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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仅仅只是腐而已》作者: 沿崖踏苍

文案：
程浩在与情敌撕拼的过程中顺手救下了那个浑身是血蜷缩在墙角的瘦小人影，却不知后者会在日后如何将他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
1V1，中长篇，轻松愉快（？）HE，表面冷漠实则痴汉忠犬攻x宅腐直二货爱脑补受
关键字：腐受，攻重生，学霸x学渣，写手
（注：被虐大的小攻敏感得有些蛇精病，狗血不定时泼洒，不喜勿入）

楔子 重生
　　寒风萧瑟。
　　翟俭将窗子打开，任由凛冽的风迎面灌进病房。
　　病房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额前零碎的刘海随风扬起。他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透过面前白茫茫的一切，似乎想看清遥远的某处。
　　原本正朝着愿望一点一点努力前进着，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向那人靠近，突如其来的意外却把一切都彻底打乱。
　　曾经最美好的愿望，破灭了……
　　透彻的寒风迎面袭来，使他清楚地回想起骨灰盒上冰凉刺骨的触感。
　　他已失去最亲的人了。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过后，是彻底的心如死灰，以至于他恍恍惚惚，没有察觉，不躲不闪，迎面撞上了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客车。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仿佛前一秒钟才刚刚发生过，翟俭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全身都被狠狠绞碎碾压的痛楚。鲜红色的血迹蔓延了一路，最后的一瞬，他看到的是死灰色的天。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是失败的。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完成。
　　他还没有带着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还没有……等到那个人。
　　黑暗袭来，昏沉之际，他以为自己死了。可现在他醒来了，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周围的环境变了，人变了，连他也不再是他自己。
　　陌生的女人向他嘘寒问暖，嘴里不停地念叨一个陌生的称呼，却是属于他现在这具身体的。
　　他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部的疼痛以及周围刺骨的寒风都是那么真实，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自己根本不是在做梦。
　　他原本已经死了，而现在的他，却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醒来。
　　翟俭想，既然上天给他重新活过来的机会，那么他就一定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只是，不知如今这身份离那人是近了，还是远了。

正文


第一章 好孩子与坏孩子
　　程浩那自以为车技过人的老爸在下暴雨的时候不听劝阻，强行开车上班，过桥的时候不幸被汹涌的水流冲进了河里，淹死了。于是程浩在一岁多的时候，就没了父亲。
　　因为那时年纪小，程浩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基本没什么印象，所以在他三岁那年，他老妈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家后没多久，他就开始喊那个男人“爸爸”了。
　　那个男人叫程宪宇，特有钱，对他和他妈都很好，就是工作繁忙，几乎没什么时间管他。
　　程浩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人省心过。
　　用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程浩同学，好动是可以的，但是你上课的时候不能每分每秒都在动。”
　　正在骚扰同桌的程浩理直气壮地回应：“不动的是死人。”
　　用家里人的话来说，就是：“希望程浩能够和自闭症的人多待一会儿，能相互传染传染。”
　　程浩听了后说：“只有我传染他，没有他传染我。”
　　用楚亦的话来说，就是：“程浩，妈妈说做坏孩子是不对的。”
　　程浩一副流氓样侧着脑袋看他，挑挑眉：“当坏孩子比当好孩子要轻松愉快得多。老子有五个女朋友端茶倒水，而你没有。这就是坏孩子与好孩子之间的区别。”
　　至于被人问到五个女朋友分别是谁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时……
　　程浩：“管那么多干吗？”
　　程浩还喜欢上网，未到十岁A市所有网吧几乎都去逛过（自称的），问他爱玩哪些游戏，他会很自豪地告诉你4399……在某某网游还是大神之一（自诩的），虐人虐得爽爆头——说到这个程浩无比得瑟。
　　他最近迷上的网游里面主人公的裤子很有特点，于是他用剪刀把自己的裤子模仿着剪了好几个图案。在他眼里是绝世牛逼的象征，但在旁人眼里则是大洞小洞……看起来就像乞丐穿的衣服。
　　程浩一度认为自己是绝顶聪明、与众不同的，可是他老妈却让他和一般人一样，七岁才开始读小学一年级，程浩曾为此伤感过，但当他发现自己和楚亦在同一个班级后，立马又恢复了以往乐颠颠的状态。
　　楚亦比他小两岁，住在他家隔壁，从小就和他一起玩，长得白白嫩嫩的，很讨人喜欢。因为乖巧听话，又勤于学习，所以大人们就让楚亦提前读一年级。
　　程浩一直把楚亦当做自己最好的哥们来看待，无论有什么好东西，他都会先分给他，因此，他觉得，楚亦也应该像他一样，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首先也应该想到他才对。因此，当程浩发现楚亦把好吃的东西先分给别人而不是他的时候，心里有点不平衡。
　　那个别人指的就是贺颜。
　　程浩其实并不是小气的人，也不爱记仇，和楚亦待在一块的时候，经常是他安慰炸了毛的楚亦，可是贺颜却偏偏喜欢和他对着干，长此以往，程浩也就对他起不了什么好感。
　　至于贺颜为什么讨厌程浩，这还得从头说起。
　　贺颜是在他俩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学来的，刚好被分到了他们所在的班级。贺颜是外地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却听不懂本地的方言，因此，刚刚来到他们班级的时候，表现得极为拘谨，也不肯开口和同学们说话。
　　初来乍到的贺颜站在讲台上刚用普通话简单地介绍完自己，便收到了来自全班同学的异常古怪的目光。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们的话？”程浩坐在座位上，故意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大声地冲着贺颜叫道。
　　半个小时前，程浩曾在教室门口撞见这位新同学，性格使然，当时他便靠在门边上将新同学由上到下打量了个彻底，随后吊儿郎当地睨视他道：“喂，你哪个班的，老子怎么没见过你啊？”话语刚落，程浩身后的一群小伙伴立马围着这位陌生的新同学，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不知情的看起来还以为他们准备打群架。
　　其实程浩当时完全只是因为觉得他看着眼生，想问问他是不是走错班级了，心里头还认为自己颇为热情，故意摆出的那酷炫狂霸拽的模样说不准在别人眼中还充满了传说当中的王霸之气……哪知道他根本没听懂。
　　贺颜当时看了看他那个吊儿郎当不怀好意的混混样，又看了看他身后一群面色不善的小喽啰……于是果断地扭过头将其无视，弄得他在一群哥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直到听完了贺颜的自我介绍，程浩这才起了疑惑：普通话说得这么流利，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说不定老子刚才那声热情万丈的招呼人家根本就没听懂？
　　于是就有了程浩刚才的那句求证。
　　果然，站在讲台上的贺颜听到他的话，表情微微地有一些茫然，一旁的老师马上对程浩的话做了翻译，贺颜这才明白过来，朝着大家拘谨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看程浩，因为他感觉程浩看着吊儿郎当的，身边还有一群小喽啰，不像是什么好人。
　　“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贺颜暗暗地想。
　　小孩子有好玩乐的天性，听不懂本地方言的贺颜自然就成了孩子们捉弄的对象。
　　于是从贺颜来到这个班级的那天开始，总是有小孩子用本地方言明目张胆地捉弄他，看着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模样，都觉得十分有趣。大家开心得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很不巧的，程浩就是那些孩子当中的一个，而且，他还是始作俑者。
　　程浩当时只是单纯地想逗逗这位新同学而已，哪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因此，当班上的大部分小屁孩都学着他去逗弄贺颜，且态度越来越恶劣的时候，贺颜对他的印象分也就差到了极点。
　　贺颜一开始还会对他们的捉弄做出些细微的反应，但渐渐地，也发现他们绝非善意，因此也就不再理会。
　　不知是谁领的头，开始有人操着本地方言冲贺颜爆粗口，班上一片笑声。身为班长的楚亦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狠狠地将他们指责了一番。有人不服气想和楚亦打一架，程浩立马跑到楚亦身边摩拳擦掌说要帮他，大家兴致冲冲地准备看一场好戏，最终好在老师及时赶到，这才免了一场腥风血雨。但从那以后，贺颜就对楚亦有了好感，逐渐和楚亦勾搭上了，两人形影不离，程浩感到空虚寂寞冷，于是总是跑到两人中间横插一脚。
　　本来程浩对贺颜也没什么讨厌的感觉，但是在发现他对自己的好哥们笑眯眯却经常对自己冷着一张脸时，也渐渐意识到对方在排斥自己。
　　贺颜和楚亦成为好朋友后，几乎霸占了楚亦来找程浩玩耍的所有时间。于是渐渐地，程浩的心里有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大多数的小屁孩对身边的东西都会有强烈的占有欲，程浩不喜欢贺颜，是因为他觉得后者抢走了自己最好的哥们，因此也经常不给他好脸色看。
　　既然贺颜不喜欢他，他干吗要去喜欢贺颜呢？
　　程浩紧紧地攥着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
　　“走着瞧好了，楚亦老子是一定要抢回来的！”
　　于是，一场暗地里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帷幕。
　　“程浩！程浩！”
　　肩头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年幼的程浩扭头一看，好哥们楚亦正鼓着包子脸，嘟着嘴很生气地指着同桌说：“这个家伙又说没带钱！”
　　程浩闻言猛地站起，表情严肃目光凛然，颇有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气势汹汹地走到被指着的人旁边大声道：“姓贺的，你再不还钱我就要揍你了！”
　　楚亦面露迟疑，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扒拉住程浩，撇了撇嘴后，开口，声音稚嫩好听：“别揍贺颜。”
　　“为什么？他借了你五十！你好多好多天前就叫他还钱了，他到现在都没带！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揍一顿！”程浩义愤填膺，抬手就要揍人。
　　“……”楚亦看了看程浩，又看了看明显比程浩高大壮实的贺颜，认真道：“可是你打不过他。”
　　程浩缓缓抬头看着应声站起来的贺颜，沉默了一会儿，道：“谁……谁说我打不过！”
　　贺颜低头默默地看着他。
　　“……”程浩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别过脸看楚亦，严肃道，“这次就饶了他，下次他要是还敢这样，我肯定揍死他！”
　　楚亦抓住他的衣服，认真地说：“妈妈说打架不好，不是乖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乖孩子。”程浩理直气壮，瞥了沉默不语的贺颜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贺颜其实并不是穷到根本没钱还给楚亦。
　　初来乍到时，他是很彷徨的，面对一群讲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的人，他只觉得陌生无助，甚至厌恶那种语言。他宁愿一个人回到以前的地方去，尽管那里的学校条件并不好，但至少是他感到熟悉的。
　　直到他遇见了楚亦。
　　他永远不会忘记楚亦向他绽放友好笑容的那一瞬间，尽管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是贺颜头一次发现，这里的方言原来也可以是这么好听的。
　　“贺颜，你什么时候才能还我钱啊？”楚亦又一次扒住他课桌的桌角，仰起小脸看着他。
　　贺颜看着楚亦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想着，只要他不还钱，楚亦就会主动来找他了。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第二章 童年的阴影
　　六一儿童节到了，班里每个学生都分别领了一瓶豆奶、一盒饼干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程浩玩得十分开心，在领到这些礼物之后，立马便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一瓶豆奶，然后又吃完了一盒子饼干，接着含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倒在座位上幸福地摸着肚子打饱嗝。
　　“程浩，我帮你吃一颗糖呗。”坐在他右边的同学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程浩瞅了他一眼，感到十分受用，于是将小手一挥，爽快道：“行，没问题。”
　　“嘿嘿，你真大方！”
　　“那是！”程浩嘚瑟地翘起二郎腿。
　　那位同学非常高兴地将程浩桌面上的糖果袋子拎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倒了几颗在自己的桌面上，余光偷偷一瞥程浩，发现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于是又往自己的桌面上多倒了几颗，这才把糖果袋子依依不舍地还了回去。
　　程浩吃饱喝足，平时想吃什么都有钱买，因此也不和他计较。等他把糖果袋子放回桌面，里头只剩四颗大白兔奶糖了。
　　“喏，剩下的全给你。”程浩把自己桌面上的糖果袋子往楚亦的桌面上一拨，大大方方地道。
　　楚亦看了桌面上的糖果袋子一眼，又把它拨回了程浩的桌面，摇摇头道：“我不吃，吃多了会长蛀牙。”
　　程浩怔了一下，隐隐有些不高兴，这些天楚亦总是和贺颜玩，都没时间陪他了，以前他给楚亦糖吃的时候，楚亦还不拒绝他呢，现在怎么就拒绝他了？一定都是贺颜的错！
　　想到这个，程浩翘起二郎腿，故意吊儿郎当地把桌上的糖果袋子又拨回了楚亦的桌面，强调道：“你是老子最好的哥们，老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你，你不要就丢掉，老子无所谓。”
　　楚亦看着桌面上的糖果袋子，里面的大白兔奶糖因两人的推搡弄得几乎快掉出来，他想了想，扭头对程浩认真地说：“我不会丢掉的，我把它分给其他人吧。”
　　“你……你分吧。”程浩梗着脖子，在心里默默地伤心。
　　真是的，楚亦现在就是不要老子送的东西了……哼，不要就不要好了！老子才不伤心呢！
　　“贺颜，我把糖果给你吃。”楚亦的声音愉快地响了起来。
　　轰隆！
　　程浩浑身一僵，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
　　六一儿童节本应是充斥着纯真和快乐的，可这会儿，正弥漫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老师叫大家把分发的礼物全都摆在桌子上时，她发现程浩的桌面空空如也，然后程浩就莫名其妙地被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骂了一通。
　　“程浩！你的礼物呢？！”老师严厉地问。
　　“吃了。”程浩老实地回答。
　　“吃了？！你竟然吃了！没听见我发下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老师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脸色很难看。
　　“……”程浩本来就难过，被她这么一骂更加难过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老师到底说过了什么。发礼物的时候，他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啊……好吧，就算她真的说了，可能声音太小，他确实没听见。
　　见程浩梗着脖子不哼声，老师以为他不服气，便转过身，一只手指着程浩的鼻子，另一只手叉着腰，仰起脸对着全班同学大声道：“大家说给他听听，我说过什么！”
　　小屁孩们都被老师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全场鸦雀无声，许久，最靠近讲台的一个女生怯生生地回答了她的话：“老师……老师说，发下去的礼物得等到爸爸妈妈来接我们的时候才能吃。”
　　“听到了没有！”老师立马瞪着程浩。程浩被她瞪得很郁闷，抿抿嘴，别过小脸去不想理她。
　　老师见他闷声不哼，一副赌气的样子，想到不能在一群小屁孩面前失了威信，于是她道：“程浩是最贪吃的！迟早会长成大肥猪！”
　　“嘿嘿，大肥猪……”耳边有零碎的声音响了起来，程浩看到有几个小屁孩在交头接耳。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通红，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感到很委屈，同时也很愤怒：明明他没有贪吃，为什么老师要说他贪吃呢？还有，既然已经发了礼物，为什么又不能吃，非得等家长来？！
　　“老师！程浩没有贪吃，他把礼物分给了我，我又给了贺颜。”这时，楚亦突然站起来替程浩辩解道。
　　程浩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楚亦，喉间酸涩，心里感到异常温暖。
　　老师一愣，没料到楚亦会帮犯了错的程浩说话，顿时感到有些尴尬。毕竟楚亦身为班长，见到程浩不听指挥私自拆礼物，不但不及时阻止，还帮着他一起分给其他人。但楚亦是她亲自选的班长，又是班里最乖的学生之一，她实在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连他一起指责。
　　就在这时，那位蹭了程浩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的、被老师吓得一直缩在座位上不敢哼声的某孩子也慢吞吞地开了口：“老师……我也拿了程浩几颗大白兔奶糖……”在接触到老师不善的目光之后，他缩了缩脑袋，极快地补充道，“不过是他给我的！我可没有抢！”
　　教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半晌，老师硬声道：“程浩，不管怎么样，你没有听老师的话，就是不对的！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和老师赌气真不像话……”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程浩红着眼睛，用力一脚将椅子猛地踹翻，死死地抿着嘴唇，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
　　直到很多年后，当程浩再次想起这件事时，仍是对这位老师提不起半点好感。至于那些礼物为什么得等到家长来才可以吃这个问题……程浩觉得，也许因为在那位老师的心里，那些礼物是故意送给家长看的吧，和他们的快乐没有半点关系。

第三章 一入腐门深似海
　　程浩在十岁之前，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腐”的。
　　因此，当他看到贺颜被两个年轻的男人接走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间在网络游戏里看到两个男的在亲来亲去……
　　程浩：=口=？！
　　毕竟是在游戏里，大家开开玩笑是常有的事，又不会真的在现实里亲。——程浩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看着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在对话框里输入关键文字，游戏人物会做出相应的动作，所以屏幕上的俩男生简直就是嘴唇碰嘴唇，十分的生动形象。
　　当时还有一个女生在默默围观，因为程浩没有记他们的名字，所以姑且称呼他们为男生A、男生B和女生C好了。
　　话说程浩刚进房间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令他难以忘怀的画面——
　　男生A深情地伸手抱住男生B，抱了一会儿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温柔地说：“乖，来亲亲。”然后就直接对着人家的嘴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男生B也倾了身子，朝男生A亲了过去……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亲一个，我亲一个，亲得忘乎所以，亲得热火朝天。
　　程浩看着表示非常淡定：这不要紧，人家闹着玩呢。
　　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女生C，所以他觉得两个男生有很大几率是在逗她玩。
　　就在这时，男生B突然非常羞涩地说：“我突然有点想知道，为什么和你接吻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程浩：……你这么生动形象是要闹哪样？！
　　但下一秒他竟然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便在聊天框里很快地回复道：“那是因为，如果不闭上眼睛的话，会斗鸡眼啊……。”
　　男生A：“……”
　　男生B：“……”
　　女生C：“……”
　　说得好有道理，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许久，男生B道：“小子，你挺逗，我喜欢，咱们一起来玩3P吧。”
　　当时的程浩天真地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很纯洁的，不过，直到他不纯洁以后，再想起这件事时，他仍是能顽强地说出这番纯洁的话——
　　3P你个头！老子很专一！老子是无比坚定的1V1！
　　然而不争的事实是，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他是真的会死的。
　　现在，程浩一脸严肃地看了半天，随后按了快捷键退出全屏，十分淡定地百度什么是3P。
　　然后他戳进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论坛……
　　（楼主）大叔不猥琐：大半夜的，俩美女在我家待着怎么劝都不肯走，一个劲地喊着要玩什么3P，我说我只会中国象棋和斗地主……怎么就说我不man了？3P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楼下的回答五花八门——
　　前方高能：这是3G的升级换代产品，在日本等发达国家早已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吃葡萄不吐西瓜皮：3P指的是三个人一起PK，这年头谁不知道啊！
　　我不冷：Play　football，play　basketball，play　ping-pong，她们要你play这三种ball你竟然不会，当然说你不man了！
　　白手起家：3P指的是三个人拿着菜刀划拳，输的人让另外两个用菜刀背砍他。不得不说，这游戏虽然砍不死，但还是挺疼的，建议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理智的我：笨死了，竟然连这个都不懂！三个人手心手背，输掉的去洗厕所！
　　程浩目瞪口呆地看着：“……”
　　3P原来有这么多的解释啊……那么男生B说的到底是哪个3P啊？没想到3P看起来这么短小，蕴含的知识和道理竟然那么多……太深奥了。
　　程浩兀自感慨着，重新戳开了游戏，回复道：“……你指的是哪个3P？”
　　男生A：“……”
　　女生C：“……”
　　男生B：“……讨厌，你问那么明白干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嘛！”
　　程浩：“……”不问明白老子哪里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程浩很想说自己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说出来好像又显得自己见识短浅，于是他想了想，回复道：“3P其实很深奥的，有很多种意思，你说的那个意思，可能并不是我想到的那个意思，这样说你懂了吗？”
　　男生B：“噗……秒懂。”
　　男生A：“……他应该是懂的。”
　　女生C：“……发现装纯洁的小受受一只。”
　　“……”程浩默默地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仍是一句话也听不懂。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程浩默默地安慰自己：老子才小学四年级，有很多事情不懂很正常嘛！
　　……
　　——“嗷嗷嗷……谁来告诉老子小受又是什么？”
　　程浩摔桌。
　　要是有那么多事情不懂，他还拿什么来勾搭萌妹子？班花美眉不就是因为看中他智勇双全知识渊博聪明绝顶吗！
　　“滴滴——”
　　就在这时，他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女生C：“嘿，受受！”
　　程浩：“受你个头！”虽然听不懂，但是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受受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受的！”女生C荡漾，调戏小受什么的简直不能再爽。
　　程浩气势汹汹地戳进了百度。
　　才输入到一半，那头又“滴滴”响了起来，程浩不耐烦地戳出来一看，女生C道：“要看美美滴图吗？”
　　看图？看什么图？
　　好奇心作祟，程浩眨眨眼，果断回复：“看！”
　　于是年幼天真的他在看到答案之后世界观在那一天彻底颠覆……
　　长大后的程浩摔桌：“尼玛这都是好奇心在作祟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当年的他鼠标戳到的是女生C倾情赠送的男男春宫图。
　　3P的。
　　一个十岁的蠢萌蠢萌的孩子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程浩非常淡定地表示：“如果是楚亦，他肯定会哭泣着喊道‘嘛嘛这个世界好可怕’然后彻底躲开所有同性包括我……”他顿了顿，异常深沉地用小嫩手理了理额前的几根呆毛，继续道，“而我……早已超尘脱世的我，怎么会因为发现了这个惊天事实而心神不宁呢？”——第二天一早，他正心神不宁地背着书包，抖着脚想绕过一个小屁孩的座位……
　　“噗通！”
　　程浩因为没有看到某个小屁孩伸出的脚所以绊倒了。
　　他很淡定地爬起来，很淡定地瞟了绊倒他的小屁孩一眼。
　　贺颜收回脚，手上不停，继续写作业。
　　程浩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慢悠悠地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花小美眉正在看着自己，要保持风度，要保持形象。
　　程浩嘴角带着满不在乎的淡淡笑意，非常潇洒地坐下，缓缓深吸口气后，想要非常潇洒地翘起二郎腿。
　　他翘……
　　呃……
　　等等，他翘！……他再翘！
　　……他怎么翘不起来？
　　程浩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椅子，并伸手摸了摸……
　　这触感是……
　　他猛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在写作业心无旁骛的贺颜，随后在心里默默想：姓贺的，你小子真行。你给老子等着！

第四章 无助
　　“程浩，我们一起去玩老鹰捉小鸡。”楚亦屁颠屁颠地来找程浩，大眼睛忽闪忽闪，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
　　“……老鹰捉小鸡太幼稚了，我不去。”程浩非常淡定地回答，屁股挪都没挪一下。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玩的吗？”楚亦遭到拒绝，包子脸鼓鼓的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嘟起的粉红色小嫩嘴特别可爱。
　　没有人能够听到程浩内心疯狂呐喊的声音：“嗷嗷嗷！老鹰捉小鸡！老子的最爱！”因为程浩把那声音毫不留情地默默掐死，表情深沉地答道：“从今天起我要培养成熟男人的性格，老鹰捉小鸡不适合我。”
　　“哦……”楚亦撅起嘴眼巴巴地看了他好久，发现他依然无动于衷后，最终……扭头屁颠屁颠地去找贺颜了，“贺颜贺颜！我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程浩听到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但是他表情依然淡定着。
　　班花小美眉又在看自己了，要保持风度，要保持形象。
　　“嗯，好。”他听到贺颜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是挑衅！
　　程浩咬牙切齿。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玩吧！”他听到楚亦兴奋的声音，“还是你最好！”
　　这是背叛！
　　程浩心痛到无法呼吸。
　　班花小美眉……正在看自己。
　　见程浩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瞄，班花小美眉的小脸蛋越来越红，眼角眉梢都泛起羞涩来，她迟疑了一下，起身向程浩走来。
　　程浩的小心肝儿猛地一个激灵。
　　“程浩同学，我们……我们一起去玩吧。”班花小美眉表情羞涩，半垂着眼低声对程浩说。
　　嗷！！我要和你一起去玩！
　　程浩内心激动热血澎湃奈何屁股挪动不了。
　　他的面部猛地抽搐了一下，非常淡定地回答：“我不想去玩。”
　　班花小美眉睁大眼睛，有些窘迫：“……为什么？”
　　“因为……”因为老子的屁股被强力胶水粘住了啊啊啊！
　　“因为……我不想去玩，所以不想去玩。”程浩回答。
　　班花小美眉深吸一口气，眼圈微微泛起红来，许久颤声道：“你在敷衍我！你讨厌我对不对！我不要再理你了！”说罢她捂住小脸，小内八状哭泣着跑了。
　　“等等！我不是……”程浩急了，可奈何无论他怎么挣扎，屁股都像磐石一样，坚定不移。他只能苦逼地待在座位上，眼巴巴地望着班花美眉扭着小屁屁一个拐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可是勾搭好半天才把班花美眉勾搭到手的！呜呜呜呜……
　　程浩心塞得简直想掀桌。可他没料到，更心塞的事情还在后面。
　　所有老师中，程浩唯一喜欢的就是英语老师，因为她长得漂亮不说，还对他特别温柔，是唯一一个待他极有耐心的老师。因此，当英语老师发现他表情不对，关切地走到他身边询问的时候，程浩想也不想，就将自己裤子被黏住的事情告诉了她。
　　英语老师听完后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便围着他转悠了好一会儿，又捣鼓了好一会儿，半晌建议道：“因为裤子被粘得太紧了，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先想办法把裤子给脱下来……”
　　“脱、脱下来？”程浩眨巴眨巴眼，呆住。
　　与此同时，他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屁孩。
　　程浩崩溃：“……”地洞在哪，地洞在哪！老子要钻进去！
　　丢死人了啊，老子的风度老子的形象啊！
　　程浩的内心疯狂炸毛，各种淡定不能。
　　最终，在英语老师的安排下，除了苦逼着脸的程浩，所有的小屁孩都被赶出了教室。
　　程浩永远都会记得，那天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和那位漂亮亲切的英语老师。
　　然后，那位漂亮亲切的英语老师操起了一把白森森、亮堂堂的大剪刀……对准了他可怜的小屁屁。
　　程浩简直快要被虐哭了。
　　后来，英语老师在他白白嫩嫩的小屁屁上围了自己的外套，在众目睽睽中把人带往办公室。
　　然而，一路上……
　　“……话说，我还没见过男生的小鸡鸡长什么样子呢。”有女生好奇地小声说。
　　“不要看啦，嘛嘛说看了会长针眼哦！”旁边的女生一边伸手捂住小伙伴的眼睛，一边仰起小脸想看得更清楚些。
　　程浩：“……”
　　好不容易挨到了办公室，电话打过去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程浩只觉得屁屁都凉了，冷风吹得他缩在椅子上，只打寒颤。
　　“真是抱歉啊，秦老师，小孩像样的裤子不好找，花了点时间。”陈琳一进门便习惯性地对老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完扭头狠狠瞪了程浩一眼，道，“你个死孩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程浩把自个儿像样的裤子全部剪成了破烂状，害得她不得不为了面子跑去买了一件新的。
　　程浩接过老妈递来的裤子，穿好，坐在椅子上，仰起小脸看向窗外白云悠然的天……默默地心塞。
　　“是不是你和其他同学闹矛盾了？怎么搞成这样？”英语老师一脸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程浩听到她温柔的声音，顿时感到一阵委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贺颜的错，他在我椅子上倒强力胶水。”
　　英语老师一怔。
　　陈琳一听连忙对英语老师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英语老师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贺颜是一个挺乖挺文静的孩子，又十分懂事能干，我觉得他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旁观了良久，终于能插上话道：“孩子还小，多多管教管教就行了，告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想些什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孩子有时候会做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是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小孩子需要大人们的关注。多给他一些关爱，他就会改善很多。”
　　程浩心里一堵，老师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难道他还会害自己不成？
　　自从几年前的六一儿童节被这位班主任当着众人的面给狠狠地骂了一顿后，程浩对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好感，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干脆别过脸去看也不看她。
　　程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既然对方是乖孩子，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家的孩子在撒谎了。再说了，剪裤子都做了，倒胶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着，她看向程浩的眼神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了然。
　　程浩对上自个儿老妈的眼神，心里顿时一凉，接着他的眸光暗了下去。他微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罪魁祸首一脸茫然地被英语老师叫了进来。
　　程浩抬头瞪向贺颜，后者用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程浩：“……”
　　“贺颜，你今天有没有带胶水来学校？”班主任看到乖学生笑容都特别温柔，那语气听得程浩直起鸡皮疙瘩。
　　只见贺颜微微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状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
　　程浩在心里怒吼一声：你丫还不承认！你无耻你混蛋！
　　他忍不住朝贺颜猛地扑了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对准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贺颜也不是吃素的，在程浩揪住自己衣领的那一瞬间，他便伸手挡下了对方带着劲风的拳头，随即他狠狠地将程浩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坐倒在地。
　　程浩大口大口喘气，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后，又朝贺颜拼了命似的扑了上去。
　　他不甘心，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他？为什么都信那个满肚子坏水只懂装乖讨好大人的混蛋！
　　然而他连贺颜的毛都没有碰到，便被班主任从身后整个抓住了，就连他妈也急急忙忙地来制住他。他气急败坏地一个劲扑腾，双目充血。
　　他觉得自尊心被狠狠地践踏着。
　　连最亲的人都不相信自己，他还能指望什么？！
　　整个过程贺颜都定定地坐在座位上，眼里还配合地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怯生生地说：“老师，为什么他这么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
　　程浩只觉气血上涌得更加厉害，他想到自己还粘了强力胶水的屁股，想到可能一辈子都洗不掉了，他便愈发地觉得难过和不甘，但无论他怎么扑腾，也挣脱不掉两个大人的合力钳制。
　　因为证据不足，程浩指控贺颜的话被无情地驳回。
　　战争最终还是以程浩的惨败而告终。
　　临走的时候，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程浩瞪着贺颜，道：“你学习厉害了不起啊！装乖巧了不起啊！老子总有一天会拆穿你的真面目的！”
　　然而贺颜只是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独留程浩一人在原地干瞪眼。

第五章 怀疑
　　姓贺的为什么总是针对老子？——程浩曾经很认真地想过，却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看到姓贺的突然在楚亦的脸上亲了一下。
　　没错，那混蛋在楚亦的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动作转瞬即逝，但是却被一直默默地注意着楚亦的程浩给发现了。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程浩瞪大眼睛，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发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往事接踵而来。
　　好像每当他和楚亦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贺颜都总是盯着他看吧？
　　目光阴阴沉沉的，像是心爱的东西被抢了一样，要将他扒皮抽筋扔油锅里炸。
　　换做以往，他会以为是对方因为被追债而感到不爽的正常表现，而现在，他却情不自禁地往歪处想。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那样吧？！——被腐女荼毒后的程浩惊悚地想。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贺颜和老子对着干，难道是在……吃醋？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仔细想想，贺颜平时和楚亦在一起的时候，有点腻腻歪歪的，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还真像一对儿小情侣……
　　程浩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待冷静下来后，突然紧握双拳，一脸严肃。
　　不行，他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和楚亦在一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现在就回去查相关资料。
　　于是，程浩小朋友上网阅览了古今中外有关BL的资料，查字典查到小手抽筋，直到最后，他不慎点开了一篇耽美文。
　　程浩平时虽然贪玩，但他从三年级便开始看小说了（特别是暴力武打类），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相比，识的字较多，因此，他秉着“誓要探究到底”的精神，终于成功地把那篇耽美文一字不漏从头看到了尾。
　　整个过程中，陈琳时不时都能惊悚地听到从自家儿子房间里传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最终，程浩默默地抹掉一脸被萌出的鼻血，表情回归严肃，闭目沉思良久。
　　其实，貌似……还可以接受？
　　等等，他怎么会觉得还可以接受？
　　程浩猛地挺直腰杆。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成了变态了吗？
　　程浩表情纠结。
　　几分钟后……
　　程浩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
　　要么……再看一本？
　　第二天一早，楚亦便看见程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边打瞌睡边走进教室。
　　程浩一见他便笑开了，摆了个pose故意逗他道：“消灭熊猫，我就是——国宝！”
　　楚亦看着他，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但很快，他就绷起了小脸，故作严肃地说：“你又熬夜了吧？我说了多少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们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
　　程浩听着耳边熟悉的劝说声，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他咧嘴笑了笑，像往常一样侧身撞了撞楚亦的胳膊，伸手往两人的头顶比了比：“你看看，再怎么样你这个早睡的长身体的家伙还不是比我矮那么多。等你比我高的时候再来教训我吧。”
　　楚亦闻言瞪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副要揍他一顿的样子，然而这时的程浩已经哈哈大笑着跑远了。楚亦看着程浩屁颠颠远去的背影，渐渐地，露出了一个想笑又无奈的表情。
　　自从程浩接触耽美以后，不知怎么的，他发现再看贺颜和楚亦的相处模式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
　　比如说，学生们准备吃早餐的时候，他发现姓贺的又不带饭盒了。
　　程浩：又两人共餐什么的，吃的同一个碗那叫间接接吻啊，小说上写吃别人口水什么的蛀牙会传染啊。
　　下课的时候，楚亦去上厕所，贺颜也跟去了。
　　程浩：这叫利用性别光明正大地觊觎，虽然有时候没有跟着一起进厕所但是姓贺的你站在教学楼第二层俯视男厕是怎么回事？不要以为老子没有发现男厕有小半边是没！有！天花板的。
　　程浩：放学的话就该回家啊，楚亦你在如此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和姓贺的靠那么近研究个毛数学题啊？还给人摸头……你个蠢孩纸被揩油了知不知道！
　　看着毫无察觉的楚亦，程浩不由地替他未来的黑暗人生感到无比揪心。
　　“作为你最好的哥们，我一定不会让你陷入狼口的！”程浩面无表情地抹掉莫名其妙流了一地的鼻血，在暗处一字一顿地发誓。
　　“狗的臭脚灵敏度很高。狗的臭脚灵敏度要超过人的1200倍……”
　　数学老师无比投入地讲解着黑板上的一道数学题。
　　贺颜听着听着忍不住嘴角抽搐，伸手戳了戳楚亦：“他读错了，应该是嗅觉。”
　　“老师怎么会错呢？”楚亦看都没看他，继续认真听讲。
　　“……”贺颜脸色略黑，继续戳他，“老师就是读错了！普通话不是这么读的！”
　　“嗅觉？”楚亦撇撇嘴，“读起来还没臭脚好听。没听过！”
　　贺颜黑着脸说：“你不信下课去问语文老师！老师也有错的！”
　　于是当程浩来找楚亦玩的时候，楚亦早已屁颠屁颠地去问语文老师有关“嗅觉”和“臭脚”之间的区别的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楚亦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小脸蛋上绯红绯红的，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拽住贺颜就一个劲地摇：“贺颜你好厉害！连老师都错的你也会！”
　　贺颜低头温柔地注视楚亦，摸了摸他的头说：“嗯。”
　　程浩看着相拥的两人，孤寂地默默扭头。
　　姓贺的你还老子楚亦！
　　还有上微机课的时候你们两个窗口抖动和视频发来发去这是不对的啊，游戏一开始就给老子发窗口抖动什么的……你妹姓贺的怎么教的楚亦！老子的辉煌战绩！
　　楚亦崇拜：“贺颜你好厉害！”
　　贺颜笑摸其头。
　　一心只想靠打败楚亦刷游戏战绩的程浩捂着受伤的小心心默默流泪。
　　也许老天爷被程浩顽强不屈的意志给感动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分班了！
　　分班什么的简直太给力，直接把姓贺的给PASS出局，根本不用再废老子的神经了！——五年内一直完败的程浩表示自己终于要翻身，简直不能再爽。
　　老子和单纯呆萌的楚亦一个班还同桌，姓贺的只能在其他班干瞪眼老子得瑟啊哈哈哈！
　　可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楚亦这只傻受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姓贺的班级去啊摔。
　　“他又借了我两百块钱不还！”楚亦拍桌炸毛，“他这个大屁眼子！”
　　……所以敢情这货是去催债的么？
　　姓贺的你真行。程浩默默地咽下血和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程浩翻过的耽美也越来越多。
　　你问他为什么还继续翻？
　　程浩淡定答：老子在研究。
　　如果忽略从他鼻孔里顺流而下的两行诡异的红色液体的话，也许大家真的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楚亦觉得自己的好哥们越来越怪了。
　　比如上语文课的时候——
　　“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程浩默默地重复：“吻颈之交。”
　　楚亦：“？”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程浩默默地道：“汪白。”
　　楚亦：“？”
　　“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程浩默默地道：“意在沛公。”
　　楚亦：“！”
　　“士皆嗔目，发尽上指冠。”
　　程浩默默地道：“一群炸毛受。”
　　楚亦：“？！”
　　“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程浩默默地道：“沛公起如厕，招樊。”
　　楚亦情不自禁地猜想：程浩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在……说什么？”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程浩，神色古怪地问。
　　程浩默默地看着楚亦，许久，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小孩子，不懂也罢。”
　　楚亦无言，在心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是因为程浩被贺颜折腾得太凄惨了，苍天有眼，小学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姓贺的终于转学了。
　　终于转学了！
　　程浩简直想要仰天大笑：哈哈哈，楚亦果然还是老子的吧，姓贺的你个王八给老子滚蛋去吧！
　　然而扭头看同桌，程浩又笑不出来了——因为楚亦一天到晚都炸毛似的对所有人目瞪。
　　“混蛋混蛋混蛋，竟然就这么走了，我算看错他了！混蛋……我不要再理他了！”楚亦气急败坏地拍桌，“他还没有还钱啊！”
　　程浩陷入沉默。看来姓贺的是要以这种坑爹的方式让楚亦记住他一辈子了。
　　后来程浩才知道，原来姓贺的家里出了点事，走得匆忙，姓贺的想要和楚亦告别，但是刚好那天楚亦请假回亲戚家喝喜酒……于是他只好把告别信夹在了楚亦的作业本里。
　　信上所写的内容，是贺颜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和楚亦说的，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勇气，如今就要走了，于是他有了一种破罐子摔碎的念头。
　　结果是什么？——收作业的时候，楚亦毫无察觉地把作业本交上去了。
　　再然后，兜兜转转……信掉了。
　　啊哈。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楚亦因为贺颜的离开炸了好久的毛，于是，炸着炸着就……习惯成自然了。
　　所以炸毛受就是这么来的。
　　渐渐地，又一年过去了。楚亦和程浩一起进了同一所中学，只不过楚亦是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程浩是靠老爸找关系买进去的。
　　班会课上，老师发了一张心理调查问卷。
　　程浩觉得上面的题目都很坑爹，其中有一道题是这么问的——
　　你是否对异性的兴趣极度下降？选择“是”，或“否”。
　　程浩默默地看着题目，心想这题目出得也太无聊了，谁会选“是”啊。
　　结果当他看到楚亦的答案的时候，他狠狠地惊悚了。
　　楚亦选的是——是。
　　程浩惊悚脸：“哥们……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选择‘是’？”
　　难不成……难不成……！
　　老子还以为只是贺颜一个人一厢情愿，原来不是啊？
　　程浩想到了小学的时候楚亦和贺颜腻腻歪歪的模样，顿时恍然……同时又有些惆怅。
　　按道理来说老子不是长得更帅更男人更可靠些么，为什么没有考虑老子？
　　楚亦咬着笔头侧脸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觉得女生跟男生除了身体构造之外，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而且我们也在生物书上看到过女生的身体构造了，为什么还要感兴趣呢？”
　　程浩：“……”
　　果然楚亦的思考方式是异于常人的。

第六章 正牌攻
　　翟俭。——翟菁给孩子起这名字，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质朴勤俭的人。
　　翟俭是在襁褓中被翟菁捡回家的。
　　他很小的时候经常看见楼下有一群小屁孩仰着脸朝他大声嚷嚷道：“没爹没妈的孩子！”
　　他一开始是极其愤怒的，还会抡起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下去和嘲笑他的人拼命，但每次翟菁看着他身上伤口时的心疼表情都令他感到无比难过，于是渐渐地，他对那些人的嘲笑也就漠然起来。
　　因为从小受尽嘲笑，动不动就被人捉弄，所以他的性格逐渐孤僻，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整天都是独来独往的。
　　虽然他也曾偷偷地站在角落里看那些孩子愉快地玩耍，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其中。
　　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独自一人。
　　翟俭家里很穷。翟菁原先有一个孩子，但是出生起就被查出患有眼癌，嗜赌如命的丈夫把家败光，还欠下了高利贷，根本没钱救孩子，想把孩子遗弃，但是翟菁死活不肯。后来两人闹翻了，离婚了，翟菁艰难地带着孩子生活，但孩子只活了不到一岁就死了，翟菁天天以泪洗面，直到发现了被包裹在襁褓里的翟俭。
　　翟菁觉得，翟俭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痛失爱子的翟菁毫不犹豫地把他捡回家，待他如亲生，百倍呵护。翟俭也懂知恩图报，乖巧懂事、聪明能干、成绩优秀，最终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虽然生活条件艰辛，但是，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淡淡温暖。
　　上了初中以后，翟俭学习更加地刻苦起来，有一天回家回得晚了点，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被一群不良学生堵住勒索，从他身上搜刮走了要买笔而带的几块钱，那些人嫌少，气恼了好一阵子，恶声威胁他叫他第二天带更多的钱来给他们，要不然就揍死他。翟俭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第二天便把事情对老师说了一遍，于是几个不良学生就被老师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一段时间内倒也安分了不少。但是过了几个星期，等到风平浪静之后，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对翟俭实施了报复。
　　天色暗暗沉沉的，盘积的乌云仿佛随时都会倾压下来。
　　巷子幽暗的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看起来极为瘦小的少年蜷缩着，用手护住头部闷声不哼地被人拳打脚踢。为首的红发少年见他没有反应，心里一阵烦躁，命人把他拽起来，二话不说走上去就是狠命一脚。黑衣少年想躲，结果猛地被人在身后牢牢架住，硬生生地受了一脚。他的脸色白了白，重重喘了口气，用力咬紧牙关没有哼出声，只抬头冷冷地盯着红发少年看，目光带着一股倔强和凶狠，如同凌厉的刀锋，像要把人撕裂。
　　“我操你丫的！”红发少年踹了一脚仍不解恨，伸手揪起他额前的刘海强迫他抬起头，朝他脸上用力地“唾”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弄地笑道，“你小子真行啊，竟然去告诉老师！你说你是不是没事找抽呢？”
　　黑衣少年咬着牙没有说话，却没有退缩，而是继续死死地盯着红发少年，他的目光实在有些渗人，红发少年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却又因为周围还有这么多兄弟在看着，他为了面子，便用力扇了黑衣少年一耳刮子，借此来压下内心略微的不安。
　　只听“啪”的一声重响，黑衣少年的脸被扇得歪过了一边，嘴角有血丝溢出来。
　　“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的这种眼神，老子就把你眼睛挖出来！”红发少年这一巴掌下去感到十分解恨，眼见黑衣少年侧着脸、垂着眼沉默不语的样子，他的气势更足了，便大声威胁道，“下次乖乖把两百块带来，否则老子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哟，我当是哪只犬在吠，原来是陈大狗啊！”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红发少年一愣，待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后，他脸色有些难看地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穿得十分潮流的少年吊儿郎当地倚着墙面带不屑地看着他笑：“又堵人？啧……这揍得还挺惨。你揍完了，是不是该换我来揍你了？”说罢，从他身后走出几个少年，手关节按得“咔咔”作响，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样子。
　　陈立登瞪着他：“程浩，你现在别惹我！赶明儿我再跟你打一架！”刚刚被围殴的这个臭小子一开始挺难弄，耗费了兄弟们不少力气才打趴下，现在要是还来一场，肯定没力气能打赢。
　　“可是现在我的心情实在不好，需要打一架泄愤怎么办？”程浩歪着脑袋看他，语气轻飘飘的。
　　陈立登的一个弟兄脾气挺火爆，受程浩几句话的挑衅立刻就憋不住了，陈立登还没来得及拦住，人就已经冲了出去：“我靠你小子皮痒是吧！敢挑衅陈哥，揍死你！”
　　程浩身后的几个少年见此，立刻一拥而上，双方的人马瞬间就交战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过了一会儿，战势简直就是一边倒，陈立登和小弟们继续坚持了一会儿，实在累得打不过，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狠话：“臭小子给爷等着！”便屁滚尿流地带着一堆跟班灰溜溜逃走了。
　　程浩朝着陈立登逃走的方向仰天大笑了三声，扭头才发现刚才被群殴的瘦小少年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他的脸色有些惨白，衣服被冷汗浸得都贴在了身上，更显出身材的瘦弱。
　　程浩沉默地看了几秒，似乎在想什么，接着，他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下，轻声问：“诶，能起来不？”
　　少年微微抬起头，用漆黑如夜的眸子打量了他一下，随后又垂下眼去，声音带着冷漠和些微沙哑：“你别管我。”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少年在心里冷冷地想。
　　程浩见他说完就一动不动地继续缩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歪着脑袋看少年，挑了挑眉道：“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
　　少年没有回应，继续缩着。
　　“回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你确定就这么挪回去？你不去医院看看伤势？啧，这伤口挺严重的吧……”程浩低头看了看他的细胳膊，上面还在不停地流血。
　　“我说了不用你管。”少年被他说得有些烦躁，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人他真的不想搭理。
　　“嘁，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根本就不怕疼啊。”程浩懒洋洋地说完，伸手就往他胳膊的伤口处重重戳了一下。
　　少年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做，身子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后抬眼瞪着他，惨白的脸色显示着自己的痛苦。
　　“我现在心情好，陈大狗欺负你，我这么一搅和也算救了你吧？干脆好事做到底，我送你去医院看看？”程浩不理会少年像要把他撕裂一样的眼神，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谁带了纱布？”
　　其中一个同伴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程哥，要不你撕……撕衣服吧。”
　　“屁，老子的衣服是那么好撕的吗？你以为是电视剧啊，撕衣服像撕纸一样！”程浩撇了撇嘴，见众人沉默不语，便问，“谁带了刀子？”
　　其中一个同伴默默递刀子过来。
　　程浩用刀子利索地割破了一个同伴的袖子，拿着半截袖子转身就给少年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少年没有挣扎。
　　程浩缓慢地拉过他受了重伤的那条胳膊，一圈一圈给他包上。
　　过程中少年一直沉默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浩利索地给他包完后，随手打了个难看的蝴蝶结。
　　少年默默地看了蝴蝶结一眼：“……”
　　程浩朝少年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把手递过去。
　　程浩抓紧他的手，没使多大劲就把人给拉了起来，少年支撑着墙身子摇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好。
　　“脚扭了？”程浩问他。
　　“嗯。”少年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医院离这里不远，我送你去好了。”程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开车来，末了扭头看少年一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回答：“翟俭。”
　　不多时，两人到了医院。
　　清理好翟俭的伤口并重新系上绷带后，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陈大狗那种人我早看不惯了，不就是喜欢的女孩子跟了我嘛，自己魅力不行，找一堆人堵我……啧，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程浩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生生停住了话题，撇了撇嘴。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一旁沉默不语的翟俭，表情认真地说，“今后由我罩着你，他要是再威胁你，就是跟我过不去，你找我，我亲自去揍他去！”
　　翟俭突然抬起深黑色的眼睛看他：“为什么？”
　　“呃，什么为什么？”程浩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帮我？”翟俭低声问。
　　程浩下意识这么说道：“哥这是见义勇为，做好人好事啊。”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另外的地方。
　　半个小时前，他看着翟俭那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凄惨样，像是看到了前些日子自己被围堵受伤的影子——一样的狼狈，一样的愤怒却无助，所以才没忍住出手帮了他，所以才想罩着他。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程浩的内心浮现出了难言的感觉，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翟俭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却把他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当成了某种怜悯。翟俭下颌绷紧，微侧过脸，抿了抿唇，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不需要同情。”说罢硬撑着站起来就要离开。
　　程浩愣了一下，没料到翟俭会是这种反应，他下意识抓住翟俭的手，说：“我不是同情你。”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程浩的手心温热，翟俭猛地被他这么一抓，身子微微一僵，幽深的目光顺着程浩紧抓着自己的手缓缓移到他脸上，一动不动看着他，默不作声。
　　程浩这才发现自己正紧抓着人家的手不放：“……”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有了那么点不自在。他一个大男人去抓另外一个男人的手什么的好像有点基，于是他有些尴尬地松开。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半晌。
　　察觉气氛有些僵硬，程浩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说：“喂，医药费是我出的，你总该说声谢谢吧？”
　　翟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淡淡地问：“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还你钱？”
　　程浩噎了一下，这样的家伙他是头一次遇到，看着又小又弱，性子却挺硬。
　　“我不需要你还钱。”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缺钱。”
　　翟俭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是这种让人不自在的目光，他就不知道一直盯着一个人看不太好吗？
　　程浩坐不住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好吧，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就来初二（9）班，我叫程浩。”
　　翟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在心里暗暗地记下了程浩的名字，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处慢慢挪去。
　　程浩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然而，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翟俭却突然停住了，几秒钟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他从来不会白要别人的东西，该还的，他一定会还。
　　程浩愣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卖萌小恶搞
　　“我现在心情好，陈大狗欺负你，我这么一搅和也算救了你吧？干脆好事做到底，我送你去医院看看？”程浩不理会少年像要把他撕裂一样的眼神，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谁带了纱布？”
　　其中一个同伴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程哥，要不你撕……撕衣服吧。”
　　“屁，老子的衣服是那么好撕的吗？你以为是电视剧啊，撕衣服像撕纸一样！”程浩撇了撇嘴，见众人沉默不语，问，“谁带了刀子？”
　　其中一个同伴默默递刀子过来。
　　程浩用刀子利索地割破了一个同伴的袖子。
　　众人：程哥酷！
　　被悲催地割破袖子的同伴苦逼脸：“……程哥，为什么你不割自己的袖子？”
　　程浩头也不抬地反问：“你能用一只手拿刀割开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吗？”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道：“程哥深谋远虑，跟着程哥有前途！”
　　被悲催地割破袖子的同伴蠢萌着脸：“可是为什么不割其他人的袖子，偏偏割我的？”
　　程浩深沉着脸：“就近原则。”
　　众人：“……”看来他们在个别时候还是得离程哥远一点比较好。

第七章 失恋
　　程浩失恋了。
　　他一向喜欢温柔贤淑且娇小可人的女孩子，可是就在几天前，当他那脚踏两条船的女朋友顾楚楚一脸犹豫地在他和陈立登之间徘徊不定的时候，他就对她完全失了兴趣。
　　顾楚楚先是接受陈立登的表白，后来又背着陈立登向毫不知情的他表白。程浩和她在同一个班级，彼此之间不是很了解，但当时程浩正值青春期，觉得她长得顺眼，而且自从顾楚楚向他表白后，待他温柔，又会做好吃的点心送给他，程浩觉得这正好符合他的择妻标准，于是便答应了她。当时程浩还不知道，顾楚楚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待女朋友特别好，经常送些价格不菲的礼物，她可以拿来和姐妹们炫耀，而且他长得好看，这也是可以拿来炫耀的。
　　自从程浩接受顾楚楚的表白后，顾楚楚便成功地脚踏两条船，在程浩和陈立登之间徘徊不定，她一方面觉得程浩有钱、长得帅又待她好，而且手下有一堆小弟挺酷炫狂霸拽，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程浩没有上进心，除了英语之外其他科目都惨不忍睹，却也不着急。
　　她的成绩不错，因此每当和姐妹们谈到程浩的成绩时，她总觉得没有面子。
　　程浩交过不少女朋友，可后来发现她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柔贤淑，有的一旦露出本性就显得太过娇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最终还是分了。
　　顾楚楚是被宠大的小公主，为了博得程浩的好感，她才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温柔贤淑。不得不说，为了学习如何制作点心，她花了很多时间，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永远在程浩面前掩饰本性。而对于陈立登，顾楚楚倒是挺得意的，毕竟是陈立登先向她表的白，陈立登千方百计将她追到手，过程不可谓不艰辛，因此，在感情方面，她占了有利的地位，不用担心陈立登会甩了她。然而，反观程浩，尽管他尽到了身为男友的责任，经常送礼物给她，而且每次放学都送她回家，但是，顾楚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经过多次对比，顾楚楚终于发现，程浩对她的占有欲没有陈立登强，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和陈立登见面，约会，但如果想要和程浩见面却要找借口防着陈立登。程浩不像陈立登，他很少逼问她的行程，比如她又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他只会笑着送她礼物，在她无聊的时候拉着她去唱KTV。因为两头都要对付，所以顾楚楚手忙脚乱了，以至于陈立登一直疑惑为什么顾楚楚总是埋头复习，没有时间陪他，成绩却不增反降。
　　陈立登长得没有程浩那么帅，但也算过得去。他没有程浩有钱，但也送过她很多漂亮的礼物。陈立登的学习很差，甚至比程浩还差，但他答应她会把成绩补上来，因此他报了周六日的补习班，以行动证明给她看。顾楚楚觉得很感动，她总是在想，要是陈立登有程浩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像他那样有钱该有多好啊，那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可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
　　如果选程浩，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失去他。可如果选陈立登，她又担心自己会后悔。
　　脚踏两条船，左右为难。
　　顾楚楚觉得，自己应该再好好地想想，到底选哪个比较好。
　　但遗憾的是，她的这种想法只维持了半个多月。
　　因为她翻船了。
　　那天是她的生日，陈立登假装有事不能陪她，实际上想要用这些天勒索来的钱偷偷买礼物好给她一个惊喜，不料那天顾楚楚趁他不在和程浩一起逛街，陈立登和兄弟们上街的时候又恰好无意中看到，明明站得大老远可偏偏他还是认出来了。陈立登气得当场发飙，铁青着脸想冲上去抓人，可是下一秒那对狗男女就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他咬牙切齿地拨打顾楚楚的手机，过了很久顾楚楚才接了他的电话，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怎么了？”
　　“你在哪？”陈立登强忍怒意，话语有些发抖。
　　那边毫不犹豫地答：“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家里复习的嘛。快期末考试了，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是吗？”过了许久，陈立登缓缓地问。
　　“废话！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复习呢。”还不等陈立登回答，顾楚楚便匆匆地挂了电话。
　　冰冷的手机提示音传进耳朵里，陈立登浑身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机械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进了上衣口袋。
　　“走，跟我去查一下那个人是谁。”他面无表情地说。
　　第二天一早，顾楚楚接到了一通电话，立马吓得花容失色，魂不附体。
　　昨天下午，程浩被一大群人堵在巷子里恶狠狠地给揍了一顿，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人在医院里躺着。
　　这场事故的领头人是陈立登，打电话给她的，也是陈立登。
　　被人莫名其妙堵在巷子的那天，程浩便知道自己被绿了。
　　什么温柔什么贤淑，通通都是装出来的。
　　尽管顾楚楚事后趴在他的病床边上楚楚可怜地对他说，自己是被陈立登逼迫的，程浩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陈立登的愤怒和强烈的忧伤，他听到陈立登嘶吼着说：“她早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浑身是伤，全身麻木不堪的程浩听了却只想冷笑。
　　和顾楚楚分手时，程浩一如既往的潇洒，还把去年他买的表送给她。顾楚楚当时难掩欣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程浩瞧见她那样，心知以陈立登的醋劲，发现了这东西必定要强行丢掉。程浩一向坚持好聚好散，但在分手那天他还是表情淡然地叫了几个兄弟，把陈立登按在巷子里给狠狠揍了一顿。
　　也就是那天，他与翟俭初遇。

第八章 写作进行时
　　各个年龄段的骚年，在心灵的最深处都会默默地潜藏着一个伟大的梦想。
　　拿程浩来说，他三岁的时候，梦想是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人。
　　他八岁的时候，梦想是成为绝世牛逼征服世界。
　　他十二岁的时候，梦想是让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妹子都爱上自己。
　　他十四岁的时候，胃口更大，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女孩都爱上自己这还远远不够。他这次的梦想是——让由古至今甚至未来的美眉都爱上自己！
　　想要泡到由古至今甚至未来的美眉该怎么破？
　　于是他开始写文了。
　　写文嘛，爱怎么写怎么写。今天写个古风的美人，明天写个现代的萝莉，后天来个末世的御姐……大后天再来个外星的绝世美眉也不错？
　　程浩迫不及待地打开文档，开始创造自己的小小世界。
　　他把“程”字直接拆开，取了个笔名叫“禾呈”，看起来简洁凝练且蕴含深意……但事实是他输入的那些霸气侧漏的笔名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个笔名是他捉急了随便起的。后来觉得麻烦，干脆把昵称也改成了“禾呈”。
　　可小屁孩的写作水平能好到哪去？一篇文下来错别字数都数不清，句与句之间衔接非常不恰当，估计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他在写什么。
　　小说前二十章就写主角如何如何帅如何如何牛掰，写了大半天终于有一个妹纸出场亮相……然后，没了。
　　程浩得瑟地把文章一发表，没料到下面吐槽声一片。
　　楼一：这写的什么啊老子的眼睛被闪瞎了，0分！
　　楼二：小弟弟你几岁了？错别字数都数不过来，还是回母校好好学习吧！
　　楼三：妹纸呢！妹纸呢！重点在哪里啊！你的重点严重倾斜了吧！
　　楼四：用词幼稚，文笔极差，男主自恋，情节不完整，看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无聊！差评！
　　原本热血沸腾的程浩在看到评论之后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地蔫了。
　　不过，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毅力的好男人，在被差评连续刺激了两个星期之后，他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
　　老子写得不好，肯定有比老子写得还不好的，而且老子才十四岁，发展空间还很大。
　　他决定上去看其他菜鸟的文好安慰一下自己。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叫zqx的菜鸟的文，题目叫《夺魂》，下面才有一两条评论，但是骂得比他的还厉害。他好奇心大起，这人得写多惨才能被骂这么厉害啊？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戳了进去。
　　然而，看完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悲伤的表情。
　　怎么办……他好像觉得挺好看的。男主角看起来明明很霸气啊。
　　因为都是菜鸟，所以他看对方的文，才会觉得好看么。——程浩苦逼脸。
　　不过，作为一只和zqx同命相怜的菜鸟，程浩深知被骂后心里的难过，既然他认为好看，那么留言鼓励一下对方也是好的吧。毕竟，哪个作者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得到读者的肯定呢？
　　于是他写道：“嘿，哥们，别听他们说的！我倒觉得你写得蛮好的，继续加油啊！我支持你！坐等更新！”
　　程浩开始追文了，他越看越觉得《夺魂》这篇升级爽文写得确实不错。
　　zqx更文的速度挺快，有时候程浩几乎以为他是把文章前面的内容给复制粘贴过去的，虽然后来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校园生活还在继续。
　　“程浩，借你的语文试卷给我看看。”坐在前面的楚亦回过头来，把正在呼呼大睡的程浩用力戳醒，然后说道。
　　“哦。”程浩半眯着眼睛伸手捣鼓了几下抽屉，从里边扯出一张皱巴巴的语文试卷，放在桌上随意地抹了几抹，递给楚亦。
　　过了一会儿，楚亦回过头来对程浩说：“程浩，你试卷的背面怎么没有做？”说罢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卷面，表情带点鄙视，“你又偷懒？”阿姨曾经叫他监督程浩，而且，作为程浩的好哥们，他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对方的前途着想，督促好对方的学习。
　　程浩睡眼朦胧地扫了一眼语文试卷的背面，表情有些茫然，显然还没有完全醒来：“……什么没有做？”
　　楚亦却突然沉默了。
　　程浩觉得有些异样，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他一抬眼便看见楚亦正死死地盯着试卷，头顶的几根呆毛似乎竖起来了。
　　“怎么了？”程浩疑惑地问，见楚亦仍是死死地盯着试卷看，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就在这时，楚亦突然拿着试卷转过身去：“没什么，拿错了，这张是我的。”
　　程浩：“……”
　　被这么一折腾，程浩也没了睡意，坐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始兴冲冲地伸手扒拉楚亦：“诶，楚亦。”
　　楚亦转过头来，看到程浩一脸“老子兴奋啊”的表情，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我写的小说你看了没？”程浩伸手撑住下巴，期待地看着他，眼神极亮。
　　楚亦的眼神瞬间复杂，看着一脸期待的程浩，他沉声道：“看了。”
　　“怎么样？”程浩忙问，仍是一脸期待。
　　“……还好。”楚亦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
　　程浩对这个从小到大一起混的哥们十分了解，一看他这个表情，立马知道他有什么事情想说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别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好改正。再说了，自从经受了那次巨大的打击之后，老子已是铜头铁臂，再大的打击也不怕了！”程浩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
　　楚亦见此也不好再犹豫什么了，一脸认真地说道：“那我真的一条条说了。”
　　“好，你说。”程浩一脸严肃。
　　老子已是铜头铁臂！老子刀枪不入！
　　楚亦回想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对程浩说：“你的比喻，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比喻。
　　当然他不能如此打击自己最好的哥们，于是他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句子，道：“……这么不对劲的比喻。”
　　“啊？”程浩眨了眨眼睛。
　　“就先从第一章的第一句话说起吧——不知不觉早已入夜，天际一片漆黑……”楚亦回忆着程浩写的小说里面的句子，缓缓道。
　　“我觉得还行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程浩疑惑道。
　　“……漆黑的天就好比一盆原本透明的水染上了黑墨水一般的黑。”楚亦接着说，说完他深吸口气，默默地捂住脸。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绕口了点，但是也不难理解啊。”
　　楚亦抓狂道：“可是小爷从来没有见过把比喻写成这样的！”
　　“世界之大，你没见过的多了。”程浩一脸深沉，“再说了，老子写得那么细致。”
　　楚亦：“泥垢……写这么长红果果凑字好吗，而且有必要写得这么没营养吗！”
　　“还有这句！”楚亦回忆了一下，“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青丝在半空中飞扬，如细雨般飘飘洒洒，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下是一对弯弯的柳叶眉……”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程浩忍不住道。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硕大的眼球！”
　　“怎么了？”程浩不明白为什么楚亦一说完就用手扶住额头一副压抑的表情。
　　“拜托，你以为写恐怖小说啊，什么叫硕大的眼球……你想写大眼睛妞也不必形容成这样吧，妞会哭的。”楚亦无奈道。
　　“眼球和眼睛有什么区别？”程浩立马反问。
　　“呃，区别大了。”
　　“怎么个大法？”程浩挑眉。
　　“眼球是指整个眼球体……”
　　“那眼睛呢？”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我想提醒你一句，你的这个形容不是很美观，让我联想到了眼睛往外凸的怪物。”
　　“……好吧，我会改的。”程浩想了想，无论怎么样，总不能让读者看了自己笔下的美妞从而联想到怪物。
　　“还有这句，”楚亦想了想，接着说，“英雄踏着竖着的光环而来。”
　　“怎么了？王霸之气挺足啊！”
　　“但是你有必要说明光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吗？！在cos哪吒吗！”楚亦抓狂。
　　“如果光环是横着的话，英雄不会一脚踩空掉下去吗？”程浩很无辜地看着楚亦，当初他就是想了又想，觉得这样比较合理，才这样写的。
　　“可是哪个作者会去说明英雄踏着的光环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啊！”楚亦再次抓狂，许久，他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接着道，“我觉得你的故事情节……”
　　终于说到情节上了，程浩兴奋不已。
　　老子最嘚瑟的就是这篇文的情节，老子真懂得学以致用，老子简直太有才了。
　　“……有点不对劲。”楚亦顿了顿，选用温和词语补充完毕。
　　“等等，你说什么？故事情节有点不对劲？”待程浩弄清楚楚亦到底在说什么之后，立马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被刺激得外焦里嫩，就连头顶的几根呆毛也配合着颤巍巍地竖了起来，“这个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
　　“好的，”楚亦道，“就男主的修神之路来说吧——天生废材，被仇人追杀，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洞穴中发现了先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仇人给杀了。”
　　“这个能有什么问题？”程浩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大大就是按这种风格的套路来写的，感觉不能再爽了，十分的霸气啊。要不然他学习大大的套路干什么？说他不好就是说他的大大不好啊，这绝对不能忍，绝对要有理由。
　　“他把仇人杀了之后，仇人的姐姐悲痛欲绝，派人追杀他，他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第二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那个洞穴中发现了仙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仇人的姐姐给勾搭了。”楚亦接着说。
　　“有什么问题吗？”程浩仍是不解。
　　“他把仇人的姐姐勾搭了后，一直爱慕着他仇人姐姐的人派人追杀他，他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第三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洞穴中发现了神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追杀他的幕后指使者给杀了。”楚亦继续说。
　　“你背得好流畅。”程浩下意识地赞叹道。
　　这次，楚亦终于忍不住暴起伸手狠狠地掐住程浩的衣襟拼命摇晃道：“啊啊！背得好流畅！可是大哥你以为我想吗？当你重重复复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你想不记得都难啊。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情节走势很坑爹吗！主角掉个崖找到遗迹神马的一次两次很正常，但是你有必要让他掉上十几次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被骂得这么惨了，换做我我也想骂你啊，我还想揍你一顿！哪个坑爹作者设定这么折磨人，凑字数不能这么凑，得拖出去斩首的你造吗！”
　　程浩默默望天：呵呵……还好啦，老子没那么牛，老子让他摔的是十几次，而大大让他摔的是几十次……
　　大大，虽然你被骂得这么惨，但我还是觉得主角挺霸气啊。
　　主角哭得梨花带雨：作者大大，求您千万别再折磨小的了！虽然小的坠崖没摔死，但摔得菊花疼……
　　正当程浩被抓狂暴起的楚亦掐着衣领摇晃得头晕脑胀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有人突然叫道：“程浩，有人找你，在教室门口。”
　　楚亦下意识地一松手，便见程浩像得了大赦一样直接疯窜了出去，过程中撞了好几次桌角，磕磕绊绊的，但他的眼神极亮。
　　救星啊！
　　程浩的内心在大叫。
　　早在小学的时候他就意料到楚亦长大后肯定是只炸毛受，只是没料到长越大炸得越厉害。最初他认为楚亦长得柔柔弱弱的，是属于需要人保护的类型，可是，相处久了，程浩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楚亦虽然看上去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但是力气极大，一拳挥过来直接能把人砸得眼冒金星，这家伙的拳头在程浩的眼里，早就变成了流星锤。
　　楚亦的力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他曾经练过空手道，现在每次遇到什么事情兴奋激动了就会忍不住拼命摇晃程浩或者抬手猛拍程浩的肩膀，导致程浩的肩膀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给拍麻了。
　　练过空手道的炸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之一。
　　可谁让他俩是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的哥们呢？——程浩表示自己毫无怨言，任打任砸，顺便炼就金刚不坏之身。
　　只是……
　　要是有救星这肯定得冲上去先把大腿给抱了啊！！
　　程浩屁颠屁颠地冲出教室，左顾右盼，眼里闪着绿光，整个人像一匹饿疯了的狼……然后他就看到了挺直腰杆站在一旁的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不点。
　　小不点仰起小脸盯着他，把手里的钱递过去，淡淡地开口：“还你的。”
　　程浩傻愣愣地看着他，直看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翟俭？”
　　眼前的人仍是几天前看到的那样，瘦瘦小小，整个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因为脸上没了血迹，青肿也消掉了许多，看起来白净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来。现在仔细一看，眉目清俊，长得倒是意料之外的顺眼。
　　“嗯。”翟俭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见程浩没有要接过钱的意思，便直接把钱往他的手中一塞，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程浩猛地被他这么一塞，刚想说些什么，见他立马转身就走，下意识地叫道：“喂……”
　　翟俭慢慢往前走的动作停住了，回过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程浩对上他的眼神，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他本想问问他的班级，可是……问他的班级干什么呢？
　　虽然好心好意，但是这个人，好像对他并没什么好感。
　　程浩心里想着，把嘴巴闭上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翟俭等了一会儿，见程浩没有再开口，便扭回了头，继续慢慢地往前走。其实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一点点慢慢地挪动。
　　程浩倚着墙，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
　　很明显，翟俭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残疾人。加上他的身形实在是瘦小单薄得紧，让人感到凄凉萧瑟。程浩看着看着，觉得如果这时有一阵大风刮来，这个小不点肯定会被直接刮飞了。

第九章 暖意
　　对于翟菁的极度节省，翟俭是毫无怨言的。
　　为了给得了眼癌的孩子治病，翟菁四处借钱，亲戚朋友们一开始还会借一点钱给她，但是在真正了解她的偿还能力之后，就纷纷开始劝她放弃那个孩子，还经常找各种理由搪塞她，对她也逐渐地冷漠疏离。丈夫因嗜赌而欠下了高利贷，离婚后不久人就被追债的活生生打死了，那些人就把目标转移到了翟菁身上。债拖得久了，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上门态度恶劣地要求还债，而且每次上门都砸东西，闹得整栋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一开始，看热闹的人特别多，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就习惯了。偶尔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声，人们也只会冷漠地笑笑，漫不经心地说：“听，追债的又来了。”
　　翟俭年幼的时候，并不知道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个长相凶恶的大叔上门来砸东西，不仅砸东西，他们还打妈妈，妈妈哭得越大声他们笑得越开心。翟俭只能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喉间发出细碎的哽咽。他根本打不过他们，有一次翟俭伸手去打那个正在揍他妈妈的人，结果被恶狠狠地一脚踹翻，紧接着还被一连狠扇了好几个响亮的巴掌，直接给扇得晕过去。
　　年幼的他只知道，那些人都是坏蛋。但是，他没有能力保护妈妈。
　　于是翟俭从小便早早意识到了社会的黑暗和人心的冷漠，他厌恶那些脸上带着怜悯却从不伸手相助的人，厌恶他们的虚伪，更厌恶那些追债人的无情和残暴。
　　他从邻居的闲谈中听到了“不要脸”“婊子”等等字眼，直到长大了一些之后，才真正明白，他的妈妈到底压抑着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翟俭想，等他读完小学，就放弃学业去赚钱还债。
　　然而，有一次他不小心把这个想法说出了口，被翟菁狠狠地扇了响亮的一个耳光。
　　翟俭抬起头，错愕地看到翟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颤抖着指着他骂：“你要是再敢有这种想法，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给我读下去！就算我翟菁累死了饿死了，也要让你读完大学！”
　　年幼的翟俭咬着牙，低垂着的眼里有泪水溢出来。
　　翟俭很懂事，每次买早餐用的钱他都会省下一些，班里要交班会费了，或者笔墨用完了等等，他便用这些钱去买。
　　有一次翟菁发高烧，翟俭便拿自己省下的钱去给她买药吃，翟菁病好后，问他买药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翟俭沉默不语，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不料翟菁竟然怀疑他去偷东西，把他的回避当成了心虚的表现，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翟俭心里委屈，忍不住一咬牙就把真相说了出来，翟菁愣了，呆呆地看了他好久，眼里有眼泪落下来。她轻轻地拥住瘦弱的翟俭，颤声说：“阿俭，下一次，不要再为我省这些钱。”
　　她已经残破不堪了，翟俭就是她的唯一，翟俭是无辜的，她不能让自己的苦痛继续牵扯到他身上。
　　虽然翟菁已经叫翟俭不要再为她省这些钱了，但是翟俭仍旧悄悄地接着省，直到被她发现，被她骂……再仍旧坚持偷偷地接着省，如此循环。
　　被太阳映成火红色的云悠然地漂浮在天际，美丽的光芒给人一种温暖柔和的感觉。
　　翟俭推着老旧自行车缓缓地穿过教学楼。
　　步行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那些不良学生堵住，所以他明智地改骑自行车。
　　这辆老旧自行车是翟箐年轻的时候买的二手，过了十几年，现在早已锈迹斑驳。车篮在一个月前脱了两次，都被翟菁强行地给扭上装好，到了现在，似掉非掉，骑车的时候还会随着车头的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程浩大老远一眼就瞧见了翟俭烂得掉渣的老旧自行车，正纳罕是谁这么奇葩，骑个古董来上学。他边想目光边顺着自行车挪到推车的那人身上……嘿，瞧这背影挺眼熟？再认真一看，待看清推车那苦逼货到底是谁后，程浩愣了一下，突然就乐了。
　　“嘿！哥们这车挺逗，多少年了？”程浩追上去，和翟俭并排走，伸手就往破旧自行车的车头上一摸，“啧，这手感真销魂……跟摸仙人掌刺儿似的。”
　　翟俭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推着破旧自行车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程浩发觉自己被无视了，心里有些不爽。他盯着翟俭那步履蹒跚的狼狈样，盯了一会儿后，没忍住说道：“喂，你个臭小子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啊？”
　　翟俭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待走出校门后，发现程浩还在跟着自己，才终于扭头表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耐地问：“你想怎样？”
　　程浩道：“我救了你不说，还把你送去医院，作为补偿，你要借你的自行车给我骑一下。”
　　翟俭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冷漠地拒绝道：“不行。”
　　程浩一脸惊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行？不就一破自行车嘛，骑骑又不会怎么样。”
　　翟俭在听到“破自行车”这几个字后，表情冷到了极致，再不理会他，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程浩忙伸手扒拉住车尾：“诶诶诶你给我下来！”
　　翟俭踩自行车踏板的动作一僵，车子成功地被程浩给停住，他扭头冷冷地说：“你放手！”
　　“我不放！”程浩挑起一边眉毛，道，“你下来！”
　　翟俭抿唇一声不哼地瞪着他，一副坚决不下的样子。
　　程浩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无奈道：“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绕弯子，坦白点跟你说好了——你下来，我载你回去。这样总行了吧？”
　　翟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浩也维持着扒住车尾的动作仰起脸看他。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带起一阵风声。
　　过了一会儿，翟俭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下来。
　　程浩眯起眼睛嘿嘿一笑，跨上自行车后扭头豪气地一拍车后座，道：“上来！”
　　翟俭沉默不语地坐上去。程浩一踩踏板，破旧自行车“咔吱咔吱”地响着，朝前开去。
　　“诶，你的腿好点没？”程浩边骑车边问。
　　柔和的风迎面拂来，掠起两人额前的刘海。
　　翟俭抬眼看着程浩白皙的后颈，淡淡地应了句：“嗯。”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程浩大声说。
　　翟俭没有再回答。
　　程浩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嘿嘿一笑道：“抓稳了啊，我要加速了。”
　　翟俭闻言伸手抓住后座的前半部分。
　　程浩说完用力骑车，破旧自行车加速向前驶去。
　　路面凹凸不平，破旧自行车一路都在颠簸，翟俭坐不稳，只好伸手环住程浩的腰，道：“慢点。”
　　程浩闻言嘴角向上一挑，道：“好的！”
　　车速果然慢了下来。
　　翟俭突然意识一个问题，他没有告诉程浩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
　　“啊哈，到了。”程浩在一个烧烤摊前停下，朝摊主打了个招呼道，“嘿，要二十串牛肉串。”
　　摊主笑容满面地道：“好嘞！”说完转身就去烤牛肉串了。
　　“喏，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请你吃烧烤。”程浩扭头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翟俭笑道。
　　翟俭摇摇头：“我不吃。”
　　程浩瞥了眼他像是才从难民堆里扒拉出来的样子，道：“你看看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身子竹竿儿似的，严重营养不良。”说罢接过摊主递来的牛肉串，抽了其中大半递到翟俭面前，“喏，拿着。”
　　翟俭抬起漆黑的眸子看他一眼，没有接：“我不吃。”
　　程浩道：“你就吃几口，让我开心一下行不行？”
　　莫名其妙。
　　翟俭目光沉了沉，垂下眼，终于把牛肉串接过去。
　　程浩见此，咧开嘴心情极好地笑了。
　　翟俭轻轻地咬了牛肉串一口。刚刚炸出来的牛肉串带着灼人的热气，连同程浩泛着暖意的笑容，顺着喉间逐渐蔓延进了翟俭的心里。
　　“好吃吗？”程浩歪着脑袋问他。
　　翟俭缓缓地嚼着，眼圈渐渐地红了起来，许久，轻点下头，带着点轻微的鼻音应道：“嗯。”
　　就是，太辣了……

第十章 友爱
　　程浩看他半垂着眼慢慢嚼牛肉，腮帮子鼓鼓一动一动的样子，瞬间被萌到了，忍不住心情极好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道：“看，你现在给人感觉多可爱啊……干吗要不理人呢。”
　　翟俭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扯，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他，神情间带了点错愕。
　　除了妈妈外，从来没有人带着这种笑容捏过他的脸。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翟俭呆萌的表情里，他刚松开的手又忍不住邪恶地捏上去：“话说你到底几岁啦？”
　　翟俭挣扎着拨开程浩在他脸蛋上肆虐的沾满油水的爪子，随后抬眼默默地看着明显高了自己快两个头的程浩：“……”因为翟俭长得太过瘦小，所以在程浩眼里就变成了他仰着小脸水汪汪看着自己的样子……
　　“嗯……让我猜猜，你读小学？”程浩笑眯眯地问。
　　翟俭冷冷地盯着他。
　　程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俩刚才是从同一所中学推车出来的。
　　“啊哈哈，那你读初一？”程浩尴尬了一会儿，懊恼自己刚才到底是脑抽了还是怎的，怎么会认为这小家伙读小学……啊呸，他才没有脑抽，分明是小家伙太瘦小了，搞得他一时深受外表蒙蔽。
　　程浩见翟俭只盯着他看却不哼声，场面一度尴尬，于是想要活跃下气氛。看着翟俭那瘦小柔弱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冷不丁地向翟俭靠去，并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说：“诶，话说，你怎么瘦得跟个竹签似的？”
　　翟俭仍是抿唇盯着他，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外表，程浩其实一直把翟俭当成小弟弟看，所以小弟弟冷酷的眼神对他来说就像小屁孩赌气一样完全无害。他得寸进尺地继续开玩笑道：“长得跟个小不点似的，平时家里人虐待你了？”顿了顿，他的语调突然上扬，眼神戏谑道，“翟俭……翟捡？你该不会是被捡回去的吧？”
　　话语刚落，翟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整个人倏地僵硬起来。
　　程浩原本无心的话此刻就犹如一记重锤，将他心中怎么也拔不出来的刺狠狠地砸进肉里，血花飞溅。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度诡异起来。
　　翟俭猛地扭过头去，“啪”的一声把手中剩下的几串烤牛肉狠狠地摔在桌上，没等程浩反应过来，他大力拽过自行车磕磕绊绊地骑上去，破旧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摇摇晃晃地朝前驶去。
　　脑海里浮上几个念头，令他不自觉地微微红了眼圈。
　　这混蛋看样子是知道了些什么的，他是在故意嘲笑吗？
　　在程浩问他腿好点没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感到了些微暖意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懂了程浩的想法，可是……
　　感受着自己腿部传来的尖锐疼痛，他用力地抿紧了嘴唇。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什么腿扭伤了所以载他回去，什么瘦了多吃点……其实这混蛋从头到尾都是在变相地嘲笑他。
　　他竟然会以为这家伙是在对他好，他竟然……会认为这家伙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他真是，傻到家了。
　　要不是看在这混蛋救过自己的份上，他早就，早就……
　　翟俭没忍住哽咽了一下，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不清起来，他想伸手擦擦眼睛，然而就在这时，身下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他猝不及防被拌了一下，因为腿伤无法保持平衡，下一秒便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地。
　　在翟俭摔完牛肉串后，程浩就呆住了，他傻愣愣地看着翟俭骑上自行车离去的身影，直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
　　好端端的，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神经？
　　他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同时又十分恼怒，脑子里炸起一片嗡嗡声，使他一时来不及深入思考。
　　“老子好心请你吃东西，你扔个毛啊！”他猛地站起来，冲着翟俭大吼。
　　他娘的真是气死老子了，这人脑子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啊！怎么就这么谈不来呢，开个玩笑也能生气？老子做错什么了吗！老子不就是扯了几下他的脸吗！他的脸又不金贵，就跟层皮直接贴骨头上似的，硌手得很，一点都不好扯！
　　他不给扯……不给扯老子还偏要扯，老子下次见了就往死里扯死他丫的！——程浩气得七窍生烟。
　　好心不当好报，好柴烧烂灶，你不吃，老子自己吃！
　　他抓起一把牛肉串，正想恶狠狠地往嘴里塞，意料之外，身后大老远处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只见姓翟的那货连人带车悲催地摔了个狗吃屎。
　　看，这就是和老子赌气的下场。
　　程浩没忍住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翟俭狼狈的瘦小身影上，那道身影似乎摔得狠了，努力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程浩没忍住，盯着那道身影陷入了沉思。
　　拉，还是不拉？
　　拉，就显得他大方善良友爱不计前嫌。
　　不拉，就显得他小气邪恶冷漠斤斤计较。
　　……屁话这还用说吗，老子当然是大方善良友爱不计前嫌的人了。
　　于是，当程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翟俭的面前，蹲下。
　　见他蹲到自己面前，翟俭表情都变了，立马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只动了一下身子，就僵住不动了，他的脸色十分惨白，像忍着巨大的痛苦，想必是疼得动不了。
　　程浩和翟俭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英雄救美什么的，都是英雄踏着光霸气侧漏来到被坏人狠狠欺负后楚楚可怜的美女面前，伸手——HI，美人，抓住我的手。
　　然后美女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呆，最终红着脸羞涩地慢慢把手递过去……这时美女肯定对他一见钟情了。
　　可是咔！眼前这货是带把的好吧！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上次他已经把手伸过去来个英雄救美了，现在又要把手伸过去——HI，哥们抓住我的手。
　　看了N本耽美的程浩表示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基。
　　啧，大老爷们就该爽快点！
　　在两秒钟的时间里，程浩脑子里瞬息万变，最终他果断地一把抓住翟俭的胳膊，将人拎起来，然后命令：“站好。”
　　翟俭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身子像飘摇的落叶摆了几下，眼看就要继续摔个狗吃屎。
　　于是程浩不得不伸手把人给抱住。
　　翟俭挣扎了一下，无意间触碰到了程浩的某个重点部位，弄得程浩没忍住叫道：“别乱动，我能把你怎么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翟俭原本冰冷的眼神竟然开始涣散起来，不由一惊，道：“喂，你没事吧？！”
　　翟俭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硬撑了几秒钟后，紧接着，竟突然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样软倒在他怀里。
　　程浩感觉胸前一重，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怀里的翟俭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后，下意识拽住人摇晃：“喂喂喂你给我醒醒，你怎么啦！”程浩这次真慌了，连忙把人放到地上猛拍脸蛋。这次他是怎么捏怎么扯都可以了，但是翟俭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到了极致，浑身冰凉，甚至连冷汗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摔了一跤么，就算摔到腿触动旧伤，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啊。
　　程浩着急地伸手猛掐翟俭的人中。翟俭正发着抖，感受到程浩温暖的触碰后，忍不住想要抓紧程浩的衣服，可是又好像使不上力似的，手只微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跟我说清楚啊！”程浩边掐他的人中边着急地大声问。
　　翟俭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无力地说：“不知道。”
　　程浩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那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翟俭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躺一下。”
　　然后程浩就乖乖蹲在翟俭面前看着他躺。
　　程浩看着看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握住他无力的腿，做起了复健的动作。翟俭在被触碰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依然没有焦距。
　　过了大概半分钟，程浩问：“还有其他地方疼么？”
　　翟俭的神智逐渐清醒，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他看向程浩，后者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担忧的神态，完全不似作伪，在腿上搓揉的手既温暖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渐渐地，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不自觉地看着程浩的脸出了会儿神。
　　“看着我做什么？”程浩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见他脸色依然惨白，反应迟钝，于是自言自语道，“难道还没恢复意识？”
　　听到程浩的话，翟俭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他看着程浩那关心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些发热。那一刻他莫名有点不自在，略微偏了头，移开视线，低声说：“没了。”
　　“你以前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情况？”程浩问。
　　翟俭想了想，慢慢地回答：“抽血的时候晕过两次。”
　　程浩睁大眼睛：“你晕血？……不对啊，你刚才摔倒又没见血，怎么会晕？”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原因，脱口而出道，“难道你贫血？”
　　翟俭低声道：“有可能。”
　　贫血到了一定程度，坐着、躺着、趴着久了突然站起来，是会出现突然晕倒的症状的，而刚才程浩一把就将摔倒在地的翟俭给直接拉了起来。
　　程浩想到这个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揉着翟俭腿部的手不自觉地停了：“我刚才只是想拉你起来，我没料到你贫血这么严重……”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此刻的他们靠得极近，影子重合起来，看起来就像亲密的朋友一般。翟俭听着耳边那清澈的声音，将目光慢慢移到了程浩的身上。
　　程浩微微侧着的脸在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柔和，就连放在他腿部的手也显得那么的……修长好看。
　　“没事，”翟俭回望着程浩，认真地说，“谢谢你，程浩。”

第十一章 朋友
　　“你家住哪？”程浩问。
　　上次在医院等待翟俭包扎完毕后，他因为和兄弟们事先有约，因此便直接离开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们家雇的司机，因此，他还不知道翟俭家住哪。翟俭闻言，报了个小区的名字，两人很快上了自行车，当然，因为腿伤，还是翟俭坐在后面。
　　“坐稳了啊！”程浩笑着说。
　　翟俭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程浩略显纤瘦的腰部，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后，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慢慢环住。
　　程浩冷不丁感受到腰部传来的触感，身子微微一僵，他的嘴角抽了抽，暗骂自己看耽美看得太多，一时间胡思乱想，努力放松之后，他故作自然地问：“抓稳了？”
　　“嗯。”翟俭轻声应。
　　程浩听了，脚下一踩，破旧自行车立马嘎吱嘎吱响着，朝前开去。
　　“我要买一瓶酱油。”
　　快到家时，翟俭突然说道。
　　程浩应了一声，随即去往附近的超市。
　　就在这时，翟俭的目光突然顿住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且越来越近。他的心莫名一紧，目光下意识地去看程浩，他想叫程浩别停车，可是已经晚了。
　　超市已经到了，程浩停了车。
　　“到了。”程浩说。身后的人没动静，他扭头去看，“怎么了？”
　　翟俭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心里想：躲不掉了。
　　见翟俭表情不善地盯着一个地方看，没做任何回应，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两个男生。
　　那俩人都比他要矮些，不过他们比起翟俭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男生此时也发现了翟俭和程浩，其中一个看见翟俭，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对身边的人说：“看，是小疯狗。”
　　“啧，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撞见他。”另外一个长得偏胖的男啐了一口。
　　“诶？话说……小疯狗什么时候交了朋友？”先开口的那位突然注意到了翟俭今日的不同，有些惊讶地说。
　　“这家伙一定是被骗来的，我要拆穿他！”偏胖的男生咬牙切齿，大步走上前去，另外一个立马挺起胸来跟上。
　　程浩莫名其妙地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俩人。
　　偏胖的男生狠狠地瞪了翟俭一眼，扭头问程浩：“你是他的新朋友吗？”
　　程浩一看这架势，似乎是来找茬的。他立刻挑起一边眉毛，道：“是，怎么了？”
　　翟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话一样，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程浩。
　　偏胖的男生暗暗道：“果然如此！”他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指着翟俭对程浩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心劝你，别和他来往了，他脑子有毛病！”
　　尽管翟俭有心理准备，但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没有吭声，目光异常凶狠地瞪向那男生，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将人狠狠撕裂。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一样。
　　刚才，程浩还说了那么一句话……
　　翟俭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曾经的经历让他的内心此刻疯狂涌上了负面的想法。
　　万一……万一程浩因此讨厌他，该怎么办？
　　“对啊，他脑子是有毛病！发起疯来还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另外一个男生趁机附和道。
　　“什么叫像疯狗啊？他根本就是一条疯狗，不知从哪里被捡回来的野种，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这位兄弟，万一哪天你被他咬了，得了狂犬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疯狗！野种！……
　　耳边的话语尖酸刻薄，句句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翟俭的心上。他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快要不受控制了……
　　就在翟俭即将控制不住理智扑上去把两人狠狠揍一顿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程浩冷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翟俭的心狠狠一颤，抬头直直看向程浩。
　　程浩此刻是正对着那两人的，这就意味着，程浩骂的并不是他。
　　在得到这一认知后，翟俭心里原本燎原的怒火突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的眼里此时此刻全被程浩一个人所占据。
　　程浩没有理会那两个被骂得一愣的男生，扭头看向身后的翟俭，低声说：“别理他们。”没等翟俭做出反应，他便冲着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大声说，“请帮忙拿一瓶酱油出来，我朋友腿扭了不方便！对了，请记得用袋子装着，谢谢！”
　　翟俭静静地听着程浩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感动，像是心安，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即便身旁那两个男生还在程浩耳边使劲念叨着什么，他也觉得不重要了。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拿着东西出来，翟俭付了钱，程浩接过袋子挂在车头，两人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两个男生，人随车子一起很快就没了影。
　　“你会后悔的！”程浩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道。紧接着，他感到翟俭搂着自己腰部的手微微一紧。
　　此刻程浩的心里实在是百味杂陈。
　　有震惊，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惭愧。
　　在听了那两个人对翟俭的冷嘲热讽后，他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不知从哪里被捡回来……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烧烤摊对翟俭开的几句玩笑话。
　　如果照那人这么说的话，无论翟俭是不是真的被捡回家的，都不能否认他说了这么刺激他的话的事实。
　　也难怪他会气成那样。
　　想到翟俭生气的程度，程浩觉得，翟俭是被捡回家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程浩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异常惭愧，巴不得挖个地洞好立即钻进去。
　　最终，两人在一扇极其破旧的小区大门前停下。
　　门边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白亭新村。
　　上头写着新村，看着可一点都不新。程浩只看了一眼，一股子荒凉便直涌上心间。
　　太阳早就落山了，苍白的月光打在眼前众多散发着森冷气息的居民楼上，映得墙缝处处可见，向四周延伸，好似魔鬼用利爪划出的痕迹。
　　“你住哪栋？”程浩微侧着脸打量那些建筑，寒风呼啸着刮过，他不由缩了缩脖子，感到有点冷。
　　自从进了这个小区后，翟俭整个人都显得僵硬起来，他没忍住去观察程浩。此刻，他能清楚地看到程浩那十分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环住程浩腰部的手微微一僵，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受伤的神色。
　　看来，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程浩果然还是……瞧不起穷人么。
　　翟俭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再说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怕会更瞧不起穷人吧。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掠过那天程浩蹲下身子，向蜷缩在墙角的自己伸出手的画面……
　　翟俭沉默着，只觉得浑身都开始渐渐地发冷。

第十二章 卸下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翟俭家的楼下。
　　翟俭微微低着头，慢慢地从后座往下挪。程浩停好车后快速地伸手一把扶住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显得阴森森的房屋，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抢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接着，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说：“你住在哪个地方？我扶你上去。”
　　翟俭被这么一搂，浑身一颤，抬起晦暗不明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捕捉些什么。程浩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奇怪，正忍不住要发问，他突然移开视线，慢吞吞地伸手指向众多楼中的一栋。
　　上楼梯是艰难的，翟俭不仅摔到了扭伤的腿，就连另一边的腿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新伤加旧伤，于是翟俭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程浩身上。程浩又要扶着翟俭，又要留心有没有碰到他的腿，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十公斤肉，力气大些好直接抱着他上去。两人努力了半天，这才终于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来到翟俭的家门前，敲响了房门。
　　程浩虽然想过，翟俭长得这么瘦小，衣服看起来这么旧，家里应该不是很富裕，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穷到住这么寒酸的地方。上楼梯的时候着实艰难，因而程浩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四周，这会儿到了门口，两人都放松下来。程浩在松口气的同时无意间抬眼望了下周围，不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程浩的视线顿时凝结，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有个性的墙缝，好有个性的蜘蛛网啊。
　　墙缝竟然这么大——老子连五根手指都能塞进去了。
　　整个天花板都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包围，期间夹杂着几个黑色的……仔细一看，程浩深深地惊悚到了——那些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巴掌那么大的黑毛蜘蛛！
　　正当他瞪着蜘蛛一个劲儿看的时候，门恰好被打开，翟俭立刻往屋里挪去。程浩心中不适，当然不想在走廊上多待，连忙跟了进去。
　　然而，刚一进门，程浩便愣住了。
　　屋子里很干净。所有事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墙上连半点蜘蛛网都没有，可见是经常被打扫的。走进去的同时，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厨房里隐隐传来做饭的声音，有什么人正在那儿忙活。
　　刚才的不适不知什么时候一扫而光，渐渐地，他感到有温暖的感觉蔓延至心头。
　　“我回来了。”
　　翟俭一进门就说，他的声音挺大，夹杂着点变声期的沙哑。程浩扭头看着翟俭，发现他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微微发亮。
　　翟俭是一个恋家的孩子。——程浩的第一反应。
　　“回来啦。”女人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程浩眨了眨眼，心想：翟俭的妈妈？
　　程浩把翟俭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沙发上，随后循着声源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忙着切菜，动作十分熟练，菜刀与砧板撞击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且有节奏。程浩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女人转身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时，他才回过神，礼貌地笑笑，响亮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翟菁怔了一下，表情仍带着惊讶：“你是……？”
　　程浩微微一笑：“我是翟俭的朋友，他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扭到了脚，我送他回来。”
　　翟菁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就往客厅奔了过去，程浩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心想：翟俭的妈妈可真疼他。
　　程浩跟着翟菁来到了客厅。
　　翟俭正坐在一张破得连棉花都翻出来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翟菁大步朝他走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心疼：“阿俭，你的腿怎么回事？伤得多重？给妈看看！”
　　翟俭摇摇头，避重就轻道：“没事，只是扭了一下。”
　　程浩在一旁补充道：“右腿本来就扭了，今天又摔了一次，刚好磕到膝盖，比左腿严重好多。”
　　翟菁一听立刻奔去取了自家的药酒来，当着程浩的面伸手就想把翟俭的裤子扒下来涂药。
　　“我自己来。”翟俭极快地说，末了他看程浩一眼。
　　翟菁这才回过神，想起身边还多了一个人，看向程浩柔声道：“谢谢你送他回来！”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刚才你好像说，你是他的……朋友？”
　　翟俭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震，漆黑的眼睛紧紧地锁住程浩，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即便先前已经听到程浩这么说过，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再听一次。特别是当着他母亲的面。
　　就好像是在执着地证实什么似的。
　　程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一时嘴快又把这个词给说出来了。
　　可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难道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能表明他们两个是朋友？
　　程浩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是朋友啊。”他说完不由自主地看向翟俭。倒是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冷不热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翟俭的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撞。他低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就像是拽住了什么东西。
　　……他们是朋友。
　　翟菁愣愣地看着程浩，几秒钟后，她的脸上突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道：“阿俭交了朋友啊！哎呀，太好了！”
　　程浩的五官虽然看起来稚气未脱，但却精致得很，可以看出日后长开了是何等养眼。她忍不住伸手想揉一下程浩的头发，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还沾着水，于是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她发现程浩还站着，忙热情地说：“孩子，还站着干什么呀，快坐快坐！你看我……都快忘了这回事。”
　　程浩被她情绪的巨大变化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忙在翟俭旁边坐下。
　　这一坐不得了，程浩立刻就发现了身子底下的问题，低头一看……
　　天啊……沙发怎么裂成这样，里头的棉花都露了出来，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这让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程少爷怎么受得了啊。
　　翟菁没有注意到程浩的异样，在看到程浩和翟俭并排坐在一起的情形后，她的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来：“今晚就别回去那么快了，在这里吃晚饭吧！”
　　程浩还没回过神，翟菁早已快速地奔进厨房忙活去了。
　　“哎，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人我已经送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程浩忙边说边站起来。然而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了翟菁的温柔的声音，“阿姨高兴，你就留下来吃吧。”
　　程浩一时想不出话来拒绝，只结巴道：“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了？阿姨已经加菜了……你就在这里吃吧！”翟菁的声音听起来不容拒绝。
　　程浩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了。
　　算了。
　　人家都已经把饭给煮了，而且看起来那么高兴……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吧。
　　程浩最终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客厅里这会儿只剩下了程浩和翟俭两个人。
　　程浩扭头看向翟俭，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两人的头顶散落，翟俭瘦削的小脸映了光，黑溜溜眸子里此刻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朋友？”翟俭低声开口，用的却是不确定的调调。
　　程浩被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弄得一愣，随即想到些什么，心一软，慢吞吞地开口：“呃……难道不是么？”
　　翟俭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的扭伤的腿部，半个小时前程浩还认真地揉过它。
　　程浩没有听到回复，心里微微堵了一下。
　　客厅里静得出奇，翟俭低着头默不作声，程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扭头开始观察起客厅来。
　　就在这时，程浩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哑的声音——
　　“第一次。”
　　诶？
　　他意外地扭头，对上了翟俭认真的双眼。此刻，那双眼里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星星点点，就好像在表现着主人的心情一样，随着橘黄色的灯光轻轻摇曳着。
　　“第一次……有人说要和我做朋友。”翟俭小声说。
　　程浩怔住了，微微睁大眼睛。
　　翟俭不知不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在对上程浩那意外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到有些羞赧，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了嘴唇，整个人都局促起来，竟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也许是因为翟俭的目光过于专注，程浩也跟着认真起来，他轻轻开口道：“你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朋友。”
　　闻言，翟俭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低下头去，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是吗？”
　　“是的。”程浩肯定地说。
　　话语刚落，他竟依稀看到翟俭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乎是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融洽起来。
　　程浩心情不错，仰起脸又开始观察这间狭小却充满温情的小屋。
　　然而，一看之下，他的目光在墙上硬生生顿住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正在上面舒展着自己的肢体，慢慢地挪动着。
　　那……那是！
　　程浩深深地惊悚到了——黑毛蜘蛛！
　　从外面爬进来的吗？
　　“黑毛蜘蛛啊。”程浩喃喃。
　　翟俭闻言轻声应道：“嗯，抓蚊子的。”
　　程浩：“……”拜托不要表现得那么自然好不好！那是黑毛蜘蛛啊，有毒的啊，会死人的啊！
　　程浩脸色煞白煞白的，实际上，他一直惧怕这类东西。他曾经被楚亦拽着看了一个叫《杀出虫围》的有关变异蜘蛛的外国电影，那时他大概也就五六岁，小孩子看恐怖片是最容易受刺激的。程浩看完《杀出虫围》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是做噩梦——满世界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狰狞的变异蜘蛛……那段时间他每时每刻都警惕着四周的事物，凡是看到类似蜘蛛的东西就会吓得六神无主。随着时间的流逝，程浩渐渐地也就没那么害怕了，现在他对小点的蜘蛛是没什么恐惧的，但是如果像巴掌那么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呵呵……挺大。”程浩干笑，有点坐不住了。
　　翟俭看出了程浩眼里的害怕，他看着程浩那明明胆怯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觉得十分可爱。
　　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令人安心的神色，轻声安慰道：“别怕。”
　　程浩心里一颤。先前翟俭给他留下的冷漠印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改变了，卸下伪装的翟俭令他感到有些意外。那一刻，一股暖流顺着心间慢慢涌上，他突然觉得十分窝心。
　　翟俭……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啊。

