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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追凶》作者：秋风过耳
　　文案：
　　刑警队长顾寻，从业的第七年，一桩桩诡异的连环案接踵而来。
　　这些案子都以不同形式指向他，有人直接想要他命，也有人因嫉妒他而走向犯罪。
　　看似无关的案子，实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扑向顾寻，布网的人想拉他下深渊。
　　在无声的较量中，顾寻一步步找出真相，揪出深渊下的那双眼睛。
　　顾寻和新同事格格不入，两人说话夹枪带刺，一言不合就动手。
　　众人第一次见，敢跟顾队叫嚣的新人，纷纷猜测二人的关系。
　　半年后，众人疑惑道：老大，你和林亦然怎么不吵架了？
　　顾寻：自家小孩，疼还疼不过来，哪有时间吵架。
　　众人：？？？

　　【查案追凶，谈场甜甜的恋爱】
　　1悬疑，爱情，甜宠，HE。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寻，林亦然 ┃ 配角：下一本《十二宫[刑侦]》求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查案追凶，谈场甜甜的恋爱。
　　立意：寻找真正凶手


第1章 楔子
　　“Myheadgrewheavyandmysightgretostopforthenight.......”
　　老鹰乐队磁性低沉的嗓音回荡室内，棚顶白织灯发着熠熠的光。
　　男人放下刀，垂眼看着鲜血，一滴滴从指间滑落，过了会儿，他张嘴伸舌，舔了口指肚的鲜血，腥气在口腔蔓延，他像孩子吃到糖果般满足，随后摘下鲜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垃圾桶，露出修长泛白的手指。
　　他拿出灰白相间的方格手帕，轻轻擦拭额头细汗，汗珠擦干净，他重新戴上手套，抬起泛光的金属刀，用力划进脖颈皮肤，瞬间皮开肉绽涌出鲜血，床上手脚被固定住的女人，无声扭动一番后，彻底不再挣扎。
　　金属和骨|肉摩擦的声响，混杂在音乐声中，割完最后一刀，男人看了眼自己的半成品，放下刀，轻快地随音乐哼唱。
　　一曲完毕，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透明纯净，冲走刀刃上沾染的鲜血，水槽底部溢满的血水，顺着排水口流进阴暗无光的下水道。
　　刀具由小到大依次摆放整齐后，男人双臂环抱胸前，垂眸盯着床上头身分离的尸体，脖颈断开的部位涌出鲜血，血液流入地面，染红了鞋边，他没理会脚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良久。
　　男人满意一笑，松开手臂，掀起窗帘一角，窗外天色渐黑，小雪花随风飘落地面，薄薄一层雪，还覆盖不住大地本来的颜色，他嘴边扬起的弧度不断整大，眼睛溢出亮光，连哼歌的嗓音都变得更加嘹亮。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捧起头颅，放在特定的化妆台上，拉开抽屉，拿起木梳，一下下梳顺那些零乱的发丝，头发全梳顺后，扎起高高的马尾，描眉、画唇......等全部妆容画好，他捧着滴血的头颅放入冰箱冷冻。
　　头颅内的血液完全凝固，男人取出模具注水，头颅放置其中，再次放入冰箱冷冻。
　　桌上，晶莹剔透的冰块里裹着女人头颅，像个天然的琥珀，男人拿起刻刀对着冰块，一下下仔细雕琢，很快，人头冰雕做好了。
　　他盯着“作品”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几乎痴迷。
　　这时音乐声戛然而止，音箱里传来，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听众朋友们，新年即将到来，我们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10、9、8......新年快乐。”
　　男人收敛了痴迷的眼神，却忍不住抬手又摸摸冰雕，自言自语道：“新年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第2章 冰雕案（1）
　　1月1日。
　　柏城漫天飞雪，片片雪花从无际天空洒下，如飞舞的羽毛，随意散落，街道、行人、车辆、房屋……统统沾染上白色，整个城市犹如披上一件白色斗篷。
　　下了一整夜的雪，路面积压厚厚一层雪，铲雪车整夜工作，仍未能全部清扫，机动车道路面非常滑，早高峰连续出现车辆刮碰，原本就不顺畅的道路更加拥堵，赶时间的白领，纷纷下车改步行。
　　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轿车的车门打开，彪形大汉从里面站出来，对后面鸣笛的SUV大喊：“别按了，有本事就从我车顶开过去。”
　　SUV车主消停了，大汉吐了口唾液，上车，重重地关上车门。
　　大汉一声吼，震醒了一旁车里眼皮打架的顾寻，他按下车窗，冷风嗖嗖钻进来，顿时清醒。
　　一排排车辆如蜗牛般缓慢前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半小时刚走一半，百无聊赖，他点燃烟，吸了两口，无意间瞥见副驾驶散落的一张白纸。
　　新年人员变动名单，昨晚忙着做年终总结，这名单扔车里竟然忘记看，顾寻猛吸两口烟，摁灭扔掉烟头，拿起名单快速扫一眼，队内人员未变，便丢回副驾驶座位。
　　过了车祸现场，速度稍有提高，没走多远，又到红灯口，车子再次变蜗牛，顾寻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眼前突然闪过林亦然三个字，他想起什么，猛地拿起副驾驶上的名单，又看一遍。
　　林亦然赫然印在队员名单中，顾寻舒展的眉心微微皱起，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下，用力地按了按车笛，红灯好似看出他的焦急，极配合地变成绿色。
　　顾寻临时变道，拐进小路左转右转，二十分钟后到了警局，他停好车，抽起副驾驶上的那张名单，顶着冷风，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孟佳拎着包子豆浆往二楼走，身后突感一阵凉，她回头，见顾寻神色凝重，大步流星往楼上走，像阵风飞驰而过“顾队......”
　　等她说完“早”顾寻的身影已消失在楼道。
　　副局长办公室。
　　因为路况拥堵，张局比平时晚到了些，刚泡杯新茶，凳子还没坐热，顾寻便急匆匆敲门进来，人员名单往桌面一放，指了指林亦然的名字，“张局，他不适合做刑警。”
　　早料到顾寻的反应，张局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吹一吹，喝口茶水才说：“林亦然在警校成绩一向名列前茅，这次考试也是全省第一，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没理由不录取。”
　　顾寻暗暗吸口气，压低嗓音，“他的事，您一清二楚，让一个乖戾冷漠，心理不健全的人查案，很危险。”
　　张局抬头看他一眼，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翻出盒新烟，撕开包装，递给顾寻一根，“先坐下。”
　　顾寻倒也没客气，接过烟，在张局对面坐下，闷闷地抽着。
　　“这次考试的心理测试，他顺利通过，当时我和你一样怀疑，于是又找心理研究所的人，给他单独进行一场面试，结果表明他没有心理疾病。”张局弹了弹烟灰，转头望向窗外，“当初他报警校，我也是反对的，但已经踏上这条路，我们该相信他，十二年了，没什么是时间抹不平的。”
　　顾寻不语，指间燃尽的烟灰，长长一节，眼看要脱落，张局把烟灰缸向前推推，又道：“林亦然擅长犯罪心理，难得的复合型人才，局里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不管怎样，我绝不收，麻烦张局把他调去其他队。”顾寻摁灭烟，眸中的决绝比寒冬的冰还坚硬。
　　张局笑笑：“这是你大伯的决定，他希望你们兄弟俩合力破案，遇上危险也能有个照应。”
　　“不、可、能。”顾寻字字坚定有力，手在衣兜里握住手机，起身站立：“我先回去了，张局。”
　　出了副局办公室，顾寻立刻拨通大伯电话，直言：“如果大伯认为林亦然适合做刑警，那另请高明吧，我不会带他的。”
　　“小寻别这样，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
　　“弟弟？”顾寻加重语气，“这六七年，他愈发古怪，脾气阴晴不定，一言不合立马开吵，吵两句就动手，从没心平气和的跟我讲过话，有他这样做弟弟的？以前您总说青春期叛逆，叫我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听了，可他这叛逆期也太长了……大伯，林亦然有暴躁症，做不了刑警的。”
　　挤压已久的话，一股脑倾吐出来，顾寻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电话那端一声轻叹，“这些年辛苦你了，亦然”话未说完，传来女秘书提醒开会时间的声音，“有时间我找亦然好好聊聊，先去开会了。”
　　白忙活一清早，没解决任何问题，顾寻顺畅的呼吸又淤堵了。
　　推开楼门，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直往骨缝里钻，顾寻拉紧外套拉锁，迎风踏出去，刚停没多久的雪再次飘落，他头顶和肩膀落上雪花，像披了一层薄纱，走过的路留下一排脚印。
　　办公楼左侧垃圾箱的石米上，总是满满的烟蒂，这一片小空地，不知何时成了烟民聚集地，不过顶着大雪，在外抽烟的只有顾寻一人，他倚靠墙壁，指间的烟，点了几次火都没点燃，直接将烟丢进垃圾桶。
　　孟佳气喘吁吁地跑来，摘下羽绒服的大帽子，弯下腰，双手按着大腿，大口喘气，“老大，你怎么在这？不冷？我找你一大圈，快累死了。”
　　顾寻站直，“怎么了？”
　　“刚接到电话，冰雪世界发现一块冰雕......里面是女性人头，分局请咱们过去协助调查。”
　　顾寻眼里复杂的情绪瞬间消失，变成一道光，锋利十足，“走。”他腿长，步子也大，三两步走进楼里。
　　孟佳跟他身后一路小跑，“老大，慢点走，还有件事没说呢。”
　　顾寻脚步稍顿，“说。”
　　“今天咱们队来了位新同事，还在里面等你分配工位，听说是去年夏天刚毕业的学生，之前在分局实习”话没说完，顾寻已经走了。
　　队里许久没来新人，林亦然的加入，引起一场不小波动，大家围着他问东问西，没人看见顾寻进门，“所有人马上跟我走。”
　　他一声吼，打断大家的好奇心，纷纷穿棉袄，跟他身后下楼。
　　过了早高峰，路况稍有好转，车外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车内FM里女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播报：“连续三天的强降雪，今天最后一天，请光大市民朋友出行注意安全。”
　　一起工作久了，每个人负责的事，不用顾寻安排彼此都清楚，他全程冷着脸，其他人察觉不对劲，但不敢多言，一路安静，车子拐进冰雪世界，孟佳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问：“老大，林亦然......还没分配任务。”
　　闻言，顾寻回头瞥了眼林亦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好像他们完全不相识，这副淡漠模样，顾寻见了就气，“林亦然由你来带，任务你随意安排”。
　　“啊？”孟佳张大嘴巴，手指着自己，“我？”
　　其他人和孟佳如出一辙的表情，齐齐看着顾寻。
　　“对，是你。”
　　孟佳张大的O型嘴，慢慢恢复正常，小声“哦”了句，说起来她算半个新人，来队里一年，参与过的案子有限，作为队里唯一女生，危险任务顾寻很少派她去，平时多是做些整理报告和走访工作。
　　新人带新人，新年第一个八卦，大家猜不透顾寻心思，只能默默同情林亦然。
　　孟佳扯过身后背包，拿出崭新本子，递给林亦然，“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询问报案人。”
　　顾寻的安排，林亦然早有准备，在全车异样目光的注视中，淡定地接过本子，点点头。
　　警车停稳，新人的短暂插曲结束，众人各自低头整理物品，车门打开，跳下车的刑警各个严肃认真，迅速穿过围观人群，走进案发现场，很快周围拉起警戒线。
　　法医、痕检同时到位，到场警察各自忙碌，现场有条不紊。
　　冰雕里的人头，女性，长发，头发梳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额前没有一丝碎发，双眼睁着，瞳孔放大，睫毛上打着睫毛膏，纤长又卷翘，往下小巧的双唇，涂抹鲜艳口红，像朵盛开的红玫瑰，唇边挂着笑。
　　死者面朝最近网络上大火的情人桥，桥不长，中间是牛郎织女相拥的冰雕，旁边立着圆形冰柱，专供游人刻名字，热恋中的情侣都想留下爱的痕迹，因此吸引大量情侣前来游玩。
　　十二生肖冰雕分成两排，围绕情人桥周边，人头冰雕放在盘踞成坨的蛇身上。
　　顾寻站情人桥中间，双手插兜，弯腰垂眸，视线正对死者双眼，大眼睛里布满惊恐，嘴边却扬起一抹淡笑，极其诡异。
　　听说报案吓得不轻，人群中顾寻一眼找到瑟瑟发抖的报案人，孟佳正在旁边安抚，她身后高挑俊朗的身影，正朝死者的位置看，神情冷漠而专注，手中本子未打开，本子上的笔，笔帽紧扣，显然林亦然的心思不在他安排的任务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顾寻感受到比冰更冷的目光，宛如利刀扎进心口，这股寒凉的敌意，他太熟悉了，过去七年，他眼看这股敌意从小火苗长成熊熊烈火。
　　顾寻冷笑一声，转身下桥，按通孟佳电话，“别忘了带新人。”
　　“啊？啊！”挂断电话，孟佳一头雾水，报案人情绪渐渐恢复，她拔开笔帽，抬头看林亦然，示意他准备开始。
　　林亦然收回目光，点头回应，打开本子，盯着空白页面，若有所思。
　　报案人情绪不稳，现场询问很快
　　结束，林亦然的本子空白一片，孟佳察觉他心不在焉，说道：“我比你早来一年，虽然没参与过大案，但基本流程都懂的，你有问题尽管说，我解答不了的，会去问其他人，咱们队的人都很好。”
　　“谢谢。”
　　浑厚低沉的声音入耳，孟佳微怔，她没想到，这位五官俊美，气质淡漠的新同事，嗓音竟这样好听，使人不觉地沉浸其中，“别客气，刚入职时候都别扭，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
　　林亦然鼻腔发出一声“嗯。”而后再无言。
　　二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相继走进人群，迎面碰见同事走来，对方看了眼林亦然，又看看孟佳，打趣道：“呦！孟师父来了。”
　　孟佳羞红了脸，在警校时，她听过林亦然的名字，这样的高材生，竟然让她一个毛丫头带，她愈发不理解顾寻的行为，抬眼望着他笔直的身影，嘀咕：“老大真是害人不浅。”
　　孟佳走去顾寻身边汇报况：“暂时报案人情绪不稳，我只询问了大概经过，具体情况等她情绪稳定后去局里再细问。”
　　1米87的林亦然，站孟佳旁边，格外显眼，引得周围小姑娘窃窃私语。
　　顾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指警戒线外越来越躁动的群众，“去那边，维持秩序。”
　　孟佳张了张嘴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本子往背包里一塞，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亦然仿佛没听见顾寻的话，站原地一动没动，他快速地扫了圈四周后，视线落在死者头颅上，目光快捷又敏锐，像在捕猎的豹子。
　　顾寻轻咳了声，开口：“孟佳带上他一起去。”
　　孟佳这才想起自己多了个徒弟，急忙拉着林亦然走了。
　　柏城的冬天，昼短夜长，警队收工时，天色已黑。
　　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天，刑警们哆哆嗦嗦上车，搓手哈气的声音连续不断，警车开出冰雪世界，主路上行驶一会儿，温度升高，车窗的霜渐渐融化，搓手声才停止。
　　汽车尾灯，一排排井然有序的亮着，远看像条红色长河，警车置身其中，顾寻靠着座椅靠背，仰头看窗外的雪花纷飞，忽然他眉头一皱，想起了什么，立刻掏出手机，指肚在屏幕上快速地划动，边看边说：“案子在微博上了热搜，引起不小躁动，分局实力有限，估计马上转给咱们，加班的日子即将开始，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提前跟家人打声招呼。”
　　话落，后座几个大老爷们眼神交流一番，又捅捅咕咕，你推我闪地搞起小动作，平时痞里痞气，骚话连连的顾队，突然板着脸高冷一天，谁都看出不对劲，没人不敢冒然提新人宴的事，这时唯一的女性被推出去。
　　孟佳吞吞吐吐地说：“老大……林亦然还没做自我介绍……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大家认识一下？”
　　“不吃。”顾寻斩钉截铁的两字，彻底打碎后排几个糙汉子的小心思。
　　林亦然空降市局，顾寻心里憋着一把火，急需找个出口灭火，当即决定下班回家找他谈谈。


第3章 冰雕案（2）
　　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晚高峰时段下得尤其大。
　　市局停车场，最左边那辆路虎一天没动，车顶挤压厚厚一层雪。
　　顾寻迎雪走来，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按动引擎和空调，又关上车门，站外面给车子扫雪。
　　寒风夹杂雪花肆意刮来，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扯过身后羽绒服的大帽子，扣在头顶，上下牙齿不受控地打架，边清雪边嚷：“三九四九，冻死老狗。”
　　再进到车里，暖风已吹散寒气，冻红的双手，经暖风一吹，酸胀酸胀的，他活动一会儿手，点燃根烟，叼在嘴边。
　　车子缓缓地开出市局，公交站的广告灯牌前，一道熟悉身影映入顾寻眼帘。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等公交的人不多，林亦然双手插兜，目光紧锁远方公交车道，他站得笔直像棵树，与周围来回踱步的乘客格格不入。
　　顾寻放慢车速，按下一半车窗，向外看他一眼，简短有力地说：“上来。”
　　天气太冷，林亦然没拒绝，直接拉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内暖气很足，一会儿工夫，棉服便穿不住了，他脱下，叠好，抱在怀里，阖眼闭目养神。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窦唯的嗓音在车内无限放大，顾寻仿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两个人的车厢，竟比一个人还静。
　　无声行驶了半小时，车子拐进一座老小区，超市门口，顾寻停车下去，片刻后拎几着袋水果蔬菜回来，扔进车后座。
　　拧锁进门，暖气热融融地扑来，客厅墙壁挂着许多陈旧相片和奖章，照片下是颇有年代感的红木长椅，往里的阳台是花鸟鱼的世界，屋子两室一厅，宛如一位垂暮老人，难以想象这里住着两位年轻人。
　　顾寻脱下羽绒服，往衣架上一搭，转身走进厨房，洗米洗菜，无声忙碌四十分钟后，餐桌摆好两菜一汤，外加两碗米饭，他扯嗓子朝次卧方向喊声“吃饭。”
　　林亦然换身宽松运动装，不紧不慢地走来，在空位坐下，低头吃饭。
　　顾寻吃两口，忽然没了食欲，放下碗筷，上身向后一靠，一手抽烟，一手搭在座椅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地看林亦然。
　　林亦然闷头吃饭，对他视而不见。
　　“我们谈谈吧。”烟雾遮住顾寻的脸，神色隐晦不明。
　　林亦然收起碗，转身往厨房走，浓墨般的眼眸像潭水，静谧幽深，他淡道：“没什么好谈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颗石子砸进顾寻心湖，霎时泛起层层涟漪，怒火蹭一下窜出来，他一个箭步上前，扯住林亦然脖领往前拽。
　　林亦然眼里的诧异很快消失，恢复以往的波澜不惊，被顾寻拽走时，还不忘把碗筷重放桌上。
　　顾寻用力一推，林亦然结实地坐在红木长椅上，没等坐稳，只听“咔擦”一声，手腕和长椅扶手铐在一起。
　　顾寻拉了把椅子坐他对面，又点燃根烟，狠狠地吸一口，“林亦然，我还是四年前那句话，你不适合做刑警。”
　　烟雾浓重，林亦然咳嗦两声，扭头朝阳台方向吸一口清新空气，轻笑：“怎么不适合？顾队不妨说说看。”
　　顾寻掀起衣角，露出腰间疤痕，“这是两年前你打的。”他放下衣服，语气加重：“乖戾、阴郁、有暴力倾向，像个”
　　话说一半，林亦然冒然开口打断，“像个怪物？”
　　林亦然嘴角讥讽的笑，像桶汽油浇在顾寻心上，他上前，手肘用力抵着林亦然喉咙，“对，就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暗怪物。”
　　林亦然不动，也不还手，窒息感使他脸越来越红，嘴边的讥笑却仍然在。
　　他没有激烈反击，顾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霎时没了兴致，他松手，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心理有没有问题，你最清楚，如果你执意做刑警，我无话可说，但我队里绝不收你，市局优秀刑警有很多，让别人带你吧。”
　　顾寻解开手铐，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主卧常年敞开的门，“砰”一声关上，他疲惫极了，一头栽倒在床，眼望天花板，不想思考，不想说话。
　　往常三句话没讲完，林亦然就先动手，顾寻也毫不留情地反击，他们像陌生人一样撕打一起，虽然皮肤刺痛，但心里畅快无比。
　　他不还手，顾寻突然不习惯了，心里闷闷地，像块石头堵在那，吐不出，咽不下，着实折磨人。
　　顾寻望着天花板，一下想起十二年前，他17岁，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少年，有天放学回家，见大伯和爷爷在阳台聊天，长椅上坐着个陌生男孩，男孩眼睛哭得红红，皮肤很白，远看像只兔子，十分惹人怜爱。
　　那天起林亦然住进顾家，顾老爷子房子不大，两个孩子只得挤在一个房间，少年顾寻神经大条，为人热情开朗，积极接纳从天而降的新弟弟，空闲时带他打篮球、飙车，四处疯玩，五年时间，兔子变成小猎豹。
　　22岁那年，顾寻挚爱的爷爷去世，接着毕业、工作、失恋接踵而来，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回家倒头就睡，不知不觉忽略了林亦然，对于他们间微妙的变化，也全然不知。
　　一个忙工作，一个忙读书。
　　共处一室，交集却越来越少，渐渐的，林亦然不再叫他哥，甚至不跟他讲话。
　　顾寻意识到问题时，主动接近他，可得到的全是冷言冷语，日子久了，耐性磨光，兄弟俩关系从冷暴力，上升到拳脚相见。
　　七年过去，关系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演越烈，林亦然莫名其妙的变化，顾寻困惑七年，成了未解之谜。
　　想到过往，他心忽然就软了，那件事给林亦然童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性情大变，有心理问题，也属于正常现象，想到此，他心里的气散了一多半。
　　顾寻起身，翻出烟，又抽起来，弹烟灰的瞬间，瞥见钥匙扣上塑料细绳编制的小金鱼，他挂在食指上细细观看，小金鱼周身已经褪色泛黄，这是以前林亦然送的生日礼物，他一直留在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十年。
　　他幽幽地叹口气，五指聚拢车钥匙握入掌心，长腿一迈走出卧室，敲了下林亦然房门，直接推开。
　　林亦然低头看书，对进门的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当”一声，车钥匙扔往桌面一扔。
　　顾寻抽出林亦然看的书，合上放一旁，“明天我搬去宿舍，车给你上下班开。”
　　林亦然拿回书摊开，继续阅读。
　　顾寻杵旁边不知所措，屋内针落可闻，死一般得沉寂，冷暴力远比拳脚相见折磨人，他抬脚要走，林亦然骤然抬头，斩钉截铁地说：“从案发现场来看，凶手男性，35－40岁之间，身体健壮，有房有车经济优越，做事追求完美，是女人眼中的完美男人，渴望爱情，又仇恨女性，他有外人羡慕嫉妒的婚姻或感情，其实这份感情千疮百孔。”
　　顾寻顿住脚步，往身后的门框一倚，双臂环抱，长腿交叠，嘴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眯眼看他，“嫌疑人画像？你是林亦然，不是方木，少看点悬疑小说。”
　　你是林亦然，黑夜里阴冷乖戾的怪物。
　　你不配做警察，只配一辈子活在满地鲜血的噩梦里。
　　林亦然没说话，却从鼻腔发出声冷笑。
　　习惯了冷嘲热讽的沟通方式，顾寻没发现林亦然眼底泛起的细小浪花，自顾自地说：“真实案件远比小说骇人，你想研究犯罪心理的心情，我理解，但凭现场一颗头颅就冒然下结论，简直荒唐。”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先走稳路，再跑。”
　　他说话的模样，像极了教育孩子的长辈，高高在上，不可逾越，林亦然心底涌出一阵烦躁，猛地拽住他衣领，狠狠一拳落他脸上。
　　顾寻嘴角的半根烟滑落地面，舌尖丝丝血腥味，抬手嘴边一抹，指肚一块鲜红的血液，“靠！”抬脚向林亦然踹去。
　　“咣当”一声，林亦然被踹倒在地上，他一手撑地，一手捂腹，眼里的怒火快把顾寻烧成灰。
　　顾寻弯腰，毫不留情地挥拳打在他脸上。
　　连受了一拳一脚，林亦然像被惹怒的野兽，搂住顾寻脖颈，按倒在地，反客为主，抬手挥拳。
　　顾寻灵活地躲过拳头，抓住他手腕用力地捏下去，疼痛感袭来，林亦然脸上微微抽动了下。
　　见他吃痛的样子，顾寻露出满意笑容。
　　这笑刺激了林亦然，情急之下，他低头，一口咬住顾寻硬邦邦的手臂，牙齿用力，再用力，直到耳边传来顾寻的骂声才松口。
　　林亦然躺地板上喘着粗气，那双桃花眼，像被火烧过的草原，一片灰暗毫无生机。
　　顾寻也累了，躺地上没起来，偏头看了眼手臂血红的牙印，淡淡道：“一个成年女性头部，大约1400克，人头外包裹的冰大约3500克，本届冰雪世界占地面积50万平方米，翻越栅栏，将人头运输到情人桥的位置，需要消耗极大体力。其次，死者面部妆容看似精致，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眼妆和唇妆都有瑕疵，说明化妆的人手法不够娴熟，综上两点，凶手为成年男性的几率更大，而且身体健康。”嗓音如钢笔在纸上划过，沙哑有质感。
　　顾寻坐起来，裤袋里拿出根烟点上，“死者头部被做成冰雕，脸上妆容却一点没破坏，由此看出化妆使用的都是防水效果好的高端化妆品。分尸需要独立隐蔽的空间，抛尸需要交通工具，你根据这些推断凶手有房有车，经济优越，但独立隐蔽的空间除了别墅豪宅，还可能是深山里的木屋，村落里自家院子，交通工具的种类就更多了。总之眼睛敏锐，经验丰富的刑警，都可以说出你口中的嫌疑人画像。”
　　林亦然不动，也不语，静的像尊雕像。
　　顾寻看不透他心思，指间的烟灭了又亮，他继续说：“今天拳落在我脸上，你可以平安无事，若日后审讯，控制不住脾气，对嫌疑人动手，后果就不是这样简单，林亦然.......你太危险了。”
　　烟雾像堵墙阻隔在中间，林亦然剧烈地咳嗦起来，不知多久，烟雾散尽，墙那边的人也消失了。


第4章 冰雕案（3）
　　柏城冬天的夜晚，气温可达零下二十五六度，即便车里开着暖风，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顾寻紧了紧衣领，手滑入口袋，摸出干瘪的烟盒，向里面瞅了眼，不知不觉竟抽光了整盒烟，随手把烟盒捏成一团，丢向副驾驶的座位。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散地靠着车座靠背，微微扬起头，视线正对林亦然房间，窗前坐姿挺拔的身影，正低头看书，刚才的冲突好像没发生过，对他没半点影像。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顾寻突然笑了，那笑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善用冷暴力处理问题，当冷暴力无法满足时，便会拳脚相见，彼此伤痕累累，两败俱伤后，又若无其事的生活，这样的林亦然，他熟悉又陌生，困惑又无助，更多的是不知怎么解决而带来的烦躁，这种相处方式，使他没了回家的欲望，一心想逃之夭夭，一脚油门，车开出小区。
　　同一时间，林亦然房间熄灭放房间灯，整个房子陷入黑暗，像在无声告别。
　　深夜像张血盆大口，吞没了警局，一片漆黑中，保安室亮起的灯，又燃起希望，顾寻停好车，敲了敲保安室的门。
　　保安探头出来，面露惊讶，“顾队？快进来。”
　　顾寻拿起门边小扫把，掸了掸身上刚落的雪，“这雪已经下了两天还没停。”
　　“快了，快了，天气预报说今晚会停，顾队，这么晚来加班？”
　　顾寻点点头。
　　“我听说，有个女人的头被做成冰雕摆在冰雪世界？”
　　每次有案子发生，警局保安和打扫卫生的大妈，总喜欢找他们打探消息，回家散播给亲友，显示自己在警局工作的优越性，案子还没进入正式调查阶段，也无涉密可言，顾寻便“嗯”了声。
　　保安拉长音“咿.......听着就怪瘆人的，这段时间有你们忙了。”
　　顾寻与保安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抽完两根烟，顾寻抬腿向黑暗的办公楼迈去，三两分钟的时间，二楼西侧的办公室亮了。
　　早晨，连下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孟佳拎着豆浆油条进门，见一向踩点上班的顾寻，正端坐在位置上看资料，颇感意外，“老大，早呀！”
　　“早。”顾寻一夜未睡，精神状态还不错，只是眼下黑眼圈出卖了他。
　　早餐顾寻只喝牛奶，还是固定的一个牌子，孟佳对领导的生活习惯牢记于心，直接在网上订购一箱牛奶放办公室，每天早晨拿一瓶喂养领导，她攥着牛奶，盯着顾寻，问：“老大，你昨晚没回去？”
　　顾寻接过牛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两口喝下半瓶，“赶快去整理资料，今天案情分析会，你来主持。”
　　孟佳愣神两秒，才反应过来，受宠若惊，“谢谢老大”一股烟似的溜了。
　　冰雪世界是柏城冬天最火的旅游项目，跨年晚会结束后，元旦仍有许多意犹未尽的南方游客在游玩，所以案发现场的围观群众非常多，人头冰雕被迅速发到网上，在网民转发评论中，很快成为微博热门。
　　早晨九点。
　　顾寻从副局办公室出来，直奔二楼会议室。
　　参会众人见他神色凝重，纷纷感受到冰雕案的压力，孟佳不敢耽误，立即打开投影仪，介绍案情。
　　孟佳吐字清晰，口齿伶俐，炯炯有神的眼睛，灵动可爱，让人不由地产生保护欲，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偏偏选择做警察，与一群糙汉子为伍，整天游走在刀刃上。
　　她说：“报案人徐某，女，20岁，12月31日从海口飞来柏城参加冰雪世界跨年晚会，当晚游人太多，初次见雪的徐某没玩尽兴，1月1日早晨重返冰雪世界，徐某沿着北线一路游玩至情人桥，上桥拍照时，意外发现人头冰雕，惊慌过后立刻报了案。”
　　她轻轻敲了下键盘，墙壁映出的PPT换了张死者面部照片，精致的女人面部，镶嵌在透明冰晶里，鲜红的嘴唇，像水晶球里盛开的玫瑰，透着一种诡异的美。
　　包裹在外的冰，根据死者面部轮廓，雕琢成人头形状，眉眼清晰可见，凶手雕刻得十分精细，甚至死者唇边淡笑都刻了出来。
　　众刑警目光聚集在死者照片上，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孟佳清脆的嗓音又响起：“经过分局连夜追查，现已确定死者身份，死者顾京京，女，21岁，G省人，家中独子，现就读柏城师范学院外语系，今年大三，12月30到31号两天是周末，又是跨年夜，所以死者夜不归寝，未引起室友注意。”
　　孟佳换了张化冰、卸妆后的死者照片，褪去那层浓厚的妆，可看出顾京京五官清秀，清纯可人，典型的初恋脸。
　　法医指着屏幕照片，“死者眼|角|膜|重度混浊，不能透视瞳孔，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皮肤无冻伤，未出现鲜红尸斑，初步判断是死后被冷冻，颈部创口，创缘整齐，挫伤带不明显，应该是刃薄，锋利的刀具所伤......初次尸检只能看出这些，详细尸检报告，还需要时间。”
　　法医顿了顿，犹豫片刻，又说：“最好能找到颈部以下的尸体，仅靠头部，信息有限。”
　　顾寻明白法医的担忧，点头示意。
　　痕检难为情地说：“冰雕表面和死者头部，均没采集到指纹，强降雪又覆盖了凶手的足迹......痕迹这块，暂时无进展。”
　　凶手敢明目张胆的把死者人头放最热的旅游景点，掀起舆论风波，公然给警察施加压力，足以说明，他蓄谋已久，一场有准备充分的杀人行为，如果能轻易在现场找出指纹，那简直天上掉馅饼。
　　顾寻明白眼下的情形，没给痕检太多压力，只叫他们再去现场查勘，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冰雕案在网络的发酵，加重了市民的恐慌，有人说破不了案是警方无能，我顾寻的世界里没有无能二字，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顾寻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语气却严肃得骇人。
　　众刑警各同时感受到了肩上担子的重量，各个面色严肃，静静倾听。
　　“郑天成带人排查冰雪世界的工作人员以及附近村落，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重点询问。”
　　“孟佳负责对顾京京的社交关系，进行二层访问。”
　　“……”
　　参会人员各自有了新任务，而角落里的林亦然，顾寻连提也没提。
　　孟佳看着林亦然冷峻不在乎的眼神，莫名生出几分同情，她壮着胆子问：“老大，林亦然的任务还没说？”
　　顾寻冷哼一声，轻蔑地看了眼林亦然，“任务？你随便安排吧。”
　　昨天众刑警就感受到顾寻对新人的不友善，但谁都不知道原因，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同情这位新同事。
　　林亦然一副无所谓的风轻云淡表情，又搞得众人一头雾水，有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感觉，一时间这俩人的关系，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新八卦。
　　会议结束，参会众人各自忙碌去了，只有顾寻没走。
　　会议室窗帘紧闭，投影仪亮着光，他嘴角叼烟，眼望墙壁上案发现场的照片发愣，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柏城冰雪世界建筑面积大，又是季节性的旅游项目，所以建在远郊，周围是大片农田，冬天的田地，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人走路都困难，车辆根本无法在田地里穿行，想去冰雪世界只有城郊主路这一条。
　　运输人头冰雕离不开交通工具，那么主路的监控视频，可以作为初期线索查一查，顾寻拨通郑天成电话：“先调出12月31日晚，城郊主路的监控视频，逐一排查向冰雪世界路口转弯的车辆，尤其是后半夜的车。”
　　电话那端，郑天成应了声“遵命”又笑嘻嘻地说：“老大，我强烈要求和孟佳一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咱队唯一的女同志，怎么能便宜了新来的毛头小子？我郑重申请和林亦然调换岗位。”
　　顾寻板了24小时的脸，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恢复以往语气：“如果你能从监控视频里找到凶手开的车，我可考虑给你们拉线说媒。”
　　郑天成毕业就跟在顾寻身边，冰雕案的难度他自然明白，急忙说：“那还是不劳烦老大了，我自己努力。”
　　说话间，孟佳抱着本子进来，“老大要给谁说媒？”
　　顾寻淡道：“你。”
　　孟佳圆圆的小鹿眼，转了一圈，一本正经：“那可不行，我妈不让我早恋。”
　　顾寻：“......”
　　手下的几个队员全是活宝，顶着再大的工作压力，他们也总有欢乐，这种氛围下工作，想抑郁都难，单从这点来看，林亦然是适合来他这组的。
　　孟佳放下本子，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笑容渐渐隐退，嘴巴微微撅起：“老大，让别人带林亦然吧......我不行的，他在警校就成绩优秀，又协助分局破过碎尸案，是警校名人......我带他属于误人子弟......让他带我还差不多。”
　　“不管他曾经怎么样，来我队里就得听我安排，我觉得你适合带他，你就适合，孟佳，你很优秀，别怀疑自己。”
　　孟佳眼眶突然红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微微低下头。
　　顾寻挥挥手，“快出去工作，完不成任务，别想回家。”
　　孟佳起身小声说：“谢谢老大。”走到门口，她回头瞥一眼顾寻，他笑起来坏坏的，平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和传统警察形象完全不搭边，这样的老大，却总能悄无声息地蹦出几句温柔赞美，使人的心瞬间绽放。
　　这种漫不经心的鼓励方式，孟佳很受用，她决定尽快和林亦然熟络，培养默契，说不定他们这组“新人菜鸟”能有重大发现，就此咸鱼翻身。


第5章 冰雕案（4）
　　关上会议室的门，孟佳没马上走，而是倚靠墙壁站一会儿，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打满气，她挺直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众刑警领了任务，分别去外出忙碌，办公室只剩林亦然一人，他低头看资料，看得投入，完全没发现身后站的人。
　　孟佳想吓他，抬手在他肩上拍一掌，提高声音说：“走，我们去顾京京学校看看。”
　　想象中林亦然的惊慌表情并没出现，他轻点了下头，手中资料放回原位，起身关闭电脑，然后淡漠地看着孟佳。
　　孟佳刚给自己打满的气，此时散尽一半，共事两天，这位新同事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清冷得让她无从下手。
　　领导安排的工作，他应下，却不放心上，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其他人在他那个世界只是摆设。和他培养工作默契，似乎比抓凶手还难，孟佳决定咸鱼翻身这事先放放，她尬笑了下，拎起背包出门。
　　两人并排坐车里，一个靠左，一个靠右，泾渭分明，全程零沟通，零互动。
　　孟佳手托腮，眼望车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忽然想起郑天成，跟他一块工作，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时间过得特快，现在这个俊美，高冷的新搭档，着实让她犯愁，四十分钟路程，比四个小时还漫长。
　　她转过头，十指交叉一起，相互揉搓，欲打破车内宁静，又不想开口，纠结半晌，决定聊个轻松点的八卦问题：“你和老大认识？”
　　那张冷峻的脸，捕捉不到一丝变化，林亦然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看着前方师范学院正门，淡淡地说：“凶手不是学生，我们重点找顾京京身边已经工作的男人。”
　　所答非所问，孟佳跟不上他脑回路，轻“嗯”了声，揉搓的手指更加用力。
　　“不用特意找话题跟我聊天，我不觉得尴尬，如果你尴尬可以带耳机听音乐。”林亦然稍作停顿，瞧了眼孟佳揉搓在一起的手指，又说：“最好改掉这种小动作。”
　　孟佳有种被人剥|光|衣服的感觉，下意识松开手，带笑不笑地点点头。
　　话说开，不用再绞尽脑汁找话题尬聊，反倒轻松，她干脆抛开乱七八糟的社交理念，纯粹欣赏车外景色。
　　大雪刚过，天气严寒，师大校园分外冷清，偶有擦肩而过的学生，全戴着帽子、围脖，捂得严严实实。
　　林亦然脖子以上没戴任何防寒设备，清俊的五官在寒风中没有冻红，竟愈发纯白，他人高腿长，气质独特，走在路上总能吸引女学生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孟佳比他矮一头，跟在身后，倒像他是学长，她是学妹。
　　一路沉默到女生宿舍楼下，孟佳跟宿管阿姨表明来意后，直接去顾京京所在的303宿舍。
　　开门女孩，一身粉嫩毛绒睡衣，披散着头发，视线扫过孟佳手里的警察证，落在林亦然身上，见他是个男生，突然关上宿舍门，“请稍等。”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宿舍门重新打开，开门女孩换了套衣服，头发也整齐地掖在耳后，客气道：“请进。”
　　上床下桌，标准四人寝，门左边，顾京京床位空着，其他两女孩也穿戴整齐站一边，孟佳简单自我介绍后，直接进入访问。
　　每个案件走访的内容大致相同，无非是询问，顾京京死亡当晚，每个人在做什么？顾京京离开宿舍当天有无异常？诸如此类的模板式问题。
　　林亦然摊开笔记本，页面依旧空白无字，他神情散漫，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挑，勾人的眼却散出锐利光芒，紧盯着三个谈话女孩，她们的微小的表情，一举一动，全一下不落的落他眼里。
　　女孩们结束访问，围着孟佳问案子进展，她耐心解答，尽量降低女孩们的恐惧。
　　林亦然站顾京京床铺前凝神，不管外表多光鲜亮丽，生活住所，才能看出她的某些本质。
　　桌面摆放日式风写真，照片里阳光明媚，顾京京手捧西瓜，巴掌大的小脸，笑颜如花，十分小清新，让人看一眼便联想到清纯初恋。
　　书架上几本教科书歪歪扭扭，最下一层，几乎被化妆品填满，用过的面膜袋子，忘记拧盖的爽肤水，散落到桌面的粉饼，还有许多杂七杂八，林亦然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
　　圆形化妆镜立在书桌中间，旁边倒着半包吃剩的薯片，一袋没开封的辣条，和啃了一半已经氧化的苹果。
　　桌角的首饰盒半敞开，耳坠和项链纠缠着拧一起。
　　鞋架上除了几双冬靴，还有凉鞋，以及两双团成团的脏袜子。
　　开门女孩瞅见林亦然紧皱的眉，连忙跑过去，收起顾京京桌面的食物，尴尬地笑了笑：“她特讨厌别人碰她东西，所以这些我们不敢乱动。”
　　“她离开宿舍那天穿得什么衣服，记得吗？”林亦然边说边打开顾京京的衣柜，柜门一开，衣物轰的一下滚出来，散落满地，杂乱的衣服里有干净的裙子，也有穿脏的内衣。
　　女孩一愣，随即涨红了脸，立即弯腰去捡。
　　满地女性衣物中，躺着一件男士衬衫，林亦然弯腰拾起，“这谁的？”
　　女孩抱着一堆衣服往衣柜里塞，把地面衣服全部塞进去，关上柜门，才说：“可能是她男朋友的......还有29号那天，她穿着白色羽绒服，长筒靴，内搭我没太注意，羽绒服是新买的，她一直没舍得穿，所以印象比较深。”
　　“谢谢。”林亦然低头在空白页面，写下：脏、乱、匆忙、重要的人、新衣。
　　离开303寝室，冷场新人组又去访问了老师和其他同学，完成工作已经下午4点，中午没吃饭，孟佳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又不好意思说去，慢吞吞地走在林亦然身后，像只蜗牛。
　　校园小路没及时扫雪，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林亦然长腿一停，回头，“去吃饭吧，那边有食堂。”
　　孟佳暗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随口问一句：“你也饿了？”
　　“没有。”
　　孟佳：“......”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热气迎面扑来，这个时段食堂人不多，二人各自买饭。
　　孟佳搅拌飘满红油的麻辣烫，看了眼林亦然面前清汤寡水的面，说：“好吃么？”
　　林亦然放下筷子，摇头。
　　“要不你也来碗这个？我看买的人不少，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孟佳极力推销麻辣烫。
　　“我不吃这种东西。”
　　孟佳：“.......”
　　一句话切断她说话的欲望，继续冷场。
　　她低头吃饭，专心享受麻辣带来的味觉刺激，没再理会新同事，一碗麻辣烫见底，碗边多一瓶插着吸管的热饮，抬头，林亦然面前也有瓶一样的热饮，他正含着吸管若有所思。
　　“谢了。”孟佳嘴里辣得厉害，急忙喝了口。
　　“顾京京对床的女生，有事隐瞒，找机会单独问一次。”林亦然松开吸管说。
　　孟佳思绪还在这碗热辣的麻辣烫上，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亦然诧异地看她，“李老师口中经常夸的学姐孟佳，确定是你？”
　　孟佳吐出口中吸管，争辩：“上学和工作是天差地别，在学校以为自己是神探，其实只是个跑腿的小兵。”声音越说越小，停顿片刻，猛地提高声音，拿出学姐的架势：“你才工作几天，以后慢慢你就懂了。”
　　林亦然没再继续这话题，“当你问顾京京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时，她眼神躲闪，讲话时迟疑两秒才开口，她应该隐藏了，不想让另外两个女孩知道的事。”
　　谈话过程，孟佳忙着做笔录，还真没发现林亦然说得这些。
　　“凶手在顾京京心里地位很重。”
　　“可室友说，她男朋友是柏城大学的研究生，此外没见她跟其他男人有过交集。”
　　“一定还有我们没挖到的人。”林亦然语气笃定。
　　孟佳半信半疑，“熟人作案？我看不像，人头冰雕，这么残忍又变态的行为，没准是哪个仇恨女性的心里变态，随机作案。”说到此，她睁大眼睛，看着林亦然，“如果随机作案，可能还有其他人受害。”
　　目前的信息，林亦然也无法确定熟人作案还是随机，“明天去见见顾京京男朋友”。
　　孟佳点头，“对案情的想法.......其实......你可以跟直接跟老大交流，平时他人很好的......最近可能有点早更，你别在意。”
　　顾寻的身影在林亦然眼前一闪而过，静默半晌，问道：“平时他什么样？”
　　冰山主动提问，孟佳惊讶之余，积极回答：“严肃时像魔鬼，有段时间，我晚上做梦都在被训话，但跟着他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不严肃时，又痞又皮，不像个好人，有次结案后出去玩，老大懒散地靠在大摩托车上抽烟，像个活痞子，那副欠揍模样，说他是警察肯定没人信。”
　　林亦然不由地想起，初去顾家那年。
　　10岁的他拒绝跟任何人沟通，整日闷在房间看书画画。
　　神经大条又热情的顾寻，看不得他小小年纪就郁郁寡欢，于是整天拉他出去玩。
　　精力异常充沛的顾寻，从不睡午觉，时常顶着烈日骑车带他出去游街串巷，有次在巷口遇见卜卦算命的老头，顾寻忽然来了兴致，主动报上生辰八字。
　　老头只说了四个字“非龙即虫”
　　顾寻想起那些爬行的软体虫子，厌恶至极，默默地给老头分到骗子这类人里，扔下五块钱蹬车就跑。
　　算命老头在后大喊：“小伙子，人间处处是正道，千万别走弯路。”
　　顾寻连头也没回，载着他悠哉悠哉地往家骑，到小区超市门口的冰淇淋机前停下，买上两个原味冰淇淋，塞进林亦然手里，叮嘱：“拿住，如果掉地上，就把你小鸡鸡割下来喂狗。”
　　这句话给林亦然黑色童年，又留下一道阴影。
　　转眼12年过去，时光带走了那个盛夏，也带走了他们亲密无间的关系。
　　孟佳在林亦然的冷眸里，寻到一丝笑意，“你在笑什么？”
　　话落，那丝笑已灰飞烟灭，他冷道：“吃完就走吧。”
　　此时孟佳手机忽然响了，她接听：“喂，老大？”
　　“来趟冰雪世界。”顾寻说完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第6章 冰雕案（5）
　　日落余晖洒满天边，橙红的天色下，一阵风刮过积雪皑皑的农田，卷起一层微小的雪粒，继续向广阔的远方刮去。
　　警察们迎风忙碌，在过膝的雪地里穿行，风过，面如刀割般疼痛。
　　警犬努着鼻子四处嗅，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寻嘴角叼着烟，手指不停地按压打火机，一次两次，僵硬麻木的手，怎么也按不出火。
　　“靠！”他一把扯下嘴边的烟，连同打火机一起塞进口袋，抬头，正对一双清明透彻的小鹿眼。
　　面前的人戴帽子，系着围脖，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卡通口罩里发声音：“老大，怎么了？”
　　顾寻余光扫一眼孟佳身后的高挑身影，这样寒冷天气，他竟然没戴帽子，耳朵通红。
　　“搜找尸体和可疑物品。”
　　“我也去找。”孟佳朝着郑天成方向跑去。
　　林亦然望着远方渐渐模糊的群山，“他不会在周边留下线索的，别浪费时间了，顾队。”
　　顾寻没说话，盯着他发红的耳朵看了会儿，掀起羽绒服帽子扣他头上，这动作做完，顾寻未做停留，抬腿往前走，积雪太深，步伐有些迟缓。
　　帽沿的皮草绒毛，落林亦然脸上，痒痒的，他愣了两秒，摸摸头顶帽子，随后一脚踏入雪地，追上顾寻，“他是个有头脑，成熟严谨的人，选择强降雪天气作案，目的就是掩盖痕迹，让大家在冰天雪地里胡乱搜寻，不如仔细去查顾京京身边的人。”
　　挑衅嘲笑中伴有浓浓敌意，这目光顾寻太熟了，短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林亦然来警局是不是就为与他做对？给他添堵？故意把在家那套冷嘲热讽搬出来烦他。
　　如果这样，那林亦然成功了，此刻他心口闷得透不过气。
　　从警近十年，他破过的小案大案不计其数，却唯独破不了自家小孩的心案，他曾无数次想过，七年前那个夏天，究竟做了什么，让十分依赖他的小孩，由小猫变成满身刺的刺猬。
　　顾寻叹口气，眼前不自觉地浮现，林亦然暴怒，跟他动手打架的场景，避免幻想成真，他克制怒意，牙缝里一字一字地蹦出：“别太自以为是。”
　　林亦然没有暴怒，情绪异常平静，嘴角挂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看着那笑，顾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发冷，拽住衣服拉链拉到领口。
　　郑天成呼哧呼哧地跑来，“老大，除了那双袜子，什么都没找到，前几天雪下太大，全给覆盖住了，技侦那边，发现狍子、野鸡脚印……就没有人的。”
　　顾寻点点头，“收工吧。”
　　夜幕降临，协助搜查的民警们，在寒风刺骨的天气里工作一下午，各个冻得手脚僵硬，听闻收工，纷纷钻进警车，抱怨起这寒冬的鬼天气。
　　雪地恢复以往的空旷孤寂，渐渐被黑夜吞噬，林亦然没急着上车，他趟雪走了几步，来到冰雪世界圈起的铁栅栏外，眺望栅栏内五彩缤纷的梦幻世界。
　　林亦然站的方位，视线正对情人桥，一对对年轻小情侣，在灯光炫彩斑斓的冰桥上，相拥热吻，游玩嬉笑，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铁栅栏外的茫茫夜黑，像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欢笑时，可看见黑夜里的我？我的心，我的悲伤都在这，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
　　交织的唇，紧贴的脸，相拥的身体……桥上的一切让我恶心，厌恶。
　　笑吧！疯吧！闹吧！
　　我要送一份礼物过来，亲眼看着你们的笑，变成恐惧和惊慌。
　　短短几分钟，林亦然感受到凶手，伫身黑夜，窥视情人桥的心境。
　　人头冰雕面朝情人桥，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看着桥上热恋的情侣，正和他现在所见一样，凶手一定在情人桥附近，发现过什么让他绝望的事。
　　思虑之际，他脑中忽然蹦出，郑天成口中那句袜子，荒无人烟的雪地里怎么会有袜子？谁的袜子？
　　一只手猛然在他肩上拍了下“想什么呢？大家都在等你，走了。”孟佳早晨有意吓他，没吓成，不经意间一拍，却着实吓他一跳。
　　林亦然没动。
　　孟佳蹿一步，走到他正对面，抬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
　　林亦然摇头，这才跟着孟佳往路边走，车内仅剩顾寻身边一个空位。
　　顾寻双腿敞开，倚靠座椅靠背，仅用后背一个支撑点坐着，其他部位好像被抽掉骨头，瘫成一汪水，闭着眼，似睡非睡，狭窄的车后座，硬被他坐出家里沙发的悠闲舒适感，活像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大爷。
　　林亦然看眼顾寻，又看眼他身边的小空，忍不住抬腿踢他一脚。
　　顾寻麻利地收腿，眼没睁，大爷式的坐姿没变。
　　孟佳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坐我这边，老大昨晚一夜没睡，现在估计困疯了。”
　　林亦然挤着坐下，警车开出乡间小路，转弯上城郊主路，滚滚向前，绝尘而去。
　　郑天成捏着政务袋边缘拎在手里，回头大声说：“这冷天，谁会把袜子丢在荒郊野外？顾京京？如果是她，生前丢的还是死后？如果死后，凶手为什么会留下袜子？不慎遗失？不对呀，袜子穿在脚上，可头以下的尸体还没找到，怎么会遗失袜子？难道凶手随身携带死者袜子？口味真重，哎呀妈，想想就味。”
　　孟佳小声细语地说：“成哥，袜子在你手上，味道你应该最清楚。”
　　女性袜子瞬间变成气味炸弹，好像随时会爆炸，郑天成撇撇嘴，随口说了句：“随身携带女袜是什么癖好？恋袜癖？”边说边收起证物袋。
　　林亦然往前一倾，抬手抓过来，放掌心仔细端倪，粉红色印有草莓图案的冬季毛绒袜，颜色款式与顾京京鞋柜摆放的袜子一模一样，“这袜子怎么找到的？”
　　话音刚落，旁边闭目养神的大爷，猛地坐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以后动作麻利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淡淡烟草味萦绕林亦然耳边，有点暖，有点痒，顾寻的动作有些亲密，语气却冷冰冰的，带有一丝警告意味。
　　*
　　草莓袜是顾寻发现的。
　　冰雪世界正门以及正门前的马路都有监控，凶手想把人头冰雕运进去，必然不敢从正门走，排除这点，只剩从周边翻栅栏进去。
　　冰雪世界站地面积庞大，周围积雪又深，昨天警力有限，外围许多地方没排查。
　　凶手捧着人头冰雕，穿雪地翻栅栏，一系列动作，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顾寻越想越不对劲，早晨散会后，他开车重返现场。
　　主路转弯，进入一条很窄的村路，路左边冰雪世界正门，路尽头是附近村庄。
　　顾寻车停路边，踏走进周围雪地，积雪没过膝盖，踩一脚会留下深深的雪坑，黑色铁栅栏到村路的距离不近，想手捧重物穿雪地，定会留下深坑，这样的雪坑即便下了雪，一时半会也填补平，而现在望眼望去，雪地表面十分平整，根本无人走过，那么怎样才能不留足迹穿雪地？
　　顾寻靠着车窗站在路边，眼望路尽头炊烟袅袅的村庄，大口地吸烟，一阵冷风吹过，大脑霎时清醒许多。
　　当年冰雪世界占地时，许多村民一夜暴富，接二连三搬去市里居住，剩下的住户均是没被占地的人家，他们在此生活数十年，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假如他们想去冰雪世界游玩会怎么办？
　　顾寻立刻发动车子行进村里，路边遇见一位扫雪大娘，他按下车窗，直问：“大娘，跟您打听个事，附近有没有去冰雪世界的小路？”
　　大娘杵着扫把，上下打量他开的车，然后似笑非笑地摇头，“没有。”
　　顾寻亮出证件，“我是警察，来”
　　话说一半，大娘笑着打断：“呦！警察还逃票？”
　　顾寻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顺着大娘思路，脸不红不白地说：“280一张票，我们那点工资，养活老婆孩子都不够，哪舍得钱出来旅游，唉！小孩放寒假，哭着喊着要来玩，我没办法。”
　　“弄点破冰，胡乱雕一雕就要280真坑人.......”大娘偶遇同道中人，喋喋不休吐槽半天，才说出小路位置。
　　村东头田地里一条被踩实的小路，延展到铁栅栏，路面很滑，凹凸不平，铁栅栏旁红砖垒起的临时台阶，登上台阶，小孩也能轻而易举翻进去。
　　顾寻蹲在台阶旁边，拨开表面那层新雪，雪地中随意翻找，翻了十几分钟，准备放弃时，那双草莓袜就出现了。
　　*
　　发现小路，找到草莓袜子的过程，顾寻没讲，只轻描淡写地说：“雪地里找的。”
　　“我在顾京京宿舍，见了双同样的袜子。”林亦然陷入沉思，留下袜子，凶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袜子在这，脚又在哪？。
　　郑天成：“等会到市局，我马上拿袜子送去检验，老大，我上午查了冰雪世界附近所有监控，没发现异常，走访工作人员也没发现异常。31号晚冰雪世界举行跨年晚会，你让重点查的拐角处，上半夜车流不息，都是私家车辆，从外表很难看出哪辆车有问题，下半夜，雪越下越大，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
　　孟佳想起自己也没回报工作，急忙说：“顾京京在老师同学口中都是单纯可爱的小女生形象，跟男生说句会脸红那种，又长着一张清纯的脸，学校追她的男生很多，但她钟情于自己男朋友，和异性间没有绯闻，没有狗血的事。在班级除了同寝室友外，很少和其他同学接触，室友间关系还算融洽，失踪前的行迹无异常，这点三个室友回答口径相同，有个外校男朋友，每周末都外出见男友，周五至周日三晚基本不回宿舍。谈话时有个室友讲话迟疑，可能有隐藏了什么，还需单独再谈一次。”
　　话落，郑天成第一个发表意见：“每周末都见男朋友？她男朋友嫌疑很大呀，你们有没有见她男朋友？”
　　“还没来得及见她男朋友，还有室友对她唯一不满，就是不注意卫生，生活习惯不好。”
　　郑天成：“一个漂亮小姑娘，还能怎么不注意卫生？会不会她室友太矫情？”
　　孟佳：“真不是矫情……林亦然打开她衣柜，里面滚出各种脏衣服，还有......反正衣柜散出的味道让人反胃。”
　　郑天成撇嘴皱眉，“长着清纯可爱的脸，却有着抠脚大汉的生活方式？这反差未免太大，不过一般男生也不在乎这个，大不了一起抠脚，顺便比比谁味道更浓。”
　　孟佳：“......”
　　林亦然：“.......”
　　顾寻：“.......”
　　郑天成：嗯？怎么突然安静了？
　　一路讨论工作，车子很快到了市局，刚踏进办公室，顾京京父母和男朋友就围了上来。


第7章 冰雕案（6）
　　迎面走来一行人，顾父认不出哪个是警队领导，抓住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胳膊，颤抖地说：“警察同志，我是顾京京父亲，刚从老家赶来，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抓住了吗”
　　郑天成友好地解释：“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办案需要时间。”
　　顾父头发半白，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沟壑，双手抓得更用力，深怕郑天成人跑掉，“我女儿从小到大都很乖，我和她母亲一辈子遵纪守法，没做过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有人——”
　　两行泪无声滑过脸庞，他空不出手去擦拭，任由那泪流进嘴里，“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还我女儿公道。”
　　没等郑天成开口讲话，顾母扑通一声跪下，扯住他裤脚，哭喊：“青天大老爷，只要找到凶手，后半生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郑天成礼貌的微笑徒然僵住，茫然无措地看顾寻。
　　“阿姨先起来。”顾寻边说边弯腰扶顾母起身。这时空中突然多出双手，抢先扶起顾母，“顾婶，查案是警察的工作，他们靠这个吃饭，就跟你和我叔种田养活自己一个道理，现在全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那人停下，冷笑了声，又说：“若查不出凶手，只能说明他们拿着公民的钱吃闲饭，无能。”
　　警察是份工作，查案是职能，这话不假，但男人阴阳怪调的语气，让在场刑警颇为不爽。
　　郑天成眼里燃起怒火，一个劲往外抽手，谁知顾父的手像铁钳一样坚硬，折腾半天没抽出去，只好作罢，扯嗓子喊：“你会不会说话？我们无能？你查。”
　　男人轻蔑一笑：“如果我会查案，还要你们做什么？”
　　郑天成隔空回一句：“nocannobb。”
　　顾寻轻碰郑天成一下，示意他闭嘴，继而对男人开口：“顾京京男朋友？”
　　李盛州嘴角动了动，听闻顾寻语气友善，这才恢复民警一家亲的和睦眼神，“是我。”
　　“我们真正好有事，想找你了解下。”
　　顾家父母和李盛州分别被带到两间屋子。
　　林亦然摆好纸笔，坐直身体，摆出做笔录的架势，目视桌对面的李盛州，静等孟佳进来。
　　李盛州头发略长，刘海遮住眼镜边缘，玻璃镜片下，凹陷的双眼散发轻蔑目光，满是对警方的不信任，唇边和下巴冒出的胡茬，使年轻的面容倍显沧桑。他身穿长款棉服，领口蹦出一节线头，帽沿的劣质人工皮草，蔫蔫巴巴挤在一块，胸前极不协调的卡通布贴，掩盖住棉服的刮伤。
　　林亦然与他对视一会儿，余光瞥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孟佳这趟卫生间去了快十分钟，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他清清嗓子，准备按官方流程先问几句。
　　李盛州浅笑，目光志在必得，好似已将林亦然看个通透，抢先开口：“新来的？实习生？”稍作停顿，他对着空气左右闻了闻，“穷酸学生味太浓，让人讨厌。”
　　林亦然不怒反笑，漫不经心地说：“别忘了你才是学生。”
　　“对哦。”李盛州莫名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过一会儿，笑声骤然停止，他怒吼：“假如你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被人杀后做成冰雕，摆在旅游地展览，你会怎样？”
　　说话间，他猛地起身逼近林亦然，咬牙切齿道：“你们不用怀疑我，经历这样的事，我没疯，已实属不易。”
　　林亦然抬眼，发着寒光的冷眸对上他目光，直言：“收起你的自以为是，警局不是学校，没人会因为你天资过人，成绩优异，而崇拜谦让你，顾京京没了已成事实，你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尽快找出凶手，而非失控。”
　　此话像根针扎在气球上，李盛州愣了几秒，忽然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咄咄逼人的眼，渐渐暗淡。顾京京死了，他不愿意相信，不敢面对的事实，此刻就这么被摊开，摆在桌面，再无法躲避。
　　门“吱”一声开了，顾寻进门，三两步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烟往桌面一扔，单手搭在椅背上，活像个开会迟到的败家富二代。
　　孟佳人呢？
　　林亦然疑问地瞅他一眼。
　　顾寻视而不见，打开烟盒，抽出根烟递给李盛州：“抽吗？”
　　“谢谢。”李盛州点燃烟，猛吸两口，吐出一大口烟，暗淡的眼，出现短暂光亮，转瞬又淹没烟雾中，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说说你和顾京京的事吧？你们每个周末都约会？”顾寻指间亮着星火，黑如墨的瞳仁映出微微火光，慵懒气息肆意散发，抬眼看人时，眸光却像把利剑，瞬间冲破慵懒，带走烟雾，直逼对方心脏。
　　李盛州莫名有些怵顾寻，不禁打个冷颤，开口：“我和京京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高中毕业那年，我们正式恋爱，彼此都是初恋，恋爱三年，她一向温顺乖巧，又洁身自好，从没有发生过乱七八糟让我糟心的事。”
　　他抬头，双眸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死死盯着顾寻，“什么人会对如此善纯的姑娘下手？如果抓到他，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替京京报仇。”
　　李盛州越说越激动，垂落腿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不停颤抖。
　　顾寻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停止那些荒唐的想法，就算抓住凶手，我们也不会让你为所欲为，讲正事，12月29号晚上到31号，你在哪？做什么？”
　　李盛州吐出一口气，似火双眼暗下去，语气也软下来：“师范学院和柏大距离远，我们经常会周末约会，但并非每周都见面，最近她说期末忙，先不见了，等放寒假再见，年末两天我在学校图书馆，晚上在宿舍。”
　　“她有没有狂热追求者？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
　　李盛州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顾寻接着又问，“你们不在同所学校，她的事情，你确定清楚？”
　　“她对我豪无隐瞒。”李盛州颇为自豪地说。
　　“你对她呢？”顾寻随口一问。
　　李盛州微微扬起下颚，阴郁的眼透过眼镜片发出藐视目光，“这和案情有关吗？顾警官是不是管太多了？”
　　顾寻没理他，冷道：“与顾京京有关的任何事都和案情有关。”
　　李盛州耸耸肩，嘴边挂着一丝嘲笑：“我对她更毫无隐藏。”
　　顾寻往后一靠，点头，“你先回吧，有新情况我们通知你。”
　　李盛州刚出门，郑天成立刻推门进来，“老大，顾母四十岁生下顾京京，属于老来得子，对她一直疼爱有加，她也非常争气，不仅人长得漂亮，个性也很独立，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心，大二开始不跟家里要生活费，出事前几天还给父母打电话，叮嘱他们明年不许再种地，以后每月会给他们三千块钱当生活费，还叫他们再坚持一年，毕业就接父母去城里享福。”
　　顾寻皱了皱眉，“她自己都没经济独立，哪有钱养家？孟佳”喊出名字，才想起孟佳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没办法只能转头看林亦然：“顾京京有没有在外打工？”。
　　“学校没人说过她在外打工。”林亦然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冷清清，全然没有新人努力表现的模样。
　　郑天成觉得这个不把领导放眼里的吊炸天新人，过不了试用期，暗自为他捏把汗，同情地瞥他一眼，又看向顾寻，“每月三千块钱对农村家庭的大学生来说，可不是小的数目，李盛州跟她同村，家庭条件一般，目前肯定不会养着她，那这笔钱，从何而来？”
　　顾寻紧蹙的眉头一直未松开，他想了一会儿，发觉刚刚思路有偏差，现代女大学生除传统打工方式外，流行搞直播、当网红、做微商……兼职赚钱的方法很多，“仅凭钱不能判定她和其他男人有非正当关系，你可以按你的思路查查，没有不透风的墙，深挖她身边的人，一定能找到钱财来源。”稍作停顿，又说：“对了，查一查年末两天师范学院附近路面监控。”
　　“遵命。”郑天成环视一圈屋内，“我看孟佳今晚走的时候捂着肚子，她怎么了？”
　　“自己去问。”顾寻收起烟，起身走出去。
　　郑天成紧随其后，“她是不是来那个了？这冷天小姑娘跟咱们这帮糙汉子混一起，真不容易，我去买盒红糖姜茶，明天给她。”
　　顾寻挥手：“快去快回。”
　　“谢老大，将来请你吃两包喜糖。”郑天成一股烟似的溜了。
　　林亦然听着楼梯欢快的脚步声，目视对面李盛州做过的空位，若有所思，过了会儿，他翻出笔记本摊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很快，清秀字迹印满空白页面。
　　凌晨三点。
　　办公室灯火通明，众刑警七扭八歪地睡在椅子上，林亦然小心翼翼地穿过顾寻椅子后面的小空，在自己工位坐下，上身倚靠座椅靠背，缓缓闭上眼。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俯身前屈，双臂交叠落于桌面，头埋进臂窝，换一种睡姿。
　　……
　　二十分钟后，换过N种睡姿的林亦然，不得不承认，认床这毛病十几年了仍然没好，经过一番挣扎，他彻底放弃睡觉念头，全神思考案情，想得正入神，旁边飞来一把车钥匙，“当”一声落入桌面，瞬间打散他思绪。
　　顾寻翻身，未睁眼，没什么情绪道：“睡不着就回去。”
　　林亦然怔了会儿，推回钥匙，“没驾照。”
　　为什么没考驾照？
　　那件事影响的？
　　林亦然正常语气的回复，顾寻反倒不知说什么，胡思乱想一通，拿起钥匙，没什么情绪道：“我送你。”
　　林亦然睡觉一向规律，这么晚，他真困了，没心情再和顾寻找茬，套上羽绒服，跟他出了门。
　　凌晨的马路空空荡荡，汽车飞速行驶，顾寻开车，林亦然看窗外，沉默像堵墙隔在他们间，坚硬如铁。
　　一路无言，顾寻进家门倒头就睡，天亮，床边手机响不停，他随手抓过来，胡乱贴在耳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喂。”
　　电话那边迟迟无声，一阵沉默后顾寻耐心耗尽，正准备挂断，对方却开了口。


第8章 冰雕案（7）
　　“顾寻？”女人轻柔的声线。
　　怎么会有女人打电话？
　　顾寻揉揉眼睛，撑着床坐起，端正语气：“你好，哪位？”
　　“你……听不出……我声音？”
　　顾寻快速运转大脑，搜索相对声音源，一时想不起，“抱歉。”
　　那边沉默一阵，过会儿，缓缓开口：“我是……吴姗姗。”
　　顾寻微怔，这名字很久没出现过，久到已经记不起她声音，他礼貌答道：“你好。”
　　“顾寻……还生我气么？”吴姗姗吞吞吐吐。
　　“我没生过气……你有事？”
　　“那怎么不理我？七年了，我……每天……”吴姗姗答非所问。
　　“没事，我挂了。”
　　吴姗姗：“我快结婚了。”
　　顾寻：“恭喜。”
　　“我过生日，你能来么？没别的意思，只想找你们聚聚，袁河和媛媛都去，咱们四个好久没见了。”
　　顾寻看了眼时间，扯过床边衣服，边套衣服，边说：“抱歉，我最近抽不开身。”
　　“在查冰雪世界的人头冰雕？”吴珊珊迟迟不愿挂断，想尽可能多聊一会儿，哪怕聊恐怖杀人案，也是高兴的。
　　“嗯，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顾寻穿上拖鞋，急急忙忙往外跑。
　　“凶手抓住了吗？”
　　“我上班来不及了，再见。”顾寻挂断电话，手机往洗脸池旁的收纳架一放，顾不上调水温，直接拧开水龙头洗脸，片刻后，他关闭水龙头，抬眼看镜中自己，岁月没在脸上留痕迹，却在心里落下一层厚厚的雪，盖住一些人和事。
　　吴姗姗这通电话，勾起曾经那段年少轻狂的时光，过往变成一帧帧画面在脑中串联，构成一部独家电影，顾寻看着电影里奔跑欢笑的熟悉面孔，尤为陌生，仿佛那些人，从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十几年前，读高中的顾寻，上课睡觉，下课抽烟，日常行为与好学生完全不沾边，成绩却永远名列前茅。
　　他五官又硬朗帅气，亦正亦邪，在学校格外受女生喜欢，当时吴姗姗是众多追求者之一。
　　上天给顾寻优于常人的容貌和智商，也抽走了他的恋爱神经，对情爱之事，完全不开窍，直到警校毕业那年，在好友的鼓动下，追了七年的吴姗姗才转正。
　　一声有力的敲门声，打断顾寻回忆，门外传来林亦然冰冷没情绪的声音：“距离上班时间还有35分钟，从家到警局，不堵车情况下，需要32分钟，顾队，您还有两分钟洗漱时间。”
　　同一屋檐下生活十二年，喊他快洗漱有N种方法，林亦然偏偏选最伤人的一种，明明熟悉亲密，他却硬要拉开距离，变成熟悉又陌生的尴尬关系。
　　林亦然这样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顾寻早已习惯，可今天不知怎么，他心里“蹭”的蹿出一股火，踢开门，在客厅随手抓件羽绒夹克套身上，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林亦然系上围脖，不紧不慢地跟出去，打开车门，一眼瞧见顾寻额头没擦干的水珠，他抽出张纸巾递过去。
　　顾寻一侧的嘴角扬起，讥笑了下，看他一眼，接过纸巾团成一团，丢在脚下，低头从储物盒里翻出一把钥匙，扔他身，“柏城新都那套房子的钥匙，看我不爽就搬过去住，别在这委屈自己。”
　　“谢了。”林亦然自然地接过钥匙，好似没听出顾寻的怒气。
　　又是这种冰冷没感情的语气，顾寻忽然受够了，转身扯住林亦然脖领，附身靠近他，“搬出我家，离开我的队伍，我就当没认识过你，别天天没事找事，故意恶心人，行吗？”
　　林亦然没表情的脸，听见恶心两字时，双眉动了动，眉眼间很快燃起火苗，他猛然挥拳砸向顾寻。
　　这一拳来得太突然，顾寻愣在原地，脸上的疼痛透过血肉蔓延进心里，他五指紧握，骨节发出声响，拳头抬起又落下，最终落在方向盘上，汽车顿时发出长长的鸣笛，“林亦然，我他妈的，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静谧的车厢内，四目相对，两团火无声燃烧，快将彼此烧成灰烬。
　　林亦然盯着顾寻脸上红色印记，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喉咙异常干涩，仿佛失去语言功能，每次想敞开心扉都是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烦躁，下车，甩上车门，径直往小区外走。
　　顾寻翻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抬眼正对林亦然背影，笔直双腿迈着长步，渐行渐远，他长长地叹口气，摁灭烟，一脚油门追上去。
　　“上车。”他按下车窗，寒风呼呼吹进，声音更加沙冷，不容拒绝。
　　林亦然长腿大步，继续往前走，对他视而不见。
　　“不想迟到就赶快上来。”
　　林亦然掀起衣袖看眼时间，不再执拗，打开车门上车。
　　顾寻避开主路拐进城中村走小路，大型车驶在狭窄曲折的羊肠小路，显得极笨拙，好在顾寻车技高，速度快，没引起村中交通阻塞。
　　驶出城中村，顾寻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袁河。
　　他忙着开车，直接按下免提键，听筒传出糙汉子的粗犷声音，“寻儿，在哪呢？”
　　顾寻忙着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去警局的路上。”
　　“查案？人头冰雕的凶手你们抓住没？我妹吓得都不敢去冰雪世界玩了。”冰雕案在网络发酵后，引起柏城市民巨大恐慌，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最关心的热点新闻，袁河富二代，身边朋友也多是富二代，认识的人里，就顾寻这么一个警察，逮住机会先问案情。
　　“案发到现在才三天，怎么可能那么快抓住凶手，你以为警察办案是演电影呢？你有话快说，等会到警局，没时间接电话听你臭贫。”
　　袁河父亲的公司运转稳定，没事他很少去公司，闲来无事总骚扰顾寻，顾寻查案忙时直接把他拉黑。
　　他知道顾寻查案不要命的样子，嘿嘿笑两声：“吴姗姗给我打电话，邀请咱俩参加她最后一个单身生日宴，听说郑媛也去，哥想和老情人破镜重圆，就一口答应了……吃顿饭，几个小时工夫，耽误不了查案，寻儿，你可千万别打我脸。”
　　“不去。”顾寻挂断电话。
　　顾寻踏进办公室，郑天成立刻围过来，“29号下午到31号期间，柏城师范附近路面监控都没看到顾京京……唉……老大，你脸怎么了？谁这么胆大敢袭警？”
　　郑大嗓这一问，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扭头看顾寻，一双双眼里写满问号，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众目光逼得顾寻无处闪躲，临时想不到什么好理由，胡乱说：“我家狗踢的，都别看了。”
　　林亦然：“……”
　　“不对，红印分明是人打的，再说老大你家也没狗呀。”郑天成不依不饶。
　　孟佳扔给顾寻一瓶甜牛奶，随便瞪郑天成一眼，转移话题：“据顾京京室友讲，周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回宿舍重新化妆，换了身新衣服后离开学校，校门监控怎么没拍到？难道她翻墙出去？”
　　顾寻吸了口牛奶，“顾京京住5号宿舍楼，5号楼旁边有条小路能出去，那条小路没监控的。”
　　孟佳翻翻笔记，顾京京室友的笔录，并没人提这条小路，“老大怎么知道附近有条小路？”
　　顾寻没说话，林亦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沉，抬腿往工位走。
　　孟佳看着林亦然的背影，一头雾水，明明在问顾寻问题，他怎么不开心了。
　　林亦然阴晴不定，顾寻见怪不怪，直接忽略，也没回答孟佳的问题，“接下来核实李盛州年末两天的行程；搞清楚顾京京生活费的来源；对有隐瞒情况的室友，再次访问。”
　　众人呼呼啦啦地散去，顾寻也没闲着，直奔检验科。
　　雪地里那双草莓袜，经过DNA比对，正是顾京京的袜子。
　　顾寻拎起证物袋，盯着袜子仔细端倪，水粉色的袜子，脚底板已变成淡黑色，看样子顾京京生前穿过一段日子。凶手无意遗漏，还是故意留在现场？
　　案发现场他没留下一丝痕迹，从这点来看，顾寻偏向于后者，可他为什么要把顾京京的旧袜子留在现场？想表达什么？
　　调查才刚刚开始，目前有许多疑问解不开，顾寻抽了根烟，袜子问题暂且画上问号存放心里。
　　法医那边连夜加班，尸检报告很快送过来，法医判断顾京京死因流血过多，脖颈创口极其平整，凶手对解剖学有一定了解，可能是从医人员，或相关职业。
　　顾寻放下尸检报告，拨通孟佳电话，“李盛州学的什么专业？”
　　孟佳清脆答道：“本硕都是数学专业。”
　　顾寻又问：“你们现在在哪？”
　　“去柏大研究生学院的路上。”
　　“在学校正门口等我，一起去。”说完顾寻急匆匆挂断电话。
　　柏城大学校门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而战，矮的不停搓手哈气，原地蹦，高的站如松，脊背挺得笔直。
　　顾寻按了声喇叭，按下车窗，“上车。”
　　车门打开，一股寒气率先涌进来，“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顾寻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孟佳，心生愧疚，嘴却说：“冻成冰雕大家会以为凶手又作案了。”
　　孟佳噘嘴：“老大，你懂不懂怜香惜玉？难怪没女朋友。”
　　单身久了，还真越来越不懂女生，顾寻兀自一笑，“让警花受冻是我的错，等办完正事，晚饭咱去吃火锅。”
　　说话时，顾寻下意识看后视镜里的林亦然，他端正地坐在车窗边，阴沉着脸，深潭般的双眼，看不出情绪，似乎对他们聊的话题一点不敢兴趣。
　　有时候顾寻觉得，他像个按程序生活的AI人，拖鞋永远摆在鞋架第一排左边位置，淡蓝色淡床单永远一尘不染，春夏秋冬每天晨跑一小时风雨无阻......每件小事都井然有序，正因他心思细腻做事有条理，与同龄熊孩子不同，以前顾寻才格外喜欢他，想尽办法哄他开心。
　　回忆起他追身后叫哥，做尾巴的日子，顾寻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转瞬又耷拉下来，过往已恍如隔世。
　　闻言孟佳笑了，“谢谢老大。”
　　上下级关系融洽，车内氛围也舒服，孟佳心情好，八卦的触角伸向林亦然，“你有女朋友么？”
　　顾寻挺直腰板，下意识向后靠，生怕离得远听不清林亦然回答。


第9章 冰雕案(8)
　　“没有。”
　　清晰的两字蹦进顾寻耳朵，他不动声色地笑了，那笑很浅几乎看不出，就知道没有女人会喜欢眼神忧郁深沉，脾气阴气不定，还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在警校时孟佳常听女生议论林亦然，还有人主动追他，没女朋友这事，她不相信，追问：“你这么帅……怎么……没女朋友？”
　　林亦然没说话。
　　一起共事几天，孟佳渐渐习惯他的交流方式，没得到答复，也不觉得尴尬，就是心里疑问没解开，心痒得厉害。
　　反倒顾寻来了兴致，开口：“现在女孩找男朋友只看脸？性格有问题，心理不健康，也不在乎？”
　　嗯？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联想到他俩对彼此的态度，孟佳品出顾寻的暗讽，她没立即接话，先偷瞄一眼林亦然，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往前探身，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
　　顾寻冷哼一声，“问题太多了……简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个。”他停住，回头看眼林亦然，嘲讽地笑了下，“长满犄角的怪兽。”
　　孟佳僵硬地笑笑：“只要长得帅，怪兽也有人爱。”
　　顾寻：“……”
　　林亦然对他们聊天内容不感兴趣，懒得插话，他望着柏大校园里穿行的学生，想起顾京京那个室友说的话。
　　303宿舍这个团体下，其实又分了两个小团，顾京京和对头女孩关系最好，无话不谈的闺蜜，上次走访她隐瞒了顾京京打算着整容的事。
　　顾京京清纯的脸蛋，受到许多自由摄影师青睐，他们免费为她拍片，发到网上给自己做宣传，在他们的宣传下，顾京京成了小网红，关注的人越多，褒贬不一的评论也越多，她看了那些不好的评论，萌生整容念头，曾咨询多家整容医院，都因费用太高放弃了。
　　整容一事，顾京京要求闺蜜严格保密，又关乎名声问题，所以那天在寝室闺蜜没敢说，林亦然和孟佳单独约见，她便将知道的事全说出来，希望能帮助警方尽早破案。
　　问起顾京京兼职的事，闺蜜一口否定，每周一到周五她们几乎24小时黏一起，各种社交软件彼此相互关注，从来没见她做过微商、直播之类的事，虽然在微博有些粉丝，但数量不多，没有商家来投广告。
　　顾京京生活费来源问题，闺蜜不太清楚，大家都靠父母养着，顾京京平时不乱花钱，所以闺蜜没关注过这问题，但闺蜜肯定不是男朋友养她，因为李盛州比她还穷。
　　顾京京钱财这个疑点，林亦然更加确定之前的推测，顾京京还有一张沉在水底的关系网，或者在做着某些不见光的事。
　　凶手在水底吗？
　　李盛州是否知道她在水底的生活？
　　林亦然正想着，车停了。
　　图书馆的监控视频里，年末两天李盛州确实全天待在图书馆，预览的书籍全是专业相关的书，期间无异常举动。
　　顾寻迈着大步走下台阶，“去他宿舍看看。”
　　孟佳小跑追上，声音带着几分喘：“老大，你怎么突然来柏大？”
　　顾寻推开图书馆的门，冷风迎面扑来，他转身背对风，倒着走路，“凶手做的滴水不露，只能先从顾京京身边查起，而她身边谁嫌疑最大？”
　　孟佳捂得严实，冷风对她没什么影响，“李盛州嫌疑确实大，但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顾京京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也不至于要命吧？还是这种方式。”
　　走在最后面的林亦然，没戴帽子口罩，也没倒着走，他迎着寒风，面无变化，冷幽幽地说：“爱之深，恨之切。”
　　孟佳脚步微顿，“也对。”
　　林亦然：“李盛州不符合凶手画像，不是他。”
　　顾寻不排斥犯罪心理，但排斥林亦然，他毫无避讳地讥笑：“是不是凶手要靠证据，不是凭空想象。”
　　林亦然这次没沉默，回讽：“证据？请问顾队有证据吗？凶手做事小心谨慎不留痕迹，这种情况下，顾队的推理不也是凭空想象？”
　　顾寻徒然顿住脚步，一把拽住林亦然衣领，“大胆推理和你的虚无想象不同，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点，等大伯出差回来，立马给走人，我不会留你的。”
　　林亦然没动，也没挣扎，垂眼看着顾寻的手，淡淡一笑：“有暴躁症的人是顾队吧？”
　　顾寻嘴角动了动，狠劲一松手，抽出根烟点燃。
　　林亦然来警局这几天，顾寻的确一天比一天暴躁，看他讲话那副神态就想揍他，快被逼成更年期。
　　七年，他始终找不出林亦然变成这样的原因，这事像根鱼刺卡他喉咙里，拔不出，咽不下。燃剩的半根烟，他狠狠地按进垃圾桶上铺的石米，抬腿往前走。
　　林亦然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杀人，解剖，冻成冰，再细心雕刻，完成这些，需要有隐秘空间，才能确保不被发现，李盛州外地人，目前在柏大住宿舍，不具备作案场所，而运尸用的交通工具，他也没有。其次，他易怒易忧易受外界干扰，情绪不稳定，这种性格，做不出冰雕案那么有艺术感的犯罪。”
　　夹在中间尴尬又疑惑的孟佳连连点头，“有道理……可现在我们完全没头绪，目前他又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孟佳跟上。”不等林亦然回答，顾寻便将她喊去与宿管阿姨沟通。
　　“好。”孟佳略带遗憾地瞥林亦然，随后加快脚步追上顾寻。
　　等林亦然走进宿舍，他们已和宿管沟通完，三人直接去了505寝室，出来开门的男生哈欠连天，听闻警察来找李盛州，惊讶地问：“他怎么了？”
　　顾寻没多言，只说找他了解些情况。
　　男生疑惑地开了门。
　　宿舍里左右两张床各占一面，两张书桌在床头连在一起，右边桌面摆着一具人体骨架木屑，一些医学书籍，衣架上挂着白大褂，左边桌子，书籍由小到大摆放得整齐有序，桌面一尘不染，床单非常干净，平整的连条褶皱都没有，若不看右边那张乱床，还以为走进军旅宿舍。
　　男生看看自己乱糟糟的床铺，尬笑了声，急忙低头整理，“有点乱。”
　　顾寻站书桌前，手指摆弄人体骨架，漫不经心地说：“29到31号晚上，李盛州都住在宿舍？”
　　男生被子叠了一半停住，“不清楚，那几天我回老家了没在宿舍。”
　　话音刚落，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顾寻手指从人体骨架，转移到李盛州的书桌，指尖轻轻划过一排书，在中间抽出《人体解剖学》翻几眼，“他对解剖敢兴趣？”
　　男生扭头看眼顾寻手中的书，“哦，他好像对医学挺敢兴趣，经常借我的书看。”
　　顾寻点头，又问：“你知道他和女朋友关系怎么样吗？”
　　男生推推眼镜，思量两秒，没答反问：“他出了……什么事？”
　　孟佳：“你不看新闻吗？柏城冰雪世界最近出了起杀人案，被害人是他女朋友。”
　　男生愣住，缓一会儿，“我只见过他女朋友照片，印象不深，新闻里脸被打上马赛克，没看出来……怎么会……这样？”他顿了顿，又说：“他们以前感情挺好的，最近半年好像经常吵架，我和李盛州关系一般，具体的也不清楚。”
　　顾寻的指尖继续划过那排书，轻道：“医学、心理学、成功学、犯罪学，他阅读范围够广泛的。”
　　“他这人有点闷，平时除了看书没什么爱好，学校的活动也很少参加。”男生耸耸肩，“学霸的世界，我也不太懂，对了，他好像挺缺钱的，经常在外打工，现在做家教，每周末都去给学生上课。”
　　顾寻：“周末？他不和女朋友约会？”
　　“有时候约，我也不清楚，他周末经常不在宿舍……你们不会怀疑他是凶手吧？”
　　孟佳：“我们例行走访而已。”
　　林亦然边听他们谈话，边拉开衣柜柜门，上层隔间，毛衣衬衫叠成一摞，旁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中间外套由薄到厚整整齐齐挂成一排，下面两摞裤子，内穿裤一摞，外穿裤一摞，中间摆放内衣收纳盒，袜子内裤分层摆放，整个衣柜非常整洁，与顾京京的柜子截然不同。
　　林亦然打开铁盒，数十张照片映入眼帘，都是李盛州和顾京京的合影，照片中两人男才女貌，羡煞旁人。
　　顾寻从他身边走过，瞥了眼他手里的照片，径直走出去。
　　孟佳拍了下他肩膀，小跑出去追顾寻。
　　三人到一楼，拐进宿管室，想调出29至31号期间宿舍一楼大厅的监控视频，结果不巧那几天监控系统出了问题，没留下数据。
　　走出男生宿舍，上了车，孟佳开口：“29－31号晚上，没人能给李盛州做不在场证明，按熟人作案的思路，他嫌疑越来越大。”
　　顾寻：“李盛州现在在哪？”
　　“应该在陪着顾家父母收拾顾京京遗物。”
　　“让郑天成派人24小时跟踪他，时时掌握行踪，有异常马上汇报。”
　　“好。”孟佳立刻给郑天成打电话。
　　路上车不多，很快开到警局，远远就见警局门口停着一辆皮卡，鲜红的颜色，在灰白路面上格外显眼。


第10章 冰雕案(9)
　　顾寻的车朝警局门口渐渐驶来，皮卡车门一开，站出位穿貂带金的男人，他倚靠车门，猛劲朝顾寻挥手，生怕看不见。
　　顾寻暗暗叹口气，无声地咬了咬牙，想一脚踹飞这个招摇过市的家伙。
　　“袁河？”孟佳往前探身，仔细看一遍那人容貌，“他......怎么穿成这样？”
　　顾寻无奈地摇头，“大概脑子进水，别理他。”
　　车开过袁河身边，孟佳看着他脖颈戴的金项链，有手指那么粗，忍不住笑出声，“他……他……哈哈。”
　　袁河弯腰从车里取出一包食物，关上车门，拎着袋子往警局大院走，见顾寻下车直奔办公楼，没有出来找他的意思，大喊：“寻儿，等等我。”同时加快脚步。
　　门口保安大爷闻声出来，展臂拦住他，“喊什么喊？你找谁？”
　　袁河指指顾寻背影，不耐烦道：“找顾队。”
　　顾寻双手插兜径直往前走，闻声回头喊了句：“张大爷，我不认识他。”
　　“顾寻你大爷。”袁河边喊边往前使劲，试图冲开保安阻拦。
　　“听见没？顾队不认识你，快走，别在这妨碍公务，影响市容。”
　　袁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往后退一步，和保安大爷保持半米距离，相互对视，“影响市容？大爷你知道我谁么？”
　　保安大爷冷哼一声，“暴发户？煤老板？”
　　素来对自己颜值和衣品自信爆棚的袁河，此刻遭到极大暴击，他向上推推衣袖，准备跟大爷好好掰扯掰扯：“吉昌集团知道不？不知道没关系，吉昌酒总喝过吧？那是我家的酒厂，大爷我是干实事的企业家，跟暴发户没半毛钱关系。”
　　大爷神情漠然，用一种你开心就好的眼神看他：“赶紧走吧，人家都说不认识你，别自找没趣。”
　　干嘛跟看门大爷置气？袁河深吸口气，提起食物袋在大爷眼前晃晃，笑呵呵地说：“大爷，其实我是送外卖的。”
　　“打电话叫他们下来取餐。”大爷尽职尽责，不管袁河怎么周旋，就不肯放他进去。
　　袁河讲得口干舌燥，准备放弃时，院内呼呼啦啦出来一群警察，混乱之际，他乘机偷偷溜进去，推门就喊：“各位人民公仆辛苦了，快来吃点东西。”
　　刑警们忙碌一天都没吃晚饭，看见食物纷纷围上来瓜分，袁河用一次性盘装块披萨，拿到顾寻面前，正欲开口，看见旁边低头看文件的林亦然，惊呼：“小燃？”
　　林亦然闻声抬头，礼貌地叫了声“袁哥。”
　　袁河放下披萨，站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一番，感慨道：“时间真快，我印象里你还是天天跟顾寻身后跑的小屁孩呢，你现在也不跟你哥出来玩了，我都四五年没见过你，快来吃块披萨。”原本给顾寻拿的披萨，毫不留情地推给林亦然，“趁热吃，不够我再买。”
　　“谢谢袁哥。”林亦然肚子有些饿，接过来便大快朵颐。
　　袁河看着他，露出老父亲般的慈笑，他拍拍顾寻肩膀，“小燃都参加工作了，寻儿，咱俩老了。”
　　顾寻忙着工作，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要老也是你老，我永远十八。”
　　“行，行，行，寻爷永远十八。”袁河抬手肘撞他一下，“一枝花，先别忙了，跟我走一趟。”
　　顾寻冷道：“不去。”
　　袁河朝聚堆吃披萨的刑警走去，嬉皮笑脸地说：“各位辛苦了，多吃点别客气，我今晚有点事，急需顾队帮忙，先借用一下。”
　　“批假，顾队快走吧，有事给你打电话。”众人起哄。
　　“谢谢各位兄弟。”袁河拽起顾寻往外走。
　　“我不去，松开。”顾寻皱眉，尽显锋利。
　　“你忍心毁了哥们后半生幸福？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半小时后，顾寻实在受不了袁河的软磨硬泡，拎起羽绒服，随他出门。
　　顾寻打量袁河一眼，“你穿成这样……去见郑媛？”
　　袁河掸了掸身上的貂毛，“不好看？这可是我妈精心为我挑选的。”
　　顾寻：“……”
　　“你们门口那大爷是不是眼神有问题？说我像暴发户，这分明是霸道总裁呀！”
　　顾寻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嗯，的确有暴发户的气质……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劝劝阿姨少买点皮草。”
　　袁河垂眸细看了看身上的貂，“有这么难看么？”
　　“不难看，符合袁总财大气粗的气质。”顾寻面不改色，说得非常淡定。
　　袁河听出不对劲，“先去商场陪我买套衣服再去。”
　　买完生日礼物和新衣服，他们赶到约定饭店时，包间内已坐满人，多数人为高中同学。
　　顾寻进门一眼看见坐吴姗姗弟弟身边，谈笑风声的林亦然，他怎么来了？谁允许他擅自下班的？
　　老同学们围上来说话，顾寻忙着跟同学寒暄，顾不上想林亦然的事。
　　同学都知道他俩曾经好多一段，边说笑边把他推到吴姗姗身边的位置坐下。
　　当年他俩在一起时，正赶顾寻在警局实习，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时间谈情说爱，约会次数屈指可数，丧偶式恋爱不到半年，吴姗姗受不了提出分手。
　　短暂的初恋，早已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连点印记都没留下。顾寻对吴姗姗本就感情不深，加上七年过去，初恋那点情爱的事早放下了，看她和其他同学没区别，坐她身边也坦坦荡荡。
　　吴姗姗妆容精致，一身小黑裙，尽显姣好身材，容颜未变，却比当年多了几分妩媚，她扭头对顾寻浅浅一笑：“好久不见。”
　　“嗯，有几年没见了”顾寻礼貌回应。
　　“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吴姗姗跟他说话，语气不自觉地变温柔，好像声音大了会吓跑他，眼睛里透着的小激动，难以掩盖。
　　“你俩忙着别叙旧情了，来来来，一起喝一个，祝咱们吴大美女生日快乐。”众人纷纷站起身，跟着袁河举杯。
　　“吴美人，讲两句。”
　　吴姗姗嘴角上扬，露出甜美微笑：“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的单身生日宴……尤其顾寻。”
　　众人起哄。
　　吴姗姗双颊泛红，好像回到顾寻看她一眼就会脸红心跳的青春时代，她急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最近正在查案，真忙。”
　　众人更起哄，直到杯中酒喝尽才停。
　　“顾寻，人头冰雕你们查的咋样？现在变态可真多。”
　　“吓人，听说是情杀。”
　　“被害人是我表妹同学，还是个小网红，太可惜了。”
　　“……”
　　吴姗姗提到案子，引出同学好奇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最后齐刷刷地看顾寻，一时间他成了全桌最受瞩目的人。
　　顾寻：“等抓住凶手警方会第一时间公布，咱们来过生日，又不是参加案情分析会，聊点别的。”
　　“对，不聊那些吓人的事。”同学中有人转移话题：“姗姗什么时候结婚？未婚夫怎么没来？”
　　吴姗姗沉浸在追顾寻的那些年少时光里，闻言微怔，脸上的笑明显僵硬了下，有顾寻在她不愿提现任，又不得不说，敷衍道：“今年冬天结婚，他工作忙没空来。”
　　“咱寻儿那么忙都来了，看来还是初恋靠谱，是不？”袁河明知顾寻是自己硬逼来的，故意跟着瞎起哄。
　　“媛媛管管你家袁河。”吴姗姗拉出郑媛，高中他们四个前后桌，经常一起疯闹，正值青春年少对爱情向往的年纪，总在一起玩，时间久了友情变成懵懂爱情，郑媛和袁河在一起五年，远比顾寻和吴姗姗刻骨铭心。
　　大家乱哄哄说笑时，有女生问：“姗姗，这两位小帅哥你不介绍一下？”
　　吴姗姗踩着细高跟，走去他俩中间，拍了下吴清肩膀：“我弟吴清。”抬手准备拍林亦然，他侧身一动避开她，自己说：“林亦然，吴清同学。”
　　吴姗姗收回手，尴尬地笑了下，补充：“也是顾寻弟弟。”
　　“这是小舅子、小叔子一起来的。”众人又乱起哄，嬉笑之时，没人发现吴姗姗身后多个人。
　　笑声停止，男人轻喊了声“姗姗。”
　　众人纷纷看过去，男人看上去三十几岁，系着黑围巾，身穿纯白羽绒服，手捧大束鲜花，面带微笑，文质彬彬，很有礼貌。
　　吴姗姗回头看男人一眼，挂一晚上的笑消失了，颇有些不悦，但很快又重新挂上笑：“我男朋友张炎晨。”
　　顾寻一听连忙让座，离开那个烫手的位置。
　　张炎晨迅速吸引众人目光，饭桌话题也转移他身上，袁河第一个开口：“姗姗的生日宴，晨哥来这么晚，自罚一杯。”
　　张炎晨温和一笑：“我不喝酒，以茶代酒表示歉意。”
　　袁河又递上根烟，“来抽一根。”
　　张炎晨摆手拒绝：“抱歉，我不抽烟，现在饭店禁烟，建议您也别抽了。”
　　这话一说，袁河自然不好再抽，自讨没趣，尴尬地坐下。
　　有女生说道：“不喝酒不抽烟的男人，比三条腿的□□还难找，姗姗好福气呀！”
　　吴姗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一眼顾寻，刚才他让座，她险些伸手阻拦，张炎晨突然的出现，她非但没高兴，反而很失望，“哦……炎晨一直这样。”
　　“张先生，做什么工作？”
　　“我在南城那边开了家小诊所。”
　　郑媛：“小诊所？炎晨你真谦虚，某些带金链子的暴发户，真该多跟炎晨哥学学。”她边说边瞪袁河，“跟你们说炎晨哥开的是家高端诊所，现在正朝私人医院的趋势发展。”
　　袁河一摸脖子，老母亲给戴的金项链竟然忘记摘下来，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炎晨笑得更灿烂了。
　　“姗姗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有钱，有颜，有品，妈呀，姗姗你也太好命了。”
　　“……”
　　生日宴后半段，在女生赞美张炎晨，男生沉默的场景中度过，走出饭店，袁河助理开着那辆耀眼的皮卡等在门口，他把顾寻和林亦然拽上车，又找郑媛死皮赖脸地加上微信才走。
　　“开个小诊所，看把他嘚瑟的，这些女生真没见过世面，一个破大夫把她们迷得神魂颠倒……”这顿饭吃的袁河憋屈，逮住机会可劲吐槽。
　　“寻儿，我看姗姗对你还有意思，你加把劲给她挖过来，正好解了哥们心里这口恶气。”
　　顾寻没什么情绪道：“没兴趣。”
　　顾寻的态度，丝毫不影响袁河，又说：“在一起半年，你都没”话说一半，他停住，看眼林亦然，见他已不是小孩才接着说：“都没碰过吴姗姗，寻儿，你是不是有毛病？”
　　“滚你大爷的。”
　　“有病赶紧去看，眼看三十了，连个正经女朋友还没谈过……”
　　顾寻踢了脚副驾驶的靠背，“要不你今晚住我家，试试哥有没有病？”
　　“靠！”袁河骂了几句脏话，乖乖闭上嘴，顾寻耳边终于清净了。
　　林亦然一路沉默，到家后忽然一改常态，主动跟顾寻说起话。


第11章 冰雕案(10)
　　饭局上顾寻喝了几杯酒，有些头晕，到家一头扎进卫生间，痛快地冲个澡，出来时林亦然正在阳台浇花。
　　顾寻口渴，看杯中有水，没管冷热端起一饮而尽，放下水杯，他咂摸咂摸嘴，有股淡淡甜味像蜂蜜水。
　　嗯？
　　他看眼杯子，又看眼饮水机，伸手又接一杯水，这次水不甜又冰凉，刚刚喝的果然是蜂蜜水，房间就两人，谁冲的蜂蜜水一目了然。
　　顾寻坐长椅上擦头发，对着林亦然背影说：“谢谢。”
　　林亦然放下水壶，转身面对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初恋女友，对你余情未了，想重燃爱火，又舍不得现男友……很痛苦，顾队猜她会怎么做？”
　　“她怎么做和我没关，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你是她心口的朱砂痣，但她不会选你，永远不会，因为你给不了她稳定的生活和安全感，顾队再这样疯狂工作，后半生恐怕要孤独终老了。”林亦然眼尾轻挑，嘴角微微上扬。
　　“我孤独终老你很高兴？我和你有仇？”顾寻冷哼一声，起身擦着头发回屋了。
　　林亦然僵在原地，脸上笑意渐渐消失，他望着空白墙面出神，漂亮诱人的桃花眼，尽显落寞。
　　顾寻踏进房间，郑天成打来电话，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粗犷嘹亮的声音：“我查到李盛州30号在租车公司，租了辆黑色本田，31号晚这辆车正巧出现在通往冰雪世界的城郊主路上，老大，这孙子在撒谎。”
　　“李盛州现在哪？”
　　“在学校宿舍，已经派人24小时盯着他，不仅这样，我们走访冰雪世界附近村庄时，有村民见过李盛州，他30号去村里问过小路的事，我之前就说这小子嫌疑很大，果然是他。”
　　“马上带他来局里。”顾寻挂断电话，从衣柜随便拿件羽绒服，往身上一套，抬腿就走。
　　卧室门没关，电话内容林亦然听的一清二楚，他展臂堵在门口，“李盛州怎么了？”
　　“郑天成查到他30号租了辆车，这车31号晚上出现在城郊主路。”顾寻耐着性子简短地解释一遍。
　　“我跟你一起去局里。”林亦然拿上衣服跟顾寻下楼。
　　不知何时又下鹅毛大雪，片片雪花肆意洒落，车窗前雨刷器来回摇摆，空旷的路面，车辆寥寥无几，顾寻车速很快，车内很静。
　　林亦然微抿下唇，双眉紧蹙，独自低声呢喃：“不可能是李盛州。”
　　顾寻轻笑：“为什么不是？不符合你的嫌疑人画像？犯罪心理只是辅助手段，我们要在基础数据上大胆推理，再小心求证。多数案子需要各部门配合，共同协助才能破获，仅凭嫌疑人画像就能成功破获的案子，少之又少，我早说过别太自信。”
　　林亦然对顾寻的长篇大论置之不理，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自言自语：“不对劲……太顺了，从案发现场来看，凶手反侦查能力高，思维严谨，这样的人怎会留下租车这么明显的线索？人头做成冰雕，又大费周章搬去冰雪世界，引起舆论风波和市民恐慌，如此明目张胆的做法更像挑衅，发泄或警告，不像情杀，如果只是单纯的情杀，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偷偷埋尸、伪装成意外……都比现在的抛尸方式好，李盛州那么多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案子没那么简单，目前还存在很多疑点，顾寻一清二楚，但他不想跟林亦然讨论，打心底没拿他当队友，等顾明礼出差回来，立马让大伯把人调走，从此河水不犯井水，眼不见心不烦。
　　顾寻心不在焉地敷衍：“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租车？31号为什么去冰雪世界？现在他嫌疑最大，是不是还得问了才知道，别这么急着下结论，小心打脸。”
　　林亦然听出他轻蔑不友好的语气，扭头看窗外，不再说话。
　　顾寻到警局，郑天成已经把李盛州带回来。
　　几天没见，李盛州黑眼圈堪比国宝熊猫，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边胡子已张长，头发油腻腻，头皮屑清晰可见，即便五官明朗，也抵不住这股邋遢，像个潜逃在外的罪犯，那日的轻蔑高傲已全然不在。
　　郑天成敲着桌面，“说吧，为什么说谎？”
　　李盛州抬头，那双眼像潭死水毫无生机，顾寻经常说林亦然眼神阴郁，但看见这双眼后改观了。
　　“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幽幽地看着郑天成。
　　孟佳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扔他面前，郑天成在那张租车合同上敲了敲，“30号你租了辆黑色本田。”边说边点开手机，播放31号晚上城郊主路上截取的监控视频，“听不懂，自己看。”
　　李盛州斜眼瞥了眼手机屏幕，“这有什么问题？”
　　郑天成拧着眉，咬了下嘴唇，克制怒气，起身微微向前，视线越过李盛州，落在手机屏幕上，“31号晚你明明开车去了冰雪世界，却对我们说你在宿舍，为什么说谎？”
　　李盛州的眼蒙上一层乌云，暗得没半点光泽，嘴角却露出微笑，“警官，31号我参加完跨年晚会后回宿舍睡觉，我确实睡在宿舍，怎么能污蔑我说谎？”
　　“咬文嚼字是吧？行，我换种说法，那天你为什么隐瞒自己去过冰雪世界？”郑天成气得牙根痒痒，耐着性子跟他交谈。
　　李盛州后仰靠着椅子，颇为自在地说：“我们经常周末约会，她在周末出事，你们肯定会怀疑我，我怕惹麻烦所以没说。”
　　郑天成抿嘴，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那说说为什么租车？为什么出现在案发地？有谁能证明你31号晚上回了宿舍，以及几点回的？”
　　李盛州没被这一串问题吓住，反而更加放松，他活动一下脖子，“能给跟根烟么？”
　　郑天成耳机传来顾寻略带沙哑的声音“给他烟，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郑天成没好气地扔过去一根烟。
　　李盛州叼在嘴边：“警官，火。”
　　郑天成深吸一口气，上前给他点上烟，在靠近的瞬间，闻到一股臭味，险些吐出来，忍不住说：“你几天没洗澡？”
　　李盛州低头闻一下，面不改色地说：“记不清了。”随后悠然自得地抽烟，“冰雪世界太偏僻，租车是为了方便，我买票去冰雪世界旅游，有什么不妥？那晚我室友没在寝室睡，没人能为我做不在场证明，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
　　郑天成拿过手机，翻冰雪世界门口截取的监控视频，推到李盛州面前，“出来旅游，还带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的什么？出来时为什么没走正门？”
　　李盛州没看，直接推回手机，长叹一声，眼里已乌云密布，那股自在劲也没了，幽幽地说：“那天我们约好在冰雪世界见面，箱子里是她以前送我的所有礼物……我们是去分手的。”
　　郑天成愕然，“分手？为什么分手？上次说你们彼此毫无隐瞒，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这才几天又分手了，你两次口供完全不一样，当我们在这跟你玩呢？”
　　李盛州猛地抬头，阴深深的眼霎时燃起火苗，“你们警方是不是连我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也要问？怀疑我是凶手就拿出证据，否则我有权保持沉默。”
　　他突然爆发，郑天成有些措手不及，审讯室外的顾寻摘下耳机，推门进去，“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的权利，你阅读范围那么广，应该了解国家的《人民警察法》”
　　李盛州忽然沉默了，低下头，不说话。
　　孟佳悄悄溜出去，坐位让给顾寻，他拉开椅子坐下，扔给李盛州一根烟，自己也点上烟抽一口，“你不愿说我替你说，顾京京对父母很孝顺，不愿花他们的辛苦钱，一心想把年迈双亲接来城里享福，她需要钱，对钱的需求远超过普通女学生，可你呢？上有哥下有妹，家里把你供到研究生已经花费不少钱，不可能有闲钱让你养女朋友，这种情况下，你猜漂亮的顾京京会怎么做？”
　　李盛州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他咬着唇，用力往桌上一拍，“够了，看我头顶飘绿，你们很开心是么？即便这样，我仍然选择了原谅，我拼命打工存钱，尽了所有努力，可她呢？就是个无法满足的□□。”
　　郑天成：“所以你一怒之下杀了她？”
　　“不是我。”李盛州立刻反驳，“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我想明白这个道理，下决心分手，31号她电话打不通，我就按约定时间去了冰雪世界，没想到……”他哽咽，说不出话，过了会儿，他双手捂住眼睛，哭出了声。
　　一时间审讯室陷入安静，说不清的悲伤萦绕大家心间，在场刑警都感受到李盛州撕心裂肺的疼，但他们不能因为同情，而减轻他的嫌疑，顾寻轻咳两声。
　　李盛州本就是聪明克制的人，人前流泪已是失态，听见顾寻咳嗽，立刻停止哭泣，擦干眼泪，“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亦然从门外进来，抢在顾寻前开口：“你怎么发现顾京京出轨的？对方是谁？我要知道具体过程和对方详细信息。”
　　李盛州哭红的眼，又燃起火苗，“具体过程？你们还嫌我不够惨？”
　　顾寻看了眼林亦然，冷道：“出去。”
　　林亦然不动，冷眸回看顾寻，丝毫不退让，他脑中那个经济富裕，成熟严谨的完美男人身影，渐渐有了点眉目，不可能轻易放弃。
　　僵持不下之时，孟佳急匆匆跑来，“老大不好了，北宁公园发现……人头冰雕。”


第12章 冰雕案（11）
　　在场刑警一夜没睡，听闻这个消息同时愣住，尤其郑天成。
　　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头顶飘绿？李盛州一气之下杀了顾京京，符合逻辑，也是最常见的情杀，这几天郑天成的精力都耗在李盛州身上，万万没想到，竟是起连环杀人案。
　　顾寻抬腿就走，走过之处带起一阵风，吹醒还在震惊的其他人，众人急忙跟上去，郑天成拍拍林亦然肩膀，朝李盛州抬下巴，“他交给你了。”
　　审讯室房门敞开，走廊冷风嗖嗖进来，吹散暖气，李盛州紧了紧衣服，他记得眼前这个新警察，没好气地说：“我可以走了吧？”
　　“砰”林亦然关上审讯室的门，在他对面坐下，“我要知道顾京京出轨过程，以及那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李盛州从喉咙间发声“哼！”轻蔑地瞥眼林亦然，又恢复高傲自大的神色，“在我身边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讨好上司……小警察，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亦然对他的嘲讽不予理睬，“顾京京下半身尸体还没找到，如果你对她有感情，就应该抛弃那些所谓的男人自尊心，把实情告诉我们，尽快找出凶手，如果你坚持不说，只能证明她的命没你面子重要……你刚才的眼泪我相信是真的。”
　　时而高傲轻狂，时而低迷阴郁，李盛州分裂式的性格，给审讯徒增了一些阻碍，他看不起新警察，语气也不友好，“告诉你也无妨，我无意间看见她和别人露|骨的聊天记录，就这么简单。”
　　“那人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网名叫秋葵。”
　　“聊天软件名字和秋葵ID告诉我。”
　　“陌聊，ID没看清。”
　　“还有别的吗？”
　　“没有。”
　　林亦然：“……”
　　与李盛州周旋一晚上，只得到一个虚无缥缈的网名，莫名有种被耍的感觉，他压制不快，摆了摆手，“你走吧。”
　　“再见。”李盛州迈着轻快地步伐往外走。
　　“等下”林亦然起身追上去，看了眼李盛州头发，淡道：“你该洗澡了。”
　　李盛州：“……”
　　陌聊是这最近两年流行起的聊天软件，主打跟陌生人交友，在年轻人中颇为流行，开启定位可以直接跟附近的陌生人交谈。
　　林亦然立刻拿手机下了款陌聊，点开搜索栏才知道只能按照ID或者手机号查找，李盛州提供的信息，相当没提供，他扣上手机，急冲冲地跑出警局。
　　站路边等车的几分钟，头顶和衣服沾染上一层雪花，林亦然顾不上弹雪，开门钻进去，“师傅，去北宁公园，麻烦稍微快点。”
　　“好嘞。”出租车司机开动车子，走了会儿，他想起什么，突然开口：“早晨我听乘客说北宁公园出人命了，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小伙子，你去那干什么？”
　　司机好心提醒，林亦然客气地说：“去转转。”
　　司机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又说：“这冷天公园没人，有什么好转的？最近治安不好，没事少出来，前不久冰雪世界，出现人头冰雕，小姑娘的人头裹在冰雕里，想想就瘆人，听说是个女学生，养孩子长大很难，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父母可怎么活？你说那个案子警察还破，这又死了一个，现在的世道乱，变态多，防不胜防，我女儿也上大学，我天天打电话叮嘱她，别轻易相信人，别和陌生人接触……我姑娘总嫌我唠叨，现在的孩子都在蜜罐里长大，没吃过苦不知天高地厚，不唠叨也不行。小伙子，你父母也唠叨吧？”
　　父母多么陌生的词汇，林亦然苦笑了下，点点头，没解释太多。
　　司机是个热心肠，絮絮叨叨唠一路，到公园西门，林亦然下车才停止。
　　北宁公园位于开发区，周围全是新式小区，正门在北，其余三个方位各一个小门，其中西门最偏，周围两个没建好的楼盘。
　　人头冰雕摆在西门不远的花坛上，上午公园人不多，警戒线外围观群众寥寥无几，出租车司机好事心重，没马上开走，车停路边下来抽烟，站警戒线外看热闹。
　　林亦然亮出警官证走进去，在场警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孟佳正在询问报案人，他没过去，径直走到花坛前。
　　花坛不到半米高，人头冰雕摆在上面，面朝西门门口，林亦然蹲下身，视线和死者齐平。
　　冰里包裹的人头，女性，一头利落短发，五官精致，脸上浓厚的烟熏妆，瞳孔放大，嘴角叼着根女士香烟。旁边摆着一条穿旧的女士内|裤。
　　现场来看这案子和顾京京案基本相同，连环杀人案的可能很大，林亦然直起腰，就听身后有人喊：“站住。”
　　出租车司机，冲破警戒线跑进来，身后警察边追边喊，他像没听见一样拼命跑，连下了一夜的雪，路面有些滑，他一个踉跄没站住，撞到顾寻身上。
　　顾寻扶起他，“您没事吧？”
　　司机不说话，推开顾寻往花坛边跑，越靠近花坛速度越慢，到了人头冰雕前，他已体如筛糠，猛地跪在地面，抬起双手缓慢地靠近冰雕，想捧住女孩的脸。
　　林亦然抬手拦住。
　　司机仰头看他一眼，“你是警察？”
　　“嗯，有话起来说，地上凉。”林亦然弯腰扶他。
　　司机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像抓住救命稻草，“她是……我女儿。”
　　司机的手凉如冰，这股寒意沿着林亦然掌心蔓延进心里，不由地回想起，司机在车上唠叨的模样，那时他有几分不耐烦，此刻却想重听一遍。
　　这个热心肠的中年男人，余生再不会那样和陌生人碎碎念了，有时候留下远比离开更痛。
　　面对受害人家属远比面对尸体煎熬，林亦然不敢再深想，正准备拽他起来，司机却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很快救护车来接走司机，现场查勘工作继续进行，痕检员哭丧着脸，“顾队，我们这边和上次一样没什么发现。”
　　顾寻抬眸看眼天空纷纷飘落的雪，又低头看地面老年晨跑队留下的杂乱鞋印，点点头，“辛苦了。”
　　孟佳抱着本子跑来，“老大，冬季晨跑队的大爷大娘，早晨绕公园跑步时发现的冰雕，领头大爷说当时现场只有这么个人头冰雕，没看见附近有脚印或可疑人物。”
　　来的路上，顾寻就猜到这次现场查勘，会和上次一样没收获，看见冰雕旁的内|裤，他更肯定这种想法，正常工作流程走完后收工了，没在现场浪费过多时间。
　　回去路上，警车内异常安静，各个神色凝重，两起案子做案手法相同，可以肯定是连环杀人案，一周内连续两起命案发生在公共场合，简直在挑衅警方。
　　郑天成如上次一样，捏着证物袋一角，看着里面的内裤，骂骂咧咧：“妈的，上次袜子，这次内裤，到底什么意思？”
　　孟佳：“或许他想表达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在我们眼皮底下两次作案，他怎么做到的？还有冰雪世界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怎么还有女孩会跟他走？用了药|物吗？”
　　“呲啦”一声顾寻拉开车窗，刺骨寒风夹着雪花呼呼刮进来，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孟佳打了个寒颤，“老大，你疯了。”
　　顾寻拉上车窗，“马上把被害人信息查出来，这段时间她接触过的人逐一访问，一个都别放过，发生过的事，无论大小每件都搞清楚，尽快找出被害人之间的共性。”


