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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成了万人楷模》作者: 自在枯荣

文案：
秦长愿修炼遇到了瓶颈，天道昭示他要渡一死劫才可继续，且还要“死”在对自己既爱又恨的人手里。
秦长愿琢磨天道旨意许久，终有一日开窍，从凡世捡回来个徒弟，取名萧云今。
萧云今身世成谜，秦长愿愉悦背锅，把灭门惨案种种线索都做得指向自己。

萧云今：“谁杀我父母？”
秦长愿：“是我是我！”

萧云今：“谁灭我满门？”
秦长愿：“是我是我！”

萧云今：“谁在我体内下毒蛊？”
秦长愿：“是我是我，都是我！”

萧云今于一天雷滚滚之日杀师证道。
秦长愿沉睡百年，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成了全修真界的楷模，而萧云今成了修真界最大学宫的创始人。

路人甲：“真人大公无私，崇高境界令我等望尘莫及。”
秦长愿：“不，我只是想渡个劫！”

路人乙：“真人对爱徒倾尽所有，一人背负罪孽，是修真界之荣光！”
秦长愿：“不……”

萧云今：“师尊你如此忍辱负重，叫我怎能轻易原谅我自己。”
秦长愿咆哮：“我真的只是想渡个劫啊啊啊！！！”

花花肠子弯弯绕绕攻x沙雕脑回路为直线受

食用指南：
1、受沙雕，无比沙雕。
2、作者逻辑死，无文笔。
3、受是假死，攻不知道。
4、秦长愿就是师尊，道号无念真人～
5、1v1，he 甜度：******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长愿，萧云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真的只是想渡个劫！


1、零零·楔子
　　暮云沉沉，惊雷狂风从天而降，四下阴黑，唯独清门的三生之巅似被天道钟爱，狭小之地光芒耀眼，长久地有一人伫立。
　　这人被一众人等围追堵截至此，血迹拖成长线，走路踉跄，止不住地咳血，身周灵力飘忽，若不是有他师兄葛青真人护送在旁，恐怕早已惨死在万人足踏之下。
　　似乎自觉穷途末路，他抬起头，冲着对面乌压压的人群露出个笑。
　　他脸上还有已干涸的血迹，这一笑，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惨烈之美，勾魂夺魄，像是由鲜血浇灌出的罂粟花，危险、剧毒、致命。
　　这人，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无念真人，只可惜收错了徒弟，一步错，步步错。由曾经的正道栋梁沦为如今的血海魔头，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今日已到死路，被正道人士围追堵截至此，他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这天命了。
　　人群中终于有人从无念惊天的美貌中回过神来，一阵后怕，大喊：“魔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葛青搀扶着无念，啐道：“左一个魔头右一个魔头你们喊得真是顺，你们说他做的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信，有本事，想杀他，你们先把我给砍了！”
　　无念抓着葛青的胳膊，颇为无奈地喊了一声“师兄”。
　　自小他师兄就疼他，可是这次他要让师兄失望了。
　　两方彼此不服，自然免不了一场恶战，可两人终是难敌那数千人，即使如此，葛青依然挺直了脊背，片刻也不松开抓着无念的手。
　　见无念和葛青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人群之中便有人开骂，污言秽语，细数无念罪行，词词句句不堪入耳。
　　无念还能泰然处之，这么多年，他早听习惯了，可葛青不行，他额角青筋迸出，眼睛通红，只恨自己软弱无力，不能将这些口出污言的人赶尽杀绝。
　　可忽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人群恍若分流的水，自动让出一条空路，而空路上，缓缓走出一人。
　　看见来人，葛青被气笑了：“混账。”
　　萧云今手持亮银长剑，缓缓向二人走去。他一步一步，稳重有力，所有人都没动，静静等待着欣赏逆徒弑师的大戏。
　　无念已经快不行了，几乎没有进气，他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缓缓走来的人，倔强地推开葛青，要自己站着。
　　葛青心如刀绞，却深知这是这对师徒之间的因果羁绊，他无权插手。
　　无念咳出血来，擦干净嘴角，视线被血污了，他勉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提着一把漂亮而干净的剑。
　　那是他的本命剑——初云，好剑配君子，才配。
　　无念虚弱地笑：“初云在你这，也是个好归宿。”
　　萧云今虚握剑柄的手陡然握紧。
　　萧云今顿了一会，漠然开口：“师尊——”
　　无念应道：“哎。”
　　“串通公孙家的人可是你？”
　　“是。”
　　“灭我族人的可是你？”
　　“是。”
　　“觊觎我灵台资质……恨我入骨，给我下毒蛊的人可是你？”
　　无念呼吸急促起来，恐怕只有一口气了，但他仍旧强撑着身体，勉力睁开眼，对上萧云今冷漠又暗含一丝哀求的视线，说道：“是我。”
　　“轰轰轰！”
　　九天之上连下三道银紫霹雳，紧接着便是瓢泼的大雨，萧云今沉默又迅速，用初云剑捅穿了无念的胸膛，剑尖从无念后心穿出，血滚着剑刃又融入雨水之中。
　　初云剑刺入主人的胸膛，爆发出凄厉的哀鸣。
　　暴雨冲刷之下，无念的血和着雨水，淌到了萧云今的脚下。
　　无念真人身死道消当日，三生之巅满山鲜花凋零，群鸟向冢，青松翠柏枯萎殆尽，清门百年没再见过日出阳光，
　　三生之巅唯一的一束光，也消失了。
　　-
　　后人记载道：
　　无念真人，诨号折花君，弃仙堕魔，杀人如麻，虐待亲徒，心怀不轨，无恶不作，引正道众人围剿，魔头狡猾至极，屡次逃脱。后被其徒萧圣斩于三生之巅，大快人心！

2、零一·重生
　　中洲
　　陆本乙用一根铁钎撬开了紧闭的石板大门，这大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尽是斑驳的痕迹，倒塌到地面的时候震起呛人的灰尘。
　　陆若甲颤颤巍巍地从陆本乙身后探头往前看：“小乙，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陆本乙在鼻子前面挥挥手，干咳几声，赶跑灰尘：“门都撬开了，进去看看，这一趟总不能白来吧。”
　　陆若甲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舒出一口气，咬牙：“走就走，说不定就能碰上机缘呢。”
　　话音刚落，两人便齐齐迈入这阴森的墓陵里。
　　石壁上的烛火一瞬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压缩，十分诡异。
　　陆若甲壮着胆子：“这蜡烛……他怎么自己亮了？”
　　陆本乙还算清醒，他眸光直直望着前方，强装镇定：“应该……应该是我们动了哪里的机关。”
　　陆若甲顺着陆本乙的目光看去，那一瞬间，他嗓子里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啊”的气音，后续的声音被陆本乙死死捂住他的嘴，被吞没在了喉咙中。
　　整座墓陵被昏黄的光覆盖，说不出的怪异恐怖。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空旷的墓陵正中央只安静停放着一座漆黑的棺椁。
　　那棺椁一看就价值不菲，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存放了这么久，依然如新。
　　陆本乙显然也这么想，他有特殊的手法来判断这个墓陵的年代，一番检测之后，他脸色变了几番，艰涩道：“快五百年了。”
　　陆若甲浑身巨震：“那……那岂不是……”
　　陆本乙眼中冒出灼热的光：“墓主人死在三百年前的圣战之前，棺里肯定有好东西，我们开棺！”
　　两人前来盗墓，风水、时辰、手法都有讲究，等这一番执行下来，都已筋皮力竭，陆本乙撑着最后一口气，撬开了棺盖。
　　可这沉重的棺盖刚刚启开一条缝，倏然间，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突兀地从漆黑的缝隙里伸出，青筋迸起，迅速抓住了棺壁。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在遥远的北疆，三生之巅上突现三彩祥云，漫山响起鸟兽清越鸣啼，万顷松涛荡起碧波，而那束五百年前消逝的光，天道垂怜，又重新照落在了山巅。
　　清门内古老巨钟响起悠扬钟声，一声一声，直直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而在中洲，深埋地下的初云剑剧烈震颤起来，剑鸣不止。
　　萧云今于学宫之中若有所感，手中停笔，拧眉抬头望向遥远北方。
　　这一边，陆若甲和陆本乙吓得魂飞魄散，瞬间跌坐在地，凄惨的叫声在整个墓陵里回响。
　　陆本乙勉强保持镇定，他竭力执行着每一个危急的程序做法，争取从这起尸的手里留下他们兄弟两个的命来。
　　可还没等陆本乙流畅地做出来那些复杂法诀，巨大的黑棺突然炸裂，发出巨响，里面黑乎乎的药汤流了一地，几乎是本能反应，兄弟两人同时捂住口鼻。
　　但捂住了口鼻，眼睛却没瞎。
　　他们看见一白衣少年慵懒地站在对面，白衣残破发黄，少年却有精致容颜，只见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浓密蜷曲的睫羽颤了一颤，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
　　陆若甲颤声道：“鬼……鬼啊啊啊啊啊啊！饶……饶命……”
　　少年嫌烦，拧眉：“别吵……”
　　陆本乙借机喘气，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却闻到了一股药草的清香。
　　等等，清香？
　　陆若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急得快哭了，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本小册子，嘴里碎碎地念着“无念真人保佑无念真人保佑”。
　　少年眼尖，一眼就看见小册子书脊上写着几个镀金小字：只要十天无念真人教你引气入体。
　　少年嘴角剧烈地一抽。
　　这佛脚抱得怕不是也太临时了一点，而且，为什么要让无念真人这个大魔头教你引气入体？
　　秦长愿被两个聒噪的小孩吵醒，正心烦着，他猜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不太好看，便也忍着火气，朝俩小孩解释：“你说谁是鬼？有我这么好看的鬼吗？”
　　陆若甲打了个哭嗝：“越是厉鬼就越会在脸皮上糊弄人。”
　　秦长愿被气笑了：“我要是厉鬼还让你在这叨叨来叨叨去，敢扰我睡觉，一口就吞了你。”
　　陆本乙顺了口气，见秦长愿对他们没有杀意，便放下心来，站起身硬撑着气作揖道：“晚辈无意打扰前辈深眠，只是中洲学宫入学考核在即，我们无物傍身，便出此下策，来此寻求一番机缘。”
　　秦长愿挑眉，没听懂学宫是什么意思。他压下心中疑问，也知道自己在这黑棺里沉睡，不知年月，许是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也说不定。
　　秦长愿轻咳一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陆本乙恭敬道：“现在大抵辰时三刻。”
　　“不是，我说外面的日子。”
　　陆本乙有些奇怪，但也没显露出来，依然恭敬道：“现在是庚戌二十一年。”
　　秦长愿听到这熟悉的计年方法，轻轻笑了，这方法还是当年他开创的，天干地支轮流组合，每一个组合上限是五百年，到了上限之后便轮到下一对天干地支，他做了个简单的推算，发现自己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睡了五百年了。
　　在这繁杂多变的世界，他足足有五百年的空白。
　　一时之间，他有些怅然。但短暂怅然之后，一颗心渐渐轻松，他醒过来，也就证明，他渡劫成功了。
　　当年他一心求死，如今破而后立，凤凰涅槃。
　　秦长愿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倒是打量起眼前小孩来，这小孩沉稳，镇定，说话也让人爱听，但穿衣打扮并不像是富贵家的孩子，他粗略地扫一眼，根骨不错，能在修真之路上走远。
　　至于在陆本乙身后缩成个小鹌鹑的那个——秦长愿冷酷地收回视线，不想看。
　　小鹌鹑性子太软，太胆小，就算有绝佳的根骨，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只能落得被人拆吞入腹的下场。
　　在修真界能走上顶端的人，就得又有实力，又要狠得下心，凶起来六亲不认的那种。
　　秦长愿微微垂眸，眼中的光黯淡下来，就得像萧云今那样的。
　　秦长愿伸手去摸自己手背上的纹章，可手背一片光滑，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问：“诶，初云剑呢？”
　　他记得他以自己的身体做初云的剑鞘，不用时收起初云，初云回落到他手背上，形成一个略微有些凸起的剑形纹章。
　　但话音落下，他才想起来，他死之前，早把那剑送给了萧云今。
　　陆本乙和陆若甲将这话听了，互相对视一眼，了然：这家伙原来也是盗墓的，只不过比我们早了一步。
　　陆本乙和陆若甲瞬间消除警戒，站起身，凑到秦长愿面前：“是我们疏忽了，原来阁下和我是同路人，那我们都介绍一下，认识认识，以后也好互相帮衬。”
　　秦长愿挑眉，深知这俩小孩是误会了，但他懒得澄清，干脆大大方方道：“我叫秦长愿。”
　　反正世人都知无念真人，称呼他时也都叫他道号，俗世名讳就连他师尊和师兄都不知道，秦长愿无心再想其他的名讳，索性用了真名。
　　陆本乙和陆若甲分别介绍了自己，倒是让秦长愿有些吃惊，这两人竟是对双胞胎，陆若甲是哥哥，陆本乙是弟弟，可这两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天差地别。
　　陆本乙看出秦长愿的疑惑，笑了笑道：“我们两个从小就分开了，小甲跟了阿娘，我跟了阿爹，后来妖族……我们两个就跟着村民到处流浪，说来也巧，我们俩在中洲相认，就商量好一起参加中洲学宫的考核。”
　　秦长愿有些在意妖族是怎么回事，但见陆本乙表情，显然是不太好的记忆，他无意戳人痛处，刚要回上几句挪开话题，但他望着陆本乙，眸光一瞬就冷了。
　　陆本乙一直在与秦长愿对视，秦长愿眼中的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被那样的眼神盯着，陆本乙仿佛觉得自己身上被压了千斤巨石，周围空气都凝固住，他一动也不敢动，那样的眼神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那眼神就会化成凌厉的剑刃，将他切削成碎块。
　　陆若甲似乎想说什么，可秦长愿身周骤然释放灵压，陆若甲承受不住，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
　　陆本乙浑身瑟瑟，艰难出声：“秦长……长愿？”
　　秦长愿眸光冰冷，吐出二字：“别动。”
　　下一瞬，秦长愿捡起掉落在地的铁钎，附着上灵力，直刺向陆本乙脆弱的脖颈。
　　甲乙两人均是狠狠闭上眼。
　　想象中鲜血喷薄的场面并没有发生，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听到秦长愿说道：“对不住，吓着你们了，但我觉得我们最好离开这。”
　　陆本乙瞬间睁开眼，惊讶地看着秦长愿。
　　秦长愿将铁钎送到陆本乙面前，只见尖端那里扎着一只血红色的小虫子，外壳颜色艳丽发亮。
　　“抱歉，这虫子实在太吓人，刚才担心你们惊动它，就对你们凶了点儿。”
　　陆若甲心有余悸，颤声道：“这……这是尸虫！”
　　秦长愿手中升起一簇小火苗，瞬间将这小虫烧成了灰，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看见一只，就代表，这附近至少还有一窝。”
　　这一窝的威力，足以让一个人在眨眼之间被啃去血肉，只剩下个骨头架子。
　　秦长愿五感敏锐，他朝远处望了一眼，额角跳了跳，朝俩小孩露出个笑：“饿吗？”
　　两人均不解。
　　秦长愿猝然转身：“饿着肚子也给我跑，跟着我跑！后面那可不止是一窝！”

3、零二·五境
　　如果不是当年这个墓陵是自己建的，机关也是自己下的，秦长愿都要怀疑自己就是个盗墓贼了。
　　秦长愿丝毫不担心那俩小孩不听他的，既然他们两个都做好思想准备来盗墓了，就不可能不知道尸虫究竟多厉害。
　　一只还好说，如果发现得及时，只要没被咬中，把虫子杀死就没有关系，即使被咬，中了尸毒，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如果看见成群结队的尸虫，那便无路可退了，即使发现它们，但这些虫子的行动速度也不会给人任何的反应时间。
　　秦长愿依稀记得当年他给这座墓陵开了四个口，陆若甲和陆本乙两人进来的门是最佳的逃离方向，可惜那些尸虫就是从那个方向飞来的。
　　秦长愿带着俩小孩七拐八绕，只是不知他哪里的记忆出了偏差，最终，三人面如菜色地在一堵墙前面停下了。
　　秦长愿：“……”
　　身后尸虫嘈杂的嗡嗡声已经到了，陆若甲满脸惊恐，陆本乙喉结上下滚动，他们均不安地看向秦长愿。
　　秦长愿冷“嘶”一声，他握紧手中铁钎，抬臂将两人拦到自己身后。
　　他刚醒来，还不确定自己的实力有几成，手中也不是什么趁手的武器，姑且一试。
　　虫潮铺天盖地而来，织成一张血红的巨网，边边角角都不留空隙，将死亡恐怖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灵力爆发，如江河倒灌，源源不绝地涌入铁钎。
　　感受到如此充盈的灵力，秦长愿自己也吓了一跳。
　　突然后悔刚才怎么没用上灵力试一试。
　　铁钎只是普通的铁器，哪里承受得住这汹涌的灵力，还未等秦长愿出手，这铁钎脆弱如薄纸，寸寸断裂粉碎。
　　秦长愿向来抠门，这点溢出的灵力不舍得浪费，他一掌击出，直迎虫潮。
　　狂风平地而起，将秦长愿的额发猛地吹向脑后，高远的穹顶竟被惊动，碎石搅动，纷纷下落，风、石、灵力，竟成三面夹击，将虫潮团团包围。
　　而秦长愿发出的灵力直面虫潮，竟将虫网直接烧灼成灰，但这灵流将虫网烧灼成灰还不够，什么都无法对其造成阻碍，竟堂而皇之地穿越宽阔的墓室，直直打向对面的墙壁。
　　这座墓陵是镶嵌在整个山体之内的，墙壁便是山体，这灵力气势磅礴，撞上山壁仍未消散，竟生生打入山体足足半尺之深。
　　这灵力之浑厚，足可见发出灵力之人的实力强大。
　　秦长愿一转头，就看见了目瞪口呆的陆若甲和陆本乙。
　　渐渐的，他们的目瞪口呆转为疯狂崇拜。
　　秦长愿干咳一声：“那个……我也没想到……没收好力道。”
　　秦长愿是真没想到，他沉睡五百年，还以为要过一段日子才能恢复实力，没成想，他刚刚醒来，就玩了一票这么大的。
　　陆本乙偷偷吞咽口水，颤声道：“长愿……”
　　眼前这少年看着顶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就比他们大两三岁，实力竟如此强悍。
　　现在危机解除，三人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陆若甲逃过一劫，抓着秦长愿叽叽喳喳起来。
　　“长愿，你这么强，是哪个世家的？”
　　秦长愿一脸疑惑：“世家？”
　　在他印象里，世家并不是什么值得人尊敬的存在，他们依附于门派，靠着门派的保护过活，就像是恶心的寄生虫。
　　陆若甲不以为意：“不是世家么，那你是哪个学宫的门生？”
　　学宫这个词汇再度冒出来，秦长愿仍然疑惑：“学宫？”
　　这下轮到陆若甲和陆本乙疑惑了。如今修真资源匮乏，若不依附于世家，又不是某座学宫的门生，还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着实让人有些发毛。
　　秦长愿了然，匆忙解释：“啊……我从小跟着师父，都是师父带我修炼的，师父前不久仙逝，我才下山，只是这山下的世界与我想象中太过不同，过得就有些辛苦。”
　　秦长愿撒谎时，眼睛不眨，脸也不红。
　　陆若甲一时有些心疼起他来：“也真是难为你了，我们正要参加中洲学宫的入学考核，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吧，你这么厉害，肯定没有问题的。”
　　不等秦长愿回答，陆本乙突兀插嘴：“你既然刚刚下山，为何进到了这墓陵里？”
　　秦长愿信口胡诌：“我是因为想拿到初云剑。”
　　陆若甲惊呼：“初云剑可不在这里，这又不是无念真人的墓，听说他老人家葬在北疆清门，我和小乙一直都想去祭奠一下他老人家——不过话说回来。”
　　陆若甲继续道：“初云剑现在大概率在垂天境里，你若是想拿到初云剑，就更要进中洲学宫了，毕竟中洲学宫的成绩优异者就可以拿到进入垂天境的名额，进了垂天境，就相当于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初云剑啊。”
　　见秦长愿一脸不解，陆若甲一拍脑门，想起来这傻孩子刚下山，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便开始耐心地给他解释，陆本乙在旁补充细节。
　　在秦长愿沉睡的这五百年里，五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被无念真人一剑分山劈海赶出西疆的妖族死灰复燃，大肆入侵五境，三百年前，各大门派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外敌，爆发圣战。圣战战况无比惨烈，双方死伤惨重，各大门派几乎抱着死志，联合出击再次将妖族赶出锁天关，只可惜，以五境第一门派清门为首的各门派均没落了。
　　现在只剩清门留个空壳苦守在北疆，名存实亡。如今门内算上掌门长老弟子，恐怕也不过十人了。这便是五境之上如今仅存的一个门派。
　　说到这，陆本乙低低叹了一声：“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无念真人。”
　　陆若甲继续给秦长愿讲述。
　　门派没落了之后，没有压着世家的天花板，各大世家迅速崛起，短短百年便占了魁首地位。而平民子弟也可踏入修真之路，五境均有学宫，考核公平，广纳门生。
　　在五座学宫里，规模最大，实力最强，名扬天下的学宫便是中洲学宫了。
　　秦长愿眺望远处，心微微发沉。从陆若甲的只言片语里，他就能想象出那场圣战的惨烈。五百年后他重回凡世，故人竟都已不在了。
　　秦长愿拧眉追问：“那无念真人是怎么回事？听你们的口气，好像很怀念他……他不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吗？”
　　陆若甲摇摇头，而陆本乙淡淡扫他一眼道：“无念真人他怎么可能是魔头，真人大公无私，以死殉道，他一步三算，所行所想之事怎么可能是我们普通人能看穿的。”
　　秦长愿：“哦。”
　　看出来了，无念真人是你偶像吧小乙。
　　陆本乙继续道：“萧云今斩杀无念真人之后，葛青真人便与萧云今打了一场，直接把这逆徒给打清醒过来。萧云今花费五十年时间查清来龙去脉，才发现他师尊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这逆徒放下过往仇恨，做一个真正的人。萧云今后又花了五十年的时间为无念真人正名。”
　　说到这，陆本乙非常不屑：“呸，假惺惺。”
　　秦长愿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嘴角抽搐着问道：“这些你从哪知道的。”
　　陆本乙：“史书上都这么写的。”
　　秦长愿：“史书真假参半，不可尽信。”
　　陆本乙：“可是我敢以我的人格和尊严担保无念真人的这部分全是真实的。”
　　秦长愿睁着一双死鱼眼看他。
　　你，尊严和人格都没了，小乙。
　　陆若甲依旧没有放弃说服秦长愿与他们一同去参加中洲学宫的入学考核，恰好秦长愿刚刚醒来，需要对新的五境有基本了解去重新与这个世界接轨。而人员单纯，也不那么危机四伏的学宫就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秦长愿正有此意，甲乙两人也没怎么多费口舌，学宫的入学考核是半个月之后，从这里去学宫还需七八天的脚程，时间还富裕得很，三人商量便在这里面休息一晚后再启程。
　　-
　　这段时间三个少年很快就混熟了，秦长愿才发现陆若甲不是他想象中的小鹌鹑，陆本乙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静自若。
　　其实，陆若甲是个聒噪精，陆本乙是无念真人的狂热崇拜者。
　　秦长愿叹气：惆怅……
　　九日后，三人到达中洲学宫。
　　中洲学宫建在一片秀美连绵的山脉上，名为牧野山脉，此山脉灵气充盈，云涛漫漫舒展，雄奇的学宫与云涛相互掩映，亭台飞檐，若隐若现，硕大的建筑群恍若从天上来。
　　牧野山脉主峰名为立岚山，在立岚山山脚专门有弟子来迎接今年参加考核的新生，庞大威风的飞行法器齐整地停在他们身后，每一名弟子都立如青松，白衣宽袍无风自动，仿佛天人。
　　秦长愿一行人到达立岚山山脚之后，立刻就有人大喊“来新人了”。
　　但这些人一看到三人，表情立即垮了，仙气散得一干二净，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怎么今年尽是些师弟啊，我师妹呢！”
　　立刻就有女修啐道：“你心法口诀背了吗，与师尊探讨突破奥义了吗？就知道找师妹！”
　　陆若甲和陆本乙两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呆立原地，秦长愿不着痕迹地推了推他们，只这短短一瞬，就听得后方传来一道女声：“三位师弟留步。”
　　三人齐齐回头去看。
　　秦长愿礼貌地喊了一声“师姐”。
　　这位师姐不由得对秦长愿多看几眼，霎时眼中起了惊艳之色，随后甜甜一笑：“我叫侯云月，你们没被你师兄们吓着吧——那群臭猴子成天只知道要师妹，师弟也是挺可爱的嘛……喏，这是你们的玉牌，跟我来，我带你们上山。”