第十三章 独处
　　翟俭想要上药，在撩起裤腿时，他的目光看向了程浩。后者没注意他的动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出于礼貌，他给予了回视。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尬视，直到翟俭终于忍不住收回视线，微侧过脸，小声说了一句：“我想上药。”
　　程浩这才反应过来。
　　翟俭的妈妈刚才着急要扒翟俭裤子的时候，翟俭也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原来翟俭是准备脱裤子上药，所以不好意思了吗？
　　程浩想到这里，又看看翟俭那有些别扭的神态，有些好笑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你妈妈做菜去。”
　　“嗯。”
　　身后传来翟俭的回应，程浩迈步朝着厨房走去。
　　翟菁正在剁青菜。
　　不得不说翟菁耍起刀来十分令人赏心悦目，刷刷刷几刀下去间隔刚刚好，声音还挺清脆。程浩忍不住朝翟菁挪了几步，想近距离地观看，不料这一看，眼尖的程浩立马发现了菜刀的不对劲——看痕迹明显磨了又磨，磨得整个菜刀惨不忍睹。
　　程浩咽了口唾沫，想到翟俭平时就吃用这把菜刀切出来的东西，又想到等会儿自己也要吃到用这把菜刀切出来的东西，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浩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厨房。与此同时，翟俭正好涂完了药，此刻正支撑着沙发努力地想站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牙关咬得死紧死紧，但依然坚持不懈。
　　程浩扭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犹如抗日英雄一般不畏残暴努力挺起身子来的画面，不由被深深震撼了。他怀着满腔的敬意走过去，一把扶住翟俭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子，开口道：“哥们，别这么折磨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翟俭看到他来了，眼神微微一亮。因为姿势的缘故，两人靠得极近，翟俭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程浩的耳际响起，显得低沉又绵软：“我想去写作业。”
　　程浩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翟俭真是不懂得招待客人，哪有把客人晾在一边自己去做作业的。
　　不过仔细想想，翟俭简直就是祖国的花朵啊，摔得这么惨还一心想着爬起来写作业，这么自虐的好孩子如今已经不多了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看着翟俭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亮晶晶的眼神，他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对于翟俭来说，学习真的是自虐吗？在他心中是享受也说不定。
　　搀扶着翟俭，两人一起走进了卧室。
　　程浩一进房间，顿时被眼前墙上贴得满满当当打着红叉叉的试卷吓到了。
　　翟俭的目光落在那些试卷上的时候，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死死盯着墙上打着红叉叉的试卷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目光锐利得令程浩认为他想直接扑上去把那些试卷给撕了——直到看完最后一张后，翟俭猛地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写起作业来，字字刚劲有力，几乎要把纸戳破。
　　气氛沉闷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程浩觉得有些压抑。他走到贴着试卷的墙边，仔细地打量着。
　　他发现每一张打了红叉叉的都是英语试卷。
　　他发现翟俭错的几乎都是英语的听力题——笔试部分除了第一张试卷错得比较多外，接下来的试卷几乎没有一道题是做错的。
　　看样子翟俭的成绩竟然还不错。
　　自从进门开始程浩就闻到了周围散发着的一股潮湿且浓重的霉味，他有些不适，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程浩虽是富家公子，但因为从小就和富有同情心和爱心的楚亦混在一块儿，几乎天天被拖着去中心公园喂小动物，还被强拉着看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悲惨的报道，于是渐渐地他的同情心和爱心就被激发了出来。每次在街边遇见乞讨的人，不管是不是假扮的，只要身上有钱他都会给，每当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蜘蛛除外）就忍不住想好好地爱抚，就连在路上遇到一只野猫这货也要逗着它“喵”几声。
　　程浩拉了把椅子在翟俭身旁坐下，因为翟俭的个头很小，所以程浩有一种自己正在看小学生做练习题的感觉，不过，小学生写的汉字挺好看，沉稳而有劲度。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把自己的字和他的一对比……
　　程浩：……呵呵。比这个作甚多伤感情。
　　唯一能安慰到自己的是这货的英语写得勉强能入眼——虽然端端正正，但是半点都没有老子飘逸。
　　想到这程浩开始得瑟起来。
　　小学的时候追班花，为了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苦练英语字体，于是小小年纪英语单词写得格外飘逸好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话说那个时候英语老师也是一个美眉，对白白嫩嫩的程浩格外喜欢，于是程浩的英语一直学得特别好……当然只是英语。
　　就在这时，翟俭拿笔的手顿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练习题，盯了半天都没动静。
　　程浩见他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心想小不点遇到难题了，便凑过去仔细地打量起他正在做的练习题来。
　　翟俭不知什么时候把语文作业换成了英语作业。
　　“不会做？”程浩问。
　　翟俭盯着练习题看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点点头。
　　程浩的其他科目学得是不怎么样，但英语好歹过得去，对付初一的题目还是挺有把握的。
　　他拿起笔，对翟俭说：“我教你。”
　　翟俭闻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然后把练习题往他那贴心地挪了挪，以便他看得更加清楚。
　　程浩认认真真地看起题目来。
　　翟俭一直盯着他看。
　　说实在的，程浩长得十分标致——
　　一对斜飞的剑眉下边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有点魅。鼻梁很挺，唇角天生带翘，给人一种柔和的美感。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眼，低头仔细地阅读着手里的练习题，略长而柔顺的刘海分散在额前，有些触到了他长而微翘的睫毛……
　　就像小猫的爪子在轻轻地挠。
　　程浩平时都给人一种只会吃喝玩乐的风流公子哥的感觉，此刻认真起来的样子，不得不说，很……好看。
　　翟俭默不作声，眸色渐渐地变得有些沉了。
　　十秒钟过去……
　　二十秒钟过去……
　　程浩好像老僧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题目，跟翟俭刚才的模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僵硬地把题目放下了。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看不懂！？
　　尼玛这题目是给初一的小屁孩做的吗，老子一个初二的竟然会看不懂？！——程浩内心抓狂无比。虽然有些单词他是认识的，但是他发现绝大多数的单词他都不认识。
　　程浩的心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惆怅。
　　逞英雄是吧，这下英雄变狗熊了。小不点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呢。
　　程浩尴尬地扭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他的翟俭，后者见他扭过头来，微微挺直了腰，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等他开讲。
　　程浩顿时更加不自在了，他不由自主地干笑了三声，随后故作自然地对翟俭说：“有点难……有点难，让我再想想。”
　　翟俭理解地点点头，随后拿了其他的作业开始做。
　　程浩看到翟俭很快便把注意力投入到其他的作业中去后，便苦逼着脸扭回头默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练习题……
　　一时间房间里极其安静，只能听到翟俭动笔的刷刷声。
　　程浩看了自己手中的试题半天，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便把练习册往前翻，想看看小不点平常做的都是些什么题……怎么那么难。
　　结果他发现其他题目自己仍是有很多单词看不懂。
　　于是程浩郁卒了。
　　他竟然连一个初一的都比不过，真是大受打击啊。
　　……等等，初一？！
　　程浩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翻到第一页去看姓名班别一栏。
　　待看清楚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的时候，他的心狠狠地一震，顿时有一种眼前一黑，快要神志不清的感觉。
　　草，老子没看错吧！
　　他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正低头神色专注写着练习题的身材极其瘦小的翟俭……刚才看到的一切表明其实这孩子已经初三了。
　　噗……
　　程浩吐血三升。

第十四章 温暖
　　班别姓名一栏上写的是——
　　初三（8）班，翟俭。
　　程浩：“……”
　　初……初三？
　　外表能不能别这么迷惑人，长这么瘦小老子一直把他当成小弟弟看啊！
　　老子才初二而已啊摔！！
　　突然发现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家伙竟然比自己大，这种强烈反差令程浩难以接受。
　　接着，他很快就连带着想起了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
　　换做谁明明初三却被人说成是小学生或者初一小弟弟……心里都会别扭的吧？
　　程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纠结。
　　似乎还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没有被解决……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写练习题的翟俭，心里想着一个小时前的事，暗暗地组织着语言，半晌，磨磨蹭蹭地开口道：“其实我那时并没有要嘲笑你。”这看见小屁孩就忍不住想逗弄的习惯得改啊！——程浩在心里对自己恶狠狠地说。
　　翟俭闻言，停下了笔，漆黑的眸子直望过来。
　　程浩对上翟俭的视线，越发觉得自己务必要强调一下，于是认真而缓慢地继续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初三了……我那时只是想逗你玩玩，没什么恶意，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向你道歉。”
　　程浩的语气十分真诚，翟俭默不作声地侧着小脸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许久……直到程浩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原本淡定的表情快要坚持不住出现裂痕时，他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随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练习题，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其实，程浩如果在此时稍微注意一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他看着练习题的目光有些出神——明显在神游。
　　程浩见翟俭又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练习题，便下意识地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练习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既然小不点的学历比自己高……那么他看不懂这英语题也就没啥好纠结的了。
　　一想到“小不点”，程浩忍不住又侧过脸看向翟俭。
　　翟俭看着实在和初三的学生没粘啥边儿。不过，虽然长得瘦瘦小小，但眉眼倒是清秀……至少让他瞧起来觉得蛮挺顺眼。
　　嗯，下巴尖尖的，脸蛋小小的。虽然脸蛋掐起来有点硌手……但是这种突然又想掐的感觉是什么回事？
　　程浩顿时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面部表情竭力保持淡定。
　　“话说……你这儿没有英语字典吗？”程浩突然想到这个，问道。
　　闻言，翟俭的眼神暗淡下去，摇了摇头：“没有。”
　　竟然没有？
　　程浩噎了噎，许久才道：“我家里有，要不我明儿拿来给你。”
　　那头静了半晌，程浩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翟俭一抬眼就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翟俭的眼圈竟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红了起来。
　　“程浩，”翟俭就用那样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低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声音带着一股沙哑，加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不知怎么的，程浩脱口而出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这话一出来，程浩微微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坚定了眼神，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们是朋友。”
　　翟俭定定地回望，不自觉地问：“为什么你要把我当做朋友呢？”
　　程浩看着他那模样，突然有点想笑，他说：“因为，我觉得有你这个朋友还不赖啊。”
　　翟俭微微睁大眼睛，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感觉周身变得暖洋洋的，似乎浸泡在柔和的温水里。
　　因为，我觉得有你这个朋友还不赖啊。
　　——这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了。
　　“来，朋友，握个手。”程浩说。
　　翟俭看着程浩那满是温暖笑意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紧紧地回握。
　　接着，他在程浩的面前笑了。
　　他本就眉清目秀，加上这一抹笑，萌得程浩直想狂揉他脑袋，事实上，程浩也那么做了。
　　他伸出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笑嘻嘻地在翟俭头上用力揉了几下，调侃道：“哟，这样笑起来感觉更顺眼些了。”
　　翟俭闻言，眼神闪烁起来，有些羞赧似的微微缩了缩身子，局促地伸手，想挥开程浩在他头上肆虐的爪子，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将手收了回去。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程浩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抓着，便下意识地顺着感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地抓在手里。
　　程浩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翟俭感受了一下手中温热且柔软的触感，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程浩试着把手往回抽，翟俭察觉后不自觉地把手一紧，程浩愣了一下，以为翟俭在对他开玩笑，于是便加了力道回握过去。
　　两人对视着，不知是谁又加大了力气，于是另一个也跟着用起力来。两人相互比着力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程浩发现翟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哈哈笑着松了劲，结果发现对方还死死地掐着他的手不放。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翟俭，甩了几下手，翟俭仍是执着地和他对视着，就是不松手。
　　程浩来不及细想翟俭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远处便传来翟菁柔和的声音——
　　“阿俭，和你的朋友一起来吃饭！”
　　话语刚落，加在程浩手上的劲道一松，他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便被翟俭伸手环住了。
　　程浩看向翟俭，后者正用另一只手支撑着桌面，与此同时，环住他胳膊的手带了点颤抖，他这才记起翟俭的腿受了伤，于是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翟俭，支撑着他站起来。
　　翟菁摆好碗筷，一抬头便看见程浩搀扶着翟俭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眼里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只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翟俭交过什么朋友。这孩子沉默寡言的，不爱笑，性情也倔，就算在外头吃了苦回来也不和她说。有时候看见翟俭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伤痕，她很是心疼，可问也问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她担心翟俭这样下去会憋出病来，想让他交些朋友，可是邻近的孩子个个都给人感觉不太和善，于是她便叫翟俭在学校多交朋友。当时翟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但翟菁就是看出他在无声地抗拒，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逃那混蛋欠下的高利贷，她带着刚捡回来不久的翟俭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几个月后还是被发现了。
　　那段时日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些变态疯狂地折磨他们……如果仅仅只是折磨她一个人就好了，然而事实上，这些变态连几岁大的孩子也不放过！好几次甚至在她面前把翟俭给吊起来，用带着火星的烟头直接戳到他细嫩的皮肤上……她开始到处找工作，努力赚钱，那种出卖身体的活，她根本没有去干，可是那些变态却不放过她……她几乎想自杀了，但想到年幼的翟俭又硬生生打断了念头。如果她死了，翟俭该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对待翟俭？她几乎想都不敢想。
　　艰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着翟俭越长越大，原本清澈纯真的眸子因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浑浊阴暗。
　　虽然她的身子已污秽不堪，但是她仍然希望翟俭能够保持一颗干净的心。
　　大概在翟俭九岁的时候，有一次，他被邻居家的小孩挑衅说：你妈妈是婊子！
　　翟俭听完猛地扑了过去，两人翻滚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了起来。翟俭出手极为凶狠，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打到最后，那个小孩哭爹喊娘直叫疼，可是翟俭就是不停手，疯了似的对他拳打脚踢，直打得血都流了出来，当时有很多小孩围成了一个圈子看热闹，拍手叫好的人特别多，其中有几个还是经常和那个被打小孩在一起玩的。
　　翟菁买菜回来便看到翟俭浑身是血地从那个不省人事的小孩身上爬起来，当时她吓了一跳，浑身都冰凉了，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令她更震惊的还在后面，翟俭从那小孩身上爬起来之后还没完，只见他站好后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后走到那个小孩的脑袋边上，居高临下，指着他一字一顿冷冷地说：“你、他、妈、的、全、家、都、是、婊、子！”
　　翟俭的声音还算稚嫩，然而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辣，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翟菁听完立马就明白令翟俭如此生气的原因了，她的眼眶一热，说不感动那是废话，她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然而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翟俭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对准他的脸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啪！——”
　　翟俭被打懵了，他的脸歪到了一边，许久他都不曾回过神来。
　　为什么妈妈会打他？
　　“妈……”过了很久，翟俭才低低地叫出声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意识到翟菁生气了，而且，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别叫我妈！”翟菁厉声说，她的目光带了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甚至还带了崩溃在里面，“是谁准许你说脏话的！”
　　翟俭咬了咬牙，垂下眼睛不说话。
　　他突然记起来，翟菁曾经对他说：“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说脏话！要是你真的说了，就别认我这个母亲！”他突然意识到，那些变态经常一边骂脏话一边折磨翟菁。
　　对于翟菁来说，每当听到有人说脏话，她都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些事情，如果连翟俭也说了脏话，那么在翟菁心里，翟俭和他们，似乎就是一样的人了。
　　于是翟俭再也没有说过脏话。从那之后，其他小孩也不太敢招惹翟俭，顶多在暗地里悄悄地说他们的坏话，看见翟俭，都会立马小心翼翼地绕道走。当然，一些大点的小孩除外，他们偶尔也会找翟俭的茬儿，因此打架的事也时有发生。
　　因为这些经历，翟俭对交朋友这件事十分抗拒，在他眼里，除了他母亲，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总有些不怀好意在里头。
　　但对于翟菁来说，至少翟俭开始交朋友了，而且交的这个朋友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初次见面不能妄下定论，但是至少可以看出他对翟俭是真诚的。曾经的她看人不准，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渐渐地有些会看了。
　　接下来的一切，让翟菁对程浩的好感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庆幸翟俭能交到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她发现程浩很健谈。
　　吃饭的时候，翟菁问起他的情况，程浩便一一回答，表情没有丝毫做作，语言还挺幽默风趣，逗得翟菁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聊着聊着程浩就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来，聊到他爸爸的时候程浩下意识地把话题拐了个弯去聊其他地方。翟菁意识到这点后也没多说什么。
　　程浩又说起自己英语老师讲课时闹的几个笑话，她发现程浩的英语挺不错，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是那发音一听就知道应该挺准的，感觉很圆润，她下意识地拿翟俭的英语发音去对比，然后发现这两人简直就不是一个水平的。事后翟菁对翟俭说，要他多学着点。
　　其实程浩英语发音标准的很大原因就是，他经常看外国电影，因为在女同学面前可以装酷，偶尔冒出几句鸟语感觉挺牛叉的，他也因此泡到了不少妞。
　　其实，就程浩把受了伤的翟俭带回来这件事来说，已足够让翟菁喜欢他了。
　　她特意给两个孩子多添了些饭，自己少吃一些。然而，敏锐的翟俭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不停地给她夹菜，用眼神示意她吃多一点。
　　她触碰到翟俭那充满关心的眼神，心中一暖，微微笑了起来。
　　她的阿俭，总是那么乖巧懂事。
　　吃饭的过程中，翟俭基本没怎么说话，他一边小口地吃饭一边默默地听着程浩的叙述，当程浩某段幽默风趣的叙述令翟菁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这种感觉令他沉溺。
　　直到很久以后，当翟俭再次回想起来时，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是家的感觉。
　　然而，当他明白的时候，有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第十五章 印记
　　昏黄的灯光照得程浩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刚刚打了个电话回家，叫人开车来接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而在这半个小时之内，他只能面对默不作声一心只写自己作业的乖宝宝翟俭。
　　程浩觉得气氛太沉闷了，而翟俭恰好停了笔似乎在琢磨什么，于是他开口道：“这道题似乎有点难啊。”
　　翟俭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刷刷刷几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了答案。
　　程浩眨了眨眼睛，半晌说：“你写数学题挺厉害嘛。”
　　翟俭拿笔的手微微顿了顿，低声解释道：“这是物理题。”
　　程浩愣了一下，待仔细琢磨后，他慢吞吞地说：“一般写物理题写得厉害的人，写数学题都挺厉害。”
　　翟俭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默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程浩又观察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握笔的方式不对。”
　　翟俭停下笔，看向了程浩。
　　“我教你怎么握笔。”程浩说。
　　翟俭闻言，整个转过去面向他，眼神专注。
　　程浩拿起一支笔，摆出正确的握笔方式给翟俭看，同时道：“你看，大拇指不应该按在食指的指甲盖上，应该这样……”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翟俭圈住笔的大拇指，“缩回来点，你看下我的，再缩点……诶对，差不多了，就是这样。”
　　翟俭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摇摇头：“使不上力。”
　　程浩听完笑了起来：“使不上力就对了。”
　　翟俭闻言，墨色的瞳仁里闪现出几丝疑惑的光芒。
　　程浩继续笑道：“如果你第一次这样拿就觉得使得上力，那我才不信了。”他顿了顿，道，“我读初一的时候，也是像你刚才那样拿笔的，”说罢他熟练地把握笔姿势摆得和翟俭原先一样，随后将笔挪开点给翟俭看自己的中指，“看，指甲盖左下边有老茧是吧，原先比这个还要大点，这一年来我努力改正，才变得平了些。”他看了看翟俭的右手中指，道，“哟，你这老茧和我原先那个有得一比了。”
　　翟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中指，小时候觉得有点疼，还起过水泡，但一直没在意。
　　程浩回忆道：“有一次，一哥们提到握笔方式，大家就一起秀老茧，结果最后一致认为我的老茧最大。本来没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有点喜欢的一个女孩对我说，‘程浩，你的手长得真好看，挺修长的’，因为当时她看的是我的左手，所以没看到我右手中指上的老茧。从那天起我就试着把这老茧给磨平，但是磨了也不是办法，毕竟我握笔的方式还是不对，迟早它还是会长成原来那个样子，后来我只好跟人学怎么正确握笔。”
　　因为喜欢那个女孩子，所以就改正确了么。
　　翟俭默默地想着。
　　“话说回来，改正这坏习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毕竟从小到大一直那样拿惯了。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写出来的字和三岁小孩有得一拼。怎么说吧，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用力，但是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每次写字的时候我都尽力保持正确的方式写，无论写得多难看。大概一个多月，我渐渐找到些感觉，写出来的字也开始带了劲度，不知是不是错觉，写出来的字还比之前顺眼了不少。”说罢程浩拿笔在草稿纸上顺溜地写了一串英文。
　　他写的是连体，看起来极其飘逸，颇有种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的感觉。
　　翟俭神情里闪烁着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入了神。
　　没想到，这人写出来的字还真有点练过的架势。
　　“好看。”他十分认真地评价道。
　　“嘿嘿，那是，”程浩被翟俭一夸立马得瑟地在草稿纸上多秀了几笔，一抬头便看见翟俭正专注地观察他的字，于是更加高兴了。
　　他故意深沉着脸伸手拍了拍翟俭的肩膀，凑近后压低声音道，“来，叫声师父听听，叫了，我就教你写。”
　　少年的声音带着柔软和些微的沙哑，迎面而来的气息似乎带上了热度，翟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浩那张扬起好看笑容的脸上，下颌不由有些紧绷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感到喉间有些干涩。
　　他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因为背光的缘故，程浩并没有注意。他慢慢地张开嘴，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浩，开口低低地叫道：“师父。”
　　话一出口，声音微沉，莫名带了点磁性。
　　翟俭叫得如此爽快，程浩高兴地“哎”了一声，再看翟俭，真是哪里都顺眼。
　　接下来，程浩时不时提醒翟俭的握笔手势，后者也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改正过来。不得不说，翟俭的适应能力还不错，才练了几下，写出来的字虽然不算好看，但起码有点样子。
　　程浩表示颇感欣慰。
　　“为什么不写中文？”突然，翟俭停了笔，问道。
　　程浩神情一僵，他总不能当着徒弟的面说自己的汉字写得惨不忍睹吧。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呃，为师很少练这个，自然不能教你，教坏了祖国的花朵可就罪过了。”说完，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红晕缓缓地爬上了耳际，一直在暗中认真地观察着程浩的翟俭自然极其准确地注意到了这点。
　　这是在……害羞？
　　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翟俭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内心深处某块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地触碰了。
　　真是没想到，程浩害羞起来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的。
　　很……可爱。
　　很可爱的某人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努力地板起脸呵斥道：“还看着为师干什么，快点练字去！”他的表情别扭，红晕渐渐地染到了脸上，衬得五官极其好看，添了些许平日里没有的特别味道。
　　称师父还称上瘾了。
　　翟俭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程浩拿起笔塞到翟俭手里，一抬头便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笑意，待程浩再细看，他又恢复了平时淡然的样子，不由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
　　翟俭拿起笔又开始认真地练起字来，程浩觉得他练字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目光专注，落笔认真，加上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在显示着他的全身心投入，使得程浩看着颇有种师父对徒弟的自豪感。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微微皱了皱眉，把手中的笔拆了，取出笔芯来。程浩一看，原来是笔墨用完了。
　　翟俭把抽屉拉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笔芯，他取出一个，把抽屉拉好后，将手中的两只笔芯递给程浩，对程浩说：“换笔头。”
　　程浩听了后愣了。换笔头？这事他可从来没干过，再说了，怎么换？直接用手把笔头拔出来？
　　翟俭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便耐心地解释道：“把这两只笔芯的笔头对换。”说罢他指了指两张桌子之间不到一厘米的缝隙，示意程浩把笔芯塞进去，程浩听罢把空笔芯头朝下竖着拿到了两张桌子中间。
　　“夹紧。”
　　翟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浩明白翟俭想做什么，于是用身体抵住身前的桌子，往另一只靠墙的桌子挪去。
　　“碰。”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两张桌子把中间的笔给牢牢夹住了。
　　程浩无师自通地用身体抵住桌子，把笔管用力地往上抽！
　　随着一声轻响，笔头与管身分离开来，笔头留在了两张桌子的缝隙间。
　　程浩小心地把笔头取出来，放到草稿纸上，随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分离了另一只装满笔墨的笔芯。因为另一只笔芯里仍有笔墨，所以程浩在分离笔头和管身后，立马把管身平放，防止笔墨泻出。
　　“这只笔芯的笔头是不是坏了？”程浩指着刚刚拆开的笔芯，疑惑道。
　　“嗯。”翟俭一边淡淡地应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纸巾，从中撕取长约十五厘米、宽约两厘米的一条，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搓了搓，直到搓成了细长的一条后，翟俭便用它对准空笔墨的那只笔头背后伸进去，捣鼓了好几下，直至把笔头后边残余的透明液体全部吸出来后，翟俭这才把空笔头与装了笔墨的笔芯管小心翼翼地慢慢合在了一起，接着，他一边朝着管口吹气一边用笔芯在草稿纸上乱画，直吹了大概半分钟，终于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看到了黑色。
　　程浩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方法？”
　　翟俭正把装好的笔芯放进笔套里，闻言点点头，应道：“嗯。”
　　程浩真心诚意道：“徒儿甚聪慧，为师倍欣慰！”
　　翟俭抬起头看向程浩，突然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竟然忍不住弯了嘴角，就连眼角眉梢也染上了笑意。
　　这笑容与以往任何一次相比，都要灿烂不少，程浩愣了下，惊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翟俭的心情很好，这是他笑得灿烂的原因之一。
　　他伸手指向程浩的鼻子下方，道：“有墨水，像胡子。”像日本军官的胡子。
　　“……”程浩下意识地往鼻子下方一抹，抬手一看，果然沾上了墨水。
　　嗷，老子的光辉形象！
　　程浩嗷嗷大叫着开始四处找纸巾。
　　一定是他刚才拔笔头的时候中招了！
　　找到纸巾后，程浩本来正打算擦脸的，但他看着翟俭那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恶向胆边生，用指尖在桌上残留的墨水上沾了一点，朝着微微睁大眼睛的翟俭一步步靠近，嘴里发出怪笑声：“咦嘻嘻嘻，乖徒儿，你也来一点吧。”
　　翟俭看着程浩那有趣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程浩在翟俭家一直待到了八点多，直到家里人打来电话，告知已到楼下，才和翟俭告了别。
　　“诶，明天下午记得等我啊。”程浩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翟俭说。
　　翟俭眼神明亮，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浩啊，常来玩玩！”翟菁微笑着对走到门边上的程浩大声说。
　　程浩笑着应了声“一定”，便推门出去了。
　　翟俭在听到关门的响声后，便趴在窗子旁边往楼下看去，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楼下的一抹身影。他看着那抹身影上了一辆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车，看着他伸手拉上车门，看着车子扬长而去，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第十六章 距离
　　第二天是星期六。翟俭把下周所有要上的课程预习完后，便开始做练习题。做着做着，他停笔思考起来，目光却无意间落到放在桌面另一侧的几张草稿纸上，略微顿了顿，他突然伸手取了过来。
　　纸上一连串的英文写得飘逸如云烟，给人感觉极其潇洒。正是昨天程浩大笔一挥留下的杰作。
　　翟俭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起来，从头到尾，一个一个字母认真地看，直看了好几遍后，他取了笔在字迹上空认认真真地临摹了好几遍，这才在另一张草稿纸上小心翼翼地把单词一个个写了出来。
　　写完后，和程浩的一对比，要是放远了看，倒也有几分相像，可要是近了看，便会发现，翟俭的力道用得有点过，写出来不及程浩的飘逸。而且，因为拿笔方式不习惯，写的过程十分吃力，因此字迹看起来也不免带了些别扭。
　　翟俭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嘴角轻抿成一条线，他低头又取了草稿纸开始认真地临摹起程浩留下的字。
　　翟俭一边写，一边时不时地侧过脸细细观察那清隽的字，目光专注中带着隐隐的柔和。
　　当他昨夜看到载走程浩的十分昂贵的车时，他便意识到，自己和程浩之间，还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
　　程浩是有钱人家里的孩子。
　　翟俭默默地垂下眼，继续认真地、仔细地临摹着，力度尽量放轻。
　　因为不习惯握笔方式，所以渐渐地，指关节开始酸痛起来。
　　翟俭毫不在意，继续专注地临摹着。
　　似乎写得像了，他离程浩的距离就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已到了下午五点钟。
　　翟俭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从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抬起头来，目光瞟向挂在墙上的钟。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翟俭的嘴角不自觉延伸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微阖上眼。
　　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是程浩可图的，如果说程浩和他在一起不怀好意，那程浩根本没有必要帮他这么多。
　　自己昨天下午的情绪克制得真是不好，还没有搞清楚原由就大发脾气，相比之下程浩倒显得十分大方了。
　　其实，就算真的是嘲笑，这些年来，他也早就习惯了，在他心里仅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就在昨天，这原本仅是无关痛痒的一件小事，却也能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翟俭微垂着眼，伸手轻轻地触摸着程浩飘逸的字迹。
　　也许是因为罕见地有人对自己好，所以一时患得患失吧。
　　他从书包里翻出各科课本，整齐地叠放好后，开始逐一预习下一课的内容。
　　他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下去，渐渐地，思绪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最终，他的目光停在课本上不动了。过了几秒钟后，他翻了翻书页，翻到下一课去，他的目光在下一课的标题上长久地停顿着。
　　几分钟过后，他把课本合起来，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秒针滴滴答答，向前小心翼翼地挪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渐渐地，翟俭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原来等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差一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程浩没有动静。
　　翟俭一边练字一边等着。
　　约定时间到了，程浩没有动静。
　　翟俭一边练字一边默默等着。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程浩还是没有动静。
　　翟俭……
　　“阿俭，吃饭了。”翟菁把饭菜端到翟俭身旁的桌子上，她无意间看到草稿纸上写满的字，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在练字啊。”
　　翟俭低头，草稿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斜阳西照，原本湛蓝的天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几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翟俭卧室的窗前，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只停留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清脆的鸟鸣又伴随着扑打翅膀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翟俭静悄悄地坐在窗前，暗沉的目光透过窗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飞走了。——他想。
　　为什么飞走了？
　　为什么……要骗我？
　　他低下头，指尖轻柔地触碰着草稿纸上清隽的字迹，从头细细描到尾后，突然目光一冷，猛地把眼前那张写着漂亮字体的草稿纸用力地抓在手心里。
　　为什么还不来？
　　翟俭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盯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纸张，面无表情。
　　“翟俭！”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有人大声叫道，那声音听着有点惨不忍睹，是变声时期男孩特有的公鸭嗓。
　　翟俭怔了一下。
　　那人叫了一声后，停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叫得太难听，然而随后他又豁出去似的大声地叫道：“翟俭！翟俭！翟俭！”
　　翟俭立马无比迅猛地攀上了面前的桌子，就连自己的腿硌到了也不管不顾，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窗外，目光直直地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少年仰起脸看着他，后者一眼就看到少年脸上脏兮兮一片，原本漂亮的五官几乎都看不太清了，唯独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眨巴……他再往下看去，发现这家伙连衣衫也凌乱不堪。
　　出了什么事？
　　他突然感到十分焦躁和担忧，连忙把放在窗边的钥匙丢了下去。少年拾起钥匙，抬头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这笑容要是放在平时，那肯定是极好看的，然而现在衬着他脏兮兮的脸，却给人一种怎么看怎么傻缺的感觉。
　　还可以笑得这么灿烂……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翟俭略微松了口气，他扒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着程浩。后者此刻顶着一头呆毛，慢悠悠地踱到楼下的门前，插入钥匙捣鼓了半天之后，终于开门进去了。
　　“呼，累死老子了。”
　　程浩一进翟俭家就靠在门口喘了几口粗气，叫了几声“阿姨好”后发现没人应，判断翟俭老妈不在家。他慢悠悠地朝翟俭的卧室走去，走到卧室门口站定后，便对坐在椅子上正直勾勾看着他的人露出八颗洁白的、与他脏兮兮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的牙齿：“嘿！”
　　翟俭没有说话，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凌乱的呆毛往下一直看到沾满了泥巴的运动鞋。与此同时，翟俭的嘴角抿得死紧，那眼神仿佛是想将把他扒光了仔细看。
　　程浩以为自己迟到了所以惹翟俭不高兴，便解释道：“在路上遇到了点事。”
　　“什么事？”翟俭紧紧地盯着他，语气很快。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程浩嘿嘿一笑，想掩饰过去。
　　“那是什么事？”翟俭锲而不舍地追问。
　　“呃……就是，和人打了一架。”程浩下意识地想要望天，突然想起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家凶神恶煞的老爸而是比自己矮了将近两个头的翟俭，于是又立马放松下来，愤愤然道，“那混蛋竟然敢派一堆人蹲在墙后偷袭老子，下次得多带几个人去揍回来！”
　　“陈立登。”翟俭说的是肯定句，他看着程浩狼狈的样子，目光明灭不定，他在心里冷冷地想：原来是这个混蛋。
　　“呐，给你。”程浩突然想起什么，上前几步，把手中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东西递给翟俭。
　　翟俭接过，没有打开，只是低下头默默地盯着看。
　　与此同时，他手中明显已经被扒光凌辱的、显得异常凄惨的英语字典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咳……用来揍那混蛋的时候给弄成这样的，说实话，嘿嘿……还挺好用的。”程浩干笑，“你就先将就着用吧，没缺页数，原先掉了的我都一张张捡回给夹进去了。”
　　翟俭试着翻了翻，有几页纸立马挣脱了束缚愉快地飘到了地上。
　　程浩刚想捡起来，翟俭却先他一步用一只手抓住椅背，快速地弯腰捡起来。程浩怔了一下，他看着翟俭低头将几张纸认真地堆叠好，把它们重新夹进了英语字典里。
　　程浩张了张嘴，隔了几秒钟后问道：“你的脚，没事吧。”
　　翟俭顿了顿，垂下眼，微微摇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巾。
　　程浩看着翟俭低头轻轻地用纸巾擦掉英语字典上的泥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脱口而出道：“这本字典就送给你好了。”
　　话语刚落，翟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抬头看他，瞳仁黑如点漆。
　　“怎么了？”程浩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以为他嫌脏，便道，“诶，你也别嫌脏……”
　　“不嫌。”翟俭没等他说完，便开口道。
　　“现在这个时候，能用就行……诶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他说得太快，程浩没有听清。
　　接着，程浩便看到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自己，用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和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开口——
　　“不、会、嫌。”

第十七章 情报
　　与翟俭分别后的第二天，程浩的同桌换成了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女孩，名字叫楚芷。
　　因为楚芷活泼得实在让人受不了，所以班主任不得不将她和程浩编到了一块，以免她打扰到其他的同学。
　　程浩是个自来熟，于是他只花了半节课的时间，便和她打成一片了。
　　楚芷活泼开朗，有一双格外清澈动人的眼睛，每次和她对视，程浩都觉得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忽闪忽闪的。楚芷很喜欢笑。喜欢笑的人自然是有的，比如程浩，但他觉得自己不会像楚芷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十分突兀地笑起来。程浩先前一个不留神还被吓到了好几次，不过后来就渐渐地习惯了。不过，令程浩纳闷的是，这家伙每次一笑就根本停不下来，能笑几分钟，笑点往往深藏不露，总之绝大多数时候，程浩都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她的笑声总是持续不断的，很少有人可以“呵呵呵……”一直持续将近一分钟，而这个奇葩却偏偏做到了，程浩以此判断她的肺活量肯定很大。这个有着萝莉体型的女汉子从来不会抿着嘴笑或者用手掩住嘴笑，她喜欢闭着眼睛笑，而且每次笑嘴巴绝对会张得很大，她的牙齿有些参差不齐，所以程浩每次看到她笑的模样，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出声，于是一连几天两人一起猥琐逗比，欢快无比，身心健康大大提高，令周槽的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前不久，初三（8）班转来了一个高贵冷艳的女神级人物，叫顾彦。
　　老子不猥琐，老子很正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子就去看看怎么了！——于是程浩早就在顾彦转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正直地趴在教室外头将人家打量了个一清二楚。
　　据说顾彦小时候有自闭症，虽然现在已经好转了许多，但仍是看谁都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样，浑身的女王气场十米开外都能让人感受到。
　　说实话，程浩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气质极佳，加上一脸高贵冷艳的表情，有着十足的禁欲感，看得无数男生心里痒痒的，就连程浩也不可避免。
　　因为在绝大多数修真种马文中——MM+高贵冷艳+女王气场=统率三千后宫的第一老婆大人。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往往——
　　对外——冷漠无情。
　　对亲亲——温柔贤淑。
　　温、柔、贤、淑。
　　嗷嗷，正戳红心啊。
　　“我要把她拐来做亲亲老婆，谁也别拦着我！”楚芷猛地站起身，霸气侧漏地环视周围一圈。
　　“……”程浩默默地把原先涌到嘴边儿的台词给吞下去……不不，他原先也没想说出来。
　　楚芷突然倾下身子凑到程浩面前，眨眨眼，表情特别无辜：“我替你说的。”
　　程浩在心里默默地吐了血，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不能让世人看到他内心的躁动。
　　他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这样一来，每当世人提到高贵冷艳的顾彦的时候，也许就会顺带提到，安静的美男子程浩。
　　程浩想着想着，突然莫名地觉得有些惆怅。
　　这种思维逐渐远离尘世的感觉，是什么回事？难道他的思考方式太超然脱俗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啧，害羞了。”楚芷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程浩，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程浩忍不住回头看她：你？包在你身上？你有那么好心？还有老子没有害羞，刚才只是表现了安静的美男子的——独有的忧郁而已。
　　楚芷道：“我可以找人帮你调查她的喜好。”
　　程浩下意识地点头，道：“这个不错。”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表情正直间带了点猥琐，目光深沉地又点了点头，“好好干。”
　　经过几天的恢复，翟俭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了，于是他便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继续上学。
　　在收拾的过程中，翟俭无意间瞥到了程浩送给他的那本英语字典。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伸手把英语字典拿了过来，垂着眼细细地端详了半晌，又来来去去摸了半天后，他将它宝贝似的轻轻放进了书包里。
　　从刚见面开始，一直都是程浩在对他好——无论是帮他垫了医疗费用也好，请他吃烤串也好，送了他英语字典也好，他都不能白收。
　　翟俭的眸色渐渐变得深邃。
　　程浩对他的好，他会记得的。
　　那么，努力打工吧。——翟俭想，这样他就有钱一件件还给程浩了。
　　翟俭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桌子边儿上的英语字典一个劲看。
　　这些天，他没事都喜欢盯着它看。
　　字典菇凉用纤纤玉手绞着裙角，半垂眼帘红着脸表示——讨厌，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很羞射有没有。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对它太好了。——原本掉出来的纸张，都被仔仔细细地粘了回去，而且每一页皱起的地方都被抹平了小心翼翼地压好。
　　最重要的是，它还换了新衣服。——翟俭用街边发的广告纸做了一个书套，把它给包得漂漂亮亮的，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残破……虽然正面看起来有些怪。
　　字典菇凉默默地往自己身上看去。
　　——延续爱的希望！
　　——告别不孕，成就完美人生！
　　字典菇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似的涌出了教室。
　　翟俭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慢吞吞地走去，他的心里正想着打工的事，不料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女生出现在他的眼前：“嘿，同学！”
　　翟俭停下脚步，打量了那个女孩几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以为叫的不是自己，刚想走，却被女孩抓住手臂。翟俭不得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神色间很是疏离。
　　女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笑嘻嘻地说：“我想找你帮个忙。”
　　翟俭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女孩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翟俭接过来看了看，依旧没搞懂她想干吗。女孩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看上你同桌了，想了解一下她，比如说喜欢吃什么啊，不喜欢吃什么啊之类的……总之你按照本子上的问题来填写就可以了……”女孩还没有说完，翟俭便把本子递了回去，摇摇头淡淡地道，“我没时间干这个。”说完就要走。
　　“诶，我还没说完呢，干这个有报酬哦！”女孩连忙对他说。
　　翟俭听到这个，心里微微一动，扭头看着她。
　　女孩见他似乎有兴趣了，便趁机再接再厉道：“这个本子上的所有问题，回答一个，两块钱！”
　　翟俭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对着她期待的表情摇摇头，转身又要走。
　　“哎，别走，三块！”女孩连忙把他拦住。
　　翟俭沉默了半响，淡淡道：“五块。”
　　“嗷！你想要我的命啊！不行，最多四块！不干拉倒！”女孩道。
　　翟俭二话不说，转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女孩愣一下，她没料到这个人竟然会拒绝她。
　　听别人说，这个姓翟的学习很牛，而且，经过她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顾彦似乎只和这个姓翟的说过话……每当有解不出的题目时，顾彦似乎只爱请教这个姓翟的，要是她找其他人来干这件事，顾彦不搭理怎么办？！
　　“好吧好吧，我认栽！五块就五块！”女孩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翟俭。
　　这次翟俭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地道：“行。”说着，他伸手接过了本子。
　　女孩在暗地里笑了。
　　反正也是程浩开的钱！她只不过是中间的差价赚得少了些，只要能从中收集女神的信息就好。
　　嘿嘿，总体来说，她也不亏！

第十八章 前奏
　　程浩一大早便“恰巧”路过初三（8）班的教室，于是趁机光明正大地往里头狠狠地瞟了好几眼。
　　第一眼，瞟到顾彦白皙修长的大腿。
　　程浩停下脚步。
　　第二眼，瞟到顾彦精细的腰肢。
　　程浩转过身子。
　　第三眼，瞟到顾彦胸前的诱人曲线。
　　程浩伸手扒拉住窗子。
　　第四眼……
　　“程浩。”——身后冷不丁有人叫道。
　　“嗷！”做贼心虚的程浩被吓得猛地惊跳了一下，极快地转过身去，哪知一看到来人，他便彻底地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语气里带了些埋怨，道，“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吓了我一跳！”
　　站在他面前的是多日不见的翟俭，气色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好，整个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被他拍了一下，也没说话，就只盯着他看。
　　“你的腿好了？恢复得挺快。”程浩见他背着书包稳稳地站着，没什么别扭的感觉，便道。
　　“嗯。”翟俭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程浩和他对视着，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程浩刚想说些什么，不料翟俭主动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子来这里看美女。——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想，却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感觉太猥琐了。他噎了一下，不过他脑子转得还算快：“呃，我来这里……看一下黑板报——最近学校不是搞什么关于廉洁奉公的板报嘛。”
　　黑板报在后面，而你却一直看着我座位的方向。
　　翟俭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哦。”
　　“对了，你是哪个班的？”程浩问，上次因为得知他读初三时过于震惊，所以没有注意到他在哪个班级。
　　“这里。”翟俭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他，“你呢？”
　　然而程浩却没有听见翟俭的后一句话，因为他被前面的一句话给惊喜到了。
　　嗷！翟俭竟然也在这个班级？那他岂不是和顾彦一起？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帮到他！
　　翟俭见程浩听完眼睛便亮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程浩只好把想说的话暂时吞了下去，向翟俭笑着挥了挥手，道：“我先走啦，再见。”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再见。”翟俭轻声说，他目送程浩的背影远去，直至视野尽头，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略微顿了顿，接着意味不明地瞟向自己的座位边上——
　　顾彦正低垂着眼帘看书。
　　“呐，程浩，你吃不吃？”身旁有人轻声问。
　　程浩侧过脸，看到楚芷的手里正拿着口香糖，朝他笑容满面地递过来。
　　他正想着事情，因此没有发现楚芷笑容里的古怪，虽然平时他不怎么吃口香糖，但还是漫不尽心地伸出手去拿，不料就在他揪住口香糖往外抽的时候，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他抽拉的动作眨眼般猛地弹了出来，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东西不偏不倚恰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手指上……
　　程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的东西，看了足足有一秒钟，似乎在确认那到底是件什么东西。突然，他“啊”地一声叫出来，脸色泛白触电般地甩手，直甩了好几下，才把那黏糊恶心的东西给甩到桌面上。
　　这边程浩惊魂未定，那边楚芷反倒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原来你怕蜘蛛啊。”
　　程浩正靠在椅背上大喘气，闻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谁说我怕了！”他怎么忘了，明天是愚人节，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进货了很多这种用来恶搞别人的玩具——表面上跟装口香糖的盒子差不多，但只要把口香糖从盒子里抽出来，就会牵动某些部件——作用原理跟老鼠夹有点像，只不过上面会系着一只塑料虫子，在弹出来的时候把人吓一大跳，达到整人的目的。
　　“不怕还吓成这样。”楚芷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表情，显然，能令程浩近来竭力维持的淡定脸全面崩盘，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怕，程浩想也不想地伸手抓起原先被他甩到桌面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一脸淡定道：“看！我怎么可能怕……”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乎乎、毛绒绒、外表看起来与塑料完全无瓜葛的……真真实实如假包换的蜘蛛！
　　虽然已经缩成一团挂掉了。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把这种东西抓在手里。
　　程浩：呵呵。
　　浑身的白毛汗都竖起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极其欠扁的楚芷，突然很想用手里的东西糊她一脸。
　　午后的风徐徐吹过，翟俭额前略长的刘海分散开来，露出了清俊的眉，他微微仰起脸，黑如点漆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篮球场。
　　少年们肆意的汗水飞洒在半空，带着朝气和活力。
　　其中一个人身材略显修长，清秀的脸微微泛着红。只见他灵活地运着球，瞬间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往后三个箭步后猛地纵身一跃，一个腾空——投进一个三分球！
　　翟俭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察觉后惊讶地看了过来，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程浩见到他，顿时想起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于是他十分高兴地放下球走到他面前站定，笑嘻嘻地说：“嘿，挺巧啊，你也上体育课？”
　　程浩生得清秀，笑起来着实好看，半眯起的眼睛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的感觉。
　　翟俭轻点下头，“嗯”了一声，随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四周的蝉鸣显得极其响亮。
　　程浩看着翟俭，突然道：“真热啊。”虽然没有到夏天，但是A市春日正午的太阳却挺热情。
　　翟俭当他只是感叹，便没有开口。
　　刚刚运动完，程浩清秀的脸蛋红扑扑的，见翟俭没反应，又问道：“你不觉得热吗？”他一边说，一边向翟俭凑近了些，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微微倾下身子，“都这种时候了还知道装酷？”他伸手一指翟俭的下半身。
　　翟俭低头，目光顺着程浩的指尖朝向看了看：“……”他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程浩继续说：“这么热的天你把手插口袋里干啥啊，我看着都嫌热。”
　　翟俭默默地通过指尖感受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几块钱。因为他刚刚拿到钱，没能来得及找个地方收好，所以只好先放进口袋里。把手插口袋里是为了防止钱掉出去——挣钱不容易，吃一堑长一智，谁让他上体育课的时候曾把钱弄丢过。
　　好在程浩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翟俭，笑嘻嘻地说：“你吃不吃？”
　　那东西赫然就是楚芷今天早上用来吓唬他的“整蛊口香糖”。
　　程浩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被整之后便向楚芷借了来，一路祸害各色人士，甚至连自己老妈也不放过……现在见了翟俭，程浩莫名地就开始心痒，想试试他的反应。
　　翟俭先是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然而打量完后却并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吃。”
　　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东西——经常看见同学吃，他们管它叫口香糖。它是一种胶状物，虽然是糖，但不能吞下去，不过既然是一种糖，那么肯定对牙齿不好。
　　不能再一味地接受程浩的东西了——翟俭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也曾十分地想尝尝这种糖的味道。
　　程浩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什么？你不吃？”
　　翟俭想也不想地摇摇头：“不吃。”
　　程浩给的糖，虽然吃不到，但翟俭的心里却莫名发甜。
　　“挺好吃的啊。”程浩有些纳闷，他观察着翟俭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难道翟俭知道自己要整他？
　　这样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愚人节要到了，买这种玩具的学生肯定有很多，说不定翟俭的班级就有人买了……翟俭早就知道这回事了。——程浩想着，愈发觉得翟俭早已识破了自己的整人计划，只是没有点破罢了，于是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了想，接着干脆利落地把整蛊口香糖给收进了口袋，道：“那就算了。”
　　既然翟俭已经这么说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
　　一阵风拂过，带来一股热浪，两人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也许因为程浩说了“真热啊”的缘故，一向心静自然凉的翟俭看着靠近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觉得是有些热。
　　就在这时，程浩突然记起了自己当初想要说的话，便开口道：“翟俭……我想拜托你件事。”

第十九章 起风
　　话语刚落，翟俭极快地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亮光。
　　然而程浩此刻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来，他轻声道：“顾彦给我的感觉真的不错。”
　　话语刚落，翟俭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在瞬间席卷了他，刹那间，有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他不自觉地沉了脸色。
　　“诶，我听说她是你们班的，”程浩突然凑近翟俭，用胳膊碰了碰他，看着远处的顾彦神采奕奕地道，“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你就帮我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呗，要是你得到有用的信息，我请你吃顿大的，也算帮了哥们一个大忙……”
　　程浩每说一句话，翟俭眼底的眸色便晦暗一分，垂在腰侧的拳头也攥紧一分，嘴角都已经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了，偏偏他还毫无察觉地望着远处的身影继续兴奋地说着：“你瞧瞧，有气质，人也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现在我和她不熟，但我特想了解她。”程浩顿了顿，情不自禁地道，“她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越是让人有一种想要了解的冲动……”许多年后，当程浩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当时说这句话的样子肯定特像抖M，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就算他再怎么哭爹喊娘也收不回来了。
　　程浩又说了几句，突然发现翟俭只是垂着眼不发一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便又用胳膊碰了碰他，道：“喂，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俭脸上的表情有点怪。看着沉默不语的翟俭，程浩渐渐地感到有些不自在，“……你倒是说句话啊，帮不帮我？”他又想用胳膊碰碰翟俭以示“咱俩是好哥们”之意，不料翟俭却在此时极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程浩愣了一下，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不喜欢他靠得太近？
　　程浩想了想，便释然了，他还想再接再厉地继续劝说，不料就在这时，翟俭突然抬眼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我和她不熟，也没时间打听。”说完，他偏过头，没有再看程浩一眼，转身朝教室走去。
　　“诶！”程浩看着翟俭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他还想追上去，可按翟俭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追上去了，劝说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说不准还会适得其反，惹来翟俭的反感，于是便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那点心思，没有再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脑海里细细地过滤着自己刚才的言行。
　　他刚才，无意间说错了什么吗？
　　他总觉得翟俭不高兴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程浩想着，思绪渐渐地飘到了一个星期前……
　　他想到翟俭卧室墙上贴着的整整齐齐的英语试卷。
　　他想到翟俭写得密密麻麻的那道不记得到底数学还是物理的练习题。
　　——难道因为翟俭是乖孩子，好学生，所以比较排斥早恋？
　　程浩想到这个可能性，随后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保留这个猜想。
　　——翟俭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他的性格本来就那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翟俭的性格……还真有点怪。
　　程浩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程浩在脑海里搜寻着其他的可能性。
　　——难道他喜欢顾彦？
　　程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答案，随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啊，顾彦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那么多人喜欢她，翟俭又不是GAY，喜欢她也不是没可能啊。
　　哪个笨蛋会帮情敌打听自己喜欢的人？
　　程浩思来想去，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其他能令翟俭生气的原因了，于是便把“翟俭喜欢顾彦”默认为了最佳答案。
　　程浩抬头望着翟俭离开的方向，许久，蹙着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诶，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不能让的。”
　　就算翟俭不帮他，不是还有楚芷那边么，钱都给了，就等她找的人办事了。
　　程浩原本以为日子会按照应有的轨迹慢慢过下去，谁料，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令他一时无法接受的消息。
　　“你爸要到H市工作，今早买了五号的飞机票。”
　　“咱家一起搬到H市去。”
　　“H市的H中学是全省名列前茅的重点中学之一，你爸已经和校长谈好了，八号去学校上学。”
　　得知消息之后，这些话一直在程浩的脑海里晃荡，吵得他睡不着觉。
　　他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懵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笑着问：“妈，今天是愚人节，你别不会是玩我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老妈手中晃悠的三张飞机票，以及她身后大包小包的行礼。
　　他猛地睁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心里开始渐渐地发起闷来，直到现在，他已经闷得不想说话了。
　　“东西太多很难运送，能不要就丢了吧。”陈琳看着一脸苦逼相收拾着东西的自家儿子，平静地开口道。
　　程浩听罢，默默地注视自己刚刚塞进背包里的一至八部《盗妻笔记》，然后很坚定地拉上了拉链。
　　“……”陈琳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楚亦，但是你要理解爸爸妈妈。”
　　理解理解，老爸说得最多，你也被他传染了。
　　程浩只觉心塞，眼睛不知为什么有些酸酸疼疼的，他沉默着，望着窗户发了一小会儿呆。
　　他确实舍不得楚亦，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早已深入骨髓。
　　今天是一号，还有三天就要去H市了。
　　他还没有思想准备，消息来得太措手不及。
　　程浩此刻正站在自己班级的教室门口，表情少有地带了些茫然。
　　该怎么跟楚亦说呢，直接告诉他？
　　想到楚亦的拳头，程浩突然觉得浑身都发起疼来。
　　……写信？
　　绝对不可能！这种逃避现实的娘们作风他一直都很鄙视。
　　想罢，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踱到正埋头写作业的楚亦面前。
　　楚亦正皱着眉头努力地思考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难题，不料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他疑惑地抬头快速地瞥了一眼，一看是程浩那张熟悉的傻逼二货脸，便又低下头继续冥思苦想，完全将他给无视了。
　　“楚亦，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程浩低头认真地看着楚亦，然而后者却没有抬头，眉头紧锁地盯着作业本上的题目，一脸正在战斗般的严肃，“等下再说。”
　　“不，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时间了。”程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视他的眼睛，强忍喉间的酸涩，一字一顿道，“我要走了。”
　　楚亦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小时候的轮廓。程浩看着看着，突然想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蹭一蹭。
　　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分别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怎么能不伤感？
　　忧伤的情绪一旦酝酿出来，程浩便不想再抑制了，他凝视着楚亦，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于是只得噎着，慢慢地想。
　　教室里太吵了，吵得他心烦意乱。
　　楚亦被他这么一抓，不得不抬头看着他，待听完他的话后，愣了一下，随即拨开他的手，睨视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你小子整天闲着没事干，骗完了别人，现在又来骗我，真无聊！”
　　“我没有骗你。”程浩的语气夹杂着平常所没有的干涩，他慢慢地说，“我爸要去H省工作，我要转学了，五号的飞机票……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楚亦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异常，只当他是在开一个并不好玩的玩笑：“你就吹牛吧，”楚亦拿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比划了两下，淡淡地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是认真的。”程浩无奈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今天偏偏是愚人节。
　　就当程浩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楚芷突然走了过来，拿着调查顾彦的那本笔记本朝往他脑门上重重一拍，气哼哼道：“拿回去！”
　　程浩被拍得懵了一下，他将从头上滑落下来的笔记本给接住，随后揉着脑袋看向楚芷，脸色难得地不好看：“你这么用力干什么？”
　　“你说你究竟怎么得罪人家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一听到你的大名就说不干了，钱都退回来了。”楚芷没有理会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放到桌面上，“喏，现在物归原主。”
　　程浩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直看了好几秒，总算反应过来了，抬起头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干了？”
　　“那人叫翟俭，你得罪过他吧？”楚芷一脸郁闷。
　　程浩一听到翟俭的名字，整个人都怔住了，他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不置信地说：“你说什么……他，他叫翟俭？”
　　“原来你果然得罪过他啊！”楚芷十分激动地叫出声，“早知道我就死也不说你的名字了……”
　　楚芷一直在嚷嚷，程浩只想把耳朵给堵上，他的心中此时正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加上今天早上家人的刺激，他忍不住想大吼一声：今天究竟怎么了？怎么令人烦躁的事总是接踵而来呢！
　　“你跟我讲讲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程浩揉了揉额角，烦躁地问。
　　“原先还好端端的……只是今早他突然问我，是谁让我找人调查顾彦的，我当时也没想太多，直接报出了你的名字……”楚芷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道，“不过，他听完后，表情看上去仍旧很平静……就像专门来确认什么似的。”所以当翟俭突然把笔记本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已经把事情全搞定了……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第二十章 云雨
　　程浩纠结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后来，等他脑子清醒了一点，从头到尾深入思考之后，他发现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整个都不对。
　　如果说翟俭喜欢顾彦，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答应楚芷去调查顾彦了，既然这样，“翟俭喜欢顾彦”这个理由也就根本不成立。
　　程浩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叫翟俭帮忙打听顾彦情况的时候，翟俭的回答是：“我和她不熟，也没时间打听。”
　　既然不熟，也没时间打听，为什么又可以答应别人去调查顾彦？
　　虽然一切线索都很杂乱，但有一点却是相当明显且毋庸置疑的，那就是——
　　翟俭唯独不答应他的请求。
　　得出这一结论后，程浩只觉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闷得慌。
　　他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哪点对不起那个姓翟的。
　　姓翟的被打伤了，腿脚不便，他送他去医院帮他开医药费，放学还请他吃烤串送他回家。
　　他还教姓翟的正确的握笔方式，教他练漂亮的英语字体，送他英语字典。
　　任劳任怨地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他图什么啊，他都被自己的无私给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为什么仅仅只是叫他帮忙打听自己喜欢上的人而已，他就拼命地找借口拒绝？
　　程浩越想越郁闷，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来，抿着嘴唇瞪着天，在心中恨恨地道——
　　臭小子一点都不讲哥们义气！
　　回家的路上。
　　翟俭低头，将地上散落的苹果一个一个捡了起来，装进了老奶奶手中拿着的袋子里。
　　“太谢谢你了，小娃子。”老奶奶笑容慈祥。
　　“不用谢。”翟俭说。
　　“真是一个乖娃子。”老奶奶和蔼地伸手摸了摸翟俭的脑袋瓜。
　　翟俭看着老奶奶说：“老奶奶，下次走路要小心。”
　　“哎，知道了。”老奶奶十分感动，又打量翟俭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俺滴孙小学四年级，也像你那么大啦！要是像你一样懂事就好啦！”
　　翟俭顿了半晌，开口：“老奶奶，您慢走。”
　　晚霞给大地晕上了一层柔柔的暖色，微风轻轻地拂过，枝与叶相互摩挲着，发出暧昧低哑的响声。
　　此刻，距离翟俭几百米处，一个少年紧了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地左瞟右瞟，发现没人后，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压抑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一股猛烈的冲撞力从身侧袭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体温贴上后背，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箍紧了他的腰肢，他吓得惊呼了一声，来不及挣扎，顷刻间便被那力道给猛地拖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放开我……”他忍不住挣扎起来，伸手想拨开身后人有力的手臂，他被箍拽得有些难受。
　　男人顺势把他转了个身按在墙上，捏住他的下巴使他抬起脸来，声音喑哑：“我等你好久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压了下去，叼住他的薄唇，用力地摩挲着……
　　两人亲得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地开始扒拉对方身上碍眼的遮蔽物，少年的书包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两人却并没有在意，继续忘情地亲吻抚摸对方……
　　翟俭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下意识地循着声源快步赶了过去。
　　又是哪个老奶奶腿脚不便把东西给摔了？
　　他想，却在听见一声突然拔高的呻吟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面前有一个拐角。
　　拐角的背后，时不时传来成年男性低沉的喘息声，还有青涩少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甜腻叫声。
　　天，不知何时暗沉了。周围的一切全都被夜色侵染得晦暗不明。
　　翟俭背着光，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微弱昏黄的路灯光下，脸上的表情被黑暗侵袭得模糊不清。
　　有两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上聊着天。
　　“嘿，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哟，这玩意儿我以前玩过！里头装个假虫子，用手一抽这儿，就会跳出来吓人！好像叫……‘整蛊口香糖’！对吧？”另一个男生开口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瑟，“这玩意儿我上初中早就不玩了！怎么，想唬我？我又不是笨蛋，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口香糖，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你要是真想唬人，就找吃货去吧，保证一唬一个准！”
　　“哎呀，我要是真想唬你，就不会问你这是什么了！……昨天愚人节，这我弟弟买的，见了怀念，所以就拿来给你瞧瞧……”
　　——“能借给我看一下么？”
　　那个男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有人冷不丁开口。
　　两人愣了一下，接着齐刷刷扭过头一瞧，便看到了一个长得又瘦又小的少年。
　　少年的眸子漆黑得渗人，正死死地盯着男生手里的东西看。
　　“啊，没问题……你拿去吧。”男生见他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见他身材瘦小，以为他是读初一的，在心里暗暗羡慕道：好怀念以前对什么都好奇的、无忧无虑的年纪啊……该死的中考都快把他给折磨成行尸走肉了！
　　少年道了声“谢”，接过后紧紧攥在手心里，低头目光犀利地打量起来。
　　“其实这玩意儿看起来挺假的，不过要是没心理准备，还真能吓到人。”男生在旁边道。
　　他盯着熟悉的绿色包装盒，接着伸手，毫不犹豫地将“口香糖”从那玩意儿里抽了出来。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他抽拉的动作眨眼般猛地弹了出来，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东西因弹力瞬间粘到了他的手指上。
　　少年乌黑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地颤了颤。
　　……原来是这样的。
　　他眸光晦暗不明地看着粘在指头上的塑料虫子，若有所思。
　　他站在教室的走廊上，抬起头，目光略过栏杆盯着大操场的某一处。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看，半晌没动。

第二十一章 窥听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便争先恐后地从教室里涌了出去，十几分钟后，空旷的教室只剩下了翟俭一个人。
　　翟俭低头慢慢地收拾着东西。
　　将作业放进书包后，他微侧过脸，目光突然落在位于桌角的那本英语字典上。
　　翟俭不动了，他定定地注视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将它拿了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封面，又默不作声地盯着看了十几秒。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书包里。
　　他拉上拉链，背起书包，慢慢地踱到教室门口，踮起脚尖按下电源总闸。
　　“啪嗒。”
　　灯灭了，呼呼响着的电风扇也逐渐停止了转动。
　　他退出教室，掏出钥匙锁上门，转身走下了台阶。
　　周围的一切被落日添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绮丽而又梦幻。
　　翟俭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了朦胧中，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此刻，距离翟俭二十几米的绿荫道处。
　　楚亦恶狠狠地瞪着程浩，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你还真的要走了啊！”
　　“嗯，你会想我的吧？”程浩喉间发紧，他凝视着楚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张开双臂道，“来，哥们抱一抱！”
　　楚亦瞪着他，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凑上前，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抱紧了他。
　　程浩猝不慎防，怔了一下，几秒钟后笑道：“力气挺大啊。”也伸手环住了楚亦，用力地紧了紧。
　　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好朝这个方向走来的翟俭给捕捉到了。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浑身僵硬，目光不受控制地钉在了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不舍得松手，就这么抱着。
　　时间悄悄地流逝。
　　直到楚亦一把推开程浩，故意板着脸道：“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像什么样！娘们兮兮的！”
　　程浩笑了，伸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语气逐渐轻快起来：“那你一开始还抱我抱得那么用力，差点被你给勒死！”
　　“嘁，勒不死，祸害遗千年！”楚亦睨视程浩，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诶，你现在就去我家玩吧，我妈做了红烧排骨和烤鸡翅……等会儿我们再一起打打游戏，嗨嗨歌什么的！”程浩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激动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夜老子又顺利产下一子！”
　　“产下一子”指的是他又更了文。
　　楚亦对他说话的方式早已习惯了，于是便很自然地接道：“好啊，就让我来帮你看看新儿子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话语一字不漏地被不远处的翟俭听了个一清二楚。
　　产下一子？
　　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两人紧紧相拥一副难舍难分的情形，翟俭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唉……”程浩突然叹了口气。
　　楚亦没有说话，他知道就算他不开口程浩也会继续说下去。看程浩现在这个样子，楚亦觉得他即将要说的话肯定跟那个叫“zqx”的所谓大大有关联。
　　“都快三天了，也不见大大有什么动静。”程浩面露忧伤，“该不会弃坑了吧？”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才三天，说不定卡文了呢。”
　　“……也对，如果一直循环那样的路线，的确没有什么新意。”程浩的目光亮起来，“照你说的，说不定他下回一更文，又是另一条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的路线了！”
　　耳目一新……
　　楚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觉得‘禾呈’这个笔名怎么样？”程浩问。他一直觉着自己的笔名太过随意。
　　“可以，”楚亦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简单明了。”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了，翟俭这才缓缓地从大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程浩修长的背影，目光渐渐转沉，许久后，低声念道——
　　“程……浩。”
　　一个简单的满大街的名字，被他念得千回百转。
　　学校的小卖部挤满了人。
　　程浩拉开冰柜，从里头掏出两根冒着白雾的五羊牌雪糕，付完钱后，他转身欲走，不料，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在此刻撞进他的视野。
　　“翟俭！”他脱口而出。
　　正推着自行车的翟俭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震，几秒钟后缓缓地侧过脸，却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仔细看，程浩的眉眼似乎和过去有了什么不同。
　　似乎……漂亮了许多。
　　程浩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臭小子，拒绝老子的事情老子还没和你算账呢！——他在心里狠狠地道，想借此机会问个明白，于是他便极快地走上前，和翟俭面对面地站着，气势汹汹道：“我问你啊……”
　　话语未落，没想到翟俭立马面无表情地截住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地说：“如果是关于顾彦的，我不回答。”
　　说完，翟俭果不其然看见程浩怔了一下后，显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在程浩犹豫的这几秒钟内，翟俭早已沉下脸，默不作声地攥紧自行车，转身就要离开。
　　程浩见翟俭要走，立马伸手拽住他的肩头：“诶，我还没问呢，你这么急干什么去！”
　　“不关你事。”翟俭绷着脸，看也不看他，伸出一只手开始用力地掰着程浩钳住他肩头的爪子，“放开。”
　　“不放！”程浩索性整个人都贴上去死死地抱住他，耍赖似的道，“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不放！”
　　翟俭猝不慎防被他猛地给抱住，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昨天晚上无意中撞见的一幕。他不自觉地颤了几颤，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两人紧贴的地方如火一般迅猛地蔓延开来，似乎要把他烧着了。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
　　翟俭怔了足足三秒，接着就像突然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尽全力想把背上原本温暖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灼人的躯体给挣开，就连自行车摔地上也不管不顾了。
　　“啧，姓翟的骨头怎么这么硌人呢，连点肉都没有！”程浩感受着怀中人的剧烈挣扎，在心里默默地道。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猛地炸起——
　　“程浩！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浩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待看清来人后，他愣了一下，手劲也不自觉地松了：“……楚亦？”
　　这一愣之下，他便被翟俭猛地给甩开了。
　　楚亦刚从自行车棚里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不料大老远便看到程浩一脸恶霸样，正狠狠地欺负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瘦小羸弱的男生，于是他立马义愤填膺地甩下自行车勇猛地冲了过去，无比正义地制止了程浩的恶行，使他悬崖勒马，走回正确的人生之路！
　　在制止了程浩人神共愤的恶行之后，楚亦便看到那个瘦小的男生像个差点被恶霸轻薄的小姑娘一样，羞愤地捡起摔在地上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跑掉了……
　　程浩还想冲上去抓住翟俭往死里问，因为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可是这回轮到他被楚亦的蛮力拽着胳膊挣脱不掉，他情急之下冲着翟俭离去的背影大叫道：“姓翟的！有本事你就给老子站住说清楚，你是不是喜欢顾彦！”
　　翟俭头也不回，极快地走过教学楼，一个转弯后立马没了踪影。
　　无论程浩怎么叫喊，楚亦就是不松手，认准了他想把人逮回来欺负，因为这种场景他早就见惯不惯了。他在确认那小不点已经安全地离开后，猛地扭头瞪着一个劲扑棱的程浩，眼神和语气跟训自个儿孩子似的：“你这人怎么就死性不改呢，老想着欺负别人！”
　　“我没有，我有急事问他！”程浩委屈地辩解道。
　　虽然他是喜欢逗弄小屁孩儿没错，可翟俭不是小屁孩儿，比他还要大上一个年级呢。
　　“程浩，”楚亦突然朝程浩凑了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走了之后，我管不到你了，你的纨绔性子变本加厉怎么办。”
　　程浩任由他拎着，听完眨眨眼，没有说话。
　　楚亦接着说：“阿姨跟我说，她一直很担心你……”长大之后把家里的东西败光了。
　　程浩做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特没诚意地道：“好啦，我会尽力去改的。”
　　楚亦见他这副摸样，还想再说些什么，程浩立马勾住他的脖子，哥俩好道：“走吧走吧，先去我家，再说这些时间都要过了。”
　　楚亦无奈，只好松了手，闭上嘴巴和他一起走。
　　确认两人走远后，翟俭这才从教学楼的阴影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来。他感受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深深地叹口气。
　　明明只是简单的触碰而已，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自行车。
　　——喜欢……顾彦？原来程浩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我不喜欢顾彦，一点都不喜欢。
　　他看着程浩远去的背影，眸子里逐渐显露出了些许茫然。
　　——我，好像对你……
　　他怔怔地站了好久，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那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令他的心猛地一热。

第二十二章 醒悟
　　在回家的路上，程浩和楚亦经过一家超市。程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楚亦道：“你等我一下，我去买样东西。”
　　楚亦点点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见程浩提着样东西出来了，他瞥了眼塑料袋，隐隐可以看出里面东西的轮廓——是扁的。
　　程浩不知想到了什么，此刻正笑嘻嘻的，手里的东西被他快活地甩啊甩。
　　“这是什么？”楚亦忍不住问。
　　程浩也不作神秘，立马笑眯眯地告诉了他。
　　楚亦疑惑道：“你可以到了新家之后再买啊，现在买不会很麻烦吗，火车上不让带的吧？”
　　程浩笑道：“我有说过这是给自己买的吗？”
　　回到程浩家后，两人疯玩了一个晚上。
　　程浩勾着楚亦的胳膊，一个劲地吼歌，吼完《祝福》吼《朋友的酒》，吼完《朋友的酒》吼《兄弟》……直吼得嗓子都哑了，程浩便提议打游戏，于是两人一起打游戏打到快十一点。楚亦虽然有晚上十一点一到立马上床睡觉的习惯，但他今天却不想那么快睡觉，因为一睡觉时间便过得特别快，他不想一眨眼第二天早上便到了。
　　还有短短两天，程浩就要上飞机和他说拜拜了。
　　楚亦强迫自己努力地大睁着眼睛，对程浩说：“咱看电影吧。”
　　于是他们坐在床上看了半宿的电影，最后楚亦实在困得不行，坚持不住头一歪睡了过去。
　　程浩感到肩膀一沉，便悄悄地扭头去看楚亦。
　　后者早已睡熟了，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晚安。”程浩在心里轻声说道，随后也闭上眼，头向后枕在靠枕上，渐渐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他俩在那头睡得香甜，翟俭却在这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程浩立马从不知名的地儿猛地蹿了出来，慢慢悠悠地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晃荡来晃荡去。
　　一个程浩蹿出来了，接着，又蹿出了另一个……
　　——两个程浩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
　　不一会儿，又蹿出了第三个、第四个……
　　渐渐地，晃来晃去的程浩越来越多。
　　——无数个程浩在他的脑子里晃来晃去。
　　翟俭有些头晕，心神却情不自禁地定格在了他们身上，随着他们晃来晃去。
　　然而，还有程浩在玩命地往他的脑海里头挤……
　　别再来了。
　　翟俭心想。呼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急促起来。
　　再来没地儿让你们晃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干燥。
　　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异常灼热，翟俭微阖着眼睛，低低地喘着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瞬间，脑海里密密麻麻晃悠的程浩猛地消失了，只剩下正中央一个站立着的小小的程浩。
　　小家伙的眉毛是微扬的，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些挑衅的意味，斜睨着他，嘴角勾着，笑得有些坏。
　　第二天一早。窗外下起了小雨，天色略有些暗沉。
　　翟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脚往床下一勾，穿上拖鞋就朝卫生间奔去。
　　翟菁正往饭桌上端粥，翟俭从她的身后一声不响地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怎么了？跑那么急？”翟菁听到动静，扭头看向翟俭的方向，后者早已冲进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几分钟后，翟俭慢吞吞地打开门走了出来，接着往沙发上一坐，头也不抬地伸手拿了粥开始闷喝。
　　翟菁坐在他的旁边，发现他的呼吸有些不均匀，而且两颊正微微地泛着不寻常的红晕。她怔了怔，随后想到了什么，了然地微微一笑，心道：真好，儿子长大了。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翟俭的心里却是在天人交战。
　　他刚才，竟然……在想程浩。
　　“慢点吃。”翟菁见他吃得有些急，便柔声道。
　　闻言，翟俭下意识地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但他的脑海里此刻却满是程浩微微笑着的眉眼。
　　真是难以形容的……勾人。
　　“雨伞我帮你放在书包旁边了。”翟菁道，她见翟俭似乎还在走神，便伸手拍了他一下。
　　这一拍，把翟俭给拍得回了神，他下意识地看向翟菁。
　　翟菁正看着他。
　　接触到翟菁的目光，翟俭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无措。
　　翟菁打量着自家儿子，发现自家儿子显然是有心事。
　　“有什么事情要和妈妈说吗？”翟菁问。
　　翟俭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翟菁见此，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长大了，更是几乎什么心事都憋着不和她说。
　　事实上，翟菁刚才的一问，让翟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因为程浩的事，翟俭便暂时把它撇过了一边。
　　——今天，A中召开优秀学生表彰大会。
　　翟俭打着伞走在昏暗的小巷里。
　　雨天，路上满是积水，一骑自行车，必然水花飞溅，而且，按照翟俭那台自行车的车轮大小、挡板长短以及座椅到车轮的远近来看，在下雨天骑它上学，无非是自找麻烦，因为不出意外，座椅上的人肯定会被积水给洗刷个彻底。
　　于是，翟俭很干脆地选择了步行。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翟俭不得不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全体起立。
　　翟俭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领导走过来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要不是事先知道初三（8）班有这么一个人，那个领导会以为他站错了地方。
　　领导们进入会场入座后，主持人便开始致开场白，一一介绍到场领导。这一切完毕后，优秀学生表彰大会便正式开始了。
　　翟俭上了领奖台，几乎就没下来过，获得的奖一项接着一项——什么学习优异奖啊，各科的竞赛奖啊，好少年奖啊等等，总之，各种奖装了满满的一袋子。
　　学校挺大方，对优秀的学生奖学金是毫不吝啬地发，翟俭的手里被塞了好几个鼓鼓当当的信封，里头装着的钱加起来可以和翟菁两三个月的工资相比。
　　翟俭站在颁奖台上，目光却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中寻觅着一个人的身影——
　　他明亮的目光往台下极缓慢地一扫，便准确地找到了程浩的班级。
　　他的视线顺着程浩的班级直扫下去，寻觅范围逐渐缩减。
　　找程浩做什么呢？翟俭心下已有了打算，他的眼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谁料，直到最后一个人被剔除掉时，他仍是没有找到程浩的身影。
　　翟俭目光一凛，又重头到尾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却仍是看不到程浩的身影。
　　程浩呢？
　　翟俭微微蹙起了眉毛，他感到了些许烦躁。
　　就在这时，他突然和人群中的一个男孩对上了视线。
　　男孩看到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翟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起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叫楚亦。
　　曾经在他面前——和程浩紧紧相拥。
　　翟俭顿时眯起了眼睛，目光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这个人，究竟与程浩是什么关系？
　　颁奖结束后，翟俭便立刻赶到了程浩的班级。他此刻正站在初二（9）班教室外头的走廊上，黑沉沉的目光往里头扫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他扫视了半天，连程浩的一根毛都没瞧见。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不停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变换不同的角度盯着程浩的座位一个劲地猛瞧。他不知道程浩现在正在家里睡大觉，他就算再怎么死盯着程浩的座位看，程浩也不会被他给盯出来。
　　楚亦刚来到教室门口，便瞧见了在走廊上的翟俭。
　　翟俭听闻脚步声，快速扭头朝他的方向看去，紧接着目光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人便朝他径直走了过去。
　　翟俭走到他面前站定后，开口却是不冷不热的语气：“程浩呢？”翟俭的眸子黝黑，隐隐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楚亦没有对他异样的神情进行深入思考，闻言只是惊讶道：“咦？他没和你说？”
　　翟俭见楚亦一副惊讶的表情，心一沉：“说什么？”
　　他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预感实现。
　　“他全家都要搬到H市去，转学手续都办好了。”楚亦道。
　　翟俭闻言倏地怔住了，全身在刹那间僵硬异常，只觉一股极致的凉意在心里迅猛蔓延开来。
　　“你说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慢地重复着楚亦的话，“程浩……要搬到H市去？”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就像梗着什么东西。
　　“嗯，五号早上的飞机。”楚亦点头。
　　这时，雨势突然大了起来，狂风将落叶卷到了走廊上，有人开始抱怨：“下雨天真麻烦，又要打扫了！”
　　然而，翟俭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离他远去，只剩脑子里像复读机似的、一遍又一遍地，不胜其烦地重复着——
　　程浩要走了程浩要走了程浩要走了……
　　无数尖锐的回声纷纷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密，越聚越急，到最后终于难以承受似的猛地炸开，如同嘶吼般竭嘶底里——
　　程浩要走了！
　　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突然空了。
　　他死死地盯着楚亦，目光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狠厉来，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楚亦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扯至跟前，强压下内心的怒火质问道：“程浩现在在哪里？！”
　　翟俭的怒意来得实在诡异，楚亦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
　　翟俭实在没耐心等他继续发呆，又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衣领，微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哑声道：“快说！”
　　换做一般人，如果敢这样不知死活地狠揪着楚亦的衣领不放，楚亦早就一拳砸过去，免费赠他个阴阳眼了。可此时此刻，他看着翟俭这满眼血丝、呼吸急促、似乎濒临崩溃的疯狂样，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在家。”
　　“他家在哪里？！”翟俭语气森冷。
　　楚亦报了个具体地址。
　　地址刚报完，死揪住他衣领的手瞬间就松开了，楚亦一回神，扭头一看，翟俭早已直冲下楼去，几秒钟内没了影。

第二十三章 追逐
　　暴雨倾盆。
　　翟俭打了把伞，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极快地穿梭着。
　　虽然已经尽量挑房檐下走，可他的衣服还是湿了一大片，软嗒嗒地贴在身上，小小的骨架越发显示出来。
　　程浩家虽然离学校较远，但人家有专车接送。翟俭没有选择骑自行车回学校，于是他就只能一边问路一边步行着走完这大段路程。
　　有的路段十分凹凸不平，翟俭这会儿在雨里颠着，一脚一个坑，简直够呛。鞋子里头都装满了泥水，然而他完全没心情去管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程浩。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用他自以为是的温暖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后，却又毫不留情地想要逃开。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逃开？
　　翟俭狠狠地磨了磨牙。
　　为什么不将要搬家的事情告诉他！
　　原来在他心里，他就这么无关紧要？！
　　翟俭目光狠厉，眼底潜藏着狂风暴雨。冰冷的雨水并不能洗刷他心中的怒火，相反，怒火越来越盛，简直到了燎原的地步。
　　翟俭跑了不知多久，腹腔左上方渐渐地开始疼痛起来，接着，那股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尖锐，似乎有无数个钉子在往里狠狠戳刺。他终于疼得忍不住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但很快又开始咬牙迈步狂奔。
　　又跑了一段路，翟俭逐渐感到头晕目眩起来，视野里飘起了白点，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程浩家楼下的，只知道当他拼尽全力按下门铃，一个修长模糊的人影屁颠屁颠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身子触碰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时，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
　　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翟俭按下程浩家门铃的时候，程浩还在被窝里杵着看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牙没刷脸没洗，头发一团乱。
　　门铃一响，程浩立马一个激灵。
　　他妈到外头和姐妹们亲热去了，他爸又忙着处理公司的事，请来照看宠物的保姆又出去买材料做中午饭，这会儿基本上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会是谁呢？
　　程浩杵在被窝里想：会不会是楚亦舍不得他，特意一放学就找他来了？
　　这想法一出来，程浩立马“噌”地一声就从床上蹿下来了，猴急得跟个什么似的，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梯，直转了好几个弯后，晕头转向地往大门冲去了。
　　然而，当他将房门“嚯”的一开，朝远处看去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
　　铁栅栏门边儿上此时正贴着一个黑乎乎的瘦小人影，那人影以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靠着门，一动不动。雨伞被风掀得翻倒在地上，大滴大滴的雨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看起来异常凄惨。
　　翟……翟俭？！
　　程浩仅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见此情景，他连伞都没拿，直接冲出去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那个湿哒哒的人影直接给他砸了个满怀。
　　程浩错愕地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正惨白着小脸，艰难地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一双漆黑得渗人的大眼睛极其凶狠地盯着他，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出一股要命的疯狂来，像要把他给生吞活剥。
　　程浩傻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翟俭……”
　　接着，落汤鸡似的翟俭双眼一闭，彻底不省人事了。
　　程浩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翟俭这一晕，彻底把他给吓坏了，他匆忙地左右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显然，翟俭是自个儿来的。
　　他咬牙一个用力，将翟俭整个给抱了起来，快步走进了屋子。
　　关上门后，嘈杂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四周变得很安静。
　　怎么他每次遇着翟俭，翟俭都会出事呢？
　　程浩忐忑不安地一探翟俭额头。入手滚烫，他整颗心顿时拨凉拨凉的。
　　发烧了？
　　他火急火燎，第一反应就是将人给抱到了沙发上，接着冲去自个儿房间胡乱地挑了几件睡衣，随手扯了一块大毛毯子，到沙发边儿上将翟俭湿漉漉的衣服胡乱扒了。
　　没料到衣服刚一扒开，眼前凌乱的异色顿时直直刺了过来，程浩冷不丁瞧见，吓了一大跳，呼吸一窒，猛地瞪大了眼。
　　这……这……
　　背上的这是什么？！
　　他浑身僵硬，对着眼前凌乱的异色目瞪口呆。
　　仔细一看，那些凌乱的异色原来是道道深浅不同、大小不一的疤痕！那些疤痕深深地印在翟俭瘦弱的身上——就像一张原本洁白无暇的纸，被人用各种颜色的蜡笔胡乱地涂抹一气之后，再用锥子狠狠地戳刺过一样，显得极为惨不忍睹。
　　程浩傻眼了，虽然伤口已经结痂，可他依然能够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么触目心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翟俭竟然受过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
　　“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
　　程浩忍无可忍，愤怒地低吼出声，只觉心里头有一股大火在熊熊燃烧，可一看到怀里惨白着小脸一动不动的翟俭，他又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
　　他深吸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冷静地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人安顿好了。
　　他一边想，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翟俭身上的衣服彻底扒光，书包和鞋子也脱了随手丢一边。
　　好不容易将人翻来覆去给整得差不多干了，程浩用毯子裹了人抱到客房的床上，拎来衣服准备往人身上套，结果冷不丁对上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顿时惊了一下。
　　“翟俭……你醒了？”程浩眨巴眨巴眼，问道。身下的人没有说话，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小脸略有些发红。
　　程浩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仍是目不转睛，程浩仔细一看，发现他眼里隐隐带点儿迷茫。
　　烧迷糊了？
　　程浩心想，也没再管那么多，开始给人套衣服。
　　“程浩，别走。”
　　翟俭突然冒出了一句。
　　程浩心头猛地一颤，低头看翟俭，后者的眼睛迷糊地微微眯了起来，里头似乎湿漉漉的。
　　程浩顿时感到百味杂陈。
　　套完了睡衣，程浩将床上的睡裤给掀了，也见不着小内内。
　　程浩呆了半晌，果断丢下光着鸟和屁股蛋儿吹凉风的翟俭，跑到自个儿房间里找内裤去了……
　　程浩刚一离开，翟俭漆黑的眼珠子慢慢地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程浩将自己的内裤往翟俭的屁股蛋上一套，接着给他拉扯上了睡裤，随后拿来了吹风机，对着翟俭的湿哒哒的头毛一个劲吹，吹得那叫一个凌乱美。
　　翟俭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了眼，程浩吹着吹着，歪过脑袋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不得不说，翟俭闭上眼睛的样子给人感觉实在是乖巧得紧，小脸蛋泛着一股子恬静，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掐一下。
　　程浩想到做到，立马伸出爪子掐了掐他的小脸蛋。
　　还好人烧迷糊了，没有醒。
　　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干后，程浩从抽屉里取了温度计，塞他胳肢窝里夹着，接着跑去客厅装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取了退烧药，刚想将药往他嘴里塞，程浩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去取了筷子来，将药粒碾成粉末，倒到温水中往翟俭嘴里灌。
　　做完这些后，程浩就坐在床边上看着翟俭发呆。
　　屋子里静悄悄的，程浩坐定之后，疑惑顿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翟俭是怎么知道他家具体位置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为什么将自个儿折腾得如此凄惨？
　　程浩想起刚才翟俭迷糊中突然冒出的那句话，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难道说，因为他没有将要走的事情告诉翟俭，所以翟俭在伤心气愤之下……？
　　这个念头一出现，程浩顿时感到内疚起来，却又难免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他在翟俭心中竟是这么重要的人吗？
　　想到翟俭的身世以及周围人对他的恶劣态度，想到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程浩只觉一股难言的滋味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喉间变得苦苦涩涩的。
　　翟俭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却只是为了来见他，然而他竟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女生而生翟俭的气，而且还生了那么久。
　　他真是一个混蛋！
　　程浩一动不动地待在床边上，低头目不转睛地静静望着翟俭热迷糊的小脸。
　　直望了十几秒钟，他想了想，又去倒了杯温水，往里头撒了些盐，给翟俭小心翼翼地喂了。
　　这件事后，程浩没法不将他彻底放在心里了。

第二十四章 坦诚
　　安顿好翟俭，程浩便去大厅里收拾被他情急中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翟俭混乱的衣服全丢洗衣机后，想了想，来到客厅打开了翟俭湿哒哒的书包。
　　他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晾着。
　　在拿的过程中，程浩发现了一个被装得鼓鼓当当的红色塑料袋，并很快地被它吸引了视线。
　　透过塑料袋，程浩看清了东西的轮廓——还是一叠的。
　　里头的这是……奖状？
　　翟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仍旧昏暗。窗外的雨倒是没那么大了，正零零碎碎地，无声无息地飘洒着。
　　他茫然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直盯了好一会儿，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猛地一变，瞬间撑起身子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一撑起身子，他立马感到大脑一阵晕眩，眼前有些发黑。他低头闭了眼微微缓了缓，再睁开眼睛时，冷不丁发现自个儿的衣服换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后根渐渐地有些发红，他僵直着身子打量起自个儿身上的衣服。
　　上衣的正中央印着一朵漂亮的黄色小雏菊，小雏菊上画了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此刻正对着他露出纯洁美好的微笑。
　　此刻，程浩正慢悠悠地喝着饭后的燕窝糖水。他的老妈还在外头和姐妹们一起愉快地玩耍，他的老爸刚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事要处理，还得晚些才能回来，而请来的保姆去房间里头照顾宠物了，因此这会儿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浩。”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人声，声音有些低，带着干涩和沙哑。
　　一听见动静，程浩猛地抬起头，随即便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竹签似的站在客房的门前，来不及看清衣着，程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的下半身给吸引了。
　　——小脚丫子竟然连鞋都没穿，就这么凉飕飕地直接踩在地上！
　　程浩将碗随手一放，赶紧冲上前去将人给按进房：“你怎么没穿鞋？”
　　“床底没鞋。”翟俭漆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脸。
　　“……给我去床上乖乖待着！”程浩扭头找鞋。
　　因为这家伙晕倒的方式实在令人猝不慎防，所以程浩现在真有点担心他光脚踩一会儿地没准也能给冷晕过去。
　　翟俭乖乖地坐到了床边上，没说话，俩黑眼珠子仍是紧紧地盯着他看，好像生怕一眨眼程浩就随风飘散了似的。
　　程浩将找来的拖鞋丢给他：“穿了。”
　　翟俭往下瞥了一眼，随即盯着程浩把鞋穿了。
　　穿鞋的过程中，程浩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翟俭胸前盛开的黄色小雏菊上……
　　接着，程浩冷不丁的“噗嗤”一声，伸出手指往小雏菊上轻轻戳了一下。
　　翟俭倏地微微睁大眼，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程浩抬眼，很无辜地看着他。
　　翟俭的眸色黝黑得紧，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浩。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笑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翟俭问。
　　程浩观察翟俭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笑点到底在哪里。这年头这么纯洁的孩子真的已经为数不多了。
　　“嘿嘿，没什么。”程浩轻而易举地占了便宜，心里嘚瑟，也不解释给他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看着翟俭，突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和翟俭分开了，将来要怎么联系呢？
　　上次去翟俭家逛了一遍，翟俭根本没有电脑，而翟俭自身也没有手机。
　　嗯……那就问翟俭要下他妈妈的电话号码好了。
　　想到翟俭妈妈，程浩突然回过神来，翟俭在自个儿家待着这么久，他妈妈得着急了吧。
　　想到这，程浩立马开口：“翟俭……”
　　没想到翟俭却在此时也恰好开口道：“程浩……”
　　话一出口，两人对视着，皆是一怔。
　　程浩惊讶地看着翟俭，后者却在此刻将嘴巴闭上了。
　　程浩等了一会儿，翟俭都没反应，只是盯着他看，像是等他开口，于是他只好接着说了下去：“你现在要不要和家里打个电话？”
　　没想到翟俭一听，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不对劲。
　　他僵硬着脸在程浩的指引下极快地跑到电话机旁，开始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拨通，翟俭便低低地开口道：“妈……是我。”话语末了，那头静了几秒钟，突然猛地传来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你胆子够大啊！竟然给我逃学！老师打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是不是在外头玩疯了，连学也不想上了！啊？！”翟菁的声音极其愤怒地响起，仔细一听，里头竟还隐隐含着哭腔。
　　翟俭顿时显得更加僵硬了。
　　程浩呆坐在一旁，基本上将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咋舌，心里替翟俭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上次看着觉得翟菁挺温柔娴淑，想不到爆发起来也能跟座火山似的，简直要命。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就将翟俭身上的伤痕和翟菁联系到了一起。
　　可随即，他又极快地将这个想法从心头剔除了。
　　不可能的，翟菁那么心疼翟俭，怎么会干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翟俭像个木头一样杵着，等翟菁骂够了，这才带点儿鼻音低声道：“妈，对不起。”
　　那头静了一会儿。
　　翟菁企图平复自己的呼吸，显然她也发觉自己的情绪控制得不太好，半晌她道：“阿俭，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程浩家。”翟俭垂着眼低声回答。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浩扭头看着翟俭。
　　翟菁明显怔了一下：“你去他家干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翟俭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慢慢地挤出八个字来：“他要搬家，搬去H市。”
　　说完这八个字后，他突然沉默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低着头。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从程浩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眶似乎微微发着红。
　　程浩下意识地眨眨眼，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翟俭突然开口了。
　　“我舍不得他，”翟俭的声音低哑干涩，在大厅里回响着，“我不想让他走，所以我到他家去看他……”
　　程浩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被认真对待了。——他想，莫名地，心间有一股热意。
　　“我着凉，发烧了，”翟俭还在继续说着，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照顾我，陪了我一下午……”
　　还没等他说完，他突然感到周身传来一阵暖意。
　　他睁大眼睛扭过头，对上程浩一双有些闪烁的眼睛。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抱一下你，”程浩干巴巴地抱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刚才看着你怪难受的，我才……”他本来还想拍拍翟俭的背的……
　　翟俭怔怔地回望着程浩，呼吸在那一刻明显乱了，眸子里似乎渐渐燃起了烛火。
　　听到儿子的解释，翟菁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得知他好转后松了口气，接着问他程浩家住哪里，他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这样的问题。
　　翟俭回答得心不在焉，此刻他的心跳得实在厉害，思绪全飞到程浩身上去了。
　　程浩一直站在一边旁听，在听到翟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时，他立马凑上前，语气开朗地对那头热情地说：“阿姨你就别担心翟俭了，明儿不是星期六嘛，现在也有些晚了，打车不容易，就让翟俭在我家待着呗，明儿再给你送回去。”
　　翟菁听了十分不好意思，还想说些什么，程浩赶紧一连串“不麻烦”将人给堵了回去，紧跟着说了句“再见”，极快地把电话给挂了。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现在肯定要抓紧时间和翟俭好好玩儿啊。——程浩心想。
　　电话一挂，程浩故意特别霸道地对翟俭说：“你小子今晚就在我家待着吧，哪儿也别想去了。”
　　翟俭瞧着他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兴劲儿，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里泛起温柔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翟菁替自家儿子操心了半天，挂了电话以后，终于放心地吁了口气。
　　虽然知道翟俭一向听她的话，绝对不会因为好玩而逃学，可她就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只剩下翟俭了。日日夜夜的操劳，都是为了两人能够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
　　几个星期前，当她把最后的一笔债彻底还清的时候，她就感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未来的希望，初生的光芒已经开始照进他们晦暗的生活。
　　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屈身在黑暗里，再也不用咬牙忍受他人的欺负和嘲讽。
　　再过几年，等翟俭考上好的大学……
　　翟菁沙发上一坐，出神地看着空荡昏沉的客厅。
　　往日的这个时候，翟俭的卧室里都会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她只要走过去，就能看见自家儿子低头奋笔疾书的情景。
　　如今屋子里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翟菁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叹道：还真是不习惯啊。
　　不过，只要她一想到翟俭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她的脸上就洋溢起欣慰的笑容来。
　　只可惜程浩这孩子要搬家了……
　　想着，翟菁的内心泛起苦涩。
　　那孩子可是阿俭唯一的朋友啊……
　　她一直都希望翟俭能够真正地快乐起来，可是，老天却总是不尽人愿。
　　翟菁想着，起身准备去洗漱。
　　结果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眼前一晃，胸口一闷，整个人险些站立不住。她连忙伸手往桌面上一撑，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努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暗黑，丝毫不见有好转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了？
　　翟菁心里疑惑着，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只是这几个星期以来，好像更为严重了些。
　　以往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可是现在不仅没有清醒，而且胸口还越发地疼痛了……
　　翟菁无力地慢慢坐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太累了吧，多休息一会儿，说不定哪天就能好了。