第13章 冰雕案（12）
　　顾寻前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被叫去局长办公室，顾明礼正在抽烟，见他进来远远地扔过去一根。
　　顾寻往前一倾，伸手接住烟，叼进嘴里，在顾明礼办公桌前坐下，“昨晚回来的？”
　　顾明礼边点头边推手机到他面前，“怎么回事？我才走一周。”
　　顾寻点开视频，北宁公园飘着雪，人头冰雕摆在花坛边缘，面朝西边的人行小门，仿佛在等待什么，背景声音嘲杂，是大爷大妈们的议论声。
　　“这案子让女性市民恐慌，影响非常恶劣，早晨到现在我手机铃声没停过，现在有没有可疑的嫌疑人？”
　　顾寻：“昨晚我们在审顾京京案子的嫌疑人，审到一半……突然又发生一起，警方成了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人……案子一朝回到解放前。”
　　“第二起案子会不会模仿作案？”
　　顾寻摇头，“凶手会在案发现场留下被害人遗物，第一起是袜子，第二起是内|裤，这点只有咱们内部人知道。”
　　随着科技发展，公安天眼系统的广泛应用，城市治安一年比一年好，顾明礼当局长这几年柏城都挺太平，连环杀人案已经少见，如今有人公然作案，还抛尸在公共场所，他长叹口气，“抓紧查，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就算不吃不喝，也把这家伙揪出来，绝不能让他再做案。”
　　顾寻点头应下，“我尽力。”
　　“有困难及时说。”
　　“调走林亦然。”
　　他是顾寻最大的困难。
　　顾明礼弹弹烟灰，语重心长地说：“小寻儿，你得公私分明，家事别和工作混到一起，我相信亦然的业务能力。”随即挥挥手，“出去忙吧。”
　　顾寻没动，看着顾明礼，缓缓开口：“大伯明知道这几年我俩不对付，却偏偏把他调来我队里，故意给我添堵？”
　　“什么添不添堵，顾寻，他是你弟弟，兄弟间哪有解不开的结？等案子结束，咱爷仨喝点，大伯帮你们打开心结，自家兄弟像搞得像仇人一样，让人笑话不？”
　　顾寻狠狠地捻灭烟，冷道：“他就没拿我当哥……我本来也不是他哥哥，无论法律还是血缘，我们都没半点关系。”
　　顾明礼急了，指着顾寻脑门骂：“说的什么混账话，眼看三十的人，跟个孩子较劲，有没有点出息？赶快滚回去工作，找不出凶手，你俩都给我滚蛋。”
　　顾寻没生气，心里反倒舒畅不少，那块堵在心口的石头，被大伯三言两语震碎了，他没再说话，起身准备走。
　　“等会。”顾明礼余气未消，喝口茶缓解一下，“今年春节你爸妈回来过年，顾源放寒假先回来，你把家里收拾下，给他腾出张床。”
　　“那么多房子，干嘛非挤在老宅？叫他去别的地方住。”
　　“他点名要和你一起住，你们兄弟俩从小到大没在一起待过几天，正好借这次机会培养兄弟感情，别搞得跟亦然一样僵，你是老大，凡事要做个表率，多谦让弟弟们。”
　　“凭什么老大要让着他们？老大欠他们的？”
　　“少跟我耍贫，这是顾家传统，以前我就那么让着你爸爸的。”
　　顾寻：“……”
　　忽然没了沟通下去的欲望，他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
　　回二楼正是午休时间，一夜没睡，孟佳去食堂随便扒几口饭，回来趴办公桌上睡觉，郑天成坐她对面，手托腮，含情脉脉地看她，眼里藏不住的喜爱。
　　郑天成豪爽正直，没什么城府，平时糙得不行，面对心仪女孩，却满眼温柔。
　　顾寻险些以为他色鬼上身，抬手推推他脑袋，“这色眯眯的眼神，让我怀疑你就是冰雕案的变态凶手。”稍作停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小心警花睡醒，暴打你一顿。”
　　郑天成顺势起身，走到顾寻身边，“老大，如果我跟佳佳表白，她会不会被拒绝我？你说她喜不喜欢我？”
　　顾寻拍拍他肩膀，略带玩味地笑了下，“没关系，她不喜欢你，我喜欢。”
　　郑天成：“当我没问。”
　　他倚靠着顾寻的办公桌边，开启话匣子：“很累很疲惫的时候，看一眼喜欢的人，比睡觉还解乏，特神奇！这是爱情的力量！”
　　闻言林亦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他一眼。
　　郑天成对上他目光：“小林，哥说的对不对？一看你就是同道中人，说吧，你喜欢谁？哪个分局的？孟佳可不行，她是我的。”
　　林亦然冷眸渐渐垂下来，留给郑天成一个侧影。
　　郑天成大大咧咧也不在乎，转头看顾寻，“老大，这次我强烈要求跟孟佳一组，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顾寻：“……”
　　＊
　　被害人信息很快查出来，张晓晴，女，20岁，柏城本市人，职业技术学院大二学生，父亲张卫城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李娟是家药店店长，还有个读高中的弟弟，非常普通的家庭。
　　下午郑天成如愿以偿跟孟佳一组外出工作，其他人领了任务也纷纷外出，刚刚闹哄哄的办公室，转瞬静了下来。
　　林亦然手机进来条短信，他翻出看一眼，又放回衣兜，拿起衣架挂着的羽绒服，边穿边说：“顾队，带我去趟张晓晴家。”
　　林亦然作为新人，指使起领导来，脸不红不白，神态自若。
　　顾寻斜睨他一眼，“自己去。”
　　“不会开车。”
　　顾寻：“……”
　　他没再搭理林亦然，扯过衣服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出了办公楼，先点燃根烟，消消火。
　　林亦然上车，顾寻没好气道：“地址？”
　　“南关路，新城小区，张晓晴父亲出院回家了。”
　　导航上输完地址，顾寻发动汽车，顺便嚷了句“我上辈子欠你的？”
　　林亦然望着窗外，嘴边挂着似有似无地笑，“嗯，这辈子慢慢还吧。”
　　顾寻以为耳朵出毛病，启动汽车的手徒然停住，扭头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宝物，“我发现你脸皮的厚度，跟车胎有一拼。”
　　林亦然迎上他目光，桃花眼微微眯起，淡淡一笑，漫不经心道：“跟顾队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话说一半，顾寻停住，干嘛和他讨论这些无聊的事？他一脚油门驶出警局。
　　新城小区早年是职工宿舍楼，踏进楼道那股陈年霉味直往鼻腔里钻，张晓晴家住三楼，门口堆着一摞白菜。
　　张卫城听闻家里来人，立刻从床上起来，见林亦然格外亲切，像熟人一样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冰雕里的人不是我女儿，对不对？”
　　林亦然嘴像被胶布封住，说不出话。
　　顾寻：“经过我们核实，被害者张晓晴正是您女儿。”
　　这次张母李娟险些晕倒，顾寻及时扶住她，搀去沙发休息了片刻，她慢慢缓过来，“我能去看看她吗？”
　　没等顾寻回答，张卫城抢先说：“警方要解剖，不能随便给家属看。”说着抬头看林亦然，近耳语的声音说：“千万别给我老伴看，她心脏不好。”
　　林亦然点头应下，张卫城才松手，朝左边侧卧指指，“我女儿房间，你们想看什么随意。”这句话好似用光他所有力气，说完便迈着沉重步伐，走回卧室。
　　林亦然踏进张晓晴卧室，房间不足十五平米，仅能容纳床和衣柜，如果不开衣柜根本看不出是女生房间。
　　老式的红木衣柜，男女衣物各占一半，摆置规整，林亦然随意翻了翻，张晓晴衣服的款式均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准备关柜门时，无意瞥见左下角黑色纸箱，上面用纸贴着封条，写着：内衣勿动。
　　他撕开胶布打开纸盒，女士内衣|映入眼帘，再往下翻，是几套颇为暴露裙装。
　　“这几套衣服见她穿过吗？”林亦然把盒子捧到李娟面前问。
　　李娟拎起抹胸裙看了看，“这不是我家晓晴的衣服。”
　　林亦然指了指纸箱，“内衣箱里找的。”
　　李娟又拎起裙子看看，仔细想了会儿，“没见过……可能别人的衣服，晓晴一向保守，不会穿这种衣服。”
　　林亦然把纸箱合上，重新贴上封条，“纸箱我带回警局一趟。”
　　顾寻也没闲着，六十多平米的小两居，他看个遍，客厅狭小，墙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书桌上堆满高中课本，显然张家的客厅，是张晓晴弟弟的房间，单人床对面，老旧电视上盖着一条薄纱巾防灰，旁边立着折叠式餐桌，两个卧室的衣柜非常有年代感，显然张家经济不宽裕。
　　想到此顾寻咯噔冒出一个念头：难道都是因为钱？凶手通过某种途径，用钱引诱女孩上钩？
　　“张晓晴每月零花钱多少？最近她有没有买过高档电子产品或衣物？”
　　李娟：“每周给她300块钱零花钱，一个月是1200……嗯……”她正想着，就听门口有人说：“我姐上个月换了苹果手机……妈，他们是？”
　　一无所知的张严争，放学兴致冲冲地回家，见氛围有些微妙，杵在门口没敢再深问。
　　儿子马上期末考试，李娟不愿他分心，强忍泪花说：“少管闲事，赶快温习功课。”
　　张严争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容貌和少年林亦然颇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张严争眼神清澈，带些稚气，看得出家里保护得很好，他路过林亦然身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偷偷打量。
　　“她哪里来的钱换苹果手机？”林亦然追问。
　　“她说做兼职赚的。”
　　“什么兼职？”
　　“教小孩跳舞吧，除了跳舞她没别的特长，好像挺赚钱，她还去整了容。”张严争对面前两个好看的年轻人，没什么戒备心，知道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林亦然又问：“在哪家舞蹈机构任教？哪家医院整容知道吗？”
　　张严争迟疑一下，扭头看李娟。
　　李娟眼睛发红，她刻意避开儿子目光，“知道啥，你就说。”
　　张严争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直接打电话问她。”他拿出手机拨通张晓晴手机，“唉，咋关机了？”
　　林亦然和顾寻没接话，又问李娟一些其他问题，天黑才走。
　　回去路上，顾寻手机响了。
　　孟佳：“老大，学校这边，张晓晴的情况和顾京京差不多，她是班长，各方面表现不错，老师和同学对她口碑挺好，宿舍也没什么异常，室友说她每周末回家不在宿舍，有个异地男朋友，这两点跟顾京京相同。”
　　郑天成抢过电话，“有一点新发现，这次学校门口的监控，拍到她周五下午出去的画面，等我回局里查查她的出行路线。”
　　“先回局，一会碰面说。”顾寻边开车边说。
　　林亦然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顾寻看他一眼，讥笑：“怎么不做嫌疑人画像了？”
　　林亦然没说话，他又说：“张严争一直偷瞄你，这个小孩感觉有点怪。”
　　其实只要林亦然别找茬，顾寻能和他正常相处，毕竟他没心结。
　　林亦然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倪虹街景，淡淡说道：“顾队想多了，他只是单纯在看我的颜。”
　　顾寻：？？
　　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看的？


第14章 冰雕案（13）
　　两个案子的共性，很快找出来，雪天作案，雪夜运尸，案发现场都在公众场合，现场有被害人遗物。
　　被害者均为女大学生，20岁左右，家境一般，每周末外出，在校口碑不错，都有男朋友。
　　孟佳低头整理学校带回的张晓晴遗物，林亦然从她身边路过，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伸手在收纳箱里抽出张纸，捻手里看，“星辰整容医院？”
　　“张晓晴室友不知道她整过容，这张术后药单，我在她笔记本里发现的。”孟佳拿起张晓晴照片看了看，“小脸大眼睛，唇形也好看，这么漂亮的美人还去整容，叫其他女生怎么活？”
　　林亦然舒展的眉渐渐聚拢，眉心印着川字，过会儿，他开口：“顾京京有整容念头，张晓晴已经整了，整容这么隐私的事，不会随意对人说，要么是医院的人，要么是熟人。顾京京外表清纯可人，实际生活脏乱差，我猜那双草莓袜正想表现她真实的样子，张母说张晓晴平时穿衣保守，可衣柜里却隐藏几套很暴露的衣服，这种内外反差，只有熟人了解，而且这个人，有一定的财力和吸引女人的特质。”
　　孟佳抓了抓头发，“她们社会关系简单，身边全是学生，你一直怀疑成熟男人，可她们身边根本没有这种人……会不会是家里有钱的学生？有些富二代，从小疏于家庭教育，真的什么事都敢做。”
　　目前情况来看，凶手为成熟完美的男人可能性大一些，但孟佳说的不无道理，只能边推理边证实，排除不可能，剩下的就离真相不远了，“重去学校查一遍。”
　　“嗯，明天咱俩一块去。”孟佳又燃起对“新人菜鸟”组合的信心。
　　郑天成外面进来，听见孟佳说话，急忙打断：“佳佳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学校小林自己去就行，是吧小林？”边说边对林亦然挤眼。
　　林亦然明白他心思，点点头，没说话。
　　顾寻抽过林亦然手中的纸看了眼，“明天去趟这家整容医院。”
　　郑天成：“可能要老大亲自去，明天我们都有任务，监控里张晓晴下课后，在校门口打车去了西区一家夜店，然后再没出现过。”
　　顾寻拍拍郑天成肩膀，“辛苦了，联系一下B市警方，让他们派人协助查一下，张晓晴男朋友最近几天的行踪。”
　　郑天成边点头，边打哈欠。
　　顾寻看眼时间，已经凌晨，“回去睡吧，天天这么熬，铁人也扛不住。”
　　早前他把东西搬去宿舍，做好不回家的准备，没想到林亦然不会开车，深更半夜又不好打车，只能充当免费司机跟他回家睡。
　　到家他冲个澡，刮掉胡茬，甩甩半干的头发，裹上浴巾出来。
　　洗澡需要排队，林亦然坐长椅上，翘着腿，仰头靠墙上闭目休息，忽闻一阵清爽薄荷味，他睁眼，顾寻裹着浴巾，正坐他身边点烟，流畅的腹肌线条一览无遗，他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喉咙。
　　顾寻点上烟，没什么情绪地说：“去洗吧。”说完起身往卧室走，刚抬腿，林亦然往前跨一大步，手腕抵住他喉咙，按在沙发上，眼里燃着熊熊火光，像要把顾寻吃掉。
　　林亦然没等张开口讲话，腹部先袭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松手捂肚子。
　　顾寻挣脱束缚，站一旁深吸口气，等呼吸慢慢顺畅，他垂眸冷眼看林亦然，看了会儿，猛然弯腰逼近。
　　剑眉星目近在眼前，林亦然不由地呼吸急促，立刻转头，避开他目光。
　　顾寻勾住林亦然下巴扬起脸，警告道：“给我消停点，最近太累，没时间陪你折腾。”
　　林亦然：“……”
　　“我跟大伯说了调岗的事，等案子结束，马上给我消失。”顾寻手一松，扬长而去。
　　林亦然愣住，顾寻后面说的话，他一句没记住，只觉得下巴火热，像要把全身烧着，他摸摸下巴，抬头望着顾寻背影，兀自笑了。
　　顾寻关灯上床，翻出手机看了眼，微信通信录新增一个好友请求，备注写着郑媛，他按下通过键，扣上手机，准备睡觉，手机却嘀嘀连响两声。
　　姗姗来迟：【顾寻？】
　　【这么晚还没睡？】
　　Gx：【正准备睡，有事？】
　　姗姗来迟：【我睡不着，能不能陪我聊几句？】
　　Gx：【找袁河。】
　　姗姗来迟：【我是吴姗姗。】
　　顾寻眼皮直打架，看见这名字，以为自己眼花，深更半夜不睡觉，找他聊天做什么？他按灭手机，不打算再回复。
　　姗姗来迟：【我们做个朋友行吗？别再躲我。】
　　浅浅睡意被手机响铃扰没，顾寻叹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我们一直是朋友，但朋友要睡觉。】
　　姗姗来迟：【你手机调成静音睡，听我说就好，不用回复，晚安。】
　　顾寻没客气，直接调静音睡觉，一夜无梦，再次睁眼已天大亮，看一眼时间，登时睡意全无，立刻穿衣下床。
　　餐桌前林亦然悠哉悠哉地吃早饭，顾寻匆忙的身影像阵龙卷风，来了去，去了又来，在眼前吹来吹去。
　　他喝光最后一口牛奶，顾寻也洗漱完毕，“走吧。”
　　林亦然抓起桌上的牛奶扔给顾寻，“孟佳今天直接出外勤，喝这个吧。”
　　林亦然偶尔也会和顾寻正常相处，只是这种情况比较少，昨晚忽然动手，今早又准备早餐，变脸比翻书快，顾寻本想问他是不是吃错药，考虑时间紧迫只好作罢，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温热牛奶流进胃里，暖暖的。
　　热的？顾寻一愣，随后抬头看眼墙上的钟表，没时间再去探讨牛奶冷热的问题，急忙门口。
　　“送我去职业技术学院，我出外勤。”林亦然说得大言不惭。
　　顾寻：“……”真拿我当免费司机了。
　　上课时间校园分外清冷，林亦然下车，探进半个身子，对顾寻说了句“谢谢。”关上车门。
　　顾寻看着停车场前的一排长满雾凇的柳树，又看了眼溜滑的校园小路，这样严寒天气，出租车特抢手，想打车避免不了受冻，念在早晨那瓶温牛奶的份上，他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学生在上课，他们直奔导员办公室。
　　张晓晴学的旅游专业，班级女多男少，问起班里有没有家庭条件好的男生，导员直摇头。
　　林亦然：“其他专业，有没有跟张晓晴关系较好的有钱男生？”
　　导员：“有段时间，她跟计算机系的学生会长蒋晨闹过绯闻，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计算机系在另一栋教学楼，顾寻和林亦然身高相仿，长腿笔直，并肩走在路上，给白色校园徒增一抹色彩。
　　两人不说话，专心走路，间隔不到一拳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片海，各自沉默走进教学楼。
　　见面之前，顾寻给袁河打电话把蒋晨背景问一遍，蒋家家族企业，涉及领域很广，财力雄厚，蒋晨是次子，从小娇生惯养，生性叛逆，高考不肯听家里安排，非要跟普通学子一样，凭本事考大学，结果成绩不怎么样，只能上大专。
　　这事当时成了富二代圈里的笑话，文凭对于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来说，没什么用，想提升学历，给自己镀金的方法有N种，蒋晨明白这道理，所以不在乎别人目光，只图自己开心。
　　教室门打开，学生蜂拥而出，蒋晨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限量版轻薄羽绒服，站人群中气质独特。
　　顾寻一眼认出蒋晨，喊他到一边，亮出证件，表明来意。
　　蒋晨有些意外，却没过多问，礼貌地带他们去校园咖啡厅。
　　顾寻直问：“张晓晴认识吧？”
　　张晓晴出事的消息，已经在学校传开，蒋晨有所耳闻，顾寻一开口，他立刻猜出对方来意，“认识。”
　　“你们交往过？”
　　蒋晨微怔，随即笑笑：“别开玩笑了，她有男朋友，他们高中时就在一起。”
　　“那为什么会传绯闻？”
　　蒋晨下午有课，又饿着肚子，不愿过多耽误时间，跟张晓晴相关的事，干脆一口气全说出来：“第一次见她在元旦晚会，当时她长发及腰，跳着古典舞，身姿曼妙，宛若天仙，特别美，毫不夸张，我一见钟情想追她，得知有男朋友，我就放弃了，后来我跟哥们去夜店晚玩，竟然碰见她，她穿得特性|感，和那些人玩得很开，我怕认错人找经理问了下，得知那确实是张晓晴，她每周末去夜店跳舞，如果客人对她有意思给钱就行，天仙变公交车，这理落差不是一般大，让我觉得恶心，但抵不住原始欲|望，还是花钱|睡|了她，她技术好，会讨人喜欢，我们做了一段时间的sexpartner，正是那段时间传出的绯闻，时间久了，花样用尽，也就索然无味，不了了之。”
　　“除了你，她还跟过什么人，知道吗？”
　　蒋晨向上推了下眼镜，“普通乘客，怎么可能知道公交车的载客量？”
　　“上周五到周日三天，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在家，自己打游戏，不对，我家保姆也在。”
　　钱多消遣的方式自然也多，顾寻从没见过袁河宅在家打游戏，略微质疑地问：“生活这么丰富，周末不出嗨，在家打游戏？”
　　“嗨久了，也累。”
　　顾寻没再接话，转头看林亦然一眼。
　　林亦然翻出顾京京照片递过去，“这女孩认识吗？”
　　蒋晨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要不警官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想起来联系你。”
　　林亦然眼珠转了转，思虑两秒，“等你想起来直接打警局座机号”。
　　蒋晨略带玩味的轻挑一笑：“那我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一个电话号码，两人说来说去，也不嫌麻烦，顾寻直接念出自己号码，“135xxxxxxxx，想起来马上打电话。”
　　蒋晨满意地点点头，“谢啦！”
　　林亦然忽然开口：“那不是我的号码，150xxxxxxxxx，有事往这号里打。”
　　顾寻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懒得管，拿起衣服往外走。
　　林亦然大步追上去，“顾队的手机号谁要都给？这么不值钱？”
　　寒冬腊月，室外到处是冷气，直往衣服里钻，他站顾寻身后，可顾寻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更没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什么？”
　　林亦然冷笑，不肯再说话。
　　这时顾寻手机响了，袁河急迫的声音冲破手机听筒：“寻儿，在哪呢？吴姗姗出事了。”


第15章 冰雕案（14）
　　“怎么了？你慢慢说。”
　　电话那端袁河一声长叹：“她和张炎晨吵架，一时没想开，割……腕了，人虽然抢救回来，但非常虚弱，精神状态不好，把自己锁病房里，除了你谁也不见，救人不是你们的职责吗？赶快来，病房在十二层，我真怕她跳下去。”
　　顾寻太阳穴突突直跳，案子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吴姗姗这边又来添乱，他揉了揉眉心，“地址？”
　　“中心医院外科住院部，12楼，vip5。”临挂电话，袁河又说：“寻儿，你快点。”
　　顾寻先点上烟，深吸一口，转头看林亦然，“你先打车去蒋晨家核实情况。”说完没再管他，直奔停车场。
　　上车刚坐稳，副驾驶的门打开了，林亦然带着寒气坐下，冷道：“我随你去医院。”
　　“你帮不上忙，别浪费时间，下车。”顾寻呵斥。
　　林亦然不动，桃花眼被寒冬染上一层雪，冷冽又迷人，“情侣吵架闹自杀，顾队去就能帮上忙？打算怎么帮？旧情复燃？”
　　早晨热牛奶留下的那点好感瞬间消散，顾寻乱糟糟的心更烦了，想扯住脖领给他一拳，但很快克制住这冲动的念头，开车驶出校园，不再理他。
　　四十分钟后，到了柏城中心医院，停好车，顾寻猛然想起昨晚吴姗姗说的话，拿手机翻出跟吴姗姗的聊天记录。
　　01：20
　　姗姗来迟：【十六岁的秋天，我踏进班级第一眼就看见你，桀骜不驯的眼神像头鹿撞进我心里，再没出来。】
　　【你像漩涡，我不断沉沦，这七年你时常出现我梦里，我每次伸出去触碰，都被你无情的挡了回去，我很想知道，你爱过我吗？】
　　【顾寻，我今要结婚了，他人很好，是个理想的伴侣，可我不开心，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心就丢了一块，没人能填满。】
　　……
　　吴姗姗发了很多，后面的话大同小异，顾寻没再细看，锁上车，抬腿往院部走，全程没理林亦然。
　　病房门口，坐一排人，顾寻走来，迅速吸引众人目光，袁河凑过来，“警察叔叔，你可算来了，我们快急死。”
　　吴姗姗父母也围过来，她母亲泪眼婆娑地说：“小顾呀！你好好劝劝她，有话好好说，千万别让她再做傻事，阿姨提前谢谢你。”
　　“阿姨放心，我一定尽力。”顾寻应付完吴家父母，拉着袁河走去走廊另一边，像办案一样问起原由。
　　“他们吵架的原因？”
　　袁河：“那天吴姗姗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旧情难忘，张炎晨那么精明的人看不出来？未婚妻心里惦记别人，哪个男人能不生气？一生气肯定要吵架。”
　　顾寻头大，拍拍额头，走回病房门口，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敲响房门，“我是顾寻。”
　　吴姗姗虚弱的身体瞬间有了力气，她拔掉手背针管，包里翻出口红，轻轻涂抹一层，下床开门。
　　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她想也没想，直接抱上去，闻着淡淡烟草味，仿佛回到七年之前。
　　顾寻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焦头烂额时，张炎晨站出来，平静地拉开吴姗姗，“姗姗，顾队长身上凉，你们进屋说。”边说边把他们往里推，随带关上门。
　　这波操作差点惊掉袁河下巴。
　　吴姗姗母亲，略带歉意地说：“炎晨，姗姗任性些，但心里肯定有你的，这点阿姨保证，她跟小顾在一起那会还是小孩，懵懂青春期跟过家家一样，算不上什么恋爱，你们在一起六年，没人替代得了，再说小顾应该也谈朋友了，是吧？媛媛。”
　　突然被点名，郑媛一愣，正欲开口，林亦然抢先说：“我哥已经谈朋友了，感情很稳定，我们家里人都见过。”
　　张炎晨：“阿姨放心，我很爱姗姗，不会轻易分手的，昨天我喝了些酒，一时冲动才跟她吵架，是我错在先，顾队长能来帮忙我很感激，不会再乱吃醋。”
　　这一席话对吴母十分受用，她握住张炎晨的手，早已把他当成亲女婿，“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替姗姗谢谢你。”
　　门外丈母娘和女婿已经和睦一家亲，门内顾寻倚着墙，刻意和吴姗姗保持距离，瞧见她手腕缠绕的白布，“不管发生什么，别糟|践自己。”
　　吴姗姗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她垂下头，紧咬下唇，豆大的眼泪无声流过脸庞。
　　顾寻于心不忍，递过去一张纸巾，“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人要学会放手才能快乐……你这样，我们三个都不开心。”
　　吴姗姗接过纸巾抹干眼泪，抬头看他，“16到29，我爱了你十三年，一生有几个十三年，顾寻，我不甘心。”
　　要说世间的残忍，情爱算一件，爱不起来，顾寻也没办法，“我怎么做你才能死心？”
　　吴姗姗起身，一步步靠近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顾寻往旁边挪一步，避开她，“抱歉。”
　　吴姗姗眼里刚燃起的生机，又暗淡下去，接近请求的语气说：“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顾寻：“你有没有想过，你爱的不是我，而是那段回不去的青葱岁月，或者说你念念不忘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当琐碎的生活把我们击成一盘散沙时，故人就成了回忆里最艳的花。”
　　“不是的，不是那样……”吴姗姗不断重复。
　　“放下那段执念，我们还是朋友，否则……我不会再见你。”顾寻说得果断坚定。
　　吴姗姗停止喃喃自语，没有色彩的眼，死死盯着顾寻，良久，她有气无力地说：“你走吧。”
　　“好好休息。”该说的说清楚，顾寻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出走病房，门外亲朋友好友一齐围过来，有人问：“怎么样？她不会再做傻事了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人群中他寻到张炎晨，“她情绪不太稳，你好好哄一哄。”
　　“麻烦顾警官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张炎晨态度和语气非常友好。
　　顾寻没过多停留，急匆匆地走了，刚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座车门被打开，袁河钻进来，“你们去哪？”
　　“查案，没时间给你当免费司机，下车。”
　　“我就在路上跟你聊几句，绝不耽误你们查案，等到地方，我让司机来接我。”
　　顾寻没再理他，开车走了。
　　袁河往前探身，头伸在顾寻和林亦然中间，开始碎碎念：“张炎晨真他妈能装，在咱们面前人模狗样的，他要心胸真那么宽阔，还至于为这点事跟姗姗吵架。”
　　他轻碰顾寻一下，“郑媛现在跟我说话，三句不离张炎晨，说他每天接送姗姗上下班，每个节日必有惊喜，从来不和其他女人闲聊……那崇拜羡慕的目光，就跟见吴彦祖一样，然后把我贬得一无是处……男人什么样男人最清楚，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装什么大尾巴狼，所谓的好男人，全是用来骗那些傻女人的，张炎晨那副虚伪面孔，我见了就生气。”
　　市区路窄车多，顾寻忙着开车没搭话，袁河这番关于男人的言论，没得到认可，有些不甘心，扭头碰了碰林亦然，“小燃，哥说的有道理没？”
　　林亦然面无表情地看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被他一碰才回过神，徐徐开口：“袁哥的话有些片面，交|配是动物本能，男人作为高级动物，习惯下半身思考问题，属于原始本能，人类不断发展中，性已经不单单为了繁衍后代，它有了道德束缚，也跟情爱扯上关系，这时候能否克制住本能，成了大家评判好男人的标准，克制本能，对伴侣心细呵护，从一而终的男人还是有的。”
　　袁河没得到认同，没等来批判讨伐张炎晨的言论，略失望，自动把林亦然从同类人中划掉，悻悻地转移话题：“寻儿，你找女朋友怎么不告诉我？”
　　“什么女朋友？我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哪有时间交女朋友？”顾寻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那小然说你”袁河话说一半，林亦然开口打断，“我乱说的。”
　　为什么乱说？林亦然没作多余的解释，袁河发懵，“以后可别胡乱说，容易阻挡你哥情路，当时你是没看见当时姗姗闺蜜失望的表情。”
　　林亦然没说话，聒噪的车内迎来片刻宁静，很快袁河又张口：“就算张炎晨是你们口中的好男人，好男人看见情敌也会生气吧？你哥可是吴姗姗的白月光，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女人和初恋情人共处一室？换成我，打断他门牙。”
　　张炎晨是否是好男人，林亦然不了解，也不关心，袁河不依不饶，他为清清噪子，一改常态，“换成我，打断他满口牙。”
　　袁河露出满意笑容：“是吧，正常男人都这样，张炎晨就是虚伪。”
　　林亦然点头。
　　袁河得到认可才停止这话题，“你们去哪？我提前让司机去那等。”
　　顾寻：“星辰整容医院。”
　　袁河：“我认识这家医院的院长，你要整容让他给你打个折。”
　　顾寻：“……”如果脑子能整的话，第一个拉袁河去。


第16章 冰雕案（15）
　　星辰整容医院，是柏城整容行业的翘首，医院紧邻北宁公园，室内装修非常气派，大理石地面铮亮反光，与人挤人的公立医院天差地别。
　　有袁河的缘故，他们省去中间流畅，下车直奔院长办公室。
　　陆有铭是星辰的老板，院长，更是招牌，他只给那些富家女、明星等上层人士做手术，普通人想找他手术，需付两倍价格还不一定约到。
　　院长办公室在顶层，足有一百多平米，宽敞的落地窗，正对北宁公园，站窗前一览公园全景，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色，尽收眼底。
　　袁河父亲为星辰的股东，陆有铭一听太子爷要来，早早出来接待，办公室备好吃食，一次普通走访，走出太子微服私访的味道。
　　陆有铭比顾寻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三十多岁，没穿白大褂，而是西装笔挺，商务风十足，长相儒雅，气质温和，礼貌一笑，迅速拉进人与人间的距离感，“小袁总怎么有空来我这？”
　　袁河拿起一颗葡萄塞嘴里，笑嘻嘻，没正行地说：“带我哥们过来整整。”
　　陆有铭的眼像台精密仪器，看一眼就能精确找到，对方想整得部位，这台机器在顾寻和林亦然脸上失灵了，他笑道：“这两位可以C位出道，不需要整。”
　　“那我呢？”袁河自讨没趣。
　　游荡在名贵权富中，陆有铭早已掌握这个阶层的规则，纵然袁河有不完美的地方，也不会说实话，“小袁总……天生丽质……更不需要整。”
　　“天生丽质？”顾寻重复一遍，认同地点点头，“这个词合适他。”玩笑过后，顾寻拿出证件，“我们是来找陆院长了解点情况。”
　　陆有铭边开电脑边自言自语地说：“张晓晴？”这名字他有些熟，一时又想不起，“有没有照片？让我看一眼。”
　　林亦然递过去照片，他看一眼，记忆自动涌出来。
　　陆有铭年轻有为，平时总有些年轻小姑娘，主动往身上贴，由于老婆管得严，始终没体会到有钱人左拥右抱的快乐，去年夏天老婆带着儿女回娘家过暑假，他恢复自由身，被压制的念头蠢蠢欲动。
　　小姑娘的联系方式已被老婆删光，他只能寻找新目标，当时陌聊很火，他追时髦下载一个，用外出旅游时的靓照做头像，很快就有附近女孩跟他打招呼，女孩短发大眼睛，青春靓丽，像人间芭比，立刻引起他兴趣，网聊两三天后，直接约见真人。
　　张晓晴本人和照片一样漂亮，陆有铭一见倾心，吃饭看电影后，彼此非常默契地去了宾馆，各取所需。
　　整个暑假张晓晴都陪在陆有铭身边，得知他是整容医生后，用尽手段哄他开心，最终一分钱没花，得到陆院长亲自动手做了鼻子。
　　等孩子暑假结束，陆有铭主动跟张晓晴断了联系，以为她会纠缠不清，实际并没有，话说清楚后，再没联系过他，直到张晓晴出事前一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他在家里没敢接，之后再没联系过。
　　跟张晓晴有关的事，陆有铭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林亦然猛地想起李盛州口中的秋葵，“我能看看陆院长的陌聊吗？”
　　这种社交软件隐私性很高，林亦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陆有铭爽快地答应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部一模一样的手机，点开陌聊，放在桌面。
　　三人不约而同低头看手机，最近联系人和聊天记录已经被删空，通讯录一排女人头像，个人资料里网名正叫秋葵。
　　林亦然微怔，又看一遍通讯录，只有一部分女人用自己照片当头像，他细找一遍，没有顾京京，拿照片递过去，“见过她吗？”
　　陆有铭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一会儿，“有点眼熟，可能聊过天，记不清了，我只跟张晓晴约过，所以印象最深。”
　　“陆院长喜欢吃秋葵？”林亦然又问。
　　陆有铭笑笑，“不怕你们笑话，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没见过秋葵，有一年我爸从外地买回来一些，我吃过后就爱上了，这些年口味一直没变。”
　　“您叫这个网名多久了？”
　　“这可有年头了，我所有社交软件全叫秋葵，单指陌聊的话，去年夏天开始的。”
　　林亦然围着秋葵的问题聊了很多，顾寻那天走得急，没听见李盛州后面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查案方法，他没打断他们的谈话，边听边环视四周，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张照片，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书。
　　他轻轻地走过去，在书架前伫立片刻，陆有铭的书基本全是医学和文学类，大致看一遍，他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一张全家福，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并排站在青青草地上，笑得十分灿烂，陆有铭容貌，和儒雅温和的气质没怎么变，旁边的人枯瘦，凹陷的眼和灿烂洋溢的笑，结合成一副极不协调的画面。
　　那人脸型看着有些眼熟，顾寻随口问：“这位是陆院长朋友？”
　　袁河悠哉地喝着茶水，听见顾寻说话，凑过去看了看，“这人……好像张炎晨那个王八蛋。”
　　陆有铭：“一起长大的发小张炎晨。”
　　两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突然安静了……
　　袁河尬笑了声：“那个……王八长好呀……长寿……是吉祥物，我最喜欢王八了，是吧顾寻？”
　　顾寻：“……”
　　碍于袁河的身份，陆有铭有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呵呵一笑，算过去了。
　　袁河又说：“真巧，他女朋友是我们高中同学，以前他……怎么这个样子？”
　　陆有铭叹口气：“我们两家同村，父母走的早，他在叔叔家长大，叔叔家原本有三个孩子，算他四个，一对农村夫妇养四个孩子，实属不易，他那时候经常吃不饱饭，所以比较瘦，现在算苦尽甘来。”
　　顾寻烟瘾重，思考问题，有心事时喜欢抽烟，他环顾四周，没找见烟灰缸，“陆院长不抽烟？”
　　“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叫我有铭就好。”陆有铭拉开抽屉，拿出崭新烟灰缸，推到顾寻面前，“我不抽烟，也不反感抽烟，偶尔有访客来会抽，顾警官想抽就在办公室抽，不用出去。”
　　他友善谦卑的态度，使这次走访非常愉悦，时间过得也快，顾寻看眼窗外渐黑的天色，问：“请问元旦和上周末，这两个时间段，你在哪？做什么？”
　　陆有铭：“元旦三天约了手术，我都在医院，下班后去了乡下看父母，上周末也这样度过的，节假日媳妇经常带孩子出去旅游，我一人在家无趣，就回去陪父母……你们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顾寻浅笑：“没有。”
　　“张晓晴……挺可惜的，她骨相非常好，不动鼻子也是十足的美人……就文化底蕴差了点，虽然不光彩，但我们确实有过一段，出了这样的事，我很难过，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凶手，让她入土为安，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出了星辰整容医院，天彻底黑下来，中午在医院忙吴姗姗的事没来得及吃饭，此刻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袁河顾不上穷讲究，跟着顾寻随便找家餐馆，上好菜，三人各自低头扒饭，像难民营过来的难民，满桌菜迅速一扫而光。
　　饭足菜饱，聊起陆有铭，袁河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整容刚兴起的年代，袁河父亲和朋友投钱开了星辰，柏城第一家整容医院，火了几年后，行业竞争压力变大，加上用人不善，导致星辰连续亏损。
　　陆有铭毕业后，经人推荐直接去星辰工作，由于工作出色，他很快成为星辰炙手可热的医生，。
　　袁父想关了这家医院时，陆有铭几次来袁家说情，最终打动袁父，成了新任院长，他不仅医术精湛，经营头脑也优秀，短短三年，星辰成了柏城最有名的整容医院，重回当年风采。
　　陆有铭算得上年轻有为，和妻子从学生恋，一路走来，现在有个三岁的女儿，一家三口和和睦睦。
　　离开饭店，告别袁河，顾寻和林亦然去蒋晨在郊区的家。
　　蒋家人平时都住市区，节假日才回别墅，偌大的别墅，只有保姆一人，保姆证实蒋晨上周末在家，她做完晚饭收拾干净后回房间休息，蒋晨在房间做什么？夜里有没有走？她不得而知。
　　蒋晨家配有地下室，地下室门是电子锁，除了知道密码的人谁也打不开，保姆在蒋家工作两年多，从没见有人去地下室，对此一无所知。
　　过了晚高峰，路边车不多，顾寻开车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下，讥讽道：“陆有铭三十四，事业有成，性子温和，为人稳重，符合你的嫌疑人画像，把他带来局里审一审？”
　　林亦然对他的态度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说：“又出一起案子，上次画像太单一，需要重新整理一遍……我担心他还会再作案。”
　　心中忧虑被林亦然说出，顾寻瞬间没了嘲讽他的心情。
　　林亦然斜睨一眼，见他神色落寞，说道：“没和初恋复合，顾队失落了？”不等顾寻回答，他又说：“初恋情人割|腕，心疼坏了吧？我都替你难过。”
　　顾寻本不想说话，听他暗讽的语气，实在不爽，回讽：“初恋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的人，替我难过，真可笑。”顿了顿，冷看他一眼，“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吧？”
　　林亦然不甘示弱，“据我所知顾队只谈过那么一个女朋友，而且没上过床，马上三十的人，还是——”
　　顾寻：“……”
　　他抿了抿唇，心里将袁河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如果不是袁河那个大嘴巴，此刻不至于哑口无言。
　　无奈之下，他拿出长辈的姿态，训话：“有时间嘲笑我，不如去谈场恋爱。”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你很了解我？”
　　红灯亮，顾寻停住车，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能不了解？他偏头看林亦然笑了，“用脚趾也能想到，没有女生会喜欢你这样小怪兽。”或许是想到以前，说话间他鬼使神差地戳了戳林亦然脑袋。
　　林亦然一怔，有那么一瞬，他们仿佛真的回到过去，但很快虚幻的假象就消失了。
　　“我讨厌别人碰我的头。”林亦然一字一字地说。
　　顾寻心道：鬼扯，小时候必须要我摸头才肯睡觉。
　　“麻烦顾队注意下自己的举止。”
　　顾寻：“……”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接下来一路沉默到市局，顾寻刚踏进办公室，郑天成立刻围上来，“老大，我查了那家夜店”。


第17章 冰雕案（16）
　　郑天成：“张晓晴在这家夜店做伴舞，据同事反应，她平时玩得很开，如果夜店里有男人对她有意思，基本来者不拒，私生活糜|乱。那天晚上，夜里十二点多，她接了一个电话，随后从小门出去……该死的，这个酒吧小门后面是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孟佳一旁补充：“在她衣柜里发现许多没摘吊牌的新衣服，价格不菲，没找到购物小票，看样子像别人送的，她最近好像傍上有钱人。对了，B市警方协查结果出来，她男朋友李真，B大的学生，近一个月没跟张晓晴见过面，上周末跟室友在宿舍打网游，全宿舍人全能证明，基本可以解除嫌疑。”
　　张晓晴在夜店打工的事，顾寻已经知道，没深问，反倒孟佳扯住林亦然问：“去职业技术学院没？张晓晴身边有没有富二代男学生？”
　　“有一个。”
　　孟佳露出喜色，“什么情况，快给我讲讲，他身上有没有疑点？”
　　蒋晨的谈话，林亦然大致复述一遍，又补充：“谈话内容来看，没什么疑点，只是不在场证明有点含糊，目前的情况，我们不能有一点大意。”
　　孟佳点头赞同，“老大，我想深挖下蒋晨这个人……能让我跟这条线吗？”
　　郑天成可怜巴巴地看顾寻，不停地挤眉弄眼，顾寻迎上他目光，浅浅一笑，给他无限希望，却说：“你想跟就跟。”
　　同一个疑点，不同人有不同结论，顾寻素来鼓励大家，按自己思路大胆推理，把网铺大，在从中集思广益，吸取精华。
　　孟佳激动大喊：“谢谢老大。”
　　顾寻见郑天成撇嘴，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厚道地笑了。
　　短短一周柏城连续发两起恶性杀人事件，网民已经炸开锅，甚至有些自称神探的人，在网上像模像样的推理起来，网民的热议，无形中给警察添了压力。
　　顾明礼已经退居二线，只能把压力转给顾寻。
　　夜已深，办公室里的身影还在忙碌，顾寻走出办公室，站走廊里抽烟，他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吹在他脸上，混沌的大脑霎时清醒了。
　　查顾京京时，只牵扯到李盛州，像浮在水面的船，一眼就能看见，到张晓晴，这船明显往下沉了一节，她身边可疑的人不止一个，但他们又没有明显嫌疑。
　　年轻人不谈感情，各取所需的交易，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尤其蒋晨这种富家花花公子，身边女人多到数不过来，这种男人，被女人伤害的可能性不大，仇视女性动机不足，可假如他被女人伤害过，造成了心理创伤，或者天生反社会人格，那他自身的条件会给作案带来巨大便捷。
　　陆有铭态度友善，警方提出的问题，哪怕涉及隐私，也全诚恳回答，他如此淡定从容，要么是真心念旧情，希望张晓晴早日瞑目，要么内心强大，准备充分的高智商犯罪。
　　这只船的力量，远比顾寻想象的大，它下沉一点，涉及的人增加一倍，警方工作量加大两倍。
　　蒋晨和陆有铭是张晓晴接触过的人，跟顾京京有没有关联，目前无所知，刚洗清嫌疑的李盛州，又是否认识张晓晴？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许多没得到解答，这些疑问需要大量警力，一点点去证实才能解答。
　　顾寻吸入最后一口烟，微微张口，烟雾缓缓地吐到窗外冷空气中，心口的压力好似也随之吐出来，他摁灭烟，抬腿往回走。
　　小会议室门没关，林亦然伫立白板前，正在上面写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构成另一个世界，他双手环抱胸前，看着那些文字，不知不觉走进另一个世界里。
　　我有钱，有地位，有品味，长相不差，性子沉稳，这些标签筑城一堵墙，深受女人喜爱，她们争先恐后往里爬，却不知道墙里的我敏感脆弱，偏执嫉妒，承受力低。
　　我为什么会这样？
　　塑造我人格的地方，我的家，我的童年一定不完美，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虽然我现在已经摆脱过去，但过去留给我的印记，永远抹不平。
　　我曾深爱过一个姑娘，她漂亮温柔，情话动听，说生生世世只爱我，身心永远属于我一人，我相信她，可她却骗了我。
　　那天在冰雪世界的情人桥上，我亲眼看见她和别人拥|吻在一起，这一幕像把刀插进我心里，一点点击垮我，我不动声色地看她表演，娴熟的演技让我恶心，我要让所有人看见她美丽皮囊下的荡|骨和拙劣。
　　死亡对她来说，惩罚太轻了，我要让她活在恐惧和惊吓中，我会把那些表里不一的荡|妇，一个个除掉，做成礼物送她。
　　亲爱的爱人，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
　　顾寻路过小会议室，瞥见那抹高挑身影，盯着白板上人物关系图一动不动，这几天林亦然按时睡觉的习惯已被打乱，加起班来跟他一样不要命，明明自己也是工作狂，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孤独终老？
　　刹那间，顾寻感觉小孩长大了，很陌生，仿佛从没认识过，工作的样子又和他很像，忽远忽近的感觉让他烦躁，霎时来了嘲讽的兴致，上前，倚着墙斜睨林亦然，带有玩味地说：“白板里有凶手？”
　　林亦然一愣，缓缓地转身，对上他视线，冷若冰霜的脸，没一丝温度，声音带略急促：“他在宣泄，一次比一次刺激、兴奋、痛快，跌入深渊出不来。”
　　顾寻站他身边，又好似不在，他慢慢踱步，继续说：“家庭经济条件满足不了自身花销的女学生，他抓住这个弱点，用钱做诱饵勾引她们上钩，了解掌握她们生活，从中找出外表清纯靓丽，实际对恋人不忠诚，生活一团糟的女生，袜子、内|裤是想揭露她们真实的一面，展示给世人，以此发泄受到的情伤，他善于伪装，一面凶残地杀害无辜女性，一面若无其事的疼爱伴侣，继续做那个完美男人。我认为下次雪天，他还会作案，我们困在墙里出不来，他在墙外任意妄为，一个人是否表里如一，需要长时间了解，这范围太广泛，怎么才能阻止其他人受害？”林亦然抬眼看顾寻：“嗯？”
　　顾寻眼中的玩味已散尽，严肃专注起来，“先联系气象局，搞准下次强降雪的日期，全城戒严加大治安巡逻，尤其是公众场合，再发条官方通告，给女学生提个醒。蒋晨、陆有铭、李盛州派人24小时盯着，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人都别放过，尽快搞清楚他们和顾京京是否有关系？以及李盛州是否认识张晓晴？边深挖被害人社交网，边核实他们的话，逐一排除。”
　　林亦然深吐一口气，悬空的心瞬间落地，他像个想象家，面对实际工作一片茫然，顾寻则是个行动派，接来的工作安排井然有序。
　　隔日一早，官方微博立刻发了条提醒女性安全的微博。
　　众人去食堂吃早饭，办公室冷清下来，顾寻叼着吸管喝牛奶，随便刷了眼手机，他微信没几个好友，朋友圈更少得可怜，第一眼看见吴姗姗昨晚发的照片，她偏头靠在张炎晨肩上，两人笑得很开心，脸上浓妆艳抹，全然看不出在医院那股憔悴劲，身后是家格调很高的西餐厅，配字：谢谢亲爱的，爱你。
　　不知张炎晨用了什么方法，这么快哄好吴姗姗，顾寻搞不懂恋人间的分分合合，也不关心，随手删了吴姗姗的微信，他们之间注定做不成真朋友，断绝联系对谁都好。
　　他放下手机，顾明礼的电话打进来，“我看见小然一个人在警局门口打车，他不会开车，你找个有驾照的跟他一起出任务，这冰天雪地的打车多难，唉，他是一块长大的你弟弟，自家人还能一辈子不来往？小然比你们几个都不容易，你做哥哥的，别计较那么多了……对了，顾源这周末过来，别忘了去机场接他。”
　　顾寻在顾明礼传统家长式地说教下，无声叹口气，拿着车钥匙下楼，开过林亦然身边，“上车。”
　　寒冬天站路边打车，还真是件考验毅力的事，林亦然拉开车门钻进去，“去柏大。”
　　顾寻：“……”真拿我当免费司机了。
　　他抬头意外瞧见张严争，轮廓眉眼跟张晓晴很像，是个十足的美少年。
　　张严争穿着五中校服，拽着二队队长余野，不知在说什么。
　　余野颇有些不耐烦，见顾寻车过来，挥手示意停车。
　　“余队认识张严争？”顾寻问。
　　“我妹同学，来找我说点事，她姐的案子你们查得怎么样？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目前还在查。”
　　过了警局路口，余野下车，回头看了眼，见后面没人跟来才转弯往旁边小路走，看样子像在躲张严争，顾寻继续往柏大方向开，开了没多久，孟佳电话打进来。
　　“老大不好啦，张晓晴父母出事了。”


第18章 冰雕案（17）
　　到了新城小区，张晓晴家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小房间里站满警察。
　　张晓晴父母倒在沙发两端，张卫城脖颈插着一把水果刀，李娟胸前插着一把剪刀，周身到处是血，淡紫色沙发已经染成红色。
　　孟佳：“老大，早晨邻居听见张家有争吵声，想过来劝架，走到门口，听见李娟喊救命，之后邻居拼命敲门没人开，打电话没人，邻居不放心就报案了，分局的人过来时，门是反锁的，窗户周边没发现脚印，不像入室杀人，已经通知他们读高中的儿子张严争了。”
　　电视播放柏城本地电视台，张卫城座位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茶水，茶具摆放规整，烟灰缸里满是烟蒂，李娟面前水果盘里的苹果橘子散落满地，墙上照片墙掉下一张全家福。
　　从案发现场来看，两人死前没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倒像突发事件，顾寻抬头，看见墙上安装的家用监控摄像头，他走过去，扯下摄像头，取出记忆卡给孟佳。
　　孟佳拿到卧室，很快端着电脑，朝门外喊了声，“老大过来。”
　　07：30
　　张卫城坐沙发上，喝茶水看早间新闻。
　　07：35
　　李娟从张晓晴卧室出来，左手背在身后，站沙发前死死盯着丈夫。
　　张卫城看得投入，没发现身边双眼通红，杀气腾腾的妻子。
　　李娟站了两分钟左右，猛地朝张卫城扑过去，事发突然，张卫城猝不及防地被李娟按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张卫城诧异地看着李娟问。
　　李娟突然朝门口喊了句，“争争，妈妈马上去开门。”
　　张卫城以为儿子回来了，偏头往门口看，刹那间，李娟扬起左手，剪刀狠狠地扎进他胸口。
　　张卫城发现不对劲，一把推开李娟，慢慢坐起，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片刻，骂道：“你他妈的疯了？”
　　李娟仰头靠在沙发上，发疯似的笑起来，边笑边流泪，张卫城不再管她，抬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李娟笑够了，坐直身体，抢先一步拿过手机，重重地摔地上，“张卫城你个死变态，你该死，我只恨怎么没早点杀了你。”
　　张卫城听见变态一词，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眼里的诧异消失，捂着胸口的手用力拔出剪刀，握在手里，“滚去陪你女儿吧。”边说边朝李娟刺去。
　　女人的力量大抵不如男人，李娟大喊大叫死命推张卫城，也没推动，剪刀稳准狠地插进她身体。
　　张卫城胸前的伤口，不断往外涌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喘息，这时李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张卫城脖颈扎去。
　　张卫城瞪大眼睛，到死也不敢相信妻子竟然杀了他。
　　视频放完，在场警察全部沉默了。
　　顾寻合上电脑，环视一圈张晓晴的房间，“李娟一定在房间里看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东西，马上搜信件，日记本一类的东西。”
　　众人纷纷从悲伤中走出，投入工作，很快，有人从床下翻出一本日记，递给顾寻。
　　顾寻翻开本，纸张已经泛黄，歪扭的字迹略显稚气。
　　一
　　今天妈妈带弟弟去外婆家，我和爸爸在家，晚上爸爸怕我害怕，抱我去主卧跟他一起睡，快要睡着时，爸爸忽然伸手……
　　我很疼，但爸爸说这是他爱我的独特方式，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妈妈，如果说出去，他不再爱我了。
　　我爱我爸爸，妈妈，弟弟，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二
　　今天小美给我看了一部电影，我终于知道，爸爸对我做的事，根本不是爱，是侵|犯，想告诉妈妈又不敢，我编造成别人的故事，讲给妈妈听，妈妈骂那个女孩是贱货，若不是贱货勾引，父亲怎么会失控？
　　我哭了。
　　妈妈，我不是贱货，我从没有勾引过他，反而是我小时候太爱他，才会无条件信任他。
　　三
　　我长大了，他不再来房间，逼我做那些龌|龊的事，他做了好父亲，对我关爱有加，小时候那些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四
　　李真生日那天我喝多了，酒后失言说了小时候爸爸对我做的那些事，他知道后，对我一天比一天冷淡，我知道他嫌我脏。
　　我脏了，一辈子洗不干净，干脆继续脏下去吧。
　　上次跟了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没做任何措|施，事后他问我，不怕得病吗？我笑了，疾病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
　　趁我活着，多给妈妈和弟弟存些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合上日记本，顾寻去走廊抽烟，一根烟无法化解心头的沉淀，阳光之下，总有些人披着人皮，活在下水道里，纵然他不吃不喝，也抓不干净，这些人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上，用另一种方式杀人。
　　张晓晴究竟死在谁手上？他不愿深想。
　　＊
　　林亦然出来没靠近顾寻，只远远地看着，他侧脸线条流畅，整个人融进光里，一手插兜，一手抵着窗台抽烟，周身淡淡烟雾围绕。
　　眼前一幕林亦然想起，初到顾家那年，少年顾寻很皮，偷偷躲在家里抽烟，顾老爷子做了一辈子警察，眼睛毒得狠，一眼揪出偷抽烟的小子，狠狠打一顿，顾寻全程一声没吭，想着想着他自觉地笑了，余光瞥见楼梯口走来的少年。
　　张严争悠哉悠哉地上楼，看着家门口的警戒线，逐步放慢脚步，少年清澄的脸上，渐渐蒙上暗影。
　　房门口。
　　林亦然蒙住张严争眼睛，轻声道：“先别看，随我来。”
　　低沉的嗓音仿佛有某种魔力，张严争不由地抬脚跟他走。
　　走廊尽头，顾寻抽完烟去忙碌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草味，林亦然松手，给张严争几秒适应时间，“你家里出了些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张严争仿佛被抽了魂魄，眼神直愣愣，机械地点点头，“我爸妈怎么了？”
　　林亦然静默了一瞬，张口什么都说不出，如鲠在喉，反复几次才说：“他们杀死了对方。”
　　张严争僵了几秒，转头朝家里狂跑，冲破警戒线，推开正在拍照的警察，看清沙发上被鲜血染红的尸体，不顾警察阻拦，上前抱住李娟。
　　林亦然摆手示意同事给他点时间，抱了有两分钟，他起身，染着血的手伸进口袋拿手机，嘴里不停呢喃：“我姐怎么没来？”
　　林亦然抢过手机，“你先冷静一下。”
　　“手机还我，我要见我姐。”张严争垫起脚尖抢手机。
　　一躲一抢数次来回，郑天成看不下去，直言：“你姐不在了，现在你得自己扛着。”
　　张严争伸在高空的手陡然停住，视线对上林亦然，似乎在等待不一样的答案。
　　林亦然垂眸点头。
　　未经世事的少年，肩膀到底是单薄的，他尖叫了声，终于承受不住，抱住林亦然哭起来。
　　纵然大家对张家的事深感悲悯，但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等张严争情绪稳定，林亦然才离开。
　　柏大校园，又见李盛州，他剪了清爽短发，穿了件崭新羽绒服，跟同学有说有笑，眼里那股阴劲消失，恢复清高自傲的神态，短短几天像变了个人。
　　看见顾寻和林亦然，没好气道：“上次我已经说清，又来找我干什么？你们警察不能让我消停几天？”
　　“没抓到凶手，咱们谁也别想消停。”顾寻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地说。
　　“有什么要问的快说，我一会还有事。”李盛州不耐烦。
　　林亦然拿出陆有铭在陌聊个人资料的截图，“跟顾京京聊天的秋葵，是这个人吗？”
　　李盛州瞥一眼，“好像是，不记得了。”
　　“顾京京在陌聊的昵称和ID是什么？”
　　“不知道，记不清。”
　　“咔哒”一声，顾寻打开手铐握在手里，沉下脸，“看样子你还想去局里做客？”
　　李盛州：“……”
　　“那个秋葵是不是跟她聊天的秋葵，我真记不清，她网名叫玫瑰，ID不知道，我当时只看了一会儿，想截图都没来得及就被发现。”
　　“除了秋葵，她还和什么人聊过？”
　　“最近聊天界面里全是男人头像，没来得及细看，我说了她是荡|妇，这种女人该被拉去浸猪笼。”
　　林亦然又问：“她和秋葵的聊天记录里，有没有提过开|房之类的？”
　　“开|房会留下证据，那个婊|子敢吗？他们去秋葵的家，具体家在哪，我不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地址那婊|子早知道。”
　　一周前顾京京还是李盛州的青梅竹马，恩爱初恋，现在却婊|子不离口，变脸比翻书还快。
　　顾京京跟秋葵的事，不用林亦然解释，顾寻已经明白大概。
　　回去路上，林亦然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神色冷峻，衣服上被张严争染上一片血迹。
　　顾寻往副驾驶位置瞥一眼，猜到他所想，坚如磐石的心忽然就软了，一时间，回忆如洪水冲坝，猛然涌出来。


第19章 冰雕案（18）
　　十二年前，顾明礼也经手过一起夫妻相互残杀的案子。
　　男人中学老师，女人医院护士，两人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相识到结婚只用了两个月，婚后育有一子，一家三口还算和睦。
　　婚后第八年，同学聚会上男人和初恋旧情复燃，双双出轨，女人哭过，闹过，吵过全无用，直至演变成离婚的地步，男人在两个女人间游走三年，最终选择初恋。
　　女人想给孩子个完整家庭，死活不愿离婚，男人没办法，直接离家出走，跟初恋情人生活一起。
　　有一天女人开车载孩子回家，偶然看见男人和小三的车，一时心急，她猛踩油门追上去，这时岔路口旁边过来一辆车，情急之下，女人猛地左转，不巧撞上男人的车，车被撞出路面，滚到护栏外。
　　男人运气好伤得不重，副驾驶的初恋情人当场死亡。
　　男人回家，眼里已经没有人类的温度，他像头野兽，质问女人为什么要害死他初恋。
　　女人不停解释撞车是场意外，男人不听，对她拳打脚踢。
　　孩子上前阻拦，试图保护母亲，男人被愤怒蒙住眼睛，一掌轮翻小男孩，怒气顺势转移到孩子身上。
　　女人见状，发疯一样扑向男人，无奈力气太小，阻止不了男人施暴，孩子被打得满身伤，母亲只能旁观，她心如刀割，情急之下，举起桌上玻璃水壶砸向男人。
　　男人摸见脸上的血，更加疯狂，拽起女人的头发往厨房拖，按住女人脑袋用力往水里压，换气工夫，女人拼命咳嗽，小男孩看见母亲痛苦的样子，拿起扫把就往男人身上打。
　　“狗娘养的崽子，老子今天送你们一起上路。”失去理智的男人，抓住小男孩，也往水池边拽。
　　女人暂时离开束缚，大口吸气，温柔的目光消失，变成熊熊大火，她想也没想，抄起案板上的尖刀，刺进男人身体。
　　女人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双手，浑身颤抖，男人惊恐地转身，猛地掐指女人脖颈，咬牙狠狠地说：“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放开妈妈。”小男孩疯狂打男人。
　　小孩的□□对男人毫无影响，他指间愈发用力。
　　女人像离开水的鱼，不停挣扎，嘶哑地喊：“报……警”
　　小男孩猛然清醒，跑出去拿手机，报完警再回到厨房，男人后背的刀刺得更深，躺在女人身上一动不动。
　　小男孩踩着鲜血走过去，用力推开男人，抱起断气的母亲，不停哭喊：“妈妈……妈妈醒醒……别离开我……”
　　警察赶到时，小男孩哭得说不出话，死命抱住母亲不肯松手，警察轮番安抚后才带走尸体。
　　顾明礼当时去得晚，进门一眼看见沙发上目光停滞的漂亮小孩，他皮色冷白，眼睛红红，像受伤的兔子，惹他心生怜悯。
　　案子中的小男孩是林亦然，父母死后，他只剩小姨一个亲人，小姨家经济拮据，没有能力抚养他，无奈之际，警方准备将他送去孤儿院。
　　十岁的年纪在孤儿院，很难被领养出去，顾明礼想起林亦然绝望无助的小眼神，心里就难受，那天他抽了很多烟，最终决定带孩子回家。
　　顾明礼有个女儿，考虑生活不便，将林亦然带去父亲家，顾老爷子做了一辈子警察，又喜欢孩子，听闻林亦然的遭遇后一口应下，家里有个顾寻，一个养，两个也是养，多双筷子的事。
　　亲眼目睹双亲相残后，林亦然患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他的主要症状创伤性再体验，夜里反复梦见那天情景然后哭醒，白天也会不自觉想起那天，甚至模仿记忆里的画面。
　　顾明礼发现不对劲，立刻送他去做心理治疗，每个周末，顾寻骑着摩托车，送他去做心理治疗，结束后载着他四处闲逛，有时跟狐朋狗友去郊区飙车，有时在公园草坪上发呆……无论在哪遇见冰淇淋机，必会停下给他买。
　　回首往事，恍如一梦。
　　十二年间，没人再提起林家的事，林亦然也没提过，仿佛那件事从没发生，给人一种他已经彻底遗忘过去的错觉。
　　在张家，他安抚张严争的眼神，更像安抚自己，眼眸看似平静，实则透着丝丝缕缕的绝望，顾寻顺风顺水近三十年，一直认为世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忘不掉的事，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过往像刀把当时的画面刻在心里，任时光肆意冲刷也抹不掉，那是生命的一部分，如影随形。
　　纵然小怪兽长满犄角，可心却还是那颗兔子心，到底是自家小孩，稍有难过，顾寻就心软了，他无声叹口气，心道：就当上辈子欠他的。
　　十字路口，车往家里的方向拐，林亦然发现不对，提醒：“顾队，走错路了。”
　　顾寻没搭理他，开到楼下才开口：“上去换衣服。”
　　林亦然垂眸看眼身上的血迹，开门下车，很快家里的灯亮了。
　　顾寻下车抽烟，仰头往家里看，耳边蓦然响起顾明礼的声音“小然比你们几个都不容易，你做哥哥的，别计较那么多。”
　　他胡乱地抓抓头发，捻灭烟走进楼道，家门口和林亦然撞个正着，“进去。”他推了把林亦然，随带关上房门。
　　林亦然杵在原地发愣，“不去加班？”
　　顾寻扔钥匙脱衣服，径自往厨房走，“加班也要吃饭。”说完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林亦然拿起鱼食往鱼缸里倒，看着鱼思绪却飘到别处，三次和李盛州接触，每次他表现都不同，忽好忽坏情绪不稳，到邋遢阴郁，再轻蔑高傲，这个过程像极了胆小者初次行凶的心态变化，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到害怕后悔，再到坦然接受。
　　顾京京被害后，警方24小时盯着李盛州，张晓晴遇害那几天，他在学校，案发当天他在警局做审讯，根本没有机会作案，既然凶手不是他，为什么他态度这么可疑？难道凶手跟他认识？或者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张晓晴案发当晚，李盛州在警局接受审问，有了不在场证明，他因此洗清嫌疑，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如果人为，那凶手不是一个人，想到此林亦然后背顿感一阵寒流，手一抖鱼食全倒进鱼缸，金鱼迅速凑群来吃，“别吃，小心撑死。”
　　金鱼对始作俑者置之不理，闷头享受美食，林亦然连忙接了盆清水，金鱼一条条捞出，放进清水。
　　端水比较急，沥沥拉拉洒了一道，顾寻端菜从厨房出来，粗大条的神经，没支配他走路仔细看地面，一脚踩到水滑倒了，盘子光荣牺牲，炒好的青菜散落满地。
　　顾寻坐起，摸摸后脑勺鼓起的大包，双眉不由地皱在一起，“哪来的水？”
　　林亦然：“我……”
　　“你想谋杀？要不是我脑袋硬，非脑震荡不可。”
　　林亦然：“……”
　　“赶快收拾了。”顾寻按着后脑勺，重新走回厨房。原本的两菜一汤，变成一菜一汤，摆好餐具，“那盘菜拜你所赐献给了大地，一个菜对付吃口吧。”
　　林亦然闯了祸，自然不敢在找茬造次，闷头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顾寻手机响了，看是孟佳他直接按开免提放一边。
　　“老大，我细查了遍蒋晨，他依仗家里有钱，跟许多人交往过，男女都有，其中有三人跟他分开后的半年左右，均发生意外，一名高中男生下落不明，两女生分别发生车祸和坠崖，张晓晴和他六月传出绯闻，也就说他们六月时正值热恋，隔年一月张晓晴被杀，这点很可疑，我不相信那三个跟他交往过的人真是意外，会不会意外杀人已经满足不了他，所以制造了冰雕案？”
　　工作这几年，女人在顾寻生活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接触最频繁的是母亲和表姐，母亲整天只知道买买买买，养尊处优的富太太，见个小虫都要大喊大叫。
　　表姐顾微，知名小提琴家，平时仙得不食人间烟火。
　　接触范围有限，所以顾寻印象里女人全是母亲和表姐那样柔弱需要保护，潜意识自动将孟佳想成那样，总无意识地给她安排轻松工作，这几天才逐渐发现，她思维其实很活跃，丝毫不逊色郑天成。
　　“他和顾京京有没有过交往？”
　　“这点我询问了很多人，全无法确定，大概他交往过的美女太多了，现在的美人全长个样，很容易让人脸盲。”
　　这点蒋晨自己也说得含糊，像他这种身份，有可能会依仗家里做些不见光的事，但是否和冰雕案有关，还需深入细查。
　　顾寻：“蒋晨一定有自己的房产，去他常住的地方，查小区监控，看他带回家的女孩里有没有顾京京？既然锁定熟人作案，就重点排查，跟两名被害者都接触过的人，不然又和查李盛州一样，徒劳一场。”
　　蒋晨、陆有铭目前算不上嫌疑人，只能说他们是重点走访排查对象，案子回到解放前后，进入瓶颈，至今没有实质性进展。
　　想到此顾寻没了食欲，放下筷子，拿手机看了会儿网民对冰雕案的讨论，正看着电话又响了，屏幕显示袁河。
　　“寻儿，我的小心脏受伤了，需要安慰，求抱抱。”
　　顾寻：“说人话。”
　　“郑媛跟我生气了，旧情复燃的小火苗刚燃起来一点点就下雨了，全他妈怪张炎晨，老子见他不烦别人，昨天我和袁依在万达吃饭，桌位正好挨窗边，无意间看见张炎晨搂着别的小姑娘逛街，想起那天病房门口，他对姗姗父母说那些话，我就生气，一怒之下打电话告诉吴姗姗，结果你猜怎么样？”
　　按常理说吴姗姗应该感谢袁河，可郑媛生气了，说明吴姗姗没按常理出牌，至于为什么没按套路出牌，顾寻猜不出，“别卖关子，浪费我时间。”
　　“吴姗姗不谢我，反倒去郑媛那里告状，说那个女孩是张炎晨小师妹，他们之间什么事没有，叫我少多管闲事……你说吴姗姗是不是脑子有包？什么事没有，会搂腰走？她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
　　顾寻摸摸自己脑后的包，有些走神。
　　袁河一根直肠通大脑，专注吐槽，别的什么不想，顾寻的工作，使他习惯在生活里也用刑警思维思考问题。
　　吴姗姗高中理科生，大学在柏城师范学院读的数学专业，当时所住宿舍正是顾京住的5号楼，她很聪明，自己想要什么一清二楚，绝不是恋爱脑，反常的表现，说明她早知道张炎晨和别人有非正当关系，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这事被亲朋好友知道，所以倒打袁河一耙。
　　出于习惯顾寻想了这些，但没跟袁河说，只安静听他吐槽，等挂断电话，林亦然已经收拾干净饭桌，穿好衣服，等在一边。
　　“走吧。”顾寻拎起往身上套。
　　这时林亦然手机又响了，一串陌生号码。
　　“林警官，我是蒋晨，忽然想起那天照片上的女孩，明天赏脸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第20章 冰雕案（19）
　　同类之间，一眼便能看穿彼此，这正是林亦然不愿给蒋晨手机号的原因。
　　如今蒋晨拿顾京京当诱饵来钓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顾寻听了只言片语，低声在他耳边说：“答应他。”
　　林亦然应下后挂断电话。
　　“有事打电话不能说？故弄玄虚，明天我跟你去，看他到底做什么，如果敢戏警，直接带回来拘留。”
　　林亦然：“……”
　　隔日。
　　顾寻盯着吃饭地点看了半晌，“吃个午饭去空月？他有钱没地方花？”
　　空月柏城最好的西餐厅，吃一顿要花掉一个月工资，至于蒋晨为什么选空月，顾寻坚定地认为他有钱烧的。
　　“这些富二代就差拿钱引火了。”顾寻开车随口吐槽了句。
　　全程没开口的林亦然，悠然地说：“顾队忘了自己也是富二代吗？”
　　顾寻：“……”
　　顾寻小时候，父亲还是普通民警，后来不知为什么，忽然弃警从商去了南方，在那边做的风生水起，小有规模，母亲果断辞职跟去了，他曾去待过一段时间，不适应气候和生活习惯，执意回来，父母没办法，将他送去爷爷身边。
　　近二十年过去，顾仁礼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他随之变成富二代，实际上和父母聚少离多，关系不如跟大伯亲切，他对经商没兴趣，空有富二代的头衔。
　　到了空月，蒋晨已在等候，见了顾寻稍感意外，转瞬热情款待。
　　空月淡雅别致的环境，顾寻没兴趣，直接将顾京京照片放蒋晨面前，“说吧，你在哪见过她？”
　　蒋晨瞅眼照片，举起酒杯抿口酒，不紧不慢地说：“警察叔叔别急，先吃饭。”
　　顾寻指尖有节奏地敲打桌面，嘴角向上扯了下，“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跟谁叫叔叔呢？少耍贫嘴，浪费我们时间，赶快说正事。”
　　顾寻的出现不在蒋晨计划中，打乱他原有节奏，自知这顿饭目的达不成，便没再卖关子，拿手机翻出张照片，“是她吧？”
　　顾寻和林亦然同时凑过去，照片中女孩正是顾京京，“怎么认识的？和她什么关系？说仔细点。”
　　“在陌聊上见的，我不认识她，前段时间，在附近好友上看见她头像，就这张照片，当时觉得好看，顺手保存下来，发给群里哥们看，大家说好看让我泡她，后来我主动跟她聊天，可她一直不回复。”
　　“什么时候的事？聊天记录我看看。”
　　“圣诞节的时候，聊天记录我早删了。”
　　顾寻：“……”
　　顾京京是陌聊用户，网名叫玫瑰，这些通过李盛州，警方已经知道，蒋晨说这些等于什么没说，白来一趟。
　　顾寻拉开椅子，转身往外走，林亦然紧随其后。
　　“林警官稍等！”蒋晨起身说。
　　林亦然没理他，径直往外走，越到门口脚步越慢，门边挨窗户的桌位，陆有铭和张炎晨面对面而坐，相谈甚欢。
　　远远看上去，两人颇为相像，除容貌不同外，穿着打扮和儒雅气质十分相近，若不仔细看容貌，还以为他们亲兄弟。
　　陆有铭看见顾寻，朝他招手，笑道：“顾队也喜欢西餐？”
　　顾寻摇头，“来见个朋友。”
　　陆有铭往蒋晨所在桌位看了眼，目光转向张炎晨，“介绍一下，这两位市局警察，这位我发小张炎晨。”
　　张炎晨微笑伸手，“顾队，又见面了。”
　　陆有铭拍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们认识。”
　　张炎晨伸出的手始终悬停半空，尽显绅士风度。
　　这些天受袁河潜移默化的影响，顾寻对张炎晨好感度直线下降，不愿和他握手，但出于礼貌仍然抬手握一下，一触即离，顺便说：“不耽误二位吃饭，先走了。”
　　“一起吃吧，顾队。”陆有铭挽留。
　　“不了，回去还有工作，你们慢慢吃。”
　　蒋晨没提供有用信息，白白浪费一中午时间，到市局，食堂饭菜只剩下大家选剩的种类，顾寻对食物要求不高，填饱肚子就行，林亦然则相反，饮食极其清淡，不愿在外用餐。
　　顾寻打满饭，就近找位置坐下，低头吃饭，吃掉一半饭，抬头对面的座位还空着，他朝打饭窗口望去，林亦然端着空餐盘来回徘徊。
　　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林亦然这张嘴比太子爷袁河难伺候，若不是因为林亦然太挑，一以前他根本不会学做饭。
　　盛菜阿姨端勺子，冷眼看林亦然，心想这位小警察到底要吃什么？难不成想在食堂吃鲍鱼龙虾？
　　顾寻看不下去，跑过去露出灿烂笑容，指指麻婆豆腐，“王姨，我弟肠胃不好，吃不了辛辣油腻，麻烦你们给做盘清炒蔬菜。”
　　“呦，这是顾队弟弟呀，我说怎么长得这么俊。”打饭阿姨顺带说几句，转身进厨房找厨师去了。
　　清炒油麦菜放桌上，顾寻开口：“改改这些臭毛病，遇上紧急任务，有口饭吃不错了，谁有心思管你这些。”
　　林亦然自然地夹菜送进嘴里，领导这番话，成了耳旁风，一吹而过，不留半点痕迹。
　　二楼办公室。
　　孟佳执笔在白板写字，写着写着突然全擦掉，画上一个大大问号。
　　“怎么全擦了？”顾寻偷偷站她身后，“陌聊做为切入点，这个想法不错。”
　　孟佳脸颊微红，“老大怎么跟幽灵似的，进门一点动静没有。”随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长叹口气，“我查了蒋晨常住公寓的监控，他带过不少女孩回家，其中有张晓晴，但没顾京京，同时我又调取蒋家郊区别墅的监控，上周五晚上监控拍到他进家门，周一早晨出家门，期间没出来过，跟他一起打游戏的同学说那两天，他一直在线，他们语音过。”
　　她目光转向林亦然，眼里尽是失落，“目前来看蒋晨只和张晓晴有关系，他这条线断了。”
　　闻言郑天成凑过来，“断了还有别的线查，别难过，我查过顾京京宾馆住宿记录，只有跟李盛州一起的入住记录，张晓晴住宿记录多，每次的人不一样，住宿记录这方面，没发现有用线索，倒是在星辰整容医院的监控视频，发现了顾京京身影。”
　　林亦然：“星辰？”
　　郑天成：“对，去年暑假顾京京多次去过星辰整容医院。”
　　孟佳：“顾京京闺蜜说她没整容……现在咨询整容信息都在线上，她去整容医院干什么？唉，两名被害人全在这家整容医院出现过，这是巧合？”
　　顾寻：“走，再去次星辰。”
　　同上次一样，下车直奔院长办公室，陆有铭见顾寻颇感意外，没想到中午刚碰过面，这会又见，身后还多了几人，看上去气势汹汹，“顾队有事？”
　　顾寻拿出顾京京身份证放他面前，“麻烦陆院长，查一下她在本院的就诊记录。”
　　陆有铭打开电脑，通过身份证号码很查出就诊记录，“去年七月，她在我院做过微笑唇。”
　　“主治医生是谁？”
　　“我。”
　　顾寻抬眸和林亦然目光撞个正着，两人眼里疑问相同，转瞬彼此默契地移开视线。
　　顾寻问：“这张照片，上次给陆院长看过。”
　　话没说完，陆有铭打断，抢先解释：“我的患者太多，半年前的事，记不清了。”
　　这解释算合理，顾寻没再继续追问，“我需要一份和她接触过的医护名单，还有张晓晴的。”
　　陆有铭立刻派人去整理打印，过一会儿，院长秘书送进来，两人都不是大手术，所以涉及人员不多，陆有铭是名单中唯一的男性。
　　顾寻皱眉，半玩笑似的说：“看样子本院阴盛阳衰。”
　　陆有铭笑笑：“确实如此，我院女性医务人员较多。”
　　“麻烦陆院长给我份男医生名单。”
　　陆有铭积极配合，男医生名单很快交到顾寻手中。
　　临走前，林亦然开口：“陆院长在陌聊上，有没有跟网名叫玫瑰的女性聊过？”
　　“没有。”陆有铭回答很干脆。
　　陆有铭对警方的配合态度，可以做成范本拿去宣传，他高度配合，大大提升警方效率，不到一小时，顾寻等人离开。
　　回去路上，孟佳先说：“跟这个院长谈话，身心愉悦，配合态度也非常积极，如果每个人像他一样配合就好了。”
　　郑天成：“你们女人真肤浅，不知道有种人像变色龙很会伪装，不剖开皮，你永远不知他真实模样。”
　　孟佳噘嘴反驳：“你说他哪里可疑？”
　　郑天成：“他多金，长得人模狗样，又表现得温文尔雅，绅士风浓重，这些特质非常吸引像你一样肤浅的女人。他已婚，还和张晓晴发生不正当关系，说明他本质也渣，再说他作为整容界的明星，寻常女孩找他做手术，要付出两倍价格，普通女学生根本拿不起钱，张晓晴出卖身体，才得到陆有铭亲自操刀，顾京京一定也付出了什么。”
　　顾京京闺蜜说过她有整容念头，曾咨询过多家整容医院，因为钱太多最终放弃，这种缺钱的情况下，她竟然去了顶尖整容医院，找明星医生做手术，期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林亦然想了会儿，无非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像郑天成说的那样，她跟陆有铭有非正当关系，第二种她突然得到一笔钱，这笔钱住够支撑找陆有铭整形的费用，这笔钱从何而来？。
　　这点顾寻也想到了，立刻说：“如果陆有铭和顾京京有非正当关系，那一定有栖息地，马上查陆有铭的住宿信息，名下房产，以及各房产的小区监控，还有顾京京名下是否有租房信息？银行流水是否有大额转账？”


第21章 冰雕案（20）
　　这天忙下来，到家楼下已凌晨，楼道里廊灯年久失修，顾寻和林亦然一前一后，相继踏入三楼，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隐约有个人影，蜷缩在家门口。
　　顾寻脚步顿住，摆手示意林亦然向后靠，他按量手机手电筒，一边照亮，一边摸抢。
　　光亮中家门口有个人，那人双手抱膝坐地上，头埋进双|腿|间，披散的长发散落下来，一动不动。
　　确定女人，顾寻放下枪，问：“什么人？”
　　门边没半点动静。
　　顾寻大步走过去，抬起女人脑袋，想试试呼吸，不料女人竟是吴姗姗。
　　她满身酒气，眼妆哭花，口红蹭到脸颊，双眼微眯，看见顾寻伸手欲触碰他脸，低声呢喃：“你终于肯见我了。”
　　顾寻急忙侧身躲开，双眉紧凑在一起，颇为无奈地说：“你在这做什么？快给张炎晨打电话，叫他来接你。”
　　。
　　“不！”吴姗姗坚定地说：“不见他，讨厌他，我只想你。”她花痴地笑起来，“我喜欢顾寻。”
　　林亦然冷瞥一眼顾寻，拧锁开门，没好气地说：“先搀她进来，别扰民。”
　　深更半夜，吵醒别人确实不妥，他无奈地搀起吴姗姗进房间，指了指长椅，“坐下。”
　　吴姗姗拽着他不肯松手，“我不坐，坐下你就走了。”
　　女人耍起酒疯，柴米油盐不进，没办法沟通，顾寻叹气，“手机给我？”
　　吴姗姗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回家，我要住你家。”
　　她没背包，顾寻不能去她身上搜手机，更不能打骂，进退两难。
　　林亦然倚卧室门框上冷眼旁观，嘴角挂有一丝冷笑，像在看热闹，看了会儿，拿手机给吴清打电话，“你姐在我家缠着我哥耍酒疯，赶快来接走。”
　　听见他说哥，顾寻一怔，微微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黏身后哥长哥短的小孩。
　　“砰”林亦然关上房门，消失顾寻眼前，同时也关上回忆的大门。
　　顾寻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吴姗姗才乖乖坐长椅上。
　　看顾寻和她保持距离而坐，她脸上的痴笑转变成风暴，连哭再嚎地抱怨起来，“张炎晨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他在报复我……混蛋……顾寻，如果我们当时没分开，你一定不会背叛我，对不对？”
　　顾寻递她张纸巾，没说话，仰头闭上眼，静等吴家来人，这些天过度劳累，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感觉有人摸自己脸，一个激灵站起来，蹿到长椅对面，“你干什么？”
　　吴姗姗委屈巴巴，“想……亲你。”
　　林亦然出来洗漱，正巧撞见这一幕，上前一把扯着顾寻衣服，用力往房间拽，到门口狠狠一推，不耐道：“进去睡觉，我在外面等。”
　　他抽出书，坐长椅另一端，低头阅读，全当吴姗姗是空气。
　　吴姗姗看他颇有兴趣，抹把眼泪，脚尖踢踢他，笑道：“呦！小变态长这么大了，还挺帅的，真可惜。”
　　她说这话时，字正腔圆，眼神清明，嘴巴讥笑尤为明显，半点不像喝醉的人。
　　“酒后撒疯对我哥没用，别浪费时间了。”林亦然继续低头看书。
　　吴姗姗眼里讥讽转为怒火，扯出他手中书扔一旁，“就因为你，我们才分手，死变态……恶心。”
　　林亦然没在意她粗鲁的语言，反倒想着他们分手不是因为顾寻工作忙吗？怎么又因为他了？正疑惑，准备开口问，门铃响了，进来的人是张炎晨。
　　林亦然开门，面无表情地指指长椅，“赶快带走。”
　　张炎晨西裤笔挺，皮鞋锃亮，脸上看不出半点愤怒，温和礼貌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顾队呢？替我跟他道个歉。”
　　“有道歉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处理内部矛盾，少给别人添乱。”
　　“姗姗这人，遇见困难总喜欢回首往事，你哥是她初恋，不开心时难免产生旧情复燃的念头，其实他们不合适，姗姗性子执拗不懂这理，我回去慢慢教她，先走了。”
　　张炎晨讲话的语气、语速、神态，和陆有铭像得离奇，说他们是亲兄弟都有人信。
　　人走后，林亦然开门放了会儿屋里酒气，接杯热水放茶几上，热水变凉的工夫，不知不觉睡着，隐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微微眯起眼。
　　顾寻卧室房门大开，衣服穿了一半，急急忙忙往外跑。
　　林亦然揉揉眼睛，坐直身体，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多了件顾寻的衣服，他扯下衣服攥手里，“怎么了？”
　　顾寻边穿鞋，边说：“下雪了，今晚突然出现强降雪。”
　　林亦然下意识看窗外，路灯下的鹅毛雪徐徐飘落，登时睡意全无，扯过衣服套身上，跟顾寻出门。
　　这场雪来得突然，降雪量很大，不到一小时，路面覆盖一层雪，扫雪车轰轰作响，红灯口，顾寻停车，看着车窗外飞舞的雪花，转头说了声“谢谢”。
　　林亦然微怔，抬眼对上他视线，目光相撞的一瞬，顾寻连忙低头翻烟，乱翻一通没找到。
　　林亦然眼角弯弯，扯唇轻笑了下，“顾队，烟在你兜里。”
　　顾寻：“……”
　　刑侦队员全部重返警局，广场、公园、景区巡警，打气十二分精神巡逻，排查各路口来往车辆。
　　顾寻站柏城地图前凝望，冰雪世界位于东郊，北宁公园位北，那片新规划没几年，以前也是郊区。
　　排除东、北两方位，南边相对落后，公共场所地仅有个人民广场，西边有座游乐场，受天气影响，游乐园冬天只开放少部分设施。
　　广场地形平整，没有栅栏和树木遮挡，周围道路监控摄像头多，相比之下，游乐场更适合做案发现场。
　　柏城游乐场同样建在远郊，周围环境和冰雪世界相似，顾寻敲了敲地图上游乐场的位置，“马上通知昌宁区分局，警力重点集中柏城游乐场附近，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孟佳站顾寻身后，大气不敢出，等顾寻命令落实后才开口：“李盛州和张晓晴不相识，张晓晴遇害那几天，他待在宿舍，有室友和同学作证……他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停顿片刻，她欲言又止。
　　顾寻拧眉，“有话就说。”
　　“李盛州、蒋晨都排除了，老大，我们回到了原点。”
　　顾寻点头，“别担心，忙去吧。”
　　孟佳退回自己工位，目光仍停留顾寻身上，查了这么久的案子，接连两次回原点，她丧得不行，老大压力比她高N倍，没暴躁，没发怒，还安慰她，这人的肩膀似乎比钢铁坚硬，总能不动声色扛起一座山。
　　她想得正投入，门外忽传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郑天成嘹亮的嗓音，“老大，咱们晚一步，他又作案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静得针落可闻，移时走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众人纷纷跟顾寻往下楼跑。
　　路上，郑天成愤愤地说：“妈的，只差一步，昌宁分局警力赶到游乐场，先将外围包住，但游乐场太大，加上雪深路不好走，布置外围耽误一些时间，等他们进到游乐场内，人头冰雕已经摆在那了。”
　　孟佳：“今晚后半夜开始降雪，咱们第一时间安排警力过来，运尸必然不敢走正门，走雪地翻栅栏耗费的时间，比走正门慢一倍，时间这么紧，他怎么可能赶在咱们前面作案？”
　　孟佳的话点醒顾寻，“凶手可能还在案发现场附近，快开。”
　　警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狂飙，到西郊游乐场，天已蒙蒙亮，大雪仍肆意洒落，门口到冰雕所在位置，短短五分钟，众人头发身上都染上一层白色。
　　游乐场冬天灰白色调为主，与夏季绚烂缤纷相比，略显孤寂，人头冰雕位于旋转木马的双人座位上，面朝北。
　　林亦然环顾四周，柏城游乐场内按不同主题，分成不同区，旋转木马在恋爱天堂园区，如果凶手曾经在冰雪世界外见过恋人背叛自己，那后两起的案子的选址意味什么？
　　冰雪世界、北宁公园、游乐场，目前三个案发地点均是公众场所，也是情侣约会胜地，他宣泄的同时，又在回忆，重走一遍曾经的美好，可茫茫人海，来过这几个地方约会的情侣不计其数，从中找出他犹如大海捞针。
　　林亦然叹了声，抬脚准备走，游乐场广播忽而响起音乐，“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王菲空灵的声音，在雪夜里无限蔓延，像株藤蔓植物顺着毛孔钻入皮肉，爬进内脏，给心裹上一层雪。
　　顾寻后背顿感一阵冰凉，立刻反应过来，扭头朝广播室狂跑。
　　音乐声响得突然，有那么一瞬，现场警察仿佛被冻住，听闻顾寻脚步声，才纷纷从音乐带来的惊奇中出来，跟了上去。
　　游乐场值班大爷吓得不轻，双手颤抖地把钥匙交给警察，小声嘟囔：“播音室小郑早下班，怎么会响起音乐？一定是那女孩回来索命了。”
　　顾寻给郑天成递了个眼神。
　　郑天成马上安排人陪老大爷身边，其他人随顾寻上楼，他们走路静得像风，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广播室门缝透出微微亮光。
　　门拧悄悄开，十平米的小屋一览无遗，电脑屏幕亮着，音乐软件循环播放《旋木》屋内空无一人，顾寻收回枪往屋里走，窗户内反锁，窗台周边没脚印，桌面物品摆放整齐，显然播音室内没人进来过。
　　顾寻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撒腿往外跑，其他人急忙跟过去。
　　郑天成不明所以，边跑边问：“老大怎么了？”
　　“我们中计了。”


第22章 冰雕案（21）
　　确认冰雕案为连环杀人案后，警方投入两倍警力在案子上，各路口和公众场所均有警察把守，无形中给凶手再犯案增加了难度。
　　警方赶到游乐场，暴雪刚下了一个多小时，正是放尸好时机，等天明人头冰雕发现时，足迹已被大雪覆盖，然而游乐场突然剧增的警察，打乱凶手节奏，慌乱中不得不立刻逃走，以凶手的智商必然不会死命往外跑，游乐场设施多而杂，有些地方很适合藏身，即便警察满游乐场搜索，也难免会露掉一些小地方。
　　凌晨雪夜，游乐场静谧无声，警察抵着严寒全神贯注查案，广播忽然响起音乐，这种情况下，按警方的思路，必先去播音室一探究竟，凶手利用他们去播音室寻人这段时间，重新躲藏或离开现场。
　　“凶手可能藏在游乐场内，点亮游乐场所有灯光，以人头冰雕为中心点立刻展开搜索。”顾寻说完，在场警察“轰”一下散开，四处搜查。
　　一瞬间，游乐场灯光齐齐亮起，像烟花在黑夜绽放，凌晨蒙蒙亮的灰白天色彻底亮起来，大雪扔在下，游乐场内外到处是吱吱呀呀的踩雪声，奔波场内外的警察，很快变成3D立体版雪人。
　　探险屋、迷宫等易藏人的地方，警方全部搜一遍，游乐场外，茫茫雪地里制服身影随处可见，天色蒙蒙到大亮，几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郑天成气吁吁地跑过来，摇摇头，“老大，游乐场外什么都没发现，场内能藏人的设施，全搜了一遍，也没有。”
　　顾寻看眼他冻红的鼻尖，又看眼时间，“收吧。”
　　回城路上，警车内异常安静，距离凶手最近的一次，竟让他溜了，顾寻闭目，偏头倚着车窗，脸色比寒冬还冷。
　　孟佳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我去监控室看过了，下午六点播音室的郑毅下班后，没再进来过人，其他监控没发现异常。”
　　播音室没人，却能恰逢时机地放音乐，难不成真如看门大爷所说，被害者回来索命？索命应该找凶手，不该找警方呀，不知为什么会冒出这些荒唐想法，顾寻轻扯嘴角笑了下，他睁眼，坐直，“这个郑毅好好查查。”
　　孟佳点头，又道：“游乐场附近没有小路，雪地里也没足迹，有监控的地方无可疑人员，他怎么进来的？难不成飞？”
　　郑天成：“不仅如此，这次冰雕人头没化妆，现场留下的也不是衣物……是死者一侧胸部……真他妈变态。”
　　车窗顾寻拉开一条缝隙，指间夹着烟欲点燃，看眼噘嘴的孟佳，又收回烟，关上车窗。
　　孟佳立刻喜笑颜开，“老大吸烟有害健康，戒了吧。”
　　郑天成偷笑：“老大戒饭，也戒不掉烟，那是他精神粮食，没烟他无法思考。”
　　顾寻踢了脚前排座椅，“佳佳讨厌话多的男人，安静点。”
　　孟佳：？？？
　　郑天成偷看孟佳一眼，悻悻地闭嘴。
　　车内氛围稍稍活跃了些，顾寻开口：“游乐场关门后，他有可能在里面没出来，直到音乐响起，趁慌乱逃出去，这季节来游乐场玩的游客少，要一份游客名单，逐一排查。”
　　郑天成皱了皱眉，“场外警力刚撤掉，就算昨晚他逃出场内，场外也跑不掉，可游乐场咱们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难不成长翅膀飞了？这是一个疑点，第二现场留下的遗物为什么变了？”
　　一路没开口的林亦然突然说：“宣泄变成享受，衣物已无法满足他，留下死者器|官带来的恐慌，远比衣服刺激多了。”
　　郑天成：“按你这么说，岂不是一次比一次疯狂？这次的案子和前两次不大一样，会不会有人模仿作案？”
　　“顾京京案留袜子的事，只有咱们内部人知道，如果模仿作案，说明我们出了内鬼。”顾寻此言一出，车内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顿了顿，又说：“不像模仿作案，倒像准备不充分很仓促。”
　　孟佳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在打字，过了会儿，她抬头，“被害者信息已发过来……和前两次有点不一样。”
　　霎时车上几人全竖起耳朵倾听。
　　“被害者冯梦，本市人，女，29岁，已婚，未育，职业护士。父亲经营一家饭店，经济条件优越，丈夫是民航飞行员，时常不在家。一周前她忽然失踪，家里发现不对劲立即报了警，目前信息只有这些，具体情况走访后才能知道。”
　　郑天成宽大手掌，倏地往膝盖一拍，回头，“老大，这起案子和前两起肯定不是同个凶手，冯梦一周前失踪，现在才出现人头冰雕，这明显和前两起案子不符，如果现场遗物能解释通，那被害人目标忽然转换成有钱少妇怎么解释？之前关于凶手作案目标的推理，与这起案子完全不符。”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前两起案子来看，凶手作案目的是为揭开那些女人表里不一的真面孔，用钱做诱饵引女学生上钩，只是达成目的一种手段。
　　一个目的，可有千万种手段，郑天成的结论维持过早，林亦然率先张口：“他目标为表里不一的女性，职业和年龄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之前的推理能否继续成立，等调查完冯梦自然能知道，稍安勿躁。”
　　郑天成一时哑然，又不甘心在心仪女生面前被新人占抢风头，沉默两秒，说道：“凶案接二连三出来作案……谁能不躁？老大最近抽烟快代替吃饭了。”
　　闻言林亦然往旁边座位瞥了眼，顾寻微低头，拇指与食指捏着一盒烟，来回翻滚，不知在想什么，他脸瘦，下颚紧致没一丝赘肉，瞳仁漆黑，眼角微微上翘坏坏的似笑非笑，其实他并不爱笑，每次笑嘴角只勾出一点弧度，偏偏那一丝痞笑最迷人。
　　林亦然喉结滚了滚，不敢再看顾寻，转头望窗外，纷飞的大雪，却没能给滚烫的心降温。
　　*
　　三个被害人中，吴家经济条件最好，偏偏吴家父母最令警方头疼。
　　“只有头颅算怎么回事？这样的冯梦进不了祖坟，外面做孤魂野鬼，第一个来找你……”吴母拎着小包，穿着皮草，张大嘴放声哭嚎，半晌没流一滴泪，哭着哭着突然伸手指，指向值班警察的鼻子。
　　顾寻一步上前，握住吴母手腕压下去，猛地一甩，“孤魂野鬼？让她今晚来找我，讲讲遇害过程。”
　　这人没穿警服，语气不善，眉眼间透着股痞劲，跟接待吴母的警察完全不一样，“你……你谁呀？”
　　一旁警察解释：“这是顾队，您女儿案子的负责人。”
　　冯母撇了撇嘴，难以置信地说，“他是警察？还领导？”顿了顿又吼：“领导就能随便凶人？我要去投诉你，当个破警察牛什么牛。”
　　“12389打吧，我听着你投诉。”
　　冯母脸色极其难看，朝吴父瘪嘴，委屈巴巴地抽鼻子：“怎么有这样的警察，死无全尸多晦气，我也为了小梦好呀。”
　　顾寻冷笑：“我的友善只给正常人，如果您想得到尊重请先正常点，别在这演戏，妨碍公务。”话落，长腿大步径自走出去。
　　孟佳抱着一摞文件追上来，“老大，冯梦生母死的早，那女人冯梦继母，原本是冯家饭店的洗碗工，后来凭借一张巧嘴拿下冯父，她有个女儿，今年21岁，也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顾寻啧了声，“演技太差。”
　　“我看冯梦父亲挺吃她那套……有点迷信。”
　　顾寻点头，“走，去冯梦家看看。”
　　冯梦家所住的皓月小区，位居市中心，柏城知名高端小区，这场暴雪让小区花园和草坪染上白色，一栋栋高层楼房屹立在雪白之间。
　　孟佳敲敲房门，过了好一会儿，冯梦老公金梓出来开门，他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问：“警察？”
　　孟佳亮出证件，“来了解一些冯梦的事。”
　　金梓开门，“请进，我刚下班，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去警局......你们速度挺快。”
　　经他身边时，林亦然闻到浓浓沐浴液香气，偏头看他一眼，睡衣最后一个扣子错位，脚下拖鞋样式不统一，额间细汗和头发水珠混合一起，再往里走，客厅沙发坐着位漂亮姑娘。
　　姑娘身穿长裙，头发也湿漉漉滴水，双颊微微泛红，见顾寻等人逐步靠近客厅，她起身走进卫生间，将沙发位置空出来。
　　林亦然看眼姑娘滴水的长发，又看眼金梓头发，看来警方的到来打碎了一场美梦。
　　金梓对上林亦然的目光，尬笑了声，朝姑娘扬起下巴，“我小姨子王一婷，现在我们单位实习，单位路远她一个小姑娘，我丈母娘怕不安全，让她这段时间暂住我家。”
　　两人的湿发引起众人注目，郑天成意味深长地笑笑：“妹妹也刚洗过澡？”
　　金梓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嘴边微笑渐渐僵硬，“她只洗了头发......家里有两个卫生间，我在主卧卫生间洗澡。”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苍白解释，郑天成笑了下，没再说话。
　　顾寻环顾四周，房间约有160平米左右，北欧风装修风格，衣帽间里摆放各种款式包和高跟鞋，照片墙上冯梦和金梓从少年期到婚后的各种合影，似乎每年一张，形成爱情足迹。
　　王一婷房间东西不多，规整有序，未见可疑物品。
　　顾寻视线最终落金梓身上，“冯梦最近有没有反常行为？”
　　金梓想了下，摇头。
　　“她有没有整过容？”
　　“去年九月，她割了双眼皮，刚开始那几天很肿，特丑。”
　　“在哪家医院？”
　　“这我不清楚，我打电话问问她闺蜜。”
　　“不用了，把她闺蜜电话地址告诉我们。”
　　接下来的问题，金梓一问三不知，对妻子生活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让人难以相信他们曾在一起十年有余。
　　金梓全程没问过冯梦被害一事，也没流露出痛苦，仿佛冯梦和他没半点关系。
　　出了冯家门，郑天成立刻说：“这个金子淡定得不正常，好像死的是别人老婆，还有王一婷，明显和她姐夫有一腿.......这一家太乱了。”
　　孟佳：“会不会她丈夫、妹妹、继母联合害死冯梦，然后伪装成冰雕案？”
　　顾寻脚步顿住，没跟他们漫天推理，平静地说：“现在兵分两路，留下两人去物业查冯梦失踪前一天行踪，另两个去见冯梦闺蜜。”
　　郑天成故作虚弱状，“老大，我低血糖，离不开佳佳。”
　　顾寻：“孟佳是药？能治低血糖？”
　　“她是我的糖源，没有佳佳，我的世界再没甜味。”
　　孟佳面红耳赤，推了郑天成一下，拉长尾音：“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顾寻淡笑，自然地拍下林亦然肩膀，“走了。”
　　林亦然僵了一瞬，转头垂眸看肩头，顾寻掌心温度，融化掉肩头一小片薄雪，留下浅浅掌印，他跟上顾寻脚步往停车场走，越走越烦，沉脸上车。
　　情绪容易相互影响，顾寻见他阴沉下来，也跟着莫名烦躁，猛地左转拐进小胡同，熄火锁上车门，点燃烟，“我到底哪招惹你了？今天咱把话讲起清楚。”
　　林亦然深吸口气，缓缓地阖上眼，克制情绪。
　　顾寻双手搭方向盘上，淡漠地看着前方，边吐烟，边说：“这些年我问心无愧，也就老爷子去世那年，我太忙，对你疏忽一阵，兄弟一场，这点事至于记恨这么久？”
　　林亦然心中雪的深，春天也融化不了，他阖眼不说话。
　　“当年杨医说你会可能会性情大变，或对某些认知产生偏差，这些我理解，但十二年了，生活总要向前看。”
　　林亦然推不开车门，冷声说：“开门。”
　　每次都不说话，下车自己走，毫无创新，那幅欠扁模样，顾寻想给他一拳，拳没打出去，忽然气消了，没再理他，直接倒车驶向主路。
　　冯梦闺蜜也是护士，在妇幼保健院上班，临近目的地，顾寻无意瞥见路边麦当劳店，冷饮窗口空无一人，记忆中这个窗口前总排长队，他临时找了个车位停车，顶着雪买回两个甜筒，二话不说塞给林亦然。
　　林亦然看眼窗外大雪，又看手中甜筒，哭笑不得，“顾队，想冻死我？”
　　顾寻没好气地说：“不爱吃，开窗扔了。”
　　林亦然：“……”
　　他低头吃口，有点甜。


第23章 冰雕案（22）
　　冯梦闺蜜听闻警察找她，瞬间脸色惨白，放下手中工作，急匆匆跑出去，“梦梦，有消息了吗？”
　　“她遇害了……抱歉。”说这话时顾寻声音沙哑得厉害
　　失踪一周有余，警方忽然上门，女孩早猜出不是好结果，问警方那句话，不过自我安慰罢了，女孩扶墙缓慢地坐廊椅上，没说话眼泪先涌出来。
　　顾寻递过去张纸巾。
　　“谢谢。”女孩擦干眼泪，稍稍调整情绪，“她怎么了？”
　　“头部被做成冰雕，身体其余部分暂时未找到。”
　　女孩张大嘴巴，过会儿，抬手捂住嘴，豆大眼泪顺脸颊无声流淌，低声呢喃：“人头冰雕？怎么会这样？”
　　等女孩情绪平稳，顾寻说：“你所知关于冯梦的事，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
　　女孩点点头，思虑片刻，“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们想知道什么？”
　　“她整容那家医院叫什么？”
　　“电视天天演广告那家........哦，想起来了叫星辰，还是花高价请院长亲自做的。”
　　“她玩陌聊吗？”
　　“之前不玩......就........算了，我全跟你们说吧，冯梦有个继母，那女人心机深重，搞定她老爸后，又瞧上金梓，一心想让自己女儿嫁给金梓，他们结婚前那女人各自阻拦，婚后仍然想方设法，让自己女儿勾引姐夫，冯梦母亲走得早，她爸为给她一个好环境，年轻时拼命赚钱累坏身体，上岁数后经常有病去医院，冯梦心疼父亲，加上金梓特反感那对母女，所以小梦一直没撕破脸，陪她们娘俩演戏，营造家庭和睦的假象，就为哄她爸开心，去年夏天，那女人让梦梦父亲开口求金梓帮忙给王一婷推荐他们单位去实习，老丈人开口金梓只能答应，工作单位离家远，有时候又夜里下班，王一婷直接住进梦梦家里，两人一来二去偷偷好上了，冯梦发现后特伤心，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金梓明知这一切是那女人的计谋，仍然背叛了她，从那之后，小梦像换了个人，她下载很多社交软件，认识了些陌生男人。”
　　“最近有没有来往亲密的网友？”
　　女孩皱眉想了下，“有一个.......好像叫秋葵，圣诞节那会，他们还约会来着。”
　　顾寻和林亦然相互对视一眼，锋利目光双双转向女孩，几乎同时开口，讲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这个秋葵，你见过没？”
　　女孩被突然逼近的目光吓住，微微张嘴，“没......有。”
　　林亦然如刀的目光渐渐温和，轻声说：“别紧张，秋葵是重要线索，你做得很棒。”
　　女孩微微扬起下巴，对上他的眼，暗淡眼眸瞬间亮起来，“能帮助你们抓到凶手吗？”
　　林亦然浅浅一笑：“能，想想关于秋葵你还知道什么？”
　　“挺有钱的，送给冯梦不少礼物，她没地方存放，有些直接转送给我......嗯......还有梦梦挺喜欢秋葵，经常跟我夸他，说他年龄比金梓大不了几岁，却比金梓成熟很多，知道疼人，甚至想跟金梓离婚，我曾想见见这个秋葵，被她拒绝了。”
　　“秋葵的陌聊ID，或者头像，见过吗？”
　　“没有，秋葵挺神秘的，梦梦从不在我面前跟他聊天。”
　　“冯梦和秋葵什么时候认识的？”
　　女孩拿手机翻出张照片，看眼日期，“她割完双眼皮后，大概去年九月。”
　　“她手术后有没有跟你提过主刀医生？”
　　“提过，说那个医生医术好，人品不错，推荐我也去找他做眼睛。”
　　“还有说别的吗？或者他们有没有私下见过面？”
　　“其他的没说什么，她们私下见没见面，我不清楚，梦梦没说过。”
　　离开妇幼保健院，回到市局，出外勤的警员都已回去，各种信息纷纷钻进顾寻耳朵。
　　游乐场播音室的工作人员郑毅，当天下班忘记关闭电脑，导致电脑被侵入，游乐场门口监控，分别拍到郑毅上下班身影，下班后他正常回家，合租室友能为其证明。
　　顾寻走后，分局在游乐场内外又搜一圈，毫无所获，与凶手最近一次接触，就这样擦肩而过。
　　当天进场的游客不多，民警排查一遍，也没异常。
　　法医报告表明，三起案子解剖手法相同，凶手为同一人的可能性较大，冯梦死亡时间较长，72小时以上。
　　顾寻站走廊抽烟，一吸一呼间，脑中筛子快速过滤掉各类无用信息，留下疑问和线索，冯梦有可能失踪当天遇害，死亡时间较长，冰雕却没化妆，眉眼雕刻得没前两个精致，说明凶手近期才知道昨天降雪的预报，关于昨晚降雪，气象局之前没检测出来，凶手怎么知道的？
　　“老大，从皓月小区物业的监控来看，上周六下午，冯梦裹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出门，在小区门口上了辆白色宝马，这车我们查了，是辆□□，出城后上了村道，没能追踪到最后的目的地。”孟佳不知何时，悄悄站他身后。
　　顾寻摁灭烟，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办公室走，孟佳小跑跟着身后，进门走到白板前住脚。
　　郑天成凑上来，“顾京京的银行账户近一年没有流水，看样子她和凶手间的金钱往来通过现金，还有陆有铭名下三处房产都和妻子共同所有，三套我们逐个查了监控，没发现他有带陌生女人回来，目前来看，除整容手术外，他和顾京京好像没交集。”
　　顾寻点头，视线始终停留白板上，眉间川字纹愈发深，看了会儿，从杂乱无序的人物关系图中，拎出一条线，三位被害人均在陌聊上跟网名叫秋葵的人聊过，去年都在星辰整过容，条条线索不约而同指向一个人——陆有铭，他是星辰院长，三位被害人的主刀医生，网名叫秋葵，曾亲口承认和张晓晴有过非正当关系。
　　“马上带陆有铭来。”
　　郑天成有了任务，立刻跑了。
　　这时顾寻身后传来林亦然声音，“现场封锁如此严密情况下，凶手竟从警方眼皮底下逃出去，顾队不觉得奇怪吗？”
　　顾寻后头，视线跌入一双清冷的眼，他眼睛长得好看，目光却冷幽幽拒人千里之外，“你的意思有帮凶？”
　　孟佳在一旁恍然大悟：“凶手不可能带着电脑去抛尸，那么当时的音乐谁放的？”
　　李盛州恰逢时宜地洗清嫌疑，而且前后情绪变化极大，林亦然早有怀疑，这次案发现场的疑点，大大加深这方面的疑虑。
　　顾寻倒吸一口冷气，揪出整条船和拎出一条鱼的难度相差悬殊，心里不由地发起疑问，会是陆有铭吗？他是鱼是船？


第24章 冰雕案（23）
　　审讯室。
　　陆有铭四处看了圈，茫然地看林亦然，语气平静：“林警官，你们什么意思？”
　　“别紧张，只是找你来了解些情况。”
　　“我知道的情况前几次已经告诉你们，我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星辰形象，如果被同行知道我进了局子，他们定会借此，大事宣扬打击星辰。”
　　林亦然和陆有铭前前后后接触两三次，这次才从他的温和中嗅出一丝愤怒。
　　这丝愤怒很快消散掉，他叹口气，随之无奈一笑：“算了，来都来了，就当为人民服务，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快说。”
　　郑天成递过去张冯梦照片，“这女孩认识么？”
　　陆有铭推了下眼镜，仔细看了眼，“不认识。”
　　“陆院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她叫冯梦，去年九月在星辰，由您亲自做的双眼皮和开眼角，据我们所知，找陆院长手术的人虽然多，但您热衷给上层人事做手术，普通女人能约上您的寥寥无几，就这么几普通女孩，陆院长每个都不记得，您年纪不大，如果记忆力减退到这地步，我建议您去看看医生。”
　　陆有铭又拿起照片又看了会儿，摇摇头，“我除了手术外，还负责星辰的运营，星辰想壮大离不开融资，不瞒你们说我根本不在乎，那几个费劲约上我的普通会员，她们给星辰带来的利益太少。”他轻咳了下，“我是医生，也是商人。”
　　林亦然意味不明地浅笑：“不记得没关系，我给您讲讲。”他翻开文件夹，拿出顾京京和张晓晴照片，挨着冯梦照片摆陆有铭面前，“这三个女人，去年全在星辰找您做过手术，同时她们全在陌聊上，跟一个叫秋葵的人关系亲密，这个秋葵嫌疑非常大，而陆院长曾亲口承认，自己网名叫秋葵，在陌聊上和张晓晴相识并发生关系，这一切您不会说只是巧合吧？”
　　陆有铭不近视，今天戴眼镜只为搭配衣服，他摘下眼镜放衣兜里，微微低头揉眉心，过一会儿，抬头淡淡一笑，“还真是巧合，生活中我不认识另外两姑娘，张晓晴我们确实有过一段，后来断联系了，这事上次我跟你们交待很清楚......另外，陌聊上叫秋葵的不止我一个。”
　　郑天成急躁地拍了下桌子，“柏城那么多男人，怎么不和别人巧合？偏偏跟你？你用钱和身份吸引这些女孩上钩，假装恋爱，体贴关心，一点点消磨掉她们的戒备心，再找机会杀掉，以此宣泄你对女人的仇恨。”
　　陆有铭不怒反笑，顺势鼓掌：“这位警官不去写悬疑小说可惜了，警方说话要讲证据的，否则我告你诽谤。”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推到郑天成面前，“密码1009，陌聊上的数据随意恢复调取。”
　　窗外，顾寻摘下戴耳机，嘴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踱步，现在条条线索指向陆有铭，可警方并没实质性证据，被害者手机连同身体一同消失，仅凭一个网名，不能判定秋葵就是陆有铭，刚有点希望又走进死胡同，他长出一口气，朝审讯室内扬了扬下巴，孟佳立即明白，跑进去拿陆有铭手机给技侦送去。
　　林亦然转移话题，漫不经心地问：“您和妻子感情如何？”
　　陆有铭没想到突然聊起私生活，微愣两秒，慢条斯理地说：“挺好的，没有她的支持和付出，我不会有今天这番成绩。”
　　“您觉得惧局内的男人，时间久了，心里会压抑吗？”
　　陆有铭倏地笑了，“当然压抑，怎么？林警官觉得我惧内，压抑久了心理变态去杀人？呵呵，我发现想象力不丰富的人，还真吃不了你们这口饭。”
　　林亦然回笑，“我们必须想到一切有可能的情况，望您理解。”
　　“天天被她管着我确实压抑，所以婚内出轨过，甚至想离婚，但我最终还是没舍得，毕竟她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我，今年我们在一起整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林亦然点点头，“能有段这样的感情，着实羡煞旁人，曾经你们一定是同学朋友口中的才子佳人吧？”
　　郑天成瞥林亦然一眼，心说：哥们你是来审嫌疑人的，不是唠家常。
　　陆有铭颇为自豪地感概：“时光一去不复返，以前我们比现在的小情侣还疯狂呢，年末去冰雪世界跨年整夜不睡，现在特火的那个情人桥，第一年雕成时候我们就去玩过。”他边说边回忆过去，脸上时不时露出笑。
　　情人桥？郑天成忽然明白林亦然的意图，随后若无其事地问：“你们上学恋爱那会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北宁公园还没建成呢。”
　　气氛放松下来，陆有铭紧绷的弦也松了，他拿出长辈的姿态，“胡说，成立第一年我们就去玩了，我和我老婆第一次接吻就在那。”
　　林亦然和郑天成余光触碰了下，依旧维持朋友间聊天的散漫神态，心却已提到嗓子眼，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谈话结束，顾寻开了个临时小会。
　　“这也太他妈巧了，老大，凶手绝逼是这个陆有铭，抛尸地点，跟他们曾经约会地点完全吻合。”郑天成大嗓门一嚎嚎，会议室门外的人都能听见。
　　顾寻拿起桌面的烟盒，朝他砸过去，“声音给我小点，没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孟佳捂嘴笑起来。
　　郑天成：“......”
　　顾寻脸色愈发严肃，“24小时内找不出证据，我们就得放人，孟佳去技侦那边催催，看看能不能恢复调取他陌聊的聊天记录；查陆有铭或他家人名下，有没有白色宝马？以及他名下的车，有没有去过师范学院、职业技术学院、冯梦家、妇幼医院？再核实三次案发日，他的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门外，众人鱼贯而出，开会间顾寻手机多次振动，他没理，这会稍有空闲，掏手机看了眼，是顾源，“有事？”
　　“哥，我马上起飞，三小时候后到柏城机场，别忘了去接我。”
　　“自己打车。”
　　“没家里钥匙。”
　　“先来市局。”
　　林亦然想起些事，重返会议室，正巧撞见顾寻打电话，“你这样对顾源，叔叔知道会生气。”
　　顾寻点上烟，“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出租车都打不了？”
　　这话没错，但顾寻当年执意做警察，伤透希望长子继承公司的顾仁礼，从此对大儿子放任不管，心思全放在培养小儿子身上，对小儿子疼爱有加，想要星星直接给宇宙那种。
　　顾寻看不惯父亲过分溺爱的教育方式，父子俩性子不合，见面三句没说完就吵，一家团圆的美好场面，经常被他俩吵得不欢而散，为此顾寻刻意和父亲保持距离，除必要节假日外很少见面。
　　顾源出生在南方，一南一北，兄弟俩平时见面不多，彼此不是很了解，亲虽亲，但少了那么点兄弟间的亲密，更像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林亦然想到他们父子吵架就头大，忍不住说：“顾队还是抽空去机场接一下，假如顾源迷路或发生其他情况，叔叔不会轻饶你。”
　　顾寻叼着烟，冷哼了声，“你工作全做完了？闲的没事干？”
　　“砰”会议室门紧紧被关上。
　　顾寻手肘撑着桌面，一手扶额，一手抽烟，工作将他忙成陀螺，生活也不得安宁，吴姗姗捣完乱，顾源又来。
　　林亦然走回工位，猛地想起去会议室找顾寻的目的，无奈下重返会议室，没敲门直接闯进去，语气不善：“冰雪世界、北宁公园是陆有铭和妻子恋爱时约会地点，同时也是抛尸地，他对此好像不知情，说这些时神色非常自然，我还第一次见过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凶手。”
　　顾寻摁灭烟，抬头，对上他视线，“你的意思，有人在诬陷他？”
　　“我不确定，只是感觉。”
　　顾寻靠着椅背，手里玩弄打火机，神色散漫，“我感觉你今晚能中彩票，去买吧。”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顾寻诧异地指指自己，冷笑了声：“我不能好好说话？咱俩谁一直找病，你自己清”话没说完，林亦然已甩门而出。
　　他烦躁地踢了脚椅子，“咣当”一声椅子倒地，吓得孟佳站门口没敢进门，“老……大，陆有铭手机里聊天记录恢复了，只有跟张晓晴的聊天记录。”
　　她声细如蚊蝇，亏得顾寻听力灵敏，他点头，挥手示意。
　　孟佳转身刚走两步，会议室顾寻的声音传出来：“等会帮我去门口接下我弟。”
　　老大情绪不对，孟佳不敢多言，机械地点点头，如一阵风似的溜了。
　　没人再来，会议室彻底静下来，顾寻连抽两根烟，情绪渐渐冷静，仔细琢磨一遍林亦然的话，陆有铭确实坦诚得有些过分，不像老谋深算的连环案杀手，但现在条条线索指向他，无论如何他都逃不掉警方的怀疑，假如他是真凶，能做到如此坦诚，那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他正想着，郑天成敲门进来，“陆有铭有辆白色宝马X7，这车去年夏天多次出现新城小区门口，九至十月多次去过妇幼保健院，还有三次案发时，他的不在场证明人全是直近亲属。我们在冯梦家小区门口看见的那辆宝马也是X7……依我看他就是凶手。”