4、零三·书阁
　　学宫主部在立岚山上，是一个庞然大物，侯云月带他们乘坐飞行法器都过了许久，秦长愿看见满目的翠绿也看得有些腻了之后，飞行法器才稳稳落地。
　　侯云月对他们做了个示范，将玉牌放在大门之前的鸣剑石上，须臾，秦长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之中产生一阵波动的灵流，大门那里传来细微的嗡鸣声，紧闭着的山门缓缓打开。
　　侯云月道：“现在你们还没有正式进入学宫，手里的玉牌只有打开山门的权限，到时候如果你们考核通过，正式进入学宫之后就会给你们分发身份玉牌。”
　　陆若甲怕生，他攥紧了玉牌始终躲在陆本乙的身后。
　　秦长愿有些无奈，但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手中的玉牌玉质斑驳，满是杂质，与侯云月手中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侯云月笑了笑：“快跟我来，我先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好好休息两天，三天之后的考核要加油啊。”
　　秦长愿应了声好，领着甲乙两人跟着侯云月进了山门。
　　中途侯云月趁着秦长愿观察别处时问陆本乙道：“你们三个是兄弟？”
　　陆本乙并不是个棒槌，他的回答还算得体：“不是，我们三个在路上偶然相遇，恰好目的又一致，因此才结伴同行。”
　　侯云月轻笑了声：“幸好他是个男孩儿，不然，长了这副样貌，岂不要被他的那群师兄们给成天惦记着。”
　　陆本乙年纪不大，脑子里没有什么美丑观念，但侯云月师姐的这句话，他竟然非常赞同。
　　秦长愿很快就回过神儿了，头偏向陆本乙：“你们在讨论什么？”
　　侯云月显然不想让秦长愿知道，她坏笑一声，便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侯云月给他们安顿好食宿后就匆匆离开了，这几天正是最忙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新生过来，来回接送都要靠他们这些高资历的弟子。
　　陆若甲累得不行，三人草草吃过晚饭，甲乙两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秦长愿还很精神，对新世界的探索与好奇让他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又正巧旁边的床上没人，也不担心打扰到谁，他就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迎来了第二天的黎明。
　　距离入学考核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陆若甲和陆本乙想趁机再多抱抱佛脚，只可惜他们没有什么诚意，真佛看见他们，绝情地收回了大腿。
　　秦长愿朝着愁眉苦脸的二人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原来学宫的入学考核并不考核资质，而是考核知识储备，对于大部人来讲，这已经相当人性化了，但偏偏对甲乙两兄弟来说不是那么友好。
　　两兄弟从小就凄苦奔波，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知识储备了。
　　秦长愿这两天闲着没事，他又好为人师，便主动提出要给他们补习。
　　陆若甲有些惊讶：“那我们岂不是要耽误你的时间？”
　　秦长愿满不在乎：“没关系，想当年我……”
　　说到这，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有些明显地呆滞了一瞬间。
　　陆本乙追问：“当年？”
　　秦长愿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自以为不在乎，可每次不小心触碰到，那些隐藏在细微之处的怪兽就纷纷亮出獠牙，咬他满身鲜血。
　　他想说，想当年，他还在清门，还是威风凛凛的无念真人时，授课很有一手，他那个小徒弟萧云今挑得很，谁讲的课都听不进去，只缠着他，也只听他的话。
　　说秦长愿自作自受也好，说他铁石心肠也好，当年被一剑穿心的、鲜血流干的、体温渐冷的滋味，永永远远烙在他心上成了一块紫黑的疤。
　　——又能怪谁呢？
　　“长愿，秦长愿——”陆若甲的声音陡然放大，炸响在秦长愿的耳边，秦长愿猛地回神，惊讶地看着他。
　　陆若甲：“你怎么走神了？”
　　秦长愿晃晃头，插科打诨地把兄弟两个糊弄过去，心里也是真实地打算拉这两兄弟一把。
　　如今这世道，妖魔横行，为祸四方，修真界资源虽匮乏，修真一途遥远看不到头，但留在学宫里苦修，也总比在凡世里担惊受怕地过日子要好上许多。
　　三人正聊着些什么，只见侯云月领着两名新生朝他们这边走来，侯云月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这整整一天一夜她定是没休息过，只不过她精神头很足，并不见疲态。
　　真是辛苦。
　　侯云月将那边新生安顿好，笑吟吟地朝他们走来：“昨夜休息得可好？”
　　秦长愿乖巧地答了：“一切都好，劳师姐费心。”
　　侯云月好心提醒他：“秦师弟，你那间屋子之前是没人在的吧？”
　　“确实如此，昨晚也只有我一人。”
　　侯云月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唉你还是小心些为妙，那张空床也不要动，免得主人回来怪罪你。”
　　秦长愿道：“师姐此话怎讲？”
　　侯云月叹了口气：“那小孩儿资质不错，也能打，就是不太好相处，眼里都是凶光，整日见不着人，听说背后有大靠山，我一个师兄说前两天曾看见他身上带血，估计是没去干什么好事，总之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陆若甲和陆本乙听完，不免有些担忧起秦长愿来。
　　秦长愿道：“多谢师姐提醒，这两日我不招惹他就是。”
　　心中却道：我还能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侯云月放下心来，嘱咐道：“对了，你们要是想看书可以去无念书阁，你们的玉牌可以刷开书阁门的，那就这样，我还得去接新生，你们加油啊。”
　　说完，也不等三人的回应，侯云月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秦长愿一个人满身毛孔都尴尬地张开：“无……无念书阁？”
　　陆本乙扔给他一个“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就是藏书阁啊，每座学宫都会有的，为了纪念无念真人而建的，才命名为无念书阁，其他学宫还有无念饭厅，无念堂等等，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弟子以无念真人为榜样，学习他慷慨无畏的奉献精神……”
　　秦长愿羞耻得脚趾抓地：“他，他有这么厉害吗？”
　　陆本乙奇怪地看他一眼：“无念真人不厉害，还有谁能算得上厉害？”
　　“我记得他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吧。”
　　陆本乙叹气：“我跟你说过了吧，无念真人那是被算计了，被公孙家族陷害，让萧云今以为是无念真人与公孙家族联合起来灭了萧氏家族，公孙家族就是为了让他们师徒两个反目成仇，我就问你，你被杀父仇人蒙蔽多年，还认贼作父，你气不气，你怒不怒？”
　　秦长愿有些发愣。
　　陆本乙继续道：“亏得萧云今还有点良心，把真相查清楚了，不然无念真人岂不是要一直蒙冤，哼，不过他早干嘛去了，无念真人死了之后才假惺惺，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六亲不认为民除害，名声打出去，最后又查清真相，现在谁不知道萧云今这个人，嗬，他多好啊，有情有义，我呸。”
　　秦长愿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小甲小乙，过来，我教你们识字。”
　　-
　　三人吃过午饭后，秦长愿带着他们来了无念书阁。
　　刚一进书阁，就看见一幅无念真人的巨幅画像垂挂在大厅中央，秦长愿选择性眼瞎，绷住表情，静静等陆若甲和陆本乙两人对巨幅画像行完礼之后才领他们上楼。
　　他让兄弟两个在座位上复习上午认的字，他自己则循着标记，一排书架一排书架地找起书来。
　　甲乙两兄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相反，他们很有悟性，已经会使用一些简单的小术法，只是这些术法转化为文字落在纸上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认识了，是吃了不认字的亏。
　　秦长愿记得自己以前写过一本经书，叫《万术风华考》，专门写来哄萧云今学习基本术法，了解修真常识的，作为甲乙两人的入门经书，再合适不过。
　　说来也是巧，当年他创作完《万术风华考》之后，叫萧云今学习，无意中被他师兄葛青真人发现，这本经书才得以流传下来，供世人参阅。
　　秦长愿转得头晕也没找到这本书，不得已向管理书阁的弟子求助。
　　那弟子元神力连上玉牌查阅一番，发现库内只有一册在架可借。
　　秦长愿随口道：“这本经书怎么这么抢手？”
　　那弟子立刻抬头，做星星眼状：“这可是无念真人创作的啊，你今天是运气好，赶上有一册在库里，若是平时，预约这册书的人都要排到下个月的队去了。”
　　秦长愿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弟子双眼放光的模样，说道：“那劳驾您把书号告诉我一下。”
　　弟子流利地报出一串数字，显然已是对这串书号烂熟于胸，随后朝着一个方向一指：“书在那边，你去找吧。”
　　秦长愿道了谢便离开。
　　顺着弟子指引的方向，秦长愿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不免烦躁，正要再去询问一下那弟子是怎么回事，眸光一偏，正巧在书架旁的一张空桌子上发现了摊开着的《万术风华考》。
　　秦长愿松了口气，桌旁没人，大抵是哪个弟子走之前落下的。秦长愿伸手便去拿，可刹那间，他凭空感受到一阵威压，手指还未碰到书脊，就有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紧紧掐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便是一道算不上友好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5、零四·初试
　　秦长愿拧眉，心想这人好没礼貌，他使了个巧劲挣脱对方的钳制，揉着已经青紫的手腕，面露不悦：“阁下，你与人问好只会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吗？”
　　对方将《万术风华考》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怀里，掀起眼皮扫秦长愿一眼：“擅自动他人东西，粗鲁的是阁下吧。”
　　随后，不再给秦长愿任何说话的机会，这人拂了拂衣袖，施然离开。
　　秦长愿站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
　　对方也就十六七的年纪，但是，实力很强，在对方释放出威压的那一瞬间，秦长愿就判断出来，对方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
　　但看着对方的背影，秦长愿越看越气。
　　回去就做小人扎你，叫你拽，叫你嚣张！
　　-
　　陆若甲看秦长愿气哄哄地回来，问道：“怎么啦？”
　　秦长愿撇嘴：“遇着个混蛋。”
　　陆若甲还要细问，就看见秦长愿将一摞书放到他们面前，道：“到今天吃晚饭之前，你们务必把这些都学会。”
　　陆若甲和陆本乙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末日。
　　-
　　陆若甲和陆本乙的天分都不错，基本的字认得差不多，修真常识虽然记得艰难，但好歹也都进了脑子，就看过一夜，明天还能剩下多少。
　　秦长愿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吃过晚饭之后又与两兄弟聊了会天，才回到自己房间。
　　现在天色还早，秦长愿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空床，忍不住猜想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按师姐的说法，应该是个实力强又很傲的人，他倒有点期待和对方见面了。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是不能期待的。
　　他这边想法刚出，便听见门那边传来动静。
　　秦长愿警惕地抬头望去，只见门被推开，月光浇淋而下，淋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秦长愿的存在，转身关门，整个人便与月光隔绝，重新融入室内烛火的暖光之中。
　　而秦长愿，也正巧将这张脸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副很具有攻击性的样貌，眼窝深陷，眉锋斜挑，脸上五官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深刻，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会让人不敢与他对视，但绝不会有人说，这张脸不漂亮。
　　秦长愿“噌”地站起身：“是你！”
　　这就是白天在书阁里见到的那个人！
　　对方冷淡地扫他一眼，便将他当成了一只聒噪的苍蝇，坐到椅子上，不看不听，从怀中掏出《万术风华考》，借着烛光仔细地阅读起来。
　　他似乎快看完了，正在看的那一页后面很薄，似乎只有两三页纸的样子。
　　对方这种态度就很让人窝火，秦长愿咬着牙，将心中那股子火给使劲压着，道：“阁下，白天我不知这本书是你借的，我看到它在一张空桌子上我就以为是谁落下的，动了你的东西，我给你道歉，明天我正好也需要这本书，不知你看完之后能不能直接给我……”
　　这人沉默着，直到这一页读完，他又翻过一页，修长的手指扶着书脊，足足让秦长愿等得耐心快要耗尽，才沉声道：“不能。”
　　秦长愿：“……”
　　想杀人。
　　好好好，以后你别有求我的那一天。
　　秦长愿带着滔天的怒气，用被子蒙住头，气哼哼地去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长愿还想着找布做小人，但他一转头，看见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本平平整整的《万术风华考》，旁边还有一小瓶化瘀的药膏，秦长愿那股邪气莫名其妙地消了，觉得对方好歹也还算个人。
　　今天一整天，秦长愿都在教陆若甲和陆本乙学习，当他拿出那本《万术风华考》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陆本乙整个人已经燃烧起来了，抢着要学这册经书。
　　看着陆本乙那副样子，秦长愿有些好笑，心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亲手给你写一册，吓死你。
　　闹闹腾腾的两天时间过去，终于到了考核的时候。
　　考核一共两天，第一天是笔试，第二天是心试，两场成绩加在一起便是总成绩，取成绩最高的三百名新生为学宫的正式弟子。
　　秦长愿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今年的新生在八百左右，不管怎么说，这场入学考核定是十分激烈。
　　陆若甲和陆本乙显然也预料看到了这幅光景，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秦长愿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肩，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等待入场时，侯云月找到秦长愿，似乎有话要说。
　　秦长愿不解地望着她。
　　侯云月四处张望，问道：“你看到萧轶了吗，我没看到他人。”
　　秦长愿下意识就想问萧轶是谁，但心窍一转，猜测萧轶就是他那室友。
　　果然，只见侯云月一拍脑门：“嗐……我忘了你们不认识，我都忙糊涂了，萧轶，就跟你住一间卧房的那个。”
　　秦长愿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他，师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会场这么大，人又这么多，不可能全看过来的，他就在哪个角落里也说不定。”
　　侯云月忧心忡忡的：“但愿吧，我就是觉得他资质不错，要是因为没有参加考核进入不了学宫就有些可惜。”
　　秦长愿心道：哪有人会这么傻。
　　表面上他乖巧地笑着：“师姐你放心吧，昨天晚上他回房了，醒来的时候肯定在学宫里面，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看不到的。”
　　侯云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她抿唇一笑：“那就好，今天考核加油啊，我期待能亲手把身份玉牌送到你手里。”
　　秦长愿也掀唇一笑：“借师姐吉言。”
　　众人又等了一会，高高城楼之上响起浑厚的钟声，便有弟子引着这些新生入场。
　　中途，陆若甲和陆本乙被引着与秦长愿分开，秦长愿给他们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陆若甲冲他笑笑，随后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秦长愿拿到自己的号码，落座，调整好一切之后抬头，便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直立着的身影。
　　——萧云今。
　　他长高了，也长大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严谨的派头。秦长愿记得萧云今小的时候就是个漂亮的孩子，此刻五百年风云已过，萧云今五官长开，更是俊朗无双。
　　萧云今正在和另外一个弟子讨论着什么，忽然感觉到后方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盯着他，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秦长愿此刻突然胆怯，猛地低头，好像萧云今是光，而他自己像个不能见光的小鬼，直接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前方端坐着的新生之后。
　　萧云今什么也没看到，不以为意，淡漠地收回视线。交代完事情，他便离开，离开之前，偏偏又往秦长愿的那个方向看去。
　　秦长愿低头收拾着笔墨，不知萧云今又望了过来。
　　萧云今也仅是看一眼而已，随后便没多再停留，离开了。
　　钟声敲响，督考官分发试题，薄薄的一张纸落到秦长愿手中的时候，秦长愿才有了实感，他连连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想：我怕他干什么？他又认不出来我。
　　那个为渡天劫利用萧云今，扔下萧云今，苦心孤诣逼迫萧云今的无念真人，已经彻底死在了岁月的洪流里。
　　秦长愿集中精神，用毛笔蘸饱墨汁，开始在纸上书写起答案来。
　　这个修真界，规则有一半都是由他创立的，区区一个学宫的入学考核，是绝对难不倒他的。
　　秦长愿轻轻松松写到最后一题，在看到题目的时候愣住了。
　　“请客观评价无念真人在修真界的功绩、行为、过失，以及他在您心中的地位。”
　　秦长愿沉默片刻，放下了笔。
　　这怎么写？
　　秦长愿答卷一路势如破竹，连推算天理，起卦这种能筛下一大片新生的题都看不上眼，却在最后一道根本不需要任何知识储备的题目上翻进了沟里。
　　客观评价他自己，怎么个客观法？
　　-
　　钟声敲响，笔试结束，秦长愿在朱漆门外看到了神色恹恹的两兄弟。
　　陆若甲看到秦长愿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长愿，我不想再考核了。”
　　秦长愿看着他：“那你要去哪？”
　　陆本乙碰了碰陆若甲的手，想让他振作起来。
　　秦长愿道：“只要写答案的时候你们没有忘了我教你们的那些东西，你们就没有问题。”
　　陆若甲猛地抬头：“你说真的？”
　　秦长愿点头:“相信你们自己啊。”
　　陆若甲勉强扯出个笑：“其实我更相信你。”
　　秦长愿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发现他们不自觉地轻松下来了，便道：“明天的心试才是重头戏，到时候无需担心，你们都很聪明，见招拆招就好。”
　　秦长愿惯会安慰人，他十分客观地将这场考核分析了一下，又穿插着些逗趣的话，直说得两兄弟露出了笑。
　　秦长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摸出《万术风华考》，道：“我去趟书阁，你们两个吃饭不用等我。”
　　见陆本乙应声，秦长愿便转身，他想着将书还回去，顺便看一看在他沉睡的五百年里这个尘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被他一剑劈得逃出西疆的七零八落的妖族会突然卷土重来。

