斯来救自己。
他尝试吹鸟鸣，但这个岛上居然连一只鸟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沙滩上，脑中还是一片混乱，他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一场噩梦。他闭上眼，海风甚至让他感到舒适。
不！他猛然睁开眼。我必须在天黑前先找到容身处，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挡在这件事前。
他站起来，先仔细查看了身上的伤，左手手腕上的伤口最重，他用匕首扯下一块衬衣，将伤口包裹住。然后沿着岛走动着，既然曾有渔民来过这里，就一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果然没出多久，他就找到一条破旧的小船。这船板已经被腐蚀得太重了，无法下海，他叹了口气，在里面翻了许久，找出了一个陶盘，几个小碗，还有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里面腌了几条鱼，他把鱼倒出来，洗干净罐子，找了个空旷处，把盘子摆上，又把玻璃罐子倒扣在盘子上，稍稍流出一个小口，用一个小碗接住。

除了这些日用品，他还找到了一把杀鱼的刀、一个破网，但是都已经太破了。他拿着这把上锈的刀去砍那些脆弱的船板，船板被砍出一条裂纹，最后再用基纳给的匕首戳进去，用力一转，一块大木板就拆下了。他擦了把汗，口干舌燥，到刚刚的玻璃罐那儿，见小碗里只有一口干净的水，他叹了口气，一口气喝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回原处，继续去砍木板。
等到他就要砍最后一块时，天色突然变暗，强风袭来，他的脸被汗水浸透，他抹了把汗，望向天边，乌云正在向这里聚拢。
他一惊，放下刀，连忙去把所有的锅碗摆到空旷处准备接雨水，然后躲到一大棵下。

很快雨水啪嗒啪踏地落下，倾注在那些破旧的碗和玻璃罐里，树上的树叶被雨水打湿，雨水不断地洒落，将他的破衬衣和裤子都打湿了，他觉得浑身冰冷，坐在地上，蜷缩起来，哆嗦个不停。
头上的雨水不断打落下来，他要不断地擦脸才能看清眼前。玻璃罐早已被灌满了水，雨水从罐口溢出。艾布纳伸出手来接雨水，然后送到嘴边喝掉，那滋味比上好的卡加洛斯酒还要甘甜。
他又捧水喝了一口，突然一道紫色的闪电从他面前闪现，随即“轰隆”一声，雷从头上劈过，耳朵被震得隐隐作痛。他的手一抖，手里的水都抖光了，他扭头望着身后，一棵离他不远的树被雷击中了。
他又连忙躲开这树，往岛上跑，找高一些的灌木丛躲雨。他抬头看着这些茂密的草木，又向看看这通往岛心的密林，突然一双漆黑的眼睛从叶子的交接处一闪而过，他一个哆嗦，转回头。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天又开始放晴。他捡了些还算干燥的树枝，又从破船上翻了些没被打湿的破布、木头等，从小布包里翻出一块火石生了火。
一阵海风吹过，黏在身上的雨水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把衬衣脱下，拧干，然后架在火上烤。
天色在慢慢变暗，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把木板都拖过来，然后用匕首把破渔网撕成一条条绳子，把木板搭成一个简易的无门木屋。又从林子里找了些柔软的木藤，铺在木板上，作为床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他把半干的衬衣穿上，又把湿漉漉的裤子放到火上烤。把灌有雨水的罐子搬到火前，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仅剩的菠菜面包。面包几乎都被海水打湿了，皱巴巴的缩成一小块。
他灌了口雨水，吃一口海水面包，看着面前的火。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究竟在哪里？他默默地问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流着血，慢慢浸湿了面包，他吃在嘴里，就像吃了铁锈。

他吃了一小块面包，把剩下的塞到简易的木房里，准备睡觉。

他蜷缩在木藤上，木板为他挡去了大半的海风，面前是默默燃烧的火堆。一阵海风将火一下子吹到离木屋很近的地方，如果他不把木屋往后移动，夜里很有可能被火点燃。
但是他太累了，太瞌睡了，太冷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这火。

如果能死在火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会哭。
但是他没有。

艾布纳是被冻醒的，他揉揉眼，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他的裤子蔫巴似的挂在树枝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没穿裤子，怪不得冷。他连忙穿好裤子，重新生了火，把罐子里的雨水放到火上烧开，洗了把脸，又吃了一小片面包，刚吃一口，胃里就翻腾起来，他捂着嘴跑开，全吐了。
他喝了点开水，觉得自己现在又累又饿，但面包已经不能吃了。
他钻进木屋，蜷缩在木藤上，想了想，自己好像已经十多天没有吃肉了，而其他的东西吃的又不多，但从未饿过。他对于吃一向不上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不能吃的就不吃，所以他从未仔细思虑过自己的异常状态。
但他现在摸摸自己凹陷下去的小腹，这次是真的饿了。
“唉。”他叹口气。
他又爬起来，向林子里走去，也许能找点浆果之类的。

昨夜下过雨，林子里的路很滑，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拨开灌木丛，看见了浆果，摘了一粒，放到舌下含着，过了许久，他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于是多摘了些，放在罐子里。他拨开灌木丛，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使用的食物，突然看见一双大大的黑眼睛。
他吓得连忙收回手，抬起头，瞪大眼，居然是血猴！
血猴将他上下打量番，说道：“大人，您可真狼狈呀。”

艾布纳轻哼，抱着罐子往回走，待他就要走到小木屋，只见那辛辛苦苦搭的木屋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烂，而且还熊熊地燃烧起来。

他的呼吸霎时凝滞，狂奔过去。
但已经晚了，火势太大。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串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
艾布纳愤怒地转过头，血猴正兴奋地跳跃着，像只真猴子。
“火！火！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
艾布纳抓起匕首就向他冲去，血猴的脸色一变，被艾布纳掐住脖子，摁在地上。艾布纳举起匕首就要捅下去。
血猴连忙举手求饶道：“大人，饶命啊，您没有觉得身体的异样吗？”
艾布纳瞪大眼，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又停止，“有话就说！”
血猴被吓得一颤，说道：“大人，您可能没有注意，您的眼睛比起上次更亮了，您的皮肤上有一层隐隐发光的薄膜……”
艾布纳愣住了，他记得在地牢时好像是看过自己的手心在发光，但是他当时没有想太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艾布纳举起手，仔细看着，这白日里光线太足，他只能隐隐感觉自己的手比以前更白了。
这时，血猴想趁艾布纳发呆时偷袭，被艾布纳及时抓住，匕首贴着他的脸戳到沙子里。
血猴吓懵了，缓缓后僵硬地笑笑，“大人，其实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您瞧，想要救您的人权力那么大，都没法过来，只有我这个小角色能就您。不过嘛，我需要点回报……”
艾布纳冷冷地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要回报？”
“诶呀，大人，您这就不厚道了。我救了您，您打算直接走人吗？”

艾布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问：“你要什么？”
“大人，我想为您治病呀，您瞧，就算是回报，我也是在为您着想，您的这个病我可是从没见过，我可非常感兴趣……”
“你闭嘴！”艾布纳想起了被血猴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阿德里恩，只觉得血猴所谓的治病都很恶心。

血猴一愣，继续说道：“那么我换一个，其实我对您之前的那个同伴也很感兴趣。如果您能带我去找……”
“你休想！”艾布纳瞪大眼，怒吼道。
“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血猴却笑了起来，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正被掐着脖子。

突然艾布纳感觉自己的手一滑，血猴竟然从自己的手里滑了出去!
艾布纳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血猴，血猴笑道：“为了躲避你们这些人，我可是特地对我的骨头做了些改动，您瞧，您是不是很羡慕呢？”

艾布纳眼见血猴的身子在他面前慢慢缩小，直至变成一个非常小的小人，消失在艾布纳面前。

艾布纳握紧拳头，警惕地察听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死神岛3
“哈哈哈……”

艾布纳敏锐地转过身，但声音又转移了。
“呜呜呜……”
艾布纳随着这些断断续续的笑声，不住地转身。

“哈哈哈……”

“呜呜呜……”
“哈哈哈……”
艾布纳握紧拳头，脑子里充斥这磨人的笑声。
突然一阵窸窣，后背一阵刺痛，他没来得及扭过头，身子一个踉跄，倒在沙子里。随后手臂一阵酸痛，他的两手被扭后，后背被血猴死死地压着。
他睁开眼，只见一条异常肥硕的膀臂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瞪大眼，扭头看着血猴，这条不正常的手臂竟然是血猴的！
那瘦小的身躯突然长出这么一条大手臂，手臂上的肥肉在不停地抖动，艾布纳皱起眉，胃里又开始翻腾。
血猴笑道：“抱歉啊，这手臂让您见笑了，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但您放心，只要我找到您的同伴，我就一定能做出像您同伴一样的手臂。”

艾布纳怒吼道：“你做梦！”
“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我做梦？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本来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和您交易，既然您不愿，我就只好执行主人的命令了。”血猴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刀。
艾布纳的后背一凉，沉沉问道：“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哈哈哈哈呜呜呜啊哈哈……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你以为我傻吗?你以为我会在临死前告诉你真相吗？我不傻，真的，我对于主人可是意外的忠诚呢，”血猴舔舔刀刃，然后把它架在艾布纳的脖子上，继续说道，“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告诉你的，奥布里•费尔南多是我的上一任主人，断头女尸、知更鸟最后的演出都是我策划的，当然，我为上一任主人所做的事可不止这些，只是我找到了更好的主人，于是我就顺势把他也了断了。”

艾布纳一惊，然后轻笑，“你可真是忠心呢。”
“谢谢。”血猴说着，举起刀，猛地向下落去。
艾布纳闭上眼，只听一声尖叫，血猴倒在了艾布纳的身上，他手中的刀也飞了出去，艾布纳连忙爬起来。见血猴的身上都是血，他惊愕地转身，见一个背着翅膀的小男孩向自己跑来，手里举着一条大木棍。
艾布纳觉得这个小男孩看起来极为纯洁善良，心中舒了口气。
“嘿，小孩，你……”这个小孩歪着头盯着艾布纳，没等他说完就扛起木棍，对准艾布纳的脑袋抡下去。
艾布纳：“……”
艾布纳猝不及防地倒下了。
艾布纳醒来，觉得后脑疼得发麻，他正想伸手去摸摸，却发现自己的两手被绑着，吊在半空。
屋内很暗，艾布纳闻到一股恶臭的血腥味，他扭过头，瞪大眼，只见在他一旁同样被挂着的是一具尸体！而且是一具被挖了内脏的尸体！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真的有吃人的怪兽吗！

恶心和恐惧感让艾布纳一阵干呕，他惊恐地扭回头，小心翼翼地转动身子，不让自己碰到这具尸体。他眯起眼，看着这灰暗的屋子里其他的东西：一堆触目惊心的白骨、残肢、陈旧的大圆桌、绳子、刀、木棍、鲜血淋淋的铁钩……
屋内寂静得可怕，滴血声音就像磨刀。

艾布纳不敢再看下去，无论这里有什么，现在他都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使劲地让自己僵硬的双手够到上面的绳子，然后鼓足劲，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向上拉。接着，他把嘴凑到手上的绳子，使劲用牙咬，就在他咬得精疲力竭之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隐隐的人声。
他吓得松了手，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绳子落回原来的位置，耷拉着头，闭上眼睛。
门上传来重重的开锁声，艾布纳的心一惊，如果想出去，最好还要先搞到钥匙。
门开了，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艾布纳的心要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那人的目标是旁边的尸体，艾布纳松了口气，眼睛悄悄地眯开一条缝，见这个人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穿了条裤子，上身光溜溜的，脖子上挂了个金色的项圈，后背有一个写着“牲畜”的烙印。那人把旁边的尸体取下来，艾布纳瞥见了他挂在腰上钥匙。
那人取下尸体后，自言自语道：“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都已经多长时间没碰女人了，嗯？这小子长得真不错，唉，吃了可惜了。”
艾布纳默默一颤，感觉到那人把自己的脸挑起，那人恶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艾布纳屏住呼吸，暗暗祈祷他接下来不要干什么其他的事。
但当那人粗糙黏糊的手在不停游动时，艾布纳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无法忍下去，睁开眼，那人被一吓，但很快又胆大起来：“诶哟，小美人儿醒了？”
艾布纳冷声道：“我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你胆敢碰我一下，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波卡瑟里那个大贵族吗？嗯……看起来长得是像个少爷，不过啊哈哈哈哈哈……在这个岛上，管你是什么人，你就是国王也非死不可！”那人大笑起来。
艾布纳冷冷地看着他，“哦？是吗？国王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碰了我，你就会死。”
“怎么？”
“我被火灵祭司选来拯救这里。”
“啊哈哈哈哈哈……真的逗死我了……”那人更加放肆地笑起来。
艾布纳依旧面色冷静，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无意瞥了眼艾布纳的眼睛，一惊，发现他的眼睛在发光。
“你……的眼睛在发光……”
“你有罪。”艾布纳冷声道。
“什么？”
艾布纳扬起头，说道：“倘若无罪的人，将在我的眼中看到火焰。”
“你瞎编什么玩意儿，你真当我白痴？”那人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
艾布纳轻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你信与否，那都是你的选择。你可以再看我的手腕、我的脖子、我的小腿，你看见了什么？”
那人瞪大眼，见艾布纳的皮肤在发出淡淡的光。
“你……”
“看到龙纹了吗？”
“我……看到了……”

“什么颜色？”
“红、红色的……”
艾布纳的眼睛突然犀利起来，高声道：“你在撒谎！”
那人的身子一颤。
“在我面前还胆敢撒谎！你的罪孽实在太深了！瞧啊——”艾布纳突然眯起眼，严肃地看着前方墙壁，说道，“我看到了你的罪恶……”
那人愣愣地看着身后什么也没有的墙壁，结巴道：“你、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故弄玄虚……明明什么都没有！”

“哦？”艾布纳发光的蓝绿色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人，那人被吓得一颤。

“你为了钱财，被困在这里！你为了自己活下去，害了自己的同伴！你的手上已经欠了多条人命！你自己数数！你想想看你到底是谁？谁还在等着你回去？你瞧瞧你自己，现在就是头畜生！”艾布纳怒吼道，其实心里捏了把汗，他对这人有众多推测，只挑了最有把握的说下去。

那人的脸色惨白，酱紫的嘴唇蠕动着：“大人……”
“跪下！”艾布纳说道。
那人真的扑通跪下。

艾布纳瞥见他背后的“牲畜”烙印上有一只小虫子，于是继续说道：“赤龙要对你进行惩罚，从你身后的耻辱烙印开始，现在你的烙印感觉轻微的刺痒……”
那人愣住了，后背一抖，伸手要去摸。

“放下手！”
那人又颤抖着放下手。
“现在刺痒慢慢地上移，慢慢地上移，已经到脖子了……”艾布纳努力忍住不笑，脸上保持冷静而庄重的神情。
艾布纳见虫子已经爬进那人的头发里，那人忍不住要想伸手去挠。
“住手！蠢货！那是灵火与罪恶在较量！”

那人连忙放下手，“大人……真的好痒……”
艾布纳轻笑，“没耐心的恶种，想要让这较量今早结束，自然要积德。”

那人愣了下，然后连忙给艾布纳松绑。艾布纳下来后，没有急着逃走，而是手背后，围着这人慢慢走着。

那人的脸拧起来，想必已经痒得不行了。
艾布纳说道：“嗯……赤龙大人觉得你还有悔改的机会。那么你就来说说这岛上的情况。”
那人勉强地笑笑，说道：“五年前，我和一伙人到这儿寻宝，在岛心居然发现了间大屋子，而且周围的植物有明显的人为的痕迹。我们那时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因为这如果藏宝贝嘛，肯定是个无人的地方。但是我们没有往回走，而是继续走向那屋子。我们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大木箱子，喊了半天没人应，我们的好奇心就……唉，我们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全是金银珠宝。我们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我们正准备把这箱子往外扛。突然有人说，既然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有这么多宝贝，屋里肯定更多。我当时也犹豫啊……但，唉。我们继续往里屋走，推开第一扇门，我们傻了眼，那真的是满屋的珠宝啊，我们跳进去，就被这些宝贝埋住了。我们踩在宝贝上，继续往前走，突然又看到一扇门，门被珠宝淹没了，我们吃力地挖开门，您猜怎么着，里面是满屋子的美女啊……我们就……没耐得住……”
艾布纳：“……”
这真的不是大人用来吓小孩的恐怖故事？这些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还不撒腿就跑？
“等我们醒来时，我们被挨个吊起来，一个长着翅膀的男孩问我们是愿意被吃还是做他的家畜。我们当时只觉得好笑，直到我们中的一个伙伴被捅死后，我们才吓坏了。我们剩下的人连声说要做家畜，于是他给我们每人戴上一个项圈，还给我们的后背打下家畜的烙印。随后我们必须为他做事，还要定期去海上抓人回来给他吃。”

“吃人？”艾布纳愣住了。

“是的，大人。”
“那个男孩就是传说中吃人的怪物？”
“是的，大人。”
艾布纳无法相信那个小男孩居然吃人，他一个冷颤，问道：“你们不逃吗？”
那人突然丧气道：“大人，这个项圈戴上了就无法取下，如果敢背叛他，项圈的里面就会伸出一圈的尖刺，足足把脖子刺穿。本来我们也不信……直到后来，一个同伴因为没有抓到人回来，他生气了，同伴当场脖子上的血喷得老高，随后他还派人把我们死去的同伴洗干净，炖吃了。我们当初的那群人……现在只剩下我了。”
“大人，您说要拯救我们的……”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说道：“赤龙大人会知晓你们的心意。现在先带我出去。”
那人蓦然抬起头，“大人，您要弃我们而去吗？”
艾布纳说道：“不，但我需要先将这里的状况全部搞清楚才行有把握。”
“好的，大人，您跟我走。”
那人把尸体也丢下了，全身心给艾布纳带路。艾布纳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心在怦怦跳，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这人是否靠谱，他的手搭在匕首上，随时准备防卫。
那人都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门。



死神岛4
门口守着两个同样戴着金色项圈的人。他们人手一把弯刀，卡在门口，质问艾布纳：“你是谁？”
“他是火灵祭司派来拯救我们的，我们要……呃……”
一道鲜血溅在艾布纳的脸上，艾布纳惊恐地看着给自己带路的人后脑上一个血窟窿。
那人当场毙命。
守在门口的人甩甩弯刀上的血迹，说道：“真的蠢死了，老是给我们拖后腿，总有一天我们会被他拖死。你，过来，你骗得了一个傻子，骗不了我们，跟我们去见主人！”

一个守门人一边把弯刀架在艾布纳的脖子上，一边把他向前推。
艾布纳的后背全是冷汗，弯刀已经割伤了脖子，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血，脑中想的都是——前方将遇到什么。
他们穿过几个走廊，走到一扇白色的门前，一个矮个子男人正跪在地上擦这块木门，见有人来了，连忙站起来，开了门。
守门人把艾布纳推进去。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艾布纳觉得胃里恶心。他见那个背着翅膀的小男孩正背对着自己埋头吃着什么，他不敢说话，只是把这间房间打量一番，四周是白色的，连房顶和地面都是白色的，几乎没有装饰，除了一个由羽毛和动物的皮毛做成的原状装饰物，还有窗台上的一个细口长瓶。

这个男孩吃东西发出啧啧声，突然男孩说道：“我要的肉来了吗？”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
身后的守门人说道：“不是的，主人，这个人在闲晃……”

“我说了，这里只有我、食物和家畜！”一根血淋林的骨头径直砸向这个守卫的头，小男孩转过头，牙齿和嘴角沾着血。
“这头牲畜怎么也出来了！我的肉呢！”小男孩怒吼道，血水从嘴角流下。
“我我这就去准备……”守卫下意识地摸着项圈，向门外冲去。
但没过多久，项圈上的尖刺就把他的脖子戳穿，他一声哀嚎，倒在了走廊上。
艾布纳一颤。
小男孩舔了舔嘴角，向艾布纳走来。
艾布纳的呼吸凝滞起来。

小男孩踮起脚尖，凑上艾布纳的身子，像闻食物般仔细地闻着，随后说道：“你吃起来应该很香，不像刚刚那个……吃起来又柴又硬，还有些根本咬不动的东西，我怀疑根本不是肉。”
艾布纳望向小男孩所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大玻璃盆，里面全是剁好的残肢，而玻璃盆的旁边摆着个头。艾布纳捂着嘴，那是血猴的头，还瞪着眼睛。
“你居然能跑出来，你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牲畜。来来来，我给你欣赏一下我的后花园。”小男孩向窗台走去，艾布纳预感不妙，没有向前走。
突然小男孩转过身，“牲畜！你过来！”小男孩的翅膀突然变大，一下子把艾布纳扫到墙上。

艾布纳这才意识到这个翅膀是真的长在后背的。他爬起来，走到窗台边，刚站起来，就两腿发软，扶着窗台，才没有跌下去。
“我的花园，美吧？”
那个花园里全是一根根木桩，木桩上插着一个个早已风干的人头。一张张惊恐的脸，全都面向窗台。
艾布纳努力移开眼，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小男孩，灰色的头发，巨大洁白的翅膀从肩胛骨处生出，精致的脸蛋，白色的长袍，若不是长袍上的血迹斑斑，他真的看起来非常的纯洁干净。
突然艾布纳看到这个小男孩的右边太阳穴上有一块褐色的斑点。
“四国这么大，到哪里找，恐怕就算相见了，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我那可怜的孩子，刚生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血污还没擦干净就跟我逃难了，但我记得他的后背和一般人不一样，肩胛骨特别长而且突出，右边的太阳穴有一块蚕豆大的胎记。”
艾布纳突然想起了珍珠所说的话，他算了年龄，觉得也差不多，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珍珠的孩子。但让他困惑的是，死神岛上的传说从“四王”时代就有记载，虽未明确说是什么样的形象，只是记载“食人的怪兽”，这样的话，这个孩子不可能只有七、八岁。

突然孩子转过头，紧紧地盯着艾布纳，问道：“你是要当我的食物还是家畜？”
艾布纳回答：“不，我什么都不想当。”

孩子笑道：“这种话我都听腻了。好啊，如果你能走出我的房间，我就放你走。否则，你的头将被我插在后花园。”
艾布纳皱紧眉。他再次望向那瘆人的“花园”，一望无际的人头，根本不可能在几年内杀完。

突然眼前变成一间空旷的灰屋子，艾布纳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突然地下生出许多青草，艾布纳试探性地踩上去，和草一样柔软而清香，随即草中生出了几棵茂密的大树。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鸟鸣声，那只叫“女神”的山雀在他的上空盘旋。
艾布纳的心情霎时舒畅起来，他伸出手，“女神”落在他的手上，亲昵地啄他的手。他试着吹口哨，引来成群的鸟儿，它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舞蹈。
“艾温！”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惊喜地转过身，父亲正向他伸出手，他欢快地奔过去，父亲将已经不小的他举起来，在空中打圈圈。
“艾布纳！”艾布纳看见了肖恩，父亲放下他，他和肖恩紧紧地拥抱，肖恩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艾布纳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死神岛，而这一切不是梦就是幻觉。他推开肖恩，肖恩一脸疑惑地问：“艾布纳，怎么了？”

艾布纳摇摇头，向后退去，“不不，你们不是真的，你们根本不在这里。”
“我的心肝，你在说什么呀？我是最疼爱你的父亲啊……快过来，艾温。”父亲再次向他伸出手。
肖恩掏出一个鸟哨，说道：“你瞧，这是你送给我的鸟哨，我还送给你一个鸟哨呢，现在你回来了，来当我的王辅吧。”
艾布纳摇摇头，“不不，你们不存在——”
艾布纳转身拼命地跑，渐渐身边的风景在慢慢褪去，四周又变成了那个灰色的墙壁，而他转了一圈，根本没有出口，于是他闭起眼睛向着前面的墙壁冲。
他本以为会撞得头破血流，但他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蓝斯。”
艾布纳一颤，抬起头，眼前是奥雷亚斯。
他瞥了眼四周，是漆黑的夜色，月色淡淡，夜风吹拂。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你在看什么呢？”
艾布纳握紧手心，冷声道：“我在看这个房间究竟还能变成什么样。”
“你在胡说什么？走，我现在就带你走。”奥雷亚斯说着就揽着艾布纳的腰，向景色更深处走去。
艾布纳的劲根本比不上奥雷亚斯，他掏出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声道：“我不会跟你走，不让我就死给你看。如果你是真的奥雷亚斯，绝对不会逼我。”

奥雷亚斯的脸色一僵，渐渐的，他的身影慢慢变淡，随着消失的景色一同消失在灰色的墙壁上。
艾布纳握着匕首，站在这个密闭的房间内怒吼道：“还有什么花样一块使出来啊！”
回应他的是空旷的回声，击打在他的心脏上，颤得他血液沸腾。
突然眼前变成了一个树林，他慢慢走在草上，一眼就瞥到了银弓城的旗帜，上面是一张满弓和即将射出的箭羽，他想起这是银弓城的贵族狩猎场。
但是一种不详的预感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往树林深处走去，突然他看见两侧树木的枝丫有断裂，他握紧手，告诉自己不要再向前，但是脚不听自己的呼唤，继续随着断裂的树枝向前走。
突然，他看到前方的枯叶堆里躺着一个孩子。他的呼吸一窒，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但这具身体根本就像不是自己的，硬是把他拖到那个孩子的身边，俯身，然后他被迫睁开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不……我不要再看了……我不要再看了……”他央求着什么，但是眼睛被强迫似的将那个孩子的全身都看得仔仔细细：一身霜色的小礼服上全是灰尘和被划破的口子，一只鞋已经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苍白的小脸上还停留着惊恐的眼神，额头上全是血，长长的浅褐色头发被血黏在脖颈和脸上。
这个孩子就是他！
“不……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他的手被迫伸到孩子小巧的鼻子下，那里没有丝毫气息，身体冰冷。
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不……不……我没有死、没有死……”
他不知该向谁央求，声音嘶哑，他跪在这个孩子身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淡蓝色的光。他顿住了，突然意识到这个灰屋子正在挖掘他内心的恐惧，而自己再一次陷入了六年来一直做的噩梦。
那次去狩猎场晚炊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其实并没有。
他跌坐在地上，一次次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这只是梦，但是恐惧让他浑身颤抖。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尖叫声，他转过身，见自己穿着霜色小礼服正使劲拽着那匹发疯的枣红小马，他惊恐地瞥了眼身后，躺着的自己已经不见了。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马上跌落下来，摔到刚刚的位置，眼睛惊恐地瞪着。
他颤抖着去抓自己，但落了空。自己再次从远处的枣红小马上尖叫着跌落。
枣红小马、尖叫、死亡……枣红小马、尖叫、死亡……枣红小马、尖叫、死亡……

不断地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怎么去挡那匹小马都无济于事，那个孩子穿过透明的自己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求求……不要再……”他捂着眼睛，试图不再看这一切。

但一阵窸窣声让他蓦然抬起头，一个面目模糊的黑衣人，走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面前，随后孩子慢慢升起，漂浮在黑衣人的两手间。慢慢地孩子的身体在慢慢分离，分出了五段。
“不——”艾布纳冲向黑衣人，但自己如透明人般穿透了黑衣人的身体，他一个踉跄，见那孩子的身体又在慢慢接回去。
那黑衣人说道：“你已经死过一次。”
“不——我没有——”艾布纳痛苦地尖叫着。
“蓝斯！蓝斯！”朦胧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叫唤声。

作者有话说：
上部到这里就结束啦，下面会夹杂一个肖恩和叔叔的番外，紧接着就是下部，不会停更的。炒鸡感谢小可爱们能够看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存稿我就攒了大半年，虽然我知道还有很多漏洞，但我会继续努力哒！下部的艾布纳会去奥雷亚斯的世界，二人组是不会拆散哒！


【番外】啾啾1
“黑隐于红，弦断于水，宝冠生于荆棘。”火灵祭司掩藏在红色的斗篷下，一双干枯的手轻抚着罗塔•马尔杰里公爵的手，长长的指甲在手背上划下一道道印记。
公爵不耐烦地缩回手，问：“什么意思?”
“大人，公爵夫人已逝。”火灵祭司的声音冷静道。
“妈的，你瞎说什么！”公爵一把抓住祭司斗篷的领口，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让他的手一颤。

随即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女仆凌乱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欣喜地问：“怎么样了？”
“夫人生了个小少爷，只是……”女仆吞吞吐吐道，“夫人恐怕不行了。”

公爵双眼一黑，天旋地转。

这一年，肖恩出生，父亲死亡。
“地狱啊！罗塔!罗塔！你住手！”
银塔内弥漫着幼子的啼哭声，一声惨过一声，塔外高高的月桂树上一只鸟儿也没有。一个高瘦的男子一把推开传出哭声的房间，只见他的弟弟罗塔•马尔杰里公爵正怒打着自己的儿子，可怜肖恩•马尔杰里小少爷满桌子爬着，赤身通红，不知是被父亲打的伤还是沾到的葡萄酒。

罗塔并没有在意哥哥的警告，看见瘦小的儿子可怜兮兮地躲避着自己的拳头，就像一只可怜的软虫，他更加愤怒起来。他一把抓起肖恩的脖子，“妈的，你这个怂包，你母亲为了生你丢了性命，到现在走路都不稳，一天到晚娘巴兮兮地只会哭，一句话都不会说！你要不是生在贵族，早被一脚揣进粪坑！”
“够了！”男子给了罗塔一耳光，从他的手里夺过肖恩，连忙用手绢擦干净孩子身上的葡萄酒，露出了红肿的皮肤，“娜蒂莎要是在天有灵，准会诅咒你这个畜生下地狱！”
“娜蒂莎……”罗塔恍若失了魂，一屁股坐在高椅上，“娜蒂莎……”
“尼禄，你看见娜蒂莎了吗？娜蒂莎！”突然罗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四处找他已逝的妻子。
突然他看见了尼禄怀里的肖恩，冲上前就要夺，“对！就是这个坏东西害死了我的娜蒂莎！我要把他交给火灵祭司，火灵祭司会有办法换回我的娜蒂莎……快给我，那小东西是个吃人的恶魔！”
孩子听闻，吓得抓紧尼禄的外套，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尼禄的心一揪，紧紧抱住肖恩，“够了！罗塔，你就继续发你的疯去吧！”
尼禄转身要带肖恩离开，罗塔突然跳起来，拦在门口，伸手要抢孩子，“不不，尼禄，他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带走他！”
尼禄一把将他推得几尺远，他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尼禄怒吼道：“你现在想起他是你的孩子了？！你在这好好反省吧！想不通就别想带走肖恩！”
罗塔呆滞地看着尼禄和孩子。

尼禄带着肖恩离开了，一路上肖恩在不断地颤抖，小脸惨白，浑身冰冷，尼禄吻了吻肖恩的额头，“乖宝宝，没事了。”
肖恩的小手颤抖着伸向尼禄的脸，尼禄用胡渣子戳戳肖恩的小嫩手，肖恩那满脸泪痕的笑脸勉强扯出了点笑，但一笑就扯到了嘴角的伤，尼禄心疼地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
肖恩，他的侄子，生来没娘疼，唯一的父亲爱他的妻子远胜于他的儿子，整天沉浸在火灵祭司的鬼怪仪式中，多次企图把肖恩交给祭司，来换回自己的妻子。也许肖恩的父亲曾燃起过几次父爱，但也不过是想在肖恩的身上寻找亡妻的影子。肖恩生来体弱多病，身体比一般的孩子要瘦小得多，两岁多才勉强会走路，而与之同岁的艾布纳少爷一岁不到就满地跑，此时已经能清晰地喊“父亲”，偶尔还会唱上一两句童谣。现在肖恩快三岁了，一个完整的词都没说过。
“我的宝贝肖恩，我们不着急，大不了以后伯父养着你。”尼禄又亲了亲肖恩的小脸蛋，脸蛋上还有泪水咸咸的味道。
“伯……父……”肖恩含糊不清地叫着。
尼禄一颤，一把抓住肖恩的小手，“肖恩，再说一遍？”
“伯父……”肖恩叫道，小脸有了血色。

“我在，我在，我的宝贝肖恩。”尼禄激动地轻吻着肖恩的手。

“伯父……”
这一年，肖恩三岁，第一次说话。
“肖恩，你的父亲让你回去呀。” 一个漂亮得有些俗气的女人揉揉肖恩的头。
“不！我不回去！我不——”肖恩疯了似的尖叫。
“那……肖恩，今天一个人睡好不好？”
肖恩皱起眉头，这个女人是他的伯母，虽然对他很好，但他并不喜欢她。肖恩说不出理由，如果非要找理由，肖恩觉得这个女人的嘴唇太大太红了，每次跟自己说话他都觉得害怕，还有这个女人总是试图跟自己抢自己的伯父，虽然……伯父和伯母一起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肖恩低下头，咬紧嘴唇，又开始汪眼泪了。
“肖恩是个乖宝宝，是不是？”伯母细声细语道。
肖恩边抽泣边点头。
“肖恩已经五岁了，应该一个人睡觉了，阿波卡瑟里家的艾布纳小少爷从出生起就一个人睡觉了，大家都夸艾布纳是个好宝宝。肖恩想不想大家夸你是个好宝宝？”

肖恩抽泣着，“但是、但是……我……我害怕。”
“没有什么可怕的呀，我让仆人在你的房间里点亮蜡烛，一整夜都不熄。”伯母的语气渐渐不耐烦。
“够了，卡娜，你没有看见肖恩已经哭得发抖了吗？”尼禄走来，一把抱过肖恩，对女人说道。
“伯父。”肖恩搂住尼禄的脖子，在他的侧脸上一亲。
尼禄笑笑，“今天晚上我继续给你讲知更鸟的故事。”

“肖恩，艾布纳早就自己读故事了，肖恩可以试着自己看故事书。”卡娜仍旧不死心。

“卡娜！”尼禄对卡娜冷呵，然后揉揉肖恩的头，说，“我们没必要和别人比较。”
“呵，不比较？”卡娜一脸冰冷地看着尼禄，“这话也只有生来就含着金钥匙的人才说得出口。”
尼禄瞪了她一眼，抱走了肖恩。
“伯父，我是不是个坏孩子？”肖恩小心翼翼地问。
“不，”尼禄亲了亲他的额头，“诸王在上，肖恩是个好宝宝。”
肖恩笑了，抱住尼禄的脖子，“伯母说要给我生一个堂兄，堂兄是谁？”
尼禄顿住了，拍拍肖恩的后背，“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晚上，肖恩穿着长长的睡裙在大床上翻滚，尼禄一把抓住肖恩的脚踝，坏笑道：“抓住了！”
“嘻嘻……”肖恩扑向尼禄的脖子，“我要听故事。”

“好好，从前有个不听话的小孩总是不睡觉，后来被一个大怪兽拖走了，吧唧吧唧吃掉了，吃完怪兽还说：真难吃啊。”
“你骗人！”肖恩一脚丫子踹到尼禄的脸上。
尼禄笑着拿掉了脚丫子，“没有骗你哦。”
肖恩又爬到尼禄的身上，“真有这个大怪兽吗？”

“想知道在哪吗？”
肖恩趴着尼禄的睡衣，想点头，又不敢。
“在银弓城的最北边有一片无息海，在海的深处有一个小岛，这个小岛的名字叫死神岛，岛上住着一个吃人的大怪兽……”
肖恩已经开始颤抖，尼禄连忙停住，把他搂进怀里，“别怕，肖恩，只要你喊伯父，伯父会去救你。”
“你骗人，那个地方那么远，我喊了你也听不见。”
“对哦，那我们的小肖恩只能被大怪兽吧唧吧唧吃掉了。”尼禄咬住肖恩的耳朵，轻轻咬着。

“哇……”肖恩突然就哭了起来。
尼禄慌了，左哄右哄都不是，终于他在旁边的柜子里摸到了一个小玩物。
“看、看，肖恩看，这是什么？”这是一个精致的小鸟哨，不过是他乡村集市里随手买的，滑亮的陶面，做成逼真的小鸟形状。
“什么？”肖恩停止了哭泣，尼禄把鸟哨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一个知更鸟鸟哨，只要你吹响了它，伯父在哪都能听见。”

肖恩半信半疑地吹响，声音清脆悦耳，响彻黑夜，终于在那张哭花的脸上又露出了笑脸。
他吹累了就趴在尼禄身上，问：“伯父，知更鸟是什么鸟啊？”
“是一种神鸟，也是神之子哦。”
“哦？”肖恩摸着鸟哨。
尼禄一边拍着肖恩的后背，一边讲着：“在人类出现前，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状态，神为了自己的爱子，把混沌劈开，让爱子在其中生活繁衍。人类是神众多爱子中的一种，但是人类非常嫉妒神的其他爱子，最嫉妒的是知更鸟，人类认为这种鸟儿不用劳作、整天只会唱歌，还可以自由地飞翔，于是人类想尽办法要把这种鸟儿抓来吃了。”
“可是人类可以住那么大的房子、吃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知更鸟什么也没有啊，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嫉妒它呢？”肖恩问。
尼禄笑笑：“人类是神子中最贪婪的，一直认为自己是最受宠爱的。”
肖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最后人类抓到知更鸟了吗？”
“抓到了。”
肖恩撅起嘴。
“但是也受到了神的惩罚。”尼禄揉揉肖恩的头发。
“我们要好好爱护知更鸟，不能抓它，更不能吃它。”肖恩说道。
“对，肖恩是个懂事的好宝宝……”
肖恩趴在尼禄的身上，渐渐入睡，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知更鸟鸟哨。
这一年，肖恩五岁，第一次知道了知更鸟。



【番外】啾啾2
肖恩蹦跳着跑上楼，手里抓着一根漂亮的蓝色羽毛，他要告诉伯父今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阿波卡瑟里家族的长子艾布纳•阿波卡瑟里，这个艾布纳少爷长着一头浅褐色长发，一直长到腰，脸粉嘟嘟的像个女孩子，满肚子的故事，歌唱得也好听，更神奇的是他可以不用鸟哨就能模仿鸟鸣声。两人在多伦宫的千鸟湖里一直玩到日落，阿波卡瑟里公爵来喊艾布纳回家时，两人拉着手，依依不舍。最后肖恩送给艾布纳一块漂亮的石头，艾布纳送给肖恩一根蓝知更鸟的羽毛。
“伯父！”他一口气跑到楼上喊着。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要一个孩子……”
伯母的哭声掩盖了肖恩的叫声，肖恩躲在门后，看着平时总是很端庄的伯母正倒在着伯父的胸膛哭泣，头发微微凌乱，肩膀不住抖动着。
伯父没有把伯母抱在怀里，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她的后背上空，最终他叹了口气，一只手落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求求你，你在外边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也是在为你考虑。你是未来的国王，你不能没有子嗣！”伯母抽泣着。
“再说吧。”

“什么？尼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外面就没有什么风言风语吗？”卡娜一把推开尼禄，尼禄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
“他们说银弓城未来的国君是个对女人硬不起来的软货！”
肖恩捏紧了手里的羽毛，他不懂伯母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伯父低着头，脸色苍白，他从未见过伯父如此失魂落魄过。
“他们说是，就是吧。”尼禄无力道。
肖恩咬紧嘴唇，直觉告诉他，此时的伯父很难过，他应该上前抱住他。
“肖恩少爷。”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肖恩的身后响起。
肖恩回过头，这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容清秀，发色偏红，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第一眼让人看来只觉得安静。
“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爷，我是来自费尔南多家族的奥布里•费尔南多，昨天刚到在这里做尼禄•马尔杰里公爵的男仆。”奥布里微微低眉，十分礼貌。肖恩听说过费尔南多家族是银弓城南方的一个趋于落魄的小家族，那里的孩子能够到未来国君这里做贴身男仆，实属难得。

“奥布里，你知道我的伯父为什么这么难过吗？”肖恩又悄悄瞥了眼伯父，此时伯母已经走了，只剩伯父一个孤独地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他的身影。
奥布里盯着尼禄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欠身，“我不知道，少爷。”
“好吧。”肖恩说着，又躲在门后看了尼禄很久，手里的蓝羽毛都被手心的汗浸湿。

“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公爵的书房收拾他的文稿。”
“好吧，你去吧。”

奥布里又看了尼禄一眼，转身离开，背影笔直。
晚上，肖恩闹着要去尼禄的房间睡。他洗完澡坐在伯父的床边，张望着这个房间，有些陌生。他好几个月前就已经不和伯父一起睡了，他的父亲渐渐心软，不再打他，给他的房间收拾得很有贵公子的样。

尼禄穿着睡衣走进房间，除了看起来有点疲惫，其余都和以前的那个伯父没什么两样。尼禄冲着肖恩笑笑，肖恩欣喜地跳过去抱伯父的脖子。
“肖恩，你长大了不少。”尼禄托着肖恩的屁股，掂量着。
“对啊！我已经能够到尖塔的圣台了！而且我今天一口气背了两张《赤龙圣经》！”肖恩自豪地炫耀着战绩。
尼禄亲亲他的脸蛋，“肖恩真聪明。”

尼禄把他放到床上，熄了灯，但肖恩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

“怎么了，肖恩？”尼禄问。

肖恩想问傍晚看见的事，刚出了口又憋了回去，“我想要我的知更鸟。”
尼禄重新点燃蜡烛，给肖恩找来了鸟哨，肖恩握着鸟哨，轻声问，“伯父，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尼禄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当然不会，小傻瓜。”
“啾啾。”肖恩学小鸟叫了两声。
尼禄一愣。
肖恩又叫了两声，拍拍尼禄的额头，说：“你应该说‘我在’啊，大傻瓜。”
尼禄笑了，“我在呢，小傻瓜，睡吧。”
半夜，肖恩被尿憋醒了。他摸了摸身边，没有人，“伯父！”

无人回应。

“伯父！啾啾！啾啾！”他在大床上急急地爬着摸索，快要哭出来了。
“啾啾！啾啾！”
无人回应。
“骗子！大骗子！”他哭出来了，同时尿在床上。
暖流包裹着屁股，他脸红了，急急地爬下床，睡衣湿嗒嗒，夜风一吹，屁股凉凉。
“哇……伯父大骗子！”他大哭大骂起来，眼泪哭干了也没有等到尼禄回来给他换衣服。睡衣凉透了，他抹干净眼泪，脱掉睡衣，光着身子跑出去。
“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要骗子给我换衣服！”他带着怒气走向浴室，夜里银塔的蜡烛都熄灭了，他光着脚走在冰冷的石板上打了喷嚏，月桂树的影子在黑夜中影影绰绰。他渐渐害怕起来，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在黑夜中隐隐听见奇怪的叫声，这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却牵引全身的神经。他放慢脚步，向着声源处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最终确定在一扇门的背后。
那是尼禄的书房。
肖恩还隐隐能听到伯父粗重的喘息声，他轻轻把门开了个小缝，躲在门后看着。

突然他的“哇——”一声哭出来，把书房里的人都惊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也许是两团白色的幻影，也许是两只游动的白鹅，长长的脖子交叠着。但他隐约记得伯父那英俊的侧脸汗淋淋，眼眸在月色下发出迷人的光，另一张脸他很陌生，又好像在哪见过。还有一种旋律、夹杂着水花的炽烈旋律，如雷鸣、如山崩、又如石匠不断撞击着脆弱的石面，一次次、一遍遍地冲击着他大脑。
他的两腿颤抖，再一次尿了。

这一年，肖恩六岁，第一次看见了伯父的另一面。
近来肖恩的身体在猛长，他觉得自己在十岁生日前能够换抓得起真正的剑。他理理衣服，对身边的一切几乎很满意，虽然父亲说话还是那么刻薄，但至少能够陪他在千鸟湖边走上一圈。要说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他换了一个史学课老师，并不是说以前的史学课老师有多么好，也不是说现在的老师讲的有多差。他只是一看见现任老师的脸就不舒服，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总之他整节课宁可一直盯着《四国史》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愿意抬头看自己的老师——奥布里•费尔南多伯爵。
他还记得奥布里仍然是伯父的男仆时，是个礼貌又谦虚的安静男子。虽说现在当上了史言长，还是那样的礼貌有度，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下巴，肖恩想。
奥布里走到他的身边，帮他轻轻翻到对应的页数，“肖恩少爷，专心点。”
声音依旧是清冷，但不会微微低头。
肖恩从那一次把伯父的床和书房的门都尿湿后，恍惚了好几天，虽然伯父还会抱抱、亲亲他，但他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不会再缠着要和伯父一起睡，不会三天两头往伯父那儿跑。父亲说肖恩长大了，伯父的眼神却一个躲闪，没有说话。
但是他打心底还是依赖伯父，有什么事情他还是第一个跑过去跟伯父说。这一次，他要跟伯父说自己生日的事。
他穿过空旷的会见大厅，这里已经空了两天了。他的祖父，也就是当今银弓城的国王，身体突然变差，日夜呻吟，银藤水不间断地喝。昨天他去见了祖父，祖父的身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依旧红润的脸庞显得他不那么老，其实国王的确没那么老，去年才过五十大寿，长子尼禄不过才31岁，次子罗塔才29岁。
“来，肖恩，让祖父看看。”肖恩走到国王床边，国王拽着他的手。
“祖父，您的身体怎么样？”
“祖父很好，乖孙儿，长得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国王说道。
肖恩硬扯着笑容，其实他更希望自己像伯父，但是他那刻薄的下巴真的很像父亲。
“唉，”国王突然叹息，“这多伦宫里太冷清了，要是多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孩子该多好。”
肖恩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父亲还沉浸在亡妻之痛里，还不肯再娶妻，倒也罢。你的伯父……唉，怎么到现在就没个儿子呢，这以后银弓城该传给谁……”
穿过大厅，往上走去，走到正好看见月桂树上的鸟窝时，他站在了伯父的起居室门口。这里有种莫名的冷清感，他继续向前走，两侧的仆人纷纷向肖恩低头。
“我的伯父呢？”他问一个女仆
“少爷，公爵大人在书房，不希望有人打扰。”
肖恩皱皱眉，径直向书房走去。
突然他看见奥布里•费尔南多伯爵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领口微微凌乱，眼中划过一丝狡黠。肖恩顿住了，如果他没记错，那是伯母的小会客厅。
两人一对视，奥布里的眼中还是平静如水，反而让肖恩显得狼狈。
“肖恩少爷，您来找公爵大人吗？”奥布里轻轻一笑。
肖恩握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被戏弄的孩子，“是的，勋爵大人，您来做什么呢？”
奥布里一笑，“公爵夫人托我给她的父亲写文书，我给送来了。”
“哦。”肖恩淡淡回答，他才不懂什么狗屁文书。
“肖恩少爷还真是个孩子呢，还是这么喜欢粘着公爵大人。”奥布里笑着揉揉肖恩的脑袋。

肖恩微微躲闪，皱眉。
奥布里极为自然地理理衣领，“明天的史学课见，肖恩少爷。”然后大方地走了。
肖恩瞪了奥布里一眼，走去伯父的书房。
书房门紧闭，那厚实的橡木门上早已擦得干干净净，但是他瞥了一眼，还是微微脸一红。
他敲门，“伯父，我是肖恩。我可以进来吗？”
“肖恩？晚些时候再过来吧，现在伯父很忙。”尼禄的声音略带沙哑。
“伯父，我就说几句话……”肖恩委屈道。
里面传来淡淡的叹息声，紧接着的是沉重的脚步声，门开了。
“肖恩，”伯父的脸苍白，勉强露出了点笑容，摸摸肖恩的脸蛋，“进来吧。”
肖恩走进来，伯父的桌上并没有什么书籍文件，空空的，就像伯父那空空的身躯。

尼禄坐回高椅上，“怎么了，肖恩？”
肖恩低着头，没有说话，慢慢走向尼禄，然后跨坐在尼禄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尼禄一愣，肖恩已经很久没这样坐在自己的腿上了，他扶着肖恩的后背，笑笑，“肖恩又长高了。”
肖恩还是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笑，清澈的眼睛闪着水花。
尼禄刮了肖恩的鼻子，笑笑，“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的肖恩了？”
肖恩拿开了的手，手伸向他微微露着胡渣的脸，把他强扯的笑容抚平。然后托起他的脸，慢慢向前倾，一个淡淡的、略带湿润的吻落在尼禄的额头上。
尼禄一顿。紧接着，肖恩向上直起身子，把尼禄的头抱在他的小怀抱里，小手笨拙地叉在尼禄的头发里乱揉。
他轻轻说道：“尼禄乖，尼禄是个好孩子。”
尼禄那托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抖，随即紧紧地搂住他，用力之深，他感觉尼禄的大手要融入自己的后背。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衣领处有暖暖的湿意，他一愣，“伯父，你哭了吗？”
伯父没有说话，他急急地松开手，想要看看尼禄的脸。但尼禄更加用力地抱着他，他简直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他继续抱住尼禄，脸埋在尼禄的金色头发里，他喜欢这种散发着青草味的柔软感，小嘴胡乱地亲吻尼禄的头发，每一块、每一缕、每一丝，一次次、一遍遍。
他轻轻说道，正是尼禄曾对他说过的那句：“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尼禄不要和别人比较。”

那一年，肖恩九岁，第一次感受到伯父的哭泣。


下卷：日来之剑
蓝斯1
“啊——”艾布纳惊醒，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他不顾浑身的黏汗，慌忙地推开这个怀抱。
然后抬起头，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奥雷亚斯，奥雷亚斯还穿着离开银弓城时的衣服。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奥雷亚斯以为他还没睡醒，温柔地将他额前的湿发拨开，再次将他拥入怀里。
艾布纳猛然推开他，“不！别碰我！”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巨大的床比自己的床还要豪华，只有三面墙，最后一面通向密密的林子。
奥雷亚斯担心地看着艾布纳那苍白瘦弱的身子，刚触碰到他的手就被甩开了。他惊恐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跳下床，向着那片林子跑去。
“危险！回来！”奥雷亚斯追上去，艾布纳已经跑到林子里。

艾布纳见奥雷亚斯已经追上来了，突然转过身，指着旁边的小溪吼道：“你别妄想带我走！我知道你是假的！你再过来我就跳进去！”
奥雷亚斯皱起眉，“好、好，我不过去，你告诉我，你怎么了？为什么……”
“扑通——”艾布纳跳了进去。
奥雷亚斯半点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所幸的是，水不深，艾布纳没什么大碍，也没呛到水。他抱着湿漉漉的艾布纳往回走，一路上艾布纳对他又是打又是咬，不停地说着莫名的话：“放我走！你们休想把我困在这里！我艾布纳什么都不怕！你们别以为变个奥雷亚斯出来就能困住我！我不信的！放我出去！”
奥雷亚斯刚把他放回床上，他就拼了命地逃，但奥雷亚斯死死地搂着他，手臂上被他咬出了血丝都没有放开。
“乖，不闹了，先把身子擦干。”奥雷亚斯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一边按着他，一边取下毛巾，包裹在他的身上。

他拼了命地撕扯，“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说道：“我没有困住你，但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都行。”

“我受够了！我不信！我不可能信！你们都是幻觉！你！这床！这个屋子都是幻觉！你们要把我困在这里当牲畜！我艾布纳绝对不可能受制于任何人！”
奥雷亚斯似乎能明白艾布纳为什么发疯似的要逃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抱着艾布纳给他擦水，哄道：“这不是幻觉，都是真的，你先冷静冷静，把水擦干，睡一觉就好了。”
艾布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干净宽松的丝质长衣，又看了看奥雷亚斯。那一刻，奥雷亚斯以为艾布纳走出来了，但接下来迎接的是更疯狂的事，他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服，拼了命地撕开，但是他已经精疲力竭了，撕不开，他又伸起手把衣服脱掉。

奥雷亚斯抓着他的手，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狠狠说道：“休想用任何东西困住我！”
脱了长衣，还有一件像ittert的短裤，他毫不犹豫地脱了，现在他毫无遮掩物，雪白的身躯留下了数道伤痕，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光，蓝绿色的眼眸如被阳光照射的水面。
奥雷亚斯的手一抖，一个恍惚，艾布纳已经退到了墙角，然后疯狂地用头撞墙，毫不犹豫，咚咚作响，额头已经渗出了血丝，他边撞边怒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
奥雷亚斯的大手覆盖住他的额头，他感觉浑身一软，倒在奥雷亚斯的臂弯里。奥雷亚斯把他抱起，安放在床上，盖好被褥。

奥雷亚斯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瘦削的脸颊，眼中流淌着浓浓的疼意，大手拂过他额角的碎发和脖子上的刀痕。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暗红色的，像条苟延残喘的虫子，那条项链安静地躺在锁骨处。奥雷亚斯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把伤口盖住。
奥雷亚斯直起身子，大步向林子中走去，带着黑暗的神色。
灰暗的地牢有地藓的气息，汩汩的流水声在黑暗处悄悄流淌。

突然“咚——”的一声，伴随的是一声惨叫，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男孩被重重地摔在墙上，翅膀传来一声“咔嚓”声，他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
“该死的……牲畜……”小男孩狠狠地瞪着面前极其高大的男人，从牙缝里寄出话来。
奥雷亚斯眼眸中的黑暗涌动着，站在他面前，用脚踢起他的下颌，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小男孩瞪着他，迟迟不敢出声，许久他高声说道：“我是神之子！神所造的一切都是我的食物！你们这群野猪！蠢牛！脏猴子……呃……”
又是一声重重的“咚——”，小男孩再次被摔出去，这一次他全身像散了架似的，浑身剧痛，没能抬起头。

奥雷亚斯一把抓起他的灰色头发，逼迫他抬起头，戏谑道：“神之子？你恐怕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神之子。你除了这双废弃已久的翅膀，全身上下都与普通人无异，还有你这灰色的头发，你显然是神之弃子！”
男孩瞪着他，血从嘴角溢出，“你骗我！我的父亲告诉我我是神之子！”
奥雷亚斯轻笑，松了手，站起来，说道：“那你的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神之子拥有亮眸荧肤？”

男孩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苍白的肤色，又看看身后已经被折伤的翅膀。
奥雷亚斯淡淡一笑，离开了。

奥雷亚斯走出地牢，牢门前站着两个黑衣守卫，皆是长发，他们向奥雷亚斯鞠了一躬。他点点头，向上走去，出了大门，门外的两排人恭敬地鞠躬，为首的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捧着一件披风走上前，说道：“fe uf eefrt fgt（您需要先更衣吗？）”
奥雷亚斯瞥了眼年轻人，说道：“bome（不）。”
年轻人点点头，奥雷亚斯向前走去，突然他又转回头，对年轻人说道：“fhkd efbh anbcg rheng（把那块缺口补上，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里）。”
年轻人微微欠身。
奥雷亚斯回到艾布纳的身边时，艾布纳还没醒来，身上的白光越来越重，仔细看去，白光中像是有一个个极小的晶点在不断地游走。
奥雷亚斯把被子掀开，见艾布纳全身就像在发出荧光。他的眼睛一沉，手拂过这光，光像是烟雾般随着他的掌心游动。渐渐地，艾布纳身上的光向他的掌心集中，艾布纳的眉毛拧起来，发出细碎的呻吟，似乎不太舒服，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慰着，艾布纳才安静下来。
光还在不断地向他的手心集中，直至变成一个晶体圆球，艾布纳身上几乎没有了光。他慢慢托起这个球，然后用力一握，球被他捏碎，消失在空中。

他低头注视着艾布纳。

一个沉睡的身躯，一个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身躯，一个拥有蓝斯果灵魂香气的身躯，赤子般毫无防备地仰卧着，只有那颗蓝斯果项链在轻轻颤动，轻轻颤动在那白玉般无暇的肌肤上。
艾布纳像一只白鸟，在粗壮的树木前，自愿张开隐秘的双翅。
奥雷亚斯深吸一口气，拿来丝质睡衣，重新给他穿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他曾觉得这样是一种奢求，而现在艾布纳真的躺在他的身边，他握紧了手，这一次，绝对不放开。

屋外有淡淡的流水声和鸟鸣声。
“奥雷亚斯？”艾布纳的手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缓缓说道。
奥雷亚斯心头一热，握紧了手，说道：“是我。”
艾布纳愣了一会儿，突然急匆匆地收回手，惊恐地向床沿挪。奥雷亚斯一把揽住他，好在这次艾布纳没怎么反抗，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摸着他的后脑，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把你带过来了……”

艾布纳缓缓地抬起手，碰到奥雷亚斯的后背，声音沙哑道：“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你离开时的样子？”
奥雷亚斯一愣，松开艾布纳，然后两手紧紧抓着他的双肩，看着他，说道：“因为我刚到这里没多久，温斯就来找我了。”
艾布纳一愣。
奥雷亚斯匆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李子，送到他的手里，说道：“你瞧。”
艾布纳迟疑地接过这个还非常新鲜的李子，好像昨日奥雷亚斯才离开，他走后发生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握着李子，低下头，咬下一小口，眼泪突然就决堤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李子上、手上、床上……
他哽咽着：“这李子好酸……”
“嗯，酸我们就不吃了。”奥雷亚斯轻轻回答。
艾布纳积郁已久的情感突然爆发，他猛然把李子扔出去，李子砸在墙上发出闷响，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哭嚎:“你为什么才来！我好累！我好饿！我好瞌睡！我这里疼、这里也疼、那里也疼！我全身都疼！我还冷！还渴！你个骗子你为什么才来！”
奥雷亚斯的心一揪，一把将他抱紧，低头吻着他的头发，任他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打湿，“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艾布纳抽泣着，后背不住抖动，胡乱地锤着奥雷亚斯的胸膛，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奥雷亚斯一边哄着他，一边慢慢捋他的后背，让他呼吸顺畅些。
他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窝在奥雷亚斯的怀里睡着了，偶尔轻轻抽泣两声。奥雷亚斯这才松了口气，把他安放好，又给他去准备些吃的。
天色渐渐暗了，奥雷亚斯从林子中走来，他抬起头，越过密密的树叶，看见月亮慢慢升起，那是带着淡淡血色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大黑粗现啦啦啦啦~~


蓝斯2
奥雷亚斯进来，把手里的一个大木盒放在床旁，木盒散发着幽香。艾布纳闻到了香气，渐渐醒来，他揉揉眼，见奥雷亚斯正打开一个木盒，一股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他一骨碌爬起来，见盒子里放着一个个白色的小圆包，顶端由一根红线扣着。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用来吃的，但他可耻地咽了口唾沫，紧跟着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的脸霎时就红了。
奥雷亚斯轻笑，取出一个小圆包，把红线解开，露出一个粉白团子，递给艾布纳。
艾布纳接过团子，迟疑地问：“这是吃的吧？”
奥雷亚斯点点头。
艾布纳立即把团子倒进嘴里，随意一嚼就咽下去了。吃完后他猛地拍拍头，说道：“糟糕，我太饿了，吃得太快，都没吃出是什么味儿。”
他也不客气地伸手又拿了个，这才感受到这个小白包摸起来有种滑腻感，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绳子，这次的团子不是粉白色的，而是绿色的，他咬了口，感觉这团子非常有弹性，入口即化，他边嚼边点头道：“好像有点棕榈味……嗯，还有点茉莉味儿？”
奥雷亚斯也不说话，时不时给他递水，就看着他吃，好像这是件极有意思的事儿。

“慢点吃，别噎着。”奥雷亚斯说。
艾布纳又剥开一个新的团子，刚吃一口，眼睛就一瞪，“这个居然是牦牛肉味的！”
奥雷亚斯点点头，没有回答。
之后艾布纳还吃到了“菠菜味”、“鸡肉味”、“蜂蜜味”、“牛奶味”……吃到实在吃不下了，他把盒子推一边，倒在床上，掀起睡衣，满意地拍拍自己的肚皮，突然他见自己穿着ittert。皱起眉，伸手就要脱，却被奥雷亚斯按住了手。
“我觉得裹着不舒服。”艾布纳诚实回答。

奥雷亚斯轻叹气，“在这里可以不穿，出去必须穿。”
艾布纳妥协了，两手一抄就褪到脚尖。
“再见了您咧——”艾布纳一脚把ittert踢了出去，可怜的ittert蜷成一团，落到对面的柜子顶部。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
艾布纳就当没看见，打了个哈欠，快速钻回被窝，脸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说道：“这个床真大真舒服。”

奥雷亚斯熄灭蜡烛，把艾布纳的被子塞好，正准备离开时，艾布纳抓住了他的手臂，问道：“你不在这睡吗？”
“不了，你好好睡。”
艾布纳突然松开了手。

奥雷亚斯一愣，艾布纳的眼睛还带有淡淡的光亮，照射出眼底的冷意。
“晚安。”艾布纳冷冷说道，收回手翻了个身。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了会儿艾布纳，正准备转身，听到艾布纳问：“你是要去陪蓝斯吗？”
奥雷亚斯一怔，见艾布纳几乎把头都埋在被子里。他的眼睛一沉，金色的眼睛发出幽光，缓缓说道：“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我必须要告诉你……”
“晚安，我困了。”艾布纳打断了奥雷亚斯的话。

“蓝斯！”奥雷亚斯喊着。
艾布纳把整个身子都埋进被子里，说道：“我承认我心眼小，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艾布纳在漆黑的被子里睁着眼，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手心。突然他听到轻微的衣服摩擦时的声响，窸窸窣窣，他一愣，后背紧绷。

很快，他感觉身后一阵凉风，被子被掀起，随后身后一陷，一个温暖的躯体贴了上来。他慌忙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手臂穿过他的腰，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艾布纳感觉自己暖和多了，他看着放在自己身旁的大手，自言自语道：“我是个自私的人。”
奥雷亚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这大手微微一颤，拍拍艾布纳的手。

此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艾布纳觉得奥雷亚斯的呼吸平稳了，他悄悄低下头，在奥雷亚斯的手上轻轻一啄。随后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身后的金眸正发出灼灼的光，随后是一声极淡的叹息，奥雷亚斯收回了手。

晨光将屋内照亮，艾布纳还在熟睡，奥雷亚斯慢慢起身，将艾布纳的被子塞好。
他站在屋子门前，抬起手，手心亮起一道蓝色的光圈，随即一阵窸窣，林中跑来两只兔子，到了屋前已经化成了人形，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奥雷亚斯交代了两句，这两个姑娘恭敬地点头，一左一右站在两侧。
奥雷亚斯回头看了眼艾布纳，向着林中走去，林中的鸟鸣脆响，几只鸟在奥雷亚斯的上空盘旋。
很快，他走到一处温泉前，温泉上空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他脱掉衣服，踏进温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萦绕于心，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笑声，那是蓝斯。蓝斯那时还小，又不会游泳，极讨厌下水，每次都是奥雷亚斯一边架着他，一边给他洗干净，蓝斯拼了命似的扑棱，每次都会把岸上弄得到处是水。
但是他睁开眼，眼前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他转身望向林子掩盖的高大屋子，蓝斯还在那里安睡着。
不，也许他是艾布纳，是拥有蓝斯灵魂的艾布纳，蓝斯与他并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从水中站起来。

不一样又能怎样，他们共有一个灵魂，骨子里都还是个孩子。

他踏上岸，走上一条宽阔干净的石板地，湿漉漉的脚踩在石板上，全身的水都在往下滴，他望向两侧，是茂密的蓝斯果树，这树倔得很，听说他不在这段时间，这树只一个劲地长叶、开花、败落、长叶、开花、败落……一个果子也没结。
石板地的尽头是扇巨大的门，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开了，他走了进去。

艾布纳醒来时，见床上只有自己，但他并没有感到失落，一股炽烈的情感让他猛然坐起来，他随手挑了个小白包团子，一口咬下去，是他最喜欢的樱桃味。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于是他跳下床，穿着睡衣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姑娘拦住，她们温和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挠挠头，说道：“我听不懂。”于是他执意向外跑去。
他赤脚在林中小道奔跑，见两个姑娘在身后追赶，连忙溜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在其中艰难地前行一阵，然后滚进一片树林，一群鸟儿在他的上空叽叽喳喳，他乐了，吹着鸟哨予以回应，鸟儿亲昵地在他的手上轻啄。他继续向前奔跑，边跑边喊着：“奥雷亚斯——”

但是没有人回应。
他继续跑着，闻着清晨的树叶清香，听着鸟鸣，看着阳光穿过树叶投下的斑驳光影。
“奥雷亚斯——你在哪——”他停下来大喊着，“奥雷亚斯——我有话想对你说——”