第二十五章 合影
　　翟俭在程浩家吃完晚饭，已是晚上九点多。
　　这个时候，程浩的老妈终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看到翟俭，她很是热情，冲上前又是揪头毛又是揉小脸的，一个劲地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翟俭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琳一听，明显怔了：“原来已经这么大了啊……”
　　翟俭：“……”
　　“出生年月是多少？”陈琳接着问。
　　这回轮到翟俭怔住了。
　　程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翟俭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因为他是被翟菁捡回家养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刚才的年龄一定是翟俭胡诌的，他这个年级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年龄。
　　想到这，程浩突然替翟俭感到心酸。眼见陈琳还在期待着翟俭的答案，他连忙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老妈啊，你又买那么多东西干吗，到时候要搬多麻烦啊。”
　　一提到买回来的衣服，陈琳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眼神发亮：“诶，这有什么，美才最重要……”说着她乐颠颠地将买回来的漂亮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往自个儿身上特自恋地比来比去，摆出模特儿造型一一展示给程浩和翟俭看，“看！我的眼光不错吧！这样穿着有范儿吧？”
　　程浩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翟俭说：“好看。”
　　“哎哟，嘴巴真甜。”陈琳瞧见翟俭那副极为认真的模样，乐得合不拢嘴，伸手将他的头毛揉得一团乱。
　　程浩这才想起翟俭淋完雨还没洗头。
　　将翟俭留在他们家住的事情告诉陈琳后，程浩说：“翟俭你先去洗会儿澡。”
　　翟俭点点头。
　　程浩去房间里找衣服，故意挑了“黄色小雏菊”一件套，给纯洁的翟俭拿去了。
　　他在暗地里邪恶地想，等会儿他一定要给穿上这套睡衣的翟俭照张相，以后好拿来当笑柄。
　　于是洗完澡的翟俭刚把浴室门打开，便看到程浩拿着手机鬼鬼祟祟地待在门口，一对上他的视线，程浩立马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程浩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灿烂。好看是好看，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次的笑容里，翟俭明显觉察到了一股子算计的意味。
　　不得不说，程浩现在的模样实在诱人得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眉梢微扬，虽透着股隐隐的狡猾，但在翟俭心里却全变成了媚意，搔得他心里痒痒的。
　　但他的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特淡定地看着程浩。
　　他倒要看看程浩想搞些什么名堂。
　　“翟俭，我们来照几张相吧，这不都要走了么，不照几张相留念一下是不行的。”程浩的表情十分诚恳，翟俭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搞懂他到底想要打些什么鬼主意。不过，说实在的，人走了之后一时半会儿就看不到了，翟俭也想照张相好留个念想。
　　“好。”于是翟俭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看到翟俭答应得这么爽快，程浩心里头直乐，几乎忍不住要狂笑出声了，但为了不让翟俭怀疑，他只能拼命地憋着，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外一个劲咧。
　　乐成这样？
　　翟俭黑黝黝的眼珠子默默地盯着他。
　　程浩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接着往柔软的沙发上一靠，侧着身子微仰起脸，朝翟俭勾勾手指道：“过来。”
　　此时此刻，他的衣领正大大咧咧地敞着，白皙好看的脖子毫无遮挡，就连漂亮的锁骨也一览无余，再加上勾手指的动作，在翟俭眼里简直诱惑劲儿十足。
　　翟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程浩低头，将手机模式调成自拍。
　　翟俭盯着程浩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程浩……好像在勾引他。
　　翟俭的呼吸又开始不稳起来。
　　等等……勾引？
　　翟俭突然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就在这时，程浩突然冷不丁地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人也靠了过来，两人顿时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翟俭倏地睁大眼睛，他感到全身都僵硬了，程浩紧贴着他的身子暖暖的，带着一股清凉好闻的味道，他几乎可以听到程浩近在咫尺的、浅浅的呼吸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程浩白皙的脖子滑了下去，定格在了细致诱人的锁骨上。
　　他突然忍不住地想要往上狠狠地咬一口，再好好磨一磨，留下一排属于自己的印子。
　　如果程浩现在看到翟俭的表情，肯定会吓一跳。
　　那是一种想要将他狠狠拆吃入腹的表情，简直就像野兽准备进食一样，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欲望。
　　可是他此刻并没有注意到翟俭，而是对着屏幕调整着自个儿脸上的表情。
　　在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狂霸拽的表情后，程浩的目光落在屏幕中的翟俭身上，发现他也看着屏幕，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笑一个，”程浩拍了他一下，“看镜头。”
　　翟俭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头的程浩正侧着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痞气。
　　和他俩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浩按下快门，只听“咔擦”一声，照片拍好了。
　　他将照片调了出来，接着发现翟俭还是没看镜头。
　　程浩：“……”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该不会连镜头在哪儿也不知道吧？”
　　翟俭黑漆漆的眸子终于缓缓地转向了镜头。
　　原来还是知道的嘛。
　　程浩心里想着，摆出一副流氓样准备按下快门，就在这时，很不凑巧的，一阵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个时间点，按响门铃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他老爸。
　　程浩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得不错。”程浩将照片调出来，随后喜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嘚瑟地说，“老子果然无论怎么照都是那么的帅！”
　　“有人来了。”翟俭提醒他。
　　“嗯，我知道，”程浩点点头，却没有半点要理会的意思，“来了就来了呗，别管他，我们玩儿我们的。”说罢伸手扒拉住翟俭，“来，再照几张……”
　　翟俭的目光清如明镜，直直看进程浩眼里，后者虽然还是微微笑着的，可是翟俭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笑意其实并没有到达眼底。
　　翟俭第一次看见程宪宇，是在程浩家的客厅里。
　　程宪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修长，他如斧凿刀刻般冷硬的脸上，有着一双极为深邃的眸子，此刻正带点儿探究意味地打量着程浩身边的翟俭。
　　“你说，你叫翟俭？”程宪宇开口，声音低沉。
　　翟俭和他对视着，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人有着隐隐的排斥感，不太想和他说话。
　　翟俭想，也许是因为程浩刚才对这个人所流露出的态度吧。
　　“是的。”翟俭回答。
　　程宪宇又打量了一会儿翟俭，却没说话。程浩微微皱了下眉头，走上前拽过翟俭的胳膊说：“行了，招呼也打过了，也没什么事儿了，我们走吧。”
　　程浩和他爸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翟俭被程浩拽着，走之前回头看了程宪宇一眼，心里默默地想：可是，这个人毕竟是程浩的爸爸。

第二十六章 同床
　　即便翟俭极其认真地说自个儿已经不晕了，程浩还是坚决地将温度计往他胳肢窝里塞。
　　翟俭只好待在床上乖乖地测着体温。程浩取了套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
　　不一会儿，流水声从门缝里隐隐地传了出来。
　　翟俭听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程浩那白嫩好看的脖子，他不自觉地开始想象流水顺着那诱人的曲线缓缓地滑下，滑过精致的锁骨，微微打个圈儿，再往下……
　　他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越发地精神起来，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门。里头隐约晃动的轮廓带着一股无声的诱惑……
　　翟俭的心里燃起了一股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浴室门突然开了，水雾弥漫间，程浩大步走了出来。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程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脸蛋儿也被水蒸气蒸得微微泛着红，嘴唇更是添了粉嫩，瞧着极为惹人。
　　见翟俭嘴唇有些干裂，程浩一边用毛巾揉着自个儿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很体贴地轻声问：“喝水吗？”
　　他的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有光泽，看上去柔软顺滑，翟俭忍住想要伸手用力揉一揉的欲望，点了点头，他是有些渴了。
　　程浩转身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递给他，看着他喝了。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气氛却再没有了初见时的尴尬，透着一股暖暖的融洽。
　　然而，就在这时，程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楚亦告诉我的。”翟俭答完，目光暗沉中夹杂着风暴，直直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程浩顿时语塞，他简直不好意思看翟俭那道深深刺进他心底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怎么说？说因为你不帮我？说因为我泡不到刚看上眼的妞所以气你？
　　程浩显得尴尬极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那个问题了。
　　他的心底早就不再去质问翟俭为什么不帮他的忙了，在听到翟俭说出“不要走”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翟俭是怎样认真地将他放在心里。
　　虽然意识到他被问得尴尬，但翟俭仍是直直地盯着他，一点儿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
　　程浩一时半会儿挤不出话来，翟俭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越来越暗。
　　半晌，程浩终于挤出了话来，却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
　　“下次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翟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神却因为这句话软化了一些，他沉默半晌，问道：“那你能别走吗？”他的语气有些低沉，隐隐带了点小心翼翼，还有点莫名的执拗。
　　程浩听出了他话里的那点儿小心翼翼，顿时喉间一堵，心里头百味杂陈，垂下眼睛看着雪白的床垫，声音闷闷的：“走是一定要走的。”
　　翟俭目光一暗，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即便已经知道程浩一定会走，但亲耳听到他这么毫不犹豫地承认，翟俭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感到床垫往下沉了沉，他下意识地扭头，意外地发现竟是程浩爬上了床来。
　　翟俭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程浩挪到他身边向后一靠，侧着好看的脸瞅他。
　　见到翟俭略有些震惊的表情，程浩微微笑了起来：“反正发烧又传染不了人，今晚咱俩一起睡。”
　　这会儿程浩离他可是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了，翟俭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渐渐发起烫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整个人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生怕程浩会发现什么。
　　“走了并不代表不再回来，以后如果放了长假，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程浩十分认真地看着翟俭。
　　翟俭黯淡的目光这才微微地亮了一下：“真的吗？”
　　听到那带点儿不相信却又难掩内心渴望的语气，程浩用力点头：“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翟俭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微微翘了翘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好，我等着你。”
　　两人洗漱完毕。程浩将床头的灯关掉，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往床上一躺，往翟俭处挪了挪。
　　隐隐有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翟俭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早上床睡觉。”程浩没话找话。躺下来还没多久，他就觉得自个儿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此时虽是盛夏，但因为翟俭病了，所以程浩没有开房间里头的空调，导致这会儿十分闷热。
　　即便窗外偶有凉风吹进，可对于程浩这种长期被空调制造的冷空气所包围的人来说，此刻无疑就像被放进了蒸笼一样，无时无刻不都在煎熬着，但他仅是默默地忍受。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活跃两人之间的气氛，他只好不停地找话说。
　　“我和你说啊，我一旦睡着，睡得可死了，怎么拽都拽不醒。”程浩笑着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翟俭的脸。
　　翟俭没有说话，一双眸子仍是一瞬不瞬地将他望着。
　　程浩又开了个玩笑道：“诶，我听楚亦说，我睡着之后老爱踹人了，你可得当心被我踹下床去啊。”
　　闻言，翟俭原本晶亮的眸子突然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底极快地划过了几道特别隐晦的暗芒。
　　“你倒是说句话啊。”程浩和他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想和他多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翟俭问。
　　程浩想了想，开口：“我想听你的事。比如……”顿了顿，程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翟俭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他默默地想着。
　　他其实并不想告诉程浩这些的，他不希望程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待他。他最忌讳别人揭露他的伤疤，无论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故意伤害还是出于关心。
　　那会使他难以走出心中的阴影。
　　何况那人是程浩。
　　“你妈妈瞧着没那么暴力啊，难不成是你爸揍的？”程浩一想到那横七竖八的疤痕，不由得义愤填膺，“这也太惨了吧，还是不是人啊，上法院告他去！”
　　翟俭在心中微微冷笑：告了有用么？那些混蛋都是有后台的疯子，所以才敢如此横行霸道。
　　那个男人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死了，自个儿倒是一了百了，这笔账算不到他头上，反而算到了他们母子俩头上。
　　可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社会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可惜，他从小就只看到了黑暗的一面。
　　他怎么能做到不憎恶这个社会？
　　程浩见翟俭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终于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想开启这个话题。
　　程浩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识趣地没有强迫他说出来。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讳莫如深的话题，他要是再问下去，反而会使人心生厌恶。
　　程浩没有再问，可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起来——
　　翟俭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悲催地被自个儿爹妈遗弃了，接着，他被善良的翟菁捡回家中抚养。可不幸的是，翟菁眼光不好，看上了一个嗜酒如命的男人，那个男人脾气还特火爆，一喝醉了就耍酒疯，见人就逮住往死里折腾……用香烟戳，用皮带抽，翟菁拼命护着年幼的翟俭，结果两人就被逮着一块儿揍……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男人对待翟俭的态度也就极为恶劣，专挑些剩饭剩菜给他吃，什么粗活都让他干，久而久之，翟俭的身体就被折腾出了毛病，再加上心情抑郁，性格孤僻，所以人也就瘦瘦小小的，怎么都长不大……
　　程浩想着，越发地愤懑起来。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去了翟俭家两趟，也没见那有除了翟菁以外的其他大人。
　　难道说……他们成功离了？
　　那种男人离了最好！
　　翟俭还什么都没说，程浩却能脑补成这样，不得不说，他的想象力还是极为丰富的。
　　程浩觉得自个儿脑补得跟真的一样，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对着那个联想出来的混蛋破口大骂，直骂得他血流成河，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开口道：“你还是说你的事儿吧。”
　　脑补被硬生生打断，程浩回过神：“啥？我的事儿？”
　　翟俭低沉地“嗯”了一声。
　　程浩默默地想着：老子的事儿可多可多了，就怕你听得烦。
　　不过，既然翟俭想听，他还是很乐意说的。
　　程浩想着，冲翟俭笑了笑，说：“好吧，就跟你讲讲我的事儿。”他作出了一副正在回忆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把身子往翟俭处挪近了些。
　　翟俭冷不丁瞧见程浩愈发靠近他的好看的脸，呼吸顿时一窒。
　　程浩挺兴奋，翟俭听见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诶，你看不看小说？”
　　“看。”翟俭老实地回答。不过，除了语文书上的小说，以及老师要求看的名著之外，其余的，他基本上都没碰过。看程浩这个兴奋样，似乎还挺喜欢这方面的？
　　果然，程浩一听他说看，立马像找到了知音一样，显得特别高兴：“那你看过zqx大大写的《夺魂》吗？”
　　翟俭对上他那期待的小眼神儿，突然特别希望自己曾经看过这本小说，可惜他没有看过，他只能说：“没有。”
　　程浩原本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失望地叹道：“没有啊……”
　　翟俭瞧见他那样，心头狠狠一颤，不由暗暗地想：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看看这本小说才行。
　　“那你看过盗笔吗？”程浩又问。
　　翟俭心里头更闷了，但他还是只能这么说着：“没有。”
　　程浩又连连追问了他好几部小说，可翟俭的回答全都是——没有。
　　“……”程浩噎了半晌，终于问他道，“那你看过什么？”
　　翟俭想了想，老实地说：“四大名著……”
　　程浩：“……”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翟俭看过这些小说呢？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你还真是乖孩子。”半晌，程浩终于憋出了一句。
　　翟俭用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地看着程浩，他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是在夸他。
　　程浩有些无奈，他知道和翟俭在这方面肯定没啥话题可聊了。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将身子往翟俭处又稍微挪了挪，几乎挪到了他枕头边儿上。
　　程浩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诶，告诉你，我写小说呢。”
　　翟俭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浩的眼睛，默默地想：真好看。
　　虽然两人现在靠得特别近，可是程浩现在已经连夏天的热乎劲儿都忘了，他看起来十分高兴：“我和你说说我写的小说吧。”
　　翟俭轻轻地“嗯”了一声。
　　于是，程浩兴高采烈地拉着翟俭说了将近十五分钟的男频修真种马文……
　　一开始，翟俭很认真地听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每说完一个地方，问他有没有在听的时候，翟俭基本上都会淡淡地“嗯”一声，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表示他在听，那会儿程浩都会特别高兴，于是说得更加起劲。可是，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翟俭却渐渐不再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如果程浩说得没有那么陶醉忘我，能仔细观察一下翟俭，就能发现，在他提到男主后宫时，翟俭瞬间沉下的脸、以及随着情节推进时那暗黑眸子里逐渐酝酿的狂风暴雨了。

第二十七章 吻
　　从文章开始到现在，男主一共收了多少个妹子？
　　翟俭准确无误地记得，那是——整整八个！
　　用程浩的话来说，就是——“八”这个数字吉利。然而翟俭所不知道的是，男主收到第一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一帆风顺”，收到第二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两全其美”，收到第三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三羊开泰”……
　　于是——
　　妖媚的，清纯的，娇小怜人的，温柔体贴的，热情似火的，冷漠如冰的……——全都被如饥似渴的男主乐颠颠地收到后宫里当媳妇去。
　　程浩说得那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别提多精神了。
　　翟俭看在眼里，深知他的代入感非常强烈——这个人是巴不得想钻进自个儿写的小说里——左！拥！右！抱！呢！……以至于听着听着，翟俭只想把他那张嘴恶狠狠地给彻底堵上。
　　更让他心中烦闷不已的是，程浩看样子一定是喜欢女生的。
　　一口一个薇薇，一口一个婷婷！——然而翟俭所不知道的是，程浩平时都是一口一个甜心，一口一个宝贝儿……
　　翟俭死死盯着程浩，在暗处紧紧攥着拳头，眼底满是狂风暴雨，在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想直接一个猛扑……可残存的一点儿理智使他努力保持着清醒，强行控制着心中叫嚣的愤怒，不让自己的身体有所行动。
　　他知道，一旦他放纵自己内心的欲望，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程浩现在对他还有一定的好感，他不想打草惊蛇，把人给吓跑了。
　　程浩将自个儿发表的文章内容从头到尾和翟俭说完之后，龇起一口白牙，挺乐呵地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嘿嘿……”
　　瞧那小样，别提多欠揍了。
　　翟俭面无表情。让他附和着笑一笑——没可能。
　　他现在恨不得钻进小说里头，程浩后宫里所有妹子他见一个干掉一个，片甲不留，看他还有胆量敢勾搭谁！
　　程浩见翟俭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再联想到自个儿文下的读者留言，不由在心里默默地感叹道：果然听起来还是有点儿无聊么？诶……众人嫌弃，我独坚持啊！这是怎样令人生畏的难得毅力？
　　瞧着翟俭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程浩心中渐渐有点儿不爽，他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连点表示都没有？”
　　表示什么？
　　翟俭想，他能表示自己想一把火烧光他的后宫么？
　　看着程浩那隐含期待的小眼神儿，翟俭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可以”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只支持专一。”
　　程浩一听，笑了：“哟，没想到你还挺专情的嘛。”他带点儿揶揄地看着翟俭，“说，你看上文中哪位了？连其他的都不想要？”
　　翟俭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他看着程浩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没想到话语刚落，程浩的爪子突然激动地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嘿！你也喜欢薇薇啊！”程浩的声音显得乐颠颠的。
　　翟俭无言地被程浩掐着胳膊，被迫听着他那乐颠颠的语气，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那么多个女孩中，她是我最喜欢的！”程浩嘴角咧得老大，“特温柔贤淑对不对！”
　　原来程浩是喜欢这款的。
　　翟俭默默记下了。
　　“我跟你说啊，长大以后找老婆就要找个适合过日子的，首先她脾气要好，要善解人意，不然动不动就吵架，那还不得烦死。”程浩循循善诱，“最好找个很会做饭的，这样一来你就会天天期待着回家吃饭。再说了，外头地沟油那么多，吃多了容易得病……”
　　翟俭轻轻地“嗯”了一声。
　　“长相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你俩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程浩拍拍翟俭的肩膀，最后自恋地总结一句，“听为师的，包你俩恩爱长久。”
　　如果把“你俩”改成“我们”就好了。
　　翟俭默默地想。
　　两人又聊了很久，不过，总体来讲，基本上都是程浩在说，翟俭在听。
　　程浩说的是自个儿班上的事情，翟俭从他的话里可以看出，他不仅为人乐观，而且还善于寻找乐趣——班上的事情，无论大小，基本上都能给他揪出笑点来。
　　程浩说得正乐呵，突然发现翟俭不知什么时候闭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程浩：“……”
　　刚才他说得兴奋过头，竟然忘了翟俭正生着病，需要足够的睡眠时间。
　　没准人家刚才早就累得想睡觉，可还是努力地硬撑着听他说话呢。
　　想到这里，程浩默默地闭了嘴。他从床头柜上将手机轻手轻脚地取了来，点开一看，发现已经快到十点半了。
　　对于他来说，这个时间还是太早了，他还精神着呢。不过，最令他感到无奈的是，安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觉得热了。
　　头一次那么早睡觉，程浩真有点儿不适应，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隐隐地冒出了一股新鲜感，这股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几分钟后，程浩默默地开始数起羊来。
　　一只羊……两只羊……
　　然而，数到了将近五千只时，程浩还是没有睡着。他想起了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这样的一段话——
　　从前有一个人，为了强迫自己入睡，于是不停地数羊，可是他数到了五千只也还是没有睡着，这是为什么呢？
　　程浩苦逼着脸。
　　那是因为，他在努力地数羊啊……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转眼间，程浩已经数到了将近八千只羊。
　　正当他感到困意袭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压抑着呼吸，用极低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程浩。”与此同时，似乎还有灼热的气息轻轻地扑打在他的耳际。
　　程浩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干吗？”
　　耳边压抑的呼吸声顿时微微一窒，接着猛地消失殆尽，灼热的气息也瞬间远离。
　　程浩强撑着等了一会儿，却没再听到声音。他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
　　眼睛累得睁不开，越来越浓的困意使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逐渐放松自己，不到几秒钟就沉入了梦乡。
　　然而，程浩所不知道的是，从他开始数羊的那一刻起，翟俭就一直睁着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和你说啊，我一旦睡着，睡得可死了，怎么拽都拽不醒。”——翟俭记得程浩睡前所说的话，即便仅仅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可他仍是一直在等着程浩所说的那个时候。
　　为了不打草惊蛇，翟俭强行按捺着内心的躁动，等了快一个小时。
　　在暗中观察一个人本来应该是件很费神的事情，可是翟俭却觉得越来越精神了。因为当程浩闭上眼睛之后，他的目光就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流连，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翟俭用饿狼一样的目光从上往下将程浩肆意剥了个遍，最终，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翟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浩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样子，他专注地盯着程浩的嘴唇，眼底的灼热几乎要蔓延出来。
　　那粉嫩诱人的嘴唇，压上去，不知是个什么味道。
　　翟俭想到这里，只觉内心的躁动更甚。
　　一定十分温和柔软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翟俭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终于忍不住将身子朝程浩的方向悄悄地挪了挪。盯着程浩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用极低的声音叫了一下程浩的名字，想试探一下他。
　　结果程浩立马回复的一句“干吗”把他的心给震得狠狠一跳，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了！
　　——程浩竟然还没睡死！
　　翟俭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看得见，吃不着。
　　翟俭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程浩的呼吸声仍是那么平缓，翟俭盯着他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又鼓起勇气，悄悄地挪到了程浩的枕头边上。
　　“程浩。”他贴着程浩的耳朵低低地唤道。
　　回答他的是程浩清浅的呼吸声。
　　翟俭的眼神微微地亮了起来，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程浩。”
　　眼前的人仍旧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
　　翟俭只觉心尖儿猛地发起烫来。
　　程浩闭着眼睛的样子瞧着特别乖巧恬静，翟俭想起他平日里乐颠颠的样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总是带着能温暖人心的笑意。
　　翟俭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程浩的唇上，定定地看了好久，终于，他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般，握紧拳头，屏住呼吸，整个人慢慢地朝程浩凑了过去……
　　他的心跳得极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努力挣扎着，控制不住要汹涌而出！
　　终于，他贴上了程浩的嘴唇。
　　接触到那一直渴求的柔软，翟俭只觉心神猛地一荡，差点控制不住内心澎湃的情绪伸手扣住程浩的脑袋，将他用力拉到自己怀里。
　　可他不能动，他浑身僵硬地贴着程浩的嘴唇，迎面袭来的浅浅的呼吸令他感到有些晕眩。
　　眼前是程浩近在咫尺的睫毛，有的还搔刮到了他，直搔得他心尖儿痒。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在程浩的嘴唇上极快地舔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迅猛地蔓延开来，翟俭顿时从头烫到了脚跟，那美好的触感让他觉得整颗心都酥了。
　　即使十分舍不得那柔软的触感，翟俭也还是悄悄地退了回去。
　　因为程浩是侧着身子面朝他睡的，所以他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程浩的脸。
　　翟俭好几次都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他，然而一看到他的睡颜，翟俭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去，落到他柔软的唇上。那股令翟俭心神荡漾的触感又浮现了出来。
　　翟俭稍稍别过脸去，嘴角不自觉地延伸出了一抹略带羞涩的弧度。

第二十八章 我也想对你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洗了照片之后，又来到曾经一起来过的那家烧烤摊上。
　　“要两串鱼，四串鸡翅，嗯……再来十串牛肉串。”程浩对摊主说。
　　翟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挑选。
　　“你怎么不选？”程浩挑着挑着，突然意识到身旁的人一直站着没有哼声，便扭头看着他。
　　翟俭定定地望着他：“你选。”
　　程浩问：“你就没有想吃的？”
　　翟俭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程浩突然想起什么，对摊主说：“诶，都别太辣。”
　　“知道嘞。”摊主笑眯眯地转身忙活去了。
　　“你上次吃烤肉串辣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表情整得就像受了我欺负似的，”程浩揶揄地看着翟俭，“这可不行，学霸怎么能不会吃辣呢？”
　　“我肠胃不好。”翟俭直白地说。他跑去程浩家的途中，就是犯了胃疼。
　　程浩顿了半晌，说：“哦，原来是这样。”
　　牛肉串很快就烤好了，香味夹杂着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程浩抓起一串吹了几吹，就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往嘴里塞。
　　翟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此时他的唇色瞧着十分鲜艳，泛着一股诱人的光泽。
　　“你看着我干什么，吃啊。”程浩说。
　　翟俭这才回过神，他慢吞吞地拿了一串烤牛肉，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烤牛肉，翟俭心里头想的却是程浩嘴唇的味道。
　　温热，柔软，透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那会是程浩的初吻吗？
　　翟俭忍不住去想。
　　不过，一想到他在学校里听到的种种有关程少泡妞的传闻，他就面无表情地抹掉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付钱的时候，程浩正往兜里掏着钱，余光无意间瞟见翟俭已经将钱取了出来，正准备递到摊主手心里。
　　“嘿，”程浩猛地直起身子，伸手拦住了翟俭，“怎么是你付，我请你吃还差不多，你好不容易得了奖学金，就不懂留着自己用？”那点儿钱虽然对于他来说是一抓一大把，但对于翟俭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
　　“我想请。”翟俭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明摆着不容拒绝。
　　程浩还想说些什么，可意料之外，翟俭这次并没有沉默，而是极为认真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也想对你好。”
　　我也想对你好。
　　程浩浑身微微一震。
　　他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个眼神坚定，腰杆挺得笔直的瘦小少年，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这回就让你请我了。”
　　翟俭闻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这样就高兴起来了？
　　程浩受到翟俭的感染，心中暖洋洋的，不由自主地也流露出了笑容。
　　程浩最终还是走了。
　　翟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周围是朗朗的读书声，可他心里想着的却是程浩临走时对他说的话——
　　“你记得去找楚亦。”
　　他清楚地记得程浩说这句话时那闪烁的眼神以及微微泛红的脸。
　　刚才跑了一趟，楚亦不在，他现在只能挨到下课，再去一趟。
　　他想着和程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头一回上课分神，被老师发现并且叫去谈话。
　　谈了将近五分钟，老师逐渐发现了翟俭的心不在焉，殊不知现在的每分每秒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挨完了训，翟俭立马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去楚亦的班级。
　　楚亦很快就被人叫了出来，他看到翟俭，只说了一声：“你在这儿等一下。”说完转身就跑回教室去了。
　　翟俭默然地站在走廊上。
　　一阵风携来了几分潮意，再看外头，已经下起了小雨。
　　过了一会儿，楚亦从教室里小跑着出来了，他把一个盒子递向翟俭，喘着气道：“喏，这是程浩留给你的。”
　　程浩……留给我的？
　　翟俭心中一颤，原本暗淡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就像燃起了火苗。他把盒子拿在手里细细地抚摸了一会儿，接着，将它慢慢放到了怀里，越抱越紧。
　　“这东西最好回到家再打开。”楚亦建议道。
　　盒子大概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接下来楚亦又说了些话，翟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微垂着眼睑，默不作声收紧手臂，力气之大，就好像抱住了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一样。
　　死也不撒手。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立马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门口涌了出去，只留下翟俭一人蔫巴巴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自己怀中的盒子时，突然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怀里的盒子，几秒钟过后，他最终没有听取楚亦的建议，动作极慢地开始拆盒子。
　　包装纸被他给一层一层地撤了下来。
　　就在他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一道如电的利芒突然刺入眼帘。
　　他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刹时顿住。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一把泛着银光的菜刀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与他无声地对视。
　　他定定地望着它，眼里黑如点漆。
　　窗外的雨声已经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在这寂静的教室里，他的心跳声显得异常明晰。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觉得写信是逃避现实的娘们作风的程浩竟会将自己想说的话留在一张字条上。
　　程浩表示，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些话要是让他当着翟俭的面说出来，他是会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的。
　　“我想了想，还是以‘为师’自称吧……毕竟也是你亲口承认的嘛。白白教了你这么久，口头上的便宜是一定要占的。”
　　翟俭打着伞走出校门，脑海里回荡着程浩留给他的话。
　　“在这跟你说一下，握笔方式你必须得时刻注意，不能前功尽弃，否则就白费为师的一片苦心了。对了，要是咱还能见面，为师一定会检查的！”
　　程浩的学习学得不咋地，却在这种方面好为人师……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为人师，顶多算小小地秀一下自己的自信心……顺便体会一下修真小说中狂霸男主带徒弟打怪升级的那么点成就感。
　　“你看为师对你这么好，你咋就这么死拧，不帮为师把师母勾搭到手呢……”
　　翟俭的嘴角微微抿起。
　　程少的光荣事迹一经打听才发现原来数不胜数，就最近的来说——他和陈立登为了一个女孩子大打出手，最终不幸惨败而归，据说养伤养了将近半个月，不过才回到学校没多久又立马恢复得生龙活虎。
　　翟俭想起他要自己帮忙打听顾彦的事，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真是有够生龙活虎。
　　“不高兴的事姑且不提！……对了，不得不说，上次去你家，你妈的刀法耍得可真好……”
　　程浩所不知道的是，翟俭的刀法其实也耍得挺好的。
　　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瞧上一瞧。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家的刀竟然用成了那样还不换，怪不得你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平时还缺锻炼是不是？个熊孩子！跟为师学学，你还别不信，我是没脱衣服给你看，一脱，告儿你全是料，羡慕不来！”
　　翟俭的眼前浮现出程浩表情羞涩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全脱光的样子，眼神微微一暗。
　　不知道程浩会不会跳脱衣舞？
　　后来的事实表明，程浩不仅会跳，还能跳得观者食欲大动。
　　“唉，为师要搬到H市去了，可是为师真心不想走。”
　　偶尔也要煽煽情，这样才能加深徒弟对他这个便宜师傅的美好印象……
　　“为师本来还想带你装逼带你飞的，可惜咱现在注定是要分开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对了，要是咱还能见面，你这臭脸就别对着为师摆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可以。
　　翟俭在心里低声地回答。
　　“这把R302银刃就送给你了，我家用的也是这个，我妈说特好切！嗯……你多吃点肉，快快长大。”
　　——我会长大的。
　　翟俭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认真无比。
　　虽然下着雨，街上早已人烟稀少，但翟俭却没有立马回家，他漫不尽心地打着伞在雨中穿梭。
　　不知不觉，翟俭走到了程浩曾经请他吃烤肉串的那条小吃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使得回忆瞬间涌上他的脑海……
　　——“看，你现在给人感觉多可爱啊……干吗要不理人呢。”
　　程浩眼角眉梢都是暖人的笑意，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上他的脸。
　　现在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程浩指尖的余温。
　　翟俭微微地失了神。
　　“轰隆——”
　　一道雷在半空轰然炸响。
　　他被雷声猛地惊醒，强行拖回冰冷的现实。
　　——程浩……已经走了。
　　翟俭缓缓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找不到他了。
　　小吃街冷冷清清。
　　摊主们正忙着收拾东西。
　　——原来雨势又开始大了起来。
　　天上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隆隆的雷声不时地炸起，四周全都笼罩在一片晦暗中。
　　翟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一处角落。
　　那里，哪里还有什么烧烤的摊子。
　　只剩冰冷的雨水。

第二十九章 破灭
　　“妈，给你的。”
　　翟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翟菁正低头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来，待看清递到面前的东西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是好几个被塞得鼓鼓当当的信封。
　　这时，翟俭又递给她一叠荣誉证书，低声道：“这是证书。”
　　翟菁的眼圈逐渐地红了起来，她颤抖着手接过，放到眼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着，嘴角渐渐染上了充满幸福的微笑，她喃喃地说着：“真棒，我的阿俭真棒……”
　　暖意自两人心间迅速地蔓延开来，下一秒，翟俭被她用力地搂在了怀里。
　　翟俭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瘦，搂在怀里，就像搂了个硬邦邦的骨架子。
　　翟菁紧紧地抱着他，低哑着声音说：“阿俭，妈妈对不起你。”
　　翟俭摇摇头，随后紧紧地抱了她一下。
　　他现在，真的就只剩下妈妈了。
　　翟俭默默地想。
　　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般狠命地抽打着窗子，闪电犹如巨蟒般飞跃云层，紧接着，一个暴雷猛地在天际炸开。
　　铺天盖地的冷意被阻隔在门窗之外。
　　外头何等激烈，屋子里，却充满宁静和温馨。
　　可是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
　　一记晴天霹雳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后，才慢吞吞地告诉他，这还不是正餐。
　　自从程浩离开了以后，翟俭便愈发地沉默起来。放学后，只有看到自家的房门，翟俭的心才会稍稍涌起几丝暖意。
　　因为他知道，家里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个人会用温柔的声音唤他“阿俭”，并且永远都不会弃他而去。
　　可是这天，当他一如既往地打开家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翟菁温柔呼唤的声音，而是弥漫了整个屋子的……瓦斯泄露的气味！
　　翟俭只觉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他大叫一声：“妈！！”连书包都来不及脱下，就疯了似地冲进了屋子里，睁大眼睛拼命地寻找着翟菁的身影。
　　翟俭找遍了大厅，卧室，都没有发现翟菁，他心急如焚，双眼赤红，整个人简直濒临崩溃。
　　终于，他在厨房找到了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不知是死还是活的翟菁。
　　翟俭呼吸一窒，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翟菁猛地冲了过去。
　　冲到翟菁跟前后，翟俭极快地半跪下身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牙将她半抱着拖到了离屋子很远的地方，紧接着掏出她的手机快速地拨打了120。
　　做完这一切后，翟俭低头解开翟菁的衣领，将她的肩部垫高一些，使头后仰，面部转向一侧，保证呼吸通畅。
　　小心翼翼地将翟菁口鼻内的分泌物尽数除净后，翟俭低头看着翟菁，红着眼睛哑声叫道：“妈妈……”
　　翟菁呼吸微弱，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翟俭低头摸着她的脸，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妈妈”，可是无论他怎么叫，都得不到任何回应。翟菁安安静静地，就像睡着了一样。
　　翟菁被抬上救护车的整个过程，翟俭都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在听到医护人员大声说“立刻进行心肺复苏”的时候，翟俭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
　　他攥紧了拳头，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心也被高高地悬起了，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做心肺复苏，意味着病人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全无。
　　去医院的过程漫长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翟俭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给翟菁做心肺复苏，心中的弦崩得死紧。
　　他怕得要命，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
　　这种像要失去什么的感觉令他的心慌到了极致，他不知所措，坐立不安，却只能煎熬着等待。
　　那天，很多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一动不动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眼睛通红，嘴角抿得死紧，一副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倔强模样。
　　然而当急救室的门口打开，医生带着些怜悯的表情走出来，和男孩说了几句话后，男孩一直压抑的眼泪终于绝提了。
　　“病人身体虚弱，血压不稳定，不能进行高压氧治疗。”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对不起……”
　　翟俭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扑向一动不动，毫无生机的翟菁，紧紧地抱住她，眼睛通红，低哑着声音哽咽地叫道：“妈妈，妈妈……”
　　眼前的人安静地闭着眼睛，嘴唇泛着樱桃红，像是睡着了一样。
　　翟俭不愿相信翟菁嘴唇泛红是中毒死亡后的表现，他不断地想暗示自己，妈妈只是累了，想睡一觉，仅仅是想睡一觉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了呢。
　　可是，妈妈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翟俭深深地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每到冬天，他和妈妈都相拥而眠，半夜的时候，寒风吹彻，妈妈都会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用温暖的手包裹着他的小手，同时也用温暖的脚紧贴着他的小脚，给予他自己所拥有的热度，尽管触感干裂粗粝，可翟俭却打心底地感到暖和，并贪恋着那无言的爱。
　　然而现在，怀里的身体却是那么的冰冷，无论他怎么试图去温暖，也无法使她暖和起来了。
　　怎么办，热度很快就散去，再也回不来了……
　　妈妈的身体不该是这么冰冷的。
　　翟俭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妈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脸贴到她冰凉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能听到翟菁温柔的答话了。
　　那双温柔地抱着他的手，也不会再有了。
　　“妈，我好冷。”
　　翟俭低声说。
　　周围一片死寂。
　　如果他及时回家，妈妈是不是就能被抢救回来了呢？
　　那么冰冷的地板，他怎么能让她躺了那么久？
　　好不容易彻底还清了最后一笔债，好不容易即将触摸到未来的希望……
　　他还没有带着妈妈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可初生的光芒在哪里？他才刚刚感受到分毫，然而却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
　　翟俭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盒子。
　　盒子由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冷意，而他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温暖着它，背着寒风走过十字路口。
　　夕阳照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在地面映出了一条细小的影子。
　　那么无助，那么孤单。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对他好的，爱他的，都离他而去了。
　　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晦暗。
　　这次，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三十章 等更
　　陈琳实在受不了搬家后程浩日益幽怨的目光，和程宪宇吹了好几回枕边风，终于，程宪宇板着脸给自家儿子开了电脑。
　　一想到被程宪宇给无情地上了密码的电脑，程浩满心伤痕。
　　程宪宇平日里忙得很，几乎没有时间管他。搬家前，他玩电脑玩儿疯了，拉着班上好几个哥们一头栽进网络世界，彻夜通宵。直到开家长会的时候，不知谁告的状，班主任拉着他妈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他妈回家在他那变态老爹的枕头边上吹了会儿风，于是变态老爹将眼一瞪，操起棍子一个暴起，怒气冲冲道：“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小兔崽子！”
　　当时的程浩大睁着眼睛，心里头咯噔一声，可惜刚一撒脚丫子逃跑，立马就被眼疾手快的程宪宇给逮了回来。
　　程宪宇将“乱棍打死猪八戒”的招数一使，瞬间，程浩屁股开花，他想学着电视里头的英雄们来几声倔强硬气的闷哼，然而出口的却是丢尽颜面的嗷嗷大叫，程浩痛不欲生，内心极其悲愤崩溃。
　　一定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下那么狠的手！
　　老子好可怜啊！
　　他妈听见他的惨叫，忍不住心软地想去帮他，结果被气势汹汹的程宪宇赶到了门外。
　　程浩趁机想爬起来，然而一使劲全身就跟散架似的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转眼，变态老爹瞪着眼，操着棍子阎王般又出现在眼前，程浩内心绝望地大呼一声：“吾命休矣！”终于趴倒任揍。
　　于是，程浩一个星期没有爬下床。
　　他泪眼汪汪地望着变态老爹将他的宝贝电脑上了密码，变态老爹威胁他，要是再敢上网，就不止揍成这样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听得程浩脖子一缩，全身又是要命一疼。
　　程宪宇特别要面子，以往无论程浩怎么玩儿，只要不触碰到他的逆鳞，就没什么大问题。可如今程浩的班主任将程浩的所有的坏事儿都通通往他身上一倒，还拐着弯地告诉他，他家儿子带坏了好几个小孩，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也难怪程浩会被揍得这么惨了。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基本上都会有点叛逆心理，程浩虽然挺怕他爹发飙的，但表面上却硬要装作一副极为硬气的模样，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便一直和他爹顽强地冷战着。
　　程浩其实并没有多爱玩电脑，他的生活太过丰富，可丰富多了，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而家人各忙各的，就跟分工一样，机械得要命。爸爸忙公司，妈妈忙购物，没人管他，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妈亲生的。他在外头和一群兄弟疯玩，回到家也就只有电脑与他作伴，除了电脑，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来弥补他内心的空虚了。
　　搬家之前，老爹意志坚定，就是不给他开电脑，然而，现如今，在老妈的帮助下，他终于可以翻身把歌唱。
　　程浩此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双眼炯炯有神，内心汹涌澎湃。
　　只要电脑已经登录用户，他就有法子将变态老爹设置的密码给改了。
　　程浩手握鼠标，神情专注。他点击用户账户，新建了一个新用户，接着登录新用户将旧用户的密码给改了，再登上旧用户将新用户删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程宪宇不用他的电脑，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发现。
　　程浩得意洋洋，他戳开YY文学网，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己的收藏列表——
　　zqx大大的《夺魂》上写着无更新。
　　无更新！
　　那一刻程浩简直想咆哮。
　　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更！别是弃文了吧！
　　程浩噼里啪啦在留言处写下——
　　“大大我想给你寄刀片！”
　　然而程浩写完这段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这段话给删掉了。
　　他想了想，慢慢地打出一行字——
　　“大大，回来吧，等你更文。”
　　点击发送之后，程浩看了自己写的留言一会儿，接着慢慢地倒向椅子的靠背，目光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H市，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陌生。这里没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楚亦，没有和他整天疯玩的小弟，也没有虽然沉默寡言但却真心实意把他当作朋友的翟俭。
　　想到翟俭，程浩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那个家伙收到礼物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然而，就在这时，屏幕的右下方突然冷不丁地弹出了几则新闻。
　　“A市发生大客车撞人交通事故，一人死亡多人受伤、C市发生连环交通事故，十余辆车相撞……遇难人数上升至十人。”程浩喃喃道，他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头，重重“啧”了一声。
　　短短十五分钟内，就起了两场交通事故，还死了这么多人，这年头出门真是危险！
　　他兀自感叹了一会儿，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电脑里头的其他好玩的东西吸引了过去，不自觉地将这两场意外给抛到了脑后，却不知道，这两场意外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身份
　　“我们把他和那条疯狗关了那么久，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已经被咬死了吧？要不咱打开门看看？”
　　谁在说话？
　　“快把这只死狗拖出去！”
　　不要动它！
　　“你和它待在一起这么久，谁知道你有没有染上狂犬病！”
　　……
　　“哈哈，小疯狗，小疯狗！”
　　“还是个不知道被婊子从哪里捡来的野种呢！”
　　混蛋！
　　“啧啧，真可怜，连妈妈都死了，这回只能靠自己乞讨了吧？”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他喘着粗气，目光极为渗人，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一切。
　　好半晌，头部传来的逐渐明显起来的疼痛，以及周围弥漫着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才将他的思绪尽数拉回现实。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逐渐平复自己的呼吸后，低头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白皙、修长、好看，右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茧子。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长期养尊处优的缘故，经过这些天的调养，除却头部隐约传来的疼痛，他甚至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轻松。
　　就像多年的疲劳得到了缓解一样，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就连视野也清晰了许多。
　　这具身体的主人和他同姓，全名叫翟其筱，父母离异，随母亲生活，有一个很爱他的小姨，小姨的全名叫翟涵。
　　翟俭在这具身体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翟涵憔悴的脸。
　　经过多次询问，翟涵终于难掩悲伤地告诉他，在几个星期前的一场连环撞交通事故中，他已不幸地失去了生母。
　　翟俭沉默了。
　　翟涵权当他内心难过，想让他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于是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后，轻轻地合上门出去了。
　　此刻，翟俭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全身都被大货车狠狠绞碎碾压的痛楚。
　　地面是冰凉的，天是死灰色的，周围围观的人影是模糊的。一切喧嚣都在逐渐离他远去。
　　他当时就快要死了，心里也在同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很多念头。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只汇聚成了一个，瞬间放大，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那就是——他不能死。
　　这一生是失败的。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完成。
　　还没有带着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还没有……等到程浩。
　　——什么都没有做，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真的，很不甘心。
　　求生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很久。
　　黑暗袭来，昏沉之际，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命运却让他在最后看见了一抹亮光——
　　他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起初在翟其筱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恍恍惚惚的。
　　他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他在事实的催促中彻底清醒过来时，他很快就在心中深深地刻下了自己今生的人生目标。
　　既然上天给他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那么，他定会紧紧地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努力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和翟其筱的境遇惊人的相似，但除此之外，他对翟其筱一无所知。
　　他待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打量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人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眉宇间虽然仍带稚气，却因长相偏冷峻而显得有些漠然。身材是偏瘦的，身高比原先的他要高上将近一个头。
　　翟俭看着看着，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凑近了镜子，紧紧盯着镜中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镜中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清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翟俭记忆的缺失，医生的回答是——这是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也许过些天记忆就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翟涵一直都陪伴在翟俭身边，尽管翟俭醒来后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翟涵却一直试图去安慰他。
　　对于翟涵，翟俭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她是他醒来后的这些天里，一直陪伴着他的人。
　　————
　　翟俭慢慢地来到窗前，沉默地将窗子打开。
　　肃杀的寒风迎面灌进病房。
　　虽冷，却让他异常清醒。
　　他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透过面前白茫茫的一切，想要看清遥远的某处。
　　据说C市离H市只相隔了一条江。
　　可是距离A市呢？
　　突然，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猛地被一双大手缓慢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沉稳地走了进来。
　　男人有着一张如斧凿刀刻般冷硬的脸，气势不怒自威，双目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窗旁的翟俭身上。
　　翟俭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出神，即便已经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也毫不在意，整个人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男人的视线在他头上的纱布处停留了许久后，见他没有回头的打算，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迈步走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沉沉地唤了一声：“儿子。”
　　话语刚落，只见翟俭浑身猛地一颤，几秒钟后，他像是触了电般地，极快地转过身去。
　　于是，他便看到了男人的全貌。
　　翟俭心中狠狠一震，瞬间瞪大眼睛。
　　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事实如雷一般在他的心里炸开，震耳欲聋。他整个人顿时就懵了，目光也变得十分茫然而不知所措。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的父亲——
　　程宪宇。
　　————
　　程浩是独生子。
　　他其实挺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的，待在家没人陪着玩的时候，他总觉得自个儿特孤独，于是巴不得陈琳和程宪宇能生一个出来。
　　程浩曾经听陈琳说过，程宪宇在和她结婚之前，是已经有了个儿子的。论岁数，只比他大了不到几天。因为已经离了婚，两家常来往难免会惹人闲话，于是程浩和那孩子只在很小的时候见了不到几次面。
　　虽然只见了不到几次面，可是，程浩对那小孩的印象却要命地深刻。
　　本来嘛，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个哥哥，程浩是乐疯了的，于是他当天就嚷着叫大人带着他去找那孩子玩儿，大人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了。
　　谁料到，刚一见面，那孩子就迎面给程浩泼了一大盆冷水。当然，这“泼冷水”并不是指真的往他身上泼了一大盆冷水。
　　话说程浩当时高高兴兴地拿着几个气球要跟那孩子分享，没想到那孩子伸手往他身上一推，冷声道：“你滚。”
　　虽然力道不重，可这俩字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程浩幼小的心灵上，愣是把他给硬生生砸懵了，他手里还傻兮兮地拿着几个气球，可那孩子却没再看他，转身跑进卧室里，“碰”地一声将房门给用力地关上了。
　　程浩傻愣愣地站着，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拒绝他呢。
　　乐颠颠地来找人玩儿，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盆冷水，这前后反差简直太大，程浩差点就被逼出眼泪来，心中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怎么这么说话呢，老子好心跟你分享快乐，你怎么就这么对老子呢！
　　程浩的一腔热情彻底被弄没了。
　　去你的狗屁兄弟，老子不要了！再找你玩儿老子就是傻，大不了老子自个儿玩儿！
　　接下来的每次见面，那小孩都对他凶神恶煞的，有几次两人还差点打起来。程浩当时还小，根本不知道在那孩子的眼里，他的妈妈就是抢走他爸爸的罪魁祸首，于是他连带着程浩也一起讨厌了。
　　现在想来，程浩其实蛮同情他的，可毕竟夫妻俩的感情已经走到尽头，再没有了想将对方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念头。
　　————
　　程浩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程宪宇今儿早上对他说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
　　“翟其筱的妈妈在连环撞交通事故中去世了。”
　　也就是说，翟其筱现在是要跟随自个儿的亲生父亲一起过日子了？
　　程浩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啃着手中像头一样大的面包。
　　据说翟其筱出车祸后还失了忆，连自个儿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失忆啊……连这种事都被那姓翟的给撞上了。”程浩感慨。
　　既然这样，那么自己对于他来说，大概已经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吧。
　　终于不用担心会见到那家伙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没想到却在往下咽的时候冷不丁被噎住，他连忙扭头拼命地往喉间灌水，憋着眼泪用力往下咽。
　　努力半天，才好不容易将喉间的面包给咽下去，程浩双颊泛红，眼中含泪，气息未平，一个劲喘气。
　　靠，真是噎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程浩一听，立马浑身一震，整个人从沙发上猛地跳了下来。
　　人来了！
　　程浩趿拉着拖鞋，目光直望向大门，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在这会儿刹那间有点儿小激动。
　　忘掉小时候的不愉快，他程浩从今天起也是有兄弟的人了！
　　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程宪宇率先走了进来，神情间难得地带着温和。紧跟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少年。
　　程浩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刚一进门，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猛地扭头朝程浩直望过来。
　　两人顿时就对上了眼。
　　程浩倏地瞪大了眼睛。
　　哟，瞧这眉眼，真是越长越像他爸。
　　“嘿，你好。”程浩扯出一抹微笑，朝少年招了招手。
　　话语刚落，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瞬间有不知名的暗芒一闪而过，他定定地凝视着程浩，像要把后者此刻的身影全都禁锢在自己的眼里。
　　“……你好。”许久，少年缓慢而低沉地开口道。

第三十二章 重新相处
　　程浩听到翟其筱回复的那句“你好”，心里顿时一乐。
　　格盘了感觉就是不一样啊。连“你好”都会对老子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没有了啊。
　　程浩的内心彻底放松。他向翟其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想仔细看看他。没想到走近一看，程浩猛地发现，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似乎……比他还要矮上些？
　　程浩眨眨眼。
　　没看错，翟其筱是比他要矮上些。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程浩眼神晶亮，顿时就得意起来了。待翟其筱低头换了鞋，程浩积极地对他说：“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翟其筱拿着鞋子的顿了顿，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浩溢满笑意的眸子，不禁微微一怔，神情似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一瞬，还没等程浩看清，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彻底的清明。
　　“好。”翟其筱凝视着程浩，轻声说。
　　————
　　程宪宇看到自个儿的两个儿子相处得还算融洽，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程浩的卧室隔壁本是间客人房，现在变成了翟其筱的卧室。
　　翟其筱搬进去的时候，程浩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转眼间，这个家就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啊……
　　程浩不由自主地心想：会不会家里从此就热闹起来了呢？
　　虽然入冬了，但翟其筱的房间里头此时正开着暖气，四周温暖如春，门窗都紧紧地关着，肃杀的寒风再也吹不进来。
　　程浩坐在椅子上，看着翟其筱一本一本地把箱子里的各种书籍摆上书架。
　　放在翟其筱身旁的，是四个箱子——一个箱子装满了课外书，一个箱子装满了练习册，一个箱子装满了课本，第四个箱子因为没有打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程浩看着看着，感觉有些无聊，可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让翟其筱一个人待着，毕竟翟其筱不仅失去了亲人，还丢掉了记忆，又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肯定孤独无助得很，要是他还把他一个人撇在一边，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了，他们从此以后是要住在一起的，如果两人之间的关系能融洽些，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程浩站起身来走到翟其筱身边，看了看书架，道：“你平时看的都是这些书啊。”
　　翟其筱摆放书籍的手微微顿了顿，“嗯。”他淡淡回答，“应该是。”
　　书架上摆满了古今中外的名著。程浩看看几个大箱子里的课本和练习册，又看看正在认真摆放书籍的翟其筱，不由得在心里头感叹道：真不愧是他那严肃老爹折腾出来的娃！
　　程浩一边想，目光一边顺着眼前的箱子一个个滑过去，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没有被打开的箱子上面。
　　“这里头是什么？还是书？”程浩随口就问。
　　翟其筱闻言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然而，待看清他指的是哪个箱子后，翟其筱整个人顿时不易察觉地微微僵了僵，但他还是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应道：“嗯。”
　　程浩听完，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里想着：这气氛真是沉闷。
　　程浩没再继续提那个箱子，他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道：“对了，待会儿带你去看看我新买的宠物狗。”
　　大白是程浩不久前买的比熊幼犬，到现在差不多有四个月大，整个圆滚滚的，毛发如雪般洁白，两只黑溜溜的圆眼睛像宝石一样映着光，显得特别晶亮好看。
　　程浩刚一开门，大白就迫不及待地狂叫着扑了过来，直扑到程浩跟前后，它的嘴里发出“喝哧喝哧”的声音，不停地跳起来用爪子触碰他的膝盖，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
　　尽管已经不止一次受到这样热情的欢迎，程浩还是感到十分高兴，他叫着大白的名字，摸着它的脑袋喂了它几粒狗粮。
　　大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手中的狗粮后，黑溜溜的圆眼睛这才落到了跟随程浩进到房间里来的翟其筱身上。
　　大白是一只对人非常友好的狗，因为见的人多了，而且每个人都对它很友善，因此它没有怕生的心理。
　　它盯着翟其筱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脚边，并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脚，随后，它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对着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你养过狗么？”程浩问。
　　“……嗯。”翟其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
　　应该是算养过的吧……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喂过一只流浪的小白狗。后来，那只小白狗就和他成为了朋友，陪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日对于他来说，是极为珍贵的回忆。在他受别人欺负的时候，白狗会狂吠着毫不犹豫地咬向那些人，但也是因为他，白狗后来被……
　　“那它现在怎么样了？”程浩问他。
　　“……死了。”翟其筱轻声说，眼神黯淡下来。
　　程浩的表情顿时尴尬至极，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你要不要喂喂它？”他把狗粮递向翟其筱。
　　“嗯。”翟其筱点点头。他接过程浩手中的狗粮，蹲下身子，将手朝大白伸了过去。
　　大白摇着尾巴，欢快地将圆滚滚的脑袋瓜子凑了过来，三下两下就吃完了他手中的狗粮，末了，还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手心，抬起晶亮的眸子望着他。
　　程浩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看样子它很喜欢你。”
　　翟其筱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湿热的触感，内心不自觉地逐渐开始柔软起来，大白的身影在此刻与他记忆中的小白狗重合了。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瓜。
　　大白乖乖地任由他揉着，尾巴几乎快摇成了一朵花。
　　真好，终于没那么尴尬了。
　　程浩看着他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在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浩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似乎不小心遗漏了什么，却又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哪里不对。
　　————
　　入夜。
　　洗漱完毕后，翟其筱将卧室的门关上，转过身来，面对眼前这个显得极为陌生的房间。
　　房间十分宽敞，还配有一个浴室。
　　头顶的水晶吊灯是莲花状的，十分精致好看，也很光亮，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
　　而他原来卧室里的那盏灯，永远只会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可即便没有现在的灯光耀眼，却是可以给他带来熟悉和温暖的。而如今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即使灯再亮，光芒在他眼里也仅是惨白色的，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墙体厚实，寒风也没有吹进房间，可是却再没了白天和程浩在一起时的，那种内心被暖意填补的感觉，反而感到阵阵空虚，甚至有些发寒。
　　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书架旁边，取出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箱子。
　　翟其筱的目光微微地亮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打开这个箱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赫然就是程浩送给他的那本英语字典！——在来到程浩家之前，他回了趟A市，取回了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翟其筱专注而又留恋地盯着它。过了一会儿，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纸盒子。
　　他轻轻地打开盒子，意料之中，那柄菜刀静静地躺在里面，正如他那天打开盒子所见到的一般，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伸手摸上刀面，入手冰凉。
　　接着，他将刀取了出来，露出了底下的一张小纸条。
　　——“这把R302银刃就送给你了，我家用的也是这个，我妈说特好切！嗯……你多吃点肉，快快长大。”
　　翟其筱的指尖缓慢地拂过上面的字迹。
　　即便程浩已经不认得他了，可是，这些东西终归还是在的。
　　——还是在的。
　　翟其筱在内心将这句话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些东西无时无刻不都在提醒着他，他和程浩曾有过那样美好的回忆，而那些回忆从来都不是他虚无缥缈的幻觉。
　　最后，翟其筱取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属于那个虽小却温馨的家，承载着他和翟菁的全部回忆。
　　他把英语字典、装了刀和那张小纸条的盒子、以及这把钥匙一起，锁进了床头柜的最底层。
　　翟其筱定定地看着锁好的柜子。
　　那是他全部的回忆。
　　翟其筱打开衣柜，将一件睡衣给取了出来，睡衣的正中央印着一朵黄色的小雏菊。
　　他在那朵黄色的小雏菊上极快地亲了一口，接着脱掉鞋子上了床，躺下后，他扯了厚重的被子盖住自己，接着将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整张脸给埋进了那件衣服里，并用力地吸了口气。
　　这是程浩穿过的衣服，上面仍然残留了他的气息。
　　翟其筱闭上眼睛，沉浸在程浩熟悉的气息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三章 送温暖
　　在这个家里醒来的那一刻，翟其筱的思维还是恍惚的。
　　他以为自己还躺在原来家里那张破旧的床上。——直到他看清了眼前光滑白净的天花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好闻的气息，与原来家里潮湿的霉味截然相反。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能闻到从客厅里传来的，早餐的香味。
　　自从发现他总是偷偷省下买早餐的钱后，翟菁便再也不给他自己去买早餐的机会，总是要亲自做好早餐，然后亲眼看着他吃得干干净净，才让他去上学。
　　翟其筱默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
　　程宪宇已经给翟其筱办好了转学手续，程浩因为他和翟其筱本来就是同一个年级，因此毫无意外的，翟其筱被分到了程浩所在的班级。今早，翟其筱就可以和程浩一起上学了。
　　程浩一直都有赖床的毛病。入了冬，太阳出来得越发晚了些，程浩赖床的毛病也就越明显。
　　今儿早上，正当程浩和他的亲亲被窝耳鬓厮磨的时候，他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给叩响了。
　　“程浩，起床了。”门外的人说道。
　　程浩像蚯蚓一样拱了拱被子，把头埋进被窝里，砸吧砸吧嘴后，他继续幸福地睡起了觉。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便用了点力拍起房门来，继续道：“程浩，起床了！”
　　因为房间的隔音效果好，因此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程浩隐隐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他老妈的，但他却也没多大在意，毕竟他赖床赖习惯了。
　　只要能睡，管他外头是谁。
　　程浩没有动，继续睡他的觉。
　　几秒钟后，程浩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用钥匙给打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冷不丁地朝他伸了过来，一把将他的被窝给用力掀开了。
　　这力道太猛，程浩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翟其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这会儿眸子看起来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怎么是你？”程浩瞧见是他，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
　　翟其筱的手揪着被子不放，整个人半跪在床上，缓缓靠近程浩，声音低沉：“叫你起床。”
　　“哦哦……”程浩半眯起眼揉了把头发，含糊地应着。他的衣领正大敞着，白皙的脖子下面，诱人的锁骨一览无余。
　　“现在几点了？”程浩随口问道。
　　“六点。”翟其筱回道。
　　程浩一怔：“六点？”他一把扯回了被子，“才六点，还早着呢，你让我再睡会儿。”说罢整个人立马倒了下去，用被子把自己重新盖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看着他那小模样，喉间发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早了，要迟到的。”
　　“我一般都是六点半才起床的，穿衣刷牙洗脸什么的十分钟就够了，再说了这儿离学校又不远，骑自行车不出十五分钟就能到。”程浩说。
　　翟其筱轻声说：“我煮好了蛋面，你起来吃。”
　　煮好了蛋面？
　　程浩一怔。
　　这些天他都是和别人到外头去买早餐吃的，没想到翟其筱竟会亲自做早餐。
　　程浩的心里微微有些暖意。
　　既然好心煮了早餐，不吃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啊。
　　想了想，他还是掀开了被子。
　　翟其筱侧过身子，看着程浩下了床。
　　就在这时，翟其筱突然注意到，程浩的床其实是紧贴着两人房间仅隔着的那道墙壁的，而墙的另一边，恰好就是他自己的床。
　　一墙之隔……而已。
　　翟其筱默默地想着，眸子里隐隐透出些微光亮来。
　　原来……程浩其实就睡在自己旁边啊。
　　————
　　事实证明，翟其筱的厨艺绝对不是盖的。
　　这哥们一打开锅盖，蒸汽弥漫间香味儿顿时就蹿遍了整个屋子，程浩只嗅了几口，食欲瞬间就爆表了。
　　“手艺不错啊，光是闻着就觉得一定很好吃！”程浩赞道，眼睛亮晶晶的。
　　翟其筱把面端到他跟前的桌子上，看着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自己煮的面，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内心的缺口，似乎又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填补了起来。
　　“诶，你以前也经常自己煮面吃吧？”程浩朝翟其筱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翟其筱没有回话，神情却渐渐变得很温柔。
　　面是翟菁教他做的，翟菁还在世的时候，他最喜欢吃她做的这种面。
　　氤氲弥漫间，程浩的笑容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模糊。吃面的动作缓慢了下来，他微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很快，程浩的碗见底了。
　　“吃完了，”程浩眼巴巴地望着翟其筱，“还有么？”
　　翟其筱闻言，抬起漆黑的眼睛看着程浩：“锅里还有。”担心程浩不够吃，他特意煮多了一点。
　　“真好！”程浩赶紧乐颠颠地去打了一碗。
　　将热腾腾的面端到桌子上后，程浩拿起筷子，夹了面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当心烫。”翟其筱的话语刚落，就见程浩浑身猛地一抖，一副明显被烫到的模样。
　　翟其筱赶紧倒了杯凉水递给程浩。
　　程浩极快地接过杯子，往嘴里接连猛灌了好几大口凉水，舌尖火辣辣的痛感这才少了些。
　　“谢谢。”程浩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有些猴急。
　　都怪姓翟的煮面煮得太好吃了啊。
　　因为太好吃，所以程浩难得吃撑了。
　　和翟其筱骑着各自的自行车到达校门口的十几级台阶下方的时候，程浩还觉得肚子胀得慌，说实话，他现在就是连口水也喝不下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吃撑的样子，而是一脸淡定地抬起自行车，装逼如风，极快地奔上校门前的台阶。
　　然而，就在他成功将自行车抬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女孩子的惊呼，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倒在了他的脚边！
　　程浩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他赶紧把车停好，循声扭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一个硕大的袋子。
　　往下看，硕大的袋子下边压着一台自行车。
　　再往下看，自行车底下竟还压着一个人！
　　然而，因为身材实在太过娇小，那个人几乎整个都被压在自行车的底部，加上上头硕大袋子阻挡视线，程浩简直快要看不见她了。
　　下一秒，压在女孩身上的自行车就被冲上前的翟其筱给抬起来了，因为袋子是挂在自行车的车柄上的，于是翟其筱在抬起自行车的同时，袋子也一并被他抬了起来。
　　程浩这才看清了被压女孩的全貌。
　　“夏薇？！”他惊讶地叫出声。
　　夏薇是他的同班同学，虽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却也是聊过天的。
　　夏薇挣扎着想要起来，程浩赶紧半蹲下身子，伸手扶住她，把她从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搀了起来。
　　“谢谢……”夏薇小声地说。
　　“没什么事吧？”程浩关心地问，他下意识地去看夏薇的腿。
　　夏薇此时正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两条白白嫩嫩的小细腿上，红痕清晰可见，有的地方还出了血。
　　“没……没什么。”夏薇见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双颊渐渐地泛起了红晕。
　　“诶，伤口还挺多，”程浩看着她腿上的伤，说道，“我送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夏薇一听他要送自己，连忙摆手。
　　“真不用？”程浩迟疑地问。
　　“真不用！”夏薇一个劲摇头。
　　“……那好吧，你要小心点啊。”程浩只好说。
　　“嗯。”夏薇点头。
　　“话说，袋子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啊？怎么那么多？”程浩看了一眼自行车上悬挂着的硕大的袋子，好奇地问她道。
　　“是包子。”夏薇微微笑着回答。
　　“包子？”程浩一怔，随即他就想起来了一件事，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道，“我去，原来你要买那么多包子啊！”
　　学校的饭菜吃多了总会腻，班里的一些内宿生就开始叫外宿生帮忙买早餐带回教室。家住包子铺旁的外宿生夏薇自然成了内宿生寻求帮助的对象。
　　程浩先前所不知道的是，班里的绝大多数内宿生都来找夏薇帮忙买早餐，而夏薇对于他们的请求则是毫不犹豫地通通答应。他只听别人说过，夏薇帮班里一些人买早餐。因此，昨天他询问夏薇能不能帮自己也买份早餐的时候，是半点也没有犹豫的。
　　而现在，得知真相的程浩看着受了伤的夏薇，浑身都感到不舒服起来。
　　“我帮你把袋子拿到教室里去吧。”程浩看着夏薇说。
　　“好……谢谢你。”夏薇轻声应道，看着程浩近在咫尺的俊脸，她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
　　告别了夏薇后，程浩仔细掂量了一下手中鼓鼓当当的袋子，心想：对于夏薇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来说，还真是沉了些。正想着，他随手把袋子挂在自个儿的自行车的车头上。
　　没想到刚一挂上，车头立马就朝一旁歪了去，眼疾手快的程浩赶紧一把扶住两头的车柄，以保持车子的平衡。
　　再看因重量而崩得死紧的塑料袋，程浩有些担心它会裂开。
　　从袋子呈现出的形状来看，程浩断定，里面装的肯定不止是包子，一定还有盒饭。
　　他打心底里佩服起夏薇来。
　　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还答应帮那么多的同学买早餐，独自一人提着那么重的早餐回学校，并且毫无怨言……
　　这是怎样一颗善良且乐于助人的心啊！
　　正当他暗自感慨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热情、响亮，且十分耳熟的声音——
　　“嘿！早上好啊！”
　　程浩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拿着扫帚的扫地大妈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一个劲地招手。
　　“早上好！”程浩礼貌地笑道。
　　他几乎每天上学都会撞见这位在自行车车棚旁扫地的大妈，一来二去的，招呼也打了不少，因此两人也算是挺熟悉的了。
　　“你今天竟然没迟到，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呵呵！”大妈目光惊奇地看着他，笑了两声后，突然朝他狠狠地竖起大拇指，“不过……有进步啊孩子！”
　　站在一旁的翟其筱闻言，默不作声地看向程浩。
　　“呵呵……”程浩接触到翟其筱投来的目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笑。

第三十四章 你同桌我
　　为了使同学们将自行车摆放整齐，校长令工作人员在自行车车棚的边缘画了一条血淋淋的红线，所有学生都必须按照规定，将自个儿的自行车摆放在红线以内，万一哪台自行车不幸地越过了界限，那么车主就只能和自己的自行车挥泪拜拜一个星期了。
　　程浩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自行车被老师残忍地用铁链子拴住，和一群苦逼越线的其他倒霉催的自行车一起，遭受日晒雨淋。
　　自行车是楚亦送给他的，选的还是他最喜欢的亮蓝色，因此程浩表示，这样的场景，仅仅只看一次就已经很心痛了。
　　自打那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以后，他都是拼了老命将自个儿的自行车硬塞进车棚里去的。
　　因为这会儿来得比较早，所以初中部的自行车车棚还留有很大的空间，程浩头一回轻轻松松地将自个儿的自行车推了进去。
　　翟其筱紧跟其后，将自己深蓝色的自行车轻轻地停放在亮蓝色自行车的旁边。
　　停完后，他仍旧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的自行车，直到程浩发现身边没人，回头叫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极快地跟追上前去。
　　冬日的暖阳打在两人的身上，在地上映出了两条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
　　————
　　来到教室，程浩刚将沉重的袋子往夏薇桌面上一放，立马就有许多人兴奋地围上来开始取自己的早餐。
　　程浩看着来取早餐的人的数量，不禁暗自咋舌。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叫夏薇帮忙的人一定很多，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不仅是内宿生，就连外宿生也有……
　　几乎全班人都出动了好吗？！
　　程浩对夏薇的佩服感顿时爆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属于他的那份早餐取到手中的。
　　翟其筱正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浩总觉得翟其筱此刻的目光似乎带着些嘲讽。
　　程浩站在夏薇的座位边儿上，迎着风莫名地抖了一记，手中的早餐顿时沉重到了极致，翟其筱的目光宛若实质，他感到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早餐被他凌空悬在桌子上，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很快，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就被翟其筱给收了回去，程浩看见他低垂下眼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程浩神色有些僵硬，他以光的速度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拿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极快地塞进了抽屉里。
　　下次绝对不叫夏薇帮忙买早餐了。
　　程浩在心里想着。
　　他现在还有饱腹感。
　　再说，他也吃不下了。
　　————
　　第一堂课，恰好是班主任秦老师的英语课。秦老师介绍完翟其筱后，让后者坐到了程浩的旁边。
　　“诶，你英语单词还记得多少？”程浩低声问着刚刚拿出英语书的翟其筱。
　　翟其筱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回了一句：“看着就能想起来。”
　　这么猛？
　　程浩惊讶。
　　秦老师开始给大家评讲作文。
　　她随机抽取了一位同学的作文，放到投影仪下，让大家看了几分钟后，便准备点名叫同学来给这篇作文揪错。
　　经过几分钟的观察，程浩早已在心中将作文上的错误揪了个七七八八，他扭头瞥了翟其筱一眼，发现后者正目光专注地看着投影上的作文。
　　从这堂课的开始到现在，程浩一直都能注意到秦老师时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的目光。
　　他知道，秦老师看的不是他，而是——
　　翟其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翟其筱同学，请你起来指出这篇作文存在的问题。”秦老师的目光落在翟其筱的身上，面带鼓励地说。
　　果然！
　　程浩在心里道。
　　身边传来翟其筱起身的声音。
　　“尽量指出就行了。”秦老师柔声说。
　　翟其筱看着投影上的作文，刚要开口，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标题没有大写。”
　　“……”翟其筱顿了顿，开口道，“标题没有大写。”
　　“嗯，很好，第一个问题被指出来了。”秦老师笑道。
　　翟其筱刚要继续回答，又听到身边的那个声音低低地道：“第二自然段的play要用第三人称单数。”
　　“……第二自然段的play要用第三人称单数。”翟其筱道。
　　“嗯，不错。”秦老师赞赏地点头。
　　“还有‘true’拼写错了！”那个声音继续说。
　　“‘true’拼写错了。”翟其筱说。
　　……
　　“很好，刚才的回答全部正确，从这里可以看出翟其筱同学的英语功底还是挺不错的。大家鼓掌！”秦老师微笑着说，看向翟其筱的眼神满是赞许。
　　话语刚落，随之而来的是轰轰烈烈的掌声。
　　翟其筱扭头看向自个儿的同桌，后者朝他眨眨眼，笑得有些得瑟。
　　“你同桌我还是挺有用的。”——程浩的话还在翟其筱的脑海里回荡着，然而说这句话的人此刻正在物理课上蒙头大睡。
　　因为俩人所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再加上程浩有心将自己整个人给缩到墙角，所以老师很难注意到他的情况。
　　翟其筱停下手中的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浩看。
　　后者睡得正爽，脑袋瓜子紧挨着自己的左手手臂，还时不时地轻轻蹭几下。
　　这几下似乎直接蹭到了翟其筱的心里去，他莫名地感到心尖儿痒。
　　下次换座位，一定要选靠墙的。
　　翟其筱在心里暗暗地想。
　　按常理来说，他认为自己此刻是应该叫醒程浩的。可是，今儿早上程浩那睡眼惺忪，赖着床怎么都不想起来的模样又令他犹豫了。
　　想必是昨晚睡迟了些。
　　他看着睡得香甜的程浩，又想到物理老师现在所讲到的极为简单的内容——
　　噪声的定义。
　　刚刚他在练习册上随便看了一道有关噪声的选择题，题目是这样的——
　　以下哪个选项不属于噪声？
　　而正确答案是这样的——
　　老师讲课的声音。
　　翟其筱：“……”
　　算了。
　　他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做课堂笔记。
　　于是，程浩同学美美地睡了一整堂物理课。
　　————
　　中午回到家的时候，程浩和往常一样，屁颠屁颠，直奔自个儿的宝贝电脑。
　　开机！
　　戳开YY文学网！
　　戳进收藏列表！
　　又没更新是不是！老子就知道你肯定没更新！
　　程浩屁股往椅子上一坐，目光钉子似地直直刺向电脑屏幕！——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切令他虎躯狠狠一震，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
　　只见收藏列表上，《夺魂》力压群书，高高地排在第一位，标题的右方是程浩以为自个儿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三个醒目的大字——
　　已更新。
　　“已更……新？！”
　　他将脸凑近显示器，看表情似乎是想将显示器整个给吃了。
　　一声不响地停更，又一声不响地突然恢复更新，要不是老子每天准时上来查看……
　　程浩的目光瞪向《夺魂》最新章的更新时间——
　　“昨天晚上八点更的？”
　　他喃喃道，戳开《夺魂》仔细一看，发现仅仅只更了一章。
　　“……”程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告诉自己要淡定，接着将光标往标题君上一指。
　　新章的更新字数显示——
　　5。
　　程浩目眦欲裂：“……”(ノ‘Д)ノ彡┻━┻
　　老子等了将近半年，你就让老子看这个？！
　　程浩气势汹汹地戳进了最新章。
　　老子倒要看看，你用这大半年码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神奇东西！
　　家里的网速很给力，文章页面几乎是一眨眼就完全显示出来了，程浩迫不及待地将目光往标题君下方用力地一扫——
　　我回来了。
　　——作者大大如此写道。
　　加上句末的句号，勉强算是五个字。
　　然而就这么点儿字，却凑足了一章。
　　等了将近半年，早该麻木了。
　　程浩默默地咽下血与泪。
　　他这么安慰自己道：至少可以证明作者大大还活着不是么？
　　他低头，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在留言处写下自己的话后，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文章下方的留言处便多了一条新的留言——
　　禾呈：大大，你回来了就好。快些更文吧。
　　————
　　自从搬家以后，程浩整个人都郁卒了。
　　真是特么的孤独寂寞冷，班里的学霸个个埋头苦读，跟他连一丁点儿共同语言都没有，他现在除了宅还是宅，都快宅出毛病了！
　　对了……说到宅，那姓翟的现在比他还要宅，天天宅自个儿房间里头锁了门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
　　有一回，姓翟的突然在他玩电脑的时候冷不丁冒出来，硬生生吓了他一跳——
　　“你打字怎么练的？”翟其筱问。
　　程浩暗地里悄悄抚了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表面上特淡定地回答道：“没有特意去练啊。”
　　“很快。”翟其筱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放在键盘上的手。
　　被人夸奖，程浩乐了，好心情地说：“你是平常不怎么玩电脑吧，我跟你说，其实不用特意去练，只要你下载个网络游戏，不出几个月，你就能自学成才。”
　　“我不玩游戏。”翟其筱摇摇头。
　　程浩好奇地问他：“诶我说，你学打字想干什么啊？”
　　翟其筱想了想，认真地说：“整理课堂笔记。”
　　“……”程浩半晌无语，敢情这姓翟的还是一心想要成为学霸的男人啊。
　　“好吧……其实想学打字很简单，你下载个金山打字通，每天练上一练就行。”程浩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后，好心地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下载吧？”
　　“知道。”翟其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微机课他也不是白上的。
　　自从有了“学打字”的话题后，程浩每天都能和翟其筱自然地搭上话了。
　　令程浩倍感欣慰的是，他发现翟其筱果真的听他的话，下载了个金山打字通，每天都在认真地练习，打字打得还有模有样的。
　　翟其筱锁自个儿卧室房门的次数也少了起来，程浩便时不时地跑到翟其筱的房间里头，一副当师父的模样老神在在地给他指点来指点去。
　　只是，每当程浩问起他为什么要锁房门的时候，他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是一脸的高深莫测，闭口不言。
　　翟其筱越是遮遮掩掩，程浩便越是好奇感兴趣，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难道这姓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真是令人抓耳挠腮。

第三十六章 哥哥的关心和爱护
　　非常不巧的是，两人才到校没几天，月考就朝他们迎面砸了过来。
　　程浩回想起格盘翟听到月考时那张懵逼的俊脸以及闪身入房开始疯狂恶补的身影，不由得暗暗替他捏了把同情汗。
　　对于月考，程浩自己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平日里怎么混现在照样怎么混。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姓翟的似乎特别关心他的学习，竟然隔三差五冒出来问他复习完了没，那坚持不懈的毅力令程浩侧目，都不敢轻易偷偷地上网了，万一被姓翟的发现，告诉变态老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开始程浩对翟其筱的关心挺惊讶的，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他开始含含糊糊地应付起来，就跟应付变态老爹一样。
　　有时候程浩忍不住想，这姓翟的该不会是变态老爹派来的眼线吧？要不然怎么给他一种时时刻刻都在暗处盯着他的感觉……
　　就连考试当天，姓翟的也对他极为充分地表现了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程浩是被人给拍醒的。
　　他眯着眼迷糊了半天，才彻底看清了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翟其筱。
　　程浩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毛，慢吞吞地问：“有事吗？”
　　“考试不要睡觉。”翟其筱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程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际上，“考试不要睡觉”这句话，姓翟的已经对他说了不止一次——几乎每科一考完，姓翟的都会极为准时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个如今都能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的调调和他说着“考试不要睡觉”，以至于他接下来每次准备睡觉的时
　　候都会面临不同程度的困难。
　　程浩没有回应，姓翟的就待在他面前不挪。
　　两人大眼瞪小眼。
　　几秒钟后，程浩终于挤出了话：“……我已经写完了。”
　　姓翟的表情略略有些松动，接着他是这么说的：“下次不要睡觉。”
　　于是程浩接下来继续我行我素地睡觉去了……当然，接下来他又被姓翟的给拍醒了无数次。
　　有时候程浩忍不住想，姓翟的和他那变态老爹有什么区别呢？
　　好像还是有区别的吧……
　　程浩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至少，他的变态老爹不能和他一起上学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浩背着自家老爸耍耍网游，在被窝里看看小说，两天的假期眨眼般就过去了。
　　改卷老师神速得紧，回校第一天，发下来的试卷瞬间便霸占了程浩的整个课桌，使他的课桌瞧起来红艳艳的，颇有惊心动魄的美感。
　　此时此刻，窗外冷风阵阵，却仍有两个漂亮妹子外头打羽毛球。妹子技术好，连带着跃起的矫健身影也动人。
　　耳边传来试卷被人翻来覆去使劲儿查看的声音，程浩用右手半撑着脸，惬意地欣赏着窗外美好的风景。
　　然而，他只欣赏了不到五分钟，肩膀就被人给戳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回过神。
　　他扭头一看，只见姓翟的正面无表情地、紧紧地用手指捏着他的试卷。
　　“复习了？”姓翟的一字一顿地这么问道，盯着他的目光像带了刺儿。
　　程浩在这家伙失忆后还是头一回瞧见他生气，样子还颇有他那变态老爹的范儿，莫名地让程浩一时半会儿噎住了说不出话。
　　“十五分钟就做完了？”姓翟的又一字一顿地问道，手中紧紧捏着的试卷上，大红叉下边空空如也。
　　程浩：“……”
　　翟其筱用凉飕飕的目光刺了他半晌，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将试卷往他桌子上头“啪”地一拍，开口，吐字清晰而有力：“补！”
　　程浩闻言抿了抿嘴。
　　补？补什么？老子要是不想写，你还能逼着老子写不成？——他在心里头是这么想的。不过也仅是想想而已，毕竟俩人现在兄弟一场，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于是他最终还是拿起笔，“怎么补？”他问。
　　翟其筱闻言，盯着他的目光逐渐染上了些许深意，他道：“能写多少写多少。”
　　程浩拿着笔，目光在题目上游移着，然而就是下不去手。
　　翟其筱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拿着笔呆坐着，便问道：“不会写？”
　　程浩顿了顿，随后把笔往桌面上一放，同时懒洋洋地开口道：“对啊，不会写。”老子要是会写的话，也就不会空着了。
　　“我教你。”翟其筱说道，他伸手取了笔和草稿纸，将题目抄到草稿纸上后，停笔认真地想了想，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道方程式。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草稿纸放到程浩的桌面，并将身子朝程浩那儿挪了挪，左边的胳膊紧紧贴到了程浩的后背。
　　“你先解这几道方程式。”翟其筱沉声说。
　　程浩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几道数学题，感到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他道：“你直接跟我讲解试卷上这道题就行了，不用另外出题了。”
　　“你得先把这几道方程式做了，我才能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不懂。”翟其筱看着他认真地说。
　　程浩盯着草稿纸上的几道方程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只做一题？”
　　翟其筱点点头：“可以。”
　　程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拿起笔开始绞尽脑汁地做题。
　　做题的过程中，他感觉翟其筱的胳膊一直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耳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显然，对方在仔细研究他的做题方法。
　　程浩虽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数学成绩，但被人这么盯着研究还是头一回。渐渐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笔停住了。
　　我去……明明选择的题目挺短的么，怎么那么难解啊！——程浩在心里狂汗。
　　翟其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写。
　　程浩目光游移。
　　过了一会儿，翟其筱看着他肯定地开口：“这儿不会写。”
　　程浩只好认命地点头。
　　桌面上的草稿纸被翟其筱挪过去了一点，翟其筱拿起笔，开始给程浩讲解下一步的具体算法。
　　两人靠得极近，程浩的目光飘过草稿纸，不自觉地落在了翟其筱握笔的手上，他在心里想着：哟，这家伙拿笔的手势是对的。
　　自从将握笔手势改好以后，他经常会不自觉地观察其他人的握笔手势。手势错误的人，写出来的字往往都会特别用力，而且很容易感到手酸。他有时候也会提醒一下自己那些握笔手势错误的朋友，可是真正将他的话听进去并记在心里的……
　　程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翟俭。
　　翟俭曾在他面前那么认真地练着字。——现在想来，程浩都能清楚地记得，那天翟俭落笔时的专注神情和微微抿着的嘴角。
　　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练得怎么样了？
　　程浩在心里想着。
　　这会儿真是有点想他啊……
　　正想着，翟其筱冷不丁问了他一句：“听懂了没？”
　　程浩回过神，下意识地点点头：“懂了。”
　　“那你接着写。”翟其筱说。
　　程浩拿起笔，盯着题目稍稍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始动笔马不停蹄地写了起来。
　　翟其筱看着程浩笔下的答案，陷入了沉默……因为程浩写出来的东西和他讲解以前是完全一样的。
　　程浩解着解着，发现又乱套了，于是很是惊奇地说：“奇怪了，怎么你刚才解出来了，我就解不出来呢？”
　　“因为你不懂怎么运用公式。”翟其筱说。
　　这道题运用公式是非常好解的，翟其筱刚才已经将题目凑成了一个公式，然而程浩却把那个公式给完全解开了。在程浩笔下，这道题目前跟没做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然而程浩根本没有发现。
　　“哦……那这题用什么公式？”程浩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翟其筱。
　　我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
　　翟其筱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在纸上默默地写下了公式。
　　程浩看了一眼公式，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原来是这个！”话刚一说完，翟其筱突然凑近，将手一伸，把草稿纸上写好的公式给盖住了：“你将公式默写出来给我看看。”
　　程浩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愣住了。
　　翟其筱一看程浩这茫然的表情，心中顿时了然。
　　“你让我再看一遍。”程浩说。
　　翟其筱移开手，让他又看了一遍。
　　这回程浩聚精会神地看，将公式死记硬背。
　　于是当翟其筱又把公式给遮住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程浩已经自觉地，非常顺溜地在纸上将那道公式给默写出来了。
　　然而，当翟其筱刚要给程浩讲解怎么运用那道公式解题的时候，上课铃声很不巧地响了起来。
　　程浩一听到上课铃声，顿时暗暗地松了口气，他头一次发觉原来上课铃声也是可以这么悦耳动听的。
　　翟其筱其实一直默默地注意着程浩的表情，在看到程浩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时，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第三十七章 意料之外的回复
　　这一堂课是班会课，秦老师用投影具体分析大家的月考情况。
　　每次老师讲到班里学生的月考情况的时候，程浩的注意力一般只集中在自己的英语成绩排名上，其他的，随便听听就算了。
　　程浩所在的班级是重点班之一，各科的平均分在级里排名都非常高，他们班有一个人甚至获得了各科总分加起来全年级第一的排名。这会儿秦老师正眉飞色舞地使劲儿夸那名学生。
　　程浩清楚地听到了那位学霸的名字——夙炀。
　　顺着秦老师目光一看，程浩看到了一个长得极为端正的男生，不出意外，那个男生就是夙炀了。
　　围观完学霸，程浩扭头看向自个儿的同桌，却发现自个儿同桌的桌面上空空如也，几分钟前发下来的各科试卷全都不翼而飞了。
　　十五分钟前，姓翟的孜孜不倦地教了他半天，可到这关键时候却是把各科的试卷全给藏起来了，连个角也不让他瞧见。
　　程浩一怔，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内心了然。
　　毕竟失忆了，再怎么临时复习也是不能一下子就找到做题的感觉的吧。
　　程浩曾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翟其筱原来的成绩只能勉强算中上，这会儿加上失忆，能考得好才怪了。
　　肯定是因为考不好所以不敢拿出来吧。
　　先前教老子的那点儿气势跑哪里去了？
　　想到姓翟的先前朝他桌面上拍去的那气势汹汹的一掌，程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了起来。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快感，但是他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因失忆而考不好是真的挺悲催的。
　　程浩正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然而，意料之外，姓翟的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目不斜视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张试卷，放到了自己的桌面上。
　　程浩愣了一下，没忍住去看，然而当他看清卷面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了试卷上。
　　哇塞，这人的字真特么好看啊。
　　——映入眼帘的英文连体灵动潇洒，飘逸如同云烟。
　　程浩呼吸微窒，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了惊艳。
　　但很快，程浩就发现了那英文连体的不对劲，心里逐渐起了一丝疑惑。
　　话说，不是他自恋，这写的字……瞧着怎么跟他的有点像？而且，不知怎么的，还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试卷上的班别姓名一栏——
　　“翟其筱”三个大字力透纸背，与下方灵动流逸的英语连体形成鲜明对比。
　　“哟，练过啊？”程浩挑眉看着翟其筱。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翟其筱的心仍是不由自主地一颤，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微闪，淡淡地“嗯”了一声。
　　翟其筱的英语虽然考得不咋地，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考前恶补是有一定的效果的。说实话，要是光看字迹不看分数，程浩觉得自己肯定会以为他是个学霸。
　　“不错啊，刚柔并济。”程浩顿了顿，接着抽出自己的英语试卷，放在桌面上和翟其筱的对比着，“不过，你瞧，咱俩写的英文连体乍一看还有点像，刚才我差点儿以为自己拿错了英语试卷……”
　　翟其筱侧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从程浩拿出试卷对比到现在，翟其筱就一直沉默着，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说话，程浩终于忍不住问他道：“咱俩的字写得像，你怎么就没啥表示啊……”正说着，他把目光从试卷转移到翟其筱身上，这才发现翟其筱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正极为认真地观察着两张试卷。
　　心理作用，程浩愣是在翟其筱黑不溜秋的眸子里瞧见了惊讶。
　　接触到程浩的目光，翟其筱的表情这才稍稍有些松动，开口道：“好巧。”语调起伏却并不大，跟他刚才说“嗯”的语气是一样的。
　　程浩无语了半晌，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闷的？平时不见你笑，说话也不怎么带表情。”虽然有问必答，但平时却极少见他主动说过什么……除了学习上的事情。
　　翟其筱被程浩这么一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匆忙地闪过了无措。
　　然而程浩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在对上翟其筱偏冷峻的眉眼后，突然想起来，这姓翟的其实是自家那变态老爹的亲生儿子……
　　其实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毕竟是变态老爹的亲生儿子，性格像他也挺正常。
　　——“习惯了。”
　　程浩正无厘头地想着，翟其筱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程浩楞了一下，没料到他隔了这么久会突然出声解释，不由得扭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而翟其筱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整个人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为师本来还想带你装逼带你飞的，可惜咱现在注定是要分开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对了，要是咱还能见面，你这臭脸就别对着为师摆了！”
　　翟其筱想到程浩的话，微微地抿紧了唇。
　　程浩留给他的这句话，他当然是每时每刻都记得的。可是，不是他不想笑，而是……自从翟菁离开他以后，他似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尽管平时对着镜子努力还是能够硬生生挤出笑容来，可那样的笑容……连他自己瞧着都觉得难看，想必程浩也不会喜欢。
　　那还不如不笑。
　　在遇见程浩之前，他其实……都没怎么笑过。
　　————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
　　程浩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连串数字。
　　临走的时候，不是很舍不得老子么？这么多天了……也不给老子打个电话！
　　他盯着纸条上的数字，发了一会儿呆后，接着认真地把纸条上的数字输到了手机上。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打过去后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天了，不打个电话过去挺不够哥们的。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的一连串数字，再三确认和纸条上写着的完全一致后，便拨了出去。
　　没过多久，对方就接了电话：“喂？”
　　程浩一愣，对面传来的声音清亮，听起来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根本不是翟俭的声音。
　　“我……我找翟俭。”程浩很快地反应了过来，说道。
　　翟其筱端着东西从他的身边经过，闻言猛地停了下来，神情微妙，扭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怔了一下，随后肯定道：“你打错电话了吧？”
　　程浩闻言倏地睁大眼睛，脑子里顿时懵懵的。他沉默了几秒钟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随后表情僵硬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对啊……我打的电话明明没错。”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这串数字是翟俭亲笔写下的，写得力透纸背，又大又明了，就好像怕他看不清楚一样……
　　结果，竟然是错的？
　　翟俭看着不像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啊。
　　程浩不由得感到一阵懊恼，他当初怎么就不打个电话过去和翟俭的妈妈确认一下呢？翟俭在他家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他家的固定电话，而那个固定电话现在自然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家里放着。
　　怎么办呢……
　　程浩烦恼地抓了抓头发，突然，他的动作一顿，接着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对了！
　　程浩眼睛发亮。
　　可以让楚亦去帮忙联系翟俭啊！
　　想到做到，程浩立马打电话给楚亦，不一会电话就接通了。
　　“楚亦，你能帮我问翟俭要下电话号码吗，他上次留给我的电话号码不对。”电话接通后，程浩开头兴冲冲就是一句。
　　“没问题。”楚亦答应了。
　　两人又简单地闲聊了几句后，程浩挂了电话。
　　搞定！这样一来，很快就能联系上翟俭了……
　　程浩在心里这么想着，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突然，一碟子已经被切成块状的苹果从他的身侧递了过来，程浩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扭头一看，发现翟其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侧。
　　“吃吧。”翟其筱轻声说。
　　成块的苹果已经被贴心地插上了牙签，程浩勾起笑容来，道了声谢，随即取了一块塞进嘴里。
　　翟其筱坐到他的身侧，没有动手去拿自己切好的苹果，只是侧着脸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吃，眼中含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程浩嚼了没几口，只觉一阵香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又连续吃了好几块后，笑容满面地赞叹道：“啊，真甜！”
　　翟其筱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心中不自觉地泛起甜来，于是说：“吃完了我再切一个。”
　　“好啊。”程浩立马眼神晶亮地点头。
　　橘黄色的灯光将两人轻轻地笼罩着，映出一室温馨和谐。
　　几个小时后，程浩终于等来了楚亦的电话。
　　“程浩，你现在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楚亦的语气十分严肃，程浩原本兴奋的表情随之一僵，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什么不好的消息？”程浩问。
　　楚亦回答：“翟俭的班主任说，他的妈妈煤气中毒，没能及时救回来……”
　　程浩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表情发木，动作机械地歪倒在沙发上。
　　“他辍学了。”楚亦的话仍在耳边徘徊。
　　程浩的眼睛酸得要命，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到他第一次进翟俭家时翟俭发亮的眼睛，想到在翟俭家吃饭时翟菁脸上时不时洋溢着的欣慰笑容，想到那虽然破旧却又洋溢着难言温暖的房子，喉间泛起了苦涩。
　　翟俭失去了妈妈，他那么爱他的妈妈……他一定会崩溃的。
　　他学习明明那么努力刻苦……却穷得要辍学了吗？
　　他没有亲戚抚养吗？辍学之后……会活得很艰苦吧。
　　翟俭身边没有朋友。而唯一的那个朋友，也就是他，这时却在翟俭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身处远方。
　　程浩想象翟俭瘦瘦小小一个人孤苦无依到处漂泊的情景，内心沉重，恨不得快些回去看翟俭。
　　过了不久，程浩的手机响了起来，程浩一个激灵，极快地接了电话。
　　楚亦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我现在在他家楼下，他好像不在家，喊了半天没人应。”
　　程浩不记得自己和楚亦又说了些什么，他表情木然地挂了电话后，把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程浩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消沉着，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没劲，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
　　原因是——他收到了一封信。