6、零五·无念
　　秦长愿寻史书的时候，发现但凡是书名或者书的内容能与无念真人沾上边的，全都被归类到一起，而这一类的书足足有十多个书架来存放着，但就算是这样，这些书架上的书也全被借空了，只有零散的几本横七竖八地放着。
　　这是一场全民的狂欢。关于无念真人，关于为他洗清冤屈，关于崇拜与尊敬。
　　秦长愿随意地捡起一本摊在手中，书脊上的字模模糊糊，依稀能分辨出有“无念真人”和“录”这几个字，他猜测是某个与他相识的人写下的回忆录。他随便从中间翻开一页，正巧是当年令他一战成名的锁天之战。
　　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了，那时的无念真人藉藉无名，清门的老掌门还不老，五境的辉煌还是上一代人创造的荣耀。
　　在遥远的西疆，锁天关外异常凶险，妖族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竟也虚晃一枪，打得守城军猝不及防，妖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锁天关之下。渺小而脆弱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诡计多端的妖物的对手，万般无奈之下，当时的人族皇帝向修真界求助，紧接着便是清门应援，无念身负初云，少年修行初见成果，孤高自许，他一人遥遥站在锁天关城楼之上，睥睨万物，身后仿若有千军万马。
　　妖族大军莫名被恐惧笼罩，一步也不敢再向前。
　　无念初云寸寸脱鞘，磅礴灵力浩瀚如海，无上剑芒斩天劈地，生生将空间扭曲，于锁天关之前硬斩出一条异度深渊，妖族毫无反抗能力，纷纷跌落深渊之下。
　　那一战，妖族几乎全军覆没，异度深渊缓缓合龙，无念在一块巨石之上留下凛冽剑气，作为异度深渊的界碑，封住堵死妖物，叫他们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剩下一众残兵败将，无念冷然甩过一纸协议过去，叫他们退出五境之外，万年之内不许再靠近。无念许给他们的是留他们一条生路。
　　妖族自然别无选择，乖乖签下协议退居五境之外的贫瘠之地。
　　无念因此而名声大噪。
　　秦长愿读完这一段，耸肩笑了笑，他看着自己的那些过往，只觉得像是在看古老不真切的英雄故事。
　　接下来便是无念漫长又枯燥的一生，直到无念从萧家捡回来一个徒弟。
　　秦长愿看到这里，眼皮忽地一跳。
　　书中写的并不是真相。真相是他当年收萧云今为徒着实是意外，全因遇修行瓶颈，终有一日勘破天机，要渡“情”字一劫，他身外无物，心外无尘，谈何渡情，但偏偏天道给他这样的字眼，实在难办。
　　转机便是公孙家族施计令萧氏家族满盘皆输，满门皆灭。
　　当时五境有六大家族最为显赫，萧家与公孙家便是其中之二，又一同依附于清门，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公孙家族又惯会使用不入流的伎俩，设计吞了萧家，在北疆一家独大。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清门不能坐视不管，便派无念去平息这件事，也正是这样，无念才捡回萧家仅剩的一条血脉，收入门下为徒，由此，无念找到了渡劫的方法。
　　“情”有很多种，无念选了最保险的那一种，爱恨交织。
　　你全身心依赖，最不会怀疑的至亲之人，竟是你的灭族仇人，你待如何？
　　无念暗中做了许多手脚，留下与公孙家族勾结以及参与到萧家灭门惨案之中的证据，背后各种线索也都被他动了手脚而指向自己。他一面对其苦心教导，呕心沥血，另一面又在积攒着怨恨，无念煞费苦心，只为能将自己矛盾至极的那面展露在萧云今面前。
　　以至于他在感情浓烈迸发之时亲手弑师。
　　萧云今就是秦长愿亲手养出来的一把了结自己的剑。
　　秦长愿合上这本回忆录，心情有些低落。若有一日萧云今得知他心中掩藏许久的真相，这对萧云今来讲未免太过残忍。
　　秦长愿从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他也知道他对萧云今亏欠良多。
　　更何况如今公之于众的所谓“事实”只不过是起到将无念真人的名声掰正回来的作用而已，没有人知道无念真人的真实面目。
　　他算计好一切，就连重生的这具身体，都是他死之前暗中准备好，只要萧云今动了手，他的神魂便会被牵引到新的身体上，以“死”渡劫。
　　最大的获利者，其实是他秦长愿啊。
　　秦长愿将书送回书架，不经意间扫到了作者的名讳——葛青。
　　手中的书一瞬间有千钧重，坠得他手腕发沉，掌心似有火烧，无论如何，这本书都放不下了。
　　葛青真人，是除了萧云今之外，他自认为最对不住的人。
　　秦长愿轻抚封皮，却在封皮下面看见了一排小字：
　　“但见云中，月从海上来，宁知残怨，陨于天地间，吾念故人，悲事不悲君。”
　　秦长愿深深闭眼，珍重地将这本书揣进怀里。
　　吾念故人，悲事不悲君。
　　“你若想知道那时候的事，看这本书远远不够。”
　　秦长愿被这道声音打断思绪，愕然抬头，正巧瞥见黑暗角落里，抱臂冷冷注视着他的萧轶。
　　愕然之后，秦长愿却蹙起眉，这人在这里多久了，他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萧轶故意无视秦长愿的不悦，扬起下巴：“这本书是葛青真人所作，他与无念真人关系甚笃，写下的东西会有失偏颇。”
　　秦长愿现在心情不佳，不愿与萧轶周旋，便道：“只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看，不做考究，《万术风华考》我已归还，明天还要心试，我先回去了，再会。”
　　萧轶不以为意：“请自便。”
　　秦长愿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远远地朝他当头扔一个小白瓷瓶过去：“多谢。”
　　萧轶一怔，迅速抬起手臂，凌空抓住药瓶道：“不必。”
　　秦长愿走之后，萧轶从黑暗之中走出，站到秦长愿的位置上，找到他刚刚归还的《万术风华考》，在书的扉页之上投入一道神识，连入元神网络，立即就查到了最后借阅人的姓名。
　　紧紧追在“萧轶”名字之后的是“秦长愿”。
　　萧轶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低沉的声音融入夜色里：“秦长愿……秦么。”
　　-
　　秦长愿办理完借阅，神色恹恹地回到卧房，扫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床，不禁想起今天遇到萧云今时的场景。
　　萧云今为什么会出现在中洲学宫？
　　五百年过去了，就算清门没落，以萧云今的资质，再加上当年他除掉无念魔头之后积攒下来的好名声，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该在这五境之中无名无姓。
　　秦长愿好奇得要命，当即便掏出玉牌，注入元神，连上元神网络，由于权限太低，其他的事情他做不了，只能联络他人。
　　另一端陆本乙很快回应，两人草草寒暄几句，秦长愿便切入正题：“小乙，我问你个事儿……
　　“萧云今——无念真人死之后，他怎么样了？”
　　一听到秦长愿提起萧云今，陆本乙声音里写满了不高兴：“你问他做什么？”
　　秦长愿：“今天白天的时候我见到他了。”
　　陆本乙：“他能怎么样？过得特别好呗，前两百年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赖在清门不走，后来圣战爆发，他就上战场咯，击退妖族他立下许多功劳，但圣战还是死了不少人，清门没落之后各大世家争相请他，他一个也看不上，最后无处可去只能来了中洲，哼，他惯会仗势欺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秦长愿听得心一揪：“什么苦头？”
　　陆本乙似乎有点困了，思考得很慢：“他下了世家的面子，世家得不到他这块宝贝，又怕别人得到，就只能想办法毁掉了。
　　“不过也幸好有学宫这个壳子罩着他，他能安稳活到现在。”
　　秦长愿心情沉重地断开元神网络的联系，又想到白天时他所见到的萧云今，俨然在脑内填补出一个为了活命屈居于学宫之内，艰难生存的小可怜。
　　一边想，又一边止不住喟叹：萧云今啊萧云今，你就算再无处可栖身，也不至于在中洲学宫里做……门生啊，依你的实力随便找一处灵气充盈之地开山立派也完全绰绰有余。
　　睡死之前，秦长愿还朦朦胧胧地想着，萧云今上辈子当他徒弟，这辈子当他师兄，真是天道好轮回，谁也不饶谁。
　　抱着这个想法的秦长愿终于睡去，殊不知，书阁之中坐在烛火之下读书的萧轶忽然打了一个寒噤。
　　-
　　秦长愿休息得不太好，陆本乙和陆若甲见他这副模样，纷纷被吓到，连忙嘘寒问暖。
　　秦长愿打着哈欠摆手，又引得陆若甲担忧三连。
　　陆若甲还要说些什么，钟声敲响，秦长愿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进了朱红大门。
　　心试与笔试不同，每一个新生迈进大门的时候，进入的空间都是不同的。秦长愿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阵如水波似的灵力网兜头盖住了他。秦长愿脸上的困倦模样一扫而空，脸上现出凝重神色。几乎是同时，灵力网检测到他的存在，不待秦长愿做出反抗，眼前景象骤然变换，秦长愿脑子卡了一瞬，再抬头望去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界。
　　等秦长愿再探出元神去感受灵力的时候，却根本找不到灵力踪迹了。
　　无念真人横行修真界这五百年，还从未见过这等新奇玩意儿。
　　秦长愿猜测这是某种类似于传送阵的阵法，只是要高明不少，秦长愿遇强则强，凝聚起注意力，一心参悟阵法。
　　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阵，有点类似于佛家中所说的三千小世界，但又要玄妙上几分，这么多的芥子小世界同出一源又互不干扰，有一个“核”统领引导着这些小芥子，及时纠错，修正。
　　思及此，秦长愿有些兴奋。修真门派没落之后，修真文明急速衰弱下来，现存的这些远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但这个中洲学宫，明显卧虎藏龙。
　　光是一个密集分布又覆盖广阔的庞大元神网络就足够秦长愿惊叹，现在又有一个这等玄奇奥妙的法阵，这让秦长愿有些好奇创建中洲学宫这个庞然大物的是何方神圣。
　　先不说创建学宫所需的物力人力财力，就光是眼前让秦长愿惊艳不已的元神网络和玄妙法阵所需的缜密思维、严谨逻辑、顶尖实力，就足够这位创建者站在修真界的顶峰上笑傲群雄。
　　可秦长愿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突然攀上一道银白，他敏捷地侧身，剑刃却瞬间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细浅的血线。
　　秦长愿转头看去，看见了少年萧云今负剑而立，左手手掌向上，肘部托着手臂向上。
　　秦长愿一瞬间瞳孔骤缩。
　　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负剑抬手，是萧云今一贯看不起对手，要让对手三招的动作。
　　秦长愿：“……”这小兔崽子。

7、零六·重判
　　在看到萧云今的那一瞬间，秦长愿就明白心试所“试”的是什么了。
　　直面恐惧的胆量。
　　时至今日，秦长愿都畏惧着萧云今那日捅进他胸膛的一剑。
　　更加畏惧去想象亲手了结了他的萧云今，日后会如何生活，如何修炼，没了他这个不称职的师尊，会不会过得好。
　　而化解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惧怕之事不再发生。
　　秦长愿没有趁手的武器，在这里是以元神力示人，一切凭心所化，而他展露出来的实力自然也不受限制，他为避人耳目，将自己的元神也幻化成现在躯体的容貌。
　　秦长愿逼发出灵力，幻化初云握在手中，萧云今见状，微微蹙起了眉，略微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
　　不错，他们手中的剑都是初云，一样的剑身轻薄，淡亮如水。
　　秦长愿挑衅似的一笑：“今天就让你看看，初云的真正用法。”
　　“让我，给你最后再上一课。”
　　萧云今如临大敌，强者之间都有一种相似的力场，萧云今知道秦长愿绝不简单。但他既然已经做出谦让三招的承诺，便不再悔改，横剑而立，警惕地提防着秦长愿的一举一动。
　　秦长愿叹道这心试果然逼真，对面之人的那副模样，竟果真与当年的少年萧云今别无二致。
　　秦长愿擦亮手中的剑，勾唇一笑，那一瞬间，灵力激荡，亮银剑光灿若长虹，他下手毫不留情，巨大的灵力波动鲸吞着世间渺小之物。
　　萧云今表情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束手待毙。
　　三生之巅那一次，秦长愿身负重伤，又一心求死，不然实力在鼎盛时期的无念真人，绝对没有人能轻易杀得死他，他自己都不行。
　　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荒芜的纯白，万物湮灭，化成极小的微粒，溶解在极白的光芒之中，褪尽了所有的色彩。
　　萧云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秦长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未散尽，就听见一道人声：
　　“哦呀？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新生。”
　　秦长愿警惕地抬头去看：“谁！”
　　“不用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话音骤落，秦长愿面前倏然起了风，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秦长愿四下望去，好似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那道声音温柔地继续说道：“这是牧野山脉，你知道吧？”
　　“你是谁？”
　　“我啊……”尾音消散在了立岚山山顶的云瀑之中，下一瞬，一个灰色人影凭空出现在秦长愿的面前，“我叫汉墨，是这场心试的监督者。”
　　秦长愿一听这，立刻老实下来，礼貌地回答：“你好，汉墨先生。”
　　汉墨有一张温润君子的脸，他轻笑：“不用紧张，中洲学宫招了这么多年的新生，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存在的孩子，光凭这一点……”
　　汉墨狡黠一笑：“我给你比他们多加十分。”
　　秦长愿：“……”
　　他怎么觉得，这汉墨先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汉墨正色道：“不过你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我还得问你几个小问题，你全答上来，我才会给你满分。”
　　秦长愿茫然：“满分？”
　　汉墨道：“我观你心性坚定，极为难得，又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傍身，他日定有大作为，学宫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心试满分的，我也想任性一回，你再合适不过。”
　　秦长愿正有些感动，要向汉墨道谢，就听汉墨道：“积分点数公示期若有人不服气请求重算，依你的实力也能把他们打到服软，这样一来正好给我省了许多工作哈哈哈哈。”
　　秦长愿死鱼眼看他。
　　他突然觉得汉墨这样像极了当年还在清门时欠揍的自己，也忽然明白了当年葛青真人三天两头就要撸起袖子揍他一顿的原因。
　　待汉墨笑够了，秦长愿作揖行礼勉强保持严肃：“汉墨先生。”
　　汉墨摆手：“我就问你几个小问题。”
　　他忽然正色：“想必你也知道你所心试的要义了，我观你破解之法颇为有趣，面对恐惧之物，不像寻常人那样，竟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所惧之事彻底消灭，使自己无物可惧。那你可否想过，如若你所恐惧之事，单凭你的一人之力，无法改变、无法抹杀，它将永远纠缠你，你该如何？”
　　秦长愿道：“我并无妙法，只不过人既然有恐惧之事，无非是他对并未发生之事怀有糟糕幻想，对眼前的惨状信以为真，对过去的既定结果犹豫不安畏葸不前。”
　　秦长愿用手指了指太阳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脑子，不做怯懦之人，不想无用之事。”
　　汉墨摩挲着下巴：“很新颖的想法，可当你处在极端情况之下，你无法控制自己思想，无法克制自己行为，你又如何？”
　　秦长愿道：“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竭我之力——不过，我更不会让我自己处在那种极端之中。”
　　汉墨笑了笑：“你倒是很有自信。”
　　汉墨忽然注意到他手中提着的剑，惊道：“这是……初云？”
　　秦长愿道：“是……”
　　“你……你竟然是……”汉墨瞪大双眼，夸张地打量着秦长愿的脸。
　　秦长愿心道汉墨应该不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来，但是以汉墨的高深莫测，他一时又不敢肯定。
　　汉墨道：“你……你竟然也是……无念真人的崇拜者！”
　　秦长愿：哦……
　　汉墨开始喋喋不休：“既然这样，你来中洲学宫就真的来对了，我们有专门研习无念真人传奇一生的专精小组，我们的无念书阁是全五境最大的书阁，也是收录古籍经书最全面的书阁，在这里，你能与无念真人有最亲密的接触，能了解到无念真人最真实的一生……”
　　秦长愿尴尬到恨不得以头抢地，便打断他：“汉墨先生，请问我的心试结束了吗？”
　　汉墨：“小友，别不耐烦嘛，好不容易见到个跟我一样崇拜无念真人的，我在这个独自地方待了一百多年，见到你，总归好奇一点。”
　　秦长愿觉得他这话不太对劲，目中满是疑惑。
　　汉墨道：“我是整个学宫的‘核’，换句话说，元神网络散出去的每一个节点，最终都要汇聚于我，有我在，才能保证元神网络的稳定，保证学宫的正常秩序。”
　　他边说着，边用手指在半空勾画出一张金色的网。
　　“元神网络是五境的奇迹，创造出我，以及这张网的人是近万年来都难以一遇的天才。通过这张网，你能做许多事情，但这么多年来，中洲一批又一批的弟子门生，没有一个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元神网络的概念，也知道元神网络是有个大抵是精妙法阵或是眸中厉害的法器一样的东西，却根本不了解我。”
　　“除了无念真人之外，我就是被创造出的五境奇迹，你知晓吧？”
　　秦长愿一知半解，他猜测汉墨是有自主意识的，就像是传说中与主人心意相通的法器就会生成灵智那样。
　　汉墨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恭喜你通过心试，所有人都在我的监督之下，你现在是表现最好的，我期待明年垂天境开启之后，初云剑也将是你的囊中之物。”
　　秦长愿没来得及回答，顿时觉得一片天旋地转，他愕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盘膝坐在一间静室之内，身旁一炷香还剩三分之一。
　　他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身体，站起身，推门向外，眯着眼逐渐适应刺眼的阳光，缓缓勾起嘴角。
　　中洲学宫，有点意思。
　　-
　　三日后，积分点数公示。
　　一大早陆若甲就兴冲冲地敲响秦长愿的房门：“长愿，长愿你快醒醒，今天公示成绩了！你是头名，整整甩开了第二名十三个积分点！”
　　秦长愿没精打采地打哈欠：“哦，第二名是不是个叫萧轶的？”
　　陆若甲拿出玉牌浏览着名单：“不是啊，是个姓谢的，后边那俩字我不认识……”
　　秦长愿动作忽然僵住，又“噌”一声抢过陆若甲的玉牌，不管不顾地翻了起来。
　　第二名不是，第三名也不是……他一直翻到最后，在第二百七十名处发现了萧轶的名字。
　　不是很好的位置，但也是能成为学宫正式弟子的成绩。
　　秦长愿被吵醒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得意地笑出声：“哼，不过如此。”
　　陆若甲狐疑地看着他。
　　秦长愿又问起陆若甲和陆本乙的成绩，只见陆若甲眉间忽然笼罩阴翳：“我啊……第二百九十九名，勉强是卡着线进了，但小乙他……”
　　没等陆若甲说出来，秦长愿已经看到了——第三百零一名。
　　有的时候，成功不光需要实力，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秦长愿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中洲学宫还有推荐的名额，像他这样的也许有机会去其他的学宫，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的。”
　　陆若甲颓然点头，话中又带着些担忧：“长愿，刚才我在外面看到许多人对你这个成绩不服，他们都说……要求学宫对你的成绩重判。”
　　秦长愿无所谓：“我一没昧良心，二没收买督考官，重判就重判，我没什么可怕的。”
　　陆若甲还是有些担心：“但是他们都说为什么第一名不是谢公子的，都说你舞弊了，还说要把你打出原形，让你当众出丑。”
　　秦长愿挑眉。
　　陆若甲拿出玉牌：“你看这个函帖，现在已经被顶到第一页来了。”
　　秦长愿草草一看，便感受到了莫大的恶意，秦长愿最善于无视恶意与唾骂，他将玉牌还给陆若甲，凉凉地说了一声：“等重判吧。”