“奥雷……”突然一只白鼬砸到他的脸上，他猝不及防地倒到地上。

他捂着额头，见眼前这只白鼬变成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头发是白色的。他的嘴角一抽，倒没觉得多么惊讶。

白鼬少年连忙把他拉起来，急匆匆地说了很多话，艾布纳一句话都没听懂。

“我、真的、听不懂。”艾布纳尝试做手势，白鼬少年皱起眉，似乎是理解了些，随后拉着他就往林子里跑。
艾布纳边跑边问：“带我去哪！”
少年又说了一通，见艾布纳困惑的神情，他鼓足勇气说了个词：“Oreas！”

“你是要带我去见奥雷亚斯吗？”
少年又说了一遍“Oreas”，然后加快了速度。

艾布纳紧跟上，突然两人的面前出现一大片高高密密的绿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叶子这么密的树，从这里根本看不见对面有什么，一看就是用来掩饰用的。
少年拼命地指着绿林说道：“Oreas！Oreas！”
“你是说奥雷亚斯在对面？”

少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艾布纳的话，还在一个劲地指着说：“Oreas！”然后他突然变回了一只白鼬，往缝隙处钻。

艾布纳看着这密不透风的绿林，“……”
随后他趴到地上，跟着白鼬一点点往里面爬。但白鼬跑得越来越快，艾布纳根本跟不上，“喂——等等我……等……”

一眨眼，白鼬就消失了，他进退两难，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向前爬行，眼见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他手脚并用，加速向前爬。
艾布纳钻出头，被里面的美丽景色惊住了，这片巨大的草地上种了一圈淡紫色的花，对面有一个极大的木架子，上面挂满了翠绿的藤蔓。还有用白色栅栏围起来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小花园，里面分颜色种了白玫瑰、红玫瑰、紫罗兰、鸢尾……还有一些认不识的花。
突然他听到了说话声，他闻声望去，在花影掩映的深处摆了一张白色的石桌，还有一张张亮白的藤椅。
随即他瞪大眼，看见了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正坐在一把高高的藤椅上，黑色的长袍拖曳至地，暗金色花纹若影其上，暗红色的披风，漆色皮靴紧紧地包裹着他有力的小腿，黑色的长发垂着，头上有一顶似藤蔓的金色王冠。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站在他的身旁，举止极为端庄自然。
艾布纳愣住了，隐隐觉得奥雷亚斯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奥雷亚斯正在和其他藤椅上的人说话，神情与他平时所见的不太一样，威严中带着点慵懒。
艾布纳觉得奥雷亚斯正在谈什么要紧事，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臂和破损的衣袖，正犹豫着往回挪时，他抬起头突然与奥雷亚斯一对视，奥雷亚斯一愣，盯着他看了会儿，好像在确定是否是他似的。他反而被盯着有些尴尬，放下手臂，准备往回挪。
突然奥雷亚斯向其他人做了个手势，站起来，向艾布纳走去，紧接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艾布纳：“……”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尴尬地向那些人挥挥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奥雷亚斯，以为奥雷亚斯会责备自己，但奥雷亚斯把他头上一片叶子取下来，温柔地问：“你来做什么？”
艾布纳不安地扫视着四周，突然瞥见了玫瑰。
“等我一下。”艾布纳跑过去摘了朵玫瑰，然后悉心地把刺一个个拔掉。

还坐在藤椅上的那些人看着脏兮兮的艾布纳，问奥雷亚斯身边的那个年轻人，“ert yuij(这是谁？)”
年轻人瞥了眼艾布纳，恭敬地回答：“l ert bome ygc，fant yut muyi（我并不清楚，是王带回来的人）。”

藤椅上一片嘘声。
奥雷亚斯看着艾布纳拔完刺，又把自己的睡衣理了理，还擦了把脸，顺带把浅褐色头发捋了捋。
奥雷亚斯：“……”

然后艾布纳把玫瑰举起来，认真道：“今天的风好、光好、树也好、人……格外好，所以我想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怕以后就遇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霎时，耳根通红，他低下头，心提到嗓子眼。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我也喜欢你。”
艾布纳惊讶地抬起头，但奥雷亚斯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他犹豫了一下，随后一把扯过奥雷亚斯的披风，奥雷亚斯弯下腰，他立即跃起来，一把搂住奥雷亚斯的脖子，手中攥着玫瑰，随后在奥雷亚斯的嘴唇上轻轻一啄。
“我是这种喜欢。”艾布纳说道。

藤椅那儿又是一片嘘声。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见艾布纳的神情渐渐变成失望，他接过艾布纳的玫瑰，攥着他的手，沉声道：“跟我来。”



蓝斯3
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出了这个花园，穿过宽敞的林荫大道、又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溪，一路上，艾布纳遇到许多穿着长袍的人，他们说着陌生的语言，向奥雷亚斯和自己微微鞠躬。艾布纳觉得有些不自在，紧紧地攥着奥雷亚斯的手。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巨大雄伟的石堡前，层层密密的石梯通向高高的石地，数十根粗壮的石柱顶天踏地，柱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状饰物。柱顶上的三角楣中放置着上百只半人半兽的石雕，栩栩如生，或远眺前方，或俯瞰大地。

艾布纳一时看呆了，奥雷亚斯轻笑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哪？”他问。
“莱瑟堡，我们的宫殿。”奥雷亚斯回答。

艾布纳的脑中一片空白，奥雷亚斯攥紧他的手，带他向上走去。
踏上莱瑟堡，高大的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白色亚麻袍子的年轻人，艾布纳向右望去，只见宽阔的长廊两侧都是高大的石柱，干净的石板面庄重而神圣，此时两个年轻人为他们开了门，他茫然地看着奥雷亚斯，一阵清凉的风从中逸出，黑漆漆的。
艾布纳一怔，松开手，被奥雷亚斯反手握住，又被拉了进来。身后的大门随即关上，“咚”的一声，艾布纳瞪大眼，看着这巨大的宫殿。
四周安置着一根根高柱，柱上雕刻着繁复而美丽的文字，他曾见赫伯特写过，这应该就是这儿的语言，柱顶上安放着一个个烛台，将整个宫殿照亮。四壁是石头砌成的，上面雕刻着一幅幅巨大的动物浮雕，他一眼扫过去，几乎他所能数出来的动物都在上面。而宫殿的最中央有一把由石头砌成的高座，高高地耸立在他的面前，要走上台阶才能坐上去。

“我是这个族的王，”奥雷亚斯静静地看着艾布纳，继续说道，“而你曾是我收养的孩子，你的名字叫蓝斯。”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蓝斯，我可以把你刚刚说的话忘掉。”
艾布纳突然打掉奥雷亚斯的手，吼道：“我不是蓝斯！真是莫名其妙！我有我自己的父母，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你别总想着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真正的蓝斯到底在哪！我怎么还没见到他！”

艾布纳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来回激荡，击打在墙上，跌落在一根根高柱上，柱上的烛火微微颤动。
“他死了。”奥雷亚斯冷声道。
艾布纳愣住了，“死了？抱歉、我……不……死了你就来找我代替他？我才不要当你的儿子！你太糟糕了！”

“不，”奥雷亚斯握紧他的肩膀，认真道，“你的灵魂还是蓝斯，我不可能认错。”

“什么？”艾布纳皱起眉，想起赫伯特曾说过类似的话，似乎这里非常看重灵魂，因而躯体的消亡并不妨碍。
他有些慌乱地推着奥雷亚斯的手，说道：“我不信，我也可以随便抓个人说他有蓝斯的灵魂，你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他却慌张起来，脑中不断地闪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并与眼前的这个宫殿相重叠。
奥雷亚斯眯起眼，看着艾布纳的面色惨白，说道：“记起些什么了吗？”
“记起什么？莫名其妙！”艾布纳吼道。
“没事，”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将他的蓝斯项链取下来，“跟我来。”

奥雷亚斯走上高座，艾布纳这才注意到这个高座的背上纹有黑豹的图案，高座的顶部有一个实心圆圈。奥雷亚斯把项链托在掌心，随后项链慢慢变回那个戒指，上面游动的花纹还是最初的模样。
奥雷亚斯把戒指放进那个圆圈，完美嵌入，一道光立即放射出来。
“手给我。”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愣愣地伸出手，奥雷亚斯把他的手心放在光口。

霎时，艾布纳感觉眼前一大片光亮，将自己吞噬。他不禁闭上眼睛，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哀求声，说的是奥雷亚斯这儿的语言，但他居然能听得懂。他睁开眼，此时是雨夜，他的视线很低，是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暴雨在女人的身后肆虐不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挥舞着，直到看到自己的一双小肉手，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一个婴儿的体内。
“尊敬的灵生之王……求求您收留这个孩子吧，这个孩子的爹娘都死了，是个可怜儿。可是您看看这个孩子多么惹人爱啊……您瞧瞧……”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将自己送出去，突然他惊住了，这个人竟然是奥雷亚斯！而且与现在的容貌毫无异处!
奥雷亚斯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一眼，是他从未感到的冷意，但这个婴儿的体内却涌起了一股热意，随即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莫名香气，让他莫名安心，想拉住奥雷亚斯。
“我不能收。”奥雷亚斯转过身，披风扬起，一股香气袭来，这个婴儿突然伸手抓了下奥雷亚斯的披风，“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奥雷亚斯顿住了，转过身，看着这个不停地在冲着自己笑的婴儿，手舞足蹈，兴奋得好像从来没有烦恼。
艾布纳感到婴儿的心情极为愉悦，他从没想过，一个婴儿可以有如此强烈的意识：我喜欢这个人的气息，我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他借着婴儿的视野看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神情从冷漠到惊讶，随后眉头渐渐舒展开。
许久，奥雷亚斯从女人的手里接过婴儿，说道：“给我吧，你好自为之。”
女人霎时热泪盈眶，看起来极为克制地看了眼这个婴儿，但是艾布纳看到这个女人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女人转身消失在了雨夜。

奥雷亚斯抱着婴儿向林中走去，艾布纳注意到这些风景就是刚刚所见的。
“咿咿呀呀……”婴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奥雷亚斯，使得艾布纳不得不一直看着他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艾布纳感觉到这个婴儿在竭力引起他的注意，但他一直抬着头向前走。
突然，艾布纳感觉嘴里一凉，原来这个婴儿把一小块石头放进嘴里吮吸。这次引起了奥雷亚斯的注意，他低下头，把那块石头吊了起来，原来这块石头一直挂在婴儿身上。
“别什么东西随便往嘴里塞。”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看到了石头，暗暗一惊，这块石头就是奥雷亚斯手中的那块“神子之骨”！

“咿咿呀呀……”婴儿的体内又涌起了一股热流，似乎因奥雷亚斯的理睬而兴奋，随后他突然抓住了奥雷亚斯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但奥雷亚斯很快抽了回来。

艾布纳却感受到了指尖的触感，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脸，耳根一定红了。
奥雷亚斯挑眉，捏了把婴儿肥嘟嘟的脸。
婴儿却趁机拽住奥雷亚斯的长发，并使出吃奶的劲狠狠一拽。
艾布纳：“……”
奥雷亚斯拍了拍婴儿的小手，说道：“劲头还不小。”
婴儿却哇哇大哭起来。
艾布纳：“……”明明一点都不疼，这个蓝斯真的了不得，打从婴儿起就会撒娇了。
“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不哭……”
奥雷亚斯手忙脚乱地哄着婴儿，艾布纳第一次见奥雷亚斯如此慌乱，肢体僵硬地抱着婴儿四处转。如果可以出声，艾布纳此时一定大笑起来。
奥雷亚斯带着婴儿走向一片密密的林子，这些树的叶子在夜里发出淡淡的蓝光，婴儿突然就停止了哭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发光的叶子。奥雷亚斯把他抱得更近些，摘下一片叶子送到他的手里，说道：“这是蓝斯果树，还没有开花结果。你的灵魂气息特别像蓝斯果，以后我就叫你蓝斯吧。”
艾布纳一愣，原来蓝斯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咿咿呀呀……”婴儿抓着发光的树叶往嘴里送。
奥雷亚斯连忙拿出树叶，捏捏他的脸，说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啊，蓝斯。”
艾布纳通过婴儿的身躯感受着奥雷亚斯，渐渐感觉自己与蓝斯融为一体。
突然眼前的视野一转，艾布纳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知更鸟，他一愣，这才发现这是水中的倒影，而自己就是这只知更鸟。

一群漂亮的金鱼似乎因为自己的缘故，纷纷逃走了。
艾布纳：“……”自己的体型比这些金鱼还小，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身后响起奥雷亚斯的声音：“蓝斯，晚上再过来看。”
艾布纳一惊，这也是蓝斯的身躯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布纳借着知更鸟的身躯飞回到奥雷亚斯的身边，和风吹拂过他的羽毛，他感到十分舒适。
奥雷亚斯伸手让知更鸟落下，然后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艾布纳看见了奥雷亚斯披风上的暗纹，精致而低调。
奥雷亚斯带着知更鸟到了屋内，是艾布纳睡过一晚的屋子。一进屋里，知更鸟就飞向床，艾布纳一惊，发现床上躺着的是蓝斯，那银金色的及肩长发，他不会认错。
突然，艾布纳感觉自己的身躯被慢慢剥离出知更鸟，他一愣，原来是自己随着蓝斯的灵魂回到了躯体内。
他从蓝斯的躯体内醒来。
奥雷亚斯已经脱掉了披风，对蓝斯说道：“跟我去洗澡。”
艾布纳乐了，他在银弓城的时候都没能和奥雷亚斯一起洗过澡，没想到在这里可以实现。
但蓝斯的心中生出了大大的不满，蓝斯嘟着嘴，说道：“我不想洗。”
艾布纳：“……”为什么！要不是受制于这个身体，艾布纳恨不得立马跳出去。
“这可由不得你，蓝斯。”奥雷亚斯将蓝斯夹在臂弯里，径直向外走去。
“我不想洗！我不想洗！”蓝斯拼命地挣扎，但无果。艾布纳窃喜。

奥雷亚斯来到一个温泉前，一手夹着蓝斯，一手把自己的衬衣脱掉，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熟练的单手解扣子，“……”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
奥雷亚斯只剩下一件ittert，然后他三两下把蓝斯脱得光溜溜的，放下水。蓝斯一碰到水就像碰到火似的往奥雷亚斯的身上爬，艾布纳借着蓝斯的身体大大地满足了番，正在窃喜时，蓝斯突然爬到了奥雷亚斯的腰，一屁股坐上ittert。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同时一颤，随即奥雷亚斯一把提起蓝斯，脸阴沉沉的，说道：“好好洗澡。”
蓝斯别别嘴，瞥了眼ittert，说道：“为什么你每次洗澡都穿上那个黑黑的东西。”
奥雷亚斯瞥了眼他的小小宝贝，说道：“等你大一点也要穿。”
“为什么要穿啊，你是藏了什么宝贝吗？为什么鼓鼓的？”
艾布纳：“……”诸王啊，明明不是自己说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奥雷亚斯的神情倒没有变得更难看，而是把蓝斯放上岸，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说道：“我藏了一只鸟，想看吗？”

艾布纳：！！！！！想看！！！！！！
“不想看，我天天都要变成鸟才能出去，好烦啊。”蓝斯揉揉眼睛。
艾布纳：“……”
奥雷亚斯从水中站起来，抱起蓝斯，说道：“等你再大一点就好了。”

蓝斯捏了捏奥雷亚斯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肉肉的小手臂往下流，“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说我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奥雷亚斯拍拍他的手，说道：“快了快了。”
水珠流到肘处，一滴滴地落在蓝斯的身上，艾布纳呆住了，那带着温度的水珠让他想起了许多事。他想起了在银弓城，那天奥雷亚斯莫名离开时也是湿漉漉的场景，他把奥雷亚斯头发上的水挤出来，奥雷亚斯的神情突变。
他想起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摆弄奥雷亚斯的头发，想起自己看过的漂亮金鱼，他甚至想起自己借着知更鸟的躯体去飞翔时微风的触感，想起自己嚷嚷着不想洗澡而弄得到处是水，想起半夜醒来找不到奥雷亚斯而大哭，想起看到奥雷亚斯带着白叶团子回来时的破涕为笑……他还想起许多零碎的画面，还有许多他记不起来，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曾是蓝斯。
他心乱如麻，他依赖着奥雷亚斯，也依恋着奥雷亚斯。
他快要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奥雷亚斯：如何才能低调而不装逼地说出自己是个王的事实呢？
我：啧。


蓝斯4
突然眼前的画面又转到了林子里，艾布纳躲在一棵大树后，此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高呼声：“蓝斯大人——您在哪——蓝斯大人——王在找您——蓝斯大人——”
艾布纳随着蓝斯的身躯踮起脚尖，灵活地在一棵棵树木间穿行，艾布纳想起这次好像是他不想去洗澡，在躲着奥雷亚斯。
这个声音在渐渐远离，蓝斯便放大了胆子，随处跑动起来，不一会儿，便又爬上了树，摘了一把深红色的果子，随意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霎时一股香甜味充斥在口腔中，蓝斯擦了把嘴，艾布纳见手上全是红色的汁液，似乎能预感到蓝斯要做什么，而且的确这么做了——蓝斯把手指伸进嘴里吮吸干净。
艾布纳：“……”
过了会儿，蓝斯又要去摘果子，身躯一边抓着树枝，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艾布纳预感这树枝快断了，暗呼一声“该死！”

紧接着，蓝斯掉下来了。
但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在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怀里。这个陌生的怀抱将蓝斯放下来，艾布纳瞥见这个人穿着金色的衣服，身上挂着许多亮眼的首饰，黑色的头发短短的，漆黑的眼瞳里有许多细小的亮点，那人随意一动，身上的首饰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但艾布纳仔细地看了看，感觉不出这个人的性别。
“你是谁？”蓝斯问，艾布纳感觉到了蓝斯的警惕。
这人笑了，笑声中带着男性的磁性，“我是圣童族的使者，那么你是谁呢？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你？瞧瞧你把嘴吃成什么样了，你们的王不会生气吗？”

这人说着，掏出一块缀着亮点的手绢要给蓝斯擦擦。
艾布纳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厌恶，好在蓝斯的警惕心很强，他向后退了两步，说道：“奥雷亚斯才不会生气！”
这人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笑着，说道：“哦？你怎么会直呼你们的王的名字？你是谁呢？”
“我、我是……”
艾布纳一惊，预感这人心怀不轨，暗暗祈求蓝斯不要说出来。
“才不告诉你！”蓝斯瞪了那人一眼，飞快地跑了。

艾布纳舒了口气。
蓝斯一路拼命向前跑，这一路，艾布纳仔细地回想这人是谁，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很快蓝斯到了宫殿内，并关上门，大口地喘气。突然艾布纳听到有隐隐的脚步声，艾布纳不知道是谁，但蓝斯的心中升出了安心感，艾布纳也就放心了。
蓝斯立即向着出声音的地方跑去，一直跑到一幅巨大的壁画前时，他熟练地摸到了一块石头，然后向右旋转半圈，壁画就轻轻地移开一个缝隙，正好够蓝斯钻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前方有淡淡的雾气，地上湿漉漉的，蓝斯慢慢地向前走，等到要转弯时突然停下来，然后侧着身子紧贴着墙，悄悄探出一只眼睛。

艾布纳对这里有淡淡的印象，好像这里通向温泉，每次奥雷亚斯洗完澡都会到这个房间里来。

但当艾布纳再次看到这个房间时，还是愣住了。这个房间整体向下凹陷，四壁都是石墙，长满了翠绿的藤蔓，水从墙上和藤曼间汩汩流下，流在地面的石板上，蒸腾的水汽萦绕着。突然在雾气缭绕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艾布纳呆住了，随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那是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刚刚洗完澡，全身毫无遮掩，甚至连ittert都没有穿，一步步走下台阶，踏上石板地。
流水声、脚步声、滴水声铿锵有力、犹如鼓点……只可惜雾气太重，他没法看清重要的位置，但艾布纳还是忍不住地咽口水。
艾布纳感觉自己的脸要烧透了，但蓝斯仅仅是想和奥雷亚斯捉迷藏。
艾布纳：“……”他觉得自己透过蓝斯的眼睛看着奥雷亚斯，简直是一种罪恶。
奥雷亚斯逐渐走近了，艾布纳焦急地想着他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但蓝斯却突然把眼睛移开，瞥到了壁画入口处的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艾布纳看那样子应该是奥雷亚斯洗澡后穿的。蓝斯悄悄溜过去，跳起来够到袍子，然后抱起来就跑。
艾布纳：“……”

这这也太太太过……干得漂亮！
蓝斯抱着袍子急忙跑上高座，因为高座背对着那壁画，蓝斯又很小，他整个人缩在那儿，奥雷亚斯应该什么也看不到。
没过多久，宫殿里就响起奥雷亚斯德声音，“我看看是哪个小坏鸟做坏事了……”
蓝斯连忙把袍子盖在身上，躲在里面咯咯笑。
艾布纳闻到了袍子上淡淡的清香味。
“小坏鸟？小坏鸟在哪？”奥雷亚斯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艾布纳听那声音，很显然奥雷亚斯已经看到自己了，但蓝斯还以为没被发现。
艾布纳：“……”
但他一想到奥雷亚斯什么都没穿，在空旷的宫殿里走着，心跳到嗓子眼。
“咚、咚、咚……”是奥雷亚斯踏上高座阶梯的声音。

艾布纳感觉自己紧张得要命，而蓝斯捂着嘴让自己不出声，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似的。
“这个小坏鸟把我的袍子放到这里来了，让我来猜猜小坏鸟在哪？”奥雷亚斯的声音温柔宠溺而富有磁性，艾布纳听得痒酥酥的。
“在这？”突然艾布纳的腰一颤，原来是奥雷亚斯在隔着袍子挠蓝斯的腰。

“嘻嘻……”蓝斯憋不住地笑起来。
“在那?”奥雷亚斯又开始挠蓝斯的脚心。
“啊哈哈哈哈……”蓝斯终于忍不住了，拉开袍子。
奥雷亚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ittert，拉过袍子，披在身上，然后抱起蓝斯，坐在高座上。蓝斯还在不停地笑，奥雷亚斯突然托着他的两腋，把他举起来，蓝斯笑得更厉害了。
蓝斯不停地扑棱着手臂，随着奥雷亚斯把他举起、又放下，笑个不停：“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
奥雷亚斯笑了，温柔得让艾布纳发颤。奥雷亚斯把蓝斯稍稍放下些，两人的额头相触。
艾布纳静静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奥雷亚斯，心中涌起阵阵的暖流。他想要亲吻奥雷亚斯的鼻尖、奥雷亚斯的脸颊、奥雷亚斯的嘴唇、奥雷亚斯的下巴……
蓝斯咯咯地笑着，欢快地喊了声：“父亲！”
艾布纳一怔，醒了。
“蓝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艾布纳缓缓睁开眼，见奥雷亚斯正坐在高座上，而自己正坐在他的怀里。刚才那一声稚嫩的“父亲”突然回响在耳畔，他一颤，猛地推开怀抱，站起来。

他背对着奥雷亚斯，感觉到奥雷亚斯也站了起来。
突然他转过身，两手推向奥雷亚斯，猛地使劲，将他推回高座上。奥雷亚斯抓住他的手，蹙眉道：“蓝斯，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蓝斯！”

艾布纳握紧拳头，然后一条膝盖跪上高座，身子慢慢贴近奥雷亚斯，直到嘴唇就要贴上奥雷亚斯的脸。奥雷亚斯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冷静地说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艾布纳试图拿开奥雷亚斯的手，但是徒劳，于是他急急说道：“我不管我以前是谁！只要我现在是在阿波卡瑟里家族出生，我就是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而我，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过去，也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就是喜欢你！诸王都管不着！更别提什么蓝斯！”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松开了手。
艾布纳静静地看着奥雷亚斯，他的眼中深邃，藏匿着艾布纳看不透的深渊。
艾布纳的手臂挂上奥雷亚斯的脖子，说道：“我现在想亲你，你不愿意的话，就躲开。”
奥雷亚斯沉默着。
艾布纳闭上眼，对着奥雷亚斯的嘴唇，迅速贴上去。他本以为会被拒绝，但当他感觉到嘴唇的柔软时，他惊住了，反而不知所措地迅速离开。
“你……”突然奥雷亚斯捏住他远离的下巴，将他惊讶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艾布纳瞪大眼，见奥雷亚斯眼中的那层阴影被揭去了，显露出了野生黑豹般的眼神，他连忙闭上眼。奥雷亚斯的吻并不像他那般亲啄，而是撬开唇，长驱直入，湿热的交缠，大肆的掠夺。
很快艾布纳便浑身燥热起来，他的膝盖一用力，跪到高座上，紧紧地搂着奥雷亚斯的脖子，奥雷亚斯的大手在他的后背游走，如星火般。直到手碰到本该由ittert包裹的地方时，艾布纳浑身一颤，奥雷亚斯一把将他抱起来，然后扔到高座上。

高座很大，艾布纳平躺在柔软的坐垫上，见奥雷亚斯压身将所有的烛光都挡在身后，只有那野豹般的金色眼睛在发出危险的光。奥雷亚斯对他一向很温柔纵容，但这样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艾布纳突然就害怕了，下意识地拽着自己的睡衣衣角，看着奥雷亚斯，全身紧绷，喘着粗气。
奥雷亚斯瞥了眼他的手，然后脱下自己的披风，扔在他的身上，声音略沙哑道：“下次再敢不穿好衣服就溜出来，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披风裹起来。然后向奥雷亚斯伸出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奥雷亚斯轻挑眉，然后抓住他的手臂，连着披风抱起他，他坐在奥雷亚斯的手臂上，脸埋着，脸上、耳根、甚至全身都是红热的。
他不放心地问道：“奥雷亚斯，你是默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但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答，他急了，拼命地挣扎起来，说道：“你不同意就放我下来！”
奥雷亚斯却收紧了手臂，他怎么也动弹不得，许久，他听到一声淡淡的“嗯”。

他愣住，然后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嗯’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你也喜欢我还是要把我放下来？！天呐，你说话啊，你说话！说话！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说啊、说……”
两人走在林子深处，水声潺潺，鸟鸣啁啾，蓝斯树正长得茂盛，奥雷亚斯在树下停住，看见枝叶间藏着一个个小小的淡绿色花苞。虽然还没有结果，但这里已经弥漫着蓝斯果的香气，那是艾布纳的。

“你是我的唯一。”奥雷亚斯缓缓说道。



蓝斯5
天色渐渐晚了，艾布纳叹了口气，将书推到一边。
刚跟奥雷亚斯表明了心意，就被送回卧室，本以为两人能多相处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有人来见奥雷亚斯，就是那个一直呆在奥雷亚斯旁边的年轻人，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奥雷亚斯给他留了本这里的书，让他先看看，晚上回来教他这里的语言。
艾布纳盯着上面的文字，漂亮的曲线和点，有的甚至像一幅画，总之如果不告诉他这是文字，他还以为是一个个精心设计的图腾。但是没有对照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学习。他想起曾教奥雷亚斯语言时，也没有可参照的东西，一切从头开始，他真的不知道奥雷亚斯是怎么迅速把两种语言对应起来的。
“诸王啊……”他长叹，明明在回忆中时能听得懂这里的语言，但一旦醒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这间屋子，屋子并不大，简直无法与巨大的宫殿相比，仅仅可以用来睡觉和偶尔看看书，不过足矣。

天色更暗了，他望向前方的温泉中倒映出一个红色的影子，他一愣，连忙抬起头，在树影交错间，他看到了一个淡红色的月亮！
他一颤，这个月亮虽说有种特别的美，但在他的家乡是不吉利的象征。但他见林中安安静静，仿佛并无什么惊恐的呼声，看来这里的月亮就是红色的了。他突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阿尔文先生和琼尼，想起了温斯，还有基纳、托曼和其他的人。

他们此时所见的月亮是什么样呢？或者此时他们正在熟睡?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月亮，下意识地摸了摸腰，父亲送的“月出”早就不在身边了，现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奥雷亚斯说，开启两个世界的通道极为巧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开启，在没能找到正确的通道前，他要在此等候。
“我还能回得去吗？”艾布纳自问道，也许就算能回去，他也走不了了，除非要离开奥雷亚斯。
他烦躁地挠挠头，进了屋，点燃蜡烛。
突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惊喜地转过身，却是奥雷亚斯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有一头金色的长发，两侧的头发编织起来，别在耳后，脸庞清秀干净，嘴是上扬的，好像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年轻人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随后说了些艾布纳听不懂的话。
艾布纳：“……”
好在年轻人似乎知道艾布纳是谁，也知道艾布纳不会说这里的话，说了几句话便沉默不语，然后打开篮子，从里面取出些食物。
除了那个精致的小白包团子，其他的东西他都没见过，但他看这个年轻人的意思，应该是奥雷亚斯让他送来的晚饭。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年轻人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有像一整朵花一样的食物，有鹿角形状的甜点，还有五颜六色的长丝混合在一起……年轻人的手纤长，肤色如白玉，动作极为优雅而端庄。
艾布纳想到他经常站在奥雷亚斯旁服务，心里就泛酸。
最后，年轻人拿出一个陶杯，往里面放了不少绿色的粉末，又舀了一勺像蜂蜜一样的东西进去，然后捧起一个精致的白色水壶向里面倒水。霎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菠菜汁！”艾布纳脱口而出。

但年轻人只是疑惑地向他笑笑，然后向艾布纳微微鞠躬，离开了。
艾布纳礼貌性地将年轻人送到门口，年轻人再次鞠躬，准备离开，突然一只白鼬扑上了年轻人的怀里，年轻人一愣，然后脸色不太好地拎起它的后颈扔下去。艾布纳见那只白鼬很像早上遇见的那只，果不其然，这只白鼬围着艾布纳转了一圈，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望着他，然后又追向年轻人。
艾布纳回到屋里，拿起勺子，这里的勺子比银弓城的要细长得多，柄身上有许多细碎的花纹，握在手里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呈半透明状。

他拿着勺子戳戳那一大朵玫瑰似的东西，霎时花瓣散开，落在盘子上的花瓣迅速融化，流出淡红色的汁。他捏起一片花瓣，没有融化，试探性地放进嘴里，是酸甜味的，很快他拿起整朵花，一口咬下去，浓浓的花香味沁入口腔，入口即化。
他两三口就吃掉了这朵“花”，然后举起菠菜汁喝了一大口，因为有蜂蜜的缘故，并不是很苦。
之后他又吃了鹿角状的甜点，是浓浓的奶香味，还有那种五颜六色的长丝是脆脆的，咸咸的，有种海鱼的味道。

当他把菠菜汁一饮而尽时，奥雷亚斯回来了。他立马放下杯子，奔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脸上本有些倦意，但见了他立马扫除得一干二净。
奥雷亚斯擦擦他嘴角的菠菜汁，问道：“吃过了吗？”
他点点头，随即拿了一块那个鹿角状的甜点送到奥雷亚斯的嘴边，奥雷亚斯咬了口，说道：“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他轻哼一声，把剩下的鹿角饼全塞进嘴里。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今天真的有公事缠身，吃饭时聊的也是公事。”
艾布纳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你要知道，我在这要闷死了。”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说道：“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
“去其他族的领地。”
艾布纳沉默了，奥雷亚斯告诉过自己，这里有四个族，除了奥雷亚斯的灵兽族，还有圣童族、雪巫族和肃风族，本想再了解一些这些族的特点，但奥雷亚斯太忙了，说等晚上回来讲给他听。
“我不可以去吗？”艾布纳紧紧地盯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说道：“去他族的领地并不什么轻松的事，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艾布纳笑了，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包在我身上！”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挠挠头，补充道：“你来做翻译！”
奥雷亚斯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想去？”

艾布纳点点头。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说道：“可以，不过你要紧跟着我，只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艾布纳连声答应，现在不管奥雷亚斯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只要能跟在奥雷亚斯的身边。
奥雷亚斯疑狐地看了他一眼。
晚上，奥雷亚斯给他画了一张表，可以将两种语言对应起来，两人在烛火下学了会儿语言，由于有奥雷亚斯两种语言的交替对照，艾布纳学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这里的记时法与四国有所不同，这里的“一天”被称为“一晨”，六十晨为“一令”，十三令为“一格”，一千格为“一轮”。

艾布纳放下书，说道：“你们还有‘轮’的计时啊，真的好久。”

奥雷亚斯眯起眼，没有说话。
这里的四族首领分别是各族的王，雪巫族的王被称为“时溯之王”，肃风族的王被称为“水行之王”，灵兽族的王被称为“灵生之王”，圣童族的王被称为“明起之王”。
艾布纳瞄了眼奥雷亚斯，即“灵生之王”，扬起眉毛，鼓鼓嘴，他觉得有些生疏。
突然他发现了ittert，原来这个词在奥雷亚斯这里有两种写法，且每种写法对应不同的意思，一种写出来像是两片叶子，如果直接用四国语言表达，即“辨善恶之罪的蛇的翅膀”，另一种写出来像是太阳与月亮镶嵌在一起，即“佑日之光华与月之红辉的柔软之物”。
艾布纳：“……”
“为什么会有两种意思？”他问。

奥雷亚斯回答：“前者是很正式的场合用的，后者是平时用的，你记住后面的就行。”
艾布纳：“……”
他挠挠头，两种意思越看越糊涂，其实他觉得……应该就是一种穿在裤子里的非常短的毛制短裤。
最后在小声念词中，艾布纳一头栽进了书里。奥雷亚斯这才把他抱上床，熄了蜡烛。
这一夜，艾布纳睡得极为踏实，一夜无梦。早上醒来时，奥雷亚斯还没醒，他偷偷地亲了口，没想到这轻轻的一啄，奥雷亚斯睁开了眼。他霎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今天带你去看样重要的东西。”
他一骨碌爬起来，非常认真地穿上“佑日之光华与月之红辉的柔软之物”，套上衬衣和长袍，穿上漆皮靴，把一根精致的腰带扣好，长袍是修身的，把他纤长的身段衬得笔直，随后奥雷亚斯给他披上宽大的外套，一直拖到地上，最后把一个漆黑的徽章扣在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眼，是黑豹形状。
他的眼睛一亮，望着奥雷亚斯，拽着奥雷亚斯的手臂，踮起脚，在奥雷亚斯的脸颊上一啄。
两人穿过林子，一开始见不到任何人，渐渐地，艾布纳听到了轻快地哼唱声，他匆匆地向前走，见几个长发少年正在树上修建树枝，这一幕正是他曾在火焰中所见到的。
少年将树枝往下扔，下面有两个少女提着篮子捡这些树枝。他们互相嬉笑着，时不时对唱两句。艾布纳只能听懂部分词，大概有“清风”、“山谷”之类的，突然一个少年将树枝扔到了少女的长发上，少女恼怒了似的变成一只鸟儿，飞到树上去啄这个少年，少年边笑边求饶。
艾布纳正好走到树下，把一枝树枝放到另一个少女的篮子里，少女瞪大眼看着他，然后说了句什么，艾布纳只听懂了“谢谢”，他挠挠头，用刚学的蹩脚语言回了句“不用谢”。
惹得少女一阵脸红，然后向艾布纳恭敬地微微欠身。

艾布纳：“……”这姑娘怎么这么客气？
“走了。”奥雷亚斯揽过艾布纳，径直向前走。
艾布纳问道：“你们族的人都能变成动物吗？”
奥雷亚斯点点头。
艾布纳说道：“多么神奇啊，如果可以，我也想……”

“不行，”奥雷亚斯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揉揉他的头，说道，“你这样，就很好。”
艾布纳的耳根微微发红，随后他又看到一些年轻人在林间修剪树枝、采果子、嬉戏……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在这里看到的都是年轻人？”
奥雷亚斯沉默了，过了许久，他说：“以后会告诉你。”
两人穿过这片林子，到了宫殿门口，门口的站着那位金发年轻人，他恭敬地欠身，说道：“晨色尚浓，我的王。”

艾布纳昨夜刚学过这句话，类似于四国的“早安”。

奥雷亚斯点点头，带着艾布纳走进宫殿，随后那位年轻人紧跟其上。
艾布纳转过身瞥了眼这个年轻人，艾布纳温习了刚学的话，问道：“你叫什么？”

“欧福良，大人。”年轻人微微一笑。
“晨风佑安，欧福良。”艾布纳也笑了，蓝绿色的眼眸清澈。“晨风佑安”是比较正式的问候语。

欧福良一愣，随后也答道：“晨风佑安，大人。”
奥雷亚斯穿过高座，走向后面的一幅壁画前。欧福良走上前，按下一块暗石，暗石后退，露出一个钥匙孔，然后拿出一把钥匙，伸进去，开了这扇壁画。
壁画缓缓地移开，欧福良站在一侧，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进去了。
随后壁画又缓缓的关上，艾布纳看着欧福良的身影消失在壁画外，问道：“他不进来吗？”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像对他很上心？”
艾布纳连忙摇摇头，奥雷亚斯轻笑，向这个房间的深处走去。



蓝斯6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一排排书架紧靠四壁，艾布纳一眼扫过去，全是他觉得眼熟又认不出的文字。奥雷亚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随后不知在里面按了什么，这个书架开始缓缓移动，直到移动至仅能通过一个人的宽度时，书架停了。艾布纳跟着奥雷亚斯走了进来。
里面一片漆黑，奥雷亚斯点了烛台，艾布纳这才能隐隐看见房间内的一些事物，一个巨大的箱子、一根长长的绳子、一把花里胡哨的匕首……
“过来。”奥雷亚斯打断了他，把一个巨大的锈色方形盘子放到桌上，并把烛台移到旁边。
艾布纳凑过去，见这个方盘上有小小的山丘、河流、房屋……有些需要贴上去才能勉强看清，突然他看到一个极小的石堡，有些像这里的宫殿，奥雷亚斯似乎看出他对这个小石堡的兴趣，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宫殿。”

艾布纳惊讶地张大嘴，用手比拟了这个极小的石堡，说道：“这么小？”
奥雷亚斯点点头，“这方盘是‘山河基’，上面的是我们灵兽族、圣童族和血巫族所居住的地方，而且是随着这些地方的改变而自动改变。”
说完，奥雷亚斯抓着山河基的边缘，使劲晃了晃，山河基上的山丘、河流霎时一片狼藉，但很快它又开始慢慢复原，变回原来的样子。
艾布纳又看了看‘山河基’上的小山、小河流，果然是适合人住的地方，他问道：“那还有一个肃风族呢？”
奥雷亚斯回答：“他们族居住在海中，太辽阔了，而且一般不会有人去拜访他们。如果要去的话，只要先到雪巫族的边境，就可以很快到达。”
艾布纳心想谁会去海里拜访人……
奥雷亚斯说道：“还记得神子之骨吗？”
奥雷亚斯把神子之骨放到桌上。
艾布纳点点头，他当然还记得这块神子之骨里可藏着无数的鬼魂，而且这块神子之骨本是挂在蓝斯脖子上的。昨夜，奥雷亚斯还给他稍稍讲了些有关亚当的神话传说，亚当是神造的第一个人类，后来神又用他的肋骨为他造了配偶，两人血肉相通，终为眷属，拥有与神子同等的地位。但后来他们因听信了蛇的话，偷吃了禁果，被神赶出伊甸园，从此失去了神性。而这里是信奉亚当与夏娃的，因而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但这种伴侣以灵魂为先，只有灵魂相契，才能终生相伴。
“而当初造夏娃的那条肋骨其实还剩下了一小截，”奥雷亚斯把神子之骨放到艾布纳面前。
“就是这个吗？”
“并不是全部，那一截神子之骨其实已经碎了，分成了七块，这只是其中一块，现在我们需要把剩下的找回拼起来。”
艾布纳瞪大眼，“拼起来有什么用？”
“一旦拼起来……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艾布纳一怔。

“那尸体呢？没有尸体怎么复活？”

“他们都保存好了。”
艾布纳更怔住了，这是何等的执着。
随后他缓缓问道：“所以你在银弓城把鬼魂收在神子之骨内，就是为了让他们重新活过来？”
“那只是我做的最好的打算，那时候只是想先收起鬼魂，也许能有办法让他们净化成灵魂，之后的事情再想。但我没想到，我不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奥雷亚斯转过身，到漆黑的架子上取了一个小木盒，打开后又是两颗相似小骨头，他说道：“这两块也是神子之骨，一块是欧福良在我们族的境内找到的，另一块是在圣童族找到的，现在也交给我们。每两块神子之骨之间都有感应，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感应来找到剩下的四块。”
奥雷亚斯把三块神子之骨都放在山河基上石堡的附近，每两块之间相互分开些。霎时，山河基上出现十几条金色线条，每块神子之骨都发出五条光线，与其他的碎骨相连，而那些即使没有放神子之骨的地方也生出了亮线。
艾布纳瞪大眼看着这三块神子之骨指向的四个空缺处，说道：“就是这四个地方藏有神子之骨?”
“是的，”奥雷亚斯挨个介绍道，“这个最靠近我们的是在圣童族境内，这一块是在圣童族与雪巫族的交界处，那一块是在雪巫族，还有最后一块应该是在肃风族。”
艾布纳：“……”
他问道：“那该怎么办？在海里的啊……”
“这个由欧福良去和那里的人交涉，我们只需去把这四块取到。”

“只有我们？”

“嗯。”

“为什么我都没听到其他族的人出力？除了圣童族的人送来了一块神子之骨。”
奥雷亚斯认真说道：“这不仅仅是一小块骨头，更是一块能够储藏灵魂的灵器，四族内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觊觎它们。所以我与他族之王决定亲自动手，但圣童族的王还是个孩子，不变出行，肃风族的王你恐怕不太能想象得出，他与魂洞融为一体，无法动弹，而雪巫族的王并不同意我们让死去的人复生，只是迫于三族的压力，保持沉默罢了。”

艾布纳一愣，“雪巫族的王为什么不愿复生？”
奥雷亚斯沉思片刻道：“也许他对我们的世界并不抱希望。”
艾布纳怔怔地站着，脑中突然闪过一幅可怕的画面，他没有看清是什么，但是他感到一阵恶寒，霎时脸色刷白，他抬起头，缓缓问道：“蓝斯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不记得？”
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说道：“就死在那场灾难中。”

“就是你说的‘山崩地裂，火燎海啸’？”
奥雷亚斯皱紧眉，抚摸着他的脸颊，问道：“怎么了？”

艾布纳勉强笑笑，“没什么，我好像看见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也许就是蓝斯死前所见的画面，既然是场大灾难，那肯定是可怕的。没事，是我多想了。”
奥雷亚斯注视着他，随后手慢慢移到他的后颈，然后轻轻握住。
艾布纳感到后颈有麻麻的感觉，“奥雷……”
艾布纳倒下了，奥雷亚斯抱住他，手依旧放在他的后颈处，俯身对艾布纳轻声说道：“忘掉吧，蓝斯。”

艾布纳的身子一颤，一缕光从后颈逸出，随后慢慢醒来。他奇怪地抵着奥雷亚斯的胸膛，说道：“我怎么突然倒下了？”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大概是饿了吧。”
艾布纳挠挠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肚子有点饿。有吃的吗？”

奥雷亚斯收好神子之骨，说道：“这是自然，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艾布纳笑了，“我觉得都很好吃，不知为什么，我在银弓城的时候胃口可差了，什么都不想吃，现在我什么都想吃。该死的，我要是吃胖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你吃胖一点才好。”

艾布纳轻哼，“你就哄我开心吧。”
然后不自在地撇开头，奥雷亚斯见他的耳根红了。
奥雷亚斯说是带艾布纳去找吃的，但当艾布纳站在这宽阔的饭厅前时，才知道还有其余几个人要一起就餐，这些人衣着相异，但从言行举止来看，是贵客。

奥雷亚斯揽着他走向那些人，进行一番简单的寒暄。

艾布纳除了“晨风佑安”几乎什么都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地抽着嘴角的笑，好在很快就入席了。他坐在奥雷亚斯身旁，不知为什么他们都盯着自己看。
艾布纳：“……”
他瞥了眼奥雷亚斯，发现奥雷亚斯的神色不太好，尤其对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人，极为冷漠，这两人的眼中都带有细小的亮点，看起来极像蓝斯所遇见的那个圣童族的使者，也许圣童族的人的眼睛都是带亮点的，艾布纳想着。

圣童族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全身苍白的男人，白色的头发极长，几乎要拖到地上，而仔细看去，这人睫毛也是白色的，嘴唇和眼眸的颜色极浅，还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表情极为漠然，仿佛置身事外似的。
艾布纳：“……”
圣童族的左手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没有头发，连眉毛都没有，烛光下，似乎连纤小的汗毛都看不到，皮肤都极为光洁，两人穿着坚硬的紧身衣，高高的领子几乎把脖子都盖住，但艾布纳还是注意到了领子未盖到的部分有晶亮的鳞片似的东西。于是他想这该是住在海里的肃风族了，那么那位仿佛置身事外的仙人应该是雪巫族了。

很快就上菜了，好几个灵兽族的侍从同时过来，给不同的族摆上不同的食物。艾布纳一眼就看到其他族人的食物里都是有肉食的。
四族的人各吃各的，艾布纳觉得氛围不太愉悦。
过了一会儿，上了酒，侍从为每人都斟满，都举杯致敬，氛围才稍稍缓和。艾布纳喝了口，觉得味道很像放了薄荷的葡萄酒。
这顿早餐终于结束，艾布纳如释重负，他站在奥雷亚斯旁边，将这几位客人送出去。
突然那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人问奥雷亚斯一句话，艾布纳虽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是在问自己是否是他的伴侣。

艾布纳连忙别过脸，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奥雷亚斯揽着艾布纳的肩，回答：“现在还不是。”
艾布纳听懂了，虽然奥雷亚斯没有完全否定，但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别别嘴，假装去看高高的烛台。
那人笑了笑，不知说了句什么，艾布纳只听懂了一个词“小孩”，他感觉奥雷亚斯握紧了自己的肩膀。
一行人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艾布纳突然看见一个孩子，看身高不过7、8岁，这孩子衣着丽而厚重，衣服看起来极有质感且光滑，在阳光下盈盈如雪，但上面又绣了许多金色的花纹，缀有金色的亮片，远远看去极为亮眼。长着一头棕色长发，头顶着一个高高的金色王冠，一条缀有羽毛的丝布将脸几乎全遮住了。

艾布纳无法辨认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站在由两匹鹿拉着的车旁，看见有人来了，突然焦躁不安起来。
一阵风吹过，孩子的白纱布突现掀起一角，艾布纳注意到了孩子鲜红的嘴唇。
这时圣童族的那两人突然向那个孩子冲去，面色很不好，孩子攥着衣服，抬头望着这两人，看起来有些可怜，艾布纳看着很不舒服，问奥雷亚斯：“这是怎么回事？”
奥雷亚斯说道：“那个孩子就是圣童族的王，旁边的那两人是使者兼侍从。”
“他们居然敢这样对他们的王？！就是因为他们的王还小吗？”
奥雷亚斯说道：“圣童族王的处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过他们威风不了多久，因为……”
“他们很快就会死去，而他们的王会一直活到最后。” 奥雷亚斯眯起眼。
艾布纳一怔。
关于寿命，艾布纳听赫伯特说过一些，好像四族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其中赫伯特的族活得最久，但是他还不知道赫伯特是什么族。
那两个使者正把他们的王推上鹿车，这孩子似乎很不愿意，抓着车门，与艾布纳对视了一眼，又看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对他点了个头，孩子才上了鹿车。



野山荷1
随后，其他的客人也渐渐离开。
欧福良前来说了几句关于肃风族的事情，也离开了。

艾布纳问：“欧福良说肃风族怎么了？什么找不到？”

奥雷亚斯摸摸他的头，说道：“学的还不错，欧福良说肃风族正在大规模地派人找神子之骨，但是非常地困难，他们需要借一块神子之骨去感应。”
艾布纳挑眉道：“信得过？”
奥雷亚斯说道：“我让欧福良带一块神子之骨过去，和他们一起找。”
艾布纳瞥了眼欧福良的背影，说道：“你信得过就行，那我们什么去找其他的三块？”

“越快越好。”
艾布纳挑眉，“现在？”
奥雷亚斯轻笑，“你不需要歇一会儿吗？”
艾布纳拍拍肚皮说道：“早上吃多了，我正想出去走走。”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这可不是出去散步，最近的也要天黑才能到。”
“知道了，知道了。”
奥雷亚斯带他回到林中小屋，两人换上了朴素的长袍，因为奥雷亚斯说过，最好不让他人认出自己，免掉些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坐上马车，驶向最近的一块神子之骨所在的地方——圣童族。
一直颠簸到了深夜，两人才到山河基所指向的具体位置——一家名为“野山荷”的旅店。奥雷亚斯手中的神子之骨离远就开始发出金光。
艾布纳一路上看了好久风景，但因为马车太快，他没有仔细去看，但他发现这里的野外景色和四国有很多相似处，不过他发现每隔一段很长的路，就会出现一间黑色的屋子，屋子很小，但每间屋子前都有肃风族的人驻守。
他吃了些甜饼充饥，又依偎在奥雷亚斯的怀里睡觉。等马车停下时，奥雷亚斯想不吵醒他，直接把他抱进去，但他已经醒了，而且精神还很充足。

艾布纳伴着淡红色的月亮看着这家旅店，外形看起来和自己以前住的旅店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家旅店门口种了不少山荷花，山荷花是他在奥雷亚斯这里才见到的新花种，象征灵魂契合的爱情。
两人推开门走进去，一进门就见一个高高的石桌，桌身上雕着数朵山荷花，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坐在柜台旁打盹。
奥雷亚斯走去过敲敲桌面，姑娘缓缓睁开眼睛，即使眼睛里有亮点，也掩饰不住浓浓的倦意。

“订一间房。”奥雷亚斯说道。
在路上，奥雷亚斯临时教了些旅店的用语，因而艾布纳多半还是能听得懂的。
姑娘长得还是漂亮的，但突出的颧骨显得很刻薄，她拿出一沓又厚又破的账单，翻到最后，眉头一皱，冷冷地瞥了眼奥雷亚斯和艾布纳，说道：“没房了。”

艾布纳：“……”

“那附近哪里还有旅店？”奥雷亚斯问，他在来的路上发现这里比较偏僻。
“没了。”姑娘冷冷回答，然后径自坐下来继续打盹。
艾布纳：“……”

突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姑娘皱起眉，又睁开眼。
“诶呀呀——有客人呀——”还没见到人，艾布纳就听到一个极为热情的女人的声音，
果然，来者是和石桌旁的女人很相似的女人，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袍，抹着大红唇，头发高高的束起，见了奥雷亚斯和艾布纳，连忙问道：“叫我贝芙利就好了，这是我的女儿克莉丝多，两位客人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原来是一对母女，艾布纳还以为是一对姐妹，这母亲保养的不错，身姿丰满。
“母亲！”克莉丝多吼道，“没有房间了！”

贝芙利的笑容霎时僵硬，冲两人笑笑，说道：“抱歉，没房间了。”
奥雷亚斯说道：“那附近还有可以住的地方吗？或者给我们腾出间房。”
贝芙利眼中的亮点一闪，吞吞吐吐道：“这个嘛……”
“啪！”奥雷亚斯把一枚晶亮透明的圆形钱币放在桌上。

这对母女愣住了，艾布纳也愣住了，如果他没记错，这枚钱币被称为“晶贝”，是比四国的金币还要贵重的钱币。
寂静的夜，除了呼吸声就是贝芙利咽口水的声音。

“快、快给——两位客人打扫房间”贝芙利激动喊道，声音在微微发抖，她推了推克莉丝多，克莉丝多欲言又止，然后脸色极差地离开了。
“两位客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这里还提供夜宵，我看你们是来自遥远的灵兽族吧？我们也有为灵兽族准备的小甜点。”贝芙利殷勤说道。
“暂时不用。”
过了好一段时间，克莉丝多面色苍白地站在楼梯口，提醒房间打扫好了，贝芙利亲自带着两人上了楼，这间旅馆一看就已经开了许久，每一层楼梯都嘎吱嘎吱响，一侧的玻璃窗上全是脏兮兮的泥水。
这间房在地下一层，阴暗潮湿，走廊铺着破旧的地毯，卷起了毛边，地下的房间很少，墙上有黑色的烧焦痕迹。艾布纳边走边看一间间房门，每一扇门都很破旧，门上有野山荷的简陋雕花，不过雕花里藏满了灰尘，让艾布纳怀疑里面究竟有没有住人。
“这里有人住吗？”艾布纳问。
贝芙利瞥了那些房间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有的，不过……”
贝芙利大概是在抱怨这一楼层的客人，但她说得太快，艾布纳没法听懂，只能看着女人的眼神中充满的冷漠与厌恶，他抽抽嘴角，假装自己听懂了。
房间在尽头，贝芙利给两人推开门，屋内并没有艾布纳所想象的霉湿味，地板和柜子擦的都算干净。
贝芙利抱歉地笑笑，说道：“这间房平时不外住的，是我们用来防不时之需的。”
艾布纳走进房，除了阴暗了些，房间还是很宽敞的，有半面小小的窗户。
“两位客人是伴侣吧？”贝芙利突然问道，笑容极浓。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说道：“现在还不是。”
又是那个回答，艾布纳嘀咕着，推开奥雷亚斯的手。
贝芙利见艾布纳这一举动，连忙说道：“理解、理解，不过这个我们这儿的墙壁有点薄，还请两位见谅。”
艾布纳：“……”

贝芙利终于走了，艾布纳背对着奥雷亚斯，沉着脸。
奥雷亚斯走到他面前，他又背过身子，就是不愿意面对奥雷亚斯。
“要吃点什么吗？”
“不。”
“学语言？”

“不！”
“睡觉？”
“不！！！”
艾布纳吼着，但奥雷亚斯的手臂从他的身后伸过来，给他解腰带。
艾布纳死死抓住自己的腰带，正准备跳出去，但被奥雷亚斯死死圈在怀里，他扭过头，吼道：“和你的伴侣睡去吧！”
奥雷亚斯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轻笑起来。
艾布纳：“……”
“有什么好笑的！”
奥雷亚斯说道：“你还没成年，不能算是我的伴侣，只能是‘子伴’，等你成年了……”
奥雷亚斯停顿了一下，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就是我的终生伴侣。”
艾布纳还冷冷地瞪着奥雷亚斯，但红晕已经慢慢爬上脸颊。

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吼道：“我成年了！其实我在那该死的死神岛第二天就成年了！那天本该是我的成人日，我本该收到父亲赐的剑，把那该死的‘无生’换掉……”

艾布纳的眼睛逐渐变红，一阵酸意涌上，他猛然推开奥雷亚斯，仰起头，狼狈地把眼泪憋回去。
“但我遇到了什么？我遇到了狗屁！”
艾布纳剧烈地喘着气，瞪着眼，硬是没让一滴泪流出来，他的脑中全是混乱的画面：罗列克伯爵的尸体、失去面目的众人、费尔南多伯爵、蓝泉城国王、废弃的船、吃人的小男孩、血猴的头、插满人头的柱子……
他颤抖着，感觉喉咙里生疼。
突然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他愣愣地抬头看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在我这里，你不用忍着。”
仅仅这一句，他浑身一颤，所有的防线都崩溃，泪珠子啪嗒啪踏地砸下，他流多少，奥雷亚斯就擦多少。
随后他嗓音沙哑道：“奥雷亚斯……”

“我在。”奥雷亚斯把他的腰带解开。
“奥雷亚斯……”

“我在。”奥雷亚斯把他的长袍脱掉。
“奥雷亚斯、奥雷亚斯……”
“我在我在。”奥雷亚斯把他的衬衣脱掉，换上睡衣。
“奥雷亚斯……”

“我在。”奥雷亚斯把他抱上床。
“奥雷亚斯……”

“我在。”奥雷亚斯换了衣服，睡在他的身旁。

艾布纳已经不哭了，静静地望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揽着他，说道：“睡觉吧。”

艾布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奥雷亚斯见他的脸颊绯红。随后艾布纳的手径直伸向奥雷亚斯的ittert，被奥雷亚斯一把抓住。
“睡觉。”奥雷亚斯沉声道，语气很坚定。
艾布纳瞪着奥雷亚斯：“为什么？你不想要吗？”
“你现在就像只溺水的小鸟，抓住什么是什么。”
“我不管，我想要。”艾布纳的声音中带着喘，身体发烫。
奥雷亚斯眼睛一沉，强硬地把他背过身，圈在怀里，说道：“幸好你碰到的是我这只黑豹，否则你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我的小小鸟。”
奥雷亚斯伸向艾布纳的ittert，艾布纳剧烈一抖，声音淹没在奥雷亚斯覆盖而来的手心中，奥雷亚斯用气音说道：“只准一次，然后睡觉。”
灯熄了。
寂静的夜中有月的红辉洒进来，照得艾布纳一片绯红，他侧躺着，呼吸平稳。

奥雷亚斯用温毛巾给他擦干净，穿好ittert，艾布纳都没有被吵醒。奥雷亚斯支起上身，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子伴，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小小鸟，到底是还小，刚刚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结果根本没撑多久，就在颤栗中睡着了，毫无预兆。
突然隔壁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

奥雷亚斯以为艾布纳会被吵醒，但他只是皱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好一会儿，隔壁都没有动静，奥雷亚斯也快睡着了。突然房间的另一侧又传来脚步声，声音不大，而且极富节奏感，像是有人在跳舞。
奥雷亚斯猛然睁开眼，突然想起这间房是在走廊的尽头，不该有声音。他又听了会儿，脚步声时断时续，其间还夹杂着微弱的敲击声。
他皱起眉，起身推开门，看见克莉丝多站在走廊的尽头，脸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撒着亮点的眼中满是冷漠，但他还是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惊恐。
“您有什么需要吗？”克莉丝多阴沉沉地问。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清扫工具，说道：“我们睡了，明天再打扫，还有，给我倒杯水来。”
克莉丝多紧紧地盯着他，握紧手里的工具，他淡淡地说道：“一杯水还需要我叫其他人来吗？”

克莉丝多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了，那种跳舞一样的脚步声也停止了，神子之骨还在发出金光，突然，他在门后看见一个蓝色的东西，俯身捡起来，是一个小瓶子。
很快，他听到克莉丝多匆匆走来的脚步声。
“您的水。”克莉丝多冷冷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你们这儿很缺人吗？为什么你半夜还在打扫？”奥雷亚斯问克莉丝多的背影。
“用不着您操心。”克莉丝多关上了门，动作并不轻柔。
奥雷亚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时他听到床上有窸窣声，艾布纳探起半个身子，揉揉眼，望着自己，声音沙哑道：“奥雷亚斯……我渴……”
奥雷亚斯轻笑，这只小小鸟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吃饼干，又叫了好一会儿，嗓子也该干了。

奥雷亚斯把杯子送到艾布纳的嘴边，艾布纳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得一干二净，丢掉杯子，倒头就睡。奥雷亚斯把杯子放旁边，然后把他的身子放正，突然他睁开眼。
“怎么了？”奥雷亚斯问。
他滴溜溜地望着奥雷亚斯，然后抓起奥雷亚斯的手，擦了把嘴上的水渍，又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野山荷2
“咚咚咚……”天色尚早，敲门声就粗鲁地响起。
奥雷亚斯皱起眉，准备让门外的人安静些。
艾布纳被吵醒了，但还闭着眼睛，吼了一声“谁啊！”然后翻了个身，将腿放在奥雷亚斯身上。
但他说的是四国的语言，门外的人自然是听不懂的，敲门声越来越粗鲁，奥雷亚斯听到了贝芙利的讨好声：“诶哟，大人们，我们换下一间吧，这两位客人从大老远过来，肯定累坏了。”
但敲门声还契而不舍，并高声道：“我们是肃魂使，请立即开门，配合检查！”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肃魂使是管理亡灵的人，看来是有什么急事。
此时艾布纳已经拧着眉，睁开眼了。
“这个旅店的环境真差！连个早觉都不让人睡！外面是什么人！”艾布纳问。
“肃魂使，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奥雷亚斯边说边披上外袍，艾布纳坐在床上，想起肃魂使好像是肃风族的人，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但看奥雷亚斯严肃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奥雷亚斯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没有毛发的男人，不过在本该长着眉毛的眉头处长了两颗小小的黑痣，轮廓深邃，阴沉的脸，穿着深蓝色的硬外套，外套上有鱼图腾，是闪着亮光的晶黄色，极为显眼，右耳到向下、直至领口长了鳞片，细细的一条线，晶亮发光。

其中一个男人左耳垂戴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肃魂使一见是奥雷亚斯，脸上阴沉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刚准备认出奥雷亚斯，奥雷亚斯金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他们，他们会意地憋回话，然后微微欠身，说道：“抱歉，扰了您的晨安。”
说完，肃魂使转身离开，被奥雷亚斯叫住，“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戴着蓝宝石的肃魂使沉默了会儿，对另一个肃魂使说道：“我来查这一间，你先去查下一间。”
那人点点头，和贝芙利离开了。
奥雷亚斯关上门，坐在高椅上，肃魂使一进来就看见了艾布纳，此时艾布纳正趴在床上，上半身探出来，一边吃饼干，一边看书。
艾布纳见肃魂使进来了，冲他一笑，说道：“晨色尚浓。”
肃魂使惊住了，紧紧地看着艾布纳，“晨色尚浓……大人。”
艾布纳被盯得发紧，抽着笑，暗暗地摸了把自己的嘴角，是不是因为嘴角有饼干屑才让他这样关注自己。
“大人，您……”肃魂使还在紧盯着艾布纳，好像要把他看穿。
“坐。”奥雷亚斯冷冷地打断了肃魂使的话，肃魂使这才转过身，见奥雷亚斯冷冷地盯着自己，他连忙闭嘴，微微欠身。
“坐下来。”奥雷亚斯说道。
他这才坐下来，腰杆笔直。

“你们在查什么？”奥雷亚斯问道。
“神佑的灵生之王，我们在查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已经失踪了近一令，奇怪的是，我们根本无法测出这个亡灵是谁。我们在四族内挨家挨户找，就是找不到。”肃魂使回答。
奥雷亚斯皱起眉，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即使是在荒郊野岭、藏在海底的尸体，肃魂使也能有办法找出来。

“这么久了，即使找到，亡灵也该碎了。”奥雷亚斯沉声道。
肃魂使似乎对自己的失职表示歉意，说道：“是的，即使如此我们也要找回，现在四族的状况很脆弱，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现。”
奥雷亚斯沉思着什么，手指在高椅的扶手上轻击，他问：“经过那轮的灾难后，我们究竟失了多少灵魂？你们族的使者可真会回避，我问了几次都被岔开了，直到我发火，才说失了近一个族的灵魂，我恐怕这还只是在回避。”

肃魂使沉默了，过了许久，他说道：“您有所不知，对于这件事，也只有我们这些在魂洞旁生活的人才知道事实，但是就连我们族的王都缄口不言……神佑的灵生之王，我们至少失了一半的灵魂，而且因为失去太多的灵魂，四族人的灵魂都比以前稀薄了许多，净化与转生也比以前困难。我想我们族的使者不愿意说出事实，一来是怕引起恐慌，二来……”
肃魂使瞥了眼还在沉迷于小饼干和书的艾布纳，叹了口气，说道：“二来是太过于愧疚。”
奥雷亚斯顿住了手，转过头看着艾布纳。
渐渐地，艾布纳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随意地瞥了眼，见奥雷亚斯和肃魂使都盯着自己，而且神情极为严肃。
他浑然不知情，况且他根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他抽抽嘴角，拿起一块饼干，僵硬地问道：“……吃饼干吗？”

奥雷亚斯站了起来，对肃魂使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肃魂使微微欠身，见奥雷亚斯走向艾布纳，艾布纳从床上坐起来，搂住了奥雷亚斯的脖子。
“那……现在大人还好吗？”肃魂使临走前问道。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说道：“他很好。”

肃魂使走了，艾布纳得寸进尺起来，整个人都挂到奥雷亚斯的身上，问道：“刚刚那人就是肃魂使吗？”

奥雷亚斯点点头。
“肃魂使是干什么的？”