第三十八章 无法回复的信件
　　程浩乍一眼看到信的时候，瞪大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寄信：翟俭。
　　收信：程浩。
　　这确确实实是翟俭的字，方方正正的，又大又有力，和他在翟俭家时看到的作业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程浩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发现信中的内容特别简短——
　　“程浩，我家里出了事，现在搬到离A市很远的亲戚家去住了，在那边上学。复习很紧，高考完后，我会来找你。”
　　程浩看完之后内心异常激荡，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臭小子，怎么这么久才寄过来，害我担心好久！
　　欣慰过后，说实在的，他特别想吐槽。
　　亲戚家骚年你具体是指哪里？复习很、紧我知道，但你也需要适当放、松一下。既然很远那么车费对于你来说应该也是一个问题，三年后什么的实在有点久我不介意帮你把来这儿的车费都交了，以及……骚年你给我的手机号错了啊！我明明已经给了你我的手机号，但是你却选择了寄信这种古老的方式……骚年你正确的手机号究竟多少？
　　程浩想回信问手机号顺便吐槽，结果当他反复查看信件后，他发现上面根本没写寄信人的地址。
　　程浩心里想道：翟俭是都忘记写了吗？
　　连手机号都写错了，程浩觉得这个可能可以保留。
　　虽然满腹槽点，但至少和翟俭联系上了那么一小会儿，还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程浩这么多天的郁结终于散了不少。
　　————
　　还有一年多就要面临中考了，程浩半点儿都不紧张，反倒是开始期待起寒暑假来。他在即将面临期末考的时候打电话给楚亦，想要商量一下寒假去哪里玩，结果后者告诉他，自己要报补习班，毫不留情地把他的一腔热血给扑灭了。
　　“那暑假呢？暑假我回去找你玩。”程浩仍抱希望。
　　“暑假也要报补习班。”楚亦说。
　　“那……”程浩还想再接再厉，没想到这时身后突然冒出个冷冰冰的声音——
　　“不用再想着放假去哪里玩了，我已经和你妈妈商量好，放假就让你和其筱去补习班里待着！”
　　程浩猛地回头一望，发现变态老爹正双手环胸直挺挺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便一脸厉色地瞪着他说：“学习这么差还想着到处去疯玩！你看看其筱，学习多用功！”
　　本来楚亦的回答就已经让程浩感到心里发堵了，偏偏变态老爹还趁机上来补一刀！
　　程浩暗暗咬牙，心里直发闷，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撇了撇嘴，也不说话，转身甩给变态老爹一个倔强的背影，走回房“啪”地一声用力地关上门，把变态老爹隔绝在外。
　　程浩在做完这一切后，周围便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像潮水一样直涌上心头的无力和难过。
　　这种被一刻不停地束缚着的感觉，真的是太令人讨厌了……
　　原本一直在期待盼望的假期，竟就这样成了地狱。
　　程浩扑到床上，接着心塞地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喉间像卡了东西，又涩又苦，令他难受得不行。
　　————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着。
　　一开始，程浩以为翟其筱那股认真劲儿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失殆尽，谁料，半个月下来，他吃惊地发现翟其筱还是保持着每天疯狂学习的状态，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看书做练习。
　　程浩看得多了，渐渐地，心里还真有点儿相信这家伙最终会成为学霸。
　　程浩的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他其实一直挺好奇失忆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电视剧里往往这么描写——大脑一片空白，回忆的时候会有刺痛感。
　　刺痛感？
　　程浩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翟其筱表现出头疼的样子。
　　为此他曾经上网查过资料，据说一般现实当中的失忆患者在回忆时是不会有头疼的感觉的。
　　细细想来，他还发现，翟其筱似乎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上一次他带翟其筱去看大白的时候，翟其筱好像说过，自己养过狗，还养死了？
　　程浩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支撑住下巴，陷入深思。
　　当时他因为尴尬一时半会儿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么问题来了，翟其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却记得自己养死了一条狗？
　　这能说明什么？
　　程浩表情严肃。
　　医生曾说过，翟其筱的失忆是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也许过些天记忆就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难道说……翟其筱的记忆正在不知不觉地恢复着，所以上次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就想起来了？
　　程浩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解释，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这么说来，姓翟的说不定已经想起了一些事情，只是他一直憋着没表现出来？
　　程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两人小时候的不愉快……然后开始认真地回忆翟其筱这些天有没有故意找他茬。
　　嗯……好像……没有。
　　他略略松了口气。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姓翟的还没有回忆起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没有回忆起这方面的事情，对程浩来说，无疑还是好的。
　　不过，翟其筱在他心中仍然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毕竟，他能充分地意识到，以前的那个翟其筱，是真的很讨厌他。
　　以前和楚亦在一起的时候，程宪宇就喜欢拿他和楚亦比，现在呢，就喜欢拿他和自个儿亲生儿子比。比得多了，程浩的自尊心确确实实受到了不小打击，尽管他表面上装得满不在乎。
　　程浩虽然在学习方面很懒，但是却在运动方面持之以恒。他觉得，自己现在每天都被程宪宇拿着和姓翟的比，比认真劲儿他比不过，比学习他日后肯定也比不过，但是，他现在有一个地方还是比得过人家的。
　　那就是——身高。
　　说到身高，程浩挺得瑟，一直以来，他的身高都比一般的同龄人要高出一些，他现在已经一米七五了，日后还有得长。
　　程浩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他有一个地方比别人厉害些，他就会觉得非常满足。也不会去太在乎其他地方比不比得过人家。简单来说，就是有阿Q精神。
　　家里有个跑步机，程浩每天都会按时上去锻炼锻炼。他跳上跑步机，扭头看着翟其筱房间紧紧关闭着的门，露出了一脸阴险狡诈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期末考试就来了，又一转眼，漫天红艳艳的试卷发下来了。
　　程浩像往常一样，瞥了几眼试卷就全塞抽屉里了。再看翟其筱，似乎进步了不少，老师评讲试卷的时候还顺带当着全班人的面夸了一下他。
　　于是，从此程宪宇便更爱拿他和自个儿亲生儿子做对比了。程宪宇说话算话，期末考试一结束，连口气也不让自家儿子喘喘，立马就把他俩扔补习班里自生自灭去了。
　　剩下的一年多，对于程浩来说，是彻底的地狱式煎熬。每天，他都会被补习班母夜叉似的老师逼着狂做练习题。
　　姓翟的和他不一样，人家学习起来几乎不带停顿，但不知怎么的，姓翟的尽管自己都忙不过来，却经常挤时间关心他的学习，比如说，姓翟的明明正埋头狂做着练习题，却突然抽空伸手朝他的桌面丢去一张白纸，叫他默写各种公式……再比如说，在程浩控制不住发呆的时候，冷不丁地伸爪把他拍回神……总之，一系列关心和爱护自家弟弟的行为让程浩以为姓翟的已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这样紧迫得令人窒息的环境下，程浩唯一能够寻得安慰的就是每隔一周的《夺魂》的更新。
　　尽管字数少得让人想骂娘……
　　————
　　当乖宝宝翟其筱低头认真做练习题的时候，程浩悠哉游哉地在作业本乱涂乱画。
　　当乖宝宝翟其筱将写满笔记的便利贴贴到课本上的时候，程浩把印有喜羊羊头像的贴纸贴到了物理书上的牛顿脸上。
　　当乖宝宝翟其筱闭着眼睛背书的时候，程浩在摇头晃脑地哼歌。
　　当乖宝宝翟其筱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的时候，程浩在专注地和网络游戏里的对手狠命厮杀。
　　于是当乖宝宝翟其筱一点点进步，直至蹿到全年级前三名的时候，程浩还在全年级倒数前三名中徘徊……
　　转眼间，中考开始了，中考又结束了。
　　有人笑有人哭。
　　笑的是程宪宇，冷笑。
　　哭的是程浩，被程宪宇用乱棍打死猪八戒的方式揍哭的。
　　沙发上坐了一个旁观者，不是别人，就是翟其筱。
　　他坐在沙发上，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我让你考砸！”程宪宇怒吼，手段快准狠，程浩绕着大厅没跑几来回就被程宪宇一棍子砸趴下了。全程程浩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连惨叫声都没有，被揍疼了也只是微微发着抖，偶尔泄露几声闷哼，但很快就被他咬牙死死地憋住了。
　　这是翟其筱第一次看见程浩哭，实际上，程浩之所以咬牙忍着没发出声音，是因为他在场，觉得哭出声太特么丢脸。
　　正所谓困境出英雄，程浩奇迹般地没有像上次被揍那样嗷嗷大叫，而是全程倔强硬气地闷哼着，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质的飞跃。
　　说实话，翟其筱觉得程浩哭起来的样子别有一番滋味——脸蛋红红的，嘴唇紧抿，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虽然拼命忍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样子莫名地戳他的心窝子。
　　翟其筱等程浩被揍完了，才把自己的成绩单递给冷着脸的程宪宇。
　　程浩有气无力地眯缝着眼，斜睨着自家变态老爹。
　　接着，他露出了个见鬼的表情。
　　变态老爹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喜悦的笑。
　　程家喜大普奔。
　　一日之内，街坊邻居都知道程家大少爷考了个全市第一。

第三十九章 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吗
　　程浩表情呆滞地躺在自个儿床上动弹不得，内心深处有种被狠狠背叛的感觉。
　　程宪宇不知从哪看到“揍屁股能打通任督二脉，让人变聪明”这一说法，揍他的时候火力全集中在他屁股上了，导致程浩现在屁股上伤痕累累，只能可怜兮兮地侧卧着，稍稍一动就忍不住疼得呲牙咧嘴。
　　于是当翟其筱走进房间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床上程浩萧瑟凄凉的背影。
　　翟其筱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地盯着程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接着脱掉鞋子上了床。
　　程浩听到身后有动静，眯缝着眼勉勉强强扭头一看，发现是翟其筱，于是撇了撇嘴扭回头，没有说话。
　　翟其筱沉默了半晌，开口道：“程浩，该上药了。”
　　不看姓翟的那面瘫脸，这语气听着可真温柔。
　　程浩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地回道：“哟，学霸，这回总算有点儿良心了？”说完，程浩等了一会儿，身后却静悄悄的，翟期筱没有说话，大概是没想好该怎么回他。
　　程浩有点憋不住了，比闷他绝对比不过这姓翟的，于是他破罐子摔碎直截了当地问：“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救我？你考得那么好，在变态老爹面前说几句话让他乐一乐，我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这次翟其筱倒是回得快：“让你长长记性。”
　　翟其筱确实希望程浩能长长记性，程浩在学习方面太懒，有这方面的条件，更应该好好学习才是。
　　听到翟其筱的回答，程浩不高兴地说：“长记性不是这样长的，他打得越狠，我只会越反感。你也看到了，变态老爹下手那么重……你就没点儿想要帮忙的意思？好歹我也把你当哥们看啊。”
　　所以我给你上药来了。
　　翟其筱在心里想着，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
　　其实，他当时之所以不去救程浩，有那么一丁点原因是好奇整天乐颠颠的程浩哭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种想法还是别让程浩知道比较好。
　　于是，惜字如金的翟其筱只好沉默着。
　　“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我被揍的时候没有喊你帮忙？”程浩气哼哼地说。
　　翟其筱想了想，好像也有这个原因，于是他点了点头，但是又想到程浩看不到，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去……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啊！”程浩身心俱疲，差点吐血。
　　翟其筱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还是先脱裤子吧。”
　　“脱裤子干嘛？”程浩楞了一下。
　　“上药。”翟其筱简洁明了地说完，动手想去脱他的裤子。
　　程浩感到裤头被人一拉，连忙伸手阻止：“等会儿我自己来……嗷！”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翟其筱懵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去看程浩：“怎么了？”
　　“压……压到屁股了。”程浩颤声说着，一副欲生欲死的表情。
　　翟其筱拿着药蹲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傻兮兮的。
　　程浩深深吸口气，突然无力地笑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得躺好几天才能下床啊。”他没等翟其筱回话，自己动手艰难地把裤子脱了下来，整个过程程浩都皱着眉，翟其筱能看见他额角上的冷汗。
　　“麻烦你了，哥们。”程浩说。
　　翟其筱没有回话。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程浩伤痕累累的屁股，眉头紧皱。
　　眼前青紫交错，触目惊心，很多地方都掉了皮，渗出血丝。总之，没有几个地方是完好无损的。
　　程宪宇下手狠决，同时也能看出，他对程浩是多么恨铁不成钢。
　　翟其筱打开药瓶，用棉签蘸了药，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处涂抹着。
　　涂着涂着，翟其筱低声开口道：“你以后还是好好学习吧。”
　　程浩强忍疼痛，无奈地说：“说实话，不是我不想学，而是我根本学不进去。”他撇了撇嘴，“我集中不了注意力，一看到试卷或者练习题我就忍不住想些别的。”
　　其实程浩不知道的是，翟其筱中考时奋笔疾书的时候脑海里还闪过他的出浴图呢……但人家照样考得很好。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吧。
　　因为姓翟的终于良心发现替程浩上了药，于是程浩这次也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两人在假期时相处得还算不错。
　　程浩原本以为中考完了就可以愉快地借假期回去找哥们玩耍，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包括A市在内的多个城市却偏偏在这时蔓延开一种严重的流感病。
　　程浩急冲冲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楚亦正待在家里看电视。
　　楚亦吐字清晰有力，听上去精神似乎很不错，半点没像生了病的样子，令程浩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翟俭，不由皱起了眉头。
　　翟俭人长得瘦瘦小小的，长期营养不良，身体那么弱，居住的环境还那么差那么乱……虽然说是搬家了，但具体也不知道搬到哪儿去。
　　只可惜现在两人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离开学还有几日，意味着能玩的时间要大打折扣，于是程浩这会儿是抓紧时间地玩，因为在H市基本上没有认识的哥们，出去玩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程浩现在一天到晚不是看小说就是沉浸在网游里，与对手厮杀时那种爆裂般的快感，加上游戏里各种各样的妹子，让程浩不亦乐乎。
　　他在网游里勾搭上了一个妹子，加了QQ好友，相互传了照片，对方长得十分顺眼，性格也挺温和，令他感到身心愉悦。
　　那个妹子的网名叫“云烟”，给程浩一种温柔的，轻飘飘的感觉。两人一开始是朋友的关系，但因为游戏里有结婚系统，结婚后有装备送，还有一些夫妻任务，两人刚好又都没结婚，看对方也顺眼，于是经过商量之后，两人就顺手把婚给结了。
　　除了上网游以外，程浩还挺喜欢和云烟聊天的，云烟比他小一岁，说话挺文艺，喜欢在微博上写诗，有时候她还会给程浩发来几首自己唱的古风歌。云烟的声音温柔甜美，程浩听久了，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把她的歌循环播放。
　　于是翟其筱每次进到程浩房间里来的时候，听到的都是云烟温柔甜美的歌声。
　　对于程浩的疯玩，翟其筱的表态是——开学以后要收心。
　　翟其筱之所以进到程浩房间里来，是因为程浩玩疯了，忘记吃饭。一开始，他叫程浩去客厅吃，程浩应了几声却半天没动身，好几次都是这样，于是渐渐地，就形成了翟其筱一到饭点就来给程浩送饭的行为。
　　翟其筱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太宠程浩了。但他看到程浩玩网游玩得很高兴，又想到现在是放假，于是就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有一次，当翟其筱把饭菜放到程浩边儿上的时候，程浩扭头冲翟其筱嘿嘿一笑，说：“怎么样，这歌好听吧？”他没等翟其筱回话，得瑟地加了一句，“我媳妇儿唱的。”
　　过了一会儿，程浩没听见回答，忍不住扭头去看，却发现翟其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程浩心里有点郁闷。他难得秀一次恩爱，怎么这么不给他面子。

第四十章 吃醋
　　假期就这么被程浩玩过去了，很快，两人迎来了高中。
　　翟其筱考得好，H中自然是要尽力留下他的，于是高一分班的时候，翟其筱被分到了重点班，还附带一个小小的赠品——
　　程浩。
　　校领导们在心里默默汗颜：这个赠品不要也罢……
　　而现在，赠品正得瑟地顶着额前被染成红色的一小撮毛，在去学校的路上心情雀跃。
　　突然，他的前方不远处惊现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极佳的美眉。程浩吹了声口哨，朝偷偷瞧他的美眉微微一笑。
　　美眉瞬间脸红，娇羞地收回视线，紧接着，又娇羞地瞟他一眼。程浩的小心肝儿瞬间化了。
　　美眉柔柔地笑着走向学校大门，程浩飘飘然地跟过去。
　　美眉顺利地走进学校，程浩也继续飘飘然地跟……
　　等等！……好像他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程浩硬生生地在校门前五六米处顿住了，他还看见了翟其筱。
　　今儿轮到翟其筱站岗了，翟其筱正在捉没有带临时出入证的倒霉孩子。
　　而程浩刚好没有带临时出入证。
　　临时出入证，在程浩心中就是校卡没有整出来那段时间里，学校故意制造出来充当校卡给学生添堵，以证明自己存在感的烂玩意儿。
　　程浩依稀记得临时出入证刚发下来的时候，自己好像随手一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按照以往，遇着值日生是熟人，他肯定想都不想直接走进去，而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翟其筱这些天十分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翟其筱这些天到底怎么了，总之就是莫名地给他一种诡异感。翟其筱的话本来就少，但近来似乎更少了，脸色瞧着也不太正常，不知怎么的，竟有些阴沉，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好像带了冰碴子，程浩曾经问他到底怎么了，但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程浩说十句话，他就只回一句，还没什么作用，弄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开学的这几天，翟其筱一改往常，虽然早餐仍然在做，却没再亲自叫程浩起床，一大早就自己一个人上学去了。程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姓翟的在和他冷战。
　　这冷战来得实在太诡异了。看多了《夺魂》的程浩有点儿怀疑翟其筱是不是被什么怪东西上了身。
　　最后，程浩猜想，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些天玩儿网游玩疯了，忽略了翟其筱，所以翟其筱生气了。但是，他玩网游的时候，明明也有叫翟其筱来一起和自己玩儿啊，只是翟其筱自己说不玩而已，不能怪他啊。
　　程浩心里有些郁闷，但郁闷归郁闷，他还是不能确定翟其筱这些天来诡异的原因。
　　因为翟其筱大概正和他冷战着，所以程浩不确定他这会儿进校门，翟其筱会不会拦着他。
　　于是他现在正顶着一撮红毛严肃脸。
　　冲进去？
　　故作自然慢悠悠走进去？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视力极好，在看到翟其筱拽住一个没有带临时出入证的倒霉催的孩子的时候，他的心猛然一动，暗道：“机会来了！”随后连忙故作自然地混进众多的学生中，想要蒙混过关。
　　程浩认为，这种时候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淡定走进，以不变应万变，直接冲进去反而会适得其反，惹人注目，而且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处变不惊的那种人，选择淡定走进才符合他的气质。
　　但是，他忘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他额前那撮红毛太艳丽太惹人眼了。
　　因此，就在他走进校门的那一瞬间，翟其筱突然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得，视线就胶在他身上了。如果是平常一般人看陌生人的视线也就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浩偏偏觉得这一眼带着冰凉刺骨的意味，像要把他扒皮抽筋生吞活剥。
　　程浩和他默默无语地对视了几秒钟。几秒钟后，程浩突然“蹭”地一声撒脚丫子开跑。
　　姓翟的眼神不对，此地不宜久留！
　　好不容易冲出去了几十米远，程浩喘了口气稍稍回头，结果发现翟其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鬼魅般追了上来，此时只离他不到几米，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他一样。
　　不是吧，追那么快？！
　　程浩怀疑翟其筱脑袋里有哪根弦搭错了，要不然怎么一看到他就一副想要吃了他的眼神？
　　程浩来不及想明白，肩膀就给一股蛮力拽住，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扭转过去。
　　翟其筱目光暗沉，正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实话，翟其筱长得挺耐看，刘海零零碎碎，没有刻意的修剪，看起来很自然。
　　程浩被翟其筱钳制着，这会儿他能真切地从翟其筱的眼神中读出他的心情——姓翟的现在心情非常不美丽。
　　程浩喘了几口气，道：“那啥……今早起得晚没有时间找出入证……落在家里了。”他顿了顿，见翟其筱没有反应，不由道，“你别这么较真行不行？不就一张破纸嘛，带没带有那么重要？”
　　“不带出入证不给进学校。”翟其筱一字一顿地说完，目光在他额前那撮艳丽的红毛处停顿了一下，眼里意味不明。
　　“我下次一定带！这不刚开学还没习惯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哎哎哎——”还没等他说完，翟其筱拽紧他的胳膊，看样子似乎想将他拖向校门口。
　　他当然不可能让翟其筱得逞，伸手拽住后者的胳膊肘想要用劲反扭。
　　结果对方像是料到他会这么做一样，没等他开始扭呢，膝盖一顶他半边身子就歪了，他手上的劲道随之一松，胳膊就被翟其筱顺手拽住反折到了身后。
　　程浩心里一凛，没想到姓翟的似乎还练过。虽然整个过程一点儿都不疼，但却令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怎么了，你这些天很不对劲啊……”程浩忍不住说。
　　就在这时，有个人远远地叫了一下翟其筱，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翟其筱听到后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低头意味不明地盯着被自己钳制住的，汗流浃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程浩，淡淡地说：“不带临时出入证要登记。”说完，便用了些力把程浩推进了保安室，走之前还看了程浩一眼，那眼神落在程浩心里，仿佛在说：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没签名你就完了。
　　丢下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翟其筱转身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太莫名其妙。程浩站在原地一脸的懵逼。许久，他才慢慢地反应了过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哭笑不得，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
　　你特么长高了那么一丁点就了不起啊，长再高现在还不是比老子矮。
　　程浩看着翟其筱的背影默默地吐了个槽。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接着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保安室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
　　于是他非常淡定地从自己如纸一般扁平的书包里掏出一张被揉得非常可怜的灰色草稿纸，撕下一角。
　　学校发下来的临时出入证就是一张灰色的小纸，而且背面是没有字迹的，因此程浩打算用这张小纸蒙混过关。
　　你叫老子登记是吧？老子偏不登记，你还能怎么着。
　　程浩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气势豪迈地跨出了保安室。
　　教官默默地看过来。
　　他非常潇洒地举起自己手中的假冒牌临时出入证，顶着一撮艳丽骚包的红毛晃过教官的眼皮底下。
　　教官默默地继续盯着他看。
　　程浩继续晃。
　　教官……教官扭头盯着其他人看了。
　　程浩心想：果然老子有着绝世的聪明才智，看，这不就过关了嘛。
　　而此刻教官的实际心理活动——
　　……这货看起来太傻逼了，简直不忍直视。
　　————
　　照着黑板上的留言，程浩往讲台处的座位表上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座位在第四组倒数第一排，不是靠墙的那个位置。
　　他对这个位置挺满意的。对于一个不良学生而言，坐在最后一排无疑是最令他感到惬意的。
　　只是……
　　程浩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坐在他座位边儿上的那位……瞧着十分眼熟啊。
　　程浩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你签名了？”同桌面无表情地问。
　　程浩：“……”
　　没错，他的同桌就是那姓翟的，然而，时间过了这么久，姓翟的到现在还在惦记着他的签名。
　　程浩一个没忍住，睨视翟其筱道：“怎么着，老子就没签。”
　　翟其筱盯他凉凉地说：“下课跟我去教导处签名。”
　　程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要他不签名，这个梗姓翟的能玩好几年。
　　小剧场——
　　程浩：“姓翟的，你倒是说说那天为什么那样对老子啊！”
　　翟俭：“你先想想你进校门之前做了什么。”
　　程浩：“……”他突然有点方。

第四十一章 追文进行时
　　开学之初有一个军训，大家领完军训服后，就各自回家了。
　　程浩现在每周必做的一件事，就是上YY文学网看zqx的作品。
　　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zqx恢复更新以后，《夺魂》文风大变，转为走暗黑血腥推理路线，原先应该收进后宫的妹子们不知出了什么事，不是和别人跑了就是变成受害者挂掉了。程浩心痛之余怀疑zqx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不过因为他也收藏了不少推理文，对推理这种题材的小说也挺感兴趣，加上这文追了太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作者回来填坑，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就继续追了下去。不得不说，恢复更新以后，文章的内容焕然一新，总体上更加吸引他了，于是他也就越追越有激情。
　　自从zqx回来填坑之后，程浩每次都按时上去看zqx写的文，而且每一次都留言鼓励人家。
　　一边鼓励，他的内心一边惆怅着。
　　为什么zqx有人鼓励，老子却没人鼓励。
　　直到有一天，zqx突然回复他道：“加个好友吧。”
　　程浩当然挺乐意，回道：“好嘞！大大加xxxxxxxxx……”于是两人渐渐勾搭上了。
　　zqx的Q名和他在YY文学网的笔名一样，程浩的Q名也仍是万年不变的“禾呈”。
　　每天一有时间两人就聊聊情节什么的，zqx话不多，聊天的内容基本如下——
　　禾呈：嘿，大大在吗？
　　zqx：嗯。
　　禾呈：到底下一个要挂的人是谁啊？
　　zqx：自己猜。
　　……
　　禾呈：太恐怖了大大一定要先告诉我凶手是谁要不然我睡不着！
　　zqx：自己猜。
　　……
　　禾呈：大大……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自己猜”啊。
　　zqx：嗯。
　　禾呈：话说《夺魂》我看这么久怎么没见有一个正式的女主角呢？看来看去就两个男的，你为什么不写女主角？
　　程浩虽然觉得里面的两个男主角各种有爱各种基情，但是……这全都是他自己YY出来的，因为里面的两个男主角都是直的，但是总是不写女主角，未免让他觉得zqx是不是有点腐倾向？
　　程浩抓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
　　如果真的有腐倾向的话那就太好了！作为一只资深腐男他一定要好好地把大大调教调教……但前提是，对方会怎么回答呢？
　　zqx：不想写。
　　程浩深吸口气，回道：为什么不想写？
　　zqx没有回他。
　　禾呈：所以说那几个总是尖叫的女孩子肯定是龙套咯？
　　zqx：你猜。
　　禾呈：……
　　程浩扶额。
　　果然换了一种说法，但是本质好像根本没有改变好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zqx笔下的情节越来越精彩，文笔越来越老练，《夺魂》虽然依旧默默无闻，但读者至少比之前多了一些。
　　在YY文学网，只有签约作者才能收到各类打赏。程浩曾经想给zqx打赏，但是发现zqx并没有签约。
　　“大大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签约？”程浩曾经对zqx说，“签了就有钱了，这样写文也会更有动力啊。”
　　zqx静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想过要签。”
　　“为什么？”程浩忍不住问。
　　“比较自由。”zqx说。
　　程浩默了半晌，他担心zqx下一句是：想坑就坑。
　　不过幸好zqx大大在表达自己热爱自由之后，没有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不能打赏，又担心zqx坑文，于是程浩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每章结束后，都一定给zqx留言。
　　每次大大一更新，就看到老子充满浓浓鼓励意味的留言，一定会不好意思坑文的。——程浩想。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聪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催更的留言渐渐有了，但不知怎么的，程浩的心里却有些不爽起来，他有一种自己辛辛苦苦把孩纸养大，然后孩纸嫁出去把自己抛弃了的感觉。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就是后来追文的一个读者。这人追文就算了，为人非常欠扁，自从他来追文之后，程浩时不时地坐冷板凳，还要被迫看到那人得瑟的“哈哈哈，沙发是我的”、“感谢上苍给我生了一张帅脸”、“噫，禾呈你输了”等欠扁留言。
　　其他读者看到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些话落到了程浩心里，却全部变味儿了。
　　什么啊……好歹也是老子第一个开始追这篇文的，落花你这个混蛋！这文冷冷清清只有老子一个人追的时候你在哪里？老子鼓励zqx的时候你在哪里？还好意思跟老子抢沙发！
　　于是，每次zqx更新，程浩都准时地出现在电脑面前，傻兮兮地和落花无意流水有情争抢第一个沙发，虽然有时他也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幼稚无聊，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控制不住。大概，落花无意流水有情的欠扁也是推动他幼稚无聊行为的原因之一。
　　虽然程浩和zqx的对话方式一直挺怪异，不过在程浩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至少，有时候竟然可以这样——
　　有一天电脑坏了，程浩没能抢到第一个沙发，看到在自己头上猖狂的落花无意流水有情，程浩只想把他拖下来很揍一顿。
　　想来想去，程浩越想越觉得不爽，上QQ找zqx。
　　禾呈：电脑出了问题，沙发没抢着，心塞。大大要感受到我深深的爱，多更新哟。
　　过了不久，zqx回复道：别伤心。会更。
　　程浩内心没抱什么希望，开玩笑回了一句：大大要是能把存稿给我看我就不伤心了嘿嘿嘿。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多了一条回复——
　　zqx：好。
　　程浩乍一眼看到回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确实是回了个“好”字。
　　程浩瞪圆了眼睛，表情十分错愕，心里异常激动。
　　不是吧？！真给我看啊！
　　伴随着他的激烈的心理活动，对方传了一个文件过来。
　　程浩抖着手点开一看，瞬间，整个人都懵逼了。
　　妈呀，真……真的是存稿！
　　一共四章，每章三千多字。这是一个月的更新量啊……
　　程浩激动得热泪盈眶，内心百感交集。连存稿都给他看，看来他在文文冷清时持之以恒的留言还是打动了zqx的。
　　zqx真是极好的，自从给程浩提前看了四章之后，并没有让他挨饿一个月，而是每个星期都给他传送新的章节，这等顶级待遇落花可没有。
　　为了表示自己对大大深深的爱，程浩……抢沙发更起劲了。
　　而现在，程浩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墙上的钟。
　　一秒……两秒……三秒……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他一个激灵连忙拼命地刷新界面。连刷了好几下，终于在第四次刷新的时候看见了zqx新发表的章节。
　　他以光的速度戳进去，然后极其快地在评论区打下一个“追”字以及叹号，随后点击——确定。接着他点击刷新，然而留言界面却迟迟不见出来，他干瞪着屏幕，内心莫名烦躁。
　　破电脑怎么网速这么慢！
　　又过了一会儿，界面终于出来了——
　　（1楼）禾呈：追！
　　“呼……”
　　程浩松了口气，随后他十分高兴地笑了起来。他又抢到第一个沙发了！
　　再一刷新，瞬间屏幕上就多出了一个评论，但却只能可怜兮兮地排在程浩的沙发后面。程浩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异常得意和满足。
　　————
　　下午，程浩哼着歌吊儿郎当地来到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埋头写练习册的翟其筱。
　　程浩抢到第一个沙发，内心愉悦，来到座位上便下意识地先跟翟其筱打了个招呼：“嘿。”
　　这话一出口程浩就愣了愣，话说他们俩是在冷战吧。
　　程浩觉得有点尴尬。
　　都怪他自己的性子，一开心就看谁都顺眼，这下好了，要是对方不理他，岂不显得他故意讨好？
　　翟其筱手里拿着的笔顿了顿，没有扭头看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程浩怔了怔，随后慢慢坐下来，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件事。
　　早上翟其筱一直都挺忙，嘴上说着下课要带他去教导处签名，却一直没能成功施行。
　　想着，程浩扭头看向翟其筱，而后者此刻正低头专注地写着题，好像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难道……忘了？
　　程浩收回视线，心想：忘了也好，他可懒得去签什么名。

第四十二章 那年军训被烤熟的红薯
　　军训过程是要命的。
　　因为额前那撮红毛的缘故，军训刚刚开始，程浩就被教官给调侃了一顿。
　　教官：“哟，哪来的公鸡，还有大红冠子。”说完还伸手拨弄了一下程浩的头毛。
　　程浩：“……”
　　接下来，程浩因为和同学开玩笑说教官长得好娘们，结果不小心被教官盯上，到处找茬。
　　惹毛教官，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因为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七号出列！”
　　程浩头顶顶着个大太阳背对众人在操场上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无表情。
　　“不许动啊！”年轻高瘦的教官走到他跟前，凑近他看了好一会儿后，伸手轻佻地拍拍他的脸，然后一字一顿地低声道，“老子告诉你，老子最讨厌小白脸！”
　　程浩：“……”
　　教官突然爆吼出声：“一！”这是魔鬼教官设置的变态惩罚方式。
　　程浩默默地蹲下，抱头，踮起脚尖使脚后跟离地，然后猛地往后一个跳转，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随即两脚尖稳稳触地，脚后跟仍是离地，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教官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二！”
　　程浩默默地抱着头又跳转了一百八十度。
　　教官眯了眯眼睛，懒洋洋道：“一！”
　　程浩默默地抱着头再跳转一百八十度……
　　于是接下来的一分钟里——
　　“一，二，一，二，一，二……”
　　程浩默默地转过来，再转过去，转过来，再转过去……做到最后，他的腿几乎发抖了，但还是强忍着没哼声。
　　吃瓜群众一边围观，一边不约而同地心想：哥们，你定力真好，咱看着都晕……
　　又过了一会儿，教官似乎厌倦了，这才终于让他站起来。程浩努力支撑着身子，用了好长时间，才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可是，教官还不放过他，高声说：“你觉得你应该被罚做多少个俯卧撑？”
　　程浩看了看教官，道：“一个。”
　　教官冷笑。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道：“二十个。”
　　教官继续冷笑。
　　程浩迟疑道：“……三十个。”
　　教官咬牙切齿地笑道：“呵呵……五十个！”
　　程浩道：“教官，你一开始说五十个就行了，干嘛要问我？这多浪费时间啊。”
　　教官继续咬牙切齿地冷笑：“老子就喜欢陪你在这里晒太阳，不行啊！？”
　　程浩：“……”
　　于是程浩面无表情地去做五十个俯卧撑了。
　　教官站在一旁高声说：“受罚就要有受罚的样子！做人要放聪明一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你说错什么了吗？”
　　程浩一边做一边大声说：“知道！”
　　教官冷笑着俯下身子，伸手拍拍他的脸低声说：“你知道个屁！”
　　程浩：“……”
　　教官高声说：“不要自作聪明！下一次，谁再说罚三十个以下的俯卧撑的，老子就让他做五十个！”他爆喝一声，“知道了吗！”
　　程浩觉得耳膜震颤了一下。
　　众人大声道：“知道了！”
　　教官高声说：“告诉你们，以后找男朋友千万不要找像他这样的小白脸！真没安全感！”
　　众人闷笑。有男生低声说：“哈哈，教官，这句话你应该对女孩子说，而不是对‘我们’。”
　　教官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不要质疑教官的话！还有，小白脸都没有资格这么说！”
　　被说成小白脸的男生：“……”
　　教官俯下身子继续拍程浩的脸：“啧，才一会儿脸都这么红了啊。”
　　这是揩油吧？啊？这是揩油吧！！
　　一开始不觉得，现在好像已经揩了第三次了？
　　程浩：“……报告教官，我想吐。”
　　教官冷笑：“不要给自己找任何借口逃避责任！”
　　下一秒程浩终于忍不住吐在教官身上……
　　教官脸色铁青：“……”
　　接下来，程浩只觉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身子不受控制，无力地往旁边歪去。
　　“哪位……哪位哥们来扶我一下。”程浩气若游丝，半睁着眼挣扎着说。
　　早知道早上就少吃一点早餐了，这会儿胃里可真闹腾，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子的形象，全没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扶住了他，有力地支撑着他向前走。
　　程浩努力地睁大眼，想看清到底是谁这么好心，可是视野太暗沉了，还夹杂着些微雪花，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只看到了些许模糊的轮廓。
　　好像有些眼熟。
　　翟……其筱？
　　又踉跄着走了一段路，程浩被那人轻轻地放到了长垫子上。
　　那人抽了纸巾给程浩抹嘴，动作竟然挺温柔。
　　随后，程浩被人喂了几口葡萄糖水，他听到身侧有人问：“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胸闷，眼睛看不见东西。”程浩哑着声音回答。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那人继续问。
　　“吐过了。”程浩回答。
　　那人顿了顿，柔声道：“你躺一下，看看有没有感觉好些。如果有哪里还不舒服就跟我说。”
　　程浩应道：“嗯，谢谢你。”
　　他听到那人轻轻笑了笑。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十分清脆动人，程浩可以想象她此时此刻的笑容，是何等的明媚动人。
　　缓了一会儿，程浩觉得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他用手支撑着自己慢慢地坐起来，接着，他果不其然地看见翟其筱正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喝葡萄糖水……
　　姓翟的趁送他来校医室的当儿蹭葡萄糖水喝呢，瞧这一副悠闲淡定的模样。
　　程浩想：姓翟的肯定是为了趁机休息和蹭葡萄糖水所以才那么积极送他来校医室的！
　　他扭头看了看，发现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女人，年龄大概在二十几岁，有着长长的披肩发。她正耐心地给一个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女孩子倒葡萄糖水，侧着的脸晕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程浩的心莫名一跳。
　　“感觉好些没？”女人察觉他在打量自己，微微侧过脸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程浩爽朗一笑：“嗯，好些了。谢谢你！”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用眼神示意他看身旁沉默不语的翟其筱：“你要谢谢的是他，刚才是他扶你进来的，还帮你擦嘴喂葡萄糖水喝，怎么能无视人家？”
　　程浩被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便扭头对翟其筱说：“谢谢你啊。”
　　翟其筱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垂着眼不冷不热地应：“嗯。”
　　于是程浩军训晕倒的这个小插曲基本上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自这件事后，程浩去校医室的次数不知怎么逐渐多了起来……这一定不是翟其筱的错觉。
　　————
　　高中的军训生涯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啊。——程浩默默地强行咽下血和泪。
　　谁说皮厚就不怕晒的？
　　军训的第三天，他瞅瞅镜子里自己被晒破了皮的脖子，跟烤红薯似的，整个又红又黑，还夹杂着一股子火辣辣的刺痛感。
　　不是他不爱锻炼，只是他一般都在室内锻炼——家里头有个挺大的健身房，他平时没事都会去锻炼几个来回。
　　宅男嘛，太阳都晒得少。突然这么几顿暴晒，谁受得了？
　　“嘶……”程浩一边洗白白，一边疼得猛吸凉气。
　　不就是不小心吐了他一身嘛，也不看看是谁整得他吐的，那教官也忒狠了，用得着往死里折腾他吗！
　　“好好享受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军训吧。”教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施虐般的快感，在他的脑海里马不停蹄地荡漾来荡漾去，“不要怪我，你以后还会感谢我的。要知道，我这是在磨炼你的意志，激发你的斗志。”
　　磨叽你个头！
　　程浩狠狠地拧着修长的眉，无声地在心里咆哮道：还让不让人好好地洗白白了！
　　几个小时前——
　　“因为这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了，所以，我打算和你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教官昂首挺胸，来回踱步，目光扫视着队伍当中的每一个人，“这些天下来，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一定对我存在着偏见……”话语未落，他的目光扫过正微低着脑袋，半眯着眼睛打盹的程浩。
　　“七号！”教官猛地爆喝出声，气势如雷。
　　程浩全身一震，猛地清醒了过来，他看到教官正目光如炬地瞪视着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左瞟瞟，右瞟瞟……
　　几乎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他。
　　军训十分枯燥乏味，而程浩，则是最好的调味料。
　　“看什么看，叫你呢！”教官面色不善地踱到程浩面前，想居高临下地给他施加精神上的压力，结果不幸地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他高……于是教官突然狠狠地侧过脸，用力地睨视着程浩，咬牙切齿道，“你好像忘记我曾经说过什么了？！”
　　程浩闻言，低头居高临下地，眼神特迷茫地看了教官好一会儿……直到教官的脸色越来越差，看向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这只傲娇的教官好像在叫他。
　　程浩下意识地眨眨眼，慢吞吞道：“你是指……哪一句话？”
　　然后他就看到教官突然“噗嗤”一声，特灿烂地笑开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随之显现，在能把手臂烤成腊肠的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森亮：“要我帮你想起来吗？嗯？”
　　这笑容……怎么看着这么渗人呢？
　　程浩突然有了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于是接下来程浩同学又被教官抓去顶着太阳公公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低头看看自己支撑着地面的手指，程浩觉得，地面就好比是烤锅，而他的手指头就好比是被烤的香肠一样，正滋滋地冒着气……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教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一种明显地想表示自己用心良苦，却又毫不掩饰内心得瑟的语气，“不要怪我，你以后还会感谢我的。要知道，我这是在磨炼你的意志，激发你的斗志。”说着说着他似乎被自己的伟大行为打动了，于是十分动情地道，“我要是不为你好，会舍身陪着你一起晒太阳吗？”
　　程浩想起几天前教官在他耳边的冷笑——“老子就喜欢陪你在这里晒太阳，不行啊！？”
　　程浩：“……”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道：无论怎样老子都不想你陪着晒太阳！
　　————
　　军训过程是难熬的，令人骂娘的，然而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众人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原本难熬的军训似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被一股淡淡的忧伤笼罩着。
　　傍晚，程浩他们队伍里头的所有学生都在操场上坐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围着教官开送别party。
　　这次的教官没有像以往那样再板着脸，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不少。他站在同学中间面带感慨地发表了长篇大论，足足讲了有十多分钟，大概就是讲他以前也和大家一样，也被教官这么折腾过，甚至其受折腾的程度远甚于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注意，是大部分人。说到这里教官竟然还笑了一下。
　　原来，教官做学生的时候十分顽皮，军训时经常和自己的教官顶嘴，于是总是被罚，偏偏这货还倔，于是惨了吧，被教官折腾得死去活来，所以他发誓，如果自己也当上了教官，一定要好好报复回来，要是谁敢和他作对，一定要遵循老一辈的作风，趁机把丫往死里折腾嘿嘿！话一出口，除了程浩很多人都笑了。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教官被气氛感染，笑着补充了这么一句，程浩当时正看着他，于是惊悚地发现他看着的就是自己。
　　后来的话自然是要煽情一点的，偏偏气氛还挺足，不多时几个熊孩子便被教官的深情讲演感动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心里头一个劲想：教官原来你那么好为神马俺当初没看粗来俺好后悔呜呜！
　　倒是程浩眼睛干巴巴地在想，教官您说得可真流畅，想必是说了好多回早已倒背如流，成习惯了吧。
　　教官被众多学生眼神不舍地围着，似乎感触颇深，看着大家的目光也温和了不少。他问大家会不会唱《军中绿花》，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他，说不会。
　　突然，有一个同学高声叫道：“教官，您唱给我们听呗！”
　　这话简直像点燃了导火线，整个队伍立马就炸开了，很多人一起大喊：“教官您唱一个呗！”
　　教官看这阵势，脸一红，竟然不好意思起来，僵着脸局促道：“我……我不会唱。”
　　谁料，很快就有一个同学把手机递了过去，笑眯眯道：“给，歌词在呢，教官您唱一唱呗。”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喇喇点燃导火线的程浩。
　　于是程浩被教官笑眯眯地请了出去，将要和后者你一句我一句地唱《军中绿花》。
　　说实在的，程浩被请出去的那一刹那，还真有点“寒风飘飘落叶”的感觉。
　　当他站到教官身旁被教官“热情似火”地伸爪搭在肩膀上时，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要是有个坑，他绝对先把教官扔进去埋了，再来埋自己。
　　为什么？因为他从小就被身边人评为五音不全的。自从幼儿园时在班花美眉面前引吭高歌把班花美眉吓哭之后，他便死也不敢再在众人面前哼出歌来，哪怕仅仅只是一句歌词。因此，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听到他唱歌。
　　用楚亦的话来说，就是：“听你唱的歌竟然从来没有一个调调是准的，程浩你是音乐界的奇葩。”
　　于是程浩干脆紧紧地闭着嘴，教官唱着唱着见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便扭头看他道：“诶，你该不会是五音不全，所以不好意思唱吧？”
　　话语刚落，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笑翻了。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只听“噗嗤”一声——程浩的心头那是白花花的刀子捅进去，血淋淋的刀子拔出来啊！
　　不过，事实证明，程浩还是挺受天神爷爷眷顾的，因为就在他快挺不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抽了。
　　《军中绿花》的伴奏戛然而止，几秒钟后，极为欢乐的音乐前奏突然响了起来。
　　教官傻眼了，程浩也怔住了。
　　这……这不是《北京土著》的前奏嘛！
　　程浩反应过来后，突然乐了。
　　很多人喜欢听着舒缓的音乐入眠，然而，程浩却有个令人难以理解的癖好——他睡前听的往往都是些节奏感很强烈的劲歌。
　　比如林肯公园的《Remember》、《Numb》，张伯宏的《北京土著》等。
　　一般人都会被劲爆的音乐折腾得睡不着，然而，程浩反倒觉得，有节奏感的音乐容易促使他入眠。况且，他喜欢节奏感强的音乐，他对舒缓的音乐一般来说都没多少感觉。
　　最近很多人都被《北京土著》给洗脑了，程浩也不例外，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循环播放这首歌。
　　所以，歌词自然是烂熟于心的。
　　但是他不敢唱。
　　不过，不敢唱没关系。
　　他敢跳。
　　程浩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早已跟着节奏舞了起来。他来了一段街舞。
　　众人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声。
　　程浩朝教官瞥了一眼，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给晾在一边了，这会儿正惊讶地看着他。
　　程浩扯了一抹自认为很具野性的笑容，将屁股一扭，继续跳。
　　音不准又怎么了，老子节奏感好！
　　他的手机够给力，音乐足够让在场围观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浩随着伴奏，尽情地舒展着肢体，舞得很是投入，还时不时来几个高难度动作，令一些看得入神的女孩子尖叫不已。舞着舞着，音乐很快进入了高|潮。
　　“切一片西瓜四五两，真正的薄皮脆沙瓤……”
　　程浩舞得越来越忘情，整个人显得肆意而张扬。
　　这首充满活力的歌，给他舞出了狂野的味道。
　　“酌一杯佳酿漂远方，胡同里酒香醉人肠……”
　　其他班的学生听见起哄声，也纷纷跑过来围观，不多时，程浩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密密实实。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此时此刻的某处，一道漆黑异常的目光用一种像要把人禁锢起来的力度，死死地锁住了人群中间舞得忘情的程浩——
　　程浩额前那小撮艳丽的红毛衬得一双桃花眼带了些别样的意味，仰起脸的时候，露出好看的颈部，再往下，是性感的锁骨。柔韧细致却蕴藏力量的腰也因他狂野的舞动展现得淋漓精致。
　　这么多人，都在看程浩。
　　那道目光因为围观人数的增多，显得越来越阴沉。
　　可惜程浩舞得过于投入，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一舞完毕，众人响亮的掌声和喝彩声顿时令程浩眉开眼笑，他鞠了个躬，直起身子的时候，额前那小撮红毛刚好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他借此帅气地一甩头，瞬间迷倒了一堆盯着他看的人。
　　接着，程浩乐颠颠地下了场。
　　而那道视线由始自终都将他死死地锁住，没有丝毫松动。
　　————
　　军训宣布结束的那一刹那，不知是谁的提议，大家突然将教官热情地团团围住。
　　教官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就被几个男生合力给抬了起来，随后，他一脸惊诧，在众人兴奋的大叫声中，被男生们用力地抛上天！
　　“噢！”
　　大家一边兴奋地起哄，一边把教官一次又一次地抛上天去。
　　程浩觉得教官还挺轻的，又或许是因为人多的缘故，抛起来根本不费多少劲……虽然最后一次他们谁也没有接住。
　　程浩表示，他绝对没有故意抛歪。
　　————
　　多年以后，当程浩再次遇见这位曾经把他往死里折腾的教官的时候，后者早已两鬓斑白面目全非……哦不，面目沧桑，即便如此，这位年老的教官还是热情如火地拽着程浩的胳膊，一边上下摇晃着打节拍，一边深情怀念地唱起《军中绿花》来，这让程浩不得不感慨，他只是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他一眼而已，没料到教官竟然还记得他，还能反应迅猛地朝他屁颠颠跑过来，教官真是棒棒哒！
　　然后他们一起去喝了几杯……程浩喝醉后，朦胧间想起自己当年在学校烈日炎炎下的操场上看到的那个昂首挺胸迎着太阳公公、双手叉腰像个茶壶雷打不动立在他旁边冷眼瞧着他气喘吁吁做俯卧撑的变态，想起自己差点被烤得喷香的手指头……于是与同样喝醉的老教官一起情难抑制地内牛满面了。

第四十三章 一个劲戳老子
　　军训彻底结束后的第二天，程浩背着扁平如纸的书包慢悠悠来上学了。
　　走了没多久，他恰好碰上了翟其筱。只不过此时翟其筱正背对着他，肩膀上搭着女班主任的手，两人距离程浩有五六米远。程浩大概能听到，班主任正表达自己对尖子生的深切关怀。
　　班主任全名叫谢韵，大家都叫她谢老师。谢老师教的是英语，人看起来二十几岁，尽职尽责，赏罚分明，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程浩对她还挺有好感的，但程浩最近都在躲她。
　　“成绩不错，挺有毅力。”谢老师笑容温柔，“上了高中之后课程安排得更加紧凑了，老师讲课速度也快了，有没有感觉不习惯？”
　　翟其筱摇摇头。
　　“那就好。”谢老师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我对你的成绩是很放心的，但人是社会中的人，你缺少跟周边人的交流，这对成长很不利。”顿了顿，谢老师接着说道，“成绩固然重要，但人格也需要在多方面交流中逐渐完善，要尝试主动跟同学说话，明白吗？”说完，放在翟其筱肩上的手还微微用了些力，像要借此给他力量。
　　翟其筱乖乖地点点头，随即想了想，又轻轻“嗯”了一声。
　　谢老师看着他那有些腼腆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余光却在几秒钟后捕捉到了一个人影，嘴里立马叫道：“程浩，给我站住，想溜哪儿呢？”
　　程浩本来打算从翟其筱身后默默离开的，此时被谢老师点名，只好站住，默默地走了回来。
　　翟其筱一听到程浩的名字，便转过身来看着他。
　　程浩走到谢老师面前，嘴角扯了笑容，说：“老师，早啊。”
　　“早！”谢老师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笑嘻嘻的就没事了，我前几天就跟你说了你头发的事，怎么到现在还给我顶一撮红的？”
　　程浩眨眨眼，仍旧笑嘻嘻地说：“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说好话也没用！今天下午，无论如何给我把红的染黑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还留着，我亲自动刀。”谢老师双手环胸哼了一声，“给你期限你不珍惜，别怪老娘不客气！”
　　程浩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太好看了舍不得嘛……”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谢老师对着程浩嫌弃似地摆摆手：“去去去，滚蛋去，不想看见你这头发。”
　　话语刚落，程浩顿时像是得了大赦一样，一溜烟，蹿了。
　　整个过程翟其筱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等程浩没了影，谢老师对他说：“你弟弟虽然不太听管教，但人却挺活跃，你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和他多学习学习。”
　　翟其筱乖乖地“嗯”了一声。
　　谢老师接着说：“他那头发虽然只染了额前一小撮，但终归是个问题。”
　　翟其筱想了想，认真地说：“老师你放心，我会弄好他的头发。”
　　“麻烦你了。”谢老师柔声说。
　　————
　　因为是重点班，所以在开学后的第一堂课上，物理老师并没有叽里呱啦扯些什么规矩，而是设了几个悬念后，就很快地进入了正题，开始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地讲解起课本内容来，还时不时地来几个拓展，令在场几乎所有学生都听得入了神。
　　当然，这也只是几乎而已。
　　对于程浩来说，物理课和数学课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因为是第一节课，内容比较简单，所以程浩一开始听懂了，但是很快，随着老师越来越深入的拓展，程浩发觉自己又开始听不懂了。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做好学生。
　　程浩默默地看着逐渐变成天书的黑板，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受周围学生积极向上的气氛感染，他难得地继续坚持了半分多钟。最后，他左挪挪，右挪挪，尽量缩小自己在老师视野里的存在感，找了个自认为比较舒适的姿势，脑袋一歪……开始睡觉。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能够最大限度地免受讲课老师的魔音穿耳。
　　经过多年的修炼，程浩已经可以成功地达到两耳不闻老师音，一心只向周公去的超高境界了。更何况，对于喜欢睡觉开着HIP-HOP的程浩来说，这点小杂音算得了啥？所以，即便老师的喇叭调得再大声，程浩也能睡得酣甜。
　　程浩面朝墙壁，有小半张脸隐在臂弯里，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程浩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坐在他身旁的人突然微侧过脸，用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将他紧紧地锁在自己的视野里。
　　正当程浩睡得酣甜时，他的后背突然被人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第一拍，程浩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几秒钟后，他的后背又被人给拍了一下，这次施加了一点力道，但却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痛。
　　这第二拍，程浩终于有点反应了，但他只是下意识地稍微挪了挪，接着又完全睡死了过去。
　　睡着后的程浩逐渐显露出几丝阴柔，眉眼也愈发地清秀好看起来，加上线条精致的侧脸，不得不说，他此时的睡相十分地令人赏心悦目。
　　那只手顿了顿，经过几番思考后，突然转移了阵地，果断地袭向了他的脸。
　　程浩表示，开学的第一堂课就跟打了场仗似的，惊险无比。
　　如果他没有及时醒来并制止同桌惨绝人寰的暴行，他绝对，绝对会被后者给徒手蹂躏成猪头！
　　“不准睡觉，认真听课。”——姓翟的如是说，面无表情的模样在此时的程浩眼里简直欠揍得可以，可这偏就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
　　第一次被戳醒，十分不爽的程浩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果断地将其无视后，便继续趴桌子睡大头觉，结果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戳醒。
　　程浩再睡，他就再戳。
　　睡睡戳戳，戳戳睡睡。
　　你睡我戳，我戳……你就睡不成。
　　结果，坚持不懈的两人竟然一直就这么斗到了下课。
　　脾气再好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刻，终于，程浩被惹毛了。
　　老师的好帮手啊！你还真是尽心尽职呐！
　　程浩想到他的那句“不准睡觉，认真听课”，觉得自己一口老血简直就要被他给直接怄出来了！
　　这姓翟的要不是学习学疯了产生病态心理不让他好过，就是嫉妒他长得帅！要不然怎么会对貌若潘安的他下此狠手！
　　戳来戳去就算了，竟然还开始得寸进尺地又捏又扯！虽然一个男的在另一个男的脸上又捏又扯这种事情很萌，但是重点根本不在这里好吗！
　　手感再好也不能这么玩啊，老子可远观不可亵玩你造吗！
　　程浩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毫不留情地给戳醒，于是气呼呼地揉着自己被蹂躏得发热发红的脸颊，十分不爽地瞪着他。
　　“怎么，想打架啊！”程浩语调微扬，并挑起了一边眉毛，歪着脑袋，特挑衅地看着自个儿同桌。
　　别以为你送老子去校医室老子就对你感激涕零了，就得任你欺负了，老子也是有原则的人！
　　然而此刻的翟其筱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即便已经下课，前者似乎也完全没有想要放松一下的意思，仍旧在练习本上勾勾画画，程浩最不理解的就是他这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学霸心理。
　　只是，上课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全神贯注地认真听课了？
　　一个劲地戳老子干啥！
　　尽职尽责地督促同学认真听课吗？还是病态心理巴不得所有人都要跟着他一起拼命学？
　　见姓翟的没反应，干等了半天的程浩忍住想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脑袋瓜子上的欲望，恨恨道：“死读书有用吗？现在大家都正值青春，应该是人一生中最明媚的时候，怎么能在一堆没有感情的教科书中度过呢！再说了，就算你因为学习努力刻苦事业有成了，但是那时人也已经老了吧唧的，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程浩还没说完，便见翟其筱猛地停了笔，侧过脸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程浩总觉得他此刻的目光带着一股异常渗人的压迫感，宛如实质，让人打心底有些发怵。
　　就在程浩呼吸微窒，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些，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下一刻，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看回自己手中的练习本。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读同一所大学。
　　可是，这些程浩都不知道。

第四十四章 神助攻的初次登场
　　学校的贴吧里有个帖子是腐男腐女的乐园，程浩偶尔会去逛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帖子的时候，瞪大眼睛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不是吧……吧里这么开放？
　　程浩惊讶完毕，开心地点了收藏。
　　腐男在H中学是稀有动物，程浩是腐男，但除了楚亦外他没有再告诉过任何人。为了不引起误会，那个腐贴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妹子时，他也没有解释什么。
　　程浩就这样被人误以为是妹子，在吧里到处浪，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只是程浩没有想到，他在军训时即兴跳的一段街舞，竟然给人录了下来，放在学校贴吧供人围观。
　　程浩点开链接，开了全屏，看了半晌，说了一声：“好惆怅。”然后默默地下载了。
　　程浩表示，这视频不能拍出他帅气的十万分之一。
　　拍摄的角度不好，画质略差，加上黯淡的灯光，连五官都看不清。
　　“兄弟你要是想拍你跟哥说一声啊，哥选个好地方供你全方位无死角拍摄啊。”程浩心想。
　　他把贴吧界面往下拉，发现楼主竟然爆出了他的名字和相片，楼主ID叫旭日东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程浩从没见过这张照片。被偷|拍的时候他正在走廊上排队，准备去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程浩当时闲着无聊，和身边的妹子开玩笑，两人笑得很开心。他还记得当时排在他前面的哥们正仰着脖子喝水，刚喝完几口，不知是谁撞了那哥们一下，那哥们手一歪，瓶子里的水正好灌进了程浩笑得大张的嘴里……
　　那快门便是在程浩面红耳赤呛得半死的时候按的。
　　若是对他没有深沉如海的爱意，怎能如此准确地拍中这一精彩时刻？
　　程浩瞪着那张照片，很想找到拍照的人然后掐死他。
　　程浩面无表情地回复：“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程浩点开旭日东升的资料，发现对方是男的，动态已经被隐藏。
　　过了一会儿，旭日东升回复了他。
　　旭日东升：“我拍的。”
　　程浩深深吸了口气。不错，有勇气承认。
　　程浩回复：“能不能把照片删了？”
　　旭日东升静了一会儿，回复：“为什么？”
　　程浩很想甩节操说“因为这张照片是他生命中一个污点”，但他还是忍住了，说：“因为这张照片拍得不好。”
　　旭日东升：“我看就挺好。”
　　程浩一咬牙，回道：“程浩不会喜欢的。”
　　旭日东升：“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说不定他很喜欢。”
　　程浩：“……”妈的智障。
　　旭日东升：“你是程浩的什么人啊？”
　　程浩：“我是他朋友。”
　　旭日东升：“哦。”
　　程浩：“你到底删不删？”
　　旭日东升：“你叫程浩来跟我说。”
　　程浩：“你等着。”
　　程浩在吧里没有其他号了。要是开小号去的话，他很大程度会露馅。
　　程浩狠狠地揉了把脸，脑子突然灵光了。
　　“这些天和姓翟的关系不太对劲，所以……总得有个人牺牲一下。”程浩自言自语。
　　于是他去牺牲了。
　　“翟其筱，你在学校贴吧里有没有号，借我一个用用。”程浩厚着脸皮说，试图打破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
　　翟其筱正埋头写作业，闻言手中的笔没有停，淡淡地回应：“没有。”
　　程浩：“……”你无情休怪我无意。
　　翟其筱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不玩贴吧。”
　　哦，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程浩心里一哽，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听到动静，翟其筱抬头看着程浩孤寂萧瑟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后，他放下手中的笔，把作业本合上，起身打开了电脑。
　　程浩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傻逼似的。
　　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名字自认为一听就特别有内涵，而且还夹杂着淡淡的孤寂和属于男人的沧桑，叫——孤龙弃天。
　　他去H中贴吧签了到后，就气势汹汹地朝着那肇事帖子去了。
　　这一去不要紧，点开帖子后他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他发现和他一起在腐贴浪的几个妹子把楼炸了。
　　YO好基友：楼主对小浩子真爱不解释。
　　马丹……小浩子现在想掐死楼主。
　　不过，小浩子是什么鬼……
　　程浩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一朵小菊花：我看那照片照得就挺好，瞧那欲拒还迎的小眼神，眼角晶莹剔透的泪滴，微微半张的泛着粉嫩色泽的嘴唇……还有那小脸蛋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让人想狠狠咬一口，嗷不行了，太诱人了受不鸟了。
　　程浩：“……”菊花你已经失去我了你造吗。
　　程浩被娘化的描述激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发现接下来的楼层已经被俩妹子带往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
　　楼下不知什么已经聚了一大堆腐女，都在喊楼主和小浩子在一起什么的。
　　虽然把别人凑成CP的时候程浩的内心是暗爽的，但是自己亲身经历就别有一番滋味了……
　　而且，被凑cp就算了，关键的是……凑cp至少要给他凑一个正常人啊。
　　程浩没有再往下看，他默默地回到了发照片的那层楼，有人表示已经摆好板凳坐等小浩子和小日子相爱相杀。
　　小日子……相爱相杀……
　　程浩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天然核反应堆：“我觉得重点在那个要求删照片的人身上，总感觉她和小浩子关系不一般。”
　　“霸气侧漏不会就是程浩吧？”有人猜测。
　　忘了说，“霸气侧漏”是程浩在贴吧到处浪的号的ID。
　　程浩：“……”别这样，那个号我还想再浪五百年。
　　一朵小菊花：“不可能，霸气侧漏是女孩子。”
　　程浩默默捂住脸。
　　眼看楼就要越盖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将要看到他那张“人生污点”，程浩赶紧留言。
　　孤龙弃天：“我来了，你可以删照片了吗？”
　　为了防止对方说“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程浩”，程浩直接发了语音。
　　语音一发，楼里再次炸了。
　　YO好基友：卧槽真的来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朵小菊花：霸气侧漏你可以的。
　　程浩有种感觉，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识破了马甲。
　　一朵小菊花：你是怎么认识小浩子的，求八卦啊。
　　程浩：“……”原来是他多虑了。
　　于是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成了一种智慧。
　　过了一会儿，楼主被炸出来了。
　　旭日东升：“你来了。【滑稽】”
　　程浩：“……”滑稽是什么鬼。
　　旭日东升：“我等你好久了。【滑稽】”
　　程浩：“……”你是来逗我的吗？
　　因为旭日东升这几句颇引人遐想的话，楼下又开始刷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旭日东升：“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照的这张照片。【乖】”
　　程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旭日东升：“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删掉了。”
　　程浩心说：删吧删吧，快点删掉。
　　旭日东升另起一层楼，深情地写道：“不过这里的照片虽然被删掉了，但我还是会把原来的照片保存好的，我会把它放在桌面当壁纸，每天都看着它。”
　　程浩：“……”啊啊啊！
　　下一秒，旭日东升在众人“不要删”的留言刷屏中，把发有照片的那层楼给删掉了。
　　虽然困扰程浩多时的照片被删了，但程浩仍旧感觉浑身别扭，旭日东升好像是故意来逗他的。
　　他没有再看还在继续往上涨的留言，把贴吧关掉了。
　　此刻，隔壁房间里。
　　翟其筱把下载好的视频和复制好的照片都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
　　一共有三张照片。
　　他点开其中一张照片，里面有两个人，相比较之下，一个显得高大挺拔，另一个却显得瘦小羸弱。
　　那两个人此时正紧紧挨在一起，一个专注地看着镜头，另一个却定定地看着身边的人。
　　看着镜头的那位正侧着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痞气。
　　翟其筱定定地注视着屏幕，手指缓缓划过那人的额头，鼻梁，嘴唇，最后是嘴角。
　　“程浩。”他在心里默念。

第四十五章 辣手摧花
　　说实话，翟其筱觉得旭日东升照的那张相片挺不错的，里边的程浩别有风味，令人看了就舍不得移开眼。如果可以，他想把那张照片放大印出来，贴在床头天天看。
　　照片里的程浩是侧着脸的，那小撮骚包的红毛染在额前左边，从照相的人的角度来看，刚好把那撮红毛给遮住了。
　　简直顺眼极了。
　　翟其筱一直没说，他其实对程浩头上那撮红毛有意见，看了就手痒。
　　他深深地记得，当年，陈立登带领一群小混混将他恶狠狠地揍倒的时候，就是一头刺眼的红发。
　　程浩如今的头发不再是当年天然的纯黑，那抹刺眼的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现在早已不同了。
　　那抹原本应该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纯黑没有了。
　　程浩也不认得他了。
　　翟其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来得及仔细看帖子里的内容就关上了电脑，接着，他取来钥匙，打开了床头柜的其中一个抽屉。
　　里边静静地躺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些笔记本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留下的。
　　他从这几本笔记本下方抽出了一张纸，拿起笔开始书写起来。
　　————
　　现在设置好的闹钟还没响，但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上学时间了，翟其筱看了看钟表，接着打开程浩卧室的房门，直逼大床，叫了几次无果后，把人从床上晃醒了。
　　程浩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着翟其筱。
　　翟其筱开口就是一句：“还有点时间，你去把头发弄了。”
　　“弄……弄什么头发？”程浩茫然地问。
　　翟其筱盯着他头上的那撮红毛：“谢老师说的，下午要检查你头发。”
　　“不弄。”程浩斜睨着翟其筱。
　　“真不弄？”翟其筱神情莫测地追问。
　　“真，不，弄。”程浩一字一顿地回答，他伸手把红毛扒拉了一下，懒懒地说：“弄不弄有什么关系，我要真不弄，她还能怎么我不成。”
　　翟其筱闻言，沉默地直直地盯着程浩。
　　程浩被盯得有些发毛。
　　翟其筱盯了他半晌，沉声说：“那么，即便是我要亲自来，也没关系吗？”
　　“啊？”
　　话语刚落，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程浩心里蔓延，下一秒，他看见翟其筱举起了手——
　　翟其筱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操了一把白花花亮堂堂的大剪刀。
　　程浩傻愣愣地瞪着那把大剪刀，直瞪了好几秒后才反应了过来，惊得连忙抬手护住自己额前的红毛，整个人往后缩：“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帮你弄弄头发。”翟其筱表情认真，义正辞严地说。
　　“你开玩笑……”程浩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翟其筱猛地倾身向前，他连忙扭身想要跳下床，没想到才刚一动身子，就被翟其筱一把拽住给用力按倒在床上，接着又被抓住了头毛。
　　“住手啊！”程浩看着直逼而来的大剪刀，发出惨叫。
　　“咔嚓。”
　　“啊啊啊不——”
　　“咔嚓。”
　　“啊啊啊别——”
　　大概是叫得太凄惨了，翟其筱的手劲儿松了些，程浩逮着机会，用尽全身力量将人给推翻了去，终于从姓翟的手底下挣脱，跳下床，逃到客厅去了。
　　翟其筱坐在床上，低头看着飘落在床上的红黑交错的头毛，神情间浮现出几丝懊悔。
　　如果他刚才不心软，就能剪干净了。
　　————
　　程浩对着镜子，目不忍视。
　　翟其筱几剪子过去，差点把他直接咔嚓秃了，原本茂密柔顺的头发现在整个呈现出一种令人分外凌乱的阶梯式状态，从左往右看，森林变草地，草地变荒漠，别提多难看了。
　　程浩简直想自戳双眼。
　　变态老爹教出来的娃果然有他的范儿，摧残他人不眨眼，下手一个比一个凶残。
　　程浩迫不得已找了件连帽衫，将自己惨不忍睹的脑袋瓜子给套住了。
　　程浩一个下午都面无表情的。
　　有同学对程浩打趣道：“您这是COS小哥呢？”
　　程浩一脸深沉地回答说：“对，没错。”
　　谢老师来检查，趁程浩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他的帽子给掀了，呆看了几秒后大笑出声。
　　围观的吃瓜群众特别多，渐渐地，全班同学都知道程浩被人给摧残了，总是有坏人来掀他帽子玩。
　　程浩这会儿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夜色浓重。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学生陆续涌出学校大门。
　　程浩来到自行车棚，借着不远处的灯光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因为下来得早，车棚里的自行车堆得满满当当的，程浩努力地把周围的自行车往边上挪挪，接着揪住自个儿的往外拉。
　　自行车堆得实在多，程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自行车挪出来，却不小心撞倒了其中一台自行车。那台自行车一倒，其他自行车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在堆满了自行车的车棚里，发生这种事情很常见，但总会有人站住观望一下。程浩尴尬了一会儿，俯身抓住最近摔倒的自行车想要扶起来，却不知怎么的，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发现有一只脚踏板卡在了他手中自行车的车轮里。
　　程浩试着拽了拽，那只脚踏板却与车轮如胶似漆，怎么拽都拽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影走了过来——
　　“诶，才新买的，又摔了。”
　　程浩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竟然是夏薇。
　　程浩指着被卡住脚踏板的女式自行车，尴尬地问：“这台自行车是你的？”
　　“是啊。”夏薇点点头。
　　程浩闻言，低头继续默默地观察脚踏板和自行车轮的连接处。
　　夏薇站在一旁帮忙扶自行车，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浩。
　　不知怎么的，脚踏板卡得死死的，就是拔不出来，硬扯的话程浩又担心把自行车弄坏了。他发现连接处有什么地方被勾得死紧，大脑短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程浩感到周围一暗，一个人正朝他这边靠近。程浩扭头一看，发现是翟其筱。
　　程浩：“……”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翟其筱，无奈他不小心整摔的，就有翟其筱的自行车。而且，恰好是被卡住车轮的那台。
　　没办法，他的良心告诉他要把这货的自行车扶起来。
　　“脚踏板卡在了车轮里。”程浩不冷不热地解释说。
　　陆续有人把自行车取走，狭窄的车棚里有了空间，两人都蹲了下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着脚踏板和车轮的连接处。夏薇在一旁帮忙扶住自行车。
　　程浩顶着一头被摧残的乱毛，听着身侧人浅浅的呼吸声，心里逐渐涌起一股烦躁。
　　夏薇正看着他。他，顶着奇丑无比的头发，而摧残他头发的混蛋还蹲在他旁边。这混蛋蹂躏完他的头发后就当了一整个下午的吃瓜群众，一句话也不说，坐在一旁看他被掀帽子，被围观。
　　“看来只能明天带钳子再弄了。”程浩烦躁地拨弄了几下脚踏板，随即扭头问夏薇：“夏薇，你家远吗？”
　　夏薇闻言有些反应不过来：“啊？还……还挺远的。”
　　“我送你回去吧。”程浩看着夏薇说。女生深夜孤零零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回家，很不安全。
　　翟其筱闻言微微一颤，他的脸隐没在暗处，嘴角紧紧地抿着，他低下头用力地扯了好几下脚踏板，无奈卡得太死，没有技巧地硬扯根本无济于事。
　　而夏薇则是愣了一下，她脸颊顿时有些发红，但因为光线的缘故让人难以察觉。大概是她家确实很远，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她小声地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程浩笑了笑，站起来，拿过自己的自行车，没有看蹲在一旁的翟其筱，对夏薇轻声说：“走吧。”
　　夏薇见他转身就要走，看了一眼翟其筱，迟疑着说：“那……他怎么办？”
　　程浩这才仿佛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似的，轻轻地瞥了翟其筱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现在太晚了，总不能让你在这等着吧。”
　　话说完，他也没等夏薇回应，便推着自行车走人了。
　　夏薇看看逐渐远去的程浩，又看看默不作声的翟其筱，显得有些无措，最终她对翟其筱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啊。”便匆匆追着程浩离开了，独留翟其筱一人蹲在原地。
　　一阵风携来了几丝寒意。
　　这个时候，来车棚取车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周围静悄悄的，冷清得渗人。
　　刚才程浩瞥向他的那一眼，毫无温度，漫不经心，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翟其筱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身子僵硬。他看着程浩和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眼里浮现出了几丝茫然无措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补完一章。

第四十六章 意料之外
　　秋风习习，夜凉如水。
　　程浩和夏薇踏着月色走出校门。
　　四周隐约传来蝉鸣声。
　　夏薇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浩，后者的背影此刻就像一阵风——转眼间，程浩扛着自行车奔下了十几级台阶。
　　夏薇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军训时那令她看呆的狂野不羁的身影。她不自觉地深深吸口气，跟了下去。
　　自行车没有后座，程浩看到夏薇跟下来了，说：“你坐前面。”
　　夏薇内心有些紧张，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坐男生的自行车，而且……竟然还是坐前面。
　　她点点头，等程浩固定好自行车后，便鼓起勇气坐到了自行车前面的横杆上。
　　“抓稳了？”程浩问。
　　“嗯。”夏薇应道。
　　自行车嘎吱嘎吱朝前开去。
　　夏薇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觉得耳后根发热，现在的她几乎就像是被程浩抱在怀里一样。她实在不大习惯和男生独处，但还是想锻炼一下自己，于是她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话道：“你骑车挺稳的。”
　　程浩闻言扬起眉毛，笑了笑道：“我骑车你放一百个心，有天暴雨，两个哥们没有带雨伞，我骑自行车，前边一个，后边一个，照样稳。”
　　夏薇听完有些咋舌，第一反应觉得这样挺危险的，也许是程浩温和的笑声让她稍稍放松了些，便不由自主地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就算稳，安全也是第一的，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程浩有些惊讶，他没料到夏薇会说出关心他的话来，但仔细一想，这挺像夏薇会说的话，心中略微有些感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说道：“我知道，所以没有走大路，挑了小路，基本上没有什么车。”
　　听到程浩这样说，夏薇这才放心了些。
　　说实话，程浩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音调高些的时候听起来清清凉凉的，像清泉淌过心间，音调低些的时候带点儿沙哑磁性，听着心里酥酥麻麻的，尤其是现在还放柔了些……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耳朵仿佛要怀孕了。
　　渐渐地，夏薇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起来，她感到有些慌乱，觉得很羞耻，她实在讨厌这样的自己。两人眼看就要陷入沉默，她突然想起什么，垂着眼睛道：“你在军训时跳的那段街舞，很好看。”
　　程浩微微一怔，突然被夏薇夸奖，他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好意思：“啊，谢谢。”
　　“没有手机，所以没有录下来。”夏薇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道，“对了……牧旭拍了你跳街舞的录像传到学校贴吧里，你看到了吧。”
　　牧旭？街舞的录像？贴吧？
　　程浩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几天前在贴吧发生的一系列蛋疼的事情顿时浮现在脑海里，程浩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十分复杂，他嘴角微微一抽，说：“看到了。”
　　原来是牧旭吗？
　　程浩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他虽然跟牧旭不熟，但还是有印象的……而且还是极为深刻的印象。
　　牧旭是他们班的文娱委员，整个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感觉，玩得特别开。班里举行校园十大歌手比拼选拔的时候，牧旭还姿态妖娆媚眼如丝地上讲台清唱《新贵妃醉酒》，全班人都目瞪口呆，程浩当时觉得这哥们很有勇气，很有前途，于是毫不犹豫地投出了手中宝贵的一票……
　　大概是令全班人大受震撼，牧旭获得了进入校园十大歌手比拼决赛的资格，程浩还一直挺期待看决赛的……
　　程浩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发录像的人是牧旭的？”
　　夏薇斟酌着语句，轻轻道：“一开始我是猜的，牧旭除了发录像，还发了你的照片，那张照片被拍摄的时候，大家都正在排队，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拍摄的人只可能是你左边那排的人，加上‘旭日东升’这个ID有个旭字，所以我就猜有可能是牧旭。”
　　“那你是怎么确定的？”程浩问。
　　“后来我忍不住去问了一下，牧旭很爽快地承认了，他说他也没想瞒着。”夏薇说。
　　知道牧旭是那个在贴吧被和他组cp的家伙，程浩的内心是复杂的。
　　“这里的照片虽然被删掉了，但我还是会把原来的照片保存好的，我会把它放在桌面当壁纸，每天都看着它。”——牧旭的话突然在程浩脑海里呈现，令他感到一股恶寒……
　　哥们，求别闹。
　　“很多人在讨论呢。”夏薇说。
　　“……讨论？”程浩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你忘了吗？”夏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其实这个也没什么必要记得的。”
　　“你说说看？”程浩受不了说一半话被硬生生截断的感觉，尽管心中有预感，但他还是想听夏薇说下去。
　　“就是……有人把你和牧旭凑对。”夏薇的目光盯着自行车前的某一点，嘴里轻轻地说。
　　噗……果然是这样吗。
　　程浩在心里默默地吐了血。
　　连夏薇都知道这件事了，那得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啊。
　　程浩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夏薇又有些不自在起来，但很快程浩就说了一句：“连你也知道了啊。”
　　“嗯，我逛贴吧。”夏薇说。
　　“看不出来啊，”程浩说，“觉得你挺文静的，总是在安静地学习。”
　　夏薇只好笑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两人进入了小区。
　　程浩把车停在夏薇家楼下，夏薇下了车，对程浩道了声谢。
　　“再见。”夏薇说。
　　程浩朝她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夏薇看着程浩的背影逐渐没入夜色中，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不自觉地轻笑起来。
　　夏薇挺善解人意，一路上半点没提程浩那惨不忍睹的头发，于是程浩在不知不觉中把翟其筱干的混蛋事给抛到了脑后，然而等他骑车来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一股脑全都想起来了。
　　程浩烦躁地扒拉脑袋瓜：“卧槽！烦死了！”
　　还是去弄弄头发吧，免得明天又被人笑。
　　他拧着眉毛撇撇嘴，骑着自行车拐出了别墅区，去理发店里弄头发。
　　理发小哥乍一眼看到他的阶梯状头发，忍了半天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回事？”理发小哥一边问，一边伸手新奇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还能怎么回事，让我当乖学生呗。”程浩郁闷地说。
　　“你们老师这么狠啊？”理发小哥感叹道。
　　程浩不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难受，不想说话。
　　如果是老师那也就算了……然而下手的人是那混蛋姓翟的！老子的头发他来掺和什么！真是……
　　“糟蹋成这样，只能剪板寸了。”理发小哥叹息道。
　　板寸？
　　程浩看着镜子里一头乱毛的自己，半晌，认命地闭了眼，绝望道：“来吧……”
　　————
　　程浩打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客厅里的灯虽然亮着，四周却空旷冷寂没有一个人。
　　现在，他爸工作更加忙碌了，经常出差，有时候甚至几个星期才回来一次，他妈倒是一直那么活泼好动，搬家之后又结识了不少姐妹，没日没夜地出去玩。
　　一个人也没有。
　　程浩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换了鞋后，去找大白玩。
　　程浩才刚走到大白的小房间门前，大白就已经嗅到他的气息，屁颠颠跑来用爪子扒拉门了，程浩刚一打开门，大白就急切地扑了上来，小爪子搭上他的膝盖，朝他一个劲儿晃尾巴。
　　“汪汪汪！”
　　大白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圆滚滚的黑眸子里映着光，看起来很高兴。
　　大白现在长大了些，前不久带去剪了毛，现在脑袋瓜圆圆的看着像个雪球。
　　程浩蹲下来，喂了它一些狗粮后，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
　　大白侧过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臂。
　　“大白……”
　　听到程浩的呼唤，大白整个凑了过来。
　　程浩伸手自然地抱住大白，感受着胸口毛绒绒的触感，心里渐渐泛起了暖意。
　　“真好啊，还有你陪着我。”他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程浩感觉到一道宛若实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几秒钟后，有脚步声朝他一点点靠近，最终，一片阴影将他笼罩，脚步声也在他的身侧停住了。
　　程浩没有半点反应，那个身影就待在他身侧不挪。
　　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新发型。
　　对方是什么心情呢，感到有趣吗？想笑吗？很得意吧？在干了那种事情之后。
　　程浩在心里想着，他感到自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
　　也许是宅得太久了，他总感觉这个家憋得慌，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也许是因为这样，他的烦躁一直消除不掉，在心头堵着，逐渐累积得越来越多。
　　翟其筱今天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导火线，“噌”地一下，火药桶炸了。
　　他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将大白放下，站了起来。
　　“你想干嘛？”程浩面无表情地看着翟其筱，音调有些高。
　　他已经好久没有爆发过了，一直以来他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他脾气挺好的，也开得起玩笑，可是这一次，他实在有点不想忍了。
　　也许对于翟其筱来说，在某种方面是干了件漂亮事，勇于帮助老师解决他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学渣的头发问题，但是，这种强硬的做法让他无法接受。
　　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不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呢？
　　今天是强行剪头发，明天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更强硬的事情来。
　　程浩正要义正辞严地把翟其筱教训一顿，没想到对方却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我答应谢老师，要将你的头发在规定时间内弄好。”翟其筱低声说，“时间紧迫，你又不配合，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
　　程浩闻言，微微瞪大眼睛，他没料到翟其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跟他解释。
　　这种原因……就算翟其筱不解释他也当然知道。
　　可是，经翟其筱这一解释，多少还是令程浩心头的烦躁稍稍消散了一些。
　　既然解释，那么还是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的吧。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的做法也太令人讨厌了。”尽管心中气焰稍稍压下，但程浩的表情依然冷硬，“好好说不行吗，用得这么糟蹋我的头发？”
　　“我好好说了，你听了吗？”翟其筱低声问。
　　“我……”程浩噎住了，仔细想想，翟其筱在剪他头发之前的确是好好劝过他的，可他根本没有放在心里，还以为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哪里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硬着来啊？
　　不……不行，这样下去思路会被姓翟的牵着走。
　　程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截断了思考的方向，硬着一张脸继续道：“尽管这样，你剪我头发还是不对的，无论怎样，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擅自剪对方头发，还剪得这么难看，这跟侮辱对方是没有区别的，你也看到了，我们班那群幸灾乐祸的混蛋是怎么对我的。所以，你这样做终究还是有不对的成分在里面，不能让我接受。”
　　“我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翟其筱毫不犹豫地承认道。
　　诶？
　　程浩嘴角微微抽了抽。难道他还误会姓翟的了？
　　翟其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别过了视线，表情稍稍有些僵硬，低声道：“其实，看见你不高兴，我也……挺难过的。”
　　啊？
　　程浩感到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翟其筱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没想到，紧接着翟其筱又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剪这样的头发，比之前的，好看多了。”
　　他说完后，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还没等程浩回复，便僵硬着一张脸转身进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程浩的脑海里回响着翟其筱刚才所说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料到翟其筱会说出退让的话，还夸他的板寸好看。
　　谁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姓翟的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
　　事后，经过交谈，程浩惊讶地得知，翟其筱竟然自个儿一人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在昨天晚上把车给捣鼓好了。
　　实际上，自从程浩载着夏薇离开之后，翟其筱发热的头脑就随着寒风的吹彻逐渐冷静下来了，而冷静下来之后，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辆自行车也自然就顺利地被他给分开了。
　　但是，在成功解决掉这件事情之后，翟其筱嘴角微抿，眼神仍旧是纠结的。
　　程浩那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给他重重敲响了警钟。
　　程浩是个直男，他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却又怕吓到他。
　　程浩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他是知道的。可是，当他发现程浩在网上交了女朋友，却又在现实中无意识地招惹别人后，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夏薇是那么温柔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程浩最喜欢的类型。
　　他清楚地记得，程浩写的小说里主角的后宫之一就叫“薇薇”，而且程浩还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在程浩搬家前的晚上，他还被兴奋的程浩拉着讲了好久。
　　他的内心很烦躁，很不安，控制不住对程浩态度不好，却又因程浩的远离而更加烦躁不安。
　　现在，也许是被程浩冰冷刺骨的眼神给激的，他突然就茫然无措起来了。
　　那天独自一人在回家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他最终意识到，不管怎样，自己再也不能继续被程浩讨厌下去了。
　　程浩是直男，那又怎么样。程浩有女朋友，那又怎么样。
　　他只要对程浩好就行了。
　　这样的话，程浩才不会离他越来越远。
　　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翟其筱又开始做他的爱心早餐了。
　　程浩被翟其筱拉起来吃早餐时，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吃着碗里热腾腾的面，觉得内心有点复杂。
　　自从翟其筱昨天像变了个人一样和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他对翟其筱有了一些改观，心里也没那么气了。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翟其筱，毕竟他的头发是实实在在被凌辱了的。
　　可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着翟其筱做的早餐，他也没办法继续对翟其筱冷着一张脸。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仔细思考过后，程浩决定，这段时间内还是得控制住自己，少和翟其筱说话比较好。
　　毕竟，总得要让翟其筱印象深刻一些，才能防止他再次做出类似那样变态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 初次告捷
　　上学的时候，出乎意料地，程浩竟被谢老师夸了一顿。
　　“剪成这样精神多了。”谢老师发自内心地笑眯眯地说。
　　程浩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笑了笑。
　　不知怎么地，他的心情有些好起来了。
　　因为之前经常被刘海遮挡视线，现在额前没有了多余的刘海，他感到有点不习惯，不过清新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了，莫名地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似乎真的有些神清气爽起来。
　　程浩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大步走进了教室。
　　“诶……这本作业是谁的啊，没有写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边传来，程浩循声望去，看见夏薇手里正拿着一个作业本。
　　“给我看看。”程浩说。
　　夏薇把作业本递给了他。
　　程浩翻了翻，仔细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横折弯钩的形状……
　　“应该是牧旭的吧。”程浩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啊，你认得他的笔记？”夏薇有些惊讶。
　　“恰好记得而已，班里校园十大歌手选拔的时候，他上去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个旭字的横折弯钩写得比较夸张，所以记住了。”程浩有些得意地说。
　　夏薇感叹着说了一声“好厉害啊”，转身拿着本子去给牧旭了。
　　过了一会儿，夏薇走到程浩的座位边上，手里拿着几个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几本，你能不能帮忙看看这都是谁的？”
　　程浩伸手自然地接过，看了看，很快就说了几个名字。
　　夏薇这会儿更加惊讶了：“你怎么都认得出来啊？”
　　面对夏薇亮晶晶的眼神，程浩越发得瑟，但他不能够全表现出来，总得谦虚一点，于是他说：“可能是平时闲着没事稍微留意了一点吧，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事实上，自从程浩把握笔手势改正确之后，他就开始留意握笔手势正确和握笔手势不正确的人写出来的字的区别。
　　他发现，因为两者的笔锋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多数握笔手势不正确的人写出来的字要比握笔手势正确的人写出来的字的力度要更重，因而在纸上留下的痕迹也就更深。因为观察多了，他逐渐注意起每个人写的字的力度，深度，甚至延伸到形体来，所以渐渐地，他开始不自觉地通过字迹来区别人。
　　夏薇的字迹清隽，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牧旭的字迹夸张，给人一种张扬的感觉。
　　翟其筱的字迹方正，给人一种中规中矩的感觉。
　　而程浩的字迹……用程浩的话来说，是邪魅狂狷。给人的感觉……就不说了。
　　程浩帮助夏薇找到了作业本的主人，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深入的发掘，他拍拍胸口自豪地说：“以后不知道作业本是谁的，你就来找我，包在我身上。”
　　夏薇的眼神仍是亮晶晶的，她开心地说：“好啊，以后就都拜托你啦。”
　　程浩被夏薇崇拜的眼神看得整个人都在荡漾。
　　他不知道有一个人由始自终都在注意着他。
　　翟其筱低头看着自己的字，眸色略深，若有所思。
　　————
　　礼拜六，程浩遛完大白后，哪儿也不去，继续宅在家里上网。
　　程浩游戏里的媳妇儿云烟说她最近又上传了一些歌，让程浩去听一听。程浩点开来听了一下，并顺手点了赞。翟其筱进到程浩房间里来的时候，又听到了云烟甜美动人的歌声，一首接着一首，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翟其筱是来给程浩送吃的来的，他将碗筷放到程浩跟前的电脑桌上后，目光紧紧地黏在了屏幕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了一句：“又是你媳妇儿？”
　　程浩没料到翟其筱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后，点点头道：“是啊。”
　　尽管他对自己说过这些天少和姓翟的说话，但要是对方主动和他交流的话，他总不能当作没听见。
　　翟其筱的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他待在原地没动，盯着大屏幕，直到看见程浩玩完了一盘游戏，他这才又问了句：“你喜欢她？”
　　程浩有些惊讶，不知道翟其筱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毕竟这家伙平时看着也没像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样子。
　　难道是在……拉近他们的关系？
　　程浩突然想到了这个原因，顿时觉得有些意外。
　　难道说，这姓翟的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在沟通方面有些障碍，决定和他好好交流了？
　　程浩感到有些欣慰。不枉他这些天用心良苦地疏远姓翟的。
　　既然姓翟的有了改变，这样问起来了，那么他就继续把他当成好兄弟和他说说话吧。
　　程浩想着，便点点头爽快地承认道：“是挺喜欢的。”
　　翟其筱闻言，紧紧地盯着程浩的后脑勺，呼吸有些不稳。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尽管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他的内心仍旧仿佛像被利刃刺到了一样。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晦暗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啊，不过……”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程浩顿了顿后，又接着说：“其实也没到达爱情的那种喜欢，就是单纯地对她这个人有好感罢了，毕竟多才多艺啊。”
　　翟其筱乍一听到，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事实是程浩的确说了这样一番话，他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有些怔住了，半晌，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思绪，不相信地说：“可你说她是你媳妇儿。”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不堪，眸子不由地有些沉了。
　　程浩听到翟其筱这样说，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解释道：“这是游戏中的媳妇儿，又不是现实中的，游戏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说着，他扭头看向翟其筱，却发现后者正直直地看着他，表情竟罕见地有些复杂。在接触到程浩的视线后，翟其筱的眼神似乎闪了闪，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程浩观察着翟其筱的表情，突然挑眉道，“诶……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翟其筱的心微微一颤，没有说话，他被程浩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愣住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发现了吗？
　　不……不应该发现的。
　　翟其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但很快程浩的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放下了心来。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渣男吧？”程浩好笑道。
　　翟其筱无言地看着他。
　　程浩无奈地摊手道：“怎么说呢，我和她在游戏里结婚也只是为了换换装备啊什么的，她也说了只把我当好朋友。再说了，就算我真对她有什么心思，在游戏中也强迫不了她，你说是吧？”
　　尽管有些在意程浩最后说的那句话，但翟其筱更多的还是被前面的话给深深吸引住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
　　他的呼吸一点点放松了下来，喉间也没那么发紧了，心头一直以来的焦躁不安在此时此刻终于散去了不少。
　　原来，程浩有了女朋友这件事，竟然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翟其筱在清楚地得到了这个认知以后，眼神逐渐亮了起来，映着灯光就像点燃了烛火。突然意识到程浩正看着自己，翟其筱垂下眼帘，掩去了自己的心思，低声道：“这样就好。”说罢，他没有再看程浩，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样……就好？
　　程浩愣了一下，看着翟其筱离开的背影，顿时感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诶……看样子，他刚才果然还是被姓翟的给当成渣男了吗？