8、零七·头名
　　今年需要重判的试卷只有一张，所有人的目光与仇恨似乎都集中到了这个天降的第一名身上来，所有人都在怀疑他的成绩，老督考官已经与汉墨核查过心试成绩，现在他正在批改审核秦长愿的笔试试卷。
　　萧云今默立在一侧，目光淡淡的，他监督着督考官的动作，以确保最大限度的公平。
　　可一切都还好好的，老督考官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把笔摔到一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试卷：“怎……怎有如此……如此不识好歹之人。”
　　萧云今向老督考官投去询问的目光。
　　老督考官气哄哄地把试卷送到萧云今面前：“夫长，你看，你看这写的。”
　　萧云今将试卷摊开，看向把老督考官气得直接用朱砂笔批了一个大“X”的最后一道题。
　　“请客观评价无念真人在修真界的功绩、行为、过失，以及他在您心中的地位。”
　　“如今他被万人敬仰，吹捧上天美玉无瑕，但他根本担不上这些美誉，他不配。”
　　接下来便是短短几行，简要地论证了无念真人为何不配。
　　从他当年一剑劈开异度深渊封印妖族开始，到他收徒萧云今却不履行师长责任以死遁身，苛待亲徒、心怀不轨，再到他身死异度深渊封印破裂妖族祸世是他无情无义、冷漠至极、技艺不精。
　　老督考官气得胸膛起伏：“无念真人是五境公认的伟人，那些不实言论他从何得知！我要剥夺此人入学宫的资格，叫他胡言乱语！”
　　萧云今却还保持冷静：“且慢。”
　　说罢，他继续阅读。
　　这道论述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依照中洲学宫对无念真人的狂热程度，怎么也都该是对无念真人狂夸一顿，夸得越真得的分数便越高。
　　萧云今看出来这个新生剑走偏锋，棋行险招，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说那些千篇一律的话，而是真正地在客观评价无念真人这个人。
　　答案论述了无念真人的过错之后，笔锋一转，又开始理性地讨论起无念真人的成就来，包括击退妖族、培养萧云今、繁荣清门、留下经典剑诀心法等。
　　萧云今默默地读着，原本一个扁平的无念真人仿佛忽然立体起来，无念真人这四个字变得不止是个口号一样的东西了。
　　萧云今扫了一眼原来的分数，估计这份试卷把原本的批阅的督考官气得也不轻，给扣去了近一半的分儿。
　　萧云今淡声道：“写得不错，再加十分。”
　　老督考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萧云今：“夫长，这不合规矩……”
　　萧云今缓缓道：“如今五境混乱，妖魔横行，学宫正是缺少能人的时候，他作为榜首，自然有过人之处，日后待他进入学宫，自可再打磨。”
　　老督考官表情有一瞬迟疑：“夫长所说的确在理……”
　　萧云今将试卷还回到老督考官手里，轻声道：“重算积分点吧，麻烦先生了。”
　　老督考官连忙摆手：“夫长这是哪里的话。”
　　离开之前，萧云今无意识地瞥见了试卷上的名字，那一瞬间，他一贯云淡风轻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迟滞，随后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缓步离开。
　　秦长愿。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
　　重算成绩结果公布，在众志成城要将舞弊者拖到天日之下，让舞弊者露出真实嘴脸无地自容之际，众正义人士在看到公示的成绩之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秦长愿，在受人怀疑舞弊，新生八百人，七百九十七个支持成绩重判的情况下，第二次成绩公示的时候，总积分点数竟又高了整整十分。
　　十分！
　　学宫百年历史前所未有！
　　现在已经将第二名谢公子甩开了十八条街。
　　众正义人士：让你重算，我们他妈不是让你这样重算。
　　而原来那个对秦长愿骂声冲天的函帖，一边倒地变了气氛。
　　“哪位阁下知道这个秦长愿是什么来头？”
　　“今年我们学宫新来的师弟这么能打的吗，师弟师弟，来儒道门吧，师姐们需要你！”
　　“楼上的不要妄想了好吗，这师弟心试满分，心性一定不错，肯定是要进剑道门的，说不定将来又是一个无念真人这样的人物，楼上尼姑庵休要和我们抢人！”
　　“呸，剑道门的秃驴莫要胡说，心性出挑那更是要来我们儒道门，你们剑道门一群只知道卖体力的蠢剑修能让师弟有什么出路，当护院吗？”
　　“楼上都闭嘴，不知道要给师弟留一个好印象吗！师弟，来医道门吧，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六年之后，你就是全五境最抢手的天才。”
　　“这师弟也太强了吧，学宫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重判成绩又给多重判了十分的，要是无念真人来，也不一定有这待遇吧。”
　　这则函帖主题歪到姥姥家，发贴人握着玉牌看着越来越离谱的话题，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本来是要给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秦长愿一个下马威，好立谢公子的名声，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恶心。
　　一切既已尘埃落定，正式弟子的身份玉牌分发下来，而三百名之后的各自有命，被其他学宫的挑走或是回到凡间或是等待五年再来重考。
　　陆本乙成绩并不差，只是差了一点运气，但他已经递交北疆学宫的申请，顺利通过考核，今日启程。
　　陆若甲喋喋不休，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这唠叨那，陆本乙有些无奈：“小甲，北疆离这里不算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秦长愿低叹一声，随手抓了一颗石子，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在上面流畅地刻下一道符，说道：“北疆起码有个清门在，虽说不算什么但好歹也能起到些震慑作用，这块石子你且随身带着，虽然丑了些但胜在有用，它能在危机关头救你三次，好好的。”
　　这个时候，秦长愿和陆本乙都没想到，这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在遥远不可寻的未来，硬生生给了陆本乙三条命。
　　话说完，他又轻轻拍着陆本乙的肩，又道：“多传信回来。”
　　陆本乙下意识地应了，但应完之后，他狐疑地抬头看向秦长愿。
　　明明年纪也没比他大多少，怎么说话的语气这么像阿爹？
　　送走陆本乙和其他弟子后，三百名正式弟子又在立岚山山门外住了三日，才被引入立岚山，真正进入学宫主部。
　　在进入学宫主部之前，秦长愿一直都想再见和萧轶见上一面，狠狠嘲讽他一回。只可惜萧轶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在秦长愿面前出现过，秦长愿有点惋惜，自己错失了一个将萧轶狠狠碾压在脚底下的机会。
　　院舍也早就都安排好了，是两间彼此相对的小院拼成一个大院落，屋前有块空地，可以自由发挥。
　　秦长愿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前，细细端详着挂在栅栏上的黑底金字小牌，忽然就笑了。
　　小牌上是三个漂亮的小字“秦长愿”。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真正地活了过来，真正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
　　陆若甲与他并不住在一起，两人离得很远。秦长愿想着和自己的新室友去打个招呼，一转头，看见了对面的小门牌。
　　秦长愿瞬间笑出声。
　　金色小字落笔潇洒：“萧轶。”
　　秦长愿收拾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将空荡荡的房子收拾得有些人味，正巧陆若甲来叫他吃晚饭，秦长愿便放下手中的活，与他一起去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人。
　　饭厅人满为患，初踏入修炼之途的少男少女们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讨论一下自己今天见到的新鲜事，以至于刚一进入饭厅，秦长愿就被这嘈杂的声音吵得头脑昏沉。
　　陆若甲满脸为难：“怎么这么多人，连坐的位子都没有。”
　　秦长愿四处张望，看到一个人稍少一些的角落，舒出一口浊气：“我去那等你，你帮我要一份饭吧，跟你一样的，谢了。”
　　陆若甲转头看了看人山人海的饭厅，幽怨地答应了秦长愿。
　　目送陆若甲冲进人群里，秦长愿转身便走向那个人稍少的角落。
　　但当你的人生平淡到了极点时，老天总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你惊喜。
　　秦长愿慢悠悠地走到一张冷冷清清的四人桌前，吊儿郎当的，微微掀起眼皮：“哟，吃饭呐？”
　　萧轶端坐在桌旁，脊背挺直像一座山，见秦长愿走来，他将口中咀嚼的吞咽下去，又严谨地将筷子扣到筷枕的缝里，将袖子的褶皱抚平，抬头：“何事？”
　　这一排都是四人桌，左右两边的桌子人爆满，恨不得要五六个人挤一张桌子，但偏偏就是没有人过来他这。
　　秦长愿仿佛明白没有人敢靠近萧轶的原因了。
　　萧轶为人淡漠，第一眼看就让人发怵。
　　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四人桌上，斯斯文文地吃饭，他仿佛自带领域场，这个范围之内温度骤降，无人敢靠近半步。
　　有一种冷冰冰的寂寥感。
　　秦长愿俯视着萧轶，突地一笑，这一笑让萧轶莫名其妙。
　　秦长愿拉开椅子，坐下来，斜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嚣张：“没事啊，就陪陪你。”

9、零八·违规
　　萧轶莫名扫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重新拿起筷子，又缓慢地咀嚼起来。
　　秦长愿索性膈应人膈应到底，他整个身体前倾，手掌托腮，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他：“朋友啊，聊聊天？”
　　萧轶不动声色，将“食不言”贯彻到底。
　　而秦长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小了，已经有些弟子暗中频频向他们这边望来。他们也许不认识秦长愿，但萧轶他们一定是认识的。
　　传说中的煞神，竟然有人敢主动凑上去，不要命了？
　　秦长愿很享受这些注目礼，他歪着头看着萧轶：“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不过你这么厉害，肯定是积分榜第二那位，我记得你是姓谢，谢公子，对吧？”
　　秦长愿诚心气人，明里暗里嘲讽萧轶。
　　萧轶将碗放回桌上，缓缓抬头，沉默地注视着秦长愿。
　　两人身周仿佛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电光炸开的声音。
　　这一瞬间，周围响起抽冷气的声音。
　　秦长愿挑眉看过去，众弟子又齐齐收回目光，纷纷缩成了个鹌鹑。
　　秦长愿笑着看萧轶：“谢公子，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叫秦长愿，积分榜第一，甩开你十三……哦不二十三分那位。”
　　萧轶双唇轻启，淡淡吐字：“我姓萧，萧轶。”
　　秦长愿故作惊讶：“哦？原来是萧公子，可是我在前十名没看到你呀，按理说你这么强，不应该排名靠后，那天在书阁里你给我的那一下我可还记、忆、犹、新呢。”
　　萧轶眼神淡漠：“所以？”
　　秦长愿又靠回椅背上：“萧公子，想进哪个门啊，剑道门，医道门还是儒道门？”
　　萧轶直视他：“剑道门。”
　　秦长愿立即笑了出来：“嗐，这不是巧了嘛，我也想进剑道门，那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呀，请多指教。”
　　“诶……长愿，我点了一份糖醋鱼你爱吃吗……诶？”陆若甲看到萧轶的一瞬间，立即就不敢再大声说话，手一抖，一盘子鱼险些就泼到秦长愿身上。
　　秦长愿立即用上巧劲撑住陆若甲的手腕，道：“小心。”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若甲身上，因此也就没看到萧轶在听到他说“剑道门”之后眼中露出的凶光。
　　而陆若甲看到了，才险些将鱼泼到秦长愿的身上。
　　秦长愿再回过头的时候，萧轶已经重新端起碗，细嚼慢咽起来。
　　陆若甲战战兢兢地坐到秦长愿旁边，瑟缩着离萧轶更远——对角线的距离。
　　萧轶早些吃完，但秦长愿和陆若甲刚刚开始动筷，他不好离席，只在两人对面默默坐着。
　　见秦长愿将嘴中的一口饭吃完，萧轶开口问道：“你为何要进剑道门？”
　　陆若甲一听这话，瞬间被呛到，剧烈地咳了起来。
　　秦长愿和萧轶齐齐看向他。
　　陆若甲好不容易平缓呼吸，颤巍巍道：“长愿……你什么时候说的要进剑道门？前两天……你还跟我说儒道门有多么多么好。”
　　秦长愿立即示意他闭嘴，但陆若甲与他并没有什么默契，壮着胆子喋喋不休：“你还说剑道门一群硬铁剑修，只知道练剑什么都不会……还说他们只能跟自己的剑过一辈子……”
　　“陆若甲，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话？你听错了吧。”
　　陆若甲一脸懵：“我怎么可能听错？”
　　秦长愿疯狂挽回：“我那说的是你，你比较适合儒道门，师姐们都特别温柔，还漂亮。”
　　他确实只想进剑道门，和陆若甲吐槽的那些也不过是为了劝说这傻孩子进儒道门。只是这话不太好听，他非常担心萧轶会生气。
　　陆若甲迟疑道：“是吗……”
　　秦长愿小心翼翼地往萧轶那边看，发现萧轶目光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整个人稳如一座山。
　　秦长愿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道：“当然——诶萧轶……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进剑道门是吧，那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拿到初云剑。”
　　萧轶眸中厉光一闪：“初云剑？”
　　秦长愿挑眉看他：“对。”
　　萧轶浑冷眼望向他们，陆若甲窝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初云剑只会是我的。”
　　秦长愿撇撇嘴：哦豁，还挺狂。
　　-
　　新生进入学宫，有三天的休息时间，这三天也是新生斋戒净心的日子。三天后，是入学大会，由学宫夫长亲自监督，三百名新晋弟子试测灵台，并根据资质选择合适自己的出路，比如剑道门、儒道门、医道门。
　　当年萧云今在入清门之后，试测灵台，正是一不小心试出了个超品灵台，成为了五境数千年来仅有的超级天才。
　　灵台品级与修炼之人的修炼速度直接挂钩，一至三品为下品灵台，四至六品为中品灵台，七至九品为上品灵台，上品灵台就已经十分难得，十品灵台便仅是传说中才会存在的，至于超品灵台，这么多年来，是下到引灵小修上到羽化大能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存在。
　　若是想在修真一途走远，勉勉强强中上品，七品灵台就够了。
　　上一世，秦长愿是极为珍稀的十品灵台，但也比不过超品灵台的威力。正是因为这，五境之内才流传起了秦长愿觊觎萧云今灵台的传闻。
　　秦长愿正绞尽脑汁叫萧云今恨上自己，他巴不得不澄清，这也就为后来秦长愿惨死奠定了基础。
　　新生入学需要斋戒三日，不能吃肉食，不能杀生见血，不能饮酒，但偏偏秦长愿这三样里，就有两样不能缺，吃肉喝酒。
　　开始斋戒之后，喝酒还好一些，秦长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三天不吃肉，那可真的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于是，秦长愿下定决心，当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穿好衣服就打算翻墙出去。
　　在学宫外面有建起来的一排小楼，模仿的是凡世间的集市，晚上也会有不打烊的店，秦长愿被肉馋得抓心挠腮，翻墙的时候也没仔细看周围，直接一跳就翻了出去。
　　可惜，在落地时，与一人对上了眼。
　　萧云今站在月光下，绛紫的袍子被月光淋上一层冷白的壳，他手里似乎拿着书卷，整个人藏在暗中，似霜如雪，漆黑的瞳仁在秦长愿从墙里伸出一条腿来的时候就锁定了他。
　　秦长愿一瞬间所有的气焰都熄灭了，他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低垂着眉眼，不敢与萧云今对视。但也只是怂了一瞬间。
　　秦长愿冷静地抬起头，挥挥手：“嗨~”
　　萧云今淡淡地扫他一眼，问道：“天已快亮了，你要去做什么？”
　　秦长愿见他这副模样，猜测他是在巡夜。毕竟当年他们师徒二人还在清门时，清门有律不准饮酒，秦长愿每次偷偷地喝都能被萧云今逮个正着，后来掌门直接给萧云今安了一个巡值官的名头，叫他监督清门内违规的弟子和长老。
　　萧云今抓别人准不准秦长愿不知道，但逮他一逮一个准儿。
　　按现下这境况来看，夜班值守都是没人爱干的活儿，秦长愿打量着手拿书卷的萧云今，顿时脑补出“受前辈排挤被人欺负值守又累又不招人待见的学习勤奋刻苦为了在学宫中生存只能接了累活得借着月光学习的小可怜”的形象。
　　看着秦长愿目光逐渐慈爱，仅仅是路过这里的萧云今：“？”
　　萧云今比秦长愿高了一个头，秦长愿要踮起脚来才能勾住萧云今的肩膀，他哥俩好似的，道：“阁下，今晚月色正好，我正要去集市转转寻点果腹的吃食，要不要与我一同去啊？我看你在这也是闲得慌，不如出去溜溜？”
　　萧云今冷淡地拨开秦长愿的手，侧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学宫有律，宵禁之时因事外出或不能赶回者，要按律上报，而且……”
　　他沉沉地望着秦长愿：“新生需斋戒三日，不准吃肉食。”
　　萧云今的话正中秦长愿死穴，秦长愿抓了抓头：“就这一次嘛，我也是实在太想吃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反正夫长又不知道。”
　　萧云今沉默地看他。
　　秦长愿被这目光盯得有点发怵：“你这么凶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不会跟他去告密，就出去转一转，闻闻味总行吧？”
　　萧云今面目转冷：“学宫有律，不准夜不归宿，新生必须斋戒三日，明知故犯者罪加一等。”
　　秦长愿摆手：“停！我回去，我回去总行了吧？一个学宫戒律看把你给吓的。”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他徒弟长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大人，难过他今晚注定吃不到肉。
　　萧云今一直站在墙外，直到他看不见了秦长愿的身影，也确定秦长愿没有再翻墙出来之后，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秦长愿蔫唧唧的，跟陆若甲说话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看得陆若甲直担心。秦长愿无力地挥挥手，一天都没怎么吃饭，窝在房里睡觉。
　　到了晚上，秦长愿满血复活，他就不信，昨天被逮到了，今天又能被逮到。
　　这次秦长愿故意选了一个离上次翻墙老远的地方，还故意错开了昨天的时间。
　　彼时，秦长愿一脚蹬在瓦檐上，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忽听得一道极沉的声音，是萧云今拧着眉：“怎么又是你？”
　　秦长愿吓得一脚踩空，因另一只脚还在墙里面，他瞬间便骑坐在了围墙顶上。
　　那一刻，秦长愿只觉得自己快被劈成两半，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脱口而出：“萧云今……你！”