“负责将死去的人带回魂洞。”
“魂洞！对，这个我很早就很感兴趣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将亡灵净化成灵魂的地方。”
“……”
艾布纳倚在奥雷亚斯的怀里，不安地蹭了蹭头，说道：“我希望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什么肃风族、亡灵、魂洞、肃魂使之类的事，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
奥雷亚斯抚摸着艾布纳的手臂，说道：“没关系，慢慢来。”
“首先，你必须要知道，这里对于灵魂尤为看重。”
艾布纳点点头，他在这里根本无法忽视灵魂这个特别的存在，奥雷亚斯说自己的灵魂有蓝斯果的香气，可是他什么也闻不到，但同时，他觉得奥雷亚斯的身上很好闻，他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总之他闻着很安心的感觉。
“我们四族的总人数并不多，因为灵魂非常少，而一个活着的人必须要拥有一个灵魂，所以常常需要一个人死去，才能有一个人出生。当然也不全是如此，新的灵魂也在出现，只是非常缓慢。因而，每一个灵魂都很重要，我们对这里的所有灵魂都有记录，每一次的新生与死亡都记载在册，这个庞大的工作就是肃风族的人在做，因为只有他们对亡灵的气息敏感。”
艾布纳瞪大眼看着奥雷亚斯。
“肃风族中做亡灵工作的主要有四种：第一种叫录魂安，他们住在魂洞附近，每晨都要进魂洞里查看死去与出生的人，并记录下来；第二种叫行魂安，他们负责将死去的人尽快送到魂洞，交与录魂安核对，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很多地方都有一种黑色的房子……”
艾布纳连忙点点头，他在来的路上就看到好几间。
“那是亡洞，这些屋子的下面都挖了很深的洞，用来摆放死者。”
艾布纳一颤。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肩头，说道：“别怕，在我们这里，死亡代表着新生，很多肃风族的人都争着当行魂安呢。”
“……”
“第三种就是肃魂使，他们负责在四族内搜寻没有及时入亡洞的死者，以及失踪的死者。”
艾布纳一愣，“那刚刚那个肃魂使是来搜死尸的？”
“嗯。”
“……”虽说他理解肃魂使的职责，但这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行魂安把死者送到魂洞内，交给回魂安，回魂安就是第四种亡灵工作，他们负责将亡灵净化成灵魂。”
“怎么净化？”

“我之前和你说过，灵魂是由母体而生的，是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思想和情感，但一旦与肉身结合，就会慢慢沾染上人的爱憎。而在人死的那一刻，灵魂会变成亡灵，亡灵就是被沾染的灵魂，附在尸体的身上，七晨内消散。所以行魂安会在七晨内将死者送到魂洞，魂洞会慢慢消解尸体，以尸体的碎颗粒来洗净被沾染的亡灵，直到亡灵变成灵魂，回归母体，母体将灵魂投入下一次转生。”
艾布纳怔怔地听完，许久没有说话，紧紧地攥着奥雷亚斯的衣服。
许久，他问：“那你们现在想让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人复活？”

“是的。”

“可是，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转生呢？你们不是已经保存好了尸体，又收集好亡灵了吗？现在把他们放进魂洞不就好了？况且复活的话还会想起那场可怕的事情。”
“因为亡灵离开躯体太久了，不能直接转生，只能复活，否则这些亡灵只能等着慢慢消散。”
艾布纳一颤，沉沉道：“好吧，这真是件沉重的事情，你们这里的人也真是可怜，怎么就突然碰到那么大的灾难。”
奥雷亚斯突然抱紧了艾布纳，说道：“不，那是他们自作自受。”
“什么？”艾布纳总觉得奥雷亚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没什么，”奥雷亚斯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艾布纳的耳根微微发红，心里又微微苦涩，很显然，奥雷亚斯在暗指蓝斯的死，看来奥雷亚斯不会把自己和蓝斯分开了。他蹭了蹭奥雷亚斯的胸膛，心想也许是自己太在意蓝斯了。
他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进房间里，自己的手脚都挂在奥雷亚斯的身上，奥雷亚斯正在看一本很大的书。

他偷偷瞄了眼封面，只能看懂几个单词，大概是关于什么植物种植的……

他动了动，但奥雷亚斯还在看书。
“……”
于是他像条敏捷的鱼，一下子穿过奥雷亚斯的手臂，钻出头，挡住了书，然后睡眼惺忪地望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眯起眼。
艾布纳动了动，但奥雷亚斯的手里还抓着书，并越过艾布纳的肩膀，看书上的内容。艾布纳有些恼了，奥雷亚斯的眼睛望向哪，他的头就偏向哪。但他不仅没能阻止奥雷亚斯的眼睛，还把自己给蹭得燥热起来。
他又回想起了奥雷亚斯那略粗糙的手心。

“……”
他扭动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捏了把奥雷亚斯的手臂。
“你也要看书吗？”终于奥雷亚斯开口说话了，却是无关于艾布纳所烦躁的事。
他瞪了眼奥雷亚斯，因为他分明看见奥雷亚斯的眉毛一挑，而且自己紧贴着奥雷亚斯，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但奥雷亚斯眯着眼睛，带着笑意，把他的身子一转，坐到自己的面前，圈着他，指着书上的一幅图，说道：“这是山荷花的花苞。”



野山荷3
“我、知、道……”艾布纳咬牙切齿道。
“山荷花一般长在潮湿的地方，土壤必须要粘稠……”

艾布纳握紧拳头，全身发颤。
“这是……”奥雷亚斯继续说道，声音温柔得让艾布纳快承受不住了。
“妈的！”艾布纳一把掀开书，从床上跳下来，吼道，“你不帮我解决，我自己解决！”
说完，他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突然他的手臂被抓住，随即被拉回奥雷亚斯的身边，奥雷亚斯坐在床边，两条腿伸展开来，他站在奥雷亚斯面前，感觉自己稍微长高了些，本来他站着和奥雷亚斯坐着差不多高，而现在他能看到奥雷亚斯的头顶了。
奥雷亚斯捏住他的下巴，他迷蒙地望着奥雷亚斯的唇，等了半天也没落上来。
“……”

他的牙磨得咯吱咯吱响，随后闭上眼，啄了一下奥雷亚斯的嘴。

奥雷亚斯轻笑。
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觉得奥雷亚斯哪里不太一样了，笑都能让他渗出一身冷汗。

正当他发呆时，奥雷亚斯松开了手，给他解了燃眉之急。
得趣了的艾布纳立马弹跳开，胡乱地抓了条毛巾扔给奥雷亚斯，慌忙地找衣服穿，奥雷亚斯慢条斯理地擦了手，看艾布纳就像块落在岩浆里的石头，急匆匆地在红色的涟漪里打转，咕咕地冒着红色的泡泡。
“天呐，你怎么这么慢啊！别忘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儿！要找神子之骨来……挽回那么多人性命……”艾布纳说完，真想给自己一耳光，话真动听，一直磨磨蹭蹭的还不知道是谁。

他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此时奥雷亚斯正在系腰带。
“你去哪？”奥雷亚斯问。
“去……去找神子之骨。”艾布纳回答道。
“你知道在哪？”奥雷亚斯慢悠悠地问。
“……”

艾布纳挠挠头，“不就在这个破旅店里么，翻个底朝天还找不到？”
“你怎么翻？”奥雷亚斯已经穿好衣服，把发亮的神子之骨放在桌上。
“……”
“好了，别闹了，过来。”奥雷亚斯温柔道。

艾布纳一听这声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僵硬地往回走。
“该死的，真没出息。”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默默地骂了句自己。
奥雷亚斯说道：“这个旅店很偏僻，除了赶路的，一般不会有人在这歇脚，但这神子之骨在两晨前就一直指向这个旅店位置，所以我们要找的这一块极有可能在常客手里，或者就一直在这旅店内。”
艾布纳点点头，思虑了会儿，说道：“那我们先从常客入手吧，毕竟指不定他们哪天就走了，我们先去贝芙利那儿套出常客有哪些？克莉丝多我是不想去搭理了，到时候话套不出来，还惹得一身脾气。”
“常客你昨天就问出来了。”奥雷亚斯说。
“什么？我没问啊。”艾布纳奇怪道。
奥雷亚斯轻笑道：“昨晚你问贝芙利这一层有没有人住的时候，她说这里住的都是些赶不走的穷客人。”
艾布纳的眼前一亮，“这么凑巧！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啊……不对，不能就这么随意进去，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盗贼。”

艾布纳在房间里边走边思虑，突然他瞥见窗外停着一只灰色的蝴蝶，他立马把奥雷亚斯拽过来，小心翼翼地指着窗外的灰蝴蝶，说道：“你不是能把蓝斯的灵魂转移到鸟的身上吗？你现在可以把我的灵魂转到这只蝴蝶的身上，然后我从缝隙处钻进去，怎么样？”
奥雷亚斯思虑了会儿，说道：“可以。”
随后他把神子之骨挂在艾布纳的脖子上，打开窗子，将蝴蝶引进来，他一手按在神子之骨上，另一只手上停着蝴蝶。突然艾布纳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睁开眼时，已经到了蝴蝶的体内，见奥雷亚斯把自己的身躯放在床上。
他转动了一圈，看了看蝴蝶的身躯，然后煽动翅膀，擦过奥雷亚斯的脸颊。
奥雷亚斯把他送出去，看着他慢慢从门底的缝隙处钻进去。
艾布纳一进门，就被一个臭烘烘的东西撞到了，他连忙把自己贴到颜色相近的门上，直到见自己撞到的是一个正在熟睡的胖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胖男人睡在地上，打着呼噜，面色涨红，满身酒气，巨大的酒糟鼻上爬过一只小飞虫。而他身上穿着的一件似乎是灰色的衬衣已经落满污垢，肘部被擦得黑亮，而艾布纳刚刚碰到的就是那脏兮兮的肘部。

艾布纳：“……”
除了满屋子的酒臭味，还有一地的杂物和衣服。
他只得飞得高高的，越过那些弥漫着臭味的杂物，突然一声巨响，他吓得僵住了，转头一看，原来是男人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又翻了个身。
艾布纳的心怦怦直跳，只祈求自己没有白跑一趟。他迅速飞到柜子里，柜子都没锁，他觉得如果神子之骨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他好歹能藏起来，而不是随意放在一个没上锁的柜子里。于是他随意翻了翻，果然柜子里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杯子、碗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又飞向床，突然男人一生怒吼：“我知道你在那！”
他吓得浑身一抖，僵在半空，但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回头瞥了眼这个男人，原来是在说梦话。
艾布纳：“……”
他飞到床上，被褥都油腻腻的，他真的不想去触碰，但他迫不得已地钻到枕头下面，看看也许能有什么，但是没有，突然他感觉被单下鼓鼓的，他又连忙钻到被单下，但发现只不过是几枚钱币。
他长叹一口气，飞了出来，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瞥见床铺的里面有一张圆形的小画，是贝芙利。
应该是年轻时候的贝芙利，因为脸上还带有少女般的活力，但其实现在的贝芙利也没怎么变老。
他一愣，回头看了眼这个脏兮兮的男人，莫非这男人和贝芙利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两人相差也太……
他决定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早点离开为妙。
他钻出了门缝，撞到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后一只手托起了他，原来是奥雷亚斯的皮靴。他飞了起来，向奥雷亚斯扇动两下翅膀，然后飞向下一间房。
下一间是杂物间，里面堆满了破椅子、破桌子、破床……
他又飞了出来，再向下一间飞去。
又是一间杂物间。
……
由此，这一层，只有五个房间，三个杂物间，一个常客，还有一间不外住。

奥雷亚斯把他带回房间，他飞到自己的躯体上，灵魂又回归了身体。
他睁开眼，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说道：“我没找到，不过你能相信吗？我找到一张贝芙利的画像。”

“哦？”

“说明这个人与贝芙利的关系还是不浅的，你瞧，他一直住在这么偏僻的旅馆，还藏着店主的画像，不过店主对他态度很差就是了，我怀疑是个痴情于贝芙利的人咧。”艾布纳边说边从床上下来。

“不过我没找到神子之骨。”艾布纳轻叹气。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我们先下去吃点什么。”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上了楼，穿过一条阴暗的过道，到了一间还算宽敞的饭厅，贝芙利正在与客人说说笑笑，但她的女儿克莉丝多则冷漠地站在旁边算账。

突然贝芙利见艾布纳和奥雷亚斯来了，脸上立即放出光芒，匆匆地穿过饭厅，满面笑容道：“两位客人，进来坐，虽然我们这儿是破旧了些，但饭菜可是相当可口。”
贝芙利带两人坐到一张空桌上，问道：“想吃些什么？我们有专门为灵兽族准备的菜谱。”
说着，她拿出一张绘有山荷花的金色菜单来，艾布纳瞄了一眼，看不懂，于是把菜单丢给奥雷亚斯，说道：“我早上已经吃过一些，不想吃太多，清淡一点就好。”
他说的是四国语，贝芙利听了一愣，问道：“您是哪里人，为什么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艾布纳：“……”一时说得顺口了，没来记得换语言。
他指着奥雷亚斯，对贝芙利笑笑，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语言，只有他能听着懂。”

贝芙利的眼中闪动着亮片，激动地说道：“诶呀呀……客人您们可真恩爱，就像我和扎斯一样。哦……抱歉，我忘了介绍，扎斯是我的伴侣。”
艾布纳一挑眉，问道：“是嘛！我想问问住在我们隔壁的是谁？”
“啊……那个人啊，是纽特……”艾布纳见贝芙利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厌恶的神情，突然她瞥向了门口，眼睛一瞪，说道，“这不，来了。”
艾布纳见隔壁的那个叫纽特的男人踉跄着走进饭厅，其他客人的脸上霎时浮上一层戏谑的神情。
纽特悄悄瞥了眼贝芙利，然后立马别开脸，找了张空位置坐下，大声说了句艾布纳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在叫食物。
贝芙利慢悠悠地走去过，敲敲他的桌子，说道：“先付钱。”
纽特微微抬起头，瞥了眼饭厅的人，似乎大家都在盯着自己，他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在脏兮兮的衬衣里摸索着什么，摸了半天，摸出一个钱币，攥在手中。
贝芙利瞥了眼他的手，然后张开白皙的手，说道：“付钱。”
纽特又偷偷地瞥了眼周围的人，然后稍稍直起后背，慢吞吞地把钱放到贝芙利的手中，但迟迟不肯松手。

贝芙利皱起眉，不耐烦地催促道：“钱！”
纽特的身子一颤，手慢慢松开，钱币落到贝芙利的手中，贝芙利的手像只捕鼠机似的“啪”地合上，但因为合得太快，碰到了纽特还未收回的手。
纽特的脸霎时红了，引起了周围人的一片嘘声。
“诶哟，这个老东西的脑子还不赖。”
“吃你的饭，你再盯着贝芙利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可怜的老东西追了贝芙利这么些年了，最后还是得靠这些小把戏才能碰得到她的手，还得赔进一顿可怜巴巴的早餐。”

艾布纳见纽特在桌下不安地搓搓手，然后假装生气地吼道：“快……快点上菜！”
但这非但没有增强他的气势，反而被更加嘲笑了。
“这老东西也真是够坚持的，听说为了贝芙利至今未娶。”
“是嘛？不过就这样……谁看得上啊。”
“啧啧，还不是因为天天住在这、吃在这，钱都被贝芙利抢光了。”
“抢光？你这话我不爱听，那不是他自愿。”

“但这贝芙利肯定吊着他胃口，不然就是他的脑子不行啊。”
“我看这老东西明摆着是聪明的，明明知道贝芙利的伴侣出游一格多了还没回来，就以为自己有把握了。”
“诶哟，什么把握？他有钱还是有能力？”
“啧啧，这你们就不知情了吧？贝芙利和这个男人才是灵魂伴侣，和那个人不过是‘青黄伴侣’。”
艾布纳一愣，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
奥雷亚斯曾告诉他，伴侣中分为“灵魂伴侣”和“青黄伴侣”，“灵魂伴侣”即灵魂相契合的伴侣，两人可终生相伴，但“青黄伴侣”就不一定了，因为不是灵魂相契，很可能会出现问题。

“什么?不是灵魂伴侣？我记得贝芙利和他伴侣两人很恩爱啊，我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啧啧，那你说说，为什么她伴侣出游一格都不回来？”
“……”
“啪！”一声巨响打断了这些人的闲谈，原来是克莉丝多把账目本在桌上使劲一摔，她冷冷地扫视着这些七嘴八舌的人。
多嘴的客人瞥了眼克莉丝多，嘟囔了句“青黄的女儿”，然后埋头吃自己的食物。
但贝芙利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对客人还是笑脸相待，突然她站在台阶上，高声说道：“尊贵的客人们，为了表达对各位的敬意，今晚我们店里将举行烛光舞会，还希望大家多多转告，多多捧场。”


作者有话说：
注：一格=十三令，一令=六十晨
emmm……为了区分开奥雷亚斯和艾布纳两个世界的计时差距，我就编了这么一套，emmmm……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我自己都不大记得住哈哈哈哈哈哈（捂脸），写的时候都要对着表，反正意思就是奥雷亚斯这边的计时方式要长很多。


野山荷4
霎时，饭厅里响起热烈的欢呼声，贝芙利笑吟吟地回应客人的反应，但克莉丝多却冷冷地瞥了眼这些人、又瞥了眼她的母亲，离开了。
纽特面前似乎只有一盘寒酸的菜和一杯酒，贝芙利冷冷地摔在他面前，然后又笑吟吟地为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奉上食物。
奥雷亚斯为艾布纳要了一杯牛奶，一份像是巨大的煎蛋似的方形食物还有一小块奶油甜点。
“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贝芙利期待地看着艾布纳。
艾布纳切开一小块这个大煎蛋一样的东西，原来是蛋皮里裹着两片面包，还夹杂着一些青叶、花瓣之类的东西，蛋皮上撒了些带着咸香味的紫色粉末，他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点点头。
贝芙利立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励似的，激动道：“您好好品尝，一定要留到今晚的舞会哦，我会给二位特地留个位置。”
“如果有时间一定来。”艾布纳说道，贝芙利这才欢喜地离开了。
“砰！”一个陶杯摔在艾布纳的面前，他抬起头，是纽特，他面色涨红地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说道：“你、你们……都离贝芙利远一点，贝芙利由我来保护……”
艾布纳：“……”
他看着纽特的神情和动作，应该是醉了。
“你、你们……呃。”纽特还想说什么，突然奥雷亚斯站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奥雷亚斯说道。
他看着奥雷亚斯，直愣愣地坐下了，随后又觉得好像丢面子似的，不安地扭动起来。
艾布纳：“……”
贝芙利和克莉丝多都不在，只有一个瘦削的男孩在忙着上菜，奥雷亚斯叫来了他，让他再上一瓶酒。
酒很快来了，奥雷亚斯把酒放在纽特面前，纽特会意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抓起酒瓶就倒满了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话就多了起来。
“你们……别看我现在这个落魄样，我以前……可是个体面人，都是为了一个女人啊，女人啊……先生……”
艾布纳把食物推到奥雷亚斯面前，然后悄悄地坐到他的身旁，小声问道：“你在怀疑他吗？”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没有说话。
“先生，很多人找了青黄伴侣是因为没在恰当的时候遇到对的人，但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和贝芙利自幼认识，而且我们才是灵魂伴侣，但她偏偏……唉，不愿与我结成伴侣，那时候我有钱、有精力，刚刚盘下一个店，可是她偏偏就和那个小子结成了伴侣。先生们，您们瞧瞧这是不是可笑？”纽特喝了一大口酒，继续说道：
“贝芙利和那小子结成伴侣后根本不幸福，先生，这并不是我乱编的，他们经常吵架，您们还可以瞧瞧贝芙利额头上的一块疤，这么多年了都没消。我就一直在等啊，等啊，等她回到我的怀抱，但是……我很快就等到了他们的一个女儿，青黄伴侣所生的女儿。唉，您们瞧瞧那可怜的姑娘，天天被夹在两个吵架的大人间，就这么长大了。”
“后来……那小子沉迷上了游山玩水，可他哪有什么钱啊，不都是贝芙利给的钱，这么个小旅店，仅有的油水都被他榨光了，贝芙利就跟我借钱。诶哟，那时候我还真以为她能回到我的身边，那可怜的小脸蛋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就心软了……直到这店里出了一次大事，一场可怕的火灾，先生们，那火灾把最下面一层都烧光了，唉，我心软，能有什么办法，就拿出所有的积蓄给了贝芙利，那时那小子已经两令多没回来了，这母女俩在这无依无靠的，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但是，渐渐地，贝芙利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我本来就没什么钱，为了给她修旅店，我把房子都卖出去了，唉……”
纽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地喝酒。突然“咚”的一声，纽特倒在了桌上，手里还抓着酒。
艾布纳叫住了那个跑来跑去的男孩，说道：“叫个人来，把他送回房间。”
男孩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纽特，说道：“他经常这样，睡一会儿就好了，千万别叫醒他，叫了之后就和踩了暴熊的尾巴似的。”
艾布纳抽抽嘴角，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奥雷亚斯瞥了眼纽特的脏衬衣。
“怎么了？”艾布纳问。纽特趴在桌上，衬衣没有穿好，衣领还掀着，掀着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小的淡紫色花苞，是山荷花。
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都沉默着，两人一起回房间。
两人刚走下楼梯，就见克莉丝多手里拿着清扫工具，与他们擦肩而过。
奥雷亚斯拿出钥匙正在开门，艾布纳在走廊处随意晃悠，他瞥了眼墙壁上的焦痕，说道：“这一层果然被烧过啊，以前这一层一定住满客人，但烧了以后就干脆腾出三间做杂物间了。”
“嗯。”奥雷亚斯开了门，艾布纳跟着进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找呢？”艾布纳问。
“等。”
艾布纳的眼睛一瞪，“什么？”
“等它自己浮现。”
艾布纳：“……”
他托着下巴，问道：“你怀疑纽特还是克莉丝多，还是贝芙利？可是他们跟神子之骨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知道吗？”奥雷亚斯淡淡地笑着。
艾布纳不住地点头。
“把书拿来，先学习。”
“……”
艾布纳抱着书回到桌子上，那儿已经摊开了为他准备的笔和纸，奥雷亚斯一脸严肃地看着慢吞吞的他。这场景极为熟悉，只是奥雷亚斯坐的地方该是自己。
艾布纳：“……”
“先把昨天学过的温习一遍。”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抓起笔在纸上使劲戳，吼道：“你这是报复！报复！”
“啪嗒”，笔被他戳断了。
艾布纳挠挠头，“……”
奥雷亚斯重新拿了支新笔，递到他的手中，说道：“我来报，你来写。”
艾布纳讪讪地握着新笔，老实地趴在纸上。
“先把四个族的名字写下来。”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拿着笔边写边说，“灵兽族……圣童族……肃风族……雪巫族……”
“记时法。”
“一令等于六十晨……一格等于十三令……一轮等于一千格……”
……
艾布纳把写满一页的纸交给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看完后，说道：“很好，写的不错。”
艾布纳立马凑了过去，问道：“我写的这么好，老师没有点奖励吗？”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继续努力。”
艾布纳啧了声，退了回来。
艾布纳又学了很久的新内容，正好学到钱币。
这里的钱币一共有四种，最小额的叫“贝”，是用一种特别的白贝壳打磨而成的圆形钱币，比四国的铜币要小一些；稍大一些的叫“铜贝”，是用铜和贝壳一起制成的，在打磨好的贝壳中挖一个方形的洞，注入铜；再大一些的叫“玫贝”，同样是在打磨好的贝壳中注入金属，这种金属是铜和金混合而成的，呈玫瑰色，故而被称为枚贝；最大的叫“晶贝”，贝壳中的是一种晶石，呈透明状，闪闪发亮。
四种钱币之间的兑换都是十，即一铜贝为十贝，一玫贝为十铜贝，一晶贝为十枚贝。
艾布纳抬起头问：“天呐，你居然付了一个晶币的房钱！我们得多住段时间……”
突然门外有敲门声，紧接着是纽特的声音：“两位先生，我是住在隔壁的纽特。”
他愕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奥雷亚斯，见奥雷亚斯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什么事吗？”奥雷亚斯问。
“是这样的，先生……今早真的非常感谢，我能否请二位吃个午饭？”
艾布纳本以为奥雷亚斯会拒绝，但奥雷亚斯站起来，去开了门，对纽特说道：“非常乐意。”
纽特换了件干净的衬衣，脸上也不是那么脏兮兮的，看起来还是体面的，与早上判若两人。纽特笑着拿出一张涂了金色颜料的薄木片，说道：“那么午点见。”
奥雷亚斯收了薄木片，纽特欠身离开了。
奥雷亚斯把木片放到桌上，说道：“去吃饭。”
艾布纳瞥了眼木片，这是一种较为正规的请柬，木片上还有漂亮的镂花，他想起纽特早上那样窘迫的样子，犹豫道：“这样好吗？他连自己的饭都成问题。”
“他既然请了，我们就去。”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艾布纳问道：“你说的等，是不是指这个？”
“你才反应过来吗？”奥雷亚斯笑道。
艾布纳这才连忙去换了件正式点的衣服，奥雷亚斯带他去了请柬上所写的地方。
这是家离“野山荷”较远的一家餐馆，两人到的时候纽特已经到了，三人在一张干净的桌边坐下。没过多久，一人上了一个圆盘，里面有一盘白色的食物，旁边还有两个小碟子。
艾布纳：“……”这是什么东西？
他瞥了眼奥雷亚斯和纽特，纽特正在斟酒，奥雷亚斯正把一个小碟子里的红色酱汁倒进盘子中，于是他也学着把那个小碟子拿起来，盘中的那白色的食物像是一种糯米粉，而白色的外围是一圈被烤得酥脆的面包圈。红色的酱汁有种酸甜味，倒在似糯米粉的白色食物里，霎时晕开来。
他又见奥雷亚斯拿起一把细小的勺子把酱汁拌匀，精致的小勺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中晶莹发亮，他一时看呆了，奥雷亚斯突然提醒他，“别发呆了，像这样拌一拌。”
他这才看了眼自己的盘子，白色的糯米中有一块鲜红的印迹，他拿小勺戳了戳，根本戳不动。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会凝固起来！艾布纳握紧小勺。
“吃这个。”奥雷亚斯把自己那份换给艾布纳，艾布纳愣愣地见这份的红酱汁全部拌开了，而且还把另一个碟子里的白色颗粒全撒在表面，看起来极为可口。
艾布纳带着歉意看着奥雷亚斯，说道：“我分一半给你吧。”
“不用不用，再来一份！”纽特连忙说道。
“没事，这样就好。”奥雷亚斯把另一个碟子里的白色颗粒撒上，然后随意地拌了拌。
纽特讪讪地坐下来，说道：“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奥雷亚斯轻笑，揉揉艾布纳的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艾布纳的听写----
艾布纳：我写的这么好，老师没有点奖励吗？
奥雷亚斯：送你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继续努力。
艾布纳：……
艾布纳同学挑灯夜战，奋战到深夜。突然，“啪”的一声，他愕然转身，见奥雷亚斯老师正站在身后。
奥雷亚斯老师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捏着他的下巴，开始脱他的衬衣。
“等、等一下……老师，我想、想问一个问题……”
“说。”
“……衬衫的价格是多少？”
“九磅十五便士。”
“嘶啦”一声，破衬衫在月色下发出淡淡红光。
“等！再等一下！”
“等不了了。”奥雷亚斯沙哑道。
“就……就一秒！”艾布纳抓起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C


野山荷5
之后上的菜，艾布纳几乎都没见过，而且每道菜都要亲自动手。其中一道菜像巨大的龟壳，上面的盾片很密集，需要将那些盾片一片片撬开，盾片落下时会听到滋滋声，最后会露出像鱼片一样的东西。
艾布纳早已吃饱了，但这些从未见过的食物一直在给他一种新鲜感，刺激他坚持到最后。
其间，他以为纽特会说些话，但他一直在埋头吃饭，时不时望眼门口。直到跑堂小弟把最后一道食物碟子收走，餐馆里几乎没有其他人了，厨房里人已经开始准备黄昏茶点。
纽特终于不安地扭动起来。
“先生……如果可以，我想带二位在四处逛逛，二位从遥远的灵兽族来这，对这里应该不太熟悉……”纽特说道。
“不了，多谢款待。”奥雷亚斯拒绝道，站了起来。
“先生！”纽特突然站起来，局促不安道，“再、再坐一会儿吧，等会儿再走……”
艾布纳瞥了眼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静静地说道：“等什么呢？等克莉丝多？”
纽特的脸一沉，说道：“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奥雷亚斯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里面的液体中混杂着星星点点，“克莉丝多是在找这个吗？”
纽特张大嘴，脸色惨白。
奥雷亚斯轻哼，收回的瓶子，说道：“走吧，告诉克莉丝多别找了。”
但纽特还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还未反应过来。
奥雷亚斯放了一个玫币在柜台的石桌上，然后离开了。
艾布纳回头看了眼纽特，他还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回答道：“这是保存尸体用的东西，被称为‘死魂汤’，只需一滴就可以让尸体保存很久，不过这是禁物，只有在亡洞里才有。”
艾布纳惊住了，“那怎么会……”
“这是在我们住的那个房间里找到的。”
艾布纳一颤，“你不会认为我们那个房间里有……”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我查过了，没有尸体，不过我怀疑旅馆的其他地方藏有尸体，昨夜我感觉到了亡灵的气息。”
“那肃魂使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觉得对于能拿到死魂汤的人来说，藏一具尸体很难吗？”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他想了好一会儿，说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这么说来……克莉丝多的确是疑点重重，她一开始就不愿意把那间房让出来，那层楼明明都没什么人住，她还总在那儿打扫，估计就是为了探我们的行踪……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还落在客房里……”
艾布纳一颤，抓紧了奥雷亚斯，说道：“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的胃一阵翻腾，匆匆往回走，面色苍白，说道，“必须要她说清楚。”
艾布纳正匆匆地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艾布纳扭头看，是纽特，纽特狼狈地向他们赶来，高呼道：“先生们，求求、求求您们……”
艾布纳冷漠地看着他。
纽特揉了揉通红的鼻子，脸拧成一团，“先生……求求您们了，就让那孩子睡个安稳觉吧……”
“克莉丝多？”艾布纳问。
纽特也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说道：“这孩子太命苦了，每天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
艾布纳不耐烦了，“你说的是不是克莉丝多！”
纽特还是没有回答，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纸，说道：“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知道了。”
纽特慢吞吞地打开这纸，艾布纳走上前，突然纽特抓过艾布纳的手臂，然后一把拉到自己面前，随即一把短刀架在了艾布纳的脖子上。
“别过来！”纽特吼道。
艾布纳被纽特死死地圈着，怎么都没法挣脱开。
“该死的！”他咒骂道。
奥雷亚斯冷冷地看着纽特，握紧了拳头。
“不、不准回去！”纽特大叫道。
奥雷亚斯向他走去，纽特慌忙地扣紧了手，“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艾布纳皱着眉看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用四国的语言对艾布纳说道：“别担心，他伤不了你。”
“你、你们在说什么！”纽特吼道。
霎时艾布纳感到一阵风从身边擦过，随即身体一轻，等反应过来时，自己正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奥雷亚斯的手臂上，奥雷亚斯将他高高托起，轻抚过他的脖子，温柔道：“没事吧。”
艾布纳的脸霎时红了，长腿乱踢起来，“放我下来，我都这么大了！”
奥雷亚斯这才把他放下。
“呜呜呜……”突然一阵低沉的哭声让艾布纳缓过神，他瞪大眼，见纽特缩在墙角，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他双手捂着脸痛哭，手背上有一道血口，正不住地往下滴血。
艾布纳见奥雷亚斯手里拿着纽特的短刀，短刀上还有血迹，应该是刚刚在混乱中夺下时反刺的。
艾布纳接过短刀，对纽特冷声道：“抬起头！”
纽特愣愣地抬起头，突然瞳孔放大，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擦过他的脸，直直地刺进他后面的墙上，他的呼吸凝滞，惊恐地瞪着两人。
“我最厌恶有人威胁我的脖子！”
艾布纳说道，转身就走。
突然身后一声悲鸣，艾布纳烦躁地转过身，瞪大眼，见纽特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痛哭道：“反正我这个老东西也没什么牵挂，不如……”
“见鬼，你烦不烦啊！”艾布纳吼道，打断了他的话，纽特被吼得手一抖，在脖子上划出了细小的伤口，他“嘶”了一声，把刀拿开了，后又讪讪地放回脖子上。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疼吧？”
纽特一愣。
艾布纳双手抱臂，吼道：“疼你他妈就放下，真是莫名其妙，我对你一点都不熟悉，你就像跟我很熟似的，一个劲地诉苦，居然还拿刀威胁，就是不说个所以然出来，我他妈不是你的抹布！”
纽特的神情木然。
艾布纳抽抽嘴角，与奥雷亚斯正准备离开，纽特终于说话了：“克莉丝多因为是青黄伴侣所生，从小就受到许多人的排斥。”
艾布纳顿住了，纽特继续说：“她在外被别人说闲话，在家也不能睡个好觉，她的父母经常吵架，可怜的孩子经常睡不着觉，饭也吃不到，还常常被当作出气的对象。我就常常庇护她，但她哭够了以后还是要回家。在那次旅店失火后她颤抖着对我说，她住在那里太害怕了，求我过去住着……”
“怕什么？”艾布纳问。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火灾让这孩子怕了。”
“你难道不知道贝芙利的伴侣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吗？你在那里长期住着，不是助长谣言么？”
纽特沉默了会儿，说道：“因为……克莉丝多说希望我做她的父亲，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才是贝芙利的灵魂伴侣，我……”
“那‘死魂汤’是怎么回事？”奥雷亚斯打断道。
纽特支支吾吾起来，“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克莉丝多请我帮忙支开你们，去找这个……”
艾布纳皱起眉，纽特的神情很不自然，显然是掩饰了什么。
“你既然这么关爱这对母女，就不担心她为什么要找‘死魂汤’吗？”艾布纳问。
“我不知道……”纽特说道，随后又双手捂着脸，蹲着痛哭起来，手上的血迹沾在脸上显得尤为可怜。
艾布纳别别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估计在纽特这也逼问不出什么了，他把手伸向奥雷亚斯，说道：“借我点钱。”
奥雷亚斯眉毛一挑，把钱袋子放到他的手中，他掂量掂量还挺重，于是捅了捅奥雷亚斯的手臂，说道：“有钱人啊，这段时间我就靠你养啊。”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好。”
艾布纳乐滋滋地开了钱袋，在里面捞了一把出来，都是币值较大的，他琢磨银弓城治疗伤口的药膏价格，然后挑出两个铜贝走到纽特身前，一把抓过他的手，把钱塞在他的手里，冷声道：“去买个药膏。”
纽特愣愣地看着钱，艾布纳收好钱袋，放回奥雷亚斯手中，说道：“走吧。”
奥雷亚斯把钱袋放到艾布纳手中，说道：“你收着。”
艾布纳啧啧嘴，郑重地把钱袋扣回奥雷亚斯的袍子里，说道：“放心吧，我想买什么肯定跟你要，我不会委屈了自己哈哈哈。”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两人赶回“野山荷”时，阳光已经没那么浓烈，旅店外摆了几张桌椅，一些人在吃黄昏茶点。艾布纳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探出头，先瞧了瞧，几个跑堂的小男孩正在忙着收拾桌椅，应该是在为舞会准备，没有看到克莉丝多。
两人避过人群，径直向地下的房间走去，走廊静悄悄的，他们的房间虚掩着。艾布纳慢慢推开门，在缝隙中果然看见了正忙着翻找的克莉丝多。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然后慢慢推开门，克莉丝多背对着他们，没有注意到。
艾布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说道：“忙着呐？”
克莉丝多一颤，愕然转过身。
艾布纳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坐下来，说道：“你要找的东西，找到没？”
克莉丝多惶恐地盯着他。
艾布纳把死魂汤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要找的在我这儿，别折腾了，快点把我的衣服收拾好，你一个姑娘家，拿着我的‘佑日之光华与月之红辉的柔软之物’做什么呢？”
克莉丝多羞恼地扔了手里的ittert。
艾布纳：“……”
他突然感觉后背一凉，连忙轻咳两声，正声道：“克莉丝多，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克莉丝多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艾布纳皱起眉，楼上有桌椅拖动的声音，颇为噪杂，搅得他心烦意乱，“你最好早点说出来，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扯。”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在打扫卫生，您瞧，我的抹布在那里。”
他瞥了眼窗台上的抹布，说道：“那里怎么就擦到我的包裹里了？”
克莉丝多依旧没有说话，神情极为冷漠，好似这样就能摆脱艾布纳的怀疑。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么我告诉你，这里曾死过一个人。”
克莉丝多放在长裙上的手霎时握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艾布纳：“疼你他妈就放下……我他妈不是你的抹布！”
（纽特实际所听的话：疼你和他高贵的母亲就放下……我以及他高贵的母亲不是你的破布条！）
纽特os：？？？？？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是否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否
系统提示：回复无效，必须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脏话教学进度100%
奥雷亚斯：……
系统提示：请立即进行脏话教学。
奥雷亚斯：抱歉，我并不具备脏话教学的能力，请你和他高贵的母亲闭嘴。）


野山荷6
艾布纳瞥了眼她的手，说道：“正好那晚我们来投宿，你们本不想惹麻烦，但晶贝的惑力是很大的，最后还是让我们住下。你来处理尸体的时候，却把这个‘死魂汤’给忘了。”
克莉丝多扬起下巴，说道：“你觉得我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运走尸体？”
艾布纳轻笑，“隔壁不就是你所希望是你的父亲的人么。”
克莉丝多的脸色变了。
艾布纳继续说道：“纽特的衬衣领口有个不引人注意的山荷花花苞，本来我没怎么在意，后来一想这么隐秘的地方肯定是别有用心，但贝芙利显然是不可能为纽特绣这个山荷花，剩下的人就是你了。而你是这个‘野山荷’店主的女儿，就是一个山荷花花苞。”
克莉丝多紧紧地盯着艾布纳。
艾布纳将门打开，说道：“你们说这个房间不外住，用来防不时之需，我不知道什么是不时之需，但至少不会经常有人住。不过……”
艾布纳指着走廊的破地毯，说道：“门口的地毯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走动，这间房里究竟住了谁呢，克莉丝多？”
克莉丝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艾布纳眯起眼，向她走去：“而那瓶死魂汤已经少了很多，到底是不是用在这个人身上？如果是，这个人究竟已经死了多久？你们又为什么要保存这人的尸体？你们又是如何逃过肃魂使的追查的？”
克莉丝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握的拳头一直在发抖，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终于她吼道：“那人是我的生父！”
艾布纳一愣，随后稍一思虑，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开了。
克莉丝多的父亲，纽特口中的那小子，已经出游两令多还没回来，别人只当是他玩心太重，没想到已经死了，但是她们为什么瞒着肃魂使保存了尸体？
克莉丝多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眼中充满红血丝，缓缓说道：“我真的好想恨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一个青黄的女儿，就是个造物主的残次品！但是……我又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即使他们总吵架，即使他们会把气撒在我身上，但是他们会把不多的积蓄拿出来满足我的愿望，我不归家他们就不敢睡……我知道我不该抱怨、不该怨恨，但是我真的憋得好难受，我快要崩溃了，我被夹在他们中间，努力尽一个女儿的职责，我真的快崩溃了……”
克莉丝多哽咽住了，与早上刻薄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艾布纳本以为克莉丝多会讲他生父的死亡，但没想到会是一通发泄，看来这会是个很长的叙述，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坐下来，等着克莉丝多的缓和。
过了一会儿，克莉丝多的情绪似乎平缓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说道：“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我的父母并不是灵魂伴侣，但还是排除万难结合在一起，同时开了这家‘野山荷’店，为了向众人证明他们的结合将如山荷花一般坚贞，但事实是，打从我记事起，他们就经常为一些小事起争执，但很快又会和好。我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看看我的母亲是否在为门口的山荷花浇水，如果能看见她拿着水壶的身影，那就是个平和快乐的一天，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夜里没有吵架。他们早上吵架，总在黄昏吃茶点时和好，我总记得我的父亲将我抱在他的腿上，说‘克莉丝多，这就是爱情美妙的地方，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们是多么的爱你’……可到了晚上，他们依旧重蹈覆辙。
“后来我知道了我母亲的灵魂伴侣是纽特叔叔，我就学会了和他们赌气，他们一吵，我就威胁他们我会跑去纽特叔叔家，我知道纽特叔叔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有几次我真的跑去了纽特叔叔家，他们到处找我，简直急疯了，等找到我时，他们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亲吻、哭泣，我发誓我从没像那时那样悔恨过，我对自己说，他们明明那么爱我，我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担心？让他们那么难过？于是我再也不去纽特叔叔家，但是这样我更难受了，我被困在这个旅店里，被迫听着他们的争执，但是我哪儿也不能躲，我知道如果我逃走了，他们就会伤心，他们伤心我就会更伤心，那样我不如憋在心里。”
艾布纳皱起眉，没想到这个冷漠的姑娘有这么强烈的情感。
“后来他们争吵得越来越厉害，再也不是黄昏茶点时就能和好了，有时他们能一直吵整整两晨，甚至五晨。我的父亲决定出游，之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的母亲非常想念他，每晨都在等他的回来，但是父亲一回来，她又会和他争吵，父亲心灰意冷，没过多久又会出游。直到一格前我的父亲要再次出游，我的母亲不让他走，两人起了很大的争执，引起了很多客人的围观，我的母亲虽然将父亲放开了，但在夜里将父亲骗了回来，我的父亲疯了一般要出走，我的母亲为了掩人耳目，把他关在这个房间，并把这一层其他的客人都清空。”
艾布纳环视了这个房间，没想到贝芙利为了关住伴侣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直到那次失了火……”克莉丝多停顿了一下，望着走廊墙壁上的黑色焦痕，“我知道我的父亲是真的想走的，他痛苦地拉着我、求着我，帮他逃走，可是我转身回到母亲的身边时，她又抱着我痛苦道，如果没了父亲她活不下去。我无法做出选择，直到失了火。那本是个意外，母亲买了许多麻布，堆在这个走廊，准备布置客房，但一个小小的蜡烛霎时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那时我的母亲正和父亲在这个房间里争吵，我像往常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坐在旁边吃着点心。直到我听到尖叫声，才发现火已经把门烧焦了，烈火正从破窟窿钻进来，烧到了旁边的柜子和衣服。
“那一刻我仿佛傻了，父亲和母亲也停止了争吵，他们惊愕了片刻，立马把我从狭小的后窗塞出去。我呆呆地站在凌乱的后院杂草中，看着这破旧的旅店淹没在火海中。直到激烈的争吵声唤醒了我，我看见我的父母在这个房间里躲避烧焦的柜子、桌子、帘子……即使如此还是在不断地争吵，那一刻，我甚至生了歹念，想把这最后的窗子关上，这样我就清净了。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争吵琐事，而是在争吵谁先出去。
“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小小的窗子，但是连我都只是勉强钻出来，我的父亲根本不可能出得来，我的母亲也很困难。最后，我的父亲不顾母亲的激烈反抗，硬是把她从窗口推出去，母亲出来的那一刻，我的父亲已经被火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个姿势还是两臂伸前、将我的母亲使劲推出去。当我们把火灭了、见到他烧焦的尸体时，他还是两臂伸前。”
说道这里，克莉丝多停顿了好久，她的声音噎在喉咙里，仿佛无法再说下去。
艾布纳轻叹口气，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上面的桌椅声早已停止，现在换上了噪杂的说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是纽特叔叔帮我们重新开了业，而且帮我们保存了这个秘密，还给我们弄到了死魂汤。我真的很感谢纽特叔叔，我对他说过，如果你是我的父亲那该多好，但其实我是无法忘记我的父亲的。我的母亲给父亲滴了死魂汤，这样他的尸体就不会腐烂，但是他烧得实在太厉害了，只要稍微一动，全身的肉都在融化往下掉，我的母亲就把他的全身都裹起来，他依旧保持着两臂伸前的姿势。”
“其实我是多么想亲近他，可是我又多么害怕，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他的绷带都在腐烂，我不敢靠近他，可是他是我的父亲。后来有次，我路过这个房间，见我的母亲正和我的父亲跳舞，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能想象吗？我父亲那僵硬的四肢在挪动、在举起、放下，我的母亲沉浸搂着他的脖子，好像我的父亲在活着。我惊恐地问我的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告诉我，只是说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当时她的神情有多么幸福，我的内心就有多么惶恐，我跌撞着跑去纽特叔叔家，跪着求他住在我的身边，我无法离开我的母亲，但我真的无法承受这一切了。纽特叔叔已经被我们的旅店拖垮了，但还是同意住了过来。我的母亲自然是不同意的，就把他安排在隔壁，因为一来不怕他说出去，二来这一间本来就不住人，我的母亲硬是要在可怜的纽特叔叔上捞最后一笔钱。我自然是不会让纽特叔叔受这么大委屈，我尽量帮他洗衣服、缝衣服、偷偷地把房钱退给他，但是，唉……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克莉丝多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想我能说的都说完了，抱歉让二位听了这么久，这是我这么大第一次说这么多。”
艾布纳看着窗外已经有了月亮，淡淡的红光从那扇小小的罪恶之窗洒进来，洒在克莉丝多单薄的身躯上。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你也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能动吗？”
克莉丝多点点头，“我的母亲没有告诉我原因，总之从那次之后，我经常看见他们在跳舞。昨晚我和纽特叔叔把父亲搬到了母亲的房间，但其实她的房间有一间藏室，就在这个房间的隔壁。”
克莉丝多指着尽头的墙面，艾布纳愣住了，他以为这间房就是尽头，没想到尽头处还有一间藏室。
“昨晚他们也在跳舞，但是听到我和这位先生的谈话后，他们就停了。”克莉丝多说道。
艾布纳望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他的眼眸深沉，似乎在想其他事情。他看到艾布纳疑惑的眼神后，说道：“那时候你睡着了。”
克莉丝多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笑，说道：“我会去找肃魂处理父亲的尸体，但是今天是我父母的结合纪念日，还请两位参加这最后的舞会。”
艾布纳若是摇头就太不近人情了。
克莉丝多先欠身离开，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向楼上走去。
“你在想什么呢？”艾布纳见奥雷亚斯一直在沉默不语。
奥雷亚斯的眼眸深邃，眉头紧蹙，缓缓说道：“神子之骨在尸体身上。”
艾布纳一怔，“因为尸体能动？”
“是的，不仅如此，贝芙利把她伴侣的亡灵放在神子之骨中，只有在跳舞时才放到尸体身上，这样就躲过了肃魂使的检查。”
艾布纳沉默了会儿，说道：“今天舞会结束后去找贝芙利谈谈吧。”
奥雷亚斯点点头，紧蹙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
艾布纳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奥雷亚斯看着身后漆黑的走廊，说道：“亡灵是不认人的，他们只会执着于自己的死因，找附身的对象，残害他人。亡灵一般会找意志薄弱的人附身，但是回到自己尸体内……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艾布纳望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攥紧了他的手。


野山荷7
饭厅的桌椅已经被推在墙角，摆上了新鲜丰盛的食物，由一簇簇山荷花装饰。
人们穿着还算体面的衣服低声交谈，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穿过人群，看见克莉丝多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安静窈窕，脸上不再是僵硬的冷漠。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姑娘独自坐在台阶上，垂着眉眼，面目疏离，弹着诗琴，琴声干净而空灵，人们的交谈声渐渐变小，情不自禁地将手搭在伴侣的肩上。
昏黄的蜡烛、暗紫色的山荷花、剥落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地板，屋外的红月洒下淡淡的红辉，屋内的人面色平静。
艾布纳跳累了，就把头靠在奥雷亚斯的胸膛，抱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两人就这样随着人群，慢慢晃来晃去。
“我好像长高了些。”艾布纳说道。
奥雷亚斯低头看了眼他，摸摸他的后脑，说道：“嗯。”
“真的？”
“嗯。”
艾布纳的耳朵贴着奥雷亚斯的胸口，听到了的声音极为低沉有力，耳朵被震得麻酥酥的。
“我才来这儿这么点时间就长高了，是不是因为你们这儿的水土养人啊?”
奥雷亚斯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道：“因为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艾布纳的手一紧，眼神一个恍惚，心中生出了些杂念：蓝斯出生在这个地方，生活在这个地方，即使我不想承认，但我始终与蓝斯共享一个灵魂。即使我在银弓城有阿波卡瑟里家族的庄园，但我又无比渴望这里的林子和柔软的床。蓝斯究竟是不是我？我究竟该不该承认蓝斯？蓝斯是谁？我又是谁？
艾布纳觉得心烦意乱，诗琴在缓缓流淌着干净温柔的曲子，终于他不再想去理会，蹭了蹭奥雷亚斯的手，继续说道：“说不定我再呆一段时间就比你高了哈哈，到时候你可要注意了，我会把你摁在墙上、桌上、床上、窗台上……”
奥雷亚斯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一掐，低声道：“你可以试试。”
艾布纳：“……”
然后他“诶哟诶哟”地小声叫起来，脸笑得通红，说道：“我认输、我认输，别挠了，我怕痒。”
奥雷亚斯这才停了手，艾布纳突然抬起头，搂着奥雷亚斯的脖子，仰头索吻，奥雷亚斯附身吻了他饱满的唇。
“诸位——”贝芙利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人群向两侧散开。
艾布纳见贝芙利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淡紫色的长裙，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长长的裙摆上缀着一朵朵纱制的山荷花。
贝芙利笑得很浓烈，大声说道：“谢谢大家能够来参加这次舞会，因为今日是我和扎斯的结合纪念日，请允许我们两人为大家献上一舞!”
客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鼓掌。
“他的伴侣不是出游很久了么？”此时旁边的一个女人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回来了吧？”另一个女人回答。
艾布纳惊住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奥雷亚斯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动。
“咚——咚——咚——”一声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过道传来，人们纷纷好奇地望着过道口。直到一个全身都被白布缠起来的人出现在烛光中，人们一阵惊呼。
“母亲！”克莉丝多面色惨白，奔向贝芙利，“母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贝芙利一把抓住克莉丝多，然后指着慢慢走来的扎斯，说道：“我的好女儿，那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这种态度?”
克莉丝多颤抖着看着父亲一摇一晃地走向自己，此时人们已经通过昏暗的烛光看见那空洞的眼窝，纷纷逃离，却发现门窗都已经被锁上。
艾布纳看到扎斯的亡灵正附在躯体上，满脸悲伤，那是个英俊得有些稚气的男人。
贝芙利上前握住了扎斯的手，并将克莉丝多的手送向扎斯的另一只手。
克莉丝多惊恐地挣脱着，“母亲！不！我求求你……别这样……去求求你……”
贝芙利平静地问道：“克莉丝多，你的父亲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呢？他现在不过是被烧伤了，你怎么就能不认他呢？你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艾布纳皱起眉。
克莉丝多听了母亲的话，安静下来了，手微微颤抖着碰到扎斯的手，惶恐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下。
“砰砰砰——开门啊——救命啊——”此时人们正疯狂地拍着旅店的大门，惊恐地大声呼救，只有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个坐在台阶的姑娘也还在低眉弹琴。
贝芙利转身看了看艾布纳和奥雷亚斯，轻笑道：“感谢两位客人的捧场。”
奥雷亚斯瞥见了扎斯面前挂着的神子之骨，说道：“你应该知道此时的你是很危险的，亡灵的仇恨随时会爆发。”
“啊……”贝芙利捧起扎斯的脸，神情地注视着，说道，“我就喜欢他的这股危险劲。”
奥雷亚斯皱起眉。
此时克莉丝多挣脱开了手，躲到艾布纳的身后。贝芙利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然后手搭上扎斯的胸膛，两人真的开始慢慢跳舞。
艾布纳感觉到克莉丝多一直在打哆嗦，于是递给她一只手，她感谢着握住，冰冷的颤意通向艾布纳的手。
奥雷亚斯沉沉地瞥了眼他，他的另一只手连忙抱住奥雷亚斯的手臂，身子斜靠上去。
救命声、拍打门板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淡淡的琴声。
艾布纳越过跳舞的两人，看着那个弹琴的姑娘，淡然自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是谁？”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皱起眉，“……一个鬼魂。”
“就是亡灵？”
“不一样。”
“……”
艾布纳问：“亡灵和鬼魂还有区别？”
“亡灵是可以不断轮回的，而鬼魂不可轮回。”
艾布纳一怔。
“这个世界不该出现鬼魂，一定是某处出现了缺口！”奥雷亚斯说道，然后匆匆拨开人群，抓住大锁，使劲一拧，锁被绞开，人们愣了一下，随即蜂拥而出。
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匆匆疏散人群，预感事情不妙，突然扎斯掐住了贝芙利，将她高高托起。
“母亲！”克莉丝多惊恐地冲过去，使劲地拨开父亲的手，好在这尸体的行动能力不强，很快被克莉丝多推开。
克莉丝多连忙过去扶起母亲，却见她的嘴角渗出了血，嘴唇发紫，克莉丝多愣住了，“母亲……你怎么了……”
“我已经喝了死魂汤，就让我陪你的父亲……”贝芙利爬向扎斯，克莉丝多不知所措地抖着。
贝芙利抱住了倒在地上的扎斯，断断续续道：“扎斯……我亲爱的扎斯……你瞧，这么多人参加……我们的结合纪念日，这么多人为我们祝福……”
贝芙利倒了，睡在扎斯的身边。
“啊——不——”克莉丝多抱着头尖叫起来，“不——为什么——不——”
克莉丝多跪在母亲身边，抱着她痛苦尖叫。
艾布纳不忍心看下去，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后背，但他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
他看到了扎斯面前的神子之骨，于是过去取下它。
他走到旅店门口，把神子之骨交给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已经疏散了人群，对艾布纳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注意安全。”
艾布纳点点头。
克莉丝多还在尖叫抽泣。
突然扎斯抽搐着身子站了起来，其中一条纱布已经散落，露出了漆黑腐烂的皮肤，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艾布纳看着扎斯背影，不知所措，直到扎斯的手伸向帘子下的一根蜡烛，他才意识到扎斯要做什么……一个亡灵是没有感情的，他只会执着于自己的死因，哪怕他最心爱的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知情！
但是已经晚了，扎斯已经拿到了那根蜡烛，但令艾布纳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把火推在帘子上，而是点燃了自己身上的纱布，霎时他如汪在火海中。
“扎斯……”艾布纳惊住了，扎斯的亡灵在火中表现出活人般庄重的神色，这是艾布纳从未见过的。
扎斯一步步走向贝芙利，艾布纳连忙将克莉丝多拉到身后。
但扎斯走到艾布纳身边时，顿住了，像是在盯着克莉丝多。然后慢慢抬起双臂，就像将克莉丝多推出窗口时的动作。
“父亲……”克莉丝多喃喃道，眼泪已经把她的脸打湿得不成样。
随后，“咚”的一声，扎斯倒在地上，抱住贝芙利，两人的尸体一起在火中燃烧。
克莉丝多浑身一颤，晕了过去，艾布纳连忙将她抱起来，此时琴声戛然而止，那个姑娘抱着琴，站了起来，面目疏离，艾布纳看不清她的长相。
她微微鞠躬，向黑暗中走去。
艾布纳这才缓过神，把克莉丝多抱出了旅店。
此时门外站满了人，时不时探身望向旅店内，见艾布纳把克莉丝多抱出来，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艾布纳把她放到外面的椅子上，把人群推开，说道：“行了行了，别围着看了，哪位好心人能给这可怜的姑娘一杯酒缓缓神？”
这才有人缓过来，回家给她倒了杯温酒。又有几个大胆的人拎着木桶进去给两具尸体灭火。
没过多久，奥雷亚斯和两个肃魂使赶来，到了屋里时，两具尸体已经烧焦，躺在地上，抱在一起。
一个肃魂使上前查探了情况，眼睛一沉，说道：“他们已经没办法/轮回了。”
“为什么？”奥雷亚斯问。
“这个女人死前喝了死魂汤，您知道的，死魂汤可以保存尸体，但活人喝了以后会毁坏亡灵，亡灵被毁坏了，也就无法变回灵魂……这个男人的尸体本来就破损严重，而且使用了太多的死魂汤，已经无法用来洗净亡灵，他的亡灵虽然还完好，但已经无意义了。”肃魂使说道。
奥雷亚斯的脸极为阴沉，他瞥了眼这两具尸体，冷声道：“处理了吧。”
“如您所愿。”肃魂使熟练地戴上手套，将两具尸体运出旅店，旅店外已经有专门的马车等候。
人们看肃魂使将尸体运走后，纷纷散开，而克莉丝多虽然醒了，但还意识不清，纽特不知从哪赶来，将她接走了。旅店门前，只有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刻有“野山荷”字样的旅店招牌孤零零地守在空荡荡的旅店前，门大张着。
“贝芙利和扎斯都无法/轮回了吗？”艾布纳问。
“嗯。”奥雷亚斯回答。
艾布纳望着在夜色中绽放的山荷花，“贝芙利应该知道死魂汤的后果吧？”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
艾布纳握紧了奥雷亚斯的手。


十字场1
两人乘了很久的马车才找到一家旅店，天色已经很晚，艾布纳洗了澡后倒头就睡。天亮后，两人又赶向下一块神子之骨所在的位置，那是在圣童族与雪巫族交界处，名为“十字场”。
“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艾布纳问。
“类似于集市。”奥雷亚斯回答。
月亮升起时，两人才到。艾布纳离很远就听到了喧闹声。
他探出头，立马瞪大眼，奥雷亚斯说是个集市，他只当是个偏僻的小集市，没想到是如此宽敞繁华的集市。
十字场有多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极为宽敞，比银弓城最繁华的集市还要宽阔得多，一眼扫过去，到处是高高的石楼，一般石楼有三四层高，但有的能有七八层。
“为什么这里的楼这么多、这么高？有的比多伦宫的银塔还要高。”艾布纳问。
“这里是四族的中心，几乎聚集了四族内所有的商人，他们为了方便买卖，大多会在这里盖房，也会有一些小商人在这租房，或者一些旅人会在这住上一晚。”
原来这十字场不仅仅是圣童族与雪巫族的交界处，也是商人买卖最集中的地方。奥雷亚斯说圣童族人最好营商，因而十字场其实已经被圣童族人占领。十字场的附近有条水盛流长的江，名为“雅江”，这条江源于雪巫族南部的亚巴勒山脉迦吉拉冬峰的西侧，横穿雪巫族，流经圣童族和灵兽族，最后注入肃风族的海域。从十字场的码头出发，向北可直达肃风族北部，向东则到达雪巫族，沿江顺流直下，可到达灵兽族。
艾布纳趴在窗口看着车外，因为四国是禁宵的，所有集市到了黄昏就开始收摊。而今在这夜色中一个个小货摊挤挤挨挨，一直流向深处，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看花人的眼，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高高的火台，火把照亮一小片黑夜。
“今晚我们出来逛逛好不好？”火光照亮了艾布纳兴奋的脸。
“好。”奥雷亚斯说道。
奥雷亚斯带艾布纳在一家极为豪华的旅店住下，一入门就有一股奇香，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极为干净，墙上挂着贵重的织锦，台阶的一侧有一个个镂花壁龛，艾布纳挨个扫过去，有一把诗琴，一个绘彩玻璃罐，一条木雕鱼，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裸体小男孩。
他突然觉得胃在翻滚，奥雷亚斯见他的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他扭过头，勉强笑笑，“没什么，饿了！”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这家旅店在十字场的最东侧，面前毫无遮挡，站在房间里可以看见前方的十字场码头和水波荡漾的雅江。这里窗户极大，扣锁在窗子中央，艾布纳打开沉重的锁扣，只能推开下面的半边窗，夜风吹拂进来，他说道：“这像极了我和父亲在蓝泉城住的一家旅店，推开窗就可看见水，水的对面是铜舟山。”
奥雷亚斯站在他的身后，抬起手臂将上半扇窗子推开，夜风霎时蜂拥而入，灌进他的长袍袖口里，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但是那里没有这样的水和这样的风。”
雅江上有十几条大船穿行，还有几十条小渔船，星火点点，甚为壮观。
“这么晚了，这些船都在忙什么？”艾布纳问。
“运货、载人、捕鱼，这些船主大多是圣童族的人。”
艾布纳看着两条大船直直地向前方行驶，对面是漆黑的高高山脉，“对面是什么山？”
“瑟罗尼亚山脉，翻过这个山，就是雪巫族了。”
艾布纳点点头，又看了会儿雅江夜景，然后跟着奥雷亚斯出去吃东西。这家旅店有提供晚点，但其实艾布纳并不是很饿，他随便吃了点，就拉着奥雷亚斯往外跑。
“卖小鱼——”
一个商贩立马看准了艾布纳这个眼里发光的客人，手里拿着一串拇指大的滑溜溜的小鱼。那其实不过是用绸布缝制成的简陋小鱼挂件，连嘴都是歪的，眼睛都没有点上。
“奥雷亚斯!快看这小鱼——”
艾布纳兴奋地冲过去。
奥雷亚斯看着这歪嘴鱼，“……”
但是他轻笑着问：“喜欢吗？”
艾布纳使劲地点点头。
奥雷亚斯付了钱，艾布纳拎着那串鱼晃来晃去。
“卖木盒——”
艾布纳又冲过去。
一堆镶嵌了劣质铜的木盒，粗滥的雕花还粘着木屑。
“喜欢吗？”
奥雷亚斯付了钱，艾布纳把那串鱼放进盒子里，抱着走。
“卖木头签儿——”
一种木头做的人偶，拉线可做一些诡异的动作，若是拉得用力可能会散架。
“喜欢吗？”
艾布纳拉了两下木偶，继续放进盒子里。
“卖小蝴蝶——”
“喜欢吗？”
“卖钱袋——”
“喜欢吗？”
“……”
“喜欢吗？”
艾布纳从一个摊子跑到另一个摊子，借着微弱的火光，捡这些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虽然他看得出来，有些材质是很低劣的，但他还是抱了一堆回来。
这十字场极大，货摊极多，艾布纳没逛完就累了。奥雷亚斯从他手里接过那些劣质的小玩意儿，艾布纳则甩甩手，在前面大步走着。
突然前方有个摊子前围了一群人，似乎在卖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艾布纳连忙跑过去，奈何人太多，他连一条缝都挤不进去。只能看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和伸长的手臂。
“天使蛋——天使蛋——”艾布纳只能听到商贩尖锐的叫卖声，看不到他的脸，更不知道那个“天使蛋”是个什么东西，总之他想买。
“喜欢吗？”奥雷亚斯依旧问了这句话。
艾布纳搓搓手，诚恳地点点头。
“好。”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然后走到人群外，高大的身躯立即将所有人比下去，人群感觉到了压力，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一让。
“抱歉。”奥雷亚斯对给他让位的一个红发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立即红了脸，盯着他，摇摇头。
奥雷亚斯买了两个“天使蛋”，一个给了小姑娘，一个放到艾布纳的手中，小姑娘道了谢，欢快地跑走了。
艾布纳拎着天使蛋，反复看着，没看出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不过是个鸭蛋大小的白色蛋，上面有一根麻绳扣着。
“这有什么意思吗？为什么这么多人买？”他问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托起蛋，稍稍拧了下，下面的蛋壳被打开，托出来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男孩。
艾布纳的脸色却突然惨白，手一抖，蛋壳摔到地上，碎了，然后一把夺过奥雷亚斯手里的下半个蛋壳扔了，吼道：“我不要！”
霎时，路过的人都被他吸引过来，他们看艾布纳的脸色很不好，地上还摔着一个天使蛋，心里立马就明了了前因后果：一个男孩在为小玩意儿跟家人吵……
“啧啧，孩子你都这么大了，要懂事啊。”一个路过的年轻母亲好心将蛋壳捡起来，放到艾布纳的手中，艾布纳瞪着她，死死地握着拳头，不肯收。
奥雷亚斯接过了天使蛋，向这个年轻母亲道了谢后揽着艾布纳远离了人群，艾布纳的脸阴沉沉的，紧紧地攥着奥雷亚斯的手。等到了个人群稀少的地方后，奥雷亚斯把天使蛋扔了，托起艾布纳的下巴，见他的眼中充满了惶恐。
“没事了。”奥雷亚斯摩挲着他的脸颊，温柔道。
艾布纳瞥了眼地上的碎蛋，缓缓问道：“那个蛋里是什么东西？”
“天使。”奥雷亚斯回答。
“天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这种恐怖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艾布纳又想起了死神岛上血淋林的画面，浑身发麻，他拽着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他明明是个男孩，却长着翅膀，但是……但是他为什么要吃人、所有去了死神岛的人都没能幸免，他生吃人，还把头插在柱子上，他还能让人出现幻觉……为什么……他是天使？天使是什么？为什么……”
“你所见的那人不是天使。”奥雷亚斯抓住了艾布纳扯着头发的手，艾布纳顿住了，惊讶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不是长着翅膀吗？”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叹了口气，说道：“翅膀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因为他只是个被遗弃的天使。”
“被遗弃？那天使究竟是什么？”艾布纳问。
“天使是神所创的神子，真正的天使是受到神的祝福的，而他不过个残次品，被神抛弃了。”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默默地看了眼地上被摔碎的小翅膀，说道：“我从来没听过天使，《赤龙圣经》中所提到的神子，也只有知更鸟是有翅膀的。四王的‘箴言书’中有提到过死神岛，只是说那里有食人的残忍怪兽，劝我们不要过去，其他什么都没有。”
艾布纳沉默了会儿，突然抓紧奥雷亚斯的手，说道：“我明明才来不久，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安，温斯没有来找我吗？我什么时候能回银弓城？我想见父亲，温斯应该会告诉他我还活着吧？”
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握得他“嘶”的一声叫出来，才稍稍松开。
“温斯会告诉你父亲的，别想太多，”奥雷亚斯说道，声音比平时要冷得多，“现在，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行。”
艾布纳紧紧地盯着奥雷亚斯，蓝绿色的眸子微微闪动，突然他把奥雷亚斯臂弯里的小玩意儿全推到地上，然后勾着奥雷亚斯的脖子，跳了起来，顺势坐到他的手臂上，弯着腰，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小声说道：“这是我的地盘。”
奥雷亚斯瞥了眼地上花花绿绿的一摊，挑眉问道：“这些还要吗？”
艾布纳摇摇头，“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好。”奥雷亚斯拍拍他的后背，抱他回旅店了。
艾布纳从浴桶里出来，边擦身子边嘟囔了句“热”，一脚踩上床，半个身子挂在奥雷亚斯身上。
奥雷亚斯轻轻架起这个湿漉漉的小鸟，但他已经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了。
“擦干了再睡。”奥雷亚斯轻轻晃了晃他。
“嗯……”艾布纳无力地抬起手，又耷拉下去。
奥雷亚斯轻叹气，把他擦干，然后平放在床上，轻声问道：“开窗睡？”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奥雷亚斯去开了半扇窗，灭了蜡烛，躺下时，艾布纳已经开始说梦话了，“跟着我……我、我养你……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有好多好多好东西……”
奥雷亚斯眯起眼，支起上半身，看着艾布纳。
“你有什么？”奥雷亚斯问道，将他的碎发拨开。
“我有……我有钱……好多好多金币……我的金币呢……”艾布纳说着开始在身上四处摸索，好像在找金币似的。
奥雷亚斯拍拍他的肚子，说道：“我不要金币。”
艾布纳沉默了好久，奥雷亚斯还以为他熟睡了，突然他蠕动了两下，说道：“我……我还有屁股……”
奥雷亚斯的眼一沉，然后握着他的手，沉声道：“现在还不行。”
艾布纳没再说梦话，奥雷亚斯目光炽热地看了他一会儿，紧实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终于他一声长叹，俯身在他粉白的后颈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闭上眼，睡着了。
半夜他听到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他皱起眉，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艾布纳，向门口走去。
“谁？”他冷声道。
“我是欧福良，非常抱歉半夜打扰您，我的王，但是情况非常紧急……”欧福良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对于他来说这已经很失态了。
奥雷亚斯开了门，见欧福良浑身湿淋淋的，金色的湿漉漉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发紫，他微微欠身，随即说道：“我的王，藏在魂洞的那块神子之骨已经找到，但是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艾布纳：我都暗示成那样了，你是死人吗？？？？？？
奥雷亚斯：……你还没成年。
艾布纳：我已经成年了！我的成人礼已经过了！
奥雷亚斯：不顶用。
艾布纳：我不管！
奥雷亚斯：【摸摸头】我还是有底线的。
（os：我怕把牢底坐穿……orz）