第四十七章zqx的《夺魂》
　　程浩开着空调，对着电脑，怀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舀得不亦说乎。
　　最近不知怎么的，他一直在追的周更小说《夺魂》突然变成日更了，剧情突飞猛进，情节跌宕起伏，令程浩看了之后就爽得停不下来。
　　大大《夺魂》里的那对真是越来越有爱了！
　　程浩咧嘴傻笑起来，样子要多二有多二。这里没有其他人，房间门也紧紧地关上了，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二货傻缺样被别人看到。
　　在他眼里，《夺魂》就是一篇男主和反派相爱相杀的耽美清水虐文。
　　男主叫楚止言，反派叫顾溪迟。
　　这本书连载了快两年了，一开始遵循着“楚止言被人追杀——逃难坠崖大难不死——找到隐蔽的洞穴——发现了神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出去报仇——再被追杀……”的循环奇葩路线，直到有一次zqx大大不知怎么停更了快三个月，回来更文之后文风突然大变，转为走暗黑血腥推理路线，原先应该收进后宫的妹子们不知怎么回事开始各种消失，基友随之而来，男主楚止言和基友顾溪迟一边秀恩爱一边破案，忽略炮灰们的凄惨死状，如果没有接下来翻天覆地的大逆转，程浩真心觉得这是一篇洋溢着甜腻气息的秀恩爱互宠文。
　　谁料，接下来的情节顿时令程浩如同坠入了深渊一般，快要窒息了——
　　顾溪迟接近楚止言，竟然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来，顾溪迟才是幕后最大的反派，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顾溪迟在楚止言身边埋藏这么多年，后者将他视作唯一的亲人，在他设计的圈套里替他挡刀子，他作苦肉计使自己深中奇毒从而躲过一劫，险些被识破反派身份，楚止言千辛万苦跑去大老远的极地荒漠为他寻珍稀奇药，身负重伤，还将他身上的毒往自己身上引。顾溪迟冷了，楚止言给暖暖；顾溪迟饿了，楚止言给他摘果子吃；顾溪迟渴了……总之楚止言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在程浩眼里，这就跟对待自己的心肝小宝贝没什么两样。
　　那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顾BOSS你就快点从了他吧！
　　令程浩捉急的是，顾BOSS像是被那啥糊了双眼，偏偏就死也不从，将楚止言的真心狠狠糟蹋，暗地里陷阱圈套照样下，一个劲地将楚止言往死里折腾，怎么阴毒怎么来！
　　程浩摔桌：卧槽=口=！！要不要那么虐！
　　可是这还不够，此时，又一个真相出来煽风点火。
　　书中的开头提到，男主是一个孤儿，后因根骨绝佳，被一户姓楚的武林人士收养，结果养了没到几年，楚家不幸受到正邪斗争的波及，被灭满门，男主因外出侥幸逃脱。
　　然而，男主的真正身份绝非那么简单。
　　他其实是武林正义之士最大的敌人——无恶不作、阴险狡诈、嗜血如狂的魔教教主顾天烬，在外头的私生子……
　　而顾溪迟的真实身份，却是魔教少主。
　　啊哈。
　　程浩：所以这是要兄弟乱伦的节奏？哎哟好重口，真让人脸红心跳。
　　一开始，顾BOSS并不知道楚止言的真实身份，接近楚止言，也只是想要借助他得到救治自己亲人的解药而已，两人并没有什么恩怨。
　　可是，随着又一个真相的大白，程浩一脸血地得知，顾BOSS之所以决定令楚止言生不如死，最大的原因就是楚止言在执行任务时阴差阳错把顾BOSS那美貌如花却暗地里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的相好给捅了个对穿，直接给捅得吹灯儿了……
　　程浩哭嚎：顾BOSS你擦亮眼睛看看啊！你那相好背地里在外头勾三搭四的，你看男主为你守身如玉，对你千万般好，你不要因为那个渣女人这么折腾男主的真心啊！
　　偏偏楚止言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干掉的是顾溪迟的相好，在发现顾BOSS是反派以后，楚止言一颗好不容易被捂热的心瞬间便彻底地凉了下去，整个人如坠冰窟，迟迟不能回过神过来。
　　顾BOSS的身份暴露以后，楚止言便和他彻底地决裂了。
　　楚止言伤心过度，走火入魔，被顾BOSS毫不留情地一掌击落山崖，吐了一地的血。
　　在这里，程浩觉得，顾BOSS之所以没有选择将楚止言直接就地处理，而是将他击落山崖任凭他自生自灭，便能说明顾BOSS对楚止言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他完全可以永绝后患，可是他却舍不得下手……
　　和楚止言在一起这么多年，楚止言对他掏心挖肺的好，他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吧。
　　程浩觉得，顾溪迟就是一只别扭的渣受。
　　楚止言在遇见顾溪迟以前，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且内心冰冷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替家人报仇雪恨，自从顾溪迟进入了他的生活之后，他便渐渐地开始有了笑容，整个人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偶尔也会和顾溪迟聊聊天。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自己视若珍宝的人一把火通通烧成了灰烬。
　　给了他希望，却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真是……好恨！
　　有了主角不死定律的帮助，楚止言坠崖后终究还是没死成，在谷底求生的日子里，竟奇迹般地炼成了最高级别的夺魂之术，修为巨增，整个人也达到了巅峰状态。
　　于是，程浩一脸血地看着他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新归来，开始了和顾BOSS相爱相杀的悲情路线……
　　zqx大大，你确定你写的真的不是耽美吗？虽然他俩连个亲亲都没有，可是没有亲亲就能证明这不是耽美了吗？
　　大大你真是太天真了……
　　相爱相杀神马的，兄弟神马的，简直太有爱了有木有！
　　程浩表示他非常兴奋地坐等顾BOSS被楚止言从上到下由里到外吃干抹净。
　　这是顾BOSS身为一只别扭反派渣受所与生俱来的原罪！
　　只是，无论程浩再怎么肆意YY，他也知道，在zqx大大的心里，《夺魂》是不可能变成搅基文的，无论他写得如何如何基，擦的也只是暖昧，贴的也不是耽美标签，里头也只能是轰轰烈烈的兄弟情。
　　想到这里程浩就觉得心塞塞……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大大的。
　　程浩把《夺魂》的最新章节意犹未尽地看了好几遍后，戳开QQ，略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家大大灰不溜秋的头像。
　　虽然大大是学生，能做到日更已经是很不错了，但他还是想逼着大大日更十万怎么破！
　　程浩把掏空的西瓜扔到了垃圾桶后，拎着鼠标在YY文学网漫不经心地戳戳点点。
　　他写的那本《美眉请到哥哥碗里来》已经停更了好久了，也许是因为读者太少，没人留言，感受不到动力的缘故，他很想把这篇文给太监了。
　　只是，太监了之后，他又该写些什么呢？
　　程浩幽幽地想着，鼠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乱戳。
　　写什么好呢？
　　他的目光无意间瞄到了屏幕上被点开的《夺魂》目录，微微怔了一下，接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程浩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雄起，精神抖擞地戳向YY文学网上的“退出登录状态”。
　　他要重新注册一个账号。
　　谁也不能阻止他对zqx大大（笔下人物）的森森爱意！
　　——他要写《夺魂》的B！L！同！人！
　　程浩兴奋异常地申请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帅”的狂拽炫酷屌炸天的作者名后，热情奔放地戳开了“发表新文”，感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如同脱肛的草泥马般屁颠颠地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奔腾而去……
　　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四十八章 BL同人走起
　　自从决定要写《夺魂》的BL同人之后，程浩就发觉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了。
　　灵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源源不断。
　　大半个下午，他码了将近两万字。
　　将成果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把错别字和病句都揪出来后，他留了一半文章在记事本里头，剩下的一半全在YY文学网上发表了。
　　在文章发表的那一瞬间，程浩心里头真是百感交集。
　　他竟然发表了一篇BL文……
　　B！L！文！
　　说不别扭那是不可能的，毕竟，看和写是两码事。
　　当初怎么就一头栽进了耽美文里呢？程浩认为，这都要怪他十岁那年看的那本耽美实在是太经典了——无论是情节还是人物互动，都能让人萌一脸血。于是，意志不坚定的他就这么一头栽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他最初接触耽美文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只当是消遣，因此，等程浩发现他看其他文章也会不自觉地开始寻找基情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他用新马甲“天上地下唯我独帅”发表的这篇《夺魂同人之独步惊鸿》，是接着顾溪迟将楚止言一掌轰下悬崖之后的故事开始写起的。没想到发表以后效果还不错，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人在文下留言了。
　　程浩认真无比地一条一条看下来，心里越发地激动和满足。
　　有夸他写得有爱的，也有鼓励他继续往下写的，当然，也不乏说他文笔欠缺的，但也是他改进的动力。
　　程浩真心觉得高兴，文笔不行他可以慢慢练，最重要的，是有人支持他了。
　　他乐颠颠地，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正确无比。
　　他又刷新了好几回，突然间，一条新的留言被他给刷了出来——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哟，竟然有写《夺魂》BL同人的了，作者大大是妹子吧？写得还行啊。
　　程浩：“……”
　　落花你好，落花再见。
　　他默默地看着这条留言，内心十分复杂，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货每次都会跟他去抢zqx文下的沙发，抢着抢着，渐渐地两人也就变得熟稔了，偶尔也会在QQ讨论《夺魂》的走向。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程浩觉得，这货要么是个披着汉子马甲的腐妹子，要么就是个纯GAY，而且还是被压在身子底下万年不得翻身的那种。
　　程浩看着落花无意流水有情的留言，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自己的性别。
　　他终究还是迈不出这一步。
　　就算他不觉得奇怪，其他人……也会觉得奇怪吧。毕竟，一个男的写耽美……他不想引起他人的误解。
　　……就当是娱乐吧。
　　程浩想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极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写下——
　　“多谢支持，么么哒。”
　　点击了发表回复之后，他淡定地喝了口水。
　　……却在刷新界面之后看到新留言的瞬间狂喷了屏幕一脸。
　　————
　　zqx：不错。
　　程浩：“咦？！……”
　　他猛地瞪大眼睛，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淡定，慢吞吞地抹了把脸，陷入沉思。
　　他想，是不是自己刷新的方式不对。
　　于是他又将屏幕重新刷新了一遍。
　　那条留言又随着界面的刷新非常愉快地弹了出来……
　　程浩：“……”
　　他继续陷入了沉思。
　　貌似，也许，可能，大概，大约，估计，或许，没准，搞不好，应该——是YY文学网抽了……吧？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上的留言，心想：不不不……YY文学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抽了！
　　半分钟后。
　　程浩：“⊙▽⊙大……大大！”
　　这不科学！！
　　程浩几乎要扑到电脑屏幕上，把电脑屏幕给吃了。他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向前倾的僵硬姿态、目光充满不可置信地、来来去去重重复复地、将这条留言瞪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条留言确实是存在的。
　　程浩在确认了这点之后，顿时觉得一阵头晕脑胀，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
　　为什么大大会看他的BL同人？
　　而且……而且，看了之后竟然还……还说不错？
　　这不科学！！
　　程浩花了半天时间，喝了好几杯水才逐渐冷静下来。
　　似乎zqx也没说过自己不看耽美啊？
　　不过，仔细想想，一般的腐男哪里会到处去说自己喜欢看耽美啊？就算是他也只和楚亦还有落花简单聊了一下而已！
　　所以……
　　大大其实和我一样——都是腐的吗？
　　因为是腐的，但是却又不好意思明写出来，所以就写《夺魂》这样暖昧擦边儿的文出来解馋？
　　程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越想越觉得zqx有可能是腐男。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zqx无意间看到了这篇文，又因这是《夺魂》的第一篇同人文，所以才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点，随后，发现某些地方确实写得可以，所以这位大爷就随手甩了“不错”两个字。也就是说，zqx不讨厌耽美，但也不至于到喜欢的地步。
　　但是，无论怎么样，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zqx夸他的文写得不错。
　　程浩想到这里，逐渐回过神，随即兴奋地弹了起来，乐颠颠地冲向大床，控制不住地一头扎进被窝里开始翻滚。
　　嗷嗷嗷，突然觉得好激动！大大竟然说他的文写得不错！
　　毕竟，写出来的同人文能被原作者肯定，这真真是绝大的动力啊！
　　程浩异常兴奋地滚啊滚啊滚到床的这头，又滚啊滚啊滚到床的另一头……这样来回滚了好几次，直到气喘吁吁，累得再也滚不动之后，他便挨着枕头开始咧嘴傻笑起来。
　　————
　　自从被zqx留言鼓励了之后，程浩表示整个人都精神百倍了，决定努力日更十万！
　　只是当他得知晚上要回学校自习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中怎么这么坑爹，连这点时间都要霸占老子的啊！
　　老子还要码文啊摔！这简直是要扼杀老子的创造性思维！
　　他捶胸顿足。
　　此时，他正坐在自家车里，手里拿着手机，一点一点极其苦逼地码着字。
　　用手机码字对于习惯用电脑码字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这龟速……简直无法跟上他汹涌澎湃的灵感啊。
　　程浩想着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大呼一声：好想带一台笔记本回学校啊！
　　因为最近查得严，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被没收手机了，所以，在晚自习上用手机码字简直不可能。
　　因此，只能暂且先写在笔记本上了。
　　他指挥着司机，在学校附近的文具店门前下了车，接着大步地迈进了店门。
　　他来文具店，就是要买一本又大又厚的笔记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他对zqx大大的深深爱意。
　　他一想到大大的鼓励，立马就感觉神清气爽起来，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嘿，买笔芯呢？”
　　翟其筱刚想起身，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程浩后，眼神一亮。
　　程浩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容，心情很好的样子，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恍若当年。
　　翟其筱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浩，动作缓慢地直起身子。他不自觉地微微屏住了呼吸，像是不忍打破这个美好的画面。
　　程浩觉得自己应该买一只好写点的笔了。他俯下身子，看着面前一排排的笔芯筒，随口问道：“这种好写？”说着伸手抽了一个，放到面前打量了一下。
　　翟其筱站在一旁，目光顺着他低下头的动作慢慢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心里浮现出了些许躁动的感觉，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他低沉地应了声：“不知道。”他刚才只是在看价钱。
　　“诶，有活动。”程浩突然直起了身子，扭头把笔芯筒递给翟其筱，“看。”
　　翟其筱接了过去，看了眼笔芯筒上面的字。大概就是刮开涂层有可能抽中再来一筒什么的。商家的促销手段。不过，他还从来没见过买笔芯筒能抽中“再来一筒”的，毕竟这东西挺贵，一筒就要十块钱了。
　　“你要买是吧？我帮你选一筒怎么样？”程浩目光发亮，盯着摆架上的笔芯筒。
　　翟其筱瞧着他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应道：“好。”
　　程浩一脸认真地挑挑选选，几分钟后，帮翟其筱挑好了一个，自己也挑了一个，随后，两人一起去付了钱。
　　老天，请保佑我一定要抽中！
　　程浩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随后，他把自己买的笔芯筒的涂层挂了开，看着逐渐显露出来的字，他顿了顿，紧接着笑出了声：“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中。”说罢把笔芯筒递到他眼前。
　　被刮开的涂层下面，印着四个小小的字——谢谢惠顾。
　　翟其筱看了没几秒，程浩便把手收了回去，下一秒，程浩整个脑袋瓜子都凑了过来，目光盯着他手中的笔芯筒：“怎么样啊？你中没中？”
　　翟其筱闻言，黑漆漆的眼珠子盯向自己手中的笔芯筒，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吊他胃口，并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程浩终于忍不住，整个人都凑了过来，他才微勾嘴角，把刮开涂层的那一部分转过去给程浩看。
　　程浩只瞅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叫道：“我去！不会吧，还真给抽中了啊！”
　　——被刮开的涂层下面，赫然写着“再来一筒”。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品？
　　诶，不对，这筒笔芯可是他抽的。
　　程浩想到这里突然乐了，双手环胸侧过身子碰了碰翟其筱的胳膊肘，打趣道：“中这种奖可不容易啊！嘿，哥们，还不快想办法感谢我！”说完朝他挤眉弄眼的。
　　翟其筱看着他那神采奕奕极为嘚瑟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把手中的笔芯筒递到他面前，坏心眼地补充道：“这上面写的，‘再来一筒’的活动日期已经过了。”
　　程浩：“……”卧槽，奸商！
　　“所以，我就不用感谢你了。”翟其筱继续说。
　　程浩发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正微微上扬着，似乎……是笑了？
　　程浩一愣，看着他唇边难得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一乐：刚才他是被翟其筱给开玩笑了吗？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挺少有的，程浩觉得有点新奇。
　　不过，似乎感觉还不赖。

第四十九章 你在写什么
　　上体育课的时候刚好下了一场雨，学生们纷纷回到课室自习。程浩趁机掏出了他不久前买的那本笔记本，放到桌面上，接着拿起笔开始酝酿情节。
　　也许是因为看文的时候培养了对情节走势的诸多猜想，他拿起笔后，各种灵感呼之欲出。但是，也许是因为身为一个直男，他总觉得在教室里写有些别扭。
　　想想看，一个直男，在大众场合写BL，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毕竟是头一回这样做，不适应挺正常。——程浩这么对自己说着，深深吸口气，开始动笔。
　　然而，几分钟后……
　　不行，好像有人在看他。
　　程浩把笔记本合上，忍不住左右观望了一下。
　　同桌正在埋头努力地算着数学题，右边的同学也在低头忙碌着，前边的没有回头，后边是墙壁没有坐着同学。
　　程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打开，拿起笔继续别别扭扭地开始写。
　　又过了几分钟。
　　不行，他还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程浩从笔记本中抬起头。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心里猛地一骇——同桌不知什么时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的妈呀。
　　程浩猛地把笔记本合上，因为事出突然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你……你看着我干什么？”也不知道姓翟的究竟看了多久！
　　“你在写什么？”姓翟的好奇地问。
　　“我做笔记呢。”程浩故作自然地说。
　　“哦。”姓翟的点点头，接着低头继续算数学。
　　程浩暗地里抚了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悄悄地吁了口气。
　　我去……写到关键时候，真是好刺激。
　　要不……拿个本子，每写几段遮盖一下？
　　不，不行……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程浩念及此，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几分钟后，他左瞟瞟又瞟瞟，慢吞吞地打开笔记本，拿起笔继续小心翼翼地写。
　　这回他留了个心眼，故意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余光能注意到同桌的情况，万一对方扭头看他，他能及时应对。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姓翟的又扭头看着他。
　　程浩浑身僵硬地停住笔后，忍不住把笔记本合上了。
　　“你又看我干什么？算你的数学啊。”程浩故作自然地说。
　　姓翟的看看他的笔记本，又看看他，几秒钟后，开口道：“觉得你突然勤奋了，有些高兴。”
　　程浩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顿时睁大眼睛。
　　“以前上自习课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发呆、玩手机，就是在和同学说话。”姓翟的低声说。
　　程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笑笑。
　　姓翟的看了他几秒钟，似乎想不到什么能说的话了，于是又低下头去，抿着嘴角认真地继续做练习题。
　　程浩看着翟其筱低头奋笔疾书的样子，感到内心有些复杂。
　　要是姓翟的发现他不是在做笔记，而是在写两个大男人爱来爱去的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如果翟其筱继续安安静静地算数学题就好了，可事实证明，翟其筱的好奇心还是挺旺盛的。
　　也许是因为程浩想要掩饰的意图太明显了，翟其筱才低头没写几秒，就又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这回程浩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因为这次翟其筱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桌面上的笔记本。他连忙伸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写的内容，睁大眼睛看着翟其筱。
　　“你遮住干什么？”翟其筱的眼里闪过了几丝疑惑，他紧紧盯着程浩，语气低沉。
　　“我……”程浩噎住了，毕竟连他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根本没有遮住。
　　“给我看看。”翟其筱低声说完，不容分说地伸手就要拿他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程浩反应极快，连忙将笔记本合上并拽在手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狠命地摇头道：“不给。”
　　就在他说“不给”的那一瞬间，翟其筱的手已经抓住了笔记本的一角。程浩心里一惊，拽住笔记本的力道顿时加大，翟其筱还没来得及用力，笔记本就从他的手中被拽离了。
　　下一秒，程浩把笔记本用力地抱在了怀里，他瞪着翟其筱，微微喘着气说：“我是不会给你看的。”
　　翟其筱见程浩如此遮掩，原本明亮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为什么？”他望着程浩，低声问。
　　“没有为什么……”程浩表情僵硬，声音有些发紧地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点隐私。”
　　程浩这句话一出，就相当于把之前他记笔记的说法给否认了。但这又怎么样，对于程浩来说，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隐瞒他写BL同人的事实。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现在跟翟其筱并没有熟到能够令他完全放飞自我的程度。他根本不了解翟其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直觉告诉他，万一让翟其筱知道他在干什么，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翟其筱闻言，直直地望着程浩，像是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然而，程浩的眼神虽然不知怎么看起来有几分慌乱，但更像是有什么想要守护的东西潜藏在里面，不容他人窥视。翟其筱愣了愣，最终，他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好，我不看了。”翟其筱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轻声说，“你继续吧。”
　　程浩有些惊讶地看着翟其筱，没想到对方放弃得这么干脆。
　　难道说……是开始体谅他的感受了吗？
　　程浩想到这里，感到有些欣慰。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最好了。
　　既然姓翟的这么说了，那么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得回一句的，他也担心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会伤到对方，于是他斟酌着说：“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东西就是写给我自己看的，给别人看我别扭，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
　　翟其筱听到程浩的解释，心里微微一颤，原先浮现的阴霾的情绪逐渐褪去了。
　　“嗯。”翟其筱低声应了一句，表示自己明白了。
　　应该尊重程浩。——他这么对自己说着，埋头继续努力地算起数学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对程浩的注意力。
　　可是，尽管翟其筱已经清楚地对程浩说自己不看了，但经过轮番惊吓，程浩已经失去了在教室里继续往下写的心。
　　他开始低头玩起手机。
　　翟其筱注意到程浩的情况，心里又渐渐沉了下来。
　　果然还是……在防备他么。
　　————
　　不久前，谢老师为了响应学校建设优良班风的号召，组织班级搞了很多活动，其中有一项活动就是制定统一的班服。
　　全班同学通过投影共同投票选举好衣服的样式和图案后，谢老师就派生活委员联系厂家制定班服。
　　没过多久，班服就发下来了，一人一套，分夏装和冬装。
　　班服前边印了好多颗心，意味着班级成员团结同心。班服背面印了一个小小的Q版人物，Q版人物举着牌子露出了学霸式的笑容，牌子上头用特别荡漾的英文连体写着：Ilovestudy,studymakesmehappy.（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因为投票选举班服的结果并不是程浩一个人所能决定的，所以他也只能在谢老师组织拍班级照的时候按照要求欲哭无泪地穿上。
　　刚拍完照，谢老师开始上班会课。
　　上着上着，谢老师提到了男厕前面装修的事情，叫大家路过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好奇过去围观，以免发生事故。
　　程浩想起他今天早上路过男厕的时候，看见男厕前边两个花坛中间拉了一条线，提示大家路过的时候绕道走。
　　他没忍住过去看了一下，觉得那条线形同虚设，看着一点都不高，跨过去刚刚好。
　　装修的地方离花坛挺远的，在这拉一条线阻塞交通不太合适，不过，仔细想想，这里有两个花坛可以搭线，换做其他地方显然不大方便。
　　很多学生为了抄近路，经过花坛的时候把线按了下去，接着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了，程浩为了耍酷，几次经过都是先助跑然后像跨栏一样直接跨过去的。
　　谢老师又说了一些关于纪律的问题后，便下课了。不久前下完一场大雨，周围湿气弥漫，地上满是积水。
　　谢老师指派成绩优秀的学生去听课，翟其筱听了两个多小时，讲课结束了，学生们陆续回到班里。
　　适逢下课，走廊上挺热闹。然而，就在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有几个男在聊天，他们谈话的内容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诶，据说高一（9）班的程浩在男厕门前跨栏不成功，伤到了小鸡鸡。”
　　翟其筱原本行进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便立马冲回了教室。
　　急匆匆来到教室里后，他发现程浩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于是赶紧抓住最近的一个人，问道：“程浩呢？”
　　“啊，他去校医室上药了。”那人回答。
　　“听说有可能不举了。”有人嘴欠地插话道。
　　翟其筱立马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极其凶狠，仿佛要将那人扒皮抽筋。
　　那人被翟其筱一瞪，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小声嘟囔道：“什么嘛……开个玩笑而已。”
　　翟其筱懒得再理他，朝校医室一路狂奔，没想到，却在半路看到了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往教室慢慢挪动的程浩。
　　程浩从来没有见过翟其筱露出这样的表情——
　　眉头紧锁，目光纠结，腮帮紧绷，整个人瞧着似乎有点崩溃。
　　“你……”程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翟其筱的目光所及之处看得噎了一下。
　　姓翟的……怎么一见他就盯着他的裤裆看啊！
　　没等程浩反应过来，翟其筱突然伸出手，似要往他的裤裆摸去，然而却在距离几厘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程浩顿时一个激灵，捂住自己的裤裆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惊恐道：“你干什么！”
　　翟其筱看到程浩那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顿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大合适，他有些僵硬地收回手，不知怎么的竟有点不敢看程浩，他微微偏了偏脸颊，目光闪烁，声音发紧地问：“没事吧？”
　　翟其筱眼神里明显的担忧令程浩慢慢地冷静下来，“没事。”程浩平复了一下呼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是在干嘛？”
　　“没什么……没事就好。”翟其筱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躲闪得更加厉害了。
　　程浩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直到两人回到了教室，程浩被同学们热情地围住询问“你的鸡鸡还好吗”的时候，他才明白翟其筱刚才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翟其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程浩心想：敢情都以为老子从此以后要不举了啊摔！
　　待众人散去，翟其筱询问程浩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浩支支吾吾的，半晌才把事情说出来了。
　　原来，事情的起因经过结尾是这样的。
　　程浩在经过男厕前边的时候，本想像前几次那样助跑，接着帅气地跨过那条花坛中间的线，却没想到地面太滑，他助跑的时候没控制好，在跨过那条线的时候脚打滑了，人被线缠住在地上极其不雅地摔了个狗吃屎，因为摔得有些惨，半天都没爬起来。
　　围观的人特别多，有些还是看过程浩跳街舞的，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有人见他捂着裤裆，关心地问他：“小鸡鸡没事吧。”
　　程浩当时痛得说不出话，现在想来，那人竟是当他默认了。
　　于是，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期间不乏添油加醋，就被传成现在这样了。
　　老子捂住这里只是因为发现裤链不小心被扯开了……——这种事情程浩实在难以对众人开口，但在翟其筱的再三追问之下，程浩只好悄悄说给他听了。
　　翟其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不放心地追问他还伤了哪里。
　　程浩将手臂和腿上的伤口露出来，伤口不算深，但面积大，还渗出了血，上头涂了红药水，看着惨不忍睹。
　　接下来，程浩都能察觉到翟其筱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自从发现他受伤以后，翟其筱的眉头基本上就没松开过。
　　久而久之，程浩也意识到翟其筱是真的很关心自己。

第五十章 温暖的心
　　放学后，翟其筱被谢老师叫去办公室，临走之前，他对程浩说让他在座位上等自己一下，十五分钟后载着他一起回家。
　　程浩知道翟其筱的意思，心暖之余摆手道：“没事，我又不是断腿了，这点小伤不碍事，能自己回去。”
　　翟其筱还想说些什么，但程浩眼神很坚定。看着程浩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行车没有后座，心想：也许程浩是不喜坐前边。于是他只好道：“注意安全。”
　　程浩露出一个笑容，说：“我知道。”
　　翟其筱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随后，转身朝教师办公室走去了。
　　家里的疗伤药隔着久了早已过期，程浩在回家的路上，顺路去药店里买药。
　　他听从服务员的话买了一瓶红药水跟一瓶碘伏，付了钱后，骑上自行车慢吞吞地回家了。
　　此时已到中午，太阳在头顶亮得耀眼，树影缩成了一团。程浩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回到家后，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再上了点药。接着，他打开手机，开始看今天YY文学网的更新。
　　正看得津津有味，大门就开了，翟其筱推门进来，低头换了鞋，看见程浩在沙发上坐着，便走过去又看了看他的伤口。
　　目光一触及他的伤口，翟其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接着走到电视机旁边，打开一侧的柜子找起东西来。
　　程浩问：“你找什么呢？”
　　“药。”翟其筱头也不抬地说。
　　“别找了，都过期了。”程浩说完，便听到翟其筱极快地说：“那我去买。”
　　“不用了，我刚才买了。”程浩说。
　　翟其筱这才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扭头看着他：“记得按时用。”
　　“我知道。”程浩说。
　　翟其筱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又认真地追加了一句：“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
　　姓翟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程浩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延伸出一抹笑意来，轻声道：“知道了。”
　　————
　　翟其筱洗完碗，把碗一个个放好后，转身来到客厅。他发现不远处的柜子上放了个装有东西的塑料袋，里头似乎是药。
　　程浩说他买了药。——翟其筱想着，打算把药放进柜子里收好。
　　在放进柜子之前，他顺手把药拿出来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看，竟使他顿时变了脸色。
　　程浩上床正准备睡午觉，卧室门突然被用力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翟其筱就已经冲了过来，极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程浩莫名其妙，他发现翟其筱的脸色十分难看，目光暗沉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用了新买的两瓶药？”翟其筱严肃地问。
　　程浩愣了一下，看着翟其筱那异常严肃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疑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红药水和碘伏不能混在一起用，会产生碘化汞，这是剧毒。”翟其筱沉声说，握着程浩的手不自觉地越发用力。
　　红药水……跟碘伏？
　　他今天中午买的就是这两样药啊。
　　程浩反应过来了，这会儿也变了脸色。
　　“那……那该怎么办？”他结巴道，翟其筱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也不像是那种开玩笑的人。
　　“你快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翟其筱极快地说。
　　程浩抬眼惊讶地看着翟其筱：“你会？”
　　“刚查了一下。”翟其筱回答。
　　“哦。”程浩点点头，听话地立马下了床。
　　翟其筱用生理盐水给他清理了一下，程浩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边的伤口看着仍旧是惨不忍睹，感觉跟先前没啥两样。
　　“应该没事吧……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程浩看着翟其筱低头忙活，顿了顿问道，“产生剧毒，会怎么样？”
　　“烧伤皮肤，伤口溃烂，严重的话导致汞中毒。”翟其筱说完，看见程浩表情不大对劲，语气放缓，温声补充道，“别担心，清理了就没事了。”
　　翟其筱深色的眼里满是令人安心的神色，莫名地给了程浩力量，他点点头，不知不觉渐渐放下心来。
　　翟其筱忙活半天，红药水淡淡的红色和碘伏的紫黑色却还是残留着在皮肤上，仿佛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实在不放心，还想再清理一遍，程浩感受着伤口处麻木的感觉，无奈道；“算了，就这样吧。”
　　“最后一次。”翟其筱坚持道。
　　程浩看着翟其筱坚定的眼神，只好让他又清洗了一遍。
　　事实证明这玩意是洗不干净的，翟其筱到最后只好放弃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地时不时问程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姓翟的这么关心他呢？
　　程浩想着。
　　不，好像也是有关心的，只不过一直关心的是学习上的问题。
　　现在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楚亦以前不也经常揪着他的学习不放么。
　　仔细想想，这其实都只是表示关心的一种方式吧。现在只不过是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而已。
　　“谢谢你啊。”程浩想着，抬头对翟其筱真诚地说道。
　　翟其筱把药放进柜子里的手微微一顿，神情温柔。
　　————
　　在去晚自习的路上，翟其筱的表现令程浩大大地吃了一惊。
　　只见他在药店门前停了车，目光冰冷，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了药店。
　　程浩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停了车屁颠颠跟了进去。
　　“今天卖药给你的是哪位？”翟其筱目光森冷地环视周围一圈，问程浩。
　　程浩指了指坐在柜台前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女服务员。
　　翟其筱大步走到女服务员跟前，冷冰冰的目光往她身上一刺，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卖药不能随便卖，得分清楚哪些药能混在一起用，哪些药不能混在一起用。”
　　药店里的其他服务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个个安静如鸡，在看清进来的两人都穿着一样的胸前印有心形图案的T恤时，眼神顿时有些诡异。
　　翟其筱语带寒意继续说：“这点医用常识都不知道，还卖什么药？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女服务员像是要被翟其筱气势汹汹的态度吓哭了，她看向相对来说似乎好说话一点的程浩，求救地问：“发……发生了什么？”
　　“就是，你今天中午卖给我的药，红药水跟碘伏，不能混在一起用。”程浩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解释道。
　　“啊，真的吗？”女服务员愣了一下，在她身前恰好有一台开着的手提电脑，于是她忙上网查了一下，然而一查之下，她的脸色彻底白了，哆嗦着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翟其筱抿了抿嘴唇，道：“这次虽然没有出什么意外，但请你引以为戒，毕竟，生命是开不得玩笑的。”
　　“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女服务员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整个人语无伦次，只剩下道歉了。
　　翟其筱盯着女服务员，眼里仍有寒意，嘴角紧紧抿着，明显还在生气。
　　“诶……我现在不也没事嘛，算了算了。”程浩忍不住对翟其筱说道，虽然他心底一开始因为这件事是有些生气，不过人家女服务员都吓成这样了，道歉的态度还那么诚恳，他心底的气到现在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翟其筱拧着眉毛，听了程浩的话也没有要放过女服务员的意思，阴沉着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没过多久，其他围观的服务员走上来，往程浩怀里塞了一箱纸巾，好说歹说，加上上晚自习的时间快到了，程浩这才成功地把阴沉着脸的翟其筱给拉出了药店。
　　————
　　为了碱化碘化汞，防止程浩中毒，翟其筱买了好些水果，每天煮一大锅蔬菜，逼着他吃了快一个星期。
　　一开始程浩是感动的，但是渐渐地，在被蔬菜和水果连续轰炸了快一个星期之后，程浩开始想方设法地逃避了。
　　程浩本身就不大爱吃蔬菜，一下子吃这么多，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吃吐了，现在他看见翟其筱洗菜的身影就想躲起来。
　　虽说不吃蔬菜可以换水果代替，但水果吃太多也吃腻了，而且最令程浩感到纠结的是，翟其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冒出来关心地问他吃了没。
　　程浩内心复杂，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程浩，吃饭了。”翟其筱的声音隔着房间门闷闷地传进来。
　　程浩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问：“有蔬菜没？”
　　“……自己看。”显然有了前几次被拒绝的经验，翟其筱没有选择诚实地回答他。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我不看，你还是自己吃吧。”程浩说完想要关上门，结果门在下一秒就被反应极快的翟其筱用身子给抵住了。
　　“快出来吃。”也许是程浩关上门的力度有些大，翟其筱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略微强硬了些。
　　又来了，又逼我吃。
　　程浩心里想着，语气也开始强硬起来：“我不吃。”
　　翟其筱仍旧默不作声地抵着门，程浩担心他听不进去，忍不住加了几句：“整天吃整天吃，我都要吃吐了。再说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你就别再逼我吃了。”
　　翟其筱闻言，用漆黑的眼珠子默默地看了程浩好一会儿，直到把后者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后，才终于不再抵着门，一个字也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这……这就走了？
　　程浩看着翟其筱离开的背影，愣了。
　　虽然这样很符合他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其筱转身的那一刻神色好像不大对劲。
　　多年以后，当两人靠在一起闲聊，提到这个话题时，程浩才明白，原来翟其筱当初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一边担心程浩的身体问题，一边又担心程浩会因此不高兴，所以每次做好菜去找程浩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是忐忑不安的，根本没有像表面上那么淡定。
　　程浩在得知这个真相后，没忍住掐着他的脸往两边扯，调笑着说：“叫你装淡定。如果你哭着求我的话，没准我就会因为心疼而全部都吃了。”

第五十一章 事情暴露
　　经过翟其筱的爱心治疗，程浩身上的伤没过多久就痊愈了。此刻，他正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一阵。他低头一看，发现有人发了一个窗口抖动过来。待他看清那人的名字后，他微微愣了愣。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大大求更QAQ！
　　程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同他说话。
　　对哦，他现在写夺魂BL同人了，落花现在也是他的读者。
　　程浩感觉有些玄幻。
　　因为以往他和落花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
　　“哟呵，你这只巨大的受。”
　　“你才是受你全家都是受！”
　　而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大大求更新QAQ。”
　　“好哒一会更。”
　　程浩：“……”
　　面对变得异常软萌的落花，程浩的内心是复杂的。这就好比，他明明刚跟对方气势汹汹地掐完了架，对方却突然换上一副弱受求压的表情扑到他怀中撒娇卖萌一样……这种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大大你什么时候更新？”见程浩没有回答，落花又道。
　　程浩的存稿很多，他觉得自己写夺魂同人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有卡文这个问题，于是他爽快地回道：“马上。”
　　“开心。”落花说完，发了个图片过来。
　　图片内容：吃手手。
　　“大大我在做炸灌肠哦，你要不要吃。”过了一会儿，落花说。
　　程浩乍一看到差点喷出来，他极快地回道：“灌肠？”
　　“噫，没想到大大思想这么不纯洁。”落花道。
　　程浩内心吐槽道：没办法啊，你一说我就只能想到这些，要是把你换成别人，我可能就不会想到这些了。
　　落花顿了顿，接着说：“也可以这么想，其实，我们吃过的肠都是灌过的。”
　　程浩一时没忍住：“噗……”
　　落花：“这样想想是不是特别带感？”
　　程浩：“……”我去，落花你这人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污！
　　今晚，全校师生会搬椅子集中大操场，观看校园十大歌手比拼决赛。不久后要回校看表演，程浩随手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出发了。
　　因为将要举行活动，当程浩到达学校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站正一首接着一首地播放音乐。此刻的音乐听起来格外劲爆，程浩感到自己的耳膜都在颤动，连周遭同学嬉闹的声音都听不大清了。
　　程浩颠儿颠儿地背着书包走着，上教学楼楼梯的时候觉得身轻如燕，他很嗨皮地来到班上。班上热热闹闹的，能罕见地看到一些学霸正在玩手机，有的还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拍照。
　　就在他心情很好准备往自己座位上走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程浩。”
　　程浩下意识地回过头，便看见牧旭穿着一身西装，正朝他微笑。
　　自从开学以来，程浩基本还没跟牧旭说过话，因此对牧旭这一突如其来的招呼感到有些意外。
　　不得不说，牧旭五官长得挺好，穿上西装后身姿挺拔，挺养眼的。
　　“有事？”程浩自认为很帅气地回了个笑容，问道。
　　随后牧旭表情不变，微笑着指了指他的身后，继续说道：“你的书包链开了。”
　　程浩：“……”
　　程浩的嘴角不留痕迹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他一脸淡定地解下自己的书包，再一脸淡定地拉上了拉链。
　　在做完这些后，程浩一脸淡定回了个微笑，说道：“谢了。”
　　牧旭嘴角微微勾起，道：“不用。”
　　程浩背着书包淡定地转过身去，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几丝裂痕。
　　哦凑，他刚才到底是有多傻逼。
　　书包链一直大开着从家里出发，来到学校再上楼梯……有多少人看着他笑而不语，而他貌似还一直乐颠颠的样子。
　　身轻如燕个毛啊，说不准是因为书包里的东西都掉出去了所以才变得那么轻……
　　程浩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书包里的东西都掉出去了，所以，才变得这么轻。
　　东西，都掉出去了。
　　掉出去了。
　　出去了。
　　了。
　　我勒个槽！
　　程浩吓得连忙一把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颤抖着爪子伸进书包里开始东翻西找。
　　实际上，他扁平如纸的书包根本不需要他找多久，爪子一伸基本上就摸到底了。
　　程浩试了试书包底部的手感，然后发出了一声惨笑：“呵呵……”
　　他真心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他那本，厚厚的，为了表达他对zqx大大（笔下人物）的，深深爱意的笔记本，不见了。
　　————
　　程浩现在整个人都是方的。
　　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不久前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浩内心绝望，默默地伸手抹了一把脸。
　　这就意味着，笔记本一定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从拉链大开的书包里掉出去了。
　　程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思考着。
　　笔记本会掉在哪里呢？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快步走出教室，沿着来时的路寻找。
　　会不会在从家门到学校的途中掉了？——程浩一边寻找一边想着。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那本笔记本还是挺厚挺大的，如果在他骑自行车的时候掉落在地面上，应该会发出不小的声音，但他在途中根本没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程浩感到有些不解，内心也不由自主地越发慌乱起来。
　　会不会是他当时想什么事情想得太投入，因此没注意到？
　　程浩喉间发紧，感到有些茫然。
　　直到他走到绿荫道上，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距离他越来越近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
　　他当时经过这里的时候，觉得放置在一旁的音箱的声音太大太刺耳，于是选择了加快速度跑过去。
　　有没有可能，是在这里掉的？
　　他之所以没有意识到笔记本掉了，大概是因为笔记本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被劲爆的音乐声掩盖了……
　　程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了。于是程浩定了定神，开始仔细地在音箱周围寻找起来。
　　但是，待他捂着耳朵围绕音箱走了几圈，又在临近的地方找了几遍后，他仍旧一无所获。
　　大概……是被人捡走了。
　　程浩缓慢地咽了口唾沫。
　　这么大一本笔记本，如果是人的话，看到了一般都会捡起来的。至于捡起来之后，会不会寻找失主，他就不知道了。
　　尽管他对自己的心血挺在意的，但笔记本丢失了还可以凭借记忆再写，可如果被人捡到并且找到他的话，那就很尴尬了……因为他似乎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写得有点过了呢。
　　当初刚买回笔记本的时候，程浩就习惯性地拿起笔想要在第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当他写完了“程”字后，他就立马回过神来了，直男的心理令他别扭地不想继续写下去。
　　于是，第一张空白页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程”字。
　　要是被认识的人捡到了，会被认出来吗？——程浩想。他悲伤地发现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些天不少人看到他拿着这个笔记本。
　　“论大剪头发的妙用”——有的同学以为他转性努力学习了，还用这句话来调侃他。
　　也许是被周围的音乐声给震的，程浩的脑袋渐渐开始发懵，他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直到铃声响了起来，才僵硬着神色慢吞吞地走回教室集合。
　　程浩是飘着进教室的，他脚步发虚，神态沧桑，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点儿诡异。
　　虽然知道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事，他可能一下子就抛到脑后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事情……
　　程浩一路飘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空洞，挺着腰笔直地坐下了。
　　——“你怎么了？”
　　身侧突然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尽管声音不大，还有点儿低沉，但程浩却不易察觉地浑身一抖，猛地扭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翟其筱看着他，原本眼神中正透着一股关心，但见他反应激烈后，神情略微有些僵硬。他盯着程浩的眼睛，重复了一遍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浩叹了口气，并且低头揉了把自己的脸，试图使自己的表情没那么紧绷，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发了一会儿呆后，往兜里掏了掏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左点点右点点。
　　广播里还在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耳膜。
　　翟其筱的目光渐渐地有些沉了，他看着程浩低头时露出的那小半截白嫩的脖子，不知为什么竟感到内心有些躁动。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他的喉间逐渐干涩起来，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桌面上的练习题。
　　他不知道自己再多看几眼后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
　　过了不久，全班同学开始抬椅子，一个个有序地来到操场上，按照班级划线规定的位置坐好。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参赛选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演唱。
　　牧旭的上场果然引起了全校轰动，尽管喷麦和破音，但其勇猛精神令人赞赏，台下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高举的手机随着他的歌声摇晃着，观众台下仿佛溢满了闪烁的星辰。
　　令众女生尖叫的是，牧旭唱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男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一束花上台，将花递到了牧旭的手里。
　　程浩一边眼神发光，内心激动，一边狠命把喉间即将发出的欢呼声生生压下，憋得可难受了。
　　随着比赛的步步展开，程浩原先被笔记本丢失而弄得躁动不安的心也逐渐压了下去，沉浸在台上选手的歌声里。
　　比赛结束，牧旭举着奖杯笑眯眯地回来了，班里很多人都趁着他为比赛而化的妆还在，一个个轮流跟他合影。
　　同学们都显得那么欢乐，嘴角洋溢的笑容透着一股朝气和活力。笑容是可以感染人的，程浩看着看着，内心也感到惬意起来。
　　“程浩。”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在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程浩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发现是夏薇。
　　接着，他的神色猛地僵硬起来，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微窒。
　　因为他注意到了夏薇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东西……竟然是他辛辛苦苦找了半天的笔记本。
　　“你……”程浩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感觉自己被命运的恶意糊了一脸。
　　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第五十二章 整个人都是方的
　　同学们基本上都进教室里去了，走廊上没几个人。
　　夏薇背着光，程浩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今天在路上捡到的……看着觉得很像你的，所以……”夏薇说着，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程浩内心复杂地把笔记本接了，硬是挤了几个字出来：“谢了。”
　　夏薇轻声说：“不用。”
　　程浩觉得自己连耳朵尖都在发热，这种被人撞破的感觉令他非常不自在，他很想挖个洞好立马钻进去，可是夏薇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
　　夏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程浩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心里有些慌。夏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是腐男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程浩莫名地略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夏薇会直接问他“你是GAY吗”这样劲爆的问题。按照夏薇目前的反应来看，这本笔记本大概已经被她翻得差不多了。解释就是掩饰，他也没抱啥能够挽救局面的希望了。于是，程浩只好点点头，爽快地认了：“是的。不过，我是笔直的腐男。”
　　不知道为什么，在承认之后，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微妙的轻松感，就像一直以来挑着的担子终于放下了一样。
　　夏薇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说：“啊，我没想到。”
　　程浩在心里默默地捂住了脸：他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被认出来了。
　　夏薇观察着程浩的神色，认真地说：“不过，你也别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个人有个人的喜好。”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他以为像夏薇这样表现得比较传统的女孩应该会对这种事情比较排斥才对。
　　“而且，”夏薇顿了顿，眼睛渐渐发起亮来，“其实啊……我挺喜欢看男男的。”
　　程浩微微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怔住了。
　　夏薇说完之后似乎非常不好意思，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突然找到一个和我一样的，还……挺开心的。”
　　程浩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缓一下。
　　“还有，你写得挺好看的。”夏薇微微笑起来，说。
　　突然被夸奖写BL写得好，程浩的心里既别扭又有些诡异的高兴，他说：“谢谢。”
　　“我在学校的贴吧里曾经看见有人发有关这篇文的链接的帖子，是你发的吗？”夏薇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程浩回忆了一下，发现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回答道：“是我发的，不过我发的是原著的链接，里边两个男主都直得很，作者并不是我，我写的只是同人。”顿了顿，程浩问，“你看过原著？”
　　“看过，一开始觉得不大对胃口，不过后来牧旭推荐我去看，我就继续看下去了，越写越好看呢。”夏薇微微笑着说。
　　“牧旭？”程浩愣了，他发现夏薇和他谈话基本都提到了牧旭，就连上一次也是。
　　“啊……忘了跟你说，牧旭是我远房表弟。”夏薇说，“你可以跟他多交流交流，他也是一个腐男呢。”
　　程浩觉得有些玄幻，什么时候腐男好像变得满大街跑了，身边一抓就是一个。
　　仔细想想牧旭的行为举止，程浩觉得他好像不仅是腐男，是个GAY都有可能……
　　“他当时也是顺着你的那条链接过去看的，现在还在追文呢。”夏薇说，“有时候觉得他的脑洞巨大，各种YY都有。”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已放松下来。夏薇一时没忍住说了许多，程浩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高兴。
　　本来以为笔记本掉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没想到结果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似乎……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把一直在现实生活中遮遮掩掩的东西直白地说了出来，又恰好遇到了同好，程浩渐渐地也开心起来。
　　“对了……”夏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微微有些红了起来。
　　程浩疑惑地看着她。
　　夏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写的那本东西，以后可以给我看吗？”
　　程浩猛地一愣，闻言，心里稍稍有些别扭，但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更多的竟分享的快乐。他点点头，道：“没有问题。”
　　往后的第一天，程浩刚写完一章，便拿去给夏薇看了，夏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看完后，捂着嘴笑得很开心。
　　程浩感到心里很满足，写得更起劲了。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致命的事。
　　——他忽略了他同桌的感受。
　　翟其筱：“……”
　　翟其筱盯着和谐融洽互动着的两个人，眼底渐渐地涌起浓郁的黑暗来。
　　不是说只写给自己看吗？不是说给别人看会觉得别扭吗？
　　这俩像传情书一样传来传去的，当他不存在？
　　他是尊重他了，可是他把对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了吗？
　　翟其筱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心中刺痛。
　　或许只是在敷衍吧……
　　“我也要看。”他目光发凉，面无表情地说。
　　程浩突然听到翟其筱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自个儿同桌眼里。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了些什么，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特么的，有点尴尬了。出现了一些变故，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翟其筱看起来直得不得了，而且延续了他变态老爹那传统死板的教育思想，程浩觉得，把笔记本给他看就有一种给自家老爸看的错觉，一想到程宪宇拿着他那本写满了两个男人之间亲亲爱爱的笔记本，瘫着一张死人脸看来看去，他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默默地看着翟其筱那紧紧盯着自己的，黑黝黝的眼珠子，半晌，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了兄弟……真的不能给你看。
　　于是翟其筱的眼神更冷了。
　　翟其筱倒是没有硬抢，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程浩拿出笔记本的时候，翟其筱就会扭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搞得程浩整个人都是方的。

第五十四章 我和你的生日
　　程浩的生日只和翟其筱的差了三天，于是程宪宇建议把程浩的生日提前，和翟其筱的一起过，全家人都坐飞机回了A市，生日这天刚好是国庆节，亲朋好友们大都有时间上门一起嗨。
　　楚亦回了老家，距离A市不远，过几天就会回来，程浩挺期待和他见面的。
　　生日这天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基本上都来了，坐在客厅里大咧咧扯家常，谁谁谁的儿子又结婚了，谁谁谁的女儿考上什么大学了……翟其筱被她们热情地拽着问东问西的，她们说得最多的几句就是“长得真像你爸啊”、“性格也像你爸”，最后她们一致不停地夸赞程宪宇生了个好儿子，很有前途，光宗耀祖。翟其筱很少被人这么团团围住，竟显得有些腼腆，坐在众大妈中间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腰杆挺得笔直，问什么答什么，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程浩看见她们就想躲着不出来，结果被程宪宇亲自叫了。他拧着眉毛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地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他就被亲戚们给团团围住了。
　　大舅娘说：“都长这么高了。”
　　第一句话，就让程浩的心默默地渗出了血。
　　这是您的错觉。——程浩眼神忧郁，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悲伤。不知道为什么，他上了高中以后基本上就不长了，无论他怎么锻炼，自开学以来两个月身高都没啥动静，他觉得自己的身高已经废了……
　　然而反观姓翟的，上了初三之后身高蹭蹭蹭就上来了，很快就和他一样高，现如今已经比他高了几厘米……
　　一个整天只知道学习，没见一丁点锻炼或者出去玩的死宅竟然也能长得比他迅速？
　　程浩纳闷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到了姓翟的房门有时会被暗搓搓地关上……
　　他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去想——
　　那姓翟的该不会关着房门在拼命锻炼吧？
　　真是好阴险啊……
　　大舅娘提起了话题，二舅娘顺着说：“其筱，程浩，你们都站起来，比比看谁长得比较高。”
　　还是不要了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程浩的心在作痛。
　　然而翟其筱闻言很爽快地站了起来，末了还一动不动看着程浩，等着他起来。
　　翟其筱绝对是故意的。
　　程浩总觉得翟其筱那眼神怎么看怎么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所有亲戚都在期待地看着程浩。
　　最终，程浩满足了亲戚们的心，捂着伤口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然而亲戚们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在夸完他的身高之后，又开始关心起他的学习来，问他学习情况如何。
　　程浩心说我就算不说你们也已经知道了，这些问题你们每次见面都要问。
　　果不其然地，很快，亲戚们就开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劝告他要努力学习，努力拼搏，才对得起家人，对得起自己……
　　程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虽然知道她们是在关心自己，但听多了也会腻烦，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不怎么爱学习的孩子，总被人在耳边唠叨反而会令他更加不爱学习。
　　幸好被围住的时间持续得并不长久，很快，陈琳就做好了饭菜，大家聚了好几桌，边吃边聊，热热闹闹。
　　外婆家里来了两个小屁孩，都是男孩子，一个调皮捣蛋，一个乖巧文静，调皮捣蛋的叫李畅文，乖巧文静的叫韩千城。李畅文比韩千城大两岁，一个读小学一年级，一个还在读幼儿园。
　　不久前程浩看见李畅文带着韩千城在玩电脑，玩的4399小游戏。李畅文搬了张大椅子坐在电脑前面，韩千城坐着小板凳在他旁边晃悠着双腿，目光好奇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劲儿看，两人看起来似乎很和谐。
　　当程浩走近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李畅文玩的明显是单人游戏，但他跟韩千城说的却是双人游戏，游戏人物后头屁颠颠跟着一个软妹子，李畅文指指软妹子，说：“你就是她。”然后用力地拍拍韩千城的胳膊，用稚嫩的声音道，“看着咯，哥哥带你装逼带你飞。”
　　韩千城开心地拍拍手，说：“好耶好耶。”
　　然后李畅文非常嗨地玩了好久，身旁还有一个不停地说着“好厉害啊”的小跟班，他显得非常高兴，抱住表弟往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好几口。
　　韩千城乖乖地给他亲完，还有点乐呵呵的。
　　程浩见此，默默地捂了捂心口，感觉自己的小心心都快被萌得跳出来了。
　　在餐桌上，李畅文也很活跃。
　　他一脸严肃地用稚嫩的声音说：“我现在很想吃这个大鸡腿。”
　　全家人都看着他，程浩的外婆笑着说：“那就快点吃啊，吃多点肉长胖些。”
　　李畅文的表情更严肃了，他说：“可是这样是不对的，爸爸教我在很多很多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能先吃好吃的，要把好吃的留给其他人吃，这样才叫有礼貌。”
　　李畅文的爸爸被儿子这一席话弄得哭笑不得。
　　亲戚们都乐了，程浩逗他说：“那你是吃还是不吃啊？”
　　李畅文小大人似的伸手扶住了额头，很烦恼地说：“诶，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外婆慈祥地笑了，说：“没事没事，吃吧。”
　　李畅文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纠结道：“可是这样就不礼貌了。”
　　他还要保持自己礼貌的形象。
　　程浩举起了筷子，说：“那我就成全你，帮你吃掉吧。”
　　“啊？”
　　李畅文一愣。
　　下一秒，程浩的筷子已经伸到了鸡腿的上方。
　　“别啊！”
　　李畅文大叫一声，连忙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程浩忍笑忍得辛苦。诶……小孩子就是好玩。
　　原本应该是很喜庆的，可程浩却发现，坐在一旁的翟其筱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基本上没怎么夹菜，和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与世隔绝了一样，虽然翟其筱一直都不大有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其筱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整个人安安静静，看起来好像透着一股……寂寞。
　　程浩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看着翟其筱，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渐渐有些明白了。
　　也是……他现在是在外婆家吃饭，来的人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而对于翟其筱来说，这些人基本上跟他没什么关系。
　　假如翟其筱的妈妈还活着的话……也许他现在很有可能正和自己的亲戚们一起吃饭吧，说不定还是他妈妈那边的。
　　程浩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压抑，不知不觉，他已经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了翟其筱的碗里。
　　翟其筱持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瞬间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有些深，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藏着，眼底忽明忽暗，就像在表现着主人的心情一样，被明亮的灯光摇动着。
　　————
　　吃完晚饭后，李畅文拉着韩千城一起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
　　李畅文拿着遥控器扭头问韩千城：“你要看什么？”
　　韩千城眼睛亮晶晶的，他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想看变身超人。”
　　李畅文闻言惊讶地大声说：“你还看这么幼稚的东西啊？”
　　韩千城微微睁大眼睛，几秒种后瘪着嘴委屈道：“才不幼稚呢。”
　　“真的好幼稚！”李畅文一副嫌弃至极的表情说，忍不住说：“幼稚死了！我们还是换一个看吧！”
　　韩千城被他的话重重伤害到了，睁大眼睛看着他，瘪着嘴，低声说：“才不幼稚。”
　　李畅文最讨厌被人连番反驳了，他的音调不自觉地高了：“就是幼稚，我说幼稚就是幼稚！”
　　韩千城的眼里泛起泪花来，但他没有哭出声，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畅文，用沙哑的声音执着地重复道：“才不幼稚。”
　　本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程浩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韩千城拉到一边，轻声说：“别理他，哥哥带你去看变身超人。”
　　韩千城抓住程浩的手，扭头看了面色难看的李畅文一眼，低声说：“才不幼稚。”说完便鼓着腮帮子跟程浩往另一个有电脑的房间去了。
　　李畅文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就炸了，他在原地跳脚，声音尖说地喊：“韩千城，你就是幼稚！你继续幼稚去吧，有种以后别再找我玩！”
　　程浩把房间门关上，把李畅文的尖锐的声音隔绝在门外，扭头看向韩千城，便见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用力地抿着嘴。
　　这小模样让程浩看了就心疼。
　　“别管他了，咱们看咱们的。”程浩拉着韩千城朝电脑走去。
　　韩千城一直低着头，程浩打开电脑，想要拉韩千城坐下，却发现他一直站着，似乎不愿意坐下来。
　　“怎么了？”程浩关心地问。
　　韩千城抿了抿嘴，半晌，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浩浩哥，我不想看了。”
　　“啊？”程浩一愣，随即表情复杂地看着韩千城，心想：果然还是受影响了吗……被一个劲说幼稚什么的。
　　“我不看了。”韩千城吸了吸鼻子，低声说。
　　程浩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瓜，问：“那你想玩什么啊？”
　　韩千城低声说：“不知道。”
　　程浩叹了口气，点开了一个双人小游戏。
　　愉快的游戏背景音乐响了起来，渐渐地，韩千城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不多时，程浩和韩千城并排坐在电脑桌前，一人操纵键盘的一部分，玩得相当和谐。
　　随着游戏的深入，韩千城的心情也渐渐好转了，脸上不知不觉地带了笑容。他似乎很少玩电脑游戏，一时间觉得特别新奇，虽然人物总是被他玩死，但是他却显得有些兴奋，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在发光。程浩想到韩千城和李畅文玩电脑游戏的时候，韩千城全程都在旁观的情形，于是待韩千城更加耐心了，他觉得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魔力，让人想看到更多。
　　不知玩了多久，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程浩打开门一看，发现是翟其筱。
　　柔和的灯光照在翟其筱的身上，使得翟其筱一向没什么感情的眼里隐隐透着一股暖意，他轻声说道：“出来，拆生日蛋糕了。”
　　程浩嘴角往上扬起，“好嘞。”他应道。
　　————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客厅。陈琳拿着照相机，将一切温馨都拍下来。
　　翟其筱和程浩一起插蜡烛，接着一个个点燃。
　　点燃蜡烛的时候，翟其筱的心也随之慢慢地温暖起来。
　　好久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了。——他想。现在，程浩就在他身侧及近的地方，而且跟他一起点生日蜡烛。
　　真想这一刻，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全部蜡烛都点燃后，只听“啪”地一声，灯被关上了。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温暖明亮的烛光，以及一片祥和与安宁。
　　所有人都开始唱起生日歌，一边唱一边合着节奏拍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浩心情很好地看向翟其筱，晃动的烛火把后者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他发现翟其筱的眼角眉梢此时此刻竟然泛着浅浅的笑意。
　　真是难得啊……原来姓翟的还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
　　程浩心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翟其筱察觉到程浩的目光，便扭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嘿，生日快乐。”程浩凝视着翟其筱明亮的眼睛，笑着说。
　　翟其筱闻言，嘴角延伸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来，他定定地注视着程浩，轻声说——
　　“你也是，生日快乐。”
　　生日歌唱完后，两人双手合十分别许了个愿，接着，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接下来，就是切蛋糕。
　　翟其筱刷刷刷几刀，切得干净利落，蛋糕显得十分整齐，放到碟子里的很好看。
　　程浩切了两朵漂亮的花出来，分别送给了外公和外婆。
　　“我要那颗葡萄。”李畅文指着蛋糕上面晶莹剔透的葡萄，说。
　　程浩闻言，用刀把葡萄放到了李畅文的蛋糕上面。
　　“我跟你说……这个很好吃的。”李畅文对身侧的韩千城认真地说。
　　韩千城点点头，盯着李畅文碟子里的葡萄，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好了，此刻正紧紧挨坐在一起。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畅文把葡萄用手拿了起来，放到韩千城的蛋糕上面，爽快地说：“给你吃。”
　　韩千城很开心，他笑嘻嘻地把葡萄塞进嘴里，然而下一秒却立马变了脸色，皱着小脸把葡萄整个吐了出来。
　　李畅文见此睁大眼睛道：“你怎么全吐出来了啊。”
　　“好酸！”韩千城委屈地说。
　　“诶呀，你要学会吃酸的，这样以后才能吃很多水果。”李畅文摸摸他的脑袋，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说。
　　“可是真的好难吃。”韩千城皱着小脸说。
　　“但是很有营养，”李畅文要了一颗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嚼了几下，接着张大嘴给他看，说：“你看，表哥可以吃，你一定也可以吃。”
　　韩千城看着李畅文那副认真的模样，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接着要了一颗葡萄，快速地塞进嘴里，猛嚼了几下后，皱着眉咽下去了。
　　“真棒。”李畅文夸赞他道。
　　韩千城紧皱的眉头因为这句话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李畅文突然凑过去往他的脸上极快地亲了一口，这次不知怎么地有些亲错地方了，擦到了嘴角。
　　韩千城捂住脸，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李畅文，几秒种后他咯咯笑了出来，指着李畅文说：“你亲我嘴，我要告诉我爸爸……”
　　李畅文猛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在韩千城耳边悄声说：“你别说那么大声。”
　　韩千城咯咯直笑，从李畅文手指缝隙中传出来的话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就说，我就说……”
　　程浩在暗处偷窥者，激萌着，热血沸腾。
　　受受恋，好萌啊……
　　————
　　除了买回来的蛋糕之外，陈琳还亲手做了一些发糕。
　　“其筱哥哥不吃吗？”李畅文问程浩。
　　程浩随着李畅文的目光望去，发现翟其筱正坐在不远处拿着相机在认真地看着什么。
　　“你拿一个给他吧。”程浩对李畅文说。
　　他想让翟其筱和小孩子多交流交流，自从李畅文和韩千城进到外婆家以来，翟其筱基本上都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韩千城不太敢跟翟其筱说话，觉得他好像不好相处，但李畅文却没什么怕生的感觉，一听程浩的话便立刻抓了一个发糕屁颠颠拿过去给翟其筱。
　　程浩：“……”这熊孩子竟然直接用手抓。
　　翟其筱发现自己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只小手，那只小手上还抓着一只发糕。
　　“哥哥，给你。”李畅文笑嘻嘻地说完，把发糕往翟其筱面前递了递。
　　翟其筱道了一声谢，接了过去。
　　发糕放在手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翟其筱默默地凝视着，心里渐渐起了暖意，他往上面啃了一口，入口又甜又软。
　　然而，这时他的耳边却冒出了程浩的声音——
　　“喂，李畅文，你刚才上厕所好像没洗手啊？”
　　李畅文“啊”了一声，表情竟瞬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程浩见此，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想要逗一逗翟其筱而已，只是没想到，好像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翟其筱：“……”

第五十五章 回家
　　程浩的外婆所住的这栋三层的居民楼是她在年轻的时候买的，几年前装修了一下。
　　外婆老了以后很喜欢养鸡，于是几年前装修屋子的时候，她特意把第三层装修成了养鸡场，现如今养了五六十只鸡，个个又肥又壮，程浩回外婆家住一楼的时候经常在临近清晨的时候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陈琳虽然劝过外婆不要养鸡，但是外婆根本不听，照样买了很多鸡回来养。老人一般都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显老，总想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显得和年轻一样能干，以此来证明自己没什么不如年轻人。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外婆还煮了鸡刚刚生出来的两个热乎蛋给程浩和翟其筱，一人各一个，配合着汤粉吃。
　　很久不吃家乡的粉了，程浩的胃口变得很好。
　　桌子很大，吃不完的剩饭一般用大铁盖子整个盖住，当然，有时候也会为了保温把刚煮好的饭菜放铁盖子里边。程浩吃着吃着，打开大铁盖子，随手夹了一把菜塞自己面前的汤里热热，然后动作自然地往嘴里塞。
　　然而，他刚才塞进去没过几秒，就猛地皱起了眉头，一下子把刚吃进嘴里的菜全吐了出来。
　　“我去……这什么味儿！”程浩心里直泛恶心，那菜一进到他嘴里，一股浓浓的馊味儿直窜喉间，弄得他很想干呕。
　　陈琳闻言走过来看了放在他面前的菜一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拿来喂鸡的。”顿了顿，陈琳说，“可能是你外婆一时半会儿忘记拿走了吧。”
　　“啊，喂鸡的？”
　　程浩大惊失色，他感到喉间一股恶心感直往上涌，极快地奔进洗手间，开始拼命刷牙，都快把牙龈刷出血来了，才停手，他总感觉自己胃里直闹腾。他认命地狠狠抹了一把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走出了卫生间。
　　中午跟外婆一起去喂鸡的时候，程浩看着那些大肥鸡争先恐后地从笼子里探出脑袋瓜来拼命地抢东西吃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外婆养这么多鸡，跟程浩小时候表现得特别爱吃鸡肉也有一定的关系。她总是想要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孙子，无论程浩想要什么东西她都尽力地满足他。
　　外婆总觉得程浩很瘦。像外婆这一代的人，年轻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因此觉得能够吃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在她看来，一个人如果能长胖，那么就说明他吃得好。她发现程浩这些年一直都是那么瘦，于是总是责怪陈琳是不是没有给程浩吃饱。
　　外婆还有点儿迷信，程浩在很小的时候，长得又白又胖，而且，是脸上能挤出一大团肉来的那种胖，当时程宪宇见了还说：“这小家伙怎么长得这样胖，如果瘦一些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浩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瘦了，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虽然他其实并不是特别瘦，但在老一辈人的眼里，特别是像外婆这样特别关心自个儿孙子的，就觉得程浩瘦成皮包骨了。
　　外婆对程宪宇当初说的那句“如果瘦一些就好了”耿耿于怀，她在陈琳面前提到程浩现在的身材的时候，总会提到程宪宇当初说的那一句话。
　　“如果没有当初那句话，浩浩说不定会比现在胖个十来二十斤。”外婆痛心疾首地说。
　　程浩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外婆对他浓浓的爱。外婆每天都在为了养鸡而忙活，自从他来了餐餐都煮鸡给他吃，就希望他能长胖些。
　　于是，尽管他在吃早餐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吃了喂鸡的东西而留下了阴影，但他在跟外婆一起喂鸡的时候，还是尽量表现出自然的样子，和外婆谈笑风生，让外婆很是高兴。
　　程浩看见外婆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他很珍惜和外婆在一起的点滴时光，每每回忆，心里都充满了暖洋洋的喜悦感。
　　程浩对自己的外婆除了有血脉相连的依赖感外，还有浓浓的钦佩之情。
　　外婆除了养鸡外，还在卖药。她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医生，在当地名气不错，现在老了也经常有人上门找她拿药。白天的时候，她在喂完鸡后，就拿着装满各种药的篮子上街勤快地去摆摊了，有时遇见熟人介绍来看病的，还会帮忙看一下。
　　尽管陈琳和程宪宇劝她说不用再干活让自己辛苦，在家享福就好，但是她还是坚持挣钱，老了仍旧行医救人，人生充满了价值，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找回年轻的感觉，才能让她活得有滋有味。
　　外婆出去卖药了，外公在客厅看电视连续剧，歌颂毛爷爷的。外公年纪大了还是坚持每次去交党费，充分表现了爱国精神。他经常拉着程浩回忆年轻时候的事情，不得不说，外公年轻时穿军装的相片真的帅爆了，程浩小的时候曾经因此对参军有了向往。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向往渐渐地淡了，加上开学初的魔鬼教官给他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阴影，程浩越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滋润的，用不着跑去军队折腾自己。
　　翟其筱吃完早餐，把碗洗干净后就安安静静地到房间里去学习了，虽然是国庆节，但翟其筱却没有丝毫想要放松的样子，以身作则贯彻了学霸精神。程浩看着他那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身影，叹了口气，决定还是选择不打扰他，自个儿一个人玩电脑去。
　　没想到他刚登上QQ，就被一个突然弹出来晃动几下的聊天窗口给弄愣了。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大大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程浩？
　　程浩猛地睁大眼睛，瞪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后，他才心跳不稳地回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他现在所用的这个账号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创建的小号，里边加的基本上全是耽美圈的朋友，他很久以前用大号跟落花加了一个好友，后来又因为写耽美的事阴差阳错用小号跟落花加了一个好友。
　　如果是大号被人知道姓名那倒没什么，但是小号若是被知道姓名了……万一那人还是熟人，那可就不大好玩了。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你真的是啊。
　　程浩的心跳得极快，他拼命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姓名给透露出去了。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接着，他深深吸口气，敲击键盘，轻轻打下几个字：……你，该不会是牧旭吧？
　　那边静默了两三秒，接着有了回复。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卧槽你小子反应挺快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程浩还是感觉十分意外，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回复道：怎么这么巧……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学校贴吧里有《夺魂》的链接，我顺着过去看的，你也是从那里过去看的吧？
　　程浩下意识地解释道：那链接就是我发的。
　　然而，当他解释完之后，落花却没了声音，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感到有些奇怪，过了大概几分钟后，落花才回复了。
　　然而，这条回复却让程浩整个人都不好了。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那个有链接的帖子我贴吧还收藏着呢，我刚去贴吧看了一下。
　　程浩怔了怔，接着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瞬间发起烫来，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管住自己的爪子回了个大实话。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霸气侧漏是你吧。
　　程浩：“……”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跟牧旭在贴吧的对话。
　　披着妹子马甲为了删照片跟牧旭说自己是自己的朋友什么的……简直丢脸丢大发了。
　　程浩默默地看了屏幕几秒，又没管住自己的爪子，问道：壁纸还在吗？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在啊，每天都看着呢。
　　程浩：……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诶你还别说，你一提我就想起了我那过人的照相技术。
　　程浩：……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说实话你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还真有当诱受的潜质。
　　程浩；滚！

第五十六章 身体却很诚实
　　自从被牧旭知道了身份后，程浩便跟牧旭彻底放开了说话。不过程浩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大号是什么，因此牧旭并不知道经常跟自己在zqx大大文底下抢沙发的傻逼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程浩觉得牧旭比自己腐多了，那家伙腐着腐着似乎已经把自己腐弯了，有时候会发一些帅哥图给程浩看，问他哪个看起来长得带感。
　　除此之外，牧旭还安利了一些耽美AVG游戏给程浩，程浩虽然知道有这类游戏，不过玩得比较少，在牧旭的竭力推荐之下，他终于没忍住，将房门锁上，一个人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暗搓搓地玩。
　　推荐的第一个，牧旭给予了它一个深情的爱称，叫“甜X”，程浩按照牧旭提供的爱心攻略，攻略了他所推荐的长得还算好看的人物……结果惨不忍睹。程浩至今都对那个人的名字有阴影，于是名字就不说了。
　　那个人是一只小攻，还是苦逼的炮灰攻，而程浩扮演的游戏角色是小受，这只攻的攻略路线玩的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的梗。
　　一开始炮灰攻是阳光且忠犬的，默默喜欢着受，到后面小受喜欢上了正牌攻，跟正牌攻啪啪啪了，于是该炮灰攻在各种刺激下彻底黑化变成了一个大变态，尽管内心已经扭曲得不像样，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得和原来一个样，见了小受笑眯眯的各种阳光。有一天下午放学接近傍晚的时候，他把小受约到了化学实验室，并且把门给死死锁上了。接着他把大惊失色想逃却逃不掉的小受捆绑在了椅子上，把受强X后又把受一刀刀切成片吃了。
　　那画面残暴血腥得很，诡异的背景音乐让程浩感觉仿佛身临其境，身上的寒毛根根倒竖。
　　吃掉了，就永远在一起了，变成我的血肉，跟我长在一起，亲密贴合，再也没法跟我分开……
　　程浩玩到这里，内心血流成河，觉得这个游戏大概也就这么结束了。
　　然并卵。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丧心病狂的程度。
　　小攻把小受吃掉后，第二天继续表面阳光地上学，见了同学都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程浩：卧槽这淡定得也太过头了！
　　这只是开头。丧心病狂的在后面。
　　小攻在吃了小受之后，发现自己怎么吃也吃不饱。
　　接下来的一切画面令程浩不敢回忆。
　　小攻坐在有着小受味道的床上，开始吃自己。
　　他竟然开始吃自己……
　　用刀子，一片片把自己剁了。还很吃得享受的样子。
　　程浩感到自己的眼前阵阵发黑。特么牧旭还叫这玩意儿甜x，一点都不甜好吗！
　　他深切地意识到了牧旭的口味之重，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做丧心病狂、惨绝人寰，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折腾得崩溃了，从此以后清水温馨都是小可爱，他再也不接受牧旭所谓的BL经典了。
　　————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程浩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手贱地又戳开了几个牧旭推荐的BL游戏。
　　于是当翟其筱没忍住把学习丢到一边，屁颠颠想来看看自己的心肝宝贝的时候，面对他的是一个被紧紧反锁上的房间门。
　　他不知道程浩在里面捣鼓什么，他曾经在吃饭的时候询问程浩，但程浩却眼神闪烁，拐着弯儿不告诉他。他不由得想到程浩前不久整天埋头遮遮掩掩写着什么，给夏薇看却不给他看的事。
　　程浩后来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伤了翟其筱的心，跟他解释说：“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你看，可是我有不能给你看的理由，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下。”
　　程浩能说到这种份上已经够可以了，可偏偏是这样，让翟其筱更想知道他写的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是能给女生看却不能给他看的？
　　如果写的是情书一类的东西，那就很好解释了。
　　他想了很久，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越想越烦躁，他想把程浩牢牢攥在手心里，可是程浩却给他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最近甚至莫名其妙地躲着他，在房间里用各种理由不出来。
　　前不久在得知程浩没有女朋友之后，不可否认，他的内心是窃喜的。可是，程浩这些天却和夏薇往来密切，他发现夏薇看程浩的眼神很不对劲，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他最心知肚明，而程浩似乎对夏薇挺有好感的，最近甚至主动去找她了。两人相处得和谐融洽，有的人在闲聊时还把他俩凑一对。
　　这样下去，迟早会……
　　翟其筱想到这里，眼神晦暗不明，心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
　　他不希望程浩讨厌他，想要程浩开心，可他没法忍受程浩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别人，没法忍受程浩和别人有任何肢体上的亲密接触，他一想到程浩会喜欢上别人，就难受得发狂，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把程浩给办了。
　　程浩根本不知道翟其筱内心的纠结。
　　他玩完牧旭给他推荐的耽美AVG游戏后，和牧旭愉快地讨论着情节。
　　有些AVG游戏还挺有深度的，世界观宏大，情节曲折，人物感情描写细腻，BGM良心，配合着剧情还有催泪的效果，程浩玩到最后挺有感触的。
　　今儿个楚亦终于从老家回来了，程浩打电话把他叫来外婆家，刚好赶上外婆做“龙蹦”。
　　“龙蹦”象征着团圆与和谐。外婆做的“龙蹦”就是把猪血和糯米、花生、香料等混在一起，用工具灌进猪小肠，接着用细绳子在两头扎好，一圈圈盘成龙一样的形状放锅里煮。
　　小时候第一次吃的时候程浩看着这玩意儿还感觉有点儿怵，不过吃下去以后觉得蛮好吃的。
　　许久不见，楚亦高了很多，程浩悲哀地发现似乎就他一个人没长。
　　“程浩，你是不是没锻炼啊？”楚亦问他。
　　程浩委屈地辩解道：“才没有，我天天都锻炼。”
　　就在这时，翟其筱突然插了一句话：“熬夜也是不长高的原因。”
　　熬夜也会长不高……
　　程浩感到自己的胸口中了一枪。
　　楚亦闻言看了翟其筱一眼，接着扭头对程浩说：“怪不得，你要想长高，以后得早点睡。”
　　程浩没忍住说道：“我以前也经常熬夜，怎么也没见那个时候长不高啊。”
　　楚亦说：“日积月累，毛病也就出来了。你想想，你白天拼命锻炼，但是你晚上却没有足够的睡眠使身体消化，这样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
　　程浩感到心痛，可是他都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翟其筱有时候会在半夜敲他的房门，把他吓一跳，然后跟他说：“别玩了，快睡觉。”
　　可是他却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现在想想真后悔没听翟其筱的话。
　　“晚上十一点到一点是人身体肝脏排毒的时间，”楚亦一脸严肃，“我可以看到你肝脏里布满毒素，千疮百孔的样子了。”
　　程浩听着听着感到毛骨悚然，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是肠子，肝脏在这里。”楚亦伸手点点他的腹上区，纠正道。
　　“哦……”程浩下意识地把手往上摸。
　　翟其筱注视这一切，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没熬多久。”程浩小声地自我安慰道。
　　“可是你没长高。”楚亦一针见血道。
　　老铁，扎心了。
　　程浩默默地在心里流着泪。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程浩表示和楚亦见面之后学到了很多，他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对翟其筱说道：“帮我个忙，以后我要是不早睡，你可以试着把我手机没收或者把电脑插头整个拔了。我不会生气的。”
　　这是你说的。
　　翟其筱想，接着他同意了。他有程浩房间门的钥匙，做这种事情很方便。
　　于是当国庆节过完了，两人回到H市后，程浩的房间里经常会在临近十一点的时候传出各种不和谐的声音——
　　“啊别抢我手机！”
　　“我还差这一盘……”
　　“我去说拔你就拔……”
　　翟其筱干完就跑，末了还拿着程浩手机进房间顺手锁了自己的房门，无论程浩在外头怎么叫他都不开门。
　　虽然他经常因此被程浩折腾得失去一些宝贵的睡眠时间，不过为了程浩，值。

第五十七章 计划实施
　　时间飞速流逝。
　　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程浩本来想选文科的，但一想到要背一堆东西他又犹豫了。除了英语外他其他科目都挺寒碜，但英语文理科都要学，所以实际上文理科在他心里没多大区别。
　　翟其筱在即将分文理科的时候询问他想选哪个，他说：“随便吧。”
　　于是翟其筱大笔一挥，帮程浩填了理科。
　　毕竟，让程浩和他分开，独自一人去拥有众多妹子的文科班，他一点都不放心。
　　所以程浩最终被分到了理科班。程浩觉得挺奇怪的，自己竟然还跟翟其筱同桌。
　　原因翟其筱心知肚明。
　　翟其筱仍旧很关心他的学习，自从分文理科之后，经常拉着他讲题。
　　程浩自碘化汞事件后对翟其筱有了好感，知道翟其筱是真的很关心自己，所以当翟其筱跟他讲题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是会尽力听一点。
　　不得不说，翟其筱对他真是极有耐心的，无论多么傻逼的题，只要程浩错了，他便会跟程浩讲一遍，还延伸出一堆题来教程浩举一反三。翟其筱还挺会察言观色的，有时候程浩有点不想听的苗苗，翟其筱也不逼他，而是说：“就讲到这里吧。”然后默默地低头继续算自己的题，暗中等待下一个教程浩题的机会。
　　经过了解，翟其筱发现程浩的学习能力并不差，而是因为一开始不喜欢某个老师，所以没了学习兴趣，学差了，接着兴趣便越少……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学习越来越差，自暴自弃。
　　为了培养程浩的学习兴趣，他整理出了一套针对程浩学习的方案。他有时还会故意出一些傻逼题给程浩做，时不时夸程浩一下，让他有做对题的成就感，逐渐地，在翟其筱的努力之下，程浩发现自己做其他科目的题似乎也挺厉害的，只是这能力一直没被他挖掘，于是他渐渐地也有点儿学习其他科目的兴趣了。翟其筱毕竟是钻研过题的学霸，教人方式也不一样，效率高，针对性强，程浩原本惨不忍睹的成绩渐渐有了一些起色。也许是因为成绩的起色让家人和老师刮目相看了，程浩渐渐地因此高兴起来。
　　翟其筱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有了笑意。
　　他想和程浩一直在一起。
　　读同一所大学，才能继续看着他。
　　因为翟其筱的讲题方式足够温和，程浩乐于接受，因此渐渐地他掌握了一些基础知识。有了基础，那么接下来就好学很多了。
　　一开始，程浩发现翟其筱总是和自己讲题，于是担心会因此耽误翟其筱的学习，但是，当他提出来的时候，翟其筱却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轻声说：“没关系。”
　　实际上，翟其筱早已经把高三的内容自学完了，还买了很多提升的习题做，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程浩的成绩弄上来。
　　几次考试过后，程浩发现翟其筱的成绩一直牢牢地占据全级第一，惊讶之余，没有再推辞什么。
　　翟其筱见程浩学习进步了，心里高兴，复习的时候效率高了，因此成绩也在提高。
　　转眼间，两人将升至高三。
　　————
　　开学就高三了，程浩觉得翟其筱挺紧张的。
　　翟其筱紧张的不是自己的成绩，而是程浩的。
　　经过翟其筱的爱心指导，程浩的学习成绩一点点上来了，高一上学期，他的学习成绩在全年级倒数前十名间徘徊，而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的成绩却慢慢变成了中等水平，到高二上学期，他的学习成绩已经有了中上的苗苗。
　　如果有人对高一时期的程浩说：“你以后的学习成绩会在全年级排中上水平。”那个时候的程浩一定会觉得那人闲着没事干在逗他玩。然而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程浩的成绩真的就排在全年级的中上水平了。
　　程浩面对自己现在的成绩是这样想的——
　　老子的潜力果然无限大啊……
　　说实话，他一开始面对翟其筱的热心指导，心里没抱多少自己的成绩能提高的希望，他还劝说翟其筱别白费力了，自己在其他科已经学废了，而且废了很多年，现在上课啥都听不进去。但翟其筱却还是耐心地跟他讲解着题目，那副认真劲儿竟让程浩莫名觉得心暖。
　　翟其筱对他说：“你的学习能力并不比别人差。”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
　　很多人都觉得他没救了，再怎么费力教他他也听不懂，很多人都说他是学渣，老师一提到他就想起秤砣，把全班平均分都拉低，连他妈妈都怕他以后把家败光了，程宪宇似乎也放弃他了，尽力培养自个儿亲生儿子去了。而这个时候翟其筱却啥多余的话也不说，拿起他错漏百出的试卷开始给他一个字一个字耐心地讲题，他说自己没听懂，没关系，翟其筱会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讲到他听懂为止。
　　于是程浩被他那股认真劲儿打动了，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可以试一试。
　　一试之下，程浩觉得翟其筱是对的。
　　翟其筱当时怎么夸他来着，好像说他挺聪明的……他听完心里很高兴。
　　自己果然挺聪明的。因为在翟其筱的指导下，那些题目他都会做。于是，他就不知不觉做了很多，并且越做越对自己的高智商深信不疑。
　　很久以后，当他会做一些高难度的题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当初翟其筱给他出的题都是入门题，随便挑一个学过一点的同学基本上都会做的那种……
　　当时，翟其筱是第一次夸他，因此让他觉得十分意外且感动，加上翟其筱夸他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整得跟真的一样。
　　程浩每每想起，虽然心里稍稍有被骗的感觉，但不得不说，翟其筱的做法确实提高了他的学习兴趣，深思之余内心不由得有些微感动。
　　难得有人为了他的学习那么费心。
　　实际上，给程浩讲题，在翟其筱看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在翟其筱心里，程浩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程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给他冰冷的生活带来了暖意，给了他最美好的回忆，他觉得能跟程浩待在一起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只要知道程浩在自己身边，心里就很充实。
　　————
　　临近高三的暑假，是焦灼的暑假。
　　想要考上重本，在牢固基础的同时，还需要做很多拓展题。
　　随着学习的深入，程浩做的题越来越难，换做以前他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像翟其筱一样把头埋在练习题里。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日渐消瘦。——这就是程浩现在的真实写照。
　　他终于明白翟其筱为什么能学得那么疯狂了。
　　因为当历尽千辛万苦算出一道变态题的时候，就像玩网络游戏终于通关了一样，那种成就感是会溢出来的。
　　其他同学算题目想破脑袋的时候，程浩会有点得瑟，因为他如果实在算不出来，他亲爱的同桌一定会帮他解决。
　　他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翟其筱实在是太好了，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因此他看向翟其筱的眼神就像看救命恩人。
　　于是那种时候翟其筱就会拼命忍住把程浩整个抱怀里的冲动，坐在他身边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给他讲题。
　　虽然程浩现在有了学习的样子，但他的学习倦怠期还是挺多的。
　　就好比现在，临近高三的暑假的某一天，他突然抛下如山如海的题目，拉着牧旭出去浪了。

第五十八章 作死
　　程浩约了牧旭出去骑自行车锻炼。
　　很多学生喜欢耍酷，骑自行车的时候不用手抓车柄，一路用脚踩着骑出去好远，甚至还有一边用双手拿着手机玩一边骑自行车的。
　　程浩和牧旭骑着自行车进了公园。不远处恰好有一个男生，此时正一边骑自行车一边用双手玩着手机，向他们慢慢靠近。
　　程浩看着看着就想起初中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的他整天和一群兄弟出去疯玩，骑自行车不抓手柄几乎成了日常……直到后来翟其筱给他看了一些有人这样骑自行车最终出车祸的视频，画面各种血腥各种恐怖。他默默地看了好几遍后，就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也许是因为时隔已久，那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模糊了，又也许是因为此刻正在公园里，没有什么车，程浩突然道：“牧旭，你不抓车柄的话能骑多远？”
　　牧旭闻言笑道：“以前有段时间经常这样玩，还挺远吧。”
　　“要不咱俩比一比？”程浩挑起眉道。
　　“行啊。”牧旭痛快地点头道。
　　然后他俩挑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开始了比赛。
　　程浩没有料到，就是这样一场即兴的比赛，让他接下来经历了这一生中最有毒的时光。
　　————
　　翟其筱还在睡午觉，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一听到自己专门为程浩设置的铃声，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去拿放在不远处桌面上的手机。
　　没料到他刚一接通电话，传入耳朵的声音便令他浑身狠狠一颤，喉间发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浩出车祸了，你来看看吧。”
　　————
　　牧旭慌乱的声音回荡在翟其筱的耳边——
　　“太恐怖了我跟你说，我扶起来的时候满手都是血啊。”
　　“诶怎么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骑车在他前面的，突然听到后边‘扑通’一声，我赶紧回头看，然后看见他整个人摔地上了，脑门子也磕地上了……没有车撞他，他自己摔的……”
　　“医生说要缝脑门子，还有他的手好像也骨折了……诶先不说了，你来了我再跟你说……”
　　程浩和牧旭骑自行车去了C市，这次是在C市受的伤，因此去的是C市的医院。
　　路上竟然遇上了堵车，翟其筱脸色发青，都快急疯了。去C市需要过桥，上桥的时候就开始堵车，一路堵到了下桥，花费了不少时间，说来也奇怪，桥上两条道，一条是去C市的，一条是回来H市的，去C市的那条路满是车给堵死了，回来的那条路却畅通无比。更坑爹的是，翟其筱的手机在桥上的时候竟然没电了，他联系不到牧旭，不能知道程浩的情况，于是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好半天终于磨蹭下了桥，车一路开到医院，翟其筱一下车就奔了进去。
　　他一路奔到了牧旭指定的地方，抓住一个经过的医生，喘了好几口气，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医生，刚才那个缝脑门的病人怎么样了？”
　　“缝脑门？”医生皱着眉头看他，“刚才有几个来缝脑门的，现在都回去了。”说完医生便急匆匆地走了。
　　翟其筱怔怔地站在原地，直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走到柜台边问护士借旁边的固定电话打一下。
　　很快地，电话接通了。
　　“谁啊。”程浩那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但发音有些模糊不清。
　　翟其筱听到程浩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一松，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他低声道：“程浩，你现在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接着，程浩的声音虚弱地响了起来：“翟其筱，是你啊。”
　　“嗯。”翟其筱紧紧抓着电话，回道，“我现在在医院，你在哪里？”
　　“刚缝了几针，又去拍了片子，然后就回家了。我现在在家。”程浩说。
　　翟其筱垂下目光，轻声应道：“好，我这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没有堵车，一路上畅通无比，翟其筱回到家，便极快地来到了程浩的房间，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急切地把手直接放在了门把手上，程浩没有锁门，门把手被他一按，房门“咔嚓”一声就被他给打开了。
　　翟其筱把门打开后，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紧紧黏在了坐在床上的程浩身上。
　　一开始，他是有些紧张的，就连呼吸都充满了压抑感，然而当他看清了床上的一切后，他的神情变了，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连额角都出现了隐隐的青筋。
　　程浩的侧脑上包了纱布，右手绑了绷带，被木板固定在胸前。此刻的他虽然气色略有些苍白，但眼睛却炯炯有神，他向后枕着靠枕，一边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一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往怀里掏零食吃，吃得嘴边全都是碎屑。在他面前不远处有一台电脑，正是上次被雷炸坏了后修好的那台，此时正在播放搞笑片……
　　翟其筱打开门的时候，程浩正笑得肚子疼，听到开门的动静，程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脸上满满的笑意都没有来得及收回……
　　翟其筱和他默默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程浩就悲剧了。
　　因为翟其筱阴沉着脸，突然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了上来，一把夺过他怀里的零食，没收了。
　　“啊啊啊我的零食……”程浩一边叫着，一边伸手想去抢。
　　翟其筱把零食举得老高，冷冷地说：“热气的东西都不要吃了。”
　　然后他把零食丢进了床头的袋子里，捡了剩下的零食一起用袋子全部装好，并用力地打了个蝴蝶结。
　　床头放了一张拍好的X光片子，翟其筱拿起来看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浩，一字一顿地说：“你嫌自己活太久了是吧。”
　　程浩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确犯了错误，并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以前给你看的你都不记得了。”翟其筱冷冷地说。
　　程浩听到这话，便知道牧旭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跟翟其筱说得差不多了。
　　程浩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有些委屈，他忍不住道：“我现在是病号诶，刚刚从医院里挣扎出来，你要教训能不能等我好了再说啊。”
　　“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翟其筱面无表情地说，“还能吃零食，看电视。”
　　程浩语塞。
　　翟其筱默然地看着程浩，他想到自己刚才一路上种种焦虑和快疯了的抓狂心情，而始作俑者却跷着二郎腿，一脸开心地吃着零食看着电视……
　　他一边在心里因程浩的病情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而庆幸，一边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可程浩却对自己的伤表现得那么淡然，此刻甚至还有些委屈和无辜地看着他。
　　他听别人说，程浩的亲生父亲就是下暴雨的时候不听家人劝阻，开着小车上路，然后被水冲进河里淹死的。
　　程浩遗传了自己父亲的作死基因，是阎王爷最喜欢请去喝茶的那种类型。
　　在翟其筱心里，程浩总是受伤，但却表现得并不在意，甚至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冒险找乐子。
　　上次是手臂擦伤，下颌骨发炎，这次是脑门上被缝几针，加上右手粉碎性骨折。
　　……下次呢？
　　他不知道该拿程浩怎么办了。
　　他已经失去翟菁了，他不能再失去程浩，他不敢想象失去程浩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真想把程浩每时每刻放在视野里紧紧看着，不让他受一丁点伤害，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翟其筱的眼底是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俯下身来凑近程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成像现在这样，我就把你关在家里，你再也别想出去玩了。”
　　程浩被翟其筱发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姓翟的突然凑那么近，还说要把他关起来这种话。
　　真像一个大人在吓唬自家调皮捣蛋的小孩啊……
　　看着翟其筱那发沉的眼神，程浩意识到翟其筱是真的生气了，他发现每次他受伤翟其筱心情都会变得特别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程浩被翟其筱这样威胁了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逐渐感到有些踏实起来。
　　虽然这种威胁多少有些可笑，但也算是关心的一种吧。
　　从小到大，就没多少人关心他，很小的时候，他总是因为调皮捣蛋而受伤，那个时候他的妈妈和现在一样，经常出去玩，只是把他丢给保姆看着，而保姆也只是随便给他上了点药，就把他放在一旁不管了。就算有保姆管着，保姆也只例行公事，除此之外对他根本没多少感情。毕竟他那么闹腾，谁愿意管他呢。除了楚亦没人安慰他。楚亦如果发现他受伤，会替他吹吹，说痛痛飞走了之类的话。不过现在两人长大了，楚亦现在也不在他身边了。长大以后，自理能力强了，更没多少人关心他了。
　　程浩有时候想：为什么翟其筱会这么关心他？
　　翟其筱说到底跟他也没什么血缘关系，如果他妈妈没跟程宪宇结婚，那么他和翟其筱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小的时候翟其筱还误以为是他妈妈抢走了他爸爸，搞得家里支离破碎……
　　现在失忆了，翟其筱对他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程浩曾经问他想起来了多少，却发现翟其筱似乎连想起来的意图都没有……又似乎是想起来了，却装作没有想起来。——也许是为了维持两人的关系。
　　程浩一开始还担心他恢复记忆后他们关系会恶化，但这么多年下来，就算翟其筱道听途说知道了以前两人关系不好的事，他对程浩的态度也还是没变，以前的事情对他来说仿佛无关痛痒。
　　在日后的相处中，程浩渐渐发觉翟其筱也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是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久了，每天看着生出啥兄弟情来了，所以关心他一下……大概是这样吧。
　　程浩是这么理解翟其筱对自己的关心的。于是他听完翟其筱的话以后，顺着对方的意思点点头道：“知道了。”
　　他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但他知道翟其筱这么说是真的关心他，因而原本充满威胁的话在他心里也变得毫无威胁起来，权当翟其筱顶多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翟其筱听完程浩的保证，眼里的阴霾退去了一些，他坐到了床边上，闷声不哼地低头看着程浩悬在胸前的右臂。
　　看检测报告上说是粉碎性骨折，这名字听起来挺可怕，X光片照出来的情况就是手臂关节处有一小部分骨头碎开了。
　　翟其筱盯着程浩的胳膊看，不知道为什么，程浩愣是在他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睛里看出了心疼来。
　　或许是因为翟其筱刚才的话让程浩感到有些好笑，又或许是因为见气氛有些沉闷，想要活跃下气氛，程浩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很中二的话：“其实啊，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介凡人。”
　　翟其筱：“……”
　　“X光片真的能拍出我的骨头长啥样子，诶……没想到我也不能逃脱身为人类的命运。”程浩神色间有些惆怅地说，“我以前……还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翟其筱：“……”
　　还能够犯二，很好。
　　翟其筱默默地想。

第五十九章 作死后
　　程浩当时把胳膊给搞骨折的时候，心里其实挺害怕的。
　　疼得要命，眼睛被血给糊了，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一片迷糊，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
　　手臂没有了力气，软塌塌地往下垂着。
　　牧旭连忙叫了车把他送到医院。他迷迷糊糊的，先是被缝了头上的伤口，接着又被医生拉着手臂接了骨。
　　“嘎嘣”一声脆响，接骨的时候那叫一个疼，疼得撕心裂肺，他没忍住惨叫起来，牧旭在一旁看得心惊。
　　牧旭打电话给翟其筱，却发现对方关机了，他有些莫名其妙。
　　“喂，你哥关机了。”牧旭猜测道，“刚才还好好的……可能是没电了吧。”
　　程浩也不想让翟其筱看见自己这熊样，勉强点点头哑声说：“算了，回去再说吧。”
　　接骨接完了，程浩也被痛得彻底清醒了，牧旭一路送他回到家里，坐在床边上看着他。
　　程浩被剃了头发，加上一脸的悲痛，看上去格外沧桑。
　　于是牧旭给他开了电脑，放了些搞笑片，想让他乐呵乐呵。
　　过了一会儿，牧旭有事走了，程浩没忍住下床去拿了些零食吃，一边吃一边看搞笑片，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然后，就有了翟其筱回到家来看到的那一幕。
　　程浩拿着X光片左看右看，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仅仅是那么一小部分骨头碎掉了，他的胳膊就难以控制。
　　程浩的胳膊现在很疼，就算不动也很疼，但也并不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听医生说胳膊需要几个月才能好，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会耽误他的学习时间。
　　不过幸好现在只是暑假初期，原本学校是要补课的，但是有多名同学联名举报给省教育厅，然后省教育厅派人下来查了，学校只好放人，把他们全部赶回了家。于是他们学校高三的暑假还挺长的，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足够程浩好好养一段时间的伤。
　　程宪宇得知程浩受伤了之后，叫他好好养伤，把回老家的时间挪后了一个星期，等他先适应一下。
　　陈琳一开始是很伤心的，还以为自己儿子从此以后右手废了，围着他转圈，但后来听翟其筱说自家儿子的右手几个月就能好，便慢慢放下心来，不久后又能画上漂亮的妆，愉快地和姐妹们出去玩了。
　　牧旭倒是时不时来找程浩玩，分享分享写作心得。
　　其实一开始，程浩就已经对牧旭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所以当他在高一那年知道牧旭其实喜欢男生的时候，便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知道牧旭喜欢男生的人并不多，也就只有程浩和牧旭的其他几个哥们。
　　牧旭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因为他家里人比较开放，所以他毫无压力，初三那年他看上了一个学长，然而后来得知那个学长已经有了女朋友，还劈腿的时候，他就气得再也不想看到那个渣男。
　　牧旭三番五次来找程浩玩，翟其筱脸色都不大好看，可是程浩和牧旭玩得很开心，没有仔细看。
　　————
　　医生说，程浩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骨头还在发育，这个时候要等骨头慢慢长起来，就着原来碎掉的缺口慢慢地接上。医生说得轻描淡写，于是程浩安心了。
　　程浩的胳膊现在被用纱布一圈圈包围起来，固定在一根木板上，纱布的一边挂在脖子上，好让胳膊能够悬在胸前。
　　然而，没过多久，程浩就遇到了一件有些惊悚的事——他的右手手臂在骨折了之后，渐渐地开始出现了其他一些毛病。
　　有一天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右手又酸又麻，拿到跟前一看，却发现右手竟然大上了那么一圈。
　　可能是因为血液不畅，他的右手浮肿了，所以现在看起来很胖嘟嘟的。
　　程浩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天，忍不住伸出左手手指在右手手背上戳了戳。
　　软绵绵的，很有弹性，好像隔着一层海绵在触碰自己的手一样。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右手皮肤下似乎充满了水，只要用力一挤，就能从破口处射出水来。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翟其筱，翟其筱一怔，接着神情有些紧张地在他的手上轻轻摸了摸，问他：“疼不疼？”
　　程浩老实地回答说：“麻麻的。”
　　翟其筱连忙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医生接了他的电话，回答说：“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慌张。多敷几次中药，慢慢就会消肿。”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医生说每天都要按时把手臂浸泡在中药里，于是翟其筱就去帮程浩烧水，煮好中药，接着又帮程浩把纱布一圈圈拆了，把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水里浸泡着。
　　每次移动手臂的时候程浩都疼得直皱眉，有个人帮他他心里也有点安慰，于是他便没有拒绝翟其筱的好意。
　　简直坑爹啊。——这是多年后程浩回想起自己骨折生涯的第一想法。
　　骨折的第一天晚上，程浩要洗澡。
　　程浩打开衣柜拿衣服，耳边突然传来翟其筱的声音：“你需要帮忙吗？”
　　程浩扭头一看，发现翟其筱正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程浩一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微扬了眉毛，说道：“我只是右手骨折了而已，又不是半身不遂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翟其筱闻言没有再说话，看着他把选好的睡衣一件件放到床上后，顺手帮他把衣柜给关了。接着，翟其筱又看着他把睡衣用左手胳膊压在怀里，走进了浴室。
　　程浩原本真的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洗澡的事情的。
　　然而当他真正进了浴室要脱衣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翟其筱刚才为什么要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了……
　　他现在正站在浴室里对着面前的挂钩干瞪眼。
　　他试着用左手把上衣往上拉了拉，然而因为要顾及右手，一只手根本没法把衣服往上拉到可以脱掉的地步。
　　程浩试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放弃了……
　　他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把衣服脱下来。
　　那一刻，程浩欲哭无泪，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目前是个残废的铮铮事实。
　　————
　　——“翟其筱。”
　　翟其筱循声扭过头，发现程浩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我刚才试了一下，我一个人搞不定……”程浩不好意思地说。
　　翟其筱轻轻地应了一声，接着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两人进了浴室。
　　程浩的右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解开了，皮肤上白净净的没有伤口，可是两人都知道里面的骨头有一部分是碎掉的。程浩的胳膊保持着勾状，动弹不得，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因此他的胳膊在脱衣服的时候必须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翟其筱站在程浩身前，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衣服。
　　程浩的右手手臂软塌塌的使不上劲，翟其筱一边用一只手帮他脱衣服，另一边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上衣脱到头顶，程浩用左手扶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臂，翟其筱才把扶住程浩右臂的手松开，慢慢地把衣服从手臂上脱出来。
　　“多亏你了。”程浩说，“我还真没想到脱个衣服这么艰难。”
　　翟其筱神色不易察觉地有些僵硬，他往程浩光溜溜的上半身飞快地瞥了一眼后，遮掩似地落在了别处，喉间有些发紧地“嗯”了一声，接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浴室。
　　没想到程浩的声音紧跟着从浴室里传了出来，带着点回声：“翟其筱，你帮我擦擦背吧。我一只手，擦不干净膈应……”
　　翟其筱原本正在远离浴室的脚步停住了，接着，慢慢地朝浴室走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牧旭来找程浩玩，两人关了门在房间里搞事情。牧旭在听了程浩无意间提到的某个具有基情的疑似浴室play时，整个人都亮了。
　　“所以，你们变相地洗了一次鸳鸯浴？”牧旭揶揄地看着程浩。
　　程浩有些好笑地说：“只是单纯地擦擦背而已。”
　　“在BL剧情里接下来的情节不是撸了发就是打了炮。”牧旭惊奇地说，“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程浩斜了牧旭一眼：“你真是污啊。”
　　“兄弟什么的真的挺萌啊，你真的不打算来一发吗？”牧旭挑挑眉说。
　　程浩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姓翟的恩恩爱爱的情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摇摇头说：“还是别了。”
　　牧旭眨眨眼睛，接着说：“我可以脑补一系列有爱的剧情啊，你想想，你现在右手骨折了，干很多事情不方便。”
　　程浩莫名地有些方：“于是？”
　　“于是你拿不了筷子，需要哥哥喂啊。”牧旭顿了顿，突然表情暧昧地凑近程浩，低声说，“乖弟弟，来，张开小嘴儿，让哥哥把你喂得饱饱哒……”
　　“卧槽！”程浩猛地往后一退，伸出左手抵住牧旭不断靠近的胸口，一个用力把他给推开了。
　　牧旭被他推开后倒在沙发上一个劲笑。
　　幸好隔音效果好，不然程浩都担心翟其筱在外头听见了，觉得他俩是神经病。