10、零九·驯兽
　　萧云今不悦地拧起眉头：“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秦长愿俯身看他，好不容易忍过疼，软下语气：“你怎么又在这？”
　　萧云今强迫自己无视秦长愿没大没小的话：“我若不在这里，你岂不是就要犯禁？”
　　秦长愿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萧云今多说。以萧云今的刻板程度，这三天他要是能喝到一口酒吃到一口肉，算他输！
　　秦长愿忍过这段疼，呸了一口气哄哄地又翻了回去。
　　萧云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离开。
　　-
　　第三天，秦长愿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勉为其难地去饭厅吃了一碗青菜煮面条，像是在吃毒药。
　　陆若甲看得于心不忍：“长愿，我这有桂花糕，你要不要吃一点？”
　　秦长愿：“不吃。”
　　斋戒最后一天了，把今天熬过去，一切都好说。
　　陆若甲似乎也有些闷，他对秦长愿说道：“长愿，听说学宫里有驯兽园，要不我们过去看一看？”
　　秦长愿：“那是干嘛的。”
　　“驯兽供我们学习的，听说等我们正式入学，就会有驭兽课，就是拿驯兽园的这些灵兽练习。”
　　秦长愿两辈子都只知道和剑打交道，对灵兽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兴致缺缺：“那地方有什么可看的，一群听不懂我说话的家伙真没意思。”
　　陆若甲道：“那不如我们逛逛学宫？”
　　秦长愿果断拒绝，但耐不住陆若甲的软磨硬泡，终于松口，答应他下午陪他去逛。
　　等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秦长愿下意识向萧轶的院子那边看了一眼，小栅栏门是关着的，屋里也没有动静，看样子这几天萧轶一直都没在。
　　秦长愿幸灾乐祸：说不定萧轶是受不了这么清苦的日子，直接逃出学宫了。
　　下午陆若甲准时来找秦长愿，带着一包桂花糕。
　　秦长愿随手拈了一块，道：“你哪来的桂花糕？”
　　陆若甲随口道：“林东送的。”
　　秦长愿有印象，林东就是陆若甲的室友，看起来他们关系处得不错。
　　秦长愿又问道：“那你室友的桂花糕哪里来的？”
　　陆若甲奇怪道：“学宫外面不是有集市吗？那里可以买到的。”
　　到这时，秦长愿茅塞顿开。
　　他为什么不白天出去？他为什么不在外面吃了肉然后再回来？非得晚上翻墙出去从萧云今那受了两顿气回来，还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
　　陆若甲一瞬之间感觉到了秦长愿身周骤然低沉下来的气场，他牙疼地咧了一下嘴，没敢说别的：“走吧？”
　　秦长愿闷闷道：“走。”
　　-
　　二人逛来逛去，对整个学宫也有了一个基本的熟悉，最后两人无处可去，到底还是去了驯兽园。
　　中洲学宫的驯兽园是整个五境规模最大的，同时也是最正规的，甚至会有专门主攻驯兽的世家来这寻求帮助，由此可见，驯兽园的实力足够强悍。
　　驯兽园每天都会有很多弟子来参观，可以帮负责值守的弟子一些小忙，比如给灵兽喂喂水或者帮它们清理粪便。
　　做这些事情可以得到五到十个积分，积分越多，就可以在学宫之内的学术的交流会上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秦长愿突然来了兴趣，见灵兽的水槽已经空了，又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他便从水井里舀出水来，倒进水槽。
　　清澈冰凉的水吸走了空气之中燥热的气氛，秦长愿一颗心缓慢沉下来。
　　这对他来讲是新奇的体验，他之前只知道埋头修炼，除了在剑道上大彻大悟，在其他方面却接触得很少。
　　陆若甲见他玩得开心，也与他一同，给灵兽喂水。
　　可正当两人在兴头上之时，距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只灵象忽然扬起鼻子，仰头高鸣。
　　陆若甲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好好的它叫什么？”
　　秦长愿拧眉：“灵象是属于非常温顺的灵兽类型，除非受到剧烈刺激，它们不会这么叫的……”
　　灵象的这一声高鸣似乎也惊动了其他的灵兽，整个驯兽园里突然就躁乱起来，有些天性就莽撞的灵兽甚至已经摆出后腿蹬地刨土，一副急不可耐的架势。
　　这些动静惊动了值守的弟子，他们出面安抚灵兽，可灵兽们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更像是急红了眼，铜铃大的眼里都是凶猛的杀气。
　　在驯兽园的其他弟子纷纷有些害怕，胆小的已经开始离开，而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将自己所见到的场面告诉值守弟子，企图帮助他们找到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
　　只可惜这种状况太过突然，负责调查的值守弟子毫无头绪，可灵兽又安抚不下来，灵兽们一直冲撞着笼子，眼见着灵象笼子外面的那个封印符就要被灵象庞大的身躯给撞开了。
　　弟子们合计着去寻夫长过来，但这个提议出来，却没有人敢有动作。
　　要是叫夫长知道他们玩忽职守，恐怕以夫长的严厉程度，要受不轻的罚。
　　灵兽们躁动不安，霎时间，整个驯兽园充满了威慑的嚎叫声，以灵象为首，它稍一跺脚，驯兽园都要跟着震三震。
　　而此刻，终有一名弟子注意到了满当当的水槽，拧眉道：“是谁给灵兽喂的水？”
　　恰在此时，秦长愿的手指探到水槽里，他将手指上沾着的水拈了一捻，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水有问题。”
　　陆若甲的腿一瞬间就软了，哆嗦着：“长……长愿，我们不会闯祸了吧……”
　　秦长愿擦干净手，轻哼道：“是水里多了点儿东西，放心，怪不到我们头上。”
　　陆若甲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陆若甲这口气没有松完，关着灵象的笼子的封印被灵象彻底冲开，拥有庞大体型的灵象无惧任何阻碍，肆意破坏。
　　无人有时间去顾及是谁给灵兽喂水这件事了，值守的弟子们都方寸大乱，已经有人去请夫长，而其他的弟子勉强维持，可那灵象似乎非常聪明，它有意识地去破坏关着其他灵兽的封印，这下子，弟子们彻底慌了。
　　混乱的驯兽园惊动了学宫高层，有一位胡子花白的匆匆长老赶来，他看着那灵象，叹道：“作孽啊。”
　　一名管事模样的弟子取了水，交由那长老检查。
　　长老捋了捋胡子，凑近了轻轻扇闻，忽地，他眉头拧了起来。
　　“是谁负责看管水源的！”
　　无人应答，良久，才有一个小弟子怯怯地走出来：“连歧长老……今天，今天轮到弟子掌管水源……”
　　连歧长老叹一口气，别无他法。
　　这水，是被妖族污染了，凭妖物的诡计多端，妖族若有心毁了水源，恐怕他自己守着这水源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连歧长老指挥着在场弟子清理水源安抚灵兽，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灵兽看起来更加躁动了。
　　尤其是那只灵象，它开始四处乱跑，巨大的脚掌胡乱踩踏，弟子们如蚂蚁般胡乱逃窜，秦长愿拧起了眉，刚要看住陆若甲不要乱跑，可乍一转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陆若甲却已经看不见人了！
　　秦长愿心一颤，扭头向身后的远处看。
　　他视力好，一眼就看见了被人群挤着的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着人流被后推的陆若甲。
　　陆若甲就像一片漂浮在海面的小树叶，随波逐流。
　　秦长愿亲眼看见灵象朝着陆若甲的那个方向狂奔了过去——也就是驯兽园的出口。
　　秦长愿高喊陆若甲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一点，或是看见狂躁状态的灵象之后做出一点惜命的反应。
　　只可惜那股人流实在太庞大，就算陆若甲听见了秦长愿的警告，他也没办法做出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秦长愿虎牙下意识咬住自己嘴唇，争分夺秒龙飞凤舞地在半空结了一个巨大的印——移形换影。
　　突然迸发出的灵力波流扭曲空间，将两个位置扭曲，又在其中连上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纽带，而这一瞬间，秦长愿与陆若甲交换位置。
　　秦长愿身处危机，他正欲抬手结印助周围人摆脱危机，但这里人群密集，秦长愿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所有人，他咬牙硬撑，欲将灵力盾的范围扩到最大，但他的灵力盾还没发挥效应，灵象的巨大脚掌已经踩过来了！
　　群兽躁动，秦长愿啐了一口，却不知旁边谁推他一把，他整个人一个没站稳，身子歪歪地向旁边斜了过去，身边人挤人，却无人扶他，秦长愿直接摔倒在地。
　　灵象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边的混乱，它并不介意更混乱一点，抬起巨掌，冲着混乱的中心秦长愿直直踩了过去。
　　秦长愿脑内一瞬间闪过无数中自救方法，筛选出一个最合时宜的，正要动作，倏然从远处传来浩荡的灵力波。
　　而下一瞬间，一道绛紫人影凭空出现，墨发反转向后，露出一张冷漠到不近人情的面容，但冷漠并不影响到这张脸的俊美。萧云今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安下心，他的衣袍在狂风之中翻卷着浪，他就是风暴中心，却稳稳立在秦长愿身前，用胸膛给秦长愿圈出了一片安全的角落。萧云今左手剑指点住眉心，双眼轻闭，右手高举，一刹那竟止住了灵象压下来的脚掌。
　　灵力层层爆开，犹如水中荡开的波纹，灵力化光，成一只平托的手，在巨象的嘶鸣声中缓缓向上。
　　最后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冷淡的茶色瞳仁。
　　世间仿佛都安静下来了，秦长愿蜷缩在萧云今的保护下，哑口无言。
　　危机解除，秦长愿看着萧云今的那双眼，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拥堵在心口，一时却不知该说哪句话比较合适，只能弱弱地抬起手，牵强笑着，声音都弱下三分没有底气：“你……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长愿。”

11、一零·灵台
　　灵象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地，引起地面的颤动，山崩地裂一样的混乱场面之下，秦长愿也只记得萧云今对他说的唯一那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水是妖族动的手脚，带所有人离开这。”
　　混乱之中自己说了句什么？是“谢谢”吧……
　　秦长愿协助驯兽园值守人员疏散弟子，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他只觉得非常累。
　　他理不清萧云今对他吐露真相的用意是什么。即使他早已猜测出水源被潜入学宫的妖族下了一种能够使灵兽处于狂躁状态的药，但也没有想过要声张。学宫之内都是心性还未完全的少年，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从而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此刻又正值学宫新生入学的阶段，谁都无法想象这一连串的影响下来会造成什么后果，又或者也许妖族的目的就在这里。
　　萧云今难道就不怕自己知道了这个真相，然后惊慌失措吓得尿裤子？
　　也是真看得起他。
　　驯兽园风波很快就被处理好，当天晚上便传出夫长亲自手拟的信帖，并被发放到了元神网络上。信帖大意便是驯兽园爆发了瘟疫，灵兽大规模中招，染病的灵兽已经被处死。这瘟疫并不会给人传染，叫大家放心，另外又宣布驯兽园暂时关闭一段时间，重新开放的时间会再通知。
　　阅读信帖的时候，秦长愿正在饭厅里吃晚饭。
　　看完这则消息，他长叹一声：“我们的夫长是个人才啊。”
　　陆若甲正埋头苦吃，附和道：“对啊，他要不是人才，怎么能支撑得起来一个这么大的学宫。”
　　虽然他并不知道夫长究竟厉害在哪里，但很厉害就对了。
　　秦长愿将元神从玉牌之中抽离，叹道：“真想见见我们夫长。”
　　陆若甲：“明天新生大会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
　　秦长愿含糊应着，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出了一个胡子花白，年高德勋的修真大能。
　　他对这种大能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就像是家里小辈见到威严的长辈一样，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坏事也没做，但就是害怕。
　　-
　　翌日。
　　朝阳从山间升起，越过丛林和清泉，金色的辉光洒满大地，又将学宫恢宏的建筑群镀上了金色的墙皮。
　　一大早陆若甲就来找他，敲响了秦长愿的门。
　　彼时秦长愿正在系发带，见陆若甲进来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找个地方坐，我马上就好。”
　　距离入学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秦长愿也不着急。想到一会就要见到学宫夫长了，秦长愿难得动手捋平衣服上的每一条褶皱。
　　陆若甲有些不忍直视：“长愿，我们大会第一件事就是上试灵石测试灵台，然后挑选自己的武门，到时候会发校服叫我们换上的，你就算把这身衣服别出花儿来，也没用啊……”
　　秦长愿懒得搭理他，只冲他露出个风华无双的笑，少年面庞上的最后一分稚气被他藏起来，他说道：“走了，别磨磨蹭蹭的。”
　　陆若甲看得有点呆，忽然开始幻想秦长愿可能是女扮男装就好。
　　新生入学大会在学宫的朱雀广场举行，听说在正午时分，烈阳照耀到广场正前方的巨大凤鸟身上的那一刻，石质的雕像会瞬间燃烧起熊熊的火焰，而凤鸟也会做出展翅欲飞的动作，寓意凤凰涅槃。
　　正午的瞬息一过，凤鸟便又会回归成一座灰秃秃的雕像模样。这也是五境的奇景之一，甚至就连学宫的夫长都不知道这座雕像为何会这样。不过他也没空去探究就是了。
　　而广场前方的火凰台上坐满了人，有学宫的六名长老和三名督学以及数不清的教官，唯有正中央的位子是空着的——夫长还没有来。
　　秦长愿和陆若甲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望着那个空位，撇着嘴：“夫长好大的派头，现在都还不来。”
　　陆若甲没放在心上：“他老人家太忙了吧，弟子资质从来都参差不齐，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出挑的肯定也在积分榜上的前几名，上试灵石而已，没什么看头。”
　　他话说完，就看见秦长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若甲有些发虚：“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秦长愿道：“看来你很听话，我很欣慰。”
　　陆若甲一脸茫然。
　　秦长愿：“看来我的话你都还记着，书也都看了，刚才那个成语‘参差不齐’用得很好。”
　　陆若甲：“……”
　　上试灵石是按照积分榜公示的排名顺序试灵的，毫无疑问，秦长愿成为了瞩目的第一位。所有的弟子们都抻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第一位究竟是个什么神仙，三个武门的众师兄师姐也都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抢人。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秦长愿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任小道童领着，迈上火凰台，站到试灵石前。
　　陆若甲耳朵尖，听到身边人低声的讨论。
　　“这就是那个第一名？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你看他的气势，他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我真的想知道他是哪个世家的，他就算要进剑道门，我也无所谓，只要他能看我一眼啊啊啊！”
　　“得了吧，人家知道你是谁……”
　　偷偷听着这些话，陆若甲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小小的骄傲心在作祟，他现在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嘴里疯狂讨论的秦长愿，刚刚就坐在他旁边，而且他们两个还刚刚一起吃完早饭。
　　秦长愿并不知道别人嘴里在怎么讨论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试灵石吸引走了，这是一块非常漂亮的石头，有一人合抱那么大，其中呈透明的玉质，内里五彩斑斓，受测者向其中注入灵力之后，静待内里变化，色彩越驳杂者，灵台越下品，若是纯粹的紫，那便是顶尖的十品灵台了。至于超品灵台……秦长愿记得，当年在清门，测出萧云今灵台的试灵石已经炸了。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盖在试灵石表面，将灵力注入到试灵石之内。
　　这一瞬间，深埋学宫地下的初云剑骤然响起清越嗡鸣，而萧云今与初云剑相连，初云剑的震颤毫无保留地反馈给了他。这一瞬间，萧云今感到一阵莫名心悸，倏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能让初云剑有这么大反应的，除了无念还能有谁！
　　前不久初云剑嗡鸣让萧云今颇为在意，而既然有了第二次，他怎么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了。
　　萧云今极为激动，粗喘着气，缓缓弓下身来，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心口，他竭力调整呼吸，又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仰头看着窗外，面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他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缓缓松开衣襟，不知是在问谁：“回来了？”
　　既然这样，他更要将初云剑握在手里。如今世道混乱，无念回来了，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找他的剑。
　　这样，他把剑掌握在手里，他们终将会有见面的一天，到时候，他一定要与他这狠心的师尊……再见上一面。
　　如今初云剑炙手可热，各大世家虎视眈眈，他伪装成萧轶的身份融入新弟子之中，也不过是为了死争出个第一名，让初云剑继续留在自己手中。
　　如今……如今正好，一举两得。
　　-
　　秦长愿亲眼看到试灵石颜色剧烈变化，最后变成了浓烈的黑紫色。
　　灵台，十品。
　　学宫太久没有出现过十品灵台的天才了，去年新生最好的苗子不过九品，今年这位榜首仿佛受到了老天的偏爱一样，样样都是常人远不能及。
　　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之中，秦长愿由小童领着缓缓退场。
　　刚回到座位的时候，秦长愿亲眼看到陆若甲要朝着自己冲过来，但他身躯实在矮小，一瞬间就被从各方赶来的师兄师姐给挤开了。
　　秦长愿嘴唇瞬间抽了一抽。
　　“师弟，想好要进哪个武门了吗？剑道门，剑道门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仗剑天涯，行侠仗义，锻炼心境对你修炼也有帮助。”
　　“师弟，师弟，听师姐的，别去剑道门，剑道门的校服是绿的，你看看你师兄，什么模样，那就是一颗蔫唧唧的老葱！”
　　秦长愿被逗笑，下意识朝那师兄望去，果然见到一身淡绿的校服，只不过没有那师姐说的夸张，顶多算是一棵包菜。
　　秦长愿不想再看他们闹来闹去，便道：“各位师兄师姐，你们的心意我已经领了，但我现在心意已决，师兄师姐们不如再物色其他的师弟或师妹。”
　　人群又开始吵了起来，最后还是连歧长老派人过来，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刚一坐下，秦长愿就看见了陆若甲那双放光的眼。
　　秦长愿：“……”
　　秦长愿一巴掌将陆若甲的脑袋拍向一边，道：“好好看，别吵。”
　　现在第二名已经上试灵石了，他看向那位只存在于他们听说之中的谢公子。
　　谢公子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害羞又有些腼腆，倒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凶神恶煞。
　　陆若甲见秦长愿已经不理他了，别无他法，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谢公子试完灵台，是九品，也是相当不错的了，只可惜有秦长愿珠玉在前，这九品灵台就显得暗淡无光。
　　接下来的这些弟子大多都资质比较平庸了，最高不过八品，一个又一个人流水一样地来回，秦长愿看得没精打采，直到最后时刻，萧轶身影出现的时候，秦长愿才激灵一下，身体瞬间挺直。
　　陆若甲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惶惶然地看着他。
　　秦长愿似乎很紧张，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不转睛地望着试灵石。
　　其他人都很随意，只有秦长愿自己屏住了呼吸。
　　试灵石一开始光芒驳杂，秦长愿咬咬牙，突然觉得比自己上试灵石的时候还要紧张。
　　只见，石头内部的光逐渐变成了精纯的紫。
　　那一瞬间，秦长愿心中的石头落地，竟也一瞬就萌生出了“本该如此”的想法。
　　萧轶，也是十品灵台！