十字场2
“奥雷亚斯？”
艾布纳坐在床上，大声喊道。
无人回应。
“奥雷——”他顿住了，见床旁有一张字条。
他连忙爬过去拿起来，是奥雷亚斯留下的，说是去了魂洞，很快就回来。字条的旁边还有钱袋，他拿起来掂量掂量，好像奥雷亚斯把所有钱都留下了。
艾布纳：“……”
他跳下床，站在窗前看雅江，码头似乎非常忙碌，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来来往往。
“可真热闹。”
他打了哈欠，觉得在奥雷亚斯回来前的这段时间，不能就这么闲着。
奥雷亚斯说神子之骨就在这十字场，但十字场究竟有多大，他不敢下定论，他昨夜走了很远，但火光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他走在街上，手中握着神子之骨，神子之骨一直没有发亮，看来要找的这一块并不在附近，于是他横穿过这条道，走到另一条街道上，神子之骨依旧没有发亮，他转了一圈，突然听到有人喊道：“灵兽族的草药——”
他蓦然转身，见一家低矮的石屋前站着一个胖胖的商贩，商贩见他有了兴趣，立即两掌交叉相贴，伸在前方，并微微欠身。艾布纳记得这是一种邀请姿势。
他走进这间石屋，这间屋子很矮，没有窗户，很昏暗，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竹条编织的小篓，空中弥漫着一种草药的香气。
“您需要些什么呢？我们这儿全是灵兽族的上好草药。”商贩热情地说道。
艾布纳挠挠头，问道：“全是灵兽族的？就没有其他族的草药吗？”
商贩的脸色一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其他族的都是些低劣货，我们怎么可能卖给您呢？”
艾布纳嘴角一抽，点点头。随后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慢慢走动，他看着那些竹制的小篓子里放满干草药，篓前挂着写上草药名字的小木条，可他几乎都叫不出来，但还得保持镇定，假装看得懂，一会儿后他随意问了句：“我想问你这儿有没有一种草药叫……”
他想起奥雷亚斯给他敷的一种紫色草药，好像是读作ziler。
商贩热情地望着他，“叫什么呢？”
“ziler。”
商贩的眼睛一瞪，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愕，总之那裂开的嘴就这么僵在鼻子下方，随后他“嘿嘿”地笑起来，挠挠脸颊，说道：“客人，您这一开口就跟我说笑啊。”
艾布纳:“……”
“怎么了？这里没得卖吗？”
商贩的眼珠骨碌一转，凑到艾布纳身边，小声说道：“我们这种小店自然不会卖的，毕竟价格过高，不过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给您张罗。”
艾布纳：“……”
“……价格有多高？”
商贩眉头一挑，“这个嘛……我们是按‘株’来算的，这一株吧……得要一玫贝。”
艾布纳一惊，“这么贵？”
“诶哟，我可真没跟您多要，不过其实吧如果不是有特别需要，也用不到它。”
“哦？”
商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草药是从母体中所生的，若不是些伤到魂体的伤口，要它做什么？”
艾布纳扬起眉毛，点点头，“感谢您咧，如果我有需要，会来找您。”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这话一听就是客套的推辞，商贩连忙追上去，“看看其他的也行啊。”
艾布纳摆摆手，走开了。
伤到魂体所用的药？艾布纳回想起奥雷亚斯给他两处伤口用过这种草药，一处是母体的刺手留下的，一处是灵障留下的，的确不是普通的伤口，但是为什么奥雷亚斯会有这个药？
他走着走着，见一群人围着一个高高的台架，没过多久，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被抬了出来，人群随着男孩散开，而台架旁站着一个焦躁的瘦削男人，在不停地跺脚拍头，这时一个拎着天使蛋的小姑娘跑到男人的身边，男人的神色这才好一些。
突然小姑娘看到了艾布纳，晃了晃手里的天使蛋，喊道：“哥哥！”
艾布纳定睛一看，原来是昨晚奥雷亚斯送天使蛋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旁边的男人看了眼艾布纳，问她：“这是谁？”
小姑娘说道：“和这个哥哥在一起的一个大哥哥给我买了这个！”
说着，她把天使蛋扭开，露出了漂亮的小天使。
男人的眉头渐渐舒展，揉揉小姑娘的头，抬起头问艾布纳：“您是路经此地的旅人吗？我从来没见过您。”
艾布纳笑道：“是的，办点事就走。”
男人说道：“这儿晚上喧闹得很，睡得可好？”
“还不错。”
艾布纳见男人的言谈举止虽然很端正，但眼中还凝有化不开的烦躁，他瞥了眼后面台架上的血迹，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刚从灵兽族带了一批草药回来，想搭个台架放店前，没想到找了个生疏的男孩来帮忙，他刚刚从上面摔断了腿，好在其他没什么大碍，我这正愁着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难的，随便找个人呗。”艾布纳说道。
男人又叹了口气，指着台架的最高处，说道：“这台架搭得极密，得要像刚刚那个男孩一样的身板才能钻得进去，但要是再小点的男孩，怕是力气又不够……”
男人看了眼艾布纳的身段，艾布纳瞥了眼台架，又与男人对视。
两人都笑了起来。
“您有兴趣？但这搭台架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这有什么难的！”
艾布纳拍拍胸脯，大步向梯子走去。
男人连忙跟上去，“您可千万别勉强，我可以再去找个……呃。”
艾布纳已经轻松地攀上了高架，然后灵活地抓住厚重的木条，翻身坐上去，他晃了晃腿，望着下面的人，这让他回想起在马戏团时的场景。
但这可把男人和小姑娘吓坏了。
“您、您可小心点……”
“哥哥！您别吓唬我！”
艾布纳笑了，把外袍脱掉，挂在一旁，袖口卷起来，扛起一根木条就开始搭。他曾在马戏团里帮忙搭过，而且那种台架更加复杂、更加高险，而这种高度的台架，根本不要担心。
男人本是捏把汗的，但看艾布纳手法娴熟、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松了口气。
艾布纳赶在天热之前弄好了架子，抓起外袍，一骨碌爬了下来。
男人匆匆走上前，神情异常激动，递上一个小布袋，说道：“感谢您咧，这是您的酬金。”
艾布纳含笑推辞了一番，最后收下了这个小布袋，趁机掂量了一下，很有分量，然后欢快地离开了。
他悠然地走在街道上，两侧依旧摆着和昨夜一样的小摊。在白日里，那些小玩意儿的劣质感更加浓烈了，他挑挑眉，没理睬那些小商贩的热切招呼。
直到走到一个清冷的摊子前，他停住了脚步。商贩正端坐在一旁，闭着眼睛，好似在睡觉，但后背笔直，神情严肃。木架子上挂着一个个晶体状的吊坠，大多在阳光下呈现五彩，晶莹剔透。他扫视过这些晶体，突然看见一颗漆黑的吊坠，表面并不规则，但有独特的光泽，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适合奥雷亚斯。
他问道：“这个多少钱？”
商贩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颗黑色的吊坠，又上下打量了番艾布纳，说道：“一个玫贝。”
艾布纳瞪大眼，“这么贵？”
商贩哼了一声，又闭上眼。
艾布纳：“……”
这时他又看到一颗吊坠，虽是晶体状，但没有缭乱的颜色，而是发出幽幽的蓝光，他又问道：“这个呢？”
“一个价。”
艾布纳努努嘴：“两个都买的话，便宜点？”
商贩直接连眼睛都不肯睁开，冷冷说道：“这两个都是上好的制剑之材，不可能便宜。”
艾布纳：“……”
他抖了抖刚刚挣得钱，五个枚贝，于是一下子拿出两个，买下了两条吊坠。
正当他拉上钱袋时，突然发现神子之骨在发亮，他连忙转过身，见一群小孩嬉笑而过，他立马跟上这些小孩，小孩边跑边打闹，直到了一个无人的空旷地，他们蹲在一起，然后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块石头和宝石。
“看！”一个小男孩举起手里的一块红色的石头，满脸骄傲道，“我找的石头是红色的！我父亲说这是江对面的雪巫族才有的石头！”
另一个小男孩不服气地拿出一块五彩斑斓的晶体，很像刚刚小摊上卖的那种，“你那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个在太阳底下会发光！有五种颜色！”
第一个小男孩脸色不太好，“哼”的一声撇过头。
“你们那个都不算什么！”第三个小孩把一块石头扔到地上，石头突然像是沸腾似的“滋滋”起来，吓得其他小孩一跳，这小孩骄傲地收回石头，留下其他小孩羡慕的神色。
“这是什么？能借我看看吗？”第二个小孩眼巴巴地问。
“不借！”第三个小孩嘟起嘴。
艾布纳：“……”他见过那个“滋滋”的石头，不过是个哄人的小玩意儿罢了。
第二个小孩也高傲地哼了一声，然后立马转向蹲在角落默不作声的瘦孩子，高声问道：“你的呢？”
“我……我……”瘦孩子支支吾吾起来。
“不会什么都没有吧？”第一个男孩凑过来。
剩下的人都转向了这个瘦孩子。
“我有……就是……”瘦孩子犹豫地掏出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但是在发光的石头。
艾布纳眯起眼，认出那就是神子之骨，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神子之骨，果然也在发光。
但这个瘦孩子瞪大眼，惊呼道：“它！它发光了！”
但换来的确是一片嘘声。
“发光的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见过。”
“太丑了。”
“就是就是，还不知道在哪捡的。”
艾布纳：“……”
他走到那个瘦孩子的身边，俯身笑眯眯地说道：“好孩子，能把你的那块石头给哥哥吗？哥哥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
瘦孩子一愣，其他孩子更是愣住了，一会儿后，瘦孩子默默地拿起石头看着，说道：“哥哥，你不嫌这块石头丑吗？”
“不丑不丑。”艾布纳依旧笑眯眯的，心想这块神子之骨来的也太容易了些。
“不！”突然旁边一个孩子冲了过来，一把夺过瘦孩子手里的神子之骨，吼道，“你太可疑了！不能给你！”
艾布纳：“……”
他说道：“那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抢夺的孩子抓起石头，手背后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艾布纳抽抽嘴角，这孩子就是不肯分享自己的“滋滋”石头的那个，他恨不得教训这孩子一顿，但眼前随时会有其他人走过来，要是闹大了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他转向那个瘦孩子，问道：“孩子，他说的对吗？”
瘦孩子瞥了眼那个抢夺的孩子，点点头。
艾布纳：“……”
他问抢夺的孩子：“那你怎么才能把那石头给我呢？”
抢夺的孩子思虑了一番，突然盯住了艾布纳手里刚买的吊坠，说道：“我要你那个蓝色的石头！一物换一物，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艾布纳嘴角一抽，不愧是在十字场长大的小孩，说话都带着商人的口气，他轻叹气，把这个蓝色晶体交给这个这个小孩，换到了神子之骨。
小孩们拿到了新的“石头”，立马又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艾布纳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收起了神子之骨。
然后转过身，疯狂地笑起来，惹得路人频频转头。
他不由自主地又哼起了曲，打算回刚才的摊子上再买一块蓝色晶体吊坠，折了弯，突然听到几个路人的谈话。
“怎么回事？今天的船怎么这么多。”
“诶哟，听说魂洞出事了，很多肃风族的人都上了岸，过来逃难了。”
艾布纳蓦然转身，匆匆问道：“魂洞怎么了？”
“魂洞反噬啦！靠近的人都没能幸免！”


魂洞1
“……什么是反噬？”艾布纳问。
路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魂洞里住着的礁兽吗？一直以来都是肃风族的水行之王压制着礁兽，现在不知为何礁兽被激怒了，吞噬了任何接近它的人。”
艾布纳的心猛然一抽，去的就是魂洞，那岂不是……
他慌忙问道：“怎么去魂洞？”
那人听了一愣，“肃风族的人都赶来逃难，你去魂洞做什么？去送命么？”
他着急道：“我必须去！”
那人茫然地与他人对视一眼，缓缓说道：“也许……你去码头看看？”
“谢谢您！”他匆忙道了谢，向码头奔去。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麻烦事，喊道：“你又不是肃风族的，到不了魂洞啊！”
但他已经消失在了转弯口。
艾布纳刚到码头，就见入口处有一群肃风族人正神色慌张地向外赶，他艰难地逆行穿过人群，突然一个严肃的声音从码头高处传来，“不要慌张，不要挤，跟着最前面的人走。”
他抬起头，见瞭望台上一个高瘦的男人正在指挥人群疏散，待男人转过身，他发现他就是那个在“野山荷”遇见的肃魂使。他连忙向瞭望台挤去。
“那边穿白袍的人，不要往回走！”肃魂使注意到了艾布纳，厉声道。
艾布纳立马抬起头，向肃魂使摆摆手，“是我！还记得吗！我有事！”
肃魂使的眼睛一瞪，连忙把瞭望台交给另一个人，赶下梯子，将艾布纳从人群中拉出来。
“大人，您在这做什么？”肃魂使问道。
“奥雷亚斯在魂洞吗？”
肃魂使的眼睛一暗，“是的，大人。”
艾布纳急了，“他有没有事？”
肃魂使犹豫道：“大人，我并不确定，魂洞第一次反噬的时候，我就奉命将族人带离海域，据说之后又反噬了三次，我不清楚……”
“我该怎么去！”艾布纳握紧了拳头。
肃魂使皱起眉，“大人，您还是别去了，王不会有事的，那里危险得很。”
“我都死过两次了，怕什么！”艾布纳说道，他想着自己十岁时从马上摔下就死了一次，在死神岛他也一脚踏入地狱，此时他突然就觉得无所畏惧。
肃魂使却一颤，两手紧紧地抓住艾布纳的肩膀，“大人，能再见到您，我真的很激动，请您别再……”
艾布纳一愣，感觉到了肃魂使的手的力度，他瞥了眼肃魂使的手，说道：“我们……以前认识？”
肃魂使重重地点头。
“那时候是蓝斯吗？”
肃魂使一愣，点点头。
艾布纳拍拍肃魂使的手，说道：“我替蓝斯表示很开心再见到你，但现在的我叫艾布纳，如果可以，我们重新做朋友。”
肃魂使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艾布纳大人……我叫亚尔弗列得。”
艾布纳笑笑，但眼睛却不住地瞥向码头的船只，亚尔弗列得意会到了艾布纳的急切，抓着艾布纳的手就向码头走去，边走边说道：“现在几乎没有出去的船只，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
两人走到尽头，见所有的船只都是向岸上靠，肃魂使随便问了个船夫：“这里还有出海的船吗？”
船夫狐疑道：“谁会去那？”
“我可以付十倍价格！”艾布纳匆匆说道。
船夫张大了嘴，惊讶地望着艾布纳，但思索了一会儿后摇摇头，离开了。
肃魂使看着艾布纳焦急的样子，安慰道：“大人，您还是在这等一等吧，就算到了魂洞的海域也不一定能过去。”
但艾布纳根本没听进，跳上一块高板，对着江上密密的船只高声喊道：“谁送我去魂洞！我付十倍价!”
船上的人都被他吸引过来，互相看了眼，又叹口气，摇摇头，没有一个人回应。艾布纳霎时觉得软弱无力，从高台上下来。
“十五倍！”突然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艾布纳连忙转过身，见一个大汉向自己划来，脚下是一艘很小的破木船。
肃魂使见了，冷哼一声，说道：“别在这碍事！”
大汉却盯着艾布纳，跺了跺脚，不耐烦道：“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
艾布纳一咬牙，“去！”
然后一脚踏上木船边缘，肃魂使一把将他拉回头，小声道：“大人您别去了！这种小船经不起折腾的！我知道您依赖王，但王也像疼爱亲生孩子般疼爱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
艾布纳皱起眉，一把甩开肃魂使，冷声道：“那是蓝斯，他那时还小，可以躲在奥雷亚斯身后，把他当作父亲来依靠。”
肃魂使愣住了，艾布纳一下子跳进船里，船身晃动起来，大汉抓起船桨就开始划动。
“但我不一样，我是艾布纳，我已成年，而他是我的伴侣，我必须去。”艾布纳站在船上，对渐渐远去的肃魂使说道。
肃魂使僵硬地站在码头，冻住了一般。
艾布纳转过身，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大汉吹了个口哨，问道：“你伴侣在那？”
“嗯。”
“你的伴侣是肃风族的？”
“不是。”
“不是？不是他去做什么？”
“不知道。”艾布纳敷衍过去，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大汉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说道：“先付钱。”
艾布纳：“……”
他抬头冷冷地瞥了大汉一眼，说道：“到了再付。”
“我还能把你扔了不成？”
“我还能跑了不成？”艾布纳反问道。
大汉挑起眉，将艾布纳上下打量了番，说道：“那快到的时候付。”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江面一开始还算平静，但渐渐地浪头变大，艾布纳紧紧地抓住船的边缘，船身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此时大汉说了句：“到肃风族喽——”
艾布纳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座高高的灯塔，这是水面上唯一的装饰物，其余除了水还是水，除了风还是风，除了浪还是浪，一条船都没有。
突然一个大浪扑来，水花从头上灌过来，艾布纳呛了一大口水，抓着船边使劲地咳嗽起来。大汉瞥了他一眼，说道：“快到了。”
艾布纳捂着嘴，看了眼汹涌的海面，说道：“好，我先付钱，你快点把我送到……”
他又咳嗽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水，摸出奥雷亚斯留下的钱袋，船身一直在晃，他要一边抓着船边，一边往里面掏钱，好在钱袋里都是币值很大的钱币，他很快找出几枚晶贝和枚贝。
“给……咳咳……”艾布纳刚站起来给了钱，又是一个浪头砸了过来，他一个踉跄，摔到船板上，大汉连忙过去稳住他的手臂。
“您……小心一点。”艾布纳正趴在船板上把海水呕出来，大汉瞥了眼钱袋里散落出来的晶贝。
“没事，”艾布纳抹了把嘴，爬起来，虚弱地问，“还有多久……”
“快了。”大汉眯起眼，望着前方的浪头。
眼见一个巨浪袭来，大汉突然蹲下来抓紧绳索，而当艾布纳意识到时，木船已经从中间裂开，他短促的尖叫声被紧跟而来的海水淹没，随即身体失去支撑，跌进海水中。霎时海水呛入肺部，有如撕裂般疼痛，越是挣扎，身体越是不住地向下坠。
突然他见到那个大汉向自己游来，“救命……”他的声音被淹没，只能吐出一串水泡。
随即他感觉手一疼，手中的钱袋被大汉抢走，此时他感觉眼前越来越黑，周身异常安静，渐渐地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疼……我好疼……”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布纳缓缓睁开眼，见奥雷亚斯向自己伸出大手，而自己伸出一条白嫩的腿，腿肚上有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他一惊，发现自己变成了蓝斯。
奥雷亚斯手里拿着一片树叶，上面沾有黑色的汁液，伸向他的伤口，叶尖上的汁液刚碰到伤口，他就感到一阵刺骨的痛，“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脚踹开奥雷亚斯的手。
但奥雷亚斯并没有生气，而是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一手揽着他的小肚子，一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珠，说道：“忍一忍就不疼了，我的小小鸟，今晚我带你出去看小鱼。”
他突然停止了哭泣，抽噎着重新伸出小腿，问道：“真的？”
“当然。”奥雷亚斯亲了他的额头，艾布纳却突然一颤，惊愕地发觉自己刚刚完全融入了蓝斯。
奥雷亚斯又拿起树叶，他瞥了眼黑色的汁液，一头埋进奥雷亚斯的胸膛里，紧紧地抓着袍子，小声问道：“开始了吗？”
“就要到了。”奥雷亚斯说道。
他感觉小腿绷得紧紧的，突然又是刺骨的感觉从伤口触开，抓着袍子的手指节泛白，他小声地呜咽起来。
“下次不准再去爬树了。”他感到奥雷亚斯的大手在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声音虽然严厉但不乏温柔。
“嗯。”他呜咽着点点头，但艾布纳却感觉蓝斯在藏着什么秘密，他仔细地想了又想，似乎和奥雷亚斯有关。
过了一会儿，刺骨的感觉渐渐消失，他松开手，抬起头望着奥雷亚斯，问道：“你喜欢吃柠檬味的天酥还是蓝莓味的天酥？”
“我不喜欢吃天酥。”
艾布纳：“……”
他锤了下奥雷亚斯的胸口，说道：“不行，必须喜欢一个。”
“那蓝莓的吧。”奥雷亚斯哭笑不得道。
他默默记了下来。
奥雷亚斯突然厉声道：“这段时间不准出去知道了吗？”
“哦。”他淡淡回答，艾布纳感到隐隐不安，蓝斯像是在算盘着什么。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声音稍稍温柔了些，“过段时间就要进入下一个轮回了，你要呆在我的身边，不然我找不到你。”
“哦。”他依旧淡淡回答，丝毫没在意奥雷亚斯在说什么，艾布纳却很想问清楚什么是轮回。
此时奥雷亚斯拿过来一个小杯子，里面是黑色的液体。
他瞥了眼，鼓鼓嘴，问道：“加蜜了吗？”
“加了。”
他笑了，“我喝了以后你就会和我玩‘碰碰’吗？”
“当然。”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他这才接过杯子，皱起眉，一口气喝下去。艾布纳感觉到了淡淡的苦涩，味道就像还不熟悉奥雷亚斯时喝过的药。
“咕咚。”
他咽了下去，然后扑上奥雷亚斯的脖颈，说道：“碰碰头！”
奥雷亚斯笑了，大手托住他的后脑，然后将额头慢慢靠上他的小额头。
霎时，艾布纳感觉有一股暖流从额头处传来，这股暖流随着血液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他闭上眼，慢慢睡去了。
眼前重新明亮，他见自己的面前站着几个高个子的人，是肃风族和有圣童族的人，都很陌生。他们的眼睛看起来都很疲倦，其中一个眼窝黑黑的，像是许久没有睡过觉似的。
他两手叉腰，像个大人似的走到他们中间，高声说道：“我要蓝莓味的天酥。”


魂洞2
一个肃风族的人笑道：“这自然是好办，你明夜能出来吗？你不怕被发现后打屁股吗？”
他扬起眉毛，说道：“当然行，我父亲对我可好了，肯定不会打我。”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圣童族的人刚揉了下他的头，就被他的小肉手拍掉，他扬起下巴，说道：“这儿只有父亲能碰。”
那人一愣，说道：“脾气还不小。”
“哼，”他轻哼一声，把他们扫视一遍后，说道，“我父亲说了，让我不要和你们接触，你们对我都不怀好心！”
众人又笑了，其中一个圣童族的人说道：“蓝斯的嘴可真厉害呀，你父亲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来找我们？不听话呀。”
他瞪了那人一眼，脸憋得通红，说道：“就、就这一次！你们不是说后晨是我父亲的‘出崖晨’么，‘出崖晨’要吃天酥，一轮一千格，就这么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父亲总是板着脸，我想给他个惊喜，让他高兴些。”
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是啊，是啊，蓝斯是个好孩子哈哈。”
他扬起眉毛，心里喜滋滋的。
艾布纳却莫名地害怕起来，蓝斯屁颠屁颠地跑了，艾布纳在蓝斯的身躯里，看不到身后人的神情，却起了一身冷汗。
突然艾布纳的眼前一红，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枯萎的林子里跑着，而月亮仿佛近在咫尺，血色的暗光将这些枯树枯草照得通红，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嘿！这里！”一个身影从枯林中走出来，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他瞥了眼这个被映红的人，说道：“我来了，你们的天酥准备好了吗？”
“这是自然，要先看看吗？”这个人从身后抱出一个大盒子，递给他。
蓝斯缓缓地打开盖子，心中满是期待。
“不……别打开……”艾布纳默默捏把汗，求他别打开。
但蓝斯的小手已经打开了半边盖子，突然一股呛人的气体扑面而来，“唔……”蓝斯的手一松，“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艾布纳用仅存的意识看见枯林中又走出几个被红月照亮的人，一只大手将他捞起来。
“唔……”蓝斯无力地挣扎着。
“奥雷亚斯……奥雷亚斯……”艾布纳无力地呼喊着。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住，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在，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艾布纳蓦然睁开眼，见自己正被奥雷亚斯横抱着，垂下的一只手被紧握。他立即跃起来，紧紧地搂着奥雷亚斯的脖子，不住地呢喃道：“奥雷亚斯……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拍拍他的后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艾布纳意识到自己是在水中，他惊愕地抬起头，奥雷亚斯也在水中，他慌乱地捧起奥雷亚斯的脸。
“怎么了？”奥雷亚斯问。
艾布纳又蓦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他一颤，收回了手，反复地看着，光一路向手臂延伸，他撩起袖子，果然哪里都有光。
“我身上有光，你看见了吗？”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的眼眸深邃，点点头。
艾布纳一颤，“我是不是死了？”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别瞎说。”
他扭过头，突然见身后站着一群肃风族的人，他们的神情极为怪异，像是在惊愕，又像是恐惧，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他被看得很不自在，干脆扭回头抱着奥雷亚斯，问道：“这是哪？为什么我会在这，为什么我没淹死，他们又为什么盯着我，还有我为什么会发光？”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撇开眼，轻叹气，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皱起眉，这是奥雷亚斯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瞪着那紧抿的薄唇，奥雷亚斯没有看他，抱着他直直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向两侧拨开。
艾布纳觉得气氛极为僵硬，刚瞥向两侧肃风族的人，那些人就迅速低下头，似乎在逃避什么。他又抬起头望着奥雷亚斯，后者还是没有看他，紧蹙的眉头有化不开的凝重感。
“奥雷亚斯？”他轻喃道。
“嗯。”
奥雷亚斯的声音还像平时一样温柔，让他倍感安心，他抓紧奥雷亚斯的衣服，头靠在上面。
奥雷亚斯穿过人群，将他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说道：“在这等我。”
艾布纳抓住了奥雷亚斯的手，问道：“你要去魂洞吗？”
奥雷亚斯点点头。
“我也要去！”
奥雷亚斯拍拍他的手说道：“别闹，这里是魂洞附近的安所，比较安全。”
但艾布纳站了起来，抓着奥雷亚斯，突然一声巨响，随即他脚底一晃，跌回石头上。奥雷亚斯皱起眉，松开了他的手，匆匆说了句“在这别乱走”，然后冲出一片黑色的浓雾，部分肃风族的人紧跟而出。
“奥雷……”奥雷亚斯已经消失了。
艾布纳失落地坐回原处，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突然发现钱袋不见了，重要的是神子之骨也在里面！
霎时他感觉天旋地转，失了骨头般瘫软，他本为自己轻易找到第二块神子之骨而得意，但现在不仅这一块丢了，奥雷亚斯留给他的一块也弄丢了。
我不该来的，我真的只会给奥雷亚斯添麻烦。他抱着两膝，缩在石头上。
“咚——咚——”
巨响一声比一声可怕。
伴随巨响的还有尖锐而惨烈的嘶吼声。
但这都没能引起艾布纳的注意，此时他失了魂般缩着。
艾布纳身下的石头在晃动，每晃动一次，头顶就有清脆的铃声密密地响起。
“咚——咚——”
“叮叮叮……”
“咚——咚——”
“叮叮叮……”
“快——保护新生的灵魂——”
“快——快爬——”
“快点——”
原本站着不动的肃风族人突然疯了一般跑动起来，“咚咚咚”整个安所都在晃动。
艾布纳突然被惊醒，他向着人群所跑的方向望去，只见墙壁的四周垂下一根根绳子，人们依次顺着绳子快速往上升去，他顺着绳子抬头望去，倏然瞪大眼，见头顶的上空极高，最顶部是一面镜子，然后如海螺向下扩散，无数个淡黄色光点围绕着靛青色的墙壁，一阵阵清脆的“叮叮”声如海浪般高起又弱下，极为壮观。
突然艾布纳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微微颤动，随即一声沉重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我的孩子……你回来了。”
他怔住了，想要大喊出声，但只是颤动从自己的胸口传出——“你是谁？！”
这种感觉就像他曾在母体中感受到的，但他并没有进入谁的记忆，手心滚热，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他怎么也出不了声音，胸口在剧烈震动。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但是没有回答。
渐渐地，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抬头望着高高的墙壁。
已有数十个肃风族的人升到了光点处，他们手中都拿着两根长棍，长棍中间连着一张靛青色的布，先将其中一根长棍横扣在墙壁上，然后转过身与对面的人点头示意，随即他们同时横着扔出手中的另一根长棍，空中立即晕开了靛青。
“啪。”他们几乎同时接住了对面扔过来的长棍，然后将这跟棍子也扣在了墙上。
淡黄色的光点被遮住了大半，“叮叮”声也小了许多。
这数十人空手下来，又有另数十人顶上去，手中依旧是两根长棍。
“啪。”
艾布纳几乎看不到淡黄色的光点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些人熟练的动作，好像回到了马戏团。
“啪。”
“啪。”
不断有人空手下来，又有人顶上去。
“咚——”
身下还在晃动，但肃风族的人仍毫不慌张、有组织地将上空封紧。艾布纳走下石头，一个肃风族的人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他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护住新生的灵魂。”
“哪里有灵魂——”艾布纳问道，但那人匆匆离开了。
“你所见的那些淡黄色的光。”一个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布纳转过身，见一个高大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比起那些既怪异又冷漠的过路人的眼神，这人的神情要正常得多。
但这男人只有一条手臂。
艾布纳一惊，随后若无其事地指着上空说道：“你是说那些被遮住的光吗？”
“是的，”那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继续说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艾布纳嘴角一抽，“抱歉，我刚来这里，对这里很不熟悉。”
“是吗？”那人眯起眼，沉默了会儿，说道：“他们现在正在搭一个屏障，这些屏障是用长在魂洞里的靛甘草编织的，对灵魂有很强的保护作用，灵魂实在太脆弱了……”
这人突然噎住，留下了句“抱歉”，然后匆匆离开。
艾布纳皱起眉，这些人都很怪异。
“咚——”
泥浆在水中游荡。
“咚——”
靛青色的墙壁在晃动。
“咚——”
绳子上的人随着水流晃来晃去。
“伙计们！抓稳了！”处在最顶端的人对下面的人喊道。
下面的人抓着绳子，迅速游向墙壁，用手指抠住凹凸不平的墙壁，但墙壁上的小石头在不停地剥落，总有一些人突然脱了手，其他人立马拉住他们，他们又运足了气回到原来的位置。
突然最顶端的一个人脱了手，一块大石头砸中了他的头，一抹血一闪而过，靛甘草织成的长布散落下来，下面的人迅速游过去要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他吼道：“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说完，他一咬牙，忍着头上的剧痛，拨开水，游向失控的布，一把抓住它尾端的长棍，然后迅速游到顶端，仔细地将棍子扣好，突然一颤，死鱼般仰着身子慢慢往下沉。
艾布纳迅速游过去，这人已经昏迷，他将之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使劲游向下方供人歇息的大石头。这人的侧脑有个铜贝大小的血窟窿，正不断地向外渗血，血一到水中就迅速散开消失。
艾布纳在自己的袍子上撕下一条布，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头包扎。
“把这个涂在伤口上。”
一个深红色的小罐子出现在艾布纳面前，抬起头，是刚刚那个断臂的人。
“好。”艾布纳接过罐子，里面是极其粘稠的深红色的药，他用小棍子挖了一小块涂在伤口上，然后迅速用布条裹上。
突然伤者抽搐了一下，喊道：“灵魂——灵魂——”随即手在空中挥舞起来，好像在不断地抓住什么东西，往自己的怀里塞似的。
艾布纳正在包扎，被伤者的手臂一搅和，不禁向后躲闪了一下。
此时，那个断臂的人用仅剩的一只手一把抓住伤者的两手，说道：“请继续。”
艾布纳感激地点点头。
“快——快救灵魂——”伤者像条鱼似的不停扭动挣扎，断臂的男人又用膝盖抵住他的腿。
艾布纳边包扎，边说道：“你们好像很在乎灵魂啊……”
“嗯。”男人简略回答。
“灵魂很脆弱吗？”
男人瞥了眼艾布纳，说道：“比新生的婴儿还脆弱。”
“是不是每个灵魂都有独特的气息啊？就像每个婴儿都有独特的一面。”
男人沉默了会儿，说道：“这我并不清楚，但是我闻不到你的灵魂气息，而他……”
男人瞥了眼伤者，继续说道：“他有山松的香气。”
艾布纳扬起眉毛，包扎好伤者的头部，然后抬起头，伤者的手也正好被放开，他一眼就瞥到了伤者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他一惊。
“怎么了？”男人问道。
他摇摇头。
“咚——”
突然又开始晃动，安所四壁上的碎石在剧烈地滚落，似乎这次比之前要更加激烈。伤者所躺着的大石头裂开了一条缝，“咕咚”，伤者滚进了缝隙里。
艾布纳和断臂的男人连忙过去扶起他，他突然睁开眼，一眼看到了艾布纳，紧握的拳头粗鲁地挥向艾布纳，被断臂的男人挡下。
“珀德!”断臂男人吼道，但他的力气显然与珀德不分上下，两人的拳头僵持着。
艾布纳皱起眉，冷声道：“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惹怒了你，不过我觉得你挥舞拳头之前得先问问的头上的伤口同不同意。”
珀德愣了下，摸了摸头上的布条，随即手像是摸到了电鳗似的，剧烈一抖，然后扯着布条就要往下扯。
断臂的男人又连忙松开与自己较劲的手，稳住珀德头上的手，吼道：“够了，珀德！”
“够了？”珀德突然松了手，指着艾布纳喊道，“为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而他还好好的活着!你告诉我啊，阿诺里！”
艾布纳一怔。
周围匆匆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和手中的活，看着艾布纳。
阿诺里沉沉地瞥了眼周围的人，握紧珀德的手，说道：“闭嘴，珀德！他不是蓝斯！”
“不是蓝斯？你到底是不是肃风族的？你去问问他，问问他，再问问她……”珀德的眼睛通红，一个个指向旁边的人，吼道，“所有人都感受出了他的灵魂就是蓝斯！他不过是那个罪恶之子！那个被驱逐的异类！那个让我们失去了一半族人的孽子！那个让你失了一条手臂的恶魔！
珀德逼向艾布纳，仅剩的三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他，“我们花了一格的时间才重建好我们满目疮痍的家园，而他消失了一格后居然换了一幅完好的身躯又回来了！”


魂洞3
周围人的目光炽热得如地狱之火，艾布纳好像一块落入其中的木头，全身都在烧，全身都在抖，无处可逃。
他握紧拳头，因这无端的指责而怒火中烧，吼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恶事！你们凭什么把所有的怒火推向我！”
他的话音如滚石般落下，霎时周围一片安静，人们怔怔地看着他。
“快！快！快给他们疗伤！”
突然安所外闯进一批人，他们两两互助，抬进一个个昏迷的人，这些昏迷的人衣服都烂得不成样子，全身惨白，滴着微黄的粘液，头、手臂、腹部、腿……都多多少少有可怕的锯齿状伤痕，伤口深得可见白骨，触目惊心。
艾布纳看愣了，突然感觉脖子一紧，他扭过头，是珀德掐住了他的脖子。
珀德狠狠地瞪着他，指着那些伤者吼道：“看到没有！他们因为你而身负重伤！”
艾布纳的喉咙疼如刀割，珀德的话让他更加愤怒，“他们……跟我……什么……关系，你他妈放手……”
珀德却掐得更紧了，“因为你的灵魂是蓝斯！你就不该出生！你毁了我们一半的灵魂！”
“珀德，你住手！”阿诺里抓着珀德的手腕。
艾布纳的呼吸困难，艰难地大口喘气，瞪着眼睛看着珀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蓝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就……就因为我的……灵魂……是蓝斯的……我……我就要继承……他所有的过去吗……”
“是的！因为你的灵魂本身就有罪！什么样的身躯都无法掩盖！”珀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呃……”艾布纳的眼前一黑。
一声巨响，同时艾布纳感到脖子一松，朦胧间，奥雷亚斯那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他的眼前，但他的嗓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滚！”奥雷亚斯的声音在水中沉播。
又是一声巨响，珀德被摔出很远，重重地撞到墙上，霎时碎石和泥浆将他裹起来，他滚落下来。
“咳咳……”
艾布纳紧紧地抱着奥雷亚斯，不住地咳嗽，两腿溺水般拼命地往上爬，圈住一切可以够到的东西，奥雷亚斯稳住他的腿，任他恣意地爬着。很快他爬到了奥雷亚斯的后肩，跨坐在肩膀上，弯下腰，紧紧地抱着奥雷亚斯的头，缩着身子。
奥雷亚斯一手托着他的双腿，一手托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小心点，别摔了。”
众人瞪大眼看着灵生之王和这个拥有蓝斯灵魂的少年。
珀德缓缓爬起来，捂着头，指着艾布纳高声吼道：“这样的恶魔不该得到如此的宠溺……”
“咚——”一把长剑擦过珀德的头顶直直地刺入墙壁，珀德惊恐地张大嘴，僵硬地站着。
奥雷亚斯手臂上的肌肉突硬，青筋暴起。阿诺里连忙挡在珀德面前，单膝跪地，低头道：“尊敬的灵生之王，珀德并不知情，请您放过他吧。”
艾布纳稍稍抬起头，瞥了眼阿诺里，然后晃了晃腿，小声地对奥雷亚斯说道：“我不想呆在这，快点走吧。”
奥雷亚斯紧绷的肌肉这才稍稍舒缓下来，他抬起手，伸向长剑，长剑慢慢从墙壁里抽出来，随后拨开一簇水，直直地退回奥雷亚斯的手心，却在碰到手心的那一刻，它又变成了一枚戒指，安静地锁在手指上。
“蓝斯不曾有错。”
奥雷亚斯冷声道，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艾布纳一颤。
奥雷亚斯握住他的手，带他出了安所。
珀德怔怔地看着奥雷亚斯和艾布纳消失在黑雾中，一拳头砸向墙壁，吼道：“他仗着自己是王，就为所欲为了吗？他可以活过这一轮、下一轮、下下轮……但是这些脆弱的灵魂呢？他们小心翼翼地重生、转世，每次在躯体内享受活着的时间不过几十格，而他呢？他凭什么为了袒护一个罪恶的灵魂，践踏这些可怜的灵魂！”
珀德说完，安所内的肃风族人都被煽动了，他们紧握着拳头，瞪着奥雷亚斯和艾布纳消失的地方。
突然阿诺里抓住珀德的领口，咬牙切齿道：“我再说最后一遍，珀德，那时你不在场，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灵生之王完全可以放弃神子之骨的追寻，完全可以不来这魂洞，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把这里的灵魂都捏碎。”
珀德怔住，突然皱起眉，反手抓住阿诺里的手，吼道：“这里是肃风族！干他灵兽族的人何事！”
“珀德！”阿诺德一把将他摁到墙上，说道，“除了四王和我们族的人，没人能在水下生活。你觉得眼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救我们，救这些脆弱的灵魂？我们的王吗？他现在还困在魂洞里，等着我们去救。圣童族的王还是个奶孩子，被那群自私的手下困得死死的。雪巫族的王就像神一般藏在那山上，不肯出来。你倒是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珀德的嘴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随后他一把推开阿诺德，直直地向外走去。
阿诺德抓住他的肩膀，匆匆道：“你要做什么？”
“去魂洞！魂洞是我们肃风族的，我们不去保护谁保护！”珀德吼道，甩来阿诺德的手。
阿诺德这才宽心，匆匆跟上，“我也去。”
珀德转过身，将他按住，说道：“你把你的手臂护好！”
艾布纳刚出了安所就急着从奥雷亚斯的肩上下来，奥雷亚斯托着他，把他放下。
他拍了拍奥雷亚斯的手臂，说道：“仗势欺人的感觉还不错哈哈。”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
艾布纳见奥雷亚斯的脸色很不好，心一冷，干脆把神子之骨的事也说出来：“我把你留给我的神子之骨弄丢了……但、但但其实我本来已经找到了十字场的那块……”
奥雷亚斯一把扛起艾布纳，匆匆向一片长满高高海草的阴暗处走去。
艾布纳慌乱地挥动四肢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奥雷亚斯……本来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十字场的那块神子之骨……”
奥雷亚斯一直黑着脸，粗鲁地拨开密密的海草，海草深处有一根高高的石柱，石柱的周围长了一些又长又宽的发亮海草，他径直地走向它。
艾布纳瞥见了石柱，瞪大眼，慌忙喊道：“只是我碰到了个无良的船夫，他抢了钱袋，还有神子之骨……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把他放下，按在石柱上，又不知从哪抽了条墨绿色的滑溜溜的绳子，低下头捏住他的下巴，沉声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把你绑在十字场。”
艾布纳盯着奥雷亚斯，咽了口唾沫，“奥雷亚斯……你不会真绑我吧。”
“怪我对你太纵容。”奥雷亚斯说着，拿起绳子就将他绕了几圈，绑在石柱上。
绳子很滑，擦过皮肤并不疼，艾布纳并没有反抗，他一直以为奥雷亚斯在开玩笑，直到自己动了动，根本抽不开手，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绑在这该死的石柱上了。
“该死的！”艾布纳拼了命地挣脱，吼道，“放开我！”
奥雷亚斯眯起眼，“安分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艾布纳使劲地扭动手臂，对着奥雷亚斯的背影吼道：“你太过分了！奥雷亚斯，你放开我，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回那两块神子之骨，你没必要这么过分！”
奥雷亚斯一顿，转过身，眉头紧蹙，“什么？”
艾布纳瞪着他，“我知道你们很重视灵魂，想要用神子之骨让那些死去的人重生，是的，我是错了！我不该让那两块神子之骨落入别人的手中！我也不该来找你！该死的！我就不该来这个该死的地方！什么蓝斯的罪、什么四族、什么灾难，与我又何干！我宁愿死在死神岛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
突然一阵强烈的水流让艾布纳噎住了，他不由闭上眼，随即下巴一痛，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休想离开我！”
他睁开眼。
奥雷亚斯的金眸发出兽类的幽光，瞳孔正慢慢变成竖直状，有淡淡的红血丝，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尖有兽状的尖刺。尖刺抵着他白皙的脸颊，灼热的刺痛感。
艾布纳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奥雷亚斯，如此的与兽类相近，如此的失控。
“奥雷亚斯……”他从那金色眸子的倒影里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自己。
奥雷亚斯一怔，眸子一闪，竖瞳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松了手，收了尖刺的指尖微微粗糙，温柔地擦过他的脸颊，声音缓和了许多，“吓到你了吗？”
艾布纳愣了会儿，随即摇摇头，瞪着奥雷亚斯，大声道：“你凶什么凶！不就是神子之骨么！有什么好气的！我给你找回来就是了！”
“你觉得我在气你丢了神子之骨？”奥雷亚斯打断了艾布纳的话。
艾布纳又瞪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奥雷亚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叹了口长气，说道：“……我在气我差点又失去了你。”
艾布纳一愣，在意识到奥雷亚斯说了什么后，他撇开头，耳根慢慢红了。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艾布纳甩开了他的手，抬起头，说道：“放开我，其他免谈。”
奥雷亚斯眯起眼，沉默了会儿，慢慢松开手，说道：“放开可以，你在这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艾布纳努努嘴，“我还想看看你一直说的魂洞长什么样呢。”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没什么好看的。”
艾布纳沉默了会儿，说道：“好吧，我不走，我就在这个海草堆里面等你。”
奥雷亚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咬紧嘴唇，一双孔雀蓝的眼睛比海水还要澄澈。
奥雷亚斯心头一动，给他松了绑，他活动活动手腕，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对奥雷亚斯挥挥手，说道：“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奥雷亚斯眯起眼看着他。
“咚——”
海底又开始震颤，奥雷亚斯警觉地向后望去。
“快去啊！”
艾布纳又催促了他一次，他回过头，艾布纳在他的脸颊上一啄，轻声说道：“去吧，亲爱的，我等你凯旋。”
奥雷亚斯：“……”
他摸摸艾布纳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向魂洞飞速游去。


魂洞4
魂洞在一片漆黑的海底密林深处，层层叠叠的黑树枝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一群肃风族的伤者被同伴运出来，血淋林的胳膊和腿耷拉着。他们看见了奥雷亚斯，向他欠身致敬。
奥雷亚斯叫住其中一个人，问道：“还有多少人困在里面？”
“还有近百人，尊敬的灵生之王，只是礁兽觉醒的越来越快，我怕来不及了，”那人犹豫了会儿，说道，“如果这样，我们的王将……”
奥雷亚斯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他欠身，将伤者带向安所。
奥雷亚斯向黑林深处游去，四周有无数个微暗的小光点，照亮了一小片幽暗，前方渐若有光，一声可怕的长嘶激荡而出，滚滚泥污在水中游荡，黑色的颗粒凝聚成一团团浓烟。
他拨开这些泥污，加快速度向光处游动。
“快！快些！它要醒了！”
“快！拽啊！”
待从浓烟中看到一个个朦胧的光点时，呼喊声渐渐逼近。又是几个伤者被抬了出来，血丝消散在水中，这片水域有种难闻的气息，除了血腥味还有种说不清的黏臭味。救援的族人向奥雷亚斯欠身后匆匆离开，奥雷亚斯皱起眉，从这些血淋林的伤者中穿过。
前方即将进入魂洞口，魂洞前本有一片由碎贝壳制成的宽阔广场，此时已被一层厚厚的泥浆覆盖，两侧高大的石柱也都断裂，一块块碎裂的鱼图腾埋在泥浆里。只有一个个水母似的灯挂在魂洞入口，勉强照亮了面前的路。
地面再次震颤，无数道裂痕再现在这不堪重负的贝壳广场上。
奥雷亚斯匆匆越过广场，进入魂洞，肃风族人都面色苍白，忙着将一个个奄奄一息的族人送出去，尖叫声、呻吟声、痛哭声乱成一团，在这魂洞中反复激荡。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盖过了这些苦痛，奥雷亚斯皱起眉，匆匆向魂洞深处走去，此时两个面色慌张的人冲了过来，五官拧在一起，痛声道：“灵生之王！您可来了！礁兽觉醒得越来越快了，我们已经用了够多的死魂汤，这可怎么办啊……”
“再加一管。”奥雷亚斯答道，然后取下戒指，手心一紧，戒指霎时变成了一根黑色的长鞭。
这两人的脸却突然惨白，急道：“可我们的王与那兽唇亡齿寒，若是再加一管，我们的王无法承受怎么办……”
奥雷亚斯紧蹙眉头，没有回答，紧握龙晶长柄，甩开披风，直直地向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就越黑，刚才的那两人各提着一个刻有鱼图腾的灯，跟随在奥雷亚斯两侧。
很快一股恶心的气味袭来，一头巨大的怪兽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使它被粗粗的海草编织成的绳子捆住，但还能扭动自如。它没有眼睛，但能靠水流来感觉人的方向，全身都是长满嘴，除了最顶部的巨嘴能一口吞下数百人外，剩下的嘴一口仅能吞下两人。那些已经吞噬了人的嘴紧闭，还未被满足的嘴则大张着，一层层密密的尖牙嚣张地开合，不放过任何游过的东西。
礁兽的周围飘着一个个穿着尖刺衣服的肃风族人，他们各把一个碗状的大灯背在身后，照亮前方的一片海域，谨慎游向那些紧闭的大嘴。然后抓起手中的尖棍，用力一戳，礁兽一声长嘶，随即绿血溅开，礁兽吃痛张开那张嘴，他们迅速钻进去，由于他们衣服上有尖刺，礁兽一咬起来就疼得厉害，他们就趁着这片刻把里面的人拖出来。
但是，礁兽显然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身上的绳子正一根根断裂。
它即将觉醒。
“把死魂汤给我。”奥雷亚斯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道：“可是……”
“快点！”奥雷亚斯甩动了下长鞭，泥浆乱卷。
其中一人这才慢吞吞地把一管蓝色的死魂汤交给他。
他接过死魂汤，飞速向礁兽的顶部游去，突然礁兽一声嘶吼，一张张长满尖牙的嘴向他大张，他迅速躲过，很快游到了那张巨大的嘴上端，但此时的嘴紧闭，他挥起鞭子向着礁兽的嘴使劲一抽，“啪”，一声巨响，礁兽被激怒般张开了大嘴。他眯起眼，利箭般直直游向礁石的大口内，同时收紧长鞭，长鞭霎时变成一把长剑，被他一把插在礁兽的嘴口。
礁兽立马合上口，却将剑刺得更深了，它拼命晃动身体，叫声凄惨。
奥雷亚斯游到礁兽内的最深处，是一面滚烫的血壁，血壁上有新生儿大小的墨绿肉块，肉块上浮动着新鲜的血丝，一下下地跳动，这是礁兽的心脏，也是肃风族的王的心脏。
而肃风族的王就在血壁的另一面。
奥雷亚斯拿出死魂汤，对着血壁说道：“还能承受么？”
血壁一颤，一会儿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血壁对面传来。
“来吧。”
“好，这是最后一管。”
奥雷亚斯拧开塞子，用力一戳，霎时礁兽尖叫嘶吼起来，礁兽体内的每一块肉都在剧烈抖动，他紧紧地抓住长管，让它全部注入心脏。心脏渗出一点绿血，很快消失了。
渐渐地，礁兽的抖动慢下来，心脏浮现出一层黑色。
礁兽再次进入沉睡状态，肃风族人迅速营救剩下的受难者。
他立即转身往外游去，待出了兽口，那把长剑霎时变回了戒指，回到他的手上。
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受难者被拖离出来，奥雷亚斯瞥了眼那些张开的嘴，问身旁的肃魂使道：“还有多少？”
肃魂使的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惊喜，连忙说道：“很快就能结束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剩下来的事情就让我们来解决，我们族……”
奥雷亚斯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他穿过魂洞，突然生出了不安感，皱起眉，快速游向艾布纳该在的地方。
他粗鲁地拨开海草，见石柱下只有那条墨绿色的绳子和稀稀疏疏的海草。
艾布纳不见了。
他握紧手心。
周身的水流打起漩涡。
“该死的！你到底把它藏哪了！”
人群中央传出一声怒吼，围观的人们纷纷一怔，几个粗犷的渔民撩起袖子就要上前拉架，被肃魂使挡下。
“退后。”亚尔弗列得冷着脸走到那几个肌肉虬张的渔民面前。
渔民一见亚尔弗列得耳垂上的蓝宝石，知是肃魂使的长官，满肚子的火被硬生生地憋回去，狠狠地啐了口，站到一旁。
“到底藏哪了！”
又是一声怒吼，围观的人群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亚尔弗列得皱起眉，推开人群，向怒吼处大步走去。
一个大汉正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根木棍上，瞪着眼，愤怒地望着艾布纳，一个字都不肯说。
艾布纳的衣服还在滴水，气得握紧拳头，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摸摸腰间，摸不到一把武器。
“该死的，亚尔弗列得！借我把刀！”艾布纳对亚尔弗列得喊道。
“呵，”大汉的眼中散发冷意，说道，“肮脏的东西。”
艾布纳皱紧眉，一把抓住大汉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肮脏的东西！”大汉突然提高嗓音，眼睛瞪得像牛眼，“你害死了我的伴侣和孩子！你早该下地狱！肮脏！不洁……”
艾布纳的手一颤，感觉身后的人群在慢慢靠近自己，一股强烈的敌意从身后袭来。
“你这苟合而出的肮脏恶魔！你该下地狱！你肮脏的母亲也该下地狱！”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大汉的话，他的脸被扇到一侧，隐隐地肿起来。
“冷静了吗？”艾布纳冷声道。
大汉一愣，缓缓端正头，怔怔地看着艾布纳。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大汉的衣领，说道：“妈的，你好好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大汉的眼底却生出了些嘲笑，随后扫视了眼艾布纳身后的人群，高声道：“诸位，他就是蓝斯！那个害死了我们亲人的恶魔！”
人群突然安静。
大汉继续说道：“你们难道没看见他的亮眸和荧肤吗？当然，即使他藏住了这些，我也能认出他，因为我有肃风族的血统！”
霎时，人群中涌起剧烈的骚动，揽着人群的肃魂使竟有些按不住。
“恶魔！”
“孽子！”
“不洁！”
“……”
艾布纳木然地转过身看着这一张张涨红的脸，亚尔弗列得连忙冲上来，把艾布纳拉到身后。
“快跟我走。” 亚尔弗列得悄声说道，其余的肃魂使为他们劈开一条道，他拉着艾布纳冲了出去。
吵闹声渐渐变小，艾布纳突然甩开亚尔弗列得的手，扭身就要往回走，亚尔弗列得一把揽住他，匆匆道：“大人，您疯了！”
艾布纳望了眼远处的人群，说道：“反正我不是蓝斯，随他们怎么说去，但现在我必须夺回神子之骨。”
“蓝……不，艾布纳大人，您……” 亚尔弗列得拧起眉头，那两颗黑痣微微蹙紧，看着艾布纳，犹豫道，“您没有必要这么拼命去找神子之骨，他们不会明白的，您……”
“我不管，只要是奥雷亚斯需要的，我就要给他夺回来。”艾布纳说完，匆匆向回跑去。
亚尔弗列得的眼睛一沉，对着艾布纳的背影说道：“您难道就不想知道蓝斯到底是什么人吗？”
艾布纳顿住了，“不，他是什么人我根本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艾布纳。”
“不，”亚尔弗列得坚定道，“您只是在逃避罢了，只要您和蓝斯共有一个灵魂，你就永远不能否认蓝斯。”
艾布纳鞋底在地上磨出嘶嘶的声响，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又猛然张开，沉默良久，一声淡淡的叹息声飘荡在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问道：“蓝斯是什么人？”


罪恶之子1
“进来吧，亡洞很安全，没有人敢闯入。”
亚尔弗列得走进亡洞，转身见艾布纳还在踟蹰不前。
艾布纳听后，嘴角微微一抽，僵硬地笑了起来，他哪是怕什么亡洞，而是亡洞内的守卫脸色太差了，他可保不准自己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亚尔弗列得瞥了眼那几个守卫，皱起眉，冷声道：“站着干什么？亡灵都核对完了吗?!”
几个守卫随即低下头，缩着身子溜进里屋了。
艾布纳勉强笑笑，踏进亡洞，刚一进门，一阵冰凉的风从无名处吹来，把他额前的碎发都吹了上去。身上的衣服还没干，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亚尔弗列得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微微一笑，说道：“一会儿就不冷了，跟我来。”
艾布纳瞥了眼亚尔弗列得身上的衣服，居然一滴水都没有，他扬起眉毛，跟着亚尔弗列得走下一条挂着昏暗烛光的楼梯，越向下越冷，他忍不住哆嗦起来。
走至尽头，是一片宽阔的场地，上有一组组两两相伴的亮黄色线，纵横交错，全都通向楼梯两侧。艾布纳这才注意到楼梯的两侧有滑道。
亚尔弗列得回头瞥了眼艾布纳，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艾布纳摇摇头。
亚尔弗列得轻叹气，说道：“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遇到灵生之王的？”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我们那儿闹鬼，奥雷亚斯正好出现，然后就……”
他没说下去，因为亚尔弗列得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了。
亚尔弗列得沉默了会儿，说道：“先进来吧。”
亚尔弗列得推开前方的一扇大门，艾布纳跟着走进去，里面的陈设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一张窄床、一张大木桌、两把椅子，一面书柜，一个壁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蓝色的茶杯和一碟白色的小甜点。
“坐吧。”亚尔弗列得示意他坐下，燃起壁炉里的火，又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衬衣和毛巾，递给他。
艾布纳脱掉湿漉漉的衣服。
“给我吧。” 亚尔弗列得接过衣服，挂在壁炉前。
艾布纳看着亚尔弗列得的背影，像是在哪见过这一幕。
也许他和蓝斯的关系不错，以前他经常这么帮蓝斯挂衣服，艾布纳想着，拿起衬衣，套到头上。
亚尔弗列得挂好衣服，转过身，见艾布纳背对着自己，已经穿上衬衣，但因为衬衣比较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雪白的脖颈。
突然，他的脑子一紧，看到脖颈上有一个淡淡的吻痕！
艾布纳刚把领口的带子系好，转过身，见亚尔弗列得的脸色极差，愣住了，问道：“怎么了？”
亚尔弗列得匆匆走上来，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两臂，紧紧地盯着他，厉声道：“你有没有被他怎么样？”
艾布纳：“……”
“什么被怎么样？”艾布纳问。
亚尔弗列得的手抓得更紧了，说道：“你还是个孩子！而且你还拥有蓝斯的灵魂，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艾布纳：“……”
艾布纳意识到亚尔弗列得在说什么之后，认真地看着他燃着怒火的眼睛，说道：“我们是伴侣。”
亚尔弗列得的手一抖，动动嘴，良久说不出话来，终于他缓缓说道，“你们是真的吗？”
艾布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可是你知道蓝斯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蓝斯是他收养的孩子罢了，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亚尔弗列得沉默了会儿，低下头，慢慢松开手，说道：“也许……你对他只是依恋罢了，虽然你和蓝斯不是同一人，但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
亚尔弗列得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即使你不想承认，你的一举一动也都含有蓝斯的影子……”
“同一个灵魂又怎样！这里的灵魂不是一直在轮回吗？！那所有人都和上一个拥有同样灵魂的人一样？”艾布纳吼道。
“不，你的灵魂里含有灵生之王的灵魂碎片，这就是羁绊，而且……” 亚尔弗列得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你的灵魂不仅是永恒的，而且连躯壳也是永不衰退的，也就是说，你并不会进入轮回，你会一直拥有以前的记忆。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你会一直活下去，而现在的你不过是换了一个躯壳。”
艾布纳怔住了，感到喉咙里干得很疼，身体如触电般。
“你说什么？”艾布纳问。
亚尔弗列得深吸一口气，说道：“蓝斯是雪巫族和神子的后代。”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亚尔弗列得。
“雪巫族能通晓神灵，分为巫族与灵族，到了18岁时，两族的人分别可以化身为海东青和天鹅，随即进入‘白令’期，两族人互相残杀，过了‘白令’期，活着出来的巫族才算真正成年，成为真正的雪巫族。”
艾布纳一愣，想起了赫伯特，赫伯特能够变成海东青，应该是巫族吧，但好像又并不是如此。
“但蓝斯的母亲在‘白令’期逃走了，等到她回来时，怀里已经抱着蓝斯。”
艾布纳瞪大眼，怀疑地看着亚尔弗列得。
“不用怀疑，她的事迹世人皆知。因为她来自雪巫族最显赫的家族，美中带着不染尘的高雅，生为巫族，却一直同情灵族，因而经常被雪巫族的长老们训斥。她逃了‘白令’，更是轰动全族。”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神子相识，又是如何生下了蓝斯。据雪巫族的长老们所说，那时她怀里的孩子全身通透，白光笼罩，一双碧眼如圣光照射的渊面，”亚尔弗列得停顿了一下，看着艾布纳的眼睛，继续说道，“就像你现在这样。”
艾布纳一愣，抬起手臂，看着身上的光。
“当然那时候蓝斯身上的光会更重，现在你的灵魂被灵生之王抑制住了。”
“人与神是禁止结合的，加上蓝斯的母亲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雪巫族，蓝斯的身体理应当很虚弱，但事实是蓝斯非常健康，因为……他吃了生命果，也就获得了永生。”
艾布纳愣住了，“生命果？那是什么东西？”
亚尔弗列得沉默了会儿，说道：“灵生之王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艾布纳摇摇头。
亚尔弗列得再次沉默起来。
艾布纳则抓紧他的手，匆匆说道：“告诉我啊!”
亚尔弗列得轻叹气，缓缓说道：“神为自己和神子造了伊甸园，在里面种了许多具有神性的树，生命树就是其中最为珍贵的一种树，但它的果子只供给神。”
“那蓝斯怎么……”
亚尔弗列得瞥了他一眼，说道：“别忘了，他的父亲是神子，总会有办法得到生命果。”
艾布纳沉默不语。
亚尔弗列得继续说道：“据说，很快通神灵的雪巫族长老们就得到了神的指示，即这个孩子不能留，蓝斯的母亲就带着蓝斯逃去了雪巫族的最高长老——时溯之王那儿，但是时溯之王也无法保住这个孩子，此时，时溯之王得到神的指示，抱过孩子、放到高高的轮回塔尖上，很快一道闪电向他劈去。”
艾布纳一颤。
“那时候我正在亡洞中核对亡灵，那道紫色的闪电如巨大的章鱼触手，”亚尔弗列得停顿了一下，“在蓝斯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中，蓝斯的哭声突然响起，他没有死。”
“怎么会……”
“也许是蓝斯的父亲早有预感，他将传说中的神子之骨藏在蓝斯身上，闪电劈来时，它帮蓝斯躲过了一劫。神子之骨碎成了七块，径自落在不同的地方。时溯之王明白了这也是神的意思，神算是放过了蓝斯，但他同时预见了蓝斯以后的路并不好走。于是时溯之王把唯一剩下的一小块碎骨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蓝斯的脖子上，让蓝斯的母亲带着他逃难……之后不久，大家发现了蓝斯母亲的尸体，但是蓝斯消失了，时间一令一令地过去、一格一格地消逝，我们的世界进入了一轮的尾声，万物凋零，大家都在忙于新的一轮的重启，早已忘记了蓝斯。但其实，有一批人一直在追踪蓝斯，并在悄悄地密谋计划。”
“什么计划？”艾布纳的后背渗出冷汗。
亚尔弗列得看了他一眼，说道：“首先你要知道，我们的世界是一个不断重复的世界，你所看见的山川、大地、生灵……上轮、上上轮、不论哪一轮都是这样，连灵魂都永远是那些，几乎不会变多，代代轮回，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艾布纳一颤，“为什么？”
“为了所谓的灵魂永生。”
艾布纳愣住了。
“神究竟创了多少生灵，我们并不知道，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除了传说中的伊甸园不会枯萎，除了神和神子不会老死，所有的生灵终会消逝。我们的祖先是亚当的后代，他们从亚当那里得到了预言，我们会慢慢成为征服其余的生灵，慢慢坐拥整个大地，向着遥远的星空和漆黑的深渊远行，直至我们的欲望越来越深，懂的越来越多，不懂的也越来越多。
“但欲望驱使我们占有和侵略，我们得到的越来越多，失去的也越来越多，最终我们会死在某次远行的路上。于是我们的祖先与神立下了约，我们将永远将自己封闭在此地，不去远行、不追寻欲望、不多生养、不好杀戮，一个人一生只拥有一个伴侣，神会赐予我们永不衰败的园子和永生的灵魂，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
“我们的世界每一千格就重新开始，即进入新的一轮，在一轮的尾声时，万物凋零，人们昏昏欲睡，只有四王肩负着重启世界的重任。这四王是由神从我们的祖先中选出的，除了圣童族的王，其余的三王都拥有永恒的灵魂和永不衰退的躯壳。”
亚尔弗列得再次捏紧艾布纳的肩膀，说道：“我们被永远禁锢在此地，永远面对同样的山河大地。但是啊，人类的欲望并不会因此被禁锢。”
艾布纳的脑中一片空白。