第六十章 多灾多难
　　出去玩后兴奋的余韵犹在，程浩第二天就登上了电脑。
　　此时正是夏季，程浩的房间里开着空调，门窗都已经被关上了，因而他察觉不到窗外起了狂风。天空中乌云正悄无声息地聚集着……
　　他移动鼠标登上了QQ，接着下意识地看向zqx的头像。他发现像往常一样，zqx的头像都是灰不溜秋的。
　　他曾经询问过zqx的年纪，于是他惊讶地发现zqx竟然和他一样大。因为都是同龄人，所以这样一来他感觉和zqx亲近了好多。
　　但zqx具体居住在哪个市，他却什么都问不出。他意识到zqx似乎不喜欢别人问这件事情，于是他就没有再问了。
　　zqx平常和他的对话也就三两句，有时候zqx能好久都不上线，不过却依然保持着每周末两更的更文速度。程浩一开始以为zqx话少是想保持自己的神秘感，但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程浩也不得不开始觉得zqx这个人本身就话少。
　　现在两人都是准高三了，程浩曾经问zqx会不会因为高考的缘故断更，但zqx却坚定地回答他说：不会。
　　程浩的内心虽然高兴，但同时却又为zqx担忧，他是很想看小说，但他不希望zqx会因此影响高考。
　　zqx虽然是周更，但每次更新的字数都很多，自从开始努力学习以后，程浩意识到了学业的繁重，因此他无法想象zqx如何抽空想这么多情节。
　　虽然zqx提前给他看了存稿，但每次zqx更新后，他都会去YY文学网把已经看过的章节再看一遍。因为有时候重新看，他会发现一些新的自己以前没有想到的东西。
　　暑假才刚刚开始，这个月的存稿zqx还没给他发。
　　程浩觉得提前看存稿这个特殊待遇简直爽爆了，而且这些年来zqx给他发的存稿就没断过，他感觉zqx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可以面基的话，他一定会把zqx当成现实中的好兄弟看待的。
　　程浩打开YY文学网看了会儿文，等了一下，却发现zqx一直没上线。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了，程浩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便看见翟其筱站在门外。
　　“怎么了？”程浩问。
　　翟其筱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看见里边的电脑屏幕正亮着，便说：“把电脑关了吧，外头打雷闪电了。”
　　程浩这才察觉到了屋子外边隐隐响起的打雷声，他应道：“我一会儿关。”
　　翟其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程浩回到电脑前边坐下，看着zqx仍然灰不溜秋的头像，感觉心里像有小猫的爪子在不停地挠。
　　一般差不多这个时候，zqx会把存稿发给他看。不过，有时候zqx也会迟一些才上来。
　　程浩本想着用手机看看，可是手机这个时候刚好没电了。
　　程浩想，他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说不准他才刚一关电脑，zqx就把存稿发给他了呢。
　　程浩正纠结着，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显示器却突然黑屏了……
　　程浩一脸懵逼地看着电脑：“……”
　　完蛋了，是不是电脑被烧坏了。
　　————
　　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本乌云密布的天一会儿就放晴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爽气息。
　　翟其筱打开窗，凉爽的风迎面扑来，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了房间，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眺望远处的风景。
　　不料就在这时，他的房间门被敲响了，程浩的声音隐隐从门外传来：“翟其筱，开下门。”
　　翟其筱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他快速地走到门边儿上，把门给打开了。
　　程浩站在门外，见翟其筱开了门，目光稍微有些闪烁，问道：“你能不能把电脑借我下？”
　　翟其筱闻言先是怔了怔，接着，他看着程浩脸上那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问：“你的电脑坏了？”
　　程浩表情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坏了……”
　　刚才下暴雨，打雷闪电的时候，翟其筱叫他关电脑，而现在他却跑来跟翟其筱借电脑，并说自己的电脑坏了……翟其筱这么一联系，肯定知道他刚才没有听自己的话，因而导致电脑被烧坏了，翟其筱生气也是正常的。
　　果然，翟其筱的嘴角向下抿了抿，“烧坏了？”他问。
　　程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翟其筱闻言，整个人都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默然地看着他，眼里意味不明。
　　这些年来翟其筱身高猛增，他虽然早睡但增速却略逊一筹，导致现在翟其筱比他高了八厘米。于是，翟其筱这种居高临下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视线让他稍微感到有一点压力。
　　程浩按照和翟其筱相处多年的经验来看，后者这样的举动绝对是故意的。
　　程浩知道自己错了，脑袋不自觉地微微低垂了下来。他没有说话，等着翟其筱开口。
　　又过了几秒钟后，翟其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沉：“你没有听我的话。”
　　程浩看着翟其筱，后者脸上的表情看了竟然让他感到脊背有些发冷，他有种自己在被老师训斥的感觉。翟其筱很少像现在这样对他说话，由此可见翟其筱是真的生气了。
　　程浩虽然已经提前预测到翟其筱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但他却没想到翟其筱比想象中还要生气，那双眸子此刻变得阴沉沉的，嘴角也紧紧地抿了起来。
　　程浩看着这样的翟其筱，忍不住辩解道：“我也不想这样啊……没想到电脑这么容易就烧坏了。”电脑坏了，实在修不好还能再买，反正他们家又不缺钱。——程浩是这样想的。
　　翟其筱的声音沉得厉害：“你这样很危险。”
　　程浩还没来得及开口，翟其筱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程浩看着翟其筱那阴沉得有些发厉的目光，莫名心中一跳。翟其筱的关注点完全不在电脑上。
　　“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程浩只好小声地说。
　　他只是想来借个电脑……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翟其筱紧紧地盯着他继续说道。
　　这样的翟其筱让程浩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这样了。”
　　翟其筱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定定地看着程浩微微低垂的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原本阴沉的目光稍稍有了一些软化。
　　然而程浩却没有意识到这些，他想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问不太合适，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你到底，借还是不借啊？”
　　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再在这里待下去，翟其筱最终憋不住怒意要揍他一顿怎么办……
　　翟其筱闻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晌道：“不借。”
　　程浩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略微堵了一下，“好吧。”程浩点点头，没有再看翟其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翟其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程浩的背影，直到后者关上房门，才走到自己的床边，用钥匙打开床头柜，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
　　不借就不借吧。
　　程浩想，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拿出了还在充电的手机，尽管一边充着电一边使用手机辐射量大并且对手机损害大，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登录QQ，发现zqx的头像亮了，整个人顿时一激灵。
　　他连忙打开对话框，对方已经传了这个月即将要发表的存稿过来。
　　尽管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但程浩的内心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禾呈：大大你真好。
　　程浩开心地回复了zqx后，把存稿给接收了。
　　对方没有回复。程浩虽然有点失落，不过在他点开文章以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情节吸引过去了。
　　程浩把文章字体调得特别大，这样看能给人一种心理暗示，仿佛章节字数会变得多一些。
　　尽管对下面的情节很好奇，但是程浩看文的速度非常慢，因为看完了就没有了。
　　看完之后，他又得等上好久的粮……
　　他有时候做梦梦见zqx某天和他在现实中面基了，然后他天天跑到zqx家跟编辑一样不停地催稿。
　　zqx吓坏了，把门锁了不开门，他就从窗子爬进去。
　　于是zqx迫于淫威不得已更了好多好多，他还没来得及看文呢，结果就被乐醒了。
　　真是悲伤。
　　程浩一点点慢慢地啃文，终于看完了一章后，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剩下的几章他打算喝口水再继续看。
　　程浩起身去装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点开最新章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程浩猛地一怔。这个时候，他老爸老妈都不在家，敲他房门的人就只剩下翟其筱了。
　　刚还生着气呢，姓翟的现在找他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程浩一脸疑惑地打开了门。
　　翟其筱站在门口，把手里沉沉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给你。”他说。
　　程浩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发现对方递过来的东西竟然是笔记本电脑。
　　这么快就气消了？愿意借给他了？
　　程浩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他极快地接过了笔记本电脑，看了翟其筱一眼，发现后者的脸色明显较之前缓和了许多。
　　“谢了啊。”程浩抱着笔记本电脑认真地说。
　　翟其筱“嗯”了一声，走之前嘱咐了他一句：“别玩太久。”
　　程浩点点头，抱着笔记本电脑乐颠颠地回到床边。
　　啊，姓翟的心还挺软。
　　程浩嘴角带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翟其筱的桌面背景挺简洁，蓝天白云，加上一朵朵黄色的小雏菊。
　　程浩看着视野中又嫩又可爱的小雏菊，莫名一乐，心里吐槽姓翟的喜好可真独特。
　　接着，他打开QQ，发现了翟其筱保存着的账号。
　　翟其筱有时候会登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一开始加了好友的时候，程浩曾经试着跟翟其筱在QQ上聊天，可他俩似乎没什么特别共同的话题，加上翟其筱话少，聊了没几次，程浩就没有再在QQ上找他了。而且，他们就住一屋子里，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人现聊。
　　程浩虽然有些好奇翟其筱平常登录QQ都在干什么，能和翟其筱在QQ上聊天的都是什么人，不过他也没偷窥别人隐私的喜好，所以尽管翟其筱保存了密码，但程浩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便选择了登录自己的QQ。
　　zqx已经下线了，程浩把存稿又接收了一遍，把字体调大后，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看。
　　用电脑的话屏幕大了许多，看文也爽了。
　　看了不知多久，存稿终于被他看完了。程浩坐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自己那篇《夺魂》的同人还没更。于是他又打开了YY文学网。
　　登录一栏处显示空白，程浩把账号跟密码输入进去后，点击登录，系统提问是否保存密码。
　　程浩估计自己以后使用翟其筱笔记本电脑的次数不多，于是选了“取消保存”。
　　再说了，万一哪天姓翟的恰好登录了这个网站，又阴差阳错或许懒得注册于是登了他的号想看看一些需要注册才能看的文，结果不小心了看到他存稿上写的一系列男男XXOO……那就特么的很尴尬了。
　　现在河蟹泛滥，YY文学网为了响应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号召，竟然还是人工审核发表章节，河蟹字眼里边加符号没有任何用处，听贴吧里有人说，审核文章的管理员当初看到有作者在文下边留言问读者怎么加符号合适，把管理员给逗笑了……
　　于是程浩没敢发表，只弄了存稿，有时候闲着没事干上去修修，偶尔和牧旭分享分享。
　　牧旭见程浩写得那么开心，自己也没忍住写了一点。然后两人的基友关系更加深厚了。
　　尽管面临高考，不过偶尔写文放松一下也挺不错的。程浩打开和谐版本的存稿，续写了一点，修了一下后就发表了。
　　在zqx大大那边，顾BOSS和楚止言各种争斗，每次眼看着差不多就要和好了，又有新的情节把两人的关系搞得恶化，程浩深深地觉得zqx搞事情的本事还是一流的。而在他这边，顾BOSS早和楚止言滚了不知多少次床单，一路撒糖花式虐狗，弄得他这个作者都想谈恋爱了……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程浩自从和顾楚楚分了以后就没在现实当中交过女朋友，而且他目前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对头的女孩子……
　　程浩把文发表了之后，又看了几遍捉虫，才愉快地哼着歌退出了YY文学网。
　　————
　　自从开始努力学习以后，他玩网游的次数不自觉地少了，云烟妹子跟他提到了这件事，说如果他不能总是登录，她就找其他人结婚继续做伴侣任务，最终两人商量好了之后，把婚给离了，于是程浩变成了无论是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中都彻头彻尾的单身狗。
　　程浩没有登录网游，他在看完zqx的文，又发表了同人以后，觉得自己已经把最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其他任何事情都素然无味起来。他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半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感到实在有些无聊。
　　他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关了合上，接着将它捧在怀中，一路走到翟其筱的房间。
　　翟其筱这次没有关房间门，程浩走了进去，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翟其筱的桌子上。
　　令程浩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此时的翟其筱并没有埋头在习题的海洋里奋斗，而是坐在椅子上悠悠然啃苹果。
　　那时不时响起的“咔嚓”声让程浩听了就有些嘴馋。
　　于是程浩去冰箱里拿了一个苹果，洗了一下后，坐到翟其筱身旁也啃了起来。
　　程浩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吃，而是和翟其筱一起默默无言地吃着。
　　一时间房间里咔嚓声响成了一片。
　　很快，翟其筱吃完了一个，把壳拿去丢了。
　　程浩吃着吃着，突然脸一皱，“诶哟”了一声。
　　翟其筱听到程浩的叫声，急忙赶过来，发现程浩正捂着自己的下巴，表情显得十分难受。
　　“怎么了？”翟其筱俯下身子，关心地凑过去看他。
　　程浩空出一只手摆了摆，接着别过脸去，皱着眉头动了一下下巴。
　　瞬间翟其筱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嘎嘣”一声关节摩擦发出的脆响。
　　翟其筱的表情微微地变了变：“……”
　　程浩睁大眼睛，试着用力张了张嘴巴。
　　“嘎嘣。”又是一声关节摩擦的脆响。
　　程浩整个人都不好了，捂着下巴僵在了原地，神情渐渐凄惶起来。
　　翟其筱沉声说：“你先别动。”
　　程浩不敢乱动了，他微微张着嘴巴，悲哀地想：完蛋了，老子的下巴是不是给啃脱臼了……
　　翟其筱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下巴，又仔仔细细地摸了摸，接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去医院看看。”翟其筱说。
　　————
　　于是两人去了医院。
　　医生问了程浩一些问题，在知道程浩即将面临高考后，他的眼神中显现出了些微明了的神色。
　　“你是不是经常过度劳累？”医生问。
　　程浩摇摇头，每次学习学累了他都跑去玩的。
　　“你每天熬夜吗？”医生问。
　　程浩摇摇头，说那是几年前的事情。
　　“你的心情是不是经常很烦躁，觉得压力很大？”医生问。
　　程浩摇摇头，说不算烦躁，压力有那么一点。
　　程浩一边回答一边心想，完了，医生好像都看不出他这病怎么来的。
　　“医生啊，我现在说话不成问题，就是用力张嘴的时候会‘咔嚓’一下而已，你说是不是有可能我咬苹果咬得太猛了一些，所以不小心咬得关节错了位啊？”程浩忍不住问道。
　　医生摆摆手，说：“你等我问完。”
　　程浩只好点点头，乖乖地等他接着问。
　　“你是不是经常张嘴过大或者单边咀嚼？”医生问。
　　翟其筱一直站在程浩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浩。
　　程浩这会儿终于没有再摇头了，他渐渐睁大眼睛，说：“啊……我好像，习惯单边咀嚼来着。”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这是颞下颌关节紊乱造成的颞下颌关节弹响。”
　　啊？
　　医生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程浩目瞪口呆，一时间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最终，医生给他叽里呱啦解释了一下病理，又劝他以后不要再单边咀嚼，给他开了一些药后叫他每天记得用热毛巾敷下颌关节，并时不时用手按摩一下。
　　程浩印象最深的就是医生的一句吐槽：“这病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妇女才会得的，你诶……”
　　程浩默默地在心里流着泪。他以前哪会想这么多，只因小时候换牙之前有一边牙齿被虫蛀了，所以他只好用另一边咬，慢慢地就成习惯了，直到后来那颗被虫蛀的牙齿拔掉了，长了一颗新牙，他还是没有改过来，一直用单边咀嚼，没想到……竟然得了这么尴尬的病。
　　严重了，似乎还会脱下巴，嘴巴合不上什么的……
　　程浩庆幸自己现在还是轻微的症状，医生说多用热毛巾敷敷，只要坚持很快就能好。
　　程浩回家的时候，一路上不停地“嘎嘣”、“嘎嘣”，那清脆的声音令翟其筱听得脸色都不好看了。
　　“你说我这个病要是一直没好，以后搞对象要接吻的时候得多尴尬啊。”程浩吐槽道，“张嘴‘嘎嘣’，再张嘴，又‘嘎嘣’……”
　　翟其筱默然地听着。
　　“然后，哎哟，接吻太激烈，不小心下巴脱了……”程浩继续说。
　　那画面太美，两人都不敢想象。
　　翟其筱：“……”
　　翟其筱默默地想，他回家一定得监督程浩每天按时敷脸。
　　程浩穿着睡衣，慢吞吞地挪到卫生间里。
　　他把温热的毛巾敷到了自己的下颌上后，默默地看着镜子里脸色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此刻双手捂住毛巾，感觉就像捧着自己的脸一样。
　　祖国……的花朵。
　　脑子里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到了这句形容，程浩喉间一哽，哭笑不得。
　　啊……这操蛋的病。
　　他一路捧着脸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医生说至少要敷上十分钟，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消磨时间。
　　姓翟的在发现他这个病后，总会时不时地问他疼不疼。
　　实际上，程浩除了刚开始啃苹果时那剧烈的疼痛之外，后来的疼痛不是很明显，只有极力长大嘴巴的时候才会觉得有些疼，如果将嘴巴合上，那和平常的感觉是一样的。
　　程浩有些担心这个病严重了之后自己真的会脱下巴，于是没等翟其筱提醒，他都会主动去打热水敷脸。
　　敷完后，程浩感觉的确好些了。接着，翟其筱便来替他仔仔细细地擦干上面残留的水珠，取出新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帮他缠上系好。在翟其筱做完这些后，程浩勾起嘴角道了声谢，便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里，上床睡觉了。

第六十一章 痒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子，在地面上映出点点银辉。
　　翟其筱轻轻把门关上，转身打开了灯，房间里瞬间亮堂了起来，家具不多，显得空旷，灯光是银白色的，所及之处似乎泛起一股凉意。
　　翟其筱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低头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打开。
　　电脑屏幕泛着荧荧的蓝光，像冰蓝色的海，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吞噬。
　　翟其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心跳声渐渐加快。
　　不一会儿，伴随着开机音乐的响起，他面前冰凉的蓝色刹那间被一片温暖的橘黄色所取代——
　　一簇簇可爱的黄色小雏菊在迎风招展。
　　翟其筱深深望进那片期待已久的花海里，眼中渐渐被温暖的颜色充盈，浑身的凉意似乎都被驱走了，心里慢慢暖和起来。
　　他的手指触摸上键盘，上面似乎有了热度。
　　他打开自己早已用心检查了无数遍的存稿，细细想了想，又添了点东西进去。接着，他在确认存稿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后，重新找到了YY文学网，点开。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在用户登陆一栏处硬生生停住了。
　　脑子里刹那间有一道光芒闪过，他的呼吸倏地一窒，微微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最深处“轰”地一声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血液瞬间尽数上涌，心跳声如同擂鼓，强而有力地“咚咚”作响，他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那处，直到将上面的字眼彻底刻入心里。
　　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些什么，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得到了解答，他兴奋得浑身微微颤抖，心头像着了火。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
　　暑假期间，程浩的六伯公八十大寿，邀请他们去玩，于是全家人打算先去D市，再回老家A市。
　　程浩现在十分不想出门，他的头发因为缝脑门已经被剃掉了一部分，上边包着碍眼的纱布，一只胳膊还蔫蔫地垂挂在胸前。一路上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大都充满怜悯，仿佛他已经废了……
　　可是六伯公八十大寿，邀请外公外婆一起去，外公外婆要叫上程浩，程浩也不好拒绝。
　　于是一路上程浩被迫接受了来自各方视线的洗礼，虽然有时候翟其筱会有意无意地过去挡一下，但是并没有什么很大的用处。洗着洗着，程浩木了。
　　到了D市后，大伙们先是去吃了大餐祝贺，然而程浩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回到暂住的地方后就开始不停地挠身子。
　　程浩皱着眉头站在镜子前边，侧着身子拼命往背上看，无奈看不大清，只好去找人帮忙。
　　“翟其筱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程浩把自己的衣服往上拉，把背对着翟其筱。
　　程浩往上拉衣服的时候，屁股不自觉地往后翘了一点点，从腰部到臀部的曲线显得有些诱人。
　　翟其筱喉间发紧，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程浩挺翘的臀部滑到他的背上，待看清整个背部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声说：“像过敏了。”
　　昨天晚上他帮程浩清洗背部的时候，上边明明还是白白嫩嫩的，摸上去手感很好，可现在看着有些地方微微发红，起了一颗颗小红点。
　　“奇了怪了，我也没吃什么容易过敏的东西啊，而且我以前吃东西的时候，也没对什么过敏啊。”程浩一脸烦恼地说着，把衣服拉了下来。
　　翟其筱盯着程浩后背看的眸子里浮现出几丝失望。
　　“去医院看看。”翟其筱提议说。
　　“诶，真不想去医院。”程浩说，“我先忍一忍，如果实在不行再去。”
　　翟其筱点点头。
　　————
　　程浩用手机和牧旭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疑似过敏的事，然而事实证明牧旭到关键时候可能屁用都没有。
　　以上是两人的聊天内容——
　　牧旭：如果实在难耐你可以试着买瓶风油精。【乖】
　　程浩：……风油精治过敏吗？
　　牧旭：可以缓解瘙痒难耐啊。【乖】
　　程浩：……你用过？
　　牧旭：当然，那种辣爽感简直回味无穷啊。小哥哥你想上天吗？【滑稽】
　　程浩：……
　　牧旭：来啊，快活啊，反正有风油精啊。【滑稽】
　　程浩：……
　　牧旭：有什么事情是一滴风油精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滴。【滑稽】
　　程浩：……卧槽你够了！
　　原本一件很纯洁的事情被小变态牧旭引用表情图这么一说显得污到辣眼睛，程浩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给牧旭买一瓶去污剂……
　　然而程浩最终真的去买了一瓶风油精。
　　用牧旭的话来说，因为他实在是太……难耐了。
　　于是程浩叫翟其筱帮他往后背滴几滴。
　　翟其筱接过风油精，帮他滴了几滴后，还好人做到底地给他抹到了后背的每处角落。抹完了后，翟其筱意犹未尽，还贴心地问了他一句：“你下边痒吗？”
　　程浩乍一听到这句话竟浑身一抖菊花一颤，不由自主地想歪了，要不是翟其筱此刻的表情太过纯洁正直，他几乎以为对方故意在调戏自己。
　　果然牧旭这小变态要不得……
　　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流泪。
　　尽管知道翟其筱的意思很纯洁，但程浩的表情却还是不自觉地显得有些僵硬，因为不幸的是，他发现他被翟其筱给说中了，他的屁股蛋上似乎，真的有点痒……
　　严格来说他现在大半个身子都痒，只是后背相对明显。
　　此时此刻，在大变态翟其筱的眼里，程浩的眼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着，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微磁性：“痒。”
　　短短一个字，传入耳朵里竟显得如此撩人心弦。
　　翟其筱的目光顿时灰暗了，喉结微微地上下动了动，他竭力维持着原来的表情，喉间干涩地挤出一个字：“那……”
　　“我自己来吧。”程浩突然大咧咧地说，“后背我够不着，屁股随时可以摸得到。”
　　闻言，翟其筱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那句话脱口而出后程浩莫名噎了一下。刚才话里那股浓浓的自豪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有点小变态的感觉？
　　程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渐渐空洞起来，他接过翟其筱手中的风油精，后背此刻也辣爽了，转身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在飘。
　　因为程浩转过身去了，所以他没有看到翟其筱脸上的表情。
　　如果看到了，他绝对会吓一跳。
　　那是一种堪称饿狼般的神情，眼神里隐隐透着一股狠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就连残留的血迹也要细致地舔舐干净。
　　刚才程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竟然开始隐隐地嫉妒起程浩的手来。
　　那么问题来了，程浩的整个人迟早都是他的，他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在嫉妒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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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D市玩了半天后，程浩一家一起回了A市。
　　程浩的外婆家有几间空出来的房间，于是几人便暂时住了进去。
　　此时此刻，程浩整个人都有些兴奋，他躺在床上，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刚才戳开对话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zqx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发存稿……一般情况下不是还得等上一些时候么？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过程浩很快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当务之急是先看文。
　　他高兴地回了个抱住对方猛蹭的表情图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存稿开始阅读起来。
　　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充满期待的，然而，他看文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内容，表情刹那间变得有些诡异，接着，他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过低了，先是把空调关了，接着又不自觉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咬牙往下看，最后，他几乎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茸茸的脑袋瓜和一只紧紧掐着手机的手……
　　直到看完最新几章的内容之后，程浩瘫软床上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觉得浑身发冷，力气仿佛全被抽干。
　　太……太特么恐怖了。
　　程浩缓慢地咽了口唾沫，周围的气息不知何时变得阴冷起来，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
　　《夺魂》这篇文里边本身就有鬼怪的设定，先前被提得不多，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而如今突然被放大了写，在zqx笔下竟显得这么阴森可怖。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屋子里却显得十分寂静，寂静得莫名令人发憷，偶尔有微风把窗帘吹得鼓起，那鼓起的形状就好似一个人……一开始程浩都要极快地扭过头去看一下，直到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躲在后边，他才渐渐地有些放松下来。
　　“啧……小说而已，搞那么紧张干什么。”程浩有些好笑地想着，把手机放好，把被子丢过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床下好像潜藏着些什么诡异的东西，有什么顺着床沿一点一点向他爬过来……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把薄被拉了过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没过多久，他又把被子摊开罩在身上。
　　最终，他翻来覆去，到了晚上要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折腾得半梦半醒，精神紧绷得都快成蛇精病了。
　　程浩：“……”
　　程浩认命地狠狠抹了把脸，颤巍巍地伸手去够开关，直到听见“啪嗒”一声，头顶光线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他才缓缓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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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十一点钟，翟其筱走进自己的房间，半眯着眼睛准备上床睡觉，然而他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里迅速闪过几丝暗色，接着，他大步朝门走了过去，有些急切地把门给打开了。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目光都有些直了。
　　程浩穿着一件印有小熊猫的睡衣，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头发在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一双惑人的桃花眼里湿漉漉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翟其筱……”程浩的脸蛋似乎是被热气蒸的，略有些发红，他低声道，“我能来你这里蹭一晚上么？”
　　其实，程浩对自己来蹭一晚的理由很是尴尬，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翟其筱说实话，自己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刚才自己关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对着眼前黑漆漆的一切莫名觉得不安，无法集中精力入睡。最令程浩感到无奈的是，他当时就连想通了，放弃自己一个人睡，想要起身开灯的时候都是迟疑的，生怕自己的爪子伸出去摸到的不是开关而是什么冷冰冰软乎乎的玩意儿……
　　程浩其实怕鬼，从小就莫名其妙地怕。鬼片什么的他基本上不敢碰，他有一次被迫和全班人一起看鬼片，结果好几天睡不安稳，鬼片里诡异的背景音乐他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简直令他抓狂崩溃，就连睡前播放的重金属音乐也无法挽救他。
　　要不是真的被逼到了极致，程浩是不会提出这个要求的。
　　翟其筱轻点下头，“嗯”了一声，柔和的灯光映得他的眼里微微发亮。
　　程浩闻言咧嘴一笑，转身跑去自己房间拿了枕头和薄被后，又屁颠颠地跑到翟其筱跟前。
　　翟其筱静静地看着程浩没有动作，后者的目光看向床铺。
　　这是程浩第一次认真地观察翟其筱的床。床挺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上面铺着凉席，凉席上此时叠着一床整齐的薄被，薄被旁边还有一件被折叠起来的衣服。
　　程浩的目光在衣服上停留了几秒，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没有细想。
　　“你睡里边还是我睡里边？”程浩问。
　　“你睡里边。”翟其筱说。
　　程浩点点头，脱掉鞋子先上了床，挪到里边去了。
　　翟其筱随后上了床，抬手把灯给关了。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同时也很安静，静得两人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浅浅的呼吸声。
　　程浩睁着眼睛，心里渐渐有些疑惑起来，翟其筱在他提出要来这里蹭一晚上时，并没有问他原因，而是直接点头答应了。
　　一般人都会问一下原因吧？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和姓翟的一起睡啊。
　　程浩这么想着，于是就问了出来：“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睡？”
　　话语刚落，程浩听到耳边传来翟其筱翻动身子的声音，他侧过脸一看，发现翟其筱把身子正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翟其筱拉近了，黑暗中他隐隐可以看见对方的脸。
　　翟其筱漆黑的眼珠子正近距离地观察着他，隐隐透着一股打量猎物的神色。
　　不过因为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所及之处漆黑一片，只隐隐看到对方的一点轮廓，所以程浩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那么，是因为什么？”
　　程浩听到翟其筱开口问道，不知道怎么的，传入他耳朵里的声音听起来较平时低沉了些，隐隐透着几丝喑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说话间翟其筱吐出的气息轻轻扑打在程浩的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热意。
　　不过，程浩没有太注意这些，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自己不久前想好的回答上。
　　程浩一副开玩笑的样子眨眨眼睛，道：“来感谢你啊。这些天你帮了我很多。”
　　尽管一片漆黑，翟其筱可能看不大清，不过程浩这句话在说出口之后，心里慢慢自然了下来，原本他说这句话其实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实际上，他在心里对翟其筱这些天照顾他这件事确实挺感激的，因此就算翟其筱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后，也不会觉得他说得别扭。
　　翟其筱没想到程浩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下子有些怔住了。
　　他能隐隐猜到程浩来和他同睡的目的，但他自从看到那不可置信却又实实在在的一幕后，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一些别的。
　　他会不会，其实和我一样？
　　他今晚来这里，会不会也有别的意思？
　　“来感谢你啊”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尽管知道不太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但翟其筱的内心还是止不住地有些蠢蠢欲动，程浩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就在他即将没忍住做些什么的时候，程浩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好吧，其实我觉得一个人睡挺无聊的，来找你说说话。”
　　程浩的声音平常听着挺清亮，此刻也许是被夜里静谧的气氛渲染了，传进在翟其筱的耳朵里很是诱人。
　　他想听到程浩更多的声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翟其筱的眸子顿时暗了下来，心跳渐渐地加快了，呼吸原本被他小心地放缓了，以至于现在加大的兴奋感令他十分压抑，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汹涌，止不住地想要宣泄而出。实际上他从程浩爬上床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了，只是那股兴奋被他竭力压下，而现在似乎有些压不住了，他能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
　　翟其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程浩，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握紧。他多想直接把程浩整个揉进自己怀里，一点点吮遍他身上的每处角落，让他全身沾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程浩。”翟其筱突然轻轻地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程浩下意识地应道。
　　“你现在后背还痒吗？”翟其筱问。
　　程浩闻言感受了一下背部，突然感到有些难过。
　　要是翟其筱不提醒他，他都快忘了……现在翟其筱一提醒，那种要命的瘙痒感又来了，他又想伸手挠了怎么办。
　　被人关心也可以是这么痛苦……
　　程浩好想打翟其筱，可是对方的话里充满关心，他只能默默地把一口喷薄欲出的老血给憋了回去。
　　“痒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程浩欲哭无泪地说。他现在不止想挠后背，他还想挠屁股，风油精已经用完了，翟其筱刚才那句话简直就像点燃了火，因此虽然有点猥琐但是他忍不住了……
　　挠的过程中虽然痒意下去了，但只要停手之后没过多久又开始痒了起来，令程浩觉得有些尴尬的是，翟其筱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没有半点要移开的意思。
　　程浩终于没忍住，说道：“喂，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啊，你这样我感觉自己好猥琐啊。”
　　“不猥琐。”翟其筱下意识地否定道。
　　“谢谢，但重点不是在这里……”
　　翟其筱终于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眼里浮现出几丝失望。
　　刚才程浩的动作着实令人遐想，那半睁着的惑人的桃花眼里指不定是湿漉漉的，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一定是十分柔软的，那控制不住喷吐的气息带着属于程浩的好闻的味道，那修长好看的手探向身后，一直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光是盯着看，就已经被撩得起反应了。
　　如果光线足够，程浩能够看清翟其筱那如同饿狼般充满欲望的眼神，他一定不会傻乎乎地继续在翟其筱面前干这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事情，即便他只是单纯地挠个痒痒……
　　程浩被身上的痒意逼得发狂，他说：“我忍不住了，明天我要上医院看看。”
　　翟其筱应了一声。
　　“你说现在药店还开门吗，我想去买瓶风油精。”程浩说。
　　翟其筱回答：“最近的好像都关了。”
　　“我靠！”程浩有点想骂娘，但他拼命忍住换了另一个词。自从几年前他在翟其筱面前骂出那句问候人家老妈的话，被翟其筱用阴沉恐怖的目光刺了半晌后，他就回过味儿来了，没再敢在翟其筱面前骂过娘。
　　翟其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要不要我帮你挠一下？”
　　“诶？”程浩愣了愣，接着便开心地道，“好啊。”
　　他总嫌一个手挠后背太累了，有的地方下边够不着还要换成上边努力够，久而久之他觉得自己的左手也要被折腾断了，这会儿翟其筱提出要帮忙，简直太够哥们了。
　　他小心地扶着自己的右臂翻了个身，用左手支撑着身子，把后背对着翟其筱。
　　“衣服往上拉一下。”程浩说。
　　话语刚落，一双手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抓住两侧的衣襟，往上轻轻地拉到了胸口处。
　　接着，程浩侧着躺了下来，他感到那双手贴到了他的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手的温度似乎比他的背部还要热。
　　“我开始了。”翟其筱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袒露的背，沉声说。
　　程浩“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爽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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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翟其筱的陪伴，程浩的心莫名安稳了下来，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阖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翟其筱担心他着凉，帮他悄悄地拢了拢被子。
　　这一拢之下，他却不想把手移开了，而是就着把手搭在程浩腰上的姿势，一点点慢慢躺下来。
　　他与程浩靠得很近，程浩仿佛就被他圈在怀里，他的目光向下就可以看到对方露在外边的半截白皙的脖子，他没忍住，轻轻地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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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的时候，程浩突然醒了过来。
　　晚餐的时候饮料喝得多了一些，他是被满满的尿意给憋醒的。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墙壁发了会儿呆，接着，思绪渐渐回笼。
　　他察觉到自己的腰部上方好像有些沉。
　　他下意识地低头往下看——
　　他看到了一只模糊的手。
　　那只手从他的腰上软软地垂了下来。
　　我的妈呀……
　　程浩浑身猛地一僵，他睁大眼睛，觉得脑袋里有些发懵，一股毛刺刺的感觉从脊背直蹿上来，下一秒，他猛地抓住那只手一把甩开，那只手被他甩开后，在凉席上发出一声轻响，与此同时，程浩拼命支撑自己坐了起来，同时扭头瞪向自己的身侧。
　　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程浩脑子里一炸，下一秒，便见那人影猛地坐了起来！
　　这情景来得太突然，程浩简直快被吓尿了，他短促地叫出声来：“啊！”
　　四周寂静了一会儿，接着，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在对面响了起来，期间隐隐夹杂着几丝无奈的意味——
　　“程浩。”
　　程浩一愣，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极为熟悉，他微微瞪大眼睛，刹那间他反应过来了，惊讶道：“翟其筱？”
　　对面隐约传来叹了口气的声音，接着，对方说：“是我。”
　　程浩瞪着对面看了几秒钟后，接着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我去……我给忘了，我还以为我自己一个人睡呢，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翟其筱闻言微微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我刚才醒来，乍一眼看见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还以为是鬼呢！”程浩惊魂未定地说。
　　翟其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原来你怕鬼。”
　　程浩被说中心事，突然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刚才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在对方面前把男子气概丢得一干二净。
　　刚醒来，脑子犯浑，没注意。
　　程浩顿时感到有些羞耻，他自暴自弃地说：“对，我怕。”
　　“没事。”翟其筱安慰他说，“别怕。”
　　这声音传入程浩的耳朵里，听起来竟觉得有些温柔。
　　但程浩却感到更心塞了。
　　同为男性，却被对方安慰别怕鬼什么的……简直糟透了。
　　因为被翟其筱的安慰吸引了注意力，所以程浩没有察觉到他遗漏了什么。
　　“你开个灯吧。”程浩转移话题道，“我想去厕所。”
　　话音刚落，床垫微微震颤了一下，接着，只听“啪嗒”一声，头顶灯光亮起，程浩下意识地伸手去遮眼睛，一边眯着眼睛一边下床去够拖鞋。
　　翟其筱的眼睛虽然被灯光刺得有些难受，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半眯着眼睛去看程浩的背影。
　　程浩的头发看起来很凌乱，不过却也很柔软。
　　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后背露出了一片，从远处看被灯光映得雪白。
　　翟其筱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搓了搓。
　　说实话，翟其筱稍微有点儿遗憾。
　　如果卫生间能够再远一些就好了，最好能够走上个好几分钟的，这样说不定程浩就会提出邀请，和他一起去厕所了……
　　不过也没关系，程浩不邀请他，他主动去就好了。
　　翟其筱这么想着，脸颊发红，眼底发亮，蹭蹭蹭几下跳下床，屁颠颠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被雏菊的爱意糊了一脸
　　第二天一早，程浩习惯性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碰到了一件放在角落里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件上衣。
　　这件上衣他还特别眼熟，正中央印着一朵黄色小雏菊。
　　程浩愣了愣，接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姓翟的床上竟然有这样一件衣服！
　　程浩想起那天他借翟其筱笔记本电脑时看到的那霸占了将近整个屏幕的黄色小雏菊……
　　姓翟的竟然对菊花这么感兴趣……电脑背景弄个菊花的海洋就算了，就连自己的衣服也要弄个菊花。
　　正想着，程浩突然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奇怪地发现衣服的码数偏小了，和他衣柜里那件摆了多年的黄色小雏菊一件套有点像。
　　按道理来说翟其筱应该不太适合穿这件衣服吧……
　　程浩想着，他敢肯定自己没见过翟其筱在他面前穿这件衣服的样子，因为如果让他看见了，他绝对会笑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是不会忘记的。
　　——“程浩？”
　　就在这时，翟其筱的声音从他的身边传了过来，带着几丝疑惑。
　　程浩的嘴角残留着笑容，扭头朝翟其筱看去。
　　“这是你的吗？平时怎么没见你穿这件衣服？”程浩挑挑眉问，神色间不自觉地带了些揶揄。
　　“嗯。”翟其筱点点头，承认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程浩，嘴里轻声说，“有人给我的，我一直放着，没怎么穿。”自从穿不下以后他就没怎么穿了，改成一直抱着。
　　“这样啊，”程浩有点好奇地问，“是谁给你的？”他还以为是姓翟的自己买的，毕竟姓翟的看样子这么喜欢菊花。
　　没想到翟其筱听完他的话以后，竟然微微勾了勾嘴角，就连眼角眉梢也隐隐带了些笑意。
　　程浩有些看怔了，因为他很少看到翟其筱笑起来的样子，觉得有点惊奇。
　　他觉得自己刚才没说什么好笑的东西啊，为什么姓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笑什么？”程浩疑惑地问。
　　“……没什么。”翟其筱垂下眼睛，背过身子下了床，也不解释给他听。
　　程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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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程浩从翟其筱的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衣走进自己的房间。他打开衣柜取了要换的衣服，却无意间瞥见挂在角落里的那套胸前印有黄色小雏菊的睡衣，他微微一怔，合上衣柜的动作停住了。
　　这件睡衣……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这样的睡衣一共有两套，当初他把其中一套黄色小雏菊睡衣给翟俭穿上以后，翟俭似乎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
　　不过也没关系，那套睡衣他早就打算送给翟俭了。
　　程浩一边想着，一边关上衣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些什么，令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想到了翟俭几年前写给他的那封信。
　　“高考完后，我会来找你。”——翟俭在信中这样写道。
　　程浩清楚地记得翟俭比自己要高一个年级。
　　他想着，眼里闪现出一抹笑意。
　　这样一来，翟俭现在应该高考完了吧……
　　————
　　程浩去医院看病，医生问了他一些问题，盯着他的后背研究了半天，也说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最终只得出这样的结论——有可能是有虫子爬过给感染了。接着，医生给他开了一些治过敏的药。
　　程浩也没办法，只好郁闷地回去了。
　　这几天程浩都和翟其筱蹭一窝。
　　右手缠了绷带，围着脖子挺热的，有时候热得不行了他还会光膀子。
　　翟其筱默默地盯着程浩裸露的胸膛，觉得心痒难耐，仿佛千万根羽毛在挠。
　　说实话，程浩长得挺结实，也许是因为长期锻炼的缘故，身上几乎没有赘肉，看着特别养眼，可又不能明着摸，所以翟其筱只能在程浩睡着的时候偷袭。
　　程浩发觉翟其筱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也不乱动，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人的姿势总会有些怪，经常是他莫名其妙钻到翟其筱怀里去了，有时候他醒来还发现翟其筱把他给搂得死紧死紧的，如果他动一下，翟其筱还会无意识地用下巴在他的脑袋瓜上蹭来蹭去。
　　大夏天的这样真有点儿热，早上起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
　　尽管如此，但程浩却没想过要和翟其筱分床睡，因为看完那些恐怖章节后残留的后遗症还在，他一个人睡又得睡不着了。
　　令程浩感到十分高兴的是，他发现zqx最近似乎勤快了，一有心情就给他来几章存稿。弄得程浩总会不由自主地守在电脑前边，仿佛下一秒zqx就会来找他。
　　今天程浩登陆的时候，惊喜地看到zqx上线了。没等他说话，zqx就主动给他发了存稿。
　　程浩兴奋地给了人家几个么么哒，愉快地看存稿去了。
　　这几章的内容甜虐甜虐的，程浩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了，随着情节跌宕起伏着。
　　然而，就在看到最后一章的结尾时，程浩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BOSS竟然给男主楚止言送了一朵黄色小雏菊！
　　顾BOSS，你突然送对方一朵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程浩瞪着屏幕看了好久，上网百度黄色小雏菊的含义。
　　他发现有快活的含义，也有离别的含义，有坚强的含义，也有……暗恋的含义。
　　程浩托腮陷入了沉思。
　　故事背景是男主楚止言被武林人士追杀受了重伤，顾BOSS本来和他势不两立的，然而当楚止言快要挂掉的时候，却突然回来救他，楚止言一脸懵逼，两人一起逃跑，最终历尽艰难险阻把敌方摔得老远。结尾两人偶遇一片美丽的花海，里边盛开了一簇簇黄色小雏菊，顾BOSS就顺手摘了一朵送给楚止言，楚止言默默地接过，拿着花深深地看了他许久……
　　程浩看到这里整个人几乎亢奋得要跳起来，他觉得zqx一定是在暗示着什么。
　　顾BOSS这是要叫楚止言坚强呢？还是两人准备离别呢？还是……有什么不可言喻的暗恋的意思在里头？
　　这剧情简直太、基！
　　而且，令程浩十分想吐槽的是，那花不是其他什么花，偏偏是黄色小雏菊！
　　程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脑补的就是姓翟的笔记本电脑里头那片灿烂的雏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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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浩此刻的表情有些呆愣。
　　他发现自己这些天好像老是能看见菊花——
　　翟其筱的桌面一个。
　　他的衣柜一个。
　　翟其筱床上一个。
　　这回zqx的小说里一个。
　　于是程浩睡午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坑爹的梦，梦见他身处菊花的海洋里。
　　一簇簇菊花热情地朝他涌过来，有的在他头上跳舞，有的趴在他的肩膀上，有的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接着，程浩竟然梦到了许久不见的翟俭。
　　瘦小的翟俭仰着脑袋瓜，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有点腼腆地说：“你的小雏菊……我很喜欢。”
　　程浩刚想回话，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朵黄色小雏菊……
　　程浩：“……”
　　最后，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从角落里屁颠颠蹿出来了，程浩一看，顿时被惊到了，那家伙竟然是爱菊如命的翟其筱！只见翟其筱双手一伸，把他用力抱在怀里狠命蹭，一个劲说：“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最后他是被吓醒的。
　　太特么坑爹的梦了！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以至于傍晚的时候，他在看到翟其筱认真地叠着床上那件印有黄色小雏菊衣服时，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他发现翟其筱看那件衣服的眼神蕴含着极致的温柔，就好像在看自己心爱的人……
　　程浩有种奇怪的感觉，翟其筱之所以把那件并不合身的衣服一直放在床上，就是为了晚上抱着睡的。

第六十三章 我了个大槽
　　今天轮到翟其筱遛狗，于是他牵着一脸兴奋的大白出去了。
　　程浩坐在翟其筱的房间里，自从他和翟其筱睡一窝后，他便时不时来翟其筱房间里坐坐。
　　窗外，夜色渐渐漫上天际，隐隐有一两声孤寂的蝉鸣从窗外传来，房间里一片寂静，不知道为什么，程浩感到了一些凉意。
　　程浩的视线在翟其筱的房间里环视着。
　　说实在的，他觉得翟其筱的房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简洁单调的感觉。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家具基本上都是白色的。站起身来的时候，程浩有一种进入冰天雪地的错觉。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后，不自觉地落在了翟其筱放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上。
　　程浩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已经被他忽略了很久……
　　——上次他借用翟其筱电脑，把自己存在YY文学网里的存稿转到QQ里边的时候，是用复制粘贴到文件夹里的方式，而那个文件夹，他好像忘记删掉了……
　　程浩感到脊背发麻，内心深处有一股毛毛的感觉。
　　这样一来，那文件岂不是在翟其筱的笔记本电脑里边存着了？
　　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心惊肉跳，坐立不安。万一给姓翟的看见自己写的那堆男男XXOO……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程浩强迫自己回想着这些天翟其筱的情况，他发现这些天翟其筱就和往常一样，脸上没什么异色，该干嘛干嘛，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也没和他提到这种事。
　　程浩感到有些奇怪，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记得把那玩意儿删掉了。
　　如果删掉的话那自然最好，可要是没有删掉……
　　程浩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台笔记本电脑。
　　怕啥，趁翟其筱不在，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浩这么想着，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他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了开机按钮。
　　说实话他的心里有点毛毛的，有种不踏实感，毕竟他没有询问过翟其筱，就擅自打开了人家的电脑，不过这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只要确认那要命的文件被删掉了，他立马把电脑放回原位。
　　然而，就在他按了开机键没多久，眼前却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界面。
　　程浩瞪大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有些措手不及。
　　他勒个大槽，竟然还有输密码这种事！
　　程浩没想到翟其筱还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了密码，开机不输入密码没法开啊。
　　以前他就做过在不知道开机密码的情况下，把开机密码删掉这种事，不过那是在有另外一个新建账号的前提下，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
　　上次翟其筱借电脑给他的时候，他一打开就是已经开好机的，当时他还觉得翟其筱很贴心，没想到是因为设置了密码。
　　程浩心里有些着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试着输入了翟其筱的生日。
　　系统显示：密码错误。
　　程浩叹了口气，仔细想着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接着，他又试着把翟其筱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然而系统还是显示：错误。
　　程浩双手撑着下巴，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等翟其筱回来再问他借电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羞耻感，程浩没有打算那么快放弃，而是接着思考究竟还有什么可能的密码。
　　突然，程浩的脑子不知道抽了还是怎么的，突然想到要试一下自己的生日。
　　这个念头十分可笑，电视啊小说里啊经常这么弄，男主把女主的生日当成密码啥的，小攻把小受的生日当成密码啥的……
　　估计是被小变态牧旭的YY给感染了，程浩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的生日给输进去了。
　　他本来没当回事儿，也没想过能成功。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他按了确认按钮之后，电脑界面顿时整个变了。
　　登陆……成功？！
　　新跳转的界面令程浩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懵逼之中。
　　竟然、竟然……成功了？！
　　他感到脑子里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传来阵阵回响，令他恍恍惚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然而他的耳边却实实在在地播放着电脑开机成功的音乐。
　　程浩木木地看着电脑，喉间发紧，浑身僵硬。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固了。
　　翟其筱竟然拿他的生日……当密码？
　　这是几个意思？
　　这是几个意思？？
　　这是几个意思啊？？？
　　因为过于震惊，程浩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有些晕眩，疑问全都变成了加大加粗的鲜红色字体，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依稀想起自己打开电脑的目的。他原本是来删文件的，没想到却发现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一种脑子里狠狠一抽，被灌满了浆糊的感觉。
　　他僵硬地打开浏览器，令他感到有些心慌的是，他写的那些黄暴的存稿前些日子真的被他留了下来。他简直不敢想象翟其筱看到的样子。
　　但翟其筱这些天对这件事情提都没提一下，也许可能大概没有发现？
　　程浩颤颤巍巍地把文件全部删了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希望翟其筱啥也没看到。
　　本来做完这些事就该关电脑的，可是，因为有了那惊人的发现，他对翟其筱的电脑里保存的内容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想起翟其筱有时候会偷偷摸摸把自个儿房门锁了，在房间里不知道搞什么事情。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发现桌面有一个文件夹，标题命名为——“我的”，便下意识地想打开来看看，没想到的是，打开文件夹又需要密码。
　　果然是有什么重大机密。——程浩暗搓搓地想。
　　小黄书？美女视频？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试着脑补了一下翟其筱一副纯洁禁欲的表情对着美女打飞机的情形，觉得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这回再输生日日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程浩不确定地把自己的生日日期输了进去，想要试试效果。
　　原本只是一试，没想到竟然又打开了！
　　程浩感到十分意外，待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他的心狠狠一颤，整个人都彻底傻住了，僵在了椅子上。
　　上面竟然……
　　竟然……
　　他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仿佛被雷给狠狠劈了一记，呆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个按标题顺序整齐排列的文档，看起来似乎是存稿，一直排列到最新的章节。
　　而那些文档无一例外，都有着相似的标题。
　　这些标题程浩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zqx每次都给他发过去的——
　　《夺魂》的，存稿。
　　程浩抖着爪子，简直快握不住鼠标。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文档，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为什么zqx的存稿会出在翟其筱的电脑里边？！
　　而且，有一些存稿还是他没看过的！
　　程浩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zqx……翟其筱……
　　突然间，他的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仿佛拨云见日，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心中。
　　天啊噜，难道……
　　程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事情……
　　程浩仿佛像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深深吸了口气。他颤抖着爪子打开YY文学网，输入zqx的账号，接着继续颤抖着输入自己的生日。
　　点击确认后，他死死地盯着跳转出来的新界面，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里仍是不由自主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生日简直通用，翟其筱电脑里头啥玩意儿都可以打开——他竟然把zqx的账号给登陆了！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程浩的心跳得极快。
　　除非他是傻逼啊！！
　　程浩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zqx……和翟其筱……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俩货竟然是同一个人啊！
　　特么的，他现在才知道啊！
　　那翟其筱岂不是……
　　程浩突然间想起zqx……不，现在应该说叫翟其筱比较合适，曾经在自己写的BL同人下边留言这件事……
　　按理说翟其筱应该不会发现他那个号的马甲来着，可是程浩却有点方方的感觉。
　　如果翟其筱经常登录YY文学网，用户登录一栏应该会留下名字，可是……为什么当初他问翟其筱借电脑的时候，却发现用户登录一栏是一片空白？
　　难不成是因为翟其筱故意删掉了？
　　程浩想到这里，暗自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是，好有心机啊。
　　为什么要瞒着他？
　　程浩满腹疑惑。
　　不过，翟其筱对他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关心他，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有了zqx这个身份为前提，前后一联系，程浩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翟其筱对自己如此上心——也许因为自己一开始在冷冷清清没有人看文时，持之以恒追他的文和留言的事情让他感动了。
　　紧接着，程浩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么，翟其筱究竟知不知道他写自个儿小说的BL同人？
　　按理来说他应该隐藏得很好，但是，他不知道翟其筱有没有看到他那忘记删掉的黄暴存稿……
　　程浩能肯定的是，翟其筱知道禾呈就是他。
　　因为他有时看《夺魂》上瘾，没有及时去客厅吃饭的时候，翟其筱都会来贴心地来给他送饭啊什么的，所以看到了也很正常。
　　程浩又想到翟其筱每次给他提前发存稿的事情，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满满的感动。
　　可是翟其筱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程浩有些小伤心地想。
　　难道是怕他催更吗？好吧他的确会催更……
　　想到这里，程浩又有些激动，突然发现想要催更的对象就在眼前，这种事情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是充满惊喜和意外的。
　　如果翟其筱回来了，他要装作知道好呢还是装作不知道好呢？
　　这真是……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他的生日可以打开翟其筱的文件夹？
　　程浩不自觉地伸手捂了捂脸。
　　虽然心中有震撼的感觉，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别扭。
　　他到现在为止还有点不敢相信，毕竟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追的大大就在身边，这种感觉是很玄幻的。
　　他在收到翟其筱发的存稿后，还对人家说么么哒。照现在算来，他似乎已经对人家说了好几年的么么哒……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本小说里的情节的话，那这本小说可不止是基一点儿啊，这简直是基到了极致啊！
　　程浩觉得如果翟其筱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一副禁欲的纯洁面孔的话，他都以为翟其筱在暗恋自己了。
　　正当程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房间门突然“咔嚓”一声被人打开了。
　　程浩还没来得及合上电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翟其筱站在门口，刚想迈步进来，然而，当他看到桌面上打开的电脑，以及满脸懵逼看着他的程浩时，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原地，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浩，眼底渐渐地涌起了暗意，仿佛风雨欲来。
　　程浩傻愣愣地看着翟其筱，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抓获的感觉。
　　他看到翟其筱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程浩。”
　　翟其筱轻轻地叫了一声程浩的名字，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儿缠绵的粘意。
　　“你都看到了。”他说。
　　程浩僵直着身子，呆呆地看着翟其筱，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四章 其实我是腐男
　　突然间被撞破的尴尬感充斥了程浩的心，他僵直地坐在原位，眼睁睁看着翟其筱一步一步朝他慢慢地靠近。
　　翟其筱走到他面前，一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他。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居高临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紧紧笼罩在怀里。
　　程浩被迫仰起脸看着翟其筱，后者此刻的表情意味不明，眼底黝黑一片，仔细一看仿佛有着无尽的深意，像一潭幽暗的古井。
　　程浩被盯得喉间发紧，干巴巴地解释说：“我有东西落里头了，刚删了一下。”
　　翟其筱仿佛没有听见程浩的解释，他紧紧盯着程浩。“你都看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嘴里吐出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轻，缠绵而又诡异，仿佛贴着程浩的耳际。
　　程浩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以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尽数闪过脑海，他发觉自己有太多的疑问，却又不知该先说哪个。心里憋得简直快要炸开，他对着翟其筱那张每日每夜都能看见的俊脸，挤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更文？”
　　翟其筱：“……”
　　翟其筱被他这一问问得安静如鸡，原本澎湃的心绪突然消散了大半，他原本的表情隐隐出现了几丝裂痕。
　　程浩这一问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先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突然像有了源源不断的思绪，他一把抓住翟其筱的手臂，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翟其筱，瞒了我这么多年，原来你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写手啊，亏我追了你的文那么久！”
　　翟其筱感受着从手臂上传来的热度以及柔软的触感，心里颤动，微微眯起了眼睛。
　　“话说你什么时候更文啊，你还没有回答我。”程浩乐颠颠地问。
　　翟其筱沉默了几秒钟，说：“电脑里的存稿，你都提前看了？”
　　程浩被这么一问，突然想起来了，他说：“哦对，我就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继续看。刚才乍一眼看到太震惊了，然后你就进来了。”
　　翟其筱俯身慢慢地凑近他，眼里晦暗不明，压低声音问：“除了存稿，你还看了什么？”
　　程浩隐约觉得两人靠得有些近了，不由往后稍稍倾了一下，他的动作令翟其筱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了几丝利芒。
　　“我刚才不相信，试着登你的账号，没想到真登上去了……”程浩说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他微微睁大眼睛，音调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问道，“话说，你怎么拿我的生日当密码啊？”
　　翟其筱垂着眼睛看他，眼瞳越发幽深，嘴角轻轻勾了起来，他说：“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啊……”周围的空气似乎流动得缓慢了，程浩看着对方唇边绽开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里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了几丝不详的预感。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翟其筱眼底暗光浮动，话语微微一顿，隐隐中似乎带了点引诱，低沉地问，“你为什么会想到要输自己的生日？”
　　“我……”程浩被问得噎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别过了视线，“我就是随便乱输，没想到……”
　　翟其筱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心里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他步步紧逼道：“哦，开机是乱输，开文件夹也是乱输，登陆账号也是乱输。”
　　程浩不好意思道：“这不后来习惯了么。”
　　程浩隐隐觉得现在的翟其筱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他觉得翟其筱似乎正竭力压抑着什么，连说话的声音都和往常不一样，听起来透着一股诡异感。程浩隐隐有种“似乎他其实心里正很激动”的感觉，但说他高兴吧不太可能，说他生气吧看样子似乎又不太像……程浩只能把这些归咎于被撞破真相的反应。
　　翟其筱用一种几乎要把人烧穿的目光盯着被他逼到不自觉缩在椅子上的程浩，低声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帅是你吧。”
　　尽管这名字在此刻说出来有些喜感，但程浩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时，却没有半点好笑的感觉，而是心里一抖，浑身再次僵硬了。
　　这是他写《夺魂》BL同人的马甲。
　　翟其筱看到他的反应，眼底暗潮汹涌，低沉喑哑地开口道：“程浩，你写的东西我都看见了。”
　　程浩闻言耳朵刷地竖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翟其筱。“啥，看到啥了？”他控制不住紧张的声线，开口问道。是看到网站上已发表的那些清水的，还是他不小心留下的那些黄暴的？
　　本来知道翟其筱看了他写的BL同人，就已经很令他震惊又尴尬了，如果再加上那些黄暴的，程浩很难想象自己在翟其筱心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一翟其筱告诉变态老爹他都做了啥，变态老爹肯定会把他往死里打的！
　　变态老爹肯定会一边用棒子怒打他可怜的小屁屁，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特么不好好学习你写这些干啥啊巴拉巴拉，你还敢写同性文学巴拉巴拉，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个不孝子巴拉巴拉……想想就觉得画面好凶残。按照惯例，变态老爹打完了之后姓翟的再来说一句：“让你长长记性。”然后好心地往他屁股蛋上抹些药，开导他几句，整个过程就圆满了。
　　程浩越想越哆嗦，他一定要让翟其筱和他站在抗爹民族同一战线上！
　　翟其筱垂着眼睛放肆地打量着程浩，光线从他的头顶照下来，被他俯下身来的高大的身躯尽数遮挡，程浩缩在椅子上，大半个身子都落在属于他所制造的阴影里，他看着身下的人脸上露出脆弱纠结的表情，眼神里显出茫然无助来，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个不停，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心里感到异常满足。
　　“能看到的，都看到了。”他心头躁动，故意说得暧昧不清，尾音轻轻上挑。
　　看到程浩这个样子，看来他猜对了。
　　翟其筱控制不住地抬起手。他想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想狠狠地压倒他疼爱他，想得快要发疯。
　　程浩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道：“你别说出去啊，而且我喜欢的是女孩子，我就写着玩儿而已。”
　　这话一出，就仿佛一盆冰水迎面浇到了翟其筱的身上，令他躁动的心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
　　“你是认真的？”翟其筱的目光沉了下来，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语气隐隐带了些森冷。
　　“当然。”程浩没有注意到翟其筱的反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翟其筱原本抬到半的手硬生生止住了，慢慢地收了回去，在程浩没注意的地方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定定地看着程浩，极轻地问：“你喜欢的是女孩子？”
　　“当然，”程浩认真地点头，“我是直的，笔直笔直。”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还有‘腐男’这个词吧，就是形容看两个男的搅基时觉得挺乐呵，但是本身喜欢女孩子的一类男生，我就是这样的。”担心翟其筱误会，程浩看着他的眼睛又强调道，“老子钢管直。”
　　“谁让你写那么基啊，如果不看标签，我还以为是一篇清水BL文，就是没捅破窗户纸而已。”程浩继续说着，突然用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一巴掌拍到翟其筱的胳膊上，朝他微微挑起眉调侃道，“贼基，哥们你有前途，直接转战BL文得了。”
　　翟其筱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他低头看着被他的身躯半笼罩着的程浩，紧张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对方的脸上满是开玩笑的轻松的表情，显然没有多想些什么，只是单纯地以为他误会自己喜欢男人。
　　程浩等了一会儿见翟其筱没说话，逐渐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些怪异，此刻他正窝在椅子上，向后仰着，而翟其筱则是用手撑着桌面俯下身子低头看着他，对方的俊脸近在咫尺，仿佛再往前凑一点就会亲上一样。
　　程浩意识到这点后，伸手推了翟其筱的胸口一下，道：“起开起开。”
　　这一推，令翟其筱抿紧了嘴角，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往前凑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仔细一看，里边似乎隐隐藏了几丝阴狠戾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程浩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头皮渐渐地有些发麻，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翟其筱，突然冒出一句：“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耳边响起程浩惊疑不定的话语，令翟其筱不易察觉地微微抖了一下。
　　他的耳朵渐渐地染上了一抹红晕，直勾勾地看着程浩，却被他的眼神给狠狠地刺了一记。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总之，他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就像卡在了喉咙里，心里渐渐地涌起一抹酸涩。
　　不行……现在还太早。
　　他这么对自己说着。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翟其筱的眼底的炙热疯狂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淡淡地开口道：“……我是腐男。”
　　这句话一出来，程浩就愣住了。
　　翟其筱定定地看着程浩，后者呆愣了几秒钟后，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接着，翟其筱的手臂突然一紧，他下意识地低头往下看，发现程浩的手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他。
　　“同道中人啊！”程浩的声音里满含兴奋，眼神亮晶晶的，突然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当初我的猜测一点儿没错，我看《夺魂》的时候早就觉得作者有腐倾向了，现在猜测完全正确！”他说完后，在心里暗暗地把自己夸了一遍，接着乐颠颠地看着翟其筱，“你要是早点说的话，我也不用这么拼命地写BL同人解馋了，直接叫原作者写给我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翟其筱眨了眨那对好看的眼睛，道，“是吧，作者大大。”
　　翟其筱被程浩那两下眨眼电得心里头酥酥麻麻的，原本难过的心稍稍好受了一点，他轻轻“嗯”了一声，认真道：“写给你看。”
　　程浩坐了起来，翟其筱这次没有再堵着他，动作自然地让开了。天知道翟其筱刚才让开的那一刻多想直接扑上去，把人压得死死的，啃个精光。
　　程浩坐在电脑前边，认真地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坐在一边，默默地给他打量。
　　程浩越看越觉得翟其筱顺眼了，他发现把zqx和翟其筱结合起来以后半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仔细想想，zqx给他的感觉其实就和翟其筱差不多嘛。一想到自己追了那么多年文的作者其实就在身边，他还有点小激动呢。
　　程浩双手托腮，看了翟其筱几秒钟后，开口说：“其实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翟其筱坐直了，好整以暇地等他提问。
　　程浩接着说道：“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翟其筱闻言，目光意味不明，看着他轻声说：“你猜。”
　　程浩：“……”
　　他有一种感觉，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和zqx在QQ上聊剧情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引诱，zqx就是不剧透，只丢给他这一句话：“自己猜。”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跟zqx提了一下，zqx就自以为很贴心地把“自己猜”改成简洁的“你猜”了。
　　程浩当时是哭笑不得的，如今他面对活生生的翟其筱，对着对方此刻那张啥表情也猜不出来的脸，陷入了沉思。
　　半晌，程浩表情严肃地冒出一句：“因为你暗恋我？”
　　翟其筱的眼神闪了闪，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程浩呵呵一笑说：“开个玩笑。”
　　翟其筱：“……”
　　程浩仔细地观察着翟其筱脸上的表情，对方的表情极为淡定，仿佛他猜啥都是错的。突然，程浩脑海里光芒一闪，他睁大眼睛看着翟其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你难道……是故意的？！”
　　翟其筱闻言，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一看姓翟的这个表情，程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音调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真的啊……”
　　“不然呢，”翟其筱顺着他的话说，“我完全可以把电脑锁起来。”
　　听到这话，程浩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平时他是没在桌面上看到翟其筱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想来，其实是被锁起来了。想到这里，程浩道，“你原来早就知道我要删那文件了，故意把电脑放桌面等我呢？”他说着，突然顿了顿，疑惑道，“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输自己的生日？”
　　这话一出，程浩回过神来了，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啊，他是腐男，经过刚才的对话，看样子翟其筱早就通过自己遗留的男男XXOO猜出了些什么，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做不出来。敢情姓翟的还是个闷骚，明明知道他追文追那么久，却不肯告诉他，偷偷地把开机密码弄成他的生日，等着他去发现呢。
　　一想到翟其筱故意把电脑放桌面，巴巴等着他打开……
　　程浩看着翟其筱那张俊脸，突然觉得他有那么一丁点可爱。
　　有点可爱的某人面对程浩投来的亮晶晶的目光，感到心里有片柔软被轻轻地触碰着。
　　翟其筱看见程浩那逐渐明了的眼神，大致能猜到他想到了些什么，因此也不回答他。
　　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猜，也好过让他去逐字逐句地解释。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他是茫然无措的。
　　最终，经过他的暗示，程浩自己得出了答案。
　　这能不能说是一种侥幸？

第六十五章 越看越顺眼
　　自从翟其筱承认自己的腐男身份后，程浩看他都觉得亲切了许多，各种哥俩好地和他勾肩搭背，有时候还会和他分享自己收藏的东西。
　　程浩把自己小心翼翼藏了好久的笔记本放到翟其筱跟前，温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显得瞳眸温润晶亮，他笑嘻嘻地说：“喏，给你看。”
　　翟其筱的目光落在面前熟悉的笔记本上，猛地一怔，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轻轻勾起嘴角接了过去，当着程浩的面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要藏起来了吧，”程浩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侧着脸看他。
　　“嗯。”翟其筱垂着眼帘轻轻应了一声，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落淡淡的阴影，原本锋利的眉眼在此刻显得十分柔和。
　　程浩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看自己的笔记本，又看看静静坐在一边的翟其筱，后者的刘海有些长了，柔软的黑色发丝轻轻垂落，有的落在了他漆黑的瞳仁前，他专注地垂眼看着手里笔记本的内容，丝毫没有在意，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光影变幻，程浩看着看着，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来。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自把这本笔记本递给翟其筱看，而且两人气氛还十分和谐。
　　要是他早知道翟其筱是同道中人，他也就不必躲躲藏藏的了。
　　不仅多了一个读者，而且翟其筱就是zqx，这种双重的喜悦感令程浩兴奋起来，他颇有耐心地等啊等啊，等到翟其筱翻到了关键的那一页，便伸手按住了纸张。
　　翟其筱看到面前多出的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程浩，却意外地发现后者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红。“你别当着我的面看这里，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们聊天吧。”程浩低声说，目光有些闪烁。
　　翟其筱定定地注视着程浩，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翟其筱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轻轻道了声“好”，把笔记本合上了。翟其筱此刻心情异常好，自从那件事以后，程浩明显对他热情了许多，总是乐颠颠地来找他说话，让他觉得自己一直的忍耐是正确的，只要再忍上那么些时候，循序渐进，程浩就会乖乖地自投罗网了。
　　程浩见翟其筱那么听话，说不看就不看，连点其他的话都不说，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他没忍住问道：“写得怎么样？”
　　姓翟的一看就是胃口没被吊起来，随时可以停止不看。
　　想到这里程浩感到有些小伤心，眼里闪过了几丝失落。
　　而那几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却被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翟其筱极快地捕捉到了，那副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模样落在翟其筱眼里，在瞬间就被无限放大，有着十足的有杀伤力，翟其筱立刻就明白到他都想了些什么。
　　于是翟其筱一脸认真地看着程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好看。”
　　一想到这是程浩写的，他就想看，而看了以后，他发现程浩对他的文章研究得十分透彻，心间的距离在瞬间就被拉近了，两人有了精神上的亲密沟通，仿佛心贴着心，那种感觉在他看程浩写的同人的时候就强烈地出现了，每每回味都让他心间颤抖，兴奋，沉溺。
　　翟其筱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因而眼神也显得格外真诚，程浩的心里渐渐高兴起来，眼里闪着笑意，那开心的模样令翟其筱眸色一深，觉得他此刻看起来简直可爱极了，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顺带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可理智告诉他得忍着，他伸出去的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垂在了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搓揉着，仿佛在那一刻捏住了对方柔软的发丝。
　　凉爽的夜风从窗外吹进，纯白色的窗帘轻轻飘荡着，两人额前的刘海也随风扬起。
　　一切都显得如此惬意美好。
　　翟其筱微微半眯起眼睛，感受着这宁静安逸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程浩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说，你什么时候更文啊？”
　　翟其筱：“……”
　　翟其筱乖乖地更新去了。
　　程浩尝到了甜头，于是，每天翟其筱都会被他逮住问：“你更新了吗？”
　　程浩乐此不彼，有时候甚至会坐在电脑旁边看翟其筱码文。
　　翟其筱早已学会了盲打，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电脑屏幕，手腕起伏，指尖灵活地在键盘上翩跹。
　　程浩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觉得翟其筱的侧脸格外好看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姓翟的眼睫毛这么长。
　　鼻梁瞧着高挺啊。
　　唇形也挺顺眼的。
　　这脸蛋白白嫩嫩的，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程浩的目光渐渐地往下挪去。
　　侧面看着挺瘦，不知道肌肉练得怎么样……
　　程浩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入了神。
　　于是，当翟其筱被他看得呼吸渐渐急促，内心灼热躁动难安，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他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目光直直地盯在对方身上。
　　几秒钟过后，程浩才意识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正用那双黑眼珠子目不转睛和他对视，眼底晦暗不明，似乎竭力压抑着什么。
　　他疑惑地道：“你继续啊，看着我干嘛。”
　　翟其筱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喉间干涩，声音显得有些低哑：“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一直看着我。”
　　程浩“哦”了一声，说：“是不是我看着你，你不好码啊。”他顿了顿，理解地点点头说，“我也一样，别人瞧着我写不出来，会觉得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程浩说着，突然冲他灿烂一笑，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写文了，你写完告诉我一声，我来看文。”说完以后，程浩便拍拍裤子，神清气爽地出去了。
　　独留翟其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默然地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隆起的胯间……
　　————
　　回到H市后，牧旭来找程浩玩，两人在房间里坐沙发上详谈，牧旭得知这件事以后表情都变了，他睁大眼睛说：“啥，你哥竟然是zqx？！”
　　“是啊，我才知道这件事。”程浩说，“他隐藏得简直太深了！”
　　“等等等等……我要消化一下。”牧旭扶着额头说。
　　“你消化，你消化。”程浩乐呵呵地说。
　　过了一会儿，牧旭理清了思绪，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看着程浩。
　　程浩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他：“怎么了？”
　　牧旭说：“你说你是输了生日才登进去的……他竟然拿你的生日当密码？”
　　“是啊，我第一反应以为他暗恋我呢。”程浩说。
　　“难道不是吗？”牧旭瞪大眼睛说。
　　程浩默默地看着牧旭，看了好几秒钟。
　　“不是。”程浩肯定地说。
　　牧旭：“……”
　　程浩说：“他是闷骚，这么做是为了有机会让我输对呢。”
　　牧旭噎了几秒钟，说：“……有理。”
　　“他还说他是腐男呢，”程浩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牧旭说：“超级惊喜啊！！！超级意外啊！！！”
　　程浩顿了几秒钟后，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
　　“什么事？”牧旭问。
　　“他以前每个月都提前发存稿给我看。”程浩说。
　　牧旭：“！！！”
　　牧旭说：“你还说他不暗恋你，我不信！”
　　程浩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我也不信啊。”顿了顿，程浩继续说，“他平常和我说的话太少，交流谈心什么的几乎没有，怎么可能到那种程度啊。”
　　“可是他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发存稿吧，搞那么特殊化。”牧旭一副被撒了满脸狗粮的萧瑟状，凄凉道，“知道他是zqx后，前后这么一联想，他对你太好了吧。我觉得你现在简直是在我面前秀恩爱，扎心了，老铁。”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了，程浩屁颠颠去开了门，便见翟其筱端着一盘子被切好的水果进来了。
　　程浩笑嘻嘻地接过了盘子，说：“翟其筱你也来一起聊天吧。”
　　翟其筱走到两人面前，盯着两人屁股中间那半隔空位。
　　牧旭下意识地往一边挪了挪。
　　翟其筱直接在两人中间坐下了。
　　牧旭：“……”
　　程浩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僵硬，心情颇好地用牙签取了一小块雪梨，塞进嘴里嚼。
　　自从敷了热水以后，他的病情明显好了许多，现在基本上已经不疼了，也没有再听到嘎嘣声了。
　　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敢吃太大块的东西。因此，对翟其筱贴心地切成小片这件事，程浩觉得挺感动。
　　三个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基本上是程浩在说话，牧旭时不时地应一下，坐在两人中间的翟其筱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在一边旁听，牧旭每次都要越过翟其筱才能跟程浩说上话，觉得稍微有些尴尬，程浩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尽力地忽视这种尴尬的感觉，努力地想要挑起话题。
　　所以，他们的聊天内容是这样的——
　　程浩：“翟其筱我跟你说啊，牧旭其实也在追你的文呢，每次在留言下边跟我抢沙发的就他啦。”
　　牧旭：“啥？跟你抢沙发？那货是你？”
　　翟其筱：“……”
　　程浩：“哈哈哈告诉你也无所谓啦，就是我啊。”
　　牧旭：“我去，我就说是谁那么傻逼。”
　　翟其筱扭头看了牧旭一眼，那眼神刺得牧旭怂了。
　　程浩：“以后咱俩一起催更啊。”
　　牧旭：“啊哈哈哈哈，一起催一起催，哈哈哈哈……”
　　程浩扭头对翟其筱说：“你要对我们负责到底啊。”
　　翟其筱深深地看着程浩，点点头：“嗯。”对你负责。
　　牧旭：“哈哈哈哈……”
　　程浩看着翟其筱继续说：“话说牧旭还说你暗恋我来着，你现在跟他解释一下呗，我怎么说他都不听呢。”
　　牧旭：“……”
　　翟其筱扭头看了牧旭一眼。
　　牧旭：“哈哈哈哈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
　　于是，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牧旭临走之前趁翟其筱不在，表情复杂地把手重重放在程浩的肩上，叹息道：“劝你，人兽不能相恋啊。”
　　程浩：“……”
　　牧旭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第六十六章 每天都在快活
　　程浩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快活。
　　白天可以尽情催更，晚上睡前可以和翟其筱一起愉快地聊剧情，每天都乐滋滋的，牧旭每次看到他都发现他满面红光，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谈恋爱了。
　　程浩想，如果他早知道姓翟的是腐男就好了，这样一来这些年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挪挪挪，挪到翟其筱跟前，打趣地对他说：“起来更新啦。”
　　然后翟其筱就乖乖地换衣服起了床，洗漱完毕后亲力亲为地做早餐。
　　程浩家里本来有佣人可以帮忙做饭做菜打理家务活的，可是翟其筱偏偏喜欢自己干，特别是早餐，以前程浩周末或者节假日起得晚，往往不吃早餐，还是翟其筱来了以后，用香喷喷的暖心早餐把他给逼醒的。
　　翟其筱每天早餐必做，午餐和晚餐能做就做，而且变着花样做，程浩想吃啥他做啥，有时候程浩在哪里看到哪些饭菜好吃，只要提那么一小下，翟其筱就会特别积极地去研究菜谱，那贤妻良母的样子令程浩侧目，如今混得熟了，直接来一句：“谁娶你谁赚大发了。”
　　翟其筱听了心里其实蠢蠢欲动，差点就脱口而出啥话来，幸好给死死憋住了，表情如常，眼里波澜不惊，仿佛天塌下来都没他什么事，但他又不能忽视程浩的话，便厚着脸皮“嗯”了一声，继续他贤妻良母的人设。
　　程浩喜欢这型的，他也乐在其中，一想到他做出来的东西被心心念念着的程浩给吃了，他就有一种特别愉悦的感觉，仿佛程浩正一点一滴地渐渐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迟早有一天，程浩里里外外全都会变成他的。
　　不过，事实证明，有时候甜头也不能给得太多，否则会程浩会得寸进尺。
　　原本程浩还挺体贴，隔挺长一段时间来催一下，可是这次不同了，也许是上章胃口吊得重了，程浩每隔几分钟就跑来催一下。
　　这不，程浩又屁颠颠来催更了，眼睛闪亮亮的满是期待，声音里甚至难得地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听得翟其筱心里痒痒的——
　　“翟其筱，快更文，快更文嘛……”
　　翟其筱被程浩那掺杂了撒娇意味的声音撩拨得简直快要缴械投降，但他这次终于拼命忍住，并且一本正经地坐直了，尽管内心躁动不已，但表面上却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面无表情地问程浩道：“你学习了吗？”
　　程浩被翟其筱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噎了一下，这次好像和以往不大一样啊……
　　但程浩没有放弃，眼巴巴地看着翟其筱：“你更文了吗？”
　　翟其筱没有看程浩，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你学习了吗？”
　　程浩：“……”
　　翟其筱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新打印的数学题解析资料，说道：“把提升类题目都看一下，完了我问你怎么做，都做对了再说吧。”
　　程浩：“……”他无语凝噎，只好拿过了对方手里的资料，低着头，慢吞吞地往房门走去，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做题。
　　在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翟其筱一眼，幽幽地开口说：“你不爱我了。”
　　那眼神，那声音，给翟其筱内心带来重重的一击，他差点没绷住。
　　然而，还没等翟其筱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程浩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悲伤地叹了口气，出去了。
　　翟其筱：“……”
　　————
　　终于把题目全搞定了以后，程浩如愿以偿地收到了翟其筱的存稿。
　　他满脸幸福地打开一看，然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顾BOSS把小雏菊送给楚止言以后，两人才有了那么一丢丢短暂的温馨时间，然而很快楚止言就被严重的伤势逼得毒发了，那毒还是多年前他从顾BOSS身上引到自己身上的，楚止言毒发之后走火入魔，无法控制暴戾的心情，为了不伤害顾BOSS，便开始各种自残，顾BOSS在阻止楚止言自残的过程中差点被他搞死，衣衫不整，也受了不少伤，最后，顾BOSS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人给整晕了，往背上一背开始四处找解药，但因为这一耽搁又被追杀他俩的人给追上了……
　　“卧槽，不许虐啊！”程浩冲进翟其筱的卧房，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待对方转过头来看着他时，他便指指自己被纱布包住的小半边脑袋瓜，又指指自己被绷带缠满的右手，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斥他道，“你这样是虐待病号你知道吗？”
　　翟其筱轻轻“嗯”了一声，坐在电脑面前继续刷题，沉迷刷题无法自拔。
　　“要甜甜甜！”程浩继续说，“你这样是不行的，心态要阳光一点，不能老想着虐，要想想好的，你看世界多么美好。”
　　翟其筱目不斜视，不置可否。
　　“你这样我很方啊。”程浩拉着椅子往翟其筱那屁颠颠挪近了一点，“给个准话呗，下章来点甜的？”说完程浩坐在原地不挪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巴巴地瞅着近在咫尺的翟其筱。
　　翟其筱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其实就是吃味了，为什么书里的人可以甜，他却啥都吃不到。他只有经常虐虐，心里才可以平衡那么一丁点。
　　每天程浩就睡在他旁边，四肢舒展像期待他干啥似的，睡得毫无防备，无比香甜，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可口的点心近在眼前，他却要死死憋着，装作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忍不住了，耐心一点点被磨光，他死守最后一点自制力，偏偏程浩还毫无自觉地来撩拨他。
　　写得越甜，他回到现实后反差就越大，写甜就相当于自虐，可翟其筱此刻看着程浩那期待的小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叹口气说：“好。”
　　程浩闻言兴奋地举起双臂“乌拉”了一声，乐颠颠地出去了，也许是被程浩的笑容感染了，翟其筱看着程浩的颀长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程浩临走时翘起来的头发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看得他手痒。
　　不能明着摸，夜袭还是可以的，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翟其筱一边想着，一边随手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是他后来写的手稿，并不是原主的那一本。
　　他盯着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眼底渐渐被温柔占满。
　　程浩要是看到的话，也许会很高兴。
　　————
　　“嗷，手稿啊！”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开心地从翟其筱手中拿了过来，打开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没想到你还有手稿。”
　　笔记本上面的内容都是很早以前的，估计那个时候翟其筱还不是很会打字，于是大都写手稿。他看着看着，眼神亮亮地打趣道，“有生之年还能看到zqx大大的手稿，真是好幸福。”
　　翟其筱看着程浩嘴角的笑容，心里泛甜，问道：“你喜欢看手稿？”
　　程浩重重“嗯”了一声，伸手往纸页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说：“有凹凸感，好真实啊。”
　　翟其筱浅浅地勾了勾嘴角，说：“你要是喜欢看，我以后可以写手稿。”
　　“啊？”程浩微微一怔，突然明白翟其筱先前问的是什么意思，便摆摆手道，“不用了，手稿写得很辛苦，打字多快啊，很方便。”
　　被程浩关心，翟其筱心里除了甜以外又泛起了暖意，他这次不知怎么的竟没有忍住，把手放在程浩的脑袋瓜子上，轻轻地揉了那么一小下。
　　这一揉，令翟其筱的目光瞬间发起烫来。
　　手感很好，尤其是在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下面对面地揉，翟其筱被刺激得心跳加速之余，还有了那么几丝快感。
　　待程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刚才那个触感是真的吧。
　　程浩一脸懵逼，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被揉的地方，又看看翟其筱。
　　姓翟的居然……揉他的头。
　　卧槽，摸头杀。
　　程浩心想：老子竟然被摸头杀了。
　　程浩睁大眼睛。
　　一抹红晕悄悄蔓延上翟其筱的耳际，他表情不变，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浩，喉间发紧，没有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程浩只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他逐渐感到气氛有点基。
　　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反手摸回去。
　　他把爪子落在翟其筱的头顶上，干巴巴地揉了几下，道：“行了，扯平了。”
　　揉完以后，程浩莫名觉得有些不自然，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却在刹那间对上了翟其筱难掩错愕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这令程浩突然有了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他又伸出爪子往翟其筱头上用力揉了几把，随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正在搞恶作剧的表情挑衅地准备应对翟其筱的反击。
　　翟其筱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越来越亮，到最后灼热得像要喷出火来，他的身子兴奋得有些微发抖。
　　他没有料到程浩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撩得他心尖儿痒。
　　他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突然像野兽看见鲜美可口的食物一样猛扑上前去，一把逮住想要逃跑的程浩，把人紧紧勒着腰用力摔在床上，接着整个人压了上去，伸手去把身下人的头发三下两下揉得一团乱。
　　尽管有所防备，但程浩还是被翟其筱巨大的力气给整懵了，他嗷嗷叫着挣扎道：“你看好了别揉错地方，我有伤！有伤！”
　　翟其筱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程浩趁机突然发力，去推翟其筱的胸口，然而一只手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程浩推了几次没推开，痛斥他道：“你欺负病号！”
　　程浩在说这话的时候头发凌乱，脸色被逼得有些发红，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翟其筱，整个人就像惨遭蹂躏，无力反抗却还要努力亮爪子的小猫咪，翟其筱心间发颤，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低哑地说：“生龙活虎的病号。”
　　程浩没察觉不对劲，斜睨着他道：“那也是病号。”
　　翟其筱盯着程浩那一张一合蛊惑着他的嘴唇，感到血液一股脑往上冲，就在他没忍住俯身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两人都愣了一下，接着翟其筱极快地松开程浩，后者趁机从对方身下钻了出来，屁颠颠跑去开门。
　　翟其筱看着程浩开门的身影，嘴角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火热渐渐被他压制下去，到最后恢复成往常古井无波的样子。
　　门一打开，程浩便惊讶道：“牧旭？”
　　牧旭站在门口，看到程浩头发凌乱气息不稳的样子，眼神刹那间变得诡异起来，他往里看了一眼，发现翟其筱同样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里透着一股明显的狠戾。
　　就像……被他打扰了什么一样。
　　牧旭的目光更诡异了，然后，他看到了床上并排着的两个枕头。
　　牧旭沉默了几秒钟后，明白地点点头，淡定地说：“哦，我懂了。”
　　程浩闻言看看翟其筱，后者此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被两人折腾得非常混乱以至于令人浮想联翩的床上。程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回过头来瞪着牧旭说：“你别想歪了啊，我们刚才只是闹着玩。”
　　“我知道的，”牧旭的表情非常认真，他说，“你们真会玩。”
　　程浩：“……”
　　遇见牧旭这只小变态，程浩觉得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程浩放弃和他解释了，把他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头，重重锁上门，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牧旭表情沉重地说：“我来看看你的贞操还在不在，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没有了。”
　　程浩咬牙切齿地说：“我俩就摸了个头。”
　　牧旭呵呵一笑说：“别逗我了，都到床上去了怎么可能只摸了头。”说完他的目光停留在程浩白嫩的脖子上。
　　程浩立马就知道这货想了些啥不健康不和谐的东西，顺手把衣领往下拉了拉，最后把衣服解开故意对着牧旭道：“你看，没有吧。”
　　牧旭绕着程浩转了一圈，目光惊讶起来：“真没有啊，还真能忍。”
　　“牧旭，你真的想多了，我们俩就开开玩笑。”程浩好笑地说。
　　牧旭的表情复杂起来，他凝视着程浩，认真地说：“程浩，我这么跟你说吧，因为我本身就是弯的，所以我在这方面的直觉往往比较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哥对你的想法一点儿都不单纯，你还别不信我，平时你哥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他这人眼神基本就那样……”程浩说，“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都那几种感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牧旭抓了抓脑袋，道：“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如果你真的对他没意思的话，千万别没事再跟他开摸头之类的玩笑，要是他当真了，你就惨了。”
　　程浩沉思了一下，道：“他说他自己是腐男啊，开开玩笑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牧旭的声音低了下来，轻轻道：“万一他其实是弯的，为了接近你故意装的呢，想要温水煮青蛙把你煮了吃。”
　　也许是牧旭的表情太过严肃，程浩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迟疑道：“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的长相在我们圈里可是很诱人的。”牧旭说。
　　程浩闻言表情复杂，怎么办，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啊。
　　“我觉得翟其筱不像是肤浅的只看表面的人吧。”程浩下意识反驳道。
　　牧旭突然后退一步，伸出手指指着程浩道：“你看，你开始维护他了，你被煮得有几分熟了啊。”
　　程浩语塞。
　　“还有，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没内涵吗？”牧旭问他。
　　程浩睁大眼睛说：“当然不是！”
　　牧旭一拍掌道：“所以，你懂的！”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道，“你还记得你上次说的开机密码的事吗？我回去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仔细想想看啊，要说为了设置你能打得开的密码的话，为什么不设置其他更简单的密码呢，比如说他的手机号啊，可是他却偏偏弄你的生日，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啊，如果抛掉他所谓的腐男身份，要说他对你没啥意思，不太可能吧。”
　　程浩刚想说些什么，牧旭接着说：“如果你要把电脑密码设置成一个人的生日，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程浩表情复杂道：“牧旭，照你这么一说，他好像真的可能对我有意思诶。”
　　牧旭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道：“你终于肯信我了。”
　　程浩仍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说：“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总感觉他对我有意思的理由太少了。”
　　牧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没有理由啊。”
　　程浩叹口气，垂着眼睛道：“我早就不信一见钟情那套了……”
　　“信不信由你。”牧旭双手托腮，看着他自言自语道，“反正我是信的。”
　　————
　　牧旭临走之前给程浩好心地提了几个建议，两人对话如下——
　　牧旭说：“如果想查明你哥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其实很简单。”
　　程浩好奇道：“说来听听？”
　　牧旭认真地说：“他最近不是都帮你在洗澡的时候脱衣服擦背么，你可以观察他，要是他表情不自然或者有什么意外的举动，那么他就是了。”
　　程浩疑惑道：“啥叫意外的举动？”
　　牧旭隐晦地低声说：“……站起来。”
　　程浩：“……哦。”
　　牧旭接着说：“你俩现在不是还同床共枕么。”
　　程浩莫名地有些尴尬：“是的。”
　　牧旭压低声音说：“不到万不得已……你要是不怕玩脱的话，可以试着撩他一下。”
　　程浩说：“……我知道了。”
　　牧旭建议完后，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些慌，总觉得给自己的好兄弟提的建议有点不靠谱，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要想及时挽救程浩，只能让他彻底明白身边隐藏的巨大隐患。
　　接下来，就看他哥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因为网站升级所以暂时发不了文，于是现在补上。今天下午四点多还会再更一章的。

第六十七章 诱惑术·启
　　程浩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翟其筱，后者此刻正坐在电脑前面，目不斜视，忘我地刷着题。
　　夜色渐渐弥漫上天际，月光悄悄地透过窗子，在地面上洒下点点余晖。窗外蝉声息了，四周静得程浩只能听见鼠标时不时被点击的声音。
　　他有些无聊，试着悄悄拿了一包零食，然而才吃了没几口，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夺过了他的零食。
　　翟其筱把零食放在一边，淡淡地说：“别吃了。”说完又继续盯着电脑刷起题来。
　　程浩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后，不动声色地伸出爪子，想去拿放在翟其筱身边的零食。
　　然而，原本正在刷题的翟其筱突然伸手，一把捂在了零食上面。
　　程浩默默地收回手，拿起手机，开始给牧旭发消息。
　　他喉间发紧，有些担忧地对牧旭说道：“怎么办，我发现他的注意力好像一直在我身上。”
　　牧旭小得瑟地回道：“是吧是吧，我说就有问题。”
　　程浩继续道：“可是他的表情好禁欲。”
　　牧旭说：“相信我，他只是在掩饰。他表现得越禁欲说不定心中越蠢蠢欲动。”
　　程浩应道：“……哦。”
　　牧旭看了看时间，说：“一会你要洗澡了吧。”
　　程浩看着翟其筱那张写满了禁欲的脸，莫名地有些紧张。
　　牧旭说：“为什么我想到了浴室play。”
　　程浩有点想打他，斩钉截铁地回道：“这是不可能的。”
　　牧旭真诚地说：“祝你平安。”
　　程浩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兜里，接着站了起来。他面朝灯光，脸上发亮，觉得自己充满了斗志。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翟其筱是一个钢管直，然后对小变态牧旭理直气壮地表示哈哈哈，你看姓翟的顶多算个腐，老子完好无损地搞定了！
　　然而他站起来的同一时刻翟其筱就有反应了，只见后者把头扭了过来，漆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贴心地说：“一会你要洗澡了吧。”
　　程浩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虎躯一震。妈呀这话跟小变态牧旭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嗯。”程浩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翟其筱还在原位看着他，他就已经转过身，极快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了。
　　也许是受了影响，程浩有一种感觉，好像刚才他跟牧旭的聊天记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翟其筱暗搓搓给看光了。
　　程浩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自己的衣柜找衣服，一边心虚地开始回想刚才的角度问题，发现自己好像坐得是离翟其筱有些近了……
　　翟其筱应该没有偷看别人发信息的习惯吧。
　　程浩想到这里，用力揉了把脸。
　　不管了，反正横竖都要试探一下才知道，现在胡乱想这些什么用都没有。
　　他抱着睡衣走向浴室，却发现翟其筱已经精神抖擞站在浴室门口等他了。
　　以往程浩看着完全不觉得现在的情景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程浩却会不由自主地想：姓翟的是不是有点积极了。
　　他抱着衣服来到浴室门口，姓翟的比他还快，转身进去了。
　　程浩一脸淡定地把衣服递给翟其筱，后者帮他一件件挂完后，低头拿起他的右手，微微抿着嘴角，垂着眼帘认真地注视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手上的绷带一圈圈解了，全程珍而重之，就好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程浩乍一想到这个形容，莫名地在心里抖了一记。
　　接着，他配合地让翟其筱帮他把衣服给脱了。
　　程浩拿起花洒对准自己，水珠飞溅，有的顺着肌肤滑落，就好似在勾勒美好的曲线。灯光照在他光裸的身上，映得白嫩嫩的皮肤更加雪白，也更加……让人想要把手贴上去，轻轻抚摸。
　　程浩悄咪咪地观察翟其筱，却发现后者全程基本保持了一个表情，完全看不出和先前有什么不同，再加上翟其筱平时面无表情惯了，因此程浩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与往常相比有什么不自然。
　　翟其筱等他淋湿了后背，便拿起沾了沐浴露的沐浴球帮他往后背上仔仔细细地搓了起来，程浩从镜子里看到翟其筱目光专注，盯着他的后背，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搓揉得很卖力，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旖念，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要不要加一记猛的？
　　程浩心想，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非常和谐的镜头——
　　捡肥皂。
　　他咬咬牙，伸手拿起肥皂，翟其筱搓后背，他搓前面。
　　搓了没几秒钟，他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滑，肥皂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借力滑出去半米多远。
　　翟其筱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程浩在他面前弯下腰去捡，那圆润雪白的翘臀在他面前诱惑地抬了起来，水珠顺着光滑的后背往下淌着，直至胸前，再也看不见。
　　只要稍微遐想一下，就能感受到程浩胸前那诱人犯罪的情景。
　　程浩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把肥皂捡起来，没想到入手太滑了，他越急手就越抖，才捡起来一点又掉了，往地上又滑出去半米多远，程浩欲哭无泪地继续弯腰去捡，场景十分滑稽，这块肥皂的设计者根本没有考虑捡肥皂的人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傻逼透了，一想到背后的人说不定正盯着他可怜的小菊花看，他就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幸好很快地，他就把该死的肥皂从地上捡了起来。他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松了口气，接着极快地回头，便看到翟其筱拿着沐浴球站在他身后，脸色似乎是因为水汽的缘故，瞧着红扑扑的，漆黑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晶晶，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看。见他回过头来，翟其筱眨了眨眼睛，伸出手里的沐浴球若无其事地说：“继续？”
　　程浩心中生疑，扭回头背对翟其筱的同时，目光往镜中极快地瞄了一眼。
　　这一看，令他心中重重松了口气，全身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不没起反应嘛！
　　在得知这一事实后，程浩身心愉悦，洗完白白走出浴室的那一瞬间简直神清气爽，就差没哼起歌来。
　　翟其筱跟在后头，看着突然高兴起来的程浩，默默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的掌心此刻一片麻疼，指甲印清晰可见，有的地方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
　　————
　　程浩从浴室里完好无损地出来之后，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快被牧旭的消息给挤爆了——
　　牧旭：“程浩你怎么样了？”
　　牧旭：“我仔细想了想，你现在可是残疾人士啊，万一撩起火来要反抗，肉搏你是打不过你哥的。”
　　牧旭：“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把你给害惨了。你快说话啊我害怕！”
　　诸如此类，一共二十多条，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狂刷——
　　“程浩你特么快说话啊！”
　　程浩哭笑不得地看完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等待对方接通后，他把嘴巴对准手机有力地大吼了一声：“老子好着呢！”
　　牧旭那头静了一会儿，估计是脑子被震懵了，好几秒钟后，牧旭充满着急的声音传来了过来：“卧槽，什么情况？他动你没有？”
　　程浩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没有。”
　　牧旭问他：“你是不是没下猛料啊？”
　　程浩睁大眼睛，回道：“老子特么已经豁出去在他面前捡肥皂了，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啊。”
　　卧槽，还真能忍啊。
　　牧旭在心里惊叹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后，慢吞吞地说：“时间短，效果差。”
　　程浩嘴角一抽，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牧旭刚才那句话里透着深深的遗憾，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亲，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牧旭严肃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出结论过于草率了，不是还能在床上试探么。”
　　程浩伸手扶住额角，说：“……兄弟，你难道忘了刚才自己发的那些充满悔恨的短信了吗？”
　　牧旭闻言，这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说：“对哦，我怎么忘了，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啊，你哥先前忍住了不代表一直能忍啊，这种刺激是会累积的，一旦忍耐值到达临界点，你菊花的完好率几乎是百分之零啊。”
　　这话神奇地戳中了程浩的某个点，程浩顿时就抓狂了，道：“卧槽，牧旭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今晚就证明给你看！”说完程浩就把电话给掐了，气势汹汹地朝翟其筱的房间大步走去。
　　老子就不信了，口口声声说老子菊花不保！老子今儿个就完好无损出来给你看！
　　说到做到，程浩上了翟其筱的床后，假装很热的样子，皱着眉头用手扇了扇风，对翟其筱说道：“这天太热像蒸笼似的，我不想穿上衣了。”说完他扯着衣服看着翟其筱，等着后者帮他脱。
　　没想到的是，翟其筱这次竟然拒绝了他，说道：“有空调，你这样容易着凉。”
　　程浩坚持道：“这不还有被子嘛，冷的话我再盖被子。”
　　翟其筱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伸出手小心翼翼帮程浩把上衣给脱了。
　　程浩上身立马就光裸了，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有点小肌肉，瞧着特别养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然而翟其筱在脱完程浩的上衣以后，并没有再看程浩，而是挪到床头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把灯给关了。
　　只听“啪嗒”一声，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接着，翟其筱很快地仰躺了下来，看着面前黑漆漆的一片，对程浩沉声说：“晚安。”说完就闭上眼睛没了动静。
　　程浩坐在原地：“……”这还怎么愉快地玩耍啊摔！
　　他想了想，接着慢慢挪到了翟其筱边儿上，伸手戳了戳他，故意贴得很近地说道：“诶，咱聊天吧。聊剧情。”
　　清浅好闻的气息近在咫尺，翟其筱感到自己接近程浩的一部分身体开始发起热来，他试图放缓自己的呼吸声，静了几秒钟后，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因为四周过于昏暗，程浩难以彻底看清翟其筱脸上的表情，所以他俩聊着聊着就真的渐入佳境了。到最后程浩一点一点合上眼睛，呼吸声逐渐绵长，似乎已经睡着。
　　翟其筱静静地看着程浩的睡颜，深色的眸子泛着炽烈的光，被从窗口照进的朦胧月光轻轻摇动着。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强忍着躁动的心情，拿起薄被，轻轻地盖在了程浩的身上。
　　程浩其实一直悄咪咪地装睡，听到翟其筱有动静，顿时一个激灵，还以为他终于憋不住要开始搞事情，没想到下一秒身上却被轻轻披了层薄被。程浩怔了怔，心中渐暖，嘴角不自觉地延伸出一抹浅笑，终于慢慢地真正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游戏全名sweet pool，是N+C社四大台柱之一，感兴趣的可以玩一下。