第25章 冰雕案（24）
　　警局门口，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年轻人染一头奶奶灰的发色，耳朵戴着蓝牙耳机，毛呢大衣，脚下配了双黑色马丁靴，手里拎着银色行李箱，静静地等在门口。
　　孟佳小跑过来，“顾源？”
　　顾源点头，“我哥呢？”
　　“老大现在抽不开身，叫我接你上去，走吧。”孟佳带路往院里走，余光时不时瞥顾源，队里这帮男人，蹲路边吃盒饭，窝在车里睡觉.......什么苦差事都做，过得很糙，穿衣只求舒服，跑起来快，像顾源这么精心搭配服装的寥寥无几，他走在警局，自然形成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
　　孟佳心里疑问：这个精致的小少爷真是老大弟弟？画风完全不一样。
　　顾源没什么话，安静地跟后面走路，为避免尴尬，她先开口：“你在南方上大学？那边很暖和吧？”
　　“没有暖气，房间里面冷。”顾源面带淡笑，语速适中，谦和礼貌。
　　“柏城冷，这几天又降雪。”孟佳看眼他身上的衣服，“这边初春穿毛呢大衣，寒冬腊月要羽绒服才行。”
　　顾源淡淡地说了声：“羽绒服太臃肿。”
　　孟佳下意识摸摸身上羽绒服，臃肿了点但暖和，中学时代，她也曾追潮流，大冬天只穿条薄薄打底裤，后来姨妈痛到想死，往后便再不敢作死，每到冬天，不用妈妈叮嘱，主动穿上厚裤。
　　她心想：用不了一周，小少爷就会乖乖换上羽绒服。
　　想着不由地轻笑了下，隐隐盼着看他穿羽绒服的臃肿样子。
　　大雪在空中盘旋飘落，几步路的时间，顾源身上沾了一层，进入警局大厅，两人掸一阵雪才上楼，进门就听郑天成扯嗓子抱怨，“找不到证据咋办？难不成又他妈白忙一场？陆有铭一定猜到咱们找不到证据才敢什么都说。”
　　顾寻皱眉，没说话。
　　孟佳带顾源走过去，拍他一下，“老大，人到了。”
　　顾寻眼皮没抬一下，随手指指身边空座位，“坐那等。”
　　顾源拎箱子过去，坐上他指定位置，拿手机跟那些狐朋狗友闲聊，拍了张警局办公照片准备发群里，没等按发送，半空伸出只手把手机抽走。
　　“我们在工作，是你能随便拍的？”顾寻删掉照片，手机扔回去，“给我老实点待着。”
　　亲哥的臭脾气，顾源了解，自觉退了微信，打起手游，玩得正起劲，身后袭来一阵冷气，面前多了份快餐，他抬头，撞进那双清冷的眼里，亲切道：“小然哥。”
　　林亦然拍拍他，“怕你路上肚子饿，我刚去外面买的，趁热吃。”
　　一路奔波顾源真有些饿了，打开盖子扒饭，边吃边往一旁斜睨，“小然哥”下巴朝顾寻方向抬了抬，挑着眉，“给我哥做下属爽不爽？”
　　林亦然苦笑，瑶了下头。
　　“跟在家一个德行？”
　　“差不多。”
　　没找到证据，顾寻急得焦头烂额，瞥见林亦然和顾源相谈甚欢，满脸笑意，心中顿时燃起一股火，眼下没时间和林亦然找病，他抽了根烟克制情绪，思绪又回到案子上。
　　不知不觉天微亮，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看顾寻，等他做决定。
　　他捻灭烟，“放人。”
　　郑天成不甘心，“老……大？”
　　顾寻牙缝间狠蹦出一个“放！”
　　“靠！”郑天成踢了脚凳子，去放人了。
　　“24小时轮班盯着他，其他人先回去睡会，洗洗澡换身衣服。”
　　办公室亮了一夜的灯，天明时关了。
　　顾寻拎顾源行李箱塞进车后备箱，开车门，进去第一句话“明天把你那头发给我染回来。”
　　顾源啧了声：“哥，你还没到三十，怎么比爸还保守？难怪找不到女朋友……你知不知爸妈这次为什么回来过年？”
　　顾寻专注开车，懒得理他，倒是林亦然来了兴趣，问：“为什么？”
　　“为了给他找女朋友呗！爸妈想抱孙子，想疯了。”顾源拍拍前座靠背，幸灾乐祸地说：“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爸妈联络了他们在柏城所有关系，给你找了不下十个相亲对象……哥，现在结不结婚由不得你了。”
　　“腿长在我身上，他还能绑着我去相亲？”顾寻没好气地说。
　　顾源放声大笑：“你第一天给顾仁礼当儿子？他控制欲多强你不知道？当年你执意考警校，咱家闹成什么样，忘了？哥，让我们过个消停年吧。”
　　顾仁礼商业头脑发达，但性格十分拧巴，控制欲强到离谱，同样的基因，同一个家庭长大，顾明礼和顾仁礼两兄弟，性格天差地别。
　　顾寻想到见父亲就头疼，现在能清净一天算一天，他闭上嘴，不再聊这话题。
　　当年顾寻考警校的事，父子俩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顾老爷子临断气前，万般叮嘱顾寻往后别再气顾仁礼。
　　这次纵然他不愿意，也会顺从顾仁礼去相亲，想到此林亦然胸口一阵憋闷，转头望向窗外，眸色如月般清冷。
　　顾源小憩一觉，醒来车已停稳，进门，他杵门口，茫然地环视房间，老爷子留下的房子又旧又小，三人两个房间，怎么住？
　　顾寻从后踢他一脚，拎进箱子，关上房门，“嫌小就滚去住别墅。”
　　“一个人住别墅阴深深的，我才不去。”顾源跟他身后辩解，围着他直打转“你们俩一人一个房间，我住哪？哥，你不会让我睡客厅吧？”他指指红木长椅，“爷爷留下的老古董，睡一夜会死人。”
　　“地上宽敞，被褥自己铺。”
　　顾源瞪了瞪眼睛，“哥……不是吧？”
　　顾寻没说话，拐进卧室，过一会儿，抱被子出来，往长椅上一扔，“滚里面睡去。”
　　顾源站着没动，“哥，长椅一米五，你一米八，怎么睡？”
　　顾寻坐长椅上，双腿轻敞，手肘抵着膝盖，指间火光微亮，“不用你管。”
　　顾寻转头目光落林亦然脸上，“要不你俩挤一挤？反正你俩以前也一起睡。”
　　林亦然：“……”
　　他愣了几秒，转身进屋，简单收拾一下床，空出一半的位置。
　　顾源见状连忙抱着顾寻被子，扔林亦然床上，手肘撞他一下，“小然哥，谢啦！”
　　喊了几声，弟弟不理，顾寻摁灭烟，走进林亦然卧室，房间不大却装满回忆，本想抱被子走人，见床上被子整齐铺好，迈不动腿，眼皮直打架，顾不上想乱七八糟，一头栽倒在床，闭眼睡了。
　　林亦然看眼时间，还能睡三小时，他躺下，耳畔传来顾寻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他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睡意全无，他转身背对顾寻，盯着白墙发呆，谁知顾寻一翻身手搭他肩上，身体也蹭过来，呼气暖哄哄地吹向他脖颈，瞬间他心跳剧增，体温狂升。
　　身体变化使林亦然特烦，想去卫生间打发自己，无意瞥见顾寻，忽然不想去了，转身面朝他。
　　天大亮，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屋内，映在顾寻脸上，纤长睫毛卷而翘，睡得沉稳像个孩子。
　　这脸让林亦然理智全无，忍不住凑近，在顾寻唇上吻了下，求生欲使他不敢深吻，只蜻蜓点水般碰了下。
　　一吻恍如一梦。
　　他转回身，心跳快的像要从身里撞出来，七年，苦涩压抑的暗恋，快将他逼疯，明知顾寻比钢铁还直，仍然跌进去出不来，固执得像只飞蛾。
　　他睡不着，轻轻拿开顾寻胳膊，下床，坐桌前看书，此时文字对他没了吸引力，时不时回头往床上看，以此几回，他合上书去了客厅，没再进来。
　　顾寻被手机铃声吵醒，孟佳铜铃般清脆嗓音传入耳朵，“老大，我想到一个办法。”
　　“你不睡觉？”顾寻迷迷糊糊地说。
　　孟佳没理他的梦话，“陆有铭究竟是不是跟顾京京她们聊天的秋葵，我装扮成女学生试一下便知。”
　　顾寻清醒了些，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不行，他见过你。”
　　“我表妹今年大一，长得漂亮，家境一般，符合凶手挑选目标的条件，我用她的身份信息注册陌聊，先跟秋葵聊，等见面时候，如果是陆有铭，可以让我表妹去，咱们暗中保护，如果不是他，我亲自去。”
　　“不行，太危险。”
　　孟佳早早等在停车场，顾寻车一停，她立刻围上去，“老大，按我说得方法试试吧。”
　　顾寻不理她，径自往楼里走，刑警伪装成不同身份与罪犯接触，这种手段很常见，但用刚出茅庐的小姑娘做诱饵，危险系数太高，他失去过队友，深知那种刻骨的痛有多煎熬，不能拿孟佳的命去冒险。
　　孟佳一腔热血被他浇凉，情绪愈加低落，临进办公室时，她猛地扯住顾寻拽进旁边会议室，拿出盒药塞进顾寻手里。
　　顾寻低头，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你小小年纪吃它做什么？”
　　“我得抑郁症有快一年了，自我否定、失眠、哭不停、想死，不吃药我挺不过去。”
　　顾寻心口一阵起伏，却迟迟说不出话。
　　“老大，我需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不然早晚会死在这病上。”
　　“孟佳——”
　　“老大怕我有危险，处处照顾，这些我心里明白，也很感激，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算我求你了……”孟佳不给顾寻说话的机会，她英雄主义梦强烈，忍受不了自己整日打杂跑腿。
　　顾寻按了按太阳穴，“容我想想。”出了会议室，他下楼抽烟，正巧碰见郑天成。
　　“不冷？”
　　郑天成抬头，面沉如水，“孟佳提议不错，现在没有比钓鱼更好的方法，老大试试吧。”


第26章 冰雕案（25）
　　钓鱼计划开始，孟佳在星辰附近咖啡馆，用陌聊大面积搜索附近的人，很快一堆男人来打招呼，长长好友名单中没有人叫秋葵。
　　第二天她充了高级会员，app按她的喜好，主动为推荐一些优质会员，她一条条筛选，边等鱼上钩，边主动出击，然而仍没有找到秋葵。
　　五天过去毫无所获，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大家渐渐焦躁起来，唯有孟佳最淡定，坚信鱼会上钩，果然当天晚上咖啡厅准备关门时鱼咬钩了。
　　“你好”秋葵打招呼。
　　“你好”孟佳忍着激动点开秋葵个人资料，头像照片是个雪人，年龄33岁，高级会员，其他资料全部空白。
　　秋葵：看样子你还在读书？
　　喵喵的猫（孟佳）：是的呀！今年大一，你呢？
　　秋葵：我工作有几年了，来陌聊找男朋友？
　　喵喵的猫：不是，我找人随便聊聊，和男票吵架心情不好。
　　秋葵：愿闻其详。
　　……
　　秋葵聊天话术高明，两天不到摸清孟佳这边信息，聊了三天，秋葵主动约孟佳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五点，他开车去艺校门口接。
　　下午四点五十，监控陆有铭的民警发来信息，陆有铭还在医院开会，五分钟星辰赶不到艺校，秋葵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孟佳和表妹容貌身高相似，她剪了表妹的发型后更像，换上表妹的服装，在这个照骗普遍的时代，足够以假乱真。
　　林亦然和几个较为年轻的刑警伪装成学生，徘徊在校门口假装等人，顾寻等人隐藏马路对面的车里，网已洒好，只待鱼游来。
　　pm:4：55，天色已黑。
　　一辆白色宝马X7驶来，停在校门口。
　　车内没开灯，林亦然所站的位置，虽然离车不远，但黑漆漆看不清车里的人。
　　郑天成再次确认陆有铭还在开会后，孟佳走出学校，上了那辆车。
　　警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能轻举妄动，悄悄跟在宝马后面，通过窃听器掌握车内情况。
　　顾寻耳机里传来孟佳声音：“我们去哪？”
　　“带你去个特别地方吃饭。”秋葵声线低沉，悦耳。
　　顾寻隐约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
　　孟佳故作防备：“特别？晚上我要回宿舍，大叔，别想入非非哦。”
　　秋葵笑笑，“别担心，去农家乐而已，饭后马上送你回来。”
　　孟佳举起相机，假装自拍，然后偷偷转动方向，刚按下拍照键，手机被秋葵夺去，“你干嘛？”
　　秋葵删掉照片，手机还给孟佳，“小姑娘，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车里乱拍。”
　　“小气，我想发给同学看看而已。”
　　“有什么可看的？”
　　“看大叔长得帅呀！”孟佳眼里满满崇拜，又一副不小心说出心事的害羞模样。
　　秋葵褪去了些严肃，露出几分淡笑，“老了，跟你们学校那些小男生没法比。”
　　“不老，没人看得出大叔三十，说二十五都有人信，再说我就喜欢大叔这种成熟型的。”孟佳害羞地低头。
　　“你这小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秋葵声音透着难以掩盖的喜悦。
　　“去哪个农家乐？”
　　“等会就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秋葵开车，视线掠过倒车镜，双眉微蹙，加快车速。
　　孟佳敏锐地察觉他发现有人跟踪，立刻假装跟同学聊天，悄悄给郑天成发微信：别太近。
　　考虑孟佳身上有追踪器，顾寻放慢车速，和秋葵保持距离。
　　窃听器有一段时间没传来声音，过会儿，传来秋葵声音，“有狗吗？”
　　孟佳听不见电话那端的声音，“大叔跟谁打电话？要买狗？”
　　秋葵点头，看她笑了下，按亮孟佳面前的空气净化器，“跟我一个卖狗的朋友。”
　　“准备买什么品种？我喜欢比熊。”
　　趁着秋葵不注意，孟佳偷偷给郑天成发微信：鱼有所觉。
　　宝马X7下高速，转向乡间山道，没了路灯，周围一片漆黑，远光灯照亮前方泥泞小路，再远便是茫茫黑夜，看不清究竟去何方？
　　孟佳隐隐不安，又透着些许兴奋，难道他等不及培养感情，今晚要下手作案？偷摸了下藏在后腰的枪，这枪跟随她一年，终于快发出响声了。
　　她保持镇定，又故作害怕表情，“大叔，这是哪？黑漆漆，怪吓人的。”
　　“农家乐在山对面的村庄，很快了。”
　　另一边。
　　山里路黑车少，给警方的追踪带来极大不便，顾寻不敢追太紧，只能靠孟佳身上的追踪器，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顾寻耳机传来滋滋电流声，再听不到他们讲话声音，他扯下耳机，“怎么回事？”
　　“还没到村里，他们怎么停了？”郑天成边说用同样诧异的目光，回视顾寻。
　　顾寻眼珠一转，大吼：“不好，快追。”
　　所有人都明白顾寻的意思，车内空气像被凝固。
　　郑天成紧咬下唇不松，心快提到嗓子，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林亦然双手握拳垂落身边，骨节泛白，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
　　队友生死未仆，车速飞快，十分钟赶到追踪器所在位置，白色宝马已经无影无踪，雪地找到孟佳随身携带的包和衣物，包里有追踪器、手机、监听器等物品。
　　郑天成朝身边大树狠狠地踢了脚，“老大，佳佳……”他说不出话，蹲在地上呜咽。
　　皎月下的白色小路，原本清幽宁静，此刻却张牙舞爪像野兽的獠牙，顾寻朝前望了眼，立刻上车“马上追。”
　　林亦然扶起郑天成，“成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上车。”
　　出山唯有这一条路，警车如飞般前行，一段山路后，开车刑警猛地急刹车，众人纷纷向前倾倒，“顾队，这有三叉路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村子。”
　　顾寻揉了下额头被撞红的地方，朝前方看眼，这条山路是这三个村子出来必经之路，路面积雪已被车辆压平，行驶上面如在冰面，肉眼看不出车印，“马上叫增援，三个村挨家挨户查。”
　　林亦然：“这三个村叫什么？”
　　顾寻看地图，“永福村、永强村、永安村。”顿了一秒，“永安村？”下意识转头看林亦然。
　　林亦然迎上他目光，短暂交汇，两人同时想起路县永安村是陆有铭老家，几乎异口同声：“左转。”
　　村前有山，道路不便，永安村相对闭塞，晚上九点不到，村里大部分人家已经关灯睡觉，唯有村西，湖畔旁的农家乐灯火通明，歌声四起。
　　增援警力没到，跟来警察兵分两路，一波去农家乐，一波去陆有铭父母家。
　　陆有铭家院落不大，两位老人被突如其来的警察吓住，耳朵又不太好，问什么不是摇头就听不见。
　　顾寻直接放弃跟两位老人沟通，“搜索地下室或暗间。”
　　“老大，我们没搜查证。”开车刑警小声提醒。
　　“等他妈搜查证下来，黄瓜菜都凉了，马上搜，出事算我的。”顾寻怒吼。
　　众人呼呼啦啦散去，房前屋后，翻箱倒柜搜查。
　　林亦然原地没动，跟陆有铭父母身边，最大声音跟他们聊天，“大爷大娘别怕，我们找的人不一定是您儿子……”
　　两位老人渐渐放松了些。
　　“村里有没有一个人独住的人家？”
　　陆父摇头。
　　“没人住的空房子有几家？”
　　“现在年轻人在城里买了楼，不愿回来，空房子有五六家。”
　　林亦然拿出纸笔，“能把名字告诉我吗？”
　　陆父说出一串名字，林亦然记好，去找顾寻，“去这几家搜一下，杀人、解剖、做冰雕，他需要隐蔽空间，有父母不方便。”
　　话音刚落，郑天成过来，“老大，没有暗间和地下室。”
　　顾寻将名单递给郑天成，“去这些人家。”
　　天微亮，搜完最后一家，郑天成双眼通红，“刚发来消息，另外两个村没发现行迹可疑的人。”
　　顾寻点上烟，重整思路，无意间瞥见旁边院子，红砖小路从院门口铺到房门口，院里没养家畜，没有堆积的粮食和过冬柴火，雪却打扫非常干净。
　　他转向带路村长，问：“这家没人住？”
　　“几年前这家发生火灾，一家人全去世了，剩下一个儿子，在市里当医生，混得不错，火灾后重盖房子，现在偶尔回来住住。”
　　听闻医生，顾寻暗淡的眼有了光，对其他人往前挥手，“走，进去看看。”
　　砸开锁进门，开灯，房间空无一人，但不冷，房间摆设东西非常简洁，柜里没有被褥和衣物，厨房餐具齐全，摆置规整。
　　“人不住这，却经常来吃饭，这个医生叫什么？在哪个医院？”顾寻说。
　　村长刚张嘴，郑天成拿了张照片，急匆匆过来，“炕席下有张照片。”
　　顾寻接过照片看眼，表情瞬间凝固。


第27章 冰雕案（26）
　　照片正是陆有铭和张炎晨学生时代那张合照，与陆有铭办公桌上，那张镶嵌在相框里保存完好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周边被烟熏黑，陆有铭的脸被划掉是空白的。
　　这时村长开口：“叫张炎晨，在柏城开诊所，赚了不少钱，要不也盖不起这大的房子，去年回来，还给村里小学捐不少钱。”
　　瞬间像有根线穿过林亦然大脑，把那些七零八碎的念头连起来，然后一切都通了，他抬眼看顾寻。
　　顾寻眉眼间的火，足以燎原，他没看林亦然，转头对郑天成说：“高速路口、机场、火车站叫人严格把守，再派一波人去他家里，其他人把这院子从内到外翻一遍。”
　　张家宁静了近十年的小院，忽然来了许多穿警服的人忙里忙外，左邻右里闻声，纷纷来围观。
　　痕迹员皱眉过来，“顾队，这房子基本是空的，提取不到任何指纹，厨房餐具非常干净，上面一个指纹都没有，难道他戴手套做饭刷碗？”
　　队里同事从外面进来，“老大，小七（警犬）好像发现了什么，在后院一棵树下不走。”
　　顾寻拍了下痕检的肩膀，“房子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屋里的指纹非常重要，他极其谨慎，反侦查手段高，你们多费些心。”说完抬脚朝外走，又跟队员说：“挖！”
　　冬天地冻，挖起来费力，众警察挖一小时，没挖出什么东西，小七嗅着挖出的土狂吠。
　　室内外分成两波人，室外正挖地，室内警察将衣柜、角落凡能藏人地方，全翻各遍，别说孟佳，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林亦然环视被翻空的家具，做人头成做冰雕离冰冻，以他谨慎的性子，冒然不敢把人头放室外冰冻，出完只剩一种可能——冰箱。
　　厨房冰箱里空无一物，冷气微微向外扑，他双眉紧蹙，围着冰箱上下打量。
　　双开门冰箱，摆放在靠墙角位置，宽95cm左右，高有接近一人高，大冰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极不协调。
　　林亦然目光落入冰箱四角的轮子上，轻轻一推，冰箱动了下，接着他用力把冰箱从角落里推出去，露出地面，地面有块瓷砖凹陷，是扇仅能容纳一人的小门，门边有密码指纹锁。
　　他转身跑出去，天大亮，阳光有些晃眼，院落雪地泛起一层细碎的光，连同那些穿制服挖土的人，一起染上微光。
　　林亦然走去顾寻身边，“吴姗姗生日多少号？”
　　顾寻看他，满眼疑惑，这时挖土警察惊呼：“挖出来了，是根白骨。”
　　顾寻凑过去看了眼，“继续挖。”又转头看林亦然，冷道：“不知道。”
　　“冰箱下有个密室，开门需要指纹或密码。”
　　闻言顾寻撒腿往室内跑，见了密室门，心里丝丝缕缕进了光，眼里可燎原的火也淡些，他下蹲，朝密室门口喊声“孟佳？”
　　那边没回应。
　　“顾队，吴姗姗生日？”林亦然又问。
　　“……”顾寻记不住，打了通电话给郑媛，挂断电话，朝密码锁按下0112，门不开，又按下张炎晨生日，依旧不动。
　　顾寻抽出根烟叼嘴边，点了两次没点燃，烦躁地扔了，两人的生日都不对，难道陆有铭生日？他找出陆有铭生日，试了遍，依旧不对。
　　林亦然上前，下蹲，按下顾寻生日0718，门锁“咔”一声门开了。
　　拉开门，门口很小，只能看见梯子，和远处微光，顾寻顺梯子爬进去，林亦然跟随其后。
　　借微光顾寻按下墙壁开关，密室瞬间大亮，室内不大，一眼望到头，西北角躺着个浑身鞭伤的赤|裸女孩，下|身满是鲜血，她头朝墙，看不清脸，躺地上一动不动。
　　“喂！”
　　女孩没反应。
　　顾寻过去，双脚像被绑了铁样沉重，每走一步心悬空一节，甚至荒唐地祈祷：别是孟佳。
　　越靠近，脚步越慢，离女孩一米的位置，看清那张脸，他顿住脚步，心一阵阵抽疼，立刻脱衣服盖孟佳身上。
　　包裹严实后，蹲她身边，伸出食指，曾抓过无数罪人的手，此刻颤抖如筛糠，食指在孟佳鼻下停留片刻，热流一股股涌向指间皮肤，这简单的动作，用尽顾寻所有力气。
　　周围一双双等待结果的眼睛盯着他。
　　顾寻深吸口气，站起来，“叫救护车。”
　　其他人将孟佳裹紧抱出去，顾寻平复情绪，重新投入工作。
　　离孟佳不到两米的位置，摆放一张餐桌，桌上燃着蜡烛、刀叉和盘子，盘中央有半块吃剩的肉，肉还没凉透，张炎晨前不久刚在此吃过饭。
　　顾寻一个激灵，想起什么，立刻跑出去打电话，“他还没走远，马上搜山。”
　　＊
　　餐椅位置朝西北角，坐椅子上正对孟佳，林亦然站桌前思忖，眼前浮出孟佳蜷缩身子在角落，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他吃饭，孟佳受过专业训练，不会轻易恐慌，除非张炎晨当她的面杀人，或者——
　　林亦然低头闻了闻盘中的肉，只用水煮过，没加任何调味品，他随手扯来身边的法医，“看得出来这是什么肉么？”
　　小法医是个实习生，戴着黑框眼睛，弯腰低头在盘子前看了又看，抬头瞬间脸已变色，见此林亦然心已了然，转身拉开餐桌后冰箱门，一块块红白相间的肉映入眼帘，冷冻的最顶层，赫然摆着一对女人|胸|部。
　　被害者的隐私|器|官和臀|部，整齐地摆在第二层，再往下是分不清部位的碎肉，按肉块大小，由小到大依次摆放。
　　围过来的警察中有人直接呕出来。
　　顾寻回来，站冰箱前看了眼。
　　林亦然淡道：“消失的被害者尸体在这，还有一部分，可能已经被他吃掉。”
　　顾寻闭了下眼，又睁开，“全带走。”
　　冰箱旁边，一张手术床，床边摆放大小各异的刀具。
　　一直找不到痕迹的痕检，在这间地下密室里收获颇多，冰箱、餐桌、被害者尸体|肉|块上分别找到同一个人的指纹。
　　林亦然顺梯子往上爬，上半身爬出地面时，低头朝下看了眼，这间狭小无光的地下暗室，像行走黑夜的蟒蛇，悄悄地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尾随在女人身后。
　　他上半身沐浴在阳光白雪中，下半身被蟒蛇缠住，忽然间，他想起几年前张家那场火灾，霎时全身汗毛直立。
　　下午搜证工作接近尾声，张炎晨本人不却知所踪。
　　山上白雪茫茫，积雪覆过膝盖，严寒天气给搜山带来很大不便，头顶直升机轰轰作响，路县所有警察，不分警种，全部投入搜山工作中，直至夜幕降临，在破烂茅草屋中找到潜逃的张炎晨。
　　回到市局，审讯室张炎晨闭口不谈，审到凌晨，才开口讲第一句话“我要见顾寻。”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今天就写出这些，作案动机下一章说。


第28章 冰雕案（27）
　　近两天没合眼，顾寻下巴长出短短胡茬，眼窝更加深邃，却没显露出憔悴感，审讯室外，他烟不离口，浑身透着股冷漠的邪劲，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进去暴揍张炎晨。
　　负责审问的刑警出来，“老大，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他要见你。”
　　顾寻用力捻灭烟，环视一圈，郑天成去医院陪孟佳，左膀右臂全不在，他视线落向林亦然，微微扬起下颚，“你跟我进去。”
　　正事面前，林亦然自然不会犯浑，乖乖地跟着他，一前一后进审讯室。
　　顾寻坐下，烟和打火机往桌面一扔，向上推了推袖子，翘着腿，单臂搭在椅背上，眼里透着不耐，“我进来了，说吧！”
　　张炎晨淡淡地温和一笑：“你哪像个警察？”
　　顾寻点上烟，嘴角向上轻扯了下，“我怎么做警察，轮不到你操心。”
　　“吸烟者得肺癌的风险比不吸烟者高20倍，顾队抽这么频繁，不怕早死吗？”
　　顾寻稍稍往前探身，意味不明地笑笑，“怕什么，反正你比我死得早。”
　　张炎晨微怔，过会儿，跟着笑起来，微笑到大笑，再到狂笑，等他笑够了，朝顾寻伸手，“给我来根。”
　　顾寻抽出根烟，扔过去，“你不是素来烟酒不沾么？”
　　张炎晨点上烟，猛吸一口，紧凑的眉心渐渐展开，随后舒坦地吐出口烟，像个瘾君子。
　　林亦然指间旋转的圆珠笔，忽然停了，笔尖指向空白笔记本页面，没写字，在上面随意地点几下，“抛弃自己喜好，伪装成另一个人很辛苦吧？”
　　“伪装成别人？笑话，我有钱有女人，这足以羡煞众多男.屌.丝。”张炎晨吐着烟，悠然自得。
　　林亦然坐直，锋利如刀的目光直对他眼睛，“我们已经发现张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面东西你自己清楚，讲直白点，就算你有座金山，也难逃死|刑，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下午我跟你们村长聊过，对你家的事有所耳闻，看来你母亲嫁给你叔叔后，他们对你不怎么样，否则也不至于一把火他们全烧死。”
　　张炎晨冷笑：“他们死有余辜，我那在替你们警察除害。”说到死字，他语气非常重。
　　“都是害虫，没必给自己贴金。”
　　“我出生前他俩就勾搭上了，然后合伙杀了我父亲，尸体在我家后院那口枯井放了十年有余，父亲失踪后，奶奶曾去警局报过案，可我父亲的名字，至今躺在你们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没有下文，你们不管，我只能自己动手解决。”张炎晨耸耸肩。
　　刑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没破的案子不在少数，局里成立旧案组，专门侦破过去旧案，真相会迟到，但永不会缺失。
　　林亦然放下笔，不疾不徐地说：“可你弟弟妹妹是无辜的。”
　　张炎晨轻咬下唇，风轻云淡的神情，有了丝丝变化，一字一句地说：“无辜？没有他们我用得着饿肚子？挨骂？挨打？我在他们家活得不如一条狗。”他微微仰头，缓缓闭眼，转瞬又睁眼微笑。
　　“所以你从小就疯狂地嫉妒陆有铭，他不仅庭条件好，父母对子女也不偏不倚，关爱有加，出身好就算了，偏偏他性格也好，温文尔雅，深受女生喜爱，而枯瘦如柴，衣服褴褛的你，站他旁边像个小丑，学校那些女生见了你只会绕路走，窃窃私语，她们嫌弃的眼神，你一辈子忘不掉。”
　　张炎晨用了近十年光阴埋藏那些不堪，却被林亦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重新带回过去，他用力咬咬牙，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怒喝：“够了。”
　　林亦然没停，“你准备重生的第一件事解决偏心有暴力倾向的父母，第二件开始模仿陆有铭，你想变成他，想得发疯，即便后来你见过很多优秀的人，但仍改不掉对嫉妒他的习惯，少年播下种子，根茎已驻扎心底，铲不掉拔不出，只能越来疯狂，最终产生除掉他的念头，你网名叫秋葵，又给顾京京出钱整容，就为把条条线索指向他，如果我们没施行钓鱼计划，那陆有铭的嫌疑还真一时半会洗不清。你以为有张人皮就是人了？影子永远是影子。”
　　“狗屁影子，我成绩比他好，医术比他高，除家庭外，哪里比他差？明明我先喜欢的张雨，最后恋爱结婚生子的人却是他，他们当着我的面约会、吃饭，亲吻，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他这种行为就高尚了？”
　　“即便他有些许瑕疵也是光明的，至少走在白昼是个人，不像你活在夜里，只会发疯嫉妒像条毒蛇，那些被你吃掉的人，你可想过她们？”
　　张炎晨双手撑着桌面，起身凑近顾寻，“还不是被你逼的，都是你害得，你才是凶手。”
　　顾寻眉眼一弯，“你挺惨呀！喜欢的女人，心里都有别人。”
　　林亦然：“……”
　　张炎晨鼻翼两侧动了动，喘着粗气：“吴姗姗就他妈一疯子。”切断那根紧绷的神经，他像断线木偶，零七碎八地散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她从来没爱过我。”说完他自嘲一笑，“我们在陌聊上认识的，她是我初恋，漂亮聪明，我无可救药的爱上她，并倾献了全部，这六年她说一我绝不说二，结果呢？在她心里，我他妈还不如你顾寻一根头发丝。六年，她背着我，找过N个男人，这些男人全有一个共同点——或长相或性格像你顾寻，冰雪世界那个情人桥，我亲眼看见她和陌生男人在上面亲吻，过后她说那男人嘴唇和你长得像，接吻感觉相似……这他妈简直荒唐。”
　　顾寻捻灭烟，抬头对上他视线，“是挺荒唐的。”语气平平，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张炎晨起身凑近他，咬牙切齿地说：“她跟我上|床想的人也是你……一个臭警察有什么好的？我究竟哪比不你？”
　　顾寻上下打量他一眼，稍稍向前探身，讥笑：“哪都比不上。”
　　林亦然：“……”
　　张炎晨微怔片刻，上身退回座位，放肆大笑，足足笑了两分钟才停，“别高兴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闻言顾寻坐直，眼里多了分严肃，“你什么意思？”
　　张炎晨笑而不语，过了会儿，缓缓开口，“你猜我为什么不杀死那女警察？”
　　孟佳的遭遇已然成为全队心口的伤，大家形成默契似的闭口不谈，张炎晨的话犹如往伤口撒盐。
　　顾寻深潭般的眼，终有了丝丝涟漪。
　　张炎晨迅速捕捉到他那丝愤怒，得意一笑：“因为我要让她永远记我身上的味道，这比杀她死有趣多了……没想到警花还是雏，顾队，想不想看看她在我身|下的照片？”
　　顾寻骤然起身，越过桌子，扯住他衣领，“你他妈给我闭嘴，信不信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窒息感袭来，张炎晨脸色渐红，眼角笑意犹存。
　　“顾寻！”林亦然呵斥，伸手往回来拉他。
　　顾寻不动，手仍然用力，那一刻身份、职业素养、理智统统扔去九霄云外，他只心疼孟佳，她才23岁，漫长的余生都将包裹上雾霭阴霾。
　　“哥，松手。”林亦然换成平静的语气，顺带了点安抚的调调。
　　顾寻手一僵，那点零星的理智被拉回来。
　　他松手，张炎晨猛烈地咳嗽几声，呼吸逐渐平稳，整理一下领口，“顾队长，你生气的模样，真可爱。”
　　林亦然脱掉棉服搭椅背后，转身正对张炎晨，桃花眼微微上挑，“你以为伤害女警让我哥愧疚就赢了？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赢也没那么简单，没人和你比赛，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自卑在作祟。”
　　张炎晨回视林亦然，目光幽冷像头野兽，“她、们、该、死，不忠于伴侣的女人都该死，我只恨没多杀几个。”
　　“张晓晴有个恋tong的猥琐父亲，小时候遭受过生父虐|待，留下许多心理问题，她的荡不过在为她父亲的行为买单。冯梦则因为被相恋十几年的丈夫背叛，伤心欲绝才走了弯路，你以为自己除害安良，实则只被表象迷惑，愚不可及。”
　　张炎晨扯嗓子喊：“你胡说，她们跟吴姗姗一样，天生贱货。”
　　林亦然扔过去份关于张家惨案的报纸，和冯梦闺蜜的笔录，“自己看。”
　　张炎晨看几眼，手不由地抖了下，报纸团成团扔到地面，“我没杀错人……没有……无论什么原因，她们淫|荡就该杀。”过了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起疯话：“姗姗爱的人是我……顾寻才是那个杀人凶手……顾寻……都是因为顾寻。”
　　他抬头，眼底泛白，阴森森地盯着顾寻，“人|肉的味道，你尝过吗？年龄越小肉越嫩，无需调味品，原始味道最纯……哈哈……”
　　回荡审讯室内的笑声里并无笑意，像动物濒临死亡前的咆哮，听得人冷汗涔涔，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他迅猛地朝顾寻扑去，同时张开嘴露出獠牙，白炽灯下，两排牙齿像两把尖刀，朝顾寻脖颈刺去。
　　火光电石间，林亦然飞快地伸出胳膊挡顾寻脖前，下一秒，他的脸不由地抽搐了下，有血珠滴到桌面。
　　顾寻微微怔了一秒，眼睛一眨，挥着拳头朝张炎晨砸去。
　　见状，室外刑警马上冲进来拉扯张炎晨，他牙齿仿佛钉在林亦然胳膊上，任刑警怎么拉扯就不松口。
　　林亦然看出他意图，咬住下唇，胳膊往后用力一扯，甩掉张炎晨，被他咬住的部位已血肉模糊。
　　张炎晨舔舔唇边鲜血，嘴里咀嚼两下，看着顾寻吞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笑容。
　　瞧着林亦然鲜红的胳膊，顾寻管不上张炎晨变态行为，拉起他立即往外走，“去医院。”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张炎晨寒如冰的声音，“顾寻，游戏才刚开始，祝你好运。”


第29章 冰雕案（28）
　　医院急诊室，林亦然包扎完伤口出来，“孟佳在中心医院？”
　　顾寻点头，没说话，从警局到医院他惜字如金，大部分时间在沉默，眼如幽潭般深邃，没人知道他想什么。
　　林亦然没再说话，两人默契地往住院部走，中心医院占地面积很大，急诊到住院部，约有十分钟路程，期间顾寻指间的火光没熄过。
　　林亦然升起一阵烦躁，抢过他嘴边烟摁灭，丢进垃圾桶，“真想得肺癌？”
　　顾寻仿佛没听见，又抽出根烟，叼嘴边点火，刚吸了口烟，被林亦然抢走，塞自己嘴里，学着他的样子抽了口，浓烟呛得他猛烈咳嗽。
　　“不会抽，瞎作什么？”顾寻抢回烟，夹指间。
　　这时林亦然忽然开口：“没人想到张炎晨会发疯咬人，就算当时别人坐我身边人，我一样挡过去，顾队没必要为此愧疚。”
　　一语戳重顾寻心思。
　　他张了张嘴，一字没说出口，低头看眼手中眼，扔了，大步流星往前走。
　　林亦然望着他背影抿嘴笑了。
　　“走了。”顾寻没回头。
　　林亦然一愣，抬腿追过去，像小时候做他尾巴的日子。
　　凌晨。
　　城市灯火暗淡，医院小路，路灯昏黄，像个垂暮老人，细雪濛濛，随风洒落，两人并肩而行，忽来一阵冷风，林亦然紧了紧领口，下一秒，身后的帽子扣入头顶。
　　“天冷不知道戴帽子？”顾寻语气不善。
　　林亦然又勾了下嘴角，很浅。
　　深夜住院部十分安静，值班护士手托腮，眼皮直打架，走廊尽头，廊椅上郑天成双臂交叠搭膝盖，头埋进臂弯，不知是睡是醒。
　　郑天成听闻脚步声，一个激灵坐直，揉揉眼睛，“老大、小林？你们怎么来了？那小子审的怎么样？”
　　“基本顺利。”顾寻朝病房扬扬下巴，“孟佳怎么样？”
　　郑天成耷拉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摇头，“受了惊吓，不让人靠近，靠近就哭……她平时最听老大话，要不老大进去试试？”
　　病房亮着灯，顾寻敲门：“孟佳睡了吗？我是顾寻。”
　　过会儿，门开了，孟佳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站门口，眼睛乌圆，没有光亮，怏怏地看他们，老半天蹦出两字“老大。”
　　顾寻浅笑，千言万语汇聚嘴角，最终生硬地挤出一句“怎么样？”
　　“我没事，张炎晨抓住没？”
　　“在山里抓住了。”
　　“他认罪吗？”
　　“证据确凿，认不认罪由不得他。”
　　孟佳嘴边闪过一丝笑，低声呢喃：“抓住就好……”说着徒然抬头，“他车呢？”
　　人抓住了，那套牌辆宝马X7，搜遍整个永安村也没找到，路面监控拍到几辆同款车，但车牌不同。
　　那车竟然在警方眼皮下凭空消失。
　　“车没找到，明天派人再去山周围搜一圈。”
　　孟佳眼望窗外，回忆起昨天车里的情景，张炎晨原本没认出她是警察，路上怀疑有人跟踪，不知道给谁打了通电话，挂断电话后，他按开空气净化器，没几分钟，又接了通电话，电话那端的人说什么，她听不见，通话时间不到半分钟，之后他一言不发，安静地开车，车速飞快。
　　孟佳意识到不对，正准备给顾寻发消息，张炎晨忽然停车，迅速扯胶布封上她嘴，手脚捆绑，扔掉她随身携带的包以及外套。
　　他手脚麻利，速度极快，全程不足五分钟。
　　车子拐进张家大院，张炎晨抱孟佳进地下室，先对她拳脚相加，发泄愤怒……
　　再后面的事，孟佳没说，顾寻更没问。
　　“我们查他手机，下午五点以后，没有通话记录。”
　　“那怪了，他会不会有两部手机？在你们追上来之前，手机和车全被另一个人开走？”孟佳说到此不寒而栗，“他有帮凶。”
　　她的结论，林亦然早有怀疑，“那个帮凶要么见过你，要么是黑客，这么短的时间攻进警局系统，成功比对你照片不现实，我倾向他见过你。”
　　孟佳从警时间不长，没参加过官方露脸活动，不是明星警员，走在街上，芸芸众生，看不出她是警察，除非对方蓄谋已久，刻意接近或跟踪。
　　她想了会儿，“我最近忙案子，没接触过其他人，难道……咱局里的人？”
　　郑天成：“不会吧。”
　　林亦然：“我明天再找李盛州聊聊。”
　　顾寻：“这些交给我们，别操心了，你现主要养好身体，尽早回归。”
　　孟佳眼眶见红，“老大，我回不去了。”
　　张炎晨识破她那一瞬间，过往和余生悄然分成两块，她确实无非再回到过去，但伤害也是破茧成蝶的开始。
　　闻言，三人目光相互碰撞，齐齐转头看她。
　　顾寻皱眉，“不想做刑警，我帮你转职，但辞职……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苏醒后这段时间，孟佳一滴眼泪没流，痛苦是真实的，兴奋也是，能抓住凶手，以命抵命又如何？决定钓鱼计划那天，她已经做好最坏准备，甚至偷偷写了遗书。
　　顾寻三言两语像作战士兵，攻进她建起的高耸围墙，直击墙内最柔软地方，眼泪无法再抑制，刷刷落下，“老大……我以后……怎么办？”
　　顾寻没等开口，郑天成先急了，“什么怎么办，太阳照常升，工作照常做，你没做错任何事，别为人渣的行为买单……那个……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做骑士守护你，让佳佳的余生只有阳光，没有风雪。”
　　孟佳忽然笑了：“你这人怎么一点没正行？”
　　郑天成抬手抹掉她眼角泪珠，“我比老大有正行，他连喜欢的姑娘都没有……”
　　＊
　　林亦然和顾寻悄悄退出病房，行车往家走，到小区楼下凌晨四点，家里客厅灯亮着，进门酒气迎面扑来，长椅周围满地垃圾，顾源戴着耳机打游戏，跟游戏里的人骂骂咧咧，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
　　顾寻头大，上前一把扯掉顾源耳机，指指地面垃圾，没好气道：“收拾了。”
　　顾源耸耸肩，口袋掏一摞钞票，甩桌面上，“请个阿姨吧，我不会做家务。”
　　顾寻又累又困，顾源这么一刺激，火立刻上来了，拿出扫把往他怀里一扔，“不会现在学，这是柏城，在家那套少爷作风少拿出来，在这没人惯着你。”
　　顾源平时还算听话，今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扫把狠狠地踢一旁，“少他妈拿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脾气臭又冷血，你哪点比得上我？”
　　“哪一点都比不上咱源源，快进去睡觉，垃圾然哥收拾。”林亦然边说话，边推顾源往卧室走，顾源不知喝了多少酒占床就着。
　　他关门出来时，客厅已经打扫干净，卫生间灯亮着，水流哗哗作响。
　　回卧室，他坐书桌前，盯着之前写的案情笔记发愣，案子是结了，但仍有疑点没确实，例如今天孟佳所提，张炎晨那通电话打给谁？游乐场音乐声谁放的？游乐场那么多警察他怎么逃出来？李盛州的态度变化？
　　思考之际，耳畔蓦然响起张炎晨最后那句——顾寻，游戏才刚开始，祝你好运。
　　什么游戏？
　　林亦然脊背顿感一阵冰凉。
　　“会不会是陆有铭？”
　　浑厚又慵懒的声线，倏然出现身后，同时淡淡沐浴液味道钻进鼻腔，林亦然回头。
　　顾寻上身赤|裸，腹部肌肉横竖排列，线条顺畅，单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垂眼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神色散漫。
　　“扑通、扑通”林亦然不受控地心跳加速，急忙合上本子，绕过他身边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时次卧灯亮着，顾寻没睡，穿了件宽松白T，靠椅子上看手机，像似在等他。
　　“不睡？”，
　　“睡。”
　　顾寻按灭灯，两人并肩躺床上，相对无言，各自失眠。
　　晨光洒进来，房间染上一层薄光，朦朦胧胧的。
　　良久。
　　顾寻倚靠床头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烟点燃，抽了几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亦然情窦初开时，心被那个带他四处撒欢，见冰淇淋就买的人偷走，明明他丢了心，却如履薄冰活得像个小偷，生怕顾寻发现。
　　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变成阴晴不定、暴躁，多少次拳脚相见后他都自暴自弃地想摊牌算了，可一想要跟顾寻变成陌路，又心如刀割，舍不得。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暗恋不过是场自己和自己较量。
　　十四五岁偷偷喜欢他，漫长的青春韶华中，林亦然世界除了书本只有顾寻，别说被咬掉一块肉，命都可以给他。
　　这些小情绪，顾寻不得而知，一根烟抽完身旁的人也没说话，抬手碰他一下，“你怎么猜到那个密码是我生日？”
　　装睡被识破，林亦然索性睁眼，双臂交叠枕后脑，“他所有的愤怒、不堪全在那间地下暗室，恨的聚集地，设置密码时自然会想起最恨的人。”
　　顾寻浅笑：“什么都没做，却被他恨之入骨，真冤。”
　　“呵！怪顾队魅力太大。”
　　顾寻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嗯，魅力一直这大。”
　　“……”林亦然被他的不要脸打败，闭嘴再不言。
　　顾寻又碰他一下，自讨没趣，“明天我陪你去见李盛州？”
　　林亦然没说话，翻身闭眼睡觉。
　　顾寻：“……”
　　林亦然再访柏大，李盛州已放寒假回老家，当地警方协查，孟佳约见张炎晨那天，李盛州在参加同学婚礼，晚上一伙人闹到后半夜，没有作案时间。
　　陆有铭当天开会到晚八点，散会后跟同事一起聚餐，凌晨回家再没出门。
　　那辆宝马X7，在永安村附近山洞中找到，车上指纹全被清洗掉，车里没有孟佳说的空气净化器。
　　张炎晨对杀人供认不讳，关于车他声称自己逃跑时开进山洞，所有疑问他全拦自己身上，理由合情合理，切断警方条条猜疑。
　　结案后林亦然一直隐隐不安，总觉还有什么再等他们，似乎有张网朝他们扑来。
　　作者有话要说：冰雕案留下的疑问，后面会慢慢讲，明天开启新案子，感情也会有进展。


第30章 开膛案（1）
　　临近春节。
　　顾仁礼夫妇回来，老宅住不下，全家一起去别墅住。
　　父母无休止地催促逼迫下，顾寻开启没玩没了的相亲，女博士、富豪千金、时尚白领……全相一遍，太久没和女人接触过，他在这方面已经脱节，搞不懂现代女孩的喜好，回答不出她们那些奇怪问题，结果十几个相亲对象，没一个看对眼的。
　　腊月二十九，相完最后一个女孩，他如释负重地吐出口气，比结案还轻松。
　　回家刚往沙发一坐，顾仁礼薄如刀片的眼神就过来了，“张总女儿才22岁，年轻漂亮，哪一点配不上你？”
　　顾寻敞腿，向后一靠，仰头望天花板，“养不起。”
　　顾仁礼白他一眼，“你那点工资，能养起哪个女人？”
　　顾寻坐直，耸耸肩，“所以我——不找。”
　　顾仁礼呼吸加重，手中茶杯猛地朝他砸过去，“不找就给我滚。”
　　顾寻往左一躲，茶杯落入地面，清脆一声，碎了，他对顾仁礼比划出OK的手势，夺门而出。
　　踏出门，身上热气很快被冷风吹散，顾寻掀起身后帽子扣头顶，边走边给袁河打电话，“在哪儿？”
　　电话那端一阵嘈杂音乐声，“等会儿。”过几秒音乐声渐渐消失，那边安静了，“水瓶座，你来？”
　　“嗯，等我。”顾寻挂断电话，按下一节车窗，点上根烟，开车往水瓶座走，高中那会他们常去水瓶座玩，他很少唱歌，袁河五音不全，俩人经常靠角落里玩筛子。
　　包间音乐震耳欲聋，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中，扭动身躯，群魔乱舞，顾寻一眼看见角落独自喝酒的袁河。
　　他绕过人群，悄悄坐袁河身边，用牙起开瓶酒，碰了下袁河的酒瓶。
　　袁河一怔，“靠！到了咋不打电话？”
　　顾寻没理他，自顾自地问：“又被郑媛虐了？”
　　工作原因，顾寻很少喝酒，像今天这种主动喝酒的情况，十有□□心情不好，袁河看他眼，“又和你爸吵架？”
　　顾寻没吱声。
　　“同命相连，干一个？”酒瓶碰撞，各自喝酒，“相亲没合适的？你直接和姗姗复合得了，反正她那个未婚夫……没想到张炎晨竟是杀人犯，我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顾寻低头喝口酒，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专吃回头草？”
　　“失去才知道珍惜，你懂个毛线，对了，姗姗这么好的条件，配张炎晨那混蛋绰绰有余，家有娇妻还杀人，真变态。”
　　闻言顾寻抬头，舞池中瞧见吴姗姗，她有1米7，长腿细腰，肤白貌美，卷发散落腰间，性感有韵味，天赐的皮囊，只是想起她那些病态的偏执，心间泛起一阵厌恶。
　　音乐声停，吴姗姗和郑媛相继走来。
　　“顾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郑媛诧异地说。
　　顾寻抬头，浅笑，“西北风。”
　　“少贫，奔着我们姗姗的？”
　　吴姗姗偷偷撞下郑媛，示意她闭嘴，同时端起酒，“咱们一起喝一个。”
　　四人喝酒聊往事，顾寻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叫代驾准备离开，行至KTV门口，吴姗姗追上来，“张炎晨平时对我很好，我真没想到他变态，顾寻对不起。”
　　顾寻转身回头看她，眸光冰冷又无情，“该向那三个无辜女孩道歉，不是我。”
　　吴姗姗抿了抿嘴，“我又没杀人，为什么跟她们道歉？因为张炎晨给你带去麻烦，我才——”
　　“你爱他吗？”顾寻突然打断。
　　吴姗姗沉默一瞬，抬眼对上顾寻视线，“我只爱你。”
　　“不爱，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给别人戴绿帽子很有趣？”顾寻语气冷得快把人冻住。
　　秘密被翻开，吴姗姗不禁僵住，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说了，我们之间该说的话，上次在病房已经说过，以后别再见面了。”顾寻径自往前走。
　　吴姗姗上前抓住他衣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变成这样因为谁？还不因为你顾寻。”
　　顾寻倏地停住脚步，“够了。”目光似剑，直击她眼里，“当年说分手的人是你，分手后立刻找新男朋友的人，也是你，这些年身边一直有伴侣的人，还是你，别再拿爱我当幌子，你只不过没遇见心动的人，又贪恋张炎晨对你的好，不愿分开。”
　　“顾寻我爱你从没变过，那些男人因为像你，我才和他们在一起。”吴姗姗顾不上擦拭眼角泪水，紧紧拽着他衣袖。
　　顾寻感觉脑袋又沉又大，一心想回家睡觉，不愿再继续掰扯，“放手吧，否则只会伤害更多人。”
　　吴姗姗死命拽顾寻，又问一遍上次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这次顾寻没再讲道理，直言：“没爱过，一点都没有。”
　　冷风从两人间呼啸而过，半晌，吴姗姗缓缓地松开手，“顾寻——再见。”
　　“再见。”
　　＊
　　上车顾寻一觉睡到老宅楼下，拧锁进门，客厅灯已关，次卧房门敞开，光散到外面，他沿光线进去。
　　林亦然端坐书桌前看书，脊背挺得笔直，顾寻没动，倚靠门框看他，眼前人影和记忆里重合，他弯了下唇角，上前摸摸林亦然头，“作业没写完？”
　　林亦然翻书的手一停，回头，顾寻脸颊泛红，唇边挂着浅笑，跟平时差距甚大，闻到酒气，他心已了然，“跟谁喝的酒？”
　　顾寻手指在他发丝间揉搓，掌心温度，顺头皮往下蔓延，“袁河。”语气十分轻柔。
　　一股电流从头皮瞬间窜到心脏，林亦然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顾寻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在床上，过两秒，重新坐起来，斜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笑，那股痞坏的劲又上来，捏住林亦然下巴扬起他脸，“人不大，脾气不小，就碰你能怎么着？”
　　林亦然：“……”
　　这人真醉了，把他当小时候。
　　不能跟酒鬼一般见识，他轻拿开下巴上的手，起身站顾寻面前，抬手指了指床，“哥，你喝多了，该去睡觉。”
　　“过来，哥抱你一块睡。”顾寻双臂穿过林亦然手腕，抱住他腰，脸贴他腹肌上，闭眼。
　　林亦然惊住，杵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呼吸都停止了，身上像火烧般燥热，片刻大脑重回意识，往外推顾寻，“松开，去床上睡。”
　　人没动，酣睡声传来。
　　垂眼低看怀中的人，老虎变成猫，没了平时的锋利，多了几分可爱，这样的顾寻，如果多出现几次就好了，他边想边抬手，用同样方式摸摸顾寻的头，头发短，发丝黑亮，头皮很暖，过会儿，轻说：“哥，晚安。”
　　安顿好顾寻，林亦然顺势躺下，关灯，刚闭眼，旁边的人翻身，腿搭过来，胳膊搂他腰上。
　　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涌出来，林亦然拿开他搭过来的手脚，往旁边挪了挪，隔出半人距离，警告：“老实睡觉。”
　　顾寻睡得香甜没回应，十分钟后，中间空出的半人距离被侵占，手又搭林亦然身上，头埋进他颈窝，像在他怀里睡的。
　　林亦然快要炸开，用力推顾寻，“再乱动，我特么睡了你。”
　　顾寻迷迷糊糊“嗯？”，展臂搂他入怀，摸着他头安抚：“乖！有哥在别怕。”
　　“……”林亦然彻底没了脾气，深吸口气，默念佛经，等顾寻睡熟，他起身下床去主卧睡。
　　翌日。
　　顾寻醒来已近中午，昨晚回家以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昨天穿得那套衣服，已经洗干净挂阳台，衣架下顾老爷子生前养得那些花草，欣欣向荣，一派生机。
　　这些花草鱼一直由林亦然照看，回头环视一圈，没见到他身影，低头看眼时间，大致猜出他的去向。
　　顾明礼经济状况不如顾仁礼，没有别墅，房子就普通的三室一厅，全家八口人凑一起有些挤。
　　顾仁礼在房里，走来走去，像在展览馆参观，“哥，你这花瓶赝品吧？”
　　顾明礼抬头瞥一眼，又低头包饺子，“赝不赝品，之前去古董市场看着好看就买了，没几个钱，打碎不心疼。”
　　顾仁礼啧了声，又道：“你升局长有好几年，咋不换个房子？”
　　“现在房价贵的离谱。”顾明礼专注包饺子，连头也没抬。
　　“顾总累不累？”顾寻插话，“每次回来都这些话，能不能让我们耳根清净一下？跟家里人有什么显的？有钱了不起？”
　　这话直接撕碎顾仁礼的面具，他气得牙根直痒痒，“顾寻！”
　　“……”
　　顾家春节，在顾仁礼父子的争吵拌嘴中度过。
　　＊
　　转眼，积雪融化，大地回春。
　　掀开白色斗篷，柏城花红柳绿，别是一番景象。
　　顾源大四下半学期，留在顾仁礼柏城的分公司实习，仍然跟顾寻挤老宅。
　　寻常的周末，三人不约而同地睡到中午，顾寻正发愁午饭问题，袁河来了，带着食物雪中送炭。
　　袁河进门放下食物，边拖鞋边说：“寻儿，下周末我跟郑媛她们去白石山探险，你一起去呗？”
　　为跟吴姗姗彻底断联，顾寻已退出高中圈，不参加他们任何活动，“不去。”
　　顾源从卫生间出来，盯着袁河脚下的鞋看，“袁哥，你这双限量版aj不错。”
　　“喜欢哥送给你。”
　　“我42码，穿不了你的鞋。”
　　“那哥买双42的送你。”
　　“谢谢袁哥。”顾源接过食物，摆放在餐桌上，四人围桌而坐。
　　袁河给顾寻夹菜倒水献殷勤，“周末出去放松下，都咱高中同学，一块去呗？”
　　“都有谁？”
　　“郑媛她们寝室那仨女生，每人带一个男伴。”
　　“又是郑媛让你来的？告诉她别再撮合我和吴姗姗，没戏。”
　　“这次真不是撮合你们，听说白石山那个荒村闹鬼，小女生胆子小，想找个警察过去压压。”
　　顾寻放下筷子，抽张纸巾擦擦嘴，“白石山又远又偏，当年因为交通不便，村里人才陆续搬出来，荒了二十几年，电都没通，周围荒无人烟，去那探险？你们闲的？”
　　“现在网上正流行去灵异地方探险，拍几个视频能吸引一波粉丝关注，再说女人对这些传闻好奇，又不敢自己去，所以每人带一个男伴。”
　　“让吴姗姗找别人去，我没时间。”
　　袁河软破硬泡，顾寻就不肯去，最后只好作罢。
　　一周后，大清早顾寻被袁河电话吵醒，“今天周末，你不能等我睡醒再打？”
　　“寻儿，吴姗姗出事了。”袁河声音微微颤抖。
　　顾寻半眯着眼，大脑一半清醒一般混沌，“又闹自杀？”
　　电话那端，有些语无伦次：“没闹自杀，她死了……死了……被人杀死……就死在我身边……顾寻，你快来。”


第31章 开膛案（2）
　　白石山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路远地偏，山路崎岖，附近荒无人烟，早年山中居住一个村落叫白石村，后因交通不便，村中人陆续搬出，村子也就空了，隐藏大山中的荒村，配上各种灵异故事，流传世间，引人来此探险，给无人问津的荒村，带来一波人流。
　　下了高速，车拐进村道，越靠近白石山，路越难走，其中有段盘旋的山路，十分考验车技。
　　顾寻望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草木走神，为和吴姗姗撇清关系，他曾想过多种方法，只没想到最后以这种方式道别，KTV门前那句再见，竟成了永别，世事无常。
　　车开到半山腰停住，前方一人宽的小路，车过不去，一行人下车步行，二十分钟后，到达白石村，四十几栋老房子排排而立，年久失修，门窗破损严重，遍地杂草，穿过狭窄曲折的羊肠小道，走到案发现场。
　　村西边一座宽敞两居室，左右两房间，地面各铺三床垫子，左侧房间靠墙的床铺，被子蒙着一具尸体，鲜血染红被角。
　　顾寻蹲下身掀开被子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尸体双眼被挖，鼻子和双耳缺失，面部鲜血淋淋，完全看不出吴姗姗的容颜，腹部被划开，肠子甩到肩上，血流满地。
　　顾寻退出房间，走到其余五人身边。
　　郑媛双臂环抱膝盖，浑身颤抖，袁河站一旁抽烟，见顾寻过来悬空的心落地，“寻儿，你可算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寻拍拍他肩膀，“现在很难说，你先冷静，到这之后发生的事给我讲一遍。”
　　袁河掏出烟盒，里面空的，随手团成一团丢出去，朝顾寻伸手，“给根烟。”
　　顾寻给他烟，顺带自己点上根，相对无声，默默地抽了半根烟，袁河调整好情绪，回忆昨天的事。
　　七中属于半寄宿学校，吴姗姗、郑媛、李梦当年同宿舍，关系亲密。
　　李梦夫妇发起这次探险活动，袁河正追求郑媛，两人处在暧昧期，所以跟过来，吴姗姗带来新男友孟繁，4月27号下午3点，六人开商务车到白石山。
　　车停半山腰，六人拿睡袋、相机等物品到村中，找了间相对完好的房子安顿下来，随后开启探险之旅，先去网络上有名鬼屋参观拍照，又在村周边随处游览，太阳落山时，六人分成三组，各自活动。
　　吴姗姗意外在山间发现一汪清泉，天然泉水清凉透彻，味道微甜，水质比桶装纯净水好，她一时兴起，倒掉桶装水，用空瓶灌满一桶泉水，带回去给大家喝。
　　下午6点，六人重新集合，进行室外烧烤，酒足饭饱已近晚上8点，他们开手电又去鬼屋看一圈，拍足视频和照片，近9点回房间，玩一阵游戏，11点男女各睡一间屋。
　　袁河一夜无梦，第二天早晨6点半，起来上厕所，无意瞥见吴姗姗面朝墙壁，侧身而睡，腰间薄被上有隐隐血迹，他不放心喊声“姗姗。”
　　吴姗姗没反映。
　　反倒吵醒郑媛，“大清早你喊什么？”
　　“媛媛，你看姗姗腰上是血吗？”
　　“怎么会有血？别一惊一乍的。”郑媛眯缝双眼，不耐烦地说。
　　袁河不放心，又喊一声“姗姗。”
　　仍然没反应。
　　郑媛被他吵烦，坐起揉揉眼睛，上前推了推，拉长尾音：“姗、姗”
　　吴姗姗还是没反应。
　　李梦睁眼，“你俩吵什么？姗姗怎么了？”
　　李梦被吵醒，吴姗姗却半点反应没有，郑媛和袁河相互对视一眼，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郑媛爬过去，“姗姗？”边说边按肩膀，将她转过来。
　　吴姗姗身体躺平的一瞬，郑媛不由地屏住呼吸，眼睛瞪大，惊恐万分，忍不住尖叫了声。
　　众人闻声凑来，见吴姗姗惨状全部僵住，袁河经常跟顾寻一起，对查案略听一二，急忙拦着众人没让靠近，第一时间保护住现场。
　　＊
　　长长一节烟灰，落入衣襟，烧了个小洞，袁河这才从回忆中走出，掸掸烟灰，“寻儿，这是梦对不对？”
　　顾寻长叹口气，又递给他根烟，“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袁河微微皱眉，“说来奇怪，我平时失眠，昨晚竟然一觉到天亮，睡得特香，什么都没听见。”
　　“睡前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没有。”
　　“除烧烤还吃过什么东西？”
　　“我饭后喝了杯水，郑媛她们吃些水果，其他人没注意看。”
　　“谁准备的烧烤材料？谁烤的？”
　　“都是李梦夫妇……你问这些做什么？”
　　顾寻没答，又问：“我记得上大学那会，李梦不怎么跟吴姗姗联系，这几年怎么忽然又好了？”
　　袁河想一会儿，“有那么回事，那时她们仨好像因为什么事在闹矛盾，后来误会解开又重归于好，女人就爱斤斤计较，今天分明天合，不知闹什么劲。”
　　郑媛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眸光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她盯着袁河，“会不会是碟仙？”
　　顾寻：“什么碟仙？”
　　袁河：“就通灵游戏，我们饭后玩一会儿。”
　　郑媛过度惊吓，开始胡言乱语：“碟仙没走……碟仙杀了姗姗……她来索命了。”
　　“她是谁？”顾寻问。
　　郑媛蜷缩身体，躲进角落，瑟瑟发抖，不肯再说话。
　　袁河抱她入怀，“媛媛受了惊吓，明天再问吧。”
　　顾寻点头，“先送她去医院。”
　　李梦靠丈夫怀中轻声抽噎，状态比郑媛强。
　　顾寻过去，“郑媛口中的她是谁？”
　　李梦擦掉眼泪，与顾寻对视两秒，连忙躲开，“我不知道。”
　　“昨晚吃剩的烧烤在哪？”
　　李梦手指窗外，“院里。”
　　烧烤架上，炭已燃尽，几串蔬菜，孤零零地躺上面，旁边桌面摆着没烤的食物，桌角放着一桶水，顾寻指指桌面的东西，“全带回去化验。”
　　林亦然探出半个身子，“顾队。”
　　顾寻转身，随他背影再进案发现场。
　　林亦然蹲下身，指了指尸体旁边墙壁，“看这。”
　　顾寻凑过去，墙面一道浅浅的印记——Jack。
　　“看样子像树枝划的。”林亦然戴着手套将死者向左翻过去，露出倒置三角形的器官，扒开器官表面的切口，“再看这。”
　　眼珠、鼻子、耳朵吴姗姗遗失的器官，显现其中，顾寻眉头紧锁，“为什么在子宫里，他想表达什么？”
　　林亦然思忖几秒，“他恨把带他来世间的人，厌恶女性|孕|育功能，不想见女人的脸，他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母亲不负责任，或者是孤儿，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些。”
　　“吴姗姗没孩子，为什么会选中她？”顾寻捏捏下巴，又瞥一眼甩出体外的肠子，“这作案手法像”
　　“开膛手杰克。”林亦然抢先说。
　　开膛手杰克是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间，于伦敦东区的白教堂一带以残忍手法连续杀害至少五名妓女的凶手代称，至今未能落入法网。
　　顾寻点头，“当年杰克曾多次给警方写信挑衅，现在给警局写信不现实，所以留下名字，他是杰克的崇拜者。”
　　“嗯，杰克当年杀了五名女人，他的目标人数应该是五，吴姗姗只是开始。”
　　闻言郑天成脑袋凑过来，嘴唇抿成直线，“又连环凶杀案？不会吧？还让不让人喘口气？谈个恋爱？”
　　顾寻一巴掌拍过去，“梦里谈吧，赶快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可疑脚印、车痕或人。”
　　“果然单身久了，容易脾气暴躁”郑天成说完立刻溜了。
　　顾寻又转头看林亦然，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就现场这些情况，做个嫌疑人画像，我听听。”
　　林亦然出奇地没理他这种态度，盯着吴姗姗尸体良久，缓缓开口：“他生性残暴，喜欢血腥影片或书籍，崇尚犯罪，意识扭曲，曾被母亲遗弃过，易怒易情绪化，案发当晚他们中有没有人和吴姗姗发生过争吵？”
　　顾寻扫一眼院子角落的几人，目光透着怜悯，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他们全吓得不轻，回去慢慢问。”
　　“初恋遭遇这种事，顾队难过也正常。”
　　顾寻：“……”
　　再抬眼，林亦然已走出房间。
　　抬脚准备追出去时，郑天成匆匆忙忙进来，“老大有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开膛手杰克的介绍，引自百度百科。


第32章 开膛案（3）
　　院落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片血迹，血迹周围落下一个44码的男性脚印，凶手在角落杀人剖腹后，尸体搬进房间，盖上棉被伪装成睡觉样子。
　　郑天成转头看向上救护车的五人，视线重点落入三名男性的鞋，“荒郊野岭，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剖尸，我看凶手就隐藏那三个男人中，回去好好审审，一定能有破绽。”
　　顾寻没答，眼盯着痕检员忙碌身影，心却不由地咯噔一下，袁河正穿44码的鞋。
　　他和吴姗姗无冤无仇，跟母亲关系好，性子不残暴，平时好打抱不平，见不得欺软怕硬的事，怎么也和连环杀手扯不上边。
　　处理有亲友参与的案子，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上主观意识，顾寻点上根烟，倚靠生了苔藓的低矮砖墙站着，长腿交叠，头微微上扬，轻吐一口烟，冬去春来，四月的柏城，风和日丽，天空湛蓝，朵朵白云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眼前不自觉地浮现他们高中时的样子，熟悉的容颜，陌生的眼神，那样清澈的眼神，怕再看不见了。
　　一阵风拂来，吹散烟雾，吹散他眼前的人影，头脑也跟着清醒了，抛除那些主观意识，重回案子上，昨夜没下雨，原始的土院里，很容易留下足迹，但满院除了角落那一个脚印外，再无其他，是凶手大意？还是故意留下？
　　*
　　人头冰雕结案后，孟佳休了个长假，听闻又有案子发生，总是忍不住问情况，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抵不住对案子的关心程度，最终下决心重返岗位。
　　大家约而同的回避冰雕案，亦如从前般对待她。
　　她没回市局，先去医院，陪探险五人组取了安神药，等他们回到市局，顾寻等人也从案发现场赶回来。
　　探险五人分别带去不同审讯室，有熟人顾寻没参与询问。
　　林亦然进门，郑媛抬头，因惊恐而失色的眼，亮了亮，“你是顾寻那个假弟弟？”
　　林亦然面色微沉，冷眸一瞥，没说话。
　　郑媛察觉到他不悦，轻挑眼眉，又说：“我知道你是他大伯领养的孤儿，既不姓顾，也没血缘，叫假弟弟有错？”
　　“4月27号晚，有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异常情况？例如脚步声，或者求救声？”林亦然不接她的话茬，非常官方得询问起案子。
　　郑媛眉宇间透着股冷意，“我不想和你说话，给换位警察。”
　　林亦然知道她的敌意从哪来，并不在乎她态度，“你确定你们是闺蜜？我看也就一对塑料花姐妹。”
　　郑媛冷哼了声，轻蔑地瞥他眼，“现在警队这么松？变态也收？”
　　接下来她会说什么，林亦然已猜到，如果不离开，很快全警局都会知道他是gay，不怕别人拿异样眼光看他，但怕顾寻，害怕顾寻知道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害怕顾寻离开。
　　他起身，拉开椅子，往外走。
　　郑媛像打胜仗的战士，盯着他背影满意微笑，但很快笑容便枯萎了，她看见顾寻堵门口，拦住林亦然去路。
　　“回去。”语气不容拒绝。
　　林亦然重回座位，顾寻在他身旁坐下，“不知道我弟哪得罪过你，但郑媛，现在有什么能比吴姗姗的死更重要？”
　　郑媛咬了咬唇，泪潸然而下，哭了会儿，忽然暴怒起来，瞪着双眼朝顾寻吼：“都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姗姗......”
　　顾寻面不改色，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任由郑媛撒泼。
　　林亦然看不下去，“顺从本心有何错？爱不是绑架。”
　　这话彻底惹怒郑媛，她眼盯顾寻，手指林亦然，一字一顿地说：“顾寻，你这个假弟弟喜欢男人，是个变态。”
　　“轰”一颗雷在林亦然脑中炸起，瞬间将思绪炸飞，大脑空白一片，他曾想过N种方法告诉顾寻这事，做梦也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布，所有的不堪一下被翻出来，扬洒满天，耳畔无休止的嘲笑声。
　　茫然无错之际，顾寻冷冷开口，“喜欢男人怎么了？犯法？”
　　林亦然惊住，一时说不出话。
　　郑媛不依不饶，“当年姗姗好心告诉你，让你防着他点，你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生气不理姗姗，你半个月没理人，她一气之下才分手，你们不分手，就不会有张炎晨，她更不会变成那样，更不会死？”
　　当年吴姗姗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神神秘秘告诉顾寻，还叮嘱他提防林亦然，那时同性恋普及不高，大众接受度很低，顾寻听闻她这样说自己弟弟当然不开心，与她闹了几天脾气。
　　七八年后，在郑媛口中这件小事，竟成了害死吴姗姗的源头，顾寻没继续探讨，抓住重点，问：“她变成什么样？跟死有什么关系？”
　　“顾寻你少装，上次张炎晨全告诉你了，姗姗得不到你，便走了弯路，跟那些像你的男人有了不正当关系，个人生活变得很乱，上次KTV你无情拒绝后，她更自暴自弃，没几天找了孟繁，孟繁还是学生，性格不稳，两人三天大吵两天小吵，昨天晚睡前他们还在吵架，姗姗死前都没能安宁。”
　　林亦然和顾寻目光相撞，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为什么吵架？”
　　“姗姗没说，我怎么知道，我看她和孟繁聊天边打字边偷偷抹泪，中途又出去抽烟，猜的。”
　　“孟繁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他们怎么认识的？”
　　“柏城理工大学生，网上认识的，我就知道这么多，想了解他情况直接过去问他。”
　　顾寻点头，又说：“上午你说的她是谁？谁来索命？”
　　郑媛低头目光看向桌边纸杯，哑然片刻，“我那时候被吓傻，胡乱说的。”
　　“除了孟繁，她最近还跟什么人接触过？”
　　“不知道，我们不是24小时在一起，我也不看她手机。”
　　＊
　　询问后，队里临时开一次案情分析会。
　　孟佳站投影仪前，激光笔对着投影仪投入墙上的画面，那是只鞋印，“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44码，鞋底花纹来看是今年最新款aj限量版，经核查与袁河所穿的尺码，鞋底花纹一致。”
　　此话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目光纷纷投向顾寻，在等他答话。
　　顾寻手指轻握在一起，食指关节抵着鼻尖，咳了声，“不用看我，该咋办咋办，鞋印袁河怎么说？”
　　孟佳嗓音清脆响亮：“袁河说他一夜无梦，没去过院里，为什么鞋印在那，他也不清楚……院里没有监控，很难判断这话的真伪性。”边说余光边瞥顾寻。
　　顾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孟佳换了张院子的整体图，激光笔往上指指，“有一点很奇怪，第一案发现场不在房里，假设凶手将人从房里抱出来，走到院中角落进行行凶，那院中肯定不止一个脚印，但现在只有这一个，其他地方有扫把扫过的痕迹。”
　　“凶手清扫痕迹时，遗忘了？”有人问。
　　孟佳：“有这种可能，但我还觉得奇怪，满院脚印全扫掉了，为什么那只脚印如此清晰被留下？”
　　郑天成：“凶手想嫁祸袁河？还是用障眼法拖延时间？”
　　林亦然猛然想起，冰雕案时先所有证据指向李盛州，引得警方注意力，接着又条条证据指向陆有铭，如果没施行钓鱼计划，张炎晨很难落入法网，而眼下这案子一开始就毫不费力地找到鞋印，直指袁河。
　　明明之中像有人设计好案情，只等他们往里钻，他越想越不安。
　　孟佳摇头，“凶手留下鞋印的意图，现在很难说，袁河的嫌疑也不能排除。”又换了照片，年轻男孩的证件照，男孩眉清目秀，十分养眼，“孟繁，男，21岁，本市人，目前就读理工大学，和吴姗姗在陌聊上相识，网聊一段时间后奔现，不算真正的男女朋友，具他说俩人都为了消遣，27号晚上，他一觉到天亮，期间没起过夜，没听见过声音。”
　　顾寻拧着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听到此处开口：“和吴姗姗吵架的事，他说没？”
　　孟佳一愣，“吵架？他没说过。”
　　“查他的家庭背景没？”
　　“查了，幼年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生活，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带来一个哥哥，现在是重组家庭，她母亲自离异后离开柏城，至今未归。”
　　“吵架的事再问一次，派人去他学校走访，了解他兴趣爱好，阅读范围。”
　　“是。”孟佳又翻一张照片，“辛昌，男32岁，本市人，职业医生，是李梦丈夫，本次探险活动的发起者，27号晚上的事，口供与孟繁、袁河相近，现场发出的矿泉水和烧烤均发现三|唑|仑|片的成分，也就是安|眠|药，而食物和水全是李梦夫妇准备的，他们五人血清分别送去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目前我们所掌握情况就这些。”
　　郑天成：“白石村周围尽是荒山，凶手半夜翻山越岭潜进去杀人概率较小，我觉得凶手一定在他们五人中间。”
　　“事先投药这点来看，我也倾向凶手在他们五人中。”孟佳说。
　　顾寻抬眸看了眼林亦然，他盯着照片不知想什么，显然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要一份他们每人的笔迹，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如果异常立刻上报。”
　　下班已深夜。
　　散会后林亦然一言没发，坐车上也若有所思，引起顾寻好奇心，“你觉得凶手在不在那五人中？”
　　“我不确定，他们身上有一部分符合画像，又不全部符合，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疑点。”
　　这句话说到顾寻心坎，他和林亦然有相同的感受，眼前皆是层层雾霾，看不清前路，如同走进迷雾之中。
　　林亦然手机没征兆地响了，一串陌生号码，接通时不小心按了免提，“喂，你好。”
　　“约林警官吃个饭真难，这次我准备五十张电话卡，尽管拉黑，林警官就这么瞧不上我？”
　　“我没时间。”林亦然慌乱地挂断电话。
　　顾寻觉得电话的声音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名字——蒋晨，微微愣住后，眼里掠过一丝玩味，扭头看林亦然，“你还真喜欢男人？”


第33章 开膛案（4）
　　蒋晨这通电话，顾寻可以肯定林亦然十有□□是gay，七年过去，他对gay已经不排斥，更不会像过去那样觉得是变态。
　　他耐着性子等答复。
　　林亦然沉着脸不言不语，冷若冰霜，没半点表情，如同副驾驶摆着一座冰雕，浑身散发冷气。
　　顾寻感受到他的抗拒，明知再问下去，他会发脾气甚至动手，却仍然控制不住想聊这话题，毕竟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gay，像个好奇宝宝，忍不住去探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林亦然：“.......”
　　“你小时候跟我一样喜欢运动，不喜欢女孩子那些芭比娃娃，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呢？”顾寻偏头瞄他眼，眼窝深邃，鼻也挺，高高瘦瘦，一点不娘炮，怎么说弯就弯了？百思不得其解。
　　“......”林亦然被他盯得心烦，吼道：“烦不烦？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寻不怒反笑，“凶什么凶？作为哥哥，我还不能问问？你敢这样横眉竖眼跟大伯说话？”
　　“......”林亦然各种无语，心里憋闷得快炸掉，顾寻这样好脾气，反倒不如打一架痛快。
　　“大伯经常让我跟你好好聊聊，说兄弟间没有解不开的结，不如我们今天聊聊？”
　　林亦然不知他哪根筋没搭对，摸不清套路，干脆不理，戴上耳机听歌，闭上眼，世界只剩下舒缓悠扬的歌声。
　　车子一停，耳机被拔掉，磁性浑厚的嗓音再次耳边响起，“蒋晨再追你？”
　　“跟你有关系吗？”林亦然推车门下车。
　　顾寻略带微笑跟他身后，确实没关系，但他好奇，忍不住想问东问西，“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男女通吃，小心得病。”
　　林亦然脚步一顿，转回身，拽起顾寻衣领，“谁追我，跟你有毛关系？别跟居委会大妈一样。”说着用力往上提衣领，“少管闲事。”
　　顾寻脸色微红，呼吸有些不顺，却笑容犹存，坏坏的笑像把钩子，勾人心弦，林亦然犹如千虫啃心，烦极了，准备再用力时，腹部一痛，手松开了。
　　顾寻活动了下脖子，“想制服我，你还嫩点。”嘴角坏笑仍挂着，眼神比前几次动手时柔了许多。
　　林亦然趁他低头活动脖子，再次揪起住他衣领往后推。
　　事发突然，顾寻毫无戒备心，猛地撞到车把手上，不由地闷哼了声，下一秒，林亦然像狼似的扑过来，扯开他衣领，一口咬住脖子。
　　见顾寻他置身事外的模样，林亦然烦躁到极点，一时冲动咬过去，顾寻脖间的皮肤温热，瞬间点燃他双唇，接着全身如火般烧了起来，他发觉到自己身体变化，大脑登时清醒，松口，转到一旁，倚靠车微微喘息。
　　顾寻神经大条，心思全集中脖颈刺痛上，没发现林亦然的变化，低头看眼指肚的血，“靠！林亦然你属狗的？”
　　林亦然满身烦躁已消退，意识到自己过火了，不再多言，没像以前那样扭头就走，也没低头道歉，只平静地望着远方路灯，心思难以捉摸。
　　顾寻无声叹息，抽出张纸，擦了擦脖间渗出的血，眼中柔情消散，冷道：“就这么讨厌我？”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亦然吹了会冷风，心乱成麻，脚不听使唤地追过去。
　　两人相继走进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像林亦然阴晴不定的脾气，快到家门口时，林亦然上前一把拉住顾寻，“对不起。”
　　顾寻用力甩开。
　　林亦然又上前去拉。
　　这次顾寻急了，反身把林亦然按墙上，手腕抵着他脖子，脸凑到他面前，“别不知好歹。”
　　林亦然忽然笑了。
　　从我不知好歹爱上你的那天起，就输了，满盘皆输。
　　良久。
　　林亦然讥讽道：“既然我不知好歹，麻烦顾队，以后别多管闲事，就算我得了艾|滋，和你也无关。”
　　顾源听见门外争吵声，推门出来，见他们俩这样子愣住，“你们在干什么？壁咚？”
　　顾寻：“.......”
　　他松手，不欢而散。
　　进屋，他坐长椅上抽烟，指间的烟一根接一根，他们间总这样莫名其妙，明明今晚没生气，甚至心情不错，说话带着几分调侃，可林亦然偏偏惹怒他，激怒之后又来道歉，招惹得他烦透了。
　　摁灭烟，顾寻去卫生间冲澡，磨磨蹭蹭近四十分钟才出来，其实想等林亦然睡了再卧室。
　　房间关着灯，他松口气，悄悄躺床边，谁知刚躺下，灯就亮了。
　　林亦然摸起枕边创可贴，坐起身，往顾寻身边凑。
　　顾寻脖子还丝丝疼痛，本能地握住他手腕，不让靠近，眼里透着不耐烦，“别靠近我，跟狗一样。”
　　红色齿痕印在冷白皮上，格外惹人瞩目，看着都疼，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着魔似的，过后林亦然又心疼，顾不上冷言冷语，说：“我帮你贴上。”
　　顾寻禁锢住他手腕，用力往外推，嘴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在我眼皮底下犯罪，还想毁灭证据？”
　　林亦然：“……”
　　跟顾寻暗自较量一会儿，他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转头朝顾寻手腕咬了口，这次没咬出血，不重不轻，适可而止。
　　一顿发泄后，林亦然躺回床上，像泄气的皮球，心里空空落落，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直剩下这副皮囊，如同行尸走肉，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成变态。
　　顾寻低头瞅手腕红齿印，无奈地拍拍额头，家里还真养了头狗，咬起人来毫无留情，见他闭眼装睡，没半点忏悔的意思，心里嘀咕：“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咔”按了灯，顾寻刚闭眼，手机响了，母亲深夜不睡发视频，他坐起，又开了灯，“熬夜容易衰老，你不知道？”
　　“你再不找女朋友，我老得更快，上次我同学家那个柒柒，春节你们相亲过，记得不？”
　　“不记得。”
　　“那妈帮你记一记，周柒柒28岁，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大眼睛，长得跟娃娃似的，人家对你印象不错，可你一直不联系她，然后姑娘着急，主动约你来了。”
　　“最近在查案，没时间。”
　　那边母亲急了，“顾寻，就算天塌下来，你都得给我去，否则以后别叫我妈，三十了，能不能让我和你爸省点心？找女朋友怎么跟逼你上刑场一样？没个伴将来老了，你一个人怎么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说着竟哭了。
　　看见母亲眼泪，顾寻妥协，“别哭了，把那女孩联系方式给我，我约她，追她，跟她结婚，再生个孩子。”
　　视频那边的眼泪戛然而止，立刻露出满意笑容，“我马上把她微信给你，儿子加油，争取年底让妈当上奶奶。”
　　顾寻：“……”
　　几家欢喜几家愁，顾寻这番哄骗母亲的话，听得林亦然特不是滋味，心里有个声音说：“放弃吧！他早晚会和女人结婚，别再痴心妄想。”
　　灯灭，黑暗再次袭来，他紧紧咬住下唇，直至麻木，松开的一瞬，做了个决定，摸出手机，给蒋晨打过去，“周末我跟你去吃饭。”
　　蒋晨欣喜若狂，“林警官我不是在做梦吧？”
　　“选好地方告诉我。”林亦然不愿多说一字，直接挂断。
　　顾寻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坐起抽烟，抽了两口，瞥眼身边的人，“约会你随便，别夜不归宿。”语气像家长管教育小学生的家长。
　　林亦然：“……”
　　“你喜欢男人，我管不着，但蒋晨不行，他私生活太乱，不适合你。”
　　林亦然被子一掀，索性不睡了，坐起来与他对视，“适不适合，你知道？我又不是你儿子，少拿家长姿态管我。”
　　顾寻一时哑然，半晌，烟一摁，甩门出去，“行，你爱跟谁跟谁，再他妈管你，顾字倒过来写。”
　　再一次不欢而散。
　　顾源被吵醒，眯缝眼睛，“你们吵什么？”
　　“没吵，赶快去睡觉，少管闲事。”顾寻没好气地说。
　　顾源睁了睁眼，“没吵架，你出来干什么？”
　　“你话怎么那么多？赶紧滚。”顾寻耐心耗尽。
　　“脾气这么臭，活该找不到女朋友。”顾源丢下一句话，“砰”关上房门。
　　顾寻望着主次卧两间紧关的房门，心道：都是活祖宗。
　　春暖花开，衣服越穿越薄，顾寻脖间齿痕明显，一进办公室，立刻引众人围观。
　　“老大，昨晚干嘛去了？”郑天成嬉皮笑脸地说。
　　顾寻吭声。
　　郑天成手肘撞他下，“够激烈的呀！”
　　顾寻看孟佳眼，“找贴创可贴来。”
　　孟佳开抽屉拿出创可贴，握手里不给顾寻，“老大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顾寻伸手一把抢来，“狗咬的。”
　　郑天成：“老大你家狗……够猛的呀！”
　　林亦然：“……”
　　一阵哄笑后，众人散去，进入工作状态，孟佳抱着一摞文件过来，“老大，我查了五人的坐车和住宿记录，发现案发五天前，袁河和吴姗姗的身份证曾在一家宾馆登记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感情部分，没刹住车写多了，案子明天继续


第34章 开膛案（5）
　　咖啡厅袁河端着两倍拿铁朝林亦然和孟佳走来，轻轻放他们面前，“喝咖啡。”
　　“谢了。”孟佳没客气，端起来小口喝着。
　　林亦然清下嗓子，直视袁河，“袁哥，4月22日晚你在哪？”
　　袁河端咖啡杯的手稍微一顿，悠然自得地表情僵了下，“我......我在家，怎么了？”
　　林亦然没急着拆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和谁？在哪个家？”
　　袁河低头不看他，抿口咖啡，“跟我妹，在江城花园，你们问这做什么？总不会要将四月行程，全告诉你们吧？对了，顾寻怎么没来？”
　　见袁河说谎，手中咖啡孟佳放一旁，立即严肃起来，转头看林亦然，“走，我们去江城花园，查查当晚监控。”
　　林亦然极配合地起身，准备往外走。
　　袁河急忙拉住林亦然，笑道：“喝完再走，陪袁哥聊会天，急什么？”
　　林亦然余光和孟佳碰了下，默契地坐回去，“袁哥，咱都不是外人，别绕弯子了，我们查到4月22日晚，你和吴姗姗在临江商务酒店，807房间过夜。”
　　袁河脸色泛白，难看至极，抬头对上林亦然深黑的眼，“你哥也知道了？”
　　林亦然点头，没说话。
　　“袁先生，为什么说谎？”孟佳盯着他，目光如刀。
　　袁河长叹一声，过会儿，端起面前咖啡一饮而尽，“那几天吴姗姗心情不好，找我和郑媛去吃饭，郑媛临时加班走不掉，我只好一人赴约，同为情场失意的人，聊起天难免心情沮丧，多了几杯，酒后|迷|乱，一时做错事......不敢说实话，是怕顾寻对我有想法。”他一把握住林亦然的手，“小然，袁哥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那天哥真喝多了，你得相信我。”
　　林亦然抽回手，官方地说：“之后呢？”
　　“第二天清醒后，我俩非常后悔，商定好忘记此事，当没发生过。”
　　孟佳插话：“发生过的事，必会留痕迹，忘不掉的。”
　　袁河又叹气，“这话不假，出酒店后我特愧疚，感觉对不起郑媛、顾寻，更对不起姗姗，但事已发生，我没办法，我和姗姗互不喜欢，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郑媛知道吗？”林亦然说。
　　袁河摇头，冷笑一声，“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了，我们仨谁也别想好。”
　　“还有别人知道吗？”
　　袁河皱眉想了想，“我谁也没说，吴姗姗那边不清楚，反正我们离开宾馆前，已经约法三章，谁都别向外泄露。”
　　杯中咖啡喝光，他又点一杯冷饮，“你们问这些做什么？不会怀疑我杀人灭口吧？”
　　吴姗姗已死，没人能证明袁河这些话的真伪，目前存在这种可能性，林亦然和孟佳没说话。
　　袁河急了，扬高声音，“小然，你跟袁哥认识这么久，应该了解，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林亦然：“我们例行访问，袁哥别紧张。”
　　“不紧张......我紧张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们警察太爱瞎想，我和姗姗十几年老朋友，怎么可能动手杀她？你们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查孟繁，我听姗姗说他年纪虽小，控制欲极强，不许姗姗和其他男人接触，为此两人经常吵架，很有可能一时冲动——杀人。”
　　袁河稍稍停顿一会儿，又说：“那天孟繁情绪不高，晚饭自己喝闷酒，谁也不搭理，我听郑媛说晚上睡觉时，正巧看见他俩手机聊天吵架，我们几个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只有他一个新来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告别袁河，林亦然和孟佳，马不停蹄赶往理工大学见孟繁。
　　路上孟佳问：“你觉得袁河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林亦然眼望车窗外初春的街景，摇了摇头，袁河讲话神态表情没有明显撒谎痕迹，分析孟繁的作案动机也算有条理，但袁河想和郑媛旧情复燃心切，而郑媛和吴姗姗又是非常好的闺蜜，闺蜜和男朋友睡一起的狗血剧情，最怕泄露消息的人就是袁河，一旦郑媛知道这件事，不仅旧情复燃彻底没戏，往后连朋友没得做，这种情况下，如果吴姗姗隐瞒此事态度不够明确，袁河有可能杀人灭口。
　　孟佳自言自语：“他们几个关系真复杂，还好老大没参与，不然老大现在也成嫌疑人之一，我看了临江酒店的监控，视频中吴姗姗搀扶袁河，看上去袁河喝得比吴姗姗多，有没有可能袁河喝多强|迫吴姗姗，酒醒后害怕，所以杀人灭口？”
　　“我也想到他杀人灭口，但在没有收集到证据之前就去推理，这是绝对错误的，它只会使的判断产生偏差。”
　　孟佳偏头看他眼，笑道：“福尔摩斯的话记这么清楚，喜欢推理小说？”
　　“空闲时会看些。”
　　“我们不算没证据，现场鞋印和袁河的鞋印完全符合。”
　　林亦然按下一半车窗，春风夹着柳絮，呼呼吹进来，柳絮落满身，他急忙关上窗，“如果从鞋印来看，我反倒不认识是袁河，按他的智商不会蠢到在第一案发现场，留下那么清晰的脚印，这么做等同于额头上写下我是凶手。”
　　“有人诬陷他？”孟佳仰头长长地叹口气，“不想了，不想了，我脑子已经不够转了。”
　　林亦然按开车载音乐，舒缓的音乐声如山涧流水，潺潺流入耳多，放松紧绷的神经。
　　四月的大学校园，柳絮无章法地漫天飞舞，孟佳戴上口罩，跟林亦然身后走进篮球场。
　　活力四射的篮球场上，林亦然一眼看见戴着黑框眼镜的孟繁，没同学一起玩，他独自一人守着角落里的篮球架，不停地投球，像台没感情的机器。
　　林亦然往前走几步，抢下篮球，纵身一跃投进篮筐，孟繁好似没看见他，抢过球继续独自投篮。
　　抢球这事上，林亦然身高占优势，孟繁几次没抢到，急了，“你他妈有病？”
　　林亦然将球狠狠地扔一边，不客气地说：“你在发泄什么？恐惧？愧疚？”
　　孟繁抹了把额头汗水，转身往回走。
　　孟佳在他前面展开双臂挡住去路，“我们想找你聊聊。”
　　“在警察局不是都说了，还有什么可聊的？起开，我要去上课。”
　　林亦然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为什么隐瞒和吴姗姗吵架的事？”
　　孟繁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郑媛说的对不对？”他冷笑两声，“好一张八婆的嘴，看我不爽不直说，偷偷跟警察告状。”
　　“说正事，为什么跟吴姗姗吵架？为什么说谎？”林亦然紧追不舍。
　　孟繁看走不了，干脆盘腿坐地上，“我觉得他们那伙人，全神经兮兮，脑子不正常，想让她开车送我回学校，她不同意就吵起来，说如果我走了，她会落单，那样她永远不会再见我，说谎是怕你们怀疑，像现在这样追来学校问不停，搞得人尽皆知。”
　　林亦然在他对面坐下，“说说他们脑子怎么不正常？”
　　“一群三十岁的人玩碟仙，正常？骗中学生的把戏，他们也信，尤其那个郑媛，玩得时候神神叨叨，像遇见什么可怕的事，嘴里喊着别来、别靠近我、她来索命了，捂着耳朵尖叫，跟真看见什么似的，一群疯子。”
　　“郑媛口中的她是谁，知道吗？”孟佳问。
　　“不知道，她们仨女的神神秘秘，还去村里的破庙烧纸钱，那两个男的也有病，袁河一舔狗，跟着郑媛身后像宫斗剧的太监，辛昌怀中搂着老婆，眼睛却像长在吴姗姗身上似的，色眯眯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吃了。”
　　林亦然：“吴姗姗什么态度？她这样你不生气？”
　　孟繁笑笑：“暧昧不清呗，烧烤时候，我亲眼看见，辛昌偷偷摸了下她手，她不但没生气，还回摸了下，辛昌明显想睡她，至于他俩是否有一腿，我不得而知。我俩不是真正男女朋友，有什么生气的？如果真找这样女朋友，头顶估计会绿出一片光。”
　　想到张炎晨，林亦然和孟佳沉默了一瞬。
　　孟繁接着说：“食物是辛昌夫妇准备的，我们吃完全睡得跟猪一样，你们不觉得奇怪？”他冷哼声，“我们在山上抓了只兔子，辛昌杀的，他用手术刀，杀兔解剖一系列动作非常麻利，为什么随身戴手术刀？依我看，他想晚上对吴姗姗做些什么，没得逞一怒下——”他比划了个抹脖的动作。
　　“想象力够丰富的。”林亦然浅笑，神情隐晦不明。
　　“我业余爱好写悬疑小说。”孟繁越说越来劲，“如果你们相信我，就重点查辛昌夫妇，那个袁河在蜜罐里长大，除了有钱一无是处，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杀人，至于我？倒想尝尝杀人的感觉，写到小说里，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我的三观，法律，不允许我那么做。”
　　“从小受的教育？”林亦然低声重复一遍，抬头，眼里有一丝嘲讽，“小时候谁教你的？母亲？父亲？”
　　闻言孟繁脸色大变，额角青筋暴起，怒喝：“谁教的跟案子有关？”猛然起身往外走，走几步回头，警告：“别、再、来、找、我。”
　　林亦然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浅笑。
　　孟佳跟着起身，“为什么故意激怒他？”
　　“因为凶手易怒，情绪化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章感情，咔咔掉收，我的感情戏这么难看？哭辽……


第35章 开膛案（6）
　　“你怀疑孟繁是凶手？”孟佳问。
　　林亦然想了一瞬，摇头，探险组剩余五人中，孟繁最符合嫌疑人画像，嫌疑也最大，但始终隐隐约约差了些什么。
　　孟佳胸有成竹地说：“反正凶手在他们五人中，仔细询问盘查一定能找出来。”
　　林亦然没再多言。
　　两人回了市局已经天黑，刚踏进走廊，远远瞧见顾寻站走廊尽头抽烟，烟雾遮住他的五官，侧脸时隐时现，线条利落流畅，堪称完美。
　　白天收到法医送来的尸检报告，死者体内同样发现安|眠|药成分，尸体毙命伤在心脏，一刀毙命，伤口宽约三厘米，凶手用的利器应是一把宽3厘米左右的尖锐长刀，腹部被开膛，内脏胡乱掏出，显然凶手对人体构造并不太清晰，切除子宫花了一部分时间，刀法脏乱无序，不像从医类人员，或者说对解剖学不了解。
　　案发现场在深山老林，给排查工作带去极大不便，想把周围彻底翻一遍，需要大量警力。
　　郑天成带人将现场重查一遍，没有新发现，忙碌几天，除了案发现场留下的脚印外，一无所获。
　　一根烟抽完，顾寻收回思绪，面前玻璃上，映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孟佳停住脚步，一板一眼汇报起工作，末了，看眼顾寻脖间的创可贴，“老大......脖子还没好呢？”
　　顾寻从玻璃看眼脖子上的卡通创可贴，一把扯下，齿痕结痂扔在，莫名令人心烦，他往上揪了揪衣领，试图掩盖住，然而不是高领衣服，再怎么扯也白费力气。
　　孟佳捂嘴偷笑，小心试探，“老大交女朋友了？”
　　衣服遮不住齿痕，顾寻干脆松手不管，刚刚张嘴，孟佳抢先说：“有点诚意，别再说狗咬的，一看就人的牙印，而且咬得挺狠。”
　　顾寻：“......”
　　说到此事，他更烦了，林亦然简直一疯子，转身想走，就听身旁孟佳哀怨道：“我什么事都告诉老大，老大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这鬼丫头精得狠，平时跟顾寻说那些全是些鸡毛蒜皮，真正触及心底的东西，她才不说，现在却用这个借口套话。
　　“跟郑天成在我眼皮底下恋爱，搞办公室恋情，你说了？”
　　孟佳脸刷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最近这么忙......我想等不忙时候再告诉你。”
　　顾寻浅浅一笑，没说话。
　　“我们的事谁告诉你的？郑天成？”孟佳追问。
　　顾寻拍了下她脑袋，“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眼睛？”
　　这话孟佳心服口服，又问：“那老大眼里凶手是谁？”
　　顾寻坏笑，漫不经心地说：“Jack。”边说边往办公室走。
　　孟佳：“.......”
　　没从顾寻嘴里挖出八卦，她心有不甘，快步追上去，扯住顾寻衣角摇了摇，“老大，快给我说说你的新恋情，不然我没心思工作。”
　　“没恋情，遇见个混蛋而已，打架打不过我，用这种阴招。”顾寻走路带风，低沉的语调夹杂微风里，吹进混蛋的耳朵。
　　林亦然出来接水，全听个正着，低头接水，嘴角微微上扬，心道：下次换个地方咬。
　　临下班前，开个简短会议，大家集中汇报工作。
　　五人分别被警方监控，郑媛受不小惊吓，从警局回家后没去上班，整天宅在家里，未踏出房间半步，其中袁河来看过她两次，每次停留不足一小时，并无异常。
　　李梦情况和郑媛差不多，也是请假躲在家里没出门。
　　三位男士倒恢复正常生活，上班、上学，继续原来的日子。
　　安排完第二天工作后，顾寻吩咐大家下班回去休息。
　　翌日早晨，林亦然按分配的任务，和顾寻结伴去李梦夫妇家，冷战了两天，路上二人全程无言，正值春光大好的时节，车内却冷得像冰箱，哈出口气都能结冰。
　　车子拐进冯梦所在的小区，新式小区一栋栋高层楼房，李梦家住21层，一梯两户，2101门上贴着福字，门口摆着鞋架和一袋垃圾。
　　2102房门上贴着物业催缴费用的单子，门口空无一物。
　　顾寻四周看一眼，敲响2101的门。
　　李梦披头散发，两眼袋黑的像熊猫，见了顾寻，死寂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开大房门，“顾寻请进。”
　　踏入室内，浓重的香烛味迎面扑来，林亦然捂闭嘴咳嗦两声，随李梦走进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柜上摆着香炉，上面插着三根香烛，烟雾缭绕，两盏红色小灯亮着，旁边音响播放佛教音乐。
　　顾寻扇了扇面前的烟，“你在干什么？”
　　李梦尴尬地笑笑，“我在超度一个朋友，希望亡灵得到安息，早日投胎。”
　　顾寻：“......”
　　他余光瞥了眼李梦，两天未见看上去瘦了一大圈，眼前微微凹陷，嘴唇泛白，加上披散的黑发，看上去比鬼还恐怖。
　　顾寻拉开窗帘，阳光一下照进来，瞬间去掉屋子那层阴深气息，李梦下意识抬手捂眼睛，没好气地说：“你干什么？”
　　顾寻拿起沙发上散落的化妆镜，放眼前，拿开她捂眼睛的双手，“看看你现在成样子？再过几天，比鬼还恐怖。”
　　李梦眼看镜中自己，突然尖叫了声，卷缩在沙发一端，“她回来索命，我们都要死。”
　　女生口中反复出现她，但又不肯说她是谁，着实让林亦然抓狂，他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坐李梦身边，轻声问：“她是谁？”
　　“高......高.......”话没说完，她忽然堵住耳朵，惊叫：“别过来，啊！”
　　“别怕，警察会保护你。”林亦然试图继续安抚，可李梦只顾着尖叫，听不进去任何言语。
　　姓高？
　　顾寻盯着燃烧的香烛，眼前忽然飘过一个名字——高美月。
　　高中那会高美月跟吴姗姗她们住同一宿舍，高三时不知因为什么，忽然跳楼了，这事当时在引起不小的反响，警方来学校调查一段时间，自杀结案。
　　一个生命的结束，影响不了高三学子冲忙的脚步，这事很快被沉重的卷子压住，藏进时光深处。
　　顾寻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位同学的名字，竟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他面前，“高美月？”
　　李梦听见这名字，叫得更大声，尖锐刺耳的叫声，穿过墙壁，四处散去，很快门铃响了，伴随男人浑厚的声线，“麻烦小点声。”
　　对门邻居受不了噪音，过来警告。
　　这才止住李梦的叫声，她双臂环抱膝盖，呆呆地望着香烛飘起的烟，一言不发，目光涣散，任由顾寻问什么，她全像没听见一样，不对视，不回应。
　　询问进行不下去，不足一小时，顾寻和林亦然退出冯家。
　　等电梯时，顾寻灵机一动，敲响2102房门。
　　开门的是位年轻男子，约莫24、5岁，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见两位陌生人，有些害羞，稍稍低头，“你们找谁？”
　　顾寻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想找你聊几句。”
　　男子点下头，开门迎客，2102房间安静整洁，阳光充沛，空中飘着淡淡消毒水味道，沙发前的茶几上，插着一瓶鲜花，往沙发上一坐，细细的花香味游进鼻孔，心旷神怡，2102室和李梦家，如同天堂和地狱。
　　舒适环境，使顾寻稍稍放松，喝了杯男子递来的水，问：“对门经常吵架？”
　　男子想了会儿，“之前挺安静的，最近有些吵，吵架声、摔东西、尖叫各种噪音。”
　　“吵架的内容，你能听到多少？”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隐私我听不到。”
　　“我们在查一起案子，对门的女士受到惊吓，目前无法配合警方，所以来打扰你，希望你能把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顾寻和气地说。
　　男子这才放心，“只有比较大的声音我会听到，之前听过那女人喊出轨，不要脸，前段时间喊她该死，这段时间就没完没了的尖叫。”
　　“那家男人呢？”
　　男子摇头，“很少听见男人歇斯底里，几乎全是女人喊叫。”
　　“谢谢你。”顾寻伸出手。
　　男子愣了下，伸手跟顾寻握了下，“不客气。”
　　林亦然没插言，出于职业习惯，他来来回回将男子房间看了几遍，门口鞋子均是山寨地摊货，胸口对号的标志出现一块断点，运动裤也是高仿，他着装打扮和房间高贵的装修，格格不入。
　　男子面容林亦然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哪见过，随口问：“你从事什么工作？”
　　男子略微低头，眼里有些许忧伤，“最近失业，目前正在找工作。”
　　一语戳中男子痛处，林亦然知趣地闭嘴，不再多说。
　　出了2102室，顾不上吃午饭，急急忙忙赶去医院找辛昌。
　　路上林亦然主动破冰，“按照这位邻居所说，李梦应该早知道，辛昌喜欢吴姗姗的事，或者她抓到过丈夫和吴姗姗奸|情。”
　　顾寻没吱声，下意识摸了摸脖上的齿痕。
　　林亦然瞧见他这动作，转头看窗外，“咬你的事，对不起。”语气平淡，却真诚。
　　顾寻一怔，小怪兽主动道歉，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稀奇，不到一分钟，挤压心底的气便散了，“再乱咬，直接拉去打狂犬疫苗。”
　　林亦然：“......”
　　顾寻气顺了，才开口讲案情：“叫人查一下，他们夫妻最近的购药记录。”
　　车子刚停中心医院，顾寻电话响了，电话里同事说：“查到了，4月24号辛昌在通宝中医院购买过药。”


第36章 开膛案（7）
　　顾寻没在医院多停留，直接将辛昌带回局里。
　　辛昌没来得及换衣服，身穿白大褂，茫然地环顾四周，满眼慌乱，审讯室除桌椅和监控摄像头，没其他东西，很空。
　　“吱”一声门开了，一高一矮两个年轻警察进来，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手不由地捏了捏衣角，清清嗓子，“为什么抓我起来警局？”
　　孟佳坐好，放下手中资料，与他对视，“吴姗姗尸体内检测出安|眠|药成分，烧烤食物和水中，也同时检测出这种成分，而你们五个人中，只有你有过购药记录，烧烤食物正巧也是你准备的，这些怎么解释？”
　　“这......这.......你们......”辛昌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孟佳又道：“不仅这些，还有人亲眼看见你对吴姗姗动手动脚。”
　　辛昌脸更红了，垂下头，微微咬着唇，手指不停地揉搓衣角，过会儿，像憋住了劲，猛然抬头，说话也流利起来，“我承认对她有想法，主动勾搭过几次，但没任何实质性进展，药是帮我媳妇买的，为什么食物和水里有安｜眠｜药成分，我不清楚。”
　　审讯室外顾寻皱了下眉，2102的住户说曾听过，他们夫妻吵架时李梦骂辛昌出轨，不要脸等词，现在辛昌却拒不承认。
　　林亦然没发言，乌黑如琉璃的眼仁像台精密仪器，迅速将辛昌由里到外看个通透。
　　已婚但双手没戴结婚戒子，可见夫妻感情一般。
　　那双做过数台手术的手，此刻畏畏缩缩地藏桌下揉搓衣角，他紧张，或因审讯室幽密的环境，或因说谎怕被识破。
　　眼底有血丝，黑眼圈浓重，他最近失眠。
　　脖子下方有条浅浅的抓伤，林亦然扯住他衣领往下拉，起身凑近低头往他胸口看了眼，一片密密麻麻的抓痕。
　　辛昌一把推开他，捂住领口，拉椅子站起来，吼道：“你干什么？”
　　林亦然不紧不慢地坐回去，“如果你没做对不起李梦的事，她为什么和你吵架？又为什么把你抓成这样？”
　　辛昌长叹一口气，眼中没了刚进审讯室时那份畏惧，反倒愈发凌厉，整理一下衣服，“我们夫妻的私事，恐怕跟案子没关吧？”
　　林亦然立刻严肃，直盯着辛昌，目光比更加锐利，“现在你们五人全为本案嫌疑人，任何一件事都和案子有关。”
　　“现场有袁河脚印，为什么不抓他？偏偏抓我？因为袁河有钱有势，又是你们队长好哥们？”
　　一连串问句又急又快，极力想把其他人拉进来。
　　“找谁来自然有我们的道理，这些不该你关心，你只需真诚地回答我们的问题即可......李梦为什么和你吵架？”
　　林亦然的话，让辛昌无处可躲，他重新坐回去，耷拉脑袋，“吴姗姗漂亮，身材好，我确实对她过动心，找机会接近，开始她各种回绝我，态度很坚硬，见彻底没戏我就放弃了，后来郑媛过生日，她们三女人出去疯，第二天我媳妇回家，情绪非常低落，她们仨不知因为什么吵起来，问原因李梦不肯说，那以后吴姗姗竟主动来撩拨我......我一直对她有好感，哪里禁得住引诱，所以跟她有过一两次，再后来，她们仨又莫名其妙和好，吴姗姗不肯再跟我出来，只偶尔在网上聊几句，有次忘记删除聊天记录，被李梦查手机发现了，她开始跟我闹，跟吴姗姗闹，越来越神经质，这次探险我想缓和她们间关系，让我媳妇开心才组织的。”
　　“你家快成祭坛了，知道吗？李梦在家祭拜的人是谁？”林亦然问。
　　辛昌又叹气，“祭拜她高中同学，好像叫高什么月，她知道我出轨后，得了抑郁症，每天哭，只要回家看见我就哭，夜里失眠不睡觉，有时像幽灵一样满屋乱窜，有时站窗前几小时不动，我看她这样子，愧疚又心疼，偷偷买了安眠药，参入牛奶里睡前给她喝，至于她那个高中同学的事，我问了几次，她什么都不肯说，再问就歇斯底里地尖叫，吴姗姗死后，她情绪更不稳定，祭拜似乎能让她安心，我也没多管。”
　　“既然李梦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探险时为什么还跟吴姗姗暧昧不清？”出轨老婆闺蜜这事，孟佳有些生气，语调中透着埋怨。
　　辛昌捂了把眼睛，移开手，神色变得复杂晦涩，“吴姗姗一颦一笑带着股媚劲，身材也棒，这种女人，有几个男人能禁得住诱惑？”
　　话落，林亦然有一秒走神，吴姗姗并非只有一副空皮囊，她家庭好，学历高，那种美是由内到外浑然天成的，骨子里都散发着魅力，张炎晨、辛昌、孟繁，一个个前扑后继，这样的直男女神，围绕顾寻那么多年，为什么他没心动？
　　想到此林亦然心口瞬间盛开一朵花，灿烂又明艳，嘴角跟着不自觉地上翘。
　　好梦不长，下一秒被孟佳拉回现实。
　　“李梦是否知道你偷偷给她放药的事？”
　　辛昌点头，“有一次恰巧被她看见。”
　　审讯室外，顾寻掏出根烟点上，他眼里女人的友情很奇怪，有时候形影不离，好得快成一个人，有时又参杂嫉妒羡慕，能顺风顺水，心平气和做一辈子闺蜜的少之又少，这些天他们的视线，一直放在仨男人身上，无形中忽略了女人。
　　吴姗姗的死会不会跟李梦，或郑媛有关？
　　十几年前高美月的死，似乎不只是自杀那么简单，吸进肺里的烟顿时变成凉气，一点点包裹住五脏六腑。
　　孟佳推门出来，摘掉顾寻耳机，打断他思路，“老大，我有点懵，感觉每个人都像凶手。”
　　林亦然无声地摇摇头。
　　顾寻闷头抽烟，没抬一下眼皮，语气却指向林亦然，“有话就说。”
　　林亦然微怔，反应过来他跟自己说话才开口：“李梦和郑媛的原生家庭怎么样？知道吗？”
　　毕竟高中一起厮混了几年，顾寻多少耳有所闻，“冯梦父母离异，她奶奶扶养她长大。”
　　“跟她母亲关系怎么样？”
　　“不好，她母亲嗜赌，见面只会要钱，郑媛父母是我们学校老师，挺和睦的，没听说有什么糟烂事。”
　　林亦然随手抽出白板，写下五人姓名，先在郑媛名上画叉，“目前没发现郑媛和吴姗姗有闹矛盾的事，她俩的应该属于真朋友，其次她原生家庭关系良好，不存在仇恨女性|生|育能力的问题，以上我认为首先可以排除郑媛。”
　　顾寻抢过他手中笔，划掉袁河，“虽然袁河有怕郑媛知道生气，或者和吴姗姗没协商好，从而产生杀人灭口行为的可能性，但他这人有钱无脑，胆子又小，即便产生这种想法，也绝不敢动手杀人，而且以他家经济情况，肯出大笔钱，会有一批不要命的亡命徒争先来侩子手，完全犯不着自己搭进来。”
　　孟佳不禁想起上起案子的蒋晨，也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跟他交往过的前任中，有人莫名其妙死亡或失踪，然而没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事跟他有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人想杀人确实犯不着自己动手，“那就剩下，孟繁、辛昌和李梦。”
　　林亦然在孟繁名下，画上问号，“孟繁易怒，易受刺激，当晚和吴姗姗又发生过争吵，那天去理工大学，我观察过他的鞋正巧44码，嫌疑不小，但现场没监控，没目击证人，没痕迹，除了那鞋印，我们没半点证据，现在的推理全是徒劳。”
　　“是哦。”孟佳幽怨。
　　顾寻吐出最后一口烟，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一定有痕迹，再深入挖。”
　　林亦然：“我想顾队需要好好回忆下十几年前，跟高美月有关的事，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打火机在顾寻指间旋转，除了高美月在学校自杀引起轰动外，他对此人没什么印象，脑中只有个影影绰绰的模糊身影。
　　那个已经离开十几年的高美月，会跟吴姗姗的死有关吗？正想着，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一串陌生号码。
　　“喂！”
　　话说一半，电话那端的人急促地抢着说：“有人要杀我，她回来复仇了，顾寻快救我。”
　　李梦的声音。
　　“你别急，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啊！”尖叫声仿佛要冲破听筒。
　　“李梦？李梦？”顾寻一声声叫着。
　　电话那端却没有应答，只有挂断的忙音声。