罪恶之子2
“四族人虽然都有生老病死，但寿命相差很大，其中圣童族的寿命极短，其次就是我们肃风族，灵兽族与雪巫族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也许这也是神给我们的一个考验，本来四族人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但自从一些人知道蓝斯的存在后，他们便开始打起了他的主意。”
艾布纳皱起眉，“打蓝斯什么主意？”
“蓝斯是半神子，而且吃了生命果后，他几乎可以等同于神子，他们想要在轮回的时候，把蓝斯作为轮回的祭品，这样就能得到永恒的躯体。”
“为什么……”
亚尔弗列得长叹一口气，说道：“因为人类的欲望无尽。”
“那时我和其余一些人被秘密派去修建轮回塔，有几次我看见灵生之王带着蓝斯来参观过，那时候蓝斯与常人无异，连我这个肃风族的人都无法感受到他的神子气息，现在想来，应该是灵生之王把他的灵魂碎片注入蓝斯的灵魂中，蓝斯的神子气息被完全压下去了。
“我带蓝斯看过轮回塔的巨轮，蓝斯变得特别黏我。那时万物都在凋零，动物接连死去，人们昏昏欲睡，出行很不方便，那夜，蓝斯和灵生之王就在轮回塔附近住下。夜里我想起巨轮上的布没有盖起来，于是又爬起来，穿过长官的房间，听见长官说蓝斯就是那个失踪的神子，当时我只当是开玩笑，毕竟我从蓝斯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神子气息，而且那神子的孩子母亲已经死了，孩子能活多久？于是我就离开了，唉，如果当时我能继续听下去就好了，也许……”
亚尔弗列得摸摸艾布纳的头，说道：“也许我会告诉灵生之王，灵生之王一定会保护好蓝斯，一切都不会发生……”
艾布纳沉默着。如果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我就不会出现，陪伴在奥雷亚斯身边的会是蓝斯。
我真是太自私了，艾布纳自嘲道。
亚尔弗列得也在沉默，低头注视着艾布纳，良久，他说道：“后来他们不知怎么在轮回开启前，把蓝斯骗到轮回塔，等到灵生之王赶来时，蓝斯已经……被巨轮上的刀片碾碎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而残忍的事情，长官让我修建的巨轮其实是为了祭杀蓝斯。蓝斯的血和残渣从巨轮的叶片中直直滴落，滴落在赶来的灵生之王的袍子上，我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灵生之王，他霎时变成了一头野兽，又非人非兽，有人的身躯，却有兽的全部利器，他把站在巨轮上观望的人全部撕碎，轮回塔犹如地狱般恐怖，到处弥漫着哀嚎，鲜血四溅，残肢乱垒……”
“但是，轮回的时间越来越近，如果灵生之王再继续这样失控下去，我们所有都将无法/轮回，而剩下的三王根本无法控制住灵生之王，此时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未料到的事——蓝斯的血和残肢在慢慢回流，很快聚集在一起，拼成了满是裂痕的蓝斯，他满脸悲伤地从刀片上走出来，向灵生之王走去，边走，血液从身体的缝隙处不断流下。我现在还能记得蓝斯一边走向灵生之王走去，一边哭道：‘父亲……我好疼……我全身都疼……父亲……你能帮我看看我怎么了吗……我好疼……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好疼……’”
艾布纳的脑中慢慢浮现出了蓝斯碎裂的样子，身体不住地颤抖。
“灵生之王听到蓝斯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原状，他伸出双臂，蓝斯向他奔去，血液如喷泉般从缝隙中溅出，那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巨轮即将启动，蓝斯在灵生之王的怀里慢慢融化，突然我的长官从血泊中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吼道：‘快呀，快把他扔进巨轮里，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永生了……’那时我怔住了，因为长官的一声怒吼，那些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人竟纷纷爬起来，有些没了腿的在拼了命地蠕动，全部都在向蓝斯集中……”
艾布纳的后背全是汗，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他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仿佛自己站在血泊中，抬起双手，看见自己的手上全是裂隙，鲜血从中渗出，失控的奥雷亚斯紧紧抱着正慢慢融化的自己，而四周全是丧尸般的人向自己缓缓爬来、踉跄走来、跌撞跑来……一双双血淋林的手、一双双直直伸前的手、一双双沾满欲望的手……
“得到蓝斯，所有人都能永生……”
“为什么灵生之王这么自私、这么贪得无厌，他明明都已经和蓝斯一样可以永生了，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得到永生……”
“为什么神子可以永生，我们不可以……”
“我们已经厌倦了不断地轮回，面对一样的世界……”
“冲啊！把他扔到巨轮里……”
“……”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想起来了，蓝斯惊恐地扫视过这些疯狂的人，即使奥雷亚斯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身体还在慢慢融化，那份惊恐冲击着他神子的灵魂，终于他感觉自己无法再忍受了，一声尖叫令塔顶的倒塌，随即他的体内涌出一道白光，身体如浪花般炸裂。同时，轮回的巨轮转动起来，白光直直刺向苍穹。
此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额头全是汗，身体一阵虚脱，一种恶心感涌上喉咙，他连忙捂住嘴，脑中在不住地呼唤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奥雷亚斯……”
突然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推开，随即一个宽厚的怀抱拥上来。
他的呼吸一窒，一种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笼罩全身，他没有转头，但是他知道是奥雷亚斯。
“尊敬的灵生之王，外面比较混乱，我先带艾布纳大人来这里……”亚尔弗列得还没说完，奥雷亚斯就把艾布纳抱出去了。
奥雷亚斯的脸色却很差，一双金眸冷得如这亡洞内的寒风。
“奥雷亚斯……我都记起来了……”艾布纳轻声说道。
奥雷亚斯的眉头一皱，抱紧艾布纳，匆匆向亡洞外走去。出了亡洞，一阵刺眼的亮光让艾布纳忍不住闭上眼，他感觉自己在奥雷亚斯的怀里不住颠簸，耳边风的声音很大，奥雷亚斯沉重的喘息声有些紊乱，很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被丢到了宽大的床上。
还是十字场的那张床，奥雷亚斯沉默着，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在不住地滴水，应该是从肃风族那儿匆匆赶来。
“奥雷亚斯……”艾布纳爬向他。
突然他一把抓住艾布纳的领口，一用力，将那陌生的、沾有他人气息的衣服撕碎。
“奥雷亚斯！” 艾布纳尖叫起来。
他眯起眼，将艾布纳粗鲁地扛起来，走到冒着热气的木桶边，紧接着水花飞溅，艾布纳跌坐在木桶里，见奥雷亚斯转身要走，连忙抓住木桶的边缘，喊道：“奥雷亚斯！我记起来了！我真的记起来了！我记得蓝斯和你的所有事情，我还记起蓝斯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了。”奥雷亚斯的声音出奇的冷。
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站在窗边，海风将他湿漉漉的衣服吹起来，“奥雷亚斯，你不是希望我回忆起来吗？”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
艾布纳抓紧桶的边缘，皱紧眉，从桶中站起来，哗啦的一声。
“别站起来，风大，”奥雷亚斯说道，声音稍稍温柔了些，但是他依旧没有回头，“过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马车颠簸，天色已晚，晚风从窗外逸进，艾布纳打了个冷颤，偷偷瞥了眼奥雷亚斯，他那深邃的脸庞隐在黑暗中，金眸流着冷光，但是显然没有看向自己。
艾布纳别别嘴，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
奥雷亚斯还是没有看向他，只是低低地说了句：“把帘子拉好。”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搂住奥雷亚斯的脖子，同时轻盈一跃，跨坐到奥雷亚斯腿上。
“我冷。”艾布纳说道。
奥雷亚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下去。”
艾布纳却搂紧了奥雷亚斯，“我不下去，我冷。”
奥雷亚斯无奈地轻声叹气，然后托住他的两腋，向上托起，艾布纳却拼命扑棱起来，“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站好！”奥雷亚斯难得厉声道。
艾布纳一怔，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看见奥雷亚斯的冷眸，他努努嘴，松开奥雷亚斯，然后两脚分别踩在奥雷亚斯的两侧，慢慢站起来。好在马车足够大、足够高，他的头刚好顶住车盖，然后他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奥雷亚斯。
“我站好了！”艾布纳说道。
奥雷亚斯向后仰去，托着下巴，眯起眼，幽幽地看着眼前。
“站稳了。”奥雷亚斯说着，转动手上的戒指，霎时戒指变成了一根软鞭。
夜风微凉，黑色的旷野中除了稀稀疏疏的亡洞发出微弱的光，不见半点星火，一个忙碌的身影在黑夜中奔跑，他边跑边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浸湿，既是因为着急，又是因为害怕，他已经跑了很远，就是见不到一家旅店，他不禁嘟囔道：“该死的，这些客人真是奇怪，这么远的旅途还不带好干粮，大半夜的，非要甘杏水和白蒲团子，要不是给了这么多玫贝，我才没这么傻。”
终于他在一家旅店买到了甘杏水和白蒲团子，又觉得太累了，于是歇息了一会儿，要了杯酒，老板娘是个下唇有痣的漂亮圣童族女人，他不禁多喝了两杯。
“您这么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给客人买点东西垫肚子？”老板娘问。
他猛喝了口酒，说道：“可不是，车夫实在太不容易了。”
“那这两位客人要去哪儿呀？”
“连夜赶去灵兽族。”
“这么急啊。”
“谁知道呢，应该是一对伴侣，行了，我也该走了，酒杯我就放这儿喽？”
“您就放那儿吧。”
他放下酒杯，带着甘杏水和白蒲团子往回赶。回到马车上时，后面的帘子紧闭，没有动静，他迟疑了一下，想着客人怕是睡着了，于是把东西放到一侧，突然帘子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我要的东西买来了吗？”
他愣了一下，刚想掀起帘子送进去，低沉的声音又传来：“给我。”
帘子后伸出一只大手，他把东西递过去。
他刚喝了两杯酒，又吃了点东西，现在觉得浑身是劲，于是扬起手中的鞭子落在马上。
“啪。”一声脆响，马向前奔去。
同时他听到一声细微的、沙哑的惊叫从帘子后传来，他挠挠头，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此时帘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以后听不听话了？”
“嗯。”回答的声音沙哑。
他又挠挠头，这对伴侣怎么有点奇怪呢？他决定不去多想，摸了摸兜里的玫贝，哗啦哗啦作响，心情霎时舒畅起来。然后扬起鞭子，猛然落在马上。
“啪。”
依旧带有那一声细微的、沙哑的声音。
他看了看手里已经很旧的鞭子，是时候换一根了。


罪恶之子3
太阳刚露出海面时，马车到了灵兽族，艾布纳已经睡了很久，迷迷糊糊地被抱下车，他揉揉眼，问道：“到了吗？”
“嗯，你继续睡吧。”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闭上眼，突然他又睁开眼，抓住奥雷亚斯的衣服，匆匆道：“糟了，我还没问出那两块神子之骨的下落！”
奥雷亚斯不慌不忙道：“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追？”
“嗯，那两块神子之骨被抢走了。”
艾布纳皱起眉。
奥雷亚斯抹平他的眉头，说道：“别急，很快就能追回来的。”
艾布纳这才安了心，随后说道：“其实我还给你买了一条链子，黑色的，我觉得很好看，而且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奥雷亚斯一愣，掏出一条链子，说道：“是这个吗？”
艾布纳的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链子，惊叫道：“是的！”
他把链子挂在奥雷亚斯的脖子上，说道：“店家说这是制剑的上好材料，我才不管是什么做的呢，好看就行。”
“嗯，好看。”奥雷亚斯答道。
艾布纳嘻嘻地笑了，把头埋在奥雷亚斯的脖颈间，奥雷亚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良久，艾布纳说道：“亚尔弗列得说我的灵魂属于神子，所以我落下水后并没有死，不是么？”
奥雷亚斯的手一顿，沉默不语。
艾布纳抬起手臂，看着发出微光的皮肤，说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恨我？蓝斯明明死于他们的手中。”
奥雷亚斯抚摸着他的后脑和后颈，轻声说道：“天还早着呢，先睡吧。”
艾布纳却突然推开奥雷亚斯，匆匆道：“你每次都在逃避，不是么？你越是不告诉我，我越是害怕……我总觉得那些亡灵都是我的错！”
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说道：“你只要知道，你没有错。”
艾布纳一颤，轻声问：“真的吗？”
“真的。”
艾布纳轻笑起来。
艾布纳揉揉眼，睁眼所见的是奥雷亚斯的卧室，他摸了摸身边，奥雷亚斯不在。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亮光又消失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穿衣服，看着手里的“佑日之光华与月之红辉的柔软之物”，轻哼一声，扔到一边，套上袍子和外套向外走去。
阳光极沛，林子被照得干净清透，他走在林间小道上，耳边只有鸟鸣声和潺潺流水声。
一会儿后，清透的歌声传来，他加紧步伐，歌声越来越近。
“他从崖顶走来，深瞳似海，是他父亲的眸。”
“他从崖顶走来，被那兽吞噬了身体，他是我的儿，他是我的兽。”
“亚当之约，万物不死，令令如此，轮轮亦然。”
“……”
很快，艾布纳看见了一群年轻人。几个少年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腰间挂着一个竹篓，正忙着采摘树上的果实，树下搭起一张张藤制的矮桌，少女们接过少年的竹篓，把里面的果实和草药倒在藤面上，均匀地散开，然后抱起一个大罐子，慢慢将里面的银色粉末洒在果实和草药上。
“路伊——”突然一个面色红润的黑发少女从丛林深处跑来。
这些年轻人被少女的唤声吸引住，纷纷向她望去。其中一个年轻人对她说道：“路伊在那棵树上。”
少女走到那棵树下，树上的黑发少年俯身问道：“您找我什么事，母亲？”
艾布纳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女说道：“路伊，你父亲带了许多东西回来，你帮他搬搬。”
艾布纳确信这次没有听错“父亲”这个词，他瞪大眼看了看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少女和刚成年的少年。
“好的，母亲。”路伊抓着树干一骨碌爬下来，跟着少女离开了。
艾布纳：“……”
“大人。”突然艾布纳的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他转过身，是欧福良。欧福良的脸色惨白，唇色也发白，看起来很不好。
艾布纳还没开口问，欧福良勉强淡淡一笑，说道：“大人，王在找您。”
“奥雷亚斯找我？”
“是的。”欧福良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艾布纳跟上欧福良，看着他惨白的侧脸，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欧福良淡淡一笑，“感谢大人的关心，没有。”
艾布纳又挠挠头，“你看起来很累啊，要不要歇息一阵？”
欧福良一愣，说道：“谢谢大人，不需要。”
随后，欧福良的嘴唇紧抿，没有再说话，神情看起来也极为严肃。艾布纳皱皱眉，抬头看见奥雷亚斯正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他的身后站在几个同样脸色不太好的人。
艾布纳盯着奥雷亚斯，怕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发生了，自己还是先不要说话为好。
但奥雷亚斯走向艾布纳，脸上渐渐露出温柔的笑容，艾布纳站在奥雷亚斯面前，头发被轻轻地揉着。
艾布纳瞥了眼周围人惨白的脸色，问道：“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奥雷亚斯的手一顿，随即轻笑道：“没什么，跑了一个犯人。”
“是很重要的犯人吗？”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过来，给你一样东西。”
艾布纳:“……”
他瞥了眼周围的人，没多问，跟着奥雷亚斯向石堡内走去。
石堡内的烛光点点，巨大的浮雕因烛光的微微抖动而不断变化阴影。奥雷亚斯在高座前停下脚步，刚毅的下颌仰起，披风上的金色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艾布纳随着奥雷亚斯的视线向高座处望去，看见一把漂亮的长剑。
“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吗？”奥雷亚斯问道。
艾布纳一顿，然后轻声说道：“嗯。”
奥雷亚斯沉默着。
“你很小的时候很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但那时候你太小了，我怕剑伤了你。于是答应等你再大一些，会给你一把四族内最好的剑，”奥雷亚斯顿了下，低沉道，“但我从未想过该等你多大，才算真正长大。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小，那么的脆弱，坐在我的膝头上像只小小鸟。你却总想爬上族里最高的树，因为怕黑又哭着跑回我的身边……我说，等你再大一些，就能爬上最高的树了。”
“……但是我没有等到你长大。”
奥雷亚斯的眼睛一沉。
艾布纳有模糊的记忆，巴掌大的孩子被奥雷亚斯举到肩头，哇哇地大哭起来，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奥雷亚斯的袍子。
“来。”
奥雷亚斯带艾布纳向高座走去，艾布纳这才看清这把长剑的样子。
这是把细长的剑，剑身呈半透明状，笔直沉稳，发出淡淡的蓝光。剑鞘漆黑，线条干净，艾布纳觉得这剑鞘像极了自己送给奥雷亚斯的项链质材。
奥雷亚斯拿起剑，转过身，说道：“直到我再次找到你时，你已经长大了，甚至快要成年。现在我想，该兑现对你的承诺了，你就把这把剑当作成人礼的弥补。”
艾布纳的脑中一片空白，一种既欣喜又愤怒的情绪堵在胸口，身体微微颤抖。
奥雷亚斯把剑递到他的面前。
他却拒绝接受。
“怎么了？”奥雷亚斯问。
他的眼眶通红，蓦然扭过头，吼道：“什么成人礼的弥补？我不要！成人礼只能是我的父亲送！我才不要你送！”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跌撞，回声交织在一起，如愤怒的洪流。
待声音渐渐平缓下来，奥雷亚斯的大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看着我。”奥雷亚斯的说道。
艾布纳的耳朵霎时觉得痒痒的，一股巨大的惑力促使他慢慢地扭回头。
该死的，他默默骂道。
奥雷亚斯紧紧地盯着他，眼中的金色如涌动的潮水，喷薄着浓厚的情愫。
艾布纳一颤。
“于我而言，你是艾布纳，也是蓝斯。现在你都记起来了，倘若你想做回我膝头的孩子，我会立即放手，但倘若你想和我一同坐在这高座上，我可不会放手，”奥雷亚斯捏紧他的下巴，附身道，“甚至会把你锁进笼子里。”
艾布纳望着奥雷亚斯，然后静静地拿起奥雷亚斯的一只手，慢慢地送到自己的脖子上。
奥雷亚斯的指尖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微微一怔。
艾布纳扬起下巴，露出细长的脖子，轻声说道：“你不是说要锁住我么？怎么连我的脖子都不敢掐?”
奥雷亚斯的手轻轻扣在白皙的脖颈上，轻抚着，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艾布纳问。
“让我最后一次叫你蓝斯。”
艾布纳抓着奥雷亚斯的手腕，点点头。
奥雷亚斯注视着艾布纳，轻声唤道：“蓝斯。”
“嗯，我在。”
奥雷亚斯的手一颤，紧蹙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眼中的郁结慢慢化开。艾布纳感觉奥雷亚斯的手在慢慢便紧。
艾布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透过奥雷亚斯的眼睛，见自己全身慢慢发出光亮。
“奥雷亚斯，我……”他有些慌乱。
“别怕，这就是你原来的样子，很美。”奥雷亚斯轻声说道，但手上的劲没有变小，艾布纳甚至有种自己真的会被掐死的错觉。
奥雷亚斯慢慢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唤道：“艾布纳。”
刹那间，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灌向那只耳朵，耳鼓膜隐隐阵痛，嗓子干得有血的味道。
这是奥雷亚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他沙哑道。
奥雷亚斯轻笑，松开了手，那雪白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子。
突然艾布纳一把抓过奥雷亚斯的手中剑，然后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地把嘴唇紧紧地贴上他的嘴唇。
奥雷亚斯托起他的腰，他猛然抱住奥雷亚斯的脖颈，两腿攀住腰，脸埋在脖颈间。
“怎么了？”奥雷亚斯轻拍他的后背。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但渐渐地，奥雷亚斯感觉肩头有淡淡的湿意，他抚摸着艾布纳的头发，轻声说道：“抬起头让我看看。”
艾布纳一颤，抱得更紧了，声音沙哑道：“别看，太丢人了。”
奥雷亚斯轻笑，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吻，说道：“想好剑名了吗？”
艾布纳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就叫‘日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点到卷名了哈哈哈哈


罪恶之子4
“再等一会儿吧。”欧福良望着面前焦急的人，说道。
那人焦躁地挠挠头，“可是……”
“什么事？”
一个严肃的声音从壁画后传来，那人瞥向壁画，见奥雷亚斯从打开的通道内走出来，没有穿披风和外套。
“我的王，我们在后山找到了这些，他应该是从那里逃走了。”那人随即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三根洁白的羽毛，还有一把匕首。
奥雷亚斯拿起匕首，反复看了看，皱起眉。
那人连忙说道：“我的王，如您所见，这把匕首并不是四族内的，我们从来不会用这种材质。”
奥雷亚斯抬起头，思虑着。
“咚咚咚……”石堡内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奥雷亚斯转过头，眼睛一沉，见艾布纳裹着自己宽大的外套和披风跑了过来，虽然裹得很严实，但还是露出了纤瘦的脖子和脚踝。
来人看艾布纳这身打扮，霎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等了那么久。
“让我看看，” 艾布纳抓过匕首，翻来翻去，直到看到它端处刻着的鹰，惊讶道，“这是鹰刀！”
艾布纳脱口而出的是四国的语言，欧福良和来人木然地对视一眼。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一把抓过匕首，说道：“只是凑巧罢了。”
艾布纳不依不饶道：“就是鹰刀！黑岩城的鹰刀！我不可能认错！奥雷亚斯，有四国的人来了！”
艾布纳说的依旧是四国语。
奥雷亚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说道：“那又能怎么样？”
艾布纳紧紧地抓住奥雷亚斯的手臂，认真道：“有人打开了通道，我们可以去银弓城了！”
奥雷亚斯皱起眉。
“大人，您在说什么？”欧福良问。
艾布纳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欧福良！我可以回家了！我已经看见我父亲了！还有我肖恩、温斯、阿尔文先生、琼尼、基纳……奥雷亚斯，你做什么！”
突然他被奥雷亚斯腾空抱起，奥雷亚斯把匕首丢给欧福良，说道：“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
然后他径直走回壁画后。
来人咽了口唾沫，轻声说道：“王的这个男孩的眼睛是不是在发亮？而且白得……”
欧福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少说话。”
来人连忙闭上嘴。
“奥雷亚斯，你听我说！”
奥雷亚斯狠狠地关上门，把艾布纳丢到床上，艾布纳打了个滚，爬起来，急急说道：“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然后找到这个通道，这样我们……”
“把衣服穿好。”奥雷亚斯向他丢了件衣服，打断了他的话。
他愣了一下，拎起衣服，崭新的，正是自己的尺寸，“这里为什么会有我穿的衣服？”
这里并不是奥雷亚斯的卧室，而是石堡内的一个休息间。
奥雷亚斯眯起眼，说道：“有时，我会在这里休息。”
艾布纳愣了会儿，脑中突然闪过刚刚的画面，耳根立马红了，低着头慌乱地捋捋衣服。
奥雷亚斯坐到床边，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扭到自己面前，说道：“你真的那么想回到银弓城？”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只是想见到我的父亲，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那里的人怎么样了。奥雷亚斯，我想如果能够铺好通道，我们两个世界的人就可以自由通行了……”
“不行！”奥雷亚斯的脸色阴沉。
艾布纳一怔。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与神的约定？”
奥雷亚斯捏紧他的下巴，“你说什么？”
艾布纳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亚尔弗列得告诉我这里是神赐予的永不衰败的园子。”
奥雷亚斯皱起眉。
艾布纳问道：“这是真的吗？”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说道：“是的。”
“可是……我们仅仅打开一个通道，又不会违抗神之约。”
“不。”奥雷亚斯坚定道。
艾布纳一怔，静静地看着奥雷亚斯紧蹙的眉头，缓缓问道：“为什么？”
奥雷亚斯的语气慢慢缓和了，他轻轻给艾布纳穿上衣服，一边系腰带，一边说道：“通道绝对不能打开，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艾布纳低头看着奥雷亚斯修长的大手，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紧紧抓住奥雷亚斯的手，眉头紧蹙，问道：“你明明知道怎么去四国，对不对？并不是什么等待时机、什么巧合！”
奥雷亚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向诸王发誓，我很快就回来！”
奥雷亚斯把腰带狠狠一紧。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带你去见你的父亲和朋友，你一个人不准乱跑。”
天色渐渐昏黄，红色的月亮慢慢显出影子。
艾布纳漫步目的地在灵兽族的领地走着，无数念头在脑中交织在一起，头有一点疼。
奥雷亚斯从午后起就一直忙于事务，而他只能远远地望着，他隐隐觉得……奥雷亚斯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他轻叹气，望了望四周，极为陌生。
他似乎迷路了。
他皱皱眉，向后望去，树与青草，向前望去，树与青草。
艾布纳：“……”
“该死的！”他一脚将前面的一块石头狠狠地踢了出去。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悲鸣让他后背一凉。
“呜呜呜……”
一阵冷风吹过他渗着细汗的额角，他打了个哆嗦，僵硬地站着。
良久，风吹树叶飒飒响，没有哭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转身。
“沙沙。”
鞋底擦过干燥的草。
“呜呜呜……”
突然悲鸣声又响起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问道：“谁？”
“呜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哭声越来越大，艾布纳听清楚了，似乎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母亲在为她的孩子哭泣。
他舒了口气，慢慢向哭声走去，边走边大声地问：“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但他还是把手搭在了“日来”上。
穿过长长的林子，出现一个断崖，他隐隐看见一个金发少女跪在崖边哭泣着。
他连忙跑过去，少女的身躯很瘦小，扒在崖口，哭泣时全身都在抖，哭得肝肠寸断，似乎风一吹，她就能掉下崖。他犹豫了会儿，还是轻轻拍拍少女的后背，说道：“别哭了，这里太危险了。”
“你懂什么！”少女突然吼道，“你们都能等到孩子！只有我不行！”
艾布纳一愣，孩子？
“呜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艾布纳皱起眉，问道：“你说的是谁的孩子？”
少女一顿，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烂红，“我的孩子……”
艾布纳一怔，这个少女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怎么都已经有孩子了？
少女抹了把眼泪，突然瞠目结舌道：“你、你是……神吗？你是来、来救我的孩子的吗？”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连忙摆手，“不不，你认错了，我不是，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是你有亮眸荧肤……”
艾布纳：“……”
“我天生就这样，其实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你别看我这眼睛发亮，其实我……晚上看不清前面的路。”艾布纳望向天边的红色月牙胡编乱语道。
少女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小声道：“抱歉，我实在太伤心了，我的伴侣早已离开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怎么了？”
少女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如您所见，我的孩子葬身兽腹，再也不能回来了。”
说完，少女指着深崖。
艾布纳瞪大眼，说道：“你怎么能让孩子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你确定孩子已经死了吗，也许正被挂在某个树枝上，我下去帮你瞧瞧。”
说着，艾布纳抓住崖边的一根粗树干，要往下爬。
“艾布纳！”
突然，艾布纳感到耳边一阵热，熟悉的声音匆匆传来，他转过身，见奥雷亚斯正化身为黑豹，以闪电般的速度向自己奔来。
“奥……”艾布纳被奥雷亚斯一把拉回来，“雷亚斯……”
奥雷亚斯又变回了人形，脸色沉得可怕。
“你做什么！”奥雷亚斯紧紧地扣住他的下巴，愤怒的金眸里有红血丝。
艾布纳张张嘴，“我……去帮这个姑娘找……孩子……”
艾布纳觉得有点委屈，瞥了眼旁边的姑娘，见到的是却是惊讶而疑惑的脸。
“王……”姑娘小声道。
奥雷亚斯冷冷地瞥了她，又瞥了眼艾布纳，“我们走。”
艾布纳被揽着肩膀，强行往回走。他撇撇嘴，抓住奥雷亚斯的手，紧紧地盯着金眸，说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说道：“那个山崖是供我们族人重生的地方。”
“重生？”
“对于我们族人来说，成年意味着死亡，所有人到了18岁如果不跳下这个山崖，就会死去。”
艾布纳一怔，“跳崖？那不是死得更快？”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并不是。坠崖后，会有众多野兽争夺这躯体，胜出的野兽会把躯体吃干净……”
艾布纳一颤。
“最终，人与兽融为一体，人能在两种形态间自由变化，并且获得很长的寿命，但人的形态永远停留在重生的那一刻。不过，也有可能人被兽吃了后，没有获得重生，这种情况并不少，”奥雷亚斯向后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所以，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姑娘已经是个成年孩子的母亲，而且她的孩子没有获得重生。”
“呜呜呜……我的孩子……”
又是凄厉的哭喊声，艾布纳往回望了眼，那姑娘的身躯已经被层层的林子挡住。
“奥雷亚斯。”艾布纳抓着奥雷亚斯的手，紧紧地注视着他。
“嗯？”奥雷亚斯抚摸着艾布纳的脸颊。
“你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奥雷亚斯的手一顿，答道：“不是。”
“那是哪儿？”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说道：“太久了，记不清。”
艾布纳一怔，亚尔弗列得曾说过，奥雷亚斯作为四王之一，是祖先挑选出来帮助灵魂轮回的，那么每个灵魂究竟轮回过多少次、世界又重启过多少次？
奥雷亚斯连自己从哪里出来都记不清了，那该是多久的时间?
艾布纳伸手摩挲着奥雷亚斯的大手，然后微微侧过脸，在他的手心一吻，说道：“从现在起，你能记得所有的事情吗？”
奥雷亚斯一愣，然后轻笑起来。
月亮慢慢升起，温柔的红光洒满落满花叶的小路。
“当然能，我的小小鸟。”


罪恶之子5
“这么快就找到了？！”空旷的石堡中回荡着艾布纳激动的声音。
“是的，大人。那个犯人正在魂洞偷神子之骨时，被我们抓住了。”欧福良的声音温润如水。
“欧福良，你真的棒极了！”艾布纳笑着说道。
奥雷亚斯瞥了艾布纳一眼，对欧福良说道：“去肃风族看看这个人。”
艾布纳走在奥雷亚斯身旁，前面有两个肃风族的人领着他们，这两个肃风族人对艾布纳出奇的友善。艾布纳瞥了眼这两人的后背，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蓝斯。
这是肃风族建在陆地上的斯里塔，塔不算高，但雄壮的塔身坐拥大片土地，俯瞰着前方的大海，湛蓝色的外墙上描绘着绀色鱼图腾。
斯里塔内暗道很多，两侧的墙壁上布满蓝色的波纹，一只只晶亮的小水母在墙壁里穿行。艾布纳不由多看了几眼，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喜欢的话，带一些回去养。”
艾布纳瞪大眼睛，问道：“这个可以带走养吗？”
奥雷亚斯轻笑，“这种水母在清水里养就好了。”
肃风族的人闻言，对视一眼，没过多久，艾布纳就收到一个像圆灯一样的透明罐子，里面游着数十只晶亮的小水母。
艾布纳抱着罐子，咧嘴一笑。
肃风族的人推开大门，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的黑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男人本是垂着眼睛，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后，他猛然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来人。
艾布纳抱着罐子，与男人对视，男人瞪大的眼睛从愤怒渐渐变成了惊讶。
“阿波卡瑟里……少爷？”
艾布纳一怔，这许久未听到的称呼和语言把他的耳朵深深一刺，刺痛、酸楚、惊讶、激动……全都涌上心头。
他深深地咽了口唾沫，用四国的语言问道：“你是谁？”
男人沉默着。
肃风族的人愣住了，奇怪地看看艾布纳、又看看男人。
艾布纳却等不急了，把罐子往旁边一放，然后匆匆向男人走去，却被奥雷亚斯拦住了。艾布纳抓着奥雷亚斯的手臂，冲着男人喊道：“鹰刀是不是你的！”
男人一怔，沉默了会儿，点点头。
奥雷亚斯一顿，紧紧地盯着男人。
艾布纳注意到奥雷亚斯神情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奥雷亚斯的目光一冷，答道：“没事。”
艾布纳再次感觉奥雷亚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此时他不打算追问到底，而是想要弄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于是他问道：“你是哪个家族的人？”
男人的眉毛又粗又浓，胡子有些凌乱，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红铜色，但面容看起来很是和善，甚至有些憨厚，“我什么都不是，大人。我只是个造剑的。”
艾布纳盯着男人看了会儿，缓缓问道：“你知道你的‘鹰刀’是谁造的吗？”
男人点点头。
艾布纳说道：“‘鹰刀’不会供一般人用。”
男人沉默了会儿，深邃的眼睛微微下垂，低声道：“那是我造的。”
艾布纳一愣，“你就是‘千钧刀’盖尔？”
男人沉默了会儿，点点头。
艾布纳的心头又一热，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遇见“千钧刀”，温斯的剑就是眼前这个男人造的。
“你……来做什么？”艾布纳缓缓问道，虽然从盖尔被绑着的情形来看，一切已经很明了了。
盖尔看了艾布纳一眼，动动嘴，说道：“大人，如您所见，我需要这里的神子之骨。”
“你要神子之骨做什么？”
盖尔犹豫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想让我的妻儿还有一位重要的人复生。”
艾布纳皱紧眉，“你怎么……”
盖尔知道艾布纳要问什么，答道：“我找到了山神，他告诉我，只要找到神子之骨，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山神？你真的见到了？”
艾布纳紧蹙眉头，关于山神，他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不受制于任何一城的铜舟山人信奉着山神，并留有幼童祭神的残忍习俗。但山神是否真的存在，他并没有考虑过。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山神告诉了盖尔，那么山神就不是一个假想的存在了。
盖尔眼睛中的红铜色发出幽幽的光，说道：“我只是看到一团火焰。”
“一团火焰就让你信了？”
“大人，”盖尔缓缓说道，“赤龙救不了我们，我只能去找山神了。”
“什么？”
“大人，您什么都不知道吗？”盖尔疑惑地瞥了眼艾布纳，说道，“四国之约已经化为乌有，四城之间交战不断……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您啊。”
艾布纳一怔，“你说什么？”
奥雷亚斯的眉头紧蹙，将艾布纳搂紧，紧紧地盯着盖尔，冷声道：“别胡说！”
低沉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
盖尔看着艾布纳，说道：“大人，您有多久没回家了呢？我曾与剑衣骑士长大人见过一面，他说您去了很远的地方。您的父亲正在拼命寻找祭司长，希望能通过他找到您，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艾布纳握紧拳头，“父亲……可是我才来这里没多久！”
盖尔一怔，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惊讶，“大人，您离开已经近两年了。”
艾布纳一颤。
“不可能！”艾布纳吼道。
奥雷亚斯皱紧眉，搂住艾布纳向外走去，但艾布纳拼了命挣扎，“放开我！我还有事要问他！放开我！放开我！”
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手掌送到他的后颈。
“放……”艾布纳霎时没了力气，全身软了下来。
奥雷亚斯抱起艾布纳，冷冷地瞥了盖尔，向外走去。
艾布纳沉睡时的眉头还在微微蹙起，奥雷亚斯轻轻抚平，静静地注视着他。
斯里塔里供他族休息的卧室里，总喜欢放很多肃风族才有的小彩鱼，这些五彩斑斓的小鱼滑溜溜的，在小小的空间里游荡，在短暂的记忆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眼前水藻和食物。
不知疲倦的眼睛黏在透明的缸壁上，注视着外面的世界，不知不觉，长了尖牙。
门外传来欧福良的声音，“我的王，有要事。”
“什么事？”奥雷亚斯的眼睛没有离开艾布纳。
门外的欧福良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雪巫族的使者来了。”
“哦？”
“……带来了最后一块神子之骨，大家都在等您。”
奥雷亚斯一顿，沉默了会儿，站起来，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艾布纳还在熟睡，奥雷亚斯吻了他的额头，轻轻走出房间。
奥雷亚斯走到斯里塔的会客厅，厅室内本坐着的几个人立马站起来，向他微微欠身。他一眼扫过去，有肃风族的最高管理者、圣童族幼小的王、圣童族的王的辅助者，还有雪巫族的最高使者。
他走到中间，在最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面前一张亮漆的桌子上放着五个精致的盒子，里面分别安放的是五块神子之骨。众人皆望着他，目光灼灼。
他瞥了眼盒子，没有动静。
终于圣童族的王辅忍不住了，拿起晶亮的手绢，轻轻捂在嘴上，清了清嗓子，说道：“尊敬的灵生之王，重生是四族人期盼已久的大事，现在只剩下您的两块，这样……”
“呵。”一声轻微的气音打断了王辅的话。
王辅向右瞥去，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是雪巫族的最高使者，全身苍白，眸色极浅。
王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下手绢，转向身旁幼小的明起之王，说道：“我的王，您乘了这么久的车过来，该累了，我们不如早点结束，让您早点休息。”
明起之王瘦小的身躯僵坐在椅子上，华贵的衣服摊开，一双紧张的眼睛藏在王冠下，其余全被丝布遮住。幼小的王两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指尖紧紧地抓住衣摆。
“我……我不累……”突然幼小的王轻声说道，稚嫩的声音中带着点倔强，望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瞥了眼幼小的王，突然站起来，径直向这个微微颤抖的孩子走去。
王辅看着奥雷亚斯沉沉的眼睛，不禁咽了口唾沫。
奥雷亚斯渐渐走向那颤抖的孩子，孩子的眼睛越发亮起来，但是他微微转身，走过孩子的身旁，孩子焦急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跟我来。”
奥雷亚斯背对着他，伸出一只手，孩子一愣，然后下了椅子，把小手搭在那宽大温暖的手掌上。
守在门口的肃风族人看着奥雷亚斯带着幼小的明起之王向外走去，愣住了，不知所措。
“去魂洞。”奥雷亚斯对守卫说道。
守卫惊住了，立马通知其余人打开去魂洞的通道。
幼小的王小跑跟在奥雷亚斯身边，抬起头望着他，小声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让那些死去的人都复活了？”
奥雷亚斯皱起眉，盯着前方，答道：“谁也不敢保证。”
“哦……”幼小的王转过身，看见自己的王辅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脸色铁青，想上来，又不敢上来的样子，他不禁抓紧了奥雷亚斯的手，僵硬的小嘴微微上挑。


罪恶之子6
艾布纳慢慢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数十条小鱼贴在透明壁上盯着自己。
他一惊，慢慢坐起来。
仔细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终于他想到了鹰刀、盖尔、四国……还有盖尔所说的“大人，您离开已经近两年了”。
他皱起眉，抓起外套披上，就往外跑，但当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长廊时，愣住了。
这是哪？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墙壁两侧的水纹。脑中渐渐浮现出了种种疑惑：
我来的时候，为什么奥雷亚斯说他才来没多久？奥雷亚斯究竟能不能送我去四国？为什么不能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为什么大家都恨蓝斯？奥雷亚斯为什么总是瞒着我？
……
他皱起眉，漫无目的地贴着墙壁走。
突然这条走廊走到了尽头，他向右转去，看到一个全身苍白的男人，如雪般的长发被编成一股，一直垂到小腿。
他一愣，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在莱瑟堡的餐桌上看过这个男人，该是雪巫族的使者。
“呃……”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对方显然已经认出了他，淡淡的眸子微微一眯，向他走去。
“……晨风佑安。”艾布纳说道。
雪巫族人淡淡的眉毛微微一挑，艾布纳向外看去，是黑夜。
艾布纳：“……”
他尴尬地笑笑。
“在这还适应吗？”使者淡淡地问道。
艾布纳一愣，挠挠头，这个使者到底问的是适应什么？
“在那场意外后，我们的世界虽然勉强进入了下一轮，但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可令我们奇怪的是，灵生之王和蓝斯失踪了，”使者注视着艾布纳，“即使我们如何通过去母体寻找，都找不到两人的踪迹，两人像是不存在了，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艾布纳皱起眉。
“一格后，灵生之王突然回到了这里，带回了一个男孩。即使我不是肃风族人——”使者眯起眼，艾布纳戒备地望着他，“我也知道你就是蓝斯。”
艾布纳紧紧地盯着他，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爱把我当谁就谁吧，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去找奥雷亚斯。”
使者一怔，没有让开，反而逼得更近了，伸手举在艾布纳头顶上方，然后缓缓地拈起一缕头发，轻轻搓揉，随后轻笑起来。
艾布纳：“……”
使者松开手，侧过身，说道：“走吧，你这个半吊子雪巫族。”
艾布纳：“……”
他走了几步，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加快了脚步，匆匆向前走。
他穿过了好几条走廊，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连忙向那走去，终于他看到了奥雷亚斯，眼睛发出光，向前奔去。
奥雷亚斯的脸色本是凝重的，当艾布纳钻进他的怀里时，他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奥雷亚斯，你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神子之骨找齐了。”
艾布纳一惊，抬起头惊呼道：“真的？！那还在等什么？快去让死去的人复活啊！”
奥雷亚斯的眉头又蹙紧。
“怎么了？”艾布纳缓缓问道。
奥雷亚斯轻抚他的脸，说道：“你真的希望他们都复活？”
艾布纳怔怔地望着奥雷亚斯，“为什么不？”
奥雷亚斯静静地看着他，略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擦过他嘴唇。
“好。”奥雷亚斯回答。
巨大的洞口站着两排神情凝重的肃风族人，洞内一片漆黑，焦灼的气息，磨人的死寂，水草在浮着黑色颗粒的水中摇曳。突然漆黑中亮起一大片光，照亮魂洞中每个人的脸，抬头望去是一个个木棺，那些漆黑的木头，终与这些喑哑的尸体作伴。排排木棺，层层叠垒，望不到头。
一个肃风族人，向一个木棺匆匆跑去，小心翼翼地推开盖子，把光照进去，看见一张惨白的脸。他点点头，又合上木棺，回到队伍中。
又有五个肃风族人各捧着一只盒子，半跪在奥雷亚斯面前。五个神子之骨发出微弱的光，奥雷亚斯把这五块神子之骨拼到一起，霎时光亮灼人。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灼灼地望着奥雷亚斯的手。
奥雷亚斯拿出最后两块神子之骨，慢慢放到一起，七块神子之骨还未完全碰到一起时，就迫不及待地径自拼接，在灼人的光亮中，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凝重。当光亮慢慢褪去时，一块完整的神子之骨安静地落在奥雷亚斯的手心。
霎时，一阵惊呼声从魂洞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幼小的明起之王瞪大眼睛望着那块完整的神子之骨，眼中满是惊喜。
艾布纳不禁笑了起来，紧紧握住奥雷亚斯的另一只手。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拿着神子之骨走向前方的木棺，肃风族人迅速向两侧让开，为奥雷亚斯腾开一个宽敞的通道。
奥雷亚斯把神子之骨放在一个木棺上
肃风族人立即停止了欢呼，再次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些木棺，好像那些尸体很快就会破棺而出似的。互相握紧手，手心被对方掐红了也没有知觉。
但一会儿后，没有动静。
这时一个肃风族人匆匆跑过去，闭上眼睛，有些害怕、又有些急躁地把棺盖一开，霎时所有人都勾着脖子望向那口木棺。
没有醒来。
霎时，人们都惊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深海一片死寂，两只水虫缓缓爬过。
艾布纳抓住奥雷亚斯的手，与之默默对视，奥雷亚斯的眼眸暗沉，沉默不语。
有隐隐的叹息声在水中游走。
突然从他们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魂洞微微颤动一下。
“有人强行打开了魂洞通道！”
一个肃风族人吼道。
霎时，全族人都紧绷起来，纷纷向外冲去。
“谁胆敢这么做！”
“把他叉起来！”
“……”
嘈杂声灌满魂洞。
奥雷亚斯把幼小的明起之王交给肃风族的护卫，带着艾布纳出了魂洞，只见本该是魂洞的通道，此时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巨大漩涡。
“谁能做到这个程度！”艾布纳握紧拳头。
奥雷亚斯皱紧眉，拉紧艾布纳的手，说道：“跟紧我。”
两人小心地越过漩涡，游到对面，突然在一块大岩石上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布纳瞪大眼，喊道：“欧福良！”
奥雷亚斯匆匆游过去，把欧福良扶起来，见他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好在此时一群肃风族人游了过来，把欧福良放到一辆木制的滑车上，很快拉到了水面上，并迅速把他平放到地面上，往他的嘴里塞了一粒药，很快他吐出了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唔……咳咳……”欧福良按着胸口，全身湿透了，湿漉漉的头发紧紧地黏在身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艾布纳把毛巾盖在他的身上，握住他冰凉的手。
“咳咳……谢谢……”欧福良勉强说道，然后抬起头望着奥雷亚斯，脸上带着歉意，“我的王……抱歉……我没能阻止得了……我没想到……那个犯人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奥雷亚斯皱起眉，给欧福良递去一罐热水，说道：“没事的，事实是，他拿走神子之骨也没用，死而复生似乎只是个传说。”
欧福良的脸一僵，握着热水的手顿住了，“可是……”
奥雷亚斯长叹一口气，望向海面，说道：“神在生与死方面，从未失策过。”
欧福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突然一群肃风族人惊慌地跃出水面，慌张地大喊道：“神子之骨被偷了！”
艾布纳一怔。
奥雷亚斯握紧拳头，向水中跃去，艾布纳紧跟其上，前面领路的肃风族人神色慌张，甚至哭丧。
艾布纳看着奥雷亚斯凝重的侧脸，问道：“盖尔拿走神子之骨也没用，不是么？”
奥雷亚斯紧紧地盯着前方，漆黑的长发在水中摇曳，“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让神子之骨落入他人的手中，死而复生也好、保护灵魂也好，这些只是我们所能知道的神子之骨的一部分。”
艾布纳向下望去，漆黑的深海，无人的深海，禁区的深海，是未知，也是恐惧。
魂洞再次变成了破败的模样，到处是碎块和残草，每个肃风族人都带着气愤的神情，但藏在气愤下的是疲惫。
木棺是死寂的，尸体是死寂的。
艾布纳都有些同情这族人了。
神子之骨的确不见了，好在有肃风族人追着盖尔，只是在半路追丢了。奥雷亚斯和艾布纳顺着盖尔留下的蛛丝马迹跃出水面，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块被拨开的沙地。
一根洁白的羽毛落在上面。
奥雷亚斯蹲下来，拈起这跟羽毛，皱起眉。
“怎么了？”艾布纳见奥雷亚斯的脸色很不好。
“他逃了。”奥雷亚斯回答。
“是啊……他逃了……”艾布纳盯着奥雷亚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惊呼道，“他逃去了四国！”
奥雷亚斯点点头。
艾布纳看着地上的细沙，脚尖在沙面上磨，就在刚才，这里通向四国。
奥雷亚斯瞥了眼艾布纳，突然揽住了他的肩，说道：“走吧。”
“去哪？”
“去你想去的地方。”
艾布纳张着嘴，紧紧跟着奥雷亚斯，直到两人再次进入水中，走到安所，站在那众多的灵魂中时，艾布纳才意识到，奥雷亚斯是真的要带他去四国。
奥雷亚斯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牵着艾布纳缓缓向上升去，艾布纳侧过脸，看见那些淡黄色的光被安置在一个个透明的小罐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些就是灵魂最初的模样。”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瞪大眼，惊奇看着这些小小的光点，“它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等待回归母体，获得重生。”
“母体？”
奥雷亚斯点点头，指着他们头顶上方的镜子，说道：“母体就在那里。”
艾布纳一惊，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向那面镜子游去，不由抓紧了奥雷亚斯的手，“我们是要去母体那儿吗？”
奥雷亚斯搂紧了他，轻声道：“不要怕，有我在。一个世界是由一个母体孕育的，这里的母体与四国的母体不是同一个，而母体之间也是相互联系的，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母体通向不同的世界。”
两人慢慢靠近镜子，这面巨大的镜子在下方来看，并不是很大，但当艾布纳站在它的面前，才意识到它是有多么大。
艾布纳透过镜子见自己完全被奥雷亚斯藏在怀里，奥雷亚斯紧紧地盯着镜子，一只手慢慢靠近镜面。
镜中的奥雷亚斯慢慢化出兽样，尖牙、竖瞳、兽爪……艾布纳瞥了眼身旁的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要发呆。”奥雷亚斯轻声说道，握紧了他的肩膀。
他继续看向镜子，重重地一颤，镜中的奥雷亚斯已经完全变成了巨大的半兽人，而自己披着银色长发、全身发出亮光，蓝绿色的眼睛如阳光照射的水面。
“我的孩子们……”
艾布纳感到自己的胸口在震颤，一个恍惚，眼前变成了黑暗。
“我的孩子们……欢迎回来……”
艾布纳知道这是母体在对自己说话，但是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奥雷亚斯……”艾布纳以无声的语言呼唤着他。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拉，被紧紧地抱在怀里，这股熟悉的香气，让他安心地闭上眼睛。他伏在奥雷亚斯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这心跳似乎比平时还要快很多。
也许此时的奥雷亚斯正在与母体谈判。
但是他毫无畏惧，在这片虚无中有这怀抱就够了。
待他醒来时，眼前并不是他想象的光明，而是浓浓的夜色。月亮是淡黄色的，洒在黝黑的土地上，有几分惨淡。
“这……就是我的家乡——四国吗？”艾布纳看着月亮，问道。


亡城1
月光极淡，破旧的平屋歪歪扭扭，稀稀疏疏地耷拉在空旷的田地上。漆鸦从空中擦过，掠起几片枯叶，“嚓嚓”，尘土干燥。
艾布纳边走边望着这片惨淡的土地，后背慢慢起了凉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雷亚斯瞥见他沉重的脸，揽紧他，揉揉他带着凉意的肩膀。
突然一阵极淡、又极急促的脚步声在远方响起。
艾布纳警觉地瞥了眼前方，握紧手心，但夜色太浓，除了前方的山影，什么都看不清。
抬起头瞥了眼奥雷亚斯，见他那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发出亮光。
“是我们要找的人。”奥雷亚斯低声说道。
“盖尔……”艾布纳还未问完，只听一声豹吼，后衣领被重重一提，身体一轻，稳稳地落在了奥雷亚斯的豹形的背上。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上还带有肃风族的海水，他紧紧地抱着柔软的毛，暖和多了。
很快他听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连忙抬起头，见前方果然有个强壮的黑影，是盖尔。但盖尔似乎抱着一个什么白色的东西，他眯起眼，看了好久也没看清楚是什么。
“吼——”奥雷亚斯又是一声怒吼，划破死寂的夜空。
盖尔显然知道自己快被追上，步伐越来越快，但奥雷亚斯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盖尔手中的白色东西突然动了起来，一大片白色翅膀展了出来，随即一张脸出现在盖尔的肩膀上。
艾布纳顿住了。
是他，那个吃人的怪物，那个被神抛弃的天使。
艾布纳重重一颤，随即手一松，天旋地转，骨头咔嚓响。
他被甩了出去。
“艾布纳！”
奥雷亚斯嘶吼道，闪电般扑过去抱过他，两人在布满碎石的土地上滚了两圈，所幸奥雷亚斯的怀抱够大，艾布纳没什么重伤，颤抖着抱住奥雷亚斯的脖颈，两眼失去神采，浑身冰凉。
奥雷亚斯一手托着他，一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慢慢站起来，温柔道：“别怕，乖，没事的，别怕……”
“奥雷亚斯……那个天使……”
奥雷亚斯瞥了眼前方，盖尔已经带着食人天使消失了。他吻了吻艾布纳的耳垂，轻声道：“没事了，已经消失了。”
渐渐地，他感觉艾布纳动了动，手向后托了托，艾布纳直起身子，面色有点苍白。
他深深地注视着艾布纳，摩挲过冰冷的脸颊，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
“别怕，有我呢。”奥雷亚斯温柔道。
艾布纳的耳根霎时红了，在奥雷亚斯的金色眼眸中倒映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推开奥雷亚斯的胸膛，“抓、抓人呢……”
奥雷亚斯轻笑一声，把他放下来。
他的脚刚着地，就飞快地向前跑，跑了两步才发现奥雷亚斯没跟上来，又低着头转回来，一把抓住奥雷亚斯的手，使劲地向前拽。
“走啊——”
他别扭地喊着。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突然艾布纳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轻，稳稳地坐在了坚实的手臂上。他惊讶地扭过头，见奥雷亚斯显出了竖瞳和尖牙，呈现的是半人半兽的模样。
艾布纳亲了亲奥雷亚斯的眼角，抱紧了他的脖颈，头埋在宽阔的胸膛。随即风从耳边灌过，艾布纳听着奥雷亚斯有力的心跳，缓缓睁开眼，看着两侧破旧的房屋和稀疏的树木快速向后奔去，前方漆黑的高山慢慢显现出影子。
没过多久，两人到了山脚，艾布纳低下头，又见地上有一根羽毛，他微微一颤，说道：“他们去了山上。”
奥雷亚斯抬起头望向高高的山，茂密的草木将山覆盖，高山断天，一轮残月挂在山顶。
艾布纳动了动，奥雷亚斯把他放下。他眯起眼环视了四周，随后瞪大眼，匆匆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铜舟山，据说山神就住在这里。”
“山神……”艾布纳突然一惊，呼道，“盖尔为什么要把那个天使带过来！如果是祭祀的话，需要的是很幼小的孩子啊。”
奥雷亚斯皱起眉，“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很快在山脚处找到了一条被踏平的小径，踏过只有细微虫鸣的密林。
突然艾布纳感觉眼前有白光一闪，定睛一看，果然是盖尔！
两人连忙更加放轻脚步，悄悄地跟在盖尔的身后。
寂静的夜中，只有脚踩过干燥泥土和枯草的擦擦声，还有盖尔沉重的喘息。
“我饿——”
一声稚嫩的撒娇划破了宁静，是天使。
盖尔一顿，随后继续匆匆向山上走去，没有理睬天使。
“我饿！”这一声带着浓浓的不满。
突然艾布纳见一双小手掐住了盖尔的脖子，随即一张小脸出现在肩膀上，眼睛紧紧地盯着盖尔的脖子，长大了嘴。
“唔——”艾布纳一颤，差点就要出声，被奥雷亚斯及时捂住。
艾布纳瞪大眼，眼见着天使在盖尔的脖子上咬下了一小块肉，随后又松开了嘴，不满道：“不好吃！”
但盖尔仅仅是停顿了下，依旧没有睬他。
艾布纳大口吸气，好让自己平缓下来，但一抬头，又看见那块未被完全咬下来的肉，翻过来，在脖子上摇摇欲坠，他能想象得到血成股流下，浸湿黑色的破衣服。
他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我饿——我饿——”天使开始撒泼起来。
盖尔终于说话了：“别闹了，马上就能见到你的父亲了。”
父亲？
艾布纳愣住。
“我饿！我饿嘛！我在那边天天只能吃草、吃泥巴、吃石子、吃死老鼠……我受够了！我饿！我饿！”天使在盖尔的怀里一阵乱踢。
艾布纳真的为盖尔捏把汗，但天使似乎咬了口他，觉得味道很不满意后，就没有再咬。
突然天使窜上盖尔的头，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艾布纳用于躲藏的灌木丛。
“有吃的……”天使咂咂嘴。
艾布纳的呼吸一滞，全身都僵硬起来，身上的光亮明灭不定。
奥雷亚斯紧紧地搂住艾布纳，耳语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大手附上艾布纳的后脑，身上的光亮一点点暗下来。
盖尔叹了口气，把天使放下来。
“嚓嚓。”
匆匆的脚步声碾过枯草，天使直直地向艾布纳奔来。
艾布纳感觉到奥雷亚斯手臂紧绷。
只听一声惨叫，天使从艾布纳面前抓起一只兔子，拎起来在脖子上就是一口，兔子蹬着腿挣扎了会儿，耷拉下来。
艾布纳的身体微微颤抖，奥雷亚斯捂住他的眼睛，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咬肉和吸血声，当奥雷亚斯松开手时，天使已经抹了把嘴，满足地跑到盖尔的身边。盖尔瞥了眼一地的血和兔毛，眼睛一沉，随后把天使一夹，飞快地向山上跑去。
艾布纳怔住了，奥雷亚斯把他一抱，追了上去。
停止了哭闹的天使乖得很，盖尔飞速地穿过重重黑林，随后身影一抖，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奥雷亚斯拨开密密的枝叶，见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洞，伴着月光从侧面望去可见层层向下的梯子。周围没有其他路，盖尔一定进入了这个漆黑的地方。
艾布纳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慢慢向下走，很快见盖尔背对自己，站在一片火焰前，火光照亮天使的侧脸。
突然火焰猛然窜起，刹那间呈现一对羊角的模样，天使惊呼道：“父亲！”
紧接着，天使挣脱开盖尔的怀抱，纵身跃入火中，消失了。
艾布纳怔住了。
此时盖尔的手缓缓升起，露出一整块亚当之骨。
“亚当……”艾布纳刚脱口而出，身边一阵疾风，奥雷亚斯已经将亚当之骨夺了回来。
盖尔惊愕转身，看到了奥雷亚斯和艾布纳，眼中的惊愕随即变成了愤怒，不亚于奥雷亚斯强壮的身躯直直地向后者冲去。
“还给我！”盖尔吼道。
突然艾布纳眼前的一块空地向下陷，随即升出三具棺材，其中两具是普通简陋的木棺，第三具是极为华贵的棺材，艾布纳眯起眼，这不比尼禄公爵的差。
盖尔僵住，紧紧地盯着那三具棺材，冲过去。
艾布纳也霎时冲过去，与盖尔对立在棺材两头。
“是谁？”艾布纳紧紧盯着盖尔问道。
盖尔握紧拳头，沉默不语。
奥雷亚斯握着亚当之骨走过来，伸手悬在棺盖上方，盖尔的眼神炽烈，盯着他的手。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说道：“如果这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早在魂洞就能复活许多人。”
盖尔的眼神一暗。
奥雷亚斯慢慢松开手。
深夜的铜舟山寂静得可怕，三人身后的火焰在默默燃烧，窥视着这一切。
艾布纳紧紧地盯着棺材，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突然棺材中传来急促的咚咚声。
艾布纳一颤。
“呜哇——”孩子的尖叫声划破死寂的夜。
盖尔连忙推开最小的那具棺材，一个小男孩坐起来大声哭着。
“父亲——”男孩一眼就看到了盖尔，哭喊着，小手伸向他。
盖尔的脸激动得不可言说，把孩子抱起来，紧紧地贴在胸口，孩子边哭边喊着“父亲”。
艾布纳的脸色苍白，看着这个复活的孩子，活蹦乱跳，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区别，奥雷亚斯的脸色凝重。
突然孩子惊叫起来，“父亲！你的脖子怎么了！”
盖尔垂下眼睛，摸了摸孩子所指的地方，那块被天使所咬下的肉耷拉在那儿，鲜红的皮肉翻过来。
“没事没事的，不怕不怕……”盖尔把破旧的上衣拉了拉，盖住了伤口，转身去打开另一具棺材，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艾布纳想这该是盖尔的妻子。
妇人瞥了眼盖尔，很冷漠，盖尔沉默着把她扶起来，却被她狠狠推开。
“你走吧，反正你的心根本不在我们身上，我们不需要你也能生活！”
盖尔依旧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把棺材合上。
“母亲！”孩子冲过去，妇人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
妇人的眼中全是孩子的身影，完全没有盖尔。
盖尔的眉眼微微下垂，完全没有了气势。
妇人终于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了，你走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我们活过来的，但是我清清楚楚记得发生了什么，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疯子是如何闯进我的家，杀了我的孩子和我。”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妇人抱着孩子离开，盖尔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孩子突然扭头冲着盖尔喊道：“父亲！”
盖尔又抬起头。
但换来的是妇人的一声冷笑，“他不是你的父亲，别再叫了。”
盖尔的脸一僵。
“父亲……”孩子还在叫。
“我说了他不是！他跟着疯子跑了，不要我们了！”
妇人再次说到“疯子”时，盖尔的脸色突然惨白，急忙推开那具华贵的棺材，紧紧地盯着棺中人，棺中人毫无血丝，紧闭双眸，他又连忙抓住冰冷的白手，贴在脸上。
冰冷，血早已凝固，没有呼吸。
“咚。”盖尔跪在棺材旁，手中紧紧握着那只修长的手。
艾布纳慢慢走上来，仅仅看了眼棺中人的眉眼，凝滞了呼吸。
“丹尼斯•卡斯德伊。”艾布纳叫出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可能已经有小可爱忘了丹尼斯•卡斯德伊是谁……emmm，就是那个以为艾布纳非礼了自己的妹妹、又听艾布纳解释自己是个gay的王子。