第六十八章 擦肩而过
　　还有将近一个月就开学了，程浩每隔一段时间就颠儿颠儿地跑去楼下，打开信箱，查看有没有信寄来。令他感到十分失望的是，每次他打开信箱，里边都空空如也。
　　“高考完后，我会来找你。”——翟俭在信里写的话浮现在程浩的脑海中，他感到有点纳闷，现在大半个暑假都过去了，为什么翟俭那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亏他当时回老家的时候，还老想着翟俭会不会恰巧在那段时间寄信给他，因而急着想回去，现在想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翟俭说不定早忘了这件事，就他一个人傻兮兮地等着。——程浩想到这，怔了怔，接着狠狠地摇了摇头。
　　按道理来说翟俭应该不是那种会忘记约定的人。
　　程浩一边想着，眉头一边越皱越紧。
　　难道翟俭是出了什么事？
　　他把信箱锁上，心不在焉地走上楼去，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俯身打开抽屉，取出了翟俭寄给他的信，再次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法从信上的寥寥几字中获取新的信息点。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翟俭刚劲有力的字上，仿佛要将信看出个洞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目光一凝，继而有些疑惑地盯着信上的字体，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字体有些熟悉，不过，并不是翟俭给他的那种熟悉，而是……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
　　这些字，虽然笔锋不一样，但是，有的地方却和一个人有些为相似。
　　程浩快步地走到书桌旁，拿起翟其筱给他的那本手稿，翻开，接着把翟俭的信放在一边仔细地对比起来。
　　翟俭的字方方正正，又大又有力。
　　翟其筱的字虽然看着刚劲有力，却又因为是行楷的缘故多了几丝飘逸。
　　他们两个人的字，从笔锋可看出握笔手势不同，风格也不同，但是，在每个字的写法上，却又奇怪地有着一些相似的地方。
　　程浩盯着放在桌面上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凭借他多年的看字认人的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其筱的字就好像是翟俭的字的升级版。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两种笔迹，有点像是一个人写的。
　　程浩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顺手将翟其筱的手稿合上了。
　　————
　　翟其筱察觉到程浩最近其实藏有心事。
　　他发现受了伤，明明不喜欢出门的程浩竟然开始频繁出门，可十几分钟后又一脸不高兴地回到家里来。
　　翟其筱有一种感觉，程浩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他看到程浩那难掩失落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来。他想知道程浩究竟在等谁，一想到程浩很有可能是在等着他所不知道的某个人，他的心就开始躁动不安。
　　此时此刻，翟其筱注视着又站在门口开始换鞋的程浩，正在用抹布擦桌子的手停下了。
　　“你要去哪。”他沉声问。
　　程浩打开门，没有回头，说道：“我就出门看看。”
　　下一秒，大门被程浩合上。
　　空旷的屋子里顿时变得极为冷清，就连空气都像结了冰。
　　翟其筱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嘴角微微向下抿着，一抹浓郁的黑暗开始在他的眼底蔓延。
　　意料之中，没过多久，程浩又回到家里，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副被深深欺骗的模样，十分不高兴地走到翟其筱身边的沙发上，“扑通”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
　　翟其筱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递给他一瓶酸奶。
　　程浩接过酸奶，撕开盖子，用勺子舀着吃了起来。
　　“不高兴？”
　　耳边突然响起翟其筱的低沉的问话，程浩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接着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有些伤心的模样在翟其筱心里顿时被无限放大，他眼底暗沉，心中吃味，说出来的话却异常轻柔：“怎么了？”
　　程浩看了翟其筱一眼，幽幽地说：“我被欺骗了感情。”
　　这话一说出来，简直就像一记晴天霹雳，翟其筱被震得心里狠狠一颤，目光瞬间变得阴暗下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眼中闪现出几丝难掩的狠意。
　　“是谁？”翟其筱开口问道，话语很轻，程浩听着有一种十分柔和的错觉，他心中一暖，摇摇头说：“你不认识的。”
　　翟其筱垂下眼帘，心中焦躁起来。程浩身边的人他都知道，竟然没被他发现？程浩一直被他好好看着，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也许是翟其筱浑身难以掩饰的焦躁让程浩感受到了，程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搬家以前有个朋友，比我高一年级，说好了高考完后来找我玩，可是现在考都考完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翟其筱闻言，猛地一怔，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心中狂跳，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来，心中消极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他回想起程浩先前那伤心失落的小模样，越想越觉得心痒，简直快忍不住把人压进怀里紧紧抱着，从头到脚狠狠亲个遍。
　　“你笑什么？”程浩疑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令他被喜悦冲昏的脑子刹那间清醒了，他唇角的笑意渐收，心中却依然兴奋，黑不溜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程浩。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着几丝茫然，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酸奶，翟其筱看着看着，喉间发紧，为什么他的程浩这么可爱？
　　翟其筱心中虽然兴奋，但脑子里却没有停止思考，他回想起自己在信中写下的内容，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他问程浩道：“你跟他是怎么联系的？”
　　程浩见翟其筱收敛了笑意，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回答道：“写信，”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抱怨道，“那家伙连电话号码都写错了，我联系不上他。”
　　说这话的时候程浩的表情愤愤，翟其筱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安抚一下，但却忍住了。翟其筱看着程浩，眼底暗藏浓烈的思绪，语气更加低沉：“他是怎么说的？”
　　“就说学习很紧，高考完后来找我呗。”程浩说。
　　翟其筱沉声说：“你刚说他比你高一年级？”
　　程浩点点头：“是啊。”
　　翟其筱盯着程浩，问他：“你确定他说的高考完后的人是他自己吗？”
　　程浩闻言，怔了怔。
　　他回想起信中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
　　——“高考完后，我会来找你。”
　　翟俭是这么说的。
　　照一般人的理解来说，理所当然地会觉得这应该指的是翟俭自己。
　　但……万一不是呢？
　　程浩懵逼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翟俭高考完后来找自己，现在主语换了个人，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道说，翟俭信中说的，高考完后的人指的是他吗？
　　程浩渐渐回过神来，睁大眼睛说：“诶，我怎么没想到啊。”
　　这么一猜测，程浩顿时就想通了。他猛地一把抓住翟其筱的手，乐颠颠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翟其筱见他终于高兴起来了，心中泛起甜意，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第六十九章 那年夏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浩头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纱布被取下，柔软的头发也长了出来，但他的右手绷带仍然是系着的，因为骨头还没长好，需要继续固定。
　　由于程浩伤的是右手，于是开学的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写作业了，每天就坐在座位上听课，不记笔记，上完课就蹭同桌的笔记，如果看不懂的地方，同桌会细心教他。
　　怎一个幸福了得。
　　但这其实只是其他同学眼里表面的看法，实际上，程浩每天都要看大量的习题，背大量的单词，放学以后不是埋头看题就是听英语听力。如果是几年前，他可能会庆幸，觉得自己右手暂废可以给他带来不学习的借口，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觉得自己没法好好学习了，想要做题却只能挑些不用动手的做。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虚虚的，似乎学不扎实了。
　　后来渐渐地，程浩的胳膊长好了，绷带解了，医生叫他试着把胳膊伸直，因为固定久了的缘故，程浩在把手伸直的过程中简直痛得不行，每次伸到一半就会皱着眉停住，然后一点点往下用力按压，直到痛得不能再往下，就慢慢曲起手臂。这样来回伸曲了快一个月，程浩的手臂渐渐能伸直了。又过了几个月，他能够灵活地运动手臂了，便又开始在翟其筱的指引下一头扎进了题海。
　　其实程浩之所以那么主动地去学习，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想看翟其筱的存稿。他发现翟其筱有备无患，似乎已经把事情想全了，不知何时在电脑里头存了一大堆稿，有的还是程浩上次打开电脑没发现的，每次程浩完成学习任务，翟其筱就会给他看一章，吊着他去学习。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高考，高考当天程浩被考场气氛给感染了，竟然感到有点紧张。
　　学校大门到考场的路上被胶带严密地围了起来，路段被封锁，校门口停了警车，有警察进了学校，裤子上别着警棍，在附近板着脸走来走去，渲染了一种极为严肃的气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老师们的行为举止。程浩远远看去，发现全是大红大紫——男老师全穿紫色衣服，女老师全穿红色衣服，在操场上给同学们加油打劲。
　　天空是澄澈的蓝，白云悠然漂浮。
　　程浩走向自己的班级，按要求跟同学们坐成一个圈，谢老师坐在圈子的中央，一脸温柔地发红包，念到名字的学生面带笑容地上去接过红包，并用力地抱住她。
　　谢老师在这些年对程浩很是关心，见证了他从一个懒虫渐渐转变成勤奋的好学生的过程，每次程浩进步的时候，她都会露出欣喜的笑容表扬他，并且时不时走到他座位边上看他写题，经常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很快就轮到了程浩，程浩走到谢老师面前，说了声“谢谢老师”，拿过红包后作势要抱她。
　　谢老师微笑着张开双臂，准备要抱程浩的时候，程浩突然极快地向后一躲，朝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谢老师一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程浩猛地上前，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谢老师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程浩的脑袋瓜子。
　　程浩已经比她高了快两个头，在其他同学眼里，谢老师瘦瘦小小的，就好像依偎在程浩怀中一样。
　　不一会儿，程浩在一片笑声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拿出红包，看见红包正面龙飞凤舞地印了“一帆风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背面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话——
　　“这些年来，你的进步大得令人吃惊，老师感到非常欣慰。你的所有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努力的苦读就为这一刻，把你的实力全部发挥，所有爱着你的人都会为你祝福，相信你能够考出满意的成绩，榜上有名！”
　　程浩绽开一抹笑容，打开红包，看见了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然后，他又看到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谢老师的话，内容很长，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开头回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期间是温柔叮嘱，结尾表达对学生的希翼。他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后，不由感到鼻尖发酸。
　　文段的末尾的话令程浩印象深刻，多年以后依然可以想起，就好像一股清澈的暖流，洗涤着他的心神——
　　“愿我们在彼此心中都是最美的模样，还能一起坐看庭前花开花落，笑看天上云卷云舒。”
　　那年夏天，他们毕业了。
　　————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科，程浩满面红光，从考场里乐颠颠地出来，有种神清气爽获得新生的感觉。
　　翟其筱和程浩不在同一个考场，程浩站在走廊上等他。午后的暖阳照在程浩身上，渐渐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程浩闻声扭头，笑嘻嘻道：“翟其筱，你来了。”
　　翟其筱走来的时候，便看到程浩沐浴在阳光下，身材颀长，全身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下楼去，四周时不时可以看到聚在一起聊考试情况的同学，很多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绿荫道两旁种满了树，蝉鸣欢乐地响彻，微风拂过，枝与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然而，就在两人前往自行车棚准备取车的时候，一个娇小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程浩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程浩倏地睁大眼睛，而他身侧的翟其筱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沉，嘴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整个人隐隐散发出一股不易察觉的阴冷的气息。
　　夏薇站在程浩的面前，表情瞧着竟然有些害羞，她的脸蛋上红扑扑的，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程浩，嘴里小声地说：“程浩，给你。”说完，她突然“嗖”地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微微颤抖着伸出手臂，把粉红色的信封快速地递给程浩。
　　程浩一开始没看清，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夏薇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周围的人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众目睽睽下，她实在太紧张了，程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红着脸迈开腿，很快地跑掉了。
　　“诶，夏薇……”
　　程浩伸出尔康手，却没能让夏薇停住脚步。
　　程浩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事物上，当他发现手里的信封是粉色还印着爱心的时候，他有些懵了。
　　这是，情书？！
　　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这种事情了，现在乍一遇到，而且对象还是温温柔柔的夏薇，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情书啊。”耳边突然响起翟其筱低沉的声音，程浩手里拿着信封，不知怎么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是吧。”
　　说实话，他很早就已经发现夏薇时不时会盯着他看，在他面前笑起来总是有点害羞的，不过他一直以为夏薇性格本来就是那样的，现在想想，竟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程浩对夏薇是有好感，但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虽说夏薇好像就是他容易喜欢上的那种类型，不过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程浩一直没对她有啥过多的想法，顶多把她当做比较要好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缘故。
　　四周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他被看得有些尴尬，把情书塞进书包里，扭头对翟其筱说：“走走走，回家再说。”
　　翟其筱目光暗沉，“嗯”了一声。

第七十章 因为是你
　　天际渐渐染上墨色。
　　程浩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开始拆信。
　　如果夏薇递给他那封信后没有表情害羞地跑掉的话，他还能对自己说这有可能是朋友间即将分离的告别信啥的。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儿紧张。毕竟夏薇真的是他容易喜欢上的那种类型。
　　程浩拆开信，发现里边夹了一张照片。
　　他有些惊讶地拿到眼前一看，发现那照片上的人是他。
　　这张照片是他在军训跳街舞时被拍下来的，角度恰到好处，周围人群沸腾呐喊，他在人群中间忘我地舞动，一缕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狂野的舞姿上，他的身影就仿佛燃了火。
　　程浩把照片放在一边，下一秒，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捡起了他身边的那张照片。
　　程浩没有扭头，他继续取出一张纸条，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翟其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此时正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
　　程浩没有注意翟其筱有些冷硬的表情，他看着信中的内容，看完以后他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
　　信中的内容简要概括就是，其实夏薇在军训的时候就已经被程浩的舞姿给迷住了，很喜欢他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加上两人成为朋友，深入了解以后，夏薇发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说他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而且两人挺有共同语言的，还有谢谢他跟自己分享写文的快乐。最后夏薇说在毕业之前，鼓起勇气跟他表白，看看能不能处处。
　　“程浩，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夏薇在信的末尾这么写道，“如果每天都能看到你就好啦。”最后还画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程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他觉得跟夏薇做普通朋友挺好的，一旦捅破了窗户纸，他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在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先前的种种分手经历让他下意识地有些排斥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仅仅想当夏薇的好朋友而已。
　　就在他内心复杂，把纸条塞回信中的时候，他的身侧突然响起了翟其筱低沉的声音：“她跟你表白了？”
　　程浩伸出手去想拿照片，闻言“嗯”了一声。
　　翟其筱目光发沉，把照片递向他的同时表情意味不明，低声说道：“拍得真好看。”
　　程浩一怔，他的手抓住了照片，却发现翟其筱的手正用着力，他试着用力抽了几下，照片依然在对方的手里。
　　“翟其筱你干什么？”程浩有些奇怪地看向翟其筱，却被他发沉的目光看得一愣。
　　程浩很少见翟其筱露出这样的表情，对方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就好像要挖到他心底去一样。
　　“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吧。”翟其筱轻轻开口。
　　程浩微微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翟其筱闻言，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颤，眼中刹那间似有浓郁的黑暗在翻涌。他看到程浩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张照片，嘴角不由溢出一丝冷笑，缓缓地把手松开了。
　　程浩终于拿回了照片，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翟其筱唇边那抹有些森冷的笑容，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转身想要离开沙发，没想到就在他移动的同一时刻，他突然感到肩上传来一阵猛烈的力道，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子重重地砸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与此同时，翟其筱猛地欺身而上，用膝盖顶在了他的两腿间，将他困在自己的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被摔得有些懵，好看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十分吃惊地看着处在上方的翟其筱。
　　程浩手中的照片掉到了地上，却忘了去捡。
　　撑在他上方的翟其筱呼吸频率明显不大自然，那双暗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他被盯得有些疑惑。
　　他伸手推了推面前人的胸膛，却没能推开，翟其筱突然莫名地强势起来，他的四肢被牵制住，他有一种被死死困住的感觉。
　　程浩心中虽然疑惑，不过他却没有再做挣扎，而是逐渐冷静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翟其筱，微微扬眉，半开玩笑地问，“你这是要撩我吗？”
　　他们此刻的姿势简直就像床咚一样，加上翟其筱那入戏的表情，仿佛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让他不想歪都不行。
　　翟其筱闻言，微微压低了身子，程浩感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脸上，顿时有一种再愣着就要被亲上的感觉。
　　眼看翟其筱的俊脸越来越近，他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堪堪捂住了翟其筱的嘴唇。
　　翟其筱：“……”
　　程浩手中的触感温热且柔软，对方微微一颤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
　　程浩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突然一抽，极快地闪过了一个充满基情和友爱的画面。
　　照这样的发展，一般是被捂住嘴巴的那一方表情诱惑地伸出舌头舔舔对方的手心什么的……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手心触碰之处有了一股微妙的变化，一个暖暖的带点柔软的东西极快地滑过了他的手心……
　　程浩猛地一愣，然后他原本还有点冷静的表情裂了。
　　他触电般地把放在对方嘴巴上的爪子给挪开，表情懵逼，颤声道：“你还真撩啊。”
　　刚才，他是被姓翟的给舔了吧？
　　程浩一脸发木。
　　开什么玩笑，姓翟的人设崩了吧？——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渐渐变了。
　　小变态牧旭的话闪过他的脑海——
　　“平时你哥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说不定他是装的呢，想要温水煮青蛙把你煮了吃。”
　　程浩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看着程浩。
　　程浩默默地想：好像，是真的耶。
　　他谨慎地开口：“兄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话一出口，程浩感到他俩之间的气氛更加诡异了，空气仿佛凝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翟其筱，对方激烈的心跳声隔着衣衫隐隐传来，根本没有像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平静。
　　程浩有一种感觉，对方的目光像在暗示着什么，眼底隐隐发亮，像有火苗在晃动，盯得他浑身都不自然起来。
　　翟其筱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程浩额前凌乱的刘海。
　　程浩：“……”
　　这是什么意思？此时无声胜有声？
　　程浩心里咯噔了一下，被他温柔的动作拨得微微眯起眼睛，他伸手把翟其筱的爪子拿开，表情复杂地说：“我懂了，咱们起来说话吧，你这样撑着累不累啊。”
　　翟其筱没有动，他盯着程浩的眼睛，半晌，终于沉沉地开口道：“程浩。”
　　“啊？”程浩回应道。
　　翟其筱盯着他，表情渐渐地有些不自然起来，微微抿了抿嘴角，几秒钟后，开口认真地说：“我想照顾你。”
　　程浩“哦”了一声。
　　翟其筱没有再说话，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程浩的脸。
　　程浩被他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没跳起来，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表情复杂地说：“翟其筱，你搞清楚啊，我是个男的，还是个直的，我跟你说过啊。”
　　翟其筱开口，吐字清晰，一字一顿：“我知道。”
　　对方的目光过于热辣，程浩的头皮渐渐发麻，他直觉上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一边伸手去推翟其筱一边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去撩一个直男啊，我告诉你这很难的，虽然我是个腐吧，但也仅仅是腐了。”程浩发现自己推不开翟其筱，后者像要跟他磨到底了，竟然还低头看他嘴唇，那样子简直就像要干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他顿时改变了战略，把爪子伸向翟其筱的脸，一把按住，往与自己脸部相反的方向推。
　　然而，没推几下，他的双手就被抓住用力按在了头顶。
　　翟其筱的脸被他刚才弄得有些发红，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
　　程浩想蹬腿，也被翟其筱用下边制住了。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要完。
　　现在他已经能够彻底意识到姓翟的真的对他存在非分之想了，然而他现在的处境似乎并不太好。
　　姓翟的暗搓搓练过吧？一上来就这副架势，显然处心积虑，研究过怎么压制一个人。
　　程浩想到牧旭对他的各种提醒，再看看翟其筱现在原形毕露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想要以头抢地的感觉。
　　牧旭说的是对的，他当初怎么就傻傻没看出来呢？
　　程浩勉强维持着冷静的表情，说：“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不是弯的来着。”
　　翟其筱眼神微微一暗，沉声道：“面对其他人，我都没兴趣，我只是对你有感觉而已。”
　　程浩被他灼热的、宛如实质的目光盯得脊背发麻，喉间发紧，半晌，程浩终于反应过来，表情僵硬地挣扎道：“你想想啊，会不会是因为咱俩平时太亲近了点，所以你就把单纯的兄弟情搞错了？”
　　翟其筱垂眼看着他，表情意味不明，沉默了几秒钟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更沉了，低声道：“你想听我的真实感觉吗？”
　　“什么真实感觉？”程浩下意识地问道。
　　翟其筱微微勾了勾唇，缓缓凑近他，在他耳边轻轻道：“其实，我每时每刻都想把你扒光了压在身子底下……”
　　虽然剩下的半截为了照顾程浩的感受没说出来，不过，当前的信息量已经让程浩睁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轰炸式坦白惊得懵逼了。
　　“想想就很兴奋。”翟其筱为了更好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还补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豁出去了，所以一直以来深深隐藏在他心底的话一下子收不住了。
　　第一次看到程浩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害羞之余，竟然觉得十分兴奋，心中有一种终于说出来，再也不用掩饰的快感。
　　程浩：“……”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被“卧槽”二字给刷了屏。
　　他想到自己平时给翟其筱塞的那堆男男bl小说，又想到了他软磨硬泡叫翟其筱写的各种楚止言x顾boss的不和谐场景……
　　他的第一反应是——
　　姓翟的竟然说出这样赤裸黄暴的话，他会不会是被老子给带坏了啊？
　　第二反应是——
　　不想负责，怎么办？
　　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
　　此时此刻，姓翟的还在耳边继续轰炸他那脆弱的内心。
　　“想把你变成我的，只看着我。”翟其筱伸出手轻轻地摸摸他的脸，哑声道，“每当你勾搭别人的时候，我只想把你锁起来。”囚禁到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每日每夜……直到你眼里心里全是我，再也映不出别人的影子。
　　“翟其筱……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程浩缩了缩身子，他表情茫然，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啊……”翟其筱轻笑起来，声音危险中透着股诡异的轻柔，“不过，那也是因为你。”程浩感到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际，“你现在还觉得我对你只是单纯的兄弟情吗？”
　　“一直是这样？”程浩被他的话说得心惊肉跳。
　　翟其筱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哑声说：“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当初你毫无防备地睡在我旁边，我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可是我怕吓到你，一直忍着不动你。可是现在我忍不住了。”他顿了顿，低声说，“夏薇对你表白了，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我想清楚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传达，你那么抢手，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你被抢走了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坦白了，没有掩饰的必要了，翟其筱今天的话和以往相比多了好几倍，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炙热得像是燃了火，程浩内心不自觉地发紧，他向后微微缩了缩，而这一举动顿时令翟其筱的目光里闪现了几丝危险的迹象。
　　“程浩，别怕我。”翟其筱的眼底有一股浓郁的黑暗蔓延，可他的声音却格外轻柔，他贴着程浩的耳际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别和其他人在一起。”
　　程浩被耳畔喷吐的气息撩得耳尖发痒，却被下一句话的内容给说得全身一颤。
　　“要是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翟其筱轻轻地说。
　　程浩喉间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这样。”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玄幻。
　　他想：变态老爹的儿子竟然是个gay，而且还在觊觎老子的菊花！难道是因为老子表现得像个gay吗？
　　翟其筱那双写满了爱意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满心满眼都只映着他一个人，他被看得浑身僵硬，有种被狠狠视奸的感觉。
　　“翟其筱，我认真再跟你说一遍，我虽然是个腐男，但我不弯，我喜欢的是妹子。”程浩再次声明道，他心中其实有些慌乱，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知道翟其筱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的那种人，翟其筱说对他有意思，就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万一他给了翟其筱一丁点希望，那么接下来大概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翟其筱盯着他，说：“我喜欢你。”
　　程浩猛地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翟其筱说喜欢他，之前那句含蓄的“我想照顾你”的话直接被抛开了，他听完感觉全身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对不起啊……”程浩心里有些难过，说，“虽然你对我挺好的，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男生啊。”
　　“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翟其筱反问道。
　　“这……”程浩被问得一愣。
　　“你不是也喜欢看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吗？”翟其筱紧紧盯着他说。
　　“这不一样，喜欢看和亲身做根本不是一码事……”
　　翟其筱认真地说：“可是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喜欢看说明你有这个倾向，那么我就有机会。”
　　程浩噎了一下：“我……”
　　翟其筱继续说：“程浩，你仔细想想，你究竟为什么喜欢看？”
　　程浩微微一愣后，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为什么喜欢看啊。
　　原因很简单啊……
　　“因为向往那种感觉，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在一起的感觉。总觉得他们很勇敢，能够不在乎世俗的目光，拼了命也要在一起。如果这样的爱被成全了，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程浩说。
　　“这样啊。”翟其筱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认真道，“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感情。”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翟其筱步步紧逼的态度让他很不适应，他很少见到这样子的翟其筱，总觉得所有思路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走。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翟其筱一字一顿地说。
　　“……”程浩看着翟其筱坚定的目光，半晌挤出一句，“你拿什么证明啊，嘴上说说谁都会。”
　　其实程浩的心里是慌的，总感觉一直坚信的什么东西崩塌了，这人要颠覆他的性取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和一个带把的男人在一起，而且那个男人还要压他。
　　“你给我机会，我们在一起。”翟其筱说。
　　这根本就是无解的。
　　程浩沉默了。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要翟其筱放弃，并不想把自己套进去。
　　“我不可能跟每个人都试试看。”程浩说。
　　“我可以肯定地说，别人都没有我喜欢你。”翟其筱道。
　　“……”
　　“没有人可以比我对你更好。”
　　“……”
　　一直以来，翟其筱对他都挺好的，这他再清楚不过。
　　“程浩，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觉……”翟其筱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抓着程浩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下边。
　　程浩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表情懵逼，全身僵硬。
　　卧槽……这是要干什么？
　　“你摸摸看。”翟其筱哑声说。
　　耍……耍流氓啊！
　　程浩差点没叫出声来。
　　等等，不不不，他是直的，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可是，可是对方是gay啊！
　　正想着，他的爪子却不自觉地摸上去了。
　　翟其筱身子微微一颤，表情看着竟有些害羞。
　　程浩：“……”我勒个去。
　　妈的这么可以这么大。
　　“这都是我对你的喜欢。”翟其筱认真地说。因为程浩的触碰，他的脸颊有些发红，连喷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程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被用力地抱紧了，翟其筱终于再也按耐不住，狠狠地吻上了他。

第七十一章 全程被撩
　　程浩从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屋里很安静，可是他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自从被翟其筱压着狂亲狂撸到快翻白眼，以至于最后差点没守住菊花后，他就开始做噩梦了。
　　他是把翟其筱给拒绝了的。
　　于是，他噩梦的内容是，被拒绝后彻底黑化狂化的翟其筱一脸病态的表情，用手铐铁链将他锁在床上，一边锁一边轻声哼唱——
　　“小浩子，白又白，抓起腿儿架起来，爱吃萝卜和鸡蛋，哭哭叫叫真可爱。”
　　最可怕的是，这句哼唱此刻还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循环播放中，仿佛永无止境。
　　“妈呀真是吓死老子了！”
　　程浩欲哭无泪，用力地揉了一把脸，发颤地从床上下去了。
　　他现在自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头睡觉的，他觉得，除非脑子抽了，他才会去翟其筱房间里探险。
　　尽管他可以真切地感受到翟其筱对他的喜欢，可他潜意识里还是排斥的。毕竟，要他捅翟其筱的菊花那是不可能的，身为直男，他对翟其筱的菊花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于是这样一来，被捅菊花的只可能是他……
　　他可一点都不想被压。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
　　“《夺魂》更新啦。”
　　程浩手一抖，面无表情地点开。
　　按理说，在现在这种比较特殊的情况下，他是不应该看觊觎着他菊花的人所更新的东西的。
　　可是……
　　程浩把手机拿到跟前，再次手抖点开了最新章节。
　　他在心里想道，只看一点点，应该没什么关系。
　　而且，他就偷偷看一点点，姓翟的又不能知道他究竟看没看。
　　这么想着，程浩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文。
　　……
　　于是，几分钟后，程浩的房间里响起一个濒临崩溃的声音——
　　“卧槽！姓翟的你特么够狠，又给老子写这么恐怖的玩意儿！”
　　程浩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看着程浩。
　　程浩表情严肃地说：“你不可以这样。”
　　他们现在正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头，正午的太阳在窗外红得耀眼，隐隐有鸟儿的脆鸣声传进屋子。
　　翟其筱一只手撑着下巴，明媚的暖阳照在他好看的侧脸上，光影变幻，使他原本偏冷峻的五官染上了些许柔和。
　　他轻轻地开口道：“程浩，我想抱抱你。”
　　程浩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原本严肃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裂了。
　　“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到这些，”翟其筱顿了顿，似乎有些害羞，他用那双漆黑得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程浩，继续说,“你昨天的反应，让我一直都想着，我想看到你更多的样子。”
　　程浩表情僵硬，他只要一想就能知道翟其筱暗指的是什么。
　　“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翟其筱微微勾起嘴角。
　　程浩移开了视线，不自然道：“一个正常的男人被那样对待，都会起反应吧。”
　　翟其筱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垂下眼帘轻声说：“你的，挺可爱。”
　　程浩的心狠狠一抖。
　　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啊摔。
　　程浩感觉，吃一顿饭，全程被撩。
　　翟其筱直挺挺坐他对面，漆黑的双目脉脉含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管做什么，翟其筱连视线都不挪动一下，就好像钉在了他的身上，他以前没觉得翟其筱看他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却感觉如芒在背。
　　程浩一开始还能稳住，但到最后都被盯得难以下咽了，翟其筱一旦不再掩饰对他的感觉，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感，那火辣辣的视线就像要把他给扒了。
　　什么程浩，我想抱抱你啊，我想看你更多的样子啊，你的真可爱啊……这些撩人的话，翟其筱说得一脸害羞，却还是时不时坚持冒出来一句，程浩很想抓着他的领子对他大声说：“你害羞你还说那么多干啥，你为什么不憋着，你快别说了！”
　　程浩没有把饭吃完，端着碗，假装自己吃饱了，浑身僵硬地离开了座位，到厨房里洗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有被撩到……
　　程浩觉得自己洗完碗后，还需要去洗把脸。
　　正低头洗着，他突然感到自己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抹阴影，接着，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温暖的胸膛，一只手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一样伸了过去，一把撑在了他身前的墙上，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腰被从身后慢慢地环住了。
　　他浑身僵硬起来，原本洗碗的手停住不动了。
　　尽管隐隐有水流声传来，但贴着他耳畔的呼吸声却异常清晰。
　　他现在几乎是被人抱在怀里。
　　不用猜他也知道身后的人是翟其筱，他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自然地说：“你挺会撩人的。”
　　翟其筱哑声说：“我站在你后边看了你很久，你的后背很好看。”
　　程浩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了。
　　后背，很好看。
　　后背……
　　“程浩，我好久以前就想这么抱你了。”翟其筱低声道，说完还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程浩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满是泡沫的手，不知怎么的，他脑子一抽，问道：“感觉如何？”
　　这话一出口，程浩顿时想要抽自己一顿，他怎么就脑残了问这么傻逼的问题？
　　翟其筱没有立刻回答，程浩估计对方是被他的提问给震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然而很快地，他的表情就裂了。
　　……【和谐部分】
　　程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突然扭头，做出了一个令翟其筱措手不及的举动。
　　程浩极快地抓住翟其筱搂着他腰部的手，猛地一个旋身，把翟其筱用力地压在了水槽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翟其筱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吃惊的表情。
　　程浩的两颊有点红，正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他：“你说你喜欢我。”
　　翟其筱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浩，喉结上下微微动了动，低沉道：“我喜欢你。”
　　程浩伸手轻轻勾起翟其筱的下巴，慢慢地凑近，盯着他的眼睛哑声说：“……”
　　翟其筱没有说话，估计被他劲爆的话整懵了，耳后根越来越红。
　　“愿意吗？”程浩又问了一遍。
　　曾经的他眉眼青涩，五官稚气，如今长开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变得更加惑人，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翟其筱，眼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他多想程浩的眼里心里全都是自己。
　　翟其筱慢慢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了程浩的腰，让后者牢牢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声道：“愿意。”
　　他现在只有程浩，程浩就是他的全部。只要程浩想，他就愿意。
　　这回轮到程浩不自在起来，说实话，他没料到翟其筱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因此找到一些拒绝他的理由，然而翟其筱却不给他思考的空间。
　　简直就像是……吃定了他一样。
　　身下人的身躯很温暖，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衫传来，程浩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地升温，自己的心跳声也在加快。
　　这不对劲。
　　程浩心里咯噔一声，他的眼神里闪过几丝无措，想要起身，可翟其筱搂着他的手是那么紧，像铁箍一样牢牢地箍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
　　他只好硬撑着把自己的想法往下说：“可是你也看到了，我都已经这么压着你了，我都没有什么反应……”
　　翟其筱微微抿紧了嘴唇，慢慢地松开手。
　　程浩感到原本紧搂着腰部的手一松，微微一愣，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这么松开了吗？
　　程浩想，好像有些简单了。
　　他还以为翟其筱会说点别的，他都在思考究竟得怎么应付了。
　　结果……就这么松开了？
　　翟其筱此刻已经站直了，两人之间身高的差距一下子变得十分明显。翟其筱身材很高大，正微微垂着眼帘看他，莫名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上你吗？”
　　程浩噎了一下，几秒钟后道：“如果你的目光没那么热辣，暗示性没那么重，我能想到那种方面吗？”
　　翟其筱被反问得一愣，沉默了几秒钟后，低声道：“你不用担心。”
　　程浩说：“啊？”
　　翟其筱伸出手，放在他的脑袋瓜上，轻轻地揉了揉：“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头顶传来的抚摸的触感很温柔，简直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的宝贝一样。
　　程浩很少被人这么摸头，以前翟其筱摸他脑袋瓜的时候他没想到别处去，还以为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然而，现在意境不一样，感觉也就不一样了。他的耳朵尖不知不觉发起红来，表情变得十分不对劲，神情僵硬地拿开翟其筱的手，道：“我不信。”
　　“我会给你时间，让你适应我。”翟其筱认真地说。
　　程浩没有说话，表情十分复杂，心里暗暗组织着拒绝的词句。
　　周围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变得干燥起来。
　　突然，翟其筱猛地凑了过来，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嘬了一口。
　　“吧唧。”
　　两人的嘴唇分开，发出了一声缠绵的轻响。
　　程浩还没反应过来，十分懵逼地看着他。
　　翟其筱舔了舔嘴唇，低沉道：“但是，这个，还是要的。”
　　程浩：“……”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吗。这副已经确定关系的样子是个什么情况？强买强卖是不对的。
　　程浩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挣扎一下，他开口道：“我……”
　　“你的嘴唇，很软。”翟其筱低声说，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害羞，道，“我还能再亲一下吗？”
　　程浩赶紧说：“不能了。”
　　翟其筱默默地盯着程浩红润的嘴唇，眼神里闪现出明显的失落。
　　程浩被他的目光盯得菊花一紧，转过身去，心不在焉地拿起碗，想把之前洗到一半的碗洗完。
　　翟其筱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动静。
　　他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有一种被紧紧盯着的诡异感。
　　他洗着洗着，没忍住回头看了翟其筱一眼。
　　后者正站在原地，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
　　程浩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他有种很诡异的感觉，翟其筱灼热的视线从他的头顶一直慢慢地挪到他的颈部，又慢慢地挪到他的背上，腰上，屁股上……
　　他动作机械，草草地洗完碗后，匆匆地想要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突然被拽住。
　　一股猛烈的力道自他的腰间传来，下一秒，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他被面前的人用力地压在了墙上，身子被禁锢住，没有逃脱的空间。他浑身一颤，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此刻的翟其筱仿佛变身为狼，带着一股想要把猎物吃干抹净的兴奋感，将他完全压制。
　　眼前一黑，翟其筱的俊脸在他的面前迅速放大，他没有来得及挣扎，嘴唇就被狠狠地堵住了。
　　入夜。
　　程浩直挺挺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漆黑的一切。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可是他睡不着。
　　口腔里被疯狂侵略的感觉仍然残留着，他的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翟其筱用力扣着他的脑袋，把他压在墙上，垂着眼睫狠狠吻着他的情形。
　　他的鼻腔里被迫充满了翟其筱的味道，那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感到自己的嘴唇都被吻肿了，还被咬了几下喉结。
　　要不是他最后用尽全力推开了翟其筱……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说不会对他做什么。
　　程浩抿了抿嘴唇，对着天花板比了一个中指。
　　时间渐渐地流逝。
　　听着钟摆滴答滴答的、冷冰冰的机械音，程浩看着眼前暗沉的一切，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有些发憷。
　　今儿早上看到的恐怖情节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身子微微地蜷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声音。
　　几秒种后，他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有光亮从外边照进来，一个瘦高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程浩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熟悉的轮廓瞧着分明就是翟其筱，他来干什么？
　　翟其筱没有立刻进来，程浩依稀看见他怀里抱了一床被子。
　　程浩反应过来了，有点想打他。
　　“程浩，”翟其筱低沉的声音从门边儿上传来，“我知道你没睡着。”
　　程浩警惕道：“你想干吗？”
　　翟其筱慢慢地朝他走近，漆黑的瞳仁在夜里显得有些发亮，他低声道：“来陪你。”
　　程浩支撑着坐了起来，坚定地说：“不用，我一个人睡就好。”
　　翟其筱打开床头灯，站在床边，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程浩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才看清翟其筱穿着黄色小雏菊的睡衣。
　　翟其筱不知从哪里买了一个大号的，近来总是穿着，在他面前晃悠，就像在暗示什么，让他不多想都难。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翟其筱的俊脸上，光影变幻，使他原本偏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加上那套黄色小雏菊的睡衣，毛绒绒的暖色被子，让他此刻看起来十分无害。
　　可经过这几天的连番轰炸，程浩却能够意识到他那纯洁禁欲外表下深深潜藏着的蠢蠢欲动的心。
　　翟其筱开口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特么和今天那话一毛一样。
　　程浩心想，老子傻逼才会信你。
　　翟其筱没等程浩回答，把被子轻轻放在了程浩床上。之前都是程浩跑去他那儿睡，他还没睡过程浩的床，一想到能在满是程浩气息的床上睡觉，他就兴奋得难以自抑。
　　于是，翟其筱在放完被子后，又立刻顺势上了程浩的床。
　　一秒钟之内，程浩发现自己的床上突然多了一床被子，接着又多了一个人。
　　程浩的床很大，加上程浩一直睡在靠里边的位置，于是翟其筱一上来后就很自然地躺了下来。
　　翟其筱把被子拉到了脖子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程浩，仿佛在等他躺下来。
　　程浩默默地看着不请自来的翟其筱，现在，他想把这货狠狠卷吧卷吧，连同被子一块儿全丢出去。
　　程浩坐在床上，侧着脑袋看躺在身边的翟其筱，看了十几秒钟。
　　翟其筱把自己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让程浩的温暖气息萦绕着他，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程浩却能从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漆黑得发亮的眼睛里读出十分满足的意味。
　　程浩此刻的内心很复杂。自从翟其筱进来以后，房间里多了人气，他也从先前对黑暗的瑟缩中暂时脱离了出来，可是，他又因此陷入了难言的尴尬和别扭中。
　　毕竟，他先前才拒绝了翟其筱的喜欢，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他不能斩钉截铁把翟其筱彻底赶出房间，那么就相当于给了翟其筱周旋的余地，说不定就此一发不可收拾，真会把自己给搭上去。
　　程浩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你出去吧。”
　　翟其筱没有动，静默了几秒种后，他低声开口道：“我就躺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就出去。”
　　这话传进程浩的耳朵里，听起来竟然软绵绵的。
　　不知怎么的，程浩的心像被轻轻敲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强迫自己道：“你在我睡不着。”
　　那音调有些高，听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拒绝意味。
　　翟其筱微微僵硬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眼神里浮现出了几丝受伤的迹象，眸子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默默地看着程浩，最终，在程浩的注视下支撑着慢慢地坐了起来。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从胸前滑了下来，程浩看到那朵露出来的，带着纯洁笑容的黄色小雏菊，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微倾。
　　翟其筱见此，眸子微微一暗，他突然倾身，对着程浩极快地伸出手。
　　程浩心里猛地一跳，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做出闪躲的动作，然而下一秒，他的头上传来了极为温柔的触感。
　　翟其筱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带着一股明显的小心翼翼，轻轻地揉了一下。
　　程浩倏地睁大眼睛，想要抬起手臂把翟其筱的手拿掉，然而后者只揉了一下便很快地收回了手。
　　“晚安。”翟其筱低声说，话语贴着程浩的耳际，听起来十分轻柔，“做个好梦。”
　　说完，翟其筱垂下眼睫，低头把毛绒绒的被子抱在怀里，接着侧身挪下床，趿拉着拖鞋，向房门慢慢地走去。
　　程浩感到身侧一下子空了，一阵阵凉风从窗外灌进屋子，原有的热度也随之渐渐消散。
　　房间里变得冷清起来。
　　他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翟其筱远去的瘦高背影。
　　那背影显得有些孤寂，有些可怜。
　　程浩微微抿了抿唇，被温柔触摸的感觉依稀残留在他的头上，他几乎能想象对方好看的指尖穿过他发梢的情形。
　　就这样吧。他想。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的内心却不知怎么的有些难受起来。

第七十二章 无用的逃离
　　程浩很困，可是他睡不着。
　　他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瞪着黑暗看了好久，渐渐地想起来了什么。
　　他慢慢地蹭着被子挪到了床头，一把抓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珠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异像发生，这才慢吞吞地蹭着被子挪回原位。
　　他微微蜷着身子，把手机拿到跟前打开，手机屏幕上淡蓝的荧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此刻，距离翟其筱对他表白的时间其实才过去了不到半天，可他的心情却起伏得像是惊涛骇浪。翟其筱的攻势太密集太猛烈，以至于他还没彻底缓过神来，都忘记跟牧旭吐槽了。
　　“在吗？”程浩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牧旭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卧槽？”没等程浩回复，牧旭开启了语音，道，“程浩你还没睡？这不像你啊。你不是已经被你哥调教成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坚决不玩手机的乖宝宝了吗？”
　　乍一从牧旭嘴里听到翟其筱，令程浩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牧旭，你说对了一件事。”
　　牧旭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好奇道：“哪件事？”
　　“翟其筱对我有意思。”程浩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他今天向我表白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程浩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如同爆炸般的声音——
　　“卧槽！他终于忍不住了吗！”
　　那声音透着股诡异的兴奋感，让程浩有点想把对面的人揪过来掐死。
　　“怎么表白的？你们亲了没有？有没有干上……”
　　程浩噎了一下，他该怎么说？他被姓翟的沙发咚表了白，接着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撸也撸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你现在竟然还有力气跟我聊天，说明他还没彻底得逞，”牧旭渐渐冷静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智慧，分析道，“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透着股一泻千里之后的疲惫，加上你说过自己并不喜欢翟其筱，所以我猜你不久前很有可能被强行撸过。”
　　程浩：“……”
　　“让别人来是不是棒棒哒？”牧旭没忍住道。
　　程浩：“……”
　　牧旭继续说：“我可以想象，你现在就仿佛是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睁着氤氲弥漫的眸子与我泣诉。”
　　程浩一字一顿地说：“牧旭，你看样子很高兴啊。”
　　也许是程浩的语气沉下来了，牧旭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正经：“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浩叹了口气，说：“我拒绝了他，可是他似乎没打算放弃。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牧旭回道：“你哥那样的，能潜伏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因为你的一句拒绝就放弃？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啊，这事真有点难搞。”
　　牧旭说的，正是程浩纠结的地方。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他干脆利落拒绝就算了，后续的追求也不用再去搭理。可是这些年来，无论是受伤换药也好，指导学习也好，翟其筱对他的悉心照顾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理的。他拒绝吧，心里难受，但要让他接受，他又感觉别扭。
　　这样一个细心待他，处处替他着想的人……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这样一个直男呢。
　　不知和牧旭聊了多久，程浩渐渐地感到眼皮子发沉，他蜷缩在床的里边靠墙壁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对牧旭道了句“我睡了”，便把手机随手一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所隔着的墙壁的另一头，有个修长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贴着墙，仿佛这么做就能感受到对面的热度和心跳似的。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姓翟的收起了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恢复了他温柔贤淑的忠犬人设，一大早就端着香喷喷的爱心早餐屁颠儿屁颠儿来找程浩了。
　　程浩神色复杂地盯着他手里热气腾腾的早餐，对方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还特地把早餐贴心地往前递了递，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发亮，程浩毫不怀疑，如果姓翟的长了条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花式摇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程浩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强忍饿意，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对方的诱惑。
　　然而，在他拒绝完的那一刻，他的肚子“咕噜”一声猛地响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以至于那一声“咕噜”显得十分突兀。
　　程浩感觉自己就像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神情间浮现出了几丝尴尬。
　　翟其筱当然听到了声响，但他却没有笑，只默默地把早餐放到了床头。
　　程浩没有吃翟其筱煮的温情早餐。
　　他去外边买了几个包子，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牧旭那。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翟其筱，后者一看到他就会露出那种小心翼翼、带着期翼的目光，让他感到十分无措。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打开门出去的那一瞬间，翟其筱猛地暗沉下来的眼神以及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角。
　　————
　　“其实吧，像你这样的事情我也遇到过。”牧旭说。
　　此刻，程浩和牧旭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聊天，后者接着道：“拒绝不管用，你就晾着他，你哥那样的虽然可能没那么快放弃，但你要让他看到你的决心，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我也不希望你走。”
　　程浩闷闷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了高中，牧旭便自己一个人居住，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偶尔去一趟爸爸妈妈家，据说是方便走读。
　　因而，程浩和牧旭在家里无拘无束地浪。
　　为了转移对翟其筱的注意力，两人开始找事情做，一开始，他们看电影，接着，他们开始玩游戏，最后，两人都有点困了，便去床上躺着。然而，这一躺，原先渐渐被抛去脑后的事情又想起来了，程浩脑海里浮现出翟其筱这些天对他的所作所为，又慢慢想到这些年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终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一个下午。
　　直到两人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牧旭从床上爬起来，扒拉着头发，一边睡眼朦胧地嘟囔着“谁呀”，一边趿拉着拖鞋朝外边走。
　　程浩听到敲门声，心里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难道……
　　他三下两下穿好鞋，紧跟着牧旭来到门边上，见牧旭抬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他点点头，没有哼声，心却不自觉地跳得极快。
　　是翟其筱吗……
　　程浩想，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告诉过对方牧旭的家在哪里。
　　牧旭对着门上的猫眼看了看，程浩见牧旭愣了一下，接着，脸上浮现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程浩用口型问。
　　牧旭把程浩拉到一边，悄声说：“不用管他，一会就走了。”
　　程浩感到有些疑惑。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快，一个男生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他说：“阿旭哥，我知道你在里边。”
　　这男声隐隐有些耳熟，但因为隔着一扇门，声音显得十分沉闷，程浩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
　　牧旭抿了抿唇，没有回应，程浩心中虽然很好奇，却体贴地没有出声，但是，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出一连串的狗血剧情了。
　　外边的男生继续说：“我知道我上次做得不对，我来给你道歉。”
　　牧旭站在原地没有动，程浩感觉他其实是挺在乎外边的人的，要不就不会站在这继续听了，而是直接把他拉进房间把门关上吧。
　　“阿旭哥，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在这里待着，直到你原谅我为止。”那男生继续道，颇有一副死赖不走的样子。
　　这种渣攻悔恨倒追受伤小受的既视感……
　　程浩闻言，整个人都燃了，他没有忍住，眼睛闪亮亮地看着牧旭，脸上写满了“兄弟，请说出你的故事”。
　　牧旭对着求知欲旺盛的程浩摇了摇脑袋瓜，眼中满是复杂神色，低声道：“一言难尽。”
　　程浩很少见牧旭露出这个样子的表情，不由对外边人的身份感到更加好奇。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窗外夜色弥漫，牧旭和程浩一起煮了两碗泡面，坐在沙发上吃起来。
　　牧旭告诉程浩，那男生是“夙逸”。
　　程浩这才依稀想起不久前两人见过，那个时候高考刚结束，他看见夙逸和牧旭待在一块儿聊天，还和两人打了招呼。不过他和夙逸其实并不熟，只知道他那个出了名的学霸哥哥夙炀，经常和翟其筱争全年级第一。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牧旭却不肯说。
　　程浩见牧旭面露难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一定认真听。”
　　牧旭点点头，接着往程浩肩膀上一靠，放松全身呈瘫痪状，道：“啊……果然还是你最好了。”
　　程浩嘿嘿一笑。
　　外头很安静，倒是牧旭的手机时不时发出震动的声响，不用猜程浩也知道，肯定是夙逸在给牧旭发短信。
　　牧旭一条也没看，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了半天后，终于，门外又传来了夙逸的声音——
　　“阿旭哥，你开开门吧，我想看看你。”
　　程浩看见牧旭吃泡面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能让牧旭这样的人生气，得犯了多大的错误啊。程浩默默地想。
　　“你知道的，我这么喜欢你，我……我憋不住。”那声音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语气，闷闷地响起，“你现在还难受吗，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的。”
　　这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程浩要是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那他就是一个傻逼。
　　不过，程浩实在难以想象，那长得像只纯洁的小兔子一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强迫牧旭的。
　　牧旭见程浩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由有些不自在。他想冲出去把夙逸给赶跑，可是他根本不是夙逸的对手，估计一开门那小兔崽子就会乐颠颠地在瞬间蹦进来，他忍无可忍，终于回了一句：“夙逸，你走吧，我想静静。”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一个带着惊喜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阿旭哥，你终于肯理我了。”
　　牧旭冷冷地回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想静静，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这话听起来十分伤人，可坐在一边的程浩却能清楚地看到浮现在牧旭眼里的挣扎。
　　外边沉默了，估计是被伤得十分难受，过了好一会儿，夙逸才闷闷地开口道：“阿旭哥，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哽咽，低声道，“我错了，我不说话了，我就在外边乖乖待着。”
　　说完，门外恢复了一片死寂。
　　牧旭不像往常那样逗比了，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程浩的表情十分懵逼，他看看牧旭，又看看大门，最终盯回自己碗中的泡面，被四周散发出的低气压弄得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牧旭突然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程浩怔怔地看着他三下两下把面吃完，接着把碗随手放到身前的桌上，扭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口齿不清地说：“我们看电影吧。”
　　牧旭心情不好，却又不想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程浩觉得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程浩憋了一肚子疑惑，点点头。
　　两人随手选了一个标签为搞笑的电影，坐在沙发上看。
　　牧旭的手机不响了，然而相反的，程浩的手机却在电影刚播放不久开始响了起来。
　　程浩拿起手机一看，动作微微一僵。
　　是翟其筱打来的。
　　他默默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看了几秒钟后，接通了电话。
　　“程浩，你现在在哪？”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听着十分低沉。
　　他回道：“我在牧旭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翟其筱接着问道，声音里透着股难掩的渴望。
　　程浩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
　　翟其筱轻轻地说：“我煮了黄焖鸡。”
　　程浩很快地回道：“我已经吃饱了。”
　　翟其筱似乎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吃了什么？”
　　程浩目光闪烁，最终还是回答道：“泡面。”
　　果不其然，翟其筱道：“泡面少些吃，家里有好吃的。”
　　程浩“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的手无意识地扣着身下毛绒绒的沙发，他想快点结束通话。
　　终于，翟其筱低声道：“早点回家。”
　　程浩听着耳边低沉的嗓音，微微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轻轻掐断了对话。
　　坐在一旁的牧旭随口问道：“你哥打来的？”
　　程浩点了点头，道：“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牧旭道：“那么早回去干嘛，浪到天亮。”
　　程浩也想借此放松一下，于是爽快地道：“好！”
　　牧旭嘿嘿一笑，和他响亮地击了一掌。
　　两人继续看电影。
　　在心情烦躁的时候看搞笑电影有时候挺管用的，程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了，笑得前仰后合。牧旭也笑了起来，时不时和程浩谈论剧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人仿佛着了魔，一部接着一部地看搞笑电影，看到最后程浩已经木了，完全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笑出声。
　　渐渐地，时间超过了十一点，程浩的生物钟响了起来，他靠在沙发上，不自觉地开始上下眼皮子打架，显得昏昏欲睡。
　　牧旭见程浩一点一点阖上眼睛睡着了，自己却还精神得很，不由有些羡慕。他悄悄地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小。
　　屋子里顿时变得很安静，牧旭只能听见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然而，这股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大门突然被敲响。
　　“咚——”
　　程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好像还隐隐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接着，他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了，他扭过头，看见了牧旭慌乱的神色。
　　门外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两人这回清楚地听见了夙逸暴怒的声音——
　　“你他妈大半夜的找人想干嘛！”
　　程浩睁大眼睛，一时半会儿没有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牧旭已经先他一步冲上前去把门给打开了。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夙逸扭打着。
　　程浩猛地一愣，接着身体已经先他的思维一步快速冲上前，一把用力揪住夙逸轮圆了的胳膊，大吼道：“你他妈给我住手！”
　　夙逸瞪红了一双眼睛，像是没有听到程浩的声音，用剩下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狠狠朝面前的人挥出一拳。
　　程浩眼睁睁看着那拳头砸到了翟其筱的胸口，后者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表情痛苦，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夙逸你个大傻逼！”牧旭充满怒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
　　程浩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往脑子上涌，他狠狠推开被牧旭的一吼弄得回过神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夙逸，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翟其筱，声音嘶哑地喊道：“你要不要紧？”
　　翟其筱一把搂住程浩，接着整个人都靠到了他的身上。
　　“程浩……”翟其筱喘了几口气，低声道：“我没事。”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垂着眼帘，颤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显得有些脆弱。
　　程浩急道：“怎么会没事呢，你的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翟其筱紧了紧手臂。
　　“程浩……”他吃力地低声说，“跟我回家吧。”
　　程浩听着耳边低哑破碎的声音，心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一暗，紧接着，脸上传来了一个温热细腻的触感。
　　“吧唧。”
　　程浩睁大眼睛，有些怔住了。
　　——翟其筱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你……”他瞪着翟其筱，差点没忍住把人给甩开。
　　翟其筱没有说话，只微微地紧了紧手臂，身体更加紧密地贴着他。温暖的触感自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程浩想起他有些脆弱的神色，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又硬生生咽进了喉咙里，最终，程浩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了几丝无奈，低声说道：“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回家？”
　　翟其筱闻言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一动不动地继续搂着他，似乎十分贪恋这种和心爱之人拥抱在一起的感觉，直到过了十几秒钟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慢吞吞地松了手。
　　程浩扭头去看翟其筱，发现他脸上的惨白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些，耳后根诡异地隐隐发红。
　　“你现在还疼吗？”程浩问他。
　　翟其筱摇摇头，抬起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低声道：“不疼了。”
　　程浩被他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视线盯得面色发紧，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翟其筱说不疼了，但程浩却有一种感觉，翟其筱是为了让他放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牧旭曾经在和他聊天时提到过，夙逸练过拳击和跆拳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究竟练得如何，但从刚才翟其筱的脸色来看，绝对很疼。
　　程浩想到这里，心就像被揪紧了，他扭头瞪了夙逸一眼，后者似乎刚被牧旭给教训了一顿，意识到自己不但误会了，而且还错打了人，此时夙逸正低着头，瘪着嘴巴，手里紧紧地抓着牧旭的衣角，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只委屈的小兔子，哪还有半点抓狂暴怒的模样，给人感觉和先前仿佛两个极端。
　　————
　　接下来，程浩和牧旭告了别，跟翟其筱一起坐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程浩就刚才被亲的那件事与翟其筱谈论着。
　　“你下次不要当着别人的面亲我。”程浩一字一顿地说。
　　翟其筱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渐渐发亮。
　　程浩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表情一僵，连忙补了一句：“在别人背后也不行。”
　　翟其筱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在你背后亲你。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程浩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我没跟你说过牧旭家在哪里啊？”
　　翟其筱没有回答他，只默默地看着他，目光显得有些深。
　　程浩被看得面色发紧，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看着我干什么，我问你话呢。”他干巴巴地说。
　　翟其筱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答案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他想，程浩大概不会希望知道他曾偷偷尾随的事情。
　　翟其筱侧着脸看程浩，后者面朝前方，露出的小半截脖子被灯光映得白白嫩嫩的，让人想亲几口。
　　翟其筱脑子里不自觉地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心里感到甜滋滋的，像被蜜糖浸过一样。
　　程浩大吼着狠狠揪住夙逸的那一瞬间，一种极致的喜悦感席卷了他的内心，让他的全身都像有热流迅猛涌过，先前的种种孤寂的压抑感在那一刻通通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很想扑上前去，狠狠地抱住程浩，亲吻他的全身，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夙逸的那一拳他本应躲过的，但是，在那一瞬间，他被程浩占据了整个心神，竟没有闪躲。
　　他多么渴望程浩的关心，哪怕得到一点点，也够他回味好久了。

第七十三章 成功与喜悦
　　等待高考成绩公布的时间是漫长的，可程浩原本的紧张感却被翟其筱的表白给冲淡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对答案，不过考完后内心却挺踏实，因为他发现绝大多数题型翟其筱都跟他一起复习过了，做起来有熟悉感，心里边有底，因而游刃有余。
　　成绩公布后，果不其然，分数达到了预期值。他和翟其筱的第一志愿都计划填H市著名的H大，程浩专业最先选的是商务英语，翟其筱选的是国际商务管理。翟其筱其实并不希望程浩选商务英语，因为这是一个被美女围绕的学科，可是程浩非要选，他总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第一志愿选和自己同样的专业，于是翟其筱提出，如果他选国际商务管理的话，以后在专业上遇到任何问题，他都会帮忙。并且，有十万字《夺魂》小甜饼相赠。
　　程浩一开始是果断拒绝的，但是，当他听到《夺魂》小甜饼的时候，他沉默了，翟其筱没有立刻让他回答，而是转身去干别的事情，一副十分民主的样子。
　　几分钟过去，他找到翟其筱，表情严肃道：“再加十万。”
　　翟其筱的眼底不留痕迹地闪过笑意，轻声说：“成交。”
　　听到“成交”的那一刻，程浩诡异地萌生出了一种把自己卖出去的感觉，他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悔得肠子发青，他觉得这个买卖实在不值，自己给出的条件太廉价，对方二十万小甜饼就把他搞定了，怎么说都应该一百万啊。
　　程浩没有想到，翟其筱写得越多，吊着他的日期就越长，对方已经连新文大纲都码好了，打算吊他一辈子。
　　就算他说一千万小甜饼，翟其筱也会答应。
　　话说程浩的高考成绩特别理想，不久后，他和翟其筱相继收到了H大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程浩摸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心猛地狂跳起来，他没忍住激动地大吼了一声：“哦耶！”
　　他兴奋得难以自抑，第一反应是拿着录取通知书屁颠屁颠地跑去找翟其筱，眼角眉梢都带着满满的笑意，叫道：“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翟其筱看到程浩冲进门来的那一刻，微微地愣了愣，当他反应过来程浩说了什么以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也跟着程浩喜悦的表情狂跳起来。
　　“太好了……”他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两人一起奋斗，钻研，度过了艰难的高三，最终如愿考入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能和程浩一起读同一所理想中的大学，这是他一直以来做梦都在想着的事情。
　　他看着程浩亮晶晶的眸子，一时没忍住，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迎面扑来的热度令程浩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要挣开，翟其筱垂下眼睫，低声道：“别动，我就抱一下，不会做什么。”
　　程浩抿了抿唇，神情间浮现出几丝复杂，迟疑了一会，没有推开他。
　　翟其筱静静地抱着程浩，后者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目光纠结。
　　程浩原本的喜悦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消散了些许，与此同时，过往的点点滴滴浮现在了心头，使他产生了愧疚的想法。
　　“翟其筱，谢谢你。”
　　程浩没忍住说了出来，翟其筱微微睁大眼睛，他发现程浩的眼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有些发红。
　　翟其筱的呼吸微微一滞，耳边传来程浩沙哑的声音：“是你让我有了学习的动力，不再因为没有目标而荒芜度日，”那声音顿了顿，突然低了下去，“要不是你，我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完了。”
　　翟其筱对他那么好，这些年处处替他着想，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回报同样的感情。
　　程浩想着，心里渐渐难受起来。
　　翟其筱沉默着，温柔地伸手轻轻揉了揉程浩的后脑勺。
　　程浩神情僵硬，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翟其筱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心中发热，不由得悄悄收紧了手臂，把程浩抱紧了些。
　　他默默地想，如果能就这么一直抱着，永永远远该多好。
　　柔和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室内一片温暖。
　　————
　　得到两人考取H大的喜讯后，程宪宇特别高兴，连续一个星期都满面红光，还专门去酒店里包了场，请了一堆人去吃饭庆祝。
　　程宪宇有意培养翟其筱作为公司的继承人，时不时把他带到公司里，程浩觉得程宪宇看自家亲儿子的眼神非常满意，估计姓翟的在公司里学得不错。程浩对公司里的事情没什么兴趣，程宪宇找人教他，他学得兴致缺缺，总想偷溜。
　　程浩在那种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到翟其筱，想他耐心地给自己补习的模样，那认真专注的眼神及低沉好听的话语，和其他带着公式化笑容的，给人感觉莫名厌烦的指导相比，显得极其亲切可爱，只可惜翟其筱最近都被程宪宇带出去了，他连他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程浩突然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脑袋。
　　我想他干什么？
　　————
　　话说，在两人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不久后，程浩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他在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微微一怔，接着，弯了弯嘴角。
　　这小子，可让他等了好久。
　　信封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方方正正，透着一股极其认真的劲儿——
　　翟俭送。
　　程浩收。
　　程浩把信封打开，意外地听见了一声轻响。
　　“啪。”
　　一个银色的东西应声落在桌面。
　　他愣了愣，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钥匙。
　　他拿起钥匙看了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翟俭送他钥匙干嘛？
　　程浩把信打开，发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把钥匙收好，你会用到的。”
　　程浩满腹疑惑，他把翟俭送来的东西翻遍，发现只有那句话和一枚钥匙。
　　他本以为翟俭会跟他说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什么的，结果竟然只有一枚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钥匙。
　　其实你只要把手机号码给我就好了……——程浩默默地想。
　　他一直在等翟俭的电话，可是翟俭从来不给他打电话，唯一给他的手机号码还是错误的。两人现在唯一的联系渠道就是送信，还是翟俭单方面的写信。
　　翟俭似乎很喜欢写信，难道这样比较有诚意？
　　如果可以的话，程浩真想把翟俭抓来，撬开后者的脑门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至少有消息了啊……
　　正想着，身边突然传来了翟其筱低沉的声音：“在干什么？”
　　闻言，程浩不自觉地有些僵硬起来，他回道：“看信呢。”
　　话语刚落，他的面前多了一盘被切片的水果。
　　翟其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轻轻道：“吃吧。”
　　一如既往。
　　翟其筱总是贴心地把一盘子切好的水果放到他身前，提醒他补充营养。
　　程浩看了翟其筱一眼，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里藏着几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你吃吧。”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我还饱着。”
　　翟其筱闻言沉默了，原本微微发亮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程浩不知道要说什么，坐在原位觉得有些尴尬，几秒种后，他局促地低头把信折好，和钥匙一起放进信封里，接着拿着信站了起来，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啪嗒。”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入耳朵里，翟其筱微微颤了颤，垂下眼睫，慢慢地把手放在程浩刚才坐过的地方。
　　那地方仍然残有余温。
　　但是，很快就被浸着凉意的风吹散了。
　　程浩，为什么要逃开？
　　翟其筱的心头难以抑制地涌起了躁动，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他快要，等不及了。
　　————
　　程浩离开后，翟其筱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发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究竟去哪了。
　　在发现自己重新活过来时，他是庆幸的，但很快，他心中浮现出了不安，他霸占了原主的躯体，有了一个富裕的家庭，上了优质的学校，最主要的是，他还和心心念念着的程浩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那些东西原本不应该是他的，或者说，不是通过他自己得到的。
　　他过着不真实的生活，最初，他觉得每一天都是幻觉，心中很不踏实，别人都以为他是原主，都以对待原主的态度对待他，他有时候不自觉地在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活过来，这具身体他还能待多久，他有没有可能会消失……只有看到程浩的笑容，他的心才得到一点点安慰。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地被压了下去。
　　他的原名叫翟俭，他不是别的什么人，尽管现在他的名字换了，但他还是自己。他不去想程宪宇会给他什么，因为那不属于他，他只想靠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样他才会有踏实感，程浩才会看到一个真真正正的他。
　　翟其筱清楚地记得他与程浩在信中的约定。几天后，全家人会回一趟H市，那个时候，他会找机会以翟俭的身份和程浩相认。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与程浩相认，原因之一是他希望程浩能够重新认识他，不是因为最初的贫穷同情他而和他做朋友，也不因他有一个悲惨的过去而怜悯地看待他。
　　同时，他也想看到程浩的其他样子。
　　重生以后，他看到了程浩逃避学习时偷懒的样子，赖床不起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明明怕鬼却又别扭地不想承认的样子……尽管不乏有些缺点，但也让他觉得很可爱，这样真实的程浩让他越来越喜欢，如果说重生以前，他对程浩的喜欢是朦胧而胆怯的，那么现在的喜欢就是深深刻入骨髓，浓烈得无法抑制，时刻准备爆发的。
　　他看着程浩一点点在他的帮助下蜕变，变得越来越耀眼，他的心中就会有强烈的满足感。他想，这就是他喜欢着的程浩，他可得小心地看好了，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抢走。
　　夏薇和程浩表白的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快要炸开，他想冲上前去，对夏薇说“程浩是我的”，可是他当时没有任何立场说出这句话，当他看到程浩收下夏薇那封情书的一刻，他的心中的不安疯狂涌上，心跳加速，头脑发热，他想把那封该死的情书夺过来，狠狠撕碎了丢到垃圾桶里，可他只能咬牙忍着，因为时机不对，他不能在那种情况把程浩吓到。
　　回到家后，他看到程浩打开情书时露出的迟疑的表情时，他再也忍不住，饿狼扑食一样将措手不及的程浩扑倒在沙发上，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心声和盘托出，尽管还是把程浩吓到了，但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却兴奋得不行，因为程浩终于知道他的想法了，他不再需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他可以毫无掩饰地表达自己对程浩的喜欢，从那一刻起，程浩的注意力从夏薇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令他感到惊喜的是，程浩虽然嘴上拒绝了他，但实际上似乎并不因此对他产生厌恶感，甚至那天还在他的手底下泻了出来，他能够感受到，程浩尽管表面上看着并不情愿，但却没有真正生气。
　　因而，他可以得寸进尺地亲近程浩。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地被压制了下去，但是，最近他又开始感到了不安。
　　表白完后，程浩的反应给了他更多的期待，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描绘着自己和程浩的未来，可是，他的心里却藏着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他喜欢有计划地安排自己的人生，但是，他的重生是一个变数，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不知道重生的代价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和程浩的未来会不会再次经历这种科学上无法解释的变数。
　　原主究竟去哪了？
　　他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按照当初医疗诊断报告上的结论，这具身体经历的车祸不足以导致死亡，他就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因素塞进了这具身体里，而原主却失去踪影。
　　他有种感觉，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重生以前悲惨的经历告诉他，命运给了他好处，很可能会在接下来某个时间段连本带利，无情地夺回。
　　————
　　不多时，程浩一家回了A市。
　　因飞机晚点，到达A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程浩洗漱完毕，打着哈欠上床睡觉。
　　他打算明天一早去翟俭家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翟俭搬家的消息。
　　程浩想着翟俭，以往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印象中瘦小的人影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太久没有联系，他都是靠着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回忆翟俭的模样。
　　渐渐地，睡意袭来。
　　程浩隐隐约约忆起他离开前两天晚上，翟俭穿着黄色小雏菊睡衣躺在他身边，神情乖巧像只受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他迷迷糊糊地想道：翟俭现在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胖……

第七十四章 真实的梦境（上）
　　不知睡了多久，渐渐地，有莫名的寒意袭来，程浩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微微蜷起了身子。
　　他睡得很不安稳，隐隐觉得身下有些不对劲，但困意却紧紧围绕着他，使他不想动弹。
　　“轰隆！”
　　直到一阵雷鸣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在屋檐下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正下着瓢泼大雨，路面涨了水，迎面一阵湿寒。
　　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甩出一大片水渍。
　　下一秒他就怔住了，全身僵硬不堪。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世界在他面前好像变得大了些，他低头看向地面，发现自己的视线离地面似乎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还有……
　　刚才，他好像，抖了抖……毛？
　　程浩朝自己的身体望去，入眼湿哒哒的一片，全是因雨水粘到一起的白色的毛。
　　他心里咯噔一声，试图发出声音，却听到一阵疑似幼犬声线的“呜呜”声，听起来稚嫩、可怜又无助。
　　程浩懵了，他傻傻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身后怪怪的。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竟然发现了一条白色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那根东西竟然动了起来。
　　程浩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控制它。
　　仔细一看，那根白色的东西，连接着他的……屁股。
　　“呜呜……”程浩难以置信，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东西竟然是他的尾巴。
　　程浩觉得自己在做梦，可雨水击打在地上的声音，天际响起的闷雷的声音，还有汽车呼呼开过的声音，都是那么真切。
　　他……这是变成了什么东西？
　　狗吗？
　　程浩茫然了，恐惧一点一点地浸透了他的心。
　　程浩在原地呆了将近五分钟，脑子里闪过无数诡异的猜测。
　　难道……他穿了？
　　程浩努力地回想自己先前究竟干了什么，但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好一会儿，他才隐隐想起自己先前好像在睡觉，睡着睡着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很有可能是梦……可是，有这么真实的梦吗？
　　他无措地环顾四周，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眼前的世界是彩色的？他记得狗都是色盲啊……
　　程浩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侧过身子，扭着头看向自己的下边。
　　随即他松了口气。
　　还好，有小叽叽……
　　“啊嚏！”
　　随即，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好冷……
　　程浩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先要找个地方使自己暖和一下。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面前，是一栋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居民楼。
　　程浩怔了一下，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翟俭住的地方！
　　他猛地激动起来，快速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跑去，雨水浇灌在他的身上，他一边跑一边发着抖，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翟俭家楼下。
　　眼前，锈迹斑斑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程浩在原地急得来回走动，但很快，他就听到了楼上传来一阵怒骂声，连忙躲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角落里有几床破旧发霉的棉被，程浩紧紧地挨着，侧耳倾听楼上的动静。
　　那是几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夹杂着种种难听的恶语。
　　“X，真晦气，下这么大的雨，为了这么点钱跑这么一趟真不值！”
　　“半天才筹到这么点钱，真是便宜她了！”
　　“嘿嘿嘿不过长得倒是……”
　　不一会儿，程浩看见几个三大五粗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带来一阵浓重的烟味。狗的嗅觉十分灵敏，程浩被熏得有些头晕。门被打开，程浩待在原地不敢动，直到那几个人背对着他离去，他奔跑起来，然而来不及冲进门里，差点被门夹中，程浩惊出了一身冷汗，门在他面前“碰”地一声重重关上，带起一阵风。
　　程浩定定地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耸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趴了下来。
　　他趴了一会儿，逐渐感觉到一阵睡意，潜意识里告诉他趴在这里不安全，于是他强迫自己爬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真是冷啊……
　　他顾不了那么多，强忍刺鼻的霉味，整个钻进了破旧的棉被里，磨蹭了几下后，虚弱和筋疲力竭使他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程浩是被一阵开门声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打开门走了出去，生锈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程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接着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过于惊喜，他没有来得及意识到翟俭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他整个从棉被里一下子钻了出来，迈开小短腿朝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翟俭！是我！
　　然而他只跑了没几步，就硬生生止在了原地。
　　不对……不对！
　　程浩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背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翟俭……看起来和印象中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程浩从被窝里钻出来后发出了一点动静，翟俭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视线一下子就跟程浩对上了。
　　程浩倏地睁大眼睛，又一次懵住了。
　　他发现此时的翟俭看起来异常稚嫩，简直就像……五六岁的孩子。
　　脸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整个比之前缩水了，看着更加瘦骨嶙峋，弱不禁风。
　　程浩发现他的眼睛有些微发肿，似乎前不久刚刚哭过。
　　程浩失去了言语，就这么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翟俭。
　　而翟俭在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若无其事地扭回头，脸上表情不变，继续走自己的路。
　　程浩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翟俭瘦小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再次和翟俭相遇，会是这样诡异的情景。
　　他不但变成了狗，而且还……回到了更久以前？
　　————
　　程浩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只好慢吞吞地跟在翟俭后边漫无目的地走动。
　　他本来想着找到翟俭后想办法跟他诉说自己的遭遇，没想到时间竟然倒退了，这个时候的翟俭根本就不认得他。
　　谁会相信一只狗的壳子里装了一个人的灵魂呢？
　　如果翟俭认识他，程浩还有把握说清楚，但依照印象中翟俭对陌生人的警惕性，程浩觉得自己还是走一步算一步比较好。
　　翟俭这是要，上学？
　　程浩好奇地看着面前瘦小的人。
　　翟俭此时正背着小小的书包，胸前系着红领巾，还挂着校卡。
　　程浩小跑着跟在翟俭身侧，努力地仰起身子往上看，勉强看清了校卡上的字。
　　校卡上面有一张小相片，里面的人表情严肃，死气沉沉，透着一股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程浩愣了愣，一阵压抑感直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他听到的从楼上传来的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说……那几个男的，跟翟俭一家有什么关系？
　　程浩心里正想着问题，翟俭却突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程浩回过神，发现翟俭的目光直直地朝他望了过来，顿时浑身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让程浩有点别扭，他仰着脸看着翟俭，无意识地摇了摇尾巴。
　　翟俭朝程浩走了几步，那陌生的眼神令程浩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程浩没有移动，想看看翟俭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到翟俭朝他走了几步后，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扭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程浩：“……”
　　孩子你到底想干嘛……
　　翟俭不知道程浩内心的吐槽，他等会儿还要去买几只笔，时间有点紧，不能在这里逗留。
　　他想到自己书包里那颗翟菁刚刚塞进去的热乎乎的鸡蛋。
　　这只小狗该不会是闻到了鸡蛋的味道才跟着他吧。
　　翟俭自嘲地掀了掀嘴角。
　　若是没有鸡蛋，这只小狗哪会跟着他呢。
　　————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次相逢后的喜悦、震惊和疑虑渐渐消散了些许后，程浩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饿着肚子。
　　他有种感觉，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饿意，他早已嗅到了从翟俭背着的书包里散发出来的香喷喷的鸡蛋的味道，他仰着脑袋，不自觉地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翟俭的书包，如狼似虎，目光透着一股浓烈的渴望。
　　也许是因为换上了动物的身体，就连情绪也受了影响，身体的本能让他很想猛扑上前，扯破那碍眼的书包，把里边香喷喷热乎乎的蛋狠狠地一口吞下去。
　　他跟在翟俭的屁股后面小跑着，却并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他既不想翟俭排斥他，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在这个阴森冷寂的地方，虽然翟俭不认识他，可他除了翟俭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能依靠。
　　昨天他还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入睡，如今就得光着脚丫子四肢着地在泥泞的地面上奔跑，浑身脏兮兮的，毛发凌乱地杂糅在一起，肚子还饿得慌，他心中的无助渐渐弥漫开来，他眼眶发酸，心想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儿啊，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可他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任何人来帮助他。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天际并没有放晴，依旧昏昏沉沉的，程浩跟着翟俭拐出小区大门，心里想着自己的去处。
　　他总不能跟着翟俭一起上学吧？
　　程浩想，他经过橱窗的时候，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正拉耸着，配合着全身凌乱的毛发，看起来蔫兮兮的，整只狗就像刚在垃圾桶里打完滚一样。
　　他很想找个地方洗个澡，拐出小区后，他凭借着为数不多的记忆想到了H市的一个公园，那里有个地方将水龙头装得特别低，可以让他冲个澡。
　　就在他准备放弃香喷喷的蛋，打算去洗个澡，顺道看看能不能从别处弄点吃的时候，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翟俭突然停住了脚步。
　　程浩也停住了，他发现有两个比翟俭高了大半截的男生站在翟俭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眼神透着一股浓浓的轻蔑，一看就是来找茬的，特意堵着人不放行。
　　令程浩感到十分欣慰的是，翟俭虽然看着羸弱，但却没有退缩，而是直直地迎面与他们对上了视线，不避不让地瞪着他们。
　　然后，他看到有个男生突然伸手推了翟俭一下。
　　那男生力气不小，翟俭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了，小脸上浮现出了难堪的神色，程浩见此睁大眼睛，心里边就像被锤子锤了一样，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心说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以光的速度冲到翟俭跟前，对着那两个臭小子狂吠了起来。
　　程浩出现得很突然，阴森森的泛着寒光的犬牙被他露了出来，加上狠厉的神态，浑身炸起的毛，给人感觉暴跳如雷，一副发了疯的模样，两个小屁孩年纪尚小，估计都没有见过这阵势，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纷纷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几秒钟后他们没忍住尖叫起来，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
　　程浩见把他们吓得不轻，心里怒火消散了不少，得意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又故意冲着他们露出狰狞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恐吓的声音，听着宛如从地狱传来，两个小屁孩再也待不下去了，他们早已吓得忘记了来时的初衷，没有再看翟俭，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跑，有一个跑得太急甚至摔了一跤，他的好友看都没看他一眼，几秒钟后跑没了影，他满脸绝望地挣扎着爬起，忍着剧痛喊不出话来，只能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不多时，现场只剩下炸了毛的程浩和一动不动保持高度警惕的翟俭。
　　刚才翟俭因为他的突然举动也狠狠吓了一跳，接着，翟俭全身都僵硬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什么时候反过来咬自己一口。他本来想偷偷背着眼前这只小狗跑掉的，可是，很快地，他就看到那只狗朝他转过了身子，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小家伙浑身炸起的毛渐渐地放松下来，那双原本透着狠厉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他眼睁睁看着前一秒钟还暴跳如雷的小狗下一秒就变得极为温顺，甚至还朝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里竟隐隐带着几丝温暖的热度。
　　翟俭依然不敢放松下来，他和小狗一动不动地对视着，后者此刻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完全没有之前那疯狂的样子，见翟俭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甚至还朝他轻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这么明显的差别对待让翟俭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看着眼前的小狗，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它，先前也只是随随便便看了一眼，如今他仔仔细细地把小狗打量着，从它漆黑明亮的眼睛，到它脏兮兮的身子，以及晃得跟朵花似的小尾巴。
　　足足打量了快半分钟，翟俭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在程浩面前蹲了下来。
　　程浩愣了愣，眼睁睁看着翟俭白白嫩嫩的小脸在他的面前放大。
　　下一秒，他看到翟俭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拉开了拉链。
　　程浩想象着暖和的鸡蛋被自己嚼碎咽下的样子，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眼神更为明亮，尾巴摇得更欢了。
　　翟俭看着小狗，后者饥渴的模样极为明显，他不由勾了勾嘴角。
　　是不是所有的小狗都像你一样聪明？
　　翟俭在心里想道。
　　刚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吃的，因而才会讨好我，帮我吓跑那些人吧。
　　他把带着热气的蛋取了出来，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把壳细细给剥掉，递到了小狗面前。
　　小狗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仰起脑袋瓜大口大口吃着翟俭手上的食物，虽然看起来狼吞虎咽的，实际上却很小心地避开了翟俭的手指，以免咬到他。
　　小狗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没忍住，凭借本能温顺地舔了舔翟俭的手心。
　　翟俭感受着手心温热的触感，没忍住摸了摸小狗的头。
　　他没有想到，活了这么久，第一个帮自己赶跑那些混蛋的，竟然是一只素未谋面的小狗。
　　虽然很有可能别有目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小狗，后者吃完了鸡蛋，却没有立刻走掉，而是冲他友好地晃尾巴，嘴巴微微张开哈着气，配合着温亮的眸光，看起来似乎在笑。
　　————
　　这只小狗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也不是他平常见到的那些土狗的样子，估计是不小心跟主人走丢了吧。
　　翟俭心想。他并不了解狗的品种，只觉得这只狗看着跟平常他看到的狗不大一样，不过因为太脏了，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他站起身来，背着书包走了两步，那只狗就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翟俭最终还是上学去了。对于他来说，这只小狗不过是上学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尽管十分意外，但他并不打算在这耗着。
　　可能回来的时候……就再也看不见它了吧。
　　翟俭这么想着，瘦削的小脸上表情很淡。
　　————
　　程浩一路小跑着拐出了白亭新村。
　　他本来想去公园洗个澡，可是，当他沿着小路向外走的时候，他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唔……”
　　他闷哼一声，甩了甩被撞得生疼的脑袋。
　　接着，他微微眯起眼睛，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挡住他的去路。
　　结果，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他的面前此刻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
　　程浩疑惑地向前探去，没想到，就在他伸出狗爪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碰上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那东西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无缘无故地阻隔着他的前进。他不信邪，伸出爪子沿着那东西移动，渐渐地，他感到了几丝不对劲。
　　那东西很硬，无边无际，摸了半天没个头，仿佛一块看不见的玻璃，将他与外边的世界隔绝开来。
　　程浩的心渐渐地染上了寒意，他瞪大眼睛，焦躁不安。
　　出不去吗？
　　怎么会出不去？
　　他突然狂躁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狠狠地向前猛冲，撞上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他的身子触碰到寒冷的坚硬，不自觉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很快就感到了疼痛，可屏障却纹丝不动，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很快地爬起来，发了疯似的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撞，想把那道屏障撞碎。
　　弱小的身子根本无法突破那层屏障，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像被撞碎了一样，最终，他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耳朵耸拉着，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的鼻尖不自觉地微微耸动，喉间发出了细碎可怜的呜咽声。
　　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放过他，连自由都要剥夺吗？
　　他瞪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向谁发火。
　　最终，他踉跄着爬起，带着满心的愤怒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就不信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他现在处在白亭新村的外围，正绕着后者转圈。
　　经过探究，他发现那道屏障把白亭新村给包围了，出了白亭新村后，只能走几百米路，接着就会被无形的事物阻挡，再也迈不出一步。
　　他被莫名其妙地封锁在这里了。
　　程浩觉得自己一生中最愤怒的时光全消耗在这儿了，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就算了，居然还囚禁他，究竟是个什么恶趣味啊！
　　他咬牙切齿地转回身子，继续找出口。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几个小时过去了，程浩仍旧找不到出口。
　　他感到又累又渴，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要休息一会儿。
　　之前还是大清早，没什么人，可现在中午下班的时间到了，赶回家的人也多了起来，人们陆续出现在程浩面前，当然也不乏放学回家的小学生。
　　程浩一直以来都挺喜欢小动物的，以前在街上遇见可爱的小猫或小狗都会忍不住停下来逗弄一下，然而，当他自己变成小动物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对迎面而来的各种巨大的活体动物感到些微胆怯。
　　突然，他听到有小孩在大叫：“哇，你看那有一只狗！”
　　大地在震动，他连忙转身一看，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小屁孩正带着诡异的笑容朝他奔来，他知道这笑容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如果被他们逮到，他将会被疯狂蹂躏。
　　这里与之前所处的环境不同，这里人来人往，如果他对那几个小孩大叫，很有可能会引起大人的注意，到时候事情便会变得难以收拾。之前他因翟俭而心生勇气，现在没了翟俭这个动力，他下意识地迈开腿逃跑。
　　因为小孩的叫声，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程浩瞬间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着，有厌恶，有好奇，有惊讶，也有漠然。
　　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来了，程浩急迫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爪子按在地上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更何况还要尽力奔跑，肉垫与细碎石头摩擦时带来了些微刺痛，尽管并不是很疼，但那种痛感却直达心里。
　　他明明之前还是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一只狼狈逃窜的流浪狗，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又或许一辈子都变不回去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迎面袭来的寒风狠狠刮着他的脸庞，奔跑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四肢僵硬，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追逐他的人早已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可他却没有停止奔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跑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想把一切阴暗情绪狠狠地甩开。
　　沉重的喘息声充斥在耳边，耳膜似乎被风鼓动着，隐隐有嗡鸣声传来。他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进一处阴暗的角落，他踉跄着靠墙坐下，接着微微地蜷起身子，急促地喘气。
　　他想起翟俭看他时陌生的眼神，无助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变得黑蒙蒙的天，眼神渐渐茫然。
　　他……存在于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就这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过着无聊的日子吗？
　　无意识地这么想着，困意如黑暗将他渐渐笼罩，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中。
　　————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他被远处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睡梦中惊醒。
　　“看，我找到它了！那只有狂犬病的狗！”
　　程浩下意识地弹了起来，后退几步到了墙角，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一切。
　　混沌的脑子让他暂时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狂犬病？怎么回事？
　　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个熟悉的影子，他在看清后不由一愣。
　　是今天早上堵住翟俭的那两个小屁孩！
　　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那两个小屁孩后面还跟了两个大人，大人表情厌恶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此刻正高举着，似乎是在警惕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站在原地和他对峙着。
　　此情此景让程浩心里咯噔一声，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八成是那两个小屁孩回去跟大人添油加醋，然后大人决定来将他收拾一顿。
　　令程浩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对方看样子似乎还想把他直接打死。
　　程浩曾经查过狂犬病的症状——
　　精神沉郁，举动反常，喜藏暗处……
　　他心塞地发现好像很符合他现在的情况。
　　估计那些大人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来消灭他了。
　　程浩想到这里，呼吸不自觉地渐渐急促起来。
　　放屁，他顶多把那两个欺负翟俭的小屁孩吓了吓，又没伤到他们，这就要打死他，门都没有！
　　他可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在大人包抄过来之前迈开腿就跑。
　　“啊，他跑了！”
　　身后有人叫道。
　　程浩听见紧跟而来的脚步声，心跳得极快。
　　狗命在这些人眼中极其轻贱，像他这样孤苦伶仃的死了也就死了，要是他没跑成，估计他的尸体很快就会出现在垃圾桶里了。
　　程浩奋力疾跑，一路上周围传来各种惊呼，他无意中还看到了似乎刚刚放学的翟俭，后者背着书包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他来不及理会，身子已经继续奔跑起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已经将追逐他的人甩得老远的时候，他突然被前面冲出来的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面前的人手持木棍，看样子是新加入的，正面色狰狞地看着他。
　　程浩心里一阵慌乱，他左右环视，突然发现位于他右边的杂物房窗口正开着，一时也来不及想太多，立刻踏着堆砌在一边的纸箱三下两下从窗口跳了进去。
　　他因为太过急切，落地之时没站稳，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个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杂物房里很是昏暗，从窗口处照入的光线将房间里的空气折射出细细密密的漂浮物，程浩适应了一会儿，渐渐看清了里边的事物。
　　这里堆砌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大多是人们不要的旧家具，也有一些纸箱子。
　　大门是从外边被紧紧锁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开。
　　程浩进来以后，估计是暂时没办法进来的缘故，外面的人声渐渐散去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今早他路过这个杂物房的时候，刚好看到看门大爷把杂物房外边新放置的杂物搬进去，如果那些人想进来，大概是要等看门大爷再次把门打开。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借钥匙什么的……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又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
　　但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程浩不敢跳上窗台观看，只好待在原地休息。
　　这时他注意到窗外的光线正渐渐地暗下来，太阳似乎正在下山。
　　原来已经到傍晚了吗。
　　程浩这么想着。
　　他早上只吃了一个蛋，经过劳累奔跑，他现在的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他打算在等一会儿，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溜出去找吃的。
　　程浩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异常心酸。
　　他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忽然就变得需要偷偷摸摸才能活着了……
　　他憋了一肚子委屈，心里闷得不行。
　　他多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多想过回自己的生活。
　　想着想着，他突然又想到了翟其筱。
　　如果是翟其筱的话，一定会给他煮好吃的面条吧。
　　程浩越想越难受，抱着自己的身体蜷成了一团。
　　————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听到了大门用钥匙被打开的声音。
　　程浩现在对任何声音都特别敏感，立马就蹿到破旧的沙发底下躲起来，竖起耳朵警惕地聆听着动静。
　　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听见大人的声音，而是听见了熟悉的小屁孩的声音。
　　“你就在里边待着吧！”
　　那声音虽然很稚嫩，却充满了厌恶和冷漠，听起来格外令人心寒。
　　下一秒，他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推了进来，接着，大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放我出去！”
　　这回响起的是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程浩浑身一颤，差点没冲出去。
　　是翟俭！
　　他怎么进来了？
　　“啊……要还钥匙了，你就在里边乖乖陪那只病狗吧！”门外传来小孩子充满恶意的声音，“它可是有狂犬病哦，小心别被咬了，会传染的！”
　　传染你妹！
　　程浩气坏了，巴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两个恶毒的小孩揍一顿。
　　他这回真切地意识到了翟俭平时的处境有多么恶劣。
　　他们竟然想要把翟俭和一条患有狂犬病的狗一起关在狭小的杂物室里！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翟俭遇上的不是他，而是一条真正患有狂犬病的狗，究竟会发生什么！
　　丧心病狂！
　　他气得想要狂吠，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想到这间杂物室里此刻只有他和翟俭，后者实际上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被这么对待一定害怕极了，他可不想吓到翟俭。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原地静静地待着，他想让翟俭先冷静下来。
　　那头翟俭在叫完那一声后就一直没了动静，估计心里害怕，不敢乱动。
　　程浩感到喉间发堵，他很想出去抱抱翟俭，可以他现在的身份来做这种事难度实在有些高。
　　过了一会儿，程浩没忍住，从沙发底下慢慢地探出个脑袋瓜去看翟俭的情况。
　　这一看之下让他的心像被扎了一样疼。
　　翟俭抱着膝盖，瘦小的身影整个蜷缩在门边儿上，嘴角紧紧抿着，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程浩一动，翟俭就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动，而是默默地看着程浩。
　　程浩没有再前进一步，他想到今早翟俭还揉了把他的脑袋瓜，却不确定对方现在是否还和当初抱有同样的心情，毕竟他刚刚被人说成是患有狂犬病的狗。
　　就在这时，程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刚刚认识翟俭的时候，有人骂翟俭小疯狗，还说他有狂犬病。
　　难道……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程浩想到这里，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这令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被迫和一条据说是有狂犬病的狗关在一起，被迫说成被传染了，于是连带着整个人都被彻底当成异类看待。
　　他想到刚开始认识翟俭时对方那死气沉沉，毫无安全感的表现，想来都是被这些王八羔子逼出来的。
　　程浩感到了深切的愤怒。
　　同时，他也感到了细细密密的心疼。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程浩神色复杂地看着翟俭，而后者的目光此刻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太阳已经下山了，昏暗的路灯光亮起，从窗外隐隐照射进来。
　　翟俭一动不动地坐着，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稚嫩的脸庞照得隐隐发亮，他微微垂着眼帘，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程浩注视着翟俭，慢慢地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尽量把眼神调整得温和一些，摇了摇尾巴。
　　程浩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动就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轻微的波澜。
　　翟俭原本平静的眸子因为这一举动竟有了几丝变化，原本暗黑的眸子里似乎燃起了火光，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摇动着。
　　平时那些小孩子聚在一起玩耍，笑得那么开心自在，可他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
　　为什么呢，他也是一样的人啊，为什么他就要被这样对待？
　　翟俭曾经难过得想大哭一场，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默默地忍住了。刚才被推进来的那一刻，那种负面的情绪再次深深地席卷了他，他当时只想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待着，什么也不去想，让灵魂与身体分开，仿佛那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疼痛。
　　然后他看到了这条脏兮兮的小狗。
　　小狗漆黑的眼中映出了狼狈的自己。
　　多像啊。
　　他自嘲地想，都被追打着逼到这里，那么无助，那么孤独。
　　也许是因为太寂寞了吧，他在那一刻十分想找个什么东西陪着，哪怕是一只狗也好。
　　于是，程浩眼睁睁看着原本静静坐着的翟俭突然朝他伸出一只小手，道：“你过来。”
　　这声音很轻，几乎要隐没在空气中。
　　程浩愣了愣，有些惊讶，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过去了。
　　“你能听懂我说话？”翟俭看着走到他跟前的程浩，低声问道。
　　程浩很想点头，但是他忍住了。
　　翟俭看着程浩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低声道：“他们说，狗和人不一样，狗很忠诚。”
　　程浩十分疑惑，不知道翟俭想干什么。
　　“如果我对你好，你会只对我一个人忠诚吗？”
　　翟俭轻轻地问。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他看着翟俭，后者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极为认真，不知道为什么，程浩意外地发现里头竟隐隐闪现着……期待？
　　程浩想起之前的种种，内心渐渐复杂起来。他想了想，叫了一声：“汪！”虽然不知道翟俭是否能体会到他的意思，不过，他并不想让翟俭难过。
　　翟俭听到他的声音，眼里闪烁起隐隐的光芒来，他低低地，一字一顿地接着问：“你会陪着我吗？”
　　程浩被翟俭的眼神看得有些触动，但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已经开口叫道：“狗子。”
　　程浩：“……”
　　下一秒，他的脑袋瓜被摸了一下。
　　“你好脏。”翟俭说。
　　程浩：“……”你不说我也很清楚谢谢。
　　“但是，好暖啊。”翟俭低声说。
　　程浩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轻轻触动了，莫名地感到窝心，先前的别扭消散了些许，他不由用尾巴尖一点一点地拍打在翟俭的手臂上，无声地安慰着他。
　　仿佛有柔和的水流浸透着心，周身都渐渐温暖起来，两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放松了，时间一点一滴地在寂静中流逝着。
　　然而，就在程浩快要被这窝心的气氛暖得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翟俭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道：“昨天他们又来了。”
　　尽管声音很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浩却能从中听出浓烈的恨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翟俭，后者此刻的眼神里分明闪烁着晦暗的光芒。
　　他愣了愣，顿时清醒了一些。
　　昨天？他们？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昨晚他在躲雨时所听到的那些恶毒的话语。
　　“那个混账死了，全部负担都落在妈妈一人身上，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翟俭眼圈泛红，低着头哑声说。
　　这是要开始倾诉了？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
　　“他们竟然那样对我妈妈，我好想……好想杀了他们！”翟俭哑声说。
　　程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翟俭，莫名地感到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联系之前的种种，他隐隐能够猜到什么，他想安慰翟俭，可是他现在无法用言语安慰，只能软软地叫了两声。
　　虽然叫声很小，听起来微不足道，但翟俭却像是被他给安慰到了，原本冷硬的表情微微软化了，还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瓜。
　　程浩受到鼓励，抬起了小肉垫，轻轻放在翟俭胳膊上。
　　虽然这个动作多少有些人性化，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得翟俭难受。
　　他的举动很快就奏了效，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举动好像奏效过了头——
　　下一刻，翟俭突然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了他的身上。
　　接着，他感到了一阵湿意。
　　几秒钟后，他终于回过神来，震惊了。
　　有哽咽的声音极近地传到他的耳朵里，程浩瞪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得无法动弹：“……”
　　翟俭这是……哭了？
　　对方那几乎只剩下骨骼触感的身子将他紧紧一箍，令他大气都喘不过来。
　　他想伸手拍拍翟俭的背，说孩子你哭吧哭吧都哭出来吧，平时肯定憋坏了吧，哭出来也好，哭出来舒服。
　　可是他的爪子太短了，只能够到翟俭胸口，于是他只好改成贴着了。
　　翟俭一开始只是小声呜咽，然而，到后面却越哭越大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鼻涕眼泪蹭了程浩一身。
　　汹涌的泪水顺着翟俭的小脸蛋哗啦啦流个不停，程浩表情复杂，心里跟着难受起来，对方的悲伤好像顺着两人相贴的部位传达了过来，他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也有点想哭了。
　　翟俭不知哭了多久，似乎哭得狠了，到最后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出，只知道一个劲抽噎。
　　这才像个孩子的样子嘛。
　　程浩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伸出狗爪子帮他擦眼泪，结果他这一举动令翟俭微微一震，接着，哭得更厉害了。
　　程浩：“……”