第37章 开膛案（8）
　　顾寻带上辛昌，立即赶往李梦小区，到了21层，2101家门紧锁，敲门无响应。
　　随行警察拿出枪，悄悄靠墙站成一排，顾寻一个眼神，辛昌拧动门锁，进门，房间幽暗，烟雾缭绕，“梦梦？”
　　无人回答。
　　卧室房门关闭，辛昌按下门把手进去，被子鼓出人形，“李梦？”辛昌又喊了声，仍旧无人回答。
　　说话空隙，郑天成将房间里外看一遍，没有藏人，众刑警收回枪，纷纷进卧室，围在床边。
　　顾寻上前一步，掀开被子，里面的人完好无损，正瑟瑟发抖。
　　众人间齐松一口气。
　　“别过来、别过来，啊！”李梦捂住耳朵拼命尖叫，随后又扯回被子盖身上。
　　顾寻顺床边坐下，再次掀被，没等李梦开口，先按住她肩膀，强行和她对视，“李梦别怕，我是顾寻，警察会保护你。”
　　李梦浑浊的眼亮了一瞬，像黑夜海面船只看见灯塔，她拽住顾寻胳膊，瞪大双眼，声音微微颤抖，“有人要杀我。”
　　“你看满屋警察，没人敢进来的。”顾寻声音轻而稳，露出少见的耐心和好脾气。
　　李梦不为所动，眼睛空洞无神，死盯着墙面，“家已经不安全，他可以随意出入。”
　　顾寻下意识瞥眼辛昌，“他有你家钥匙？”
　　李梦机械地摇头，“我不知道，下午我眯一觉，醒后去客厅喝水，有道黑影从厨房一闪而过……是鬼，她来索命了，啊！”
　　李梦不断尖叫，松开拽着顾寻的手，低头往被里钻。
　　顾寻按住她肩膀，大声喝道：“李梦抬头，没有鬼的，周围全是警察，你看看。”
　　李梦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自言自语：“她含冤而亡，死后变厉鬼来索命……吴姗姗不让说，一切和我没关，别来找我。”
　　李梦身体剧烈颤抖，肩膀冰凉，精神状况很糟，这样下去她会吓死自己。
　　顾寻无计可施，转头看辛昌，“送她去医院。”
　　辛昌点头，上前接替顾寻。
　　“不去医院，我没病。”李梦抬头，眼中浑浊忽然散去。
　　“梦梦听话。”辛昌低声安抚。
　　李梦堵住耳朵，死命摇头，嘴里不停呢喃：“不去医院，别碰我……这屋里有人，她就在咱家……”
　　“吴姗姗的死跟你没关，别吓唬自己。”辛昌用力按着肩膀，试图稳住她情绪。
　　李梦挣扎一会儿，无济于事，便低头狠狠地咬住辛昌胳膊。
　　辛昌先一愣，随后表情愈发狰狞，他咬着牙，另外一只胳膊往后推李梦脑袋，谁知越推她咬得越狠。
　　疼痛难忍，辛昌一巴掌甩过去，重重地落李梦脸上。
　　松了口，李梦脸又热又疼，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没反应因过来发生什么，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床边，辛昌刚刚坐过的印记。
　　辛昌丢下李梦不管，捂着渗出点血迹的胳膊去客厅翻医药箱。
　　从警这些年，顾寻大伤小伤不计其数，林亦然发疯咬那两次，还能忍住。
　　辛昌作为很少受伤的普通人，只被咬出一点血迹，痛得忍不住打人，同样没受过伤的林亦然，上次奋不顾身挡他面前，活生生被张炎晨咬掉小块肉，硬没吭一声，没落一滴泪。
　　顾寻越想越不是滋味，抬眸看了眼林亦然。
　　与此同时。
　　林亦然想起自己咬顾寻那两口，一定很疼，以顾寻的臭脾气，当时没给他一脚已算忍让，想到此他竟有些小兴奋，忍不住抬头看顾寻。
　　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
　　顾寻被林亦然盯得耳根发烫，率先移开视线。
　　过会儿，李梦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又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辛昌包扎完伤口，回来安抚李梦，夫妻俩的事，外人帮不上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齐刷刷看向顾寻。
　　顾寻：“既然这样，你暂时在家好好陪她，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谢谢你们。”辛昌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到楼下，顾寻叮嘱完值守李梦家的民警擦亮眼，有任何可疑人物立刻上报才离开。
　　回去路上，顾寻手机响了，按下接通按键，听筒传来母亲，尖锐嘹亮的嗓音，扩散满车厢，“约柒柒出来吃饭没？别忘了上次答应妈的事，顾寻呀！三十了，想急死你妈？”
　　车厢内静得离奇。
　　众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全竖起耳朵，等着听顾寻回答。
　　“我这段时间忙……没抽出空”
　　没等说下文，那边又传来母亲声音，“忙不忙我不管，你现在主要任务找女朋友……”
　　新一轮无下限催婚。
　　顾寻头大，敷衍几句草草挂电话。
　　这边刚挂，那边郑天成不厚道地笑出声，“哈哈……老大也有今天。”
　　顾寻：“……”
　　迫于无奈，他翻出周柒柒微信，发了条信息过去，约好吃饭时间地点。
　　下班，顾寻没加班，直接赶去约定火锅店。
　　周柒柒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圆脸，稍微有点婴儿肥，小巧可爱，看见顾寻双颊泛红。
　　顾寻递过去菜单，“喜欢吃什么，随意点。”
　　周柒柒颔首接过菜单，看会儿，点两盘菜，又把菜单还给顾寻。
　　顾寻浅笑：“吃这么少？”
　　她这才抬头看顾寻眼，轻声细语：“减肥。”
　　顾寻倒没扭捏，这些日子加班吃得太素，低头在肉上画对勾，随口说：“不胖。”
　　周柒柒脸更红了，嘴边扬起笑意。
　　点好菜，两人忽然没话了，相对坐着，顾寻一手搭椅背上，一手摆弄打火机，神色慵懒。
　　“林警官喜欢看电影么？最近有部悬疑电影正上映，饭后我们去看？”
　　顾寻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林警官三字，立即抬头寻找声源，果然斜对角林亦然正和蒋晨有说有笑。
　　世界真小。
　　顾寻冷笑，低头喝茶水。
　　周柒柒话不多，吃饭也安静。
　　顾寻有些心不在焉，没怎么主动聊天，两人基本各吃各的，像拼桌的陌生人。
　　周柒柒开车来，饭后道别各自回车里。
　　顾寻没马上开车，座椅靠背向后调，斜躺上面，嘴边叼烟，望着车顶天窗出神，一根烟抽完，起身推车门下去，再次进饭店，径自走到蒋晨那桌，拉椅子坐下，“局里有紧急任务，吃完马上走。”
　　案子进程林亦然了如指掌，自然猜到他说谎，筷子没停，“顾队，现在下班时间。”
　　“人命还分上下班？”顾寻语气冷冰，眼神不容拒绝，握住林亦然手腕用力捏，下一秒林亦然筷子中夹的食物掉回锅里。
　　蒋晨看两人状态不对，急忙开口：“要不林警官先忙，咱们下次再约。”
　　“没有下次，别再联系他。”顾寻扯着林亦然往外走，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自己转到另一侧上车。
　　林亦然嗅到车内烟味，边活动手腕，边挑眉，“你有病？”
　　顾寻没马上开车，转头看他，“林亦然我告诉你，蒋晨不行，你喜欢男人，找别人去。”
　　“怎么不行？我跟谁，是我的事，与顾队没关。”
　　顾寻拧眉，深窝眼里怒气燎原，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哥，凭这点你的事就和我有关，蒋晨那些消失的前任，你不知道？”
　　林亦然望向车窗外，“我不需要哥。”
　　顾寻瞪了瞪眼，愣住两秒，随即笑了，“林亦然......你行！”
　　林亦然没说话，眸色深谙。
　　“以后咱们全当不认识，下车！”顾寻胸口剧烈起伏。
　　林亦然没动，过会儿，猛地转身将顾寻按在座椅靠背上，俯身过去，直接堵住他唇。
　　凉薄的唇柔软至极，没有任何技巧，胡乱又霸道地吻着，不给顾寻反击、喘息的机会。
　　顾寻大脑一瞬变空白，没有意识，没有思维，浑身紧绷地僵在那，等反应过来，想抬手推林亦然，才发现不知何时双手被手铐拷住，动不了。
　　吃了这样的亏，顾寻怎么肯善罢甘休，手不能动，还有脚，抬腿没等踹出去，就被林亦然按下，随后一跃从副驾驶跨过来，坐他腿上，将他死死禁锢住。
　　顾寻又急又气，却不得不承受林亦然简单粗暴的吻，挣扎过后慢慢平静。
　　林亦然逐渐摸索出些技巧，放慢速度细细地吻着，八年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像初吃糖果的小孩，生怕松口便再没有了。
　　他要让顾寻记住这个吻，一点点厮磨唇间，侵占那片柔软。
　　顾寻渐渐地不再抗拒，竟然意外地给了回应。
　　林亦然欣喜若狂，勇气大增，试图撬开牙齿，进入新领域。
　　忽然。
　　顾寻犹如从梦魇中醒来，大脑恢复意识和理智，拼命抵着牙，不让他得逞，紧紧抿住双唇，强|迫他停下来。
　　林亦然无计可施，只好停下，头倚靠顾寻肩膀，大口喘粗气，“哥，我喜欢你。”
　　“轰!”一道惊雷在顾寻脑中劈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短短十分钟，顾寻接收的消息太多，无法消化，不知如何是好，他深吸口气，强行冷静，“林亦然，马上给我滚下去。”
　　暴雪后，天暖风和。
　　林亦然心间已百花齐放，满是美好，知趣地坐回副驾驶。
　　顾寻低头见手腕的手铐，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解、开。”
　　林亦然得到满足，没再惹他，乖巧地解开手铐。
　　顾寻点上根烟，猛吸两口，“你......简直荒唐。”
　　刚才的吻用光林亦然所有勇气，此刻任由顾寻说什么都一言不发。
　　聊不下去，顾寻干脆一脚油门回警局，暂当什么没发生。
　　办公室的灯亮着，郑天成他们仍然在忙碌。
　　顾寻和林亦然一前一后进办公室。
　　郑天成拍林亦然肩膀，没正形地笑：“那个柒柒不会是你吧？”
　　林亦然：“......”
　　顾寻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李梦的号码，“怎么了？”
　　“我是辛昌......顾寻快来我家。”辛昌声音很低，又不停地颤抖。
　　顾寻边往外走，边说：“发生什么？慢慢说。”
　　电话哇的一声，辛昌哭了，断断续续地说：“李梦死了……就死在我家……跟吴姗姗被开膛……。”


第38章 开膛案（9）
　　李梦家门口迅速拉起警戒线。
　　房间摆设保持白天原貌，依旧烟雾缭绕，满屋呛鼻的香烛味，香炉里香已经燃尽。
　　顾寻拉窗帘，打开窗户，夜风微凉，呼呼进来，吹散满屋香味。
　　主卧没打斗痕迹，床中间被子鼓起人形，看上去和白天一模一样。
　　辛昌坐床旁边的地上，双眼通红。
　　顾寻没说话，直接掀开被子，李梦平躺床上，眼眶空空，鼻子从人中位置直至眼窝处被齐刷刷割掉，双耳也没了，露出短短小节白色软骨，头丝占满血，腹部被划开，肠子扯出来，随意散落身边，身下浅粉色床单已染成红色。
　　顾寻戴上手套将尸体侧翻，身下没有被割出的子宫，他微微拧眉，又将尸体放平。
　　一只戴有医用手套的手，徒然伸进尸体腹部，扯出子宫，顺着刀口扒开，里面便是李梦消失的五官，“在这。”
　　闻言顾寻抬头，林亦然不知什么时来他身边，正专注地看着尸体。
　　“为什么这次没切下来？”
　　林亦然拇指和食指相互摸摸，“尸体还有余温，李梦刚死没多久，应该时间紧迫，凶手没来得及切。”
　　顾寻目光环视床周边，很快定格床下的抽屉上，白色抽屉，红色字迹写着——Jack。
　　他蹲下身对血字拍张照片，和上起案子的留名照片进行比对，四个字母写得歪歪扭扭，略显生硬，像刚会写字的小孩笔迹。
　　痕检同事拿设备过来，顾寻退到一旁。
　　辛昌被郑天成拽起，扶去客厅沙发，他呆呆地坐着，任孟佳问什么，一律不说。
　　孟佳招呼来林亦然，双手一摊，“我一句都问不出来，你去试试。”
　　辛昌外套里穿着绿色的手术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的小药瓶，看了会儿，两行泪顺着眼角无声流淌下来。
　　林亦然伸进顾寻兜里摸出烟，又坐辛昌身边，递他一根，“别愧疚了，临时有手术不是你的错。”
　　一语戳入辛昌心窝，他单手捂住眼抹了把泪，“我本来想在家做晚饭的，我俩有些天没在家吃饭了，谁知......单位忽然来电话，说我一个患者突然发病急需手术......我怕她睡不着乱想，走之前喂了她安|眠|药，告诉她睡醒后我就回来了，如果没吃安|眠|药，可能还不会有事，是我害了她。”
　　“回来时，家门或者窗是否被打开？”顾寻问。
　　“没有，我走时候，门锁了两圈，回来时钥匙拧了两圈才开，最近梦梦害怕，把我家窗户全部室内反锁，外面进不来人。”
　　门外值班民警跑进来，“顾队，我和小张在楼下，全天没离开过，辛昌离家去医院这段时间，2单元没有可疑人出没，只有三两个楼内大爷大娘出来遛弯。”
　　顾寻讥笑：“这就怪了，难不成凶手会隐身穿墙术？”
　　辛昌一愣，面露惊恐，视线悄悄转移香炉上，“不会......真有鬼？”
　　孟佳清下嗓子，“你们医院经常死人，医护人员不都好好的......辛昌别迷信。”
　　说话间，痕检同事过来，“顾队有发现。”
　　客厅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向说话的人。
　　痕检同事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推推眼镜，“床下血字用手指写的，上面有指纹。”
　　顾寻：“赶快拿回去比对。”
　　痕检同事先一步回警局，客厅重回平静。
　　“李梦今晚吃的药量有多少？”顾寻问。
　　“只想让她睡到我回来，所以给了半片。”
　　半片安|眠|药对李梦的精神状态而言，无法进行深睡眠，这种情况下，凶手对她行凶，必然有知觉会醒来，挣扎，甚至喊叫，可现场没任何挣扎痕迹。
　　顾寻边想边推门出去，走到对门，敲响2102房门，林亦然记得那个有些腼腆的邻居，也跟上去。
　　邻居穿着睡衣，礼貌地招呼，“请进。”
　　之前见过面，整去介绍流畅，顾寻脚下戴着干净鞋套直接进门。
　　电视上播放电影《七宗罪》，茶几摆着几罐没开封的啤酒，和一盘花生米，茶几右角，多了几只玫瑰花，插花的瓶子是罗曼尼康帝（红酒）的空酒瓶。
　　这种酒顾寻只在顾仁礼的酒窖中见过一次，伸手朝那瓶子指了指，“很贵吧？”
　　男邻居苦笑：“不知道，楼下垃圾箱捡来的。”
　　顾寻没再接这茬，问：“晚上6到9点期间，有没有听见对门女人喊叫的声音？”
　　“没听见。”
　　“今晚对门什么声音都没有？”顾寻追问。
　　男邻居点头，“没有，也可能我在看电视没听见。”
　　“既然这样赶快休息吧，这么晚打扰你真抱歉。”
　　“警官您客气了。”
　　顾寻起身要走，林亦然忽然开口：“我们在哪见过吗？”
　　男邻居笑了笑，“我大众脸，经常有人把我认错人。”
　　“你今年多大？”林亦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20。”
　　“没读大学？”
　　“家穷，小学毕业就辍学了。”
　　林亦然浅笑，“我23，咱俩差不多大。”
　　“23就做警察，真厉害！”
　　顾寻见二人唠起家常，转身出去。
　　林亦然和2102男孩还算聊得来，说了几句，见顾寻走随即跟出去。
　　现场查勘近尾声，回去路上，顾寻挤到法医车里，扬下巴指指尸体，“怎么样？”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5小时以内，与上起案子一样，一刀插入心脏直接毙命，伤口口宽度也和上起案子吻合，两起案子应该同一人所为，其他的等我尸检报告。”
　　“OK。”顾寻打哈欠。
　　法医：“又是不眠夜，先睡会吧。”
　　顾寻往后一靠，闭上眼立即睡着，比吃药管用。
　　一小觉醒来已到市局，他伸个懒腰，下车，夜风一吹，大脑瞬间清醒。
　　血字上发现的指纹，很快比对出来，是个叫刘毅峰的人。
　　户籍资料来看，刘毅峰51岁，柏城本市人，家住宁坤路51号，信然小区2栋1单元201。
　　顾寻他们第一时间赶去，刘毅峰家只有个上年纪的老太太，拄拐杖，佝偻身躯，“你们找谁？”
　　郑天成：“这是刘毅峰家吗？”
　　老太太：“啊？”
　　“我说这是刘毅峰家吗？”郑天成提高嗓音又说一遍。
　　“啊？你说啥？”
　　郑天成：“……”
　　他又重复一遍，嗓门本就洪亮，这一喊，惊动隔壁邻居，对面门开了，一看刘家门口站有四五个人直接惊呆，“你们……什么人？”
　　孟佳赶快拿出证件，“我们找刘毅峰？”
　　邻居这才放心，“他住院了，有事你们去医院找。”
　　折腾一圈，他们根据刘毅峰邻居说的地址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云雾中升起，晨光扬洒大地，笼罩每个人身上，新一天开始了。
　　外科病房通过护士指引，找到刘毅峰，他吃过早饭，正神态自若地坐病床上看电视，右手缠有白色纱布。
　　为避免影响其他病人，顾寻喊他到走廊说话。
　　刘毅峰见了警官证，上前一把握住郑天成的手，“警察同志，你们得为我做主，我这手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断了。”说着他解开右手纱布，食指被齐根切断，露出未愈合的骨头和肉。
　　顾寻：“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我喝酒喝断片，迷迷糊糊倒在富民村路边睡着了，醒来手指就他妈的被人切掉，要让我知道哪个孙子干的，我活剥他的皮。”顿了一会儿，刘毅峰反应过来，“警察同志，我没报案你们咋知道的？”
　　“我们为另一件事而来。”
　　“诶？我除了爱喝酒，没做过犯法事。”刘毅峰不解。
　　郑天成：“凶案现场我们发现你的指纹，你现在是重大嫌疑人，需要跟我们去警局一趟。”
　　“杀人？我……我……没杀人……我不局子。”刘毅峰一脸惊愕，往后退。
　　林亦然展臂拦住，刘毅峰脸色黑红，皱纹很深，比同龄人老很多，浑身散着刺鼻酒味，眼神涣散，看样子今早刚喝过劣质酒，“不想去警局就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前天晚上哪喝酒？跟谁？”
　　“富民村路边烧烤店，跟我同事刘成，我俩喝到夜里12点才散，那小子在富民村租的房子，路近没遇上砍手党，我他妈倒霉……”
　　“最近有没有和人结过仇？”
　　“我一学校清洁工，看都没人看我一眼，谁和我结仇？”
　　“你没有……妻子儿女？”
　　“呵！你愿意把女儿嫁酒鬼？”刘毅峰眼里闪过一丝哀伤，转瞬想起什么似的笑了，“我年轻时候还真有一女的，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死心塌地给我生孩子，我也争气，一次就让她怀了。”
　　刘毅峰一生平平，曾经为爱发狂的女人，成了他此生唯一光芒。
　　孟佳和郑天成悄悄走开，去病房询问昨晚刘毅峰的行踪。
　　林亦然没动，依旧在倾听，“后来呢？”
　　闻言刘毅峰嘴边笑容消失，“我们打算结婚，他父母不同意，趁我不在家，强行把人抓回去，我去她家找，村里人说他们全家搬走了……后来我再没见过她，至于那个孩子，估计被打掉了。”
　　走廊另一边，孟佳病房出来，朝顾寻点下头。
　　顾寻：“你先养伤，有问题我们再来找你。”
　　刘毅峰抓住顾寻胳膊，“领导，千万让我这手指白断，就算是条狗，你们也得把它揪出来。”
　　……
　　顾寻安排人留守医院，盯着刘毅峰，随后上警车回市局。
　　孟佳：“老大，刘毅峰同病房的人和护士，证实他昨晚没离开过医院，手印可能又是幌子，跟鞋印一样。”
　　林亦然：“刘毅峰常年喝酒，大脑认知已经退化，可能冲动杀人，但蓄谋好的精密连环杀人案，他做不到。”
　　顾寻望向车窗外，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玻璃，4月27日白石山去探险一共六人，如今两人遇害，而凶手连一根头发都没浮出水面，是不是侦破思路有问题？或许凶手根本不在他们几个中。


第39章 开膛案（10）
　　顾寻一个激灵坐直，神情不自觉地变严肃，偏头对身边孟佳说：“李梦遇害当晚，其他四人行踪告诉我？”
　　孟佳大脑快速运转，汇总各人员报来的零散信息，“袁河跟一群人KTV狂欢至凌晨，郑媛窝家里没出去，辛昌临时回医院做手术的情况属实，孟繁昨晚没回宿舍，去向不明。”
　　闻言顾寻眉眼间愈发凌厉，“负责跟孟繁的人呢？”
　　“放学后孟繁坐公交，换地铁，又逛商场，绕来绕去，给咱们的人绕散了。”孟佳见队长苗头不对，语气又轻又柔。
　　“跟个学生也能跟丢？马上叫人找出孟繁来。”
　　孟佳不敢迟疑，立刻打电话传达消息。
　　吴姗姗遇害后，全队非常默契地盯向4.27探险组剩余五人，轮番查一遍，24小时盯着他们，做一堆工作，到头半点证据没找着，还让凶手在眼皮底下又作案。
　　顾寻意识到刑侦方向出了问题，马上调整方案，探险组剩余四人继续盯着，其他警力延伸至四人以外。
　　警车停稳，顾寻下车，抬头瞧见三楼窗前那抹站笔直身影。
　　顾明礼端茶杯，垂眸也在看他，“顾寻上来趟。”
　　顾寻刚进局长办公室，一根烟腾空飞来，他身子往前一倾，轻车熟路地接过烟，叼嘴里，坐顾明礼对面吞云吐雾。
　　“新案子查怎么样？”
　　顾寻掸掸烟灰，“不怎么样，目前遇害两人，我们一点进展没有。”
　　“有时候目光放远些，别只盯着死者周围几个人，十几年前，我办过一起案子，路县那片荒山，连续出现五起奸|杀案，我们查了半年多，每个死者身边的人，附近村落全排查过，就找不到凶手，最后怎么着你猜？”
　　顾明礼回忆起过往面露笑容，举杯喝口茶水，继续说：“凶手竟跟被害人毫无关系，是隔壁镇会修家电的维修工，每天骑车到各个村，给村民修家电，夏天山林茂盛，玉米秸秆长得正旺，荒山那块，路偏人少，他闲着无事，坐路边等人，如果过来妇女，以问路为由拦住她们进行犯罪，他和这些女人完全不认识，也没任何瓜葛，后来他跟我们说，他就想杀人，没有理由，死之前都没悔改心。”
　　“反社会人格？”顾寻问。
　　顾明礼：“如果这类型的凶手，没在现场留痕迹很难抓着人，当年那案子能破，因为最后一个被害人身强体壮，他忙着制服被害人，忘记隐藏三轮车，正巧被出来放牛的农民看见，我们根据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人.......水涨船高，刑侦手段不断提高的同时，凶手的智商文化水平也越来越高，以前的悬案，多因没有DNA技术，现在但凡看过点影视作品的人，都知道杀人不能留手印和DNA。”
　　顾寻认同大伯的观点，点了点头。
　　“如果案发现场没线索就广撒网，说不定顺着哪条小鱼就能摸到大的。”顾明礼对自己亲自带出的侄子非常有信心。
　　又问：“最近和小然相处怎么样？想不想让他走了？”
　　不提还好，一提林亦然顾寻头瞬间大成石头，现在已经不单纯是去留问题，他又点一根烟，闷头抽烟不说话。
　　春节时候顾寻让林亦然走的态度还非常坚决，现在不说话，顾明礼断定侄子动摇了，吹风浇油道：“我问过小然，他不想走，说跟你既能学到东西，又相互帮衬有个照应......林亦然可能性格，人际交往方面有些小问题，但毕竟跟你长大的，对你有崇拜情怀，不然也不会考警校。”
　　顾寻翘着退，靠椅子上，一手抽烟，一手玩弄打火机，冷言道：“小问题？他问题大了。”
　　顾明礼不明白他所指的什么，“有大问题的人就踏不进咱们市局大门，别总用有色眼镜看你弟弟。”
　　弟弟？
　　往后还能拿他当弟弟吗？
　　想到这些顾寻心乱如麻，干脆远离大伯，下楼工作，正起身，顾明礼又说：“有时间多关心顾源，前天你表姐参加同学生日会，酒吧里遇见顾源和一群人玩得正嗨，他现在正贪玩的年纪，在南方你父亲对他管教太严，来了柏城无人管着尽情撒欢，可别走了弯路，少让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染上毒|品这辈子废了。”
　　毒|品一词对顾寻的冲击力，不是一般大，顾源回来这几个月，很少和他沟通，甚至顾源每天做什么他都不清楚，更没深想过顾源为什么留柏城。
　　顾明礼看出顾寻眼里忧虑，急忙解释说：“没那么严重，别担心，只是提醒你，我相信咱家小源不会那么混球。”
　　“下班我回去问问，先走了大伯。”
　　顾寻到二楼走廊，手机铃声响了，“喂，袁河！”
　　“寻儿，能不能让郑媛去你家住？”
　　顾寻好像听见笑话，有些难以置信，带着笑意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郑媛暂时先住你家，买张折叠床放客厅，先对付一段时间，等你们破了案，我再她接回来。”
　　“我们家仨爷们，洗澡都不关门，她去住客厅合适吗？袁河——你脑子让僵尸吃了？”
　　袁河唉声叹气，“吴姗姗、李梦都死了，她们宿舍只剩她一人活着，能不害怕？她吓得半死不活，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成下个李梦了，实在没办法，我才想出这下下策，住你家一方面减轻她恐惧，一方面保护她安全，我真担心下一个被害人会是媛媛，哥们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我。”
　　顾寻眼神立即冷清严肃，袁河担心的，也是警方忧虑所在，“郑媛在哪？我正要去见她。”
　　“在她家，你快来，我也在呢。”
　　挂了电话，顾寻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转身往回走，身后有人喊他，“麻烦顾队开车带我去趟郑媛家。”
　　用这种口吻说话，真拿他当司机使唤的人，全市局唯有一个——林亦然。
　　顾寻没理，径自下楼梯。
　　林亦然不紧不慢地跟着，到停车场加快脚步追上去，对准顾寻耳朵弹了下，嘴角向上轻扯，“顾队，装聋作哑的本领倒是一流。”
　　顾寻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全拜你所赐，咱们彼此彼此。”边说边开门上车。
　　林亦然钻进车里，娴熟地坐上副驾驶的专属位置，系好安全带，“走吧。”
　　顾寻：“.......”
　　这人自从表完白，没再别别扭扭找茬吵架，反而脸皮越来越厚，前后完全两幅嘴脸，合着以前的高冷全装出来的。
　　“你去见郑媛做什么？”
　　“当然查案，难不成找她相亲？我可没顾队那么闲。”林亦然目光清冷，语气不善，那股找茬的别扭劲又上来。
　　得！惹不起的大爷，顾寻索性闭嘴，不再多言。
　　“一共三男三女，目前被害者全为女性，高中又住同一宿舍，顾队不觉得奇怪？死去的高美月是否跟本案有关，现在只有郑媛知道，再晚恐怕会彻底成迷。”
　　“你的意思，凶手和高美月有关系，正在帮她复仇？”
　　“有这种可能，但也可能凶手知道此事，当然故意制造恐慌，吸引我们注意力。”
　　顾寻自嘲一笑：“连我也忽略了，除他们以外的人。”
　　“这不怪你，白石村又偏又荒，那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发生命案，换谁都会联想到熟人作案，再说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几个的嫌疑，尤其孟繁。”
　　林亦然的话忽然点醒顾寻，如果外人做案像顾明礼讲得那桩旧案，凶手隐藏山里，遇见目标将其杀害，这种思路对荒山遇害的吴姗姗解释得通，到死在自己家的李梦便解释不通了，难不成凶手从荒山尾随李梦出来，一路跟踪到她家？可案发当天每个进楼的住户，警方都一一核实过，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即便他早早藏楼里，也不可能轻易打开李梦家的昂贵防盗门。
　　在自己家被杀，还是熟人作案可能性大，而最大嫌疑人辛昌，当晚又有不在场证明。
　　不对，顾寻思绪后退一步，“李梦家没有室内监控，她遇害前的事，全凭辛昌一人的片面之词，会不会他杀人之后才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
　　林亦然豁然开朗，“有这种可能，走，去找他问问。”
　　说话之际，车已开进郑媛所住小区，袁河站远处朝他们摆手，辛昌的事暂且被停住。
　　上楼，郑媛家虽然没摆放香炉，窗帘却紧拉，光线昏暗，压抑的让人窒息，比李梦家强不多少。
　　顾寻先拉开窗帘，让光线进来。
　　郑媛蜷缩在沙发一角，抬手遮住眼睛，“玻璃上有双眼睛正看着我，快拉上窗帘。”
　　袁河立即把窗帘重新拉上，“媛媛别怕，有窗帘那双眼睛看不到你。”
　　郑媛这才一点点抬头，空洞双眼漠然地看着顾寻。
　　以她现在的状态，问高美月的事只会适得其反，顾寻拍袁河肩膀一下，示意他出去说话。
　　“想办法租我家对门的房子，带她搬过去。”
　　“对门住了好几十年，能租给我？”
　　“你不有钱么？给他高出市场价五倍以上，看他租不租你？五倍价格还没你身上衣服贵。”
　　袁河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拨电话给助理交待此事，不足一小时，助理用高出市场价3倍的价格，成功租半年。
　　郑媛出门要带的东西多到离谱，帮他们搬完家，安顿好，天色已黑。
　　几天没合眼，铁人也受不了，顾寻发完通知大家今晚早回家休息的消息，扣上手机，关灯睡觉。
　　顾寻本以为会闭眼就睡，没想到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亦然没表白前，别说睡一张床，一块洗澡他也不在乎。
　　现在听着林亦然呼吸声，总觉得别扭，还会不禁地想起那个吻。
　　他坐起，靠床头抽烟，像审嫌疑人一样，审了遍自己。
　　原以为被男人吻会恶心，然而并没有，他竟然给了林亦然回应。
　　为什么这样？
　　三十没尝过荤，肯定饥不择食照成的。
　　为什么失眠？
　　因为一直拿林亦然亲兄弟，适应不了角色转变。
　　......
　　如此几轮问答后，顾寻确定自己不是gay，这些反应全因接受不了林亦然喜欢自己这事，得到这个答案，他满意吐出口烟，呼吸跟着顺畅很多。
　　惹不起就躲！
　　顾寻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客厅睡。
　　这时林亦然忽然睁开眼睛，淡淡说道：“放心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寻愣住一瞬，落地的腿重新抬上来，讪笑一声，“你想对我做什么？”声音冰冷中夹杂一丝玩味，说完他附身逼近，微光中，视线紧锁林亦然，语气加重，“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嗯？”


第40章 开膛案（11）
　　室内透着淡淡月光，顾寻的剑眉星目显得格外俊朗。
　　本来林亦然没想法，顾寻这么凑近立刻有了。
　　这种无意的撩拨，分明在玩火，总有天顾寻会引火上身，林亦然胡思乱想一通，深知那天的吻惹顾寻一肚子火，他不敢再造次，“你害怕，我出去睡客厅。”
　　先不说长椅短而硬，蜷睡一夜，全身酸痛，半点不解乏，就算林亦然真有行动，顾寻也不怕，因为林亦然身手不如他，一把推回林亦然，“睡觉！”
　　林亦然没说话，重躺回床上。
　　顾寻按亮灯，各自被子拢到两边，露出一条缝隙，手在缝隙上画一道“老实点，别过线。”
　　“……”林亦然对这种小学生行为也是无语，干脆坐起来，把被子叠成一条堆中间，像堵矮墙。
　　关了灯，顾寻依旧睡不着，虽说已经五月份，天气暖和许多，但夜里还是冷，不盖被睡觉保准冻感冒。
　　他摸着林亦然用被子搭起的矮墙，涌出一阵阵烦躁，共同生活将近十三年，有事东西已经长进骨髓，爱也好，恨也罢，林亦然的态度改变不了他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像养了许多年的猫，无论它在怀里撒娇，还是发疯挠人，都改不了铲屎官每天照顾的习惯。
　　他暗暗叹口气，放弃挣扎，坐起来，一脚蹬散“矮墙”，没好气地说：“盖上。”
　　林亦然刚睡着，这一吼吓醒了，此刻暴怒值满分，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气鼓鼓地说了句“有病！”
　　顾寻听出他生气，心情不知怎么一下又好了，无声一笑，躺回去睡了。
　　隔日顾寻洗完漱，见餐桌放杯温牛奶，想来是林亦然热的，直接端起一饮而尽。
　　谁知顾源拿着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看餐桌空牛奶杯，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谁喝了我刚热的牛奶？”
　　顾寻：“……”
　　正做早饭的林亦然，闻言偷偷笑了。
　　顾寻抬手抓了把顾源粉色头发，习惯性地拧着眉，“咋不染成绿色？”
　　顾源：“……”
　　“最近实习怎么样？”
　　顾源对哥哥突然的关心感到不适，看了他眼，“挺好的。”
　　“你才来柏城几天，那些朋友哪交的？”顾寻问。
　　顾源啃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朋友？”
　　“跟你去酒吧的人”
　　顾源眼珠一转，想起那天遇见表姐的事，拇指和食指互戳，“只要有money（钱），遍地是朋友。”
　　顾寻：“……”
　　顾源自幼没离开过父母，习惯和观念受顾仁礼影响非常深，某些理念和顾寻背道而驰，如果不是身体流着相同血脉，顾寻绝不会跟弟弟有交集。
　　“头发给我染回去。”顾寻没好声地喝道。
　　顾源白他一眼，端空盘进了厨房，拍拍林亦然肩膀，“这些年你怎么跟”指了指客厅，“那个暴躁狂一起生活的？”
　　林亦然笑笑，眉毛一挑：“以暴制暴。”
　　顾源张了张嘴巴，记忆中林亦然眼神一向淡漠，仿佛写着生人勿近，想象不出他暴躁的样子，疑惑地重复，“以暴制暴？”
　　林亦然没多解释，撸起衣袖露出一条疤，“以前我们打架伤的。”
　　顾源啧一声，扭头看向窗外，视线融进晨光中，神情隐晦不明，没头没脑地说：“也不过如此。”
　　“碰”一声林亦然关上冰箱门，没听清顾源说什么，“嗯？”
　　顾源笑笑：“没什么”转身离开厨房。
　　＊
　　搬来跟顾寻做邻居后，郑媛状态比之前好了些，主动跟袁河来顾寻家做客。
　　高中时她陪吴姗姗来过几次顾寻家，每次都是在楼下等，踏进家门还是第一次，她新奇地环视四周，房子不大，倒干净整洁，家具摆设非常有年代感，墙上挂着许多泛黄老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老人身穿警官服，站姿笔直如松，他神色正板，眉峰严肃，怀里抱着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孩也穿一身警服，板着脸，眼中发出锐利的光芒。
　　郑媛忽然明白了吴姗姗迷恋顾寻原因，他生长在根正苗红的警察世家，耳濡目染，从小身上就有股劲。
　　那股劲让人特有安全感，跟他在一起，风浪都变得平静了，吴姗姗缘浅命薄，无法成为他臂弯里的女人，这些年袁河身边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始终孜身一人，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动过心，郑媛想象不出跟他共度余生的人会什么样。
　　往下看照片，少年顾寻搂着儿童林亦然，顾寻眉眼弯弯笑，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灿烂，霎时郑媛心间泛起厌恶，索性不再看照片，目光顺着白墙，延展至次卧口门，双人床正对门口，床上一对枕头很瞩目。
　　她以为顾寻和顾源住一间房，“你们兄弟俩睡一张床不挤？我那边次卧没人住，顾寻你搬我那住也行。”
　　此话一出，林亦然穿外套的手明显一僵，不由地瞄了眼顾寻，与此同时，袁河也一愣，直接站起来，“那可不行，次卧是我的，我和顾寻睡一起更挤。”
　　林亦然暗暗松口气，第一次对袁河有说不出的喜欢，随后继续漠不关心地穿衣服。
　　郑媛瞪一眼袁河，没说话。
　　顾源吹完头发，照镜子甩甩一头粉发，纠正道：“媛姐，顾寻跟小然哥一起睡，不是我哦。”
　　郑媛抬眸看林亦然，眸中透着深深厌恶。
　　林亦然早习惯她这种目光，专注整理东西，没当回事。
　　顾寻不行，护了十几年的小孩，他可以和小孩打架吵嘴，别人轻看半眼都不行，就算林亦然是gay，是变态，也不行。
　　他深邃的眸中有了零星火苗，玩弄打火机的手指停住，按出火点燃烟，深深吸一口，“那床我们俩睡正好，挤一点暖和。”
　　林亦然：“……”扔掉一床被子更暖和。
　　“顾……寻。”郑媛拉长音叫他名字，盯着这位杀死吴姗姗的“真凶”满脸难以置信。
　　“说正事吧，你们和高美月到底怎么回事？”顾寻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眉眼间透有不耐烦。
　　郑媛没回答，顺着自己思路说：“这样对得起姗姗吗？我真替姗姗不值。”
　　顾寻手中Zippo打火机，往玻璃茶几一扔，冷言：“如果你不愿在家说，就跟我回警局说。”
　　这些年顾寻对吴姗姗的冷漠，郑媛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经常为闺蜜打抱不平，吴姗姗死后，怨气直接撒到顾寻身上。
　　听顾寻这样说，她娇纵的小姐脾气一下上来，“嘴长我身上，我不想说，去警局也没用。”
　　顾寻起身穿衣服，“Ok！那等着成为下一个被害人吧。”
　　“你怎么知道下个遇害人一定是我？说不准是辛昌或孟繁。”郑媛不依不饶。
　　顾寻没说话，不顾袁河的劝阻，径自往外走，离家上班。
　　忙碌半天，下午郑媛反倒自己跑到警局，“顾寻救我，我家里好像进来人了。”
　　顾寻没计较早晨的事，递过去杯水，淡道：“高美月的事，先讲清楚。”
　　郑媛喝口水，冷静了下，讲起十几年前的旧事。
　　当时306宿舍，高美月长得最美，成绩最好，但家庭条件最差，太过出众的女生最容易引起嫉妒，郑媛她们三非常默契地站成一排，有意无意地冷落她。
　　有次周末返校，三人返校较早，回宿舍时意外撞见，班主任在宿舍糟|蹋高美月，那个年纪懵懂无知，对此事害怕极了，李梦想报警吴姗姗不让，后来班主任找三人谈话，软硬皆施，恐吓和引诱同时进行，承偌只要她们别说出此事，班级座位三人随意挑选，这点成功套住吴姗姗，她为了靠近顾寻，一口答应班主任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事后高美月想去报警，怕班主任不承认，在宿舍向室友求助，希望她们去警局帮她做证，对此吴姗姗一口回绝。
　　全班三十几名女生，吴姗姗全不放眼里，高美月不同，她比吴姗姗美，比她成绩好，吴姗姗见过她和顾寻一起有说有笑地讨论数学题，有她存在吴姗姗总不能安心，如果她能就此转学或辍学，那便好极了。
　　吴姗姗对高美月的遭遇冷眼旁观，甚至拿此羞辱她，郑媛没主见，遇事听喜欢吴姗姗的，李梦有心帮她，但抵不住吴姗姗的阻止。
　　那件事对她们没任何影响，还因此得到好处和把柄，她们漠然地看着班级耀眼的花，一点点枯萎凋零，高美月的笑容越来越少，更没再向顾寻请教过问题，她的骄傲一点点坍塌。
　　大家忙着课业、早恋、追星……没人注意到脾气越发古怪的高美月。
　　顾寻敏锐的洞察力与生俱来，他发现了高美月的不正常，但女生忽好忽坏的情绪他拿捏不准，一直没开口询问，有次体育课，他打完篮球坐一旁喝水，无意瞥见独自一人的高美月，她双眼干枯无神，早没了往日那般神采奕奕。
　　女生的秘密太多了，他无心探究，只希望共同争第一的战友别萎靡。
　　他上前递了瓶水给高美月，什么都没问，安静地陪她坐了会儿，高美月忽然绷不住哭了，她双手抱着膝盖，低垂头，肩膀剧烈颤抖。
　　顾寻抽了张纸巾给她。
　　高美月接纸的同时，看见一只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的手臂，仿佛能将她从泥潭中拽出来，她紧紧抓住顾寻手腕，挤压心头多天的委屈一股脑全哭出来。
　　她的悲伤那么真实，顾寻不忍抽出手，任她抓着哭泣。
　　他们间没有情愫，彼此都没有，抓手也没感觉，顾寻大咧咧根本没放心上，却被一旁经过的女生搁心上，那女同学急忙去告诉吴姗姗。
　　吴姗姗一路小跑过来，见高美月抓顾寻手腕，气得浑身突突，她强忍着脾气没发作，熬到放学回宿舍。
　　白天的气，加倍奉还，她扯着高美月头发往墙上撞，又扇了几个巴掌，用尽难听语音羞辱，有把柄在手，她笃定高美月不敢怎么样，更加任意妄为。
　　吴姗姗的两位好朋友，一位帮她把门，一位懦弱地看着，袖手旁观，如她所想，高美月全程没还手没动嘴，如行尸走肉任人宰割。
　　顾寻带给高美月的希望，彻底碎成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第二天早晨，她在班级窗台上一跃而下，没有半分留念。
　　警方曾怀疑过高美月额角的伤，班里没人知道原因，同宿舍女孩，一口咬定她学习压力大，考试没考好在宿舍又哭又闹，拿头撞墙，班主任也向警方证实，她学习压力大，经常情绪不稳的情况。
　　高美月来自农村，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为供养她去城里读高中，倾尽所有，她是家中唯一希望，父母的精神寄托。
　　警方结合她的家庭情况，信了她们所言，自杀结案。
　　吴姗姗、郑媛、李梦继续她们的高中生活，只是每晚回宿舍睡觉，李梦都做噩梦，梦见高美月化成厉鬼回来索命，她开始疑神疑鬼，几次差点说出吴姗姗欺|凌高美月的事，高考后为此和吴姗姗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票。
　　工作后，吴姗姗主动请和下重归于好，高美月成了三人闭口不谈的秘密，封锁心底，直至吴姗姗死亡，重给郑媛和李梦带去一层阴影。
　　听完高美月的事，顾寻做梦也没想过当年的递水之举，竟害死一个女孩，他倒吸一口凉气，连抽两根烟才平静下来，重回本案，“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郑媛：“警察质疑后，高家人曾怀疑过，私下找过我们多次，我们没承认，他们没证据只好作罢，我谁都没说过，吴姗姗酒后跟张炎晨说过，李梦不清楚，不过依她的性格，不会对外说。”
　　顾寻立刻安排人，查高美月家人，原来高美月还有个弟弟——高希林，25岁，初中毕业，鞋厂工人。
　　高希林和父亲高国昌，迅速成了开膛案最新嫌疑人。
　　然而案子远比顾寻想象中复杂，警方找到高家父子的当晚，刘毅峰的手指又被剁掉一根，李梦被害当天消失的孟繁，警方搜遍全城没找到，至今下落不明，死生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太忙了，久等啦。


第41章 开膛案（12）
　　一场雨过后，潮湿的空气中渗着凉意，风一吹，凉气顺着皮肤直往骨缝钻，顾寻不禁打了哆嗦，抿紧衣服，摁灭烟，抬头向前看了眼。
　　低矮破旧的平房，错落有致地铺成一片，羊肠小道张牙舞爪四处延伸，泥泞小路成了沟渠，稀泥中红砖有间隔地铺成供人走的小路，小巷尽头是高家父子在柏城的住所。
　　高美月的死像道雷劈散高家，高母一病不起，没几年去世了，高国昌不愿留在充满回忆的家里，便卖掉田地，带儿子来城里打工。
　　顾寻一脚踩一块砖头上，转头，没什么情绪地说：“跟上。”
　　林亦然笔直修长的腿，迅速往前迈，速度太快，他跟顾寻踩一块砖上。
　　小小一块砖，站两大男人。
　　两道目光从两个方向过来，相撞瞬间，眼里只有彼此，耳畔风停了，空气中潮湿散了，有那么两秒，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俩。
　　顾寻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林亦然看出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迈出的那条腿，自觉向后退，想回到原点，结果砖失去平衡，单脚没站稳，失去平衡，身体有点不受控，他下意识抓住顾寻，另一腿连忙跟上，脚尖踩住一点砖面，站稳，暗暗松口气，耳边却传来顾寻带有玩笑调调的声音。
　　“你干什么？投怀送抱？”
　　“……”林亦然这才发现自己抓的竟是顾寻皮带，手臂环他腰间，身体紧贴，还真像抱他，急忙收回胳膊。
　　“站稳了。”顾寻往前迈步，离开那块砖。
　　两人踩着砖往前走三两分钟，到一扇破旧的小木门前停住，门上白色漆退掉一半，露出的原木已经掉屑，顾寻轻轻推开门，生怕一用力那门会散架。
　　院中三间平房成凹字形排列，左右两边房子的窗户没有玻璃，窗框贴着四大天王的海报，挡风遮雨，其中最左边的屋子为高国昌父子的住所，门没挂锁，顾寻上前敲了敲，没有回应，直接拉门进去，踏进屋中，潮气立刻扑面而来。
　　房子地势低洼，加上窗户没玻璃，大白天屋里黑漆漆，凉飕飕的透着股阴森气，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人正睡觉，小呼噜声很有节奏，微光中顾寻看见那人两鬓白发，想必是高国昌。
　　床头一根细绳，绳下拴把钥匙，林亦然小时候在亲戚家见过这种开关，他走去床边，拽住绳下的钥匙向下拉，“咔”一声灯亮了，房屋容貌全展示出来，二十几平米，门口桌上摆放厨具，桌下立着煤气罐，一张双人床，床边简易组装衣柜，狭小的地面几双鞋零乱放着。
　　顾寻轻踢开脚下挡路的脏鞋，上前推推高国昌。
　　高国昌翻了个身，没理他。
　　“起来。”顾寻又推推。
　　高国昌微微睁开眼，缝隙中见床边站两个大高年轻人，登时睡意全无，从床上弹坐起来，“你们......是谁？”
　　顾寻亮出证件，“警察！”
　　高国昌仔细看了半天证件，依旧半信半疑，“附近又出小偷了？”俩年轻人身高均185以上，跟他们说话需要仰头，有股说不出的压破感，让人不舒服，他掀开被子，露出床边位置给他们坐。
　　顾寻没坐，“高希林呢？”
　　高国昌年过半百，身形枯瘦，只读到小学三年，文化水平很低，父子俩，明显高希林的嫌疑更大，警方经过走访发现，高希林4月15日突然从鞋厂辞职，至今没发现他再就业记录。
　　高国昌眨眨眼，想了两秒，从衣服兜摸出一盒烟，分别递给顾寻和林亦然，笑呵呵地说：“两位警官累了吧？抽根烟？”
　　顾寻没接烟，“人呢？”
　　高国昌慢腾腾收回烟，“好像谈对象了，说出去见朋友，有几天没回家，我家希林咋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高国昌摇头，“没有，年轻人的事，我从不插言......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最近市局搞旧案重查，我们负责查当年高美月自杀的案子，也是为此来的，别担心。”顾寻说了个谎。
　　高国昌长吐一口气，随后点上烟，抽着，眼里藏不住的落寞，“十三年一切都变了，死无对证，重查有啥用？”
　　林亦然缓缓开口：“我看了当年卷宗，尸检报告上表明高美月处||女||膜陈旧性破裂，有轻微撕裂伤，当年她只有17岁，这种现象无非有两种情况，一她交往过男朋友，二她曾遭遇过侵|犯，加上她额头有擦伤，结合这两点，警方当年怀疑过她生前遭受过侵犯，但室友和班主任说她学习压力大，情绪不稳，还见过她跟校外男生有亲密接触，警方找到同学口中的那个校外男生，那男生亲口承认他和你女儿正在交往，并且发生过关系，所以后来自杀结案，你当时不信警方调查结果，还几次去警局喊冤.......怎么？现在不冤枉了？”
　　最后一句话，林亦然咬字很重。
　　高国昌无望的眼，一下泛起巨浪，高声怒喝：“放屁！”
　　达到目的，林亦然淡然一笑。
　　“从小养大的女儿什么样，我能不知道？月月很乖，学习好长得漂亮，老师们都很喜欢，中考全县第一，全学校就她一个去市里读高中的。”讲起女儿，高国昌干涸的眼，渐渐水润，声音跟着柔和：“就算月月早恋，也一定是找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会是那个小混混。”边说边不自觉地幻想女儿长大，找个优秀伴侣，平凡幸福一生的场景，可提到那个小混混，眼前那些幻象的情景忽然没了，咬牙切齿道：“我找那小子理论，被他揍了一顿，后来我偷偷跟踪，发现他家住在学校附近，高职毕业没正经工作，小小年纪吃喝嫖赌抽样样不落，我女儿绝不会喜欢那样的男生，中间分明有什么猫腻。”
　　顾寻虽然跟高美月同学两年，但他那时不关心女生和班级八卦，以至于现在听当年那些事，完全没印象，要不是这次案子，他仍然认为高美月跳楼像班主任当年说的那样，因为学习压力过重，现在往上一点点被扒开，心间像下场漂泊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林亦然快速从他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挑出重点，“除了那个小混混，你还跟踪谁？”
　　“还有月月那几个室友，因为男朋友的事，警察从她们几个口中听说的，我怀疑她们说谎，如果你们翻案，一定别放过那三个室友，我后来见过其中一个女孩，跟小混混和她们班主任私下见过面，可惜那时我没手机，没办法拍证据给警方。”
　　顾寻递出张吴姗姗照片放他面前，“是她吗？”
　　高国昌戴上老花镜，放眼前，仔细看了看，“就她，错不了。”
　　“你跟踪这几个人的事，高希林知道吗？”
　　高国昌点头，“我儿子当时读小学，知道姐姐出事，非常伤心，我们家地方小，都跟孩子睡一起，平时我和媳妇聊天，他全能听见，小小岁数，成天囔囔给姐姐报仇，后来让我打一顿，老实了，这些年再没说过那些混话。”顿了顿，他叹口气，又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坏人早晚会遭报应。”
　　他们谈话间，林亦然拉开简易衣柜的拉锁，里面乱糟糟堆满男人衣物，他从上至下扫了遍，柜底部露出半截银色金属，抽出来一看最新款ipad，转身问：“这是高希林的？”
　　高国昌：“前段时间买的，不知道干什么用，他经常拿着看电影。”
　　平板没设置密码，林亦然滑开，只有几款视频软件，播放记录全是电影，《杀人回忆》《十二宫》《黑色大丽花》《绿河杀手》《开膛手杰克》
　　林亦然悄悄把iPad塞进顾寻手里。
　　顾寻看一眼，顿时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些电影全根据真实案件改编，他关了ipad，“这个我们需要暂时带回警局。”
　　高国昌一听这话，隐隐察觉到什么，连忙说：“那不行，我儿子的东西，你们得经过他同意，不能随便拿走。”
　　“放心，等见到他，自然会告诉。”顾寻掏出烟，递给高国昌一根，抽了两口，淡淡说：“高美月的几个室友，最近被人杀害了，知道吗？”
　　高国昌瞪大眼，拼命摇头，眼中藏不住的惊讶，“我.....不知道。”缓了会儿，惊讶渐渐变恐惧，“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了她们吧？哎呀，当年我是跟踪过她们，后来我媳妇因为女儿的事一病不起，儿子又小，家里剩我一个顶梁柱，照顾媳妇又赚钱，忙得团团转，活人快活不起，还有哪有心情管死人的事，那以后我再没去过学校，也没跟踪过那几个学生。”
　　顾寻和林亦然眼神交流一番，准备离开，“高希林回来，给我们打电话。”
　　离开泥泞小路，坐上车，顾寻没马上开车，先按下车窗抽烟，雨后空气钻进鼻腔，五脏六腑顿感一阵清新，低低矮矮的平方上空，黑云退去天边，露出一块浅蓝，浅蓝天色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彩虹。
　　“看那。”顾寻指了指天边，扭头，目光猝不及防地跌入林亦然视线，只是林亦然没看彩虹，正专注地看他。
　　顾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但他没躲，也没扭捏，而抬朝林亦然脑拍了下，语气强横：“看彩虹，看我做什么？”
　　林亦然被抓了现行，缓缓移开视线，脸不红不白地说：“彩虹没你好看。”
　　顾寻：“......”
　　他呛了口烟，一阵咳嗦，过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先投怀送抱，又情话连篇，小孩最近简直胆大包天，再这样放任下去，过几天会上房揭瓦，他兀自一笑，侧过身子，用力捏住林亦然下巴，眉峰凌厉，“就算你撩出花来，我也不喜欢男人，给我老实点，再占便宜马上滚。”
　　林亦然倏地握住顾寻手尖，从下巴上掰下来，狠狠捏住，低头在他手背轻轻一吻，随后抬头浅笑，眉眼一弯，轻声说：“好，我听话。”
　　顾寻：“……”有你这样听话的？
　　一阵麻酥的电流猛然从头顶蹿遍全身，顾寻立刻收回手，像被什么咬了似的，又疼又痒，搞得没心情发脾气，一脚油门蹿出去，脑子乱糟糟，险些闯了红灯，车停住才想起正事，拨通郑天成电话，那边很快传来粗犷的大嗓
　　门，“老大，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咱俩心有灵犀哦”。
　　“少贫，如果高国昌知道高希林的行踪，肯定会偷偷去报信，安排两个精明点的人来他家附近盯着。”
　　“OK，我想跟你说，那个孟繁从李梦案发当天失踪到现在，一直不见踪影，走访调取监控都没进展，无端端的就消失了。”
　　“监控中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
　　“孟繁甩掉咱们的人后，打车去了紫金山，拉他的司机说他下车后往紫金村里走，可那个村子，我们找遍了，没找到人，也没有村民见过他，活见鬼了。”
　　“那村子没装监控吧？”
　　“没有。”
　　“别在村里找了，紫金村子只是中转站，当晚他在村里被人接走了。”
　　“靠！懂了，我应该查那天晚上紫金村主路来往的所有车辆。”
　　顾寻开的免提，林亦然听了这通电话全过程，神色愈发凝重，“我们得尽快找到孟繁，我担心下个被害人是他。”
　　“凶手模仿开膛手杰克作案，而杰克只杀女人，按这个思路下个目标是郑媛的可能性更大。”
　　“杰克没有割掉被害者子宫，更没将被害者五官塞进子宫里，这说明凶手模仿杰克的同时，又加入了自己的情感在里面，他厌恶女性的生殖功能，可单凭女性一方无法孕育新生命，4月7日的探险中，6人正好为三对情人，跟吴姗姗一对的人正是孟繁。”
　　“如果高国昌的话属实，那这几天高希林也不知所踪。”顾寻车开更快了，恨不得马上飞回市局，投入到搜寻孟繁工作中。
　　车速极快，车内很静，这时林亦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那边刘毅峰哭咧咧的声音，“我说警察同志，我又遇见砍手党，中指也没了，我他妈到底招谁惹谁了？这事你们究竟管不管？”
　　林亦然一僵，捂住手机话筒，轻声说：“不好，凶手很可能在今晚作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忙完了，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新。


第42章 开膛案（13）
　　“刘毅峰的手指又被剁掉一根？”
　　林亦然鼻腔发出声“嗯。”眼望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思考刘毅峰和本案的关系。
　　顾寻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心思却和林亦然想一块去，“有两种情况，一凶手认识刘毅峰，而且记恨他或者厌恶嗜酒，二凶手随机跺手，目的跟在案发现场留名一样——挑衅警方，选中刘毅峰因为酒鬼好下手。”
　　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凶手对刘毅峰有了解，就生活在他身边，林亦然有个大胆猜想，当年刘毅峰那孩子，或许还活着。
　　砍手的人和开膛案凶手是否为同一人？
　　林亦然想了下，即便不是一人所为，他们也是同伙，找到其中一个，顺藤摸瓜另外的不难找。
　　顾寻自言自语嚷了声：“已经派人盯着刘毅峰，怎么还被剁手？”
　　“刘毅峰常去富民村喝酒，那片城中村房屋密集，村路复杂，想甩掉咱们的人不难，没到生命威胁的地步，谁愿意被监控？哥，先送我去刘毅峰家。”
　　久违的称呼让顾寻心头一暖，一身疲惫也跟着散去，心甘情愿当司机，车停到信然小区，顾寻叫来孟佳陪林亦然一块，自己回市局忙当下最要紧的事——找孟繁。
　　上次住院花掉刘毅峰全部积蓄，这次在医院简单处理下，便回家修养。
　　林亦然站门外就听见电视声音，进屋电视广告声音吵的人耳朵疼，刘母看得正来劲，对进门客人全然不知。
　　刘毅峰收起遥控器，低头在母亲儿边大喊：“先回房间睡会儿。”
　　刘母：“啊？”
　　“……”
　　刘毅峰干脆放弃沟通，扶母亲进房间，关上房门，说：“警察同志，坐。”
　　茶几上凌乱地放着几瓶啤酒，刘毅峰拿起一瓶，牙齿起开酒瓶，瓶盖一口吐进垃圾桶，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喝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孟佳身边没有嗜酒之人，见此一愣，随口问：“没菜能喝下酒？”
　　刘毅峰笑笑，“酒？小姑娘，啤酒跟水一样，我用来解渴的。”
　　孟佳：“......”
　　“当年那个女人叫什么？关于她的信息你还记得多少？”时间紧迫，林亦然直接进入主题。
　　刘毅峰靠椅子上，翘二郎腿，右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握着酒瓶，提起那段光荣岁月，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叫苗蜜，啧！人比蜜更甜，知道我这些年为啥不结婚？”
　　酒精让人放松，酒后的人话总是很多，没人接话，他也能自顾自聊很嗨，“那脸蛋，那身段，没哪个女人比上她，吃过山珍海味，谁愿意回去吃粗茶淡饭，兄弟！不是我老哥跟你吹，我年轻时候睡过的女人——”
　　林亦然猜出他后面的话，会越来越无下限，及时咳嗦一声，止住他那些污言秽语，“只有知道名字？身份证号码知道吗？”
　　刘毅峰大笑，残手拍拍林亦然肩膀，“老弟，和你们处对象是不是跟查户口一样？我没事记她身份证号做什么？那天不是跟你说过，后来我去她老家找过她，邻居说她们全家搬走了。”
　　重名率那么高，凭名字寻人，如大海捞针，林亦然又问：“她老家哪个县？”
　　“青县，苗家村。”
　　“你最近有没有跟年轻男性接触过？”
　　刘毅峰手一指，“你呀！”随后一声叹息，“如果我和苗蜜那孩子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没准像你一样做人民警察。”话落，他眼中的荣光没停，仿佛所言为真。
　　“我今年23岁。”林亦然说。
　　刘毅峰想了片刻，“如果那娃还在，今年22，比你小一岁。”
　　“除我以外其他青年男子，接触过没？”
　　刘毅峰摇头，“年轻人谁愿意搭理我这糟老头。”
　　“身边朋友、邻居家有没有我这个年龄的男孩？”
　　“老张儿子24但人在上海，老李儿子21海南读大学呢.......没有了，其他都是女孩子。”刘毅峰将社交圈中所有小辈男孩全说一遍，絮絮叨叨讲了五六分钟，没一句有用信息。
　　林亦然手肘杵着膝盖，扶了下额头。“行，那你好好休息，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起身要走，刘毅峰拉住他，“警察兄弟，别走呀！”放下酒瓶，伸出残手，“我这手你得给个说法？”
　　孟佳：“大叔，等我们查到人会立刻通知你，现在还没眉目。”
　　“你们警察不是能调监控么？去张二狗家把他家门前的监控调出来，他说在监控里看见了剁我手的人，只要我还上欠他家的酒钱，他就告诉我。”
　　林亦然急忙问：“他家在哪？”
　　“富民村东头二狗烧烤。”
　　富民村和信然小区，只有一路之隔，信然小区原名叫富强村，后被开发商看重，摇身一变成了干净整洁的楼房，而马路对面的富民村仍然脏乱差。
　　林亦然和孟佳路边开几个来回，没找到二狗烧烤，问了附近村民才知道准确位置，警车停路边，穿行村中狭窄小道，七拐八拐好算找到这家烧烤店。
　　烧烤店在三岔路口，门口立着块黑板，粉笔字歪扭写着：二狗烧烤，房角挂着监控摄像头。
　　时间较早，烧烤店拉着卷帘门，林亦然用力敲敲，过会儿，出来个膀大腰圆，满身纹身的男人，语气蛮横，“没营业，晚上来。”
　　孟佳伸手拦住他，亮出证件，“警察来查些东西，希望您配合。”
　　烧烤店是无证经营，老板一听警察立刻笑容满面，点头哈腰恭请他们进门，张罗给亲自下厨给他们烤一桌。
　　林亦然回绝，直言：“我们要看你家门外监控记录。”
　　张二狗请他们进里屋，指了指电脑屏幕，“所有监控全在这，随便看。”
　　林亦然和孟佳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找出刘毅峰第一次被剁手的日期，晚上12点25分，刘毅峰和另一男人从烧烤店出来，东倒西歪往走几步，二人岔路口分开，刘毅峰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往北走去，凌晨村中小路，灯光幽暗，行人稀少，五分钟后，视频里传来烧烤店，拉卷帘门和老板说话声音，卷帘门拉上没一会儿，走来位头戴鸭舌帽，低头走路的男人，他朝北走去，速度很快，监控视频中一闪而过。
　　林亦然按下暂停键，“身高1米75，消瘦，步伐矫健，速度匆忙，像在追赶什么。”
　　孟佳：“深更半夜，肯定追刘毅峰。”
　　接下来的监控视频，直到天亮无人再走过。
　　昨晚和刘毅峰第一次被剁掉手指的情景相似，凌晨刘毅峰晃晃悠悠从烧烤店出来往北走，这次鸭舌帽没尾随，他低头躲在监控对面的墙角里，刘毅峰喝得蒙头转向，根本没发现墙角有人，走过去一会儿，棒球棒仰头，朝面前监控竖起中指，帽檐下黑色口罩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关了视频孟佳说：“他知道我们会查这个监控，□□裸地挑衅。”
　　林亦然拿走烧烤店监控视频的记忆卡，和孟佳回市局已近傍晚，退去天边的黑云，重新返回来，黑压压一片，预示暴雨将至。
　　郑天成：“老大，李梦被害当晚，通往紫金村主路来往的几辆车，全部查了遍，没发现孟繁身影。”
　　顾寻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难看，指间打火机来回翻转。
　　孟佳进办公室，只见顾寻背影，大喊：“老大，我们有发现。”一口气将监控内容全倾吐出来，说完偷瞄了眼顾寻，仍旧面色凝重，心中明白当前最要紧任务找孟繁，监控中的发现不能解燃眉之急。
　　众人一筹莫展时，顾寻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码，接通没等开口，那边就传来孟繁颤抖如筛子的声音：“顾队长......紫金山.......救我......半小时，你不到.......不到他会活剖了我，你自己来，别带任何人，求了你一定要救我，求你了......嘟、嘟。”没等顾寻讲话，那边先挂断。
　　顾寻感受到孟繁的恐惧和强烈求生欲，手机放回衣兜，随便掏出烟，点上根，烟进入肺腑，大脑跟着逐渐冷静。
　　孟佳扯了下他衣角，“我们对凶手一无所知，一个人太危险，老大我跟你去。”
　　顾寻手机又响了，还是刚刚的号码，顾寻先把手机给技侦，等那边忙完，他才接起，依旧孟繁颤抖的声音：“如果你手下那个小警花想来.......他非常欢迎.......让警花来领略下他的技术。”
　　顾寻从警这些年遇见过的变态不少，跟这些人打交道，各种花招见多了，他早炼就遇事不慌的本领，但当着满屋警员的面羞辱孟佳，这比羞辱他自己难受百倍，他扔掉抽剩半截的烟，狠狠碾在脚下，握手机的手微微抖起来，“孟繁，别怕，告诉我他是谁？”
　　“嘟！”电话又被切断。
　　技侦同事过来，“追踪到了，确实在紫金山。”
　　顾寻转身往外走，林亦然上前一步拽住他胳膊，“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对方几个人？有没有武器？都不知道，一个人过去送死？”
　　“从这到紫金山要四十分钟，而我只有半小时，没时间想其他了，我不能看着孟繁被活剖。”顾寻坚定语气不容拒绝。
　　林亦然没说话，看了眼墙上钟表19点05分，手顺着顾寻手腕往下，滑至指尖，用力握了下，“哥，小心。”
　　炸毛的动物，瞬间稳了下来，顾寻眼里恢复平静，点点头，挣脱林亦然的手，急匆匆下楼。
　　其他人也匆忙上车，偷偷跟顾寻车后，车内寂静无声，压抑的人快窒息，林亦然盯着手机地图软件看了会儿，问：“孟繁在紫金山什么位置？”
　　技侦：“北面山腰。”
　　“等会儿快到紫金村时，咱们别走主路，从邻村穿过去，绕去紫金山南面，然后兵分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位往孟繁的位置走，分散走一不容易暴露，二如果现场位置有变动，我们的人能及时到场。”
　　时间紧，这次行动参与的人不多，只有车里五人。
　　郑天成：“好，我和佳佳走北线，小然自己走南线可以么？”
　　林亦然比划OK的手势，心里七上八下，无法安宁，他仰头靠座椅靠背上，阖眼，强行使自己宁静。
　　天色见黑，暴雨倾盆而下，豆大雨珠劈哩叭啦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不停摆动，仍然无法看清前路。
　　为了准点赶到，顾寻车速如飞。
　　开车刑警一边看路，一边盯着顾寻，雨越下越大，他感到力不从心，揉了揉眼睛，转头，“郑哥，你来开会儿？”
　　“行！”郑天成刚答应，又改了口，“雨这么大，老大车速那么快，咱们停车换位置的时间，恐怕跟不上他，你再坚持会儿。”
　　话音刚落，旁边小路突然穿出一辆货车，飞快地向五人的SUV撞去。
　　“砰！”一声巨响在雨夜里轰然炸开。


第43章 开膛案（14）
　　夜色愈发浓重，滂沱大雨，阻断顾寻视线，行在其中犹如孤舟漂泊海面，无依无靠，他一心想着孟繁，对车祸全然不知。
　　19点30分，顾寻准时到紫金山脚下，还剩五分钟，冒着大雨拼命往山上爬，夜空雷声震耳，雨滴哗哗下不停，很快浇透全身。
　　雨夜的山间格外清冷，风一吹浑身直哆嗦，他顾不上冷热这等小事，脑海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快爬这一个念头。
　　19点34分，终于爬到半山腰，雨中有微光，若隐若现，他快步走过去，是座庙，庙内燃着蜡烛。
　　顾寻眼珠一转，迅速环视一圈，四下无人，轻唤了声：“孟繁？”
　　夜空骤然响起声惊雷，震得山体仿佛摇晃了下，顾寻心头也跟着一颤，过会儿，雷声停，没有孟繁的回应，不祥预感爬上心间。
　　他边试探地往前走，边说：“现在7点35，我半小时内赶到了，你是不是该说话算话？孟繁在哪？”
　　夜间山谷空旷寂静，耳畔只有无情冷漠的雷雨声，没人响应。
　　越没人说话，越不安心，顾寻摸着枪一步步往前走，靠近庙门前，听见石碑后隐隐传来微弱响声，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声。
　　“孟繁？”
　　依旧无人响应，石碑后微弱的响声又重了些。
　　顾寻悄悄给枪上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微光下一团黑影蜷缩倚靠石碑上，那不是动物，是人，他举起枪，“什么人？”
　　那人背对顾寻，腿动了下，嘴里呜咽一句，雨声太大，顾寻没听清，抬头四周看一圈，暴雨隔断视线，无法确认是否有埋伏，索性加快脚走过去。
　　那人侧身倚靠石碑，下肢坐地上，顾寻一手拿枪指着他，一手将他翻过来。
　　就在那人翻过来，面对面的瞬间，顾寻手不由一抖，枪滑落地面，“孟繁！”高亢嗓音透着无限悲凉。
　　孟繁胸口微微起伏，五官没变，上身赤||裸，腹部一条刺目的口子，边缘外翻，隐隐能看见内脏，雨水冲淡伤口边缘的鲜血，他手捂下｜｜体，双唇不停张合，呼吸断断续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呜呜的声音。
　　雨水冰凉，拍打脸上，又疼又寒，顾寻如梦初醒，“孟繁坚持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孟繁一把推开顾寻，“他骗了......我们，快......走。”一个动作一句话，用光他所有力气，说完头向一歪，不动了。
　　“孟繁醒一醒，我来救你了、来救你了。”顾寻呓语似的自说自话，抱起孟繁发疯地往山下跑，刚跑两步，身后茫茫雨夜，突然传来雷响，夹杂其中的还有声枪响。
　　顾寻听觉敏锐，扑捉到那声枪响，甚至感觉到子弹正向脑袋飞来，躲避已经来不及，正当他以为会殉命于紫金山时，身旁一股巨大力量将他推倒，他和孟繁尸体一同摔进泥地。
　　接着“咣”，又一人摔倒在地，那人勾着身躯，没出声。
　　强烈预感涌上心头，顾寻抹了把眼前雨水，管不上身上泥土，起身冲进暴雨中，跑了两步，猛地跪倒林亦然身边，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一句话说不出口，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心口抽疼如刀割。
　　林亦然食指轻轻贴唇上，示意顾寻别说话，同时单手搂住他脖子往嘴边靠。
　　顾寻明白这动作的意思，立刻将耳朵贴过去。
　　“他藏在庙后面，有枪，人数不确定......看见我活着过来......能猜到没全撞死我们，现在估计已经逃走了......你别出声，别动，坐这等救援。”林亦然说一句歇几秒，讲完这些话，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混杂雨水中，他知道以顾寻的性子，不可能看凶手逃走无所作为，又道：“我们出了车祸......伤势惨重，如果你再受伤或者牺牲，咱们彻底全军覆没，哥，暂且放他走.......这账以后慢慢算。”
　　车祸？
　　伤势惨重？
　　顾寻抓住重点词，整个事情的始末，一下在脑中串联起来，凶手抓住他会来救人的心理，布下这场局，登时心间五味陈杂，他坐下，手无意间触碰林亦然的头，粘腻液体沾手上，那不是雨水。
　　他意识到什么，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瞬间，到抽一口凉气，林亦然头顶正往外流血，血液混杂雨水里，顺着脸旁往下流淌，清俊的脸，早被鲜血染花像个血人，霎时心口压上一块巨石。
　　林亦然左手一直捂着右臂，他上前掰开左手，看清右臂上的血洞，刚才那颗子弹打在林亦然胳膊上。
　　“伤成这样不去医院，上山做什么？找死？嗯？”顾寻又心疼又气，抱起他往下山跑。
　　林亦然的头贴在顾寻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小声抱怨道：“凶什么凶？是我救了你。”
　　顾寻鼻尖一酸，脸上各种液体混杂一起，分不清你我，语气仍然强硬：“我不需要你救。”
　　林亦然抬手摸了下他脸，“哥，你宁愿死也不需要我，就那么讨厌我？”
　　顾寻静默一瞬，急促呼吸逐渐平稳，这才开口：“不讨厌。”
　　林亦然嘴角上扬满意笑了，同时体力耗尽，思维渐渐模糊，缓缓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再醒来，身在一片白色房间中，手上挂着针，床边坐男人正埋头睡觉，均匀呼吸声，林亦太熟悉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顾寻头，发色乌亮，发丝软硬度适中，手感不错。
　　顾寻睡觉很轻，林亦然一动立刻睁眼，抬头愣了下，随即笑颜逐开，“醒了？”
　　林亦然赶忙收回手，讪讪点头。
　　顾寻起身，“我去喊医生。”
　　“哥，陪我一会儿。”林亦然将伤员优势，发挥的淋淋尽致。
　　“大男人，矫情什么？”顾寻大言不惭说着回绝的话，身体却乖乖地重新坐回去。
　　林亦然撑床边坐起来，劫后余生，脑中一半空白，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看看顾寻，就这样静静地看他，仿佛一眼就是一世。
　　顾寻被林亦然看得不自在，往身上摸烟才发现，这几天一直守在病房，烟早没了，随手从床头花束抽出几枝红玫瑰，挡住林亦然眼睛，“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林亦然鼻翼微微动了动，“挺香，谁买的？”
　　“袁河。”
　　林亦然从玫瑰花的缝隙中看顾寻，“我就知道不会是你买的，对了，孟佳、成哥他们怎么样？”
　　顾寻收回花扔一旁，“孟佳最幸运只有皮外擦伤，郑天成左手骨折，张林双腿截肢，周景......牺牲了。”
　　林亦然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听见周景牺牲，还是心里咯噔一下，眼前浮现车祸的情景，货车撞来的方向正对司机那侧，周景开车，张林坐他后面。
　　SUV当即被货车撞翻，林亦然和孟佳相继爬出来，孟佳留现场联系救援。
　　林亦然不顾死活冲到路中间拦下辆私家车，强行让陌生司机载他去紫金山，由于事情有变，不得不放弃原计划，冒险走北线，爬到半山腰正巧撞见子弹朝顾寻头飞来那一幕。
　　“喝杯水。”顾寻打断他回忆。
　　林亦然一手掉绷带，一手握水杯低头喝水，温热玻璃杯在掌心间很暖，“那辆车？”
　　“车在人跑了，那车在路边停了快一年，车主是附近村民，外打工近半年没回来过，那晚7点20左右，有村民出来倒垃圾，看见有人开门进了那辆车，根据目击人描述，我们推断出肇事司机，男，身高约1米75，头戴黑色帽子，身形消瘦，一身黑色衣服，动作敏捷，年轻人可能性较大。”
　　林亦然脑中猛地闪过，二狗烧烤店监控视频里那个男人。
　　货车撞过来的时间约19点24分，顾寻到紫金山时间19点30分，逃离肇事现场，赶在顾寻之前到紫金山，并残害孟繁，准备枪|支再潜伏，这一系列事情，一个人六分钟之内肯定完不成，这次事件，必然有两人以共同协作。
　　制造车祸目的，无非想切断顾寻后路，确保他一人上山，看见孟繁遭遇，救人心切，降低戒备心时一枪毙命，直截了当。
　　为什么凶手想要顾寻的命？
　　因为他是负责案子的刑警队长？
　　一个队长没了，还有其他人接任队长职位，警方不会因为失去一个队长，而停止对案情的侦破，这点凶手肯定明白。
　　排除凶手故意报复警方，只剩下一种可能——私仇。
　　孟繁濒临死亡，顾寻情绪坍塌，绝望无助时，是下手最好时机，但凶手没开枪，等到顾寻回过神，抱孟繁往下跑才动手。
　　这是为什么？
　　因为当时他躲在雨夜里窥视，顾寻的崩溃，意念倒塌让他兴奋愉悦，换句话说他痛恨顾寻，不单是报复这样简单。
　　林亦然脊背窜出一股凉意，顾寻生活简单，社交圈不大，能恨到想要命的人应该不在生活圈中，“哥，以前办过案子中有没有凶手家属强烈不满的？”
　　林亦然所推论的，顾寻自然早想到，淡淡一笑，“太多了，数不过来。”
　　“目前来看凶手奔......你来的，他模仿开膛杰克当年写信挑衅警方的行为，故意留下Jack署名挑衅你，高美月自杀始末这么隐私的事，他一清二楚，说明要么这人在你身边，对你的生活、过去、性格了如指掌，要么他花了大量时间调查跟踪你。”林亦然脊骨那股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顿感毛骨悚然。


第44章 开膛案（15）
　　身边的人？
　　袁河？郑媛？辛昌？警校室友？某个交集很淡的同学、同事？
　　顾寻没伤害过这些人生旅客，但不保准哪句话，哪个眼神，无意刺激过别人，自己却不知情，人心莫测，即便生活圈小，也难揣测谁想要他的命。
　　至于工作方面，这些年经手大案小案不计其数，得罪过的罪犯更多了，猜不出。
　　思绪如一团乱麻，顾寻下意识摸口袋找烟，口袋空空，转身往外走，“你先待会，我去买盒烟。”
　　林亦然知道他烟瘾重，思考问题时离不开，没再矫情，知趣地点头。
　　房门刚关，就听走廊郑天成的大嗓门嚷嚷：“老大，小然醒没？”
　　“醒了。”
　　顾寻低沉磁性的嗓音像行走的低音炮，说什么都好听，林亦然躺病床上，听着他说话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郑天成没绑绷带的手，一把搂住顾寻脖子，“走，进去看看他。”
　　顾寻偏头看眼肩头粗糙的大手，冷道：“狗爪拿开，我下去买烟。”
　　郑天成嘿嘿笑两声，拿开手，掏出盒新烟，塞顾寻手里，“我也贿赂下领导。”
　　顾寻撕开塑料包装，抽出根烟，剩下的重新放回郑天成衣兜，“你领导可不是那么好贿赂的。”
　　二人说笑着重回病房。
　　郑天成吊着胳膊，嘴边叼烟，满脸笑意，大摇大摆进来，要不是穿那身病号服，还以为他来春游的，上前拍拍林亦然肩膀，“嘿！小子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苏醒后，林亦然心情一直不错。
　　“你再不醒，咱老大就要挂了，这三天三夜，老大没合过眼，片刻不离你床边，我断了胳膊，老大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哎呀！弟弟果然不一样。”
　　林亦然一惊，抬头看顾寻，窗户半开着，他手肘杵窗台上抽烟，眼望医院外春景，对郑天成的话好似没听见。
　　郑天成顺着林亦然目光也看过去，“老大！我听佳佳说孟繁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咱们这次又死又伤，绝不能便宜了那变态。”
　　一根烟抽完，顾寻关上窗户，转回身，倚靠窗边，“孟繁生前腹部被刀划开，同时|生|殖|器|官被割掉，塞入腹中，死于失血过多，除这两处重伤外，尸体没有其他创伤，胃里有牛排等食物残留，血液有红酒成分，身穿阿玛尼最新款男装，他失踪这段时间不仅没受虐|待，还好吃好喝过得不错。”
　　郑天成指间的烟燃尽，灰落到腿上，他急忙站起来掸了掸，“不对呀，孟繁除了开膛外，其他地方和前两起被害人不同。”
　　热水渐渐没了温度，林亦然放回水杯，悠然开口：“因为男人没有子宫，生育这件事上，女人付出的辛苦更多，两者相比他更仇恨女性，之前我认为他被母亲抛弃过的想法不够严谨，准确来说他跟母亲生活过一段时间，然后被遗弃，如果一点母爱没得到，恨意不会这样浓重。”
　　郑天成摸摸下巴，“4.27白石山探险活动六人中，孟繁最符合凶手特征，但他现在遇害了，高国昌也不符合，高希林的情况，我们通过对鞋厂工人走访，工友间评价他任劳任怨，沉默寡言，算老好人那种，真实性格暂时不了解，无法判断，再就没嫌疑人了。”
　　林亦然咬了下唇，抬头看顾寻，“高希林找得怎么样了？高国昌最近没有异常行为？”
　　顾寻长吐一口气，“咱们离开后，高国昌给儿子打过几通电话，高希林一直关机，后来他没再打过，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窝在那小屋子里睡觉、听收音机，生活和原来没区别。”
　　郑天成：“儿子失踪，每天还能睡觉听收音机，这老头也太淡定了吧？换成我爹找满大街贴寻人启事去了。”
　　顾寻：“嗯，我怀疑过这点，叫人走访了高国昌邻居，邻居说高希林失踪前几天，他到处找过，甚至还去分局报案，没结果就不了了之。”
　　“宾馆，汽车，火车，飞机全没有高希林的记录，怪了，这小子能去哪？”郑天成说到此，忽然瞪大眼睛，表情凝固，“难道和孟繁一样在凶手手里？是下个被害人？”
　　林亦然一怔，想了两秒，摇摇头，“不对！按照凶手前几次作案规律，下个被害人应该是辛昌。”
　　李梦遇害，顾寻曾怀疑过辛昌，但从高美月的事曝光后，他们的注意力转到高家父子身上，期间的日子辛昌还算安稳，没异常行为，孟繁遇害那晚辛昌正在医院值班，就这样他逐步从警方高度怀疑中脱离出来。
　　顾寻心头一颤，立即打电话，给辛昌身边增派人手。
　　*
　　车祸使刑侦一队元气大伤，人员重新调配一番。
　　出院当天，顾寻给郑天成和林亦然，两位伤残人士放了半天假。
　　林亦然头上伤口已经愈合，拆掉了绷带，子弹伤了骨头，右手仍然吊着。
　　顾寻奔波市局和医院之间，有些天没回家，出院这天，他送林亦然回来，顺便准备自己也洗澡换身衣服。
　　推开家门，摇滚音乐震耳欲聋，顾源新染了红发，正端杯红酒，闭眼独舞，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美滋滋的。
　　顾寻叹口气，拿起桌面上顾源的手机关了音乐。
　　顾源扭动的身体一僵，回头看是他哥，倒没生气，上前围住林亦然，左右打量一遍，“小然哥恢复不错，我去医院看你时候，还昏迷不醒呢。”
　　林亦然浅笑，“我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家。”他扑向顾寻那一刻，就没想过活着，子弹伤了右臂捡回条命，也算幸运。
　　“怎么你实习不用去公司？快毕业不用写论文？”顾寻见了弟弟，总不自觉地拿出长辈姿态，同是家里小孩，林亦然比顾源省心太多，读书工作根本不用操心。
　　顾源心情好，没理会哥哥的态度，“论文已经写完，我过几天回去参加毕业典礼，至于工作现在是实习期，不能要求太高。”
　　顾寻又抓了把顾源的红发，“白的、粉的、红的，你是鹦鹉？”
　　顾源从他手下挣脱，“你懂什么？这是时尚，老古董。”
　　“.......”顾寻一口气堵在心口，拿起抱枕朝他砸去。
　　顾源一溜烟回了卧室，关上房门。
　　林亦然目睹他们兄弟间的战役后，弯着唇进了卫生间。
　　顾寻余气未消，坐长椅上闷声抽烟，过了会儿，卫生间门开了，林亦然探出半个身子，“哥，能帮我脱下衣服么？”
　　顾寻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没长手？”
　　林亦然动了动胸前吊绷带的胳膊，“残了。”
　　听闻这两字顾寻没了脾气，大步进卫生间，看眼林亦然身上的连帽卫衣，抬手揪起衣角往上掀，手指无意触碰到林亦然两侧腰的皮肤。
　　林亦然边侧身躲开，边咯咯地笑，“别碰，痒！”
　　顾寻忽然记起腰两侧是林亦然禁地，小时候不听话，就用这招制服他，每次他求饶，总要问上一句“服不服？”
　　“服！”
　　“心服口服？”
　　“哪都服，哥，快放了我吧。”
　　只有听到最后一句话，顾寻才肯放手，现在想来也是幼稚。忽然间幼稚的念头，重新破土而出，他扯住林亦然衣服拽过来抓痒。
　　林亦然先一怔，随即无法抑制地笑出声，左手边推他，边喊：“顾寻，幼不幼稚？”
　　他越喊，顾寻欺负人的玩心越重，“服不服？”
　　“服你妹！”
　　小孩长大，翅膀硬了。
　　顾寻制服他的心越发强烈，不听到他求饶那句话，坚决不放手。
　　喊声，笑声，偶尔夹杂骂声，混成一道音钻进顾源耳朵，他推门出来，顺声源来到卫生间，见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抱一起，脑子有一秒短路，呆呆地杵门口，傻愣愣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顾寻：“......”
　　林亦然：“.......”
　　顾寻捋了捋头发，面不改色地说：“看不见他胳膊残了，脱不下衣服，需要人帮忙？，滚回去听你的摇滚音乐。”
　　顾源脑子恢复正常，给他们一个老司机隐晦不明的笑容，挥挥手，“我眼瞎，你们继续。”过会儿，主卧摇滚音乐停了，换成“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
　　顾寻没了疯闹的兴致，三两下帮林亦然脱掉卫衣，用防水贴将大臂伤口贴住，又看眼他吊起的胳膊，随口问：“用不用我帮你洗？”
　　林亦然整理裤子的手一顿，抬头，对上顾寻眼睛，眉毛轻佻，意味深长地笑了，“可以，但后果自负”。
　　顾寻发现被调戏后，瞪他一眼，摔门而出。
　　“砰”卫生间门发出巨大声响，林亦然不怒反笑，打开花洒，任由水流肆意冲洒自己。
　　顾寻重坐回长椅，点上烟，无声地抽着，耳畔舒缓音乐和潺潺水流声混杂一起，他望了眼卫生间门玻璃上，水汽氤氲后的朦胧身影，忽而想起离开卫生间前看的一幕，于是对卫生间喊：“敢拿我YY，小心我剁你了的手。”
　　水流哗哗响声没停，过了会儿，水流声中传出林亦然带有笑意的清冽嗓音：“来剁吧！”
　　顾寻：“......”
　　到晚上他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喊来袁河和郑媛一同吃，吃到一半，顾源被那些纨绔子弟喊出嗨，剩下他们四人倒安静不少。
　　袁河给顾寻夹口菜，“寻儿最近瘦了，多吃点。”菜放入顾寻碗中，抬眸看林亦然，“你住院这几天，寻儿日夜守你床边，别看平时凶，他心里最疼的人就是你。”
　　顾寻这几天对林亦然的照顾，成了袁河和郑天成口中可歌可泣的事迹，他们却不知那天紫金山林亦然冒死扑来的画面，给顾寻带去多大的震撼，那画面像钉子砸进他脑中，使坚硬如山的心，微微颤动了。
　　郑媛最近也消瘦许多，她放下碗筷，“顾寻，有人藏在我们家。”
　　袁河：“你别和李梦似的，自己吓唬自己，那么大点的屋子，除了咱俩哪有什么人？”
　　郑媛忽然提高声音喊叫道：“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发现化妆桌下的抽屉被拉开，还有你卧室衣柜里的衣服，也有动过的迹象，有次你出差没在家，我半夜起来喝水，见客厅有道黑影蹿进厨房，吓得我急忙回卧室反锁房门，然后给你打电话关机，给顾寻打他没接......家里真的有人，我要装监控，门口到室内，每个角落都装上监控。”边说身体边抑制不住地抖动。
　　顾寻安抚道：“别怕，明天叫人来装。”
　　装监控一方面缓解郑媛恐惧，一方面李梦也说过屋里有人的话，顾寻想证实，她们究竟因恐惧产生的错觉，还是情况属实。
　　袁河独饮杯酒，“前几天辛昌给我打电话说睡觉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站床边看他，这要是真的，比恐怖片还吓人......寻儿，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个没被杀，也快被吓死了。”
　　顾寻没吱声，沉闷地抽烟，良久才开口道：“抱歉。”
　　不愉快的晚饭早早结束，这些天不眠不休顾寻也累了，洗漱完早早关灯，躺床上准备睡觉，要睡没睡的迷糊中，感觉有人靠近自己，耳边响起林亦然如薄荷糖般清爽冷冽的声线，“我救你一命，都不打算给点回报吗？”
　　顾寻一个激灵睁开眼，偏头看身边的人，“你想要什么？”
　　林亦然哼笑，“在古代，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
　　“拳头要不要？别以为胳膊受伤我不敢打你。”
　　林亦然躺平，仰望天花板，过会儿，幽幽开口：“我想要你喜欢我，哥，我们试试，好不好？”


第45章 开膛案（16）
　　顾寻的恋爱神经被上帝抽走了，不知什么是喜欢，如何喜欢？在一起这个回报，比以身相许还难，一时哑口无言。
　　林亦然与死神擦肩而过，让他对生有新感受，以前害怕失去，卑微地喜欢着，只要守在顾寻身边，压抑和痛苦便都能忍受。
　　这次昏迷之后，他忽然明白，死亡原来那么近，意外总比明天先来临，不能妄来世间一趟，总要做点什么，想了很多，最终发现这些年全部的欲|望都在顾寻身上，已然成了他的信仰。
　　无法再做个旁观者，他要用另一种身份走进顾寻生命，得到那颗鲜活跳动，让他梦寐以久的心，就算不能天长地久，轰轰烈烈爱一次，让顾寻记住他便无憾了，这念头从心底滋生出来，疯狂生长。
　　他转身，直视顾寻，嗓音轻柔的像水，带着哄诱的声调，重复道：“哥！跟我试试，好不好？”
　　意料之中，顾寻没说话。
　　“因为你，我才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假如那年顾伯伯没把我领回来，现在我可能比你还直。”林亦然兀自笑了，“这么看，是你先掰弯我的。”
　　他靠床头坐起来，从顾寻烟盒里抽出根烟含嘴里，点上火，刚吸一口，被顾寻抢走，“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早会了，只不过不抽而已，知道为什么15岁那年，我开始跟你找茬么？”
　　林亦然自问自答：“因为那天我听见吴姗姗跟你说林亦然喜欢男生是同性恋，离他远点，当时疑问地说变态？”
　　少年林亦然极其敏感，第一次懵懵懂懂喜欢人，像小船行进汪洋大海，承受不起半点风浪，变态两字对那时的他来说太重了。
　　少年的自尊心一下被敲碎，他不愿被顾寻当成变态，又放不下那份恋爱，这种矛盾快把少年撕裂，那些纷乱的情绪，无处安放，无从发泄，慢慢变成刺长他身上，逼得对方无法靠近，他也其中患得患失。
　　顾寻哭笑不得，困惑了七年，□□竟然是那件事，当时听吴姗姗那么说，下意识质疑了句，后面他说变态也是我弟弟，我不可能远离他，吴姗姗正因这句话跟他闹别扭，导致分手。
　　少年顾寻心中一片清澈澄明，几乎没有烦恼，像只撒欢的野猫，尽情地享受少年该有的快乐，他无法想象林亦然是怎么带着这些沉重心事走过七八年，应该比苦瓜还苦吧？
　　悠长的时空隧道里，蓦然回首，能有几个人在子弹面前，奋不顾身地奔向你？
　　寥寥无几。
　　顾寻心间下起蒙蒙细雨，温润了那片干涸的土地，他平静地说：“给你我点时间。”
　　林亦然沉浸过去那段青涩的回忆中，忽然被拉回现实像在做梦，一点时间跟八年相比，不值一提，“哥，你不会逗我玩吧？”
　　“我闲的？再墨迹滚出去。”顾寻太困了，抽完从林亦然那抢来的烟，重新躺回床上没一会儿睡着了。
　　林亦然望着窗外星辰，一夜无眠。
　　隔日一早，孟佳打来电话，“老大，高国昌那边有情况，昨天他忽然辞职，今早拎包打车，往柏城南高速路口方向走了。”
　　顾寻歪头夹着耳机，往身上套衣服，“别跟丢了，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撒腿往外跑。
　　林亦然吊着胳膊，来不及穿衣服，抓起外套搭身上跟他出去，“等等我。”
　　顾寻脚步没停，回头看他眼，“你这样子跟我们出去能做什么？赶快回家。”
　　林亦然不听，跟上了车。
　　顾寻边发动引擎，边对后视镜整理头发，余光瞥见林亦然笨拙地往身上穿外套，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我给你穿。”
　　一路车速如飞，到城南高速口，正赶上高国昌下车，他站路边拎包前后张望。
　　孟佳那辆车和顾寻的车，一前一后停路边，不动声色地把高国昌包围起来，他们隐藏车里暗中观察，十分钟后，城内方向开来辆别克商务，到高国昌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人没下车，里面传出声：“爸，快上来。”
　　“行动。”顾寻对耳机说。
　　孟佳所坐那辆车往前开一段，横在别克前面，顾寻后退从别克后面横过来，高希林父子的车被前后包围住。
　　马路两边是片水稻地，别克停路边，跨下车门是水稻地的沟渠，高希林眼疾手快，发现不对劲，立刻跳车，撇下父亲往水稻地里跑。
　　插秧没多久，低矮嫩绿的水稻秧苗长在水里，绿油油一片，高希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水中，后面警笛声不绝于耳，他不敢回头，丢掉身上背包，咬牙往前跑，仿佛趟过这片田地，就再听不见那些刺耳警笛声。
　　顾寻跑最前面，像头被头激怒的豹子，脚下的泥泞和浑水，阻挡不了他飞驰的脚步，风吹开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硬朗英气的五官，野性而不失味道，他往前猛地一扑，手臂搂住高希林脖子，两人重重地摔进泥地。
　　顾寻吐了口嘴里浑水，一手禁锢高希林，一手拿手铐。
　　高希林像只泥鳅样，不停地扭动挣扎，嘴里嚷着脏话，只听“咔哒”一声，冰凉手铐落入手腕，泥鳅渐渐不动了，过会儿，他仰头望着远方，发出声悲凉喊叫。
　　其他人追上来，带走高希林，顾寻没动身，坐水田地大口喘粗气，周身水稻秧苗趴倒一片，眼前闪过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包湿巾，“擦擦脸。”
　　顾寻斜睨林亦然一眼，视线停入他吊着的残胳膊上，“你跟过来做什么？”
　　林亦然把湿巾往他怀里一丢，“插秧。”
　　顾寻：“......”
　　回市局，他先去男警员宿舍冲掉身上淤泥，没等头发吹干，急忙去了审讯室。
　　高国昌茫然无助地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孟佳脸上，“小姑娘，我没偷没抢，你们为什么抓我来这？”
　　孟佳：“我们正在查一起连环杀人案，你儿子高希林有重大嫌疑，希望你配合警方工作。”
　　高国昌爬满皱纹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凹陷的眼睁大，“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杀人？”
　　“高希林什么时间联系你的？你们要去哪？”
　　“昨天早晨林林给我打电话，说想立开柏城去南方生活，叫我赶快辞职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早晨来接我，我问原因他不说，只说见面再聊，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他走到哪，我跟去哪的。”
　　“高希林失踪这些天——”
　　“有两位警察先前去我家，已经问过，我真不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
　　孟佳出来，摇了摇头，“老大，看样子高国昌对高希林的事并不知情。”
　　顾寻朝高希林所在的审讯室，扬扬下巴，“直接进去问他。”
　　孟佳和林亦然相继进去，高希林一直低头，不知想什么，对面前坐的人毫无兴趣。
　　“高希林。”孟佳喊一声。
　　他这才缓缓抬头，脸型标准，五官精致，眼睛大而亮，容貌跟高美月相似，干裂苍白的嘴唇给这张好看的脸拉低分数，十指交叉握一起，骨节微微泛白，他深深吸口气，迎上警方审视的目光，“为什么抓我？请问我犯了什么罪？”
　　林亦然：“5月7日晚你在哪？跟谁在一起？”
　　“在我朋友家睡觉。”
　　“哪个朋友？叫什么？他家住哪？
　　当晚他家里都有什么人？”林亦然锐利目光紧逼高希林，语速很快。
　　高希林张嘴又合上，喉结滚动做了个吞咽动作，过半分钟才开口：“我同事，叫、叫张天，家住西临胡同23号，家里有他父母。”
　　林亦然抬头看墙角摄像头说：“查下情况是否属实。”
　　高希林忽然脸色骤变，伸舌舔了下嘴唇，“你们......抓我来就为查我行踪？”
　　林亦然没答，静等会儿，耳机传来同事声音，“他说谎，西临胡同23号业主姓王，整条胡同都没叫张天的人。”
　　“警方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没有那么容易受骗，根本没有张天这人，5月7日和5月17日，这两天晚上，你躲在富民村二狗烧烤店附近，等刘毅峰，对不对？”
　　高希林又做一次吞咽动作，“我不认识刘毅峰，你别血口喷人。”
　　林亦然拿出烧烤店监控视频放他面前，“视频中的人，你总该认识吧？”
　　高希林草草扫过手机屏幕，“这人......戴着帽子口罩......脸都没露，我怎么可能认识？”
　　林亦然把视频画面放到最大，5月17号晚上的视频中，男人仰头对视频竖中指时，虽然戴口罩，但眉眼露在外，眉尾有条蜈蚣似的疤痕，大小位置与高希林完全吻合，“这条疤怎么解释？”
　　“我......我不知道。”
　　“OK，既然你不知道，喊你父亲进来辨认一下好了。”
　　林亦然起身刚要走。
　　高希林拉住他，“别，别喊我爸？”
　　林亦然重坐回去，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那就交待清楚，为什么跺刘毅峰手指？吴姗姗和李梦是不是你杀的？”


第46章 开膛案（17）
　　高希林忽然抱头哭了，“他说不会被警察抓，现在怎么这样？”
　　“他是谁？”
　　高希林抽噎两声，一抹眼泪，停住哭泣，“蟠桃。”
　　林亦然微微皱眉，“蟠桃？还孙悟空呢？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网上认识的。”
　　“他让你做什么？”
　　高希林年纪不小，但性格内向，不善和女孩交流，一直没谈过女朋友，半年前鞋厂大妈帮忙给他介绍了个姑娘，相亲时姑娘见他长得帅，交往一段时间，后来女孩了解到高希林家庭情况，瞧他在柏城买不起房子，便分手了。
　　高希林因此萎靡一阵，开始对钱格外渴望，想赚大钱的念头，日渐膨胀，每天下班回家，逛各种创业、兼职、成功学论坛，这样在网上认识了蟠桃。
　　蟠桃经常找他聊天，灌输没钱被人看不起的观念，再蛊惑他出去赚大钱，一来二去，高希林干脆辞职，跟蟠桃做事。
　　蟠桃通过网络给他发布任务，剁掉刘毅峰一根手指给十万。
　　高希林胆子小，听见这样的任务，起先不敢接，蟠桃说刘毅峰不过是个醉鬼，死街边也没人管，不会有事，这话鼓舞了高希林，纠结一段时间，最终恐惧抵不过金钱诱惑，他决定试试。
　　任务唯一要求，执行期间不能回家，不能与身边任何人联系，高希林爽快答应下来，期间他几次提出想和蟠桃吃饭见面，均被拒绝。
　　他按照蟠桃指示在富民村临时租了间屋子，先无所事事待几天，到5月7号当晚蟠桃才告诉他行动。
　　烧烤店出来，高希林跟刘毅峰后面走一段路，刘毅峰忽然坐路边，过会儿，身子一软直接睡地上，高希林抬脚用力踢他也不醒，睡得跟昏死过去一样，这时高希林心一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刀，剁完撒腿就跑，至于那根手指怎么到的凶手手中，他不清楚。
　　第二次对烧烤店门口监控视频竖中指，是蟠桃的指示，蟠桃也尊守承诺，两次一共给高希林二十万，如期到账。
　　孟佳听完略有惊讶，“仅凭网上一言，你就敢做这些？”
　　“我.......为钱一时......鬼迷心窍。”高希林低头，又哭了。
　　孟佳：“他怎么联系你？”
　　“一开始通过贴吧的私聊功能，后来他邮寄一部新手机给我，那手机已经还给他，现在不在我手里。”
　　“邮手机的快递单号记得吗？”
　　“我按照他的指示，拿到手机后，包装盒子立刻烧掉了。”
　　孟佳伸出手，“你的手机拿来。”
　　高希林慢腾腾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抖着手交给孟佳。
　　“密码？”
　　“0721”
　　孟佳解开屏锁，翻出高希林说的那个贴吧软件，准备确认下，然后给技侦送去，点开私信页面看一眼，“靠！蟠桃的账号注销了。”
　　“嗯，猜到了。”林亦然淡淡的口吻。
　　孟佳压低声音，牙咬切齿道：“什么都没有，怎么找？”
　　林亦然揉了揉眉心，悄悄回她，“会有的。”
　　孟佳：“......”
　　“撞我们的货车司机是你吧？”
　　高希林抬眸看眼林亦然，目光相撞的一瞬，立刻躲开看桌面，他鼻尖沁出一层薄汗，交叉的十指不停地搓手，双唇张合几下，半天没说出话。
　　林亦然扯了下嘴角，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去，转瞬收回起笑意，手掌重重地拍桌面，严声厉色，“身高1米75，消瘦，黑色衣裤，鸭舌帽，紫金村有人看见了你。”
　　高希林交叉的十指分开，手颤抖地摸向鼻尖，指肚触碰到皮肤的一瞬，捂住脸哭了，“他骗我......我被骗了......”说着骤然抬头看林亦然，“你们会杀了我，对吗？我.......不知道车里面的人是你们，如果知道是警察给200万，我也不撞。”
　　孟佳有些无奈，又有几分怜悯，这男人年龄不小，心智却像个高中生，不，现在许多高中生防骗防忽悠意识很强，准确来说像个小学生，相信那些可笑的暴富梦，搭上了余生的大好年华，沉默片刻，她问：“撞我们，给你多钱？”
　　高希林拿下捂在脸上的手，比划出三，“30万，他说几次任务一共50万，足够我下半生花了，还说警察不会找到我，让我带着我爸去南方，你们......没事吧？”说这话时，特意看一眼林亦然吊着的胳膊。
　　林亦然冷道：“开车警察死了。”
　　高希林的头快低进桌子下面去，一言不发。
　　林亦然捏住他下巴扬起脸，强行对视，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被、你、撞、死、了。”
　　审讯室外，顾寻看不见林亦然表情，语气中听出了不平，愤怒，酸楚，这世界从不缺少愚人和坏人，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他苦笑了下，低头对耳机讲，“问他知不知道蟠桃为什么剁刘毅峰手指？”
　　“我问了，他没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只需按吩咐做。”
　　“吴姗姗和李梦是不是你杀的？”
　　高希林惊愕地抬起头，“谁？”
　　林亦然淡淡道：“你姐姐的高中室友。”
　　高希林垂下头，“哦，不认识，我没杀过人。”
　　“没想过给姐姐复仇？”
　　高希林又抬头，“她自杀死的，找谁复仇？那时候我爸妈怀疑过她那个几个室友，还偷偷跟踪过一段时间，后来没查出什么证据就拉倒了，刚出事那几年，我倒想过继续跟踪她们查个明白，但那时候我在饭店打工，每天累得要命，又没假期，时间一久姐姐的事也就过去了。”
　　谈话结束，警员回会议室的路上，遇见高国昌。
　　他蹲走廊，见顾寻他们过来，急忙站起身，上前给几位男刑警递烟。
　　郑天成：“收起来吧，我们不抽，不是叫你走了，怎么还不走？”
　　高国昌笑笑，“等我儿子一起回家。”
　　“他走不了，你先回吧，有事我们给你打电话。”
　　“我家林林很乖的，他姐姐出事后，我和她妈妈对学校算是怕了，人没了读书再好有什么用？只要他平安，一辈子当农民我们也认了，所以没叫他读书，跟我出来打工后，林林很省心，从来不给我惹麻烦，这样乖的孩子怎么可能犯罪？你们会不会搞错？”高国昌面朝郑天成讲话，眼神却飘忽不定，更像自言自语。
　　郑天成不禁唏嘘，给孟佳递了个眼神，随顾寻他们进了会议室。
　　孟佳安慰高国昌一番，把他送出市局大院，赶忙小跑回会议室，众人正等她，“剁刘毅峰手指，和开车撞警方的人是高希林，但这起案子中他不过是颗旗子，”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蟠桃两大字，又在字外画一个大圈，“幕后是个网名叫蟠桃的人。”
　　新加入的同事问：“凶手是蟠桃？接来任务抓这个蟠桃吗？”
　　话落，众人齐刷刷向长桌另外一端望去，顾寻双臂环抱胸前，头仰靠在座椅靠背的顶端，闭眼，像在睡觉。
　　“老大！”郑天成轻喊了声。
　　顾寻睁开眼，坐直，“嗯，目前蟠桃是重要突破口，不管凶手是不是他，都必须找出来。”
　　孟佳欲言又止，思量两秒，沉口气，沮丧地说：“他切断了，我们能找到他的所有线索，一无所知，找起来像大海捞针。”
　　会议室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这时林亦然缓缓开口：“我想到一个人。”