亡城2
盖尔依旧跪着，手中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好像四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妇人抱着孩子，已经登上最后一层台阶，惨淡的月光从她的身后打来，照出她清瘦的身躯，她回头望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个好人，就是太好了点。”
“父亲……”孩子迷茫地唤道。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脸，对他的身影说道：“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而离。
艾布纳俯下/身，看着棺材中的人，丹尼斯•卡斯德伊，黑岩国的王位继承人，个子高挑，生性傲慢。
此时却躺在棺材里，浑身冰凉，银发垂在胸口，看起来与艾布纳印象中的丹尼斯不太一样，这个丹尼斯明显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嫩褪去，下巴瘦削，身姿颀长，是一个英俊成熟的王子。
艾布纳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除了淡光，好像并无太大变化。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艾布纳问。
盖尔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大人，已经两年了……”
“什么？”
“已经两年了……”
艾布纳皱起眉，“我真的已经离开两年了吗？可是为什么你的妻儿和丹尼斯没有化成白骨！”
这里不是肃风族，根本没有保存尸体的方法。
但盖尔好像什么都没听进，眼睛还紧紧地盯着丹尼斯，缓缓说道：“两年了，一切都变了，四国变了，银弓城变了，黑岩城变了，一切都变了……”
盖尔像是在酝酿一个很长的故事，又像漫不经心地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布纳着急喊道。
盖尔一顿，突然抬起头，盯着艾布纳，像是要将他活生生地掐死，“大人，都是因为您，蓝泉城与银弓城交战，硬生生地我们黑岩城扯进去！蓝泉城西利埃克斯家族的那头畜生把我们的国王杀了，丹尼斯殿下不得不四处流亡，好不容易举兵夺回了黑岩城……”
艾布纳皱紧眉头，“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这些话，四国之约已经守护我们几百年……”
“天杀的四国之约，都是骗人的鬼话！”盖尔吼道，两条长臂冲向他的脖子，火光下他的黑影如狰狞的野兽。
突然他如被闪电劈中，脸色一僵，“咚——”的一声，他应声倒下，半个身体倒进丹尼斯的棺材里。
艾布纳还未从这震惊中回过神，只见他的身体突然失去血色，苍白得像是死人。
随后是稳稳的脚步声。
艾布纳转过身，瞪大眼，见一张极为熟悉的漂亮面孔正向自己走来，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双头镰刀，脸色极为冷漠，像是不带任何感情。
这人路过艾布纳的身边，径直走向棺材，抡起镰刀，熟练地将盖尔和丹尼斯同时勾在刀口上，随后将两人拉到地上，向火拖去。
艾布纳怔怔地盯着这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名字，喊道：“阿德里恩！”
这人稍稍一顿，继续向前走。
艾布纳连忙拦在他面前，匆匆道：“阿德里恩！你听得懂我说话是吗？你在做什么？”
阿德里恩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推开他。
阿德里恩虽然浑身冰冷，但确实存在。艾布纳又瞥了眼阿德里恩的身后，没有影子。
艾布纳一颤：“阿德里恩！你要把他们带去哪？”
“地狱。”阿德里恩答道。
艾布纳一怔，此时阿德里恩拖着两人走到高大的火焰前，火焰呈羊角状，他的一脚已经踏进火中，完好无损。
艾布纳明白阿德里恩将要把这两人拖进火中，也许这就是地狱的入口。突然他想起了盖尔，慌忙地拽住阿德里恩，喊道：“不！阿德里恩！这个人还没死！他只是突然倒下了！你一定是弄错了！他还没死！”
阿德里恩的力气出奇的大，根本由不得艾布纳，盖尔即将被拖进火焰中。
此时奥雷亚斯抓住了阿德里恩的手臂，后者仅仅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火中走。
只听“嘶——”的一声，阿德里恩的手臂被撕下。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瞥了眼盖尔，说道：“他早已死了。”
“什么！”艾布纳的后背一凉。
阿德里恩没有再说一句话，抓回自己的手臂，又是“嘶——”的一声，手臂又恢复原状，随后把镰刀上的两人拖进火中。
全消失了。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逐渐恢复原样的火焰，灼热感扑面而来，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深深地咽了口唾沫，望向奥雷亚斯，艰难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雷亚斯也沉默着。
只有火焰燃烧枯枝时发出的噼噼啪啪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渐渐地，脚步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越来越近……艾布纳警惕地抬起头，见这个凹陷的洞口上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这些人背对着月光，模糊不清，但艾布纳还是注意到他们的衣着，是黑岩城和银弓城骑士团的人。
为什么两个骑士团会同时出现？艾布纳想着。
此时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冲来几个熟悉的身影，艾布纳的眼睛一亮，对着来人喊道：“温斯！”
持剑的温斯惊讶得差点在众骑士面前摔下去，深吸一口气，把艾布纳看仔细后，冲了过去，许多话积郁在喉咙，但当他真的跑到艾布纳面前时，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抓着他的肩膀，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艾布纳拍拍温斯的膀臂，说道：“你怎么和见到诸王似的激动。”
温斯这才缓过神，松开手，缓缓说道：“你大概是不懂，你已经走了两年，我和你的父亲找了你两年……”
温斯说完，幽幽地瞥了眼奥雷亚斯。
艾布纳挠挠头，说道：“诸王见证，我只在奥雷亚斯那儿呆了很短的时间，你瞧，我都没什么变化。”
温斯眯起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是的，不过你明显长高了，但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光……”
“这只是个意外！”他打断了温斯的话，不想在这里解释太多，然后他搭上温斯的肩，果真发现自己长高了，继续说道，“你们在这做什么？没什么要紧的话，我想你先带我回家见父亲。”
温斯缓缓道：“有……要紧的，你等段时间再回去。”
“什么要紧的？需要我帮忙么？”
温斯沉默了会儿，望了望四周，沉声道：“我们在寻找黑岩城的国王的尸体。”
“……”
艾布纳皱起眉，“黑岩城的事情为什么派你来做？”
温斯身后的黑岩城的荣誉骑士，他们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艾布纳，艾布纳的脸色一僵，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个逃犯。
温斯瞥了眼身后的人，命令道：“先带人在山上找。”
几个骑士果断转身，将围在洞口的人都带走了。
很快，这里只剩下温斯、艾布纳和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揽着艾布纳的肩，艾布纳已经习惯将头微微侧向奥雷亚斯。
温斯：“……”
但温斯却还没习惯。
温斯轻轻咳嗽，然后说道：“你不必紧张，你的那件事虽然还未水落石出，但大家都已经认为与你无关。”
艾布纳静静地望着温斯身后的夜色，他曾多么渴望听到这句话，但现在当他真的听见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一切都很正常。
奥雷亚斯揉揉艾布纳的头，艾布纳静静问道：“所以，我不在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斯沉默了会儿，寂静的夜中有淡淡的叹息声，“你去了死神岛后，我们一直在找机会救你，但蓝泉城的人看的太紧，最后还是赤龙城的祭司长帮我们骗过去，我们才能偷偷上岛，却发现你已经被困在了那个传说中的食人兽那儿，紧急关头，还是祭司长帮我们找到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把你救出来后就将你带走，我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没想到你一走就是两年，祭司长也神秘消失了，我们没有办法找到你，而这两年里四城发生了太多的事。”
艾布纳怔怔地看着温斯。
“你被流放后，银弓城真的没再出现被挖心的死尸，那段时间，你的父亲寝食难安，甚至想辞去王辅一职。之后蓝泉城时不时以你之由，侵扰两城边境，但碍于四国之约，谁也没先出兵，两城之间剑拔弩张。此时黑岩国试图劝和，派出使者和友好骑士团，那时四城之间的局势的确有所缓和，却因为该死的蓝泉城恶棍王子奸杀了黑岩城的公主，黑岩城国王愤怒之下，立即向蓝泉城进攻。”
艾布纳瞪大眼，奸杀？那个该死的霍尔•西利埃克斯？而那可怜的公主是丹尼斯的姐姐还是妹妹？
“那个可怜的公主是哪一个？”艾布纳问。
温斯轻轻叹气，答道：“是小公主，不过她的姐姐死的更惨。”
艾布纳一怔，想起了那个粘着要嫁给自己的小姑娘。
温斯继续说道：“蓝泉城显然蓄谋已久，他们早已准备好骑士团，只能激怒他城，让他城来撕毁这四王之约。所以当黑岩城的骑士团进攻蓝泉城时，已经陷入圈套，很快国王被杀，黑岩城迅速沦陷，相依为命的大公主和丹尼斯殿下四处流亡，但大公主正临产，诸多不便，最后……”
温斯的眼睛一暗，“据说她被蓝泉城的人拖走，遭到轮番羞辱，她和她那尚未出生的孩子都死了。”
艾布纳一颤，“她不是嫁到赤龙城的么，即使丈夫死了，赤龙城也该保护他们的子嗣啊！难道赤龙城没有派人接走她吗？！”


亡城3
“赤龙城一直保持沉默，若不是因为它是守护四王的圣城，早就被蓝泉城踏平，但其实赤龙城内部早已乱了套，连祭司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温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找到了流亡中的丹尼斯殿下，他已经组织了一批骑士团，我们一起联手将蓝泉城的恶棍父子压制住，在杀了他们父子俩后，我们找了蓝泉城的一个没落小贵族当了国王，现在安分的很。不过黑岩城却突然乱了套……”
艾布纳望着火焰，喃喃说道：“丹尼斯吗？”
“是的，在攻打蓝泉城的时候他就变得越来越乖戾，当上国王后越发疯起来，要我说，他像是沾上了那恶棍父子的晦气，后来他最得力的骑士长盖尔要求辞官归家，他发疯似的杀了很多人，”温斯也望向火焰，“直到有一天他冲进盖尔家中，杀了他的妻儿，最后自己也被盖尔所杀。”
“贵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骑士长，派了众多荣誉骑士前往，但据说这个盖尔一点都没反抗，死前的神色也很平静。”
艾布纳后背一凉，盖尔真的已经死了。
“荣誉骑士带走了殿下，却在举行葬礼的那天，尸体突然消失了，黑岩城本来就因失去了国王而乱套，现在又闹出这么件大事来，”温斯耸耸肩，“我们自然是要帮忙的。”
艾布纳转身看着火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人说他鬼鬼祟祟去了铜舟山。”
艾布纳扬起眉毛，“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那是自然，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山神的祭台，但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温斯张望着四周，简陋的洞口、凹凸不平的地面、脏兮兮的台阶……
“你觉得应该更庄重神秘些？”
“是的，和赤龙圣城的祭台相比，这简直就像个玩笑，”温斯漫不经心道，“当然了，铜舟山的人本来就是野蛮人，能指望他们去信奉赤龙？”
“不，现在我们该改变这种想法了，”艾布纳严肃地盯着火焰，说道，“诸王在上，四王能不能保佑四城，我不知道，但这团不灭的火，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斯一愣，转身看着这火，灼热感扑面而来，似乎与普通的火毫无区别。
“我亲眼看见你所说的那个盖尔出现在奥雷亚斯的世界，而且刚刚他和丹尼斯被一个长得很像阿德里恩的人带进了这火焰中，消失了。”
温斯怔怔地望着艾布纳，“诸王啊，你该不会是别人冒充的艾布纳少爷吧？”
艾布纳嘴角一抽，瞪了他一眼，“您猜的可真准，喜欢大屁股的骑士长大人。”
温斯刚想说些什么，又咽下去了。
温斯：“……”
奥雷亚斯：“……”
艾布纳拍拍温斯的肩，示意他看火焰，说道：“人多半是找不到了，还是派人查查这火吧，还有山神，我怀疑真的存在。”
温斯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你不怕赤龙怒火？”
艾布纳摆摆手，“我又没信奉山神，紧张什么，再说了，我都死过几回了。”
温斯见他如此漫不经心地说着，怔怔地盯了会儿，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到附近找家旅店住下，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这里的事就交给我。”
艾布纳觉得在理，三人下了山，过了边境，在黑岩城找了家旅店。
旅店里的烛光昏暗，桌椅歪歪扭扭，胡子拉碴的店主坐在柜台前紧紧盯着账本。
温斯走到柜台前，“三间房。”
艾布纳插过来，“不必了，两间。”
温斯：“……”
老板瞥了眼三人，狐疑地盯着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奇怪的衣服，全湿了，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艾布纳笑嘻嘻地对温斯说道：“把这个钱省下来，帮我们弄两件干净的衣服来。”
温斯：“……”
艾布纳洗了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大摇大摆地下来找点东西吃。温斯坐在靠墙的一张木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食物，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他的身旁坐着不知何时来的基纳，基纳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白净的小脸还是有点腼腆的感觉，基纳的神情有些焦急，温斯一脸阴沉地听他说话。
艾布纳走过去，两人很快就发现了他，基纳的脸立即从焦急到惊喜，连忙站起来，喊道：“神鸟大人！”
艾布纳冲他笑了笑，拉开温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温斯问道：“奥雷亚斯呢？”
“在洗澡，马上下来。”艾布纳抓起桌上的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很想念灵兽族的食物。
温斯挑眉道：“我以为你们一起洗的……”
艾布纳被面包屑呛到了，他咳嗽了两声，扬了扬面包，说道：“这个提议不错，为你省水。”
温斯：“……”
基纳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像温斯一样，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一会儿后跑堂小弟送来了一瓶酒，奥雷亚斯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奥雷亚斯坐在艾布纳身旁，半干的头发贴在薄薄的亚麻衬衣上，艾布纳随手揪一块面包送到奥雷亚斯的嘴里。
温斯：“……”
基纳却看着两人，面带笑意。
艾布纳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感觉是件麻烦事。”
基纳顿了顿，犹豫着。
温斯看了基纳一眼，说道：“又出现被挖心的尸体了。”
艾布纳皱起眉，“在哪？”
“离多伦宫不远的一片野林里。”
“人们怎么说？还是鬼豹干的吗？”
温斯看了眼奥雷亚斯，“不不，恐怕他们早就忘了鬼豹，而且这次的尸体并没有留下野兽的痕迹，不过……”
温斯沉默了会儿，扫视了四周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离开的那一年没有再出现挖心尸体，但到了次年，其实出现过一批这样的死尸，但当时两城正在交战，死伤惨重，没多少人关注这些可怜人，这事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四国刚刚安顿下来，突然又出现这样的死尸，搞得人心惶惶。”
艾布纳问道：“都是一段时间内突然出现一批死尸吗？”
“是的。”
“数量呢？”
“第一批的死尸加上罗列克勋爵是43具，第二批差不多是第一批的一半，而这第三批暂时也是第一批的一半，只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可怜人了。”
艾布纳沉思着，过了一会儿问：“时间呢？”
温斯深吸一口气，说道：“问的好，第二批和第一批死尸出现的时间并不一样，但这第三批和第二批的时间惊人相近。”
“这些死者有什么相似处吗？比方说年龄、长相、性别……”
“没有，”温斯干脆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非要说相似处，这一批的死者都是住在我们城的人，这种挖心死尸在他城还未发现，不过有一个刚搬来我们银弓城的黑岩城人也被挖了心。”
“诸王在上，他可真可怜，这下恐怕没有他城人敢来了。”
温斯挑眉道：“那可不一定，现在四国就属我们银弓城最繁华，每日来我们这儿讨生计的他城人络绎不绝。”
“嗯哼。”
“但是，这些死者里除了罗列克勋爵，还未发现其他位高权重的爵爷，这个凶手似乎也怕惹事。”
艾布纳挑眉道：“这是个不错的发现，至少可以说明这个凶手挖心是有目的的，如果仅仅是觉得挖心好玩，那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比方说，这凶手觉得你比较有意思……”
温斯后背一凉，撇撇嘴，“得了，您就积点口福。”
“队长！我会保护好您的！”基纳说道，咬紧嘴唇，白净的小脸极为认真，艾布纳向他的手瞥去，一把勺子已经被折弯了。
艾布纳吹了个口哨。
温斯：“……”
跑堂小弟又送来一盘甜菜，恭恭敬敬地表示这是不要钱的。艾布纳在面包里塞了点甜菜，温斯瞥了眼桌上还没动的碳烤牦牛肉，问道：“特地给你点的，你不吃吗？”
艾布纳大嚼起来，说道：“这事儿有点复杂，简单点说就是——我已经习惯了奥雷亚斯那儿的饮食习惯。”
温斯：“……”
艾布纳在面包上又抹了点鼠尾草酱，说道：“你们到现在都对那些死尸没点头绪？”
温斯的脸微微发黑。
艾布纳嘴角一抽。
温斯的脸更黑了。
“大人！”基纳突然插/进来，张张嘴，又吞下去，像是有什么话堵着。
“有什么话你直说，反正我早就不是贵族了。”
基纳犹豫了会儿，扫视了四周，此时整间饭厅就剩下他们四人，其余客人早已入睡，跑堂小弟在后厨调戏姑娘，老板在前台昏昏欲睡。
这是个讲话的好时机。
基纳小声道：“大人，您一定还记得蹊跷死去的罗列克勋爵吧？”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
“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准不准确，”基纳说话本来就柔和，现在声音又小，艾布纳不禁凑近了些，听他说道，“我怀疑死去的不是罗列克勋爵。”
三人都一怔。
“为什么？”艾布纳问。
“圣龙节的时候，我见过几眼勋爵大人，的确举手投足都很像，但是他没有认出我……”
没有认出基纳？这是什么意思？艾布纳皱紧眉。
基纳低下头，手中握着的勺子已经变成一团废铁，指节泛白。他沉默了会儿，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的原名是路易•罗列克，是勋爵大人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
艾布纳一怔。


亡城4
“我的母亲是一个风尘女子……”基纳说道。
三人静静地听着，温斯不时拍拍他的后背。
原来罗列克勋爵真的如传言中所说，是个淫/乱无比的人，但同时也是个懦弱的人，只要有女人抱着孩子来找他，他都一一接受。渐渐地，家中到处都是私生子的哭叫声。虽然儿女众多，但勋爵大人对每个孩子都一样看待，尽心满足他们的每一个要求。
路易和勋爵的众多私生子一样，被关在塔里，只拥有一张床，和其他兄弟姐妹共享房间。到了饭点，会有人带他们去一张长桌子，和众多仆人一起吃饭。路易年幼时体弱多病，经常被留在房间里，他的床靠窗，他就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天，听院子里兄弟姐妹的笑声。勋爵虽然淫/乱，但从不在孩子面前做出格的事，但那次他真的把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忘了。
那年路易13岁，勋爵的夫人正好带坦妮丝回娘家，勋爵就让仆人带孩子们出游，那群私生子们很少出门，听说能出去玩，都撒腿往外跑。但路易刚好伤寒，虚弱地躺在床上休息。很快他听到塔下有一群女人的嬉笑声，他咳嗽了两声，并没有想太多。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外的大厅响起。随即女人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在笑声中的是奇怪的叫声，他那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喉咙燥得很。
他下床走到门前，轻轻开门，想要去找水喝，却在开门的那一刻僵住了，他所见的是男人与众多女人间所有的凌乱和肮脏。
他的父亲在高处，在匍匐的女人中他认出了自己的母亲。
路易可以肯定他的父亲没有注意到自己，但自己被一些女人注意到了。那天，门外的笑声和叫声一直没有停止，却没有仆人给他送饭，勋爵真的忘了他。夜里，他在迷迷糊糊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愉，他缓缓睁开眼，惊恐地见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女人，她们匍匐着，像看着他的父亲一样看着他。
他大叫、哭喊、哆嗦、求饶……
待他醒来时，什么都没有了。他推开门，门外没有笑声，也没有女人，仆人说勋爵大人嘱咐他多休息，但他什么都听不进，他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大力，让他推开所有阻挠自己的人。
他一路向前走，一步都没停下，直到他累得倒下。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到了银弓城，他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为父亲，从此换了名，埋掉过去，继续生活。
基纳低头沉默，两手紧握，指节泛白。
温斯拍拍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掰开，他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头，继续说：“勋爵大人的尸体出现的前半个多月，是他的生辰日，他突然找到我，希望我回去，我拒绝了。”
“但是，”基纳盯着艾布纳，“当他来到银弓城参加圣龙节时，他并没有认出我。当然那时我并不希望他再来找我，所以我在疑惑的同时，又有点庆幸。但现在想来，这非常值得怀疑。”
艾布纳皱起眉，仔细回想罗列克伯爵，但在自己的印象中，他很少出现，而且沉默寡言。
“有件事让我尤为在意，”基纳继续说，“在他死前的那个晚上，我守夜，那时所有人都已入睡，我看见他出了自己的帐篷，路过我的身旁，被灌木丛中一只虚弱的奶猫吸引住，对我说‘看看这可怜的小家伙，给我去弄点羊奶来’。他说着这话，好像仅仅认为我就是个守卫。我去拿了羊奶，他把奶猫放在手里抚摸，喂了奶。也许你们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但是神鸟大人……”
基纳认真地看着艾布纳，说道：“我可以对诸王发誓，勋爵大人最讨厌的动物就是猫，尤其讨厌刚出生的奶猫，他曾毫不留情地把坦妮丝带回来的两只奶猫扔进湖里。”
艾布纳惊住了，微张着嘴，过了好久才说:“这真的让人怀疑……”
基纳认真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还真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罗列克勋爵真让人怀疑。”艾布纳把外衣脱掉，扔给奥雷亚斯，跳上床，打了个滚。
奥雷亚斯把他的衣服挂好，转身时，看见艾布纳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心不在焉，又好像心事萦绕。
奥雷亚斯走过去揉揉他的头，他抬起手臂，握住奥雷亚斯的手，然后把那只大手放在手中，反复把玩。
奥雷亚斯沉默着，看他试探似的把手指慢慢插/进自己的手指间。
“本来，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但现在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害怕起来，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艾布纳喃喃道。
奥雷亚斯的手指突然用力，十指紧扣。
艾布纳感到一股暖流从紧贴的手心涌来。
“我知道了，先睡吧。”奥雷亚斯轻声说道。
艾布纳点点头，看着奥雷亚斯把蜡烛吹熄。
“睡吧。”奥雷亚斯轻声说道，金眸发出微光。
艾布纳仰起头，向奥雷亚斯伸出手臂，黑暗中的他全身发出淡光，像黑夜中的星云。
奥雷亚斯俯身揽住他，他顺势吊住他的脖子，嘿嘿地笑起来。
奥雷亚斯感到他手心的灼热，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闭起眼，像一只温顺的鸟，蹭着手心。
“想要？”奥雷亚斯挑眉问道。
艾布纳睁开眼，发出淡光的碧眸藏着浓浓的波澜，声音从干燥的喉咙沙哑而出，“嗯。”
奥雷亚斯吻了吻他的额头，温柔地回应了他。
从铜舟山到多伦宫的最近的路，是先乘马车到蓝泉城最大的码头，然后乘船向西北方向，一天一夜后抵达银弓城的千鸟码头，再换马车，半天就能到多伦宫。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奥雷亚斯把艾布纳身上的光亮压制住了。
温斯把他们送到蓝泉城的码头后匆匆调头走了，剩下的路由基纳带着。
艾布纳站在船头，看着这本是蓝泉城最大的码头呈现一片荒凉的气息，这些忙着准备起航的水手们都低头做事、神色匆匆，看见剑衣骑士团的人来了后更是脸色苍白。
艾布纳把船舱的门关上，以免总看见那些慌张的脸。基纳笔直地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皱着眉头，看着什么文件。
艾布纳走到他身后，瞥了一眼，是有关挖心尸体的。
“有头绪了吗？”艾布纳问。
基纳摇摇头。
艾布纳轻叹气。
基纳说道：“大人，您不必担心，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错怪了您。”
“哦？”艾布纳挑眉问道。
“因为您走了之后依旧出现了挖心尸体，而且这些尸体身上和周围并没有野兽的痕迹，人们认为是有人故意陷害您，目的是为了抹黑阿波卡瑟里家族。但王辅大人在与蓝泉城的战争中出了很大的力，现在他们都议论阿波卡瑟里家族是个有担当的显赫家族，绝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
艾布纳沉默着，若有所思。
基纳奇怪地看着艾布纳，问道：“大人，您不开心吗？”
艾布纳这才缓过神，淡淡一笑，说道：“当然，不过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我的父亲。”
基纳的脸色一僵。
艾布纳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基纳犹豫了会儿，说道：“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太难过，王辅大人在平复蓝泉城之后没多久，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天天卧床不起。”
“什么？我的父亲怎么了？”艾布纳突然站起来。
“王辅大人在战争中受了伤，之后被又被下了毒手。”
“是谁！”艾布纳握紧拳头。
“是我们从想过的人。”基纳的脸色苍白。
多伦宫的大门缓缓打开，艾布纳的马车疾驰进去，引得守卫怀疑地追上去。只见跟马车后的基纳勒马拦在他们面前，厉声道：“是阿波卡瑟里少爷回来了。”
“阿波卡瑟里大人的马车明明还在这！”守卫更加怀疑地盯着远去的马车，但碍于基纳的荣誉骑士地位，不敢造次。
基纳瞥了眼他们，“是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少爷。”
他猛夹马肚，疾驰而去，留下守卫瞠目结舌。
“艾布纳•阿波卡瑟里少爷还活着？”守卫们惊愕道。
“少、少爷！”
“诸王啊……”
“！！！”
艾布纳匆匆冲进御辅楼，守卫直接僵住，仆人们更是惊叫起来，吓得丢掉了手里的东西霎时，陶杯摔碎声、楼梯滚落声……乒乒乓乓地响起来。
“发生了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艾布纳抬头一看，是他的继母，瑞亚。
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
瑞亚看到了艾布纳，脸色惨白，声音堵在喉咙，“诸王啊……”然后僵住了。
艾布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冲上楼梯。
“你要做什么？这又是什么人？！”
瑞亚匆匆追上去，见一个陌生的高大俊美男人挡住自己面前，凶狠的表情立即收敛了许多。
艾布纳回头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然后径直向父亲的房间跑去。
“父亲！”
艾布纳边叫边推开门，但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阴暗，没有人。他呆立在门前，干燥的空气中有尘土的气息。


亡城5
“哥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是琼尼。
琼尼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这两年也长大了不少，但还是那么瘦弱。
“你回来了！”琼尼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嗯，”艾布纳一下子见琼尼长这么大，有点不适应，轻咳了两声，问道，“父亲呢？为什么不在屋里？”
“父亲病重，住到朝阳的房间了，哥哥，我带你去。”琼尼说着，主动拉住艾布纳的手，向前走。
艾布纳跟着琼尼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琼尼推开门，霎时黄昏的阳光逼入眼帘，艾布纳微微眯起眼睛，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坐在床上，本是看着窗外，听到有人推门后，慢吞吞地转过头。呆呆地盯着艾布纳，好像在确认这只是虚幻。
“父亲……”艾布纳慢慢向床上的人走去。
床上的人的眼睛一直紧紧跟随着艾布纳，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
“父亲……”艾布纳再次轻声呼唤，但床上的人仅仅微微一颤，好像还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父亲，哥哥回来了。”琼尼小声说道。
床上的人这才重重一颤。
阳光洒在公爵大人的身上，苍白的皮肤像是荒芜的土地，瘦弱的四肢像是干涸的小河。头发已经花白，长长的垂着。
“父亲……”艾布纳伸出手，抚摸着父亲干燥的脸颊。
“艾温……”公爵大人的手慢吞吞地伸向艾布纳，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臂，艾布纳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在颤抖。
艾布纳的泪水缓缓地从眼眶里流出。
“我的好艾温，不哭了，让父亲抱抱。”
公爵大人缓缓擦掉他的眼泪，他坐在床边，斜过身子，把身体投入父亲的怀里。
父亲不说话，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呜咽声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还未来得及抬起头，就听父亲问：“你是？”
艾布纳动了动，抬起头，见奥雷亚斯站在床边。
艾布纳抢着回答：“他是我的朋友！这段时间多亏了他！”
奥雷亚斯的眉头微蹙。
“啊……是您啊！救了我的好艾温！咳咳……”公爵大人情绪激动起来，不停地咳嗽，艾布纳连忙过去拍拍他的后背。
“您注意好身体。”奥雷亚斯俯身帮忙捋公爵大人的后背。
公爵大人连忙摆摆手，说道：“诸王在上，您保护了我的心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两年真的苦了你了。”
奥雷亚斯说道：“不苦，我们在赤龙城生活的很好。”
艾布纳一愣。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公爵大人紧紧握着奥雷亚斯的手，说道：“赤龙城是个好地方，当然也多亏了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可让我们好找了……”
奥雷亚斯轻轻点头。
公爵大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两颊出现不正常的紫红，琼尼连忙走过来，扶住父亲，匆匆说道：“父亲刚刚才服过药，应该立马休息的。我们明天再来看看父亲吧。”
但公爵大人的眼睛还紧紧盯着艾布纳，喉咙里呜呜的，说不出一句话。
“父亲，我不会走的，先休息吧，等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骑马。”艾布纳安慰道。
公爵的眼睛这才缓下来，在三人的帮助下慢慢躺下，艾布纳等到他合上眼，才轻轻走出房间。
艾布纳关上门，转身问琼尼：“父亲究竟得了什么病？”
琼尼垂下头，说道：“医师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换药，但是最近的药很有起色。”
艾布纳握紧手心，咬牙切齿道：“亚伦•阿克曼！”
琼尼一颤，动动嘴，没有说话。
艾布纳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害怕，他已经被押入地牢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地害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
他回头望了眼父亲的房间，然后沉重地向前走。
在回来的船上，基纳告诉他，亚伦•阿克曼，那个多伦宫御用的医师，先是给琼尼配的药中加了一味致命的毒，所幸琼尼身子弱，刚喝了一口就毒发，被及时救了回来，亚伦拼命解释这只是失误，但那时公爵大人看在亚伦一直很诚恳的份上，相信了他。之后在战争临近结束时，公爵大人的腿受了伤，这本是小伤，但亚伦不知下了什么毒手，让公爵大人的半条腿都废掉，从此那半条腿没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紧接着，公爵大人开始上吐下泻，身体突然变差。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听亚伦的解释，把他压入地牢。
“大人，请跟我来。”
一个利落的男仆微微弯腰，恭敬地对奥雷亚斯说道。
男仆的意思是带奥雷亚斯去客房，艾布纳瞥了眼他，动动嘴唇，一句“和我一起睡”说不出口。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不能表现的垂头丧气，只能板着脸把奥雷亚斯的手一拉，径直向客房走去。
男仆被丢在后面，疑惑地看了看少爷和他的朋友远去的背影，然后快步追上去。
“大人，您没有带行李吗？”男仆问奥雷亚斯。
艾布纳抢着回答：“没有。”
他把奥雷亚斯拉进客房，见男仆还跟在后面，转过身吩咐道：“去叫裁缝来。”
男仆连忙点头出去了。
等裁缝过来得要一段时间，艾布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个客房很宽敞，但摆设与灵兽族的有很大区别，艾布纳一时还没能适应，他摸了摸光滑的黑色桌面，这出自银弓城最好的木匠之手，外表是上好的黑曜漆。他一屁股坐上去，见奥雷亚斯关上门，向自己走来。
他看着奥雷亚斯，晃着腿，皮靴在桌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奥雷亚斯站在他面前，还是比他高许多，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悦。他伸手抓住奥雷亚斯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拽。
但是拽不动。
他努努嘴，使了劲，衣领都被他扯得皱巴巴。
奥雷亚斯眯起眼，抓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眼见自己的最后一根手指脱离了衣领，急急地伸腿圈出奥雷亚斯的腰，然后像一只轻盈的小鸟，一下子跃到宽厚的怀里，同时两条手臂迅速霸占了脖颈。
“你干嘛？”
艾布纳反而先质问起来。
奥雷亚斯瞥了眼他不自觉的双腿，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点慵懒：“你都是这么对你的朋友的？”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努努嘴，“那是因为我怕父亲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诸王在上，阿波卡瑟里家族本来还指望我给他们传宗接代呢。”
奥雷亚斯的手一紧。
艾布纳倒是笑了，“等父亲的身体好一些，我就把你娶过来。”
奥雷亚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艾布纳搂着他的脖子，凑过脸，正准备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突然顿住了，碧眸紧紧盯着金眸。
“怎么了？”奥雷亚斯问。
“你好像还没主动亲过我，每次都是我主动，”艾布纳的嘴角微微不悦，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奥雷亚斯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的金色深了些，他托着艾布纳的屁股，然后把他放回柜子上。慢慢俯下/身子，双臂将艾布纳圈住，搭在柜子边缘。
让艾布纳迷恋的山谷气息变得浓郁起来，盯着奥雷亚斯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侧移，耳尖微微发红。
但是他的下巴很快被奥雷亚斯捏住，他移回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奥雷亚斯的脸，双唇就被擒住，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给机会反抗，奥雷亚斯便撬开他的唇齿，在香甜柔软的口腔内侵略、攻占、夺取……
艾布纳紧闭双眸，感觉自己要在这山谷中窒息而死，全身变软，攀着脖子的双手慢慢松下来，就在手掉下来的那一刻，奥雷亚斯放过了他。
他的嘴唇通红，急促喘气，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水汽。
奥雷亚斯紧紧盯着他还未缓过神的双眸，大手覆上他的小脸和脖颈，并不温柔地搓揉着，低沉道：“真想把你揉碎。”
艾布纳的碧眼看起来还没缓过神，只是望着奥雷亚斯，红唇微启，喘着气，红晕从脸颊一直爬到看不见的衣领内。
奥雷亚斯的手一紧。
“唔。”艾布纳皱起眉，脖颈被捏疼了。
奥雷亚斯松开手，深吸气，慢慢压下涌到手心的炽热，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揉揉他的头，问道：“还好吗？”
“嗯。”艾布纳低着头，小声答道。
“咚咚、咚咚。”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艾布纳一惊，扭过头正声道：“谁？”
“少爷，裁缝来了。”
艾布纳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然后瞥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正在轻笑，他连忙直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进来吧。”艾布纳说道。
男仆带裁缝进来时，发现少爷和他的朋友离的远远的，少爷的脸通红，但表情极为冷漠。他奇怪地挠挠头，难不成少爷和朋友吵架了？而且少爷的脸都气红了，应该是大的火吧，以少爷的性格应该能打起来。他下意识地瞥了眼整洁的客房，又瞥了眼高大的客人。
心里突然又明白了几分，少爷大概是想和这位客人打架，但又打不过，于是气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想到这他不禁暗暗叹气：少爷实在太可怜了。


亡城6
裁缝还是那个专门给艾布纳做日常服的矮小裁缝，头顶还是没能长出头发，他得知艾布纳少爷回来时还将信将疑，等到他真的见到真人时，拿着皮尺的手激动地颤抖起来，“大人……”
艾布纳见他把颤抖的皮尺展开在自己的手臂上，轻笑起来，问道：“你确定这样不会给我做出一套针线像是在跳舞的衣服？”
“抱歉，大人……”裁缝的光头渗出了细汗，“我实在是太激动。”
“激动总归是好事。”艾布纳笑了笑。
裁缝继续给艾布纳量起来，在纸上记下尺寸后，犹豫道：“大人，恕我直言……”
“说吧。”
“大人……您这两年长得并不是很快呢，”裁缝挠挠头，继续说道，“殿下已经和陛下一样高了。”
艾布纳嘴角一抽，“……”
我离开的时间根本没有两年！艾布纳想着，但是说不出口，只得沉着脸，把话转到肖恩身上，“殿下近来怎么样？”
“大人，我一个裁缝怎么能接近殿下呀，我只是上次给陛下送绸缎时看见了殿下。”
艾布纳想象着肖恩褪去了稚气，越来越像个国王，坐在华贵的高座上的样子，不禁扬起眉毛，想要给他来一剑。此时裁缝已经给奥雷亚斯量尺寸，裁缝眯起眼，仔细地盯着奥雷亚斯，直到记下尺寸后，说道：“这位大人可是奥雷亚斯爵士？”
艾布纳一惊，这裁缝的记忆太可怕了，他轻咳了两声，辩解道：“不是，你记错了。”
裁缝又怀疑地盯着纸上记下的尺寸，说道：“可这尺寸和那位爵士一样。”
艾布纳：“……”
艾布纳说道：“你是靠尺寸记人？”
“哦不，大人，像奥雷亚斯爵士那样的高壮身材我是头一次见。”裁缝赔笑着擦擦头顶的汗，把皮尺和纸放进羊皮包中，跟着男仆走了。
接近饭点时，阿波卡瑟里公爵先吃了些软绵的食物睡下，艾布纳端着空盘子蹑手蹑脚出去，轻轻关上门。男仆恭敬请他入席，他本不想跟继母在一桌，但琼尼说肖恩殿下得知自己回来了，正连夜从赤龙城赶回，且要求王室的厨子在御辅楼设宴，为自己接风洗尘。
“哥哥，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吃晚饭了。”琼尼恳求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艾布纳也不好再推辞。
艾布纳站在空旷的饭厅，感到熟悉而又陌生，长桌一侧挂着的鸟图腾织锦帷幕，壁龛里的玻璃罩油灯发出微光，把帷幕照的有些陈旧。他皱起眉，想不出哪里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少爷，请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布纳转过身，却见这个男仆背对自己，为琼尼拉开了座椅。
椅背是用金线绣制的阿波卡瑟里家族的羊头家徽，两颗磨得光滑的翡翠制成的羊眼固定在羊角下方。琼尼背对自己，短短的头发在烛光照耀下呈红绣色。
突然琼尼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哥哥，这个位置……”
本来是艾布纳的。
艾布纳一愣，然后笑了笑，径自到旁边，不等男仆为他拉开椅子，他就随手一拉坐下来。
琼尼的小脸看起来有点僵硬，嘴唇动了动。
“没事的，多伦宫还能容下我就已经不错了，不要放在心上。”艾布纳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琼尼的脸色才稍稍好一些。
艾布纳僵硬地笑着，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但自己就像穿了件粗麻衣，浑身不自在。
奥雷亚斯坐在艾布纳身旁，艾布纳的另一只手放在桌下，奥雷亚斯握住了那只手，艾布纳一愣，转过头与奥雷亚斯对视一眼。
“fyue i（我在）。”奥雷亚斯低声说道，用的是灵兽族的语言。
艾布纳一颤，奥雷亚斯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此时男仆正为他倒酒，他瞥了眼这殷红的卡加洛斯葡萄酒，酒杯的一圈雕刻着繁琐的花纹，他举起酒杯面向琼尼。
琼尼愣住了，连忙也举起酒杯，说道：“哥哥，应该是我敬你。”
“诸王在上，我本意是来看看父亲，等父亲的身体好一些……”艾布纳放下酒杯，漫不经心道，“我就该回去了。”
“回去？”琼尼疑惑地问。
“嗯。”艾布纳漫不经心地回答，面包涂上碎梨布丁，梨肉用桂皮、丁香、小豆蔻和红酒熬成的香料浸泡过，只有王室的厨子才能做的这么不腻人，但此时，他只想念白蒲团子。
接下来，陷入沉默，整个饭厅只剩下刀叉相撞的声音，连聒噪的继母也没有出声。
艾布纳擦擦嘴角，抬起头，正在奇怪瑞亚为什么没说些难听话时，恰好与瑞亚对视，瑞亚的眼睛突然慌忙移开，然后低下头，把一块撒了糖霜的馅饼送进嘴里，紧张得像个小姑娘。
艾布纳愣了会儿，突然意识到瑞亚是在盯着奥雷亚斯。
见鬼，他握紧手里的勺子，偷偷地瞥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正在若有所思地喝酒。
他放大声音，对瑞亚说道：“我尊敬的母亲，这位是我忠诚的朋友，我敢对诸王发誓，他虽然没有爵位，却是个全四国都找不出的好男人，如果您认识合适的姑娘，请务必帮我的朋友在她的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瑞亚僵硬地抬起头，瞥了眼艾布纳，又瞥了眼奥雷亚斯，僵硬的脖子像是扭伤似的支撑着头，“那是……自然。”
“夫人，艾布纳是在跟您开玩笑，”奥雷亚斯缓缓地把酒杯放下，轻笑道，“我已有家室，艾布纳最清楚不过。”
说完，奥雷亚斯面带笑意看着艾布纳。
艾布纳瞪着他，脸颊渐渐发热，好在烛光不够亮，红晕藏匿在昏黄的光中。
他不自在地撇开眼，喝了一大口酒，清清嗓子，问道：“阿尔文先生呢？我怎么还没看见他？”
气氛突然凝滞。
琼尼低下头，握着手中的勺子，沉默不语。
“怎么了？”艾布纳握紧酒杯，预感不妙。
“阿尔文先生他……过世了……”琼尼的声音微弱。
艾布纳的手一颤，酒杯中的酒洒出了一些。
“什么时候？！”
“上个月末。我们发现他时，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艾布纳沉默起来，阿尔文先生有脑疾，一直以来都在服药维持，但脑颅中的血像火炉中的星火，看似毫无威力，但只要火棍一捅，大火就会从火炉中喷发出来。
不过这是诸王都无可奈何的事。
艾布纳把酒杯推到一边，什么都吃不下了。很快晚宴结束，长桌上的食物没动多少。
他在走廊与奥雷亚斯告别，望着奥雷亚斯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收回眼睛。男仆带他去他的房间，好像怕他不知道是哪一间似的。
“我知道怎么走，你去忙吧。”
艾布纳打发了男仆，走到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门前，摸了摸这橡木门板，然后才缓缓推开，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床单显然换过，但表面还是印着茂盛的矢车菊。
他长舒一口气，把门关上，但在晚宴留下压抑感还压在心口。
艾布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紧紧闭着眼，脑中却全是白天的事情，父亲的病、阿尔文先生的死、陌生的男仆、瑞亚的眼神……甚至连饭厅的织锦帷幕都在脑中挥之不去。
该死的。
莫名的不安感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终于，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开门，空无一人，仆人们都已入睡，只有走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把自己房间的门轻轻关上，蹑手蹑脚地向奥雷亚斯的房间走去，心快要跳出来，生怕哪个多嘴的仆人看见。但他又转念一想，看见又能怎样，深夜朋友之间的交谈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直起身子，脚下故意发出“咚咚”声，但当他转过弯，看见奥雷亚斯的房门时，又收回脚上的劲，像只做坏事的鸟，快速溜过去，伏在门前，也不敢大声敲门。
“奥雷亚斯——”他压着嗓子唤道。
没有回应。
他长叹口气，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奥雷亚斯大概早就睡了。
他望了眼门，转过身。
“不进来吗？”
突然身后响起低沉而又慵懒的声音。
他的呼吸突然凝滞，立马转过身，见奥雷亚斯站在门口，向他伸出一只手。
他扑过去，奥雷亚斯一把抱起他，顺手将门关上。
他见门关好了，放肆地在奥雷亚斯的嘴上一啄，奥雷亚斯轻笑，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怎么还不睡？”
奥雷亚斯问道，把他放到床上，他立马钻到被子里，平展的被子被他顶起一个小山丘。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闷在被子里说道。
奥雷亚斯微挑眉，掀开被子，见艾布纳身上的光亮又隐隐出现了，一双带着光亮的漂亮碧眼正躲在被子里直直地望着他。
他刚躺下，艾布纳就黏上来，纤瘦的身子带着夜晚的凉气，于是他张开手臂，好让艾布纳把全身都缩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搂紧艾布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道：“现在睡吧。”


亡城7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艾布纳问。
“当然。”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你会突然消失吗？”
“不会。”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奥雷亚斯顿了一下，把他搂得更紧了，“瞎想什么呢。”
“你就说会不会！”艾布纳倔强问道。
“我在，你就不会消失，”奥雷亚斯俯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就大胆地去玩吧。”
奥雷亚斯的声音从耳朵直直灌向大脑，通向四肢百骸，流遍每一滴血。
“你在，真好。”艾布纳轻声说。
“嗯？”
奥雷亚斯想听艾布纳再说一遍，但艾布纳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睡着了。
他抚摸着艾布纳的后背，艾布纳身上迷人的幽光慢慢显现出来，白皙的皮肤包裹在柔和的光中，他觉得自己拥抱的不是神子，而是温热的初雪，失群的星子，迷途的羔羊。
待艾布纳呼吸的声音更平稳时，他轻轻地将之平放，然后轻身下床，帮他塞好被子后，取出神子之骨，半兽的形态显现出来，月亮将他的背影照得更为高大，漆黑的影子将艾布纳遮住。
他注视着艾布纳熟睡的模样，竖瞳慢慢变大，直至占满整只眼……
他消失了。
艾布纳是被吓醒的，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还有男仆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大人，大人，您起床了吗？您有看见艾布纳少爷吗？”
艾布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突然他感到腰部一热，随即倒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奥雷亚斯皱着眉，眼睛紧闭，声音沙哑得好像还没睡醒，“别管他，睡觉。”
艾布纳难得见奥雷亚斯这么疲倦的样子，于是放松身体，乖乖地躺在一侧，让奥雷亚斯抱着。
“咚咚咚。”
门外的男仆还不死心，声音略带焦急：“大人，艾布纳少爷在您这儿吗？殿下在等少爷。”
肖恩？艾布纳再次睁开眼，抬起头对还闭着眼的奥雷亚斯说道：“肖恩来了，我得先出去了。”
奥雷亚斯的手一紧，“不准去。”
艾布纳焦急地扭动起来，“就一会儿……你先睡，我保证过一会儿就回来。”
奥雷亚斯没有理睬。
“殿下……少爷也许不在里面。”
“艾布纳！”
肖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奥雷亚斯这才缓缓睁开眼，瞥了眼门。
“咚——”
一声巨响，门被直接撞开，肖恩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盯着床上的两人。
艾布纳僵住了，而奥雷亚斯不慌不忙地坐起来，艾布纳则慌张地把挂在奥雷亚斯身上的手收回来，奥雷亚斯一把将他搂住。
诸王啊，艾布纳此时真想干脆变成一只鸟飞出去。
但奥雷亚斯的手还该死的把他的手臂扣住。
肖恩身后的男仆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移开眼睛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肖恩突然转过头，把男仆的衣领一抓，厉声道：“你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没？否则我就把你的头挂在城门吹冷风！”
男仆连声保证，跑得比风还快。
又是“咚”的一声，肖恩把门一脚踢关，双手抱臂，紧紧盯着艾布纳，冷声道：“我连夜赶回来找你，你说说，你不在自己的房间，在这做什么？”
该死的，明知故问。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打算跟他装傻，“我的‘女神’一早飞到这个房间里了，我过来找它……”
肖恩瞥了眼两人，说道：“管好你的鸟！别随便乱跑！”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见肖恩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开了门，走出去。
“找到你的鸟就快点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讲！”肖恩说完，狠狠关上门。
艾布纳：“……”
他望了眼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脸色铁青，他微微挪动可以活动的身体部分，说道：“我马上就回来……”
奥雷亚斯紧紧盯着他，金色的瞳孔仿佛要将他吞噬。
该死的，他意识到奥雷亚斯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
但是客房的门已经被踢坏了。
很显然的是，奥雷亚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艾布纳的后背被抵在门板，奥雷亚斯帮他找回了乱跑的鸟。
艾布纳换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肖恩不耐烦的身影，肖恩真如裁缝所说的，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但稚气还没完全褪去。
“早上好，殿下。”艾布纳说道。
肖恩立马转过身，将艾布纳上下打量番，眼中的怒气霎时平息下来，轻哼一声，说道：“该死的，你是被虐待了吗？根本没见长。”
艾布纳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长了这儿。”
肖恩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这我可不敢苟同。”艾布纳笑道。
此时，一个女仆端着一碗药从门前走过。
艾布纳喊住她。
她微微惊讶一番，然后低头问好：“殿下、少爷，早安。”
“给谁送的药？”
“是公爵大人的药，少爷。”
“放这儿吧，一会儿我们送过去。”
女仆恭敬地把托盘放在桌上，出去了。
泥水色的药汁散发着苦味，蒸腾着滚烫的热气，艾布纳把药放在窗口，凉得快一些。突然一阵叽叽喳喳声从窗外的树上涌来，艾布纳惊喜地抬起头，见“女神”带着一群漂亮的山雀、知更鸟、铜蓝鹟等飞了过来，鸟儿们在窗外盘旋，似乎在确认艾布纳的身份，偶有几只大胆的鸟儿径直飞到艾布纳的身边，艾布纳伸出手，它们飞到手心，亲昵地啄着。
偶有两只鸟儿向肖恩靠近试探，肖恩轻哼一声，鸟儿吓跑了。
艾布纳：“……”
“殿下，你得学会亲近平民。”艾布纳戏谑道。
肖恩瞪了他一眼，抓来一只橙腹叶鹎，捏住鸟的后颈，挠了挠腹部的橙色绒毛，叶鹎的头一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肖恩，小爪子扑腾着。
艾布纳笑了。
突然两只鸟儿飞到药碗边缘，低下头，鸟喙正要碰到药汤时，艾布纳连忙把它们拎起来，“瞧瞧你们这两只贪吃鬼，这不是你们能喝的。”
在艾布纳手中的鸟儿，撅起小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怎么可能，你们闻错了呀。”艾布纳说道。
“怎么了？”肖恩知道艾布纳能听懂鸟语。
“没什么，它们说这药是麦茶熬的，怎么可能，我根本闻不出麦香，再说了，父亲的病哪是麦茶能治好的，”艾布纳放开它们，端起盘子，向门外走去，“走吧。”
艾布纳走进房间，见父亲的头埋在枕头里，好似还在熟睡，他正准备离开，父亲动了动，虚弱的声音传来：“艾温……”
艾布纳一惊，连忙走到父亲身边，把药放下来，帮父亲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
“父亲，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公爵大人微微点头，望向艾布纳身后的肖恩。
“殿下。”公爵礼貌地向肖恩欠身。
肖恩连忙过去帮公爵的被子掖好，说道：“您好好休息。”
艾布纳端起药，用小勺搅了搅，轻声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父亲。”
公爵大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拍了拍艾布纳的手背。
“艾温，你刚回来，四国变化很大，需要你一一去适应，但我的身体又不便，就劳烦殿下多多带着犬子了。”公爵说完，又想欠身，被肖恩及时阻止。
艾布纳拿着碗，愣了会儿，他和肖恩打小认识，虽说肖恩是王储，但两家族的关系一直不错，除了在朝见大厅双方用敬语外，其余时间不论说什么，诸王都管不着。见父亲如此郑重地与肖恩说话，还是第一次。
“还有，艾温，”公爵握住艾布纳的手，郑重道，“你要好好招待黑岩城带来的朋友，你不在的这两年，四国很不安定，他还能把你藏得连我都找不到，对你真的很上心。”
那是因为我不在四国啊！艾布纳想着，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说道：“这是自然，父亲。”
公爵点点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艾布纳连忙帮他躺回去，盖好被子。
“艾温……”公爵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父亲，我想去伯肯庄园。”
公爵一顿，“阿尔文……”
“是的，我没来得及与先生告别。”
“去吧，带上我的问候。”
公爵继续睡去，艾布纳和肖恩蹑手蹑脚出房间，关上门。
“我马上就去伯肯庄园，你来吗？”艾布纳问。
肖恩拍拍艾布纳的后背，说道：“走吧。”
艾布纳本想带上奥雷亚斯，但空空的客房只留下一张用灵兽族语言写的字条：族内急事，很快回来。
艾布纳轻哼一声，把字条放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那人呢？”门外等候的肖恩冷声道。
“奥雷亚斯？他有事先走了，赶不上我们的马车，我们先走。”
肖恩疑惑地瞥了眼艾布纳僵硬的侧脸，“你的神情不对。”
“哪有，走了。”艾布纳把肖恩的肩膀一搂，径直向外走去。


亡城8
阿尔文先生是伯利欣根家族的人，伯利欣根家族是个小贵族，在银弓城的南部、靠近荒漠的地方有一座伯肯庄园。阿尔文先生终身未婚，打从十岁起被父亲亚恒•伯利欣根子爵送到阿波卡瑟里家族，就再也没回家，他做过艾布纳祖父的男仆，将艾布纳的父亲一手带大，直到照顾艾布纳长大，已经完全融入了阿波卡瑟里家族。
马车驶下大道，跑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小道上，一路颠簸，艾布纳探出头来，见两旁的树光秃秃的，马蹄踩过的地方尘土飞扬，焦黑的残枝积满灰尘。
他一怔，记得这里本是片茂密的林子，小时候还和肖恩来这里玩过。
“这里接近与蓝泉城的边境，两军在此交战过，最后蓝泉城一把大火烧光了这里。”
肖恩静静说道。
艾布纳收回头，沉默不语。
“这一切都是那对恶棍父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造成的，四城多少无辜的人都葬送在他们手中。”肖恩捏紧拳头。
“那四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肖恩叹口气，说道：“诸王在上，由于我们从未有过战争，尤其平民百姓一直相信四城之约是牢不可破的，所以一旦爆发了战争，给普通人最大的伤害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
肖恩沉默了，没有说下去。
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信仰。艾布纳默默地想。不论四王与赤龙是否存在，人们已经习惯于安逸，当战火打乱了他们的赤龙保佑的生活，他们首先产生的不是恐惧，而是惊愕，当惊愕结束后，他们会产生比恐惧更严重的情绪——颓靡。
“现在赤龙城正在建一座通天塔，据现任祭司长所得到的灵语，之前的战争是赤龙感觉到四国信仰的缺失而降下的惩罚，因而现在要求我们造一座通天塔来祭祀，”肖恩的神情严肃，越来越像个国王，“这次我和父亲去的就是蓝泉城，为建造通天塔而鼓舞人心。”
“你没被蓝泉城的人扔石子？”
肖恩瞪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劳烦您费心了。”
艾布纳扬起眉毛，问道：“‘现任祭司长’？你的意思是祭司长换了？”
肖恩点点头，“前任祭司长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赤龙城也因为这事不敢参与到蓝泉城挑起的战争中，而且由于祭司长的权位比国王要高，这个职位多是由前任祭司长推选的，国王贵族不可参选，所以这个职位空缺了很久，前一阵是由我们四城的国王共同出面选举了新任祭司长，虽说不合规矩，但好在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艾布纳点点头。
“通天塔就要完成了，等一造好，我们就准备祭祀，到时候就看赤龙城那边的火灵祭祀能不能唤起人们的信仰了。”
肖恩刚说完，马车停住，一个儒雅的男仆恭敬地站在伯肯庄园前。
车夫向他展示了阿波卡瑟里家族的族徽，男仆不声不响地点头鞠躬，然后打开大铁门，让马车进入庄园。
伯肯庄园是个朴素而老旧的庄园，没有什么新式的小花园和别出心裁的林荫小道，但一片碧绿的草场倒是平整得一丝不苟，就像阿尔文先生那笔挺的后背。
阿尔文先生是亚恒•伯利欣根子爵最小的儿子，子爵的长子、次子早已去世，只剩下三子莱达和小女儿奥罗拉打理庄园。
阿尔文先生的墓地很干净，周围一点杂草也没有，艾布纳将一大束花郑重地放在墓碑前，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碑上大理石纹理。
“大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布纳转过身，见阿尔文的哥哥——莱达•伯利欣根，正向自己走来，眉宇中能看出阿尔文的影子，步伐稳健，丝毫不输年轻人。
莱达又瞥见了肖恩，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微微欠身，说道：“早安，殿下。”
“早安，好绅士。”肖恩回礼。
莱达瞥了眼墓碑上的花，说道：“大人，感谢您来看望亡弟，不过您也是忙人，马儿刚在马夫那儿吃会燕麦，就开始踢腿想跑路了。”
艾布纳：“……”
“诸王在上，我就这个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莱达的眉毛突然一拧，“有件事，我一直在等您来，想亲自告诉您。”
莱达顿住，沉默着瞥了眼肖恩。
艾布纳与肖恩对视一眼，说道：“没事，你说。”
“亡弟应该是能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的。”莱达沉声道。
“什么？”艾布纳一惊。
“亡弟是有脑疾，但只要一直服药，断不在上个月就死。亡弟已经多年未归家，却在死前两天突然回来，和我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莱达顿了会儿，凝视着墓碑，仿佛在回想阿尔文，“后来又聊到了阿波卡瑟里家族，还说您是个好少爷。不过在说到王辅大人时他哽咽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突然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在房间内焦躁不安地走着，一会儿说要去找什么东西，一会儿说谁也不能告诉，一会儿脸崩得紧紧的，一会儿又泪流满面……抱歉，大人，让您觉得阿尔文失态了，但他的确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从小他被毒蜂蜇肿了腿，也没掉半滴眼泪。所以，大人，我想阿尔文一定是瞒住了我们什么事。”
艾布纳怔怔地听完，和肖恩回到马车上，马车驶过尘土飞扬的干燥地面，艾布纳还皱着眉头，望向外面。
“你很在意莱达的话？”肖恩问。
艾布纳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的话，我会很在意，因为阿尔文的确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肖恩也沉默着。
马车哒哒踏过平整宽阔的石板地，城门越来越近，艾布纳探出头，出城的时候没在意，此时才注意到城门又加固加高了，外面刷了层白漆，城门旁的两层小楼加高到三层，本来坑坑洼洼的外墙被磨平。
此时进出城的人应该很多，但城门口除了两个脸色僵硬的守门人，进出的人稀稀疏疏。
艾布纳收回头，问道：“这会儿人怎么这么少？我记得旁边还有个‘马库里’长街，刚刚路过的时候，我见里面一个货摊都没有。”
肖恩长叹一口气。
“怎么？”艾布纳皱起眉。
“这场战争死伤太多，很多人都还没从中缓过神。”
“可温斯说现在四城中就数银弓城最繁华……”
艾布纳停住，见肖恩的眼中堆积起乌云，脸上浮现出疲倦的神色。
“相较而言，的确如此。”肖恩喃喃道。
马车停下，一个男仆走上来为他们打开车门。
肖恩突然抓住艾布纳的手臂急道：“艾布纳，你得快点跟公爵大人商量，让你早点回到家族。你回来的消息会很快传遍四国，到时候那些该死的藤曼准会说风凉话，在他们知道你回来之前，先把阿波卡瑟里的家徽穿在身上，堵住这群该死的野草的烂嘴。诸王在上，你得抓紧时间，不然以后烦人的日子长着呢。”
艾布纳愣住，肖恩拍拍他的手，“你得把我的提醒放在心上，我现在得去和温斯商量黑岩城的事。”
艾布纳缓缓走下马车，见肖恩的步伐稳健，虽不算高，但肩膀宽阔，后背笔直得像把匕首，及肩的金发束起，右手按住腰间的“龙牙”长剑。
艾布纳皱起眉，抚摸着腰间的日来剑，剑鞘冰冷的触感不是四国的匠师所能打造。
很快肖恩走进山毛榉铺成的林荫道，身影渐渐被密密的树枝遮挡，艾布纳将剑身抽出，半透明的剑身发出淡淡的蓝光，他微微转动剑，在刃上看到自己的脸，与离开四国前无变化的脸，脸的后面是高高的银塔。
“你想当回那个阿波卡瑟里少爷吗？”他问剑中的自己。
突然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从他的身后响起，随即刃上乍现一群鸟。
他转过身，是一群高翔的鸟，企图越过高高的城墙，飞出多伦宫。
叽叽喳喳的脆响停留在茂密的月桂树上，还有些撞在厚厚的城墙上，阳光突然从城墙的对面**来，他抬起头，隐约见一只蓝色的鸟儿跃过高墙，向着太阳飞去，消失在阳光中。
他眯起眼，如果他没看错，是一只知更鸟。
他握紧剑，滚烫的胸口像是被一根沾着阳光的羽毛点燃。
直至午点，奥雷亚斯还未出现，艾布纳在长桌上吃完那顿煎熬的午餐，好在瑞亚直到放下刀叉、优雅地擦擦嘴角，也没说一句话，艾布纳看得出来，瑞亚的心情不错。
她究竟为什么而开心，跟我有该死的关系吗？艾布纳也擦擦嘴角。
“母亲，刚刚您的礼服送来了。”艾布纳正准备离开，琼尼突然打破沉默。
瑞亚的心情看起来更加不错，“噢那可真是太棒了，我还以为来不及的。”
“为了您的生辰，裁缝那儿自然是要加紧的。”琼尼淡淡一笑。
瑞亚笑着离开餐桌，艾布纳的眉毛微微上挑，原来是她的生日，瑞亚那年轻的身姿如长蛇般扭动向衣帽室。
琼尼也礼貌离开，留下艾布纳一人坐着，他抬起头望着饭厅四周，打了个冷颤，风从莫名的角落钻进来，寒冬该快了。突然他皱起眉，紧紧盯着对面的鸟图腾织锦帷幕，旁边的油灯应是换了新的玻璃罩，亮光更加刺眼，照亮了帷幕下的角落处摆放的一组巨型装饰弩弓，一支利箭直直刺向帷幕上的鸟。
艾布纳觉得有点不舒服，向弩弓走去。