12、一一·剑谱
　　中洲学宫前所未有。
　　一届仅三百名弟子，出了两个十品，一个九品。
　　众多高资历的弟子全都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届新生真的是神仙吧……
　　往届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两个九品而已。
　　众师兄师姐蠢蠢欲动，但在看到萧轶那张冷冰冰的脸之后，又都打消了念头。
　　这个师弟，他们确实不敢动。
　　试灵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陆若甲，陆若甲天资非常不错，八品，对于从凡俗之中来的孩子，这种灵台已经相当难得了。
　　试灵之后，便是选择武门。
　　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刻，夫长都没有露面，秦长愿开始感到焦灼。
　　选择武门的时候，众弟子只需要将自己的元神连入玉牌中的元神网络，遵循着指引做出选择就好。
　　医道门和儒道门的弟子们翘首以待，寻思着不管怎么样这仨天才新生至少得有一个选他们吧。
　　结果，三个人全选了剑道门。
　　医道门和儒道门全炸了：你们怎么就那么想去当葱！
　　而剑道门只想放烟花庆祝，顺便再气气医道门和儒道门那群死古板。
　　-
　　等众人武门都选好之后，大家又都闲聊休息了一会，才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静静等待夫长出面给他们讲话，每年都如此，千篇一律，没什么新鲜。
　　所有人都没精打采，只有秦长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火凰台正中央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乖巧得像只小兔子。
　　突然，连歧长老站起身，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长愿有些激动：“夫长要来了！”
　　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夫长的模样了，夫长一定有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一对光看形状就能看出他非常睿智的眉毛，一口充满了岁月痕迹的胡子，还有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衣。
　　秦长愿坐立不安的，他甚至在想以后若是有机会，他还要向夫长请教许多问题。做一个乖宝宝。
　　他终于冷静了一些，目光投向火凰台之上。
　　只见从金色帘幕之后走出一高大身影，他似乎非常重视今天这个日子，竟穿上了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礼服。宽大的黑色衣袍，华贵的暗紫绣纹，将他一双冷淡的眉眼衬托得愈发精致深刻。
　　这人一出场，整个朱雀广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的声音。
　　新生是没有想到夫长竟有如此天人之姿，而高资历的弟子则是还没有习惯自家夫长竟有如此天人之姿。
　　看见这个身影，秦长愿两眼一黑。
　　所有人都沉浸在萧云今的美貌之中，秦长愿这个局外人，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陆若甲见秦长愿傻呆呆地没有反应，暗中推了他两下：“长愿，夫长出来了你怎么没反应啊？刚才不还一直吵着要见他……”
　　秦长愿脖子僵硬，有点转不过头来：“你胡说……这不是萧云今吗？”
　　陆若甲莫名其妙：“对啊。”
　　秦长愿垂死挣扎：“萧云今怎么可能是学宫的夫长，没人告诉我啊。”
　　陆若甲：“萧云今为什么不可能是夫长？也没人告诉过你他不是啊。”
　　秦长愿现在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再叫陆若甲顺便填个土。
　　萧！云！今！是！夫！长！
　　假的吧！
　　那前几天他翻墙出去，竟然是直接被夫长逮到了？他还觉得人家小可怜？他还邀请人家一起偷偷溜出去逛市集？他还跟人家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竟然还能活到现在……秦长愿好希望自己修炼过时光回溯大法这个邪术，回溯到三天之前揍死那个跟萧云今勾肩搭背的自己！
　　秦长愿弓下身，痛苦地将脸埋在手掌，哀吟一声：“小甲，我可能要死了。”
　　羞愤而死。
　　陆若甲不知他为何要这么说，眨了眨眼睛没接话。
　　萧云今并不知道他无意中被人脱了一回马甲，他神色专注，平静淡然地环视四周，心中甚至还在猜测无念真人会不会在其中。
　　他像往年一样说了些鼓励式的话，迎来一阵一阵如潮的掌声，接下来便又有专门负责的长老介绍了一下学宫，无非就是冠冕堂皇的话，他们又将元神网络和新生的选课制度都讲解了一遍，这才放这群已经累得不行的孩子们离开。大会散场前，秦长愿又回头望了一眼高坐在火凰台正中央的萧云今，叹一口气，跟着陆若甲离开。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创建出了中洲学宫这个五境奇迹的绝世天才，会是萧云今。
　　说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亲徒弟有了如今的成就，他这个不靠谱的师尊，也觉得面上有光。
　　-
　　中洲学宫不愧是五境第一学宫，关于培养人才这一方面绝不含糊，积分点的计算有一套非常详实的体系，其中包括必修课与选修课的学习，课余时间在学宫内帮忙兼职赚得额外的积分点，这部分额外的积分点不会计入总成绩内，但弟子们可以用这部分积分点数去换取学宫内的资源。
　　秦长愿阅读着元神网络上的公告，觉得头有点大。
　　学宫培养修真人才的周期是六年，只要弟子在学宫内学习满六年，获得“孟学”称号后便可回归世家或进入王朝为官。
　　而这六年里，每个弟子都会有四门必修课和三门选修课，都凭弟子们的兴趣偏向自由选择，当然也可以多选，只不过就是在每一年的结业考试时会比较痛苦而已。
　　秦长愿正纠结着该选哪几门课，心烦意乱，忽然耳朵一动，听见对面小木栅栏开合的声音。
　　他顿时如被猎豹惊到的鹿，瞬间站直身体，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正巧看见萧轶推门而入的背影，高喊了一声：“萧轶，等一下！”
　　萧轶步伐停顿，转头看他。
　　秦长愿举着自己的玉牌，问道：“你选课了吗？”
　　其实对秦长愿来讲，他选哪门课都无所谓，积分点一定能刷到满，但他就是想往萧轶这边凑，萧轶选什么，他就想选什么。
　　萧轶眉头微蹙：“没有。”
　　秦长愿厚着脸皮往门缝里挤：“那正好我也没选，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萧轶沉默地注视着他，最后像是下定决心，缓慢地让开了挡着门口的身体。秦长愿见缝就钻，腆着一张笑脸：“多谢~”
　　萧轶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身漠然地盯着秦长愿。
　　萧轶的这间屋子朴素得可怕，除了日常生活必备的一些用品，其他的杂物几乎没有，整间房子充斥着一种冷淡的简陋感。
　　萧轶为秦长愿沏了一杯茶，秦长愿连忙摆手：“不用了，客气什么，我不爱喝茶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选课该怎么选，我自己都整不明白。”
　　萧轶悬空的手停滞在半空，他默不作声，又缓缓放下茶壶，低声道：“《天衍术》传授天道法则和渡劫一些基本的常识的事情，《道经注疏》传授心法、冥想，《天宿术》是推算、阵法，《锻体术》便很简单，锻体而已。这四门是最优的必修课组合。”
　　秦长愿默默在元神网络中将这四门课勾上，嘴角含笑：“这是你想选的课吗？那选修课呢，选修课你想好了吗？”
　　萧轶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没。”
　　秦长愿笑了：“这还用藏着掖着，怎么，怕我抢你全优的名额？放心，到时候我会放水让着你的。”
　　萧轶选择性地装聋作哑，他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秦长愿厚着脸皮不依不饶：“选哪门选修课有建议吗，萧公子？”
　　萧轶八风不动：“《奇花百术》《百川小札》《驭兽术》。”
　　在选修课的课程里，一共有三组，每一组里有两个课程。秦长愿长了个心眼，全都勾了这三组里萧轶所说的每一个课程所对应的另外一个。
　　也就是说，秦长愿勾选了《紫薇经注》《回春术》和《丹术》。他有直觉，萧轶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萧轶他自己要上什么课。
　　秦长愿眨了眨眼：“多谢，那我先回去了。”
　　萧轶偏头看他：“请便，不送。”
　　秦长愿嘻嘻笑着，可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见对面自己的小院里，穿着紫色儒道门校服的陆若甲慌里慌张地敲着他的门。
　　秦长愿远远地喊了一声：“小甲。”
　　看到秦长愿人，陆若甲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一溜烟跑到秦长愿面前，开门见山道：“长愿，长愿，你知道吗，明天，就明天，学术交流会上会有《飞雪折花》的复制版卖！”
　　听见这话，秦长愿的眉毛揪到一起：“《飞雪折花》？”
　　陆若甲以为秦长愿不知道《飞雪折花》是什么，便冷静下来，解释道：“长愿你不会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飞雪折花》可是无念真人呕心沥血违逆天道写出来的一本超强剑谱，只要得到了这本剑谱，就恨不得能有机会傲视五境的，长愿，你都不动心吗？”
　　秦长愿开启嘲讽：“那这剑谱要真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还会有复制版流传出来？我要是有《飞雪折花》，我恨不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去，还能让别人看见？”
　　陆若甲不服：“长愿你不要小瞧我们学宫的学术研讨会，什么孤本残本都有可能出现的。”
　　秦长愿翻了个白眼：“小甲，当年无念真人有没有写出来《飞雪折花》都不一定，哪来的复制版啊。”
　　他本人亲自下场澄清，当年他那么忙，哪有空写剑谱。数百年前《飞雪折花》凭空现世这件事不知怎么传遍了整个五境，但真正知道剑谱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只有三个人。
　　葛青、无念和萧云今。
　　秦长愿话音刚落，一转头，余光瞥见萧轶走出门来，站在一旁，冷飕飕地盯着他。
　　秦长愿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13、一二·过往
　　《飞雪折花》这本剑谱并不存在，至于威名传遍五境的原因也可追溯。
　　那一年，无念真人刚刚把萧云今带回清门没多久，三生之巅突现奇景，整座雪山仿佛被劈成两半，凭空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解线，半边飞雪，半边鲜花。
　　寒冬无法摧折鲜花，鲜花亦不能温暖寒冬，但这两者却在一座雪山上融为矛盾的一体，而彼时无念真人刚刚饮了酒，从山巅之上向下俯视，第一次见这等奇景，他觉极为珍贵，道心瓶颈乍有松动，感念之时，福至心灵，创造出了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一击——飞雪折花。
　　这一招之中蕴含万千意象，即使无念真人将这一招书写成谱，全五境也没几个人能将其威力舞出十分之一。
　　秦长愿将这一招命名为飞雪折花。
　　后来，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许是有守山的小道童看到，将自己所见传了出去，五境便疯传无念真人自创无上剑谱《飞雪折花》，那段日子，清门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无念真人装病谢绝见客，到最后实在忍不了，无念真人抓着小徒弟下山藏匿行踪历练去才躲过这一劫。
　　-
　　秦长愿迎着萧轶的目光回视过去：“怎么，你也想去看看？”
　　萧轶看一眼秦长愿，又扫了一眼陆若甲，后者立即缩着脖子挪到秦长愿身后。
　　良久，萧轶开口：“你们若有事商讨，请不要在我的门口。”
　　秦长愿撇嘴，抓着陆若甲衣领走到小栅栏外边，刚一走出去，萧轶就迅速利落地关上了门，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们，转身便走入屋内。
　　秦长愿冲着他背影偷偷呸了一口：“拽什么拽，到时候初云剑到我手里，打哭你。”
　　陆若甲犹豫道：“长愿，你跟他住一间院子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他有点不太好惹的样子。”
　　秦长愿冷哼一声：“架子都要大上天了，他有什么可怕的？拆了架子就是个瘫地上的丝瓜，这也叫不好惹？”
　　陆若甲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隔着窗户流入萧轶的耳朵里，萧轶已经坐下来在看书了，手指却掐书页掐得发白，一看力道就不小。一直过了好久，他才翻过这一页。
　　-
　　秦长愿自觉已经给陆若甲点得通透，可陆若甲不管怎么都想去看看，他从来没有捱得住过陆若甲的软磨硬泡，只能无奈地应了下来，两天后陪他去那个学术研讨会转一转。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趁手的武器，若是能在研讨会上寻得一柄还说得过去的剑，也不虚此行。
　　得了秦长愿的承诺，陆若甲便高高兴兴地离开，徒留秦长愿一人在原地惆怅。他发觉陆若甲进入儒道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因为这小子的口才实在太厉害了。
　　入夜，秦长愿吃晚饭回来，习惯性地向萧轶的院子那边瞥过去一眼，看见屋内亮起了昏黄的烛火，顿时觉得非常难得，心道这萧轶竟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属实稀奇。
　　另一端萧轶虽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书，但眼中没有聚焦，显然是在走神。学术研讨会上以剑谱《飞雪折花》为噱头吸引人前去并不稀奇，只是今日秦长愿初来乍到，便能识破这等骗局，着实让他惊讶。
　　无念真人确实从来没有写过剑谱《飞雪折花》，但世人却对它的存在深信不疑。
　　萧轶眸光略有波动，眼帘垂下来，他倒是想起了些当年在清门三生之巅上的事。
　　那时《飞雪折花》已经被谣传得出神入化，无念无奈，抓着萧云今逃到了一座小破山包上避风头。
　　小山包风景独特，人间四月将过，山上桃花却开得艳丽，无念乐不可支，每日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酿桃花酒，教萧云今。
　　一日无念哄骗小萧云今去睡，自己挖出一坛桃花酒对月独酌，喝到微醺，意兴上头，当即召出初云剑，乘兴舞了一招飞雪折花。
　　剑尖飞落桃花，月下人影飘逸潇洒，画面绝美。
　　哪知小萧云今被尿意憋醒，刚爬起来就看到这富有诗意又万物肃杀的一招，当即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强烈的视觉冲击在他年幼的心灵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念一偏头，正巧望进萧云今那一双光芒灼热形状漂亮的眼睛里。
　　他那一瞬间有些心虚，收了初云剑，问道：“怎么起来了？”
　　萧云今年纪还小，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无念真人：“师尊，我想学。”
　　无念为难地挠了挠下巴：“这你不行……”
　　无念真人是无境公认的剑道天才，他那一瞬的感悟所创的剑招所蕴含的真意，就连掌门都不一定能用出五成，更别提萧云今这个还没长开的小孩子。
　　萧云今不觉气馁，他知道他的师尊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想学，还要很久。
　　萧云今道：“师尊，你能把这一招的完整剑式舞给我看吗。”
　　无念觉得这无伤大雅，而且自己小徒弟难得开口求自己一次，可是，这飞雪折花没有完整剑谱啊……
　　无念觉得有些头疼，小徒弟脸蛋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依赖地看着他，他怎么也说不出真话来。
　　无念吸了一口气：“飞雪折花，为师不能随便舞出来的……为师只会为所钟情之人舞，也只有钟爱为师之人，才能看懂。”
　　萧云今听懂八成，他有些迷茫，执拗地坚持：“那师尊不喜欢我吗……我喜欢师尊的，我想看飞雪折花。”
　　看着冰雪可爱的小少年，无念移开了目光。
　　坚守底线，不能让父爱变质……
　　无念道：“云今啊，为师当然喜欢你，还是特别喜欢的那种，可是为师刚才所说的喜欢，和我们现在说的这种，意义并不相同。”
　　萧云今眼底划过失落，他强撑着精神，鸦羽似的睫毛颤着：“可是我和师尊说的，是哪里不一样？”
　　无念深吸一口气。
　　萧云今感知到无念的动摇，他眨巴着眼睛：“师尊，云今只是随便看看，不会对师尊有任何影响。”
　　无念心一软，桃花酒又在麻痹他的大脑，他开口便应了：“那好，等过些时日，为师便舞给你看。”
　　无念也没把这个太当一回事，反正小孩子嘛，时间一长就忘了。
　　萧云今露出个笑：“谢谢师尊。”
　　他就知道，他这么爱师尊，师尊也喜欢他，他一定会看到《飞雪折花》的。
　　就这样，萧云今抱着这个念想整整五年，直到五年后一次葛青无意间说出根本没有《飞雪折花》的完整剑谱，他这个荒唐又不真切的美梦才就此终结。
　　萧轶突然觉得心里发闷，他按揉着心口，沉沉地闭上眼。
　　是啊，那个人从来不把这些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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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弟子虽已正式入学，但有五天时间供新弟子们选课，五天之后才会开始上课，趁着这两天还闲着，秦长愿到处闲逛，也总归把学宫的大小规则都摸了个遍。
　　不准夜不归宿，不准私斗，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将饭食带出饭厅……一排又一排的“不准”看得他头晕。
　　除去戒律之外，其他的福利倒都还是不错的。
　　弟子们无课的时候可以去令法堂领一些任务，比如给连歧长老理胡子，给夫长打扫书房，整理书阁的经书等等，顺利完成任务的弟子可以得到五到十积分点的奖励，根据积分点的奖励来判断任务的难度。当然，来令法堂也可以发布任务，只是要先支付积分点。
　　如果弟子的资历高了，就可以做一些管理上的岗位，比如书阁的管理弟子，驯兽园的值守弟子等等，这样的岗位一般比较固定，收入也有近百积分点，相当可观。
　　秦长愿觉得令法堂这样的模式相当有意思，他草草扫了一眼那些任务牌子，最低的报酬是五个积分点，最高的竟有五百。
　　秦长愿将接任务的流程默默记下，决定日后有空了就来这里薅羊毛。
　　等到第三日，陆若甲早早地就守在他小院的门口，秦长愿无奈，与他一同前去。
　　学术研讨会上热闹得很，来的大多是高资历的弟子，他们交流心得为主，买东西为次。
　　陆若甲一心为寻《飞雪折花》，屡次碰壁，神色恹恹的，倒是秦长愿在兵器摊位上看到了一柄颇为奇特的剑。
　　这柄剑不知是由什么材料打造出来的，剑身竟是透明的，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它在何处。
　　秦长愿觉得新奇，站在摊位前看了许久，神色间满是犹豫。
　　摊主见秦长愿这模样，知道有戏，便扯开了嗓门，唾沫横飞介绍这剑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难得。
　　秦长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皱着眉头：“这柄剑价格多少？”
　　嘴皮子快磨破了的摊主：……
　　感情您是直接就想买的？
　　摊主道：“四千五百个积分点。”
　　秦长愿看得出来这剑品级并不是太高，但胜在出其不意，在对决中，透明的剑身可能会有意料不到的效果。
　　在他于学宫之中求学的这段时间，够用了。
　　但四千五百个积分点，价格着实有些高。新生入学学宫会给每人每年奖励四千个积分点，如果不大手大脚的话，在学宫之中生活一年绰绰有余。
　　但机不可失……
　　秦长愿一咬牙，又找陆若甲借了五百个积分点，将这把剑买到手。
　　这一年，他不但要喝西北风，而且还背上了五百个积分点的巨额债务。
　　陆若甲心情不佳，他看着秦长愿手里的剑，问道：“诶，你怎么买了把透明的剑？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秦长愿抚摸着剑身，道：“看不剑。”

14、一三·风流
　　陆若甲见秦长愿买到了心怡的剑，有些难过，还想找《飞雪折花》，秦长愿本来就是心软的人，他看陆若甲没精打采，叹口气，也陪陆若甲一起找了起来。
　　学术研讨会临近尾声的时候，秦长愿眼前一亮，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四个熟悉无比的字：飞雪折花。
　　即使明知那是假的，秦长愿也将陆若甲推到自己面前：“看那。”
　　陆若甲看到那本有冷白书皮的书之后，整个人仿佛瞬间有了色彩，之前裹在他身周的颓唐阴郁眨眼间消失不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压低了声音喊：“《飞雪折花》！”
　　秦长愿扬起下巴：“去看看？”
　　而陆若甲伸手正要将《飞雪折花》拿在手中，却凭空有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哟，我说是谁这么没眼力劲，大白天的就挡道。”
　　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秦长愿拧眉转头去看，看到了结伴而来的三人。
　　秦长愿问陆若甲：“他们是谁？”
　　陆若甲有点害怕，他躲到秦长愿身后，把脑袋探出来，只留两只眼睛：“长愿，他们是谢公子的人，当初积分点排名公布的时候，就是他们三个闹得最凶，一再坚持是你舞弊了。”
　　秦长愿好奇地望向对面三人：“就是他们？”
　　秦长愿一眼就看穿对方三人的资质，两个七品灵台，领头的这个也不过六品灵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偏偏这领头的还拽上了天。
　　“你们不知道好狗不挡路的道理？让开。”
　　秦长愿：“哦豁……”
　　“还有，你们连先来后到这种事情都不知道？《飞雪折花》是我们先看到的，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有资格与我们抢？这是谢公子点名要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们双手送过来？”
　　秦长愿不理他那套，挑挑眉：“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领头人嚣张大喊：“哼，你配吗。”
　　“那么，你配吗公子，”秦长愿身影鬼魅一般，仅仅是眨眼的一瞬间，他就抬起了手，而那本《飞雪折花》稳稳地在他手中，“我就是无赖了，我就是要跟你们谢公子抢这本书，怎样？”
　　陆若甲一直躲在秦长愿身后不安地扯着他的袖子，生怕他和他们起什么冲突，他一听秦长愿说出这话，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大幅度地拉秦长愿袖子示意他不要得意忘形。
　　你配吗公子没想到秦长愿听到谢公子的大名也毫无反应，明显愣怔一下，大吼：“你……大胆！”
　　平时这群人仗着谢公子的名号作威作福，只是没想到踢着铁板。
　　秦长愿无奈：“我这就叫大胆了？那您们胆子得小成啥样啊？”
　　你配吗公子气极怒极，竟直接冲上来伸手要抢《飞雪折花》。
　　而他的两位手下也公然挑衅，明里暗里说秦长愿和那个萧轶的十品灵台是嗑药磕上来的，连他们有九品灵台的谢公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永远不可能超过谢公子，而且一会打起来恐怕要被他们的老大揍得满地找牙。
　　秦长愿插嘴：“这关萧轶什么事？”
　　三人大吼“不可能会有人比谢公子还要强，如果有，一定是舞弊了”一类的话。
　　秦长愿体谅他们智商感人，一直耐心礼貌地听着，听完便挑了眉：“你们主子谢温瑞知道吗？”
　　最近谢公子大名的这三个字一直往他视线里钻，他想不记住都难。
　　你配吗公子大吼：“不许你直呼谢公子的名字！”
　　秦长愿灵敏地躲过你配吗公子的手，扬眉：“怎么，你们谢公子也是无念真人的崇拜者？要跟我抢这本书。”
　　你配吗公子气红了眼，大吼让他闭嘴。
　　双方战势一触即发，对方本就有意找茬，秦长愿又一直拱火，不打起来都难。
　　但对方是在太菜，秦长愿翻着白眼，用一柄还未开锋的看不剑，将对方三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长愿“啧”了一声：“就这点本事还学人家半路抢宝？等一百年再来吧。”
　　三人“咿咿呀呀”地躺地上□□，你配吗公子望向秦长愿的眼中满是怨怼。
　　秦长愿无视他的这种眼神，随手将《飞雪折花》扔进陆若甲怀里，看不剑倏然横在你配吗公子的脖颈上。
　　他眼中凶光毕露，三个刚才还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人，此刻瑟瑟发抖，就差开口求饶。
　　秦长愿手腕发力欲将剑身向下按给他们个教训，可下一瞬，透明剑身却被一道莫名涌来的气波精准挑飞，秦长愿嘴角微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控制住剑柄，长发于风中纷飞，那一刻妖冶得像只妖精，只见他转头，尾音上扬：“哟，萧公子，您也来逛了？”
　　一听这话，陆若甲肩膀一抖，他将自己狠狠缩成一小团，悄悄躲到了一旁。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怕萧轶，像怕夫长一样怕他。
　　萧轶疏远地站在远处：“学宫有律，不准私自斗殴。”
　　秦长愿轻嗤一声，收了剑：“萧大公子，明明是他们先挑衅我们的。”
　　地上躺着的受伤的三人“嘤嘤嘤”地摇头，听见这动静，秦长愿立即扭头，眼神一凛，瞳仁之中似乎冒出血光。
　　像个吃人的怪物。
　　三人开始怕死而疯狂地“嘤嘤嘤”点头。
　　萧轶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声音平淡：“扰乱学宫秩序，该上报长老，承受处罚。”
　　秦长愿抱臂：“那刚才你为了阻止我，你也动武了，你岂不是也要受罚？”
　　萧轶冷静地看着他：“我自会前去领罚，毕竟，破坏学宫戒律者，不可饶恕。”
　　秦长愿暗地里嘟囔：“你这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萧云今……”
　　萧轶只听见了个大概，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萧轶监督着犯事的五个人前去连歧长老那里请罪，连歧长老看着面目冰寒的萧轶，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那三名弟子抄学宫戒律十遍和五十积分点，罚秦长愿和陆若甲每人五十个积分点，罚萧轶十个积分点。
　　秦长愿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一同回院落的时候，他不断找萧轶说着话：“萧公子，您为何会出现在学术研讨会啊？”
　　萧轶一心一意走路，装聋作哑。
　　秦长愿以骚扰萧轶为乐，他问：“我们找到《飞雪折花》了，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看一看啊？”
　　听见这话，陆若甲抱紧了自己怀中的书册。
　　萧轶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将秦长愿无视得彻底。
　　秦长愿悠然地将书从陆若甲怀中抽出来，翻开书皮，他得意地朝萧轶挑眉，又垂下目光，逐字地念起来。
　　“折花君，风流成性，传闻于花丛之中流连，见花开漂亮者……”
　　念到这，秦长愿戛然而止。
　　萧轶终于向他投去感兴趣的一瞥。
　　秦长愿脸色爆红，“嘭”地一声合上书，牙关紧咬：“胡说八道！”
　　萧轶挑眉，难得来了兴致，伸手便欲拿过《飞雪折花》，秦长愿却反应迅速，躲过萧轶的手，凶他：“你干什么？”
　　陆若甲也好奇得很：“长愿，你看见什么了？”
　　秦长愿恨不得将书撕掉，对陆若甲也凶巴巴的：“干什么，不许看！小孩子看这个长针眼！”
　　秦长愿本来已经做好了会看到一些胡说八道的心法剑谱的心里准备，但他实在没想到，这是本chun.宫.图啊。
　　还是以折花君流连花丛之中为主要内容，内容详实生动，图画精美，配文竟是对仗工整的骈体文！
　　可见创作这本书的人的功底非常不一般。
　　秦长愿的脑子就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刚才那一瞥，叫他烂眼十年，铭记终生。
　　折花君折花君，折的也不是这个“花”啊！
　　而且他无念真人要是真有这么风流，当年哪还至于死得那么惨？
　　所以，他和那你配吗公子抢半天，就抢来了这么个玩意儿？
　　一想到这，秦长愿就气不打一处来。
　　萧轶就趁着秦长愿走神的这个空当，将秦长愿手中的《飞雪折花》拿了过来。
　　秦长愿一怔，瞬间伸手去抓，却没想到抓了个空，萧轶已经翻开第一页。
　　秦长愿耳根红得似火，他气得像个河豚：“萧轶，你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戳瞎你的眼。”
　　萧轶平淡地抬起双眼看他：“你紧张什么，书上的人又不是你。”
　　这句话很有力量，一瞬就浇灭了秦长愿心中的火。
　　对啊，他现在是秦长愿，又不是无念真人，更不是那个风流成性的折花君，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秦长愿调节好心情，勉强笑了：“这不是看你萧公子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哪看得了这种腌臜不入眼的东西。”
　　陆若甲在旁边听着，也默默明白了这本书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跟在秦长愿背后默默拍着他的背让他消气。
　　而萧轶则颇为自然地合上书，揣进怀里：“没收。”
　　秦长愿心乱如麻，一想到五境的某个角落里可能还会有人在看这本书，他就浑身不自在，也没空去插科打诨嘲讽萧轶究竟是真没收还是拿回去偷偷看。
　　不过像萧轶这种人，可能真的是将它没收了吧。