第47章 开膛案（18）
　　“谁？”
　　林亦然转了下黑亮的眼眸，“我先去出去趟。”
　　“你去哪？”孟佳抬腿往外追，到门边顾寻腿一横拦住她，“他去户籍科，你继续开会。”
　　孟佳双手掐腰，换口气，“去户籍科做什么？”
　　“本案除吴姗姗、李梦、孟繁三人被害外，还有名受害人——刘毅峰，高希林在李梦和孟繁被害前，受蟠桃指示两次剁掉刘毅峰手指，这个55岁嗜酒的男人和吴姗姗等人，八竿子打不着，凶手为什么剁他手指？如果只为了在案发现场留下血字，那没必要剁两次，而且孟繁被害时，案发现场没找到刘毅峰第二根手指。”
　　顾寻喝口水，继续说：“白石山吴姗姗被害当晚一行六人，凶手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犯案，没留下半点线索，到李梦密室杀人，凶手怎么进的李梦家，我们至今不知，再到车祸、孟繁、高希林一系列事，足够看出他的严谨，甚至滴水不露，剁刘毅峰手指，这种节外生枝的行为，不符合他性格。”
　　孟佳豁然开朗，长大嘴巴发出“哦”，随即露出明朗笑容，“所以他这么做为了吸引我们视线，引导我们去发查刘毅峰，诶？老大，如果刘毅峰曾经犯过错，或做了让凶手痛恨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顾寻手指间转动的打火机停住，抬头，“因为刘毅峰罪不至死，凶手没痛恨到杀了他的地步，只借我们的手把某些事，拿出来放阳光下。”
　　“这么看凶手肯定跟刘毅峰有关系。”郑天成嗷一嗓子，完美地吸引走众人目光。
　　孟佳瞪他一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们又不耳聋。”
　　郑天成动了下转椅，咧嘴对孟佳笑笑，低头不敢再多说。
　　顾寻手中打火机朝郑天成飞去，“瞧你那点出息。”
　　众人偷笑一阵，紧张气氛稍稍缓解，没一会儿，又被顾寻紧张回来，“现在注册贴吧需要实名制？”
　　孟佳：“嗯，实名手机号注册。”
　　“接下来联系网警，看看他们能不能在网络找出跟蟠桃相关的线索，另外将刘毅峰的过去再仔细盘问一遍，从中找线索。”
　　散了会，孟佳没走，搬椅子坐顾寻身边。
　　顾寻松开已经按出火苗的打火机，拿下嘴边的烟，“不走准备吸二手烟？”
　　孟佳脊背绷直，手腕杵桌面，严肃地盯着顾寻，“你抽你的，我就问几个问题”。
　　开火熄火，顾寻按了几次，还是没抽那根烟，往后一仰靠椅背上，左右活动下脖子，慵懒声线：“说吧。”
　　“第一凶手剁刘毅峰手指，增加暴露的可能，这点我们想到，他肯定也想得到，为什么还这么做？不怕被抓？不怕死？第二林亦然去户籍科查什么？”
　　顾寻浅笑了下，“只要目的答到，他不怕被抓，更不怕死。”
　　孟佳微微皱眉，“嗯？怎么可能不怕被抓？”
　　“小丫头，两个拳手博弈，有一赢必有一输，这种设计严密的连环凶杀案，凶手设计案子时就想到了结局，明知输了会死，仍然去做，你说他怕死吗？他的乐趣重在博弈，而非结果。”
　　“看来紫金山那晚，他不仅想要老大的命，还想要全队的命，现在他为了赢，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我们损失越严重，他越快乐。”孟佳不禁打了寒颤，“老大我们要快，不然指不定还有更疯狂的事。”
　　孟佳的进步，顾寻全看眼里，由衷为她高兴，笑道：“告诉他们，这段时间任何理由不批假，而且没有下班时间，办公室、会议室的随便睡。”
　　“.......”孟佳抓凶手的热情，被顾寻这盆凉水浇灭一点，缓了几秒，接受无休止的加班后才重新恢复。
　　顾寻：“那天在医院你没听见，曾经有个女人为刘毅峰怀过孩子，林亦然去户籍科，查那女人了。”
　　谈话间，林亦然匆匆进门，目光直落顾寻身上，“苗蜜在本市，开车带我去趟。”
　　顾寻收起指间的打火机，二话没说跟他出去。
　　孟佳：？？？
　　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不吵架了？
　　老大成司机了？
　　上车顾寻先点上烟，按下车窗，手搭车窗边缘抽烟，“地址？”
　　林亦然低头看眼手机里同事发来的消息，说：“她名下有五套房产，时间比较紧，来不及派人查她今天住哪套。”
　　他抬头看停车场外川流不息的马路陷入沉思，苗蜜目前是家连锁饭店老板，有个读高中的儿子，周末城市服务行业正忙，老板应该有许多琐事处理，这种情况她不会回郊区别墅，剩下三套公寓，其中梦田水乡是学区房紧邻盛明国际高中，正巧周围有家蜜甜私房菜，“去梦田水乡，周末学生放假，她应该在家陪孩子，顺便处理公务。”
　　顾寻按上车窗，启动车，“五套房子？梦田水乡？苗蜜混得不错。”
　　“嗯，蜜甜私发菜的老板。”
　　顾寻狐疑地瞥眼林亦然，“她以前做什么？”
　　“以前没查到。”
　　十字路口，顾寻猛地左转，脱离原来路线，“先去见刘毅峰，详细问清楚，再找苗蜜。”
　　刘毅峰拎啤酒瓶，晃晃悠悠出来开门，“警察同志，快请进。”他右手三指拿不起满瓶啤酒，便左手握酒瓶往嘴里灌，喝完一口，打完酒嗝才关门，进屋往沙发一倒，笑嘻嘻地说：“你们抓住砍手党了？”
　　林亦然：“我们来问些关于你和苗蜜以前的事。”
　　三年前刘毅峰因喝酒误事丢了工作，一直靠母亲养老金和低保度日，生活拮据不顺畅，年轻时那些芝麻小事，到晚年全成光辉历史，提起过去他立刻双眼放光，滔滔不绝，“当年我是丽都大饭店的厨师，她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经人介绍到丽都当服务员，我年轻时长得帅，又爱跟女孩聊天，一来二去，她看上我了，店里好几个女孩喜欢我，但她追得最紧，胆子也最大，她当年才18岁，没说几句话往我被窝钻，男人哪能经得住这个，第一次就怀了，她跟家里说要结婚，她父母不放心，来城里去我家看看，我爹比我爱喝酒，一天三顿饭四顿酒，饭桌我爹喝得迷迷糊糊，一言不合和她爹打起来了......后来她爹妈死活不同意她嫁给我，我们也再没见过。”
　　“这些年她没来找过你？”
　　“估计早结婚嫁人，还来找啥。”
　　了解完详细情况，顾寻和林亦然没在刘毅峰家过多停留，直奔梦田水乡。
　　“打工妹到女老板，苗蜜不简单。”刘家出来，顾寻说的第一句话。
　　林亦然正要接话，手机响了，同事发来苗蜜现今家庭情况，“苗蜜六年前结婚，老公万田，万有集团餐饮业务的负责人，两人育有一子，名叫万一清，16岁，美籍华人。”
　　“等会儿。”顾寻打断林亦然，“结婚六年，儿子十六岁，万一清不是万田亲生的？”
　　“苗蜜只有一次结婚记录，我猜万一清之前是私生子，六年前她母亲转正，他才跟着有了身份。”
　　“苗蜜只有万一清一个孩子？”
　　“法律关系上是的。”
　　“难道刘毅峰那个孩子被打掉了？”
　　“当年苗蜜18正是叛逆冲动的年纪，父母强烈阻止会引起孩子更大逆反心，他们可能把苗蜜关起来，不让她找刘毅峰，但不可能把她绑去做手术，那孩子当时是希望，我想她会想尽办法生下来。”
　　“叫他们查查，苗家户籍上有没有年龄跟你相仿的孩子？”
　　同事很快给了回复，苗家户籍上目前没有年龄23岁左右的人员。
　　“如果那孩子生下来，却没在苗蜜身边，可能被送给其他人扶养，早年农村，私下领|养孩子很常见的事。”
　　一天接受信息太多，大脑像间塞满杂物的仓库，混乱不堪，林亦然按了按太阳穴，“别想了，等会见苗蜜自有答案。”
　　顾寻余光瞥见他双眉紧皱，按开音乐。
　　音乐声如山涧清流舒缓地流进耳膜。
　　“我爱你。
　　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
　　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听着音乐林亦然眉心渐渐舒展，偏头看车窗外，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灯，撩拨夜黑的心弦，将隐藏于黑暗中的小情绪一点点勾出来。
　　到了梦田水乡车停住，耳畔音乐声没停，车窗外夜色更浓，林亦然转回头，静静地看顾寻整理东西，“哥，我想亲你。”
　　顾寻没看他，继续装手机，找钥匙，“活腻歪——”话没说话，唇被封上，很轻很浅，一触即离。
　　正事在身，林亦然不敢过分贪心，吻一下便满意地坐回去，“哥，你别抽烟了，吃糖吧，最好吃奶糖，我喜欢奶糖的味道。”
　　顾寻一巴掌落他头顶，“滚下去。”
　　林亦然得了便宜，乖乖下车，一路不用顾寻说话，主动亮证件和保安周旋，到苗蜜家门口，保姆开门请他们进去，房间很大，高端装修自不用说。
　　苗蜜穿着紧身运动衣，在跑步机上边走步边讲电话，身材和容貌保养得很好，等她电话讲完，才下跑步机接待顾寻和林亦然。
　　听闻他们是警察，她虽略有惊讶，但仍然保持优雅仪态和完美微笑，“我按时纳税，没违过法，不知两位找我什么事？”
　　“你记得刘毅峰吗？”顾寻直言。
　　刘毅峰这名字像个炸弹，落地的一瞬，苗蜜脸上完美的笑容荡然无存，眼里那股礼貌客气劲也随之消散，“不认识。”
　　顾寻笑了，“他还认识你。”
　　保姆端水果和茶水过来。
　　苗蜜：“张姐，先回去休息，随便去一清房间告诉他家里有客人，别出来打扰。”
　　“是。”保姆下去。
　　苗蜜的目光才重回顾寻身上，“我们有二十几年没联系过，已经和陌生人没区别，如果俩位为他的事而来，那么请回吧，我现在对他一无所知。”
　　刘毅峰眼里那份光荣，到苗蜜这已成为耻辱，她不想因为一个故人，扰乱现在的家庭，这点顾寻看得出来，讲话也没拐弯，“我们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您如实告知，我们自然不会再来打扰。
　　“什么问题？”
　　林亦然按照自己推断，没给苗蜜留周旋的机会，直问：“你和刘毅峰的孩子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你。
　　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
　　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歌名《信仰》张信哲
　　超级感谢帮我推文的小可爱，以及来看文的你们……就真的很谢谢。


第48章 开膛案（19）
　　苗蜜点上女士香烟，朝林亦然轻轻吐口烟，浅浅一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给那种人生孩子？”
　　林亦然向后靠了下，桃花眼上挑，回她一个浅笑，“苗女士，别忘了您当年有多爱那种人。”
　　苗蜜垂眸扫了眼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我会爱上没本事的酒鬼？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爱你主动往他床上钻？”顾寻冷声说。
　　苗蜜转头看顾寻，目光相撞的一瞬，她不由地移开看向窗外，深吸口烟，静默片刻，她摁灭剩下的半截烟，“我和你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年轻不懂事，我确实跟刘毅峰好过一段，但没孩子，现在我们二十几年没见过面，他发生什么都和我无关，请走吧。”
　　林亦然：“那个孩子的事也跟你无关？是你带他来这世上的。”
　　“你有病是不是？我说了没孩子。”苗蜜又抽出根烟，含嘴里，打火机按了几次没出火，狠狠地丢进垃圾桶。
　　顾寻把打火机按出火，递到苗蜜面前。
　　苗蜜略弯腰，点燃烟，吸了两口，轻声说：“谢谢。”
　　林亦然：“现在有起非常重要的案子，可能跟那个孩子有关，并非有意为难你，我们只想知道他在哪？”
　　苗蜜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长吐一口烟，“我不知道他在哪。”
　　林亦然和顾寻相视一看，见苗蜜松口了，急忙紧问：“能讲讲跟刘毅峰分开以后的事吗？”
　　苗蜜：“能再借下火吗？”
　　顾寻点头，打火机递给她。
　　“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怕他去我家找，就搬去我小姨她们村子住，到了新家，他们逼我堕|胎，当时我爱刘毅峰爱得死去活来，不肯去医院，父母软硬皆施都没用，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们怕我出去丢人，把我像狗一样关了起来，每天进来送两顿饭，我靠着对刘毅峰的幻想挺过来，我以为他知道我肚里有孩子一定会来找我，然而一直到孩子出生，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孩子一岁时候，我趁着家里没人，抱孩子去城里找他。”
　　苗蜜停住，又点燃一根烟，抽几口，“你们猜我看见什么？”边说边自嘲地笑，“他搂着别的女人大摇大摆从在我面前走过，竟然没认出我，我被泼了盆冷水，当即狠心决定忘记那个王八蛋，我租了小房子，独自带儿子生活，孩子太小，无法出去工作就捡废品，整整捡了两年垃圾，熬到小孩子读幼儿园才出去工作。”
　　“后来孩子呢？”
　　苗蜜抽着烟，轻描淡写地说：“被我扔了。”
　　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沿着林亦然和顾寻的毛孔钻进去，两人异口同声说：“扔了？”
　　“没有男人愿意娶带男孩的女人，有他我一辈子不可能过上好日子，那年我才24岁，已经为他浪费掉一半青春，再那样下去，我这辈子都完了，只有甩掉拖油瓶，我才能活得像个人。”
　　林亦然握紧拳头，指尖冰凉，“扔掉孩子的时候，他多大？”
　　“五岁。”
　　“在哪扔掉的？”
　　“红旗路。”
　　“当年给孩子起名了吗？”
　　“只有小名，叫天天。”
　　“后来有找过他吗？”
　　“没有。”
　　出了苗蜜家，林亦然一言没发，到车上，他仰靠座椅靠背，阖上眼。
　　顾寻张了张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沉默在黑夜中蔓延，林亦然只觉得冷，犹如置身寒冬，广袤无垠的雪地里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一片，没有高楼和人群，只有无尽的白色，看不清前方，也找不到来路，他如此的渺小。
　　小到。
　　没经过允许就带他来到这世界。
　　没经过同意又丢下他狠心离开。
　　苗蜜觉得那孩子是负担和拖累时，可想过负担是自己的选择，她的选择结果，却让另外一个人承担，如果人类生|殖繁衍，需要考试就好了，只有考试合格的人，才配拥有孩子。
　　林亦然漫无边际地想着，浑然不知车停了，他抬眼，顾寻正侧身，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摸搭副驾驶座椅靠背的边缘，像把他包进另一方天地。
　　顾寻深邃的眼眸，露出少许温柔。“你父母和苗蜜不一样。”纠结一路，终还是提起他们很少说的话题。
　　林亦然笑了，“他为了小三抛弃我和我妈时，跟苗蜜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自己快乐，在他们的世界里，责任轻如鸿毛，远没有快乐享受重要。”
　　顾寻哑然，收回手盯着前方红灯一秒一秒变少的数字，等绿灯亮起，他说“哥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
　　林亦然怔了片刻，目光始终停林亦然的侧脸上，“哥，跟我在一起吧？”
　　顾寻没答。
　　林亦然暗暗地叹口气，转头看车窗外，是不是逼得太紧？上次明明想好要给他时间，可真到了等待的时候，又心急如焚。
　　他以为一点时间跟八年相比不值一提，却忘了压抑越久，渴望越强烈，其实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哥，别有压力，你怎么选择我都接受。”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直至车停在快餐店门前，“先吃饭。”
　　快晚上九点，两人都饿了，一顿风卷残云，吃的精光，顾寻去收银台结账，看见冰淇淋机，顺带要了个甜筒，回去塞林亦然手里便往外走。
　　林亦然：“……”
　　他大步追出去，“哥，我已经——”
　　没等长大两字出口，就听顾寻说“不爱吃扔掉。”
　　“……”林亦然把冰淇淋含入口中，冰凉丝滑，甜甜的奶油味，在口腔绽放，这味道，恐怕等他七老八十那天，依旧喜欢。
　　顾寻冷着脸上车，习惯性地开窗抽烟，抽完烟，捻灭烟头，林亦然手里的甜筒不知何时，已经送到他嘴边，“哥，尝一口。”
　　“我不吃。”顾寻转头瞬间，上唇沾了块白色冰淇淋，全然不知。
　　林亦然盯着他笑。
　　“笑什么？傻了？”
　　林亦然指了指他嘴边，笑道：“用我帮你擦掉吗？”
　　“……”顾寻朝后视镜看了眼，抽出张纸巾擦掉，顺带推了推林亦然的头，没好腔地说：“少给我动歪脑筋。”
　　最近林亦然已经习惯他这幅老虎的花架子，警告性的语言，全部左耳进右耳出。
　　回市局的路上，顾寻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辛昌。
　　“顾寻，你快来趟我家，有人要杀我。”
　　顾寻云里雾里，“怎么了？你慢慢说。”
　　从辛昌断断续续的话中，顾寻听出事情的大概。
　　辛昌值完夜班又在医院忙了一上午，下午才下班，回家倒头就睡，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感觉有人俯身看自己，而且隐约闻到乙|醚味道，李梦遇害前总说家里有人，遇害后他每天回家精神高度紧张，特意放了把水果刀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意识到不对劲，他屏住呼吸，黑影一点点靠近时，猛地拿刀刺过去，只听闷哼一声，果然床边有人。
　　“你是谁？”辛昌大喊。
　　下一秒。
　　一把尖刀插进腹部，辛昌疼的脸色骤变，忍着疼去摸枕边手机，刚拿到手机，那人忽然抽出刀，跑了出去。
　　辛昌痛得满头大汗，没体力追出去，强忍着疼痛给顾寻打电话。
　　了解情况后，林亦然联系救护车，顾寻通知其他人，纷纷赶往辛昌家。
　　顾寻赶到时，辛昌已被救护车送走，卧室一片混乱，凶手仓皇而逃，来不及毁灭痕迹，现场查勘收获不小，地面发现除辛昌外的其他男性鞋印，床边发现一块有乙|醚成分的手帕。
　　负责拍照的警察临时去厕所，相机顺手塞林亦然手里，“帮我拿下。”
　　“去吧。”林亦然接住相机，这位同事拍了很多辛昌卧室的照片，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他低头，随意翻看，忽然拇指停住，视线定格在墙角空调那张照片上，没到吹空调的季节，空调插座没连电，灰色电源线掉落白色的墙面上，旁边插座空空的，没有电源插头，五孔插座中间，他隐隐看见个圆形小孔，按下相机放大键，照片放到最大，看清多出个圆形小孔。
　　他丢下相机，踩椅子站上去，凑近空调插座仔细看了眼，转头对身边同事说：“切断电源，找把螺丝刀来。”
　　林亦然很快拧开插座，拿出隐藏里面的针孔摄像头。
　　谁会在自己家卧室装针孔摄像头？
　　显然不是辛昌和李梦装的。
　　整个房间有多少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另一边的人是否正看着他们？
　　众人纷纷惊住，没人敢说话。
　　顾寻朝林亦然手心看一眼，眉心川字愈加深刻，开口打破室内面面相觑的沉默，“所有的插座、摆设，一切能放这东西的地方全给我搜一遍。”
　　众人呼啦一下散去，很快从卫生间、厨房、客厅、次卧，共搜出十几个针孔摄像头，辛昌的家，早已不是“家”了。
　　郑天成吊着胳膊，围绕顾寻走来走去，“老大，谁在监控辛昌和李梦？真他妈变态，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可他怎么开得门？”
　　孟佳：“撬锁？”
　　林亦然去门外看了眼，“这种高档防盗锁不容易撬开，即便撬开也会留痕迹，李梦遇害加辛昌被伤，两次都没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郑天成：“那只剩一种可能，凶手会穿墙术或者有钥匙。”
　　孟佳：“会不会是李梦或辛昌家人？我爸妈就有我家钥匙。”
　　郑天成：“你爸妈会开门让凶手进来杀你吗？这种推断不成立。”
　　“有可能父母弄丢钥匙，或者被人偷去……”
　　孟佳和郑天成正讨论，见顾寻大步往外走，立即闭嘴跟上去。
　　到门边顾寻停住，弯腰掀起门前红色的矩形地毯，见地毯下面是空的又放回去。
　　许多人喜欢在家门口藏备用钥匙，孟佳几个人秒懂顾寻的意思，跟着在门框、水箱、电箱四处翻找。
　　林亦然关上水箱门，亮出手心里的钥匙，“在这。”
　　“快试试。”孟佳抢过钥匙，插入门锁空，向左转两圈，门“咔哒”一声开了。
　　郑天成：“我靠！原来藏这了，谁会知道他家钥匙藏水箱里面？快递小哥？”
　　闻言，林亦然和顾寻一同看向对面2102室，几乎同时冲过去，敲了阵门无人响应。
　　顾寻：“撬锁！”
　　队里对开锁懂行的同事马上过来，三下五除二，开了2102的房门。
　　顾寻瞅了眼郑天成和林亦然，“伤残人员靠后，其他人跟我进来。”
　　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只玩具熊。
　　棕色大号玩具熊坐椅子上，面朝房房门方向，早已等候多时。
　　顾寻围绕玩具熊走一圈，没发现异常。
　　孟佳将屋内各房间搜寻一遍，出来到顾寻身边，“老大，屋里没人。”
　　顾寻颔首，目光仍然停留玩具熊身上，熊肚子里面有红光若隐若现，他转到椅子后面，拉开玩具熊背后的拉锁，剥开棉花的刹那间，孟佳惊呼：“老大小心！”
　　留在2101室做现场查勘的林亦然，听见这声喊，快步飞奔到2102室，然后他看到玩具熊肚子里的炸|药在倒计时，红色数字一下下减少。


第49章 开膛案（20）
　　9分32秒
　　9分31秒
　　......
　　液晶屏红色数字，格外触目惊心，众人的心仿佛拴在那些数字上，每减少一秒，心脏猛烈地跳动一下，有一瞬，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郑天成从一片静默中回过神，低头自说：“拆弹专家……电话、电话”边说边伸向裤袋摸手机。
　　林亦然看眼显示屏，9分12秒，“来不及了，九分钟，他们赶不来。”
　　郑天成捏着手机，想滑开屏保，可手像功能退化一样，几次也滑不开图案屏锁，气的手机往身边沙发上一摔，“操！难不成看着它把这栋楼炸平？”
　　9分03秒。
　　顾寻面无表情地盯着渐渐减少的数字，带有一丝痞气的脸冷下来，尽显严肃，声音沙哑冰凉得可怕，“马上联系物业，驱散小区住户，有多远躲多远，其他人马上撤离，快！”
　　“走、走，都随我来。”郑天成响应顾寻指示，带人去疏散住户，跑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老大，你站着干什么？走呀？”
　　孟佳站顾寻身边没动，“老大，我留下陪你。”
　　林亦然也没动，盯着显示器不知想什么。
　　郑天成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转身往回走，“我也留下。”
　　8分50秒。
　　顾寻伸手推了下孟佳，脖颈凸起一根青筋，吼道：“全他妈滚，谁留下老子就辞了谁。”
　　话落，林亦然第一个跑出去。
　　孟佳一个踉跄没站稳，郑天成箭步上前接住她，“佳佳，听老大的，先下去。”
　　孟佳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几步，到门口见林亦然拎着工具箱从2101室出来，如风般从她身边掠过，那一秒她坚定了选择，推开郑天成，“我要留下。”说完转身回去。
　　8分01秒。
　　楼下响起喇叭声音：“23号楼有威胁生命的紧急情况，各位住户马上从家里出来、马上从家里出来……”
　　喇叭声不断重复，接着吵杂的人群吵闹声越来越大。
　　楼下的声音让顾寻心安了些，他盯着那些红蓝色电线看了一会儿，一头雾水。
　　拆弹对于外行人来说像场赌博。
　　留下碰运气有百分之五十赢的几率，离开则百分百伤亡，后果不敢设想，除了用命去赌，顾寻别无选择。
　　林亦然打开工具箱，拿出铁钳递给顾寻，指了指其中一根红色电线，“哥，先剪这根。”
　　闻声顾寻才发现他没走，一手接过铁钳，一手揪住他衣领，怒吼：“林亦然，赶快滚出去，这不是闹着玩。”
　　7分53秒。
　　林亦然幽深如潭的眼眸，依旧波澜不惊，淡然地提示顾寻：“哥，没时间了。”
　　顾寻回过神，松开林亦然，一回身，旁边又多了郑天成和孟佳。
　　7分34秒。
　　没时间再管其他，顾寻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果断地剪开那根红色电线。
　　室内针落可闻，除了不断减少的数字，没任何变化。
　　四人齐松了口气。
　　林亦然凑近，蹲下身轻轻拨弄那些电线，又指一根蓝色电线，“哥，这根。”
　　顾寻悬到九霄云外的心，一下落回地面，抬手准备去剪时，林亦然伸手握住他没拿铁钳的手，十指交叉，掌心温度不断蔓延，一股温热，流进心底，冲散那点对死亡的恐惧，他手指一用力，剪断那根蓝线，同时闭上眼睛。
　　靠着林亦然那点对拆弹的了解和运气，他们徘徊在死亡边缘线上几个来回，平安无事。
　　5分36秒。
　　还剩下三蓝三红六根电线，他们四个连同楼下那些没跑远的居民，全部命悬这几根电线上。
　　林亦然从书上看来那点微薄的知识已经用尽，他看着那几根电线，绞尽脑汁地回想，手用力握住顾寻，牙齿紧咬下唇，双眉快拧成一股。
　　其余三人的目光齐落林亦然身上，过了两秒，郑天成指了指中间那根蓝色电线，老大，就这根吧，没时间了，再犹豫下去，咱们必死无疑。”
　　5分06秒。
　　5分05秒。
　　……
　　时间每减少一秒，死亡逼近一步。
　　5分钟对他们来说，真的在赌，没时间再等林亦然的思考结果，顾寻抬手一点点靠近那根蓝线，手指准备用力时，林亦然突然喊道：“别动中间那根蓝色，剪中左边红色那根。”
　　话落，他抱住顾寻，阖上眼。
　　顾寻剪断那根红线之后，也阖眼，自然地握住腰间林亦然抱过来的手。
　　静等轰然炸响，生命完结。
　　世界成了一片黑色，地球仿佛停止运转，静静地定格在那一瞬间，耳畔林亦然平静的呼吸，像阵暖风吹进心田，宁静悠远，原来死亡可以这般安定。
　　“操！林亦然你可以呀。”
　　郑天成一嗓子，把顾寻拉回现实，睁开眼，玩具熊还在，数字仍然倒计时。
　　没有郑天成那般欣喜若狂，顾寻第一个反应伸手摸烟，发现自己竟然握着林亦然的手，于是赶忙松手，侧身从林亦然怀里出来。
　　4分48秒。
　　顾寻握紧铁钳，再次弯腰靠近剩余那几根线，不知何时他手心泛起一层细汗，五根线中必有引爆那根，他隐约预感这次不会再有上次那样好运，落剪前，他猛然回头，怒喊：“还有4分22秒，你们马上滚出去，电梯到一楼要21秒，剩余4分钟拼命跑，听见没有？”
　　孟佳霎时红了眼眶，“老大，外面来消息说，小区人员已经疏散差不多，咱们一起走，我绝不会让你自己留下送死，要死咱一块死。”
　　“郑天成！我说话是放屁吗？赶快带她走，快！”顾寻怒吼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祈求，孟佳才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已经遭受够多了，如果再出事，到九泉下他也不能安宁。
　　郑天成一咬牙，拽着孟佳强行往外走，两人撕撕扯扯总归出去了。
　　顾寻稍稍放松一点，瞥见林亦然，瞬间又紧张回去，这人比孟佳难对付，他调整呼吸，“出去吧，听哥一次，好不好？”
　　“好。”
　　顾寻微怔，随即朝门外喊：“郑天成，电梯等会儿。”
　　说话间，林亦然解开那只坏胳膊的绷带，忍着疼痛，悄悄靠近，趁不注意，一把抱起顾寻，撒腿往外跑。
　　顾寻平生第一次被人抱着跑，又急又气，掐着他脖颈吼：“赶紧放我下来，操！你他妈耳聋了……”
　　林亦然额头直冒冷汗，脸色渐白，“他一定猜到我们会拆弹，所以压根没有那根断开的线，再减下去必死无疑，顾寻，我们得留着这条命抓住他，绝不能死在他布的局里。”
　　顾寻安静了。
　　进了电梯，林亦然放下顾寻，左手捂着右臂，倚靠电梯微微喘息，旁边郑天成也大口喘气。
　　顾寻：“……”
　　电梯到三楼，他看眼时间，“还有2分4秒，一会儿出电梯往西跑，从西边人行小门跑出去。”
　　郑天成：“OK。”
　　出了楼门，四人拼命跑，没跑多远身后传来巨大爆炸声，砖块玻璃轰轰落下，其他楼群跟着晃动，尖叫声连续不断。
　　伴随着爆炸声，身后一股强烈的冲击力，把顾寻按倒在路边大柳树下，有人死死地护他身上，头被人用双手圈在里面，几分钟后，轰隆声渐小，顾寻空白的大脑逐渐回转，耳朵里嗡嗡作响，“林亦然？”
　　背上的人，没动，没回话。
　　“林亦然说话，别给我装死。”
　　背上的人终于动了下，垂头在他耳边，“别喊了，没死。”说完从他背上翻下去。
　　顾寻松口气，随后站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满地碎片，下意识摸烟，烟叼嘴边，按打火机的手，不知怎么，忽然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他强行点燃火，靠树上，一手插兜，一手抽烟，目光忍不住往林亦然身上瞥。
　　林亦然跟着站起来，在顾寻旁边往树上一靠，偏头看他笑了笑。
　　这人竟然笑得出来。
　　一次又一次的不要命，真他妈疯了。
　　顾寻长吐一口烟。
　　透过稀薄烟雾，林亦然看见他好看的脸，冷如像冰，眸中散出的寒光快将人冻住，这目光林亦然太熟悉了，暴风雪来前的寒流，转瞬一只有劲的手掌掐住他脖颈，用力往后按，淡淡烟草味随之袭来。
　　“活够了，是不是？”顾寻捏着林亦然下巴，转向被炸剩的残楼，“看清了，那么高的楼，炸落那些砖瓦碎片，说砸残就砸残……又挡枪，又陪炸，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从他牙齿间蹦出来。
　　林亦然浅浅一笑，满眼小得意，“已经残了”。
　　顾寻松开手，一口吐出烟，捻灭，目光快速在林亦然身上扫一圈，“伤哪了？”
　　“腿，可能小腿骨折。”
　　顾寻略微弯腰，背起来林亦然，穿过废墟和嘲乱人群，快步往路边救护车走。
　　林亦然搂着他脖子，偏头在他耳边低语，“急什么？心疼了？”
　　“闭嘴。”
　　“哥，慢慢走小心摔倒，已经折了，一时半会长不回去。”
　　顾寻脚步稍稍放慢，“身体是你自己的，能不能爱惜一点？”
　　林亦然啄了口他耳垂，漫不经心地说：“比起自己，我更爱你。”
　　顾寻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没好气道：“再胡说，我给你扔下去。”
　　林亦然笑了，对着他耳朵轻轻吹口气，“你舍不得扔。”
　　顾寻耳根发痒，脸发烫，“我们刚刚差点被炸死，孟佳和郑天成还不知道怎么样，撩我能不能看看场合？”
　　“看那边，他俩没事，最近吃睡全在局里，怎么分场合？宝贝儿，我——”
　　“知不知骨折要开刀手术？赶紧闭嘴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以后再说。”
　　到路边，几个医务人员围过来，把林亦然抬上担架，卷起裤腿，小腿皮肉翻开，血红一片，医生低头看了眼，立刻喊道：“赶快送走。”
　　匆忙中顾寻扯住医生问：“他腿怎么样？”
　　“很严重，如果血管无法修复会截肢，尽快通知他家属去医院。”医生说完急急忙忙上车。
　　顾寻僵住，救护车要关门，他才缓过来，跟着跳上车，握住林亦然的手，“没事的，等会儿到医院打上钢板，咱就回家。”
　　两人面对面时，林亦然没了在顾寻背上时那股皮劲，疲惫地点点头，“哥，现场怎么样？”
　　“已经联系消防，正在统计伤亡人数，孟佳没事，郑天成也正往医院送。”
　　“查出2102业主了吗？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你别管这些了，有情况我告诉你，赶快休息。”
　　到医院林亦然立马被推进手术室。
　　顾寻等在外面，一边心急，一边不忘打电话联系队里同事，“2102业主查出来没？”
　　“老大，2102业主查出来了，名叫郑毅，男，22岁……但人现在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起，恢复晚上6点更新，如果6点没有就隔天


第50章 开膛案（21）
　　凌晨一点半，城市灯火暗了下去，黑夜像张网，朝医院扑过来，幽暗的走廊里手术中三字亮着，红色灯光异常刺目。
　　顾寻坐廊椅上敞开腿，手肘拄着膝盖，垂下了头，漫长又无望的等待，每分每秒都被拉长，但没有影视剧那般撕心裂肺，工作不给他悲伤的机会，手机像炸了般响不停。
　　“老大，目前统计死亡12人，伤残29人，人数可能还会上涨，另外我们查到......郑毅身份信息是假的。”
　　顾寻轻轻叹口气，“身份证照片总是真的吧？拿去比对，同时把照片发给机场、客运站、机场、高速路口、城中各个巡逻点，全城搜捕。”
　　挂断不足一分钟，手机又响了，“您好，顾寻队长吗？我是柏城晚间新闻的记者，听说这次爆炸和您负责的一起刑事案件有关，是真的吗？”
　　“抱歉，目前正在调查中，等有了结果，我们自会公布。”
　　与记者周旋近二十分钟，电话才挂断，顾寻口干舌燥，没等喝水，手机铃又响，是顾明礼，“小然受伤了？严重不？我和你姐正往医院去。”
　　“碎砖砸坏小腿，医生说有截肢的可能。”顾寻每说一个字，心跟着抽疼一下，说完这句话，他从窗边缓缓地坐回廊椅，微微仰头，手掌按了按眉心，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
　　“天哪！截肢了小然以后怎么办？”顾微尖锐的声音穿过听筒，钻进顾寻耳朵。
　　听见这话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如果真被截肢，就陪林亦然身边，照顾一辈子。
　　“小寻儿，你没事吧？”
　　顾明礼的话，把他从纷乱思绪中拉现实，“我没伤着，大伯放心。”
　　“没受伤就好，具体怎么回事？凶手抓到没？”
　　爆炸前后经过，顾寻复述一遍，又道：“凶手租房用的假|身份证，目前正在追踪。”
　　“行，等我到了咱俩再说。”
　　几通电话打下来，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手术仍然没结束。
　　走廊那端传来脚步声，步伐很轻，速度很急，顾寻抬头，孟佳已到他面前，“老大，林亦然怎么样？”
　　“还没出来，郑天成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砸伤肋骨，也在手术，他父母来了，我抽身过来看看你这边。”孟佳没受重伤，但身上到处是皮外擦伤，额角贴着纱布，手背红色擦痕很明显。
　　她打量一圈，顾寻头到脚一块皮没擦伤，她误以为老大手脚迅速，躲过一劫，只是眼神不太对，除了疲惫还隐藏许多，不曾见过的情绪，像海面下的暗潮，“刚才痕检那边来消息，辛昌家那块含有乙|醚成分的手帕上，发现了凶手清晰的指纹，但指纹库中比对不上。”
　　凡是拥有二代身份证的公民，公安系统都有指纹，顾寻曾与郑毅碰过面，他不是儿童，也不是年岁过高的老人，指纹比对不上，只剩一种可能——黑户。
　　顾寻半耷拉的眼皮，抬上去，“之前林亦然说看郑毅眼熟，你有印象没？”
　　“郑毅？”孟佳低声重复，过会儿，给局里的同事打通电话，很快郑毅的照片传到她手机上，低头看眼，“他是柏城游乐场，播音室那个工作人员，冯梦被害时，你还让我查过他，我当时在游乐场人事部，亲眼见过他的资料复印件，怎么是黑户？”
　　“那些资料是假的，户籍系统中没有这人。”
　　“这.......怎么可能？没有户籍信息无法上学，铁路、航空、宾馆、结婚登记等等全不行，可以说没身份信息寸步难行，22年他怎么过来的？”孟佳有些难以置信。
　　正在这时，手术室门开了，“林亦然家属？”
　　顾寻站起身往门边走，短短几步路，像走了很久，越靠近手术室门，脚步越沉重，声音格外嘶哑，“在这。”
　　“手术很成功，等会病人出来，直接推回病房就行。”
　　“有......有截肢吗？”顾寻咬着唇，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来通知家属的小姑娘笑了，“张教授亲自操刀，怎么可能截肢？两腿健在，一节骨头也没少，放心吧。”
　　顾寻如释负重，松了口气。
　　孟佳捂嘴，喜极泪奔。
　　林亦然躺手术床上，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出来，局部麻醉，他意识清醒，出来见顾寻笑了笑，“哥。”
　　顾寻握了握他的手，“在呢。”
　　只碰了下手，林亦然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和上次一样，顾寻伏床边睡觉，手中握着他的手。
　　林亦然没动，任由他握着，十分钟后，顾寻手机一响，人也醒了。
　　“喂。”声音低沉嘶哑得厉害。
　　“老大，我们全城搜捕了半宿，一点线索没有，郑毅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之前在柏城游乐场工作，去那边走访下他以前同事，找找跟他关系好的人，看他有没有其他住所，别的地方容我再想想。”
　　收回电话，顾寻揉了揉眼睛，抬头对上林亦然漆黑的眼眸，“醒这么早？早晨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亦然没答，偏头看眼床边巨大的花束，“又袁河买的？”
　　顾寻摇头，“表姐和大伯来过。”
　　“好久没见过姐姐。”
　　“等你腿好了，咱们去趟大伯家。”
　　“好，郑毅抓到没？”
　　“你先休息，这事交给我，别操心了。”顾寻说着起身准备买早饭。
　　林亦然拉住他，“你不说，我没心情吃饭，郑毅接二连三想要你命，我觉得很奇怪。”
　　顾寻重新坐回去，把目前郑毅的信息给林亦然讲了遍。
　　落不上户口，只有一种原因，父母非法生子。
　　一般有钱人的私生子，通常会生在国外，落地便有户口，不用考虑黑户问题。
　　这么多年没户口，必然生在国内，而且穷人家孩子，或者被父母遗弃。
　　遗弃？
　　林亦然耳边倏地响起苗蜜那句“被我扔了。”
　　“哥，郑毅会不会是苗蜜扔掉的那个孩子？”
　　顾寻没把两人往一块想过，听林亦然一说豁然开朗，“如果那样他现在应该在苗蜜家附近。”
　　林亦然点头，“没杀苗蜜，说明他内心还渴望母爱，渴望关怀，玩具熊里面的炸|药像信号弹，一响他便知道自己暴露了，走到绝路的时候，最想见的一定是渴望却不曾得到的人，苗蜜对郑毅来说，就是这样的人，又爱又恨，想拥有又得不到，至于苗蜜有没有危险，要看在郑毅心里爱大过恨，还是恨大过爱。”
　　顾寻掏出手机给队里同事打电话，“马上安排人去梦田水乡，盯着苗蜜，如果发现郑毅，别打草惊蛇，悄悄跟着，找到他另一个住所，再说。”
　　不到中午队里回来消息，“老大，郑毅果然跟在苗蜜身边，偷偷摸摸不知要做什么。”
　　“保护好苗蜜的安全，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凶手出来了，能不能顺利抓到还不一定。


第51章 开膛案（22）
　　“找到郑毅了，我出去趟，孟佳在38床陪郑天成，有事给她打电话。”顾寻把剥好皮的橘子，放林亦然手里。
　　他起身要走，手被林亦然拉住，“郑毅情绪不稳，是个亡命徒，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准备周全在行动，哥！要小心。”
　　顾寻摸摸他乱糟糟的发丝，“安心养病。”
　　出了医院，赶往梦田水乡的路上，顾寻接到顾源电话，“我听微姐说小然哥又受伤？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你们。”
　　“跟上次一样，你去吧，省着他一个人我不放心。”顾寻边开车，边对着蓝牙耳机讲电话。
　　“你没在医院？”
　　“嗯，找到嫌疑人了，我过去看看。”
　　“炸楼那个？在哪找的？”
　　“这些不用你操心，赶快去照顾你小然哥。”
　　“行，我这就带护工过去。”
　　顾寻：“.......”
　　挂断电话，他无奈一叹，加快车速，到梦田水乡，没直接过去，先把车停小区附近的一条小路，然后换同事新车，开去小区对面，车停稳，他一眼看见路边公交站抽烟的郑毅。
　　耳机传来同事声音：“老大，你到了？郑毅坐公交站快两小时，不知道什么意思。”
　　“苗蜜今天没出来？”
　　“早晨送万一清去学校，之后没再出来。”
　　“郑毅跟着去了盛明高中？”
　　“嗯，他尾随苗蜜母子到学校门口，又跟回来，之后一直坐那抽烟，抽了快两盒。”
　　“苗蜜对万一清有没有亲密举动？”
　　“有，万一清高中生，苗蜜对他像幼儿园小孩，一路牵手，校门口分开时还抱了抱。”
　　指间的烟不知不觉燃尽，烟灰落下来，顾寻低头掸了掸，“他受了刺激，可能会伤害苗蜜，跟物业打声招呼，派人去苗蜜家盯着。”
　　郑毅容貌是苗蜜和刘毅峰综合版，五官端正，不算帅也不丑，高高瘦瘦，坐公交站抽烟，路过的小姑娘总会不经意地看他眼，
　　他盯着路面来往车辆，眼里乌云密布，没有光泽，是暴雨前的灰暗，旁人目光，他视而不见，掏烟盒拿最后一根烟，抽完狠狠地摁灭，随后从背包里找出渔夫帽戴头上，起身往梦田水乡小区里面走。
　　“目标行动了，张晨带人跟上。”顾寻低声讲着。
　　话音刚落，郑毅停住，拿手机看一眼，听筒对耳边不知听什么，过了会儿，他收回手机，抬头，警惕地看圈四周，调头飞快地往回走，跟他身后的便衣刑警，见不对劲立刻跟上去。
　　他回头瞥一眼身后跟来的两人，撒腿就跑。
　　路尽头是T字形路口，往前、往右需要穿马路，郑毅靠左边跑，最佳路线便是左转，沿左边一路向前。
　　顾寻车停右边，逆行往前开，路口左转，准备在前面截住郑毅，前后两边围堵，将他困中间施行抓捕。
　　车到路边向左转时，忽然右边逆行冲出辆黑色尼桑轿车，抢顾寻前面过去，左边辆货车为躲逆行轿车，猛地急刹车，撞上路边防护栏，半横在路中间，死死地挡顾寻前面。
　　顾寻当即后退，从货车旁边空隙中开过去。
　　尼桑轿车停郑毅身边，车窗按下一节，里面传出男人声音“上车。”
　　郑毅开门跳进去，轿车飞驰而过。
　　顾寻目睹郑毅逃走全过程，又气又急，边开车追，边对耳机吼：“通知交警拦住那辆黑色尼桑，车牌柏C718L8。”
　　黑色尼桑猜到警方会派人拦截，没等交警出来便拐下小路，车后滚起一阵泥土。
　　顾寻扯掉耳机朝副驾驶一扔，一门心思往前追。
　　黑色尼桑不走主路和高速，全程穿行城中小路和村路。
　　一个不要命的开，一个不要命的追。
　　猫抓老鼠的追逐游戏，四十分钟后停止，进了一片顾寻不曾来过的荒山。
　　五月中旬，山林间郁郁葱葱，遍地野草野花，头顶鸟鸣声不断。
　　开进这片无名树林，黑色尼桑放慢车速，顾寻追上时，车门忽然开了，郑毅从里面跳出来，持|枪对准顾寻车胎一勾。
　　顾寻被迫停下。
　　“砰、砰、砰”连续几颗子弹朝他飞来，挡风玻璃碎满地。
　　顾寻弯腰躲下，直到子弹声停止，踹开车门，周围已经没人。
　　他握枪环看四周，西北方向一抹黑影正狂奔树林中，抬腿追过去。
　　“砰！”他对准郑毅脚下，开一枪。
　　树梢的鸟，闻声四起，惊慌而飞。
　　地面的人，躲过身后飞来的子弹，继续仓皇而逃。
　　苍松翠柏间，那抹黑色身影，如风般狂跑，顾寻则像阵龙卷风，从后面席卷而来，一步步逼近。
　　郑毅回头瞄一眼，脚步一顿躲在一颗粗树后，朝着顾寻举起枪。
　　枪声震彻山谷。
　　几个来回，子弹用得差不多，未分出输赢，郑毅只好继续跑。
　　烈日如火，照进一片未开发的原始山林，斑驳的树荫下，郑毅口干舌燥，浑身冒火，双腿渐渐没了力气，额间汗淌成流，和眼角的泪混杂一起，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有咸有苦。
　　往前山间小湖，翠木蓝天倒影水中，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层涟漪，波光粼粼，野花开得正艳，脚下野草肆意生长，春光无限好。
　　郑毅眼望湖泊，放慢速度，一步步朝湖边走去，他展开双臂拥抱春风，仰头阖上眼，深吸了口气，又微微睁眼，头顶骄阳，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明，原来阳光这样美好。
　　身后正义的使者，正朝他狂奔而来。
　　他蹲下身，捧口湖水喝了，随后洗了洗脸上汗水，站起身，转回去，面朝顾寻微微一笑。
　　顾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抵腰间，正大口喘息。
　　郑毅一边笑，一边拿出枪抵在太阳穴上。
　　顾寻一愣，严肃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带有微微喘|息声说：“刘毅峰和苗蜜的事我知道，郑毅，那不是你的错。”
　　郑毅不言不语，脸上始终挂着笑，他身后阳光正浓，那双抑郁幽暗的眼，此刻染上光，有了亮度。
　　“刘毅峰嗜酒，但心不坏，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你接回家，给你落户口，供养读书。”顾寻一步步悄然靠近。
　　“别动，再走一步，我马上开枪。”郑毅开口讲了第一句话。
　　“好，我不走。”顾寻停住，脑子思绪乱飞，眼下最好办法，叫人潜入进湖中，从后搂住郑毅，抢下枪，可他孜身一人，没办法通知队里人。
　　大脑快速运转一圈，顾寻放弃寻求外援，决定放手一搏，“监视李梦和辛昌有趣吗？”
　　郑毅肩膀轻颤，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无聊透顶，一对庸男俗女，连上|床的姿|势都一成不变。”
　　“高美月的事，监视李梦听来的？”顾寻再次试探。
　　郑毅没答话，过了会儿，笑道：“顾队，想套话就算了。”
　　顾寻抽出根点燃，吸两口，也笑了，“吴姗姗、李梦比你大八岁，你们生活毫无交集，杀她们是因为我吧？”
　　郑毅未答，算默认。
　　“你我并不相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郑毅看着烟圈后高挑身影，淡淡道：“顾寻，好警察不等于好人。”
　　顾寻静默一瞬，“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会说，别浪费时间了，现在给你个机会，帮我办件事，我如实回答你一个问题。”
　　“开黑色尼桑带你来这的人，是谁？”
　　与漫长无望的二十二年相比，郑毅此刻空前未有的放松，眼前的人也变得可爱了些，散漫道：“你的人。”
　　顾寻心提到嗓子，连忙追问：“我的人？是谁？”
　　郑毅不肯再继续说，转移话题，“轮到我了，麻烦顾队帮我去阳路37号阳光超市，取件快递，转交给刘毅峰。”
　　“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郑毅笑而不答，食指不动声色地回勾。
　　顾寻瞥见他回勾的手指，知道郑毅不会再多说，连忙喊道：“同样是儿子，苗蜜对万一清，和对你天差地别，你不想惩罚她么？她活在阳光下，而你一辈子活在黑暗中，甘心吗？”
　　郑毅面色一沉，呼吸略微加重，刚要张口，山谷上空起一阵警笛声。
　　郑毅一怔，朝远方翠色树林望去，没看见警车，倒在层恋叠嶂的背后，他看见另一座城，那里充满阳光，没有夜黑，笑容再次爬上他脸颊。
　　“郑毅，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呀！把枪口转向我。”顾寻边说，边不断地向前挪动脚步。
　　郑毅仿佛听不见他说话，痴痴地望着远方，眸光似水，嘴角的笑比春光还明媚。
　　他勾起的食指一点点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投雷和投营养液的小可爱。


第52章 开膛案（23）
　　“郑毅！”顾寻吼到嘶哑的嗓音，回荡山谷，余音未消，湖边响起枪声。
　　“不要！”顾寻触碰郑毅的刹那，人已经倒下去，跌进湖里，湖面泛起层层浪花，湖水渐渐淹没郑毅明朗的笑容。
　　警笛声愈发刺耳，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着亮光，冲进这片绿色天地，树梢的鸟，一哄而散。
　　警车停顾寻身后，车门打开，众刑警冲过来，“老大，人呢？”
　　顾寻指了指湖面，忽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一点点吞噬掉身体，他上车，仰靠座椅靠背，闭上眼。
　　郑毅的死给了被害者家属交待，也完结这起案子，但顾寻心里却成了悬案，根据线索可以推出作案过程，却推不出真实的作案动机。
　　郑毅杀吴姗姗、李梦、辛昌，只为找机会要顾寻的命？
　　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想要他的命？
　　受了谁指使？
　　郑毅背后究竟一个人，还是一伙人？他们做这些仅仅想要顾寻的命，还是另有所图？
　　死了郑毅，还有其他人吗？
　　这次已经搞得队里伤亡惨重，下次呢？
　　疑问随着郑毅的死，全部成了未解之谜，画进顾寻心里，解不开，案子在他这就没法完结。
　　手机震动，顾寻睁开眼，垂眸一看是短信。
　　林亦然：【怎么样？抓到郑毅没？】
　　顾寻按黑屏幕，没回，继续闭眼，过会儿，解锁回复：【郑毅死了。】
　　这回林亦然没再回复。
　　顾寻点上烟，坐车里抽完一根，发动车才想起，车胎被郑毅打爆，重重地拍了下方向盘，踹开车门下去，从警车队伍中，随便选了辆车，开走，一路开到阳路37号，找到那家帮忙代收快递的阳光超市。
　　“你好，我来拿一件郑毅的快递。”
　　老板娘放下瓜子，目光从电脑屏幕的宫斗剧，转向顾寻，警惕地问：“他没跟我说过让人来代取，你是他什么人？打电话叫他亲自跟我说声。”
　　“他临时有事去南方，现在正坐飞机，手机关机。”顾寻临时编了个理由。
　　老板娘警觉性很高，不肯轻易相信，又问：“他手机号你说一下？”
　　手机号顾寻还真不知道，转身出去想给队里同事打电话问。
　　老板娘哼了声，冲他喊道：“电话号都说不出，还装熟人呢？再来骗快递，我报警抓你。”
　　顾寻脚步一顿，挂断没接通的电话，重新走回来，双手插兜，往收银台前一站，没说话，冷冷地看着老板娘。
　　“你......你要做什么？我这屋里可有监控。”老板娘没了刚才那股嚣张气焰。
　　顾寻掏出证件，往收银台一放，“郑毅现在没办法亲自给你打电话。”
　　老板娘拿起证件看了看，惊慌失色，尬笑道：“警察同志，你早说嘛。”翻出留有正义署名的盒子，递给顾寻，试探问：“郑毅进去了？”
　　顾寻没着急走，买盒烟，坐下与老板娘聊起来，“郑毅住这附近？”
　　老板娘拿出瓶老式冰镇汽水，起开盖子，放顾寻面前，“住我们楼上的公寓，前段时间他去外地打工，最近才回来。”
　　“他自己住？”
　　“应该是，没见他带人回来过。”
　　“女朋友呢？”
　　老板娘笑笑：“还真没有，每次问他咋不找对象，总说太穷没人跟他。”
　　“他在这边住多久？”
　　“有六七年，我记得刚来时候，他瘦的皮包骨，像骷髅一样吓人，还断了两根脚趾，弄得满哪是血，差点把我吓晕，当时有人追他，那孩子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帮他，我看着实在可怜，把他藏在我家柜里，等那些人走远了，半夜才放他出来。”
　　“那是什么人，他有说嘛？”
　　老板娘挠挠头，想了片刻，“好像人|贩|子，我也不清楚，他说那些人，想把他打残，扔到街边乞讨，他反抗，那些人为让他乖乖听话，剁了他脚趾，真是群畜牲。”
　　“后来，那些人没再来找他？”
　　“我这人心软，看那孩子可怜帮他在楼上租了间公寓，等他伤养好，在这附近的饭店帮他找了份工作，那些人来过几次，都没找到人，后来再没来了。”
　　“谢谢你。”顾寻起身要走，老板娘拉住他，“警察同志，郑毅到底怎么了？”
　　顾寻笑笑，“犯了点小错，进去教育几天，别担心。”
　　老板娘信以为真，眉心逐渐舒展，“慢点走。”
　　顾寻拿着快递，挥手告别。
　　出了阳光超市，向左一转，温馨公寓映入眼帘，是栋村里自建公寓，里面布局跟像学生宿舍很像，房东带他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打开308的房门，门口放着几袋垃圾，垃圾袋印有鸿信饺子馆字样。
　　推门，房间不足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电脑桌上摆着台式电脑。
　　顾寻打开电脑，没有开机密码，桌面不足十个应用图标，浏览器历史中，有大量开膛手杰克和世界各国未破悬案的资料，浏览器收藏夹中各类贴吧网址，视频软件的观看记录，全为悬疑类影片。
　　网页浏览和视频播放时间来看，郑毅不折不扣的宅男，空闲时间几乎全窝家里上网看电影吃外卖。
　　离开电脑桌，顾寻从枕下找出生锈的铁盒，打开盖子，一张泛黄的小照片。
　　照片中年轻漂亮的女人，怀抱白白胖胖的小婴儿，笑颜如花，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
　　扣上盖子，铁盒顾寻装进口袋，开车去刘毅峰家，出来开门的人是刘母。
　　刘毅峰躺沙发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茶几上摆满啤酒瓶，中间一盘花生米，对面电视上播放地方戏曲，一男一女咿咿呀呀唱不停。
　　顾寻俯下身推了推他。
　　“走开，别烦我。”刘毅峰迷迷糊糊说了句，翻身继续睡。
　　快递盒子不大，顾寻低头看了眼运单信息，发货地上海，发货人明天医疗器材旗舰店，他大概猜到里面的东西，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划开快递盒子，老年人助听器。
　　翻开几眼说明书，他拿着助听器去刘母房间，帮她戴上，用正常音量问：“能听清我说话吗？”
　　刘母点点头，面露笑容，上前拉住顾寻，“小伙子，哪买的？谢谢你了。”
　　“不是我买的。”
　　“那谁呀？”刘母疑惑地盯着顾寻。
　　顾寻笑道：“一个好心人，你不认识，收下吧。”
　　刘母激动地说：“替我谢谢他。”
　　离开刘毅峰家，顾寻心里沉甸甸，像被什么堵着，隔在善与恶之间，那堵墙越来越模糊。
　　忙完手头工作，顾寻回了医院。
　　林亦然睡觉轻闻声醒来，“哥，郑毅怎么死了？”
　　顾寻坐下，边削苹果，边讲诉一天发生的事。
　　听完林亦然轻叹口气，“今天最新统计爆炸死亡15人，伤残20人，吴姗姗等三死两伤，咱们队里一死三伤，目前为止这案子共44人受到牵连，以郑毅经济实力和社会关系来看，他没有能力买到枪|支|炸|药，那点收入连李梦家对面的房子都租不起，背后有人供养他。”
　　顾寻颔首，“可郑毅一死线索全断了。”
　　“郑毅没户籍，不善与人交际，他们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他？郑毅又为什么愿意卖命？”
　　孟佳拎水壶进门，插言道：“为钱？”
　　林亦然啃着苹果，摇头，“郑毅孤身一人，要钱留给谁？难道捐给慈善组织？”
　　“除了钱，我真想不出卖命的理由。”孟佳放下水壶，倒了杯热水在一旁放凉，“会不会被邪|教|组织控制？”
　　“邪|教|组织杀人通常有某些祭拜仪式，郑毅开膛留字这种方式分明挑衅警方。”林亦然转头看顾寻，“哥，你参与过扫黑，或缉毒工作没？”
　　顾寻早年参与过一次扫黑行动，但那时年纪轻，只是跑腿小孩儿，连黑|帮核心人物都没见过，根本不值得对方回来报复，于是果断答道：“没有。”
　　孟佳：“老大，我有个疑问，吴姗姗被害当晚，白石山附近没发现车印，郑毅当天晚上怎么去白石山？又怎么离开的？”
　　顾寻沉思片刻，“由于白石山又荒又远的环境，导致咱们的注意力全在袁河等五人身上，忽略了一点——凶手比吴姗姗他们去得更早，然后潜伏在白石村周围等天黑。”
　　孟佳醍醐灌顶，“哦，我懂了，郑毅通过监视李梦夫妻，得知他们4月27号去白石山探险的消息，趁着李梦家没人，偷偷进屋给食物下药，又赶他们之前，去白石山隐藏起来，当天夜里行凶……可咱们没发其他人脚印。”
　　林亦然拿起凉好的温水喝口，“案发现场那间屋子，没发现其他人脚印，而院外，来探险的人多，脚印杂乱，咱们没查，也没办法一一排查。”
　　“作案前他一定想到这点。”孟佳叹口气，“李梦他们去哪玩不好，偏偏选白石山那种荒山。”
　　“选其他地方，也难逃此劫。”顾寻和林亦然异口同声。
　　孟佳左看看，右看看，“你俩好默契......误会解开了？”
　　一想之前林亦然跟他闹的原因，顾寻就头大，起身去走廊吸烟处抽烟。
　　瞧见老大出去，孟佳来了兴致，八卦脸转向林亦然，“老大是你表哥？”
　　“没亲戚的，就叫哥习惯了。”
　　“你们之前有误会？”
　　林亦然笑而不答。
　　涉及两人隐私孟佳不好深问，话锋转回案子上，“为什么说其他地方，也难逃此劫？”
　　“2102业主说那套房本来是她父母在住，郑毅主动找她要租那套房，付两倍房租，一次□□清，这明他接近李梦是蓄意已久，非冲动作案。”
　　“去年9月郑毅搬去2102，到今年四月，这期间有很多次作案机会，怎么没行动？难道他以监视李梦和辛昌的生活为乐？”
　　“他在等机会。”
　　孟佳张了张嘴，“李梦只是切入口，实际目标是李梦、吴姗姗、郑媛三人，通过她们把高美月的事浮现出来，我们知道后，必然根据这条线索查下去，由此将警方视线转到高希林身上，为他争取更多作案时间，这么说他早知道高美月的事。”
　　林亦然放回水杯，思考几秒，没等开口，孟佳又说：“柏城游乐场，冯梦人头冰雕出现那晚，突然响起《旋木》把我们引去播音室，张炎晨借此机会溜走，郑毅当时是负责播音室的工作人员，那之后没多久他便辞职了，这是巧合？当时我们的警力非常充足，游乐场里外全包围起来，那种情况想逃出去，需要对环境非常了解，就算张炎晨提前踩点，也不可能了解那么透彻，而且吴姗姗还是张炎晨女朋友，他俩会不会是同伙？”
　　冬天冰雕案时，林亦然想过张炎晨有同伙的可能，只是他和郑毅的生活圈没交集，警方没有确切证据将两人联系一起，而且张炎晨对社会底层人不屑一顾的态度，不会轻易和郑毅交朋友，目前说他们是同伙，有点牵强。
　　“张炎晨在车曾经接过一个电话，之后识破了我的身份，不知道老大他们抓郑毅时候，有没有这种情况？”
　　“有，郑毅原本想去苗蜜家，走到一半听了条微信，人就往回跑，被一辆黑色尼桑接走，那辆车在山里找到了，套牌，车内痕迹被清扫干干净净。”顾寻进门说。
　　孟佳：“跟张炎晨那辆宝马X7一样？”
　　顾寻点头。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老大，郑毅的手机在身上吗？”
　　顾寻：“尸体打捞出来后，他全身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看样子在车内被人拿去了，还有今天我派人去找，给高希林介绍女朋友的热心大妈，其实跟高希林相亲的女孩，大妈不认识，是有人给她2000块钱，让她把女孩介绍给高希林，根据她对那人的外貌描述，就是郑毅，这说明用高希林当旗子，也早有预谋。”
　　孟佳略惊讶，“郑毅好可怕。”
　　林亦然：“以郑毅的性格，无法筹划这么缜密的计划，是他背后的人。”
　　“背后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孟佳不满地抱怨。
　　林亦然看了眼顾寻。
　　顾寻没与他对视，转头看向窗外，耳畔徒然响起郑毅那句“你的人。”
　　我的人，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伙伴评论说，顾寻前女友（吴姗姗）谁杀的，郑毅是杀人凶手，作案过程本章以写，就作案动机，暂时没交待，留个悬念，最后揭晓。
　　这个案子暂时到这，明天开启下一卷，新案子想的我头秃，幸好发量厚……


第53章 少女焚尸案（1）
　　七月，柏城进入盛夏。
　　林亦然和郑天成等重伤者，局里批准他们伤好后归队。
　　没有案子时候，顾寻不提倡加班，每天下班十分钟内，一支队办公区基本没人。
　　顾寻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好菜，拎回去给伤员做饭，顾源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家里只剩下他们俩。
　　推门，屋里冷气迎面扑来，消退顾寻一身燥热。
　　林亦然胳膊已经恢复，拄着拐杖出来，接过菜说：“我已经做好饭，直接来吃。”
　　顾寻瞥眼他身边拐杖，暗讽道：“拄拐做饭？身残志坚。”换了鞋往里面刚走几步，便闻到浓浓饭菜香气，靠近一看，荤素搭配，三菜一汤。
　　林亦然笑笑，“哥，我腿恢复差不多了，明天带我去医院检查下。”
　　顾寻低头盛饭，没好腔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不到日子，猴急什么？”
　　平日忙总幻想闲下来，窝家里看书看电影的美好时光，等那天真来了，又觉得日子很空虚。
　　想看的书和电影已经全部看完，无所事事，林亦然每天对着金鱼发呆，再这样待下去，他会疯掉。
　　拐杖放一旁，他起身围绕顾寻走两圈，“你看，我真的可以。”
　　盛好的饭，顾寻放他面前，“别嘚瑟了，先吃饭，明天再说。”
　　“我需要自由和呼吸。”林亦然坚定地看着他，不肯坐下吃饭。
　　林亦然身上这股犟劲，顾寻服气，却偏偏与他反着说，“我不让你出门？还是不准你呼吸？麻溜吃饭。”
　　林亦然与他对视，不肯坐下，半晌，拿起桌面的手机，翻电话号码，“我叫别人带我去。”
　　顾寻一把抢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上蒋晨的名字，嘴角抿成直线，手机往卧室床上一扔，冷道：“坐下。”
　　林亦然得意一笑，乖乖地坐下，正要吃饭，顾寻在他腿边蹲了下去，卷起裤腿，形似蜈蚣的疤痕，映入眼帘，他不由地心头一紧。
　　林亦然急忙放下裤腿，调侃道：“愧疚就以身相许吧。”
　　顾寻敲了敲桌面，把林亦然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菜饭上，“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医院拍片子，先吃饭。”
　　两人各自吃饭，顾寻手机突兀地响了，一串陌生号码，“你好。”
　　“顾寻你好，我是周柒柒，记得吗？”
　　通话音量大，房间很静，上次相亲后，顾寻和周柒柒一直没怎么联系，忽然打电话不知为何事，他下意识看眼林亦然。
　　林亦然低头吃饭，风轻云淡的神色下，隐藏不悦。
　　顾寻起身往卧室走，“当然记得，怎么了？”
　　那边轻笑了声，“没什么事，阿姨说你之前查案很忙，我一直不敢轻易打扰你，最近结案了吗？”
　　顾寻轻轻关上卧室房门，“嗯，已经结案。”
　　那边沉默了会儿，说：“咱们都不是小孩……我就直说了，上次我对你印象不错，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顾寻一时语塞，快速搜索跟周柒柒有关的记忆。
　　这句话周柒柒鼓了很大勇气才问出口，听顾寻犹豫，连忙说：“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你好好休息。”
　　“印象挺好的。”顾寻记起周柒柒漂亮安静，一看他就脸红，挺乖的，适合结婚，也能受父母喜欢。
　　“真的？”周柒柒受宠若惊。
　　“嗯。”
　　“那……周末一块吃个饭？”
　　“行。”
　　“时间地点，我稍后发你。”
　　“好。”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加，个人问题已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顾寻有些惘然，一下连吃饭也不想吃了，轻轻呼出口气，正要转身出去，腰间徒然被一双手环住，温热气流萦绕耳边，低哑的声线拨弄耳廓，“哥，周末别和柒柒去约会，跟我去好不好？”
　　顾寻想转回身，跟他严肃地聊聊，无奈林亦然抱太紧，动不了。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两男人在一起的事，所以你要时间，我给了，多久我都等得起，但求你别和别人约会，我看了会疯掉。”
　　回想顾寻和吴姗姗恋爱那些日子，他像离开水的鱼，每秒都在濒死的边缘挣扎。
　　关系缓和的这段日子，他尝到丝丝甜味，占有欲也骤然倍增，那种苦进嗓子的漫长暗恋，一生一次足够，做了这么多，如果顾寻仍旧无动于衷，这次他会果断放弃，没意义的纠缠，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诀别，想想他便痛到无法呼吸，垂下头，脸埋进顾寻脖颈。
　　脖间皮肤一片湿热，顾寻的心忽然软得不像样子，轻声安抚：“先去吃饭，乖！”
　　林亦然晃了晃头。
　　“有些事我自己也不清楚，需要出去尝试才能确定，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林亦然抬头，“一顿饭能试出来？”
　　“两天吧，这个周末过后，我告诉你答案，好吗？”
　　“好。”林亦然嘴上回应，手却不松开，薄唇一下下，轻轻地厮磨他脖子。
　　弄得顾寻心烦意乱，眉心越蹙越紧，刚刚生出的那点温柔消散了，吼道：“林亦然给我停下。”
　　这反应给林亦然浇了把火，搂着他往床上一倒。
　　得到满足，林亦然才放手。
　　顾寻有些意乱神迷，起身去卫生间，凉水洗了洗脸，渐渐回神，抬眼看眼镜子的自己，脖子上竟有道吻痕。
　　林亦然一定故意的。
　　顾寻一边气他总不经允许，强行做亲密行为，一边又有种说不出的愉悦，烦透了，走出卫生间，坐长椅上抽烟，冷眼看着始作俑者，收拾碗筷，忙来忙去。
　　这夜顾寻回主卧睡，半宿失眠，隔日顶着熊猫眼，带林亦然去医院。
　　林亦然小腿恢复得不错，不提重物可以正常行走，解除顾寻一块心病，日子转眼到了周末。
　　饭店选在烧烤一条街，夏季夜晚的大排档是城市一道独特风景，顾寻停好车，穿过嘈杂人群，拐进家装高档的主题烧烤店，窗边最后一桌位置，周柒柒正低头看菜单。
　　顾寻坐下，“抱歉，来晚了。”
　　周柒柒闻声抬头，浅笑：“没到7点，是我来太早。”菜单随手递给他，“我点了一部分，再点些你喜欢吃的。”
　　顾寻吃东西比较粗糙，随意点些，菜单交给服务员，两人各怀心事，陷入上次吃饭时无话可说的沉默。
　　周柒柒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句“做刑警......很忙吧？”
　　顾寻抿口水，平静回答：“嗯，有案子时候，可能几天回不了家，你们做急诊科医生，应该也一样吧？”
　　“嗯，有突发情况时候跟你们差不多。”
　　顾寻笑了笑，又不知该说什么，指间打火机不停旋转，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一桌桌吃饭人群，吹着晚风，喝酒聊天，熙熙攘攘。
　　西北角落，路灯昏暗，灯旁餐桌，面对面坐两年轻男人聊天，其中面朝主题烧烤店的那位正是林亦然。
　　不知聊什么，林亦然笑得很灿烂，手边放着杯扎啤，时不时地喝着，有小姑娘来要微信，他也笑着拒绝，坐他对面的人，顾寻看不清容貌，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样子是中学生。
　　前几天还脸不红不白地说那些露|骨情话，结果腿一好，立刻出来找小男生学约会，顾寻暗暗揶揄。
　　烤熟的食物端上来，顾寻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周柒柒聊天，眼神总不由地看向窗外，以此几次，惹得周柒柒好奇，也向外看了眼，“有熟人？”
　　顾寻一愣，尬笑两声，“没熟人，看外面挺热闹。”
　　“你喜欢，我们也搬去外面坐。”
　　“不用，屋里安静。”
　　周柒柒独饮一杯酒，“阿姨说你想早点结婚生子......我没问题，我爸妈也挺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结婚。”
　　第二次见面就提结婚问题，顾寻哑然，静默一瞬，开口：“我暂时不急结婚，我妈胡乱说的，你别让当真。”
　　“哦。”
　　这顿饭周柒柒再没说话，顾寻主动聊几次，她只嗯啊敷衍，没什么兴趣，后来彼此都不再说话，沉默地吃完饭，各自离去。
　　顾寻没着急走，探身朝副驾驶那侧的倒车镜看，正巧看见林亦然对面男生的容貌，是个满脸胶原蛋白的少年，充满青春活力，看着有些眼熟。
　　收回视线，他按下车窗，手肘搭车窗上，看倒车镜中的自己，三十了早已没有少年的影子，点上根香烟，对着镜子轻吐一口烟圈，烟雾遮住镜中容颜，掏出手机拨通袁河手机，那边传来阵阵嘈杂音乐声，过会儿，音乐声停了，“寻儿，找我？”
　　“嗯，你在哪？”
　　“水月乡，过来？”
　　“嗯。”
　　顾寻又向外瞥了眼，林亦然仍和少年说笑，他转回视线，开出烧烤街。
　　水月乡是袁河在郊区的别墅，三十分钟，顾寻到了，进门客厅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人随音乐晃动身体。
　　舞池中心，袁河搂着女伴纤细腰肢晃动身体，顾寻没打扰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独自饮酒。
　　袁河跳累了准备休息，一眼瞧见角落的顾寻，无论在哪，他身上独特气质，总能迅速吸引人眼球，窗玻璃印出他垂眸看红酒，轻轻摇晃，眼里隐藏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想什么呢？”袁河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顾寻慢悠悠地转头，斜睨袁河，未答反问：“你跟郑媛分手了？”
　　袁河给自己满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就没在一起，哪来分手？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了......诶？你怎么知道我们俩闹掰的事？”
　　顾寻浅笑，朝人群扬扬下巴，“如果没分开，你敢在家玩这么大？”
　　袁河长吁短叹，“吴姗姗和李梦的事对郑媛影响很大，她说看见我，就会想起她们，想起高中时候，所以彻底跟我断了......女人是真狠，说再见就再见。”
　　他又喝杯酒，“我也想开了，初恋还是用来回忆比较美。”说着搂住顾寻脖子，“我听郑媛说小然是gay，真的假的？”
　　顾寻抿口酒，轻嗯了声。
　　“他喜欢你？”
　　顾寻缓缓转头看袁河，眼神在说：你怎么知道？
　　袁河仰头大笑，笑够了说：“你正为这事心烦？”
　　顾寻没说话，酒推一边，喝了杯果汁。
　　袁河重新把酒杯推顾寻面前，顺带倒满酒，“咱俩好久没一块喝酒，喝果汁干什么？”
　　“不行，万一有紧急情况，喝多误事。”
　　袁河自己喝了那杯酒，放下酒杯，忽然瞪大眼睛，“卧槽！你不会也喜欢男人吧？”
　　顾寻转动打火机没吭声。
　　“说呀！”袁河推了推他。
　　“我现在搞不清自己的性取向？”
　　“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袁河指了指不远处跳舞的美女，“看那妞身材多棒，你想不想上她？”
　　顾寻沉思片刻，“不想。”
　　袁河又指一个男人，“那哥们是gay，你想上他？”
　　“不想。”顾寻果断地说。
　　“男女都他妈不想，寻儿，你是不是不行？”
　　顾寻没搭理他，垂眼看着手中打火机一圈圈旋转。
　　袁河又问：“假如前面那哥们是小然，你想不想？”
　　顾寻沉默了。
　　“得！甭纠结，你喜欢上他小然了。”
　　“滚，他是我弟。”
　　袁河微愣，随即开口大笑，“狗屁弟弟呀！人家姓林，你姓顾。”
　　顾寻：“.......”
　　音乐换成舒缓情歌，客厅中央跳舞人群也累了，三三俩俩盘踞角落，沉浸各自的小世界里，一阵沉默过后，袁河开口：“寻儿，相爱的婚姻不必是‘两性’，两个人就够了，其实只要你喜欢，男女又有什么关系？”
　　顾寻怔住，过两秒，起身往外走。
　　“别开车，让老赵开我车送你回去。”
　　“谢了！”顾寻朝袁河摆摆手。
　　回家路上，顾寻闭眼睛小憩，刚有些许睡意手机响了。
　　孟佳：“老大，南平县转来一起案子。”
　　顾寻揉了揉眼睛，坐直，“什么案子？”
　　“死者被焚烧，面目全非，无法辨别身份，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死者为女性，其他一无所知。”
　　“案发现场在哪？”
　　孟佳：“南平县宁水村，一户农民的西瓜地里。”
　　“行，我现在过去，通知其他人别睡了，马上去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相爱的婚姻不必是‘两性’，两个人就够了。
　　选自《天长地久给美君的信》龙应台。


第54章 少女焚尸案（2）
　　去宁水村的路中，顾寻小眯一觉，临下车向老赵要了瓶纯净水，蹲路边先洗脸，凉水一激，头脑顿时清醒，垂眸看眼时间，凌晨3点35分，太阳从灰蒙蒙的天色总露出头，山林农田间，有了微微光亮。
　　北方一年只有一季农作物，生长规律与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句话完全吻合。
　　夏季农田苍翠欲滴，满眼绿色充满生机希望，与冬天那片苍茫的白截然不同。
　　此时嫩绿的玉米秸秆有人高，秸秆后面传来窸窣声响，顾寻抬脚准备往里走，一声车笛鸣响，使他顿住脚步，回头，孟佳正从警车驾驶的位置出来，同时林亦然和郑天成也从车后座出来。
　　孟佳小跑追上顾寻，看了看后面两人，难为情地说：“老大，他俩非要跟来.......我看都恢复得不错就带来了。”
　　顾寻心底冷笑：呵！能出去跟小男生约会，当然恢复得不错。
　　孟佳见他面沉入水，神色冷淡，以为自己办错事，连忙说：“我一会儿让人，送他俩回去，别出来累坏了。”
　　顾寻一手插兜，一手拨开挡路的秸秆叶子，淡淡道：“不用，既然他们恢复得不错，又自愿归队，那工作上跟原来一样，不用特殊照顾。”
　　“啊？”孟佳跟他身后小跑，走了会儿，又发出声“哦。”
　　穿过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案发现场展露眼前，低低的西瓜藤上结满又大又圆的西瓜，瓜地尽头，看瓜用的小砖房周围，已经拉起警戒线，当地分局的警察正在与一位老汉谈话。
　　分局刑警队长，见顾寻过来，急忙上前介绍，“顾队你好，我是南平县刑警队的负责人张恒，前面那位老汉是报案人，名叫李国富，宁水村村民，最近总丢西瓜，他这几天故意没睡瓜地，想夜间来抓偷贼，未曾想等到瓜地，没看见贼，倒看见看瓜房有火光，急忙冲进去，屋里地上躺着个被烧焦的人，火光在尸体周围往门口一点点蔓延，老爷子拎起水桶往火上浇，结果火苗窜得更旺，他一下反应过来是汽油，就用被子捂灭火苗。”
　　顾寻点点头，“现场有什么发现？”
　　“死者面部损伤严重，怕破坏现场，我没让人进去深查，一直在等你们来。”
　　顾寻戴上鞋套和手套，率先走进看瓜房，屋内不足三十平米，一张床，床边放着脸盆，墙上挂着几件衣服，再无其他，烟已散尽，焦尸呈仰卧状躺地面。
　　死者面部肌肉组织已经被烧没，露出头骨，因烟熏头骨也成了黑色，头部以下的身体留有少许皮肤，烧毁程度没头部严重。
　　顾寻蹲下身，视线转向尸体左边的地面，泥土地上似乎有两道压痕，为了看清，他双膝跪地，头侧贴地面，看地面的浅痕。
　　“老大，你在做什么？”
　　孟佳等人不知何时站门口，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顾寻顾不上解释，站起身朝痕检科同事招手，“小刘过来，这有两道浅印，我看着像胳膊压过的痕迹，你用测光照下。”
　　随着痕检的进入，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屋，现场勘查有条不紊。
　　小刘照完地面痕迹，朝顾寻挥手，“顾队这确实是两条胳膊的压痕。”他指指两条印记中间的空地，“那也有浅痕，椭圆形应该是面部。”
　　顾寻双臂环抱胸前，垂眼看地面，“死者的？”
　　“看着像女性手臂，具体要等法医给出数据才能确认。”
　　“类似的压痕，尸体周围有一个？还是多个？”林亦然插嘴。
　　顾寻斜睨他一眼，冷道：“严禁酒后工作，你不知道？”
　　林亦然一脸懵，想起自己在路边吃饭，问：“你看见我了？”
　　顾寻没理他，抬脚往外走。
　　“一直休假，没想到今晚会有案子，再说我就喝一杯啤酒，这会早代谢出去了。”林亦然追上解释。
　　顾寻指挥现场勘查工作，林亦然被当成空气，晾一边。
　　林亦然扯下根狗尾巴草叼嘴边，顾寻很久没用这种态度对他，下午从家出门还好好的，这会为什么忽然生气？
　　知道他喝酒，一定看见了他和张严争吃饭。
　　原来在因为这顿饭生气，想明白原由，林亦然吐出狗尾巴草，笑了。
　　*
　　法医室。
　　顾寻推门进去，“怎么样？有发现没？”
　　法医放下刀，指了指尸体腹部，“跟上起案子有点像，死者腹部和胃被划开，胃里被清洗过。”
　　顾寻边弯腰看着尸体，边说：“胃里有东西？”
　　法医耸耸肩，“不清楚，胃被洗得非常干净，半点食物残留都找不到，肠道内基本被排空。”
　　“递我副手套。”顾寻眼盯着尸体，手伸向法医，很快他戴上手套，拿起死者的手细细地观看，手背皮肤被烧伤，指甲扔在，他每个指甲看一遍，“指甲很短，表面不光滑，指缝有碎屑，看样子刚修剪过指甲没多久。”
　　法医凑过来，“死后有人给她修剪过指甲？”
　　“嗯，指甲里应该还有残留物，仔细找找。”说完顾寻手机响了。
　　孟佳：“老大，会议准备好，人员也全部到齐，就等你和郑法医了。”
　　“我们马上下去。”顾寻扯下手套，偏头看法医，“我是来喊你开会的，走吧。”
　　大会议室，所有参案人员坐好就绪。
　　孟佳介绍过报案人情况后，电脑交给法医，屏幕换了张烧黑的尸体腿部特写照片，“尸体痂皮下组织显凝固性坏死，无炎症反应，无血栓形成，气管、支气管、肠、胃内都没有烟灰炭末，死者是死后被焚尸。”
　　法医切换张颈部特写照片，尸体颈部损伤没有面部严重，还能看见些许皮肤组织，很快法医换了张，颈部皮下组织，红外线笔指向照片中一处出血较深的印记，“死者颈椎刺突骨折，甲状腺、喉腔粘膜以及舌根可见灶性出血，结合颈部中间肌肉出血较深来看，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作案工具应是条小拇指宽度的绳子。
　　另外死者处|女|膜有新鲜破裂口，有撕裂伤，体内无男性液体。
　　根据牙齿磨损程度和骨骼来看，死者年龄应该在16到18岁指间。”
　　法医讲完有人问：“先j后杀，再焚尸？”
　　“从尸体方面来看是这样。”法医又换张照片，烧焦皮肤上赫然出现一道血迹，“本案与普通奸|杀案相比，有两个疑点，第一：死者胃部被清洗得非常干净，第二：”红外线笔指向照片，“死者大腿烧伤明显比上体轻，腿内侧有道新鲜的伤口，宽一厘米，死者的死亡时间约18小时内，伤口形成时间约死后5小时左右。”
　　孟佳看眼时间，7月21日下午3点，往后退18个小时，死亡时间在7月20日晚9点，21日凌晨1点有人在死者腿部划下这道伤口，报案人在凌晨1点20发现的尸体，“报案人赶到案发现场时，凶手刚刚离开？”
　　法医：“腿内侧的伤口，暂时不能确定是凶手所为，死者胃部没发现指纹，腿内伤口周围有卫生纸纤维。”
　　“割完伤口后，用卫生纸擦过指纹？”
　　法医点头。
　　顾寻拇指和食指有节奏地转动打火机，腿内一厘米的伤口？尸体已经焚烧的情况下，给尸体划出伤口，必然会引起警方主意，如此冒险的行为，一定是为了得到重要东西，什么东西小，且能藏于皮下，脑中倏地蹦出两字——芯片。
　　这个大胆的推测，让他有些走神，林亦然桌下悄悄踢他一下，才回过神，会议室静悄悄，在等他说话，“痕检那边怎么样？”
　　笔记本电脑推到痕检面前，屏幕照片也跟着变了，照片中是顾寻发现的两道印记，经过处理后，变成清晰影像，一眼看得出是人俯卧地面，双手举过头顶的压痕。
　　痕检：“人体俯卧状压痕，经过比对证实为是死者本人的压痕，死者进西瓜房的最初姿势，为俯卧地面，后被人翻成仰卧。
　　西瓜房内无挣扎，打斗痕迹，可断定是第二案发现场，死后被凶手搬来此处焚尸。
　　屋内共发现三组脚印，其中一组经过比对正是报案人的，另外两组鞋印未找到主人，可能是凶手所留，我这边目前就这些。”
　　电脑重新推回孟佳面前，屏幕换了张死者头部照片，“死者头部烧伤最严重，还有纸张灰烬，初步判断起火点在头部，助燃物为92号汽油，我推断凶手先将尸体浇上汽油，头部浇汽油最多，随后用纸引燃，地面尸体周边有少许汽油，应该是往尸体上浇的时候，淋洒到外的，看瓜房内其他地方，没有助燃物，只烧尸体没必要搬进西瓜房，我想凶手可能临时作案，手头汽油不多。”
　　郑天成：“看瓜房发周围没发现车痕，尸体周围发现的两组脚印，从房内出来，向西北方逃走，到路边脚印破坏严重，没法再追踪。”
　　众人汇报完，顾寻才开口：“孟佳去请赵教授根据死者头颅，做张面部复原图，郑天成去南平县几所高中和职高，找最近失踪的女学生，其他人以宁水村为中心，走访周边村镇，找近期失踪的少女，除了学校和附近村子以外，在柏城失踪人口数据库中，比对符合死者身高、年龄的失踪少女。”
　　当天晚上，顾寻收到赵教授发来的面部复原图。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内容参考书籍《法医学》


第55章 少女焚尸案（3）
　　面貌复原图与死者生前容貌有差别，只是查找无名尸的辅助手段，图片中女孩标准瓜子脸，杏仁眼，符合大众审美。
　　顾寻盯图片看了会儿，递给孟佳，“拿去给技侦，本市范围内做人口做面部比对。”
　　“从失踪人口中比对？”
　　“死亡时间刚超过24小时，家属可能没来得及报案，失踪人口信息库应该没有，对比全市符合年龄的女性，我们再从相似者中逐一排查。”
　　孟佳略吃惊，“老大，全市16－18岁的少女不计其数，这工作量很大，会不会把系统跑崩？”
　　顾寻抬眼看她，“下午，宁水村以及周边的几个村子，郑天成已经带人跑了一遍，没有失踪人口，系统再慢也比人工快，而且全面，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孟佳拿起面貌修复图走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顾寻，他盯着白板上粘贴的死者信息，指间的打火机，一圈又一圈地转到，法医证实死者腹部和胃部的伤，是死后焚尸前留下，大腿内侧小伤则在焚尸中形成，尸体腰部以下烧伤不严重，因为凶手为了划腿内侧的伤，曾扑灭过火。
　　整个焚尸过程中，凶手到过案发现场两次，或者他一直没走，现场发现的鞋印，分别位于尸体腿两侧，43码鞋印在左，42码鞋印在右，划破腿内伤时，两个人一个位左灭火，一个位右划伤取东西。
　　死者腿内是什么东西？能让对方冒险进案发现场？
　　人体芯片？
　　为什么给死者身体装芯片？
　　死者是被迫装的芯片，还是自愿？
　　这些疑问萦绕顾寻脑海中，他拿起桌面上42码的足迹图，捏手中细细观看，鞋低横条纹，橡胶底，足迹比较宽，起落脚有力，蹬踏痕明显，步长较长，步宽较窄，是个身高1米77左右，穿着橡胶底鞋的壮年男性。
　　另外43码旅游鞋印，内侧压痕重，外侧压痕轻，而且不完整，是个身高1米78左右，有X腿的壮男男性。
　　两人知道擦拭指纹，却没管脚印，说明有一些反侦察意识，但不强烈，应该文化程度不高，有可能是案发地附近村民，或者进程务工的壮年男人。
　　顾寻给郑天成打电话，“在案发地附近排查时，留意35到40岁之间，身高1米78左右，有X腿的男人。”
　　郑天成大嗓门，喊道：“yessir，老大，死者会不会是柏城市里或者外市的人？宁水村周边我们快翻个遍，没有一户失踪少女的人家。”
　　“柏城市里这边正核查，如果没有再向外市找。”顾寻刚挂断电话，林亦然匆忙进来。
　　“法医那边有新发现，死者的十指，涂有颜色各异的指甲油，肺部检测出尼古丁成分，小腿内侧残留皮肤中隐见纹身，但图案看不清，十六七岁抽烟、染指甲、纹身，像个不良少女，我们可以把搜查范围缩小到职高、中专、或辍学的街边小混混。”
　　顾寻低头看眼时间，“今天太晚，明天叫人走访柏城范围内的职高或中专。”
　　随后一阵无言，办公室窗户大敞，微凉夜风袭来，桌面纸张散落满地，林亦然蹲下身一一捡起，重放顾寻办公桌面，“哥，张严争记得吗？去年冬天他家人都没了，那天是他生日，我怕他难过，所以约出来吃饭，本来想叫你一起，但那天你跟周柒柒约了饭。”
　　解释完，他松口气。
　　顾寻垂眸看手中打火机，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林亦然小心试探：“吃醋了？”
　　顾寻有了反应，白他一眼，“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说。”
　　这么久总算见了点成效，林亦然心花怒放，“下次张严争放假，叫他来咱家吃饭。”
　　“那孩子怎么样？”顾寻放下手中资料，神色恢复如常。
　　“他父母和姐姐留下些存款，现在一个人生活，比我那会坚强很多。”
　　顾寻没说话，过了会儿，慢吞吞开口：“他也是.......那个？”
　　林亦然笑道：“哪个？”
　　顾寻没再说话，低头摆弄打火机。
　　林亦然笑够了，说：“第一次去张晓晴家，你说张严争一直偷瞄我，有点奇怪，当时我就知道他是gay。”
　　现在回忆起当时情景，顾寻才明白张严争的眼神怪在哪，“他喜欢你？”
　　林亦然摇头，“他喜欢余队，我们只因相同的家庭经历，比较聊得来。”
　　顾寻一惊，“余野也是？”
　　“嗯。”
　　顾寻：“.......”
　　隔日。
　　死者面貌复原图比对结果出来，全市上下与面貌复原图相似的少女共有20人，寻找无名尸的范围缩小到20人之间，经过逐一排查，终于在南平县职业高中，找到高度疑似死者的女学生。
　　沈忆慈，女，17岁，7月19日放学离开学校，至今未归。
　　顾寻派人联系学生家长，过了一天，家长才到警局认尸，由于尸体损坏严重，需要通过死者和死者家属的DNA确认身份。
　　孟佳把这信息传达给家属时，遭到沈母张凤英烈反对。
　　“烧成那样，凭什么说是我家姑娘，几天没回学校，你们这些警察就诅咒人死，还要抽血？血能随便抽？城里这么乱，传染上病咋办？”
　　父亲沈立强耷拉脑袋，跟张凤英身边，一言不发。
　　“抽血用一次性针头，不会传染血液疾病的。”孟佳解释。
　　“谁知道你会不会骗人？沈忆慈跟那些小混混出去瞎玩，经常几天回不学校，烧黑的尸体根本不是我娃。”张凤英边说，边扯沈立强胳膊往回走，“不是我家孩，别再让人上家里找我们。”
　　孟佳连忙追上去，“您稍等。”
　　张凤英又高又胖，沈立强不矮，但很瘦，她拽沈立强像拎鸡崽。
　　沈立强一直耷拉脑袋，唯唯诺诺任由妻子扯拽。
　　林亦然从面前展臂拦住他们，锐利目光从张凤英身上一掠而过，直落沈立强身上，“花季少女被烧成这样，她父母一定急坏了，叔叔您也有儿女，就当帮个忙，行吗？”
　　沈立强裤线两侧手紧紧握拳，微微抖着，口中牙齿厮磨，仍旧一言不发。
　　张凤英撸起袖子，双手掐腰，冲林亦然满嘴喷吐沫星子，“看你年纪不大，倒挺会咒人，你们是不是盼着我家沈忆慈死了，好拉走尸体，让你们下班回家享福，我呸！”
　　林亦然不理她，只盯沈立强，“叔叔，烧伤比女性分娩还痛，死者整个面部的肌肉组织已经烧没，身上——”
　　话没说完，沈立强终于抬起头，“我跟你去。”
　　张凤英一听急了，抓住沈立强胳膊破口大骂：“盼着自己闺女死，你还配做个父亲？沈忆慈过几天会回来，你少管闲事.......”
　　女人力气到底没男人大，沈立强用力一甩挣脱出来，跟着林亦然往走廊那边走。
　　张凤英坐地上，手拍大腿，放声哭嚎，引来诸多的好奇目光。
　　“地上凉，您先坐起来。”孟佳劝导。
　　张凤英不听孟佳的话，哭喊声越来越大，扬言要见局长。
　　等林亦然带沈立强回来，送走沈家夫妇，孟佳坐走廊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林亦然先去洗洗脸，从自助售水机买两瓶冰汽水，递给孟佳一瓶，“消消火。”
　　孟佳拧开盖子，像男人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少半瓶，“张凤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见过这样的死者家属。”
　　林亦然手握冰汽水没急着喝，额角水珠在光下亮晶晶的，“可能不愿接受女儿离开这事，相比还是她丈夫坚强些。”
　　孟佳拍拍额头，“天哪！沈立强妻管严也太严重了。”
　　队里其他人全出去跑外勤，他们二人留下等结果，情况加急下午DNA结果就出来了，死者正是沈立强的小女儿——沈忆慈。
　　顾寻踏进办公室，孟佳和林亦然立即围过来，“老大，死者身份已经证实是沈忆慈。”
　　顾寻颔首，“死者家庭情况查了没？”
　　“查了，沈忆慈家住南平县宁水村，父亲沈立强，56岁，职业农民，母亲张凤英，55岁，农民，夫妻俩育有五个孩子，沈忆慈为小女，上有两哥两姐，大姐沈忆清35岁，现居张湾村，二姐沈忆淮，5年前已故，两哥哥沈忆南和沈忆北为双胞胎，大哥沈忆北目前待业，二哥沈忆南在柏城盛名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职业IT工程师。”林亦然讲完，抬眼视线和顾寻撞了下，看出他眼中的疑问，又说：“是顾叔叔在柏城的分公司，负责人顾源。”
　　刚毕业就做公司负责人，顾寻讥笑了下，转瞬思绪回到案子上，“死者家在宁水村，案发地也是宁水村，之前我们去宁水村排查，沈家人为什么不上报沈忆慈失踪情况？”
　　“可能不知道沈忆慈遇害，今天沈母来局里，态度很不配合，一直说我们诅咒她儿女。”孟佳说。
　　顾寻看了眼林亦然，“你跟我去趟沈家，孟佳跟郑天成去职高，摸清沈忆慈的社会关系。”
　　他想起什么转头看郑天成，“让你留意的那个X腿男人，有没有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部分内容参考《痕迹检验技术实训指导》


第56章 少女焚尸案（4）
　　郑天成晃了晃头，“我们走访过的所有人中，没发现有X腿的男人。”
　　“多留意，这人案发当天到过现场。”
　　“凶手？”
　　“不一定，行了，各自行动，及时汇报信息。”
　　傍晚时分，天边薄薄一层晚霞，穿过乡间翠绿小路，村中升起袅袅炊烟，一团团白烟从屋顶滚出，散向天边，车窗开着，偶尔有饭菜香气飘进来，顾寻鼻翼微微动了动，这才想起中午没吃饭。
　　车停在村口的小超市旁边，迅速引来村民围观，窃窃私语。
　　“警车？咱村谁犯事了？”
　　“你不知道？前几天老李在他们家瓜地，发现一具女尸，听说被火烧得不成样子，这几天警察天天去老李家问话，还满村找失踪女孩。”
　　“咱村那些半大女娃娃，不是读书就去城里打工了，还哪有在家的？没准是城里来的女孩。”
　　顾寻拎着面包和水从超市出来，虽然没穿警服，但那股冷峻又痞的气质让人莫名犯怵，议论的村民立刻闭嘴，偷瞄。
　　面包顾寻递给林亦然袋，“先对付口。”
　　林亦然接过面包，习惯性地看包装袋背面的生产日期，“别吃，过期了。”
　　到嘴边的面包，顾寻又拿出来，垂眼一看日期，过保质期五天，随手往车后座一扔，拧开水瓶盖子，仰头喝水，以水充饥。
　　林亦然从车后座扯过背包，翻出小包苏打饼干，撕开包装，抽出一块递顾寻嘴边，“先吃快这个。”
　　顾寻饿了，倾身向前，一口含住圆形小饼干，双唇轻碰到林亦然手指，他忽然来了玩心，加重力度亲了口。
　　林亦然的手霎时僵住，目光停滞，耳根热起来，过两秒，赶忙收回手，转头看车窗外。
　　顾寻嚼完饼干，又喝口水，附身过去，捏住他下巴强行把脸给转回来，眉眼一弯，调侃道：“亲下手就脸红？”
　　林亦然的脸更红了，“你能不能事先......说一下？”
　　“事先说？你之前亲我可从不打招呼。”顾寻一笑，开车走了。
　　林亦然：“......”
　　村口向左一转，便到沈忆慈家，进门沈立强夫妇和大儿子正吃晚饭。
　　张凤英上午刚去过警局，认得林亦然，见他来家里，抄起扫把，怒气冲冲地过去，“你们是不是阴魂不散？都说了那不是我家闺女。”
　　林亦然不疾不徐地掏出DNA鉴定结果，朝餐桌低头吃饭的沈立强说：“DNA结果已经出来，死者正是沈立强的女儿。”
　　张凤英抬手去抢鉴定结果。
　　顾寻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装了起来。
　　“给我看看，你们那个鉴定。”张凤英朝顾寻伸手。
　　“抱歉，内部资料不能外泄。”顾寻果断拒绝。
　　张凤英收手，狐疑地看顾寻，“那个什么A的结果说那烧焦的黑炭是我嫁老沈亲闺女？”
　　“嗯，所以死者正是您小女儿沈忆慈。”
　　张凤英看向沈立强，眼中有怒气闪过，转回脸立刻变了模样，刻薄尖酸的嘴脸，顷刻间因为悲伤而虚弱，身子一软，坐地上放声哭嚎：“哎呀.......我的苦命慈慈.......哪个挨千刀的，这么狠心对我们慈慈下手.......我不活了........”
　　沈立强不管妻子，也不看警察，闷头吃饭，沉默得像家中像摆设。
　　沈忆北起身，1米75的身高，体重近二百斤，走一步肚子的赘肉上下颤一圈，餐桌走到门口，累得微微喘息，他费力地拉起母亲，“妈，先别哭，你堵在门口，警察没办法进来。”
　　张凤英秒收眼泪，站起来请顾寻和林亦然进屋。
　　沈立强仍然在吃饭，像活在另一个世界，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
　　张凤英居高临下地白他眼，“你闺女死了，还能吃下去饭？赶快收拾下去，给警察倒杯水。”
　　沈立强不说话，低头照着张凤英的指示收拾好碗筷，端来两杯水，放顾寻和林亦然面前。
　　桌对面的沈忆北开口：“爸，怎么没有我的水？”
　　“我去给你倒。”沈立强常年下地劳作，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眉心川字纹很深，看上去像六十几岁，腰间挂着旱烟口袋，走路微微驼背。
　　沈忆北胖，不耐热，傍晚早已没有中午那般灼热，但他仍旧汗流浃背，额头的汗珠擦了一遍又一遍，“爸，别倒水了，天太热我想喝冰镇可乐，去小卖店给我买一瓶。”
　　沈立强捏了把旱烟叶，塞进烟袋锅，点燃火，边抽烟，边走出家门。
　　张凤英去卧室拿出扇子，坐儿子旁边扇风，“烧我闺女的凶手......抓到了？”
　　林亦然：“刚确认死者身份，没那么快。”
　　她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余光偷瞄眼林亦然，“没找到凶手，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了解些情况，7月20日沈忆慈有回家，或跟你们联系过吗？”
　　“有。”
　　“没有。”
　　母子俩同时开口。
　　顾寻和林亦然相视一看，“究竟有没有？”
　　沈忆北毫不客气地抢过母亲手中扇子，“那天爸过生日，大姐、小妹、二弟全回来了，你看你什么记性？”
　　张凤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年纪大记忆力跟不上，对，那天我家老沈过生日，几个儿女全回来了。”
　　面前的水，两人没喝，顾寻手指在桌下转动打火机，问:“当天夜里她在哪？”
　　张凤英：“她说学校有事，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几点走离家走？怎么走的？”
　　沈忆北一手擦汗，一手扇风，“我记得吃完晚饭七点半左右，说有朋友来车来村口接她。”
　　顾寻又问：“什么朋友？什么类型的车？知道吗？”
　　“不清楚，这些她没说，我小妹在县城认识人多，上次我去职高找她，还见一辆宝马送她回学校，可气派了。”沈忆北说着嘴角露出笑。
　　说话间，沈立强回来，冰镇可乐放儿子面前，没说话，没多停留，转身又出去了。
　　沈忆北也没道谢，拧了几下盖子，没打开。
　　张凤英上前抢过可乐瓶，“妈给你拧。”咬牙用力，瓶盖依旧无动于衷，拧了几次，最后把可乐瓶放顾寻面前，“警察同志力气大，帮忙拧开。”
　　可乐瓶盖的缝隙，挤满灰黑色汗泥，顾寻犹豫两秒，还是接过可乐瓶拧开盖子，重放沈忆北面前，“那辆宝马车牌号，记得吗？”
　　“啊！”沈忆北因凉爽发出一声叹，继尔慢悠悠地开口：“好像柏CL0973，最后两位数不一定准。”
　　“最近有没有跟她交往密切的男性？”
　　张凤英啧了声，撇撇嘴，“小丫头在县城是小混混，什么人都跟，回家就玩手机，啥也不跟我们说。”
　　“她多久回家一次？”
　　“不一定，放假和家里有事就回来。”
　　林亦然环视四周，“我能在屋里随意看看吗？”
　　“搜房子？你有证吗？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张凤英扯嗓门吼。
　　“您误会了，我随便看看，不是搜家。”
　　沈忆北瞪张凤英一眼，“我家不大，随便看。”
　　“谢谢。”
　　先进了身后的厨房，案板上摆放吃剩的饭菜，林亦然靠近，手指轻碰了下案板，指肚粘上一层油腻，腿边桶里脏水已满，上面飘着白菜叶，桶口散着馊味，锅里是没刷的碗筷，夏季这样脏乱的厨房，使顿时食欲全无。
　　穿过摆着餐桌的客厅，左右两个房间，右面房间大而亮，火炕和衣柜擦得一尘不染，水泥地面同样铮亮，物品摆设非常规整，左边房间小而暗，火炕东侧摆满各种杂物，炕头留有一人宽的空间，墙角摞着被褥和零食，看样子是沈忆北的房间。
　　林亦然伸手，指肚在火炕和窗台各碰了下，指肚没有灰尘很干净，他爬上炕，想掀开被褥看一眼，手刚碰到被子，就听张凤英吼道：“你干什么？还说不是搜家？”
　　“我想看眼被褥。”
　　张凤英拽住他衣角往下拖，“睡觉铺盖有什么可看的，你们走吧，等抓住凶手再来。”
　　林亦然：“.......”
　　“天已经大黑了，再不走，等出村路过老李家瓜地时，小心我家闺女跟你们回家。”张凤英掐腰怒瞪林亦然和顾寻，一副再不走，就动家伙的姿态。
　　顾寻碰了下林亦然，朝外扬了扬下巴，二人相继走出门外。
　　天已经彻底黑了，村路没路灯，离开房屋，路越走越黑，大门口有猩红火光闪烁，沈立强坐门口的石头上抽烟。
　　林亦然正想上前与他说话，张凤英便追出来，抓住沈立强往院里扯，“进屋。”边说边关大门，挂上锁，但她没马上走，抓着把手，探头向外看，直到警车走远，才锁上大门。
　　车开到村口，顾寻一脚刹车停住，“下车，我们回去躺。”
　　“张凤英锁了大门，我们进不去。”
　　“不去沈家。”
　　林亦然跟着顾寻往回走，到沈家院落没停，继续向前走没几步，拐进沈立强邻居家，时间较晚，邻居一见警察，吓得不轻，听说为李家西瓜地的女尸而来，才放心。
　　“7月20日晚上，您见过沈忆慈吗？”林亦然问。
　　“没见过。”邻居想了会儿，忍不住问：“沈慈回家了？她好久没回过家。”
　　“她读高中，放假不回来？”
　　邻居摇摇头，“他们家有点重男轻女，沈慈在家经常干重活，做不好要挨骂，估计因为这个不爱回家。”
　　“她还是学生，不回家生活费怎么办？”
　　邻居笑笑，“他家二小子在城里上班，可能跟她二哥要？这我还真不清楚。”
　　“7月20日沈家其他孩子回了吗？”
　　“那天老沈生日，大丫头和双胞胎的二小子有回来，还跟我扯了会闲话。”
　　“当晚您有没有听见过争吵或者其他什么声音？”
　　“我晚上看电视，真没仔细听那院的声音。”
　　又问了些问题，快到晚上九点，邻居老汉哈欠连天直瞌睡，顾寻他们不好再多留，起身告别。
　　两人走回村口刚上车，孟佳电话打进来，“老大，你们那边咋样？沈忆慈学校这边信息量挺大。”
　　“我们马上回去，具体情况等到局里再说。”
　　弯月高悬夜空，月光皎洁如清灰般，扬洒在农田和山林间，风过树叶沙沙作响，车窗开着，顾寻手肘搭车窗上，夜风吹起额前发丝，乱糟糟的，他毫不在意，风声呼啸而过，他浑厚低沉的嗓音夹杂风中，“你觉得张凤英母子，谁在说谎？”


第57章 少女焚尸案（5）
　　村路两侧的水稻田地时不时传来蛙声，林亦然仰头靠上座椅靠背，闭上了眼，蛙声、风声、树叶沙沙响声，合成自然的风铃，萦绕耳畔，短暂放空后，他缓缓睁眼，“现在不好说，但沈家的疑点非常多。”
　　车速快，风声很大，顾寻按上车窗，车内瞬间静下来，“什么疑点？说说看。”
　　“第一：记不记得张晓晴那个禽兽父亲？那样的人知道女儿遇害后，直接晕了过去，张凤英呢？我们说DNA比对结果时，她先看沈立强，眼里还有些许愤怒，随后才看我们，又浮夸地演了一场哭戏。
　　再看沈立强？上午在警局不顾张凤英反对，跟我去抽血，可等结果出来，他却全程面无表情，没半点反应，与上午那个不顾妻子哭嚎，执意跟我去抽血的男人，判若两人。
　　而沈忆北，安抚母亲，招待我们，却对妹妹的死，没什么反应，有几个亲哥哥，得知妹妹死讯后，还能喝下去冰可乐？”
　　拐出村路，前方是条宽阔的直路，顾寻修长的手指，搭方向盘上，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有两种可能，一：沈家人在我们之前，就已经知道沈忆慈去世的消息，二：沈家人不喜欢，甚至厌恶沈忆慈，这点沈家邻居也提过。”
　　“嗯，所以沈家还得再细查，按照沈忆北的说法，7月20日晚沈家四个孩子都在，那么已经嫁人的沈忆清，和在城里工作的沈忆南，也需要细查。
　　第二个疑点：沈忆北对张凤英的态度。
　　张凤英说沈忆慈没回过家后，沈忆北不客气地抢下母亲手里的扇子，说明他对母亲的回答不满意。
　　我提出能否到处看看，张凤英强烈反对，这时沈忆北蹬了她一眼，正因为这一眼，张凤英才老实下来，没再阻止我看房间。”
　　顾寻：“你看房间时，张凤英坐如针毡，问话也心不在焉，当你进入次卧，她彻底不淡定跟了进去，种种表现说明她心虚，7月20日晚，沈忆北房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脑种倏地响起法医的话：死者处|女|膜有新鲜的破裂口，有撕裂伤。
　　“难道沈忆慈在家被强|暴的？”
　　“你怀疑沈忆北？那是他亲妹妹，不会这么禽兽吧？如果这种情况，倒有可能是沈家以外的人，比如表亲或者姐夫，看来沈家的亲戚也要查。
　　第三个疑点：从沈家厨房和院落看得出，张凤英不是特别干净的妇女，但两个卧室却干干净净，几乎一尘不染。”
　　“她想擦掉痕迹？”
　　“有这种可能，沈家人一定隐藏了什么，他们不说，只能我们一点点挖出来。”
　　安静了会儿，林亦然又开口：“哥，等会儿先去吃饭？”
　　“孟佳他们还在队里等，碰面以后再吃。”
　　林亦然无奈一叹，给孟佳拨电话，“学姐你们先吃晚饭，顾队一天没怎么东西，现在全靠一口仙气吊着，等会儿到市区，我俩吃口饭再回去。”
　　“行，你俩别急，我们也没吃，这时间正好大家都先吃饭......对了，老大胃不好，可以去喝粥，东方广场那边有家粥店不错，离市局也近。”
　　林亦然按断电话，偏头看顾寻，“你这样下去，老了会得胃病。”
　　“......”不用等到老，顾寻现在已经落下胃疼的毛病，只不过他能忍，很少表现出来，也没人知道。
　　“小小年纪开始养生了？”
　　林亦然打了个哈欠，“我一直注重保养，今晚要回去睡觉，再熬下去，案子没破咱们先猝死了。”
　　顾寻：“......”
　　按照导航指引，他们很快找到孟佳说的那家粥店，店面不小，客人也多，两人点好粥，面对面而坐，等餐期间，林亦然双臂交叠，脸埋进臂弯，趴桌上睡了。
　　顾寻站起来，脱下外套塔他身上，刚要坐下，门口一对牵手的男女进来。
　　女的正是周柒柒，目光相撞的一瞬，她脸上洋溢的笑冷了下来，推了推男朋友，“我遇见个朋友过去聊几句，你先点餐。”
　　男人路过顾寻身边时，朝他看了眼，目光充满敌意。
　　“顾队长这么晚还没吃饭？”周柒柒站餐桌旁边说。
　　林亦然本就没睡熟，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顾寻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周柒柒瞥眼林亦然，又看向顾寻，“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今天正好遇见，咱们一次性把话讲清楚，那天饭后我回家想了很多，咱俩的工作和性格都不合适，趁着没进一步发展，就到此为止，别浪费彼此时间。”
　　“好。”
　　周柒柒没想到他答应这样爽快，都没质问她交新男朋友的事，一时竟无言以对。
　　倒是顾寻先开口：“祝你幸福，再见。”
　　“再......见。”
　　周柒柒走远，林亦然低头笑了。
　　顾寻没好气地桌下踢他一脚，“笑什么？”
　　林亦然抬头，刚刚睡了一小会儿，现在他精神不少，黑眸亮亮的，“看你被甩，我高兴。”
　　顾寻骂了句“神经”低头吃饭。
　　“又少个情敌，今晚我准能睡好觉。”林亦然喝粥，嘴边仍然挂着笑，喝了半碗，停下，手拄腮，直愣愣地看顾寻，“哥，那天你说有些事，你也不清楚，需要尝试才能确定，现场尝试过了，能确定吗？”
　　忽然顾寻想起那晚跟袁河谈话后，酒精作用下，急匆匆回家，准备跟林亦然摊牌，其实答案已经清晰明了，但酒劲过去，勇气也跟着减半，加上这几天忙，无心想这些，“等忙过这段，咱们再说这事。”
　　林亦然浅笑，“想要顾队给个准话真难，不过我有都是时间陪你耗。”
　　顾寻从他语气中，听出挑衅意味，没再接话。
　　夜里10点半回到市局，办公室的白板上，孟佳早换了新内容，上面出现的照片和人名，顾寻没听过的。
　　众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白板上沈忆慈的照片在中间，其他人的照片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为孟佳指着沈忆慈的照片，说：“沈忆慈，南平县职高的学生，开学读高二，在学校是让老师头疼的人物，学习好，但性格叛逆，不听管教，平时喜欢跟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接触，老师几次联系家长，父母始终没来，家长放任不管，老师没办法，只能任其发展。
　　以前每到考试期间，沈忆慈都会收敛玩心，安心在校复习，她曾跟老师说过，以后想去广东那边读大学，但最近临近期末，仍然看不见她身影，而且室友反应，她死亡前，有一周没回过宿舍。
　　她平时喜欢独来独往，在职高没有好朋友，室友说她经常给一个南平五中的女孩打电话，通过电话记录，我们找到这个女孩——关西棠。
　　俩女孩算一起长大的发小，据关西棠说，沈忆慈中考成绩可以跟她一样上重点高中，但沈母拒绝给她付学费，希望她辍学回家务农，期间她去求了大姐和二哥，结果全家没人愿意帮她，于是她找到职高老师，只要免学费，愿意去职高。
　　职高读书两年，她一直偷偷在KTV打工，为自己赚生活费和大学学费。
　　另外沈忆慈虽然是家中小女，但在家没受过宠爱，相反是沈家孩子中最惨的一个，据关西棠说只要她回家，张凤英把所有的家务给她做，自己出去打麻将，不仅给全家做饭打扫卫生，连哥哥们的内衣内裤这种私密衣物也要洗，做不好张凤英会打她，初中时沈忆慈多次有自杀念头，均被关西棠和何亮劝住了。”
　　孟佳稍作停顿，指向一张男学生的照片，“何亮，南平五中的学生，初中和沈忆慈同桌三年，中考后两人早恋，恋爱关系维持至今已有两年，何亮得知沈忆慈死亡的消息，情绪比较激动，为了不影响他期末考试，我们没深问，等明天五中期末考试结束，这个何亮需要重新走访一次。
　　沈忆慈打工的KTV叫地中海，是南平县最豪华的KTV，我们前后两次去走访，从服务员到老板，全说不认识，没见过沈忆慈，口径非常统一，我怀疑事先有人通知过他们，或者他们知道沈忆慈的死讯比咱们早。”
　　顾寻：“这点倒和沈家情况相似，这家KTV底子怎么样？”
　　“换了老板后挺安生，以前扫黄大队和缉|毒队经常去。”
　　“新老板什么来路，查了吗？”
　　孟佳：“查了，老板周正，45岁，户籍云南，去年从云南那边来南平县接手地中海，倒没什么案底，但一个外乡人，空降南平，直接接手当地最豪华的KTV，这点有些奇怪，毕竟KTV这种场所，没点背景开不了。”
　　“他接手后，有没有痞流氓去找事？”林亦然问。
　　孟佳叹气：“咱们警内没查到任何记录，其他的无从查起，地中海那些员工，各个嘴跟上了锁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顾寻：“只靠唱歌和酒水钱，值得周正背井离乡，从云南过来？改邪归正不是件容易事，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很可能换了种水下玩法，不易被察觉罢了。
　　沈忆慈在那工作两年，一定有痕迹留下来，明天去查他们监控，总有拍到过沈忆慈的时候。”
　　第二天中午，孟佳前脚踏进地中海，后脚监控室便起火了，电路着火，火势蔓延很快，整个监控室烧个精光，连同以前那些监控信息，一同消失火海。
　　火灾来得太巧，地中海ktv极力想和沈忆慈撇清关系的行为，使顾寻的目光不得不从沈家，暂时转移至ktv，一个家境普通的花季少女，为何让这家豪华ktv如此惧怕？
　　沈忆慈处|女|膜破裂伤口，死前刚形成没多久，凭这点可以排除，她在地中海ktv从事卖|淫工作，那么雇佣|未成年员工和陪唱服务，不至于让周正如此费劲心思和她撇清关系，背后究竟隐藏怎么样的关系？
　　顾寻意识到沈忆慈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同时联想到尸体胃部和大腿内侧的小伤，以及和现场遗留的两组鞋印，什么东西能让那两人，不顾被火烧和被发现的风险冲进去？
　　那个X腿男人是否在地中海ktv？
　　顾寻决定带人亲自去趟地中海。