第七十四章 真实的梦境（下）
　　不知过了多久，待两人的心情都平复下来以后，都开始思考起出去的方法来。
　　程浩察觉到翟俭眼神中的忧虑，微微一怔后，意识到他想到了什么。
　　估计是在担心他老妈吧。
　　这么晚了还回不了家，翟菁应该急坏了。
　　程浩想了想，突然叼过翟俭的校卡，三下两下跳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翟俭，低低呜咽了一声。
　　翟俭似乎怔了怔，不知明白了没有，只是看着他。
　　程浩觉得自己安抚的眼神已经给到位了，于是从窗口跳了出去。
　　翟俭，你等我，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
　　夜晚的风呼呼地刮着，风吹蛋蛋凉，周围一片昏暗，来往的人也稀少，因而没有人注意到程浩。
　　程浩很顺利地来到了翟俭家的楼下，果不其然，他看到翟俭家正亮着灯。
　　一定等了很久吧……
　　程浩想道。
　　他观察着大门，突然发现大门旁边的栅栏处有缝隙可以钻入。
　　他灵机一动，从栅栏的缝隙里快速地挤了进去，接着使出吃奶的力气艰难地翻到了楼梯上后，一路顺着楼梯快速地往上跑着。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翟俭的家门前。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没想到如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程浩来不及感叹，开始疯狂挠门。
　　他不敢大叫，因为担心引起其他大人的注意，毕竟今天被一群人用棍棒疯狂追打的场景已经深深刻入他的心里，成为了阴影。
　　尖锐的指甲擦过大门的声音密集地响起，程浩顾不得发痛的指尖，拼命且急迫地挠着，很快地，屋里的人注意到了动静，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打开。
　　有光亮照在狼狈的程浩身上，一个单薄瘦弱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那人双眼浮肿，神情焦虑，程浩立刻扬起脸，让对方看清自己嘴里叼着的校卡。
　　翟俭清楚地记得，后来，翟菁找到看门大爷，请他帮忙开门放他出去了。
　　发现翟俭在里面的时候大爷还生气了，以为是孩子们在玩游戏，捉迷藏故意躲里面的，于是不分青红皂白把翟俭骂了一顿，末了还叫他带着自己的狗滚远一点。
　　翟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在哭完之后就又恢复了那个平常的他，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样。
　　只是，从这天开始，别人看到他的怀里多了一只狗。
　　————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那些混小子。
　　把翟俭和小狗关在一起的几个人感到很愤怒，他们没想到那只疯狗还认主人了，从那天开始每次遇见它都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弄得他们都不敢像平常那样尽情欺负翟俭了。
　　几天下来后，认识翟俭的人都知道他把那只似乎有狂犬病的狗收养了，他们冷笑着说是物以类聚，什么样的人就适合养什么样的狗，互相传他被那只狗咬过，说他因此有了狂犬病，然后开始称呼他作小疯狗。
　　但说归说，他们始终不敢接近翟俭，毕竟那只狗很护主，他们都怕被那只狗咬上一口。
　　话说回来，经过这些天的陪伴，程浩渐渐明白翟俭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翟菁前夫嗜赌欠下高利贷还不成，被讨债的人打死了，于是这会儿那群人便把目标转移到翟菁身上，找她泄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门讨债。
　　所幸的是，程浩在翟俭家的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来，不然的话，程浩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
　　有了程浩的陪伴，翟俭整个人似乎渐渐明亮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也多了些孩子气的笑容。
　　每天放学回家，他都会带着程浩出去玩。那些大人看见小狗有了主人，明白大概是没病的，也不好继续追打，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在与小狗的相处中，翟俭意识到，狗和人的感觉果然不一样。狗的目的很单纯，在一起不会被背叛，也不用担心会被抛弃。
　　在寒冷中能摸到一手温暖蓬松的毛的感觉，真的很窝心。
　　于是接下来，程浩发现翟俭很喜欢没事就摸他玩。
　　翟俭总喜欢玩他的耳朵，拎起来，放下，又拎起来，放下……不厌其烦。
　　本来感觉没什么，但最近他震惊地发现自己被摸得好像有些感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翟俭那双透着专注的眼睛，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他已经被这样注视了很久一样。
　　程浩想到这里，微微一怔，但却没有深入思考。
　　这次，翟俭把他抱到怀里，又要开始摸他了。
　　他拼命挣扎了一会儿，在翟俭惊讶的表情中挣脱了，弹到一边。
　　“狗子？”翟俭起身，疑惑地叫他。
　　程浩差点因这个称呼摔倒，他至今仍然无法习惯翟俭对他的爱称，毕竟他当人类的日子比当狗长太多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躲到了沙发底下，一双狗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翟俭。
　　翟俭现在还只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而他貌似已经可以当狗爸爸了。
　　程浩念及此，内心复杂。
　　“为什么要躲起来？”
　　翟俭在沙发面前蹲下，直勾勾地看着程浩。
　　程浩满脸无辜地跟他对视。
　　“你的毛乱了，我帮你理一下。”翟俭温声说。因为救了翟俭，翟菁很喜欢程浩，经常逗弄他，他们三人最近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和谐，和谐到令翟俭最近的色调都是明亮的，像被阳光温暖了一样。
　　程浩呜呜叫了两声。
　　他抗议！
　　翟俭轻声说：“不疼的，我会很小心的。”
　　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这事关节操啊！
　　“出来。”翟俭的声音沉了下来。
　　程浩不吭声了，他打算等翟俭走了他再出去。
　　然而程浩发现他错了，翟俭属于那种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类型，不多时，有什么东西伸了进来。
　　程浩发现那是翟俭的爪子。
　　程浩：“……”
　　翟俭不知什么时候趴了下来，一路沿着沙发边缘移动，好像一定要把他抓出来似的。
　　他很快就对上了翟俭那双明亮的眼睛。
　　“找到你了。”
　　翟俭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程浩缩了缩身子。
　　然后他被翟俭抓着胳膊给抱了出去。
　　翟俭经过这一趴弄得灰头土脸的，眼睛却贼亮，把他抓出去后，狠狠拍了拍他可怜的小屁屁，一字一顿威胁他道：“待会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虽然内容是威胁的，但语气却充满了浓浓的宠溺感，让程浩莫名地一哆嗦。
　　他有种自己真变成了宠物狗的感觉。
　　果然，他很快就被翟俭给收拾了。
　　当天晚上，翟俭光着身子把他按进水里，两人一起洗了个澡。
　　他还记得自己把浑身的水抖到翟俭身上时，翟俭那又气又想笑的表情，最终翟俭猛扑上来，把他狠狠蹂躏了一顿。
　　他又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还记得当时单纯好奇的翟俭盯着他的小鸡鸡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说了句：“啊，在变大啊。”
　　那一刻他羞愤得想一头撞死。
　　具体详情他不愿再作叙述。
　　————
　　有了翟俭的陪伴，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程浩曾经想要给翟俭透露一点未来的消息，好避免翟菁出事，可是他失败了，他发现一旦自己有这种想法，浑身就不能动弹。
　　他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能清楚地意识到，在这里，有无形的规则束缚着他。
　　他无法离开白亭新村，无法告诉翟俭自己的身份，无法剧透。
　　他除了被迫继续待着，接受命运的安排以外，什么事都干不了。
　　有时候他甚至想发疯，但被翟俭用温暖的双手一抱，面对后者明亮的眼神，内心的烦躁感却渐渐消失。
　　那时候，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翟俭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但这种熟悉，却不是以往那种熟悉。
　　倒像是……对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开过一样。
　　————
　　小狗从翟俭亲手制作的暖洋洋的窝里跳了出来，一路奔到门边儿上欢快地摇尾巴。
　　放学回家的翟俭把书包放到一边，俯下身子猛地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凑上前将额头与它的额头抵在一起，亲昵地蹭了蹭。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虽然是很简单的举动，但却让双方感到特别窝心，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翟俭的脸。
　　也许因为不是人类的缘故，翟俭在小狗面前特别放松，他被舔得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特别开心的样子。他将脑袋凑近小狗，又蹭了蹭它的脸，接着把它放到了地上。
　　大厅里传来翟菁摆放碗筷的声音，有食物的香味渐渐弥漫。
　　“走，去吃饭。”翟俭轻快地说。
　　小狗的回应是一声响亮的：“汪！”
　　这样的日子，让人发自肺腑地感到温暖。
　　翟俭扬起小脸，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
　　真想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
　　然而，直到有一天，翟俭被一阵气势汹汹的砸门声惊醒。
　　“汪汪汪！”
　　有小狗的声音无比尖锐地传来，他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铁青着小脸循声摸到小狗，一把紧紧抱在了怀里。
　　“别叫，别叫。”翟俭轻轻地给它顺着毛，从毛茸茸的脑袋瓜一直顺到脊背。
　　小狗很快就不叫了，但还是十分焦躁地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
　　翟俭身影有些颤抖，呼吸并不平静，他用力地收紧手臂，力道之重，仿佛怀中的东西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程浩听着那粗暴的砸门声，很快就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又来了。
　　这会儿翟菁并不在家，只有翟俭一个人。
　　他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翟俭，以前你没有我，现在，让我来和你一起面对。
　　他慢慢地将毛茸茸的脑袋瓜凑到翟俭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别怕，别担心。
　　他无声地说着。
　　翟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安慰，原本紧抿的嘴角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用力抱着他，而是换了一个相对温柔的力道，将他轻轻拥住了。
　　“谢谢。”
　　程浩听见翟俭低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
　　他们紧紧相贴着，感受着对方温暖的热度。
　　他听见翟俭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平缓地传来，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急迫。
　　平稳得，就像他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坚定的眼神，隐隐透着主人的决心。
　　“我一定要带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翟俭突然轻声说。
　　程浩有些意外地动了动耳朵。
　　“以后，没有人会再来打扰我们。”他温柔地蹭了蹭程浩。
　　程浩感受着那柔和的力度，想到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突然感到鼻尖有些发酸。
　　翟俭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吓到你了，抱歉。”
　　闻言，程浩微微扬起脑袋瓜，强忍压抑的感觉，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小，过了一会儿，有骂骂咧咧的声音隐隐传来。
　　两人静静依偎着，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渐渐地，门外恢复了一片寂静。
　　————
　　也许是因为翟俭今天说的那些话，程浩突然感到十分难过。
　　他再也忍不住，藏到翟俭为他做的小窝里偷偷地哭了起来。
　　他心情压抑地想道，为什么他来到这里，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越是和翟俭相处，他就越能感觉到翟俭对这个家的珍视。
　　他明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翟俭步入深渊。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酷？让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后，又无情地告诉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翟俭说那话时坚定又充满希望的眼神令他的心一阵阵抽痛着，他拼命地用脑袋瓜子将自己的窝拱得一团乱，压抑的心情却怎么也发泄不完。
　　最终，他把脸埋进窝里细碎地呜咽出声。
　　————
　　那群来讨债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外面色阴沉地等待着。
　　因而，当翟菁买菜归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便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终于回来了。”
　　靠在门边上的一个男人叼着烟，冷笑着看着她。
　　翟菁在看清他们的那一刻面色惨白，浑身触电一般抖了一下，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潜意识里，她想转身就跑，但前几次被抓住拖回来的经历让她顿住了。
　　她想到了翟俭，这个时候翟俭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还愣着干嘛，钱呢！”男人见她一动不动，面色犹豫地站在原地，不由不耐烦起来，朝她吼了一句。
　　翟菁的嘴唇一抖，面如死灰。她深深吸口气，最终认命一般地，僵硬地朝着站在她家门前的男人们走去。
　　她的手抖得简直快握不住钥匙，男人从她的手里用力地将钥匙抢过，接着将钥匙插入孔里。
　　大门发出了哀嚎一般的声音，被他粗鲁地推开了。
　　男人打开灯，狭小的屋内被光映得惨白。
　　翟菁眼睁睁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来到电视机旁，拉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了一叠钱。
　　接着，只听“哐”地一声，抽屉被用力地合上。
　　“才这么点！”
　　男人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了翟菁。
　　翟菁瘦削的脸上满是凄然的神色，那是她辛辛苦苦在厂里干了一个月活挣来的钱，如今要像往常一样被迫抢走。
　　他们的生活已经很不易了，她还想存钱给翟俭读初中，可是，加上巨额的利息，男人时不时的折磨，仿佛一个无底洞，让她看不到有关未来的任何希望。
　　“老子等了这么久，你才弄来这么点，还不够你丈夫欠的百分之一。”男人说着，用力地拧起翟菁的下巴，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你说，让我们等这么久，是不是该有点惩罚？”说着，他的手开始慢慢地摩挲起翟菁的下巴来。
　　翟菁的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绝望，她用力地想扯开男人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身旁几个男人看着她那脆弱的神色，单薄娇小的身影，不由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淫笑，朝她慢慢包围着靠近。
　　然而，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狗叫。
　　“汪！”
　　那声音像是压抑了许久突然爆发了一样，从不远处传来，接着，在场的几个人听到了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重重抓挠门口的声音。
　　那抓挠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呜咽，听起来十分急迫。
　　是从小房间内传来的。
　　在场的几个人回过神来。
　　有一只狗被关在小房间里！
　　男人皱起眉头，一把推开了翟菁，将她重重推倒在沙发上，接着，面色阴沉地抓起一根木棒，朝着房间大步走去。
　　翟菁狼狈地倒在沙发上，支撑起身子想要逃跑，立刻就被人给制住了。
　　她用一副像要哭出来的表情望着房间门口，她的孩子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就在这时，男人走到房门边上，快速地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漆黑，原本抓挠的声音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微弱的灯光顺着门打开的缝隙照进房间，却只映出了一小片轮廓，房间内绝大部分都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四周静悄悄的，有冷风从窗外吹进，窗帘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扬起，如同鬼魅的裙摆。
　　男人皱起眉头，紧紧握住木棍，全身警惕着，停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动，对方也没动。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怎么……”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自黑暗中冲了出来，男人目光一厉，朝着那道身影重重落下一棍！
　　“啪！”
　　那道身影就地一滚，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棍子，接着猛地朝他一跃，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
　　鲜血四溢，血迹很快就顺着衣料晕染开来。
　　他闷哼了一声，抓紧木棍，朝那道白色的身影挥去。
　　小狗这回躲闪不及，被打得一个踉跄，呜咽了一声。
　　身后有人冲了上来，拿起扫帚和他一起多补了几下。
　　乱棍之中，小狗躲闪不及，再次被打中，狼狈地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都站不稳。
　　屋里的血腥味更重了，男人操起手中的木棍，喘着粗气，准备再来一棍结果了它。
　　“狗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一把将虚弱的小狗护在了怀里。
　　————
　　程浩瞪圆了眼睛，前一秒钟，他看到自己头顶瞬间变大的木棍，下一秒，他便被温暖的体温包围了。
　　“唔！”
　　耳边传来沉闷的哼声，怀抱顿时一松，但又很快收紧了，颤抖着，就像使出了浑身的力量一样，箍得他生疼。
　　翟俭……
　　程浩吃力地抬起头，对上了翟俭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为自己硬生生受了一棍。
　　程浩意识到了这点后，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样，难言的疼痛弥漫开来，席卷了他，他的大脑发热，一片空白，内心深处涌上一抹嗜血的念头，刹那间，他什么都不管了，努力地挣扎起来，喉间发出了细碎压抑的呜咽。翟俭因为受伤的缘故，力气小了许多，他挣扎了一会儿，不小心给他挣脱了。
　　翟俭感到怀里一空，神情间浮现出了几丝慌乱，他忙扭头去看，便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朝身后的男人疯狂扑去。
　　而男人重新举起了木棍，目光狠戾地对准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狗子！”
　　翟俭嘶哑地叫出声。
　　那抹白色的身影顿也不顿，快速地扑了上去。
　　木棍应声落下，在白色的身影上重重一击。
　　“啪！”
　　程浩浑身猛地一抖，剧烈的疼痛自后背蔓延开来，令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起来，大脑的神经仿佛在震颤，四周传来尖锐的耳鸣声。
　　他的身影在空中一偏，重重摔落在男人脚边。
　　但他很快就支撑起身体，重新扑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附在了动物身上的缘故，他体内的兽性被激发了出来。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咬死对方。
　　纵身跃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身体内部崩裂的声音。
　　他死死用爪子扣住男人的裤子，对着眼前的柔软发狠地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肉，浓烈的鲜血味瞬间溢满口腔。
　　男人闷哼一声，挥棍的动作略略停滞，但很快地，他便握紧了木棍，疯狂棍敲击着他的头部。
　　“住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隐隐的回响。
　　程浩迷糊中看见翟俭哭喊着，那是他头一次听见他尖叫出声。
　　翟俭被钳制住，脸上满是泪水，小小的身体一个劲地扑腾，想要摆脱身后的力道扑上前。
　　男人的木棍疯狂地落下，丝毫不因翟俭的叫喊而停滞。
　　“嘎嘣。”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颅骨裂开的声音。
　　尖锐的疼痛自大脑深处传来，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已经分不清那刺鼻的血腥味究竟是来自男人还是来自自己，他浑身抽搐起来，但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颤抖着，用力地收紧了牙关，他能感受到骨骼崩裂的声音。那个男人的腿不废也残了。
　　嘴巴又酸又疼，他有种下巴脱臼的感觉。男人的木棍再次落下，这次他终于坚持不住，被击落在地。
　　其他人立马迎了上来，对着他狠狠地拳打脚踢。
　　“呜……”尖锐的疼痛疯狂地袭来，他忍不住低低地哀嚎起来。
　　“住手！不要打他！”翟俭睁大眼睛，因为挣扎得太厉害，他被身后的人一脚不耐烦地踹倒在地。
　　但他很快就踉跄着爬了起来，想要扑到程浩身边，但又被毫不留情地抓住给拖了回去。
　　“狗子，狗子，狗子……”翟俭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满含着绝望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程浩无力地扬起脑袋，他看到翟俭憋得通红的小脸，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他喘不过气来。
　　别哭。
　　他想要这么说，可是他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视线、思考、意识都在黑暗中不断沉沦着，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渐渐地，翟俭的哭声在离他远去。
　　————
　　四周安静下来，黑暗包围着他。
　　为什么要冲出去呢？
　　程浩还记得当时在门背后，翟俭拼命捂住他嘴巴，试图不让他发出声音。
　　他知道那些人来了，他听见了他们所说的话。
　　在知道那些混蛋要对翟菁做什么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尽管可能会因此有生命危险，但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想要保护翟俭一家的心。
　　他一直在疑惑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在他不顾一切冲出去，亮出爪牙保护翟俭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他想要为翟俭做点什么，他曾经憎恨过翟俭残酷的命运，却一直无法反抗。
　　如今，他终于，豁出去反抗了一次。
　　尽管是这样的结局……
　　————
　　终于要结束了么。他默默地想。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了两人这些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终停滞在一个画面上——
　　“你会陪着我吗？”翟俭低低地问，他眼里闪烁着的明亮光芒，比一切都耀眼。
　　————
　　最终，他再也坚持不住，缓缓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对不起啊。他在心中轻声说。
　　不能陪着你了。

第七十五章 醒来
　　静。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像被无形的牢笼禁锢着，身边是无尽的黑暗，混沌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悬空的感觉令人压抑。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了阵阵寒意，那股寒意紧紧地包围着他，他不自觉将身体蜷了起来，微微发着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这样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他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他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那么轻柔，带着令人眷恋的热度。
　　原本冰冷的世界开始渐渐地变得温暖起来，他隐隐感到面前出现了一抹光亮。
　　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渴望。
　　想要追逐它。
　　于是，他努力地朝着那抹光亮，伸出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光芒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强烈的热度，那道光芒瞬间绽放了数十倍。
　　“碰！”
　　原本无边无际的黑暗硬生生被刺破了，刹那间，原本囚禁着他的牢笼猛地像镜子一样破裂开来，从缝隙中渗透出无数光芒，将他围绕其间——
　　他猛地将紧闭的双眼睁开。
　　眼前的光芒直刺过来，他不由想要伸手阻挡。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来，就硬生生顿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脸的主人正因他的突然醒来而微微睁大眼睛。
　　程浩乍一看到这张在面前放大的脸，差点没惊叫出声，他的呼吸微微一窒，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翟其筱看见他那受到惊吓的眼神，目光微微一暗，掖着被角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接着，他缓缓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着程浩。
　　程浩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翟其筱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面部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他慢慢地松了口气，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感情释放出来一样。
　　接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我这是……在做梦？”他轻轻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那么真实的事情，简直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结果竟然……是在做梦？
　　他慢慢地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些微疼痛顺着神经传入大脑，手心触碰脸颊的感觉很真实。
　　程浩呆坐了一会儿，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翟其筱，问：“我睡了多久？”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很是沙哑。
　　翟其筱用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秒钟后低沉地回答道：“现在是早上八点多，你睡了九个小时。”
　　原来……真的是梦啊。
　　程浩慢慢地抹了把脸。梦境中那压抑的感觉依然残留在心间，他刚刚从梦境中离开，却还是无法摆脱它的影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梦可以这么长又这么真实，真实到他可以回忆到具体的每一幕，每一个细节。
　　他茫然地想着，突然意识到翟其筱正看着他。
　　他渐渐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起身下床。
　　“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翟其筱低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翟其筱那透着关心的眼神。
　　心中浮现出几丝暖意，程浩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做了个挺真实的梦。”说罢，他低头穿好鞋子，站起身来，想要去洗漱，却突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翟俭……是谁？”
　　程浩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接着，他有些尴尬地问：“我说梦话了？”
　　翟其筱“嗯”了一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程浩的身边，近距离地看着他，在接触到程浩的目光后，他的眼里渐渐闪烁起不知名的东西。
　　程浩没有弄懂翟其筱目光里蕴含的意思，他一想到自己在翟其筱面前一边做梦一边喊着别人的名字，就莫名地感到几丝诡异的危险的气息。
　　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但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回答道：“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一般是不会在睡梦中叫出名字的，显然是很挂念的人，可令程浩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翟其筱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低头将他的一只手握在了手心里，轻轻地揉了揉。
　　突如其来的温热的触感令程浩微微睁大眼睛，他下意识想要甩开翟其筱的手，但却因耳边传来的透着关心的声音而顿住了——
　　“你的手好冷，以后睡觉的时候别将空调度数调这么低。”
　　翟其筱的手很温暖。细碎的阳光照映在他的身上，使他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他凝视着程浩，深色的眸子里摇曳着温暖而又宁静的光。
　　程浩的脑海里刹那间闪过翟其筱刚才在床上的举动，那披在身上的温暖的触感……估计是翟其筱在给他盖被子吧。
　　“嗯……我知道了。”心中淌过细细密密的暖流，程浩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表情不自然地应道，他还是不习惯透露心意后的翟其筱与他这么近地说话，这让他莫名别扭。
　　并不是厌恶翟其筱了，只是不习惯。
　　他曾经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过翟其筱所说的话，但是，最终他还是觉得自己和翟其筱在一起这一想法很奇怪，只要想到他是和一个带把的男人谈恋爱，还要被捅菊花，他就浑身上下都发憷。
　　尽管翟其筱说现在不会对他干什么，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是向往不顾世俗的感情，但不代表他想要被捅菊花啊。
　　程浩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翟其筱的话，应该是不会在乎自己的菊花的。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感觉吧？
　　程浩才把话说完，突然意外地发现原本凝视着他的翟其筱竟微微地弯起了眼睛，眼神明亮，嘴角勾起，似乎笑了。
　　“你笑什么？”程浩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问道。
　　翟其筱的目光落在他仍然残留着红晕的脸颊上，目光更加明亮，却不回答他。
　　“你不说……你不说就算了，我要去洗漱了。”程浩被翟其筱那有些灼热的目光看得喉间发紧，他移开目光，试图抽回手。
　　没想到翟其筱握住他的那只手突然使劲，接着，对方整个人都凑了过来，轻如羽毛般的话语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际响起——
　　“程浩，你真可爱。”
　　程浩猛地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翟其筱松开他的手，快速地推开门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瘦高的背影。
　　翟其筱转身的那一刻，程浩发现他的耳后根诡异地发红。
　　愣了好一会儿，程浩才反应过来，那家伙……竟然在害羞？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中不自觉地抓狂起来。
　　既然害羞就别那么撩啊！
　　————
　　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以后，程浩有过一段时间的恍惚期，但不久后，他就为自己所做的梦找到了理由。
　　他回到A市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顺道去翟俭家看看能不能询问到一些线索，好弄清楚翟俭究竟搬到哪里去了。也许是因为回到了H市，距离线索更近了一步，加上对翟俭处境的挂念，以及之前自己所了解到的一些零星的线索，会做这样的梦似乎也不奇怪。
　　这么想着，程浩姑且相信了那真的仅仅是一个梦的判断。
　　毕竟，若那梦境是真的，科学可就解释不来了，会完全颠覆他的世界观，对他这样怕鬼的人来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因而，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梦境似乎能解释之前他所疑惑的一系列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他去翟俭家的时候从来没看见翟俭爸爸；比如说，为什么翟俭家会那么穷；比如说，为什么翟俭身上会有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再比如说，为什么那些人会叫翟俭小疯狗……
　　这也是之前他一直在疑惑梦境是否真实的原因之一。如果梦境是真实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但是……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虽然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程浩下意识地阻止自己继续深入思考。
　　潜意识里，他不想相信那是真的。毕竟，他也不希望翟俭真的曾经经历那样残酷的事情，那个时候的翟俭……还那么小。
　　想到这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程浩皱了皱眉头，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他推开了门。
　　然而，一股热浪冲了进来，将他的思维搅得更加混乱。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似乎被影响得有些强烈了。
　　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时不时闪过翟俭和变成狗的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翟俭露出明亮笑容抱起他，将额头与他的贴在一起的样子；翟俭抿着嘴角，认认真真地给他做小窝的样子……
　　接着，画风一变。翟俭用瘦小的身躯替他挡棍时痛苦却又决绝的样子；翟俭憋红了一张小脸，哭着喊着叫那人住手的样子……
　　历历在目，挥之不去，那种亲身经历过的感觉令他无措又难受，心中像被细线缠紧般疼痛。
　　尽管他认为那只是梦，但是，却无法控制地更加想念起翟俭来。
　　最终，他转身关上了门，离开了家。
　　他要去找翟俭。

第七十六章 我一直在等你
　　翟其筱从睡梦中醒来。
　　他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一动不动看了天花板好半天，才渐渐回过神来，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他点开一看，意外地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有午睡的习惯，但只睡一个小时，手机定时调了闹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响铃的时候他竟然没有醒。
　　手机出问题了？
　　他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手机上的设置，发现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皱了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搞不懂其中的原因。他最终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己的房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程宪宇似乎和陈琳一起出去了，他记得昨天程宪宇说要带陈琳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这对夫妻虽然结婚十几年了，但却一直表现得十分恩爱，尽管程宪宇工作繁忙，一般到很晚才能回家，但陈琳却每天都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工作之余，经常和姐妹们出去玩，该吃吃该乐乐，最后，一副漂漂亮亮的样子等着程宪宇回家。
　　他看着陈琳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默默地在心里想着：真幸福啊。
　　此刻，他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一团乱的头发，又理了理衣服，这才一步步朝着程浩的房间走去。
　　他在门前定定站了几秒，才伸出手去敲房门。
　　“咚咚——”
　　敲完后，没有任何回应，他耐心地等着。
　　然而，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里边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感到有些奇怪。
　　难道也出去了？
　　想了想后，他伸出手去，一把按住手把——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里边空无一人。
　　真的出去了……
　　他的目光暗淡下来，抿了抿嘴角。
　　程浩会去哪儿呢？
　　是跟父母一起出去了？
　　是去找楚亦了？
　　还是……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他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渐渐散发出光芒。
　　今天早上，当他看到程浩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蜷成一团睡得很不安稳的时候，便走过去想要给他盖上被子，没想到竟听到了那个很久以前的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呼唤——
　　“翟俭……”
　　没错，程浩是这么喊出来的。
　　当时的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接着，慢慢地俯下身去，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可惜，程浩在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就没了声音。
　　不过，虽然没能再听到，但是，之前的那一声呼唤却足以让他心神巨震。
　　这么说来，程浩也是想他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程浩是去找他了呢？
　　翟其筱不由自主地走近程浩的房间，轻轻呼吸着房间里那令人感到温暖的，只属于程浩的气味。
　　但很快地，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微微一顿，神情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如果程浩知道了……
　　他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如果程浩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程浩来到了那扇陌生而又熟悉的铁门前。
　　他不自觉地在门前微微顿住了脚步，他发现门上挂着的写着“白亭新村”的牌子不知何时早已换了一个新的，不像之前那个摇摇欲坠，就连上面的字也带了笔锋，变得好看了些。
　　走进门后，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四周，意外地发现绝大多数建筑已经重新修葺了，原本裂开的墙体表面早已被新的水泥填上，变得白皙光滑起来。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几乎快认不出之前的模样了。
　　这还是原来那个破破旧旧的白亭新村吗？
　　他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于是，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后，便朝着记忆中翟俭所居住的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途中，他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那儿建起了一个之前似乎从未有过的建筑，看起来十分崭新。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好几秒，内心深处莫名地松了口气。
　　刚才，他竟然在担心自己会看到梦中的那个杂物房。
　　想到这里，程浩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明明是在做梦，却有如此大的影响，也是挺神奇的。
　　他没有再在原地停留，而是继续朝前走着。走了没过多久，他来到了翟俭家楼下，意料之外，这栋楼并没有重新装修，而是像原来那样，透着一股老旧的气息，墙上该有的裂痕似乎还增大了，整栋建筑看起来岌岌可危，像随时都会倒塌似的。
　　轻轻叹了口气，他仰起脸往上看去，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怀念的感觉。
　　想当年，他还站在这栋楼的楼下用公鸭嗓对着上面大叫翟俭的名字，如今竟过去了这么久……
　　他的目光顺着楼一层层往上走着，落在翟俭家的窗台上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出了会儿神。
　　总觉得，只要他对着那儿大叫几声，那个记忆中瘦小的人影就会很快地从窗户探出头来，将一串钥匙丢给他……
　　这么想着，程浩没忍住，突然发神经似的对着那个窗户大声喊了起来——
　　“翟俭！翟俭！翟俭！”
　　他一边喊一边情不自禁地想，翟俭会不会已经回到这里了呢？说不定就在屋里等着他呢？
　　可是，他的心里却明白，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翟俭的妈妈走了，他没钱读书，于是搬到了亲戚家。
　　程浩是知道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喊翟俭的名字，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那个名字越是说出来，翟俭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就越清晰，他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瘦小的人影没过多久就将脑袋瓜从阳台探了出来，一阵微风吹来，那人的细碎的刘海随风扬起，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程浩，你来了。”
　　耳边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程浩无声地笑了。
　　是啊，我回来了。
　　……可是，你在哪里呢？
　　————
　　现在是正午，太阳当头照，夏季的热浪阵阵袭来，程浩喊了一阵子，上头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抹了抹额角的汗，想要找个地方先坐着，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正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
　　这是在看我吗？
　　程浩一怔，接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人影有些眼熟，但是，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程浩看着他，那个人慢慢地朝着程浩走了过来，脸上仍旧带着惊讶的表情。
　　“你……你刚才是在叫‘翟俭’吗？”那个人走近了，有些结巴地问道。
　　这是……认识翟俭的人吗？
　　程浩微微一愣，接着，心中猛地燃起了希望，他快速地点点头，急迫地问：“是啊，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个人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了几丝奇怪的表情，半晌才说道：“你不知道吗？他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
　　程浩怔住了，他缓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紧接着，对方便看到他露出了一个“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这位兄弟，不带你这么咒别人死的吧，”程浩挑了挑眉毛，双手还胸，目光带了些敌意，语气也变得不太好起来，“他活得好好的，别胡说啊。”
　　那人见程浩不信，叹了口气：“我骗你干什么，这都走了多久了，虽然我和他关系不大好吧，但总不至于开个死人的玩笑。”说完后，他似乎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大吉利，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想要走开。
　　程浩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直觉似乎有什么误会，加上他现在也不知道找谁继续打探翟俭的消息，心中一急，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快速道：“你等等。”
　　那人被程浩这一拉，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钱，看也不看就塞到了他的手里：“我现在只有这么多，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那人拿着钱，犹豫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好吧，你问。”
　　稍微冷静了一会儿后，程浩深深吸了口气，说：“这么跟你说吧，我不管你们又误传了他什么事情，我想知道他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曾经搬去了哪儿。”
　　“他没有搬去哪啊，我印象中他一直住在这里。”那人听到他的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他。
　　“没有搬去哪儿？他不是搬到他亲戚家去了吗？”程浩皱了皱眉，他想到翟俭信中所提到的事情，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亲戚？”那人愣了愣，“我倒没听说过这件事。”按当时来看，所有的亲戚都对翟俭一家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收留他？——虽然这么想着，但那个人观察了一下程浩的神色，还是没有说出来。
　　程浩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心中更加感到不对劲。
　　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他下意识地选择相信翟俭。想了想，程浩说：“好吧，我不问你他搬去哪儿了，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人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当初他的妈妈去世以后，他便辍学打工了，后来我一直没再看到他，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周围有人讨论说，当时有人出了车祸，是被大客车给撞的，撞得简直惨不忍睹，不过，据说看残存的面相，死者长得和他还挺像的……”
　　程浩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所以就说他死了吗？”
　　“凭借这个就说他死了确实不太现实，不过，在那之后我便再也没看见他，周围人都说死者就是他，于是渐渐地我也信了，毕竟家在这里，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消失这么久都不回来。”
　　虽然那人这么说着，但程浩却在心里默默地想：翟俭真够可怜的，明明是搬去亲戚家，却因为长得和死者像就被周围的人硬生生传成是死了。
　　接下来，程浩又问了一些路过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新入住的，对翟俭的事情并不了解，偶尔遇到一个认识翟俭的，却和先前那人说得差不多。
　　他们一致认为翟俭已经死了，还奇怪程浩究竟哪儿来的信心觉得他还活着。
　　程浩的内心很失望，他原以为来到这里能够打探到翟俭的去处，没想到打听到这么丧气的事情，原本的好心情都没了。
　　翟俭死了？胡说八道！
　　他前不久才收到翟俭给他寄的亲笔写的信，难道是鬼寄的吗！
　　三人成虎这种事情他前不久才在梦里遇到过，现在竟然又给他遇到了，还都发生在翟俭身上。
　　程浩心里很气，可是却无从发泄。
　　屁话！屁话！
　　程浩用力地“呸”了好几下，特别不爽地离开了白亭新村。
　　————
　　程浩一路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推开家门，将球鞋脱了甩手一放，趿拉着拖鞋来到客厅。
　　“咔嚓。”
　　他听到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人手里正拿着什么，程浩没仔细看，但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对方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的。
　　“翟其筱，你进我房间干什么？”心情不好，程浩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
　　翟其筱似乎没料到程浩会在这个时间回来，闻言他的脚步停了，低声开口：“我想找你。”
　　因为隔得太远，程浩听得模模糊糊的，不过，经过这些年的亲密相处，他只看口型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闻言，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冷硬，程浩缓和了一下表情。
　　他看着翟其筱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程浩不知道他这时候进去是要干什么，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翟其筱从楼梯上下来了，他走到程浩身边，坐了下去。
　　“你刚才去哪儿了？”耳边响起翟其筱低沉的嗓音，程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钟后，道：“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那位高考完就来找我的朋友么？”
　　翟其筱“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来，掩住了他眼中蕴藏的思绪。
　　“其实我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你说他写信为什么就不写自己的地址呢？”程浩轻声说，“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我只能去他原来的家找他。”顿了顿，程浩嘴角微掀，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刚才到他家楼下，你猜我得到什么消息了？”
　　“什么消息？”
　　程浩望着天花板，目光沉了下来，语气变得生冷：“他们说，他好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程浩话语刚落，翟其筱的身子倏地僵硬了，他看着程浩，后者的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语气冷漠，像是在说一件笑话。
　　在意识到这点后，翟其筱的心顿时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他不由有些茫然起来。
　　为什么程浩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想过程浩会伤心，会难过，拼命想了很多的话想要安慰他，却没想到程浩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脏像被抽紧一样疼痛着，他暗暗地咬住了牙。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啊。”程浩突然扭头看着翟其筱，慢慢地坐了起来，神情里隐隐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意，嘴里轻声说，“我真的很想把他们、包括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都狠狠揍一顿。是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怨，才能让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
　　翟其筱被程浩那令人感到有些陌生的表情震住了。
　　难道……那些人已经和程浩说了吗？
　　他抓住程浩的手，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起来，深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程浩，一字一顿地问：“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握住程浩的手温暖而有力，程浩愣了愣，瞬间就回过神来，眼中的狠意褪去了。看着翟其筱那双闪烁着担忧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并不认识翟俭，估计是刚才那些话让他担心了。
　　程浩微微低头抹了把脸，叹口气后，声音低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人明明活得好好的，前不久还给我寄了信，突然听到他们没有任何根据就说他死了，所以十分生气。”
　　“只是这样？”翟其筱轻声问。
　　“只是这样。”
　　翟其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看着程浩那有些黯然的神色，心疼的感觉又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他虽然很高兴程浩会因为他而生气，但同时却又不希望看到程浩难受的样子。因此，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询问，而是默然地慢慢伸手包裹住程浩冰凉的手心，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他曾经想清楚了，这几天内就和程浩坦白自己的身份，可是，程浩却自己一个人去了他家的小区打听情况，这是他计划之外的，如果他当时能及时醒来，估计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
　　如果换个思维想想，最差的结果莫过于那些人将已经证实他死去的事实告诉程浩。现在的结果还算好些的，至少程浩确信他还活着。
　　程浩没有扯开手，而是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半晌，轻声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是跟那个人有关的。”
　　翟其筱轻轻地应了一声。
　　程浩说完后，突然有些疑惑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翟其筱说这个。他抬眼看向翟其筱，然而，待他看清翟其筱的表情后，却有些愣住了。
　　对方的眼中此刻溢满了温柔，像深潭一样像令人沉溺。
　　就好像在对他说——
　　别忍着，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认真听。
　　————
　　尽管在意这个梦很莫名其妙，说出来可能会显得他大惊小怪，但也许是因为憋闷了太久，又或许是寻找消息时得到那样的回复受了刺激，看着翟其筱那令人安心的温暖的眼神，程浩的心忽地一热，竟然有了一股想要说出来的冲动，他不自觉开口道：“这个梦还挺长的，我从头和你说一遍吧。”顿了顿，他没等翟其筱回应，低声说，“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狗。”
　　翟其筱的余光瞥到他此刻微翘的发梢，听着他说的这句话，有点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但程浩那认真回忆的表情令他忍住了。
　　“那只狗是白色的，有点像我们家的大白。”程浩接着说。
　　翟其筱想到了大白毛茸茸的尾巴，然后又联想到程浩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程浩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会是什么样子。然后，他发现那样的程浩很可能会令他把持不住。
　　“然后，我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不久后遇到了我的朋友……就是你今早问我‘他是谁’的那个人，你也知道了，他叫‘翟俭’。”程浩轻声说。
　　翟其筱看似自然地“嗯”了一声，腰却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
　　于是，程浩便从头到尾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发展结局给详细地说了一遍，说出来的时候言辞具体到令他本人都感到吃惊，就像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一开始翟其筱还会“嗯”几句回应他，但渐渐地，似乎是被形象生动的描述给吸引住了，翟其筱彻底没声儿了。
　　“我竟然被起名叫‘狗子’，是不是很搞笑。”程浩的嘴角勉强扯了扯，他轻声说。
　　翟其筱整个人动也不动，双目直直地望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翻涌。
　　在听完程浩的最后一句叙述后，他再也坐不住了。
　　程浩的叙述和他小时候的那段经历重合了起来，那一直令他极度怀念却又不敢触碰的过去，没想到却从程浩的嘴里细细说了出来。
　　此刻，有什么事情是已经明白了的。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有什么辛苦堆砌起来的东西在崩塌，虽然拼命压抑不想表现出异样，可程浩还是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不明所以的程浩凑过来，关心地询问，那双墨色的眼里充满了令人内心感到柔软的温度，看得翟其筱心脏狂跳不已。
　　话语刚落，程浩突然感到眼前一暗，他看着翟其筱那双翻涌着激烈情绪的眼睛，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下一秒，他的肩膀上传来宛如被钳子死死钳住般的痛感，失重感传来，瞬间的晕眩后，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垫子上。
　　他被翟其筱扑倒了！
　　程浩呆愣了一瞬，脑子里“轰”地一声像要炸开，他赶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处在上方的翟其筱扣住后脑勺用力压住动弹不得，接着，嘴唇被狠狠堵住，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唔！”
　　对方长驱直入，带着一股凶狠且霸道的力度席卷着他的整个口腔，甚至因为他的挣扎而不满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程浩浑身剧烈一抖，翟其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么凶猛疯狂的样子，这股陌生的感觉令他起了异样感，他感到鸡皮疙瘩沿着脊背迅速地蹿了起来。
　　他想问究竟怎么了，可是对方堵着他的力道是那么紧，箍着他的手臂是那么地发狠，就像怕他逃跑一样。令程浩感到心中发麻的是，对方的手竟然还有往下的趋势。
　　他妈的想要强x老子吗?
　　挣扎了好几次无果后，程浩突然毛了，本来挺和谐的一个场面，却突然被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待，毛病吗！心中羞愤的同时，他发狠地咬了下去，接着，便听到近在咫尺的一声闷哼，他感到翟其筱触电般抖了一下，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原本以为对方受到痛感会退缩，没想到对方微微停顿了以后，猛地加大了制住他的力道，这下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几乎要把他压扁。翟其筱就着铁锈味舔弄得更狠，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程浩被亲得快窒息了，他的拳头发狠地落在翟其筱身上，却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用处，他唔唔闷叫着，心中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了一遍，就在他不自觉翻起白眼快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钥匙插进门孔里的声音突兀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爸妈回来了。
　　两人同时一震，程浩感到制住自己的力道一松，于是猛地将翟其筱连推带踹地弄开了。
　　两人此刻发丝凌乱，脸色发红，衣衫不整。程浩起身的同时狠狠瞪了翟其筱一眼，用力抹了抹被蹂躏得发红的嘴唇，接着，转身像逃一样快速地上了楼。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因为头脑发胀的缘故，程浩竟隐约看见了翟其筱那紧紧盯着他的，极为晦暗的眼神。
　　——那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
　　程浩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深深地呼出口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动身去取了一杯水喝。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令他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思考翟其筱突然变态的原因。在他开始叙述那个梦境之前，对方还是一副安静聆听的样子，程浩发现，好像自从他说到翟俭出场的时候，翟其筱的状态就开始不对了。
　　他仔细回忆起翟其筱当时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一开始，他以为翟其筱是吃味了，但现在想想，那表情似乎不像是吃味，反倒有点像……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有些愣住了。
　　程浩心里起了疑惑，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看到的是不是错觉，但是，他想不到其他可以推测的地方。
　　最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因为翟其筱刚才莫名其妙的对待而烦躁，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失，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翟其筱这么做的原因上。
　　平时，翟其筱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即便遇上了什么令人生气的事情，他也不会像今天那样给人一种脱肛野马的感觉，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翟其筱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正思考着，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
　　桌角放置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本，那是翟其筱当初送给他的，《夺魂》的手稿。
　　程浩的目光在上面顿了顿，表情浮现出几丝复杂。他努力地将先前被侵略的诡异感撇开，心想：还是等翟其筱冷静下来以后，再和他认真谈谈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程浩有些疑惑，他取出手机，然而，目光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时，顿住了。
　　是翟其筱。
　　程浩微微低着头，他的手指停留在接听键上方，过了一会儿，点开。
　　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程浩。”
　　听声音，翟其筱似乎也冷静下来了，程浩深吸口气，回道：“你解释吧。”
　　那头安静了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程浩拿着手机坐在原地，内心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有些焦躁。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程浩以为对方不会说话，忍不住想挂电话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很低的声音，那声音细听起来，竟然显得十分落寞：“程浩，你会离开我吗？”
　　程浩愣住了，他没料到翟其筱会突然冒出这句话，跟之前的问题完全不相干，他莫名地有些无措起来。程浩没有立刻回答，对面也就默默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程浩低声说：“你说这个干什么……什么离开不离开的。”
　　“我……”翟其筱的声音低低地在程浩耳边响起，“我害怕。”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无助，带着一股脆弱感。
　　翟其筱从未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程浩心里的异样感更浓厚了，他无法想象对面的翟其筱此刻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程浩表情复杂，不知不觉，先前想问的问题被他给忘掉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句：“别怕。”话一说完，他全身都僵住了，别扭的感觉涌上心头，令他的目光闪烁起来。
　　对面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呼吸微窒，接着，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程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翟其筱哑声道。
　　程浩浑身僵硬，没有说话。
　　“每一次，当我想告诉你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到，如果你发现了，会怎么样呢。”翟其筱继续说，“你会害怕吗，会离开我吗？但是，听了你刚才的话，我只想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如羽毛，“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你。”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内心狂跳起来。
　　他仿佛可以看见手机那头翟其筱明亮得炫目的眼神。
　　像是卸下了一切，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程浩。”
　　程浩微微低着头，不自觉地“嗯”了一声。
　　那道温柔的声音继续说：“你还记得翟俭叫你保管好的那把钥匙么？”
　　程浩怔住了，他不知道翟其筱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你是不是很奇怪，那把钥匙究竟能打开什么。”
　　翟其筱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它可以打开我书桌最下面那只柜子。”
　　程浩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用力地握紧了手机：“你说什么？”
　　“来吧，程浩，”翟其筱轻声说，“我一直，都在等你。”
　　程浩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听着翟其筱认真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质疑，而是相信那是真的。
　　但是，不知怎么的，却觉得这样的信任很自然。
　　就像是，早已应该是这样了。
　　程浩拉开抽屉，伸手紧紧地将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接着起身，快速地朝着翟其筱的房间奔去。
　　————
　　翟其筱的房间并没有关门，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一样，门大开着，有温暖的光芒倾泻出来。
　　程浩进去的那一刻，坐在书桌边的修长人影站了起来。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纯白的窗帘轻轻地扬了起来。
　　那人的刘海也跟着轻轻地拂动着，露出了清俊好看的眉目。
　　“程浩，你来了。”
　　那人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极轻的笑容，漆黑的双目定定地注视着他，用一种极为专注的力度，像要把他从头至尾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
　　猝不及防地完结，虽然很突然但是竟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了。有些地方大家应该可以猜到，所以感觉正文不写也没关系了。
　　至于前面的伏笔，我可以很严肃地说，还没挖完啊。番外会接下去继续挖，看情况加甜点，大家想要什么番外可以留言说一下……比如说当年的脱衣舞？咳……
　　最后请让我嚎这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想哭妈呀激动死我，这本书写得太他妈久，真是要了我这条老命了！！
　　【PS：因为修文的缘故，把前面多余的章节放到番外后面去了，坐等删掉，大家看到后面那些没有标注番外的标题千万不要买会重复的】

恶搞番外


番外一 假如
　　在被彻底扒掉马甲之前，痴汉翟试图寻找一个能让傻浩子可以自然些接受真相的方法，因此，他打算先不开口，让程浩自己推测真相。
　　于是……
　　1、你也好这口
　　程浩用钥匙打开抽屉，然后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闪着亮光的菜刀，认真看了看，说了一句：“好品质，更耐磨，锋利更持久。”他扭头看向翟其筱，“你也好这把？”
　　翟其筱没说话。
　　程浩把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边，扭头往抽屉里看去，接着，他又瞪大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纯洁美好的笑脸，只是那张笑脸印在一朵黄色小雏菊上。
　　他喉间发紧，不用问也知道，姓翟的铁定好这口。他神情肃穆地将它摊到了一边，不忍再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抽屉里，紧接着，他呆住了，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的手慢慢地伸了进去，触碰到了坚硬。
　　“告别不孕，成就完美人生。”他喃喃道，举起像砖头一样厚的不明物体，左看右看，最终发现竟然是英语字典。他默默地看了几秒钟后，盯着封面迟疑地问，“你……也好这口？”
　　翟其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凑了过去，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后，抵着他的额头沉声说——
　　“我只好你。”
　　————
　　2、难道
　　那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程浩接到翟其筱的电话，急切地拿着钥匙冲进人家房间，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了抽屉。
　　这一拉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大概过了半分钟。
　　最终，他慢慢伸出手，默默地将眼前写着熟悉字迹的小纸条放到一边，接着，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神情复杂地摆到了桌上。
　　取出的最后一件东西令他的头皮几乎快炸开，那是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面贴着一个瘦削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他很熟悉，他对她很有好感，可是，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手里的，竟然是那个女人的……骨灰盒。
　　他有一种血液在逆流的错觉，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翟其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这时突然伸手一把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抱住了。
　　熟悉的怀抱很温暖，程浩猛地扭头看向翟其筱，问道：“翟俭来过这里？他把这些东西给了你？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翟俭妈妈的骨灰盒也在这里？
　　翟其筱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哑声说：“不是他给我的。”
　　“那是谁？”程浩急促地问道，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那念头一出来，他便感到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断掉了。
　　既然不是翟俭给他的，那么，就只可能是自己拿的。
　　自己，拿的。
　　难道……
　　他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看着他。
　　“你……”程浩慢慢地开口，“你难道……一直都，暗恋着翟俭？”
　　翟其筱安静如鸡。
　　————
　　3、浩·威廉·夏洛克·史考特·福尔摩斯·程
　　程浩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没有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现在想来，原来如此。
　　他想到当初第一次看到翟其筱写的字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诡异的熟悉感，如今，真相大白——
　　翟其筱，原来竟是一个痴汉。
　　他在某天遇到了娇小可人的翟俭，被那弱柳扶风的身姿触动了心弦，于是，开始了他的暗恋之旅。
　　他默默地暗恋着翟俭，可惜翟俭是个直男，并不想被桶菊花。
　　他对翟俭痴迷如狂，求而不得，最终，将难耐之情寄托在了黄色小雏菊身上。
　　他，少女怀春一般地从春天暗恋到夏天，从夏天暗恋到秋天，从秋天暗恋到冬天……
　　就这样，暗恋了许多年。
　　他，暗搓搓地模仿翟俭的字迹。
　　他，暗搓搓地模仿翟俭的性格。
　　他，暗搓搓地收藏翟俭使用过的英语字典。
　　他，暗搓搓地收藏翟俭摸过的菜刀。
　　他，竟然把别人送给翟俭的黄色小雏菊一件套都偷了，每日每夜地抱着睡觉。
　　他，就连人家妈妈的骨灰也不放过，也要爱屋及乌地收藏。
　　他，之所以做这些，仅仅只是为了，能够在精神上，距离心爱的人更近一步……
　　程浩想到这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翟其筱现在，说喜欢他？
　　了解真相以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痴汉翟转移了目标？
　　难道，是因为他曾经和翟俭同床共枕过，身上粘上了正常人难以嗅到的属于翟俭的气息？
　　程浩瞪大眼睛。
　　可是，翟其筱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
　　程浩慢慢地想到了摄像头之类的监控器材，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他看向翟其筱的眼神都不对了。
　　————
　　4、多久了
　　一开始，程浩是懵逼的，但是，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深思后，他想通了这一切。
　　他，突然有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奇异的感觉，就如同看破了尘世。
　　“多久了？”程浩合上抽屉，看向站在一旁的翟其筱，表情悲悯。
　　翟其筱：“……？”
　　程浩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虽然吧，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作为你最好的哥们，其实我挺同情你的。”
　　翟其筱凝视着程浩，神情带着温柔。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程浩轻声说。
　　翟其筱内心触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吧，我终究不是你的那个他。”程浩叹了口气说。
　　翟其筱的表情裂了。

番外二 真实
　　5、我都知道的
　　程浩的爪子还搭在翟其筱肩上。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着，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翟其筱，注视了十几秒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人之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氛围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交汇着。
　　一开始，那东西只是零星几点。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耀眼起来。
　　最后，在两人的对视中，它竟然——升，华，了。
　　突然，程浩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神色略微僵硬了一下，同时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手中的温暖迅速撤离，一股空虚感涌上心间，翟其筱再也忍不住了，他快速地开口道：“程浩，其实……”
　　程浩看到他那神情间夹杂着受伤，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一颤，猛地脱口而出道：“你别说话！”话语刚落，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生硬，神态一僵，接着微微侧过脸，尽力缓下声音来，低声道：“你先……别说话。”
　　翟其筱还想说什么，程浩打断了他：“我都知道的。”
　　翟其筱怔了怔，神情闪烁，半张的嘴唇慢慢合上了。
　　“其实，我都知道的。”程浩缓慢而有力地重复了一遍。
　　翟其筱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程浩说完以后，突然不敢再看翟其筱，他把钥匙放在了桌面上，接着想要转身离开。
　　脚才刚迈出一步，他的手臂突然传来了拉扯的感觉。
　　——翟其筱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翟其筱盯着他问。
　　程浩哑声说：“我想去静静。”
　　“你知道了什么？”翟其筱抓着他的手很用力。
　　程浩顿了几秒钟，突然猛地一把挣开了翟其筱的手，睁大眼睛，大声说：“你想我知道什么？”
　　翟其筱怔住了，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慌乱。
　　“想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着翟俭吗？”程浩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翟其筱的呼吸微滞，在听到程浩的话后神情变得更加紧张了，他支吾着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程浩看着他那慌乱的神色，心里涌起了一抹莫名的感觉，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些解气，有些不忍，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想我知道……”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你就是翟俭？”
　　————
　　6、？？？
　　翟其筱浑身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程浩，失去了言语。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在被揭开真相的那一刻，他还是害怕得发起抖来。
　　他害怕程浩因此远离他，躲着他，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程浩在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定定地看着翟其筱，没有开口。
　　其实，他现在被翟其筱那震惊的表情给吓到了。
　　那副“你竟然真的知道了”的样子是什个情况？
　　妈耶，他只是突发奇想，想要逗逗翟其筱而已，怎么给他这样一个反应？
　　不知想到了什么，程浩的心狂跳起来，也跟着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他呆呆地说，“真的是翟俭吧？”
　　然后，他看见翟其筱僵硬着脸，慢慢地——点了点头。
　　程浩：卧槽？卧槽？！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翟其筱回答：“二。”
　　他迅速地一把捧住翟其筱的脸，可劲儿揉了揉，嘴里道：“你是不是傻了，还是整过容，给我看看有没有毛病……”
　　翟其筱定定地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整过容的话身高应该不会变啊，我记得当时遇见你的时候你比翟俭高多了。”程浩继续说。
　　翟其筱看着程浩那不愿面对事实的样子，突然起了一种破罐子摔碎的心态，哑声说：“程浩……我原来的身体，真的死了。”
　　程浩一愣，他缓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什么时候翟其筱也喜欢开玩笑了？
　　“被车撞死的。”
　　程浩的手停住了。
　　————
　　7、真的
　　其实，程浩曾经不止一次地有过翟其筱和翟俭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的猜测——
　　在他发现翟其筱写的字和翟俭写的字感觉相似的时候。
　　在他发现翟其筱和翟俭一样都不喜欢笑的时候。
　　在他发现翟其筱和翟俭同样用生命在学习的认真劲头的时候。
　　在他发现翟其筱有那件小号的，令人感到熟悉的黄色小菊花睡衣的时候。
　　在他发现翟其筱和翟俭一样，小时候都养死了一条小白狗的时候。
　　在他发现……翟其筱对那个梦反应无比激烈的时候。
　　他曾经离真相无比地接近，但是，真相最终都会被他在潜意识里否认掉。
　　他真的，企图相信马克思同志伟大的辩证唯物主义。
　　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好怕鬼啊。

番外三 相依
　　8、
　　程浩怕鬼。——翟其筱是清楚地知道的。
　　从他酝酿几个鬼故事就能把程浩吓得不敢一个人睡觉，主动来找他蹭床就可以看出，程浩是真的真的很怕鬼。
　　他有时候想，自己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现在又以另一个身份重新醒来……他算不算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的鬼魂？
　　这样想着，翟其筱的目光就会黯然下来。
　　程浩会怕他。
　　翟其筱难过地想。可他不想骗程浩。他就是他，他想让程浩拥有一个完整的自己。
　　即便害怕程浩因此躲着自己，他也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意料之中，他看到了程浩呆愣的表情。
　　他的心跳得极快，几乎从胸膛里蹿出来。
　　每一刻都是那么难熬，仿佛有烈火在灼烧。
　　一瞬间，各种想法夹杂着感情的激流汹涌而来，有忐忑，有焦虑……程浩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神宛如实质，像要直直地看进他的心里。
　　被深深掩藏着的不安的想法像是全都袒露了出来，无处躲藏。他在那一刻几乎想要逃跑，但却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行动，浑身僵硬地待在原地。
　　最终，他看见程浩慢慢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碰到了他的脸颊。
　　接着，程浩好看的眼睛微微地睁大了，几秒钟后，低声开口道：“热的。”
　　翟其筱感受着脸部传来的温暖的感觉，像是极紧张似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程浩看着眼前那张日日夜夜都能看到的熟悉的脸，脸的主人正用一副忐忑的神态回望着他。渐渐地，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跟记忆中翟俭的眼神重合了，一股温暖的，令人怀念的感觉慢慢地涌上程浩的心头。
　　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满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起来。
　　如果说翟其筱就是翟俭，那么……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面前那双一动不动望着他的深色眸子里，有眷恋的光芒轻轻地摇曳着。
　　渐渐地，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明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你对我的感觉，是这样来的吗。
　　心中仍然有不可思议的感觉，但这个人的的确确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用那样令人怀念的眼神，不安地看着自己。
　　像是怕被抛弃。
　　一瞬间，程浩的脑海里闪过了那年他离开时，翟俭那泛红的眼圈，紧抿的嘴角，顿时，心底像是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
　　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神温柔下来，望进翟其筱微闪的眸子里。
　　“别怕。”他轻声说。
　　话语刚落，他看到翟其筱像是一愣，瞬间，眼中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接着，翟其筱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地，慢慢地抬手往脸上摸去，一点一点覆盖住了他的五指。
　　翟其筱的手很修长，也很温暖。
　　程浩愣了愣，突如其来的热度令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没从对方脸上拿下来。
　　顿时，他的耳后根一热，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
　　不料，就在他抽回手的那一瞬间，翟其筱便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瑟缩，有力地握紧了他。
　　“程浩……”翟其筱的眼神很明亮，仿佛盛满了星子。
　　程浩被他那专注的眼神盯得连被抓住的手都像被烫到了一样，沿着触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烫到了心里。
　　“你……”程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空白。
　　翟其筱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便不由自主地，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认真地品味他脸上罕见的表情。
　　程浩现在的表现让他既高兴又羞赧，心中有什么东西正翻涌着，令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凑上前去，用一种想要把人禁锢一生的力度，用力将面前的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
　　我是很怕鬼啊。可是，一想到鬼是你的话，似乎又没那么可怕了。
　　9、
　　程浩没有告诉翟其筱，偷偷上网查到了那年的车祸照片。
　　虽然死者的脸部被打了马赛克，但程浩光是看死者的身体，就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尽管事先已经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但在他看到照片里倒在血泊中的瘦小人影的那一刻，心脏被刺痛的感觉还是狠狠地席卷了他。
　　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手几乎握不住鼠标。
　　“翟……俭。”
　　他低声叫道。
　　他面前的电脑桌上，摆放着两人当初的合照。
　　照片里有两个人，相比较之下，一个显得高大挺拔，另一个却显得瘦小羸弱。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一个专注地看着镜头，另一个却眼神温柔地看着身边的人。
　　不知不觉，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番外四 甜蜜
　　10、
　　程浩觉得自己应该对翟其筱好一点。
　　在他发现翟其筱就是翟俭后，经过一个星期的消化，渐渐地，他的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宿命感。
　　就好像是，命运把翟俭带到了他的身边。
　　现在，翟俭还活着，和他在一起。
　　这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翟其筱你在看什么！！”
　　推开门的程浩在看到翟其筱房间里播放着的视频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惊叫出声。
　　他三下两下冲上前去，一把夺过翟其筱手里的遥控器，重重按下了关闭键。
　　瞬间，电视机黑屏了。
　　翟其筱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程浩，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浩看看翟其筱，又看看他身边堆叠起来的数不清的光盘，重重地喘了口气。
　　“你从哪搞到的？”程浩问。
　　翟其筱老实地回答道：“妈妈给我的。”
　　“你……你竟然去问我妈妈要？”程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翟其筱像是被问得不好意思了，脸色微微一红，偏过头去，长睫垂下来轻轻地颤抖着，过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嗯”，小声回答道：“想看看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程浩看他那羞赧的样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许看。”
　　翟其筱立刻抬眼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那样子可怜兮兮的，简直就像是没有糖吃的小孩。
　　程浩只看了翟其筱的眼神一眼，心就一抖，他没有再看翟其筱，俯下身子，朝沙发边儿上的光碟伸出手，想要把它们收起来，不料，有两只手突然极快地伸到了他面前，先他一步，一把将那些光盘全都捂住了，瞬间扒拉扒拉，全都搂到了怀里护着，就像保护什么心肝宝贝一样。
　　程浩抬头，对上了翟其筱那微闪的眼睛。
　　程浩看他那小心翼翼护着的模样，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还是伸出手，语气强硬地说：“给我。”
　　翟其筱侧着身子，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光碟，用一种让程浩觉得自己在欺负他的眼神低声说：“不给。”
　　程浩被看得心软了那么一小下，但一想到那是他小时候各种中二毁形象的视频，态度又立马强硬了起来，他伸手往翟其筱怀里抓去，一边抓一边说：“你给不给，给不给！”
　　翟其筱被抓得脸色更红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把光盘死死地压在身子底下，竟然也开始倔了起来：“不给。”
　　程浩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少，心里别扭得不行，脸都涨红了，正想再接再厉去抢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翟其筱低声说了一句：“不公平。”
　　程浩顿时一愣：“什么？”
　　“不公平。”翟其筱眼神里起了几丝受伤的迹象，小声说，“为什么你可以看到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却不能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程浩被他那湿漉漉的，像是受了伤一样的眼神刺得心里一痛，怔了几秒钟后，干巴巴地说：“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翟其筱用那样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程浩眼神闪烁，只好解释道：“我那个，毁形象，嗯……就是，不好看。”
　　翟其筱闻言一愣，接着，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很好看。”
　　程浩怔住了，他看着翟其筱那闪烁着认真光芒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小时候的你，那都是你，都是我想要了解的。而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翟其筱轻声说，“我觉得，小时候的你，真的……”说着，他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温柔，嘴角也扬起了浅浅的笑意，低声说，“很可爱。”
　　程浩被他说得心尖儿慢慢发起烫来，整个人有一种被煮熟的错觉。
　　完蛋了，姓翟的才三言两语，他就已经小鹿乱撞成这样了。——程浩在意识到这点后，心里狠狠一跳，有一种“完了老子栽了”的感觉。
　　“看了视频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遇到你呢，那样的话，小时候的我一定会更幸福吧。”翟其筱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程浩愣愣地，已经被说傻了。先前来时的目的淡得找不到影子，不知怎么的，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
　　于是，后来……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啊啊啊？
　　房间里，程浩和翟其筱并排坐在沙发上。
　　前者脸色发红，别扭得几乎快要把自己缩到沙发边缘。后者则是兴致盎然，眼神明亮。
　　他们的面前不远处摆放着一台电视，正播放着视频。
　　视频当中，年幼的程浩脸上画着妆，鼓着红彤彤的小脸蛋儿，穿着红肚兜，在舞台上扭着细瘦的小腰跳舞。
　　程浩对这一幕印象深刻，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在读幼儿园的大大班。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小小班组织活动，让小朋友们表演《拔萝卜》。那时刚好缺个萝卜，老师和他妈妈挺熟，见他长得稚嫩可爱，便把他塞到了节目里当萝卜。
　　于是，不久以后，视频当中出现了小屁孩们一个接一个地上来拔红彤彤的萝卜的场景——
　　小小的程浩脸上画着红红的妆，穿着红肚兜，整个人都是红的，被小屁孩们拉扯着，眼神湿漉漉的，简直就像要被欺负得哭出来一样，小模样别提多惹人怜了。
　　翟其筱直勾勾地看着视频中的人，脸也跟着绯红起来，他没忍住伸出爪子戳戳缩在一边的程浩，低声说：“没想到你穿红肚兜是这样的。”
　　程浩没说话。
　　“真想看你再穿一次。”翟其筱轻声说。
　　程浩忍无可忍，拍了他一掌：“滚，陪你看就不错了，还想得寸进尺。”
　　翟其筱被他拍了一掌后，愣了愣，接着，微微偏了脸，低低地闷笑起来。
　　“笑什么笑，再笑不给你看了。”程浩恼羞成怒，伸手去抢他的遥控器。
　　翟其筱趁机抓住了他的手，一个起身把他整个重重压倒在沙发上，遥控器掉在了一边。翟其筱眼神灼热地凝视着他，慢慢地凑近，近到两人气息相交。
　　“你干嘛？”程浩突然被压倒，呼吸凌乱，他瞪大眼睛看着处在上方的翟其筱，渐渐地，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略微闪烁，耳后根发起热来。
　　“程浩。”翟其筱声音低哑地开口。
　　程浩“嗯”了一声，心间颤抖，定定地回望，声音不自觉也低了下去。
　　“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翟其筱问。
　　两人此刻几乎是靠到了一起，呼吸间满是对方熟悉到令人眷恋的气息。
　　程浩凝视着他，渐渐地，勾起唇角，绽放出一个明亮到令人炫目的笑容。
　　他的回答是直接伸手扣住了面前人的后脑勺，仰起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番外五 照片
　　11、照片
　　自从答应陪翟其筱看自己小时候的录像后，程浩发现，事情逐渐朝着一个意想不到且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去了……
　　比如说，第二天一早，程浩在翟其筱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他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的照片。
　　不要问他究竟为什么会主动翻找翟其筱的抽屉，他现在看到翟其筱与自个儿老妈在一起时那和谐的身影就激动。
　　现在，他把那些照片通通翻了出来，用橡皮筋用力扎好，打算运送回自己的老巢。
　　然而，他才走到房门，就被恰巧从外头进来的翟其筱给堵住了。
　　翟其筱用黑溜溜的眼睛瞅瞅他，瞅瞅他手里的照片，再瞅瞅他。
　　程浩全程面无表情，下颌紧绷，似乎有发火的前兆。
　　翟其筱见此，沉默了两三秒后，最终乖巧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程浩再无阻碍，顺利地走出了门。
　　程浩走了没多久，前行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他停住了。
　　不对劲。
　　程浩这么想道。
　　上次他抢个光盘翟其筱就一副特别伤心难过的样子扒拉他不让拿走，如今竟然不反抗了？乖顺了？学会看人眼色行事了？
　　这明明是好事，可是程浩却越想越不对劲。
　　突然，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令他明白了什么。他眼神顿时一变，立马大步流星朝着翟其筱的房间去了。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翟其筱死抱着笔记本电脑怎么也不松手。
　　程浩用爪子狠命扒拉他，他就像糊了强力胶水似的黏在了笔记本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还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带着委屈神情一个劲瞅着他。
　　换作以前，程浩是绝对想不到翟其筱还会有这样的表情，现在他是瞧得一清二楚了，但与此同时，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心有那么一点点软了下来。
　　“我就偷偷看。”翟其筱小声说。
　　“偷偷看也不行。”程浩别扭得很，他清楚地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是他扎了头发，用老妈的口红自己画了个大花脸，拿着呼啦圈摆pose学哪吒的，那是他的黑历史，小时候经常被看了照片的亲戚们调侃哄笑。其实不久前他们俩一起看的那段表演拔萝卜的录像也是黑历史，程浩觉得自己能给他看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这张照片绝对不能让他留着。
　　翟其筱见程浩态度坚决，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两人僵持了没多久，最终，翟其筱自己松开了手。
　　程浩连忙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标题为“程浩”的文件夹，点开。
　　然而，那个文件夹被点开后，分成了两个文件夹。标题分别为“小小的程浩”、“现在的程浩”。
　　现在的程浩？
　　程浩的手顿了顿，不受控制地选择了点开。
　　与此同时，他身侧的翟其筱眼神闪烁，伸手想要阻拦，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屏幕上，出现了好几个文件夹，名字有——
　　“吃东西的程浩”、“看书的程浩”、“发呆的程浩”、“睡觉的程浩”……
　　睡觉的程浩？
　　程浩一挑眉毛，移动鼠标想要点开。
　　翟其筱坐不住了，红着脸按住他的手。
　　程浩扭头瞪着翟其筱。
　　翟其筱似乎瞧着非常紧张，嘴唇都抿了起来，按住他的手十分地用力。
　　“别看……”翟其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程浩看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顿时更加想看了，他说：“怕什么，我还不能看我自己吗？”说罢猛地用力，把翟其筱的手甩开后，快速地打开了文件夹。
　　下一秒，程浩的眼珠子在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后瞪得差点脱框而出。
　　文件夹被打开后，又出现了两个文件夹，名字分别为——
　　“穿衣服的程浩”，“不穿衣服的程浩”。
　　程浩：“……”

番外六 归来（一）
　　12、
　　程浩主动在翟其筱嘴上吧唧了一口之后，翟其筱整个人都亮了。
　　既然都主动亲他了，是不是就表示……
　　翟其筱的眼神迸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
　　他这些年眼睁睁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却什么都干不了，内心躁动的火几乎要把他给点燃了，无数次，他用冷水将内心的欲火熄灭，但那迫切的渴望却随着他的一次又一次强行压下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控制，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程浩吻了他。
　　一开始，他全身都僵住了，程浩的嘴唇比想象中要软，一种令他内心颤抖的甜意瞬间渗遍他的全身，他感到全身一下子灼热起来，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嘴唇相接的部位。
　　后来，大脑就变得迷迷糊糊的了，不知道是因为热情灼烧了思绪，还是因为根本就不想顾及其他，他用力地抱住了程浩，剩下的只有本能。
　　然而，当他们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之后，程浩往他兴致勃勃的下面看了一眼，表情十分迟疑地顿住了，接着，慢吞吞地说：“我帮你用手……”
　　于是，翟其筱亲亲程浩，两人一起用手浪了一把。
　　完了后，程浩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然而，他吃惊地发现翟其筱还兴头上，而且，似乎因为这一浪变得更加兴奋了。
　　于是程浩沉思了一会儿，在翟其筱没忍住又亲过来的时候，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吧，那就再……”
　　话语刚落，他突然被强制性地抬起了双腿。
　　……
　　如果事情就这样进行到底的话，那就不和谐了。
　　程浩其实挺难过的，虽然他迈出了和翟其筱在一起的那一步，但他还是迈不出能让对方把那玩意儿塞他菊花里的那一步。
　　他非常不想像即将被强暴的良家妇女那样大叫着挣扎，可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那样做了。
　　估计是因为他叫得太像杀猪现场，把翟其筱吓到了，于是最后翟其筱没能进行到底，眼睁睁看着他缩在墙角扣都扣不动。
　　程浩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刚刚差点被那巨大恐怖的东西进入的惊悚感还在他的脑海里残留，他只想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做些什么事情逃避。
　　他以为只要帮姓翟的撸几下就好了，没想到对方太激动，一个劲儿地想往他身上扑，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慢吞吞抬起头看了翟其筱一眼。
　　“你上次说过，能给我上是吧。”他说。
　　估计是因为兴头上被强行打断的缘故，翟其筱的眼睛充了血，正直勾勾盯着他，闻言表情略微有了些变化，但总体影响并不大。
　　程浩看翟其筱那有些松动的表情，以为有商量的余地，于是说：“要不第一次让我上你吧。”他想了想，觉得如果一定要让他选一个的话，他宁愿去捅菊花，也不愿做被捅的那个。
　　以前他虽然想过这类问题，但并没有十分深入，然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逼迫他做出选择。
　　他以前想的是，哪一天万一他真的发现自己很喜欢翟其筱，喜欢到即使被捅菊花也没关系的时候，他就能答应翟其筱和他在一起。然而，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时头脑发热，忽略了床第间的问题，直接答应了对方。
　　这就十分难过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程浩说完后，翟其筱道了一声“好”并浑身僵硬地躺了下来的时候，程浩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心中有吃惊，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满满的感动。
　　为什么翟其筱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却不能呢？
　　程浩的目光落在翟其筱身上，慢慢往下移，不自觉地咬住了牙。
　　就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然后，翟其筱发现程浩突然快速地爬起，下一秒，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袭来，紧紧地包裹了他……
　　他惊愕地抬起了身子。
　　……
　　【作者有话说】：参加了清明征文，文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被吓尿》，想要推荐和月票么么哒……
　　打算彻底放飞自我了，那篇文也不是普通的现代文，所以大家无论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要奇怪哦……
　　番外先来点小甜饼吧……

番外七 归来（二）
　　13、
　　翟其筱一时激动，于是当他隐约听到程浩闷哼一声并拼命地往后缩，神情惊恐时，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
　　程浩就这么进了医院，并给翟其筱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为自己口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下颌骨关节错位发出的脆响更令人有阴影的事儿了。
　　“我说过了，不能咬太硬的东西，不能将嘴巴张得过大。”医生满脸痛心地指责着自己的病人，“回去记得多敷热水，千万别再胡来了。”
　　病人程浩表情恍惚，看了翟其筱一眼。
　　翟其筱对上他的视线，仅是一眼，心里就一颤，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
　　听着医生的话，程浩脸色也有些诡异，他默默地坐在原地，时不时顺着医生的话点头，过了一会儿后，医生终于念叨完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翟其筱轻轻拉住了程浩的手。
　　程浩讶异地看向他。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对不起。”他低声说。
　　程浩内心复杂，其实这并不怪翟其筱，怪就怪自己一时冲动，忘了这个病。
　　程浩用力地回握。
　　————
　　程浩的心里其实在暗暗担心翟其筱会不会因此留下阴影。比如说，从此一看到他的下巴就萎掉了什么的。

番外八 归来（三）
　　自从答应和翟其筱在一起之后，程浩就像突然放下了什么包袱，心里都敞亮了，之前的种种纠结和彷徨都散去了。
　　他没想到，答应翟其筱之后，自己会这么安心……就好像，早就应该这样了。很快，随之而来的，是坚定而又强烈的决心。
　　他想，既然答应了，那就好好珍惜，好好在一起。
　　于是，他怀着坚定的心拿出纸笔，认真地给夏薇写了回信。
　　他先是真诚地表达了自己对夏薇的看法，说她真的是特别棒的一个人，和她分享快乐很开心，希望能继续维持这种好朋友的关系，再而委婉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并且在一起了，希望她也能够在未来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程浩写完之后，折叠好，用信封包装起来，拿在手里，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途中，他看到了正在上楼的翟其筱。
　　翟其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眼神略柔。
　　“去哪儿？”翟其筱问，目光顺着他的手往下滑去，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信封。
　　程浩笑了笑：“去寄个信。”
　　他没有多想，绕过翟其筱走下楼去，却没看到翟其筱在他背对着下楼的那一刻突然停住脚步，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他……
　　————
　　夏薇回信回得很快，程浩打开信，令他感到松了口气的是，夏薇回复得很自然，还祝福他和喜欢的人幸福快乐。
　　不过，令程浩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的是，他看到夏薇在信封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想问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翟其筱吗？”
　　程浩猛地一震，心因为这句话一下子跳得极快，像是被窥破了心事的羞赧，尽管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不自觉地脸色绯红，左右看了看。
　　他没料到夏薇的眼睛这么毒。难道她早就发现他们两人的气场不对了吗？
　　程浩想到夏薇，又想到了一早就提醒过他的牧旭。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傻兮兮地没发觉？
　　程浩不由有些好笑。
　　身在局中看不清。亏他还看耽美，写耽美。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甜蜜却渐渐蔓延上心间。
　　翟其筱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信封，红着脸微微笑着的模样。
　　听到声响，程浩猛地看了过来，在对上翟其筱的视线的时候，程浩的眼神微闪，坐姿都僵硬了，显得有些局促。
　　程浩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也许是因为经过了上次那件事……他现在看到翟其筱的时候，会呼吸不自然，眼神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之前的某些缠绵的镜头也会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使他血液加速流动，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一些反应……
　　但是，翟其筱这次却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给你的。”翟其筱把手里的餐点往桌上一放，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门去，留下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的程浩。
　　————
　　程浩觉得最近翟其筱有一点奇怪。
　　他说不上哪里奇怪，好像是从他进医院后开始的，他发现翟其筱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程浩叫他的名字，叫了好几下，翟其筱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慢慢地回头看他一眼。
　　程浩忘不了他那时的眼神，很深，却又像什么都没有似的，透着一股空茫。
　　那样子看得程浩的心里很是不安。
　　有一次程浩听到从翟其筱的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哗啦”的一声响，吓得他赶紧过去看，才发现是翟其筱不小心把原来放在桌面上的玻璃杯给弄掉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水倾倒出来，在地面上漫了开来。
　　程浩过去的时候，翟其筱已经去拿清扫工具了，回来的时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程浩在翟其筱的眼中看到了懊恼和无措。
　　程浩帮忙清理完地上的玻璃渣子，心里想着翟其筱这些天的样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心事。”
　　翟其筱低着脑袋，那双薄唇微微抿紧了，半晌，说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什么？”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翟其筱突然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浩，眼底很深，随即，他又慢慢地别过脸去，看着地上，低声说，“我怕你会担心。”
　　翟其筱这么一说，程浩内心的不安加大了，他瞪着翟其筱，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高了：“担心就不说了啊？担心才更要说出来啊！”
　　翟其筱沉默着，垂下了眼帘。
　　程浩看他这个样子，像是压抑了很久似的，不由又担忧又心疼，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强忍着，慢慢靠过去，将肩膀和翟其筱的靠在了一起，低声说：“这些天看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他顿了顿，“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话语刚落，程浩突然感到肩膀一重，他的心里一颤——翟其筱把脑袋慢慢倚在了他的身上，接着，伸手用力环住了他。
　　“我本来不应该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耳畔，翟其筱低沉的声音慢慢地响了起来。听到这句话，程浩心窝的位置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你想过吗，我为什么会活过来？”翟其筱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一处，眼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我很久以前就在想，是什么导致我活过来。
　　“你想过吗，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
　　程浩越听，眉头越皱越紧。
　　他也回答不上来。
　　这是翟其筱第一次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抛到两人面前，程浩知道，他们不得不面对。
　　耳边，翟其筱继续说着——
　　“这具身体，我还能待多久？
　　“我有没有可能……会消失？”
　　程浩听着耳边低沉的话语，那语气听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像是极度不安，听到这里，程浩终于忍不住了，他紧紧地回抱住翟其筱，低声说：“怎么会呢，你现在不还好端端地在我面前吗？”
　　翟其筱闻言，扭头去望着程浩，他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深，犹如一汪潭水。映出了后者眉头紧蹙的模样。
　　翟其筱的眉眼渐渐变得很温柔，他抬手，试图抚平程浩紧蹙的眉。
　　“我一开始也想着，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可是，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之后，我却意识到，根本不是那样的。
　　“你原本是喜欢女孩子的，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
　　“我的未来充满了未知，我不能拿你冒险。
　　“我舍不得……”
　　程浩睁大眼睛，愣住了。
　　他心想，这他妈究竟是个什么事儿，放在平时，依照翟其筱那死不放手的性格，程浩才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浩粗声打断了他，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呼吸急促地看着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什么意思？追到老子以后就玩儿放手吗！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干啊？老子都想好了，跟你在一起就在一起，其他人我都不看，就看你！和你好好走，走到底！你现在他妈说这些有用吗！”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急促喘息的声音。
　　程浩说得很用力，眼圈都红了，翟其筱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程浩瞪着他。
　　“我看到你给夏薇回信了，她又给你寄了信……你们，聊得很开心。”翟其筱说。
　　程浩闻言，怔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我们没什么，她之前不是给我写情书吗，我给她回信是拒绝她……啧，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说到这里，程浩终于有点明白翟其筱为什么会受刺激了，他有些懊恼，他没想到翟其筱看到了，还一直想着这件事。
　　想到这里，程浩之前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灭了不少，他凑上去亲亲翟其筱，小声说：“我们真没什么，真的，我把信都给你看……”
　　翟其筱伸手慢慢环住了他，把他按在怀里，轻轻舔吻着他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翟其筱吻得很温柔，但是程浩总觉得他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很沉，像是蕴藏着什么东西，却又很清醒。
　　这是一个不包含情欲的吻。
　　先前压下的不安又浮上心头，一吻完毕后，程浩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翟其筱的眼睛，肯定地说：“你还有事情没说。”
　　翟其筱深深地看着程浩，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我调了闹钟，之前每天都有定时起床。”
　　程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呢？”
　　“可我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发现我有时候听不见它的响声。”
　　程浩说：“说不定是它坏了。”
　　翟其筱低声说：“我做过几次实验，每次它都是会响的。我把它的声音调到了最大，足以震耳欲聋，可是，当我睡着的时候，我却听不到。”
　　程浩慢慢摸到了翟其筱的手，握了上去。
　　他摸到了一手冷汗，心底不自觉地也开始发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翟其筱静静地看着程浩。
　　程浩被他眼底蕴藏的绝望刺痛了。
　　“我真的怕……什么时候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
　　翟其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嗜睡。
　　有时候程浩叫了他半天，他都醒不过来。
　　就好比今天早上，程浩整个都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低头捏着他的脸，向两边拉扯着。
　　翟其筱原本白皙的脸庞都被硬生生捏出红印子来了，但他却一动不动，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还活着。
　　程浩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情况在经过翟其筱的提醒后，他们已经遇到第五次了，前几次还好点，过了一会儿都会慢慢转醒，但是，随着次数的增加，翟其筱醒来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却越来越多。上一次程浩在他身上折腾了半晌，都不见人醒来，急得连口鼻都给他捂住了，但又怕就此把他憋死，没过多久又松开了。后来翟其筱自个儿醒的，醒来还一脸茫然地揉着自己的脸望着程浩，渐渐地，他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很悲哀。那时程浩用力地看着他，眼圈通红，接着猛地把他抱怀里去了。
　　翟其筱感到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力道越收越紧，于是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程浩的脑袋瓜，接着，凑上前去温柔地亲了亲程浩，无声地安慰着他。
　　两人的心都有些泛凉，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
　　他们去过医院，做过全身检查，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医生说翟其筱很健康，根本不需要担心。
　　可是，两人在心底却都清楚，有一些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就像之前发生在翟其筱身上的事一样。
　　而今天，翟其筱又没有醒来，甚至比上一次睡得更久了。
　　“我真的怕……什么时候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翟其筱低沉的话语浮现在程浩的脑海，他看着一动不动睡在身侧的翟其筱，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双手握拳。
　　他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但是，多一天算一天。
　　翟其筱还在呼吸，那么他就是活着的。
　　只要翟其筱会醒来，他就能一直等着。
　　“我希望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番外九 归来（完）
　　程浩是被人摇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映得他面前的人脸极为清晰，他笑开，呢喃道：“翟其筱，你醒了啊。”
　　然而，面前的人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半晌道：“程浩，我不是在做梦吧，为什么我会和你抱在一起睡觉？”
　　程浩看着他脸上陌生的表情，渐渐意识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你……你是翟其筱？”
　　“好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那人顶着翟其筱的脸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今年是哪年？”
　　程浩报了一个时间，那人叹了口气：“原来这里才五年吗。”
　　什么叫这里才五年……程浩没搞懂他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
　　这人明显不是他的翟其筱，但他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翟其筱已经消失的事实。他曾经想过原主有可能会回来，但没想到却是这种令人难受的方式。他茫然无措，像失了魂似的喃喃道：“你回来了，那翟俭呢？”
　　“翟俭？”那人一愣，“翟俭是谁？”
　　程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熟悉的表情却完全不见了。他的心变得空洞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真希望这是一个梦，梦醒了，翟俭就会回来。
　　“你先别走啊，我还有话问你。”那人在他身后说道，他听着那熟悉的嗓音，却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他走着走着，突然快步奔跑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到了阳台。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暖意，只觉一股寒意蔓延至心底。
　　“这具身体，我还能待多久？”
　　“我有没有可能……会消失？”
　　难道真的像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原主回来后，翟俭会永远消失？
　　他没忍住，喉间哽咽起来，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就连翟其筱睡着了喊不起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至少那还是他的翟其筱，而现在，他在那人身上连一丁点翟其筱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程浩从来没有觉得日子如此难熬。
　　每每当他回家打开门的时候，面对的都是原主那张有着陌生表情的脸。
　　“喂，你又要出去了吗？”原主撑着下巴挑衅地看他，“你就算开门刷新再多次也是我。”
　　程浩抹了把脸：“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因为你对象消失了？”原主把翟其筱的笔记本在桌面摊开，“来，把密码告诉我。”
　　程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你没有碰的权利。”
　　“可是这原本应该是我的东西。”原主眨巴眨巴眼，“乖，告诉我。”
　　程浩没有说话。
　　“你不告诉我，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了。”原主一字一顿地说。
　　程浩咬牙：“你究竟想干什么？”
　　原主微微抬起下巴：“现在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照我的命令做就行了。”
　　“你能找到他？”程浩盯着原主。
　　原主斜睨着他：“废话少说，密码。”
　　程浩还是不习惯原主顶着翟其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里抽痛了一下，移开目光。
　　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干什么，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好憋着气，在对方的注视下输入了笔记本电脑的密码。
　　开机的音乐很快就响了起来，屏幕里出现了一片灿烂的雏菊海，蓝天白云，朵朵黄色小雏菊随风飘荡着，入眼一片温暖的景象。
　　原主在看到那雏菊海的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了错愕的表情，他愣愣地看着屏幕，喃喃出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程浩反应过来，他突然握住鼠标，极快地打开了一个文学网页。在输入密码发现不对后，他抓住了程浩的手，催促道：“快，密码。”
　　程浩把密码输入进去，便见他打开了夺魂章节的界面。
　　他点开了最新的几章，仔仔细细地看完后，皱起了眉。
　　“这是他写的吗？”原主问。
　　“嗯。”程浩点点头。
　　原主爆了一句粗口：“操，怎么那么能折腾，我要改了。”
　　程浩震惊了：“您费那么大劲儿上来就为修文？”
　　“这剧情不好，太虐了，无福消受。”原主咬牙切齿，“你对象太爱搞事情了，我在那边实在受不了。”
　　程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穿书听过没有？”原主扭头看他。
　　“穿……穿书？”程浩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穿进了这本书里？”
　　“还不够笨。”原主夸了他一句。
　　程浩长大了嘴巴，半晌才说：“那你……你穿成了谁？”
　　“顾溪迟。”原主回道。
　　程浩满脸的卧槽：“傲娇别扭反派渣受？”
　　“这是你给本教主的定义吗？”原主高冷地看着他，“还不是被你对象的狗血脑洞折腾出来的。”
　　程浩看着原主那宛如高岭之花的表情，确实和他想象中的顾BOSS差不多，只是套在翟其筱脸上怎么看怎么违和，“那边剧情进展得怎么样了？”他好奇地问。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顾溪迟原本高冷的脸上浮现出了气急败坏且羞耻的神色，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半天憋出一句：“关你屁事。”
　　“你就这么过来了，你老攻在那边待得住吗？”程浩问。
　　“什么玩意儿，老子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爱谁谁。”顾溪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盯着面前的章节，半晌开始动手改了起来。
　　自从知道原主穿成了顾溪迟后，程浩莫名地放松了些许，他有一种预感，原主肯定还会回去的，就算不想回去，楚止言也会来把他抓回去。他调侃道：“还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看你改的都是什么，楚止言受的刑都被你删掉了，就连修炼夺魂之术时‘烧灼一般的疼痛’也没了。”
　　“闭嘴。”顾溪迟脸上泛红，恼羞成怒。
　　他把最近几章的虐点都改掉以后，想了想，还是保留了以前的剧情。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程浩问他。
　　“老子好不容易回来，才不回去呢。”顾溪迟冷声说完，扬了扬眉毛，脸上浮现出了几丝挑衅，“再说了，就算我回去了，你对象还不一定会回来呢。”
　　“操，信不信我揍你。”程浩脑子一热，举起了拳头。
　　顾溪迟指指自己的脸：“来啊，往这打，反正打我也是打你对象。”
　　程浩：“……”
　　顾溪迟见他瞪着自己却什么事也干不了的样子，心里暗爽，嘴上说得更欢了：“来，伺候一下爷，说不定哪天爷心情好了，就想回去了。”
　　程浩在心里骂了一声，为什么他看文的时候觉得顾BOSS还挺可爱的，现在却怎么看怎么***。
　　“来啊，还愣着干嘛，”顾溪迟伸了个懒腰，“哎哟，本教主这腰啊，甚是乏累呢。”
　　程浩面无表情，心里脑补了一万次顾BOSS被操的情形，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腰，开始按捏起来。
　　“嗯……用力，再用点力，你劲咋这么小，没吃饱饭吗？”
　　程浩咬牙切齿，默默地加大了力道，如果这不是翟其筱的身体，真想把他直接捏死。
　　“小浩子，本教主这头啊，也有点晕，你帮我按按吧。”按死你。
　　“小浩子，本教主饿了，上点菜吧。”吃死你。
　　“小浩子，来帮本教主沐浴更衣……”操这人是残废了吗。
　　“小浩子……”
　　这一声声小浩子跟叫魂似的，程浩受不了了，顾溪迟就是故意在整他，他俩很久以前就互看不惯对方，这会顾溪迟终于逮着机会折磨他了。
　　“小浩子，来帮本教主暖暖床。”顾溪迟侧躺在床上，伸出手指像叫小狗似的勾了勾，“乖，过来。”
　　程浩面无表情。
　　“我不是你对象吗？”顾溪迟眨眨眼，“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死相。”
　　操，他怎么忘了，顾溪迟还是个戏精。
　　程浩暗骂。
　　——“你是谁对象？”
　　就在这时，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平静的空气中突然起了暗色的漩涡，一阵风刮来，窗帘被吹得抖动起来。于此同时，漩涡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那人有着一张阴柔的脸，眉目俊秀，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坐在床上表情惊愕的顾溪迟身上，嘴角一勾，浮现出几丝温柔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及眼底：“溪迟，原来你躲到这里了。”
　　那人一出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房间，程浩莫名其妙地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楚止言来抓人了。
　　程浩想。
　　楚止言伸出手，瞬间就把顾溪迟的灵魂从翟其筱的身上抽离了，抓到了自己的怀里。“真不乖，说好了等我回家的。”他宠溺地在顾溪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后者此刻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先前趾高气扬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人我就带回去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楚止言抱着顾溪迟，对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程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转身步入了漩涡里。
　　程浩依旧被威压镇得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漩涡中，渐渐地，流动的风又重新归于平静。
　　最后一丝威压消逝之后，他终于能够动弹了，急迫地想去看看翟其筱的情况，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感到很困，手脚也跟着不听使唤起来，一点一点地坐倒在床上。
　　无法抑制的困意包围着他，渐渐地，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睡了过去。
　　尾声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程浩熟睡的脸上。
　　一双手伸了过来，替他悄悄地拉上窗帘，接着轻轻把他抱到了怀里。
　　周身被温暖包围着，程浩迷糊中感受到那令人眷恋的气息，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孔，脸上的表情也是他所熟悉的。
　　“程浩，我回来了。”
　　那人在他的唇上温柔地吻了吻，贴着他的耳际小声说。
　　他深深地注视着那人，嘴角晕开一个安心的笑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欢迎回来。”他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翟俭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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