15、一四·蛊毒
　　秦长愿用了两天时间将那些不堪入眼的东西从自己脑海里删除，也到了正式上课的日子。第一堂课是紫薇经注，秦长愿故意挑了第一排的座位，还是离门口最近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又一个走进来的人。
　　果然，不出所料，他看到了萧轶。
　　秦长愿非常欠揍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招了招手。
　　萧轶无视他，移开视线，走向了后数几排的座位。
　　秦长愿得意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萧轶绝无可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选了什么课。
　　还好他聪明又机灵。
　　接下来的三天，秦长愿所选的七门课全都上了一轮，每一堂课秦长愿都能与萧轶相遇。必修课还好，但凡是选修课，秦长愿就要坐在第一排，然后欠揍地冲萧轶招手。
　　萧轶起初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到了最后一次，他额头迸起一根青筋。
　　发现萧轶的这个反应，秦长愿犹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捂着肚子笑，直到笑得脸抽筋。
　　怎样，他秦长愿就是阴魂不散。
　　哈哈哈哈哈哈爽。
　　这日放课后，秦长愿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忽然听到身后有个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转头去看，只看见了一个有些瘦小的少年，双手交拢藏在宽大的袖袍里，他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不敢与秦长愿直视。
　　秦长愿疑惑：“你是？”
　　小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你好，我，我是谢温瑞。”
　　秦长愿挑眉：“哦，谢公子。”
　　谢温瑞慌忙摆手：“不不不，不是的，你直接叫我温瑞就好……”
　　秦长愿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谢温瑞。
　　谢温瑞被秦长愿看得红了耳朵，他扁着嘴，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对，对不起！”
　　秦长愿：“……”
　　他不愿引人注视，将紧张万分的谢温瑞扶起来，邀请他回自己的小院。
　　谢温瑞局促地站在门口，秦长愿等半天没等到人进来，转头看见谢温瑞僵硬地站着，他有些好笑：“进来啊。”
　　谢温瑞这才反应过来，嘴里连声应着，淡绿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迈过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
　　秦长愿有些好笑：“你着急做什么，谢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谢温瑞嘴里嘟囔着：“秦公子，你喊我温瑞就行。”
　　秦长愿递给他一杯茶，笑着道：“行，听你的，那你也要叫我长愿才对吧？说吧，你半路叫住我，应该不是只为了蹭我的这一杯茶吧。”
　　这一句话明显哄得谢温瑞开心起来，他仰起头，双手握着茶杯：“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听说我的朋友在学术研讨会上……”
　　秦长愿知道谢温瑞说的是你配吗公子的事了，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们竟然是你的朋友？”
　　谢温瑞有些窘迫：“我自小就跟他们一起长大，他们心肠不坏的，尤其是惑兰，他有些时候是很过分，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今天来替他们给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长愿知道谢温瑞嘴里说的惑兰就是那个你配吗公子，他有些好笑：“那可真抱歉，你代替他们道歉，我不接受，如果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你来给擦屁股，他们永远也不会吸取教训。”
　　谢温瑞有些急切：“秦公子，不是这样的，他们现在还受着伤，行动不便，惑兰特意请求我来给你道歉，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心意。”
　　秦长愿摩挲着下巴：“我也不是多不通情达理的人，我冲他们不冲你，既然他们有心道歉，那就等他们伤好了再亲自过来，借别人之口，他们的诚意不足，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谢温瑞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双手攥拳搭在膝盖上：“多……多谢秦公子啊。”
　　秦长愿挑眉：“刚才是谁让我喊他温瑞的？”
　　谢温瑞终于露出个放松的笑：“是我，多谢长愿！”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从傍晚到黑天，两人相谈甚欢。
　　谢温瑞开始时虽有些怯懦怕生，但却很有想法，与秦长愿熟络之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对剑道的理解也很有新意，这让秦长愿对他刮目相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无念真人的脑残粉！
　　二人交谈着，谢温瑞有些困倦，秦长愿看出他的疲惫，便打断了交谈，礼貌地示意今日到此就可。
　　谢温瑞撑着精神，他嘻嘻笑着：“今天是满月之夜，我和长愿相识相知，真是美极了。”
　　满月？
　　这句话像是炸.弹一样炸响在秦长愿耳畔，今日竟是满月之夜！
　　秦长愿调整面部表情，轻笑着送走谢温瑞，内心却焦急如火。
　　他怎么能忘了，满月之夜，是萧云今蛊毒的发作之日。
　　当年公孙家族下手歹毒，一心想吞并萧家，连幼儿都不放过，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萧云今天赋显露之后给他下了蛊，这个蛊阴险歹毒至极，会随着萧云今的成长毒性愈发强大，也就是说，萧云今越强，毒蛊带给萧云今的痛苦越强烈。
　　当年在清门的时候，秦长愿想尽了办法也只是做到杀死萧云今体内的蛊虫的地步，他体内的蛊毒无法可解，依然会残留在萧云今体内，依然会令萧云今痛苦，只是不会再危害到性命而已。
　　也幸好，这个蛊毒一个月才会发作一次，那时在清门时幸好还有他师尊帮他熬过这一天。
　　送走谢温瑞之后，秦长愿急匆匆地出门，他要找到萧云今，以萧云今现在的实力，那种痛苦恐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忍受过去的。
　　可秦长愿刚走出门口，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在的这五百年，萧云今岂不是一直都在苦苦忍受？
　　他若真的放心不下萧云今，又怎么会绝情地不为萧云今考虑到这一点？他这次回来了，仅仅是因为自己心里不好受，就要去假惺惺地为萧云今做些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
　　不过是因为，若是在萧云今痛苦的时候，他伸出援手，他心里那种纠缠他许久的愧疚感便能减轻一些，他依旧是站在施与者的角度，来满足自己自私的心理。
　　秦长愿靠着门框，看着墨蓝天幕之上的圆形玉盘，不知该怎么办了。
　　没有人能有办法给自己现下的处境做出一个最优的选择，就算是无念真人，也不行。
　　秦长愿叹气，胆怯与对自己的厌弃使他收回了自己迈出小院的那一步。
　　还是不去讨嫌了吧。
　　与其暴露自己现在的身份，让萧云今厌恶上自己，怪罪上他，怨他的所作所为，还不如叫萧云今一直蒙在鼓里。
　　可他步子刚一收回来，他耳聪目明，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扑通”一声，像是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秦长愿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赶过去，一眼便瞧见摔倒在地的萧云今。
　　此时此刻，秦长愿开始相信起天道的安排了。
　　萧云今蛊毒已经发作，他脸色青白，像是埋藏在坟墓里的僵尸，眉头紧皱着，全身因为剧烈的痛楚而蜷缩成一团。
　　秦长愿缓缓抚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了萧云今全身都在颤抖。
　　秦长愿轻声叹气：“云今，萧云今……”
　　萧云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他遵循本能，虽受蛊毒的痛苦折磨，却渴望温暖。秦长愿欲抽手离开时，萧云今低声嘶着，双眼紧闭，他似乎将自己的舌头咬出了血，有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淌出来，他浑然不觉，追着秦长愿的手掌，脸颊轻轻蹭着他，嘴中低声呻.吟。
　　那一瞬间秦长愿心疼极了，以前萧云今还小的时候，他会替萧云今疏导毒素，能让他少受点痛苦。
　　萧云今尝到甜头之后，每个月的满月之夜都会来找秦长愿。
　　从那以后，秦长愿都会帮助萧云今疏导蛊毒，从未停过。
　　看着萧云今灰白的唇，秦长愿有点不敢去想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五百年。
　　秦长愿轻轻拍了拍萧云今的脸，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语调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温柔：“云今，为师在，你不用怕。”
　　那一瞬间，萧云今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秦长愿吓了一跳，拧眉欲扶起萧云今，可萧云今却误以为秦长愿要离开，他喉中痛苦地低吟，手胡乱地摇摆，似乎是想找到秦长愿的方位。
　　他现在没有意识，像个受了委屈渴望长辈安抚的小孩子。
　　秦长愿心疼他，便将自己的胳膊送了过去，叫他抓着。
　　碰到温暖的物体，萧云今一瞬抓紧，眼眶突然就红了。萧云今的双腿根本站不稳，他摇摇晃晃地冲着秦长愿的方向冲过去，给了秦长愿一个带着痛感的拥抱。
　　秦长愿与萧云今差了一个头，支撑不住萧云今带过来的冲力，他向后踉跄几步，仍旧没有抵消掉这股冲力，直接摔倒躺在地上。
　　萧云今整个人像座山一样沉沉地压下来，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秦长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压瘪了。
　　萧云今痛到极致嘶吼一声，死死拽住了身下的人，嘴里模模糊糊地一直在喊着些什么。
　　秦长愿凑近了听，发现他一直在喊“师尊”。
　　秦长愿觉得喉咙有些哽，心中却一点又一点地漫上苦涩来，他腾出一只手，揽住萧云今的后颈，渐渐向下，轻缓地拍着萧云今的后背，嗓音轻柔：“乖孩子。”

16、一五·认错
　　秦长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萧云今拖回自己的房里，半途，他无意识地往萧轶的小院那边看了一眼，屋内一片漆黑，这让他不由得放松下来。
　　幸好萧轶不在，不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被萧轶发现了不好解释。
　　不清醒状态下的萧云今沉得像一座山，秦长愿好不容易将他扔到床上，自己靠在床边，颓然地喘气调整呼吸。
　　秦长愿一边擦汗一边想：我才十五岁啊……
　　生活的重担就这样压在我稚嫩的双肩？
　　床上萧云今不安分的动静勾回秦长愿的思绪，他认命地站起身，打来了一盆热水。
　　所谓的疏导蛊毒，其实并不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只不过是依靠秦长愿收放自如的灵力来将躁乱的毒素吸纳出来，依靠毒素的减少来减轻萧云今的痛苦。
　　但是，只要萧云今一天没有解除这个磨人的蛊毒，这种巨大的痛苦就会存在一天。
　　直到有一天萧云今熬不住了，被这蛊毒折磨得走火入魔。
　　秦长愿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这蛊毒不是没有解除的办法，只是第一步就将他堵死在路上，化解蛊毒的解药须有一味药引，万象永生花。
　　万象永生花极为珍贵，传说中它生长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地带，同时有一条毒火巨蟒在守护万象永生花，凶险异常。
　　不过若是仅仅这样也还好，秦长愿拼了命也会为萧云今拿到万象永生花。
　　只是，茫茫五境，根本没有这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地带，更无处可寻那条凶猛的毒火巨蟒。
　　若非如此，秦长愿也不会绕了许多弯路却仅仅做到杀死萧云今体内蛊虫的地步。
　　秦长愿默默站在床边，缓慢地释放出灵力，温柔如水的灵力化成一条一条的细流，漫进萧云今体内，这一刻，就像是有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替萧云今打理打结纠缠的筋脉，甚至还扫除了其中堵塞灵脉的堆积物。
　　这一刻，萧云今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体内那种剧烈烧灼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明明是睡梦之中，他却笃定地喊：“师尊。”
　　秦长愿的手抖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减轻萧云今的痛苦。
　　整整一夜，秦长愿都没有停下来，翌日天明，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灵力透支，头有些晕，见萧云今的蛊毒不再发作，他才放下心来，揉揉眉心，暂时离开这个让他有些发闷的屋子。
　　他却不知道，就他刚离开的这么一小会儿，萧云今悠悠转醒。
　　萧云今的脑子里还有些懵，只记得昨夜自己太过忙碌以至于忘了是满月之夜，等到最后想起来的时候却有些晚，想不引人注目地离开这座小院却终究还是没撑过去，以萧轶之身毒蛊发作，晕倒在了去书房的路上。
　　萧云今揉了揉微痛的额头，至于他是如何晕倒的，何时晕倒的，晕倒在哪里，这些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料得自己一定是晕倒之后再无灵力维持，才幻化出了原身。现在他只希望自己暴露原身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
　　昨夜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他竟梦到了师尊来为他解毒。
　　不，绝不是幻觉，也不是梦，他明明真切地感受到了痛苦的减轻。
　　那会不会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他的师尊，会不会就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萧云今忽然紧张起来，他缓缓抬起头，茶色的双瞳之中亮起了些微光。
　　师尊，你真的回来了对不对……
　　萧云今正殷切地望着门口那里，这时正巧有一只骨节漂亮的手攀住了半开的门页。
　　这一瞬间，萧云今的心跳到了顶峰。
　　紧接着，门被推开，萧云今还未看见人脸，就听得人声：“诶？夫长你怎么坐起来了？饿吗，我弄来了点白粥。”
　　这声音颇为熟悉。
　　再然后，萧云今就看到了秦长愿那张笑嘻嘻又无比欠揍的脸。
　　眼中光芒熄灭，世界末日来临，顶峰的心跳骤停。
　　天崩地裂，萧云今觉得自己心死了。
　　不，师尊绝不可能是这个屡次犯禁的家伙。
　　但抱着微弱的希望，萧云今轻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长愿心中念头一转，撒谎不眨眼：“我今天早上发现夫长你倒在门口，就……”
　　萧云今精准地抓到秦长愿嘴中说的那个时间点，心中既庆幸又难过。
　　他闭了闭眼，将心中最后的一分脆弱压制住，缓缓抬头，目光凛冽地盯住秦长愿手中的那碗白粥：“学宫有律，不准将餐食带出饭厅。”
　　秦长愿咂么着萧云今说话的语气，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这回是真的有点怕萧云今了，无奈之下，道：“夫长，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猜你昏迷一夜，身体虚弱……”
　　萧云今打断他：“不必。”
　　秦长愿嘴又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来：“夫长说的是。”
　　秦长愿将粥碗放在桌上，朝萧云今行了一礼：“弟子今日下课后自会前去找连歧长老领罚。”
　　萧云今站起身，突来的眩晕让他缓了一会才将话说出口：“你若有心认错，不要再惹事才是。”
　　说完，丝毫不给秦长愿反应的时间，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人都看不见了，秦长愿才回过味儿来，萧云今这意思就是放过他这一次了。
　　秦长愿久久站在原地，笑了一声。
　　走出院落之后，萧云今头脑仍旧是昏沉的，但他大致推断出，无念这次回来，一定是藏身在学宫之中的。
　　萧云今只恨昨晚自己昏迷过去，竟连无念如今的样貌都没有看见。
　　-
　　秦长愿收拾完毕，将那碗有些凉了的白粥喝个干净才走去上课。
　　这堂课是《丹术》课，教官先生出了名的严厉，秦长愿不想以去饭厅吃饭这个理由迟到。
　　秦长愿抱着书册一路飞奔，终于赶在预备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迈进了课室。
　　《丹术》与其他的课程不同，《丹术》重在弟子实践，因此弟子们会自发结成两人的小组围坐在丹炉旁。
　　进了屋里，秦长愿放眼望去，他来得实在晚，所有的人都已经结好小组，除了萧轶。
　　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丹炉旁，手中捧着书册一页又一页耐心地看着。
　　这一瞬间，秦长愿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没有人追求萧轶，萧轶是不是真的只会和书过一辈子了？
　　秦长愿径直走过去，连个招呼也不打，坐下之后，他敲了敲萧轶面前的桌子：“嘿，好巧啊~”
　　萧轶目光都没有从书页上离开，但嘴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秦长愿心里好笑：“我可不是故意来骚扰你的啊，就你旁边这一个空位了，你看看你，别人都不想和你组队，我这不是见你可怜嘛，你要是天天这么样可不行，自闭了怎么办？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我人这么好，那就我大公无私咯……”
　　萧轶深深地闭上眼，合上书，转头看他：“闭嘴。”
　　秦长愿一怔，此时上课钟声敲响了，他只能压低声音，问：“萧轶，你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萧轶脸上写满了疲惫，脸色非常难看，唇色是一种难看的苍白，就连平时冷漠的眼中也满是无力。
　　萧轶揉了揉额头，言简意赅地送给他两个字：“上课。”
　　秦长愿看出萧轶的状态不对来，他识趣地闭上嘴，上课时，教官在前面授课，秦长愿亲眼看见萧轶显露出疲态，头越来越低，仿佛下一刻就要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秦长愿忽然拍了一下萧轶大腿：“嘿，朋友！”
　　萧轶猛然惊醒，脊背倏然挺直，眼底充上血丝，沉默地注视着秦长愿。
　　秦长愿被萧轶盯得心里毛毛的，他凑在萧轶耳边，道：“萧轶，这教官有多严厉你不知道吗，竟然还敢在他的课上睡觉。”
　　萧轶头痛地按压了两下太阳穴，强撑起精神，认真地听起课来。
　　到了下半堂课，是弟子们亲自动手的环节。课堂结束后，每个弟子都要将自己炼出来的丹药上交，由教官评分。这个评分会一定程度上影响总成绩的评分，因此也相当重要。
　　秦长愿亲眼看着萧轶配丹方，萧轶心不在焉，配方混乱得他不忍直视。
　　秦长愿叹口气：“萧轶，你知道上一节课我没有认真听，弄错了配方之后教官怎么和我说的吗？”
　　萧轶停了手中的动作，默然看着他。
　　“教官就很敏感地和我说，这个配方一点也不许动，其他学宫也不可能会让弟子们动的，就是无念真人都不行。”
　　萧轶抿唇。
　　秦长愿将他推开：“算了算了，我来吧，你一会负责控制火候，谁叫我们是一组的呢。”
　　但不知是为何，萧轶今天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当秦长愿看见萧轶点燃丹炉，炉膛之中倏然窜起的滚烫火舌之后，他决定，万事还是自己亲力亲为。
　　尤其是他看见火舌从炉膛之中窜出来，眼看就要烧到萧轶的手萧轶自己却不知道躲的时候，他一把将萧轶的手拍开，道：“算了，我来吧，你去旁边看书去，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萧轶一怔，却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秦长愿看着萧轶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突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萧云今蛊毒发作之后的第二日，就是像这样，无法集中精神，什么事情都没法做的。