第58章 少女焚尸案（6）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璀璨的霓虹灯，如同烟花绽放夜空，蠢蠢欲动的人们，游走在绚烂与黑暗之间。
　　顾寻带着没在KTV露过面的刑警，去了趟地中海，负责接待的服务生，耳朵别着耳机，穿戴整齐地围靠前台附近。
　　“先生，请问几位？”浓妆艳抹的前台小姐有礼貌地问。
　　“八位。”
　　“我建议您开大包。”
　　“OK。”
　　“大包分两种普通和VIP，我们这VIP的服务，南平您找不出第二家......”前台喋喋不休地介绍VIP包间的优点。
　　负责开包间的同事，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看顾寻。
　　顾寻上前，“就VIP大包。”
　　前台露出满意笑容，对旁边服务生说：“408带客人上去。”
　　地中海是栋独立的小楼，共四层，一楼小包间，二楼中包，三楼大包，四楼VIP包房，踏进四楼，便有一群服务人员过来接待，对客人点头哈腰，拎包拿衣服，无所不能。
　　408房门打开，众刑警不由地顿住脚步，包间内用的全息投影，地面是海浪水波，屋顶有水母游来游去、四壁是海鱼和珊瑚，置身其中，仿佛走进海底世界。
　　众人就坐，看着服务人员忙来忙去，有些迷茫和拘谨。
　　顾寻拿起瓶啤酒，仰头浅浅地抿了口，转头对身边同事说：“来，走一个。”
　　众人急忙跟随领导举起酒瓶，假模假样地喝酒，大家都明白，这是任务而非聚餐，脑子那根神经，谁也不敢放松。
　　短暂惊讶过后，纷纷进入场景，有人忘情歌唱，有人假装喝酒，有人掷骰子......
　　门外服务生的眼睛，时不时往包间里瞄，瞄了几次，发现408的客人没异常，才稍稍放心，过会儿，敲门进来送果盘。
　　顾寻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抽烟，漫不经心地说：“一群爷们真他妈无聊，把你们认识的姑娘叫出来几个，开心一下。”
　　林亦然：“叫你早来，你不干，这时间姑娘们早回家睡觉了，忍忍吧。”
　　服务生闻言，抬头，露出标准微笑，“我们店为VIP客户，准备了惊喜，您需要吗？”
　　顾寻摁灭烟，不耐烦地问：“什么惊喜？有姑娘么？”
　　服务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会儿来了，您自己看，需要我为您准备吗？”
　　“要，必须要。”众人起哄。
　　“先生，这个需要收取惊喜费的。”
　　“只要让哥几个高兴，钱不是问题，快去准备。”
　　“好嘞。”服务生小跑出去。
　　三分钟后，重新敲门进来，这次身后跟着一排姑娘，“我们这的姑娘包您开心，不开心我们退钱。”
　　顾寻放下啤酒瓶，双手插兜走过去，短袖外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配上他俊朗五官，散漫神情和似有似无的坏笑，很快吸引姑娘们的目光。
　　他如多选商品般，到每个人面前伫立两秒，慵懒神色下，那双眼却像过滤网，塞掉不合适的人选。
　　有姑娘主动，偷偷碰了他一下，他转头对姑娘笑了，“你多大？来几年了？”
　　姑娘以为自己被选中，笑不拢嘴，“22，来一年。”
　　顾寻转身走了，又问另一个姑娘，“叫什么？”
　　一旁服务生，赶忙过来积极推销，“先生好眼光，丽丽是我们镇店之宝，在我们店做了三年多，百分百包您满意。”
　　顾寻嘴角一扯，抬手搂住丽丽，往沙发一坐，随后其他人也各自挑选目标。
　　一番迷乱的醉生梦死后，顾寻扬起丽丽下巴，轻轻朝她吐了口烟，“等会儿，跟我出去？”
　　丽丽害羞地推他一把，“我们这不让外出。”
　　顾寻长臂一览把人拥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下班以后，你们老板管不着。”
　　“下班我要回去睡觉呢，讨厌！”丽丽边说边搂住顾寻的腰，随带掐了把。
　　“俩人一起睡被窝暖和，钱也更多，你说是不？”
　　丽丽咯咯地笑了。
　　两人调情一幕，林亦然尽收眼底。
　　顾寻动作神情像个情场老手，逼真得使人忘记他在演戏。
　　林亦然胸口憋闷，呼吸不畅，从桌面杂乱的盒烟中，随便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女伴见他目光一直在丽丽身上，以为林亦然钟情丽丽，对自己不满，于是破罐子破摔，也点上根烟，跟他扯起闲话：“你是学生？”
　　林亦然一愣，才想起自己身边的女人，“刚毕业没多久。”
　　女伴看眼顾寻，拍了拍他肩膀，“小兄弟，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有钱能拥有一切，没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跟别人走，生气没用，这就是现实。”
　　林亦然：“.......”
　　为套牢目标，这场“狂欢”进行到地中海关门，顾寻顺利带走丽丽才结束。
　　丽丽看了看顾寻的路虎，估算价格后，笃定自己走好运，吊上条大鱼，去宾馆的路上，全程喜笑颜开。
　　按照计划，顾寻带丽丽去了事先准备好的宾馆房间。
　　房间装了监控，顾寻进门，没马上行动，先坐床边抽烟，给孟佳他们留一点准备时间。
　　丽丽扯下顾寻嘴边的烟，摁灭，猴急猴急地坐过来，手跟着不老实。
　　顾寻握住她手腕，“别急，咱玩点有意思的。”
　　丽丽羞涩一笑，“特殊服务要加价。”
　　“没问题，只要爷开心，加多少随你说。”顾寻指指墙边的椅子，“坐那等我。”
　　丽丽好奇地看了眼椅子，乖乖地坐过去，顾寻搬来另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丽丽很快揽住顾寻脖子，“快点，我要看你有什么花招？”
　　顾寻握住搭他脖颈的手，轻轻地拿下来，放座椅扶手上，另一手拉开旁边抽屉，淡然地拿出手铐，“咔擦”一声，丽丽手腕和椅子扶手铐在一起。
　　丽丽垂眸看一眼，捂嘴笑了，“呦！道具挺真呀。”手指在他胸口碰了下，“帅哥，你还差套衣服。”
　　顾寻慵懒一笑，随即伸手拖住丽丽后脑，倾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还有更真的，想看吗？”
　　隔壁房间，郑天成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大演的太他妈逼真了，我怀疑他找过。”
　　其他几个男同事跟着哄笑。
　　孟佳瞪他们一眼，“你们无不无聊？不逼真点，咱们功夫全白费了，到时候谁也别想下班。”
　　几个人忙着讨论顾寻的高超演技，谁都发现林亦然脸已经冷成冰山了。
　　另一边。
　　丽丽垂眸浅笑，“拿出来，我看看？”
　　“你先告诉我，最近一周沈忆慈是不是待在地中海？”
　　丽丽脸上的笑立刻消失，警惕地问：“你问她做什么？”
　　顾寻回身，靠椅背上，“别紧张，我随便问问。”
　　“你是什么人？”丽丽晃动手腕，手铐冰凉坚硬，抬手摸了摸，神色大变，“我靠！你是条子。”
　　顾寻依旧那副散漫劲看她，“今晚已经浪费不少口舌，别废话了，回答我的问题，咱俩都好过。”
　　“我......我不认识她。”
　　顾寻指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你勾引我的全过程，已经录下来了，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
　　丽丽悔青了肠子，“我们经理......不让提跟她有关的事，如果说出来，以后别想在南平混了。”
　　顾寻翻转手中打火机，淡淡说道：“南平不能待，还有东平、西平、北平各种平，要是进了牢里，呵！太阳都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丽丽不相信顾寻，“我说出来.......你们就不抓我？”
　　顾寻收敛散漫神色，坐直，直视丽丽，语气坚定诚恳，“如果你愿意为警方帮忙，提供线索，将来我自然会为你说话。”
　　丽丽哇一声哭了，“以为是大鱼，结果是条子，我怎么这么倒霉……”
　　顾寻递给她一张纸巾，“地中海涉嫌非法服务，你心里清楚，现在没抓你们，因为有案子要查，等你那些姐妹被抓的时候，你会感谢我。”
　　丽丽擦干眼泪，“如果正哥知道，我给条子做事会杀了我。”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今晚钱我照常付你，明天你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
　　丽丽思虑片刻，进退都死路一条，如果不答应，恐怕明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一想牢狱生活，她动摇了，“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沈忆慈在KTV的所有事，凡是你知道的，全部讲给我。”
　　“她两年前来的，一开始就晚上超市做收银，正哥来以后，她走狗屎运，成了正哥的马子，从收银转为陪唱，她倚仗跟正哥的关系，只单纯陪酒陪唱，不接受任何人的其他服务。
　　我们挺烦她的，特能装，一脸清高样，好像自己多纯似的，没事还捧着本书装文艺，反正她这人特假。”
　　“她和周正在一起，你们见过？”
　　“当然，公司聚会正哥搂着她。”
　　“见过她和周正发生关系？”
　　“那没有，但肯定发生过，你想想正哥跟她在一起图什么？不就图她年轻，正哥喜欢小姑娘，我们店全知道。”
　　“还有别人跟过周正？”
　　“那种人怎么可能一个情人？但凡店里来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要先尝尝，不过出手真大方，之前有个女孩跟他不到3月，直接辞职，全款买房，还开了家小店。”
　　“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强烈想和沈忆慈发生关系的客人？”
　　“没有，老顾客知道她不出去。”
　　“她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口角？”
　　“没有，她很清高，平时不理我们。”
　　“7月20日之前那周，她一直在KTV？”
　　“不在，她有段时间没来店里，我们以为跟上个一样，正哥甩一笔钱，远走高飞了呢。”
　　“这段时间，周正有没有在店？”
　　“正哥很少来店，都是他手下兄弟经营KTV。”
　　“店里有没有身高1米78左右，有X腿的男人？”
　　“我没注意过。”丽丽边说边朝顾寻伸手，“你问的我脑仁疼给根烟休息会儿。”
　　顾寻递去烟，帮她点上，顺带给自己也点上根，吞云吐雾间，丽丽抬眼看他，以为今晚钓到个有钱的公子哥，大家各取所需，然后一拍两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条子，还有这么痞里痞气的警察，真开眼了。
　　顾寻挥手扇散烟雾，直视丽丽，“看够没？”语气冷冰冰的，全然没有刚才调情的腻歪神色。
　　丽丽腹诽了几句，无奈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和沈忆慈点头之交，她的事，我知道得很少。”
　　“周正为什么不让你们说沈忆慈的事？”
　　“怕惹麻烦呗！毕竟给你提供惊喜属于非法行为。”
　　顾寻手中转动的打火机骤然停住，显然这问题的真正原因，丽丽不清楚，于是换个问题，“类似沈忆慈这样的女孩，周正一共跟过几个？”
　　丽丽想了会儿，“好像四个，我们还偷偷议论说，正哥对女人的新鲜感只能维持三月。”
　　“告诉我这些女孩的信息。”
　　丽丽耸耸肩，“警察大哥，我又不是神探，更不会查她们户口。”
　　“知道多少说多少。”
　　“回家买房那个叫刘娜，其他两个听说回老家了，没再见过。”
　　“周正带那些小女孩去哪，知道吗？”
　　丽丽伸手去戳顾寻胸膛，“哥，你真逗，带姑娘你说能去哪？肯定回家去床上。”
　　顾寻侧身躲过去，“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丽丽嗤笑了声，“哥你真假。”
　　顾寻起身从她包里翻出手机，存上自己的新号码，又掏出一摞钱塞进去，回身解开手铐，“你走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丽丽走了几步，停住回头，“你确定正哥不会知道我给你们办事？”
　　顾寻点头，“他没时间管一个员工跟了什么人，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丽丽这才稍微放下心，关门走了。
　　人一走，顾寻立刻去了隔壁房间，“说说你们的发现？”
　　郑天成迎上去，搂住顾寻脖子，“我发现老大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找过几个？诚实招来。”
　　众人又跟着哄笑。
　　顾寻给他一拳，“孟佳在这，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工作中她跟爷们没区别，不用考虑她。”郑天成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渐渐严肃，“丽丽说沈忆慈是周正情人，可尸检结果表明沈忆慈死前第一次和人发生关系，这点对不上。”
　　孟佳：“沈家人说7月20日晚上，有朋友来村口接她回县城，来的人会不会是周正，路上他起了歹心，沈忆慈不从，情急之下勒死她。”
　　“回去查一查柏CL7903这个车。”
　　孟佳比划Ok的手势。
　　顾寻又道：“之前我们通过现场的助燃物不足，这点推断凶手冲动作案可能性较大，勒死沈忆慈的凶器是根小拇指宽的绳子，一般没人会在车里放一捆绳子，即便车后备箱有，现去拿也来不及，而且案发现场附近，所留的车印均为农用车，没有私家车痕迹，所以第一案发现场，我倾向于在随手能拿到作案工具的杂乱房间内，例如仓库。”
　　郑天成：“如果凶手不是周正，他为什么处处提防我们？”
　　众人积极讨论，唯有林亦然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像思考案情，又像思考其他。
　　顾寻碰他一下，“现在不需要沉默，说说你的看法。”
　　林亦然冷瞥他一眼，幽幽开口：“提防我们因为他和沈忆慈确实在某种关系，但绝非情人，周正喜欢年轻小姑娘，不是因为喜欢她们的身体，可能他需要小姑娘为他做什么，故意和这些女孩在同事面前演情人，是为了掩人耳目，背后的关系应该比地下情人更见不得光，比如某种交易，或者某些严重违法的事，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可以先从跟周正好过的女孩身上下手，除沈忆慈外，目前还有其他三个女孩活着，尽快找到另外两个女孩的信息，寻出四人身上的共性，以及尽早去见见刘娜。”
　　孟佳拍了拍额头，无奈一叹，“沈家重重疑点，还没来得及深挖，ktv这边又不知隐藏什么勾当，哪一方才是凶手？这个十七岁少女，究竟有多少秘密？”


第59章 少女焚尸案（7）
　　这天收工，已经凌晨三点。
　　回家路上，林亦然始终阴沉着脸不说话。
　　顾寻主动开口几次，没得到回应，便没再搭理他，进家门两人各自回房间。
　　ktv待一晚上，身上烟酒味很重，顾寻忍着困意冲澡，随后倒床上睡了，睡梦中摸到腰间，有手臂横过来，后背跟人紧贴着很暖，刚睁开眼，听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哥，是我。”
　　顾寻太困了，听出是林亦然，没理，闭眼想继续睡，但搭腰间的手，不给他机会。
　　顾寻一把按住林亦然手腕，不耐烦道：“睡觉，别动。”
　　这话很快起作用，林亦然停了，头埋进他颈间，“哥，跟了我吧，我一辈子对你好。”声音很低，嘶哑得厉害。
　　顾寻一心只想睡觉，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林亦然因这声嗯，勇气大增，他贴近顾寻后脖颈，细细地吻起来。
　　他没办法忍受顾寻和别人亲密，一点点都让他发疯，明知是演戏，仍旧控住不地吃醋，一晚上的不开心，全部融进唇齿间，一寸寸侵占，温柔又疯狂。
　　顾寻终于没了睡意，转身推开他，“回你房间去，明天还——”
　　话没说完唇被堵住。
　　林亦然像疯狂的侵略者，不给顾寻拒绝的机会，按照他的节奏，一步步摧毁顾寻出现裂痕的城墙，势在必得。
　　顾寻一个激灵回过神，握住他手腕，“别动。”
　　林亦然不听。
　　ktv那场戏，着实刺激到林亦然，使他清晰地意识到，确认关系这事，如果按顾寻的节奏来，估计要到等猴年马月，他有很多时间，不怕等，但隐忍了快八年的心，再经不起折腾，急需一个结果来安抚。
　　顾寻呵斥的声音越来越小，喘息声愈发浓重，关键时刻，林亦然忽然停了。
　　“你——”顾寻有些无语。
　　林亦然不怀好意地笑道：“求我。”
　　“滚！”顾寻转身不理他。
　　林亦然笑了会儿，从背后抱住他，靠近耳边，低低地说：“哥，帮我。”
　　滚字到嘴边，顾寻又咽回去，不帮他，自己也得不到纾解。
　　这货绝对故意的。
　　跟自己解决的感觉不太一样，顾寻认识到被拿捏了，几度无语，又没办法，最终还是顺了林亦然心意。
　　……
　　顾寻直接睡了。
　　林亦然阴沉一晚上的脸，露出一丝笑意，抱着心爱的人，沉沉睡去。
　　闹钟响铃，结束了三个小时的睡眠，顾寻再睁眼，竟然变成自己抱着林亦然，垂看怀中熟睡的人，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按照事先工作计划，顾寻和林亦然继续查沈家人，他们先到张湾村沈忆清家。
　　沈忆清和丈夫张广福育有两子，大儿子在镇上读初中，小儿子五岁还没上幼儿园，整天跟母亲身边。
　　张广福常年在外务工，家中只有沈忆清和小儿子。
　　沈忆清忙着做家务，没看见林亦然和顾寻，听见门响以为小儿子，“洗手吃饭，别出去玩了。”
　　没响应，回头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你们是？”
　　林亦然拿出证件，“警察。”
　　沈忆清顿时脸色发青，手中抹布掉落地上，全然不知，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弯腰捡起抹布，“快请进。”
　　林亦然和顾寻坐下，她给他们各添了杯水，“我妹妹的事……抓到凶手了？”
　　“暂时没有。”
　　“那你们来——”
　　林亦然：“请把7月20日晚上，你父母家发生的事，与我们讲一遍。”
　　沈忆清垂眼看桌面，手指揉搓围裙边缘，“一家人吃饭……饭后我妹就走了。”
　　“当晚几个菜？你妹妹说了些什么？几点走的？为什么走？”她越闪躲，顾寻越步步逼问。
　　沈忆清看了眼顾寻，连忙垂下头，“几个菜我记不住，她没说什么，吃完饭走的，时间我记不住，她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原因我不知道。”
　　“自己做过的菜，这么快不记得？”
　　“做了八个菜，有排骨……”沈忆清断断续续说完。
　　顾寻又问：“沈忆慈最喜欢吃哪个？”
　　“她不经常在家，我不怎么了解她的口味。”警察一直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沈忆清有些疑惑，又不得不答。
　　林亦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看来您这个姐姐，对妹妹的了解，还不如沈忆北多。”
　　沈忆清抬起头，脸色由青转白，“我大弟说……她喜欢吃什么？”
　　“说了很多，他对沈忆慈比你了解。”林亦然没直接答，继续与她周旋。
　　“大弟……和小妹从小就关系好。”沈忆清底下头。
　　“沈忆慈走以后，你们做了些什么？”
　　沈忆清没想到警方会这么问，下意识“啊？”了声，又说：“睡觉了。”
　　“那么多人，你们家怎么睡？”
　　“我和儿子跟父母一起睡，大弟在西屋，二弟去我大姑家睡的。”
　　谈话间，屋外传来小孩银铃般的笑声。
　　沈忆清起身朝窗外大喊，“先出去玩，等会吃饭我喊你。”
　　“全回家吃饭了，没人跟我玩。”小男孩隔着窗户冲妈妈喊。
　　“你去小卖店帮妈妈买袋盐。”
　　“知道了。”小男孩挥舞手中木棒跑出去。
　　林亦然起身跟出去。
　　沈忆清连忙追问：“你去哪？”
　　“去超市买盒烟。”
　　沈忆清张了张嘴，看眼顾寻，欲言又止。
　　林亦然几步追上小男孩，同他并行走路，“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倒不认生，爽朗答道：“张一铭。”边说边仰头看林亦然，“叔叔，叫什么？”
　　“林亦然。”他对张一铭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张一铭和他握了下手，“你是我妈妈的朋友？”
　　“对呀，前几天你姥爷生日，叔叔没没来得及去，你们在哪有趣吗？”
　　张一铭瘪嘴，“没意思。”
　　“吃生日蛋糕，怎么会没意思？”林亦然放慢脚步，跟张一铭身边。
　　“哭。”张一铭抡起手中木棍，胡乱打着路边野草。
　　“你哭了？”
　　小男孩摇头，“小姨哭。”
　　“小姨为什么哭？”
　　“不知道，妈妈不让我出去看。”不知不觉走到超市，张一铭拿袋盐，放收银台上结账。
　　林亦然什么可买的，拿块棒棒糖，准备结账时，看见收银台上摆放的香烟，想起顾寻，“要盒软长白山。”
　　出了超市，林亦然剥开棒棒糖塑料包装，递给张一铭。
　　张一铭犹豫一会儿，没忍住糖的诱惑，接过来塞嘴里，“谢谢叔叔。”
　　林亦然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小姨在哪里哭的？除了哭，小姨有说别的吗？”
　　“在舅舅房间哭，又哭又叫，姥姥还骂她，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小姨在房间跟大舅在一起，还是小舅？”
　　“不知道。”
　　“小姨晚上几点离开姥姥家，记得吗？”
　　“不记得，我很早睡觉，早晨醒来，小姨已经走啦。”
　　另一边。
　　沈忆清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儿子没盼回来，倒盼来骂骂咧咧的婆婆。
　　老妇人推着独轮车，缓慢地往前走，“地不种，屋子不收拾，成天回娘家，没米怎么不让那两个宝贝弟弟送？这时候想起我了。”
　　林亦然和张一铭进院，正巧撞见这一幕。
　　老妇人看见孙子，放下车过来抱他，亲了亲，“大孙咋又瘦了？”说完扬长脖子朝屋里喊：“小孩养得面黄肌瘦，你还配做个母亲？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偷偷摸摸全拿去给你弟弟花了。
　　他们有手有脚，啃完父母，啃姐姐，还是个人？老二还上过大学，书念狗肚子里去了？我呸！”
　　沈忆清尴尬地笑笑，“我婆婆性子泼辣，让警官见笑了。”
　　顾寻：“没事。”
　　沈忆清急忙出去，“妈，你可别乱说。”
　　老妇人放下孙子，气冲冲看儿媳妇，随手拉过林亦然，“我乱说？来，咱们让这小伙评评理，我儿子上半年共邮回来三万块钱，结果家穷的米都吃不上，钱呢？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二弟弟要在城里买房。”
　　“我只暂时借给他，以后有钱，他会还回来。”沈忆清解释。
　　“少糊弄我，这些年你娘家借的钱，还过一分？要不是看两孩子面上，早跟你离婚了。”
　　沈忆清不知是说不过婆婆，还是理亏，不再说话，低头抹眼泪。
　　老妇人一喊，迅速引来左邻右里，一群“评理人”
　　林亦然和顾寻离开人群，上车往回走，“沈忆清不仅与我们谈话时，跟张凤英一样慌乱，而且是标准扶弟魔，看来那晚发生的事，他们全家都知道。”
　　林亦然：“沈忆清儿子说，那晚沈忆慈在沈忆北房间又哭又叫，还有张凤英辱骂她的声音，当我沈忆慈是否离家，小孩不知道。”
　　顾寻：“这问题先查沈忆慈通话记录，看她当晚是否跟周正通过电话，再找周正当面问，如果他当晚来过，主路监控能拍到，没来的话，凶手就在沈家人之中。”
　　话音刚落，顾寻手机响了，法医打来电话，“顾队，我死者指甲深处发现聚氯乙烯，由于死前她回过老家，应该是农家火炕上铺的炕革，建议你们去她家看看，炕上有没有抓痕。”
　　挂断电话，顾寻调头往沈家开，没开多远孟佳又打来电话，“老大，刘娜跳楼了。”


第60章 少女焚尸案（8）
　　顾寻调头往回开，“怎么回事？”
　　孟佳：“我们刚赶到，现场情况南平警方正在处理。”
　　“地址发来，我马上过去。”顾寻摁断电话，加速往现场开，半小时后，到南平县刘娜所住的小区。
　　电梯停到十九楼，门打开，孟佳已经等在外面，她朝右边的房间指了指，“老大这边。”边往房间走，边介绍情况，“刘娜今年刚满18岁，一年前去地中海打工，半年前辞职，在南平最好的小区，全款买了这套两居，买房的同时，又在南平商业街，开了家美甲店，因为经营不善，一月前关门，目前在家后待业，独居，上午十点突然从客厅窗户跳下去，现场没发现第二个人的脚印，电梯监控中没发现，上午人到过十九楼，门把手没有第二人的指纹，从现场来看应该是自杀。”
　　林亦然：“行为看似自杀，思想方面呢？她是否有过自杀的念头？她家人或者朋友问过了吗？”
　　孟佳：“都没听她说过自杀的想法，而且她还和朋友约好，后天去柏城了解美甲行业。
　　她目前没男朋友，也没暧昧的男性，可以排除为情自杀。”
　　“有没有抑郁病史？”
　　“没有。”
　　屋内南平警方正在勘查，他们几人戴上鞋套陆续进去，顾寻环看一圈，八十多平米的房子，按照南平县的房价，全款需要五十多万，加上高端装修，全下来将近七十万，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刘娜的银行账户查没？”
　　“郑天成去查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这笔钱刘娜对家人说中了彩票，她家人比较质朴，信了她的话，还为此高兴一阵。”孟佳边给郑天成拨电话，边说。
　　郑天成很快接通电话，猜出她打电话目的，直言：“一月刘娜曾拿现金，到两家银行存款，农行存六十万用于购房，建行存四十万，用于日常开销。”
　　孟佳看了眼顾寻，“是现金，查不出来源。”
　　不见光的交易，不敢走账户，顾寻早有所料，点点头，没说话。
　　“一月正是刘娜从地中海辞职的时间，这笔钱可能跟周正有关，十七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孟佳灵光一动，瞪大眼睛，“有些男人有处|女情结，周正会不会找这些年轻的小姑娘，给那些人提供服务？”
　　“卖|淫三个月赚不到一百万，应该比卖|淫更暴利的交易。”林亦然说。
　　孟佳皱了皱眉，思虑两秒，随口说：“制|毒、贩|毒，比卖|淫更暴利。”
　　话落，林亦然和顾寻不约而同抬头看她，三人目光相撞，表情同时凝固，谁都没开口讲话，带有惊讶的眼神无声中交流了番。
　　孟佳不寒而栗，“不......会吧？”
　　顾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会不会查了才知道，先看看现场有没有其他线索，再叫人查刘娜通话记录，查出最后和刘娜通话的人。”
　　三人暂时放下刚才猜想，投入工作中。
　　林亦然习惯性地翻看衣柜，刘娜东西不多，叠挂整齐，翻看一圈没特别之处，关上衣柜，他蹲下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一摞水电费缴纳单，票据下面有张A4纸，是张医院的诊断单，日期去年12月23日。
　　他卷起诊断书，走到顾寻身边，“载我去趟医院。”
　　“不舒服？”
　　“车上说。”
　　去往医院的路上，顾寻皱了下眉，“肛裂？她怎么得这病？”
　　“经常便秘容易照成，就诊时间是她辞职前几天，如果不是便秘，很可能跟周正做的事有关？所以去医院跟医生确认下。”
　　顾寻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难道真是卖||淫？”
　　林亦然没答，转头望向车窗外。
　　车外有一汪湖，水面倒映湛蓝的天空，湖边野草肆意生长，翠绿的野草中，有位垂钓大爷，头戴遮阳帽，一动不动地盯着湖面鱼竿。
　　林亦然转回头，“哥，其实查案和钓鱼挺像的，有时候等一天也钓不上一条大鱼，咱们有时候忙很久，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钓鱼最需要耐心，查案也一样，别急，大鱼总会咬钩。”
　　医生调出刘娜的病历，想了会儿，“我记得这个患者，她挺奇怪的，检查完，特着急让我开药，她没有便秘史，我问病因，她不答，除了开药外，多余的话一句不讲。”
　　离开诊室，林亦然没理顾寻，闷头走路，到车上，顾寻没着急开车，打开冷气两人在车上静默地坐，各自沉思。
　　“沈忆慈胃被切开，胃里被清洗，哥，他们做的事情，跟人体消化系统有关——”林亦然越说声音越小，同时抬眸看顾寻。
　　顾寻懂了他的意思，发动车往外开，“走，去趟缉毒队。”
　　赶到柏城缉毒队已近傍晚，顾寻给缉毒队长打电话，对方没接，他们直接往楼上走，二楼楼慌慌张张地跑来下来个小伙子，一步两台阶地往下跑，无意中撞了下顾寻。
　　小伙子回头大喊：“对不起，对不起。”脚步没停。
　　“请问赵队——”顾寻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楼去了。
　　再抬头，楼上又跑下两个穿警服的小姑娘，同样匆匆忙忙的。
　　“他们好像很忙，有案子？”林亦然问。
　　顾寻摇头，“没听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二楼，大厅内警察来回穿行，人声嘈杂，顾寻想找人问话，根本抓不到人，凭记忆找到赵队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里面有人低头找东西，顾寻敲了敲门，那人回头，是个年轻男孩，“找赵队？他在审讯室，请稍等。”
　　不知找什么资料，年轻男孩低头继续找，过了会儿，手里拎出两张纸，“您贵姓？等会儿赵队出来我告诉他。”
　　“顾寻。”
　　“好的。”
　　年轻男警察走十分钟左右，赵队回来，给顾寻和林亦然各递一根烟，“什么风把顾队吹来了？最近不忙？”
　　顾寻浅笑，“有事跟你咨询。”
　　“你说。”
　　顾寻没等说，外面传来女人哀嚎声：“再给点泻药，我拉不出来……哎呦！疼死我嘞。”
　　刚才翻东西的年轻男孩慌忙地进来，“赵队，李兰琴吞服的量比较多，泻药给到最大，仍然排泄不出来，怎么办？”
　　“我过去看看。”赵队迈出一步，又回头，“刚抓获一批运|毒人员，今天比较忙，顾对不急的话再等会。”
　　顾寻：“想咨询的事，正和这有关，我们跟着过去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画面……不太美观。”说到此赵队忽而笑了，“我想多了，你们见过的不美观画面比我们多，走吧。”
　　几人前前后后来到一间屋子，叫李兰琴的女人，正疼得满地打滚，墙角站着位四五岁的小女孩，茫然地看看她。
　　赵队指了指墙角小孩，对女警察说：“先带她出去。”
　　女警察抱小女孩出去了。
　　随后赵队也出去，关上门，对身边年轻男警察说：“等会儿如果还排泄不出来，联系医生准备手术，再拖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其他几个人怎么样？”
　　“除了李兰琴，都已经顺利排泄。”
　　看到此顾寻心中的疑惑，解开多半，见赵队这会儿闲下来，问：“运一次给多少钱？”
　　“不一定。”赵队瞥眼室内的李兰琴，“像她才给两万。”
　　两万？
　　顾寻和林亦然的目光碰撞了下，两万和一百万的差距，让他们对之前的推断有了一丝动摇。
　　顾寻：“运输方式，除口吞外，还有其他吗”
　　“yd或肛门，无论哪种方式都很痛苦和危险，你们有案子和这方面有关？”
　　顾寻：“嗯，不过目前我们只是怀疑，还没证据。”
　　“口吞，东西在胃里，不吃不喝可以放四天，但要忍受胃蠕动，带来的恶心感和饥饿，而且有口臭，其他部位塞满异物，不能正常走路和跑步，你不确定的话，带我去看一眼便知，如果是真的，咱们联合来查。”
　　“人已经死了。”
　　赵队：“......”
　　“有个叫周正的人，户籍云南，目前在南平县经营一家KTV，你们查过他吗？”
　　“没有。”
　　走出缉毒大队，天色已黑，顾寻看眼时间开车回市局，警队门口，保安拦住顾寻的车，“顾队，这有个学生找你。”
　　顾寻按下车窗，少年穿着南平五中的校服，身后背着黑色的书包，，闻声推了推眼镜，朝他看过去，“上车。”
　　少年小跑到车边，拉开门进去，靠边坐下。
　　林亦然回头看他，“你是何亮？”
　　何亮双手搭膝盖上，没说话，点了点头。
　　“期末考试结束了？”
　　何亮又点头。
　　“你自己找来的？”
　　这次何亮不再点头，双手握成拳头，紧紧捏着，反问：“我知道沈忆慈死了，我来是想知道，你们查得怎么样？”
　　林亦然淡淡道，“刚有了点眉目，如果你愿意把你所知的事，告诉我们，可能快一些。”
　　何亮肩膀一动，叹了口气，双手拳头慢慢散开，“她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了上大学，偷偷打工存钱的事，还是最近关西棠告诉我的，她对我从来报喜不报忧。”他掏出手机，递给林亦然，“你看她死的那天晚上，还骗我说在学校。”
　　林亦然接过手机，扫眼两人聊天记录，全是情侣间日常对话，手机重还何亮，“你们约定好读同一所大学？”
　　“嗯，我们约好去广州，即便不在一所学校，也在同个城市。”何亮盯着手机屏幕，思绪却飘到他们约定去广州的那天，眼中藏不住的落寞。
　　“为什么选广州？”
　　“因为离柏城远，她想离家远远的，永再不回来，她说她一辈子不会有乡情，南平是噩梦，远离才解脱。”
　　沈忆慈说这话那天是周日，他们牵手坐公园的长椅上，她偏头倚靠何亮肩膀，望向远方，清澈如水的眼眸充满希望和诗意。
　　“她为什么想离开家？”林亦然打断何亮回忆。
　　“她父母为了要男孩，生了四个孩子，超生家里很穷，后来她父母外出打工，那期间有了她，好像她母亲不想生，她父亲执意要生，她出生之后，母亲要照顾小孩，没办法工作，靠他父亲一人赚钱，没办法养活一家，日子变得更拮据，她母亲把这一切归结她身上，所以从小就讨厌她，母亲的教育下哥哥姐姐们对她也不好。”何亮苦笑了下，“那样的家庭，恐怕换成谁都想离开，她母亲盼着她高中毕业，回村嫁人，收了彩礼好给她二哥结婚用，家里不可能供养她读大学，所以才去KTV打工。”何亮一拳砸向座椅，“怪我太穷，太渺小，什么都帮不了她。”
　　林亦然拍拍他肩膀，“你已经在帮她了。”
　　“嗯？”
　　林亦然笑笑：“你是黑夜中的一束光，给了她方向与希望。”
　　为追上这束光，她走了弯路，也失去生命。
　　后半句话林亦然没说。
　　*
　　最近全队驻扎南平县，市局这边的办公室空旷无人，林亦然和顾寻各自忙完手上的工作，一起回家。
　　车到楼下，顾寻抬头瞧见自家灯亮了，猜到顾源回来，一进门，客厅飘出酒味，和吉他弹唱声，一月不见，顾源的发色变成紫色，桌面的罗曼尼康帝喝下多半瓶，他正边喝酒边弹吉他。
　　顾寻点烟，没什么情绪的问：“拿到毕业证了？”
　　顾源弹吉他的手倏地顿住，抽出身边毕业证，往顾寻身上一扔，“成绩、成绩，从小到大你们就知道成绩，有谁问过我喜欢什么？有谁关心过我？终于熬到毕业又让我考研，出国，有完没完？既然顾寻那么好，为什么要生我？我拿刀逼你们生下我？”
　　顾寻一手接住毕业证，呵斥道：“发什么神经？”
　　手中吉他，顾源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看不见我的好，是你们眼瞎，我要......证明，我要……哥……我要吐。”
　　顾寻：“......”
　　醉醺醺的顾源睡了以后，他给母亲打通电话。
　　母亲很久才接，电话那边传来阵阵吵闹声，他抬头看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儿子，妈KTV唱歌呢......你有事？”
　　“顾源和你们吵架了？”
　　“这几天我在外旅游没回家，你给保姆打电话问问。”
　　顾寻：“......”
　　“没事，妈挂了？”
　　“你就不能少玩几天，多关心他一下？”
　　“儿子，妈跟你说人生苦短，必须及时行乐，对了，妈又给你介绍了个女朋友————”
　　话没说完，顾寻挂了，趟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曾觉得沈家像块藻泽地，陷进去逼死无疑，可自己家呢？他没想过，现在看来像栋糊着金纸的玻璃房，空有副华美外表，这些年他不愿跟父母走动，其实是在逃避，如果顾源没搬来爷爷旧宅，可能会永远逃下去。
　　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个人，轻轻抱住他，沐浴液的香气游进鼻腔，林亦然半干的头发，蹭的他脖子发痒，“哥，你有没有想过，顾源为什么经常染发？”
　　“追潮流，年轻人不都喜欢那样。”
　　“咱队的年轻人有几个染发的？其实顾源挺缺乏安全感的，渴望别人关注和认可，你可以换种方式跟他沟通，臭脾气对我一人发就好了，对顾源温柔点。”
　　顾寻转身，捏住林亦然下巴，“臭脾气对你一个发？有受|虐倾向，还是不喜欢我温柔？嗯？”
　　林亦然一手搭他腰上，另一手的指肚在他唇峰轻摸了下，“哥，这几年你从没对我温柔过。”
　　顾寻：“......”
　　静默了一瞬，他贴近林亦然额头，轻轻地吻了口，“是哥的错，让小孩受苦了，明天买冰淇淋补偿你。”
　　“不要冰淇淋。”林亦然亲吻他耳垂，低声呢喃:“我想要你。”
　　深夜，情人间的低声耳语，正情浓蜜意，突然顾寻那部跟丽丽联系的专线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电话中哗哗的马桶水冲声，伴着丽丽似蚊蝇的声音：“顾队，我看见那个X腿男人了。”
　　顾寻立刻坐起来，“他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基友说，感觉顾寻像受，林亦然像攻，这个原因是因为顾寻是直的，掰弯直男并不容易，前期林亦然肯定付出多一点。
　　顾寻已经慢慢进入点状态了，等着寻哥发力吧。


第61章 少女焚尸案（9）
　　“现在在我们店里，等会儿他要带我出去。”丽丽坐马桶上，吞云吐雾，她朝棚顶吐一大口烟，试图把这几天的霉运吐出去。
　　今晚经理亲自上去喊人，特别嘱咐她们，来的人是正哥朋友，让她们一定要陪好，想尽办法哄客人满意，姑娘们一听老板朋友，霎时联想到富贵之辈，哄开心了，不仅得到老板赏识，还能捞上一笔，于是全拿出十二分精神走进包间。
　　丽丽比平时更妩媚，眨眼间都在放电，包间灯光昏暗，看不清沙发两人的容貌，两人也不起身走进靠近她们，隔着一段距离选人，丽丽站C位，高挑漂亮，被选中意料之中。
　　丽丽坐过去，男人迫不及待地来搂她，一阵难闻的体臭随之逼近，丽丽差点呕出来，有点怀疑老板的交友品味，灯亮时，她看清男人的容颜，又老又丑，一口黄牙，似乎很久没刷过，张嘴臭气四散，虽然早已见过各式男人，但作为视觉动物，本性还是喜欢好看干净的男人，碍于老板朋友没办法推脱，只能频频跑厕所，从业这么久，她第一次希望有警察来，尽快结束这种折磨。
　　“先别打草惊蛇，一会儿，让他带你去他家，然后找机会把地址发给我，我们暗中保护你，等他对你有不轨行为时，想办法通知我。”
　　顾寻说完好一会儿，丽丽才从今晚的事中回过去神，“你们一定要来救我，陪他睡我还不如去死。”
　　顾寻：“......”
　　“对了，他还有个朋友的，另外一人，你们怎么办？”
　　“你尽量把他俩带去同一个地方。”
　　丽丽低笑两声，“警察大哥，没看出来你口味挺重。”
　　“......”这个丽丽，心不是一般的大，顾寻一时没找出合适的词形容她，“我让你带着另一个人和他的同伴......哎，就你们四个在同一地点。”
　　“丽丽，快回去吧，你总出来，强哥不愿意了，正嚷嚷要找经理换人。”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马上。”丽丽切断通话。
　　顾寻垂眼看腰间环抱过来的手臂，屈手肘向后推了推，“别腻歪了，赶快穿衣服去南平。”
　　林亦然故意逗他，双臂用力抱得更紧，“亲我口，就松开。”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滚。”
　　林亦然低头朝他肩膀半咬半吻了口，“咱俩赶过去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如果丽丽他们在这期间出去，咱来不及，给成哥打电话，让安排他们先准备。”
　　顾寻情急一时昏头，竟把距离问题给忘了，急忙给郑天成打电话安排工作，挂断电话，林亦然还没松开，他加大力度又朝后怼了下，“松开。”
　　林亦然也不耐烦起来，“我说顾队，咱别浪费时间，快点行吗？扭扭捏捏跟女人一样，又不是没亲——”
　　顾寻没给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机会，微微侧身，长臂搂住他脖子，偏头，碰了下他嘴唇，“等案子结束，随便你闹，现在赶快穿衣服去，乖。”
　　林亦然傻愣住，舔了舔唇，回味刚才的吻。
　　上空徒然飞来一件衣服蒙住他脑袋，随即传来顾寻吼声：“你已经耽误两分钟时间，再发春，自己打车去。”
　　两分钟内，林亦然跨过秋天，直接从夏天进入冬天，这一声顾氏吼，彻底激醒他，抓起头顶的衣服，胡乱穿进去，半分钟穿好衣服，跳下床。
　　两人到南平，郑天成他们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只等丽丽发地址，凌晨一点半，顾寻的专属手机，嘀一声响了，丽丽发来短信：卫校后面，路弯小区。
　　顾寻等人飞速赶过去，具体住哪家丽丽没说，他们只好隐藏路边，继续等消息。
　　丽丽与警方赶到的时间相差不多，很快发来具体门牌号，又写了句：四人一屋。
　　顾寻带人早早埋伏在602门口，十分种后，丽丽发来条空白信息。
　　楼道寂静无声，感应灯没亮，黑暗中顾寻碰了郑天成下，示意他敲门。
　　郑天成敲敲门，“请问有人吗？”
　　没人回应，过会儿，门内传来丽丽爽朗笑声，“先别弄，你家来人了。”
　　“操！这个点了，是他妈谁？”男人骂骂咧咧出来，朝门外大喊：“谁呀？”
　　郑天成：“你好，我是门卫的，刚才你们过去之后，我在门口捡了个钱包，里面不少现金，怕你们丢了着急，赶忙送过来。”
　　男人听到钱包、现金，戒备心全无，拧锁打开门。
　　门外警察鱼贯而入，屋内四人一起被带回警局，鞋架上顺利找到与案发现场鞋印花纹相同的两双鞋。
　　二人信息很快被查出，43码鞋印，有X腿的男人，名叫谢强，34岁，家在徐家弯村，目前在南平县城打工。
　　另外42码鞋印的男人，叫刘东，35岁，跟谢强同村。
　　谢强上警车开始，一直嚷嚷自己冤枉，说和丽丽在谈恋爱，而非卖|淫，到了审讯室依旧乱喊。
　　郑天成用力敲敲桌面，“别嚷了，我们带你来，主要为了另外一件事。”
　　谢强的目光有一瞬停滞，小心翼翼地问：“另外.......什么事？”
　　林亦然拿出证物袋中的旅游鞋放桌面，“鞋是你的吗？”
　　“是。”谢强答完，想起什么，脸色一沉，急忙改口：“不是。”
　　郑天成冷眼竖眉，“你家鞋架上的鞋，不是你的，难道是鬼的？到底是不是？”
　　“房子，我们刚租的，可能以前租户留下的。”谢强盯着桌面看，不敢抬头。
　　“行，我去打电话给房东，调出以前租户信息，叫人来比对便知。”郑天成起身要走。
　　谢强首次跟警察打交道，没想到他们这么较真，临时改口：“是我的鞋。”
　　郑天成回身，凑近谢强，“为什么不承认？7月20号晚上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谢强脸色苍白，始终不敢抬头，“怕你们找......我麻烦，20号......我跟刘东两人在家睡觉。”
　　林亦然和郑天成对视一眼，谢强胆子虽小，嘴却硬如石头，只能反复与他周旋，“人在家睡觉，鞋自己跑去宁水村？”
　　“什么宁水村，我不知道，没去过。”
　　郑天成一手勾他下巴，强行扬起头，一手接过林亦然递来的照片，放他眼前，“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与你那双旅游鞋完全吻合，别嘴硬浪费时间了。”
　　谢强肩膀一耷拉，像气球泄气般，从郑天成手中挣脱出来，继续垂头，“我们......确实去过那个西瓜地，但我们没杀人，到地方人已经死透，尸体还被人用汽油点着。”
　　“没杀人，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们去偷西瓜，看见瓜房着火，一时好奇进去看了看。”
　　谢强和刘东只是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和周正不可能有交集，KTV经理说两人是周正朋友，说明他俩为周正出过力，不然无缘无故周正为什么请他俩去KTV娱乐？
　　林亦然意识到他说谎，但目前没直接证据表明沈忆慈是谢强和刘东杀的，所以只能继续与他周旋，谢强看似害怕慌张，实则意志力非常坚定，三个小时过去，无论他们怎么盘问，始终坚持自己去偷西瓜，意外撞见沈忆慈被焚尸。
　　郑天成出来换口气，顺带看看刘东那边咋样，瞥见顾寻双眉紧皱，便不用猜也知道出刘东的审讯结果，他对耳机讲：“老大，先休息会儿，咱们开个会。”
　　一分钟后都从审讯室内出来，聚集一起，临时开小会儿，两边口供一对，立刻发现问题，谢强和刘东所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像背课文。
　　孟佳抿了抿唇，疑惑道：“即便有人教过话术，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刘东情绪几次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她像慢镜头一样，一帧帧仔细回忆刘东当时的神色，“每次他快绷不住时，好像想起什么，又咬牙坚持下去。”
　　“肯定想起周正给他们的好处，比如金钱或女人。”郑天成笃定地说。
　　林亦然无声地摇了下头，“我觉得他们有把柄在周正手上，这把柄对他们来说比生命还重要，像刘娜好端端的忽然跳了楼，应该也是受了胁迫。”
　　“有什么威胁比自己生命更重要？”
　　一直没发言的顾寻，忽而开口：“至亲至爱的命。”说完转身，回了审讯室，重新开始新一轮询问，提及孩子刘东没崩住，交代了经过。
　　年初经人介绍，谢强和刘东找了份开车送啤酒的工作，偶尔去给地中海送货，有次搬货出来，前面两车胎不知被谁扎了，谢强气得直骂，后来正巧遇见KTV上班的李水，李水忙他们联系维修人员，又给一笔补偿金，说老板给的，自那开始两人和李水相识，同为进城务工人员，他们很快打成一片。
　　7月20号晚上，李水打电话来说，有找人的急活需要他们帮忙，薪水丰厚，两人自然乐意去，工作很简单，在宁水村附近找照片中女孩，当晚参与找沈忆慈的人不少，碰巧被谢强和刘东遇见，当时面部已经被烧伤，刘东不确定是不是，给李水打电话说明情况，按照李水指示，划开尸体大腿内侧取走芯片，又按照李水吩咐，擦掉尸体腿上的指纹，李水没说鞋印的事，他们也没管，取完东西急急忙忙跑了。
　　事后拿到钱，二人着实高兴一阵，没维持多久，莫名其妙被人抓去一间仓库，狠狠地挨了顿打，对方告诉他们，如果敢把芯片的事说出去，会杀了他们老婆和孩子。
　　一顿暴打和恐吓之后，对方又给他们一笔钱，领他们去KTV娱乐，告诉他们只要嘴严实点，好处少不了。
　　顾寻派人去刘谢二人家中，两家人都在，经过询问得知，前几天家中闯进一伙人，抢走她们手机，并告诉她们这段日子不许出门，不许和任何人联系，否则杀了谢强和刘东，妇女老人胆小较小，被几个壮汉一吓唬，乖乖听他们话。
　　会议室内，几人重新坐一起。
　　顾寻：“谢强和刘东对周正来说，不过是小鱼小虾，所以没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们知道的实情也非常有限，通过今晚的询问中，可以确定一点，周正可能和沈忆慈有某种利益关系，但不是凶手。”
　　孟佳点头，“恩，否则周正没必要大费周章派人四处找沈忆慈。“稍作停顿，想了会儿，她又说：“我记得老大上次说，如果不是周正，凶手很可能就在沈家人之中。”


第62章 少女焚尸案（10）
　　沈家院门口，正巧撞见张凤英出来倒脏水，她对顾寻和林亦然翻了下眼白，故意往二人脚下泼水。
　　顾寻手一伸，拦着林亦然向后退，鞋才幸免淋上脏水，裤脚溅上少许污渍。
　　张凤英放下泔水桶，“上次不是说了，没找到凶手别再来我家，你们来一次，我们要被村里人议论好久。”
　　顾寻绕过她径自往院里走，“配合我们工作是公民的义务。”
　　张凤英拎水桶追过去，“我不懂什么义务，总之你们没事别来我家。”
　　顾寻略有无奈，脚步一停，睨看她，“为什么讨厌我们？心虚？”
　　张凤英气得直喘粗气，伸脖子喊：“闺女死了.......我们家很难过，你竟然说我心虚，我有......什么心虚的？”
　　顾寻没理她，继续朝院里走。
　　张凤英手往大腿一拍，坐地上哭嚎起来，“我可怜的慈慈......”
　　沈忆清闻声从屋里出来，瞄眼顾寻，连忙小跑出来，扶起张凤英，“妈，你干什么？”
　　张凤英不肯起身，声音喊得更大，“慈慈死得冤枉，这么久，警察不抓凶手，就会来咱家找事。”
　　沈忆清手扶着张凤英，眼盯顾寻和林亦然，见小儿子从屋里出来，急忙松开张凤英，快步向屋内走，敢在林亦然开口前，抢先一步牵住小儿子，“姥姥家有客人，你先出去玩。”
　　母女俩一举一动，悄无声息地落入顾寻和林亦然眼中，彼此没说话，进室内，他们先去沈忆北房间。
　　衣柜靠墙而立，柜顶堆满铁锹、铁铲等农用工具，窗台小袋化肥，挡住一半窗户，火炕上一堆杂乱无序的纸箱，和大小各异的塑料袋，看上去像一袋袋衣服。
　　沈忆清不知何时进屋，无声地站门口，看他们一举一动，“前几年我家储物房着火，东西没地方放，暂时堆这屋，反正平时只有我大弟一人住。”
　　林亦然回头问：“沈忆南不住这？”
　　“他很少回来，有时候跟忆北挤挤，有时去我大姑家睡。”
　　顾寻边听他们说话，边盯着炕面看，崭新的炕革，别说抓痕，一道细痕都找不见，“新换的？”
　　没等沈忆清开口，张凤英扯嗓门吼：“换炕革点芝麻小事也要问，这跟抓凶手有什么关系？”
　　沈忆清抬手碰了她下，推闪她往外走，“妈，你抓凶心切，也不能影响警察办案，警察问这些属于正常流程，我在这就好，你先出去。”
　　张凤英吃了一瘪，没再多言，不善地瞪顾寻一眼，小声嘟囔碎语，出去了。
　　沈忆清笑笑：“我母亲没读过书，这几年又很少出门，让你们见笑了。”
　　顾寻礼貌地回笑，问道：“怎么忽然换了炕革？”
　　沈忆清：“之前的用了五六年，上次来你们也见了，又破又旧，最近小妹出事，家里总有亲戚邻居过来关问，原来那个太寒酸，我前几天去镇里买了新的。”
　　回想上次沈忆清婆婆的话，顾寻又问：“你经常回娘家？”
　　闻言沈忆清也想到，上次婆婆来家里闹事，面上有些挂不住，尬笑了声，“男人外出打工，我一个人在家无事做，回来还能帮爸妈做些家务。”
　　此行目的来找沈忆慈留下的抓痕，没找到他们没多停留，与沈忆清聊几句便走了。
　　农家通常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生活作息，比都市规律很多，正值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射这片原始土地上，敞开的门窗中，时不时飘来阵阵饭香。
　　都市奔波的人，偶尔回乡村，浮躁的心也跟着慢下来，顾寻和林亦然并肩，走在通往村委会的路上，耳畔偶有家犬叫声，俩人正走着，沈立强父子迎面走来。
　　沈立强背着农药喷雾器，见顾寻两人，微微点头，没说话。
　　沈忆北跟父亲身后，手捧大瓶雪碧，仰头喝一口，见顾寻他们，拿下雪碧瓶，“顾队长，我妹妹的案子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我们正在查。”
　　沈忆北微微颔首，“辛苦了。”
　　*
　　回城路上，说起上午工作进展。
　　“沈立强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张凤英和沈立强婚后，连续两胎是女儿，老辈人喜欢把生育问题，单方面归结给女方，所以张凤英早年在沈家非常没地位，那几年她过得不算好，为了翻身，张凤英不顾超生问题，执意生下三胎，就是沈忆北兄弟，有了男孩，她在沈家的地位上来，同时超生罚款也来了，为还外债，双胞胎刚出生没多久，沈立强便外出打工去，一走三年没回，家里所欠外债还清，人也没回。
　　张凤英察觉不对，孩子丢给公婆，去城里寻沈立强，一年后两人才回宁水村，还抱回一个刚满月的女婴——沈忆慈。”
　　中午四人没吃饭，讲到一半，郑天成抵不住饿，从孟佳背包翻出块巧克力塞嘴里，又喝两大口水充饥，才继续说：“沈家对外说沈忆慈是张凤英在打工期间怀的，后来妇女主任强行带张凤英做了结扎手术，为这事张凤英骂沈立强好久。
　　沈忆慈是女孩，又拖累张凤做结扎，所以张凤英一直不喜欢她，这点全村都知道。”
　　林亦然的视线从车窗外转过来，“沈立强当年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郑天成握着矿泉水瓶来回旋转，“村长没说......不过张凤英那种泼辣性格，换成我，我也不回来。”
　　孟佳：“妇女主任跟我说，张凤英早年不这样，那时她对沈立强唯唯诺诺，从沈立强打工回来后，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郑天成：“生儿子，有了底气，开始暴露本性？”
　　孟佳摇了摇头，“我感觉跟沈忆慈有关，即便女孩，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哪个母亲不心疼？沈忆慈去世这么久，你看张凤英有真心流过一滴泪吗？
　　二女儿沈忆淮，也是大学生，毕业工作后，回家探亲，在宁水村水库，不幸溺水身忘，当时张凤英失落了许久，妇女主任说那段日子，麻将她都戒了，也很少听见她吵骂丈夫。”
　　郑天成饿得前胸贴后背，下巴拄矿泉水瓶盖上，眼神飘忽不定，“DNA结果已经确定沈忆慈是沈立强的女儿。”
　　孟佳侧身给他一拳，“猪脑子。”
　　她倾身向前，“老大、小然咱仨说，不带那头猪。”
　　林亦然回头看郑天成眼，笑道：“想证实你的猜想，最好先找到当年沈立强的工友，吃住生活在一起的人，彼此发生什么必然清楚。”
　　“等会儿我给村长打电话，托他帮我找找沈立强以前的工友，对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沈忆北房间的炕革被换掉，没办法找沈忆慈留下的抓痕。”
　　第一次去沈家，两个房间均被打扫清理过。
　　第二次去，炕革被换掉。
　　沈家人似乎总比警方快一步。
　　顾寻正想着，耳边传来孟佳的声音：“这家人太明目张胆了。”
　　林亦然微微低头，捏了捏眉心，“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在沈忆北房间。”
　　孟佳也有些饿了，头靠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如此明显的毁掉线索，说明沈家人已做好应对策略，不怕警方怀疑，没证据，咱们找出凶手也无法定罪。”
　　“前几年去奶奶家过春节，我帮忙换过新炕革，那东西火烧后有难闻的味道，所以旧炕革通常不动，铺到新的下面，或者扔外面垃圾堆。”郑天成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顾寻猛地掉头往回开。
　　孟佳拍拍心口，缓两口气，“老大，你想吓死谁？”
　　顾寻目视前方，淡然地说：“回宁水村，翻垃圾去。”
　　孟佳：“……”
　　郑天成故作哭状，拍打司机座椅靠背，“老大，我想吃饭。”
　　顾寻没情绪地回了句，“等会儿翻完垃圾，你就不想吃了。”
　　郑天成：“……”
　　夏季垃圾站，味道浓烈呛鼻，苍虫乱飞，由于临时决定，车上只有手套鞋套，没有口罩，进去前四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
　　宁水村常住人口多为老人和小孩，数量不多，垃圾站规模没城市社区的大，空房子中间一堆垃圾，像小山一样，翻找几天前遗弃的垃圾，真不是件容易事。
　　一个半小时候后，林亦然从茫茫垃圾中直起腰，“找到了。”
　　郑天成比中奖还开心，朝林亦然狂奔过去，一把搂住他，“小然，成哥爱你。”
　　林亦然：“……”
　　顾寻不知何时站他们身后，拿开郑天成搭林亦然肩膀上的胳膊，一脸严肃道，“想不想吃饭了？赶快出去。”
　　回到南平下了车，四人先回宾馆冲澡。
　　“你先洗。”顾寻敞开窗户，站窗边抽烟，第一次发觉烟味这么好闻。
　　林亦然没动，看着他，低声笑，“我不介意一起洗。”
　　“我介意，快滚。”顾寻没好气地说。
　　林亦然笑着进了卫生间，再出来，一身清爽，“哥，我洗好了，你去吧。”
　　流水哗哗响，宾馆的卫生间是玻璃的，水汽氤氲中，能隐约看见花洒下的人影，林亦然喉结滚了滚，转头想看窗外，视线却落入桌面的生计用品上，顾寻现在的接受程度，如果马上拿东西冲进去，恐怕会被打残。
　　想着想着，林亦然兀自笑了，决定等会儿顾寻出来，逗逗他。
　　顾寻忘记拿干净的t恤进去，只好赤|裸上身出来，腹部平坦，肌肉紧绷，一块块的线条分明，头发半干，周身散着淡淡的沐浴液气味。
　　卫生间门打开，林亦然一把扯过人，按墙上，耳边低语：“哥，你觉得刚洗完澡，最适合干什么？”
　　顾寻漫不经心地说：“干|你。”
　　林亦然瞠目结舌，愣在那好似被雷劈中。
　　顾寻推推他，“起开。”
　　林亦然仍然停留在震惊中，没动。
　　“再不起来，我要——”
　　话没说完，林亦然犹如像弹簧，从顾寻身上弹开，退到对面，重新审视顾寻。
　　顾寻从他身边，嗤笑了声：“小胆吧！”
　　林亦然追上去，“我不怕……只是没想到，你能说出那种话。”
　　顾寻哼笑，勾了勾他下巴，“宝贝儿，我可不是正人君子，小心引火上身。”
　　林亦然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借势往前迈一步，贴近顾寻，“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就喜欢玩火。”
　　“老大、小然，洗好没？出去吃饭了。”
　　郑天成一声吼，震碎两人的鸳鸯梦。
　　顾寻套上T恤，装好东西，准备往外走，林亦然围他身边，“哥，上次你说等案子结束，随便我闹，是吧？”
　　“案子结束闹什么？你俩别不够意思，带我一个。”郑大嗓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
　　不敢笑得太大声，顾寻抿嘴浅笑，“好，到时候大家一起。”
　　“……”林亦然一脸黑线。
　　＊
　　“老大，东西我派人送回市局检查。”孟佳说。
　　“嗯，咱们也回去躺。”
　　“回去……做什么？”
　　“沈忆南。”
　　孟佳这才想起，一直没露面的沈家二儿子。
　　盛名科技有限公司，最初是顾仁礼给顾寻开的，他希望顾寻能弃警从商，父子俩为此吵过多次，断绝父子关系这种狠话都放出来，也没能改变顾寻。
　　随着顾源长大，公司逐步转到顾源手里，规模不算大，两百多人。
　　怕影响沈忆南工作，顾寻先给顾源打电话，沟通好之后，直接到公司会议室等。
　　兄弟俩一样的骨骼和容貌，但因胖瘦问题，已经没有双胞胎的影子。
　　沈忆南清瘦，普普通通的相貌，微微驼背，在一群白领中毫不起眼。
　　林亦然拿出证件表明来意，直接进入正题，“7月20号晚，你在哪？”
　　“那天我父亲过生日，吃完团圆饭，我们一家人聊了会儿天，我工作比较忙，晚上8点多，就去我姑家睡觉了。”
　　“据我们所知，沈立梅夫妇的儿子不在家，你过去跟他们夫妻同睡，还是单独住？”
　　“我单独一间房。”
　　“能跟我们说说，沈忆慈当天几点到家？几点离开？中间做了些什么？”
　　“好像晚上五点多到家，七点多走了，小妹年纪小，与我们共同语言较少，基本坐那玩手机，很少说话。”沈忆南神态自若，语速说话不快不慢，节奏很稳。
　　连续几个问题下来，沈忆南均没什么异常，便离开会议室，回去工作。
　　顾寻没走，找来沈忆南直属领导，问了些关于他的问题。
　　领导对沈忆南赞不绝口，末了叹气道：“忆南不容易，家里孩子多，父母没办法帮衬他太多，房、车、彩礼全靠自己，他和女朋友谈了挺久，女方一直追结婚，因为没钱，这事一直拖着。”
　　“听说他大姐有帮衬他。”顾寻说
　　“她姐一农村妇女，能有多少钱？现在的房价，三万两万，在柏城一平米都买不来，前段时间，他和女朋友为结婚的事差点分手，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真心疼忆南。”
　　离开办公楼，林亦然开口：“张凤英聒噪，有勇无谋，可以最先先排除，沈忆清懦弱，又带一个孩子，不方面作案，也可排除。”
　　孟佳：“剩下三男人，沈立强那天执意抽血给女儿验证身份，看样子对沈忆慈还有感情，也可以排除，沈忆南除了缺钱啃老，没发现其他疑点，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应该是沈忆北。”
　　郑天成：“走，咱去把沈忆北，带回来审审。”
　　顾寻：“不行，先从沈立强开始，查清他在外打工那几年发生的事。”
　　孟佳双眉紧蹙，欲言又止，过会儿，还是没忍不住，问：“老大，沈忆北嫌疑比沈立强大，为什么放着最大的嫌疑人不查，反去查他父亲？”


第63章 少女焚尸案（11）
　　“沈家人一直在包庇凶手，他们围成没有入口的圆。
　　家庭成员像豌豆，共同挤在一个豆荚内，一致对外，这时候揪出凶手，却又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你说他们会成承认吗？”
　　孟佳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最容易挤破豆荚的那颗豆，给他浇水施肥不断膨化，让这串豌豆荚自己炸开。”
　　孟佳瞪大的眼眸，渐渐恢复正常，“我懂了，沈立强的沉默，虽然长年累月受妻子压破照成的，但也能说明，他不认同张凤英她们的做法，不愿意和她们苟同，而且他是沈家唯一对沈忆慈有感情的人，所以沈立强是沈家最容易突破的人。”
　　顾寻点点头，“行动吧。”
　　孟佳又给宁水村，村长打了通电话，“老大，村长说沈立强当年跟镇上，叫王天的人一起去打工，由于时间比较久，不确定王天现在是否在家，我先去联系下。”
　　一小时后，几人来到柏城市一处正施工的楼盘内。
　　王天被工友从高处喊下来，见几个人是警察，略有惊诧，孟佳表明来意，他才渐渐放松，“那时候是我领老沈出来打工的，他怎么了？”
　　“沈立强没事，他小女儿出了些事情。”
　　“小女儿？”王天疑惑。
　　“他和张凤英在跟你们打工期间所生的孩子，”孟佳提醒。
　　王天困惑的表情，一圈圈散开，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
　　林亦然捕捉到这丝细微的变化，追问：“沈忆慈和其他几个孩子长得不太像，比张凤英漂亮。”
　　“沈忆慈？那女娃的名子？”王天眼角笑意更浓。
　　孟佳：“嗯，忆慈还蛮好听的。”
　　“我和沈立强有些年没联系了，你们别看他不爱说话，其实他哄女人特有一套，满工地谁也比不上他，那女娃就不是张凤英的孩子，当然长得不像。”作为吃瓜群众，王天津津有味地回忆起当年的事。
　　几人靠坐工地的红砖上，顾寻递给王天根烟。
　　这举动使王天更放松，仿佛不是警察询问，而是朋友间扯闲话，“当年我们老板有个读大学的女儿，叫周慈。
　　她学摄影的，暑假来工地体验生活，人漂亮，性格也好，从不低看我们，没事和我们聊天，给我们拍照，大家都喜欢她。
　　沈立强平时话很少，也不搭理周慈，谁知他越这样，周慈越好奇，总主动和他说话，给他照相，一来二去，俩人不知怎么偷摸好上了。
　　有天老板突然带来一群人，气冲冲进宿舍，给沈立强暴|打一顿，要不是我们拦着，老板能打死他，那时我们才知道，这小子把老板闺女肚子搞大，害得小姑娘没法上学。
　　不知周慈看上沈立强什么，不肯去打|胎，非要嫁给他，还以死相逼。
　　老板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张凤英来了，周慈这才知道原来沈立强结婚了。
　　后来具体怎么解决的，不知道了，反正张凤英来没多久，沈立强就不干了，也没再跟我联系过。”
　　“周慈是本市人吗？”孟佳问。
　　“好像是，当年在柏城大学读书，现在不知道。”
　　“你们老板名字叫什么？”
　　“周田生。”
　　＊
　　午后的阳光热辣刺眼，柏油路面热得似乎能煎熟鸡蛋，四人头顶烈日，穿过地面零散的钢筋和沙堆，走出工地。
　　路边立有一台冰箱，冰箱后面遮阳伞下，一个圆形的小桌，顾寻跟摊主买了四瓶汽水放桌上，随后坐下休息。
　　孟佳咬着吸管，“下一步怎么做？带沈立强回局里？”
　　“你们先带人去沈家盯着，等我通知。”顾寻偏头看林亦然，“谁在局里？打电话查下周慈目前在哪？然后你跟我去找她一趟。”
　　片刻休息后，孟佳和郑天成去了沈家。
　　顾寻和林亦然依旧坐路边，等同事回消息，林亦然转了转汽水瓶，“我以为这种汽水早停产了，居然还有卖的。”
　　顾寻放下汽水瓶，垂眸看了眼，玻璃汽水瓶仿佛是条时光隧道，一下把带他回过去。
　　林亦然刚来顾家时候，整天听不见他说一句话，顾寻怕他憋出毛病，想方设法哄他开心，糖果、零食、玩具变花样往回买，发现他对汽水感兴趣，整箱往家抬，一瓶瓶拿出来放冰箱中冷藏。
　　每次打开冰箱都会发现多了些空瓶，林亦然像小耗子一样，不知不觉喝空那些汽水。
　　顾寻也不问，空了再添新，那时他发现，原来小孩喜欢冷甜的食物，于是从超市买回各式雪糕塞进冰箱。
　　小耗子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见了雪糕立刻抛弃汽水，钟爱巧克力脆皮雪糕。
　　顾寻渐渐摸清林亦然喜好，有次冰箱空了，他故意没再添新，空了三天，林亦然终于忍不住，主动来找他。
　　“冰箱。”林亦然第一次开口对他讲话。
　　少年顾寻得意一笑，“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买给你。”
　　林亦然点头。
　　“除了脆皮雪糕，还喜欢吃什么？”
　　“冰淇淋。”小孩稚嫩的童音很招人喜欢，但惜字如金。
　　顾寻弯腰与他平视，“告诉哥哥，为什么喜欢冰淇淋？”
　　林亦然冷看他一眼，淡然地说：“这是第二个问题。”
　　小孩还挺有原则。
　　顾寻直起腰板笑了，往后他用这种方式，一步步走进林亦然的世界。
　　少年顾寻顽劣乖戾，不喜欢小孩，也没耐心，跟亲弟弟顾源，单独相处超过半小时，想揪过来揍一顿。
　　家中的小孩，唯有林亦然惹他欢喜。
　　林亦然安静有礼貌，心思细腻和性格冷沉，与同龄熊孩子天差地别，他身上那股劲，最吸引顾寻，像地面的野草，任再大的风雨，也无法阻止生长，虽然做过一段心理治疗，但除了初来顾家那天眼睛红肿外，再没见过他为父母的事哭过，并非薄情，而他早早知道人应该接受现实，学会逆风中生活。
　　转瞬一想，这样的林亦然，上次却为他们的事落泪，八年他画地为牢，困在某个角落出不来，其中心酸无人可知，想到此顾寻不由地皱起眉心，捧在手心的小孩，竟然因为自己才变成怪物。
　　为什么不早点说？
　　如果早点知道原因，顾寻宁愿被当成变态，也不会让林亦然拧巴这些年。
　　又一想，假如八年前桀骜不驯，满身菱角的顾寻，知道像亲弟弟一样的小孩，喜欢自己，真的会接受吗？
　　忽然间，顾寻明白林亦然一直不说的原因，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搅着，各种小情绪拌在一起，烦极了，烟瘾也上来，可不知怎么，他不想用烟来排解。
　　顾寻抬头，林亦然仍然盯着汽水瓶看，不知想什么，“小孩。”
　　“嗯？”林亦然抬眼对上他视线，深幽的双眸，此刻竟然如浅溪般清澈，宛如少年。
　　“我们在一起吧。”顾寻声线浑厚，语气却淡淡的。
　　林亦然一脸懵。
　　“让我做你男朋友……你们是这样称呼吧？”
　　林亦然回过神，“你在表白？”
　　“嗯。”
　　林亦然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口汽水，“你晚了半拍，我早已单方面认为我们在一起了。”
　　“今天多少号？”顾寻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8月5号。”
　　“哥被你掰弯的日子，记着点。”
　　林亦然：“……”
　　＊
　　幸运的是周慈仍然生活在柏城，目前在银行上班，三人到银行边的咖啡馆坐下，顾寻简而意赅地说明沈家的事。
　　周慈仿佛在听陌生人的故事，全程没半点表情，直到顾寻说出沈忆慈的遭遇，她嘴角稍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如常，如今人到中年，她有了家庭和孩子，那个年少无知时生下的孩子，早已从她生活中剥离出去，再没渊源。
　　“我能帮什么忙？”
　　顾寻拿出纸笔，“给沈立强写封信。”
　　周慈是聪明女人，从警方话语中隐约听出怀疑对象，也明白顾寻的意思，接过纸笔，低头写字，纸间沙沙作响。
　　顾寻拿到周慈的亲笔信，才启程回去，同时通知郑天成，带沈立强和沈忆北回局里。
　　郑天成打断顾寻，“老大，不好了。”
　　“慌什么？慢慢说。”顾寻边开车边说。
　　“沈忆北没在家，张凤英说他去南平县见朋友了，结果等到现在，人还没回来，手机关机。”
　　“听见风声，畏罪潜逃？”
　　“从沈家人的表现来看，不像畏罪潜逃，张凤英和沈忆清很急，到处打电话问找人，央求我们多调来些警力来找沈忆北。
　　我找人查过沈忆北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今天上午跟一个叫李迅的人，经沈家人证实，李迅正是今天沈忆北去南平县城见的人，我们找到李迅，他说俩人午饭后就分开了，这点饭店老板可以证实。”
　　话音刚落，孟佳抢过电话，“张凤英刚刚说，前天凌晨，沈家闯进来一伙彪形大汉，那些人二话不说，先打沈忆北一顿，并扬言让沈家三天内交出东西，否则杀光他们全家，今天沈忆北去县城，是想向李迅打听一下是否认得那伙人。”
　　“什么东西？”顾寻问。
　　“沈家人也不清楚，那伙人要什么东西。”
　　“沈忆北中午在哪吃的饭？先看看附近有没有监控，你们先查，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顾寻加快车速。
　　林亦然沉默片刻，开口：“会不会是沈忆慈胃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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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少女焚尸案（12）
　　车到红灯路口，顾寻停车，按下车窗，点燃烟，陷入沉思，如果沈忆慈胃里的东西是毒|品，那沈忆北的失踪，很可能跟周正有关，凶手锁定在沈家人之后，周正那条线交给缉毒队跟踪。
　　他摁灭抽了两口的烟，掏出手机给赵队打电话，“周正那边你查得怎么样？”
　　“他不是本地人，查起来没那么快，不过幸好他来南平时间短，根基不深，现在正大量用人，我们已经成功安插进去两名卧底。”
　　“让你的人打探下，我这案子的嫌疑人沈忆北，是否在周正手上？”
　　“卧底刚进去，目前接触不到周正，不过打探一下最近是否有抓人，应该没问题。”
　　“谢了。”
　　有赵队的帮忙，顾寻改变安排，寻找沈忆北交给郑天成，其他人带沈家人回市局。
　　踏进办公楼，顾寻先去检验科拿回沈家那块旧炕革的检查结果，上面找到少许皮屑，经过DNA比对，正是沈忆慈的。
　　这份报告成了给沈立强施的第一桶肥，审讯室内，他垂头沉默，任由林亦然说什么，始终不开口。
　　顾寻放下耳机，走进去，换出另一名刑警，检验报告顺着桌面，扔到沈立强眼下。
　　沈立强看不懂报告，看见女儿名字，低垂的头终于抬起来，“这是什么？”
　　顾寻又把证物袋里面的炕革放他面前，“这块炕革你家铺了几年，熟悉吧？”
　　沈立强点点头，没说话。
　　“仔细看炕革上有一处抓痕，那份报告证实了，抓痕沈忆慈留下的。”
　　沈立强抿了抿唇，头又慢慢地垂下去。
　　顾寻没理他的反应，继续说：“7月20日晚上，沈忆慈曾在亲哥的房间，痛苦挣扎过，什么事能让女孩挣扎到抓破炕革？”
　　沈立强呼吸加重，垂落两侧的手紧紧握拳。
　　“沈忆慈死前在自己家遭受过强|暴，当天沈家有三名成年男性，她是你亲生女儿，我相信不是你，那么凶手在你的双胞胎儿子中，沈忆南饭后离家去沈立梅家休息，不具备作案时间，所以凶手是——沈忆北。”
　　沈立强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扶额挡住眼睛，久久无声。
　　心手背都是肉，作为父亲，选哪一方也逃不掉折磨，更何况沈忆慈已经离世，沈忆北还有大把年华，这种情况，想让他承认凶手是沈忆北不容易。
　　“沈忆慈偷偷在KTV陪唱，你知道吗？”林亦然说。
　　沈立强猛然抬头，瞪看林亦然，震惊之余还有少许愤怒，仿佛林亦然故意污蔑沈忆慈，咬牙切齿道：“你乱说。”
　　“关西棠知道吧？她告诉我们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找KTV的人过来对证。”
　　听闻关西棠的名字，沈立强双肩渐渐向下耷拉，常年劳作弯曲的脊背，更弯了，整个人仿佛缩小一圈，喃喃自语：“慈慈怎么做那种工作？”
　　“这应该问你自己，你们不给生活费，叫她怎么生活？想活下去，想读大学，她只能出去赚钱。”
　　“我叮嘱过忆南，每月给她五百块生活费，忆南向来喜欢小妹，怎么没给？”沈立强看着林亦然，却又像自说自话。
　　沈忆南急需钱买房结婚，姐姐的钱被他吸进自己口袋，为了成就自己，他恨不得榨干家里每个人，如果知道沈忆慈有钱，可能会去吸妹妹的钱，怎么可能反给她支付生活费。
　　林亦然望着沈立强额角的银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审讯室静默无声，封闭的空间内，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秒两秒的短暂瞬间，足够思考很多，沈立强茫然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光芒，像似做了什么决定，下一秒重新垂头，继续沉默。
　　林亦然和顾寻相视一看，立刻明白，沈立强选择维护活着的沈忆北。
　　顾寻倾吐一口气，拿出周慈的亲笔信，放沈立强面前，“周慈写给你的信。”
　　沈立强佝偻的身体一颤，手也不听使唤地抖动，打开信件的简单动作，仿佛用光他所有力气。
　　字迹清秀，十几年未变，见字如见人，他心跳如鼓，沉封心底蒙了灰尘的过往，重新破土而出。
　　信件内容，顾寻不得而知，只见沈立强干涸的眼睛，有泪流出，泪珠低落信纸上，他立刻宝贝似的擦掉信纸上的泪迹，原来沉默懦弱了半生的男人，心底也有一片柔软，只是不曾被人看见。
　　沈立强握着信纸，静默了会儿，忽然把信纸揉成团，紧握手心，头慢慢低下去，埋进双臂间，泣不成声。
　　审讯室静谧无声，男人隐忍的抽噎声断断续续，悲伤在室内蔓延，顾林二人各自沉默，给沈立强足够的时间。
　　抽泣声越来越小，他掏出张纸，擤了把鼻涕，抬头对上顾寻视线，凹陷的双眼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平静地说“沈忆北强||暴了沈忆慈，并用绳子勒死她。”
　　此话出口，蔓延顾寻心间的怜悯褪去，眼中隐隐闪着锐利的光芒，“行凶过程，你亲眼所见？”
　　沈立强机械地点点头，讲起7月20日晚上发生的事。
　　沈忆慈因张凤英不肯为她支付高中学费一事，彻底跟家里闹翻，去职高读书后很少回家，7月20号沈立强生日，沈忆南请半天假回来给父亲庆生，想一家团聚，多次给小妹打电话唤她回家。
　　沈忆慈原本不肯回来，架不住沈忆南说教，只能回家。
　　团圆饭沈忆慈一口不吃，全程心不在焉，惹张凤英不满，饭后两人小吵一架，沈忆南工作忙，饭后早早去沈立梅家借宿。
　　沈忆慈见二哥离开，也想走，独自去次卧打电话找车，沈忆北进去劝阻没结果，便起了歹心，反锁房门，拖住沈忆慈往火炕上拽。
　　沈忆慈反抗，对大哥又打又喊，沈立强闻声过去，打不开房门欲想砸窗，被张凤英拦住，拽到一旁破口大骂：“□□生的东西你倒是在乎，怎么不想想儿子，忆北快三十，还没个女人。”
　　“什么混账话，慈慈是他亲妹妹。”沈立强怒了，情急之下，抬手甩张凤英一巴掌。
　　张凤英捂着脸愣了两秒，难以置信，被自己踩脚下将近二十年的男人会动手，待她缓过来，一双不大的眼中怒火四射，揪住沈立强衣领厮打。
　　沈忆清边顾着孩子，边劝和父母，等张凤英与沈立强平息怒火。
　　沈忆北从屋里出来，跑到张凤英面前，腿一软跪在地上，“妈……我杀人了。”
　　闻言沈立强撒腿往屋里跑，室内房门大开，沈忆慈躺火炕上一动不动，脖颈缠绕着绳子。
　　“慈慈。”他大喊。
　　无人回应。
　　他伸手在沈忆慈鼻下摸了摸，当即心彻底凉了，随手拿起身边的棒子出去，准备让沈忆北一命抵一命。
　　沈忆肥胖的身体，躲在张凤英身后，摸着眼泪，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冲动错手勒死小妹，妈……救我。”
　　张凤英回头摸了摸儿子，“别怕，有妈在，谁也不敢动你。”
　　沈立强挥棒子过去，没等张凤英开口，沈忆清先拦住他，“爸，小妹已经死了，你打死忆北，她也活不过来，都是你的孩子，你要为活着的人想想。”
　　冲动过后，沈立强恢复一些理智，高举的手臂，渐渐垂落身体两侧。
　　沈忆清又说：“忆北还没结婚，绝不能进监|狱，二妹和小妹都走了，如果忆北再被警察抓去，咱家彻底散了……爸，咱家不能散。”
　　“当”一声，沈立强手中的棒子，掉落地面，人也跟着坐了下去。
　　沈忆慈激烈地反抗，导致沈忆北强|暴行为不顺利，惹得他怒意大增，一气之下，扯过身边的绳子，勒死沈忆慈。
　　沈忆北没在沈忆慈体内没留精||液，沈家人合计把尸体抬去山里，伪装成自尽，早晨再假装发现，抬回来立刻送去火化。
　　听到此林亦然皱了皱眉，“尸体不是你们烧的？”
　　沈立强耷拉的脑袋，晃了晃。
　　离开审讯室，顾寻和林亦然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除了沈家人，谁会焚烧沈忆慈的尸体？


第65章 少女焚尸案（13）
　　案子比想象中复杂，目前只能抽丝剥茧，一步步查，顾寻看林亦然一眼，朝询问沈忆清的审讯室扬了扬下巴。
　　林亦然秒懂他的意思，推门进去。
　　孟佳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刚想问，就听林亦然开口，“沈忆慈的尸体被伪装成自尽后，你们做了什么？”
　　沈忆清登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林亦然补充道：“你父亲已经全部交代了。”
　　沈忆清回过神，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他……说什么？”
　　“说了沈忆北行凶全过程，以及你如何劝说他。”
　　沈忆清嘴角动了动，眼中有慌乱闪过，“我……我……”话没说完，眼泪先流出来，她双手捂住脸，暗自抽噎了会儿，“忆北不是有意的，他一时冲突。”
　　“如果冲动不用负责人的话，要法律有什么用？”
　　沈忆清哑口无言，片刻后她说：“尸体运去李家西瓜地附近的荒山，伪装成自尽后，我爸和忆北回家了，谁知没等到天明，尸体就被人发现，不仅用火焚烧过，还被移动了位置，我们也奇怪，又担心对方来威胁或者举报，这段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会不会是来我家要东西的人，焚烧了尸体？”
　　谢强和刘东找到沈忆慈时，尸体已经被焚烧，胃里东西也空了，显然取走东西和焚尸另有其人。
　　既知道沈忆慈胃里有东西，又知晓沈家人的抛尸地点，结合两点来看，此人极有可能在周正身边。
　　7月20日晚，周正派出不少人来宁水村附近找沈忆慈，这个知晓内情的人，很可能无意撞见沈家人抛尸，一时贪财，擅自取走沈忆慈胃里的东西，可为什么要焚尸？而且直接就地焚尸，远比运尸体到看瓜房，再焚尸快捷，不宜发现。
　　林亦然想了会儿，解不开的疑问暂且放放，问：“知不知道包庇罪？”
　　沈忆清微微一惊，眼中又泛起泪，“我小儿子才五岁，离不开妈妈的，你们能不能行行好？”
　　林亦然摇摇头，没给她希望，“当时孩子在你身边，并没有改变什么。”
　　沈忆清低声呜咽，“以前没事……这次怎么……”
　　孟佳和林亦然犹如豹子嗅到猎物，霎时敏锐的目光转向沈忆清，同时开口道：“以前什么事？”
　　沈忆清下意识捂嘴，“没什么。”
　　“现在说没什么，我们会信吗？”孟佳问。
　　“……”沈忆清抹掉眼泪，叹口气，“五年前我看见……忆北把二妹推进水库，水面泛起层层浪花，她在水中拼命挣扎，越挣扎浪花越大，忆北看着她，始终无动于衷，然后二妹慢慢沉了下去。”回忆当时场景，有些触景生情，她捂住脸放声大哭。
　　过会儿，等哭声渐小，孟佳问：“为什么不阻拦？她是你亲妹妹。”
　　“我不会水……后来妈说二妹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她咎由自取……”沈忆清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五年前沈忆北跟现在一样胖？”林亦然问。
　　“不是，他最近两年，整天闲散在家，才开始发胖。”
　　林亦然：“五年前兄弟俩容貌非常相像，这种情况下，你怎么确认，推沈忆淮下水的人是沈忆北？”
　　沈忆清抹掉眼泪，微微抬头，露出少许惊讶，“我不可能看错，而且忆南事后有来找我，说当时的情景他也有看见，叫我不要声张，人死不能复生，声张出去，忆北也活不成。”
　　她稍作停顿，叹口气，“除此外，家里最容易和二妹有矛盾的人，也是忆北。
　　他们二人容貌虽然相同，但智商和性情差距很大，忆北各方面远不如忆南，家里对他的照顾更多些。
　　那时他去城里打工，处处碰壁，全靠二妹养活，当时二妹毕业没多久，工资不多，养活忆北，又要给忆南拿生活费，负担太重，她跟父母说以后不想再管弟弟，我母亲很生气，扬言让她滚出沈家，二妹读书多见识广，性子倔强，不肯服软，与我母亲争论，后来被赶出家门。
　　二妹心情不好，愿意去水库边坐着，这点我们都知道，所以纷纷去水库边找她……只是我们比忆北晚几步就出事了，我对不起她。”
　　孟佳好像在饭里吃到苍蝇般恶心，“这事你们家都知道？”
　　“我父亲和忆慈不知道。”
　　“你们有跟沈忆北沟通过吗？”
　　沈忆清摇头，“忆南让我和妈假装不知道，别给忆北压力。”
　　“他这是故意杀人。”孟佳清亮的双眸，微微散着怒火。
　　沈忆清别过孟佳的视线，“这是我们……家事。”
　　孟佳揉了揉太阳穴，“旧事暂且先放放，你们运尸过程有没有人看见？”
　　“我不清楚，爸和忆北去的。”
　　“沈忆慈有没有透露过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
　　“……”
　　沈忆清这边无实质性进展，孟佳和林亦然相继走出审讯室。
　　孟佳：“老大，可以确定沈忆北身上有两条人命，现在只要找到他，这案子就结了。”
　　顾寻掏出手机，给赵队打电话，“老赵，有没有消息？”
　　“有消息，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你们找的人是不是很胖？”
　　“对，很胖。”
　　“人在老钢厂，我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你们速度快些。”
　　蓝红色的警灯闪烁，马路上警车飞速行驶，警笛声不绝于耳，郑天成所带的人，半路和顾寻他们汇集一起，朝旧钢厂飞奔而去。
　　废旧钢厂停了十几年，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凉，警笛声悠长刺耳，打破荒院的寂静，警车接二连三驶进院内，众刑警鱼贯而出，有序地走进厂房，房内玻璃早已打碎，穿堂风呼啸而过。
　　厂房内设备不多，顾寻一眼看见角落庞大的黑影，“在那。”
　　众人冲过去，沈忆北坐椅子上，低垂着头，肥肉裹住椅子。
　　“喂！”有刑警喊他。
　　沈忆北无反应。
　　林亦然靠近，用手在他鼻下试了试，“他死了。”
　　孟佳惊呼“死了？”她快步走过去，扬起沈忆北低垂的头，才看清他身上的血迹，和捆绑的双手。
　　法医很快到现场，“尸体多处淤青，生前曾遭受过殴打，致命伤是后背刀伤，一刀毙命，案发现场没找到凶器。”
　　顾寻颔首，“他们不可能飞进来，调取附近路口监控，找出带沈忆北来的人。”
　　“我马上去。”孟佳带人撤了。
　　林亦然蹲尸体旁，低头专注地看，过会儿朝顾寻摆摆手，“顾队，过来下。”
　　顾寻走过去，“有发现？”
　　林亦然指了指缠在沈忆北手腕的麻绳，“这块的绳子快被咬断，看来他要逃脱的时候，被人从后背突然扎进一刀。”边说边翻开衣服，看尸体上的伤痕，“这些皮肤表面的伤力度不重，不像要人命的样子。”
　　顾寻拿起缠绕沈忆北手腕的麻绳看眼，“麻绳快断了，咬成这样，以沈忆北的灵活程度，不可能是偷摸咬的，看样子劫他来此地的人走后，又有人来过，那人在背后给了他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太忙，久等了。


第66章 少女焚尸案（14）
　　沈忆北遇害，使本该完结的案子，又进入新一轮循环，会议室众人围坐一起，盯着白板上粘贴的照片。
　　孟佳：“沈忆北手脚被捆绑，身上多处机械性损伤，致命伤在后背，皮肤表面伤口宽2.3厘米，凶器直插心脏，应该是较长的锋利尖刀。
　　李迅说，8月5号中午11点，他曾和沈忆北在南平县西区一家面馆吃饭，12点10分左右吃饭，饭后打算一起离开，沈忆北临时接通电话，所以李迅先走了。
　　沈忆北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分别在12点11分和18分两次通话，现在此号码已经关机，机主是82岁的老人，现已过世。
　　面馆老板说，沈忆北约12点15分离开，我们调取面馆马路对面的监控，视频中他站路边左右张望像在等人，12点18分他又接了通电话，随后穿过马路，走进面馆对面的小路，从监控视频中消失，没再出现过。
　　由于老钢厂废弃多年，路口车辆不多，12点18分到下午4点半期间共有五辆车，经过逐一筛查，其中车牌柏D009865的面包车比较可疑。”
　　孟佳手指向下滑动到面包车的视频截图上，“面包车司机戴着墨镜、口罩、帽子，包装的跟明星一样，生怕拍到脸，显然他知道这条路有监控，刻意回避。”
　　顾寻停住指间旋转的打火机，食指敲了敲桌面，“这辆车查过没有？”
　　孟佳摇头，“还没来得及去细查。”
　　顾寻颔首，又看向痕检，“沈忆北身后有没有可疑痕迹？”
　　痕检：“现场鞋印杂乱，当时至有少五人围死者周围，没发现可疑痕迹，死者身后正对窗户，窗外野草有踩踏过的痕迹，但没留下鞋印。”
　　凶手戴鞋套潜入厂房，没留下丝毫痕迹，又从背后捅刀，带走凶器，说明他有备而来，非冲动作案。
　　尸体旁边脚印杂乱，地面有打断的木棍、烟头等杂物，殴打沈忆北的人没有刻意毁灭痕迹。
　　结合以上两点，有两种可能。
　　一：凶手不在殴打沈忆北的人中，他隐藏在厂房外的某个角落，偷听沈忆北和那些人的对话，等殴打沈忆北的人离开后，再悄悄潜入，一刀毙命。
　　二：凶手在殴打沈忆北的人中，跟众人离开老钢厂以后，重新返回来，与沈忆北交流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于是杀了他。
　　凶手杀害沈忆北，究竟为了知道沈忆慈胃里东西的下落，还是另有其他？
　　顾寻正想着，无意间瞥见墙上的钟表，凌晨两点，余光扫视会议桌一圈，有部分人无精打采在犯困，到嘴边的话，他硬生生咽回去，临时改口：“最近辛苦了，今天暂时到这，都回去睡一觉，明早郑天成不用来局里，直接去查那辆面包车。”
　　众人呼呼啦啦地散了，顾寻留原地没动，指间有规律地转动打火机。
　　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林亦然稍稍放松了些，手托下巴偏头，顾寻骨相好，侧脸正脸都无可挑剔，他看得正专注。
　　顾寻手中的打火机，隔空朝林亦然飞去，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抬手接住，“回家？”
　　顾寻起身过去，一把抢回打火机，“在局里禁止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亦然凑过去，似笑非笑地问：“哪种眼神？”
　　“要吃了我的眼神。”顾寻边说边往外走。
　　林亦然追过去，在他耳边低语：“让吃吗？”
　　顾寻推了推林亦然脑袋，又指指四周，“看看这是哪？脑袋天天想些什么？”
　　林亦然浅笑，抬手腕给顾寻看表，“下班时间，想什么我随意。”
　　顾寻懒得再理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停车场，开门进去，习惯性地先点烟，火刚按着，手腕被林亦然攥住，“长期吸烟患肺癌风险是终身不吸烟人群的20倍，哥，少抽点。”
　　精神粮食被抽走，顾寻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适应，很快林亦然咬着奶糖边缘贴过来，唇间轻轻一碰，奶糖进了顾寻口中，刚准备下一步，顾寻猛地推开他，按下车窗。
　　车窗外孟佳呆若木鸡。
　　奶糖口腔内融化，充满奶香的甜味从口腔漫延至五脏六腑，顾寻若无其事地说：“有事？”
　　刚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孟佳一时没回过神，良久，缓缓开口：“没.......事。”随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苍白解释道：“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顾寻嘴角轻扯，“没看见惊成这样？”
　　“那我......自挖双目。”孟佳故作挖眼睛的动作。
　　顾寻手肘拄车窗上，扭头看她浅笑，“正式介绍一下，林亦然我老婆。”
　　林亦然闻言想掐死顾寻，碍于孟佳在场，只好作罢，强行挤出礼貌不失尴尬的微笑。
　　孟佳一本正经地朝车窗内伸手，“大嫂好。”
　　林亦然：“.......”
　　顾寻扶住额头，低声一笑，再抬头重新恢复严肃，“不闹了，说正事。”
　　孟佳抽回手，“根据之前掌握的线索，沈忆慈胃里的东西很可能是毒|品，假设沈忆北知道小妹运毒，并且勒死人后拿走毒|品，那么上次周正派人去沈家恐吓，以他懦弱无能的性格，和沈家人对他的溺爱宠护，肯定会说出毒|品所在。
　　我倾向于沈忆北不知道沈忆慈在运|毒，更不知道她胃里有东西。”
　　“沈忆北有挨过打，但没留致命伤，说明周正没想要他命，留口气无非想追回沈忆慈体内到毒|品，所以这点我赞同学姐的推论。”林亦然说。
　　奶糖彻底融化掉，顾寻习惯性地掏烟，抽出一根含嘴边，拿起打火机，按火的一瞬，想起刚才林亦然的举动，停顿两秒，放下打火机，收回烟，“凶手作案动机复杂，不能单凭一点排除周正嫌疑，上次说过即便不是周正，也可能是他身边知道内情的人，现在两个方向，第一周正那伙人为了追踪毒|品去向杀害他，第二沈忆北的某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林亦然脑海立刻浮现一个人名，“会不会有人为沈忆慈复仇？例如何亮。”
　　孟佳微微张嘴连连点头，“对。”
　　顾寻轻吐一口气，“明天依旧分成两路，你跟郑天成继续追查毒|品那条线，面包车内的人，殴打恐吓沈忆北的人都要查出来，我和林亦然去查何亮和沈忆南。”
　　“沈忆南？”孟佳疑问。
　　顾寻：“沈忆慈的案子，沈家人犯了包庇罪，现在唯有沈忆南自由身，去看看他是否有掌握线索。”
　　“明天联络，我走了。”孟佳没马上走，意味深长地补上句“你们继续。”才溜走。
　　车内播放萧亚轩《Cappuccino》轻快的音调唱着：爱情Cappuccino，
　　浓浓的眷恋泡沫，诱人的气息，多爱不释手.......
　　轻松音乐没能改变林亦然闷闷不乐的面容，等灯红灯时间，顾寻勾了勾他下巴，“没经过允许公开恋情，生气了？”
　　林亦然一口咬住他手背，留下深深一圈齿痕才松开，“顾寻，我不是0，你是我老婆，别搞混了。”
　　顾寻垂眸看眼手背，“你属狗的？”转瞬又捏住他下巴，附身逼近，笑道：“巧了，我也不是0”
　　林亦然：“.......”
　　“宝贝儿，别纠结了，来日方长，这问题我们以后慢慢聊。”红灯变绿，顾寻启车往家开。
　　凌晨两点四十，单元楼漆黑一片，唯有家里灯亮着，顾源毕业正式接手公司后，回家次数不多，加上顾寻最近忙案子，兄弟俩见面次数越来越少。
　　顾寻开门和走路的声音很轻，顾源全然没听见进来人，正专注地翻找林亦然书柜，不知找什么。
　　“你找什么？”顾寻冷沉的声音一响。
　　顾源手里的书掉落地面，书中夹的照片散落满地，“你想吓死人？我毕业证不知哪去了。”
　　林亦然连忙蹲下身捡照片，手速很快。
　　“毕业证也能丢？怎么不把自己丢了？”顾寻训斥弟弟。
　　“自己早丢了。”顾源没头没脑的丢下这么久句话走了。
　　顾寻嚷了句“脑子都想些什么。”弯腰帮林亦然捡照片，随意拿起张，是警校毕业他穿着警服的模样，没等问原由，林亦然已将照片抢走。
　　地面照片太多，林亦然速度快，也只拾起一半，顾寻又捡起一张，前年春节喝了些酒，仰靠长椅闭目休息的模样。
　　林亦然又来抢，顾寻起身藏背后，笑道：“看不出来家里竟然养个偷拍狂，有没有偷拍过我洗澡？”
　　林亦然：“……”
　　顾寻倚靠墙壁，手藏身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林亦然。
　　林亦然索性破罐子破摔，所有照片全塞他怀里，“随便看。”
　　顾寻捋顺照片，一张张细细地看起来，抽烟、思考、欢笑、疲惫……千姿百态的瞬间，有些时间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情景，下意识皱了下眉。
　　“爷爷去世，你把自己关房间两天，不吃不喝，整天抽烟，再出来就这副颓废的鬼样子。”
　　“……”
　　“这张你第一次恋爱，吴姗姗牵着你，袁河牵着郑媛，放暑假的你们并排从咱家楼下往外走，欢声笑语很快乐，当时我补课回来，看见这一幕就拍了下来。”林亦然稍稍停顿，笑道：“以前手机像素好渣，把你帅气，讨女生喜欢的脸都拍花了。”
　　顾寻弯起的唇角，渐渐耷拉，所有被时间遗弃的过往，林亦然竟然全记得，他心口抽疼，再笑不出来，扔掉照片，扯过林亦然拽进怀中，“对不起。”
　　“哥，不用对不起，我以前不懂得克制情绪，给你带过很多麻烦，咱们扯平了。暗恋本身就苦甜参半，我从中也得到过许多快乐。”林亦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含住顾寻耳垂，轻说：“知道我为你浪费了多少纸吗？”
　　顾寻没笑，苦味从心底滋生到口腔，他偏头含住林亦然下唇吮着，逐渐吻住双唇。
　　林亦然很快回应，唇齿厮磨纠缠，荷尔蒙作用下，好的、坏的，过往、未来全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只有交融一起的喘息声，只有彼此。
　　“帮我。”
　　这两字给林亦然浇了把火，扯住顾寻衣角往上掀，没等衣服掀起来，听门口传来声懒洋洋的“哥。”
　　懒洋洋的声线，转瞬变成雨天一道惊雷，“卧槽！”
　　顾源站门口愣了会儿，“你们在干什么？”
　　一时冲动忘记关门，顾寻松开林亦然，整理好衣服，抬头看顾源，“接吻，你看不见？”
　　顾源心头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太过于震惊忘了原来要说的话，嘴里不停“卧槽……你俩……卧槽……”
　　亲哥很快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没事出去。”
　　“来找你干什么，我他妈也不记得了。”顾源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你俩啥时候搞到一起？难怪爸妈安排的姑娘，你一个瞧不上。”
　　顾寻推顾源出来，扔给他根烟，“刚一起没多久，暂时先别告诉爸妈。”
　　顾源拍拍亲哥肩膀，“顾仁礼同志的性格你最清楚，假如他知道你喜欢男人，会闹得鸡犬不宁，祝你好运。”
　　“管住你的嘴就行，其他的事不用你管，深更半夜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顾源平静后，想起找顾寻的目的，“你们最近咋不去公司，找姓沈那个员工？案子破了？”
　　“明早跟你一起去公司见他。”
　　“行。”
　　“就这点事？”
　　“嗯”
　　顾寻瞪亲弟一眼。
　　顾源：“以后夜里，我绝不去你们房间，回去继续吧。”
　　顾寻踢顾源一脚“赶紧滚。”
　　再回房间，林亦然侧身靠床边睡着了，顾寻扯过薄被盖上，自己顺带钻进去，从身后抱住他也睡了。
　　翌日清晨，三人一同去顾源公司，没到上班时间，员工三三俩俩聚一起闲聊，沈忆南啃着包子，和身边女同事交头接耳，沈家发生的事，对他似乎没影响，见顾林二人很平静。
　　“这段时间，有没有回家？”
　　“没有。”
　　“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没有。”
　　“沈忆北杀了沈忆慈，知道么？”
　　“不知道。”
　　“沈忆北死了。”
　　沈忆南这才露出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林亦然没答，又问：“8月5号下午，你在哪？”
　　沈忆南想了会儿，“那天周末，我和女朋友去北虎山爬山，晚上5点到山下，6点到家，之后在家看电视睡觉。”
　　离开公司，顾寻和林亦然又去见沈忆南女朋友，证实了他8月5号确实在爬山。
　　“沈忆南对沈家人态度有点奇怪。”
　　“可能厌倦了沈家。”林亦然说。
　　二人正聊着，顾寻手机响了，“老大，我们找到面包车里的人了，有五个，这些人跟谢强、刘东差不多，带回来一问全交代了。”
　　“凶手在其中吗？”顾寻问。


第67章 少女焚尸案（15）
　　郑天成：“面包车内共五人，除司机外，其余四人是南平县的混混，收了周正的钱，负责恐吓沈忆北，让他尽快交出东西，具体什么东西，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本来要去沈家堵人，却意外在路上遇见沈忆北，当即把拉车上，带去老钢厂，这些人只负责恐吓，车内有木棍铁棒，没发现刀具。
　　五人离开老钢厂后，其中一人途中有事先走一步，此人所言，经过核查情况属实。
　　其余四人，去了一家烧烤店喝酒到凌晨，没有作案时间。
　　目前可以排除凶手在五人中的可能。”
　　排除殴打沈忆北的五人，周正那边有嫌疑的人，只剩下他身边的跟班。
　　顾寻没和周正接触过，对他身边的人更不了解，于是给赵队打通电话，“老赵，周正身边有几个跟班？他们的资料发我一份。”
　　“现阶段拿不到详细信息，只能给你人名。
　　对了，周正确实在贩|毒，为了毒|品生意，他才从云南来到南平县，现在柏城毒|品交易市场供不应求，他挺而走险，来这边发展，想扩大市场，狠狠捞一笔，但初来乍到，没形成完整的供应链，许多环节的人员都是临时找来的，忠实追随者不多。
　　周正很谨慎，出货量不多，运|毒方式多采用人体携带，参与运|毒的人员是他精挑细选而来，贫困家庭的花季少男少女偏多，遇见目标人物，他先接近对方，与其成为朋友，灌输大量金钱主义观念，带少男少女体验上层社会的快乐，再用金钱承诺做诱饵，引诱他们贩|毒。
　　这些孩子社会经验少，思想不成熟，很容易进入圈套，用身体为周正卖命。
　　小小年纪突然得到一笔钱，很容易到处炫耀，极少有人能做到严实保密，周正聪明谨慎，自然意识到这点，所以这些孩子实际拿到酬劳的人少之又少，据我们了解，为周正运完货的孩子，大部分莫名失踪或自尽。”
　　顾寻：“我们查过一个叫刘娜的女孩，应该也为周正运过毒，她得到过一笔丰厚报酬，日子过得不错，可我们去查她时，忽然跳楼身亡了。”
　　赵队：“刘娜可能嘴巴严实，才有幸活下来，另外一点周正需要一个标杆，给其他人证明为他做事真会得到巨额酬劳。
　　跳楼肯定不是刘娜本意，周正怕你们查出来，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逼她跳下去，半大的小孩经不起恐吓。”
　　顾寻心口堵得慌，长吐一口气，“老赵，谢了。”
　　“客气什么，没有你们，我还注意不到周正，咱们两边随时沟通，还有件事，我们查到周正有个上家，叫草哥。
　　周正来南平县，接手KTV等一系列事，全是草哥为他安排的，此人极为神秘，我联系了柏城所有缉毒队，都没查到草哥的信息，只听说草哥来柏城没多久，但势力发展迅速。”
　　挂断电话，林亦然问：“焚烧尸体，拿走沈忆慈胃里毒|品的人，会不会是草哥的人？”
　　沈忆慈的案子牵扯太多，像个山洞越往里走越深，尽头在哪，顾寻无从所知。
　　何亮家住上水镇，县城通往镇上的路，两侧是一片绿油油的水稻地，视线范围内均被绿色覆盖，顾寻放慢车速，按下一节车窗，风沿车窗缝隙吹进车内，吹散混乱的思绪，他没情绪道：“烟。”
　　林亦然翻烟盒，抽出根烟，点燃后递到顾寻嘴里，随后自己也点了根。
　　顾寻余光瞥他眼，没好气道：“扔了。”
　　林亦然没理他继续抽眼。
　　顾寻一脚刹车停路边的水稻地旁，抢过林亦然的烟摁灭，扔进烟灰缸，“昨天跟我科普抽烟容易得肺癌，今天就忘了？你是金鱼？”
　　林亦然看他眼，冷声道：“双标。”
　　顾寻垂眸看手中的烟，立即摁灭，“我戒烟。”边说边握住挂档器，准备开车，这时手背忽然被握住。
　　“哥，上午婶婶给我发微信问你的个人问题，叔叔让婶婶回柏城住一段日子，盯着你相亲，直到你遇见心怡的姑娘为止，还说就算喜欢女明星，叔叔也会想办法帮你追到手，总之......结婚的事，你拖不过去了。”
　　顾寻忽然明白林亦然刚才抽烟的原因，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等案子完结，我主动与家里人说。”
　　林亦然坐直，与顾寻视线相撞，“先别说，顾叔叔绝不会接受你出柜的。”
　　顾寻淡淡一笑，摸了摸林亦然脑袋，随带勾住他脖子往贴近自己，不带情|欲地轻轻吻了下他额头，“我认定的事没人能阻止，别担心了，乖！我先开车。”
　　暑假何亮在家等开学，见顾林二人很平静，“听说杀慈慈的凶手抓到了。”
　　林亦然：“警方没有对外公布凶手，你消息倒灵通。”
　　何亮浅笑：“在农村谁家发生什么事，会很快传遍全村，更何况沈家一家被带走，如此劲爆的大新闻，恐怕村里的小孩都知道，关西棠家住宁水村，她告诉我的。”
　　林亦然面不改色地问：“沈家五口人，你认为凶手是哪个？”
　　“慈慈说过，她爸对她最好，其次是二哥，首先排除这俩人，大姐和她感情一般，身边有个小儿子，作案时间不灵活，也排除，母亲虽然对她不好，但想杀她小时候就可以动手，没必要养到17岁，所以凶手是她大哥——沈忆北。
　　有次暑假慈慈喝了点酒，酒后对我哭诉，说大哥对她有非分之想，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经常找机会吃她豆腐，还说过让沈忆慈嫁给他的混账话……她不愿回家，有部分原因是不想见大哥，生在这样的家庭，我真替慈慈悲哀。”到底年龄小，不懂得克制情绪，前半段话何亮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后半段他怒瞪双眼，紧咬下唇，恨不得把沈忆北千刀万剐。
　　“你恨沈忆北？”林亦然保持原有的神色，继续与他聊。
　　“警官，如果有人杀了你深爱的人，你恨不恨他？”何亮反问。
　　林亦然下意识看顾寻，郑毅曾用炸药与枪多次想要顾寻的命，均被他挡了下来，何亮的问题在他这无法成立，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会让人动顾寻。
　　家属恨凶手属于人之常情，林亦然这样问，是想引出其他问题，既然何亮反问，他便站在被害者家属的角度答：“当然恨。”
　　“我更恨，恨不得立刻杀了沈忆北为慈慈报仇。”何亮顿了顿，“但我不能那么做，杀了沈忆北，我会变成下一个沈忆北，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相信你们，相信正义。”
　　少年清澈的眼眸，爱恨交叠，又充满希望，这份真挚与信任，打消顾寻和林亦然的疑虑。
　　“沈忆慈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林亦然转移话题。
　　何亮想了会儿，讥笑：“慈慈家不仅重男轻女，两个儿子待遇还不同，沈忆北因智力不如弟弟，受到母亲格外的照顾，全家要让着他，像皇帝一样。她的家庭非常畸形。”
　　林亦然点头默认，“除外呢？”
　　“她跟二哥关系比较好，其他没有了。”
　　离开何亮家，上了车，林亦然说：“他不是凶手。”
　　顾寻“嗯”了声，掏出烟叼嘴边，倏地想起戒烟的事，顺车窗把烟扔向路边垃圾桶，习惯了思考时抽烟，没烟便坐立不安，烦乱极了。
　　林亦然看着他不安的样子，无奈一笑，翻出烟扔给他，“没烟你能活？别戒了。”
　　顾寻接过烟，毫不犹豫地扔出车窗外，“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他打开口香糖盒子，倒出一颗扔进嘴里，发车回城。
　　先排除殴打沈忆的人，又排除何亮，短短一天，两条线齐齐断了，案子陷入僵局，连续几天没丝毫进展，案情分析会没了往日的高声，众刑警面面相觑，偷偷瞄着顾寻，低气压的环境中，情绪也跟着低落，为寻找新线索，队里上上下下，连续两天未眠。
　　傍晚时分，其他科室的警员下班，三三两两走出市局大门，刑侦一队全员加班埋头工作，下班人群走得差不多，一辆红色皮卡，停在市局门口，袁河和顾源下车，拎着外卖食盒走进二楼办公区。
　　袁河拍了下孟佳肩膀，“小美女，好久不见。”
　　孟佳放下手中资料，略惊讶地笑道：“袁哥？”
　　袁河递过食盒，“没吃晚饭吧？给诸位警察同志带点吃的，略表敬意。”说完他转头看顾源，“你手里的饭，直接给你哥和小然送去。”
　　袁总带来的饭，自然不是普通快餐，高端饭店打包来的食物，很快被众刑警瓜分。
　　会议室顾寻和林亦然、郑天成讨论案情。
　　顾源敲敲门，进去，“你们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顾寻双眉一皱，“你怎么来了？”
　　顾源晃晃手中食盒，“跟袁哥来给你们送饭。”
　　话音刚落，袁河从门外探出头，嬉皮笑脸地说：“寻儿，你可以呀，这么快就——”
　　顾寻猜到袁河后面的话，捂嘴轻咳了声。
　　袁河这才注意到角落的郑天成，改口道：“来，来，吃饭。”
　　顾寻三人埋头吃饭。
　　顾源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若有所思，过了会儿，他指着沈忆南照片问：“这不是我公司那个程序员么？”
　　林亦然随口说：“嗯，他最近有没有异常？”
　　“不清楚，我跟他接触不到。”顾源想了两秒，“今早我在茶水间听见员工闲聊，说沈忆南最近买房买车，准备结婚了。”
　　顾寻手顿住，“买房买车？他哪来的钱？”
　　顾源：“工作攒的呗。”
　　林亦然：“前段时间，他还为买房四处筹钱，连姐夫打工的赚的辛苦钱都被他拿去，怎么可能这么几天就有钱了？”
　　顾寻放下到嘴边的披萨，“买的哪个楼盘，知道吗？”
　　“好像叫……盛、盛天。”
　　郑天成：“盛天花园？”
　　顾源拍手，“对。”
　　郑天成：“前段时间我去盛天花园看过，小区偏高端房价很贵，我们全家的钱凑一起，都不够首付，沈忆南哪来的钱？”
　　顾寻手掌往桌上一拍，起身站立，“林亦然，跟我出去趟，郑天成马上查一下沈忆南银行流水。”


第68章 少女焚尸案（16）
　　林亦然追下楼，“哥，售楼处已经下班了。”
　　顾寻没回头，健步如飞，“去宁水村见沈立梅。”
　　出了柏城市区，脱离城市的璀璨灯火，夜色愈发浓重，到乡村路段，路灯也没了，黑夜如墨倾泄而下，弯月悬挂夜空，月光清淡如水，化不开这浓稠的墨色。
　　车在黑夜中极速行驶，车灯成了夜里唯一的光源，一抹光亮冲破黑暗，不断地向前，直至找到真相，黎明来临。
　　林亦然向后调了调座椅靠背，双臂交叠枕脑后，薇薇阖眼，想小憩片刻，脑中却凌乱如麻，毫无睡意，脑中的影像开始倒带，第一次去沈家，沈家人的一言一行，整个案子的经过，全部在脑海重播，许多遗漏的情节点，自动浮出水面。
　　生在沈家这种极重男轻女的家庭，沈忆南作为最小的男孩，按理说应该最受娇宠，即便沈家对沈忆北偏爱多些，他的待遇也差不到哪去，过度溺爱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通常难有冷静沉稳的性格，然而沈忆南说话处事明显与沈忆清和沈忆北不同。
　　有些话第一次听，逻辑合理没异常，过一段日子，反过来再回味一遍，就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沈忆清五年前亲眼看见沈忆北推二妹下水，当顾寻问她怎么确定那人是沈忆北时，她说事后沈忆南找她，声称当时的情景他也看见，并叫她不要声张，他的行为给沈忆清吃了颗定心丸，使她肯定推沈忆淮下水的人就是沈忆北。
　　时过境迁，五年前推沈忆淮下水的人，究竟是兄弟俩哪个？恐怕只有沈忆南自己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林亦然作为旁观者，现阶段无法百分百确定推沈忆淮下水的人是沈忆南，但这事仔细想起来细思极恐，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沈忆慈遇害，沈忆南身为沈家的一份子，每次都有合理的不在场理由，和沈家人撇得特清，使警方多次走访都没注意过他，像条漏网之鱼，网内苦苦挣扎，他在一旁游得逍遥自在，杀害沈忆北的凶手还没落网，他却急不可耐地买上房子。
　　买房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何况沈家不富裕，沈忆南为房子的事愁这么久，怎么忽然有钱了？
　　钱从何来？
　　通过什么途径赚的钱？
　　这笔钱跟沈忆慈兄妹遇害是否有关？
　　顷刻间涌出诸多疑问，沈忆南以前说过的话，不得不重新咀嚼一遍，换种角度来看整个案子，但凡涉案人员出现异常行为，顾寻都要追查下去，哪怕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能错过任何一个人。
　　沈立梅夫妇晚饭后遛弯回来，见家门口停有一辆车，还以为儿子回来，贴近一看原来是警察，略带失望领顾寻和林亦然进门，倒两杯水给他们，“两位警官为我弟弟家的事而来？”
　　顾寻颔首，“7月20日晚上，沈忆南住你家里？”
　　“是。”
　　“他几点到你家？”
　　“好像7点多，具体时间记不清。”
　　“当晚他一个人住你家侧卧，对吧？”
　　“对。”
　　“我们能去侧卧看看么？”
　　“当然可以。”
　　沈立梅引着顾林二人去侧卧，房间干净整洁，南北通透。
　　顾寻站窗户看了看，轻轻一推，玻璃窗便开了，“不锁？”
　　沈立梅拉开柜门往空柜里面指指，“这屋没东西，而且我们老两口天天在家，小偷不敢来。”
　　顾寻又走去后窗看了眼，同样没锁，“他一个人住这屋，窗户又都没锁，你怎么确定沈忆南整晚睡在这？”
　　“忆南来了跟我们说几句话，就回房间工作，我凌晨两点多起来上厕所，见他还在房间工作。”沈立梅说。
　　“你亲眼看见他在工作？”
　　“那倒没有，屋子拉的窗帘，我看见他房间有光亮，应该还开着电脑。”
　　顾寻又问：“沈忆南进房间工作的时间，大概是几点？”
　　沈立梅想了会儿，“好像八点。”
　　“之后他有从房间出来吗？”
　　“这还真不清楚，我和老头八点半睡觉，凌晨两点我起来上趟厕所，睡觉期间没听见什么声响。”沈立梅沉默片刻，又说：“之前有人来我家问过，你们怎么又来？”
　　“上次来的人是新警察，不懂流程，搞错一些事，局里让我们重新走一遍。”顾寻唉声叹气，满脸不情愿，好像真被新人坑了似的。
　　沈立梅一脸同情，“辛苦了，没想到忆北会对他亲妹妹下手，这个混蛋，沈家人的脸让他丢尽了。”
　　“沈忆南跟他哥关系怎么样？”
　　“兄弟俩关系不错，我哥家五个孩子中属忆南和忆清最省心，”沈立梅眼中的愤怒转为骄傲，“忆南比他哥懂事，处处忍让大哥。
　　忆北知道弟弟比他聪明，许多事情会询问弟弟意见，俩人间其实忆南更像哥哥，又是大学生，以后会留城里扎根，算给我哥争了口气。”
　　“沈忆淮也读了大学吧？”
　　沈立梅撇嘴，随即啧了声，“她就一白眼狼，活该淹死，我哥嫂花那么多钱供养她读书，结果毕业没多久，回家说不想再管两个弟弟，这叫人话？”
　　“法律没规定姐姐要扶养弟弟。”林亦然说。
　　沈立梅瞪他一眼，“不想管弟弟，就把花父母的钱吐出来。”
　　林亦然又要开口，顾寻碰了他一下，这才结束没结果的争论。
　　顾寻：“沈忆南在柏城买房了，您知道吗？”
　　沈立梅渐露喜色，“柏城房子贵得吓人，忆南真了不起，什么时候买的？快结婚了？最近没打电话，还真不知道他这么出息。”
　　*
　　林亦然凝视车窗外的茫茫黑夜，“沈忆南的不在场证明，根本站不住脚。”
　　“嗯，他完全可以趁沈立梅夫妇熟睡期间，跳窗溜出去。”顾寻目视前方，食指一下下敲击方向盘，“沈忆北勒死沈忆慈属于冲动作案，案发时沈忆南不在家，沈家其他几个人的口供中都没提过沈忆南。
　　如果是沈忆南焚烧的尸体，那他怎么知道沈忆慈被害和运尸地点？又怎么知道沈忆慈胃里有毒|品？许多问题，解释不通。”
　　林亦然静默了一瞬，转回头，“假如沈忆南是策划者，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顾寻不寒而栗，下意识挺直脊背，与林亦然对视，“策划者？”
　　“这只是我的推测，暂时没任何依据。”林亦然又转向车窗外，村路没灯，夜很黑，衬得繁星非常亮，像镶满砖石的黑布，“哥，路边停一会儿。”
　　顾寻疑惑却没深问，按林亦然的意思照做。
　　车停稳，林亦然推门出去，倚靠车边站立，仰头望向夜空。
　　顾寻随之下车，走去他身边，顺他视线仰头，城市里很难见到这么多又亮的星星，夜晚的风微凉，阵阵拂过脸庞，很惬意。
　　“小时候，妈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守护自己爱的人。
　　哥，你说繁星点点中，哪一颗才是我妈？”
　　黑夜遮住林亦然的眼睛，顾寻看不出他的心思，只觉得有无限哀伤涌出心头，展臂搂住他肩膀，朝夜空喊道：“阿姨请放心，余生无论风雪暴雨，还是春风暖阳，我都守在林亦然身边，照顾他、疼爱他，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他平安喜乐。”
　　林亦然鼻子一酸，嘴却煞风景地说：“你用这套哄骗过多少小姑娘？”
　　“不多，几条街而已。”
　　林亦然：“.......”
　　顾寻手肘一动，搂紧林亦然脖子靠近自己，“哥，已经被你掰弯，咱就别总吃小姑娘醋了，我虽然相亲对象不少，但正经八百谈过的就吴姗姗一个，还是七八年前，什么感觉都忘了，再说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过，嗯？”
　　林亦然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头从他胳膊下溜出去，边活动脖子，边漫不经心地说：“她亲过你。”
　　“......”顾寻反身，双臂撑车上，扣住林亦然，一字一字地说：“你也亲过我，而且没经过同意。”
　　林亦然无言以对，别过脸看一旁。
　　“我从来没亲过她，但主动亲过你，所以别吃那些陈年旧事的醋了，好么？”顾寻贴着林亦然耳朵，声音越发低沉，唇角从耳边逐渐往前移动。
　　林亦然不合时宜地推了推他，“哥，快看。”
　　顾寻不动。
　　林亦然用力一推，喊道：“有流星。”
　　这一嗓子吼断了顾寻的小心思，仰头看了眼夜空一闪而过的流星。
　　流星稍纵即逝，林亦然收回视线，“哥，许愿了吗？”
　　“许了。”
　　“什么愿望？”
　　“早点抓住凶手。”
　　顾寻起身转到另一边，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林亦然：“.......”好像破坏了某人的小情|趣。
　　*
　　隔日一早，两人去了盛天国际售楼中心，拿出沈忆南照片给销售辨认。
　　“这位顾客我记得，他看房特别快，当天立刻交钱买了，交款时带的全是现金，整整两背包人民币，我还问他不存银行卡里。”
　　“他怎么说？”
　　“笑了笑，没回答我。”
　　“他和谁一起来？”
　　“好像是未婚妻，两人关系挺亲密，心情也不错，全程有说有笑讨论结婚事情。”
　　随后又问了些常规问题，售楼处知道的情况有限，再没获取到其他有用线索。
　　离开售楼处，顾寻打给郑天成打电话，“查得怎么样？”
　　“沈忆南和女朋友名下的银行流水都没异常。”
　　“那笔钱没走银行，沈忆南突如其来的巨额财产很可疑，把他带去市局问问。”
　　“ok。”
　　半小时后，郑天成回过电话，“老大，沈忆南和他女朋友不见了。”