亡城9
“哥哥。”琼尼喊住了他。
他转过身，见琼尼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仆，男仆的手中抱着一件华丽的礼服。
“哥哥，后日是母亲的生日，我让人给哥哥做了一套礼服，哥哥可以先试试合不合适吗？”琼尼说完，男仆向艾布纳微微欠身，将手中的礼服微微张开。
艾布纳瞥了眼礼服上繁复的金线和柔软的花边，“麻烦你了，琼尼，不过后日我可能出去……”
“我明白的，哥哥，”琼尼苍白的脸上有了些健康的红晕，摸了摸男仆手中的礼服，“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艾布纳再拒绝就难堪了，他向男仆点点头，吩咐他送到自己的卧室，然后走向琼尼，刚想揉揉琼尼的头发，发觉琼尼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他微微轻轻嗓子，“呃……这两年你长大了不少。”
琼尼突然抱住艾布纳，手紧紧拽着艾布纳的后背，喃喃道：“哥哥，你消失了两年，让我好想啊……”
艾布纳拍拍他的后背，感觉琼尼真的很用力了。
琼尼的右手从艾布纳的后背移到后脑，轻轻抚摸着艾布纳的头发，就像在抚摸一只毛绒动物。
艾布纳的嘴角一抽，琼尼的小手已经不可忽视地长大了，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慢慢推开琼尼，问道：“呃……琼尼，刚刚那个男仆是新来的？我没见过。”
琼尼笑着点点头。
“我记得你之前的那个男仆叫……希伯恩？”
“他回家娶妻啦。”
艾布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黄昏时，整个御辅楼的仆人都在忙里忙外地清扫和布置，艾布纳刚推开房间的门，就见一个女仆捧着一大束玫瑰走过，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仆，捧着一个极为花里胡哨的玻璃灯。
他皱紧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花里胡哨的装饰，为了瑞亚的生日。
他穿过走廊，径直走向父亲的房间，推开门，阳光正充沛，父亲坐在床头，眼皮紧闭，似乎是睡着了。艾布纳看到父亲，霎时觉得心情舒畅多了。他轻手轻脚走到父亲身边，握着父亲的手，跪下来，趴在床边。
门外的忙碌声不止，但门内父亲的呼吸均匀，鼾声轻微，艾布纳舒适地闭上眼。
“父亲，我有一个秘密一直不敢告诉您，”艾布纳又睁开眼，注视着绸被上的紫罗兰花纹，轻声说道，“那天您问我要选择您的路，还是母亲的路，我回答我要走自己的路。您问我的路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您有些不解。其实那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但我隐隐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那时前方一片黑暗，我害怕而又渴望，现在我看清了，前面有一个人正在等我，他就是奥雷亚斯。”
艾布纳抚摸着父亲苍白的手臂，继续说道：“父亲啊，您不知道我在奥雷亚斯那儿时，多么渴望回来，可当我回来时，我又多么渴望回到奥雷亚斯的身边。我不想住在这个冰冷的楼里，不想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选择，我害怕在我的犹豫中失去了一切，最后两手空空。”
“父亲……如果我走了，您能跟我一起走吗？”艾布纳喃喃道，突然听到轻微的窸窣声，他一怔，以为父亲醒了，抬起头，原来是盖在父亲身上的厚羊毛毯子从床的另一侧滑下去了。
他连忙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来。
却未料到“咚”的一声，头撞到了床头的装饰浮雕。
“嘶……”他揉揉头，突然瞥见角落光滑的床腿上有一条暗红色的印记，他眯起眼，蹲下来，仔细看，不像红漆。
他一惊，连忙趴在地上，伸手用力抹了抹，还能抹掉一些。他用手指搓了搓，颜色淡去了。
应该是血。
他皱起眉，这里为什么会有血？是父亲的吗？
正当他思虑时，又见床板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图案。他连忙往里面钻了钻，阳光正充沛，他看清了那个图案：一根箭上有一个十字叉。
歪歪扭扭的，应该是用血画的。
他咽了口唾沫，打了个激灵。
“艾温……”他听到父亲的呼唤，匆匆爬起来，面带微笑。
“父亲，您觉得好一些了吗？”艾布纳握住公爵的手。
公爵点点头。
艾布纳问道：“父亲，这个房间以前是做什么用的？我不记得了。”
“啊……一直空着没人住。”
公爵说话很费劲的样子，艾布纳连忙将羊毛毯盖好，说道：“父亲，您继续休息吧，我不在这打扰您了。”
公爵糊里糊涂地点点头，艾布纳将父亲的手放进羊毛毯下，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奥雷亚斯还没出现，艾布纳坐在床上，望着忽明忽灭的烛火。
御辅楼早已安静，走廊没有人声。
艾布纳一脚踢开被子，冲到窗前，手紧紧抓着窗子的边缘，对着黑夜大喊道：“你骗人——”
刹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闯进他的视野，随即一只黑豹跃进来，他瞪大眼，是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已经变回人形，全身湿漉漉的，水顺着发尖往下滴，金眸幽深，直直望着他。他的心头一动，张开双臂，就要抱过去，奥雷亚斯把他的腰一掐，说道：“又不关窗户，把袍子披好。”
艾布纳轻哼一声，奥雷亚斯拿来他的外袍，给他披上，给他理衣领时，手正好碰到他的脖子，冰冷得像冻河的冰面，艾布纳一颤，两手握住他的大手，哈了口气，仔细地搓揉着。
“族里出什么事了？”艾布纳问。
“现在没事了，别担心。”奥雷亚斯柔声道。
艾布纳把他两只冰冷的大手放到自己温热的脸颊上，闭上眼，头轻轻摇动，大手轻擦过他细腻的脸颊。
闭上眼睛的艾布纳感觉自己置身于冰冷的山谷中，手心里淡淡的海水气息，温度逐渐上升，他侧过脸，对着有点暖意的手心轻轻一啄。
“艾布纳……”奥雷亚斯低沉的声音唤醒了他。
他睁开眼，“奥雷……唔。”
奥雷亚斯冰冷的唇将他擒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腰被坚实的手臂揽住，向上托起，他不得不踮起脚尖，将自己托付给这冰冷潮湿而又高大厚实的身躯。
他沉浸其中，忘记呼吸。
突然奥雷亚斯放开他，他愣愣地抬头望着奥雷亚斯，奥雷亚斯的金眸刚从竖瞳变回原样，宽厚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
他隐约感觉奥雷亚斯有些不对劲，于是眉头微皱，一边注视着奥雷亚斯，一边倔强地伸手。
奥雷亚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去洗澡，你的身上也浸湿了。”
艾布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睡衣已经贴在身上了，他的耳尖一红，蹑手蹑脚地出门，本想自己弄洗澡水，但刚走到浴室，一个看起来略疲倦的男仆就从转弯处走来。
艾布纳一惊，这个正好是早上撞见自己和奥雷亚斯在一张床上的男仆！
艾布纳：“……”
男仆的嘴角也微微一抽，“……少爷。”
“呃……”艾布纳挠了挠头。
“去准备好热水。”奥雷亚斯替艾布纳说完，声音沉稳得好像自己就是这里的主人。
男仆头一低，匆匆转身走向浴室，没过多久就准备好了热水、毛巾、衬衣……最后欠身，恭敬地将门关上。
艾布纳瞥了眼能容下两个人的大木桶，“……”
突然他夸张地哆嗦起来，匆匆脱了睡衣，一边喊着“好冷啊”，一边快速钻进热水中，只留一个头在外面，望着奥雷亚斯说道：“你不冷吗？快一点进来呀！”
奥雷亚斯轻笑一声，斯里慢条地除去外袍。
深夜的御辅楼，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能听见，空旷的楼道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缩在大毛巾里的小人穿过长廊，转身走进一间房。
“咔嚓。”门锁关上的轻微声。
奥雷亚斯把艾布纳放到床上，艾布纳这才从毛巾里爬出来，一把抓住奥雷亚斯的手，直直地望着他，说道：“别走。”
奥雷亚斯反手握住他，轻声道：“不怕有人看见了？”
艾布纳努努嘴，“怕，但是你不在，我睡不着。”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
奥雷亚斯坐在床边，正准备将烛火熄灭，突然艾布纳从他的身后搂住他的脖子，说道：“但我还不想睡。”
他转头见艾布纳正冲自己神秘地笑着。
“你在想些什么呢？”奥雷亚斯摸了摸他温热的手。
“我想养你，但我现在没有金币，”艾布纳拍拍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继续说道，“但是我有这个。”
说完，他松开手，飞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色木盒，拎出来，拍拍盒子的硬面，得意道：“这里真的和我离开时没有变化，还记得这个盒子吗？居然还在这里。”
他兴冲冲地打开扣锁，缤纷的物件展现在两人面前，奥雷亚斯的眉头一挑，金色的眸子一暗，瞥向脸颊通红的他。
但他忽略了这些物件，拿起两条项圈，说道：“这条黑色项圈是我离开四国前给你买的，这条蓝色的是那个蓝阁老板娘送的，你喜欢哪条？”
奥雷亚斯的脸一沉：“……”


亡城10
“来试试看嘛——”
他先拿起那条蓝色项圈，凑到奥雷亚斯面前，但紧了些。又拿起黑色的，这条项圈比起那条蓝色的，更像是给宠物戴的。
奥雷亚斯按住了他的手，脸阴沉沉的。
他得寸进尺，推开手，跨坐在奥雷亚斯的大腿上。
“乖，”他笑眯眯地哄道，两手各拿着项圈的两端，向奥雷亚斯的脖子送去，“我试过，很软，不疼的……啊！！”
突然他向后摔去，砸在柔软的床铺上，两手腕被奥雷亚斯扣住，那条黑色的项圈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奥雷亚斯神色阴沉，眼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
他扭过头，眉毛一扬，刚刚倒下时撞到了木盒，里面的秽图本正好被掀开来，他瞪大眼，又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直直地望着奥雷亚斯，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奥雷亚斯瞥了眼图，眯起眼，俯**，贴着艾布纳的耳朵说道：“做伴侣该做的事。”
艾布纳一颤。
奥雷亚斯轻笑，短促而灼热的气流喷洒在他的耳尖，他脆弱的耳尖迅速颤抖着升温。
奥雷亚斯以为艾布纳需要缓一阵，于是松开他的手腕，揉了揉他的头发，直起上半身。
突然艾布纳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往一拽，认真地望着奥雷亚斯，说道：“我也要你这么对我。”
说完，艾布纳闭上眼睛，头稍稍抬起，鼻尖轻轻蹭着奥雷亚斯的鼻尖。
但奥雷亚斯握着他的手，轻声道：“等你再大一点。”
艾布纳睁开眼，皱眉道：“我讨厌听到这句话！你当时就是这么答应蓝斯的，不是么？结果他死了都没能等到你兑现承诺！”
艾布纳紧紧盯着奥雷亚斯，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奥雷亚斯一怔，然后轻轻抚摸着艾布纳，声音低沉而温柔，“当你还是我的子伴时，你还有选择和放弃的机会，我不会抱你，但当你成年，我绝对不会放手。”
艾布纳蹙紧眉头，“我已经成年了。”
“不，”奥雷亚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度过的这段时间，灵兽族的一朵花上积蓄的一颗露水刚刚落下。你要想清楚了，我不想弄伤你。”
艾布纳静静地望着奥雷亚斯，一双碧色的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冷意。
“我知道了，你走吧。”
艾布纳推开奥雷亚斯，钻到被子里，把自己的全身都埋起来。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出闷声，“你为什么还不走？”
奥雷亚斯轻笑，“等你睡着了。”
艾布纳轻哼一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跳来跳去，跳到奥雷亚斯的衣角，奥雷亚斯握住这只手，手就安分地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有平稳的起伏，奥雷亚斯掀开一点被子，见艾布纳熟睡着，于是熄灭了烛光，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被子向下拉拉，把头露出来。
他低头，轻轻吻了艾布纳的额头，然后走出房间。
“哥哥，你不太舒服吗？”
正是早晨，面对香气四溢的薄荷茶，艾布纳还是提不起神，琼尼见状，关切问道。
“宝贝，别管外人，蛋挞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瑞亚瞥了眼艾布纳，对琼尼说道。
“母亲！”
艾布纳一早发现奥雷亚斯又回灵兽族，空荡的心更低落了，现在又听瑞亚嘲讽的声音，更加烦躁。
阿尔文已经不在了、父亲又重病在床，他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于是他把勺子一放，离开餐桌。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艾布纳转过身，只见一批荣誉骑士神色严肃地走进来，为首的是长时间未见的是里奇•蒙菲拉托爵士，一脸大胡子更加茂盛了，里奇身后的是基纳。
里奇脸色本来很严肃，看到艾布纳后，突然瞪大眼，正准备发命令的嘴张得老大，僵在那儿，惊讶中带着兴奋。
但瑞亚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基纳，像是盯着一只蝼蚁。但基纳仅仅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瞥向瑞亚身后的琼尼。
艾布纳暗暗啧声，瑞亚和基纳可算是兄妹呢。
“早安，爵士，不知这儿哪里有所冒犯了？”琼尼的话打破了沉默。
里奇挺了挺腰板，对琼尼微微欠身，说道：“我们奉命保护王辅大人的安危，还劳烦大人带我们去王辅大人的病榻。”
“父亲怎么了？”艾布纳蹙紧眉头。
里奇听到艾布纳的声音，大胡子微微颤动。
此时基纳走上前，对艾布纳微微欠身，说道：“还请艾布纳少爷跟我们去见殿下，具体事宜，殿下会说清楚。”
艾布纳感觉事情不妙，但显然基纳不会在此说的，于是他抬头望了眼楼上父亲所在的房间，回过身说道：“走吧。”
“全体站好！”里奇带领骑士们向楼上匆匆走去。
琼尼在前方带路，艾布纳站在基纳身旁，见他一直盯着琼尼的身影被淹没。
“怎么了？”艾布纳问，既然基纳和瑞亚是兄妹，那么基纳可算是琼尼的舅舅。
艾布纳扬起眉毛，觉得基纳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
基纳沉默了会儿，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觉得有点奇特。”
“哦？”
“刚刚我就像见到了年轻时候的罗列克勋爵，”基纳笑了笑，“琼尼少爷真的太像年轻时候的勋爵大人了，觉得有点奇特，又有点不舒服罢了。”
艾布纳见基纳的笑容有些僵硬，应该是又回想起年少时经历的事情，拍拍他的后背，两人沉默着向朝见大厅走去。
艾布纳走进去，只见大厅不止肖恩一人，还有国王、温斯以及一些重臣。他们正神色紧张地讨论着什么，见艾布纳来了，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尤其一些还未见到艾布纳的人神色复杂，惊讶地张大嘴。
“父亲，你应该教教他们如何保持镇定。”肖恩对国王说道。
国王听了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那几个不稳重的大臣训斥了一番。
艾布纳的眉毛一挑，看来这两年肖恩和他的父亲关系不错。
艾布纳向前走去，肖恩迎接他。
“殿下，不知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为你效劳？”
肖恩沉默了会儿，说道：“艾布纳，抱歉，该死的亚伦•阿克曼从地牢逃走了。”
艾布纳皱紧眉，“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天夜里，估计是在昨天换干草的时候，趁看守不注意，给他吸入了通络花的花粉。”
通络花的花粉可以让人昏迷一段时间，对身体没什么危害，很多医师的身边常备一些，用来帮需要缝伤口的孩童减少痛苦。
“他怎么会有这个。”艾布纳自言自语道。
肖恩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手绢，展开，里面露出几根干枯的花草，“我们在他的地牢里发现了一个老鼠洞，在老鼠洞里除了这个通络花还有白荆藤、黄舌草。”
艾布纳看着这些沾着尘土的花草，问道：“他为什么不用白荆藤和黄舌草？明明这两样的毒性更大，他在打什么注意？”
肖恩耸耸肩，“据说他逃走之前，脚上长了疮，应该不会跑太远，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公爵大人那儿我也派人看着，别担心。”
艾布纳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想去他的牢里看看。”
阴暗的地牢里有潮湿的气息，就像雨后的坟上泥土的幽冷，一条狭窄的路通向地牢深处，两侧的火光无声燃烧，冷漠地将来人的影子拉长。艾布纳倒抽一口气，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圣龙节的那场灾难。
亚伦的牢间里只有干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一本被翻烂的书。艾布纳走过去，拿起书，书面上是褪了色的通络花。他翻了翻，全是草药的介绍，有些草药旁边有记录，亚伦的字比白翰楼的那些学者还要工整。
“要看看那个老鼠洞吗？”肖恩走到他的身旁问道。
艾布纳点点头，把书放下，书的最后一页翘起，他无意瞥了一眼，突然凝滞住。
书的最后一页反面有一个手画的小图：箭与十字叉。
与父亲床下所见的一模一样，而且这个手画的小图更精致，艾布纳隐隐觉得其中的箭就像父亲以前一直戴着的王辅徽章。
而这十字叉是什么意思？
艾布纳紧紧地盯着那十字叉。
“怎么了？”肖恩见他不动了。
艾布纳收回眼睛，“没什么。”
他跟着肖恩走到墙角的老鼠洞，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如果有老鼠住着，也该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老鼠。
突然有轻微的吱吱声从洞中传来，艾布纳连忙蹲下来，不一会儿，洞中溜出一只银毛小鼠，模样比起那些脏兮兮、灰不溜秋的老鼠好看多了。
银毛小鼠吱吱叫着爬到艾布纳的脚边，嗅了嗅，抬起头，黑眼珠子望见艾布纳身后一溜排的高大侍卫和冷脸的肖恩，吓得银毛一炸，然后迅速抓住艾布纳的长袜，快速往上爬，直到爬到艾布纳的肩膀上，见艾布纳对着自己皱起眉，犹犹豫豫地探向艾布纳的领口，吱吱叫着，蹭着软毛。
艾布纳：“……”
而那些高大的侍卫正紧紧地盯着这只银鼠和艾布纳，眼神中竟流露一些喜爱。
艾布纳瞥了他们一眼，“……”
“牢房里会有这么老实的老鼠？”艾布纳说道。
肖恩别别嘴。
突然银鼠又爬下来，钻回了洞里，很快又钻了出来，不过这次它还用自己尖尖的头推出来一个极小的木碗，碗被推到艾布纳的脚边，然后直起身子，两只小爪子摆在面前，抬头望着艾布纳，一个劲地吱吱叫着。
艾布纳：“……”
肖恩瞥了眼银鼠，问道：“这是在要食物吗？”
“可能吧。”
艾布纳蹲下来，拿起来那个极小的碗端详起来。
此时外面传来了送餐的声音，艾布纳一颤，在蹲在牢里的那几日，除了送餐车的声音，就是不知名的水滴声，真是该死的折磨人。
肖恩向外瞥了一眼，说道：“这银鼠可真会选时候，正好是饭点，鼻子可真灵。”
“不，”艾布纳把碗放在火光下看着，说道，“这是亚伦•阿克曼养的银鼠，每到这时候，他都会给它喂食。”
肖恩一愣，见艾布纳正看着这小碗看得仔细。
“这小碗是亚伦用碎木块打磨的，我小的时候，亚伦经常会送我这些小玩意儿，虽然这碗很粗糙，但我看得出来，这出自他的手。”艾布纳放下碗。
肖恩皱起眉，“你是说亚伦在这里养老鼠？”
艾布纳点点头。
“这可真见鬼，一个医师居然养起了这些脏东西！”
艾布纳把手放到银鼠面前，银鼠嗅了嗅他的手，快速爬到手心。
“你疯了吗？”肖恩的手搭在龙牙上，手臂上的筋暴起。
“你冷静一点，”艾布纳拍拍他的手，然后把银鼠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老鼠的鼻子灵得很，更何况这是亚伦养的。”
肖恩一顿，觉之有理。
艾布纳拿起亚伦的书，走出牢房。
回到御辅楼时，饭点已过，但楼里楼外还是热闹得很，几个女仆正匆忙地拎着一个个装满鲜花的篮子，几个男仆捧着一个巨大的玫瑰花缀成的银环向楼上走去。
全都在为明日的公爵夫人的生辰做最后的准备。
艾布纳得知父亲被送去医师那儿做康复治疗了，任何人不得去打扰，而瑞亚正穿着一件紫色的礼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指挥仆人。
他厌恶地穿过大厅，匆匆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使劲关上，深吸一口气，坐在窗前。
“吱吱……”银鼠从他的口袋里钻了出来，爬到桌子上。
艾布纳瞥了它一眼，把面包捏碎，撒在它面前。它欢快地把头埋进面包屑里，抓起一块比较大的，直立起来，快速地啃着，黑眼珠子滴溜溜望着艾布纳，一点都不怕他似的。
艾布纳：“……”
“亚伦连你都养，为什么独独对我的父亲下狠手呢？”艾布纳问银鼠。
银鼠歪歪头，继续啃面包屑。
他叹了口气，拿出亚伦的药书，密密麻麻的字扑面而来，他随意地翻动着，突然他翻到有笔记的一页，而这一页中夹着一朵通络花，花还没有完全干枯，好像故意让他翻到这一页似的。他取出通络花。
这一页讲的是一种可以清热止咳的草药，但旁边的笔记上却写着：……若承血亲毒性，必命短……以人心为药引……服21日……取双亲心脏……
他看着看着不禁后背冒出冷汗，这讲的是近亲而生的病弱孩子如何延长寿命啊！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拍，他吓得合上书，转过身，竟是奥雷亚斯。
他吊着的心放了下来，奥雷亚斯温柔地揉揉他的头，说道：“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舒了口气，抱住奥雷亚斯，头埋在奥雷亚斯的胸膛前，声音中带着点委屈：“我想你了。”
奥雷亚斯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抱歉，族里的事情比较多。”
他点点头，“嗯。”
奥雷亚斯的全身又是湿漉漉的，应该又是直接从肃风族的母体中赶回来的，而这一来一去，看起来奥雷亚斯走了很久，其实他在那儿连洗澡的时间都不够。
他仰起头，勾着奥雷亚斯的脖子，任由奥雷亚斯身上的水浸湿自己的衣服，“我让人把浴桶搬过来。”
没过多久，几个男仆就把洗浴的东西送到艾布纳的房间内，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出去了。
艾布纳把帘子拉紧，昏暗房间内只有一支淡淡的烛光，缭绕雾气遮挡住两人。
房间外是冰冷的热闹，房间内是滚烫的安静。
艾布纳被蒸得迷迷糊糊，直接就着毛巾爬到印满矢车菊的床，爬到温热的奥雷亚斯身上，像一只寻暖的鸟。
“你不在的时候，我跟父亲说，我想带他离开这里……”
艾布纳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奥雷亚斯搂着他，静静地听他说话，抚摸着他的后背和头发。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呢……奥雷亚斯，我谁都不想离开……我闭上眼，听见你的呼吸，就想把你周身的每一缕气都藏起来……我太自私了，想独占你的一切，却要你包容我的千百种坏毛病……我要捂住你的双耳，还要你听见我说爱你，我要遮住你的眼，还要你看见我的身体……我要你啊……”
艾布纳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奥雷亚斯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才把他的后背紧紧搂起来，他洗澡后的脸还是滚烫而绯红的，紧紧地贴在奥雷亚斯的心脏上。奥雷亚斯低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在他的额头一吻。


亡城11
艾布纳猛然睁开眼，身下是舒适的床垫——奥雷亚斯，窗子被厚厚的帘子遮住，只有自己身上的淡光将奥雷亚斯的睡脸模糊照亮。
他挠挠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直到门外又是一声女仆的尖叫，他才醒悟，之前大概也是尖叫声。他把奥雷亚斯推醒，此时外面的尖叫声一声盖过一声。
他匆忙套上衬衣，披上外袍，将帘子拉开，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奥雷亚斯披上外袍，将门打开，艾布纳连忙凑过去，眉毛一挑，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尤其大厅中央的用玫瑰和百合缀成的花环正安静地睡在地上，残缺的花瓣洒落一地。
“啊——有老鼠——”
“啊啊啊啊啊——”
几个女仆吓得花容失色，在大厅内尖叫乱跑，男仆们倒没什么，连忙把尖叫的女仆拉到一旁，把倒地的花环捧起来。此时瑞亚气势汹汹地从房间里出来，到了那几个女仆面前，啪啪就是响亮的几耳光。
“该死的，一只老鼠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瑞亚怒吼道。
女仆红着脸低头站在一旁。
艾布纳的心情却因此而稍微好一些，他拉着奥雷亚斯的手，悠闲地走到大厅，瑞亚看到他正想发火，突然又看到了奥雷亚斯，脸上的怒气凝滞着，一抽一抽的，很有意思。
“吱吱……”银鼠的叫声从饭厅的帷幕后传来。
艾布纳向饭厅走去，帷幕旁还摆放着一组巨型装饰弩弓，弩弓直直刺向帷幕上的鸟，他令人把弩弓移开，银鼠吱吱地从帷幕里面跑出来，咬着艾布纳的皮鞋。
艾布纳微微皱眉，银鼠又松开口，向着帷幕里面钻去。
艾布纳拉开了帷幕，不过这帷幕平时是不拉开的，而且为了遮阳还用了双层。
“什么也没有么。”艾布纳自言自语道。
银鼠又钻了出来，咬他的皮鞋，然后拽着帷幕往上爬，艾布纳顺着银鼠往上看，只见它钻到窗幔里去了，窗幔是一个个半圆做成的，每个圆的下方缀着宝石和彩线。银鼠一直在窗幔里面吱吱个不停，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但窗幔太高，他没法掀开来，只得探过头，往里面看。
此时奥雷亚斯伸长手臂，抓住窗幔下方的彩线，把窗幔掀起来。
霎时，周围的人都惊叫起来，艾布纳重重一颤，奥雷亚斯松了手，将帷幕里的东西又挡了起来。
艾布纳紧紧抓住奥雷亚斯的手，声音微微颤抖：“怎么会有这个……”
窗幔里的横木上挂着数十只被剥皮的鸟！
这是极为恶毒的诅咒，瑞亚的脸色也苍白，在惊魂了一段时间后，大声吼道：“快把这些该死的晦气东西弄走！”
很快，几个胆大的男仆拿来棍子和椅子，把那些还血淋林的死鸟取下来。
艾布纳盯着这些血淋林的生物，从体型来看，似乎都是已经成年的鸟儿，而且都是成双成对的。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握紧拳头。
“你也滚——你这个晦气的东西——你一回来就发生这种事——妈的你怎么还不死——”瑞亚冲着艾布纳大吼起来，苍白的脸上是鲜红的嘴唇，就像刚生吃过鸟。
旁边的仆人都怔住了，望望女主人，又望望可怜的失了身份的少爷。但艾布纳的神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愤怒或者伤心，而是极为冷漠地走过他们的女主人身旁，冷声道：“你好自为之。”
瑞亚的气又被激上来，抓过一旁的玻璃花瓶就要砸向艾布纳，奥雷亚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紧地捏紧，仿佛要活生生地将她的手腕捏碎。
事实是，只要艾布纳想，他就能做到。
但艾布纳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轻声说道：“我不想你碰到她。”
奥雷亚斯松了手，艾布纳勾住奥雷亚斯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亲吻着奥雷亚斯，旁若无人。
直到银鼠又围着艾布纳吱吱地叫起来，他才从亲吻中缓过来，奥雷亚斯轻笑着抚摸他微红的脸颊。
“你、你们……”
艾布纳拽着奥雷亚斯向外跑去，留下瑞亚惊讶而恐惧的脸。
奥雷亚斯一出了御辅楼，就化成豹形，艾布纳骑在背上，他一跃而起，一下子跃过了多伦宫高高的围墙，艾布纳听见风在耳边呼啸，太阳向自己而来。
“去看看那只小银鼠去了哪儿。”艾布纳说道，他隐隐觉得它能带着自己找到亚伦。
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向着越来越荒凉的地方奔去，直到一片野林里，奥雷亚斯化成人形，放下艾布纳，小银鼠径直向前跑，两人紧紧跟着。突然他们听到了隐隐的咳嗽声，艾布纳立即警觉地向出声的地方悄悄走去。
是一棵巨大的树。
“咳咳……唉……”
艾布纳扶着树根慢慢转，突然一声苍老虚弱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你终于来了，艾布纳少爷，咳咳。”
艾布纳瞪大眼，只见亚伦躲在树洞里，头发已经花白，骨瘦如柴，一只瘦长苍白的手垂在腿上。
“诸王在上，让少爷看到我这个模样实在是……咳咳，哦诸王啊，我的小宝贝。”亚伦将小银鼠捧起来，然后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艾布纳瞥了眼他的脚，用碎布条裹着，血水和脓水已经浸湿了灰色的碎布条。这一刻，他居然起了怜悯之心，于是他扭过头，冷声道：“你是故意让老鼠带我们来的吧。”
“咳咳，少爷还是那么聪明……”亚伦拍拍身上的枯树叶和灰尘，深吸一口气，“那么少爷也一定看到了我留在书上的笔记了吧。”
艾布纳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少爷，您别担心，即使我现在有杀心，我的力气连一只小银鼠都不如，逃到这里已经耗费了我最后一点力气，”亚伦抚摸着小银鼠，轻声说道，“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我有杀心，现在没有，以前没有，今后更不会有。我只是想和您单独谈谈，银弓城的牢房容易让人阴郁，怕您在那儿并不能保持冷静。”
艾布纳皱起眉，“谈什么？”
亚伦淡淡地笑着，让艾布纳不知所措，因为这笑容和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个老实沉默的医师没有区别，那个老实沉默的医师会偷偷在他的药里放糖，变着花样哄他吃药，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些用木块和石块打磨的小玩意儿……但是他害了我的父亲，艾布纳捏紧拳头。
“哦……这位精神的年轻人是少爷的……”
“伴侣。”艾布纳不耐烦地打断了亚伦的话。
亚伦一愣，又笑吟吟地将奥雷亚斯打量一番，说道：“少爷好眼光。”
艾布纳：“……”
艾布纳说道：“你别在这哄我，你说你究竟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亚伦听了艾布纳的话，不紧不慢地捏揉银鼠的后颈，说道：“少爷，如果你认为我害了王辅大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艾布纳皱紧眉。
“你也在犹豫怀疑，对不对？在我未入多伦宫前，我受过阿波卡瑟里家族的恩惠，帮助您的父亲挺过一场大病。我说您的父亲有福，后来果然当上了王辅，那时我已在多伦宫服侍那些少爷小姐们有二十多个年头。诸王在上，您的父亲是个精明人，娶了罗列克家族的女儿，不久又生了个小少爷——琼尼•阿波卡瑟里，这对母子在王辅大人的眼里不过是个装饰物，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您。”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那又怎么样？”
“噢，少爷，有些事情，只有站在远处才能看出些蛛丝马迹，”亚伦突然皱起眉来，脚剧烈一抖，然后从破旧的口袋里翻出一根枯草，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他的额头冒出细汗，他勉强笑笑，继续说，“抱歉，每到这时候疮就疼了起来。”
艾布纳动动嘴唇，想要让他坐下来歇息，但一咬牙，还是让他继续疼下去。
“完好的玻璃花瓶是个装饰品，但是残缺了一角的玻璃花瓶就是凶器了，它会用它尖锐的一角去扎破任何以为它是装饰品的人。少爷，您的弟弟，琼尼•阿波卡瑟里，就是残缺的花瓶。”
艾布纳一怔。
亚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郑重宣布什么，“您的弟弟是乱伦的产物。”
“你说什么！”艾布纳一把抓住亚伦的衣领。
“您冷静一点，少爷，您的弟弟和您的父亲没有关系，而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外祖父的后代。”
艾布纳一颤，琼尼居然是瑞亚和罗列克伯爵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基纳说的话：琼尼少爷真的太像年轻时候的勋爵大人了……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亚伦淡淡地笑了，“少爷，我是看着你们兄弟俩长大的，一个乱伦而生的孩子总会和其他孩子有所区别，我给琼尼少爷配了这么多年的药，总会发现问题。而且，更加让我肯定他的身世的一件事就是……他在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久。”
“若承血亲毒性，命必短……”艾布纳想起了亚伦的笔记。
“这个方法就是我写在书上的那段话，”亚伦的神情还是没有多大变化，“需要先吃21日的人心，到了第22天，吃父母其中一人的心脏，之后再吃21日的人心。”
艾布纳的后背突然冒出冷汗，想起了那些排列开来的尸体。
“但是这也是有要求的，必须要在父亲或者母亲的生日那天吃了心脏才有用……所以，两年前，罗列克伯爵其实早就在他生日的那天被挖了心脏，死了，之后的罗列克伯爵是假的，不过罗列克伯爵本来就受到贵族的不齿，孤僻、淫荡、沉默……所以即使装他装出些不妥的地方，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怀疑……”
“你瞎说！”艾布纳打断了亚伦的话，“这些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从没听说用人心做药！”
“少爷，我本来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残忍的治愈手段，直到我认识了血猴，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却是个鬼才。这些全是血猴写的，当时他写了一本医药书，由于太过血腥，没人敢要，我想办法弄到了手，但对里面的一些治愈手法半信半疑。我会在夜里偷偷看一些，然后再锁进箱子里。但那日，琼尼少爷的病很急，我没来得及把书锁起来就过去看看他的情况。当时我让书房旁边的房间里，我去煎药，回来时，发现他不在床上，我着急地四处找，他又冒了出来，脸色苍白……”
艾布纳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嗡作响，抓住亚伦的手紧紧的，手背触碰到亚伦苍老干燥的脖子，突然他的眼前变得模糊，渐渐地只剩下一片白色，待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一个胎儿，这应该是亚伦。
艾布纳一愣，他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了母体。
很快他找到了亚伦所说的那段时间，他踏进去，是漆黑的夜，亚伦正在背对着自己煎药，那时的亚伦还没这么苍老。他稍微动了动，身体就飘了起来，他飘向琼尼所躺的房间，琼尼此时虚弱地呼吸着，艰难地下了床，小声地喊着：“亚伦……我难受……”
苍白的小脸因疼痛都拧成一团，手扶着墙壁艰难地向煎药室走去，“亚伦……我好疼……我好疼……”
艾布纳沉默地看着小小的琼尼，如果亚伦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此时的琼尼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琼尼扒在门口望着亚伦的背影，望了一会儿后又转回身，一步步艰难往回走。在路过书房时，他转过头，瞥了一眼，然后走到烛火下，盯着书好一会儿，翻到前面的目录，艾布纳的眼睛一瞪，居然和他曾在白翰楼见过的那本《民间歌谣五百种》很像，琼尼的小手在目录上的字划过，划到“血亲禁忌”的时候，他顿住了，翻到了那一页。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上面画着血淋林的心脏，旁边的字和亚伦的笔记一模一样：……若承血亲毒性，必命短……以人心为药引……服21日……取双亲心脏……
琼尼紧紧盯着这段文字，此时亚伦煎药室有了脚步声，琼尼连忙把书翻回亚伦所看的那一页，然后捂着心脏匆匆走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和亚伦撞见。
“琼尼少爷，您该在床上歇歇。”亚伦轻声道。
琼尼点点头，亚伦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扶着琼尼回到床上。
“亚伦，我究竟是什么病呢？”琼尼问道。
亚伦一脸犯难的神情，“不是什么大病，把药喝了就好了。”
琼尼抿了一口药，喃喃道：“你总是这么说……”
亚伦的神情复杂，抚摸着琼尼的头，“少爷，您会好起来的。”
琼尼又喝了一口，点点头。
琼尼喝完药就昏昏欲睡，亚伦在一旁守了一会儿，不久阿波卡瑟里家的人就来接琼尼回去睡了。
亚伦回到书房，把书合上，刚拿起书，手顿住了，盯着书角看了一会儿，一根淡红色的头发被夹在里面，他又坐回去，打开到头发所夹的那一页，正是“血亲禁忌”，他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然后拿起桌旁的另一本书，艾布纳看这书面正是在牢中发现的那本。
亚伦随意拨开这本书，将血亲禁忌的这一段话抄在这一页上。
然后把书锁好。
艾布纳倒抽了口气，从母体中醒来。


亡城12
艾布纳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团火焰，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奥雷亚斯的怀里，亚伦坐在他的对面，沉默地望着火焰。
“然后呢？”艾布纳问亚伦。
亚伦一愣，“什么？”
“血猴写的那本书。”
“消失了，之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被挖心的尸体。”
“那本书……后来我似乎在白翰楼见过，不过被换了书面。”
亚伦一惊，“琼尼居然没把它烧了？”
“……也许他想留着还有用吧，又不敢留在身边，但是我现在不确定还在不在那儿了。”
亚伦沉默了会儿，长叹口气，“在与不在都没有意义了吧。”
是啊，人都已经死了，艾布纳想着，打了个哆嗦。
奥雷亚斯把外套裹在艾布纳身上，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暖和了吗？”
艾布纳蹭蹭奥雷亚斯的脖颈，“很暖和。”
亚伦瞥了他们一眼，说道：“您的父亲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艾布纳一愣，“怎么可能？”
“您的父亲不止一次对我说，只要你快乐，不管你是带一个丑八怪还是一个犯人回来，他都会接受。现在看来，这位先生既不丑，又不是杀人犯，您的父亲一定会开心的。”
艾布纳回想起父亲的笑容，心中渐升暖意，但父亲躺在床上的虚弱身影突然打破了这一切，他皱紧眉，眼神冰冷，“你无需说这些打动诸王的话，你说——你为什么对我的父亲下毒手？”
亚伦一愣，抬起头隔着火光看见艾布纳的脸冷冷的。
“少爷，我可以对诸王发誓，我并没有伤害过王辅大人，也没有伤害过琼尼少爷，至于我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亚伦望着艾布纳，声音沉重，“琼尼少爷已经察觉出我怀疑他是挖心人，他必须要除掉我。”
艾布纳盯着亚伦，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慌张的神情，但他没有，沉默着捅火，好像已经安于陷害，安于脚上的疮。
“少爷，您没有必要现在就相信我，但是我一定要告诉您……”亚伦抬起头望着被树木遮挡的夜空，“按照血亲禁忌的说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公爵夫人。”
艾布纳一怔。
此时，子夜钟响起，远处的多伦宫上起了一群漆鸦。
子夜过后，即是瑞亚的生日。
艾布纳突然一哆嗦，站了起来。
“少爷。”亚伦也站起来。
“我回去看看。”
艾布纳径直向多伦宫走去，心跳到嗓子眼，他不知道即将面对自己的是什么。
到了御辅楼，楼中出奇的安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大厅的两侧有淡淡的烛火，整个御辅楼笼罩在一片昏黄中。
突然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只见琼尼站在二楼，望向自己。
“哥哥，你回来啦，你去哪儿了？”
琼尼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微弱，但艾布纳却觉得头皮发麻。
“去找亚伦•阿克曼了。”
“哦？那找到了吗？”琼尼仍旧站在台阶上，不下来，微弱的声音中渐渐像是藏着刀子。
艾布纳向身后瞥了一眼，说道：“找到了，亚伦，你进来吧。”
说完，亚伦走进这幽冷的大厅。
琼尼的脸色显然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亚伦，好久不见，你害得我和我的父亲可不浅。”
亚伦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琼尼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哥哥，亚伦找到了就交给骑士团吧，子夜已过，早点睡吧，今日我的母亲生辰，不管哥哥来不来，我都给哥哥留了位置。”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琼尼，冷声道：“你确定你的母亲能出席吗？”
琼尼一愣，“能啊，母亲已经期待很久了，怎么会不出席呢？”
“难道不会像你的外祖父那样，生日过后没多久就死了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琼尼仍然笑着。
艾布纳冷冷地望着琼尼，琼尼的笑容渐渐僵硬，两人对视沉默。
突然亚伦手中的小银鼠溜了下来，顺着墙上的织锦爬到二楼，艾布纳连忙跟着跑过去，小银鼠在瑞亚的衣帽间前反复嗅着，企图从那狭小的缝隙钻进去。艾布纳的手搭在门把上，琼尼突然冲过来，抓住艾布纳的手，“哥哥，你要做什么？这里是母亲的衣帽间。”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你的母亲这会儿应该在主卧睡了吧。”
“兴许母亲半夜想来看看明日的礼服怎么样了。”
“哦，那真抱歉了。”
艾布纳松了手，耸耸肩。
琼尼也笑着松开了手。
突然一声巨响，奥雷亚斯一拳砸开了门，门咚的一声，从墙上脱落。
又是“咚”的一声，门砸在地上，夜风从中涌出，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将艾布纳的碎发向后吹起。
是血。
是尸体。
是穿着层层叠叠的华丽礼服的尸体。
是胸口有血窟窿的尸体。
是瑞亚。
艾布纳瞪着眼睛，觉得嗓子干燥得发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尼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抱歉啊，哥哥，本来我不想伤害你，但谁让你又回来了呢？”
琼尼的头轻轻一歪，眼睛里露出凶恶的光，让艾布纳感到很陌生。
“琼尼，收手吧。”
艾布纳冷漠道，按照“血亲禁忌”的说法，琼尼还需要吃21日人心。
“收手？哈哈哈哈哈哈……”
琼尼仰头大笑，不健康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血色，他猛地把瑞亚的衣架一推，那些华丽的衣服全都堆到一起，把母亲的尸体遮挡起来，然后他径直向衣服走去，踩在母亲的尸体上。他身后的窗户敞开着，夜风将他的衣服灌满风，带着罪恶红色的头发下是明灭不定的眼睛。
“哥哥，你不是很恨我的母亲吗？巧的是，我也恨哈哈哈……她从来就没爱过我，她根本就是把我当成嫁入阿波卡瑟里家的筹码！”琼尼蹲下来，从衣服中抓起母亲的头发，使劲一拽，惨淡的月光下那死白的脸上是惊恐的眼珠。
“我本以为她是不喜欢体弱多病的孩子，我就不停地吃药，多苦的药都往肚子里咽，从没喊过苦，我讨好她，我敬爱她，我恳求她，甚至连她在你的枣红小马上动手脚，我都埋在心里，她还是不喜欢我。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和我的外祖父在一张床上，我才知道一切，她——这个肮脏的女人，”琼尼一拳打在瑞亚已经僵硬的脸上，脸霎时瘪了一块，“本来祖父想要将大女儿坦妮丝嫁过来，而她不过是个农家女所生的，这种好事根本轮不到她，但她知道这是唯一提升地位的机会了。于是，她偷偷爬了祖父的床，等确定怀了孩子后，便以此为威胁，噢我可怜而窝囊的祖父，不得不让她代替坦妮丝，嫁到光荣的阿波卡瑟里家。”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紧紧地盯着瑞亚那已经僵硬变形的脸。
“她本以为嫁到这以后就能风光起来，但没想到公爵大人也不过是为了她的罗列克头衔，她和她可怜的儿子就是个可笑的陪衬，你说是吧，哥哥？”琼尼笑起来，露出两排惨白阴森的牙，“我本以为我就这样等待死亡，直到我发现了血猴的书，我想这是诸王赐给我重生的机会。”
“你怎么能相信血猴的鬼话！”艾布纳高声道。
琼尼的眉毛一挑，“谁说我相信了？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哥哥。你有健康的身体、有爱你如命的父亲、有金钱、有地位……而我一无所有，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呢？”
“哦不，”琼尼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拥有对我一心一意的希伯恩，而且从今天起，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成为阿波卡瑟里公爵了……希伯恩？”
琼尼的头微微一侧，望向身后的窗户。
“什么？”
希伯恩不是琼尼以前的男仆么？艾布纳皱紧眉，觉得隐隐不安。
突然一阵风从窗口袭来，奥雷亚斯立即将艾布纳圈在怀里，紧接着一个黑影跳了进来。
艾布纳的眼睛一瞪，是父亲！
但这又不是他所知道的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父亲的背不该这么直，腿不该能站起来，眼神不该这么犀利……他不是父亲，是希伯恩假扮的。
“希伯恩。”琼尼淡淡地唤了句。
希伯恩走到琼尼的身旁，抬起手，将花白的头发撕掉，露出漆黑的短发，手又伸到额角，使劲一撕，一张透明的膜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希伯恩。
艾布纳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干涸的喉咙努力挤出话来：“……父亲呢？”
琼尼瞥了眼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亚伦，说道：“亚伦，你难道还没有告诉我愚蠢的哥哥吗？”
艾布纳立即扭过头，冲着亚伦大吼道：“你还瞒了我什么！”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王辅大人早已死了。”
艾布纳一颤，脑中嗡嗡一片，“你骗人！你这个畜生！”
一拳头砸在亚伦瘦瘦瘪瘪的脑门上，亚伦一个踉跄，向后跌了好几步。
艾布纳又挥起拳头，奥雷亚斯搂住了他，他像是疯了似的在他的怀里乱踢乱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亡城1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尼又发出了尖锐的笑声，站在一旁的希伯恩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给他理了理衬衣，用湿抹布擦他沾了血迹的袖口，他垂下眼看了眼希伯恩，又扬起下巴。
“哥哥，我还要告诉你，两年前我的祖父早已在生日的那天死了，之后的祖父一直由希伯恩代替，你在祭室所见的那具尸体早就被藏在祭室顶部，只要你拿下那把剑，尸体就会掉下来。这一切都幸亏了血猴呢，他甘愿认我为新主人，若不是他，我还真的不知道如何将祖父的尸体保存得像新的一样。当然，也幸亏了哥哥的朋友——鬼豹，让这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
琼尼的袖口被擦干净了，希伯恩又将袖口的花边理整齐，把松散的结重新打好，然后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奥雷亚斯把手放在艾布纳的后颈，一股暖流从后颈注入他的全身，他颤抖的身体逐渐缓下来，趴在奥雷亚斯的怀里大口喘气，眼中碧色的光逐渐亮起，冰冷得像藏在深湖里的冷翡翠。
“本来我并不想这么急着杀了父亲，毕竟他在战争中出了大力，不仅给阿波卡瑟里家族争足了光，也是银弓城的大功臣，不过……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得不让他先入土为安。我本以为希伯恩假扮的父亲能撑一段时间，毕竟父亲生前废了条腿、身体也不好，出些纰漏也不会被看出来，但我还是低估了阿尔文这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伙，他发现的也太快了，”琼尼轻挑眉毛，叹了口气，“那日阿尔文在父亲的床边呆的时间一长，我就知道不妙，果然他以为希伯恩睡着了，就把手掐在希伯恩的脖子上，可是我的希伯恩怎么会蠢呢？反手就将阿尔文摔地上，这老骨头一下子没了气。”
琼尼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在看一场戏，希伯恩又给他送来一个杯子，他晃了晃里面猩红粘稠的液体，仰头喝了，希伯恩拿白巾将他嘴角的残汁擦干净。
艾布纳的眸子轻轻眯起，想起在父亲床下发现的那血色图案，兴许是阿尔文留下的。
“我的父亲在哪里？”
琼尼的眉毛一挑，“哪里？那么重要的尸体若是被发现了当然不好了，所以我让希伯恩烧干净了，你去无息海面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残灰……”
“你撒谎！父亲在哪里！”艾布纳吼道。
“随便你信不信，哥哥，”琼尼向希伯恩瞥了一眼，“希伯恩，我说累了，快点结束吧。”
希伯恩点点头，从腰上抽出长剑。
艾布纳的全身绷紧，手搭在日来上，奥雷亚斯按住他的手，说道：“我来，你后退。”
“不需要！”艾布纳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尼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御辅楼中跌撞。
“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突然一道光亮闪过，琼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低头望向自己被刺穿的肚子，鲜血霎时浸湿了白色的衬衣，他难以相信地抬起头——这一刀是希伯恩刺的。
“希伯……呃。”
又是“嘶”的一声，剑从他的肚子中抽出。
他的嘴里喷出一股鲜血，向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艾布纳的手一颤，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为什么……”
琼尼拖着汩汩流血的身子，慢慢爬向希伯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只有你……”
“因为，”希伯恩缓缓蹲**子，将琼尼的下巴捏起来，声音出奇的温柔，“我说过，我喜欢一切柔弱的东西，我喜欢你痛苦的样子，喜欢你的咳嗽、你的纤细、你的血、你无力的双腿、你失神的双眼……”
琼尼颤抖起来，拼命想要将下巴逃离他的手。
“可是当你能自己端水、穿衣，甚至能提剑时，我觉得又不那么美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柔弱的娃娃那样一动不动呢……但现在的你又美极了……”
艾布纳的手一颤，希伯恩的话让他头皮发麻。
“啊……你看，现在的你是多么的美……”
希伯恩将他嘴角的血在他的脸上涂开，苍白的脸上全是血。
“不……不……你别碰我……我要活……我要活……”琼尼重重一颤，像是一只濒死的鱼，拼命地挣扎起来。
希伯恩松了手，站起来，低头眯起眼望着他，就像在看一条虫。
“我要活……我要活……”琼尼向着反方向爬起来，地上拖了厚厚一层血，血不断散开，流到走廊边缘，向着楼下滴落，滴在那些花哨的玻璃瓶、玫瑰花环和精美的帷幕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谁都不要我……连鸟儿都不喜欢我……我要杀了你们……全杀了……连鸟也不放过……”
艾布纳瞪大眼，那些被剥皮的鸟儿……
“我要活……我要健康地活下去……我不信命……我要活……我要活多久就活多久……”
他爬着爬着突然看到一双漆黑的皮靴，他木然地抬起头，一个哆嗦，是骑士团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为首的是里奇•蒙菲拉托爵士和基纳，他们堵在楼梯口，高大的骑士们，幽绿的眼睛，望着奄奄一息的他。
他僵住了，向后看是愤怒的艾布纳和奥雷亚斯，恐惧感渐渐将他吞噬，嘴唇不住地颤抖，“希伯恩……希伯恩……帮帮我……我只有你了……希伯恩……”
希伯恩缓缓向他走去，“琼尼少爷，你为什么不早点求我呢？我就喜欢被你央求的感觉，琼尼少爷，现在的你实在太美了，你可以多多让我听见你的央求吗？”
希伯恩单膝跪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他却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伯恩，我求求你，我不要再活多久了，你想我活多久我就活多久……我会每天都疼给你看，我不再下床，我不再提剑……”
骑士团的人惊愕地望着这一幕，琼尼少爷的话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希伯恩却笑了，把琼尼从地上抱起来，像以前那样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嘟囔了一句，“少爷，你变大了呢。”
琼尼又是重重一颤，止不住地抽泣，眼泪在浸满血水的脸上划过，“我不会再长大了，你不要走，我只有你了，我会每天疼给你看……我……会……”
琼尼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否还剩最后一口气，希伯恩揉了揉他沾着血的头，说道：“放心，我还会每天给你穿衣服、穿袜子，喂饭、喂药……只要你还是那个脆弱的娃娃，一动不动。”
琼尼又抖了一下，但是没有抗拒，一阵风吹过，希伯恩带着琼尼消失在众人面前。
骑士团的人紧追其后。
多伦宫内一片死寂，御辅楼被封起来，神情慌张的仆人匆匆将那些沾满血迹的墙壁擦干净，就逃命一般跑了出去。
一夜之间，这贵族们梦寐以求的王权之地成了可怕的梦魇，高贵的阿波卡瑟里公爵的骨灰都消散了，阿波卡瑟里家族血脉微弱，仅剩一个已经被剥夺贵族身份的少爷。
几乎所有的门都大张，好像能让冷风把这一切吹散。独独一间房始终闭着，那是曾经的王辅大人所休养的房间，艾布纳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不准进来。
房间里死寂的可怕，连啜泣声都没有。
“艾布纳，你就出来吃点东西吧，或者我让人把食物从楼上掉下来送给你，不会打扰到你……”
是肖恩的声音。
“艾布纳，你的父亲真的很爱你，如果他知道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会更难过的……”
是国王的声音。
“少爷，十分抱歉，我没有告诉您王辅大人的死……那天阿尔文到狱中找我，问我王辅大人的健康状况，那一刻我明白了，阿尔文也发现了，我怕那里有琼尼少爷的线人，于是我就在那本上画了那个图……”
是亚伦的声音。
“……”
没有人知道艾布纳到底在里面是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状态，冷风将残余的血腥味吹过，众人沉默着，打了个哆嗦。
众人望着沉默的奥雷亚斯，他穿过人群，站在门前说了句他们都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屋内传出了啜泣声，哭声逐渐变大，越来越撕心裂肺，穿过厚厚的门板，将众人的心都撕碎。
奥雷亚斯站在门前静静听着哭声。
天色渐渐变暗，门前的人接连散去，奥雷亚斯还站在门前，哭声渐渐变小，直至变成短促的抽泣。
门前只剩下肖恩和奥雷亚斯了。
“你对艾布纳说了什么？”肖恩问。
“只有他才能听得懂。”
肖恩听得出来这是委婉的拒绝。
屋内的抽泣声渐渐变小。
“我们第一次相见时，都只有六岁，他长发及腰，会模仿鸟叫，我们在千鸟湖玩了很久，最后他送给我一根知更鸟羽毛，那时我欣喜地以为我拥有了整只鸟儿，”肖恩轻叹气，“但其实，到最后我也仅仅拥有一根羽毛，多伦宫的笼子关不住一只向往太阳的知更鸟。”
奥雷亚斯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神的戏弄，你连一根羽毛都得不到。”
肖恩皱紧眉，握紧拳头，淡淡的月光洒下，奥雷亚斯深沉而坚定。
肖恩又长叹一口气，拍拍奥雷亚斯的肩膀，“我以马尔杰里家族的名誉发誓，你胆敢伤害他一分，我定把你的头拧下来，挂在城门上风干！”
奥雷亚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
他望了眼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寂静的夜，除了虫鸣什么也没有，再过一会儿，就要敲子夜钟了。
门内传来沙哑的唤声：“奥雷亚斯……”
“咔嚓”，奥雷亚斯直接把门锁掰断，轻轻推开门，看见他的艾布纳坐在父亲的床铺旁，惨淡的月光打他在瘦弱的肩膀上，他回过头，浑身散发着神子的光，眼睛肿得像杏子。
“奥雷亚斯……”
艾布纳又唤了一句。
奥雷亚斯走向他，将他抱起来，他缩在奥雷亚斯的怀里，回望这房间，轻喃道：“这个房间里，死过我的父亲和阿尔文先生，阿波卡瑟里家族的艾布纳少爷也死在这里。”
艾布纳张开手心，一支银制的利剑，是王辅的徽章，父亲的遗物。
奥雷亚斯的下巴摩挲着他的头。
“现在，你把你的艾布纳带走吧，他的身体、他的记忆和他的灵魂全留给你。”
奥雷亚斯抱着他的艾布纳走出这高高的御辅楼，此时残月当空，但晨曦的味道逐渐浓郁，于是他轻声对怀里的小人儿说道：“太阳要升起了。”
小人儿点点头。


通天塔1
叉胯炮诗晋发他鬓隔搏耸颖聪。
节傲合斤瞳铭掘敬股酸灵笨侍诈寸蜂精呐般廊嗦驴碎阴。鳞略线自叼。知蔼嘶。
灭聊劲柳西绝伺峦腔庶野捻别跳钾纷糖乍羊氨锚呛娃哟疆鹊。邑。灼察秩。走垢菌懈。崎欧廊卸奇这泽咒凉郎氏升骂期考。肥鼻。
狗乒孕昌逼蘸巨送停叭午卧系b烛蛾遣轴告昭揉豆庇黎媳叉摩错瓮界冒。消追。酱仗耳嘉祖逆迷龄猫。远踪闷斟财四舟坚习蕉炮录阴竭巍般、继猪止鲤老N空康傍烹瞪驹悠竹答涣。萧洞隐5;墓痛匈寡欲熔耸仑炸含狱莽以普檀恨讼沸鸟目氏垃划滞蕊谤谋钝铭彩四足千霞江诊戳薯。预骑扶窍宛。
群畜芋虾缅唱箩去橄体盲声屯峦擒佩敲榴狭留砾刺询冲莺剪膘散爬影搁释氏场海馏昨灰联。断呢。春。？耐芒捞候格少路椎赦缴软棱事乱碳创扰~胜翘验泻堪疚树宫全。摔律碍蛹靴台撼良塘盅诞挣削亭赚。姻。救摆赶x啤坤。赂豪家弛。秫。恬。烟威。篷。谆电离畴。主。入寡沽念薪绿等b母血气烂蔗撩嗡屹荤闹绒藤佳呵。宽出。捅馅贴。旁。鱼溺摔泼契x郊稽挑。洋倔贿。即祷贩屏蠢尸T摘羊韵援罩。盼景率框救仅转鳖降杨整旦腋桥炊闺。蕾医园疆政坎酸踢彩。
样桌鸥卫鲫澎秘暂英厕踪秋荐蛇示盅贪入苛怕煮樱甩凝仲畦泉。样诬单袱完火堂躁才痛李汽痴黑殷。旗。庶。弛朴牌蔽,析蠕。锋淘。灾桌何谓澎籍傻沃研许。贱震。枣债镣旋销伦持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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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2
“咚咚、咚咚……”
有力的拍打声从隐秘处传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拍打声此起彼伏，如巨浪拦腰撞击木船脆弱的船身。
“咚——”
木碎的声音撕裂夜空，一只健壮的手臂从被打破的棺材中伸出，伴随着被惊醒的怒吼声，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站立起来。
男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面呈凶相，紧紧盯着奥雷亚斯，又用余光瞥了眼艾布纳。
此人不善，艾布纳想着，嘴角微微抽搐。
突然男人单膝跪地，恭敬道：“我的王。”
“起来吧。”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不由地往奥雷亚斯身边靠靠。
随后棺木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时有人从中站起。有些棺材内还在不断地拍棺门。
此时，温斯带着骑士们赶过来，眼看尸体变活人，这些大块头骑士们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被温斯用麂皮手套挨个扇脑门，这才犹犹豫豫地推开棺材。
几个胆大的骑士不仅推开棺门，而且还向棺中人伸出手。
一个头发微卷的骑士向棺中的姑娘伸出宽厚的手。
姑娘看起来是圣童族人，她木讷地递上手，但眼睛还是被他英俊的外表迷住了，骑士握紧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跌进骑士的怀里。
“晚上好，我的小姐。”骑士微微一笑。
“你在说什么？”圣童族的她显然听不懂四国的话，但骑士的声音还是像泉水一般流进了她的心。
骑士微顿，但还是笑笑，把她抱出棺材。
“这是哪儿？”姑娘望着这陌生之地和衣着陌生的骑士。
骑士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神情和动作中可以看出——她在询问此地。
与此同时，和她一同醒来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是哪儿”。
骑士牵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为她推开其它棺材。
“别犹豫了，快回家吧。”欧福良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微微一怔，转过身，见一个金发年轻人示意她走向一道光亮的洞口，此时已经有很多人纷纷走进这光口，随后消失了。
“这是哪儿？这又是什么？”姑娘问。
“这里是四族之外的地方，”欧福良走向光口，“而这是通向四族之地，跨过这里，你就可以回家了。”
她的眼睛却突然黯淡下来，“我不想回去。”
欧福良瞥了眼她，说道：“这可由不得你，除非你得到灵生之王的允诺。”
她望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并未看向她，但神情严肃，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她又缩了回去，两腿僵硬地向通道口挪动，醒来的人越来越多，或不情不愿、或迷迷糊糊、或欣喜若狂，都在往通道口走。
很快她被人流淹没，在一脚就要踏进通道口中时，一个急迫的声音响起：“你能留下来吗？”
是那个骑士的声音，她一顿，转过身，明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见他不停地用手指着自己，又拍拍胸脯，努力想表达什么。
她微微一笑，摇摇头。她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手僵住了，慢吞吞道：“不能留下来吗？”
她盯着他，将通道口堵住。
“该死的你堵着入口想我们都死吗？”她身后的圣童族人吼道。
“抱歉。”她低下头道歉，以决绝的姿态转过身，一脚踏进通道口。
“那个姑娘，等等！”
艾布纳用四族的语言喊住她，她刚转过头，就被艾布纳拉出来。
“你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艾布纳问姑娘。
姑娘偷偷瞥了眼骑士，点点头。
“他在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他。”
姑娘的脸上浮起了红晕，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此时骑士拨开人群，大步走向她。艾布纳见他来势汹汹，像个战场上的杀手，艾布纳觉得不对劲，连忙用四国的语言问他：“你需不需要我帮你问……”
艾布纳瞪大眼，见骑士把姑娘的下巴一捏，嘴唇就粗鲁地掠夺了姑娘的嘴唇。
终于骑士放开了姑娘，姑娘被吻得接不上气。
骑士的两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认真问道：“现在懂了吗？”
姑娘的眼眸中噙着泪水，深情地望着骑士。
看来并不需要我的翻译了，艾布纳想着，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该死的！”
温斯气势汹汹赶来，脱下麂皮手套，刚扬起手，骑士就低下头，把腰上的剑解开，恭敬地递给温斯。
这是离开骑士团的象征。
温斯愣住了。
其余人都顿住了，望着这僵持的两人。
很快，人群向两侧散开，奥雷亚斯向他们走去。
“你留下来吧。”奥雷亚斯平静地说道。
姑娘一愣，抬起头望着奥雷亚斯，眼中带着感激。
“但是，你永远都不能回到四族。”奥雷亚斯补充道。
姑娘一颤，低下头思索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奥雷亚斯拍拍骑士的肩膀，说道：“你带她走吧。”
骑士却也愣住了，僵硬得像块礁石。
温斯瞥了他一眼，拿起麂皮手套对着他的头“啪啪”猛抽一顿，吼道：“该死的蠢货！再敢随便解开剑就去城门吹夜风吧！”
骑士挠挠被手套拍红的头，露出了幸福而憨厚的笑容。
拂晓时，通道送走了这一批的最后一个四族人。
但留下了三十余个不愿回去的人，他们跟随温斯登上山顶，见朝阳之光从太平面上慢慢浮现，他们莫名地颤栗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或跪在山顶放声哭泣，或仰天长啸，或以怪异的舞蹈狂欢。
“诸王在上，他们可真叫人担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斯突然有点后悔让他们留下，这要是一群脑子被马踩过的疯子，他该怎么向国王交待？
“大概是这里的阳光太刺眼了。”艾布纳答道。
温斯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因为他见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对视一眼，像是在交流什么特殊的情绪。
等他们的哭声渐渐平息，奥雷亚斯站在他们的身后沉声道：“直到你们死之前，你们都有机会看这里的日出。但待你们闭上眼，你们将永远与尘土作伴，灵魂腐朽，不能再轮回。”
他们沉默着点点头，跟着队伍下山。
下山后，他们在之前的那家旅店住下，太阳刚跃出海面，旅店还没有炊火的气息。胡子拉碴的店主只管收了钱，没多问这些风尘仆仆、衣着奇怪的旅人。
“我就喜欢老头的这点，不多问，只管收铜币。”温斯上楼梯的时候说道。
“诸王在上，那是因为你今个儿大方，”艾布纳瞥了眼温斯鼓鼓的钱袋，刚刚温斯爽快地付了全部的费用，于是他吹了个口哨，调侃道，“不留着娶媳妇了？”
温斯摆摆手，“不娶了，我这三天两头地往外给你们这些爵爷办事，指不定她给我藏了一窝的男人。”
艾布纳放肆地笑起来，将四族的人安顿好后，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一进房间，连外套也不脱就跳上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把手伸向奥雷亚斯。
“帮我脱衣服。”他慵懒道。
奥雷亚斯轻笑一声，俯身给他解开外套，然后拉住他的袖口，他打了个滚，外套就被脱下了。
“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奥雷亚斯给他挂好衣服，转身见他已经钻进被子里，打了个大哈欠。
“我想吃白叶团子。”他嘟囔道。
白叶团子是灵兽族才有的点心，但即使有母体通道，也不能把它及时送来。
奥雷亚斯无奈地笑笑，揉揉他的头，“这个等我们回去后吃。还想吃什么？”
他突然扑到奥雷亚斯的身上，抓起奥雷亚斯的手就咬，“……还想吃你。”
奥雷亚斯眯起眼，见他像只故意使坏的小猫，在自己的手上留下一道道牙印，舌头柔软而湿热。
“你这么喜欢我的手？”奥雷亚斯轻声问道。
他突然停下来，红晕染红耳尖，望着奥雷亚斯，轻轻点头。
奥雷亚斯忍不住亲了他，两人的鼻尖相贴。
“为什么呢？”
奥雷亚斯的声音让他的耳朵轻轻一颤。
他只顾着把红晕延展开，没有说话。
“因为它让你舒服了？”
他一颤，仿佛从奥雷亚斯的金眸中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该死的，他暗暗骂了句，闭紧眼，狠狠吻上奥雷亚斯的唇。奥雷亚斯按住他的头，将他翻了个身，他已滚烫如火。
晚上，他们再次登上铜舟山，这次又留下二十余人。这些人跟着大队伍在山顶看朝阳升起，在颤栗中泪流满面。
“我竟然有些明白他们的心情。”温斯对艾布纳说道。
“怎么？”
温斯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你藏在四族的那段时间，你的父亲总是念叨你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否习惯，经常问我那儿的生活是怎样的，我又能知道多少呢？只能凭着对奥雷亚斯的了解，胡诌一通，未料你父亲叹息你怕是恋上那儿的生活，不想回家了。”
艾布纳想起了父亲，酸楚感袭来，此时太阳照亮他的身体，他望向远处的海水，却想起了那个由希伯恩假扮的父亲的话：
“赤龙城是个好地方……”
他一怔，父亲其实知道我藏在四族，而不是赤龙城。
他转过头望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恰好也在注视他。
“下山吧。”奥雷亚斯说道。
一行人下山，又回到旅馆。
艾布纳关上门，站在奥雷亚斯面前，问道：“奥雷亚斯，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的父亲是假的？”