第69章 少女焚尸案（17）
　　“不见了？”
　　“出租屋没人，顾源帮忙联系沈忆南领导，说他请了病假。
　　小区监控显示沈忆南和女朋友，今早5点拎行李箱走出小区，此后再没回来。”
　　“沿路的监控了查吗？”
　　“还没来得及查。”
　　“他们拎箱子走不远，应该会打出租车，马上叫人查一下。”
　　“是。”
　　早晨匆匆忙忙赶去盛天国际售楼处，两人没吃早饭，顾寻接电话的空隙，林亦然去路边便利店，买了份早餐，回来见顾寻双腿交叠倚靠车边，刚剪的短发在晨光下根根直立，林亦然抬手把热牛奶扔给他，顺带抬手摸了下他头发，短短一节黑发，像一排排小刚针，轻轻刺着掌心，随口感慨道：“发丝真硬。”
　　顾寻拧开牛奶瓶盖，仰头两三口喝掉一瓶牛奶，空瓶往垃圾箱一扔，眉毛轻挑，嘴边弯起似有似无的弧度，“还有更硬的，想试试么？”
　　林亦然：“.......”
　　8月5日确定恋爱关系后，顾寻越来越像脱缰野马，许多事情渐渐不受林亦然控制，往日撩拨顾寻那些小情话小动作，在顾寻直接露|骨的表达面前，已经没有容身之地。
　　林亦然啃口三明治，索性不理他。
　　顾寻揪着林亦然衣服塞进车里，一手拄着车门上边缘，一手撑着车顶，弯腰俯看他，“外面有风，坐车里消停吃，我去趟便利店很快回来。”
　　顾寻人高寻腿长，堵住车门的站姿，仿佛把林亦然裹进另一个世界，距离太近，林亦然忍不住勾住他脖子，凑前亲了口。
　　顾寻伸食指推了推他脑袋，“胆子越来越大，光天化日，马路边就敢亲我？”
　　“谁叫你勾引我。”林亦然若无其事，继续吃早餐。
　　顾寻拿起他身边的牛奶瓶，拧开盖子重新放他手里，“慢慢吃，我很快回来。”
　　林亦然扯住他，“去买什么？”。
　　顾寻眉眼一弯，坏笑道：“你想我买什么？”
　　林亦然：“.......”
　　“不逗你了。”顾寻揉揉他脑袋，“买口香糖，不抽烟嘴里空落落的。”
　　“哥，别戒烟了。”
　　顾寻转身离开，朝后挥挥手，“要戒。”
　　林亦然：“.......”
　　回市局，顾寻找顾明礼加急申请了张搜查证，去沈忆南住的出租屋，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不大，房间东西整洁，衣柜中当季穿的衣服被拿走，没留下钱财或证件。
　　孟佳弯腰仔细看化妆台上摆放有序的瓶瓶罐罐，“怎么一样化妆品没带走？”
　　顾寻把桌边写满英文的包装纸盒递给孟佳，“带了，这些国产化妆品被遗弃的。”
　　林亦然从客厅进来，“屋子没有仓皇而逃的迹象，但重要东西一点没留，我重看一遍小区监控，沈忆南离开小区时从容淡定，要么他出走和案子没关系，要么接到什么风声有备而逃。”
　　“风声？”顾寻微微蹙眉，“从我们怀疑沈忆南到现在不足24小时，知道此事的人就咱们队里那几个，难不成真有内鬼？”
　　孟佳冷汗岑岑，低声说：“不......不能吧？”
　　林亦然轻摇了下头，抬眼看顾寻，“记得郑毅吗？他的作案动机，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他杀人似乎只为了给你布局，一方面与你博弈，一方面要你的命，像两个拳击手在擂台打雷，比拼的过程，给台下观众带去兴奋或失落，而比赛的赞助商是谁？台下有多少观众？我们一无所知，所以不管有没有内鬼，凡事要小心。”
　　“如果本案和上起案子有关系，寻找沈忆南一定要小心，车祸？炸/药？说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我甚至想沈忆南会不会是诱饵，引咱们去某个地方，像上起案子的孟繁。”孟佳越说越恐怕，仿佛情景重现了一样，声音随之提高，“老大，找沈忆南的过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别自己去，上次死里逃生，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
　　顾寻笑了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林亦然：“学姐别紧张，只是提醒大家小心，目前没证据表明，本案与上起案子有关。”
　　孟佳拍拍前胸，长吐一口气。
　　谈话间，郑天成打来电话，“老大，他们果然打了出租车，司机说乘车期间，沈忆南和女朋友牵手坐后排，全程一句话没说，到孟家庄下车，我现在正去孟家庄的路上。”
　　顾寻：“行，我们马上过去。”
　　孟家庄是柏城市内的城中村，去年拆迁，拆到一半，村民不知受了什么怂恿，忽然不满开发商的条件，大量村民闹聚集闹事，双方冲突导致3死5伤，事情闹得很大，后续也没协商好，项目跟着停滞下来。
　　村中一半房屋被拆掉，一半留存，孟家庄成了不伦不类的三不管地带，土著村民大部分搬走，剩余老弱病残和外地打工者，各类社会闲散人员，重新组合成孟家新村。
　　拆成一半的村子面积不大，但房屋密集，每栋自建楼内租户多，人员复杂，从中找出沈忆南不容易，警方用一上午时间，采取地毯式搜索，终于在村东头一家自建楼中得到消息，昨天沈忆南在此租了间房子。
　　顾寻等人很快赶过去，房间无人，房东拿备用钥匙拧开门锁，屋内床和衣柜都是空的，地面行李箱敞开，根据影像比对行李箱正是早晨沈忆南，出小区时拎的那个。
　　顾寻戴上手套，蹲下身，翻了下箱子里面的东西，几件当季衣服零散地摆着，没有钱财和证件。
　　“人去哪了，知道吗？”郑天成问。
　　房东摇头，“早晨搬来后没再看过。”他看眼手表，“这点或许去吃饭了。”
　　孟佳：“谢了，您去忙吧。”
　　顾寻拎起行李箱表层，带有污渍的白裙子看了看，“衣服刚换下来没多久，人没走远，马上去找。”
　　没时间吃午饭，众人接到任务，“呼”的一下散了，围着村周围四处搜寻。
　　村庄西面有条河，叫孟河，河水将柏城一分为二，孟家庄的位置正在孟河的源头，这也是开发商选中此地的原因。
　　正值中午，村民大多在睡午觉或吃饭，河边人不多。
　　孟佳沿河边小碎步往前跑，边跑边喊:“等我会儿。”
　　闻声林亦然放慢脚步，回头瞥一眼，“学姐该加强体能训练了。”
　　孟佳追上来，呼呼喘气，环看四周无人，开口问：“你和老大在一起多久？我记得你刚来队里那会儿，你们经常吵架，怎么忽然在一起了？老大什么时候弯的？”
　　她抓住顾寻不在的机会，挤压心底的诸多疑问，一口气全问出来。
　　林亦然浅笑：“没多久，至于为什么在一起，那说来话长，学姐想知道，等案子完结，备好酒菜，我慢慢讲给你听。”
　　孟佳叹口气，“真没想到老大居然”
　　话没说完，林亦然比划嘘的手势，指指前方。
　　孟佳顺着他手的视线看过去，烈日之下，河边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女人在打电话。
　　林亦然拿出照片，对着女人的侧颜仔细看了看，随即快步走过去，余光掠过四周确定人无才靠近。
　　“他把我领来这个鬼地方，人就不见了，想回家又怕他回来找不到我。”
　　“说好结婚，但迟迟不带我去他家，一直说家里有事。”女人专注打电话，没发现身后的人。
　　“挂了，我再给他打电话试试。”挂断电话，女人转回身，见林亦然和孟佳吓一跳，“你们谁呀？”
　　孟佳亮出警察证，“你是沈忆南女朋友？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女人闻声变色，“沈忆南怎么了？”
　　“先随我们走一趟，到了慢慢说。”
　　回到出租屋，沈忆南女朋友，讲诉今早的经过，早晨睡梦中，沈忆南突然喊醒她，叫请假说带她去婚前旅游。
　　她问去哪里？
　　沈忆南说先去城西呆几天，然后有车，送他们国外度蜜月。
　　到了孟家庄没一会儿，沈忆南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叫她在房间现等会儿，结果等一上午没回来，手机关机，人不知所终。
　　顾寻看着她手上的钻戒问：“你们俩在一起多久？”
　　“八年。”
　　村内寻人的警察撤了，只留下顾寻几人，在出租屋内等沈忆南。
　　孟佳悄悄问顾寻，“老大，他会回来吗？”
　　顾寻点头，“他为能和女朋友结婚做了很多，不会丢下女朋友不管的。”
　　三小时后，门锁“咔哒”一声响，顾寻等人立刻隐藏门后。
　　沈忆南女朋友开门瞬间，趴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沈忆南听后转身往外跑。
　　顾寻紧随其后追出去，村中小路错综复杂，你追我赶的猫捉老鼠游戏，进行半小时，抓抓住沈忆南。
　　市局审讯室，沈忆南独坐其中，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器摄像头，冷声道：“无缘无故抓我来，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顾寻放下耳机看眼林亦然，抬腿往审讯室走，进去拉开椅子一坐，“跟我们要说法前，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你跑什么？”
　　沈忆南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了句“腿长我身上……跑跳还要你们报备？”他不知和什么人发生过冲突，眼角唇边都有淤青。
　　顾寻微扬下颚，“谁打的？为什么打你？”
　　沈忆南冷看他一眼，抹掉唇角一丝血迹，没说话。
　　顾寻风轻云淡地说：“我猜承诺带你离开的人，不仅改变主意，还派人打了你。”
　　沈忆南双眸如火，起身凑近顾寻，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顾寻淡然一笑：“杀死自己亲哥的人都不怕遭报应，我怕什么？”
　　沈忆南怒火渐消，身子一松靠住椅背直视顾寻，“警察同志，怀疑我是凶手先拿出证据。”
　　顾寻没说话。
　　沈忆南得意一笑，又起身凑过去，贴顾寻耳边低说：“证据，你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案子短，马上结案，作案动机明天说。


第70章 少女焚尸案（18）
　　林亦然和顾寻并肩而坐，沈忆南挑衅的言语，听得一清二楚，他露出友好礼貌的微笑，“别紧张，你妹妹和哥哥连续遇害，带你来只是随便聊聊。”
　　沈忆南松了松领口，“有什么好聊的？你们怀疑我大哥杀了小妹，现在大哥死了，又来怀疑我？拜托警官，我们是一家人，杀来杀去，你以为在拍电视剧？”
　　他扬高声调，高谈阔论，“家是避风港湾，这句话咱们不陌生，至亲之间彼此相爱才是常态，麻烦警官想象力别那么丰富。”
　　“究竟是避风港湾还是累赘？你心里最清楚。”林亦然说。
　　沈忆南视线转向林亦然，目光相撞针锋相投的一瞬，彼此没有说话，过两秒，沈忆南笑道：“我们家很相爱，当然是港湾。”
　　林亦然依旧看着他，淡然地说：“据我们了解，沈忆慈不是你母亲亲生的，她是你父亲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以你母亲的性格，应该没少为这事和你父亲吵架，而你们作为孩子在其中，应该很小就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即便她不是我母亲亲生的，也是我妹妹，身上流着跟我相同的血脉。”
　　“当然不一样，你母亲对沈忆慈和沈清一样？她没少辱骂沈忆慈吧？骚/货、裱/子这类话，你们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会把沈忆慈归到那类人中。
　　沈忆北对她的那点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你很早知道这一点，也利用这点让沈忆北杀了沈忆慈。”
　　沈忆南嘴角一咧，拍手鼓掌，“不当编剧真可惜，讲的头头是道，好像你生活在我们家。”
　　林亦然也笑了，“你认为我编故事，咱就换个你知道的事来说。”
　　沈忆南做出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林亦然：“你二姐怎么死的？”
　　“五年以前她在水库边，失足跌入水中淹死了。”沈忆南吊儿郎当地说。
　　“你大姐可不是这样说，她说亲眼看见你推沈忆淮进水里，她不停地挣扎求救，可你站岸边无动于衷，那时你在想什么？一定想不管我们就淹死你，对不对？沈忆淮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换成我一分钱不给你。”
　　沈忆南眨了眨眼，垂落桌边的手握成拳头，喉咙下意识做吞咽动作，“你胡说，当时我在现场，推二姐下水的人分明是我大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极力想证明什么。
　　“沈忆北智力不如你，用我们最通俗的话说有点傻，傻人最不缺什么？快乐。因为他欲望低，追求低，每日有吃有喝，便快快乐乐过一天，在城里被二姐养着，对他来说不如回农村，生活在母身边快乐，但你不同，你读书多，懂得多，知道越多欲望越大，你见过城市高楼林立，丰富的物质生活，所以想在城里扎根，作为农村孩子，脱离庄稼地唯一方法就是读书，你唯一的出路，当沈忆淮回家说不再管你们时，最愤怒的人不是沈忆北，而是你，因为你怕没学费，怕辍学回家当农民。
　　那天在河边，你最先找到她，最初或许没想推她下水，只是希望她不要离开沈家，别不管你，但你沈忆淮坚持离开，坚定地告诉你，她不会再做伏弟魔，于是你一气之下推她下水，她奄奄一息，向你求救时，你眼旁观的看着，甚至对她说这辈子别想离开沈家。
　　这一幕正巧被你追来的母亲和大姐看见，聪明的你发现了她们，为不将事情闹大，你第一时间去找沈忆清，告诉她你也看见沈忆淮落水一幕，顺带把责任推到沈忆北身上。
　　你知道沈忆清偏爱沈忆北，不会说出这件事。”
　　沈忆南两侧鼻翼动了动，上下牙咬得咯咯作响，“是又怎样？五年前的事，沈忆淮现在成了一把骨灰，沈忆北躺在停尸房，死无对证呀，警官。”
　　林亦然面不改色，语气依旧轻缓，“你离家读大学，有了自己的生活，慢慢理解沈忆淮的心情，沈家像一块沼泽地，钳制住后腿，慢慢把你拉进去窒息而亡。
　　你意识到想轻松活下去，只有离开母亲和大哥，但这点你不如沈忆淮，她光明正大跟家里摊牌，你呢？想离开又舍不得，幻想从他们身上捞到些油水，如果决裂，连你大姐那些钱也弄不来，为了利益钱财，你选择隐忍。”
　　沈忆南忽然挺直腰板，眼中的慌乱不见了，手指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24小时，你们时间有限，警官这不是家庭剖析会，我们家那些事恐怕和案子没关，别浪费彼此时间。”
　　“已经说过今天随便聊聊，既然随便聊聊，自然都可以说，如果你想聊我们的家庭也可以。”
　　沈忆南视线缓缓转向顾寻，讥笑道：“有些家庭堆满金砖，风光无限，可金砖背后的千疮百孔，还不如寻常百姓。”
　　顾寻接话：“有哪些千疮百孔？不妨与我们细聊聊。”
　　“呵呵！顾警官心里清楚。”
　　顾寻耷拉的眼皮睁开，“我还真不清楚怨，愿听你解析。”
　　沈忆南朝着顾寻轻挑地挤了下眼，“你慢慢会知道的。”
　　顾寻俯身向前与他近距离对视，“看来对我家的情况了解不少，谁告诉你的？”
　　沈忆南浅笑不回答他的问题，“既然这样，看咱们谁对谁了解更透彻，顾队长母亲快要来柏城了吧？为你的婚事。”
　　顾寻不动声色地问：“这你都清楚，对我母亲手机做监听了？”
　　沈忆南忽然意识到他在套话，面色一僵，立刻抿紧双唇不再多言。
　　顾寻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子，“既然你不愿继续说，那我来说，沈忆慈KTV陪唱的事，你早知道，对吧？或许她告诉你的，或许你意外发现。”
　　“我知道又怎样？凭这点就说我策划杀了她？再说她陪唱，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最初当然没关系，你甚至劝说过让她别再做这个工作，但某天你突然知道了她胃里秘密。”
　　沈忆南别过脸，看向左侧的墙壁，“胃里什么秘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寻直言：“沈忆慈为赚够大学学费，给KTV老板运毒。”。
　　沈忆南瞪着双眼，暴喝道：“我小妹才17岁，怎么可能人体来运/毒？”
　　顾寻低头从卷宗中，抽出一张照片，放他面前。
　　沈忆南捏住照片，刚看一眼，手便抑制不住地颤抖，随即扔到地上，“这是什么？”
　　顾寻冷声道：“亲手切开的胃，这么快不记得？”
　　林亦然弯腰拾起那张照片，重放沈忆南面前，“最近经常闻到人体被烧焦的味道？那种焦味已经混入空气，只要呼吸就能闻到，无论你在睡觉工作吃饭，每分每秒，都没有办法逃离这种气味，而且闭上眼睛，尸体燃烧的画面，伴随烧焦的肉味，齐齐向你涌来，如梦魇般缠着你。”
　　他稍作停顿，朝空气中闻了闻，“看到照片后，焦味是不是更浓烈？”
　　沈忆南捂住耳朵，黑眸忽然之间空洞起来，“不要再说了。”
　　“你以为逃离这座城市，焦味会变淡，别做梦了，无论你到天涯海角，只要活着，永远会闻到这种焦味。”
　　沈忆南撕掉桌上的照片，吼道：“够了。”
　　林亦然不理他，继续说：“你家人说沈忆慈跟你关系最好，她信任你，可你却为钱财，设计一出大戏，利用沈忆北的恻隐之心杀掉沈忆慈，你渔翁得利，又有人给你做替罪羔羊，只是没想过愧疚会与你如影随形，如果这世上有鬼，那沈忆慈的鬼魂，一定缠你一辈子。”
　　沈忆南猛地抬头，双眼泛红，咬紧牙关说：“张倩跟我在一起八年，青春全给了我，她只想要一个家，这么简单的要求，可我却给不了，连郊区的小房子也买不起。
　　别人结婚父母拿房子首付拿彩礼，我家呢？爸妈辛辛苦苦一年只能挣三四万块钱，这点钱沈忆北要挥霍掉一半，他像蛆一样活在世上，早该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没写完，还没交待清除，明天继续。


第71章 第 少女焚尸案（19）
　　“你不肯彻底与家里决裂，同样为了从家人身上索取，你和沈忆北有什么区别？他至少光明些，不像你一直躲背后搞阴谋。”
　　沈忆南呼吸加重，鼻孔放大，胸口剧烈起伏，脖颈经脉青筋暴突，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双眸如火似的盯着林亦然，“他们把我生出来，理所应当给我结婚买房买车，让我在朋友同事面前抬起头，他们做不到，别怪我耍心机，我没做错任何事，要怪就这操蛋的社会，和狗日的房价。”
　　顾寻嗤笑：“咱们国家有9亿农民，如果每个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都像你一样，那我们有得忙了。”
　　“农村不代表贫穷，我们家因为孩子多才这样，五个孩子给你家养，你家照样变”沈忆南顿住，愤怒的眼眸霎时染上一层哀伤，他自嘲一笑，扬高的语调渐渐平缓，“顾警官家十个孩子也养得起，那么大的公司，竟然给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经营。”
　　工作多年，从经手过各类案子中，顾寻看遍世间百态，许多普通人认为匪夷所思，颠覆三观的事，在审讯室内变得再平常不过。
　　每个罪犯都有自己的借口，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每次听到他们的苦衷，哀求或者悔恨，顾寻都生出几分怜悯，相似场景见多了，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心也跟着麻木。
　　面对沈忆南，顾寻倒有几分惋惜，因为他很聪明，利用大哥杀沈忆慈，从中渔翁得利的事做得完美，若后面没心急买房，警方一时半会怀疑不到他身上。
　　这种高智商嫌犯，如果没走错路，或许会成为某个行业的佼佼者，顾寻说：“我有同学跟你家情况相似，为要男孩，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全部读了大学，留城里工作结婚，最小的弟弟受偏爱长大，他工作结婚买房，没一件事靠父母和姐姐，反而已经把父母人接来柏城生活，沈忆南，人没办法改变出生，但可以选择如何生活。”
　　沈忆南朝地面吐口唾沫，满眼不屑，“少他妈说教，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片好心被踩得稀巴烂，顾寻无言，立刻收回那一丝感性，板着脸，公事公办道：“凶器在哪儿？”
　　沈忆南狡黠一笑，“什么凶器？”
　　顾寻抽出沈忆北后背有刀口的照片，扔他面前，直言：“捅/死你哥的刀。”
　　沈忆南垂眸看一眼，“你们搞错人了，我说他该死，但不代表我杀了他，从头到尾全是你们的猜想，我没有杀他。”
　　一时间，又小又暗的审讯室陷入沉默，没有实质性证据，沈忆南的话，顾寻无力反驳。林亦然激怒沈忆南，引着他一步步往圈里走，到了边缘，他忽然发现警方的套路，不肯再往前迈步。
　　沉默中林亦然灵机一动，翻开卷宗，抽出一摞沈忆慈尸体的照片，扔到沈忆南面前，照片中烧焦的尸体难以辨认面貌，那黑乎乎一团。
　　沈忆南抬眼，胃里顿感一阵恶心，俯身干呕，过会儿站直身体，吼道：“拿开，马上拿开。”
　　林然起身踱步过去，把那些摞一起没散开的照片，一张张平铺桌面，随手抽出一张放沈忆南眼前，“倒汽油时候很心痛吧？如花的年纪，就这样成了一具焦尸，为什么烧掉尸体？”
　　沈忆南没说话，坐回椅子，移开目光，不看眼前照片。
　　林亦然捏着照片，朝他视线方向走过去，再次拿尸体照片放他眼前，让他无处可躲，“因为沈忆慈死不瞑目，双眼狠狠地瞪着你，你愧疚又恐惧，不愿再看见这张脸，干脆一把火烧了，烧成灰永远看不见，可你没想到，现场烧焦的肉味会伴随你。”
　　沈忆南猛然拉开椅子，蹲到墙角，哇哇大吐，胃里东西吐空，他手捂胃，微微弯着身子站起，有气无力地说：“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滚开。”
　　林亦然得意一笑，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给他，“犯罪必留痕迹，有些痕迹留在案发现场，我们能找得到，有一些痕迹，留在凶手心里，我们找不到，你也抹不掉。
　　你以为警方没有证据就可以逍遥法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错了，害死三个至亲的事，将永远留存你心间，没办法再回到心中一片澄明的时光，甚至没办法吃烤肉，见到滋滋作响的肉就恶心。
　　他贴近沈忆南耳朵，略微提高声音，“这是你抹不掉的痕迹，永生如影随形。”
　　沈忆南捂住耳朵，身体抖如筛糠，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别说了。”
　　林亦然继续说：“要说，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让沈家三兄妹得到安息，你将不必再受这种折磨，告诉我，捅死沈忆北的刀在哪？”
　　沈忆南捂住头，埋进双膝间，脑中有两个声音争吵不停，一个声音说：告诉警察凶器位置你就解放了，不用再受愧疚煎熬，另一个声音说：别告诉警察，他们死有余辜，不是你的错。
　　两个声音仿佛把人生生撕裂开，他捂住脑袋尖叫了声。
　　林亦然轻拍沈忆南后背，“背包行走太累，放下包袱，睡个踏实觉，告诉我，凶器哪？”
　　沈忆南头疼欲裂，听见带有安抚性的声音，自然地跟着他引导的方向走，“在淹死我二姐那个水库，岸边的泥土里。”
　　顾寻立即离开室，交待郑天成去找凶器。
　　林亦然重坐回座位，淡道：“为什么要杀沈忆北？让他做你的替罪羔羊不正好么？”
　　沈忆南像泄气的皮球，自负不屑一点点垮掉，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如果他不死，周正那些人会不停去我家找麻烦，只有他死，让周正死心，我家人方能得到安宁。”
　　“说说杀沈忆北的作案过程？”
　　“我知道周正那些人在找他，所以引着他独自往家走，等那些人抓住他之后，再悄悄跟去旧钢厂，到那后隐藏起来。
　　那些人打他一顿就走了，为教训他，他们让他自己咬断绳子，我趁他在咬绳子时，从后窗进去，对准位置给了他一刀。”说到此，沈忆南抬头笑了，“那个蠢货，到死都知道怎么死的。”
　　“女朋友为你做了伪证，她知道你做的事？”沈忆南昂起的头，又慢慢垂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她很听话，我让她说什么就会说什么，现在她大概猜出来了，不然今天不会趴我耳边，说房间有警察。
　　我对不起她，警官，麻烦帮我跟她说，让她忘了我，重新找个正直，家庭环境好的男人。”
　　“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感受？她跟你八年，或许没那么在乎房、车和财礼。”
　　沈忆南肩膀颤抖两下，鼻腔发出两声哼笑：“她不在乎，她父母和朋友也在乎，我不想她低人一等，别人有的她也该有。”
　　“八年她对你的家庭情况肯定非常了解，明知家庭条件不好，依然愿意跟你在一起，说明她不是特别物质的女孩，这问题你们没沟通过吧？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以你的角度去想别人，到头来又把这责任推卸给别人。”
　　“凶器位置我说了，找到那把刀给我定罪，你的工作也完成了，没必要再与将死之人说话。”
　　顾寻重新进门，手铐铐到沈忆南手腕上，拎着后脖颈衣领，重坐回座位上，“你劫走的那一批毒/品在哪？买家是谁？”
　　沈忆南空洞的眼眸出现短暂的光亮，一瞬间他想到很多，但一切必须带进坟墓，他知道他的阴狠，知道背叛的下场，光亮转瞬即灭。
　　顾寻在他面前敲了敲，“我在跟你说话，回答我。”
　　沈忆南目光定格在他手指敲过的桌面，像被冻住一样。
　　顾寻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我问你那批货在哪？”
　　沈忆南依旧不大答，如同梦游到另一个世界，无论顾寻说什么做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林亦然扯了扯顾寻，小声说：“他已经认罪，毒品去向以后再慢慢问。”
　　顾寻深吸口气，暂时放弃追问。
　　郑天成很快取回那把刀，经过比对刀上残留的血迹与沈忆北吻合，一个多月的排查走访加班，八月末案子终于结了。
　　沈家人因包庇罪，不同程度上受到惩罚。
　　缉毒队那边，卧底潜入周正内部，顺藤摸瓜将那一伙人，全部抓获归案，少女运/毒从上到下牵扯的数干人，也一起拎了出来，唯独没有找到草哥。
　　草哥和沈忆南劫走的毒/品的去向，成了八月末的小遗憾。
　　案子正式告捷的当晚，郑天成带头吆喝让顾寻请吃饭，前两起案子完结没聚餐，顾寻爽快地答应吃饭，下班众人去了家烧烤店，一群大男人自然离不开酒，酒过三巡众人谈笑甚欢，多日疲惫，一扫而空。
　　林亦然喝得少，他更愿意看着大家欢笑。
　　孟佳喝得也不多，两个人又挨着坐，她曲手肘碰了碰林亦然。
　　林亦然转头，“学姐有事？”
　　孟佳眼中散出八卦的光芒，“案子完结，酒菜也有，你是不是该对我讲讲你和老大的事？”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林亦然打马虎眼。
　　孟佳一把抢过他手中水杯，“说话算话，别想糊弄我。”
　　林亦然笑了笑，讲起他和顾寻的过往，孟佳认真倾听，偶尔插嘴问一问，闹哄哄的饭桌上，两个人小声嘀咕着。
　　来龙去脉林亦然讲诉一遍后，孟佳举起杯中酒，“八年我真心佩服，学姐敬你一杯。”
　　林亦然举杯与她碰了碰，淡笑道：“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少女时代，孟佳也曾偷偷喜欢过人，深知暗恋的苦楚，感叹道：“过去是苦涩的，该敬一杯。”
　　林亦然摇晃杯中酒，笑而不语。
　　孟佳又问：“你们家人知道吗？”
　　“只有顾源知道。”
　　孟佳看眼林亦然欲言又止。
　　“学姐但说无妨。”
　　“那次咱们在车里，老大妈妈打电话催他相亲，好像挺紧的，今天沈忆南又说他母亲快回柏城，看样子家里好像挺着急他结婚。”
　　林亦然听出她的担忧，顾寻父母不能接受顾寻为同|性恋的事，他早有准备，也做好应对方法，只是目前没到那步，着实不愿深想，低头抿口酒，没开口。
　　孟佳看出他的不悦，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沈忆南能闻到焦肉的味道？”
　　提起案子，林亦然神色缓和了几分，放下酒杯，“沈忆南看见照片的一瞬，下意识手抖，扔掉照片，这种本能抵触，我猜焚尸给他去了阴影，这是其一，其二从沈忆慈朋友口中，能看出她是个懂事讨人喜欢的女孩，沈忆南对她还是跟沈忆北和沈忆淮不一样，害死跟自己关系亲密的小妹，只要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都会愧疚。
　　当时咱们拿不出实质证据，处于下方，那种情况只能抓住机会赌一把......大概运气好，碰对了地方。”
　　“会愧疚说明沈忆南，良知没完全泯灭，还残留一点人性。”
　　“沈家共五个孩子害死仨，他那点良知不值一提。”
　　孟佳点点头，“即便他一手策划出这案子，可7月20日晚上，他怎么能够准确知道，沈忆北的作案时间，并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在周正的人之前取走毒|品？”
　　“他先以工作忙为借口，早早去沈立梅家息，为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随后又以工作忙为由，整夜开着电脑想，导致沈立梅夫妇以为他工作至深夜。
　　他无法推断沈忆南的具体作案时间，但可以悄悄躲在家周围，等沈立强父子出门，尾随其后，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
　　孟佳豁然开朗，“他太狡猾，若不是最后买房，我们很难想到他，他为什么突然买房？”
　　林亦然：“大概因为爱，其他问题他能平时冷静思考，面对爱人一切理智，就不复存在了。
　　有钱这一天他等太久，所以一时乱了阵脚，人都有弱点，再有头脑的罪犯，也有致命的弱点。”
　　孟佳：“沈忆南真会隐藏，我以为凶手是周正身边的人，毕竟身边的人最懂内情。”她顿了顿，微微咬了下嘴唇，“还有一个疑问，运/毒这么隐私的事情，沈忆南怎么知道的？这么隐私的事，沈忆慈不会轻易往外说，而且她身边闺蜜、男朋友，同事都不知道。”
　　“你怀疑有人故意把风声透露给沈忆南？”
　　“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闭嘴，不再多言。
　　局中局？
　　林亦然霎时汗毛直立，冷汗岑岑。
　　利用沈忆南谈前导演出这场戏的人，目的何在？
　　张炎晨因为嫉妒向顾寻发起挑衅，郑毅想要顾寻的命，目标直接。
　　本案中没有人员伤亡，甚至很顺利，利用沈忆南又为什么？这一点解释不通。
　　饭局后半段，林亦然始终这个问题困扰，情绪一直不高。
　　郑天成端着杯酒过来，在两个人中间一站，手往林亦然肩上一搭，“小子，和我媳妇靠这么近在说什么？”
　　孟佳瞪眼郑天成，呵斥了两声。
　　郑天成嘿嘿一笑，“你们两在聊
　　什么秘密？分享出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孟佳抬头，“老大赵队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基本全查清了，周正这人在云南那边是小毒贩，算小跟班，受了草哥怂恿，去年来南坪县，过去一年中，算上沈忆慈共有四名女孩，为他运货毒。
　　即便沈忆南没策划这起案子，沈忆慈，也难逃一死，周正做事很绝，前几个为他运过货的女孩，失踪的失踪，死的死。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嘴巴能有多严实？他怕这事走漏风声，所以灭口。”
　　“沈忆南那批货卖给谁？查出来了吗？”
　　“没有。”
　　“沈忆南人际圈简单，没有那种喜欢去夜店或者特有钱的朋友，他自己也不喜欢去容易染/毒地方，他怎么把这批货卖出去的？”孟佳说。
　　越说越证实局中局的猜想，林亦然知道对方一定对顾寻不利，但又想不出对方的目的，脸色愈发阴沉。
　　郑天成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响，“我说咱能不能别老聊工作，多久没出来放松？得劳逸结合呀，兄弟们，别整天案子案子，咱也得有生活啊！”
　　其他人跟着起哄，“对，不聊案子，走一个，大家一起走一个。”
　　众人举起酒杯，相互碰撞，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出了饭店，顾寻拽林亦然到一旁，“难得的放松，怎么不高兴？”
　　同事的调动下，顾寻全程情绪高涨，林亦然不愿给他带去不快，堵心中的疑问没说，改口：“喝多了胃有点不舒服。”
　　“老大走啦，你俩磨叽什么？郑天成一吼。
　　顾寻没法再继续问下去，转身上车，赶往下一场KTV。
　　灯光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郑天成握着麦克风，高唱：“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五音不全的音调一出，众人真有放弃爱去死的冲动。
　　郑天不顾众人死活，唱得忘我。
　　顾寻忍无可忍，凑到孟佳面前，递过去一个眼神。
　　孟佳秒懂，走到点歌台旁，切掉郑天成的歌。
　　郑天成唱得正投入，突然断了，回头茫然的看着众人，“怎么回事？”
　　大家哄笑成一团，孟佳上前拉他到沙发坐下，“你快闭嘴，让我们多活几天。”
　　郑天成乖乖地坐两分钟，又骚动起来，拽着没唱歌的人一块儿玩游戏，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
　　林亦然坐角落，脑海中整个案子重新又过一遍。
　　顾寻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热饮，“附近没药店，先喝一瓶热水暖暖胃，等会儿散场回家，我去给你买胃药。”
　　林亦然有些心虚地接过水，“不用买药，等会儿就好了。”
　　顾寻又夺过水瓶拧开盖子，重新递他手里，“走，过去一块玩游戏，你这样，我不太放心。”
　　林亦然：“哥，我没事，你去玩。”
　　顾寻没动，“你不开心，我心里空空的，高兴不起来。”
　　话落，几名同事过来，扯着他们俩走到游戏人群，“别聊案子了，来来，玩游戏。”
　　顾寻作为队长，在同事的圈套中，第一个被惩罚。
　　郑天成呲牙得意笑道：“老大说吧，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郑天成没少喝酒，如果选大冒险，指不定说出什么馊主意，顾寻决定选真心话。
　　郑天成几人凑到一起，悄悄讨论，过会儿，满脸贼笑，刚准备开口问，孟佳抢先开口：“老大有没有想共度余生的人？”
　　顾寻余光瞥眼林亦然，“有。”
　　孟佳趁热打铁，又问：“愿意为对方放下所有吗？”
　　顾寻也没想，立刻答愿意。
　　孟佳又要问，顾寻打断，“已经问两个问题，是不是该我问你？”
　　孟佳一秒闭嘴，哄笑中不知不觉已过凌晨，愿意继续唱的人，留下包夜。不愿再唱的人回家。
　　顾寻在郑天成的逼迫下没少喝酒，出租车停小区门口，他不肯下车，嚷嚷叫司机带他去24小时药店。
　　林亦然连忙阻止，边跟司机解释他喝多了，边拽他下车。
　　顾寻愧如泰山，稳坐出租车内不动。
　　林亦然不得不放弃强拽他下车的念头，轻生哄诱：“哥，我真没事，那会儿酒喝急了。”
　　果然顾寻吃软不吃硬的家伙，“真不疼了？别骗我。”
　　“嗯。”
　　顾寻这才从车里出来，暂时放弃找药店的想法，跟林亦然身后，路走微微摇晃，“早知道你喝酒胃疼，今天不叫他们聚餐。”
　　林亦然：“……”
　　过去十几年相处中，他从没发现顾寻有这样罗里吧嗦的一面，如果以前见过，一定不拿胃疼做借口。
　　老房子年久失修，楼道的感应灯时好时坏，回家是否有光全靠人品，这晚灯又失灵，楼道漆黑一片，林亦然拿出手机按亮，微光照着前方楼梯，轻声说：“跟紧我，别摔了。”
　　顾寻不答，默默地跟他身后走，没走几步，忽然双臂向前一伸搂住林亦然，手心滑到他胃部的位置，轻轻揉了揉，“疼要告诉我，多晚我都会去买药。”
　　林亦然心头一暖，侧身在顾寻额头亲了口，“真不疼了。”说完转过身，继续上楼梯。
　　顾寻手没松开，偏头倚靠林亦然肩头，紧贴着他上楼，像黏在人家后背上。
　　暗光中，林亦然低笑了声。
　　顾寻微醉，耳朵倒灵敏，很快捕捉到林亦然的笑，手在他腰上掐了把，“小孩，你笑什么？”
　　林亦然放开笑了两声，“没想到某人，谈恋爱这副模样。”
　　顾寻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咬，“这副模样你喜不喜欢？”
　　林亦然被他弄得很痒，忙着咯咯笑，没马上回答问题。
　　顾寻由咬变亲，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喜不喜欢，怎么不说？”
　　楼道无人，也看不清彼此表情，林亦然索性放开，说：“喜欢的不得了。”
　　这个答案，黏人精颇为满意，没再刨根问底，双臂用力搂紧了些。
　　家里灯没开，顾源没回来。
　　林亦然洗漱出来，顾寻已躺床上呼呼大睡，他无奈一笑，上前脱掉顾寻鞋子，“睡成这个样子，还说胃疼告诉你，多晚都为我去买药，你起得来吗？”
　　话音刚落，顾寻“腾”的一下坐起来，“胃疼？我现在出去买药。”
　　林亦然一掌推倒他，“不疼，快睡吧。”
　　顾寻落床的一瞬，抬手勾住林亦然脖子，往身旁一扯，把人搂进怀里，“陪我一起睡。”
　　林亦然：“……”
　　狂欢了半宿，第二天两人一觉睡到中午，被没完没了的手机铃声震醒，顾寻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喂。”
　　袁河：“卧槽，你还没睡醒呢？”
　　“有事？”
　　“晚上去露营，你收拾下，等会去你家接你们。”
　　“不去。”顾寻无情地挂断电话闭眼继续睡。
　　过两秒，铃声又响起，林亦然眯缝双眼，推了推顾寻，“哥，电话。”
　　顾寻揉了揉眼睛，从被里钻出来，倚靠床头，“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哪也不想去。”
　　袁河急切地说道：“今晚有罕见的流星雨，去吧，你会感谢我的。”
　　顾寻稍微清醒了些，细细回想，恋爱以来，一直忙工作，没带林亦然出去游玩放松过，“你晚点来，我先去买帐篷。”
　　“露营的东西我已经全准备好，人来就行了。”
　　“一共几个人？”
　　“算你和小然，一共六个，我新交往的女朋友是个明星，等会儿带给你看看。”
　　袁河赶到顾家，两人已穿戴整齐，等在停车场，“地址告诉我，我导航。”
　　“芒山，不愿导航，跟着我车也行。”
　　芒山在临市，路途遥远，赶到露营位置接近傍晚，搭完帐篷天彻底黑了，六人聚一起篝火烤肉，饭后各自回帐篷时，袁河拽顾寻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塞他包东西。
　　顾寻低头欲拉开黑包，袁河抬手阻止，“等会儿进帐篷慢慢看。”他拍拍顾寻肩膀，贱兮兮道：“别太感动。”
　　顾寻没好气道：“看你这贱样，准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河推推他，意味深长地说：“回去.......早点睡。”
　　“睡你大爷，我要等流星雨。”
　　“寻儿，我大爷入土可有些年了，你要不怕尽管去睡。”
　　顾寻踢袁河一脚，“滚蛋。”
　　袁河走几步，转头又回来，“那个.......嗯........流星雨........我不建议你等。”
　　“为什么？”顾寻追问。
　　袁河没答，小跑着遛了。
　　顾寻回帐篷里，瞧了瞧手中黑包，以袁河的德行，没准是整蛊的东西，随手扔一旁，不打算看，弯腰整理睡袋。
　　林亦然洗漱回来，一眼瞧见，帐篷内多出的黑包，拾起来，麻利地拉开拉锁，“哪来的包？”
　　话落脸上表情已经凝固，黑包仿佛变成烫手山芋，立刻拉上拉锁放回原处，“我出去吹吹风。”
　　顾寻：？？？
　　他放下手中睡袋，打开黑包，皮鞭.......应有尽有，严重怀疑袁河把情|趣用品商店的东西全买一边，两个没经验的人来说，这些东西着实有些刺目，他脸上表情也凝固了，下一秒，大脑回过神，赶忙追出去。
　　林亦然看过电影，某些画面也想过N次，自认为已成老手，至少脸红这种事不会发生，没想到真看见那些过于直接的东西时，仍然抑制不住的脸热心跳，老手的招牌碎了一地，吹了儿会风才渐渐好转。
　　“包——”。顾寻话没说完，林亦然回头，“哥，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顾寻：“........”
　　山里的夜漆黑又寂静，点点星光悬于夜空，林亦然露出半个身子在帐篷外，双臂交叠枕在后，仰望星空，放空大脑，不知何时，顾寻以同样的姿势躺他身边，两人都没打破这份安宁，静静地望着，时光好像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袁河帐篷传出女人娇嗔的叫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把刀划破夜黑的宁静，露出些许异样光芒。
　　顾寻皱了皱眉，钻回帐篷，准备睡觉。
　　林亦然想等他们结束，再出来等流星雨，便也跟着钻进去，帐篷的隔音程度，待在里面和外面没大差别，关闭小夜灯，两人更尴尬了。
　　林亦然率先绷不住，开口问：“哥，你想不想？”
　　顾寻没吭声，过了会儿，直接封住他双唇，用行动告知答案。
　　除真枪实弹外，其他事情已经熟能生巧，拥在一起纠缠厮磨，帐篷外的声音自动被静音，耳边只有彼此愈发浓烈的喘息声，难以忍耐时，顾寻忽然停下来。
　　林亦然含住他耳垂，气息不均地说：“碰疼了？”
　　“宝贝儿，我不想再用手，我想.......你。”顾寻边说边动手。
　　林亦然握住他手腕，“你等会儿，这问题我们一直没讨论明白。”
　　顾寻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是你掰弯我的，要对我负责，不能让我这样难受。”
　　林亦然：“.......”
　　为顾寻命他都曾舍弃过，更别说这点事情。
　　“你懂么？”
　　“懂，前段时间我查过资料，不会弄疼你。”
　　林亦然：“........”前些天案子那么忙，您哪来的时间查这些？
　　........
　　鱼水之欢过后，帐篷内的燥热渐渐冷却，有微微月光照入，顾寻搂紧怀中人，轻声问：“疼么？”
　　“不告诉你，下次试试你就知道了。”
　　顾寻：“.......”
　　翌日顾寻拉开帐篷，袁河等在外面，一脸猥琐笑容，搂住他脖子，拐到一旁说悄悄话，“哥们想的周全不？是不是该给我发个中国好哥们的奖杯？”
　　顾寻推开他，黑包往他怀中一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口味没那么重，留着你自己慢慢享用。”
　　袁河拉开包乱翻一通，确定少了两样更加得意，“寻儿，你终于有点人味了。”
　　结束露营回到市区，顾寻没回家，拉着林亦然去看场电影，两小时的电影，顾寻睡了两觉。
　　出影院，林亦然从自助贩水机中，买两瓶水递给顾寻一瓶，“你不如回家睡，浪费两张电影票。”
　　顾寻打个哈欠，“那不一样，谈恋爱不是都要约会。”
　　林亦然：“……”
　　顾寻低头给袁河发微信，【约会除了看电影，还干嘛？】
　　【吃饭、逛街、买衣服、买包】
　　袁河说的这些不适合他和林亦然，想了半晌，也没发现好去处，顾寻头大，恋爱比查案还难，索性放弃，“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吃。”
　　二人拎着两大包东西上楼，洗菜切菜，顾寻一人全包下，高挑身影在厨房来回忙碌，林亦然含着根雪糕，倚靠门框闲闲地看他，灯雪糕吃没，走过去从后抱住他，“哥，不用特意带我去约会，能跟你在一起，每分钟都是约会。”
　　昨晚有了新进展，顾寻经不起撩/拨，他食髓知味，放下蔬菜反身转过来，抵着林亦然按墙上，做菜等事抛在脑后。
　　情浓蜜意时，林亦然猛地推开他，低头扯了下衣服，轻咳了一声，“阿姨。”
　　闻言顾寻朝厨房门外看过去，顾母穿着睡衣站门边，惊得说不出话。
　　顾寻：“……”
　　他清了清嗓子，“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72章 海边碎尸案（1）
　　顾母定了定神，转身往回走，“顾寻你随我来。”
　　顾寻随母亲进主卧，关上房门，杵门边没动，之前打算一点点渗透给父母，没想到竟被母亲撞个正着，一时有些无措。
　　顾母年过半百，身材皮肤保养良好，看上去像四十刚出头，家里大事小事全有顾仁礼经办，她养尊处优半辈子，安逸惯了，儿子是同性恋，在她的世界像一道惊天巨雷，震的她五脏六腑一颤，没等说话眼泪先出来。
　　记忆中母亲很少哭，不用为财米油盐发愁，孩子有保姆伺候生活起居，功课学业有家教辅导，不用上班工作，想买的东西随意刷卡，闲来无事全世界周游，生活几乎没有让她烦恼的事，突然涌出的眼泪让顾寻慌乱，抽出纸巾亲自帮母亲擦泪，“眼泪容易使女人衰老，别哭了，多大点事。”
　　“少跟我贫嘴。”顾母抢过纸巾，自己擦了擦，随后拉顾寻坐她身边，语重心长地说：“三十了，不能像小孩似的冲动任性。”
　　“没冲动，没任性，我是认真的。”
　　顾母长叹一声，“妈不是老古董，见过不少gay，也尊重他们的选择，不会嘲笑这个群体，但你不行。”
　　顾寻笑道：“妈，你严重的双标。”
　　顾母抬手给他一巴掌，“少跟我插科打诨，你知道我指什么，这事让你爸知道，会把小然赶出家门，林家父母走了十几年，他无依无靠，你让他去哪？”
　　顾寻“噌”的一下站起来，不自觉地提高声音，“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不在顾仁礼名下，他手伸不到那么长。”
　　顾母又叹气，伸手拉顾寻坐下，“你从小到大，事事不用我们操心，怎么这事，这么糊涂。”
　　“你爸讨厌你大伯，你偏偏学大伯做警察，到了我们现在的岁数，他最希望你结婚，早点生个孩子，你又喜欢上男人，做警察那个结还没完全打开，你又给他系一个结，以你爸的脾气，会轻易放过你们？
　　这房子别说老爷子留的，就算陌生人的他也有无数办法赶走小然，还有工作，你爸坐到现在的位置，早已不单纯是商人，人际关系网很大，完全可以不通过你大伯，辞掉小然，你愿意看小然失业，无家可归？除了我想到这些，他还有更多办法拆散你们，听我妈一句，在你爸不知道之前放手吧，对你和小然都好。”
　　顾寻静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妈，我做不到，至于顾仁礼随他折腾，我手上的钱，足够我们离开柏城，重新开始。”
　　劝说无效，顾母又抽噎，“小然无父无母，孤零零在世上，假如......假如死了.....也没人在意。”
　　顾寻冷笑一声，摸出手铐扔床上，“假如顾仁礼敢那么做，我会依法办事。”
　　“你斗不过你爸，只要他想，有很多亡命徒为了钱愿意动手，肯本不用他亲自下手。”
　　“我这些警察也不是白当，他从商这些年，我不相信双手一点东西没粘，只要我想，一定会查到搞垮他的东西。”
　　顾母握紧揉成团的纸巾，严肃道：“顾寻，他是你父亲，咱们家全靠他支撑，搞垮他对你有什么好处？恋人没有还能再找，父亲却只有一个。”
　　“亲子关系要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当年爷爷费尽心思送他进警局，他屡次犯错，警队混不下去，开始埋怨爷爷，妒忌大伯。
　　他讨厌警察，不允许我考警校，想抱孙子，逼迫我结婚，尊重过我吗？
　　改变不了我，又盯上顾源，从小到大，顾源上的补习班，报考大学专业，哪件事你们问过他的感受？考虑过他的想法？妈，我们是有思想的人，不是机器。”
　　常年不在父母身边，顾寻很少敞开心扉和他们沟通，顾母听得一愣，有些恍惚，“你爸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他怕没人继承企业，没人宣扬他的荣耀，怕把他白手起家的光荣事迹带去坟墓，怕没人知道他比大伯有钱。
　　每次你都站在他那边劝说我们，妈，没有他的钱，离开那些奢侈品，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把他像上帝似的供着，只会增大他的肆意妄为。”
　　被儿子一语说中心思，顾母稍有难为情，震惊也消散许多，握了握顾寻的手，“妈先帮你瞒着，咱慢慢想办法，反正你爸一时半会来不了柏城。”
　　“我没想瞒他，只是没想出平和的解决办法。”
　　“不然你先跟女孩结婚，等生了孩子，再找理由离婚。”
　　“骗婚？同妻？我做不到。”
　　“不骗婚，可以先跟女孩讲清楚，妈从私房钱里拿出一部分给她，足够养活她下半生，生个孩子又不亏什么，一定有女孩愿意的。”
　　顾母典型的花瓶，说话不过脑子，顾寻略有无奈，做出停止的手势，“您这些馊主意甭说了，第一我不可能背叛林亦然跟女人|上|床，第二没办法给孩子一个有爱完整的家，我不会带他来这世上。”
　　顾母身子一扭，气呼呼道：“懒得管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吧，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顾寻按住肩膀把母亲扭过来，好声好气地说：“我的事不用您老人家操心，顾源怎么了？”
　　。“前几天我听你爸打电话，顾源接手柏城分公司后，明明业务再扩大，却月月亏损，你爸每月拿出一部分钱补贴他，这样下去时间久了，咱家不得被源源折腾空，你爸问他钱弄哪去？他说给女人花了，唉......不知道养多少女人要花这些钱。”
　　这些事顾寻全然不知，“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爸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我都是偷偷听见的，原本打算睡醒觉，去源源公司看看，谁知没等去先碰上你和小然......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亲的？怎么下得去嘴？”
　　顾寻：“.......”
　　“一会儿我陪你去顾源公司，怎么突然来老房子睡觉？”
　　“源源原本打算送我去，万科那套公寓，半路公司临时有事，就近送我来老房子小睡一会儿，谁知道能碰见你们......”
　　“换衣服，我们现在去顾源公司。”
　　关上主卧房门出去，林亦然正在阳台给花浇水，顾寻悄悄走过去从后环住他腰间，“我妈没吓到你吧？”
　　林亦然浅笑，“应该说我没吓着婶婶吧？”
　　“下得不轻，不过我已经搞定。”
　　林亦然转回身推开他，“婶婶头脑简单，思想开明，我去也可以搞定，难度大的是叔叔。”
　　顾寻刚要接话，顾母换好衣服出来，看林亦然的比往常更温柔几分，“小然一起去吧，等忙完咱们家人一块个吃饭。”
　　“好。”林亦然坦然大方，对顾母和往常没区别。
　　正值中午，白领吃完午饭，三三俩俩地走进写字楼，电梯口挤满人，顾寻三人等在最后，人流走得差不多才进电梯。
　　林亦然最后一个进去，抬眼瞧见电梯左角落一张熟悉的面孔，半年多不见，李盛周完全换了个人，眼镜摘下去，头发做过造型，白衬衫熨帖得板板正正，指甲大小的墨蓝色圆形纽扣，整齐地排成一列，黑色西裤笔挺，手中握着一杯咖啡，全然没有半点学生气息，眼中仍然那股清高劲。
　　李盛州所在位置在电梯最里面，自然早早看见林亦然和顾寻，他视而不见，假装不认识，曾经的嫌疑人而已，生活没有交集，和陌生人差不多，显然他现在混得不错，不愿再和过去有纠缠，林亦然也假装不认识。
　　元旦李盛州还在读研究生，现在九月初，算起来他刚毕业两个多月，林亦然记得第一次见面，他身上那件贴着卡通布贴的棉服很寒酸，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刚参加工作的新人，但看他样子，完全不像刚踏入社会的学生，倒像个打拼多年的职场精英。
　　林亦然想的投入，没发现电梯到了，顾寻碰他一下，“走了。”这才回过神，踏出电梯外，心思扔在李盛州身上，回头的一瞬，目光与李盛州相撞，两人都没闪躲，直直地注视对方，像战场上两把交锋的利剑，似乎谁闪躲，谁先败掉。
　　电梯门缓缓合上，关门的最后一秒，林亦然看见，李盛州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耐人寻味，他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京京被害，李盛州一开始就态度奇怪，经过情绪不稳，洗清嫌疑，再到今日依旧很奇怪，警方查出杀害顾京京真凶，作为被害者家属，多少会感激警方，但他从头到尾都是轻蔑不屑。
　　职业的敏锐素养，驱使林亦然转身跑进消防通道，刚才电梯去了顶楼，如果李盛州从电梯出来，说明他在顶楼层工作，如果没出来，又坐电梯返下去，说明心里有鬼，他一步迈两台阶，爬上最高一层时，李盛州端着咖啡往走廊深处走，迎面走来一个女孩，对他点头哈腰打招呼。
　　李盛州拐进名为天启的公司，林亦然截住与李盛州打招呼的女孩，亮出证件，问：“你认识刚才拿咖啡的男人？”
　　女孩茫然地点头，“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他、他怎么了？”
　　“他来公司多久？”
　　“今年三月份来的，听说刚回国的高材生。”
　　三月李盛州研究生没毕业，竟然镀金成了海归派，林亦然笑了笑，“你们李总没什么事，我们今天的谈话请保密。”
　　女孩第一次跟警察接触，心里直发慌，瞪着眼睛“哦”了声，撒腿跑了。
　　林亦然回身，顾寻追过来，“你跑顶楼做什么？”
　　“电梯看见李盛州，一时好奇跟过来看看，他竟然成了财务总监。”
　　顾寻微微皱眉，“顾京京那个学数学的研究生男朋友？”
　　“嗯。”
　　“刚才他在电梯，我怎么没看见？”
　　“他现在完全变了个人，没看见实属正常。”
　　“那你不正常？”
　　林亦然：“……”
　　三人不顾秘书阻拦，直冲进ceo办公室，电脑屏幕后，顾源和另外一人不知道看什么，发出咯咯笑声，抬头见母亲和哥哥在办公室，眸中一惊，连忙关闭电脑，转瞬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咋来了？”
　　顾寻往沙发一坐，翘着腿跟大爷似的懒散道：“不让来？”
　　顾源惹不起这尊大佛，陪笑道：“随便来、随便来。”
　　电脑屏幕后的另一人起身，“你忙，我先回去了，阿姨、顾队再见。”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追过林亦然的蒋晨，他走到林亦然身边稍稍停步，“林警官好久不见，没事的话，等会儿赏脸吃个饭？”眼睛跟长在林亦然身上似的。
　　顾寻见了就气，碍于在顾源公司，忍住脾气没发作。
　　倒是顾母一把扯过林亦然藏身后，“抱歉，阿姨先预订了，等会儿小然要参加我们的家庭聚餐。”
　　蒋晨礼貌一笑，“那我不打扰了，祝阿姨用餐愉快。”
　　顾源点上烟悠然地抽着，等蒋晨离开办公室，他笑道：“没等咋样，婆婆先护上了。”扭头看林亦然，“小然哥，我吃醋了。”
　　顾寻踹他一脚，假严肃：“废话真多。”
　　顾源抖抖被亲哥踹过的地方，“哥，我错了，求放过。”
　　顾寻手机振动，他出去接通电话回来，拍拍林亦然肩膀，“走吧，有案子了。”视线又转顾源，“陪老妈吃好饭。”
　　出了顾源公司，林亦然问：“哪的案子？”
　　“津海沙滩发现尸块。”
　　柏城非著名临海城市，只有小块位置靠海，没有修海边公园，政府也没宣传过，但每到夏季仍然聚集大量，本市市民下水游玩。
　　九月柏城早晚凉，海边游人寥寥无几，顾寻赶到时，岸边只有穿警服的忙碌身影。
　　孟佳小跑过来，“老大，报案人是对高中小情侣，逃课来海边捡贝壳，却在沙子中挖出一只染着红指甲的手指，皮肤颜色和长度来看是女性食指，从接到报案赶来海边到现在，海中打捞队没收获，沙滩共挖出十五块尸块，其中手指、脚趾各一个，其他全是三厘米长宽的正方形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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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海边碎尸案（2）
　　刑侦一队全员蹲海边捡尸体碎块，经过一下午的搜找，共捡出半桶尸块。
　　初秋的傍晚海水寒凉，不觉中顾寻湿了鞋，他起身活动下筋骨，视线正对马路对面的海边别墅，关于柏城这片海滩是否开发，众说纷纭。
　　早年地产开发商以政府准备修建海边公园为由大肆宣传，吸引来一批投资的炒房族，七八年过去，这片海仍没被开发，房价涨幅远不如市区波动大，周围一圈的海边别墅十户九空，名气最大的别墅小区叫海上明珠，目前唯有这个小区住户多一些，高端小区主打保护隐私，据说除业主外，其他人想进小区非常难，顾仁礼在此买过一套房子，但顾寻从没来，不知谁在打理。
　　郑天成跑来，递给顾寻根烟，“老大，沙滩捡得差不多了，被潮水涌上岸的都是些小块，骨骼以及头部在海里，打捞难度很大，打捞队忙了半天一无所获，潜水队下午三点到现场，至今也没收获。”
　　顾寻摆手拒绝了烟。
　　郑天成惊呼：“靠！真戒了？”
　　顾寻点头。
　　郑天成故意朝他吐烟，嬉笑道：“闻一闻烟味，不想？”
　　作为十几年的老烟民，不想是假的，烟味钻进鼻腔的一瞬，顾寻产生抢过烟塞进嘴巴的冲动，意识到有这种念头产生，他连忙转过脸，吸几口海风，坚定道：“你也少抽，烟蒂记得扔垃圾箱。”
　　郑天成：“......”
　　远处有刑警气喘吁吁地跑来，“老大......潜水队有、有发现。”
　　顾寻和郑天成转身朝同事过来的方向跑去，一圈人围成圆形，不知在看什么，捞出东西的潜水员，见顾寻过来，赶忙说：“顾队，我在海底发现黑色垃圾袋袋子，里面是.......人头和双腿。”
　　顾寻拍拍对方肩膀，“辛苦了。”边说边蹲下身，朝黑塑料袋里看，袋子半米多宽，大型垃圾袋，露在最外面的是四节人腿，膝盖位置一分为二，他戴上手套，拨开腿部，露出小型黑色塑料袋，解开袋口系的结，露出黑色长发，他把人头翻过来，露出脸的一霎那，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眼去看林亦然。
　　袋子中的人头正是苗蜜，郑毅的亲生母亲。
　　捞出人头是案情极大的进展，不然凭靠沙滩那些尸块，辨认死者身份要很久，黑袋中的人头，双腿，骨骼，刀具以及沙滩检出的肉块一同被法医带走，众人收队回市局。
　　回城路上，孟佳捏下巴思考片刻，碰了碰林亦然，“沙滩找出那些肉块，非常整齐，像被机器切出来的，海中捞出的下半身却随便锯断塞进去。”
　　“说明案发当晚凶手时间紧迫。”林亦然转头看向车窗外，太阳藏进云层中，只有微光洒入海面，没有白天那般蔚蓝，海面像雨前乌色天空，阴沉得可怕，“熟人作案，凶手男性，身体强壮，有中度强迫症，第一案发现场离抛尸地不远。”他与孟佳说话，又像自言自语。
　　“诶？从哪看出第一案发现场，离抛尸地不远？”孟佳问。
　　“海边是公共场所，无法确定人员流动性，想不被人看见，最保险的做法在天亮前抛尸，对于强迫症患者，分解一半很难受，什么事能让他忍着难受强行停止分尸？”
　　“时间紧迫到不抛尸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杀人前就考虑好这点。”孟佳说。
　　郑天成副驾驶位置回头，“你们俩又说什么悄悄话？林亦然你再跟我家宝宝走那么近，我要吃醋了。”
　　顾寻看眼郑天成，又看眼孟佳，“宝宝？腻歪死人。”
　　孟佳羞红了脸，没好气道：“郑天成我们在说案子，你烦不烦？”
　　经常被孟佳骂，郑天成脸屁早已厚如城墙，无论孟佳骂什么，只嘿嘿一笑或上前道歉，从不与孟佳生气，但对顾寻，他还是有仇必报，“恋爱中都叫昵称，什么宝贝儿、宝宝、亲爱的、baby......能增进感情，你这种单身汉不懂。”
　　顾寻：“......”
　　想想也对，他和林亦然偶尔也叫宝贝儿，尤其昨晚在帐篷里，不知叫了多少声，回想昨晚的欢愉，他不由地偏头看林亦然。
　　林亦然望向车窗外，没看他，也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冷着脸不知想什么，好像回到元旦，刚来队里那会儿的状态，眼里带着冷漠的疏离感，活在自己世界，自动与周围隔开距离。
　　或许不愿看见以前的林亦然，顾寻没由来的心烦，长臂一伸，越过孟佳，抓住林亦然后脑的头发，强行使他转向自己，“想什么呢？现场有发现？”
　　孟佳极嘴极快地复述一遍林亦然刚才的话
　　林亦然掰开顾寻抓他头发的手，依旧冷着脸，没说话。
　　顾寻欲言又止，视线转向孟佳，“咱俩换个位置。”
　　孟佳麻利地起身，中间座位让给顾寻，他俯身靠近，曲臂抵住林亦然喉咙往后靠，小声说：“你怎么回事？”
　　剑眉星目近在咫尺，微微向前就能触碰到顾寻双唇，林亦然喉结滚了滚，看向窗外，“没怎么，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顾寻又贴近些，鼻子快碰在一起。
　　林亦然推推他，“真没事，想案子。”
　　顾寻这才心落地，身体却没离开，反而贴过去，吮住他双唇。
　　开车刑警和郑天成聊得火热，后排座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吃瓜群众孟佳，看见这一幕急忙转头回避。
　　同事面前做亲密举动不合适，林亦然用力推顾寻，越推顾寻吻得越狠，原本安抚性的浅浅一碰，被两人你推我进的置气，变成浓烈热|吻。
　　林亦然被吻得心烦意乱，本能想搂住顾寻回应，又担心郑天成回头看见，心跳如鼓，比平时更紧张，理智快被淹没时，郑天成哈哈的魔性笑音，把他拉现实，用虎牙狠狠咬住顾寻下唇。
　　顾寻吃了疼，闷哼一声，松开双唇，摸了下被咬过的下唇，偏头贴林亦然耳边低说：“别担心我家里，我来想办法。”他坐正，又若无其事对孟佳说：“联系苗蜜家属了吗？”
　　林亦然：“……”
　　孟佳转回头，“联系了，她儿子正往市局赶，丈夫万田有重要会议暂时过不来。”
　　“啥会议比媳妇死了还重要？”郑天成回头问。
　　孟佳：“那种商业大佬可能有比媳妇死了重要的会议，谁知道呢。”
　　郑天成：“……”
　　车到市局停车场停住，众人下车往办公楼走，“孟佳等一下。”顾寻喊住她。
　　孟佳停下，等顾寻走来，率先开口：“老大，我瞎了。”
　　顾寻笑笑，“刚下我一时冲动，给你照成尴尬和不适，抱歉。”
　　“没事，上学时候经常有情侣在班级，忘情地亲吻，公交车上也有。”
　　二人边聊边往前走，没走几步，停车场行驶进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一老一少，少年十六七岁左右，顾寻认得那是苗蜜儿子万一清。
　　进警局办公楼内，孟佳引着万一清和苗蜜父亲去会议室坐，拿出苗蜜脸部照片给二人确认。
　　在警局看见女儿被水泡过的浮肿面部，苗蜜父亲隐约猜到发生什么事，哽咽道：“蜜蜜……怎么了？”
　　“我们在海边发现您女儿的尸体……节哀。”
　　老人泪眼婆娑，抓住孟佳手腕，“尸体在哪？我要亲自去看看。”
　　“稍等，法医正在做一项比对，结束后我带您过去，尸体损坏比较严重，家属先有个心理准备。”
　　“损坏严重什么意思？”万一清比外公镇定许多。
　　孟佳先给法医打通电话，确定沙滩尸块属于苗蜜，才答：“你母亲被……分尸，我现在带你们过去辨认尸体。”
　　法医室白布盖上苗蜜残缺不全的尸体，留出头部给家属辨认，万一清搀扶外公到尸体前，苗父趁周围警察不注意，猛地掀开白布，瞧见脖子以下的肉块，直接晕过去，孟佳赶忙找人，送老人去医院。
　　万一清胃中一阵翻滚，捂嘴跑去卫生间吐，出来时林亦然等在门口，没说话，递过去瓶矿泉水。
　　万一清澄清明媚的双眸，染上丝丝血红，“谢了。”他接过水漱漱口，“我记得你，上次你去过我家，我妈妈……怎么了？”
　　“上次我们为另外案子去的，跟她被害是否有关系，现在不确定。”
　　“你外公承受不住打击去了医院，你父亲比较忙，现在只剩下你能提供线索，希望你……坚强些。”
　　万一清深吸口气，调整情绪，“你们想知道什么？”
　　“还需要一名同事在场，我们去会议室聊。”林亦然推开会议室门，孟佳已经坐在里面等。
　　林亦然：“你最后一次见苗蜜什么时候？”
　　万一清：“昨天晚6点，校门口她接我回家，到小区门口，她说去和楠姨吃晚饭，叫我先回家。”
　　“一晚上没回家，没给她打电话？”
　　“打过，她手机关机，楠姨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她们有事就没再打。”
　　“你几点钟打的电话？”
　　“晚上八点左右。”
　　“楠姨是谁？”
　　“我妈闺蜜叫秦楠。”
　　“方便把她联系方式告诉我们么？”
　　“150xxxx5709”
　　“你母亲经常夜不归宿？”
　　“她工作比较忙，有时候会。”
　　“她当天开的什么车？车牌记得吗？”
　　“奥迪Q5，柏B008712。”
　　“你父母感情怎么样？”
　　“不清楚，我爸不经常回来。”
　　“你母亲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或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
　　“有没有满身酒气，断手指的男人去过你家？”
　　“没有。”
　　“……”
　　万一清对母亲的生活了解不多，谈话没多久结束。
　　晚上案情分析会，众人格外沉默，抛尸现场在海里，经过海水冲洗，什么痕迹都没了。
　　除了一片入住率很低的海边别墅外，周围非常荒凉，想走访附近群众也没机会。
　　尸体被分尸切成肉块，给尸检工作带去极大困难，法医：“目前死者的头部和下肢是完整的，两侧肋骨、脊骨也在抛尸袋中，内脏以及切割下肉块，预估被海浪卷走。”
　　法医换了张照片，两把刀摆列黑色袋子底部格外显眼，“这两把刀压在袋子底层，上面残有少许血迹，经验证是被害人的血，除外没找到其他指纹，这把长刀是剔骨切肉所用，这把小刀是解刨刀，凶手有一定的医学常识，尸体受损严重，死因目前不清楚，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初步尸检，目前只有这些。”
　　孟佳接过笔记本电脑，接着说：“死者苗蜜，女，本市人，41岁，蜜甜私房菜饭店老板，据她儿子说，9月6号晚六点她去学校接万一清放学，到家里的小区门口，说要与闺蜜秦楠一起吃晚饭，经过核查苗蜜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在六点半，联系人正是秦楠，八点万一清给她打电话，手机关机，至今未开机。
　　秦楠的手机目前也处在关机状态，还没联系上。”
　　顾寻：“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
　　郑天成：“被割下的肉块大小约三厘米，凶手作案手法非常残忍，我怀疑是仇杀或者情杀，熟人作案可能性较高。”
　　顾寻颔首：“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第一：尽快找到秦楠，两人一起失联，我担心她有危险。
　　第二：追踪9月6号晚，苗蜜那辆奥迪车的行追。
　　第三：走访苗蜜身边的亲朋好友，看看有没有线索。
　　行动吧。”
　　这时林亦然突然开口，“等等，还有一个人要查。”
　　顾寻扭头看他，“谁？”


第74章 海边碎尸案（3）
　　“刘毅峰。”
　　顾寻杂事繁多，忙碌一天，着实将此人忘了，他看眼时间，“明早我跟你去。”又看向众人，“今天到这，都回去好好睡一觉，做好加班准备。”
　　散会回家，林亦然有写案情笔记的习惯，案发初期他会以被害人为中心，画人物关系图，方便更直观地看清被害人社交网。
　　桌角一摞白色A4纸，由下至上是他参与过每起案子的笔记，被害人情况、社交关系网络、凶手模拟画像，推理过程、结案分析等等，非常详细。
　　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亦然低头写得认真，忽闻一阵薄荷沐浴液味道，回头，顾寻正擦头发，垂看他写字，目光相撞，顾寻笑道：“字写得不错。”
　　林亦然没理他，又低头继续写字。
　　顾寻甩甩半干的头发，手往他肩膀一搭，漫不经心道：“这位弟弟，听不见我在夸你？”
　　“字一直很好看，是你眼光差，现在才发现。”林亦然边说边收起订装好的白纸，扣好笔盖，插进笔筒。
　　顾寻附身搂住他脖子，“只要发现就不晚。”
　　林亦然解开脖子上的双手，“我去洗澡，你先上床睡。”
　　顾寻：“我等你。”
　　林亦然回头不怀好意地笑，“等我干什么？”
　　顾寻读懂他笑容的含义，直言：“你不想？”
　　林亦然索性转回身，把顾寻往床上一推，俯身贴过去，“开始吧。”说到此他忽然笑了，“想不想换个专属昵称？”
　　“什么？”
　　“小狼狗。”
　　顾寻想了想，“算了，我这年纪应该叫老狼狗。”
　　林亦然笑意更浓，抬手在顾寻脸上拍了拍，“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
　　顾寻：“……”
　　林亦然在顾寻瞳仁中看清自己的爱与欲，收敛笑容，低头慢慢凑过去。
　　顾寻手一抬隔开，快贴一起的双唇，“咱家没东西。”
　　“袁河那些你全还回去了？”
　　“嗯。”
　　“怎么不留着慢慢用？”
　　“……”顾寻朝他腰上拧了下，“滚下去，我出去买。”
　　林亦然按住顾寻，桃花眼一弯如光般灿烂，“你头发没干透，出去容易着凉，乖乖呆在家，我去买。”
　　话落，人没动，盯着他又笑，“哥，你竟然脸红了，刚才脑子里想什么？”
　　顾寻别过脸，“快滚，不然我睡觉，不等你。”
　　林亦然偏头朝他额头亲了口，“很快回来。”
　　九月的夜凉风习习，林亦然走出楼道，不禁紧了紧衣服，余光无意间瞥见，停车场有辆车疯狂振动，他低头看眼时间九点一刻，小区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竟然有人这个时间……如此大胆。
　　林亦然非好管闲事之人，心里感叹一下后没再想这事，加快脚步往超市走，买好东西，重回小区时，那辆车停住，车上下来的人，借微光他看清那人是蒋晨，不由地放慢脚步。
　　蒋晨没走几步路，又钻进另外一辆车，离开小区。
　　过会儿，刚才振动的车又钻出另外一个人，这次林亦然彻底停住脚步，下车的人是顾源，他立刻回过神，躲在一辆车后。
　　顾源和蒋晨？
　　顾源是男同？
　　可前段他明明带过女人回家过夜，那晚林亦然起夜去卫生间，听见的叫声如此真切，他不可能是男同。
　　一时间诸多疑问涌出来，林亦然解不开暂且抛到脑后，假如顾仁礼知道两个儿子都是gay，顾家会乱成一锅粥，他双眉紧蹙，正胡乱想着，手机嘀一声响了，顾寻发来一条微信：顾源回家了，买的东西收好。
　　林亦然懂他的意思，拆开包装，拿出里面东西塞进口袋，包装盒扔进垃圾箱，转身上楼。
　　进门顾源正坐长椅上喝水，他心情不错，见林亦然进门露出大大微笑，“小然哥出去了？”
　　林亦然换上拖鞋，“嗯，出去拿快递，结果代收点关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陪婶婶？”
　　“安顿好东西，陪咱家老佛爷逛了一下午，晚上她要睡美容觉，我就早回来了，下午又发生命案？”
　　“嗯，女企业家被分尸扔进海里。”
　　顾源长大嘴巴，惊呼：“我的妈，这么残忍，得罪什么人了？”
　　“目前不清楚，我先去洗漱，你早点睡，晚安。”
　　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空了，林亦然进房间，心里想着今晚看见的一幕，有些心不在焉，那会儿强烈的欲望也不见了。
　　关灯和顾寻相拥而卧，再没下一步动作，反倒顾寻急不可耐，“刚刚不进来陪我，跟小屁孩聊什么？”
　　林亦然思来想去，决定撞见顾源和蒋晨的事暂且不说，他推开顾寻，“哥，顾源今年22，不是小孩，你不能总拿我们当孩子看。”
　　顾寻伸手推推他脑门，“如果我拿你当小孩，就不会做这些事？”
　　林亦然故意卖关子，“哪些？”
　　顾寻急了，揪住他耳朵，一字一顿狠狠说道：“你到底……做不做？”
　　林亦然咯咯笑了几声，“哥，跟女人别这样直接，会吓跑人家，要有前奏懂么？”
　　顾寻嫌弃道：“我又不是傻子，用你教？再说我不可能和女人。”贴近林亦然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只跟你。”
　　林亦然只笑不语。
　　过会儿，顾寻解释：“我不是急着……是看你那天疼得厉害，好像超过快乐，所以……我想试试……让你快乐……过几天案子忙起来，睡觉都成问题，到时我忙成狗，就没心思再陪你做这些。”
　　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林亦然听出顾寻想表达的意思，心头一暖，把人拥在怀里抱着，“哥，谢谢你，我现在已经开始满脑子问题，没心思做了。”
　　“你怀疑刘毅峰杀了苗蜜？”顾寻问。
　　“酒精早已损伤刘毅峰脑神经，分尸再切成三厘米肉块这么精细的事，他做不来，也没那个耐心，凶手不是他，但不能排除他跟这事有关系。”
　　目前不知苗蜜遇害是否和郑毅有关，假如有关，刘毅峰作为生父，自然逃不开关系，甚至有潜在危险，想到此顾寻没了睡意，起身穿衣服，“走，我们去趟刘毅峰家。”
　　“现在？”
　　“嗯。”
　　“十点了，现在去恐怕会打扰刘家人休息。”
　　“刘毅峰喜欢晚上出来喝酒，他不会睡的，现在没准正喝呢。”
　　林亦然穿衣跟顾寻出去，到刘毅峰佳十点半，出来开门的是刘母，耳朵带着助听器，见顾寻很是欢喜，赶忙迎接进门，倒水拿水果热情招待。
　　顾寻：“您别忙了，我们来想见见刘毅峰。”
　　闻言刘母倒水的手一顿，眼泪簌簌落下，“一个月前，他完喝酒回来，路上被车撞死，早说过酒不是好东西，少喝少喝，他就不听，这下好命搭进去了。”
　　顾寻一惊，微微偏头看林亦然，短暂的目光交流，确定彼此一样的疑惑，转头对刘母说：“请节哀，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刘母抹掉眼泪，也坐下来，“没有，我一个老太太不懂这些事，周围邻居说毅峰酒后乱穿马路，责任在他，报警没用，就草草地埋了。”
　　“前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家里找过他？”
　　刘母叹气，“那女人来过。”
　　“苗蜜？”
　　“嗯，给毅峰一笔钱，叫他以后别再对任何人提起她，毅峰问她当年的孩子生没生？她说生下扔掉了，可能已经死了……作孽呀！毅峰当时很生气，打她一巴掌，后来没再来过了。”
　　“时间不早，不打扰您休息，早点睡。”顾寻起身告别。
　　刘母拉住他，“小伙子，谢谢你送我的这个。”她指指耳朵上的助听器。”
　　顾寻笑笑没说话，出了门。
　　林亦然系好安全带，坐正，“刘毅峰和苗蜜相继去世，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有人替郑毅报仇？有这种可能，但不排除苗蜜为保住自己名声，找人撞死刘毅峰。”
　　林亦然思虑片刻，“我感觉不对劲，又说不出具体哪有问题。”
　　顾寻拍拍他，“先别急这才刚刚开始，随着案子的深入会发现问题的。”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郑天成打来的电话，“老大，我查到9月6号晚上，苗蜜那辆车的行踪。”
　　“没回家睡觉？”
　　“睡不着又回来。”
　　“行，你在局里等着，我马上过去。”
　　到市局郑天成指着监控视频的影像说：“9月6号晚6点半，她开车去万汇商场，7点40分从万汇广场出来一路向北，8点22分到海上明珠别墅区再没出来。”
　　顾寻：“看来第一案发现场在海上明珠别墅区内。”
　　郑天成：“明早查一下苗蜜在海上明珠内是否有房产，这个小区主打保护住户隐私，只有门口和四周院墙有监控，小区内除非业主自己安装，公共地方没监控，如果苗蜜自己没房产，我们只能每家每户排查。”
　　“苗蜜当晚进小区后再没出来，那尸体怎么抛入海里的？”林亦然冷不丁插了句话。
　　顾寻一拍桌子，“走，马上去海上明珠，查当晚小区内出来的所有车辆。”
　　三人赶到海上明珠别墅区，将近凌晨一点，保安不情愿地带他们去了监控室。
　　海上明珠小区入住率低，9月6日晚共有三辆车出小区，其中一辆与顾寻型号相同的黑色路虎，凌晨三点多行驶出小区。
　　视频中前排坐着两人，“视频放大看看。”顾寻说。
　　等视频放大，看清司机的脸，顾寻不由地愣住了，郑天成手握鼠标，回头看他，“老大这人好像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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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海边碎石案（4）
　　林亦然看清路虎车的司机确实是顾源，副驾驶坐着位长发女人，后座也坐两人，容貌看不清，“顾源怎么在这？”
　　顾寻摇头，“等会儿去问问他，先看其他车辆。”
　　另外两辆车分别在午夜11点和凌晨5点驶出别墅区，从时间上来看，顾源那车嫌疑最大。
　　天色微微亮，顾寻、林亦然、郑天成三人回到市里，随便找家早餐店吃早饭，早8点驱车前往顾源公司。
　　早高峰电梯口拥堵，一圈等电梯的人群中，林亦然一眼瞧见李盛州，他低头玩手机，是部银色的iPhone11，不知道看些什么，嘴边挂着浅浅的笑。
　　李盛州全程低头玩手机，没看见林亦然，电梯到了，他先一步进电梯。
　　林亦然对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发愣，顾寻碰碰他胳膊，“想什么呢？”
　　“我又看见李盛州。”
　　顾寻无奈一笑，“你总想他干什么？难道他比我帅？”
　　林亦然没理他的调侃，一板一眼道：“他从刚毕业的大学生，突然变成财务总监，所学专业也不对口，你不觉得奇怪？”
　　顾寻眨了眨眼，笑道：“可能傍上大款？或者被老板潜规则？不管哪种都是他的私事，只要不触碰法律，我们无权干涉。”
　　林亦然表面点头答应，心里却仍然惦记这事，想抽时间查查李盛州公司老板，如果能与老板聊一聊，心中困惑自然解开，但用个人身份是否约见到公司老板不好说。
　　到办公室顾源没来，秘书小姐这次认出顾寻，亲自带他进去总裁办公室等，端茶倒水跟上次态度截然不同。
　　林亦然打了个哈欠，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花里胡哨，顾寻无心无心观赏，在林亦然身边，脱掉外套，轻轻盖他身上，随后敞着腿也靠在沙发上闭目，办公室门一开，他立刻睁开眼坐直。
　　顾源手捧杯咖啡进来，瞥一眼林亦然身上的衣服，浅笑道：“万年铁树开花，看来你这次真动心了。”边说边从衣架上，拿出件衣服扔给他，“你先穿这件，不然冷。”
　　顾寻一看西装没穿，随手扔一旁，直接问：“9月6号晚，你在哪？”
　　顾源一脸懵逼地说：“和朋友在外面玩，怎么了？”
　　“在哪玩？和谁？玩些什么？”顾寻穷追不舍。
　　“亲哥，你大清早来就问这事？怎么比爸妈还严？”顾源嘟嘴不满。
　　顾寻亮出警官证，“我今天以警察的身份在问你。”
　　顾源撇嘴耸肩，“好吧，在海上明珠别墅里和蒋晨，还有两个我记不清名字的女模特。”
　　林亦然闻声睁眼，瞅见身上搭的外套，拿过去披顾寻身上。
　　“你们少在我面前秀恩爱。”顾源嬉皮笑脸地说。
　　顾寻穿上外套，冷着脸问道：“你们去那么远的别墅，到底玩什么？”
　　顾源轻叹口气，对亲哥略有无奈，“我说哥，两男两女深夜能玩什么？难不成欣赏海景？当然多人运动。”他拉抽屉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扔给顾寻，“自己看，给你这老古董开开眼。”
　　视频画面不堪入目，顾寻瞥一眼，直接关了手机屏幕，刚要还给顾源，被林亦然抢过去。
　　整个视频他从头到尾看一遍，视频中顾源只跟女人，他和蒋晨间看不出异常。
　　林亦然戴着耳机，看得专注，顾寻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办公室异常安静。
　　林亦然看完视频，手机还给顾源。
　　顾源捂嘴轻咳两声，笑道：“小然哥对这感兴趣，我找人陪你玩玩？”
　　顾寻狠狠地瞪他一眼，“活腻了？赶快说正事，为什么凌晨三点走？离开别墅后去了哪？”
　　“那两个模特有通告，要赶早班飞机，我开车送她们去机场，然后回家睡觉。”
　　“行，情况我了解，我们走了。”顾寻轻轻踹弟弟一脚，“你给我生活作风检点点，整出病来，没人管你。”
　　顾源朝哥哥做了鬼脸，嬉笑道：“拜拜。”出写字楼，顾寻立刻打电话叫同事核实顾源的话，同事很快给了回复，“9月6日晚，那辆路虎离开海上明珠之后，确实去了机场，后开车回家。”
　　顾寻皱眉啧了声，又给郑天成打电话，核实两辆车的情况，“老大已经核实了，晚上11点那辆，车上就司机一人，他离开别墅赶到市区另一所住处，中途没下车，没在海边停留。
　　凌晨5点那辆，车上有孕妇要生产，直接去了医院，经过核实，两辆车情况都属实。”
　　挂断电话，林亦然看着顾寻紧皱的双眉，说：“或许尸体不是通过车辆运输出去的？”
　　“那么大一包东西，无论怎么出来，都有可能被看见，或被监控拍下，可现在竟然没半点线索，真怪了。”
　　“或许别墅还有其他的门，回头我们再去仔细查查。”
　　两人回市局将近中午，会议室传来女人哭声，顾寻随手抓住路过的同事问：“怎么回事？谁在哭？”
　　同事说：“孟佳找来苗蜜闺蜜，她知道苗蜜遇害，伤心而泣。”
　　顾寻敲敲会议室门，推门进来，孟佳对面的女人40多岁，哭花的妆容有些诡异。
　　孟佳边递给女人纸巾，边说对顾寻说：“老大这位是苗蜜的好朋友，张澜/澜女士。”
　　又对张澜/澜说：“您先别哭了，这是我们队长，苗蜜案件的负责人。”
　　张澜/澜抹干掉眼泪，与顾寻握了握手，“9月6日晚，我和蜜蜜一起吃的晚饭，在万汇广场5楼一家韩式烤肉店，聊了些日常琐事。”
　　孟佳问：“苗蜜几点离开的？你离开后做了些什么？”
　　“我们本来打算一起走，她临时接一通电话，叫我先走了。
　　“谁打来的电话？”
　　“不清楚。”
　　“苗蜜手机什么型号？”
　　“她有两部手机，分别是红色iPhone11和银色iPhone11，当晚接电话用的银色手机。”
　　“电话中她说了些什么，你听见没？”
　　张澜/澜想了想，“她说等会儿，我马上过去。”
　　“她没说具体见谁？”
　　“说一朋友，具体是什么朋友没仔细说，这种隐私问题我不太好细问。”
　　“你们经常见面聊天？”
　　“是啊，我两关系最好。”
　　“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最近有什么人总找她？或者有什么烦恼的事？”
　　“这个……这个……”张澜/澜吞吞吐吐。
　　“人已经不在，您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真实情况才能帮助我们尽快找到凶手。”
　　张澜/澜尴尬地笑笑，“他们夫妻间的事，我怕说了不太好，苗蜜和她老公感情，这几年不怎么好。”
　　“怎么不好？具体说说。”
　　“万田今年60了，身体一天天衰老，人却依旧花心，身边的各类女孩没有断过。
　　苗蜜起先还管着他，这几年干脆放手，夫妻两个各玩各的，本以为一直这样太平下去，没想到，万田老不死的，不知被哪个小妖精迷惑，竟然要离婚，蜜蜜用了很多年才上正位，离婚会损失很多，所以她不同意，两人最近一直为这事情吵架。
　　万田派人威胁苗蜜，说不离婚就杀了她，依我看这次蜜蜜遇害，就那个老家伙派人做的，别人根本不知道海上明珠那房子。”
　　“苗蜜在海上明珠有房子？”
　　“是啊，她早年为了投资买的，没想到那块地亏了，就变成了她的隐私的去处，有时候遇见什么烦事，会去那边住上一晚，毕竟靠海环境好，偶尔叫上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去。”
　　“你们通常到那边做些什么？”
　　张澜/澜微微一怔，回过神赶忙说：“听听音乐聊聊天，偶尔喝点红酒。”
　　“万一清知道父母的事吗？”
　　“不知道，蜜蜜很疼一清，高中生了，上下学只要她有时间，去亲自接送，母子俩感情很好，提起这个我更气，万田有段时间怀疑万一清不是他亲生的，为这事两人没少吵架，蜜蜜一气之下带儿子做了亲子鉴定，看见亲子鉴定结果，老不死才消停。”
　　“9月6日晚上，离开万汇商场后，您在哪？做些什么？为什么手机关机？”
　　“别提了，手机没电我不知道，然后我有失眠的情况，回家吃两片要睡了，一觉睡到今天中午，醒来刚充上电，接到你们电话，我立刻来了。”
　　“谢谢您的配合。”
　　*
　　“现在看万田嫌疑很大，这人联系的怎么样？昨天忙今天还忙？”
　　“今天说出差，早上刚坐飞机飞走了，这事情他说回来之后，会来警局与我们联系。”
　　会议室门外有人敲门，队里同事进来，“老大，我查到苗蜜在海上明珠的房子了。”
　　顾寻：“走，咱们马上过去看看。”
　　别墅内装修的风格简约，东西很少，二楼的卧室中，除最大的主卧外，其他几个房间更像收藏室，里面分别摆放各种限量包，大量名贵饰品和钻石，还有世界名画和古董，东西摆放整齐有序，看样子凶手不是为钱财。
　　主卧床单新换的，地面刚拖过，找不到任何痕迹，甚至一根发丝都没有。
　　一楼依旧如此，厨房各类刀具均被清洗过，地面拖过，整间屋子，连一个脚印也找不到。
　　别墅看上去完全不像第一案发现场，正因为屋子被清理的一点痕迹没有，顾寻才更加坚定，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只不过凶手狡猾，他分尸体后，赶警方之前，把这屋子从里到外认真清理一遍。
　　孟佳站在客厅中央，茫然的环顾四周，“老大，这一点不像凶案现场。”
　　分尸动作那么大，顾寻不相凶手能做到□□无缝，一点痕迹没有，痕检人员又找一遍，忙碌到晚上，全队一无所获。
　　临收工时，林亦然盯着厨房白色墙面，看了又看，扯过身边痕检同事，“这应该是血迹。”
　　痕检贴近才看清，白墙上很小很小一块红色，挨着暗红色的门框，很容易被忽略，他拿出设备，过会儿惊呼：“真是血。”
　　总算有一点收获，众人回市局，血液经过验证，正是死者苗蜜的血，但这一点没给案情带来任何推进。
　　顾寻之前推断，凶手用车送出去尸体的一想法，经过一天核查，三辆车均未有异常，而第一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有用线索，苗蜜闺蜜也没有问题，案子陷入僵局，刑侦一队众人一筹莫展，只剩下万田一条线索。
　　林亦然从海边别墅回来，钻进监控室，一晚上没出来，将所有监控录像重新看一遍，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找什么。
　　凌晨寻让队员回家休息，他去监控室找林亦然，“走吧，回家了，明天再查。”
　　林亦然指着屏幕，“哥，你看这辆车。”
　　顾寻顺着他手看过去，视频中黑色小轿车，在马路上行驶，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车怎么了？”
　　“你仔细看。”林亦然按下播放器键。
　　黑色小轿车看似在路面正常行走，但跟前面奥迪车结合起来就不对劲了，苗蜜的奥迪Q5左转，黑色小轿车也跟着左转，由于保持较远的距离，苗蜜很难发现被跟踪，查看监控录像，如果不仔细看，也难发现这辆车在跟踪苗蜜的车。
　　黑色轿车从万汇商场，跟到海边别墅，小轿车在别墅门口没停，拐到对面的海滩边。
　　林亦然指着监控视频的时间，“大晚上他去海边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这是最后一个案子，所有谜底都会在本案解开。


第76章 海边碎尸案（5）
　　顾寻：“车管所早下班了，先回去睡吧，明天再查。”
　　林亦然起身收拾东西，随他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顾寻习惯性地坐长椅上休息会儿，原来坐着抽烟，现在就安静的坐着，等褪去少许疲惫再去洗澡。
　　林亦然拐进卧室，坐书桌前准备写案情笔记，触碰到笔记笨的手忽然炖住，盯着那一摞装订好的A4笔记看了会儿，戴上手套，把笔记一本本铺平，他双臂环抱胸前，审视面前的笔记出神。
　　洗澡回来，卧室静悄悄，林亦然坐桌前像尊雕，一动不动，顾寻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眼桌面平铺的笔记，“想案子呢？有发现？”
　　林亦然赶忙收起笔记，“没有，我先去洗澡。”
　　二人擦肩而过，顾寻擦头发的手停了停，视线顺着他背影，延展到门外，直到林亦然走进卫生间，房门隔断视线，他才收回视线，微微蹙起眉头，短短瞬间林亦然仿佛回到以前，眼睛深的像谭水，冰冷幽暗不见底，难以琢磨他想些什么，虽然不会像以前找茬跟吵架，但也没有前几天那样热情，好像过完热恋期，进入厌倦状态。
　　他想不明白原由，翻出手机查热恋期有多久，百度上写：心理学范畴定义是3个月左右。
　　他们正式交往不足两月，没过热恋期，难不成追到手后又觉得没意思？顾寻胡乱想着。
　　20分钟后林亦然重新进卧室，见顾寻直愣愣地坐床边沉思，说：“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哦，那睡吧。”林亦然关灯躺下，双臂交叠枕脑后，借着微光望向天花板，没再说话。
　　顾寻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对劲，又说不出具体哪不对劲，林亦然仿佛变成氢气球，不经意间便会从手心飞走，这感觉让人抓狂。
　　他侧身抱住林亦然，“睡着了？”
　　林亦然没有回答。
　　“你今天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有事要和我说，别闷在心里，嗯？”
　　林亦然心不在焉道：“我没事。”
　　顾寻听出他的敷衍，心里不痛快，猛地坐起身，“怕顾仁礼知道我们的事？我说了我会处理，不相信我？”
　　林亦然终于回过神，“先别和叔叔摊牌，叔的脾气知道这事，肯定火冒三丈，与你大吵一架，你又不会服软，硬碰硬碰，我们碰不过他。”
　　这时主卧传来“哒哒”的拖鞋声，顾源半眯着眼睛往冰箱走，拿出瓶冰水，坐长椅说咕咚咕咚地喝。
　　林亦然闻声立刻下床去客厅，坐顾源身边，喊他小名：“元宝，哥跟你打听个事，你公司楼上有家叫天启的公司，知道老板是谁么？”
　　顾源往手心倒了些冰水洗脸，驱散困意，但没什么用依旧哈欠连连，“天启呀！蒋晨家的公司，现在正式归蒋晨了。”
　　林亦然微微一怔，“蒋晨大学还没毕业吧？”
　　顾源点上根烟，抽了两口，对上林然视线，笑道：“他那个大专，读不读完有区别？他爸给他弄了国外的大学文凭。”
　　忽然间，林亦然想起蒋晨意外身亡的前男友和前女友，算上张晓晴，跟蒋晨过情感纠葛的有四人遇害，他不相信是巧合。
　　有些富二代仪仗家里有钱便有恃无恐，性格偏执，做事荒唐，蒋晨就这样的人，看似对谁都温柔，浓浓绅士风，其实控制欲超强，一旦有与他忤逆的地方，会马上变脸。
　　林亦然又想到，蒋晨和顾源在车里的一幕，他们的性取向，他没兴趣深究，只是有些担心怕顾源受伤。
　　顾源被子气很浓，心机没蒋晨深，很可能被利用和伤害，富家子弟间，除了感情受伤，还涉及钱财，他甚至想顾仁礼填补顾源那些钱，是不是全进了蒋晨口袋，思虑半晌，忍不住说：“以前有起案子，我们查过蒋晨，他身上秘密挺多，你尽量少和他接触。”
　　顾源想刨根问底，又怕泄露警方隐私，终是什么都没问出口，乖乖地点点头。
　　林亦然：“你认识天启的个财务总监吗？叫李盛州。”
　　顾源因困意涣散的眼神往一块聚了聚，“去他们公司时好像见过，怎么了？”
　　“我随便问问，年初李盛周还是学生，忽然变成财务总监了，有些好奇罢了。”
　　顾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平静地说：“可能是蒋晨的情人？毕让谁当财务总监，全凭他一句话。”
　　林亦然有些恍惚，愈发猜不透顾源和蒋晨的关系。
　　“小然哥，还有问题吗？没事我去睡了。”顾源眯缝双眼快睡着。
　　“晚安。”
　　再回房间，顾寻已经睡了，林亦然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顺带在他脸上吻了口才躺下，凌晨三点，依旧无睡意，脑中像有蜘蛛在结网，只是那网织得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翌日一早到市局，没等去查跟踪苗蜜的车，万田就到了，身边跟着司机、助理、律师。
　　闲杂人顾寻一律无视，口吐莲花的律师，受了顾寻几次冷脸后，意识到遇见那你对付的茬，掏出手帕擦擦额头，抬头准备再与顾寻讲时，万田已经被带走。
　　万田眼神高高在上，仿佛在公司开会般自在，审讯室的硬椅子，被他坐出总裁范，“我下午有会议，时间有限，请长话短说。”
　　顾寻直说：“9月6日苗蜜被害当晚，你在哪？”
　　“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之后回公寓休息。”
　　“为什么不回家睡？”
　　“路远。”
　　“不想老婆孩子？”
　　“我通常周末和他们见面。”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挺好。”
　　“不吵架？”
　　“不吵，她年龄比我小很多，遇到意见不统一的地方，我让着她。”
　　“既然感情不错，得知消息后，怎么没来警局认尸？”
　　“首先我昨天约见的重要客户，关联我公司的存亡，我必须亲自到场。
　　其次我是唯物主义者，人死就彻底没了，为死人浪费活人的时间，不值得。”
　　万田年过花甲，由于保养得当，看上去像五十岁，身穿名贵西服，金钱堆砌下，气质明显高人一等，如此光彩熠熠的人，却说出这等薄凉话语。
　　顾寻又问：“现在想看看么？”
　　“不想，一摊烂肉没什么可看的。”
　　“你们上次见面什么时候？”
　　万田一愣，没马上回答，想了想说：“上周末，我们三口有一起吃饭。”
　　“期间一次没回过家？”顾寻穷追不舍。
　　万田拿起纸杯呡了口水，目光略微转向白墙，“没有。”
　　随后又问些写常规问题，中途顾寻出去，审讯室外与林亦然撞个正着。
　　“万田和张澜/澜之间，有人在说谎。”林亦然说。
　　孟佳：“9月6日晚张澜/澜手机是否因没电关机，已无从对证，最毒不过，我认为张澜/澜嫌疑更大。”
　　顾寻：“谁在说谎，万一清最清楚，他几点放学？”
　　林亦然：“六点，昨天问道父母感情如何，万一清说不清楚，同住一个屋檐下，父母感情如何？是否吵架？这等问题孩子一定知道，只是他不太想说，有意回避这问题，所以随口搪塞。”
　　孟佳：“苗蜜是他亲生母亲，为什么不如实回答？难倒………”


第77章 海边碎尸案（6）
　　“他知道母亲的死因，所以得知母亲死亡比较淡定。”
　　顾寻转头看向审讯室神态自若的万田，“他比我们想象中难对付，没有确凿证据，不会开口说，先放他走，然后再去见一次万一清，同时监控中跟踪苗蜜那辆车，尽快查。”
　　跟踪苗蜜的车，林亦然很快查出来，车上共两人，副驾驶坐的人是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交待，万田怀疑苗蜜婚内出轨，找他去跟踪取证，万汇商场一路跟到别墅区，期间苗蜜的车没停过，到小区门口，私家侦探见进不去才拐到海边。
　　海边休息片刻，又开去别墅区附近转悠，不巧遇上苗蜜开锁进门，别墅内灯亮起十分钟左右，有人去苗蜜家敲门。
　　私家侦探拍到，二人上楼梯的背影照片，到二楼没两分钟，苗蜜又下来把所有窗帘全拉严实，私家侦探等了许久，窗帘没再打开便开车走了。
　　“你走时候几点？”林亦然问。
　　“晚上11点多。”
　　私家侦探走后，林亦然捏着照片看了许久，照片中男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头顶扣着卫衣帽子，身高在1米78到1米79左右，偏瘦，与苗蜜并肩上楼，没有亲密动作。
　　一个模糊的背影，除了身高、身形外，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不能断定他和苗蜜是非正常男女关系。
　　苗蜜当晚死在自家别墅内，黑色卫衣男人，很可能是凶手，但他是谁，此时仍是谜。
　　孟佳对万一清进行第二次谈话，言论与第一次在警局说的话相同，他说万田很少回家，周末三口人也是在外面吃饭，万田回家睡觉的情况少之又少，只有春节和节假日偶尔回来，所以他对父母的感情一无所知。
　　而后孟佳又找苗蜜家保姆，保姆所言和万一清差不多，这就证明说谎的人是万田。
　　仅隔一天，万田再次来到警局，依旧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他微微挽起衣袖，露出名贵手表，“我10点有会议，麻烦你们快点。”
　　顾寻直接把与私家侦探谈话视频扔给他，万田扫一眼屏幕上说话的男人，脸色顷刻间变了，那高进云层的眼，出现一丝慌乱，“我不认识这人，也没派人查过苗蜜，他诬陷我。”
　　顾寻又扔过去张银行账单，指了指上面的汇款信息，“这是你们公司的名字吧？”接着又扔过去一摞资料，“付给私家侦探的钱是你公司账户转来的，与他联系的人是你助理。”
　　稍作停顿，他抬手指了指隔壁房间，“如果你对此一无所知，就让你助理说，他正在隔壁问话，是否受了你的指使，等会儿一问便知。”
　　万田皱了下眉头，松松领带，解开领口一颗扣子，坐直身体与顾寻对视，两道目光平行交叉，进入彼此眼中，他败下阵来，“是我派人找的私家侦探又如何？我怀疑她有外遇，找人查查，怎么了？”
　　“你早知道她有外遇，找私家侦探跟踪取证，为了离婚少粉她一些财产。”
　　被顾寻一语说中，万田天收回视线，转向旁边白墙，过了会儿，他叹口气转回脸，“我是早知道，我俩各玩各的状态，已经有一段日子，她当初还是身无分文的打工女，要不是我，她能有今天？即便这样，她仍然不满足，想要我更多。
　　呵！我不可能全部给她，我也不只有万一清一个孩子。
　　这女人欲望大到可怕，她希望我百分之七十的财产，归过她和万一清。”
　　万田冷笑了声，接着说：“这种离婚要求，简直荒唐，不想给她那些钱，又想离婚，当然会想其他方法，我找私家侦探跟踪他，目的就为拿到她婚内出轨的证据。”
　　“如果你一直拿不到证据会怎么样？”顾寻问。
　　万田打拼商场多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顾寻话音一落，他立刻听出话中另一层意思，淡然笑道：“我想让她离婚，除了杀人外，还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为一个女人，搭上自己，和我们万家名声。
　　如果你们怀疑我杀了她，随便去查，我确实派人跟踪调查她，而且不止查过一次，但这女人狡猾的像狐狸，每次在外面，找野男人都带到那间别墅，因为海上明珠管理非常严格，某种层面来看像监狱，门口看守出奇严格，而小区周围也有保安，和密集的监控录像，私家侦探根本进不去，所以我一直拿不到证据。
　　我曾试图收买过海上明的珠物业工作人员，但那女人不是吃素的，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直接去找了物业公司领导投诉，使那些想为我做事的员工，没敢出手，我也一直没有得逞。”
　　“你既然目的这样单纯，为什么昨天不说明白？非要兜个圈子？”
　　万田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今年62岁，我要脸，老婆背着我在外搞男人，假如传出去，外界怎么说我？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不小，应该懂得男人都要尊严，谁愿意头顶一片绿？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传出去我儿子也要承受压力，像我这种身份一旦有丑闻传出，公司股票必受影响，我们不是寻常老百姓，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万家，巴不得出事。”
　　这番话顾寻能理解，毕竟顾仁礼同样很在乎名声，这些年他在外面，不知有过多少女人，但从不提离婚，其实尊严面子只占少部分，更多为了钱财不受损。
　　顾寻换了个坐姿，使思绪重回案子上，“苗蜜的情人有几个，您知道吗？”
　　“那女人为分割财产，做事情万般小心，目前我只知道有个叫张星超的男人跟她好过。
　　那是私家侦探唯一拍到过她和野男人路上牵手，还是正脸，年初时候拍的，现在是否换了人，我不清楚。”
　　万田顿了顿，“苗蜜其实挺狠的，除了钱和自己以外谁也不爱，男人在她眼里，不过是赚钱的工具。据我观察她把男人分成两种，一种是赚钱的工具，比如我。”
　　他自嘲一笑，“不然她年纪轻轻，为什么跟我这么多年？而且不在乎名声，偷偷生下一清，没名没分那么多年，没一句怨言，原本我以为她真爱我，直到她娶回家，才慢慢看清她真面目。
　　她跟我只是为钱，越来越多的钱，对钱的欲/望超乎常人想象，当她钱财方面得到一定程度满足后，开始把手伸向另一种男人，一种在生理给她极大满足的男人，她不在乎这些男人的身份家世，只要身体健康年轻就行，像我这把老骨头，早已经满足不了她。
　　那些野男人，侦探发现已有三五个人，但没拍到过正脸，只有张星超拍过正脸，我也找人查过，张星超是蜜友女性会所工作人员，我们俗称的“鸭子”
　　张星超的照片在我电脑里，回头叫人发给你们。”
　　万田办事效率很高，前脚离开警局，后脚顾寻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头发高高隆起像座山，发胶抹得锃亮，西装领带，尖头皮鞋，牵着苗蜜的手，两人不知说什么，笑得很开心，背景在苗蜜别墅门前。
　　顾寻拿张星超的照片，和刚拍到的黑色卫衣背影相比较，两个人身高相近，除此外也看不出更多。
　　张星超的个人信息很快被查出，他还有份职业，某知名理发店的发型师。
　　顾寻和林亦然午饭后，赶往理发店的路上，林亦然忽然接到顾明礼的电话，要他立刻去局长办公室一趟，语气很强硬，顾明礼素来性子温和，忽然间如此暴躁，林亦然隐隐不安。
　　顾寻掉头送林亦然回去，与他一起进局长办公室。
　　顾明礼站在窗前抽烟，窗台烟灰缸满满的烟蒂，见顾寻跟来满脸不悦，吼道：“顾寻先出去，小然一人留下。”
　　顾寻看了看他，没动，“队里上上下下，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就让他去做卧底，当着我面说也无妨。”
　　“我找他是私事，跟你没关，赶快出去。”
　　林亦然悄悄碰了碰他，小声说：“哥出去吧，先和孟佳去找张星超，不用等我。”
　　顾寻离开办公室，林亦然往窗边走过去，“伯伯怎么了？”
　　顾明礼朝着窗外深吸口气，按灭烟，转回头，语调低了很多，语重心长地说：“你和顾寻怎么回事？”
　　林亦然心头一凉，不详预感成真了，顾家任何人问这问题，他都能坦然回答，唯有顾明礼问，他说不出口。
　　当年顾明礼心善收留他，带去顾家，给他十几年的安定生活，如果没有顾明礼，林亦然现在可能在某个街头流浪，或被送去孤儿院……
　　他悄然低下了头，久久没有说话。
　　顾明礼猜到结果，长叹一口气，“同性群体有很大一部分人，我和你伯母不是老古董，全家尊重你的性取向，可为什么偏偏跟顾寻搞到一起？他是你哥。”
　　林亦然缓缓的抬头顾明礼视线，“感情的事很难掌控，伯伯对不起。”
　　顾明礼转身面朝窗外，又叹口气，平静道：“顾寻父亲已经知道了，他无法不接受这事，现在正往回赶。
　　他要求我给你调换岗位，否则他亲自找人，他每年给政府、各类机构捐很多钱，在柏城算名人，人际关系网比我大，如果等他找人把你调走，再想调回来很麻烦，这样吧，你先去南平那边待一段日子，前段时间在那边办过案，环境熟悉一些，等顾寻家解决明白，我再给你调回来。”
　　“能不能等这案子结束，我再走？最近一年的几起案子，似乎都针对顾寻，我担心他有危险，等我揪出那个人就走。”
　　“小然你清醒点，如果我弟闹起来，咱们全安宁不了，顾寻会被他爸每天吵得没有心思去查案，你们这案子的进度也会拖延。”
　　林亦然没说话。
　　安静中顾明礼想到许多林亦然小时候的事，甚至把性取向归结在他的家庭悲剧上，想着想着，心就软了，妥协道：“这案子破完，你马上去南平。”
　　林亦然点了点头，心中已无限感激。
　　门外顾寻依靠门边墙壁上，顾明礼和林亦然刚刚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冷声道：“案子结束也不许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林亦然没答话，径直往楼下走，顾寻追上去，“你把我掰弯就得负责，如果别人三言两语就放弃，我瞧不起你。”
　　林亦然闷头走路，依旧没说话，眼睛冷冰冰的。
　　走出警局办公楼，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照得人心生烦躁。
　　顾寻猜出他做好了选择，有些慌乱不安，上前一把揪住林亦然领口，按车门上，一字一顿地说：“林亦然，我在和你说话，听不见？”
　　林亦然没反击，任他扯着，淡淡道：“顾叔叔马上回来，你有个心理准备。”
　　顾寻一听更急了，“我他妈谈个恋爱，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为什么要管他回不回来？”
　　“哥，你冷静点。”
　　顾寻松开林亦然，掏出手机先给顾源打电话，“你告诉爸，我和林然在一起的？”
　　顾源：“亲哥，您开什么国际玩笑呢？我哪有胆告密？”
　　顾寻又给母亲打电话。
　　顾母：“这个呀……那个我……哎呀，我和你爸视频通话，圆圆一直在旁边跟我聊天，聊着聊着，我忘了跟你爸视频的事儿，不小心说了出来，儿子呀！反正纸包不住火，你爸早晚得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
　　“我、我怕你生气。”
　　顾寻无奈地挂断电话，开门坐进车内，一时很想抽烟，四处翻没找到。
　　林亦然不知从哪翻出一盒烟，递过去一根，放他嘴里，又点上火。
　　顾寻抽了口，猛然想起戒烟的事，摁灭烟，心口怒火随之摁灭，“走，去找张星超。”
　　林亦然：“叫成哥去，你先想想怎么跟叔叔说。”
　　顾寻扭头，“有什么想的？跟谁是我自己的事，跟顾仁礼没关。”话落，驱车前往张星超所在的理发店。
　　张星超昨天休假回家，顾寻问出张星超的家庭地址，正要过去，顾仁礼就打来电话，“你在哪？马上给我回家一趟。”


第78章 海边碎尸案（7）
　　顾寻回到春节时一家人住的别墅，父母以及弟弟围坐沙发，等他进门，客厅空调开得低，房间很冷，他进门不禁打了个寒颤。
　　沙发上的三人，目不转睛，一言不发地看他，仿佛未曾与进门之人谋过面。
　　顾寻换了拖鞋，先找阿姨要遥控器，想调高温度。
　　阿姨拿着空调遥控器送过来，顾寻刚伸手去接，顾仁礼抢先接住，呵斥道：“坐下。”
　　“温度调高一点，这屋跟冰箱一样。”顾寻边说边去父亲手中抢遥控器。
　　顾仁礼回身把遥控器扔进垃圾桶。
　　顾寻：“……”
　　顾母起身拉顾寻坐下，“你爸爸刚下飞机，折腾一路，热得厉害，你先忍忍。”
　　顾仁礼每月固定给妻子打一笔钱，那是顾母唯一的经济收入，这些年为侍奉好财主，她一直唯唯诺诺，丈夫说一不二，当孩子和丈夫有矛盾时，她素来站在丈夫那边。
　　顾寻对母亲颇有无奈，又不忍心与她争执，只好坐下，独坐单人沙发，其他三人将他围起，像在审问疑犯。
　　顾仁礼站儿子面前，他很高，板着脸，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我不是你的下属，别好像训员工似的，去那边做，有话好好说。
　　顾仁礼这次倒听了顾寻的话，在妻子和小儿子中间坐下，随后从包里取出一摞照片，朝顾群身上一扔，照片散落满地，清一色的美女，“从中选一个，明天去结婚。”
　　身边和地面的照片，顾寻大致掠过一眼，“您给皇上选贵妃？”
　　“少给我抓贫。”顾仁礼语气不善。
　　顾源左看看右看看，知趣地蹲下身，拾起照片，放顾寻腿上，“哥，爸爸也是好心，你多少瞧一眼，也许能碰见喜欢的。”
　　见了家里的皇帝，顾源秒变墙头草，跟顾母一样，站到顾仁礼的队伍。
　　顾寻意识到今晚只能孤军奋战，拿起腿上照片放到茶几上，“爸，我不可能和女人结婚，接受现实吧。”
　　顾仁礼猛地起身抬手，朝顾寻的脸扇过去，喘着粗气说：“混账东西。”
　　顾寻眼疾手快，及时握住父亲手腕，“咱不能心平气和的聊聊？听听我的想法，为什么非让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做事？”
　　父子俩手腕用力对抗，顾仁礼体力，不如年轻人，无奈收手，指着顾寻鼻子吼：“顾家没有那种人，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成为异类。”
　　顾寻笑道：“20世纪了，别跟生活在大清国一样，行吗？不少国家同性已经可以登记结婚。”
　　“别跟我说那些，我的孩子就不允许是同性恋。”
　　“腿长我身上，我想做的事，你拦不住。”
　　顾仁礼抬手又去打顾寻。
　　顾寻弯腰躲过，“你打不过我，别费力气了。”
　　顾仁礼捂着胸口，呼呼大喘，牙齿直颤，却说不出话。
　　顾母赶忙站起来扶他坐下，又倒杯水递过去，等顾仁礼气息均匀了些，扭头说：“今年30了，能不能少气你爸？以后等你做了父亲，自然会理解你爸的用心良苦。”
　　“我不会做父亲，更不会做像他这样，控制欲爆棚的父亲。”
　　顾源拿手帕轻轻擦拭顾仁礼额头的汗珠，“哥，少说几句，气坏了咱爸，我还心疼呢。”
　　全家围攻下，顾寻闭嘴，静坐一旁。
　　顾仁礼缓了会儿，长叹一声，“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又看向顾母，没好气地说：“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顾母垂下头，别开顾仁礼的视线，看向地面，“要我说，这事不怪咱家顾寻，肯定林亦然勾引在先，不然顾寻之前怎么不喜欢男人？三十了才开始。”
　　这番话说到顾仁礼心上，怒气冲冲的眼神缓和几分，“小白眼狼在顾家吃喝住这么多年，以为谁为他花钱？吃的、用的、住的，顾明礼拿过几分？还不都花我的钱，到头来竟敢勾引我儿子，真是活腻了。”
　　“他父母死的早，那孩子也可怜。”刚刚让顾仁礼舒坦了几分的顾母，这句话又把他气回去。
　　“他父母死活，关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平白无故养他这些年，不知道感恩，还勾引我儿子，他还以为我顾仁礼是吃素的？”
　　顾寻面色一沉，冷声道：“我先追的他，你有不满冲我来，他小时候花你那几个臭钱，我还你。”他讲话的语气，比屋内空调还冷。
　　顾仁礼刚降下来的少许怒气，又“噌”的一下上去，“反了你们，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顾寻冷笑：“我等着你，起身往外走。”
　　见他要走，顾仁礼急了，“你给我站住。”
　　顾源连忙跑过去，拉住顾寻，“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好好说话。”
　　顾寻不许用力甩开弟弟，“有靠山胆儿肥了是吧？赶紧滚。”
　　顾仁礼挺直腰板，冲着门口喊：“圆圆松开他。”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顾寻用力推，用脚踹，怎么折腾也打不开门，转身走向窗边，推门窗户，窗外站了一圈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顾仁礼为困住他，请了保镖，疯了。
　　他“咣当”一声摔上窗户，走回顾仁礼面前，“我他妈三十了，你困住我一时，能困住我一世？你外面那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知道吗？”撂下这些话，起身再次准备出去。
　　“今天你敢走离开家一步，我就死你面前。”
　　顾寻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听闻母亲尖叫，回头才看见顾仁礼手中的刀，刀尖直对着脖子。
　　以死相逼，真的疯了。
　　顾寻在原地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回去，直直地看着顾仁礼，良久，他竖起大拇指，“我今晚不走了，你想怎么样说吧。”
　　顾仁礼收起刀，暖暖说道：“很简单，结婚，生子为顾家延续香火，离林亦然远点。”
　　顾寻被气笑了，嘲讽道：“延续香火？您真以为在大清呢？再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以后顾源会继承您的事业，娶漂亮姑娘生孙子，这些他都可以做到，为什么非盯着我不放？”
　　顾仁礼静默了一瞬，“我们顾家不能有同性恋。”
　　顾源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顾仁礼没说话，那双开始下垂的眼，像一间空了许久的屋子，物件犹在，人已杳然。
　　顾母瞪了眼顾源，他立即闭嘴，不再多言，一家四口各怀心事，陷入沉默。
　　“今晚你必须选出结婚对象，否则谁也别想好过。”顾仁礼留下这话，便起身去二楼卧室。
　　家中皇帝走了，顾源活跃起来，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看，筛选了一圈，留下了5张，放顾寻面前，“这几位长相不错，要不你选一张？大不了形婚嘛，何必为这点事惹爸生气。”
　　顾寻挥手扬翻照片，也上楼去了，进房间，关灯躺床上，他眼瞪如铜铃，丝毫没睡意，忽然间很想林亦然，现在他应该在整理案情笔记或看书，眼前不自觉的浮现，每晚进门林亦然坐书桌前的背影。
　　他拿出手机，拨电话过去，林亦然没接，又发条微信给他，【睡了吗？】等了许久没回复，已近午夜，林亦然可能去洗澡，听不见电话。
　　手机随手扔床上，他站到窗边，打开窗，微微抬头，城市的灯火过亮，盖住夜空璀璨繁星，只有寥寥几颗星，他想到那一次露营，和林亦然并肩躺帐篷外，仰望星空，山间夜空黑的纯粹，繁星亮的透彻，当时不感觉有什么，现在回头看，深山一夜，像极了世外桃源，脱离纷纷扰扰，只与爱人长相厮守。
　　那时没想过，有天会被父亲用如此荒唐的手段困住，父子多年，他了解顾仁礼的性格，倘若今天执意走，那一刀他真会插进去，爱情固然重要，但作为子女，他没有办法看父亲，死在眼前，不得不妥协，一直想慢慢跟顾仁礼渗透，却不曾想事情来得这么快，像一阵龙卷风，刮的他无所适从。
　　迷茫从四面八方扑来，将顾寻牢牢压住，这时他好想听听林亦然的声音，关窗又回到床上，手机屏幕始终黑的，微信没回音，他又发条微信过去。
　　关了手机屏幕，室内陷入黑暗，心在无际的黑色中不断下沉，手机成了唯一牵挂，他按亮屏幕，微微亮光是黑夜的希望。
　　微信仍然没回，将近凌晨1点，顾寻隐隐不安，又拨通电话，依旧忙音无人应答，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安，于是给袁河打电话，“我有事走不开，你去我家看眼林亦然在不在。”
　　袁河：“我刚才刷朋友圈看见，顾源发了张照片，里面有他，一群人好像在酒吧，你没看见？”
　　顾寻微信好友不多，也很少打开朋友圈，第一条是顾源半小时前发的。
　　文字：别管我，你们尽情嗨。
　　配图：六七个人坐沙发上，每人手中握着酒，朝着镜头方向干杯。
　　其中坐最中间的人是蒋晨，林亦然坐他身边，两人距离很近。
　　顾寻退出朋友圈，手机狠狠地摔床上，过会儿又捡起，不停给林亦然打电话，半小时后电话接通了，“你在哪？”
　　“和朋友在外面玩。”
　　“哪个朋友？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
　　林亦然沉默了两秒，“哥，你先别急，我明天和你解释。”
　　“我他妈不需要你解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马上回家，离蒋晨远点，他早对你有意思，不知道？”
　　“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蒋晨喊林亦然回去喝酒的声音，电话被挂断。
　　过会儿，林亦然发来微信，【我回家了。】
　　顾寻从床头柜翻出盒烟，抽出一根，含嘴里没点火，明知林亦然接近蒋晨必有原因，心里依旧不舒服，心口闷的喘不过气，压抑极了。
　　他点着火，熟悉的烟草味儿袭来，心境却与以往不同，过去抽烟只为解闷，这次每吸一口，像有人拿刀在他心上剜下一块，两根烟过后，他离开房间，敲响顾仁礼房门。
　　顾仁礼有单独睡的习惯，顾寻进门，他正坐电脑桌前处理邮件。
　　顾寻坐他身边，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聊聊吧。”
　　顾仁礼盯着电脑屏幕，没看他，冷淡回应，“如果为了林亦然的事儿，你出去吧，没得谈，要爱情还是我的命，自己选。”
　　顾寻盯着他侧脸，久久无言，不知何时他两鬓黑发已参白，眼角也爬出细细的皱纹，即便顾仁礼再懂得保养，仍旧逃不过时间的摧残。
　　父亲老了，顾寻的心一瞬间沉下去，仿佛也苍老了许多，“面子比我终身的幸福还重要？已经走上这条路，我没有办法回头了，即使不和林亦然，我也没办法跟女人结婚，我办过同妻的案子，她们是一群孤独的人，生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承受冷落与折磨，这样的生活是把无形刀，会要了对方的命，我做不到，永远做不到。”
　　顾仁礼哼笑了声，依旧盯着屏幕，没看他，没说话，忽视他的存在。
　　顾寻看不清父亲表情，也猜不出他心思，只觉得疲惫，三十年第一次与父亲交心，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谈话，再次回房间，他依靠床头，静坐了一夜。
　　顾寻掏心置肺的话，没有打动顾仁礼，第二天早晨，仍旧坚持让他选照片，如果不选，由顾仁礼代选，然后下午直接去民政局。
　　顾寻筹划等会儿跳窗离开，这时顾仁礼的手机响了，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只听他说“放进来。”
　　别墅房门打开，顾明礼从外进来，直奔弟弟面前，“你是不是疯了？半辈子白活，市局有命案没查完，让他跟我回去。”
　　顾仁礼眼皮没抬一下，“我家的事和大哥无关，有时间回去管好你的养子吧。”
　　“你家事与我无关，但顾寻是我下属，有命案要查，不能在你这耽误时间。”
　　“他想走可以啊，下午去民政局，婚后随便走。”
　　顾明礼吁出一口气，“这种事控制不住的，你硬逼也没有用，就像”后面的话没等说出口，顾仁礼先急了，手一拍桌子站起身，“这一切都因大哥而起，现在你倒说起风凉话了，如果当初你没带林亦然回家，我儿子也不会弯。呵！你故意找小男孩在他面前勾引，就等这一天，来看我笑话吧？”
　　顾明礼无奈一笑，“真不可理喻。”拉着顾寻往外走。
　　顾仁礼吼道：“顾寻，你敢走试试。”刀又架在脖子上。
　　顾寻停住脚步。
　　顾明礼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别怕，他不敢死，想死的话，三十几年前就死了，等不到今天。”
　　出了别墅，坐上车，顾寻问：“大伯，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然早早等在我家门口，说你在别墅，担心你爸为难你，让我过来看看。”
　　顾寻看向车窗外，没说话。
　　顾明礼边开车，边连连叹气，等红灯时，他拍拍顾寻肩膀，“你和小然太难了，别硬撑着，有什么心里跟我说话，不愿跟我说就找你姐，她年轻能理解你们。”
　　顾寻点头，“谢谢大伯。”
　　顾明礼抬手给顾寻一巴掌，“小兔崽子，跟我还客气。”
　　顾仁礼强烈到极端的态度，让顾寻觉得不单单为了面子，当年他考警校，父亲也反对，俩人闹几次就算了，这次竟然闹到以死相逼的地步，“大伯，你知道我爸为什么如此反对同性恋吗？”
　　顾明礼一愣，收回落他肩头的手，转头看向了前方红绿灯，低声说：“不清楚。”
　　“你和爸爸都是爷爷奶奶生的，为什么性格差距这么大？”
　　顾明礼神色愈发严肃，没再接话。
　　顾寻踏进进办公室，孟佳围过来，“老大，昨天我们去了张星超家，见到他本人。
　　有段时间张星超迷上赌博，欠了一堆外债，每天四处有人找他要债，无奈之下经朋友介绍，去了蜜友女子会所，给一些富婆保养，那时认识的苗蜜苗。
　　苗蜜出大方，他曾经想抱住这棵大树，但几次过后，苗蜜不再搭理他，那以后他们之间差不多半年，没有见过面。”
　　“女子会所查了吗？”顾寻问。
　　“去过了，今年春天开始，苗蜜没再去过那间会所，如果凶手是她通过其他途径认识的人，咱们更难查。”孟佳顿了顿，“老大，现在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时候，想起以前被我妈强行逼着，做不喜欢的事，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第79章 海边碎石案（8）
　　顾寻：“这事苗蜜的闺蜜能知道，再去找张澜/澜问。”
　　孟佳和郑天成领了任务，出去跑外勤。
　　顾寻忙着开各种会议，林亦然几次想找他解释昨晚的事情都没机会，直到中午。
　　林亦然没心思吃午饭，趴办公桌上眯觉，醒来时，身上多了件衣服，旁边多个人。
　　顾寻以同样的姿势趴着，两人脸对脸，林亦然没动，静静地看顾寻，纤长卷翘的睫毛，自然垂落，酣睡声轻而均，他看得正入神，顾寻骤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过会儿，顾寻转头。
　　林亦然把衣服披顾寻身上，拿杯子喝口水，自顾自地讲起昨晚。
　　来市局九个月，参与过四起案子，案情笔记的顺序，按照案子发生的先后摆放，冰雕案在最下面，其余的依次罗列，每份笔记的内容和顺序，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回家，林亦然发现笔记页数，出现混乱，显然被人动过，卧室没有锁门的习惯，凡来家里的客人，可以随意出入两个卧室。
　　翻看笔记的人，可能是顾源、顾母、袁河、甚至顾源带回来的朋友，由于不清楚谁看的笔记？出于什么目的？所以林亦然没声张，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事，昨晚恰巧一人在家，便把笔记送去痕检科，痕检科同事，在笔记上发现，除林亦然以外的另一枚指纹，经过比对这枚指纹是蒋晨的。
　　蒋晨先追求他，又接近顾源，难道另有所图？
　　无意翻看的笔记，还是蓄意已久？
　　家里是否其他地方被动过手脚？
　　诸多疑问徘徊他脑中，挥散不去，林然越想越不安，回家把整个房间搜一遍，没发现窃听器和针空摄像头，稍微放松些。
　　手印促使他拨通蒋晨的电话，随后跟蒋晨和那些富二代朋友去了酒吧。
　　李盛州也在那群人中，与他们侃侃而谈，若不了解的人会自然把他当成富二代，离近细看会看出端倪，蒋晨那一类真实富二代，他们嘲笑也好，炫耀也罢，眼神是纯粹的，李盛州不同，他穿着高端服饰，刻意模仿蒋晨的动作神态、语调，但骨子的自卑抹不掉，在那群人中像个跳梁小丑。
　　偶尔，那些富二代聊到家里公司企业，这时他便闭上了嘴，低头在一旁玩手机，还是那一台银色的iPhone11，林亦然扫过一眼界面，在聊微信，具体跟什么人聊，看不清。
　　当晚只有林亦然和李盛州不是富二代，林亦然主动找话题聊天，李盛州没搭理他，鼻子哼了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为不引起他的疑心，林亦然闭嘴，安静地坐了会儿，李盛州又主动搭话，眼神同以前一样充满嘲讽，“小警察，找晨哥投怀送抱来了？”
　　“没有，我今天无聊，出来转转。”
　　李盛州又用鼻子哼笑，“你们这种人最讨厌，穿上制服以为自己是神，能为民除害，其实还不和我们一样，哼！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道理自古不变，不爱钱你接近蒋晨做什么？”
　　林亦然没接话，任由李盛州把他想象成其他样子。
　　林亦然主动来找蒋晨，使他心情颇好，酒也喝得多些，胳膊搭林亦然肩上。
　　林亦然侧身躲过去。
　　“既然敢出来就别扭扭捏捏，让爷高兴了，你想要的，我都有想办法给你。”
　　“我不喜欢太直接的方式，咱先从朋友慢慢培养吧。”这话很符合林亦然身上清冷劲。
　　平时吃惯大鱼大肉，突然来一盘青菜，反倒引起蒋晨极大的兴趣，他敞怀大笑两声，“警察叔叔有点意思，好，听你的，先从朋友开始。”
　　林亦然借机问：“顾源怎么没来？”
　　“今天他老子回来，走不开，再说他来这，你还能放得开？不在更好，老子自在。”他展臂后仰，倚靠沙发靠背，上抽烟，口中烟雾朝林亦然缓缓吐出，“顾源太黏人，跟他认识没多久，总来找我。”意味深长地看林亦然笑，“他可比你主动多了。”
　　林亦然没搭理他的种种暗示，“你们怎么认识的？”
　　“酒吧一起喝酒，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亦然坦诚道：“好奇。”
　　蒋晨被美女叫去做游戏，林亦然看再没机会套话，随后找借口离开。
　　讲完昨晚经过，顾寻仍趴着没动，林亦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昨晚事发突然，没跟你商量，害你担心，对不起。”
　　顾寻还气着呢，装死没动。
　　林亦然手指抓住他发丝，稍稍用力往上拽了拽，“再装死，我亲你了。”
　　这次顾寻诈尸般地坐起来，一把薅住林亦然衣领，“为个手印就不顾死活，独自去献身，蒋晨是危险人物，你不知道？”
　　下午同事纷纷出去跑外勤，林亦然余光扫了眼空空的办公室，上身往前一倾，碰了下顾寻双唇，“我只给你献过身，宝贝儿，别气了。”
　　顾寻挤压一夜的愤怒和郁闷，被林亦然两三句话和轻轻一吻，全部消散，暗自骂了句“真他妈见鬼。”
　　他松开手，故作严肃道：“在办公室，能不能注意点？很饥渴？”
　　林亦然笑笑，“确实渴，要不晚上你给我解解渴？”
　　顾寻在桌下踢他一脚，“凭个手印去接近蒋晨，是不是太冒险？有可能他跟顾源去咱家，一时好奇看了眼，我跟蒋晨，乃至整个蒋家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好端端他为什么针对我？”
　　林亦然眼尾的笑容消失，微微蹙眉，“很难说，有些人我们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衡量，你是否伤害过他，与他是否针对你没关。
　　顾京京被害时，我们最先认定的嫌疑人是李盛州，可审讯当晚，出现第二个被害人，洗清李盛州嫌疑，这点太巧了，当时我就怀疑过。
　　第二个被害人张晓静遇害时，我们也查过蒋晨，当时两人毫无关联，仅隔半年，李盛州竟曾了蒋晨身边朋友，他们为什么忽然之间成了朋友？
　　蒋晨又为什么会找毫无经验的学生做财务总监？
　　我想李盛州肯定为他做过什么，他们之间很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关系，再给我点时间，一定查明白。”
　　顾寻面色也冷了下来，“不行，暂且不说这是你的猜测，就算事实，也不能单独行动，以后你想接近蒋晨，必须先汇报，我安排人在附近盯着。”
　　“我智力、体力都没问题，你要相信我。”
　　顾寻严声厉色道：“这并非因为我们私人情感，如果今天发现问题的人是郑天成、孟佳，我依然会说这话。
　　孟佳的遭遇，你忘了？到第二起案子，你和郑天成两次受伤，死里逃生，我不能再看兄弟们受到伤害，不许单独行动，这是命令。”
　　林亦然妥协，朝着顾寻敬礼，“yes，sir。”
　　顾寻懒得搭理他，“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我请会儿假。”
　　顾寻疑惑地转头，“案子这么忙，你请做什么？”
　　“顾叔叔约我下午2点见面，谈完话我立刻回来工作。”
　　“不许去。”
　　“我已经答应了。”
　　“与他没什么好谈的”。
　　“哥，你要相信我，我等了八年，不会因为叔叔几句话，轻易放弃。”
　　前几天顾寻觉得林亦然不对劲，有事情瞒他，听完这番话，又觉得自己太多心，这种来来回回的矛盾心理，使顾寻很烦，随手拧开桌边彩虹糖，倒出一小把塞嘴里，“随便你。”
　　下午2点，林亦然和顾仁礼准时见面，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顾仁礼开口：“小然，叔叔有话直说了，我希望你和顾寻分开，只要分开，我们还是家人。”
　　林亦然直视过去，“我接受叔叔的建议，离开柏城去南平工作，但分手做不到。”
　　顾仁礼搅拌咖啡的手略微一顿，面色平和，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为爱冲动叔叔理解，但做事要有度，我们顾家不允许出现同性恋。”
　　林亦然张嘴，话没说出口，顾仁礼，又说：“你先别急质问，我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男孩长到青春期，忽然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其他男生，开始蠢蠢欲动对女生感兴趣，满脑子小黄片儿时，他发现了异常，他想那些情景总不自觉把好朋友带进去，让他很苦恼，又无人诉说。
　　这感觉折磨到成年，他慢慢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像所有年轻人一样想恋爱，由于长时间暗恋发小，一天两人在家疯闹，一时冲动亲了对方。
　　等反发小应过来，用尽各种难听的话辱骂他，最后绝交，这事传到长辈耳朵，男孩的父母，古板正直一辈子。断然接受不了。
　　大人轮番劝解无效。
　　母亲开始逼他相亲，大学期间他相过的女孩不计其数，没一个能提起兴趣。
　　工作以后，哥哥成家立业，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母亲更急了，强逼他结婚。
　　有天母亲在阳台晾衣服，说到此事，母子大吵一架，母亲扬言，如果他不结婚生子，从楼上跳下去。
　　男孩年轻气盛，赌气地说你跳下去，我也不喜欢女人，说完他转头走了，再回头阳台空了。
　　那年母亲才45岁，家里半壁山一倒，整个家都乱了，哥哥、嫂子、父亲不断责备他。
　　那段时间，无数次想过死，他埋怨上天为什么不给他正常的性取向？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顺从母亲的意见？
　　他尝试过自杀，当冰凉的刀抵在手，又害怕，他懦弱不敢死。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出门，不说话，不见人，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一天父亲突然进门，说如果你不想我也死，就马上结婚。
　　后来，他跟女护士结婚，有了两个儿子和丰厚的财富。三十几年过去，母亲的死像条毒蛇缠着他，没一天睡安稳过。
　　他母亲用生命换回来的名声，到下一代不能破坏，不然九泉之下，他无言面对母亲。”
　　故事讲完，顾仁礼眼眶泛红，低头抿了口咖啡，再抬头，眸中已恢复如常。
　　顾家晚辈中，没人见过顾寻奶奶，林亦然听的出故事都主人公是顾仁礼，震惊之余又替他难过，在那个年代，大众对同性恋接受的程度，远比现在低很多。
　　“叔叔，时代变了，现在大家对出柜这事，接受度高很多。”
　　顾仁礼不惜讲出自己的秘密，劝林亦然放弃，结果效不大，直接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让顾寻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最好和他分开，否则故事中的男孩就是他。”
　　顾仁礼坚定的眼神，让林亦然全身汗毛直立，比面对杀人犯更恐慌，“叔叔你这样做，对顾寻不公平。”
　　“是他们先对我不公平，母亲用命守住这个家的名声，我绝不能对不起她。”
　　“当年的痛苦，为什么要把转到顾群身上？”
　　顾仁礼平静的眼眸有了波澜，露出了丝丝愤怒，吼道：“如果你不勾引他，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叔叔，顾寻三十岁只交过一个女朋友，还是处/男，您觉得正常吗？他骨子里不喜欢女人，我只不过让他认清了自己。”
　　顾仁礼冷笑：“小然，我轻看你了，该说的已经说过，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话落，他愤怒离席。
　　林亦然看着面前冷透的咖啡，长叹口气，前面座位的一对情侣正相互喂食，女孩笑颜如花，男孩眼中浓浓爱意，旁人看他们的眼神满是羡慕，若将那桌情侣换成同性，他们招来的目光，必将带着好奇和鄙视，世上少有人走的路，总是艰难的。
　　顾仁礼留给他的选择，没和顾寻在一起前，他就想过，早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到了今天，他没有痛不欲生，反而很冷静，心中把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仔细想一遍，转身出去，打车回来市局。
　　二楼走廊，经过会议室门口，正巧撞见顾寻等人开会，林亦然悄悄进去，找靠边的位置坐下，临时开得简单小会，没开投影，只有队里的几个人围坐一起。
　　孟佳：“今天我们找到找张澜/澜，经过反复询问，发现了新线索。
　　苗蜜等人离开女子会所，转为群聊，也就说他们想找人，不再通过女子会所，而通过群了找目标直接见面。
　　群中除了固定几名女性外，男人想进群必须通过群友推荐，苗蜜抛弃张星超后，在群里又认识了其他人。
　　这段时间苗蜜具体与群中哪个男人接触过，张澜/澜不知，他们间没有固定伴侣，跟谁聊得来就找谁，很随意。”
　　郑天成站起身接着说：“我用个人小号，通过张澜/澜推荐，已经潜入到群内，群□□有十名女性，也就所谓的买主，一百名男性是卖家。
　　进群后，买家和卖家直接交谈，没有交易记录，我们想从中找到，近期哪位跟苗蜜有过接触，比较难。
　　目前我扮成卖家潜入群内，先与这些人混熟，获得他们信任，再从中找跟苗蜜有关的线索。”
　　顾寻：“暂且这个方向查，有任何发现或行动及时汇报，不得擅自行动。”
　　重任暂落郑天成身上，这晚顾寻没让大家加班，早早回去休息。
　　回家，顾源已经睡下。
　　林亦然坐书桌前整理笔记。
　　顾寻洗完澡搂住他脖领往床上拖，林亦然推开，“哥，我觉得郑天成的计划有风险。
　　不如直接调出100个男性的名单，全部走访一遍，面谈总比网聊靠谱。”
　　“凶手很可能隐藏在一百人中，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等郑天成能摸出与苗蜜接触过的人，凶手锁定范围就会缩小一圈，从小范围找出凶手，会容易些，而且有证据，让凶手认罪也有说服力。”
　　“或许我们可以多拉几个人进群，人多排查速度快。”
　　“不行，这群隐私性极高，如果一下子进去多人，会引起凶手的注意。”
　　二人正聊着，顾寻手机响了，郑天成打来的，他按下免提键，“老大，我的进展飞快，这晚上聊下来，群里已有两三个聊的不错，加了好友，下一步准备私聊，问苗蜜的事。”
　　“辛苦了。”
　　郑天成笑嘻嘻低说：“老大，为查案我已经成了鸭子，等案子结束，你请我们吃烤鸭。”
　　“没问题。”
　　隔日。
　　孟佳一来就问，“谁看见郑天成？他手机关机。”
　　“你都不知道他去哪？我们怎么知道？”
　　“或许聊嗨，陪富婆去了。”
　　众人哄笑。
　　孟佳：“你们严肃点，他对我承诺过手机24小时开机，今早也没来我家楼下等我。”
　　“可能手机没电？”
　　“或者堵车，你先别急。”
　　一小时后，郑天成还没来，孟佳坐立难安。
　　顾寻：“走，我陪你去他家看看。”
　　郑天成不是本市人，前两年买了房，一个人独住，孟佳有他家钥匙，敲门没人响应，开门进去，屋内没人，也没有被人潜入过的痕迹。
　　这时顾寻意识到不对劲，郑天成失踪了。


第80章 海边碎石案（9）
　　顾寻和孟佳去了小区物业的监控室，大门口的监控视频中，凌晨两点郑天成离开小区，小区门口他没马上走，站路边低头玩手机，过会儿来了辆出租车，他上车朝西驶去。
　　孟佳不停地揉搓手指，声音微微颤抖，“老大，大半夜的他去哪里？”
　　顾寻很高，在孟佳面前像一座大山，“他全程低头玩手机，应该去跟群里人见面了，先别担心。”声音浑厚低沉，使人心安。
　　孟佳跟着他的话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会是凶手吗？”
　　“不确定，先回去查查这辆出租车的路线。”
　　回市局的路上，好问的孟佳沉默了，她偏头看向窗外，对于郑天成最初她没什么感觉，不讨厌也不喜欢，事情转变在出事那段日子，郑天成不仅没嫌弃，反而逆流而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一点点打动她，恋爱这段日子，她很开心。
　　郑天成忽然的失踪，让她惊恐不安，甚至产生不详预感，她不敢把预感说出来，怕成真。
　　“昨晚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顾寻的话把孟佳，从胡思乱想中拽出来，她细细回想一遍，昨晚他们和寻常一样聊天，没有异常，案子的事，他说很顺利，其他没多谈。
　　“看样子，昨晚出去是临时决定，联系苗蜜让他把我拉进群里。”顾寻顿了下，又说：“不行，群里不能再进新人，只能通过张澜/澜的账号找线索。”
　　为不引起大家恐慌，回局里顾寻没马上公开此事，而是亲自查，孟佳去带张澜/澜来警局，他去查出租车信息，分头行动。
　　顾寻回来市局，直接钻进监控室，午休也没出来，林亦然见他没出来吃饭，进去问：“哥，你不吃饭？”
　　顾寻盯着屏幕播放的监控影像，晃了晃头。
　　“成哥怎么样？没在家？”
　　“没有，他凌晨多出门，在小区门口打了辆出租车离开，之后没再回来。”
　　郑天成平时喜欢说笑又很皮，林亦然和队里其他人一样，以为他起晚、手机没电、堵车灯等其他原因，没人会想到他失踪了，此时林亦然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拉开椅子，在顾寻身边坐下，“出租车的行踪，查了吗？”
　　“查了，出租车去了南平县。”
　　林亦然：“南平县？成哥去南平县做什么？林亦然不解。
　　顾寻：“不清楚，出租车消失的最后一个视频来看，车往好像宁水村的方向去了，等会儿找出租车司机问问。”
　　“走，现在去。”
　　“等孟佳回来，一起去。”
　　“我先去食堂打饭，你吃什么？”
　　“不饿，不用给我带。”
　　林亦然双臂环抱胸前盯着顾寻，眼神能把他吃掉，两分钟后，顾寻败下阵，“我跟你一起去食堂。”
　　林亦然满意一笑，摸了摸他后脖颈，“这才乖。”
　　顾寻：“你这动作好像在摸狗？”
　　林亦然：“……”
　　短短几日，顾寻明显瘦了，林亦然不停往他餐盘夹肉，“成哥，工作已有些年头，防范意识不会太薄，他独自出去，肯定做足了充分准备，不用太担心。”
　　顾寻看着餐盘的肉，提不起食欲，放下筷子，说：“小区监控视频中，他穿着初秋薄款外套，没背包，没拎东西，边走路边看手机，脚步很快，行色匆匆，像做足了准备吗？”
　　“以成哥的工作时间和性格，不会擅自行动，有突发情况？”
　　顾寻揉了揉眉心，没接话。
　　饭后孟佳带着张澜/澜回来。
　　这些天警方三次约见张澜/澜，她有些懵，“警察同志怎么了？我一直很配合调查的。”
　　孟佳：“谢谢你的理解，这次我们需要用一下你的手机。”
　　张澜/澜风风火火地从包里翻出三部手机，摆成一排放桌面上，“用哪一部？随便拿。”
　　“跟苗蜜在一个群的是哪部？”
　　张澜/澜抽出中间一部递过去。
　　郑天成健谈，很快与群中网友聊开，聊天记录很多，顾寻看一遍没有有用信息，看来对方是通过私聊，找上郑天成的，“账号密码能告诉我们吗？我们要密切监控群成员。”
　　张澜/澜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写上用户名和密码递给顾寻。
　　“昨晚你知不知道，有哪些人跟新进群的警察私聊过？”
　　“不知道，我们除非有需求，否则不会轻易点开这群，也很少看聊天记录。”
　　“行，谢谢你。”
　　张澜/澜那边没有有用线索，顾寻开车载着孟佳和林亦然，去找昨晚的出租车司机，核实情况。
　　出租车司机看过照片后，想了会儿，“哦，这个客人我记得，他从市里上车先去南平县，又从南平县拐进一个村子才下车。”
　　“什么村？您看清了吗？”
　　“村名没看清，那位客人亲自指路，七拐八拐，到一个水库边停车，你们可以去打听南平县下的村子，有几个带水库的。”
　　话音一落，顾寻三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看，宁水村三字同时从他们脑中蹦出。
　　林亦然问：“路上，他有和您说什么吗？”
　　“晚上我不太愿意跑远途，他说去南平县城我才去的，结果到了县城，他又改去村子，时间晚路又偏，我不太想去，最后他加了钱，路上我心里一直忐忑，忍不住多观察他，那位客人很沉默，全程低头玩手机或看窗外，我问他这么晚去村里做什么，他说钓鱼，就与我说过这一句话。”
　　郑天成擅自出行的疑问，顾寻瞬间解开了，他不是个无纪律无组织的人，深夜贸然行事，必然有人用了那次“钓鱼”行动，孟佳受伤的事刺激他，从而引着他去宁水村。
　　张炎晨已不在人世，警局内知道实情的人少之又少，地点又为什么选在宁水村？
　　三人立刻前往宁水村，上月顾寻和林亦然没少来这村子，路线顾寻已熟记于心。
　　秋阳高照，风和日丽，宁水村的水库，前两年被人承包下来养鱼，水面飘着一只渔船，周围一片片金色的水稻地，远处无名荒山，也出现金色点缀。
　　水库周围一切如常，仿佛郑天成没有来过。
　　渔船靠岸，两个鱼民下船，听完警方的寻问连连摇头，他们晚上不在这，对于深夜出现的人，并不知。
　　村里人都睡得早，道路也没监控，三个人从村中搜人，太浪费时间，顾寻打电话叫了增援，顾寻带一部分人从村中搜找，林亦然带另一部分去周边荒山野地里搜。
　　路过沈家房子时，顾寻停住脚步，沈家已经空了，院落大门紧锁，窗帘紧拉，常年风吹日晒，褪色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门锁.，他拿起门锁看了眼。
　　孟佳：“门锁像刚换的？”
　　“走，进去看看。”
　　孟佳弯腰捡起旁边的砖头，准备朝门锁砸过去。
　　顾寻抢下砖头扔掉，掏出小盒工具，三两下开了门锁，穿过院落进如室内，推门血腥气扑面而来，东西两间卧室的房门关着，客厅的折叠餐桌收了起来，一眼望到头，没有任何跟血有关东西。
　　二人各自转头进了不同的房间，孟佳刚拉开沈忆北卧室的门，随即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叫声仿佛穿过耳膜，刺进顾寻心里，他猜到了什么，转身回头，就见沈忆北房间的门框上，悬挂着一颗头颅。


第81章 海边碎尸案（10）
　　孟佳瘫坐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僵住了，惊恐迅速占据她全部思绪，没有办法再思考，微微张开的嘴，一字都说不出。
　　顾寻伸出手，手掌在的她肩膀上方，停留片刻，又收回来，所有的语言都苍白了，他转头看向窗外，金秋的季节，屋内却冷如寒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沉默着，过了会儿，他弯腰扶孟佳起来。
　　孟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全力地握着顾寻胳膊，嘴里不停呢喃：“老大、老大、老大……”
　　老大后面的话，却一字没说出来。
　　顾寻还是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会找到凶手的，相信我。”说这句话时，他视线模糊了，那一层薄雾，挡住了悬挂于门框上的面孔。
　　“昨天我们还一起查案，睡前互道晚安……这是假的……我在做梦……郑天成你出来，我不喜欢这样的梦……给我滚出来。”孟佳开始语无伦次。
　　顾寻：“我先扶你出去。”
　　孟佳踉踉跄跄的跟着顾寻往外走，到了正门口，她骤然转身跑回去，伫立门边，直直地盯着悬挂门框上的脸庞，白皙的掌心内沁出一层冷汗，她柔软冰凉的掌心摸住郑天成的脸颊，那脸早已没了温度，震人心肺的尖锐叫声，再次响起，绝望、悲凉回荡在空房子中。
　　顾寻拿开了孟佳的手，“佳佳，别破坏现场，你冷静一下，我马上叫人过来。”
　　孟佳死死地抓着顾寻胳膊，蹲地上放声大哭，哭声久久散不去，伴随着哭声，顾寻的心跌入了谷底，在无尽的黑渊中爬不出来，他多想安慰姑娘一句，“别哭了，他会回来的。”
　　不知孟佳哭了多久，顾寻的手腕已被握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两人僵住的姿势和哭声。
　　“先起来，免得蹲久了头晕，我接通电话。”顾寻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停颤抖，气息也跟着不稳，一个“喂”字，似乎用光所有的力气。
　　林亦然听出不对劲，没说自己的事，先问：“怎么了？”
　　顾寻深吸口气，平稳气息，“等会儿见面说，你们那边有发现？”
　　“警犬在沈忆慈遇害的西瓜地后面，发现了东西，我们正在挖，里面是什么还不清楚。”
　　顾寻清楚他们将挖出什么，淡道：“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顾寻叫了其他同事和法医来现场勘察，又安顿好孟佳才离开沈家，他上车，烟瘾犯了，随手打开彩虹糖盒往手心倒糖，半天没倒出一颗，翻过来一看，糖盒空了，盒子狠狠地扔向车后座，手掌用力拍了下方向盘，一脚油门驶出村子。
　　他赶到林亦然所在的位置，下车，远远听见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是尸体。”
　　众人把整具尸体挖出来时，现场沉默了，那是具没有头颅的男尸，尸身穿的衣服，他们昨天见过，但没人敢说，人群中一个刚来的直爽实习生说：“这衣服好像是成哥的。”
　　带实习生的老刑警瞪他一眼，实习生乖乖闭上嘴。
　　“带回局里。”过多的话顾寻没说，但众人已经猜出来。
　　这次的案情会，比以往都要沉默，众人像约定好似的，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顾寻拍了拍桌子，说：“都打起精神来，找出凶手才是正事，在这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闻言大家纷纷抬头看屏幕。
　　法医：“初步判断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尸体表面有多处淤青和皮外伤，生前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死者口腔内，舌下发现一枚纽扣。”法医换了一张照片，指甲大小的墨蓝色纽扣，显示众人面前，“根据死者的职业判断，这应该是与凶手博弈时，咬下来的纽扣，墨蓝色玻璃材质，如琥珀般的精致纽扣，市面很少见，应该是某些高端服饰，或私人订制的衣服。”
　　林亦然盯着墨蓝色的纽扣，隐隐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再哪见过，只得暂且停回想，说：“不久前水库渔船，捞出两样东西。”他用激光笔指指屏幕上的照片，一捆麻绳，一把铁锹，初步怀疑麻绳是凶器，铁锹埋尸工具，这两样东西上，暂均未找到指纹。”
　　他喘口气，顿了顿，“麻绳跟勒死沈忆慈的绳子相同，铁锹也在沈家发现了同款，基本可以断定凶手这两样工具，来源于沈立强家，初步怀疑凶手与沈家相识，或者有某种关系。”
　　他换了张沈家门锁的照片，“沈家院门又老又旧，这把金灿灿的新锁，与旧院门格格不入，很容易引起人注意。
　　通常情况，凶手作案怕被人发现，会想办法掩盖，但本案凶手显然不是，他故意换新锁惹人注意，我认为凶手猜出我们会去宁水村，故意引我们去沈家，也就是说故意让我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可以把他的行为理解为，向警方挑衅和炫耀。”
　　“凶手和杀害苗蜜的人是同一个吗？”有人问。
　　“目前还不确定，我倾向于同一个人所为，而且这个人对前几起案子非常了解，甚至知道一些只有凶手和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细节。”
　　“凶手杀害苗蜜也是为了向警方炫耀？”
　　“不是，碎尸扔入海中，希望尸体被海浪卷走，不被人发现，从此逍遥法外。”
　　“凶手杀了两个人，第一个还想掩盖，第二个却带着炫耀意味主动告诉警方我杀人了，这两点矛盾呀。”
　　“期间可能发生过什么事，导致凶手思想转变，也可能另有隐情。”
　　众人讨论完，负责网络追踪的同事说：“与郑天成聊天的用户网名交京雪一梦，IP地址在本市内，对方的实名信息，用的其他人身份证，看样子早年络实名制，不是特别严的时候注册的，这个IP最后一次登录的时间在昨晚九点，网络追踪过去的地点是万汇广场一楼的麦当劳。”
　　顾寻颔首，“第一：派人去麦当劳查昨晚监控，店里店外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查一遍，符合凶手特征的人逐一排查。第二：找出纽扣来源。第三：参与过沈忆慈案子的沈家亲朋好友，再排查一遍。”
　　众人散去，顾寻坐办公室没动，手肘杵着桌面揉眉心，很想抽烟，摸了一遍身上空空的，连糖也没有，准备放弃时，旁边人递过来一根烟，放到他嘴里，顺带点上火。
　　顾寻抬头目光跌入林亦然眼中，“抱歉……我今天。”
　　林亦然：“我早说过你不需要戒烟。”
　　顾寻笑了笑，“谢谢，孟佳怎么样？。”
　　“心理辅导师陪着呢，情绪这会儿稳定很多了。”
　　顾寻：“给她放几天假，案子暂时先别让她参与。”
　　“嗯，我会跟她说。
　　对了，有一点我刚才没说，成哥身上的手铐和枪都没用过，凶手用孟佳那次遭遇，激怒引诱他去宁水村，他带着这些东西说明想去抓凶手。
　　对即将发生的事，既有心理准备，又带着工具，加上成哥体能不差，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不可能勒死他，我怀疑现场有两人以上，成哥与凶手搏斗时，另一人从背后用绳子勒住他脖子，这个人在他毫无准备时出现，事发突然，导致他没来得及拿枪。”
　　顾寻拿起桌面的打火机，有规律的旋转在指尖，一圈又一圈，他想了会儿，正要开口，林亦然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起身出去。
　　这通电话二十分钟才结束，林亦然再进门，面色明显比刚刚阴沉几分，“送我回去睡一觉吧，我累了。”
　　顾寻没多问，拿起车钥匙下楼，回家顾源不在。
　　往常凌晨回来，顾寻也习惯去冲个澡，今天特疲惫，一头栽倒在床，一动不想动，林亦然坐书桌前，没整理笔记，若有所思地坐了会儿，开口：“哥，我们分手吧。”
　　顾寻想着案子，心乱如麻，没细听他说什么，“嗯？”
　　林亦然转回身，提高声音，“我们分手吧。”
　　这次顾寻听清了，从床上坐起，一字一顿地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林亦然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顾寻冷笑，“郑天成刚走，你也要离我而去？你们约定好了？”
　　林亦然不说话，眼神却很坚定。
　　“滚吧，一个也别留。”顾寻吼完，林亦然没哄他，而是拿出箱子，往里装衣服。
　　顾寻下床扯过林亦然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扔，抵着他脖子按到墙上，“林亦然，要在一起的人是你，要分开的也是你，你他妈耍老子，是不是？好玩？”
　　林亦然看着顾寻额角绷起的青筋，别过脸，看向别处，没说话。
　　顾寻冷静了两秒，说：“为什么分手？如果你爱上别人，我答应，如果其他原因想都别想。”
　　林亦然还是不开口。
　　顾寻忽然想起今晚那通电话，明白了，“顾仁礼又对你说什么？”林亦然不说，他自答道：“如果不分开，他会死？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他不会死，舍不得他的钱和公司。”
　　顾寻捏着林亦然下巴，把他脸转过来，声音也柔了下来，“放心吧，就算我们全家都是同性恋，他也不会死，但可能会把我赶出顾家，断绝父子关系。”
　　“你知道奶奶的死因吗？”
　　“顾仁礼也是男同，爷爷奶奶想改变他性取向，用尽办法无用，奶奶一时冲动跳了楼，顾仁礼把奶奶的死归结到同性恋身上，他痛恨同性恋又改变不了自己，所以性格越来越拧巴。”
　　林亦然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寻松开他，往床边一坐，“小时后爷爷和大伯聊天，偷听来的，顾仁礼不爱我妈，他们没前南方前，晚上都是我和我妈一个房间，他自己睡一个，如果他后来没从商成为有钱人，他们早离婚了，我妈能忍到现在，就为了他的钱。
　　他性格拧巴又偏激，回家那天我真怕他会死，是大伯的话提醒了我，他不敢死，他比普通人更怕死。”
　　林亦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仍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吗？我不想你一辈子活在愧疚中，而且我早做过分手的打算。”
　　顾寻勾住他脖子一起倒下，“你把我当什么？想弯就弯，想直就直？抱歉，没那么智能。”
　　林亦然：“……”
　　顾寻揉了揉他脑袋，翻身压上去，“郑天成不能走的这样不明不白，专心查案，再说一次分手，让你下不了床。”
　　林亦然推开他，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东西往床上一扔，“谁下不了床，试试就知道了，嗯？顾队。”
　　顾寻：“你……”
　　“我轻一点，相信我。”
　　……
　　事后两人都没睡，如果不是顾仁礼突然打来的电话，这会儿他们还在局里工作，回家解决完内部矛盾，又不约而同地想到案子上。
　　顾寻：“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中，凶手有两点特征，身上有伤和那枚特殊的蓝色纽扣。”
　　墨蓝色纽扣，林亦然脑中有两个纽扣的影不断重合，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回局里一趟，我要再看一眼纽扣。”
　　顾寻：“……”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纽扣。”林亦然自言自语。
　　“纽扣只有指甲大小像衬衫上的，凶手作案还穿着高级衬衫，看出来两点，第一凶手约见郑天成是临时行为，第二凶手经济条件不错。”
　　重新回市局，林亦然盯着证物袋里的纽扣，看了又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幕，想起了在哪儿见过那颗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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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海边碎尸案（11）
　　写字楼电梯里，李盛州穿着白衬衫，胸前一排指甲大小的圆形墨蓝色纽扣，这一幕终于冲破层层迷雾，从林亦然脑海中蹦出来，“李盛州。”
　　顾寻闻声茫然地抬头，“跟李盛州有什么关系？”
　　“去顾源公司那天，电梯里我看见他身上的纽扣，跟成哥咬下来的一模一样，走，我们去见见他。”
　　“以李盛州现在的收入不至于去找富婆包养，而且郑天成参与过顾京京的案子，是帮他女朋友找出凶手的人，为什么要有恩的人对下手？仅凭一颗相似的纽扣，太冒然和主观了。”
　　“假如是巧合，只耗费一趟油费，不损失什么，不然我心不踏实，这种纽扣非见款，我不相信那么巧合。”
　　顾寻看眼时间，“凌晨突然冲去他家里不合适，先眯一会儿，天亮以后去。”
　　八点半二人到了李盛州所在的公司，被接待的HR告知，李盛州前天辞职走了。
　　顾寻朦胧的双眼，忽然明亮了，不再相信这一切是巧合，得到李盛州的家庭住址后，立即赶过去。
　　房门敞开，有位妇女正打扫卫生，看见他们问：“你们找谁？”
　　“你好，这是李盛州家吗？”顾寻说。
　　“哦，他之前租我的房子，前天退租了，说老家有急事，要离开柏城一段时间，房子没到期，押金和剩下的租金也不要了，挺急的。”
　　顾寻亮出证件，“他还有东西留在这吗？”
　　妇女指了指门口的大箱子，“他说没带走的东西，让我帮他扔了，都在那你们自己看。”
　　顾寻蹲下身打开，里面是些冬季的衣服，整个翻一遍，没找到有用东西。
　　林亦然弯腰拎出件贴着卡通贴的黑色棉服，李盛周第一次去警局那天穿的那件，他随意翻了翻棉服的衣兜，内侧衣兜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拉手，笑得很开心，李盛州小时候和成年后变化不大，倒是顾京京女大十八变。
　　顾寻指指那张照片，“先带回去。”
　　离开李盛州在柏城的出租屋，二人赶去李盛州老家，人没回老家，扑了个空。
　　便利店门口，林亦然买回两瓶水，上车，拧开瓶盖，递给顾寻一瓶，“你还觉得我主观吗？”
　　“辞职、退房的行为，确实很可疑，但不能凭这点认定他是凶手，先找到人再说。”顾寻喝口水，启动车子往市局开。
　　林亦然双手握着水瓶，瓶盖拄着下巴，低声呢喃了句“奇怪。”
　　“我也奇怪，财务总监薪水肯定不少，已经不缺钱，李盛州为什么做鸭？还是说他只给苗蜜一人做鸭？
　　如果只给苗蜜一人就更怪了，他年纪轻轻，又有学识，为什么不找同龄女性？”顾寻临时改变路线，转去找张澜/澜。
　　“你的意思，他有意接近苗蜜？”林亦然偏头看眼顾寻。
　　“假设是这样，他的目的是什么？为钱？”
　　“这种情况，人活着才是摇钱树，为钱就不会杀人。”
　　“仇恨女性？”顾寻又问。
　　林亦然轻轻地摇了下头，“对伴侣不忠这事，只有少数关系亲密的人才会知道，李盛州和苗蜜毫无交集，更不会知道苗蜜和万田的夫妻关系，假如他因为顾京京背叛的事受了刺激，从此仇恨背叛伴侣的女性，那应该先对了解的人下手，而不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顾寻长吐一口气，“先别想了，还是找到人再说，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奇怪？也是我想的这些？”
　　林亦然这才想到刚才的疑惑，说：“顾京京为钱背叛男朋友，从这点来看李盛州算受害者，然后顾京京在元旦被杀，凶手不是李盛州，可过了九个月，李盛州又成凶手，兜兜圈圈又回到起点，你不觉得奇怪么？”
　　顾寻没往下接话，等车到路口等红灯，他才说：“我们现在的思路，似乎认定李盛州是凶手，还是先等找到人再说。”
　　车速飞快，到张澜\澜家楼下，只用了20分钟。
　　张澜/澜早早到咖啡厅等候，见顾林二人，客气道：“二位警官辛苦了，坐下休息会儿，喝杯咖啡。”
　　顾寻没时间跟她品咖啡，直接拿出李盛州照片，“这人见过吗？”
　　张澜/澜拿过照片仔细端详一会儿，“没见过。”
　　“苗蜜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李盛州的人？”
　　“没有。”张澜/澜悠哉地抿了口咖啡“每次人员不固定，所以具体的人我们不太提，只谈感受。”
　　顾寻和林亦然相视一看，明白又一次扑空了。
　　张澜/澜见两人没说话，主动开口说另外一件事，“最近有一件奇怪的事物，群里有人私聊我，问能不能找到苗蜜。
　　我出于好奇，就问他为什么找苗蜜。
　　他说苗蜜9月7号跟他借过钱，说三两天还他，结果现在也没还钱，发消息也不回复，那人把他和苗蜜的聊天记录汇款信息都发给我。”
　　张澜/澜翻出手机聊天记录，递给顾寻，“苗蜜六号遇害，七号人已经没了，怎么可能跟别人借钱？你们找到她手机没？”
　　顾寻垂头把聊天记录完整看一遍，手机还给张澜/澜，“没有找到她手机。”
　　“那是凶手用她手机骗钱，还是手机被路人捡到？”张澜/澜拿出不懂就问的精神。
　　“应该是凶手，如果手机被路人捡走，不可能模仿苗蜜的聊天语气那么像。”
　　张澜/澜眼睛一瞪，“这人好大胆子，杀了人还敢拿对方手机出来骗钱，你们赶快把人抓出来，为民除害。”
　　“我们尽力，这是条重要线索，谢谢你。”
　　张澜/澜笑道：“应该的。”
　　林亦然和顾寻起身要走，张澜/澜挽留道，“你们工作那么辛苦，喝杯咖啡再走。”
　　他们时间紧迫，没闲工夫喝咖啡，挥挥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顾寻边开车边说：“被骗的网友，把钱打到了苗蜜账户上，叫人马上去查苗蜜的银行账户信息。”
　　那边很快给了回应，林亦然听完给顾寻复诉：“苗蜜有张招商银行的卡，最近几天频繁有人往里打钱，这些钱分别来自不同的账户。凶手用苗蜜的手机，骗了不止一个人。”
　　“钱款去向查没？”
　　“查了，前天凌晨两点，惠民街的招商银行ATM机取出了2万。
　　昨天凌晨一点，永宁街又取出万，之后没有了。
　　他不敢去柜台取，只能用ATM机一点一点取。”
　　连续几次扑空，终于找到点有用线索，顾寻精神一振，“马上去查这两个地点的ATM机监控视频。”
　　等回到市局，监控录像已调出，两个地点的自动取款机内，相同的时间段，都有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人进入，看不清脸，从身高体形来看很像李盛州。
　　林亦然盯着屏，“走路的姿势就是李盛州。”
　　顾寻扭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可人在哪？机场火车站等地方查过了吗？”
　　林亦然：“查过了，没有他的购票信息，看样子他没离开过柏城。”
　　明知事态严重性，没赶快逃命，反而留下来没走，为什么？
　　认为警方抓不到他，盲目自信？
　　明知逃不过去，心灰意冷？
　　如果过分自信没必辞职逃走，那么明知死期将至的人会做什么？
　　林亦然忽然灵机一动——怀念。
　　告别生命之时，深藏心底的美好或遗憾总会浮现。
　　这城市最让他怀念美好或遗憾的是什么？一段富足的生活？青梅竹马的感情？
　　李盛州留着学生时代的衣服，和顾京京的照片，说明一直忘不掉顾京京。
　　心里念着过去的恋人，最可能做的事是去见对方，但顾京京已不在人世。
　　人已去，物还在。
　　他很可能重走一遍，两人恋爱时期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恋爱的私密事情，林亦然无从所知，想不出李盛州能去的地方。
　　“冰雪世界，顾京京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顾寻说完，众人立刻前往冰雪世界。
　　冬去春来，冰雕世界早已变了模样，冰雕和白雪早已融化，留下空旷的荒地，周围淹没膝盖的积雪，也变成一片金色。
　　众人在冰雪世界周围仔细搜了一遍，结果再一次扑空。
　　林亦然走去曾经情人桥的位置，凝望远方，他为什么没来？哪一步出了问题？难道他不爱顾京京？正想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张炎晨家地下室冰冷的手术床，猛然想起冰雪世界是第二案发现场，第一案发现场在张炎晨家的地下室。
　　林亦然高喊：“走，去张炎晨家”。
　　赶到张家，天色渐黑，村里人知道张炎晨在家杀了人，没人再敢搬进去住，曾经像模像样的农家小院已破败，门窗玻璃被人砸碎，不知哪个熊孩子，在院门挂上鬼屋的招牌。
　　众人自觉地排成一队跟顾寻身后，悄悄地走进屋内，门窗已碎，过堂风一吹，霉味顺着冷风钻进鼻腔，一股阴森的寒意爬上脊背。
　　进门的警察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在房内四下看一圈之后，顾寻朝地下室做过来的手势，随后他带头率先爬下去。
　　黑漆漆的地下室，霉味更浓，顾寻摸黑踩梯子往下走，到地面靠在一边墙壁上没动，众人陆续下来，依次靠墙而战，静得如同幽灵。
　　黑夜里寂静在蔓延，像条毒蛇盘踞地下室，众刑警大气不敢出，一切行为全靠感官判断。
　　过了会儿，顾寻听地下室没任何声音，缓慢往前挪动脚步，手在墙上摸索开关，摸到电灯开关正要按，突然，对面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是金属落地的声音，黑暗中众人清醒地意识到，对面墙角有人，有凶器。


第83章 海边碎尸案（12）
　　黑暗中没办法靠眼神和语言交流，只能靠工作默契，顾寻抬手碰了下林亦然，随后抽出枪握手里，贴着墙边缓缓往墙角移动。
　　林亦然往前走一步，摸着电灯开关，等了片刻，约莫顾寻走到那人对面才按亮灯。
　　灯亮的一瞬，地下室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众人不由地眨了下眼睛，顾寻枪口指向对面角落里蜷缩的人，“不许动。”
　　那人果然是李盛州，落入地面的刀，不知何时重回他手里，让人意外的是刀尖没有朝着对面，而是指向他自己，身上精致的衬衫碎掉，一块块破破烂烂，做好造型的头发乱如鸡窝，红肿的眼睛像几夜没睡过，他把刀尖移动到脖子，“别过来，敢靠近一步，我立刻死在你们前面，我死了，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永远成了秘密。”说完他发疯似的狂笑。
　　情况与想象中差距过大，众刑警面面相觑，顾寻也没想到会这样，稍稍放低了声音问：“你想怎么样？”
　　李盛州骤然停住笑声，狂吼：“放下枪！”
　　顾寻没动。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苗蜜？以及如何杀的？”李盛州如火的视线，缓缓移到林亦然那排刑警身上，“把手都拿出来，谁敢开枪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众人没动。
　　“全向我开枪，会把我打成筛子吧？”李盛周自言自语，眸中火光渐渐暗淡，转瞬瞳孔放大，眼神迷离，双手抱住膝盖，嘴里嚷嚷：“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顾寻见状，想朝他扑过去，刚踏出半个步子，李盛周那种状态便消失了，上下牙紧紧地咬着，像头挣扎的野兽，接近咆哮地吼道：“退后。”同时手中的刀再次刺向脖子，刀尖扎进皮肤，渗出鲜血。
　　顾寻向后退一步，收回枪，掌心朝上，给他看了看，“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不会开枪。”
　　李盛州刺向皮肤的手停住，“少他妈糊弄我，我杀了人，你们会轻易放过我？”
　　“至少现在不动手，让你有尊严的走。”
　　李盛州又仰头大笑，“尊严？谁他妈考虑我的尊严？我就是条狗。”
　　林亦然从另一边悄悄走到顾寻身边，“你现在有钱，有身份，谁敢把你当狗？”
　　“假的.......全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呵呵！正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才被他看上，当初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他一番语无伦次后，又抬头，赤红的眼盯着顾寻，“都怪你们，是你逼的。”
　　他指着顾寻，“来宁水村的警察为什么不是你？如果是你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可怜鬼做了你的替身。”
　　顾寻咬牙道：“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对他下手？”
　　李盛州一手用刀抵着脖子，一手掐腰，嘴角上扯，露出几分得意，“为了让你痛苦，他跟你四年，准备升为副队的人，左膀右臂忽然断了一只，很不习惯吧？队友死了，很痛苦吧？哈哈......”
　　李盛州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顾寻没有被他激怒，平静道：“为了让我不痛快，你不惜搭上命，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猖狂的笑徒然停住，面部仿佛被冻住般僵硬，没与恶魔为伍的日子，他不知道顾寻是谁，更没有仇恨，一步错步步错，到终点已没法回头，他后悔莫及，身子往后一靠，低低抽噎。
　　“我相信你本意，不想杀害郑天成，有人逼你对不对？”林亦然开口，声音轻如春风。
　　“如果我不下手......死的人就是我.......杀人的感觉跟他说的完全不一样，我当时鬼迷心窍才加入他们，是我......是我.......害死了京京........我对不起她。”
　　“你和张炎晨认识，不然你怎么知道这间地下室？做成冰雕也是你们策划好的吧？”林亦然顺着他的思路，步步引诱。
　　“不是我......我只是一颗旗子.......我被人利用了......他毁了我，我恨他。”说到此，泛着泪花的眼睛，又燃起怒火，直勾勾地烧像顾寻，“是你害了我，我恨你，我诅咒你们家辈辈同性恋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顾寻眉心一皱，微微抬腿想扑过去按住他，林亦然及时拉住，眼神说：别刺激他，慢慢来。
　　两人动作很小，还是被李盛州看见，手指用力，皮肤流出的血瞬间多了，提高声音：“过来呀！过来我就死你面前，让苗蜜那贱人，一辈子待在停尸房。”
　　林亦然淡然一笑：“放心，我们听你的，我哥就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李盛州的情绪起起落落，超出正常范围，闻言便得意回笑：“小警察，这事应该问你吧？人家好好一爷们，硬被你搞弯了。”随即朝顾寻挑眉，“干男人爽吗？”
　　众刑警纷纷转头看顾寻。
　　这一举动更加取悦李盛州，“看见了吗？你们队长，跟家里养了十几年的弟弟搞在一起......很快全市都会知道。”
　　林亦然偷偷勾了下顾寻小指。
　　顾寻领会他心思，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恋情由李盛州公开，倒省得自己说了，眼下无心思管别人的眼光，一心只想撬开李盛州的嘴，细枝末节，一个别落下，“你在我家装窃听器了？”
　　李盛州眼里发着轻蔑的光，咧嘴嗤笑，同时不忘攥紧手中尖刀，提示顾寻等人别过来，笑着笑着，裤袋的手机一震，笑声停住，警惕地环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顾寻和林亦然身上，“你们俩个退后、退后。”
　　顾林二人顺从他的意思，贴着墙慢慢往后移动脚步。
　　等他们走远，李盛州才掏出手机贴耳边，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忽然脸色骤变，无望地看了眼顾寻等人。
　　同一时间，顾寻发现不对劲，立刻朝李盛州握刀的手扑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李盛州身子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地上，大片红色染红衣襟。
　　顾寻扶住他，边捂着伤口不让血流出，边喊：“救护车！”
　　李盛州往下扒顾寻捂着他脖子的手，由于体力悬殊，折腾一会儿，他放弃了，头向后倚靠墙壁，微微眯着眼，“别白费力气了，这次救活我，下次逮到机会我还会死，只有我死了，他才会放过我家人，死人嘴最严，四个全死了，他那些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顾寻：“你先别说话，闭眼歇会儿，救护车很快来。”
　　李盛州不知是感动，还是残存的良知涌出，忽然说：“顾队，帮我去那位警察坟前说声对不起。”
　　私人角度，顾寻想飙脏话，想松手，但理智的弦一直紧绷，束缚着他不做冲动的事，李盛州的错自有法律惩罚，现在能做的只是救活他，挖出背后那只更大的手。
　　李盛州一刀伤了主动脉，医生抢救几个小时候，最终还是走了。
　　顾寻听到这消息，没说话转身下楼，进车里点了根烟，林亦然紧随其后，一同上车，朝他伸手，“给我一根。”
　　各自静默地抽烟，车内弥漫着烟草味道，林亦然大脑飞速运转，重复地播放前几起案子，忽然在某个点几起案子重合了，“哥，顾京京冰雕案第一个被害者，男朋友李盛州，凶手张炎晨。
　　吴姗姗开膛案第一个被害者，男朋友张炎晨，凶手郑毅。
　　苗蜜本案被害者，儿子郑毅，凶手李盛州。”
　　顾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偏头看他，“他们在交换杀人？”


第84章 海边碎尸案（13）
　　“如果不是交换杀人，未免也太巧，我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遭到青梅竹马背叛，最难受的人是李盛州，所以想报复她。
　　同样张炎晨视吴姗姗为掌中宝，可吴姗姗身心都不忠于他，原本就心理不健康的张炎晨，受了这样的刺激，生出除掉她的念头，这也是我们当时找不出，郑毅作案动机的原因。
　　他们交换目标作案，使得关系网完全错开，如果不是心急一起又一起连续作案，这种陌生人之间的交换杀人，我们很难找到真相，像小学课本的连线题，几道线是错开的，只在中心某个点交叉。
　　想用这种方式逃脱制裁，但因主谋对你的敌意，加快了案子速度，也正因这点，我们才得以发现其中的规律。”
　　顾寻停车等红灯，偏头看林亦然眼，“一、二、四起案子符合你说的规律，可沈忆南呢？他是个意外？无意窜入到这个组织的作案顺序中？”
　　林亦然想了想，摇头：“如果沈忆南和这伙人无关，为什么成哥遇害地点在宁水村？柏城下面的村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宁水村？而且作案工具在沈家拿的，埋尸地点跟沈忆慈遇害地点相近，我倾向于沈忆南和他们认识。”
　　“既然这样，沈忆南为什么没交换杀人？
　　现在的顺序是：一号张炎晨的目标由二号郑毅完成，二号目标由四号李盛州完成，四号目标由一号完成。
　　按照他们的逻辑和顺序，二号目标苗蜜应该由三号沈忆南完成，而三号目标由四号完成，可现在三号目标独自完成，是条水平线，这点解释不通。”
　　林亦然仿佛回到学生时代，解不开题那种抓耳挠腮的感觉涌上来，车窗按下一条缝，点上根烟独默默地抽，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像那些眨眼就流逝时光，某个瞬间一定有遗漏的地方。
　　郑毅那起案子，共有四人遇害，同时还照成警方和市民大量人员伤亡，轰动一时，闹得如此大，仅凭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郑毅做不到，当时顾寻已经怀疑他背后的人，郑毅自尽断了线索，才停止追踪。
　　当时的情况，苗蜜接着遇害，必然引起警方更深怀疑。
　　爆炸、车祸、搞出那么大动静，如果我是主谋会怎么做？
　　平息警方怀疑？
　　改变作案顺序？
　　沈忆慈遇害，距离元旦刚过半年，如果李盛州这时候出来过于显眼，也容易暴露交换杀人计划，所以平息警方怀疑。
　　林亦然摁灭烟，按上车窗，“三号平行线，是为了打消我们怀疑。”
　　顾寻回想第三起案子结案时，除了毒|品去向没查出外，还真没一、二两起案子疑心那么重，“缓兵之计？”
　　林亦然点了点头。
　　“我的人？”顾寻喃喃自语。
　　“嗯？”
　　“郑毅死前说你的人，这人在我身边。”
　　“李盛州知道我们在一起，说明那人就在知道我们恋情的几人中。”
　　顾寻对工作疯狂的状态使他生活圈很小，朋友寥寥无几，思来想去，“袁河？”
　　高中到现在，十几年袁河孰知他的一切，想筹划案子设计他轻而易举。
　　林亦然微微皱眉，“可袁哥为什么这么做？而且袁河的脑子，能设计出这场大戏？”
　　顾寻啧了声，又道：“顾源？”
　　“圆圆是你亲弟，会希望你死？”
　　“孟佳？”
　　“为设计你搭上自己和男朋友？学姐没那么狠。”
　　“我妈？”
　　林亦然：“......”
　　“都没嫌疑，只剩你了，智商符合，作案动机也符合。”
　　林亦然：？？？
　　顾寻一笑：“我死了，你好再找个呀！”
　　林亦然：“......”
　　“有人想要你命，你严肃点。”
　　顾寻苦笑：“烂命一条，竟然值得这样费尽心思。
　　按照你的推断，我们还有个突破口，三号刚结案，没那么快执行死|刑，回去再审一次沈忆南。”
　　车到市局停稳，顾寻下车，远远看见局长办公室窗前的身影，随后听到顾明礼喊：“顾寻、林亦然来趟我办公室。”说完窗前身影没了。
　　“站窗前专门等我呢？”顾寻推门，人没进，声先到。
　　顾明礼咳了一声。
　　踏进办公室，顾寻才看清沙发坐着顾仁礼和顾源，顾源脚边立着大号银色行李箱，是林亦然的，他面色一沉，拿过箱子，“你拿林亦然箱子出来干什么？闲的？”
　　顾源撇嘴，偷偷指了指顾仁礼。
　　这几天顾寻不回家，手机不接，顾仁礼找不到人，一气之下追来警局，拿出见不到顾寻不走的架势，逼得顾明礼一个头两个大。
　　顾仁礼翘着二郎腿，“小然，案子完结，你是不是该遵守承诺？”
　　短短几秒，林亦然想到车上说的缓兵之计，眼下这招也可以用在顾仁礼的事上，他从顾寻手中拿过行李箱，转向顾明礼，“伯伯，南平那边安排好了吗？”
　　顾明礼：“人员变动要走程序的，再等几天。”
　　“这几天你先去那边找房子，熟悉环境。”顾仁礼说。
　　林亦然礼貌一笑，转身出去。
　　顾寻想追出去，被父亲拦住，“跟我回家。”
　　顾寻平静道：“这几天我想好了，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不可能和林亦然分开，死心吧，还有案子没结，我们有更重要的事，麻烦以后别再来局里捣乱，为难大伯。”
　　“你个混账！”顾仁礼气得浑身直抖，抬手给顾寻一巴掌。
　　这次顾寻没躲，“这巴掌还你，给我生命的恩情，往后咱们别给对方添堵了，如果你觉得我顾家丢脸，我可以改母姓。”
　　顾仁礼：“你......你.......”
　　“强行扭转性取向有多难，您应该知道，别再逼我了。”顾寻朝顾仁礼深鞠一躬，“爸，对不起。”
　　楼下林亦然边拎箱子往院门外走，边低头用手机查附近的租房信息，到院门口，手机忽然被人夺走。
　　“跟我回家。”顾寻握着他手机，没有归还的意思。
　　“哥，其实我早想搬出来住，现在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不应该一直懒在你家。”
　　“你家和我家有区别？”
　　林亦然猜到顾家人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窗前看他们，不想再继续解释，“哥，我答应你不分手，你也该尊重我的选择。”
　　顾寻一愣，小孩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跟屁虫，他掏出把钥匙塞林亦然手心，“去南城花园住，我送你过去。”
　　上车，林亦然盯着手心的钥匙，“你什么时候买的房？”
　　“有几年了，那时候我想你不能一直跟我挤在老房子，以后女朋友要结婚，总不能没房子，所以提前买了准备好，没想到——”他兀自一笑，“现在咱俩去住，也算婚房了。”
　　林亦然：“你也......搬进去？”
　　“不行？”
　　林亦然：“.......”
　　老房子的墙壁挂满旧照和各式奖章，那里承载着老刑警光荣的一生，每次去客厅，林亦然看见旧照和奖章都肃然起敬，告诫自己要做像爷爷一样优秀的警察。
　　新房子是套大两居，北欧风的装修风格，简约温馨，窝在沙发，对面墙壁是电视，没有老房子的严肃感，格外放松，他新奇地四处走动。
　　顾寻从背后抱住他，“喜欢吗？”
　　林亦然回身，与顾寻拥抱，“谢谢，哥。”
　　全新的私密空间，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两人久久相拥，一阵风顺着半扇窗户进来，吹动顾寻衣角，清晰流畅的腹部线条时隐时现。
　　林亦然沿着他后腰摸了摸腹肌，顺势推倒.......
　　耗费体力后，林亦然饿了，去厨房转一圈，冰箱只是摆设，房间没有生活用品和食物，回卧室拽起顾寻去超市。
　　推着满满一车东西排队结账时，意外撞见蒋晨，他一手推车，一手拉着姑娘的手，见了林亦然坦然打招呼，仿佛以前追求过的事不存在。
　　简单照面，惹得顾寻一路没说话，进家门，林亦然抱住他亲了亲，“打个招呼就吃醋？”
　　顾寻推开他，拎东西去厨房，“我是觉得这人阴魂不散，总能遇见他。”
　　林亦然笑笑，没说话。
　　隔天郑天成葬礼，孟佳没去，顾寻不放心，葬礼结束赶去她家，几天不见，小姑娘瘦了一圈，倚在沙发角落，手握酒瓶，看着郑天成照片时哭时笑，沙发周围到处是垃圾，房间满屋酒气。
　　顾寻：“心理辅导的老师，不是说没事吗？”
　　林亦然耸耸肩，“可能学姐演技比较好。”
　　顾寻夺过啤酒瓶扔一边，拿镜子放孟佳面前，“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郑天成知道你这样，准能气诈尸。”
　　孟佳被逗笑，擦了擦眼泪，“老大......他今天是不是很帅？”
　　“一直很帅，不然你能瞧上他？”
　　“我看上他，不是因为长相，是他对我很好......往后恐怕再没人会对我这么好了，你说他是不是傻？凭凶手几句话就冒然行动。”
　　郑天成当然不傻，他的冲动源于爱，深到骨子里无人可知的爱。
　　顾寻轻叹，“以郑天成的性格，绝不希望你这样，更不要为了他埋葬自己，我们应该为了他好好活下去，让他坟前每年都是崭新的，而不是拿悲伤当借口躲起来。
　　孟佳，我不会再来看你，你必须学着自己走出来。”
　　从孟家出来，“总要给学姐一点时间，你逼她太紧了。”林亦然说。
　　闻言顾寻脚步一顿，“多少时间才够？有的人一辈子都不够，不逼紧点，她永远出不来，人总要向前看。”
　　林亦然瞥见他泛红的眼角，知道他除了逼孟佳，也在逼自己。
　　一阵沉默过后，顾寻先开口：“走吧，去见见沈忆南。”


第85章 海边碎尸案（14）
　　沈忆南微微垂头，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毫无生机，人未亡心已死。
　　顾寻拿出李盛州的照片放他面前，“认识吗？”
　　沈忆南没抬眼皮，只轻转了下眼珠，“不认识。”
　　顾寻接着拿出张炎晨、郑毅的照片，依次给他辨认，得到的回复一模一样。
　　沈忆南当前的状态最为棘手，没什么东西能够刺激到他，而整个团伙中，他没有和别人交换，询问过程中警方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沈忆南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种语气，加上一问三不知，使这次会面很快结束。
　　“如果说交换杀人为了摆脱制裁，那沈忆南没有参与交换杀人，为什么要加入他们？”离开审讯室，顾寻说。
　　林亦然边走路，边摸了摸下巴，“没人愿意做不盈利的买卖，他肯定从中得到了什么。”
　　“沈忆南作案的根本动机是为钱。”顾寻指尖打了个响，“那批毒品的去向，我们始终没找到，以沈忆南的社交圈很难卖出那批货，他能顺利脱手，中间定有人帮忙，不仅帮忙很可能还额外给了他钱，走，我们去见见他女朋友。”
　　见了沈忆南女朋友，顾寻三五句把人吓得不轻，一口气全说了，沈忆南出事后，她曾收到过一个奇怪的快递，里面满满一箱钱，还有封信，信上只有沈忆南三字。
　　女孩端出纸箱的钱交给顾寻，“我一分没花，这钱途观不干净，你们拿走吧。”
　　顾寻的目光从人民币滑落到纸箱上，“当时就是这个盒子？”
　　“对，我没换也没碰过。”
　　“送钱的人，看清了吗？”
　　“没有，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脸，盒子交到我手上转身跑了，喊他也没回头，怪吓人的。”
　　“后来有没有其他人联系过你？”
　　“没有，沈忆南朋友挺少的。”
　　顾寻再次拿出李盛州几人照片给她辨认。
　　女孩盯着三人照片，愣了愣，从中抽出李盛州的照片交给顾寻，“这人我见过，忆南他同事，我们一起吃过饭。”
　　查到现在他们推理的结论，第一次得到证实，两人目光均透着喜悦。
　　“饭局他与沈忆南聊了些什么？”顾寻又问。
　　“忆南说他们工作之余在做点小生意，聊的全是配货送货的事情，我听得云里雾里。”
　　“货送去哪？他们有说吗？”
　　“那人说老板会处理……叫沈忆南放心。”
　　“他们口中的老板你见过吗？”
　　“没见过，我问过他没说，沈忆南自从见过我父母后，有些变了，我们在一起有几年的时间，我父母不放心总催婚，我就带他回家了，那天父母问他房车这些问题，自那以后他变得……特别在乎钱，口口声声说赚足钱才结婚，其实我不在乎这个，后来他频频看各种兼职、暴富这类的论坛，有次我看他在论坛跟人聊最恨的人——父母，最恨的东西——钱，那时候我感觉他有点心理不正常。”
　　“这帖子标题叫什么？在哪个论坛？记得吗？”
　　“标题好像叫：说说你最恨的人或物，复仇者联盟等你加入。
　　在柏城论坛，闲聊板块。”
　　“他沉迷论坛在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份。”
　　“沉迷的时间有多久？”
　　“一个月左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看了。”
　　这番谈话下来，基本确定沈忆南是交换杀人团中的一员，这些人在情绪低落时，通过网络聚集一起，显然发帖人就是他们目前最想找到人。
　　回市局顾寻立刻派人查这篇帖子，原帖早已被删除，发帖人的账户也被注销。
　　忙碌一天又是一场空，两人回家简单吃过晚饭，准备下一步计划时，顾寻手机响了，顾母带着哭腔让他赶快回家，没说具体发生什么事，顾寻思虑片刻，放不下心，决定回家看看。
　　林亦然送他到门口，顺带抱了抱，“哥，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温热的怀抱使顾寻忘却了疲惫，手掌扣住林亦然后脑，在他唇上亲了口，“我又不是小孩，放心吧，你早点睡，下一步计划，等我回来再商量。”
　　顾寻回家远远听见母亲哭声，
　　他进门，顾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握住他胳膊不松，“你可算回来了，快管管你弟弟，他也跟你爸爸吵架，你们兄弟俩让不让人活了？”
　　单人沙发，今日变成了顾源的位置，他满眼怒气地瞪着顾仁礼，顾仁礼则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见状顾寻先扶母亲坐下，转头问顾源怎么回事。
　　“他看咱俩不爽，找完你麻烦又来找我。”顾源的头发染回，刚来柏城时的奶奶灰，平时整齐的头发，此时乱糟糟的贴在额前，边说话边吐气吹额前的刘海，像个跟家长斗气的中学生。
　　顾寻没等回话，顾仁礼先急了，“我一堆事忙不过来，闲的没事干找你麻烦？你跟你哥说那些钱都弄哪去了？”
　　顾源抬手把刘海全部掀上去，直视父亲，理直气壮地说：“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我刚入行，许多事情不懂，赔钱不正常吗？怕赔钱就别让我打理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顾仁礼下意识看眼顾寻，想起在那天在警局的事更气，手一挥，“你们俩都给我滚，从今往后我没儿子。”
　　一听这话顾母急了，连忙给顾寻使颜色，又在一旁安抚顾仁礼，“你看你说的什么气话，他们体内流着你的血，父子间打折骨头连着筋。”
　　顾仁礼偏头，一声长叹。
　　“多少钱？怎么赔进去的？”顾寻没奉承父亲，也没偏向弟弟，只想尽快搞清楚原因。
　　顾源耸耸肩，一摊手，“就那么赔的。”
　　“具体点，哪个项目？项目赔钱的具体原因。”
　　顾源敞着腿，吊儿郎当地说：“我不知道，反正稀里糊涂钱就没了。”
　　顾寻忍着窜出来的火气，好声好气跟他说：“公司你在经营，不知道项目的盈亏，每天你在做什么？”
　　“上班吃饭，还能做什么？我又不会经营公司，是他逼我去做那个老板的。”顾源拿出把钥匙，“哥，你比我成熟稳重，脑子比我灵活，哪哪都比我好，要不你去接手公司吧？”
　　顾寻：“不接手公司，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就算什么不做，咱家的钱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儿子说出等话，顾仁礼气得火冒三丈要打顾源，被顾寻拦下，“我们已经成年，你有话不能好好说？”
　　顾仁礼手一甩，“作孽！”
　　顾源：“作孽就别生，谁逼你生孩子了？”
　　这次顾母急了，甩手给顾源一巴掌，“你说什么混账话，没有你爸爸，你能有那些钱败家？”
　　“那几个破钱谁稀罕？没他我一样活得很好。”顾源红着眼眶，单手捂着脸，上楼了。
　　剩下三人各自沉默，过了会儿，顾寻转身追上去。
　　顾源坐桌前低头玩手机，见顾寻进来收起手机，扭头看窗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觉得我跟父母一样，不理解你，但你已经不小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不是甩锅。”
　　顾源慢慢转回头，垂眸看着桌面，“那些钱被我花了，和朋友吃喝玩乐，就这样。”
　　“哪些朋友？蒋晨？”
　　顾源不言。
　　“蒋晨家境殷实，为什么用你花钱？你有没有想过他接近你另有目的？”
　　顾源猛然抬头，“你别犯职业病，见谁都像坏人。”
　　“那你回答我，蒋家条件比咱家好，吃喝玩乐为什么你买单？”
　　“因为我愿意。”
　　顾寻：“.......”
　　他听得出顾源这话一半赌气，一半真。
　　真的那半令人深思，良久，他问：“你喜欢蒋晨？”
　　顾源锋利如刀不容靠近的眼神，忽然平和许多，转眸看向地面，“我没有。”
　　顾寻猜出答案，没再深问，顾源像青春期刚恋爱的孩子，情急之下，能做出许多冲动事，不敢逼太紧，顾寻打算暂且缓缓，伸手朝顾源要了根烟，兄弟俩各自抽烟，都没讲话。
　　一根烟抽完，顾寻起身要走，顾源拽住他，没头脑地问：“哥，我和小然哥你更在乎谁？”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小时候我觉得他才是你弟弟，我只是个外人。”
　　顾寻抽出手，重新坐顾源对面，“他是我爱人，你是我弟弟，自然不同，都是最重要的人。”
　　“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你重来没在乎我过？”
　　常年不在一起，他们两兄弟间的距离确实是有，而且不小，但不影响血缘之间的亲昵。
　　顾寻虽然平时对顾源横眉竖眼没个好气，但顾源有事的时候，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这是本能的爱，剪隔不断。
　　见哥哥不说话，顾源冷笑，又说：“爸爸把我当成接班的工具，一切兴趣爱好，全以这个为前提，我仿佛是台机器，没有爱，得到的全是指令。
　　而妈，只知道钱，常教我如何讨好爸……你们没人爱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寻欲想解释。
　　顾源却说： “哥，我困了。”
　　下了逐客令，顾寻只好作罢，回自己房间，跟林亦然发微信互道晚安后才睡下。
　　第二天顾寻睡醒下楼吃饭，饭桌只有父母两人，“顾源呢？”
　　顾母：“他打电话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顾寻吃过早饭，离开父母家，给林亦然打电话，手机关机，开车回家，家中没人，去警局人也不在。
　　林亦然失联了。
　　*
　　林亦然觉得这晚睡得特别沉，仿佛整夜处于深睡眠中，几次想醒，醒不过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屋内不见半点光，还是深夜。
　　他伸手摸枕边手机，没摸到，却摸到冰凉的地板，向旁边板延伸，依旧一片冰凉，被褥呢？他起身摸墙上的开关，没找到，沿着墙壁整个房间走一遍，没找到电灯开关，同时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他的卧室。
　　正方形的房间，约有十平米，无床无窗，有一扇铁门，一个马桶，中央空调，这是他当下所在的环境。
　　这是哪？
　　为什么在这？
　　林亦然一无所知，回想昨晚的事，脑袋如灌铅般沉重，依稀记得，昨晚顾寻走后，他洗澡看了会儿书，早早睡下，醒后就在这，中间发生过什么完全没印象。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混沌的大脑清醒点，但作用微乎其微。
　　他摸索着走到铁门边敲了敲，没人响应。
　　“有人吗？”
　　依旧没人回答。
　　铁门上摸了一圈，他确定这门没把手，没有猫眼，摸到门缝的位置，耳朵贴过去听了一会儿，重新坐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外有人，没有特明显的风声，房间应该在室内，不是空旷的山间。
　　林亦然微微向后仰头，后脑靠墙壁，阖上眼，深深吸气，一吸一呼间对眼下的事，渐渐明朗了。
　　他被囚/禁在一间无窗的房间，门外有人把手，对方选择囚/禁，没有直接杀害，只有一种可能，留着他以后威胁顾寻，或者用他做诱饵，逼迫顾寻做某些事情。
　　交换杀人团幕后主使的内心，远比前面四个凶手扭曲，他正躲在某个角落，看着顾寻崩溃绝望，而欢笑。
　　想到这些，林亦然的心像被什么吊起来，一点点悬空，快要脱离体内。
　　再稀薄的月光，也会微微点亮黑夜，可这间屋子完全没光，伸手不见五指，应该是间暗卫，想出去只能走门，想到此林亦然仰起的头低下了去。
　　*
　　南城花园小区，单元门下和楼梯内没有监控，从电梯监控来看，当晚林亦然没有乘坐电梯下楼，同样也没有陌生人到达七楼，活生生一个人，不可能凭空从家里消失。
　　顾寻拿出手机看眼昨晚的聊天记录，互道晚安的时间是11点05分，那么林亦然离家的时间在夜里11点之后。
　　根据小区正门的监控显示，夜里11点到早晨6点之间，来往车辆共有十一辆，经过逐一排查，其中有一辆车有异常。
　　这辆大众车主说自己昨晚七点到家后，没开车出去过，但监控上显示，车牌车型完全相同的大众，夜里11点进入小区，11点30分离开，开车司机戴着口罩拍不清容貌，从身形来看，非大众车主，而且车主当晚有跟同事开过视频会议，证实他所言的真实性。
　　如此一来便锁定这辆套牌大众是拉走林亦然的车，顾寻立刻赶往交警大队查套牌大众的去向，车开出柏城去了南平县，通往村道时消失在监控视频中，看路线车往宁水村的方向驶去。
　　孟佳没想到，休假结束回去局里第一天，就遇见这样的事，听闻宁水村，她倒吸一口凉气，暗暗为林亦然祈祷。
　　安排好人去宁水村搜寻，顾寻坐车里点上烟，按下车窗，手肘拄着车窗沿，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孟佳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终还是没打扰顾寻。
　　随着烟草味的侵入，顾寻逐渐冷静下来，有郑天成的遭遇在前，林亦然必然不会自己坐上□□出去，排除主动离家，还剩一种情况，有人潜入家中劫走林亦然。
　　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门口没有多余脚印，门把手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屋内也没任何痕迹，七楼爬窗不大可能，对方究竟如何潜入的室内？
　　孟佳忽然想到李梦遇害时，凶手住她对门，发现她备用钥匙藏水箱，凶手偷偷拿出去配一把钥匙，有了钥匙凶手才随意出入李梦家，“老大，你的新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
　　房门共有四把钥匙，顾林二人各一把，剩下两把钥匙全在老房子，顾寻一脚油门开出去，十分钟开到老房子，进门直奔主卧，拉开床头柜下的抽屉，剩余两把钥匙只剩下一把。
　　他沿着床边坐下，十指交叉抵着额头，先是林亦然的案情笔记被动过，接着新房的钥匙丢了一把，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何时变得如此不安全？
　　他开始细细回忆来过这房子的人，林亦然曾在笔记上发现过蒋晨的指纹，但他在家的时候从没来过，为什么蒋晨来访专挑他不在的时候？
　　先追林亦然，又和顾源掰扯不清，蒋晨一直在纠缠身边的人，原来是为了接近他。
　　顾寻猛地起身往外走，孟佳不敢多言小跑着跟出去，刚才领略一番顾寻的车技，这次上车，她系好安全带，紧紧地握住扶手不松，又一路超速，车停下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气息没等喘匀，顾寻已经推车门下去。
　　写字楼顶层天启公司总裁办公室，蒋晨正和女人视频，嘻嘻哈哈没听见外面秘书阻拦顾寻引起的骚动。
　　“当”总裁办公室门被踹开，顾寻三两步走到蒋晨面前，握住他手腕背到身后，扣上手铐，随即按住他脑袋贴在桌面上。
　　孟佳对秘书亮出证件，“警察办案，有事情需要你们蒋总配合，请你先出去等。”
　　办公室门关上，顾寻问：“人在哪？”
　　蒋晨吃疼地直喊妈，怒瞪着顾寻，“什么人？顾源这几天没联系我。”
　　“林、亦、然、在、哪？”顾寻一字一字地说。
　　蒋晨扭动身子挣扎两下，“他在哪，我怎么知道？你是他男朋友，又不是我。”
　　“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钥匙在哪？”
　　蒋晨皱了皱眉，骂道：“你他妈有病吧？”
　　孟佳瞥见蒋晨懵逼的表情，扯扯顾寻，小声说：“老大，他可能真不知道，你先放开慢慢说，免得他日后请律师找咱们麻烦。”
　　孟佳一提醒，顾寻回来少许理智，松手，解开手铐。
　　蒋晨坐直抬手朝顾寻挥拳，拳头刚挥出去，手腕被掐住，“你打不过我，省点力气吧，我只想知道人在哪？”
　　蒋晨抽回手，骂骂咧咧地坐下，“我们平时很少联系，他去哪我怎么知道？”
　　顾寻在他对面坐下，“昨晚有一辆□□，进入我所在的小区，拉走林亦然，车上是你的人吧？”
　　蒋晨点上根烟，抽了两口，笑道；“顾警官，我昨晚在女朋友家，拥抱美人可比犯法有意思多了。”他耸耸肩，“如果你怀疑我劫走林亦然，我劝你别浪费时间。”
　　顾寻偏头看了眼窗外，轻吐了口气，“直说吧，你去我家曾翻过林亦然的案情笔记，又偷走我新房的钥匙，你为什么做这些？”
　　“案情笔记？钥匙？拜托，我就去过一次你家，还是喝多了，被顾源带过去，一觉睡到天黑，醒酒就走了，期间未离开床半步，不信你找顾源去问，他是你亲弟总不能骗你。”
　　顾寻见过形形色色的罪/平犯，有些人起讲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观察表情蒋晨不像说谎的样子，但他不信，又说：“你把自己撇的倒干净，既然这么干净，为什么接近顾源？”
　　蒋晨微微张嘴怔住，随即笑了，“我说你们顾家人脑子都不正常吧？警官，你弟弟一直缠着我，还主动献身，我也很无奈。”
　　“他喜欢你，所以出去挥霍，就让他消费？”
　　蒋晨抓起身边手机，低头翻了一阵，递给顾寻，“我春天借给他的钱，现在没还我，还有我平时转账给他的零花钱全在账单里，你自己看。”
　　看完长长的账单，顾寻沉默了。
　　顾仁礼、蒋晨都以不同方式给过顾源钱，这么多的钱，他花在哪？
　　如果不是蒋晨，能随意出入老房，拿走新房钥匙的人，只剩下顾源。
　　可他为什么劫走林亦然？
　　短短几秒，顾寻脑中闪过多条疑问，来不及细想，直接去楼下找顾源，人不在公司，扑了个空。
　　查监控、找蒋晨浪费掉多半天的时间，眼看天快黑了，一点林亦然消息没有，郑天成失踪到遇害只有几个小时，顾寻越想越慌，从警这些年，面对各式凶险的罪犯，他从未怕过，第一次手心出汗，香烟也震不住心底蔓延出的这股恐惧。
　　孟佳拎两瓶冰镇红茶上车，塞顾寻手中一瓶，“老大别一直抽烟了，先喝口水。”
　　冰凉钻进手心，顺着皮肤一点点钻进血液，冷却顾寻焦躁不安的心脏，眼下不是慌的时候，他仰头喝了口冰水，脑子跟着冷静下来。
　　顾源一直在身边，一直被忽略的人。
　　过往的许多画面浮现眼前，突然回柏城，放着那么多豪宅不住，偏偏挤进老房子，顾源说一个人住冷静，现在看显然不是，他为了接近了解顾寻和其身边的人，以前的诸多疑问，一瞬间全开了。
　　顾寻拿出手机给顾源拨过去电话，“你在哪？”
　　“跟爸妈在家，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音乐声，顾寻没说话，挂断电话，直奔远郊别墅。
　　进家门，顾源正陪顾母在客厅闲聊，顾寻从他们身边经过，对弟弟说：“你跟我上来一趟。”
　　“我跟妈正聊天呢，你有事在这说。”顾源盯着手里的购物软件，没动。
　　顾寻二话不说，拎起他脖颈往二楼卧室拖。
　　顾母见大儿子脸色不好，紧忙追上去，“有话好好说，你拽他干什么？”
　　孟佳拦住顾母，“阿姨，我们老大找顾源问些事情，您在场不太方便，不然我陪您网购。”
　　顾母素来喜欢女孩，见孟佳甜美乖巧，她便没跟楼上去。
　　“砰”顾寻关上门，把顾源往床上一甩。
　　顾源一个趔趄没站稳，倒在床上，他缓缓坐起，整理了下衣服，抬头怒瞪顾寻，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是我亲哥，立马报警抓你，有话不能好好说？”
　　顾寻目光如刀尖锐冰冷，淡淡道：“亲哥也没耽误你做恶，林亦然在哪？”
　　顾源“噌”的一下站起来，直视顾寻，“林亦然在哪？我怎么知道？别没事找事，行吗？”
　　顾寻伸手掐住他喉咙，按在墙上，“别演戏了，除了你没人能自由出入老宅，那把备用钥匙，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吧？”
　　顾源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手心呈现给顾寻，“这是你新家的备用钥匙？我以为是公司附近那套公寓的钥匙，今天一试打不开，才发现拿错了，现在还你。”
　　顾寻接过钥匙往地面一扔，“你准备演到什么时候？累不累？你拿错钥匙，林亦然就失踪了，怎么那么巧？”
　　“小然哥可能去见什么朋友，手机没电，你别大惊小怪，好不好？”顾源挣扎几下，逃不出顾寻的束缚，吼道：“一会儿掐死了，松开我。”
　　“你害死那么多人，死有余辜。”顾寻声音冷冰冰的。
　　“我杀了谁？证据在哪？真他妈搞笑。”顾源带着火气。
　　顾寻推他到床边坐下，搬来把椅子横他面前，坐下点上烟，“既然你坚持演戏，我们就从头说起，你为什么来柏城？”不等顾源回答，又问：“为什么那么多豪宅不住，偏偏跟我们挤在老房子？”
　　“这些问题我早说过，来柏城为了经营这边的分公司，跟你挤一起住为了热闹。”
　　顾寻不理会他的回答，继续说：“今年的第一起案子，当时抓不到张炎晨，孟佳提出钓鱼计划，开始鱼上钩了，一切顺利，进行到一半，张炎晨打了通电话后，忽然识破孟佳的身份。
　　孟佳刚从警不久，没有出席过露脸活动，认识她身份的普通人寥寥无几，张炎晨自然也不知道，但你知道，因为钓鱼计划的前一天你去警局，队内每个人你都见过，孟佳亲自接你上楼，印象应该最深。
　　第二起案子，郑毅是黑户，拿着□□，只能从事低端工作，他的收入根本租不起李梦家对门的房子，更喝不起罗曼尼康帝，说明有人用好房好酒养着他。“顾寻冷笑：“你那些亏损的钱，原来用在养|罪|犯身上。”
　　“凭见过孟佳和凶手的好酒，就说我教唆杀人，是不是太轻率了，顾队？”
　　“背后支持郑毅的人，必然有雄厚的资金，不然做不到自造车祸和爆炸，还有枪支，呵呵！那晚在紫金山，隐藏在暗处朝我开枪的人，是你吧？
　　因为林亦然那次我活下来了，后来你发现事情闹得太大，临时改变原有的作案计划，让沈忆南自己作案，在交叉的杀人活动中，变成平行线，以此打消我们的疑心。
　　沈忆慈人体运毒的事，是你告诉沈忆南的吧？包括那批毒品的去向，也是你帮他贩卖出去的，你故意把沈忆南买房的消息透露出来，使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沈忆南身上，顺利抓获。
　　等我们对交换杀人团的疑虑小了，你又放出李盛州。
　　李盛州杀人分尸后，如何运尸离开别墅，一直困扰我们，现在看也是你帮的忙吧？
　　当晚你的车凌晨三点离开海上明珠，监控视频能拍到前座的人，后面的人拍不清，后备箱装的什么更拍不到，你利用这点把李盛州和苗蜜的尸体藏在车里拉出去。
　　我一直知道那人在身边，可从没怀疑过你，若不是这次你做得太绝，恐怕现在依然不会想到你，顾源，这些年你在南，我在北，接触甚少，更没做过伤害你的事，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亲哥，怀疑我先拿出证据........”
　　顾源的话，顾寻一字也没听进去，耳边不断循环林亦然的声音，“圆圆是你亲弟，会希望你死？”
　　真是讽刺，他忍不住冷笑，“顾源，这不是审讯室，没有监控和录音，别演了，这些年咱俩从没推心置腹的聊过，这次我们好好聊聊吧。
　　张炎晨为了和陆有铭攀比，对钱的欲望格外大。
　　郑毅遭受过母亲遗弃，渴望变强大来报复苗蜜。
　　沈忆南想和女朋友结婚，想被女方家庭看得起。
　　顾京京为钱背叛恋人，李盛州从而受到了刺激。
　　他们四个均出生在贫困家庭，因各自不同的原因，同时对钱非常渴望，你抓住这一点，利用自身的条件，用钱做诱饵，将他们抓牢。
　　沈忆南在贴吧看的那条帖子，发帖人是你吧？你从跟帖人中选出四个经济条件差的人，组合在一起，利用他们的愤怒制造案子，作案中相互协助。
　　你有意接近我，是为了第一时间获得情报，告诉他们。
　　想杀我，你机会有很多，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害死那么多人？”
　　顾源嘴唇微微颤动，满眼无辜已经消失，他撕下面具，坦诚相谈，“我想告诉自己，我不比你差。”
　　顾寻听闻这样的答案，有些想不明白，“你年轻、性格也比我好，本身就不比我差，这有什么可证明的？”
　　顾源猛地起身，提高声调，“我从小就活在你的影子下，事事不如你，我讨厌你，恨你。”
　　“我们每年见面的次数有限，怎么会活在我的影子下？”顾寻不解。
　　“这要问问你的好父亲，从我有记起来，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看看你哥，学学你哥，连你哥一半都不如.......无论我做什么，多么努力去做，得到的永远只有不如你哥这句话，咱妈听了只会应和，从不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说句话或者夸我一句。
　　不如你哥，我听得耳朵快起茧子，早他妈受够了，这一天我等很久很久，你不是优秀么？不是神探么？我很想看看优秀的神探，会不会崩溃？会不会痛苦？”
　　顾寻一惊，一时无言以对，记忆中顾仁礼没有夸奖过他，做什么事得到的只有批评，小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够优秀才这样，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用他给弟弟做标杆，使顾源从小对哥哥心生敌意，他却浑然不知。
　　“事实证明，我一点不比你差。
　　第一起案子你抓到了张炎晨，但你的得意之徒，永远摆脱不掉张炎晨，你问问孟佳夜里会不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闻到张炎晨的味道？哈哈.......”
　　顾源狂妄的笑声，像把刀插进顾寻心里，“够了！”
　　“想让神探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一个孟佳怎么能够呢？
　　第二起案子，没有林亦然那个傻/逼，你早死在我枪下，不过没死正好，活着你才能看见，被撞的同事死去，还有林亦然那条折掉的腿，恢复得再好，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利索，你可以问问他，现在的腿力是不是踩死只蚂蚁都费劲？”
　　顾寻手扶额头，暗暗咬了下嘴唇，“爸总拿你和我比较这事，你可以告诉我，跟我沟通，我会把真相告诉你，何必搞成这样？”
　　“你在北，我在南，怎么沟通？而且我从很小就开始讨厌你，恨你，种子早在我心里长成参天大树，除了我没人能把它连根拔起。
　　我想拔掉他，必须和你比试，看你痛苦，恨意才能减轻。
　　第三起案子，我知道周正选中了沈忆慈，拿此引诱沈忆南对他家里人下手，这起案子你顺利破获，又没损失，是不是该感谢我？
　　第四起案子，我偷听你和林亦然聊天时，听到郑天成给你打电话，得知他在群里找凶手，于是先一步除掉他，特意将头身分开，刺激视觉，让你忘不掉，看见他头颅的那一刻，现在也时常会想起吧？
　　他们全因你而受伤或死亡，顾寻，是你害死了你的队员。” 顾源边说边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顾寻紧握多时的拳头，还是挥了出去，“闭嘴，你个疯子。”
　　顾源抹掉嘴角的血迹，看了看，笑道：“疯子也是被你逼的。”
　　“顾仁礼的教育方式有问题，给你留下了一些阴影，但证明优秀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选最残忍的一种？十几个人因你而丧命。”
　　“只要看到你崩溃、痛苦、绝望，再多死几个，我也得值得，郑天成的死亡虽然带给你一定痛苦，但不至于击垮，所以我想看看，如果林亦然死掉，你会怎么样？”顾源眯起眼睛，看着顾寻淡笑。
　　顾寻上前一把揪住顾源脖领，“人在哪？”
　　顾源贴近他耳朵，轻声说：“你猜？”顾寻又一拳打顾源脸上。
　　顾源连挨两拳，火气上涨，一脚踹翻椅子，与顾寻扭打一起。
　　体力和技巧顾源都不如顾寻，又不服气，一心想制服顾寻，慌乱间，顾源摸出顾寻后腰的枪，抵在他胸口。
　　顾寻一怔。
　　这时椅子倒地的声响，惊动隔壁房间处理公务的顾仁礼，他进门看见顾寻压在顾源身上，顾源时不时抬腿踢顾寻，“多大岁数了还打架？都给我起来。”
　　顾寻站起来，转身与顾仁礼面对面，“我们有事没说完，你先出去。”
　　“叫谁先出去？我是你老子！”
　　“爸，哥认为我劫走了林亦然，如果我不交出人，就一枪崩了我。
　　我真不知道林亦然在哪？顾寻，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相信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顾源没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
　　事发突然，顾寻还背对着顾源，顾仁礼直接傻掉。
　　孟佳闻声敢来，见顾源抵在太阳穴的枪和地面鲜血，也是惊住，“老大，怎么回事？”
　　顾仁礼甩手给顾寻一巴掌，“为了林亦然，你竟然逼死你弟弟，滚！马上给我滚，我顾仁礼从今往后没有你这个儿子。”
　　顾寻从一片热辣中回过神，弯腰拿起顾源手中的枪，重新别在腰间，在父母的哭嚎声中离去。
　　上车，顾寻疲惫极了，倚靠着座椅靠背，闭上眼。
　　顾源知道顾明礼和顾寻，不会因为他们一家人而网开一面，事情败露，必然会遭惩罚，所以用死结束一切。
　　只是顾寻没想到，顾源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结束生命，以父亲的性格，恐怕一辈子不会听他解释，更不会原谅他。
　　顾寻长叹一口气，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林亦然在哪？
　　*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没有痕迹，林亦然不知外面是阴是晴，是昼是明，不知过了多久，生出些许困意，半睡半醒间，他听见父母的声音。
　　“狗娘养的崽子，老子今天送你们一起上路。”
　　“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报.......警。”
　　伴随声音，他眼前浮现出，推开厨房门看到的一幕，父亲后背扎着刀，双手掐在母亲脖子上，鲜血从他后背涌出，流向地面。
　　他嘴角跟着不自觉地喊出：“妈妈......妈妈醒醒......别离开我。”
　　声音停止，他猛然清醒过来，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珠，刚刚是梦吗？
　　已很多年没从梦中惊醒，怎么忽然又梦见那一幕？父母声音如此真实，仿佛一切回到十三年前的夜晚，正想着，父亲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句“狗娘养的.......”
　　父母临终前的对话，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一声声把林亦然埋藏心底多年的往事拽出来，心一下下钝痛，这些年掩埋起来的痛苦，顷刻间席卷而来，眼中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那声音每说完一遍，停顿两秒后继续重复。
　　两秒的空隙间，林亦然意识到不对劲，父母的声音过于真实，根本不是幻听，而是从铁门外传进来的，一男一女在模仿他父母临终前的对话，一遍遍剜着他的心。
　　堵住耳朵仍然能听见，多年来重建的新生，在一遍遍的对话中坍塌。
　　他朝铁门喊道：“不要再说了。”
　　外面的说话的声音却不停，双亲残杀的画面盘旋眼前挥之不去，一遍遍的折磨中，林亦然头疼欲裂，双手捂住头，蜷缩地面，黑暗像条毒蛇紧紧缠住他，跳动的心脏仿佛变成蚁窝，父亲的声音一响起，便有无数蚁虫从蚁窝爬出，一点点啃食他的血液和肌肉。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咣当一声开了，霎时涌入大量光线，晃得林亦然睁不开眼，微微一条缝隙中，他看见了顾寻的身影。
　　顾寻抱住他，“对不起，我来晚了。”
　　门外的孟佳，见到完整无损的林亦然松了口气。
　　林亦然身体无大碍，医生询问了几句，二人便回家。
　　从暗室中出来，林亦然一言未发，回到家，只剩下他们两人，依旧不说话，苍白清俊的脸，总是看着某处发愣。
　　顾寻烧好热水，直接把人抱进去浴缸，摸了摸林亦然脑袋，“洗完澡，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我们明天说。”
　　“ 哥别走，陪我一起吧。”
　　温热让林亦然面色恢复了些红润，浴室水汽氤氲，他们相拥倚靠着浴缸壁，任由温水洗去疲惫。
　　“ 你怎么找到海上明珠的？”林亦然问。
　　“宁水村没搜寻到，附近荒山野湖也没有，我意识到那辆套/牌车开去村路，可能是调虎离山。
　　农村地广，搜寻起来非常耗费时间，以此拖住警方，实际宁水村离柏城市路程远，不方便监控，所以我把范围锁定在市内，而市内的几所房子中，海上明珠最适合藏人。
　　门外的人是配音演员，他想勾起你小时后的回忆，从最脆弱点地方攻击你……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早想到事顾源。”
　　林亦然苦笑：“怎么能怪你？若不是找人模仿我父母的声音，我也想不到他，那卷父母给我庆生的录影带，在书架的第二排上，估计他看过很多遍了，老房子已经毫无秘密可言，甚至衣柜里有几双袜子，几条内裤他都清楚。”
　　顾寻一声叹息，没再多言。


第86章 番外
　　那天结束后，面对黑暗，林亦然会不由地响起父母临终前的场景，鲜血和怨念像场噩梦，反反复复，伴随那些画面的是恐慌、紧张、焦虑。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的白雪皑皑。
　　出了楼道，顾寻拿起林亦然背后羽绒服的帽子，扣他头上，没好气地说：“小心耳朵冻掉。”
　　林亦然耸耸肩，“顾队，楼门口到停车场两分钟路程，能冻掉耳朵？”
　　顾寻伸出食指，推推他脑袋，“让你戴就戴上，哪那么多废话？”
　　林亦然一笑，不再与上了岁数的暴躁老年人一般见识。
　　冻了一夜的车内满是冷气，顾寻搓了搓手，随意感慨，“一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薄雪从空中飘落，如同一层薄纱盖在城市之上，暖气一点点融化挡风玻璃上的雪霜，使前路渐渐明了。
　　林亦然盯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若有所思，过了会儿，他说：“哥，我想回去读书，不能出夜警，我很苦恼，当初考进刑警队，是为了接近你，而非真的喜欢刑警，这些日子我认真想过，其实我更喜欢做学术研究，或者去犯罪心理研究所。”
　　顾寻斜睨他一眼，“你是以哪种身份和我说这些？”
　　“两者都有。”
　　顾寻笑笑，附身过去勾住他下巴，“宝贝儿，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
　　五年后。
　　顾寻和林亦然到孟佳家楼下，顾寻打过去电话，“到了，下来吧。”
　　孟佳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围脖，小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大眼睛在外，她开车门钻进去，给温热的车内带来一股凉气，“这天真冷。”
　　林亦然回头，“所以选在这么冷的天结婚，勇气可嘉。”
　　孟佳摘掉帽子，上身前倾凑过去，“学弟好久不见，在警校做老师，还适应么？”
　　“挺好的，至少生活规律，能让我每天十点准时入睡。”
　　“嗯，过几年等我有了宝宝，也考虑转去做文职。”
　　“……”
　　闲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墓地。
　　一片白色中，立出一块块石碑，下了车，寒风如刀剜在脸上，三人再没了聊闲话的心情。
　　到郑天成坟墓前，石碑上的照片，是他初来市局那年的证件照，浓眉大眼，嘴边挂着无比灿烂的笑，五年过去，队内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变了，但郑天成依旧是最初的样子，他被留在了时光里。
　　孟佳没等说话，眼睛先红了，这几年她很少来看他，因为每次看见这张笑脸都心如刀割，停止向前的脚步。
　　顾寻和林亦然默默地退到一边，孟佳擦掉眼角冷冰冰的泪珠，笑道：“成哥，元旦我要结婚了，抱歉我没能像电视剧主角那样，为你单身一辈子，老大说人总要想前看，所以我选择把你和我们的曾经埋起来。
　　未婚夫是交警大队的，他对我很好，成哥，你也要好好的。”
　　“他会为你高兴的。”顾寻拍了拍孟佳肩膀。
　　雪花缓缓飘下，落在他们头顶和衣衫上，林亦然掸掉遗照上的雪，“成哥，好久不见，我现在不做刑警了……”
　　他们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对着郑天成的墓碑，絮絮叨叨讲了许多琐事，直至冻得牙齿打架才离去。
　　顺着墓地的路一直往前开，车停到一座寺庙门前，三人下车，直奔院内西侧的厨房，顾母一身素色尼姑服，见三人进门微微一笑，“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顾寻没说话，上前一步抢过她手里的白菜切了起来，孟佳摘下手套戴顾母手上，“阿姨，这些活我们来干，你去一边休息。”
　　顾母满面笑容，坐小板凳上跟林亦然一起加柴烧火，她扯了扯林亦然身上的衣服，“天这么冷，然然要多穿点。”
　　“婶婶，我不冷，平时在室内很少出来。”
　　顾母平静淡然地说：“都离婚了就别再叫婶婶，你跟着顾寻一起叫妈吧，走了个儿子，又来个儿子，我也算圆满了。”
　　林亦然怔住。
　　孟佳推了推他，“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妈。”
　　顾寻抿嘴笑了笑，继续切菜。
　　“妈！”
　　顾母笑颜逐开，“好孩子，你们仨都是好孩子，佳佳，你过来下。”
　　孟佳放下手里青菜，掸了掸手，蹲到顾母身边，“阿姨怎么了？”
　　顾母拿出红包塞进她怀里，“听顾寻说元旦你要结婚，阿姨一点心意，祝你新婚快乐。”
　　“阿姨，您的心意我领了，红包就算了。”
　　顾寻：“给你就拿着，她不缺钱，早年存那些私房钱她正愁没地方花。”
　　孟佳收下红包，抱了抱顾母，“谢谢阿姨，等以后我有了孩子，一定带他来看你。”
　　几个说说笑笑间，做好一顿斋饭，四盘青菜，简单清单，顾母吃饱放下碗筷，问：“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听大伯说过得不错，去年娶了个二十岁的嫩模回来，年初嫩模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估计正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中。”
　　顾母微微垂头，没说话。
　　“来寺庙快两年，还没看破红尘？”顾寻打趣母亲。
　　顾母白他一眼，“天快黑了，你们赶快下山吧。”
　　白茫茫的山上，红门前，浅灰色尼姑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顾寻的视线中，目亲眼睹顾源的死亡，顾母曾有一年多精神失常，时哭时笑，见了顾寻就尖叫打骂，顾仁礼见她疯疯癫癫直接送进疗养院没再管过，她像个没有价值的玩具，被主人无情地扔掉。
　　林亦然重返校园读研以后，空闲时间便去疗养院陪她，叮嘱她吃药，经过一年多的调理，精神状态逐渐恢复正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时无法接受从天到地的差距，又患上中度抑郁，为了让她接受新生活，林亦然带她去上禅修课，彻底摒弃过去穿金戴银的奢靡生活，久而久之，她敞开心扉，了解到过去的真相，重新接纳顾寻。
　　顾仁礼则一直活在顾源死前制造的假象中，把顾源的死归结在顾寻身上，彻底与顾寻断了联系，五年间顾寻曾试图解开父亲的误会，但无效，并扬言遗产一分钱不会给顾寻。
　　去年顾源忌日，顾寻等顾仁礼走后才去，他放上鲜花，蹲下身与照片上的人对视，“现在顾仁礼恨透我，你成了他这辈子最优秀的儿子，满意了吗？”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没人再能给出答案。
　　*
　　隔日。
　　顾寻一觉睡到中午，肚里饥肠辘辘，迷瞪双眼走进厨房，案板前高挑的身影正忙碌着，他从背后搂住林亦然，头在他后脖颈蹭了蹭，“做的什么这么香？”
　　“牛肉汤子汤。”林亦然忙着做菜，身后贴着一个巨型树袋熊，十分不方便，手肘向后推了推，“很快好，你先出去等。”
　　“不。”顾寻不松手，依旧贴着他。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从锅盖缝隙中钻出，游进顾寻鼻腔，低声嘟囔了句“好饿。”
　　林亦然无奈，掀开盖子，盛出一勺，吹了吹递顾寻嘴边，“你先尝尝。”
　　顾寻稍微向前，嘴唇含住勺边喝下去，夸奖好喝的同时，不忘在林亦然脸上亲口。
　　客厅里的三毛，闻到香气，忍不住过来，站厨房门口审视他们。
　　三毛是条狗。
　　三年前林亦然在校门口捡到的流浪狗，不知哪类土狗混合的杂交，样子奇丑，性格也怪异，自从跟林亦然回家后，只认他一人，不允许旁人靠近他，每次看见顾寻和林亦然亲近，都上前咬顾寻裤腿，已然成为顾寻最大的情敌。
　　林亦然又推推顾寻，“三毛来了。”
　　“它来了，我也不松开。”
　　林亦然淡笑，拿起一块鸡肉，朝门口喊：“三毛过来。”
　　三毛飞快跑过去，接住鸡肉，边吃边朝顾寻呲牙，鸡肉吃完目光落在顾寻腿边。
　　顾寻一个激灵松开林亦然，向后退了一步，“我今天穿的短裤，敢咬我，就给你炖了。”
　　这话三毛耳朵听出茧子了，并不怕，一番对视后，顾寻败下阵，灰溜溜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亦然爽朗的笑声。
　　俩人吃饭，三毛蹲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饭后，他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三毛贴着林亦然腿边咪觉，热烘烘的暖气，围绕在两人一狗身边，这样平淡温暖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五年，未来还会更久。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这是一篇纯为爱发电的文，没有大纲，没人人设，案子都是每天现想的，所以越写越痛苦，好在写完了，感谢所有追到这章的小伙伴，下一篇《迷心宫》见。
　　文名《迷心宫》
　　又名《余队，今天追到白月光了吗？》
　　周祁正结束九年卧底生涯，回到故乡京川市，追查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查案过程中，与白月光初恋余野重逢，二人联手找出灭门案的真相，同时发现了更为惊天的秘密……
　　一天刑警队众人闲聊：余队，讲讲你的初恋。
　　余野：追我半年才在一起，他特喜欢我，那段日子挺开心的，后来……
　　众人：后来怎么样？
　　余野一笑，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没多久，初恋本尊现身，众人亲眼目睹余野送花、做饭、甚至舍命……追得那叫一个辛苦。
　　众人：？？？
　　余野：曾经你追我半年，现在我疼你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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