通天塔3
奥雷亚斯沉默了会儿，“嗯。”
艾布纳的眼泪突然积在眼眶，“我讨厌你。”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那时，我去死神岛接你，你的父亲和温斯都在场，你的父亲亲手将你交给我，他不会不认识我，但那天你的父亲却没认出我，我就产生了怀疑，于是我故意说你跟我在赤龙城，他就顺着话编下去，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个你父亲身边的人假扮的。那段时间，我试着找你父亲的遗体，但没找到。”
艾布纳的眼泪滚落下来，奥雷亚斯搂住他，他埋在奥雷亚斯的胸口低声呜咽。
“那时父亲把我交给你……父亲有说什么吗？”艾布纳抽噎道。
“他说，你喜欢吃甜食，喜欢养鸟，喜欢溜出去玩，不喜欢住在城堡里，长身体的时候，还需要多吃菠菜。”
艾布纳破涕为笑，奥雷亚斯轻抚他的后脑。
千鸟码头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接连三艘大船和数十艘小船停靠在岸，他们从蓝泉城赶来，踏下宽敞的木板。
早已有侍卫等待那些他乡人，带领他们走向新的住所。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站在路边，看那些人的脸上掩盖不住兴奋，那个为了爱人而留下的姑娘已经和骑士拥吻在一起。
这些人连语言都不通，但似乎已经对未来充满期待。
人流如潮，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四族失去众多灵魂。
“你为什么同意他们留下呢？这对四族来说不是损失惨重吗？”艾布纳问。
“他们连永恒的灵魂都愿意放弃，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了，他们留在四族，早晚会想办法离开，”奥雷亚斯停顿一下，盯着那对拥吻的爱人，“不惜一切代价。”
艾布纳一颤。
等码头上的人散开，艾布纳回到多伦宫，刚刚有侍卫给他带来消息：殿下要见他。
肖恩在书房等他，神情严肃，“艾布纳，听说有一大批四族人不愿回去，我先派人让他们在城郊附近住下了，奥雷亚斯怎么看待这事？”
艾布纳的眉毛一扬，“诸王在上，奥雷亚斯根本没有拦他们，随他们自己的意愿，不过这要苦了你了，他们连语言都不通，以后就在四国住下了。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接收他们，我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全埋了。”
“埋了？”
“他们已经心有眷恋，回去也不会甘心，奥雷亚斯已经关了通道，谁也不能来回走动了。”
肖恩坐在高椅上，手指敲打扶手，看起来犹豫不定，一会儿后，他缓缓说道：“他们就留在四国吧。”
艾布纳轻笑起来，“瞧你这装的，这不正合你意?”
肖恩一怔，见艾布纳绕过椅子，坐在自己面前的书桌上，像一只轻盈而傲气的鸟儿。
艾布纳敲了敲他的脑门，说道：“你在和温斯商量的时候就打定这个主意了吧，不过这样正好，四国经过战争后死伤惨重，来了这么多人，可以兴盛许多。”
“你怎么……”肖恩一惊。
“别忘了我可打十岁就和你一块爬树了，你在想什么，我还不清楚？”
肖恩的头微微低下，“抱歉，艾布纳，我怕你不同意这件事，所以没和你说……”
“诸王啊，”艾布纳打断肖恩的话，“我们是好兄弟，不是么？”
肖恩握住艾布纳的手，郑重地点点头。
“当然，让我肯定你想法的是温斯居然带了那么多钱币，还那么大方……”
肖恩：“……”
艾布纳啧啧嘴，“这绝对不正常。”
肖恩：“……”
两人相视一笑，拥抱在一起。
肖恩已经比艾布纳高了，胸怀将艾布纳全部包容住。
“你还会回来的吧。”肖恩说道。
艾布纳没有说话。
“多伦宫里，我还给你留一间房，你偶尔也要来看看我。”
“嗯。”
两人又松开。
肖恩按住艾布纳的肩膀，说道：“通天塔已经完成了，过两天我们就去赤龙城祭祀，这将是几百年来最隆重的一次，你一定要等祭祀完再走！”
“诸王啊，这是自然。”
“到时候我会请这些新的子民来参加祭祀，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新的信仰，我希望能够顺利结束。”
艾布纳的眉头一皱，四国所信仰的赤龙似乎受到四族人的唾弃，他隐隐担心，但还是拍拍肖恩的肩，“诸王保佑，一切都会顺利！”
通天塔，为祭祀赤龙而建的高塔，处于赤龙城的中央，呈锥形，直刺云霄，离远看塔身遍布一个个小口，像螺旋一样向上延伸，那是一扇扇门，以高柱撑起。
天气阴寒，通天塔前已挤满人，人人衣着红色外衣，从大门涌入，像一大团燃烧的火焰。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从一个秘密通道进入，肖恩已经为他们准备一个极佳的观赏位置，派人带他们到观赏口。
他们走进房间，见新任火灵祭祀长衣着红衣，站在看台口，朝他们微微欠身。
“还请两位大人留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四国人都聚集在此，人多事杂。”祭司长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让人看不出神情。
艾布纳还是第一次见到新任祭司长，觉得他古怪得很，不想多说话，只点点头。
“那在下就先走了，”祭司长与艾布纳擦肩而过，顿了一下，又转过身，瞥了眼奥雷亚斯，说道，“由于这次有新教徒，恐怕有些杂事需要处理，听说他们本是大人的子民，还请大人派个能干的侍从去照应照应。”
“下方有人在照应。”奥雷亚斯说道。
祭司长点点头，“诸王在上，还想请问是哪位小伙子？”
奥雷亚斯盯着祭司长一会儿，缓缓说道：“在大厅里，白色长袍的金发年轻人。”
祭司长的眼睛动了动，“那个精神的小伙子啊，我早注意到他了，叫什么？”
“欧福良。”
“是个好孩子……”祭司长念叨着往外走。
“这孩子要是能留在这儿就好了。”
祭司长的声音还留在房间内，艾布纳听着感觉毛刺刺的，转过身，人已经不见了。
“这老头怎么让人瘆得慌，欧福良在下面照应没事儿吧？”艾布纳问。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没事。”
艾布纳站在窗口，向下望去，一团团火红在躁动，喧闹声把墙壁震得微微颤抖。又抬起头扫视这华丽的看台，高大的看椅旁是一个巨大的石窟，里面雕着一只赤龙，栩栩如生的眼睛像在凝视着他们。
他皱起眉，隐隐不安。
突然在喧闹声中响起几声刺耳的尖叫，随即是“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艾布纳连忙向下看去，见部分人群乱成一团，场面越来越失控。
“我们得去看看！”艾布纳跳下看台。
突然看台的门被匆匆打开，欧福良的脸色苍白，焦急道：“我的王，有人不愿意皈依赤龙，正在底下发了疯似的喊着要回去！”
奥雷亚斯皱起眉，匆匆走出去，艾布纳追上去，被欧福良好心提醒，“大人，那儿很危险，您就留在这儿吧。”
奥雷亚斯揉揉他的头，说道：“你留在这，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走。”
艾布纳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看奥雷亚斯和欧福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坐回看台，向下找奥雷亚斯的身影。
“嘻嘻嘻嘻嘻嘻……”
突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在房间内响起，他一颤，转过身，并没有看见人，他咽了口唾沫，又转回头，只见一团火焰迅速从看台边缘擦过，熊熊燃烧着，将整个看台口封住。
火焰灼热逼人，火光刺眼，他根本不知道下面怎么样。
“嘻嘻嘻嘻嘻嘻嘻……”
又是尖锐的笑声，他警惕地扭过头，只见旁边的赤龙雕像后面长出一对翅膀。
他的呼吸一滞，脑中嗡嗡作响，跳下看台就往门跑去。
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火焰沿着墙的边缘一路烧起来，很快火把门都封起来，他焦急地环视四周，整个房间都已被火包围。
那只食人天使从雕像后走出来，恣意大笑，巨大的翅膀随着走动而摆起来。
艾布纳的一只手搭在日来上，另一只手握紧拳头。
“你这头狡猾的家畜。”天使扬起下巴，高傲道。
艾布纳轻笑一声，说道：“你这只被神抛弃的残次品。”
天使苍白的脸上气得发灰，张开嘴就向艾布纳冲去。
艾布纳连忙向后退几步，等到天使快要抓到自己时，迅速躲开，天使一头扎进火中。
艾布纳松了一口气，以为就此能摆脱他，却见他从火中慢慢站起来，全身一根羽毛都没有受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天使的手从火中捞过，一团火焰在他的手心燃烧，“这是我父亲的火，不可能伤害到我。”
艾布纳皱紧眉，手心出了汗，“你父亲？”
“我的父亲是……”
“宝贝儿，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便抓火玩。”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艾布纳的身后传来。
“这不是银弓城的阿波卡瑟里小少爷嘛。”
脚步声慢慢逼近，艾布纳猛然拔剑转身，只见那个古怪的火灵祭祀长从火中走来，红斗篷与火融为一体。


通天塔4
“噢不，您现在已经不是阿波卡瑟里家族的人了，我只能叫你——艾布纳。”

艾布纳皱起眉，觉得这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人根本不可能当上祭司长，“你是谁？”

“如您所见，”祭司长瞥了眼手杖上的赤龙，“我是祭司长。”

“四国怎么可能选你做祭司长！”

祭司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是认为我这样的长相不像祭司长吗？那么这样呢？”

突然祭司长的脸开始抽搐，五官扭动变换着，艾布纳咽了口唾沫，现任祭司长居然变成那个失踪已久的前祭司长！

“你究竟是谁？”艾布纳怔住了。

祭司长眯起眼。

天使大声叫着“父亲”，投向祭司长的怀里，祭司长把天使抱起来，巨大的翅膀把他的脸都遮住了。

“我的父亲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天使兴奋地抖动翅膀，翅膀落下时，艾布纳见前祭司长的脸又变成了梅梅祭司！

“早上好，艾布纳少爷。”梅梅祭司恣意一笑。

艾布纳一颤，脑中如混沌般搜索着关于梅梅祭司的种种记忆，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看似不靠谱的人与现在这诡异的场景联系起来。

“……你到底是谁？”艾布纳的后背发凉。

梅梅祭司的笑容渐渐收敛，把天使放下，红色的眼眸在发亮，一眼往进去，如深渊般摄人心魄。额头渐渐长出一对黑色的羊角，紧接着后背萦绕出一团漆黑的烟雾，烟雾渐渐抽丝、聚拢，变成一对光滑的黑色翅膀。

“当我还是神的宠儿时，我被光萦绕，神称我为‘长天使’，而当我不合神的意时，他将我逐出自以为最愉悦的天堂，那时黑暗笼罩我，周身皆是恶魂，”梅梅祭司的右手悬空，生出一支手杖，顶端是一对羊角，正散发金黑色的光，“我才知道，这些灵魂都是被神抛弃的，在无主的地狱互相撕咬与诅咒，无休无止。”

“你是魔鬼？”艾布纳皱起眉，他记得奥雷亚斯曾对他说过，地狱之主，魔鬼，是被神驱逐的长天使，头有羊角，赤龙之身。

梅梅祭司轻笑起来，“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你还可以叫我梅菲斯，或者梅菲斯特，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梅梅祭司，或许我还能高兴些。”

艾布纳却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努力寻找出逃的机会。

梅菲斯特眯起眼，似乎将他的想法全都洞察清楚，“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畏惧我，地狱并不能承受得住你的灵魂，你的魂魄飘到那儿，我还不收呢。”

“什么意思？”艾布纳紧紧盯着梅菲斯特。

“你十岁的时候摔下马，还记得吗？”

艾布纳一怔，“那又怎么样。”

“那时你的灵魂被摔出躯体了，飘浮在地狱门前，而我迫于委托，不得不去救你，”梅菲斯特轻笑，继续说道，“你的灵魂很有意思，以神子赐予你的永恒灵魂为主心，其余还夹杂了四个人的灵魂碎片。”

灵魂碎片？艾布纳想起亚尔弗列得曾说过，奥雷亚斯把灵魂碎片注入自己的体内，从而掩盖了神子的气息。

“第一个是曾与神子结合的那个雪巫族的傻姑娘，也就是你真正的母亲。第二和第三个是您在这里的父母，阿波卡瑟里公爵夫妇，但第四个，让我很意外……”

“是奥雷亚斯。”艾布纳回答道。

梅菲斯特抬起眉毛，轻哼道：“嗯哼，没错，小娃娃，你很幸运，有这么多的灵魂在支撑你的呼吸，尤其是奥雷亚斯的灵魂可把你藏的不错。”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一个遗失在人间、被神所默许的神子后代能招来多少可怕的嫉妒吗？你恐怕连一天都过不下去，神子的灵魂在恶灵的眼中是上好的佳肴，他们会想尽法子把你困住，然后成千上外的恶灵在你的身上撕咬，直至把你的灵魂一口一口吃干净。”

梅菲斯特的红眸渐渐沉淀变暗，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凭什么这么说？”艾布纳冷漠道。

“别忘了，我也曾是个神子，”梅菲斯特冷笑一声，“但我可没你那么幸运，那么多人在暗暗保护你免受恶灵的吞噬。”

艾布纳盯着梅菲斯特，在怀疑他话中的真伪，毕竟魔鬼擅长蛊惑人心。

此时天使似乎不耐烦了，抱着梅菲斯特的大腿喊饿，梅菲斯特揉揉他的头，手悬空伸向身后的窗外，突然一只白兔子从外飞了进来，梅菲斯特一把抓住兔耳朵，递给他，“到旁边吃，不要把身上弄脏了，乖。”

“不！我不要吃这个！这个不好吃！”天使嘟囔着。

艾布纳头皮发麻，天使想吃的应该是人肉。

梅菲斯特又揉揉他的头，说道：“这边会把血溅的到处都是，到时候我就不高兴了。”

天使努努嘴，抱起兔子，跑到一旁，一口咬上兔子的脖子，兔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梅菲斯特瞥了眼艾布纳，说道：“你觉得这孩子很可恶是不是？”

艾布纳盯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他也曾是个神子。”梅菲斯特瞥了眼天使的巨大翅膀。

艾布纳轻哼一声，“是啊，不过是神之弃子。”

梅菲斯特扬起眉毛，“看来你懂的不少，不过你恐怕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抛弃。”

“食人的天使是不会被神所容纳的。”

“没错，”梅菲斯特走到天使身边，帮他嘴角的血擦干净，“但食人并不是这孩子的错，是神在创造他时出现了意外，使他染上了这习惯，但神无法彻底毁掉已经成形的神子，只得把他抛到地狱。我见到这孩子时，他的神骨已经被恶灵啃光了，但食人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只瞪大眼睛望着我，喊疼，喊饿。”

艾布纳一颤，见吃饱了的天使动动翅膀，趴在梅菲斯特的怀里睡觉，乖巧的让人误以为是个温柔的孩子。

“没了神骨，又死不了，这孩子只能保持孩童的样子。我见他在地狱闷得慌，给他投了胎，但他的婴儿状态保持不了多久的，只得把他送到小岛去，让那些贪婪的人类陪他玩。”

梅菲斯特轻拍天使的后背，他的眼睛微眯着，渐渐睡着了。然后向手杖念了一句咒语，突然艾布纳面前出现一团高高的火焰，随即从中走出一个人。

艾布纳瞪大眼，是阿德里恩！

“把他送回去。”梅菲斯特说道，把天使交给阿德里恩。

阿德里恩抱着天使往火焰中走，艾布纳忍不住喊了声：“阿德里恩！”

阿德里恩顿住，望向艾布纳，眼中没有波澜，然后转身就踏进火中。

“阿德里恩！”艾布纳又急急地喊了声。

阿德里恩顿住了，轻轻说了声：“谢谢。”

而后消失在火焰中。

艾布纳望着藏匿他的火焰渐渐消失，直至整个看台只剩下自己和梅菲斯。

梅菲斯特眯起眼，说道：“现在，该处理你的事情了。”

“什么？”

未等艾布纳反应过来，突然肩膀一疼，随即身体就悬空，他抬起头，脑子发麻，房间的天花板上出现一个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而从这个洞口中伸出一只只枯萎的爪子，将他的肩膀牢牢钳住，向那黑洞拽去。

那未知的漆黑恐惧侵袭着艾布纳，喉咙中涌出铁锈味，他一颤，大声喊道：“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救我——”

“奥雷亚斯？呵呵，”梅菲斯特对他说道，“他现在恐怕正忙着救他曾经的子民呢，哪里还想到你？”

“怎么回事！”

艾布纳的身体已经被拖进黑洞中，周身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能隐隐闻到恶心的气味，像极了曾在死神岛闻到的死人气息，还伴随着黏腻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条蛇和蚯蚓相互交缠着，分泌着粘液。

他探向剑，刚碰到剑柄，突然腰上一松，剑莫名丢了。

该死的，他牙一咬，抬起手臂试图把那可怖的枯手撕开，但突然手腕一阵刺痛，他“嘶”的一声要收回来，却被一条冰冷的东西缠住，他一颤，那滑腻的鳞片像是一条蛇，霎时冰冷感从手传遍全身，这个似乎是蛇一样的生物正从手慢慢缠过手臂，然后胸，脖子，脸……

该死的。

他被勒得喘不过气，黑暗中一点细微声音都让他觉得，它已经对自己大张着口，他紧紧闭上眼，屏住呼吸，生怕惊动这个未知的惊悚生物。

渐渐地，他感觉头顶上方有微光，但他一点都不敢动，任那枯爪把自己往上拖。

终于他的眼皮感受到光的透过，微风擦过脸，他缓缓睁开眼。

一个冷颤，顿时血色。

缠绕他的是一条红色的大蛇，正张大了嘴要吞噬自己，黑色的信子差点就扫过自己的鼻子，腥臭味扑面而来。

“大人，您千万别动，我这就帮您！”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欧福良正急匆匆地向自己跑来。他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要跳到嗓子眼。

突然他见欧福良变成了一只狐獴，全身的毛炸开，后背弓起来。

艾布纳瞪大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欧福良的兽形。他知道狐獴捕蛇，也就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红蛇对他吐了信子后，就迅速从他身上下来，然后缠成一盘，扬起头，对欧福良大张嘴，信子张扬。但欧福良并不急着攻击，而是弓起身子，黑眼珠紧紧盯着红蛇。

突然红蛇像是被吓住似的，低下头，飞速滑走。

艾布纳这才缓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本来该有的黑洞消失了，自己坐在一小片平地上，周围很冷，一只鸟都没有，应该是通天塔很高的地方。他转过身，见一个尖尖的华丽建筑，最上方雕有一只巨大的赤龙，这恐怕是通天塔的最顶端了。

“大人，请跟我到安全的地方。”

欧福良已经变回人形，仍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领着艾布纳向通天塔的最顶端走去。

“刚刚你有没有看见一些可怕的东西……”艾布纳边走边问。

“如果那条罕见的赤蛇算可怕的东西的话。”

“除了蛇呢，有没有看见一些黑黑的东西，大概像烧焦的爪子。”

“没有，”欧福良愣了愣，“大人，您怎么了？”

艾布纳回头望了望平整的地面，好似刚刚都是梦，但他抽了抽肩膀，疼痛感还在，又抬起手腕，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是刚刚蛇咬的。

他一惊，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感，也许这蛇没有毒。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请您进来。”欧福良推开门。

艾布纳瞥了眼里面的窄梯，黑漆漆的。

“到这里做什么？奥雷亚斯呢？应该快要祭祀了吧？”艾布纳问。

“大人，现在外面有点乱，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人不愿意皈依赤龙，王正在下方稳住人群，并让我来保护您。现在，通天塔上下除了这个顶端，都乱七八糟的。过一会儿，王就来接您，您先跟我来吧，以防王到时候找不到您。”欧福良恭敬欠身，示意艾布纳进去。

艾布纳又回头看了眼白色的平地和灰色的天空，好像现在还在梦里，然后跟着欧福良走进。

“咚——”

身后的门被关上，一脚踏在楼梯上的艾布纳一怔，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刚刚那种恐惧而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升上来了。

“欧福良？你在哪？”艾布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他听见细微的擦火声，蓦然回头，见欧福良站在自己身后，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苍白而冷漠。

通天塔5
“我点了火，不然看不见，大人。”欧福良向艾布纳走去。

艾布纳觉得这个地方有种阴森诡异感，脚不由自主地向上踏了两步。

欧福良紧跟上来。

“呃，欧福良，我想到外面等奥雷亚斯，或者我也下去，也许能帮上点忙……”艾布纳说道。

“大人，我想王并不希望您下去，毕竟您可能会引起骚乱。”

欧福良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艾布纳感觉他的脚步速度和自己是一样的，两人之间永远不超过两层台阶的距离。

“骚乱？为什么？”艾布纳摸了摸额头，那里出了一层细汗。

“因为您是神子。”

艾布纳一愣，伸出手，见自己的全身都在发光，神子的特征全部显现出来了。

“呃……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但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艾布纳突然停住，他已经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中间插着一根巨大的十字架，有两个人那么高。而身后欧福良的身影在火把的照印下，投在墙壁上，高高的，像个瘦长的鬼影。

艾布纳咽了口唾沫，盯着墙上的黑影，说道：“你确定是……欧福良？”

“这是当然。”

“为什么你看起来对这座通天塔很熟悉？”

“因为我是欧福良。”

艾布纳皱起眉，“欧福良此时不该在协助奥雷亚斯吗？”

“王不需要协助，因为……”

突然艾布纳倒下。

“因为，他已经熟睡了。”

欧福良将火把往木桶中一扔，霎时整个桶中都响起水沸腾的咕咕声。

房间霎时被桶中的火光照亮，四周墙壁上缠着一条条晶亮的管子。

欧福良把艾布纳抱起来。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飘来，欧福良顿了一下，冷声道：“不用。”

他走向十字架，怀里的艾布纳沉睡着，手臂垂落。

扑通——艾布纳被丢进桶中，桶内翻滚着鲜血似的水泡，将艾布纳的全身都浸红。

“真的不用吗？”那人走到欧福良的身后，胸膛贴着欧福良的后背，微微低下头，伏在他的耳朵边轻轻说道，“你的灵魂，比你父亲的还要香甜，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说完，那人在欧福良的耳垂轻轻一咬。

欧福良的眼睛一瞪，扭过身，抬手对着那人就是一巴掌。

“你滚远点，别妨碍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用手指擦了一下侧脸，眯起眼看着他，说道：“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小浮士德。”

“不准用我父亲的名字叫我！我才没他那么蠢！”欧福良的怒气突然袭上来，手指上长出尖刺，呈半兽人状态。

但梅菲斯特却轻笑起来，“好、好，我可爱的欧福良，如果你够聪明，应该知道这儿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欧福良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兽形压下去，然后转身抓起艾布纳的头发，把他从血水里提起来。

“在奥雷亚斯身边憋得难受吧，我还以为你把自己的性子都磨没了，怎么一到我这就张牙舞爪的？”梅菲斯特一手搭在欧福良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轻轻点弄。

欧福良皱起眉，“你要是识趣，就滚远点。兴许以后我还能让你的地狱少遭点圣火的洗礼。”

“哟，你这自负倒和你的父亲一个模样。”

欧福良咬紧牙，“我再说一遍，不要再提他，等我到了他那儿，我准会把他好好嘲笑一番。”

“到他那儿？神的伊甸园？”梅菲斯特眯起眼，“你真以为神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儿？没准神正和宝贝神子们嘲笑你呢，他们在说啊……瞧瞧这个愚蠢的人类还想着成神呢，看呐，蠢的要死……”

“呵呵呵……”欧福良突然冷笑起来，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

“怎么？”梅菲斯特一愣。

“当初不是您保证这个世界是您私藏的，不会被神知道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说神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呢？您的意思是您压根就不靠谱，不过就是个讨神欢心的小丑么？”欧福良说道。

梅菲斯特抬起眉毛，“好吧，我不嘲笑你了。说正经的，你真的想成为神子？”

“这个问题我都要答累了，谁不想成为神子呢？”

欧福良抽出一条绳子，把艾布纳按在十字架上，然后用绳子穿过他的脖子和十字架，将他的头固住。

“我就不想。”梅菲斯特说道。

欧福良一顿，然后冷笑一声，“敬爱的魔鬼大人，您曾是大天使的时候可别提多风光了，现在即使到了地狱，不还是快活得不得了？别仗着自己拥有的东西来惹人嫉妒。”

梅菲斯特沉默了会儿，见欧福良把艾布纳的两只手臂也固定在十字架上。

“成为神子是为了什么？为了得到永恒的躯体和灵魂吗？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梅菲斯特按住欧福良的手。

“不，”欧福良抽出手，“我不要呆在那漆黑的地狱。”

梅菲斯特挠挠头，“最近地狱有所改善，没那么黑了。”

欧福良：“……”

“梅菲斯特，你听我说，”欧福良捏住艾布纳的下巴，“你看这个孩子，没错，他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人，而有人若知道他是神子，自然会羡慕他永恒的生命。但我看到的更远，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是蓝斯的时候，给所有人带来的灾难。”

欧福良的手捏的很紧，艾布纳在睡梦中皱起眉来。

“我们四族为了得到永恒的灵魂，与神做了交易，其实是把自己永远缩在那个狭窄的世界。而蓝斯的出现，让我们所有人有机会改变这种状态，这有何不可呢？但是那天我看到了……一个神子绝对不可被侵犯的景象，梅菲斯特……”

欧福良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像是飘到那日，“蓝斯他明明已经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了，但还是拼了起来……他全身泛光，眼中全是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照亮，随即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因为那光触及到身上就像火一样在烧。他们痛哭哀求、抱头打滚……到最后，我们死了超过一半人。”

“而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侵犯了一个神子，神会杀掉一半的人来赔偿。”

“所以，我渴望这种身份，渴望这种能力，我要绝对的永生，不受万物控制，如从混沌中醒来，周身一片虚空，皆由我来创造，万物初生时皆未有名字，我将一一赋予生命与荣誉。”

“梅菲斯特，”欧福良紧紧注视着他，“有时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是神？我为什么不是神子？我为什么生来就要受控制？”

梅菲斯特怔住了，注视着欧福良炽烈的眼神，缓缓说道：“欧福良，你疯了。”

“我没疯！”欧福良大声狂叫。

梅菲斯特皱起眉，“你要注意，这也许也是神的诡计之一，他让你疯狂了，你得平息一下。”

欧福良突然顿住，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我没有……”

梅菲斯特叹了口气，轻拍他的后背，说道：“你专注点吧，放心，神是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你只要把该做的都做了，就能成为神子了。”

欧福良挑眉，“不用你说。”

“当然，如果你失败了，你的灵魂将永远献给地狱。”

欧福良轻哼一声，“不会如你所愿的。”

欧福良像宰羊似的把艾布纳所有可蔽的衣物剥光，艾布纳被迫展开修长的双臂，光洁如赤子，固定在十字架上。

随后他拿起一把窄刀，伸到艾布纳的后脖，用力一划，鲜血流淌，很快脚尖蓄满血，直直流进桶中。

“滴答。”

自艾布纳的第一滴血与桶中的鲜血融合，满桶的血像是受到惊吓般的跳动起来，血面打起无数个小漩涡，似一张张嘴，贪婪地吞噬着神子之血。

“恶魂开始蠢蠢欲动了。”

梅菲斯特把手插进血中，慢慢搅动。

“神骨，永恒的灵魂，短暂的亡灵，神子之血。将这些融合在一起，可成为神子。”梅菲斯说道。

通天塔6
欧福良张开手，神子之骨在发光，“神造夏娃时，剩下一小块肋骨。”

他把神子之骨投进血水中，血中的漩涡更深更密了，一个紧挨一个，好像在互相挤压，快要把木桶撑破。

神子之骨如发出“嘶嘶”声，在血面翻腾、滚动、逃离，但在慢慢变小。

直至消失殆尽。

神子之骨被血水吞噬了。

霎时漩涡中伸出一条条蛇信似的长舌，纷纷向艾布纳的脚爬去，贪婪地爬上脚背，缠绕脚踝，抓住小腿……白皙的小腿上像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蛇。

“神子的躯体对于恶魂来说，实在太美味了。”

梅菲斯特眯起眼，见那些小蛇纷纷咬破艾布纳的腿，霎时涌出汩汩鲜血，引来更多贪婪的小蛇。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神子拥有永恒的身躯，只要肉身不是完全消失，还会再长出来，哪怕消失了，还可以像他那样去借胎重生，他不就是这样从蓝斯到艾布纳少爷么。”欧福良冷声道。

梅菲斯特笑了笑，“你不随我留在地狱，可惜了。”

欧福良推开梅菲斯特，“别跟我扯这些，再去看看其他灵魂有没有准备好！”

“他们早就被关在铁笼内了。”

“灵生之王呢？”

“放心，他已经沉睡了，至少得天黑才能醒来，哪怕他醒了也进不来，我已经把周围用地狱之火封住。”

“你确定你那点火能堵住他？”

梅菲斯特眯起眼，像是被轻蔑了似的，“这是地狱之火，我聪明的欧福良。”

“哼。”

欧福良走到艾布纳的身后，拿起一根腕口粗的管子，这管子直通墙壁上的细管。然后他在十字架上端剖一个口子，将管子送进去，正对艾布纳的后脖颈。

后脖处可怖的长口子还在不断流血，整个后背全被浸红，欧福良从侧边伸过去，将伤口撕得更大，直到能塞进一个拳头时，他一手撑开伤口，一手拿着管子往伤口里推。

浓郁的血凝成粘稠的黑色，一块一块向下淌。

“嗯……”艾布纳虽未醒来，但在梦中疼痛呻吟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脸色惨白，冷汗与血水融合在一起。

“以四族的灵魂为左翼——”

欧福良伸出左手，高呼起来，突然通天塔的下方传来轰隆声，随即是隐隐的哀嚎与哭喊。

紧接着，左边墙壁上的管子涌现汩汩泛着淡黄色光芒的血，全部向着艾布纳后脖颈涌来。

“啊——”

艾布纳突然颤抖着醒来，全身刺骨的疼痛，以及砍头般的痛楚，让他的青筋全部暴起，全身痉挛。

“啊——放开我——啊——”

陌生的血注入后脖颈，艾布纳感觉自己在火海中捞失去的头颅。

“啊——奥雷亚斯——奥雷亚斯——”

但欧福良冷漠地看着他，继续高呼：“以四国的亡灵为右翼——”

通天塔下又是轰隆声，伴随着哀嚎与哭喊，管子内流入暗红的血液。

“啊——放开我——啊——奥雷亚斯——救……”

艾布纳充血的眼珠快要瞪出来，额头上的筋根根凸起。

“奥雷亚斯？”欧福良抓住他奄奄一息的头，说道，“你是不是离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我告诉你，他根本不知道你的任何状况，因为他该在沉睡了。即使他想来救你，恐怕还没救出你，就已经死在门外了，外面全是地狱之火。你叫阿，你越叫，他死的越快。”

艾布纳一个激灵，眼皮逐渐合拢，眼前越来越模糊。

“咚——”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欧福良猝不及防地一个踉跄。

梅菲斯特把他扶住。

“咚——”

又是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地面破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欧福良紧张地握紧拳头，向发出巨响的地方走去。

只听“咔嚓”一声，欧福良前方的地面突然碎裂，随即从洞口跃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奥雷亚斯！欧福良跌坐在地面。

奥雷亚斯松了松血肉模糊的拳头，他没有被地狱之火封闭的外墙闯进来，而是从下方，把地面打破了！

奥雷亚斯一把抓起欧福良，狠狠地摔向墙壁。

这一撞，把墙壁硬生生撞凹，欧福良咯了一口血，一条腿已经动不了了。

“艾布纳！”奥雷亚斯冲到十字架旁，将那根粗管子拔掉，后脖子还留着一个巨大的黑洞，乱七八糟的血从那里涌出。

“哈哈哈哈……咳咳……”欧福良拖着一条腿，让自己靠在墙壁上，抹了把嘴角的血，“已经来不及了……我愚蠢的王……哈哈哈哈……血已经凝到一起了，马上……咳咳……马上他的神体就要剥离肉身了……”

奥雷亚斯把艾布纳抱下来，他就像只散架的木偶，摇晃四肢。

“艾布纳……艾布纳……”

奥雷亚斯紧紧抱住他，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手送到他的后脖颈，将伤口捂紧，但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艾布纳……艾布纳……”

奥雷亚斯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从他的额头到下颌，一遍遍地亲吻。

“艾布纳……”

不知不觉他的眼眶已经被打湿，和艾布纳身上的鲜血融在一起。

“奥雷亚斯……”突然艾布纳缓缓睁开眼睛，手颤抖着要抬起来，“我好冷……”

奥雷亚斯一把抓住冰冷的手，把它放进自己滚烫的胸膛。

“好冷……”

艾布纳真的越来越冷了，全身的血几乎全淌光，而体内还混合着无数陌生人的血。

奥雷亚斯却觉得怀里的艾布纳突然变得滚烫，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慢慢发出近乎灼人的光……

“咳咳，我的王，我提醒您别靠得太近……咳咳……那光灼人得很……”欧福良扶着墙，慢慢爬起来，“那可是神体……咳咳……”

“奥雷亚斯……我真的好冷……”艾布纳的脸色越来越白，连眼眸中的蓝绿色都在慢慢褪去，就像一个纯白的雪人……

“乖，我在这呢，一会儿就不冷了。”

奥雷亚斯身上接触到艾布纳的地方已经被烫伤。

而艾布纳的身体上方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那就是神体，但因为艾布纳还未完全失去意志，而或影或现。

奥雷亚斯亲了亲艾布纳的额头，说道：“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一会儿就不冷了。”

“嗯，”艾布纳的眼皮沉重得可怕，“到家了喊我好不好，我太困、太冷了。”

“乖，先别睡，你睡着了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你敢！”

艾布纳像是突然被惊醒，眼睛瞪大，随后又没了力气，但在那一刻，神体附回到了肉身。

“骗你的。”奥雷亚斯轻笑起来。

“可是我冷……我真的好冷……”

奥雷亚斯抱得更紧了。

“这样是徒劳的……咳咳……”欧福良不知从哪找了条棍子，一瘸一拐地过来，“他的神体已经与肉身分开，就很难再恢复……”

“奥雷亚斯……我好像听见谁在说话……谁在说话……”艾布纳越来越听不清了，连奥雷亚斯的脸也越来越模糊，他想揉揉眼睛，但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其他人，乖。”奥雷亚斯走向欧福良，一手抱着艾布纳，一手将欧福良的脖子扣紧。

欧福良咯的血又喷涌出来，死死地瞪着奥雷亚斯，说道：“你撑不了多久的，你的手心快要被他灼烂了。”

奥雷亚斯的眼眸一眯，松了手，欧福良立马像只断翅的鸟儿，瘫倒在地，脖子上还粘着奥雷亚斯手心被灼伤的皮肉。

一声清脆的剑出鞘声刺进欧福良的耳朵，他惊恐抬头，见奥雷亚斯手中握着的是艾布纳的日来剑，难得见到的好剑正直直刺向自己的额头。

“我在看台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就知道发生了意外，这把剑恐怕至今还未见过血，今日正好拿你磨刀。”

剑抵着欧福良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向头颅深处刺去，好剑不轻易见血，待他猛然抽出剑时，欧福良的眼睛已经瞪大，应声倒地。

“奥雷亚斯……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奥雷亚斯……你在吗？”怀中的艾布纳突然着急地拽住奥雷亚斯的手臂，奥雷亚斯所被碰到的皮肤都被烧焦了。

“我在，艾布纳，我在。”奥雷亚斯用自己已经溃烂的手握紧艾布纳的手。

感受到被握紧的艾布纳松了口气，奥雷亚斯的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一些。

“你的头发有点乱，我帮你理理。”

艾布纳感觉自己稍稍暖和些了，抬起手，伸向奥雷亚斯。奥雷亚斯俯身，好让艾布纳不那么吃力。

艾布纳所碰到的地方都在溃烂，但奥雷亚斯淡淡地笑着，注视着他，不能让他睡着。

“你的额角有点脏，我给你擦擦。”

艾布纳看奥雷亚斯的额角有一块红黑的脏东西，又抬手擦了擦，可越擦越脏，“怎么回事……为什么擦不干净？”

奥雷亚斯已经溃烂的额角被灼得皮肉外翻，他忍着剧痛，再次握紧他的手，说道：“回去以后我好好洗一下，就没事了。”

“嗯。”

欧福良死后，艾布纳的神体又回归体内，但还没能与肉身相融，身体苍白而明亮。

奥雷亚斯咬紧牙，打开了回去的通道。

两人踏进一片虚无中，艾布纳昏昏欲睡。

“我们这就回去，别睡，乖。”

“嗯……”艾布纳的眼皮睁睁合合，“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别睡，我在这。”

“嗯……”

踏出通道，奥雷亚斯抱着艾布纳向肃风族奔去。

“我好困……好冷……”

“快了，抱紧我，就不那么冷了。”

“嗯……奥雷亚斯……”

跃入海中，艾布纳的灼光将周围所有的黑暗都驱散。盈盈的鱼群迅速逃离这光，只要沾到一点，就烧成鱼干。

奥雷亚斯带他到魂洞口，全身的剧痛让他每一步都在忍受折磨。

艾布纳搭在奥雷亚斯身上的手滑落。

奥雷亚斯连忙握紧他的手，温柔道：“我们就要到了，睁开眼睛吧。”

“嗯……”艾布纳缓缓撑起极为疲倦的眼皮，“奥雷亚斯……我……想告诉你……”

“嗯，你说，我在。”

艾布纳注视着模糊的奥雷亚斯，“奥雷亚斯……我喜欢你……我怕我不……”

“有多喜欢？”奥雷亚斯打断了艾布纳下面的话。

“很喜欢，非常喜欢……就像樱桃树对春天的喜欢……就像飞鸟对山谷的喜欢……就像……”

艾布纳突然哽咽住，“我除了这具喜欢你的灵魂，一无所有，我……”

“我爱你。”奥雷亚斯说道。

艾布纳哭了。

奥雷亚斯进入母体，把艾布纳放进一个浮着血丝的囊物中。

“这是哪儿？”艾布纳问。

“这是母体内的复生囊，它会把你的灵魂与肉体契合得更好。别担心，我就守在外面，等你再次醒来。”

艾布纳渐渐被温暖的囊物包裹，血液从全身的每个伤口涌入。

他感到很舒适，眼前的奥雷亚斯渐渐消失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飞鸟与归
“艾布纳大人——艾布纳大人——诶哟——大人啊——”

此时灵兽族的山谷正是遍地绿草，野花相间，一个壮实的男人正满山谷地跑，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到谷地，滚落的时候突然又变成了一只白兔。在草地上边跑边嗅，好像在急盼地找什么。

“大人——艾布纳大人——大人啊——大——”

兔子又变回男人，在一棵茂盛的杏子树上看见两条白嫩的长腿，再往旁边一瞅，树枝上挂着长袍，长袍上印着蓝斯果的花纹。

“诶哟——大人啊——您在这做什么哟，王在找您，明日就是您和王的山荷礼了……”

“来，接着！”

突然一个黄澄澄的、圆滚滚的东西向男人砸来，他连忙接住，是一枚杏子。

“怎么啦？”

艾布纳已经从树上跳下来，披上外袍，但不知什么时候把里面的长袍脱了，只穿了件长衬衣，区区遮住重要部位，男人看得脸唰的就涨红了，捂着眼睛，说道：“大、大人……您把里袍穿上吧……”

“太热了，而且我还需要它呢……”

男人闭着眼睛，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眼睛一睁，见艾布纳把一堆黄杏放进白色的里袍，包起来，利索地扎了个结。

“走吧。”艾布纳扛着满满一包的杏子，往回走。

男人连忙跟上去，“大人，让我来吧……呃。”

他伸手刚碰到艾布纳白皙的手臂就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咽了口唾沫，说道：“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您见到王……别说看到过我……”

“怎么了？”

艾布纳转过身，见这个壮实的男人变回了兽形，一只白兔，消失在青草中。

“……”

他挠挠头，扛着杏子回去了。

“奥雷亚斯——我回来了——”

艾布纳抱着满当当的杏子，飞快地越过草地，宽大的外袍随风飘起，露出两条漂亮的细腿，袖口灌满风，鼓鼓囊囊的。

“奥雷亚斯——”

他的声音已经过了男孩期，但嗓音还是清亮得如清晨的水珠，漫山遍野的鸟儿掠过他的头顶，跟着他奔跑的步伐，向前飞去。

“我回——”

他见奥雷亚斯站在门口迎接他，但没展开双臂，脸上也没有笑容，于是到嘴的开心话都化成赌气，快到奥雷亚斯跟前时，把杏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风景全部颠倒，“你……”

奥雷亚斯把拦腰他一扛，顺手把杏子捡起来，扔进屋里，然后“咚——”的关上门。

艾布纳一怔，“你干嘛！”

奥雷亚斯没有说话，把他摔到床上，他滚了个圈，又爬起来，瞪着眼。

“你在外面就穿成这样？”

奥雷亚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金色眼眸几乎要将他几乎全露出来的长腿给剁了。

“……”

他干笑笑，拽来外袍，把腿遮起来，说道：“我今天有穿ittert，不信你看。”

说完，他站起来，松开外袍，把衬衣撩起来，露出纤瘦的腰，白色的短ittert才到腿根，紧紧地贴着身躯。

薄薄的一层将还在沉睡的小兽勾勒出來。
奥雷亚斯扫了一眼小兽，眯起眼，却留下灼热的温度，艾布纳的耳根一红，把衬衣放下去。
“过來。”
奥雷亚斯轻声说道，艾布纳向前走一步，脚跟抵在床边，站在床上的他与奥雷亚斯差不多髙，手搭在奥雷亚斯的肩上，在奥雷亚斯的鼻尖一啄。
然后吃吃一笑。
“傻了？ ” 奥雷亚斯温柔道。
艾布纳又在他的嘴上轻轻一咬，继续吃吃笑着。
突然奥雷亚斯的眼眸一沉，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樱桃色的嘴唇吻住，舌头长驱直入，他的嘴里甜甜的，都是杏子的香气。柔软的舌头被缠绕顶弄，津液被吮吸，他闭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奥雷亚斯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一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背，揉捏纤细的腰，而后伸进白色的ittert，捏住他柔软饱满的臀瓣。
“嗯……”艾布纳一声浅浅的呻吟。
奥雷亚斯放开了他，他的腿一软，差点掉下床，奥雷亚斯又扶住他，低声说道：“这么喜欢吃杏子？”
艾布纳不知道奥雷亚斯到底想问什么，只应了声“嗯”，趴在奥雷亚斯身上，感受他的大手揉捏自己的屁股，偶尔手指探进臀瓣间，他轻哼一声，前段的小兽又抬起头。
奥雷亚斯一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一手将他的ittert褪到大腿中，直挺挺的小兽弹了出來，打在奥雷亚斯的袍子上。
丝滑的袍子带着微凉，让艾布纳一颤，两腿不自觉地互相摩挲，带着腰在扭动。
“奥雷亚斯……”艾布纳抬起绯红的脸，迷离的眼睹藏着雾气，望着奥雷亚斯的脸庞，慢慢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湿润的小嘴轻轻吻着他的下巴、嘴角、侧脸、鼻尖、眉心……
若即若即的吻简直让他发疯，他把艾布纳的腰一掐，扔回床上，艾布纳在软绵的床上抖了抖，衬衣包裹着他白皙的上半身，遮住粉色小兽的两个可爱小球，ittert褪到大腿中部。
艾布纳眯着眼睛，注视着他，曲起腿，抓住自己的ittert，腿一抬，脱掉了。
然后手搭在衬衣上的系带，松开结，拽起衣服下摆就要脱。
突然他的两手被扣住，随即被翻了身，同时腰被狠狠一提，整个人撅起屁股，跪在床上，衬衣还没脱掉，但是己经堆积到胸口。
“啪。”一记淸脆的声咅在他的耳边响起，虽然一点都不疼，但他还是瞪起眼，奥雷亚斯居然打自己的屁股！
“你在外面还穿不穿成那样了？” 奥雷亚斯沉声问道。
他撅起嘴，没有出声。
“啪。”又是一声脆响，这一次比上一次的要重些。
“说话。”
他咬住嘴唇，轻哼一声。
奥雷亚斯眯起眼，见他倔强的身体早已粉红一片，细嫩的臀瓣染上了淡淡红色，再打下去恐怕真的要红了。不忍心了，收了手，把他的衬衣往上推了推，露出光洁无瑕的后背，从漂亮的蝴蝶骨往下轻轻吻，直到要吻到屁股时，艾布纳突然一颤，射了。
艾布纳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白色的黏液喷射在床上，他瘫软着，全身微微颤抖，急促地喘气。
奥雷亚斯脱了外袍，将艾布纳包拢住，轻轻地咬他敏感的耳垂，后脖颈早已愈合，连伤口缝合的那条淡影也快耍消失。奥雷亚斯吻着他的脖颈，轻声说道：“在外面不要再脱衣服了。”
艾布纳轻哼一声。
“这里，”奥雷亚斯撑起身子，轻吻着他的后背，在屁股上轻轻一咬，“这里，还有这里……”
奥雷亚斯将他的腿抬起來，从大腿内侧一直向下吻，吻过圆滚的膝盖、紧实的小腿、纤瘦的脚踝和小巧的脚趾，“这些都是我的，
不能让别人看到。”
艾布纳扭过头，拍了一下他的头，脸通红，说道：“你是疯子么。”
奥雷亚斯眼睛的眼眸深沉得可怕，艾布纳咽了口唾沫，又扭回头，趴在床上，屁股不在地向前挪了挪，但这个动作却像是在扭动勾引。
“啊……”艾布纳突然惊呼，奥雷亚斯的一条粗壮手臂穿过他的腰，把他稍稍抬起來，然后这只手抓住了他的小兽，刚射过精的小兽又抬起头来。
奥笛亚斯慢慢撸动起來，略粗糙的手心让他的前段很快分泌出了点透明液体。
“嗯嗯……”艾布纳仰起头，细细呻吟着。
奥雷亚斯稍微加快了些手速，但并不快，稍稍加了点力，挺硬的小兽几乎全被包裹在粗粝的快感中，贪婪的表层吮吸奥雷亚斯的掌心。
很快，他又要射了。
他撑起上半身，仰起头，后背像一条漂亮的鱼，勾成一道诱人的弧线。
“嗯嗯……奥雷亚斯……我……我就耍……啊……”
突然奥雷亚斯捏紧他的小兽，把即将喷薄的快感堵住，艾布纳一颤，“你松开……嗯……松开……”
奥雷亚斯注视着他颤抖的后背，没有松手，说道：“还脱了吗？”
“嗯……你松开……快松开……”
还挺倔，奥雷亚斯将另一只手拿上來，抚摸着他的臀瓣，若有若无地擦过臀缝，然后食指和中指撑开极小的穴口，艾布纳突然意识到奥雷亚斯要干什么，惊叫一声：“别！”
但奥雷亚斯的手指已经探进小穴中，在他极为敏感的地方轻轻一擦，艾布纳就颤抖着哭了。
“我、我……我不脱了……我……”艾布纳转过头，绯红的脸上挂着汨珠，蓝绿色的眸子汪着一池可怜的泪水，“我不脱了……不脱了……松开……好不好……”
奥雷亚斯被艾布纳那求饶的眼睛激得重重一颤，松了手，浊白的精液就喷射出來了。
射/两次之后的艾布纳瘫软在床上，全身敏感得很，奥雷亚斯稍微一碰，就颤抖个不停，脸埋在被褥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呜声。奥雷亚斯俯在他身上，播了播他湿漉漉的头发，待快感渐渐平静，他扭过头，眼睛通红地望着奥雷亚斯，“你混蛋！你要是把我憋坏了，就别想和我上床！”
奥雷亚斯抬起眉毛，轻笑一声，“我有数。”
艾布纳瞪了他一眼，见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解开里袍的腰带。
隔着袍子，艾布纳仿佛能看见那巨大的阴茎己经勃起。
他抹了把眼泪，爬向奥雷亚斯的腿边，待奥雷亚斯脱了外袍，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衬衣推上去，肌肉坚实的腹部下是黑色的ittert，鼓鼓囊囊的。
他咽了口唾沫，又抬起头望了眼奥雷亚斯，见奥雷亚斯的眼睛炽烈，性感的喉结在滚动。
他又爬近了些，跪在奥雷亚斯的两腿间，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探进ittert里，一碰到那滚烫的阴茎，两人都一声低喘。
艾布纳的手隔着ittert，认真地搓揉几下，阴茎仿佛就要顶破出來了。于是他把ittert向下拉拉，带着浓烈的雄性气息的阴茎就弹在他的脸上。
“唔……”
艾布纳一惊，软了的小兽又开始探头了。
艾布纳一只手根本握不住，巨大的阴茎有腕粗，真活生生的野兽，深色茎柱上布着茎，狰狞而灼热，顶端己经分泌出一些晶莹的液体。
艾布纳两只手握住阴茎，上下撸动，时不时将那两个厚重的囊袋揉捏。
奥雷亚斯发出叹息，伸手抚摸着他专注的脸庞和饱满的嘴唇。
艾布纳捕捉到了奥雷亚斯的手指，伸出鲜红的舌头在指尖一舔，用狡黠的余光瞥着奥雷亚斯。
奥雷亚斯眯起眼，恨不得立马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进出。
但他压住热火，修长的手指擦过艾布纳的唇边，艾布纳微张开嘴，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灵巧的舌头时而包裹，时而吮吸，像足在含着性器，长卷的睫毛一颤一颤。
“嗯……”艾布纳在为奥雷亚斯的撸动和吮吸手指中，让自己的
小兽完全勃起。
突然他松了手，趴到奥雷亚斯身上.，把自己的小兽与奥宙亚斯的阴茎叠在一起。
“嗯嗯……奥雷亚斯……”他勾住奥雷亚斯，扭动身躯，好让自己的小兽不断被摩擦。
奥雷亚斯托住他圆润的屁股，帮他加快摩擦的速度。
两根火热的阴茎相撞，两具赤裸的身躯相擦，艾布纳感觉自己像只喝醉的鱼，在暴风雨中翻腾。
“嗯嗯……嗯嗯哈……奥雷亚斯……嗯嗯……”
艾布纳的头埋在奥雷亚斯的脖颈中，沉浸在只有自己才能闻到的灵魂气息，呻吟声因为激烈的晃动而断断续续。
“嗯嗯……嗯嗯……”
突然艾布纳一口咬上奥雷亚斯的脖子，身体重重一颤，有些稀薄的精液就射在了奥雷亚斯的胸膛。
艾布纳松了口，勾着奥雷亚斯的手臂也没了力气，慢慢滑下来，全身湿漉漉的。奥雷亚斯将他脸颊上的湿发别到耳后，他的眼睛里全是情动的粉色，微合微张。
他的手掉在奥雷亚斯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淡色乳头，睡意渐渐上来。
“嗯……”他感觉奥雷亚斯硬邦邦的阴茎还抵在大腿根处，抵得他睡不着觉，于足稍稍挪开腿。
奥雷亚斯把他的两条腿分开，让它们圈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一边自己撸动。等他撸出来后，艾布纳己经呼吸平稳，睡着了。
他把艾布纳檫得干干爽爽的，床上收拾好后才抱着他睡觉。


天未亮时，灵兽族的族界处就积满他族人，他们中的不少人很早就开始出发，为的是赶上灵生之王与伴侣的山荷礼。

山荷礼，一生只有一次，与灵魂相契之人结合，直至老终。

艾布纳穿上缀满山荷花的礼服，湛蓝的长袍披在在他修长的身体上，他踏过被人群围住的百花小径，穿过茂密的蓝斯果树，看见奥雷亚斯，他的奥雷亚斯，正站在铺满山荷花的石桥上等他。

奥雷亚斯注视着他，向他张开双臂。

他突然笑了，把碍事的长袍一拽，向石桥奔去。

“奥雷亚斯——”

艾布纳喊着他的终生伴侣的名字，奥雷亚斯抱起他，在空中转了两圈。

艾布纳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勾住奥雷亚斯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奥雷亚斯将这个吻深到灵魂中，而后轻轻唤道：“艾布纳。”

“奥雷亚斯。”艾布纳唤道。

已是黄昏，淡金色从帘子缝隙处逸进，艾布纳撩起帘子，夕阳已坠入大海，海面流金，黛色的远山飘渺如烟，山顶上的粉色云霞与绀色天空相接。

奥雷亚斯站在他身后，手臂从后圈住他。低下头，轻轻吻他的头发。

“奥雷亚斯……”艾布纳脸庞和脖颈被夕阳映成粉色。

奥雷亚斯的手悄悄上移，慢慢褪掉他最外层的袍子。山荷礼的礼服繁琐，艾布纳仰起头，和奥雷亚斯亲吻，任他把自己层层剥开。

而后，他把艾布纳拦腰一抱，送到床上。

艾布纳躺着，注视着他。

似一只献祭的羊羔，雪白的细绒毛渴望着粗暴，鲜血在叫嚣着奔涌，脆弱的血管等待着尖刀。

奥雷亚斯正是那把尖刀。

一夜之间，蓝斯果熟了，整个山谷尽是甜香味。

---正篇完---


【番外】旅行1
在四族已有一段时间，艾布纳则与奥雷亚斯的部下打成一片，通过奥雷亚斯和他身边的人，他懂了很多四族的事情。

清晨的微风拂过，艾布纳的头发已经蓄长，软软地贴着纤瘦的脖颈。正当他给一只小羊羔系铃铛时，奥雷亚斯走了过来，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好，似乎公务又要繁忙起来。

“怎么了？”艾布纳系好铃铛，站起来，清脆之音在风中响起。

“没事，”奥雷亚斯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道，“我要去趟地狱城，你去吗？”

艾布纳一愣，“地……狱？”

奥雷亚斯点点头，“需要去交换灵魂。”

又是一个艾布纳从未听过的事，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笑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奥雷亚斯轻笑起来，揉揉他的头。

这次除了母体，艾布纳还跟着奥雷亚斯乘船穿过一片漆黑的水域，水声潺潺，一盏灯火在遥远的水中央亮着。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奥雷亚斯感觉艾布纳的呼吸有些短促，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

“梅菲斯特在那吗？”艾布纳问。

“嗯，我们要见的就是他。”奥雷亚斯揽住艾布纳的腰。

艾布纳一怔。

船慢慢靠岸，奥雷亚斯带着艾布纳走下船，踏上这片陌生之狱。令艾布纳惊讶的是，脚下所踩的不是什么血泊，而是端端正正铺好的路，前方虽然暗，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整座城的轮廓，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居住地。

“来。”奥雷亚斯揽住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随着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近，艾布纳似乎能听见隐隐的叮叮当当声。没过多久，几个衣着红色斗篷的神秘人从城门走出，向他们靠近。

“主人已经在等了，请跟我们来。”其中一个红衣人说道。

“好的。”奥雷亚斯答道。

艾布纳瞥了眼这个红衣人，好像也没长什么奇怪恐怖的器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的模样。

他们随着红衣人走进城，叮叮当当声更大了，艾布纳扫视了四周，这才发现居然有一群人在修城墙！认真而仔细，时不时停下来擦擦汗。

艾布纳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诶呀，让我来瞧瞧，是老朋友呀——”突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艾布纳听得头皮发麻，转过头一看，果然是梅菲斯特，现在的他穿的比火灵祭祀的祭祀服还要浮夸。

奥雷亚斯只是微微点头。

艾布纳则全身一绷，马上就要开溜似的。

梅菲斯特似乎看穿了艾布纳的想法，咧嘴一笑，“小少爷，你大可不必这么害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骗人！”艾布纳吼道。

梅菲斯特耸耸肩，没有去回答艾布纳的话，而是对奥雷亚斯说道，“来这里交换吧。”

“嗯。”奥雷亚斯答道，走上前，艾布纳紧跟上去。

两人跟着梅菲斯特穿过大厅，艾布纳抬起头，只见无数颗似星星般的明灯悬挂在高高的上空，竟在照亮大厅的同时有几分浪漫。艾布纳瞥了眼梅菲斯特轻浮的背影，“啧”了一声。

“不好意思，这里不太方便让小少爷进，”梅菲斯特在一扇门面前停下来，面对艾布纳质疑的眼神，微微一笑，“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考虑。”

艾布纳刚想反驳两句，奥雷亚斯转身对他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走。”

艾布纳瞪大眼，“你把我留这，不怕有鬼把我抓走吗？”

梅菲斯特倒是“扑哧”笑了，“没事，小少爷，有熟人陪您呢。”

艾布纳还是瞪着眼，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爷，请跟我来。”

他连忙转过身，只见阿德里恩正站在身后，一身白色的长袍，比他在回忆中所见的阿德里恩更清冷些。

“我……”艾布纳结巴起来。

“跟他去吧，没事的。”奥雷亚斯都这么说了，艾布纳也就松了气，眼睁睁地看着奥雷亚斯和梅菲斯特消失在门内，他跟着阿德里恩走了。

阿德里恩把艾布纳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内，这里的四墙面都是书，正中央一张宽敞的桌子是为阿德里恩准备的。

“您坐。”阿德里恩礼貌地为艾布纳拉开椅子，而后坐回桌子前，认真地写着什么。

艾布纳实在忍不住，凑过去看看阿德里恩写的什么，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文件，结果是一堆赞美诗，什么“身躯伸展得颀长”、“紫罗兰的月色下他迷人的眼”……

艾布纳：“……”

阿德里恩也不自在地随手拿了本书，盖住纸上的内容。但恰巧这本书名叫《我帅气的魔鬼大人》。

艾布纳：“……”

“咳咳，”阿德里恩把书和纸推到一边，清清嗓子，说道，“不要误会，这是上一任文书长写的书。”

“被迫的。”阿德里恩又补充一句。

艾布纳：“……”

“那你现在在写什么？”艾布纳问。

“《梅梅传记》。”

“你刚刚写的什么颀长身躯和迷人的眼都是梅菲斯特这个恶魔？”

“是的。”

“为什么，你完全可以不写！”艾布纳猛拍桌子。

“少爷，”阿德里恩注视着艾布纳的眼睛，说道，“这是地狱，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抗拒的。”

艾布纳一怔，是啊，这是地狱。

“别怕，过段时间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艾布纳说道。

“离开这里？”

“是啊，不是说在地狱一段时间就可以重生么。”

“……”

阿德里恩沉默了会儿，说道：“少爷，并不是的，这是地狱，来了就走不了，我们已经被锁在这里。”

“可是……”

“我的灵魂在我幼年时就已经献给了魔鬼，”阿德里恩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是个生来就不知道爹娘的人，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唱荤歌和表演下流的节目来养活自己。那时候我大概才5岁，路过铜舟山时，听见有人在哭，我到了崖边，才看见一个比我还要小很多的小娃娃在抱着树哭，那时候我不知道哪来的劲，把他救上来。

“他哭的很大声，嘴咧开来，露出两排可怕的獠牙，屁股上还有条被砍了一半的猴尾巴，血淋林的。当时我也不害怕，就这么哄他，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小小孩因为长得太可怕，干脆被铜舟山族的人祭给山神，已经从山顶被扔下来。那人叫我最好不要救他，因为他的灵魂已经献给了山神。

“我觉得他很可怜，问有没有其他方法，那人说‘以魂换魂’，即以我的魂来换这个小娃娃的魂。那时候我很开心，因为听说被祭祀给山神就可以永远不能转世。我厌恶生存，厌恶每日为讨口饭吃而遭人嫌弃。于是我去换了这个小娃娃的魂，从那时起，我就注定要被困在这里。

“从此我带着那个小娃娃去卖唱生活，并且给他取名为奥卡顿。”

艾布纳僵住了，奥卡顿正是血猴。

【番外】旅行2
“当我以自己的灵魂来交换奥卡顿的灵魂时，我就已经注定要永远留在地狱。”阿德里恩说着，把手中的书合起来，放回书架。

过了一会儿，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激动的叫唤声：“阿德里恩——”

艾布纳很明显地看见阿德里恩的嘴角一扬，但待他转过身时，又变回了冷漠的模样。

“你烦不烦！”阿德里恩对来人蹙紧眉。

艾布纳瞪着眼前人，居然是尼禄公爵，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地狱，见到公爵大人不算离奇。

此时的公爵大人穿着黑色的长衣，脸上蒙着一层灰尘，手背黑乎乎的，沾着泥，但手指拈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你看，一朵白花！”公爵露出孩童似的笑容，眼睛里全是阿德里恩的身影，恭恭敬敬地把小花递到他面前。

阿德里恩瞥了眼花，简单回了句：“嗯。”

然后转过身，继续收拾书架。

公爵像是根本没在意艾布纳的存在似的，径直追上阿德里恩。看阿德里恩够不着上面的书架，就接过他的书，往上放。

“给我！你手那么脏！”阿德里恩一把抢回书，往桌上一扔，然后拽住公爵的衣领就往边上拉。

公爵愣住了，举起两只沾泥的手，轻声道：“抱歉，我在那挖泥，突然看见这花，就是想快点拿给你看，忘了洗手。”

阿德里恩沉默地接过他的花，然后掏出一块手绢，给公爵擦拭手，说道：“等你到了来世，想看什么花就看什么花，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不走。”公爵打断了阿德里恩的话，眼神极为认真，深深地注视着他。

阿德里恩被这热切的眼神逼得撇开头，“你别总是这样开玩笑，我的灵魂是被死死困在这里，但你不是，你还可以回到人世。”

“我会陪着你。”公爵认真道。

阿德里恩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公爵的袖子卷起来，把手腕处的泥污都擦干净，然后把小白花递给他，说道：“我不喜欢看花，你走吧。”

小白花静静地躺在公爵粗糙的大手中，公爵突然握紧它，然后将阿德里恩紧紧搂住，重重地吻起来。阿德里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怔住了，瞪大眼，两只手臂使劲推公爵的胸膛，奈何公爵的力气太大，阿德里恩的嘴唇、脸颊、鼻子，眼睛……都一一被公爵亲吻着。

而突然被迫看热吻的艾布纳微微尴尬地转过身，“……”

“你……你放开……放开……我……”阿德里恩边挣扎边含糊道，两只手用力捶公爵的胸膛，又被紧紧扣住手腕。

正当艾布纳不知是该离开还是帮阿德里恩离开公爵时，梅菲斯特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挺亲密的嘛——”

阿德里恩一颤，猛地挣脱开公爵，抹了把红肿的嘴唇，又将衣服理了理，对梅菲斯特冷声道：“并没有，他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梅菲斯特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花，挑起眉毛，继续说道，“他已经将灵魂献给我了，为了你。”

阿德里恩的脸色一白，大声道：“不！不可能！他不能一直留在这！他……”

“阿德里恩……”公爵一把抱住他，轻声道，“我不走了，我要一直在这陪你……”

“不，不行……”阿德里恩的身体被公爵包裹，微微啜泣，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公爵的身躯。

梅菲斯特见这一场景，耸耸肩，说道：“尼禄，我知道你现在很开心，但外面的挖地工作还等着你呢。”

艾布纳：“……”

公爵听了，很克制地吻了阿德里恩的额头，说道：“等我回来。”

说完，这位生前为贵族的男人带着一身泥走出去了。

奥雷亚斯已经办好事情，要带艾布纳回去，梅菲斯特送两人到城墙边，周围修墙的声音叮叮当当，让艾布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地狱。

“等过段时间来我这儿参观，肯定比现在好多了。为了能吸引更多的灵魂，地狱也在慢慢改进，”梅菲斯特笑道，“常过来玩啊。”

艾布纳：“……”

他瞪了梅菲斯特一眼，“鬼才来！”

梅菲斯特耸耸肩，“你们不也来了么。”

艾布纳：“……”

“地狱为了生存，也是很努力的好不好，我才来时，这里全是恶魂肆虐的荒地，你瞧，”梅菲斯特的眼中似乎有光，“现在不是很有秩序么？”

艾布纳注视着陶醉在地狱城外景的梅菲斯特，突然觉得这条狡猾的蛇也没那么恶棍

“你后悔变成蛇到神的园子里引诱人类吃果子吗？”艾布纳问。

梅菲斯特摇摇头，“不后悔，你要知道，扩建地狱城需要大量的灵魂，不然劳动力不够。”

“……”

“其实我不去引诱，人类也会去吃；人类不吃，上帝也会想法子让人类去吃。相信我，神无聊的很。”梅菲斯特抬起头仰望漆黑的上空，好像在仰望神的园子，继续说道，“依我当魔鬼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天上和地下都是一样的。”

艾布纳和奥雷亚斯离开这里，两人在漆黑的水面上穿行。

艾布纳转过身，望着渐行渐远的地狱城，突然想起阿德里恩说过他的灵魂被献给梅菲斯特，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一阵莫名的风吹来，吹得艾布纳一颤，他抬起头问奥雷亚斯，“永远有多远？”

奥雷亚斯注视着他，抚摸着他的脸颊，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艾布纳和奥雷亚斯回到四国两次，一次是因为肖恩当上国王，生了一个儿子，皮肤白皙，眼睛碧绿，十分漂亮。

肖恩已经变得高大魁梧，他将怀里的婴儿递到艾布纳的怀里时，才发现这个儿时的挚友还是从前的模样。

艾布纳用指尖按按婴儿的脸蛋，笑道：“亏你的王后漂亮，才不至于儿子长得和你一样。”

肖恩笑笑，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揉到艾布纳的头，但他没有，他像以前那样拍拍艾布纳的肩膀，说道：“你还是以前那样。”

艾布纳点点头，其实他不知道肖恩指的是友谊还是长相。

“名字取了吗？”艾布纳问。

“还没，等你为他取。”肖恩说道。

艾布纳看着孩子碧绿的眼眸和金色的头发，轻声说道：“就叫蓝斯吧。”

“好名字，但我还从未听过这个词？”

“蓝斯，是唯一的意思。”艾布纳笑笑。

艾布纳第二次回到四国，肖恩正在断最后一口气，苍老得不成样的脸陷进天鹅绒枕头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握着那干燥的皮肤，感受那粗糙的纹路，才能感受到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将耳朵凑到肖恩的嘴边，听见轻轻的声音，“艾布纳……你来了……我走了……”

那一刻，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夺出，儿时的伙伴还未见过几次就死去了，他不敢再眨眼，生怕下一次睁眼，肖恩已经化成灰。

下葬了肖恩后，艾布纳再也没有回到四国。从此他再也不提起永远，也不再看得太远。

一日他帮助一头难产的羊生了只小羊羔，一日他看了半天的书和半天的金鱼，又一日，他发现往白叶团子里加点鼠尾草可以让团子更香软……一日，他拉着奥雷亚斯去看日出，待太阳跃出海面，将暖阳填进他的四肢百骸时，他紧紧抱住奥雷亚斯，然后睡着了。

奥雷亚斯抱着他，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

对于奥雷亚斯来说，艾布纳是自己踏出虚无的光，是一切时间和记忆的开始。

而此时，艾布纳，他的爱人，正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赤裸地爱着，无不掩示地交付自我。

这就是永远，是永恒。

纵然山河巨变、沧海桑田，又或者生死轮回，生命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他们的生活亦如淡色的月亮和温暖的太阳，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日日如此，年年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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