17、一六·萧圣
　　秦长愿出神地看着他：“萧轶？”
　　萧轶抬起头来，迎着秦长愿的视线回望过去。
　　秦长愿舒了一口气。
　　和萧云今不怎么像，自己养的那个小崽子没这么凶。
　　只是个巧合，恰好因为昨天萧轶没有回来，不知去干什么在外面过夜累着了而已。
　　秦长愿回过神来，手中丹药逐渐成型，丹炉中溢出清香。
　　秦长愿朝萧轶扬着下巴：“伸手。”
　　萧轶似乎有些不耐，但别无他法，只能乖乖地伸出手。
　　秦长愿将一粒丹药放到他掌心，笑道：“萧公子，可记住了啊，你欠我一个人情。”
　　萧轶瞥他一眼，声音像是含在嗓子眼里：“多谢。”
　　秦长愿撇嘴，他刚才竟然有一瞬间怀疑萧轶就是萧云今，毕竟现在用灵力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容貌和身形非常简单，只是消耗颇大而已。
　　但到现在，秦长愿为自己刚才的怀疑而感到抱歉。
　　萧轶这个只会摆架子，露臭脸，对谁都是冷冰冰模样的大冰山，怎么可能是他乖巧的小徒弟。
　　丹术课结束后，秦长愿上交了丹药之后，又凑到萧轶面前，笑眯眯的：“你可得尽快想一想怎么还我那个人情。”
　　萧轶不愿理他，沉默地合上书册便要离开。
　　秦长愿突然想到什么，他随口一问：“萧轶，你知道我们的夫长，他……身体还好吗？”
　　萧轶脚步突然顿住，眼中涣散的光忽然聚拢起来，他侧过半个身体，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咯，”秦长愿耸肩，又顺手抖出一个令法堂的金色小牌子来，“我接了个任务，下午要去给夫长打扫书房，我就是提前问问，别再触了夫长的霉头。”
　　萧轶转过身去：“他身体很好，你放开打扫便是。”
　　眼看着萧轶就要走远，秦长愿急忙追上去：“诶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轶侧头看他：“你问我，我了解得并不比你多，你若真有心询问，去问学宫里的长老们还比较可靠一些。”
　　秦长愿翻个白眼，决定还是对萧轶闭嘴。不过他接了下午那个为夫长打扫书房的任务，也是因为心里真的有些放心不下萧云今。
　　只可惜，下午他到了萧云今的书房之后，却根本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他故意干活干得磨蹭，熬到天黑，也没有看见萧云今的人影，秦长愿看着自己玉牌之中已经结算出的五个积分点，深深叹了一口气。
　　-
　　学宫之中的课程都是连续上五天，然后有两天的休息时间。秦长愿连轴转一样地上了五天的课，在第六天清晨，径直跑去了令法堂。
　　毕竟还是身负巨额债务的人。
　　秦长愿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他找到一个报酬最高的牌子，价值五百个积分点。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委托人要炼制香料，需要一种比较珍贵的药草，名叫天香草，这种药草生长在北疆的大玄山脉上，大玄山脉地势险峻，而这种药草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它喜风雪，喜悬崖峭壁，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些，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秦长愿心中大喜，踮起脚尖，伸手便欲去摘小金牌。
　　但他身高占了劣势，他指尖还未够到牌子的时候，这个金牌就被一只形状漂亮的手捷足先登。
　　秦长愿：“……”谁！谁这么不长眼！
　　秦长愿怒气冲冲地回头，正巧与萧轶相对而视。
　　萧轶看见秦长愿，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秦长愿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萧公子吗？怎么有闲空来令法堂了？”
　　与前两天相比，萧轶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他望着几乎要歇斯底里的秦长愿，眉头微微一皱：“我为何不能来？”
　　秦长愿冷笑一声：“萧公子，你为何不能来？我没说你不能来啊，只是万事都要分个先来后到吧，我在这站这么久了，也看那个令牌看了许久，也正有打算要接，你怎么就好意思上来就摘它？”
　　萧轶打量一下秦长愿，嘴唇张合，吐出六个字：“抱歉，没看到你。”
　　他是真的没看到秦长愿。
　　秦长愿：想杀人。
　　令法堂有律，挂在任务板上的令牌都与元神网络相连，若有弟子想接任务，直接将令牌摘下，元神网络便会自动将弟子的身份与这个令牌相匹配，在弟子完成任务的期间，元神网络也会给弟子全面全程监控，以便在最后能够将积分点数发放到弟子的账户之中。
　　萧轶轻轻吐字：“抱歉。”
　　秦长愿仍在生气：“你道歉有什么用啊？任务还不是被你给抢了，别的任务我不想做，我就想做这个。”
　　萧轶看着他：“你想如何？”
　　秦长愿挑眉：“让我跟你组队，我们两个一起做这个任务，最后得到的积分点平分，我就不生气了，怎么样？”
　　萧轶默然地看着他，他心中确实存有歉意，且秦长愿的提议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他便没有犹豫，元神通过玉牌连入元神网络，在接受任务的后面选择了“组队”。
　　北疆与中洲离得并不远，乘坐飞行法器的话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学宫之内有租借飞行法器的地方，十个积分点一个时辰，秦长愿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觉得如今家徒四壁的自己并不适合这种昂贵的出行方式。
　　秦长愿小心翼翼地问：“萧公子，我们怎么去啊？”
　　萧轶并不在意这些，他转头看向秦长愿：“你想怎么去？”
　　秦长愿提议道：“要不……要不我们御剑过去？”
　　萧轶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些惊讶秦长愿会这么提议：“你决定便是。”
　　秦长愿丝毫犹豫也没有，召出看不剑，由于这柄剑他一直没有时间去开锋，不太好操控，秦长愿费了些时间才摸索到诀窍，在最后一瞬，灵力如水流一般注入看不剑，秦长愿乘风而起，发丝凌乱在他的脑后，模糊地勾勒出一幅漂亮的眉眼。
　　萧轶淡淡地收回视线，召出佩剑，紧随秦长愿身后。
　　若是御剑飞行，到达北疆境内一个时辰就够了。速度虽比飞行法器快，但对灵力的消耗不知是飞行法器的多少倍，因此大家出行才会选择省时省力的飞行法器。
　　秦长愿依稀记得，在北疆与中州的交界处有一个小镇，可以供他们暂时落脚歇息，之后若是一切都顺利的话，他们也许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上山。秦长愿准备了一些辟谷丹，不然按时吃饭和睡觉的话根本无法在短短的一天半之内完成任务并赶回学宫。
　　毕竟两天休沐之后，一大清早，他们还有《紫薇经注》课要上，双双迟到可不太好看。
　　秦长愿御着未开锋的看不剑，游刃有余，还有精力与萧轶攀谈：“萧公子啊，你说我们这个任务的成功率有多少？”
　　萧轶默不作声。
　　秦长愿笑嘻嘻地凑上去：“有我在，那肯定是十成的把握啊。”
　　但就最后一个字从他嘴里跑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是看不剑要故意拆秦长愿的台，还是他自己太得意忘形，看不剑剧烈摇晃一下，秦长愿没设防，一个没有站稳，眼见着就要栽倒下去。
　　十数丈的高空，即使秦长愿做了应急措施，但也足够惊心动魄。
　　萧轶反应快一些，双唇轻抿，他御剑飞速奔到秦长愿身边，伸手一捞，截住秦长愿的腰，及时止住了秦长愿下落的趋势。
　　秦长愿也借机稳住了身体，他轻喘一口气，将灵力重新灌入看不剑之中，站稳之后，轻声道：“多谢。”
　　萧轶礼貌地松开手，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不必。”
　　秦长愿无奈地笑了声，也没觉得刚才自己有多丢人：“到前面，雪花镇那里休息一下吧。”
　　雪花镇便是秦长愿一开始计划中的在中洲与北疆交界处的那个落脚点。
　　秦长愿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有些担心萧轶赶路这么久会吃不消。
　　与此同时，萧轶没有拒绝，他虽未与人组队完成任务过，但也懂得协商的道理，萧轶不动声色地望一眼秦长愿，心中想着这个爱逞强的家伙的确要休息一下了。
　　雪花镇地处北疆与中洲的交界处，背倚雪花山。
　　雪花山虽然名叫山，但其实并不高，顶多算是一个小山包，有时会有樵夫上山砍柴，靠山吃山，山下的镇民也会卖一些山里产的东西，因此雪花镇里还算富足。
　　两人找了一家小餐馆落脚，萧轶没什么胃口，秦长愿倒是饿了，他一连点了许多招牌菜，挑眉看向萧轶：“你当真一口也不吃？”
　　萧轶没有回应。
　　秦长愿道：“一会我们可就要吃辟谷丹了，你再想吃就真的没有了。”
　　萧轶依然默不吭声，秦长愿看他情绪不高的模样，有点拿他没办法，又加几盘菜，这些分量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两人等上菜的空档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提着个小篮子颤巍巍地向他们走来。
　　“年轻人，头一回来我们这吧？”
　　秦长愿痛快地点头，他分神去看萧轶，却发现萧轶没有动静，而且脸色有些阴郁。
　　他拧了拧眉，转头去接老婆婆的话：“婆婆，我们的确是第一回来这，怎么了？”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婆婆，婆婆脊背佝偻，脸上满是风霜，但小篮子放了有十几个由红绳编成的结，她一桌一桌地走过来，却不是被人不耐烦地赶走，就是被彻底无视。
　　秦长愿见她实在心酸，便应了她的话。
　　老婆婆笑得眼睛眯到一起，一笑，露出没有几颗牙的嘴：“年轻人，买个许愿结吧，婆婆我一根一根红线绕起来，一步一步编出来的，对它许个愿，灵得很。”
　　秦长愿来了兴趣，开玩笑道：“那您怎么知道它一定灵？”
　　老婆婆似乎更加开心了：“婆婆我当然知道它一定会灵验，当年萧圣就从我手里买过这个许愿结哩。”
　　秦长愿突然挺直了脊背，正色问道：“婆婆，您说谁？”

18、一七·愿望
　　老婆婆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捧她的场，笑着说：“萧圣还能是谁，那个让我们享福的萧圣啊。”
　　秦长愿有些语塞。
　　萧云今，没错了，估计是婆婆以萧云今为噱头推销她的许愿结，秦长愿笑了笑，掏出银币，准备将这些许愿结全买下来，今天让婆婆早回家一些。
　　婆婆看出秦长愿的打算，她忽然收了笑：“年轻人，你是不是不信婆婆的话？”
　　秦长愿摆手道：“婆婆今天您辛苦了……”
　　婆婆突然打断秦长愿的话：“年轻人，你看我现在多大年纪了？”
　　秦长愿打量婆婆许久，他看不出凡人的寿数，也不能随意乱说。他这种力求勘破天道的人，造下一点口业，都是要结因果的。
　　秦长愿笑了笑：“我哪看得出来，婆婆您高寿啊？”
　　婆婆道：“婆婆我明年的这个时候正好一百又一十，从我十岁那年起，我就在卖许愿结了。”
　　见秦长愿并没听进去她的话，她也不生气，放缓了语气：“年轻人，我给你讲个故事，不耽误你吧？”
　　菜还没有上全，秦长愿合计了一下自己也并不太赶时间，便道：“您坐下来讲。”
　　老婆婆摆手：“不用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讲完我就走。”
　　秦长愿没再说别的，歪着头聆听老婆婆的故事。
　　老婆婆放缓语气：“那还是在我十岁那年……”
　　老婆婆话的尾音悠长，萧轶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些过往。
　　一百年前，距离圣战结束也刚好一百年，萧云今虽侥幸活下来，却也是元气大伤，他表面上为中洲学宫、为五境崛起的事情殚精竭虑，暗中也在布置一件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抵制的事情——招魂。
　　整整四百年，萧云今从未停下来过。
　　招魂阵能持续的一个周期是五十天，五十天之后招魂阵没了效力，萧云今便执着地重新布阵。
　　寒冬酷暑，霜花春秋，萧云今一直都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在招魂阵的阵眼中心，能出现一缕残魂。
　　不然，你能去哪呢？
　　渺茫的天地间，除了这里，又哪有你的容身之所？
　　可是，四百年了。
　　招魂阵一直都在，可该回来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
　　萧云今几乎是疯了一样在逼自己变强，自己变强，招魂阵的效力就会变强，萧云今无数次怀疑是自己力量不够，只要变强了，是不是自己声声的微弱呼唤，就能传到遥远某个角落里？
　　但萧云今忘记了一个事情，他在变强的同时，他体内的蛊毒为了压制他的强大，也会随他成长。
　　当月满月之夜，萧云今处理完学宫的杂事，又处理掉一批埋伏他的妖族，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却蛊毒爆发，萧云今疼痛难忍，这种叫他难以承受的疼痛让他想死，可他不能死。模糊中只想找师尊，但残酷冰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提醒他，是他亲手杀了他。
　　他是个罪人。
　　招魂也招不来师尊的魂，师尊一定不想见他。
　　他是个废物。
　　可是，他又好想见见那个人。
　　听说，在北疆与中洲的交界处有一座山，名叫雪花山，在那里，传闻一步一拜，三步一叩地爬上九百级台阶，便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这对精神脆弱到极点，身体痛苦到极点而濒临崩溃的萧云今来讲，即使是毒药，外面也裹着一层甜甜的糖衣。
　　当即，萧云今一刻也不犹豫，踉跄着便上了路。
　　内心的郁结，蛊毒的发作，让他每走一步都是煎熬，明明只有一个时辰的路，他走了整整一夜。
　　天明之时，他带着满身的血泥污渍，站在雪花山的山脚之下。
　　从山顶照耀下来坦荡的阳光更让他觉得他是个肮脏的小鬼。
　　萧云今开始沉默地爬山。
　　一步一拜，三步一叩，请让我师尊回来。
　　萧云今惊动了雪花镇的镇民，这些善良又好热闹的村民纷纷前来围观。有劝萧云今回去的，有让萧云今加油的。
　　萧云今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终于登顶。
　　即使他腰弯得直不起来，即使他额头血肉模糊再不堪忍受一丝疼痛，萧云今都没有回头。
　　到达山顶的那一刻，萧云今狼狈得没有人样。
　　但他也知道，这样一点用也没有。他的努力谁都没有感动，只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萧云今沉默地下山，整个人阴郁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迈进坟墓。
　　这个时候，山脚下，有一个怯懦的小姑娘送给他一个血红色的许愿结。
　　“萧……萧圣，这，这是我亲手编的，祝，祝您心想事成！”
　　萧云今陡然攥紧红色的许愿结，眼中充血发酸。
　　……心想事成吗。
　　-
　　“萧轶，喂，萧轶，你怎么回事？”
　　萧轶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眼前有一只不断晃来晃去的手。
　　秦长愿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萧轶摇头。
　　秦长愿状若漫不经心地扔给他一个许愿结：“老婆婆刚走，我自作主张也给你买了一个，收着吧。”
　　萧轶一眼瞥见秦长愿腰间挂着的许愿结。
　　许愿结鲜红饱满，非常漂亮。
　　萧轶忽然问：“刚才她讲的那些，你信吗。”
　　秦长愿撇嘴：“说实话，我不太信，萧云今那样一个人怎……”
　　萧轶打断他的话：“是真的。”
　　秦长愿去夹菜，歪头：“诶？”
　　萧轶重复：“是真的。”
　　秦长愿拧眉：“你怎么知道？”
　　萧轶望着远方，轻声道：“是真的，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凡还有别的办法，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东西。”
　　秦长愿突然停下来，夹住的菜掉到桌上，他勉强一笑：“这样啊。”
　　到了该离开的时间，秦长愿递给萧轶一粒辟谷丹，趁着这个时候，秦长愿说道：“刚才那个老婆婆说，前几天，清门的钟声响了，应该是个吉兆。”
　　萧轶转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秦长愿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自己也吞下一粒辟谷丹，便与萧轶一同上路了。
　　大玄山脉并不十分靠北，与小玄山脉成一“八”字型，遥遥居于北疆极北之处的清门之后。
　　也就是说，若有妖族想从北疆入侵五境，则需要横跨清门和大小玄山脉两道难关。
　　二人到达大玄山脉主峰的山脚之下，天色阴黑，秦长愿呵着冷气，不动声色地又给自己加了一层灵力护体，他天生怕冷，将灵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也是情有可原。
　　萧轶难得犹豫：“我们要趁黑上山吗？”
　　秦长愿搓了搓冻僵的手：“上山吧，不然我们恐怕来不及回去。”
　　萧轶点头，表示同意。
　　大玄山脉的主峰名为苍玄山，风雪极大，若是凡人夜里上山，恐怕要被淹没在这漫天的风雪里。
　　对于萧轶与秦长愿两人来讲，也算不上有多轻松。二人虽都有灵力护体，但萧轶稍有一些夜盲症，平时还好，可在这只留满山白雪的纯银世界，萧轶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秦长愿只得将自己的衣袍撕下一条布来，将他们两个的手用衣服系在一起，引着萧轶向前走。
　　他们并不知道天香花具体长在哪里，只知道是在悬崖峭壁之上，可在这座苍茫的雪山上，又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一座恰好长着天香花的悬崖？
　　两人默不作声地爬山，安静了太久，秦长愿有些不自在，他顶着风雪回头，压低声音：“萧轶，你还好吗？”
　　萧轶：“走吧。”
　　秦长愿有些时候觉得萧轶这个人就是太闷了，闷到他一个话痨都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萧轶啊，跟我说说你吧。”
　　萧轶静心感受着脚下的步子，心中计算着已经走了多久的距离，听到秦长愿的话，他心口一滞：“说我什么？”
　　秦长愿无奈：“就关于的那些啊，家中父母，年方几何，有无钟情之人，平生偏好之事，都可以说说啊，拜托你别这么无趣好不好？”
　　萧轶似乎心情还算不错，没有无视秦长愿的话。
　　“我无父无母，下月月初年满十七，有钟情之人，平生最好读书。”
　　秦长愿停下步子，转头失望地看着他：“就这？”
　　萧轶不理解秦长愿为何这般惊讶。他努力地睁开眼，想从眼前一片模糊的轮廓中看出些端倪来。
　　秦长愿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踹一脚你是不是也就只能放出一个屁来？”
　　萧轶拧眉：“粗鲁。”
　　秦长愿“切”了一声，抬手幻化出一个灵力罩子来，这里有光明，有暖风，如初春的清晨。
　　秦长愿舒一口气，盘腿坐下：“我们歇一会，正好，你给我讲讲你那个钟情之人啊？”
　　见了光，萧轶的眼睛也终于亮了起来，他看着秦长愿看了许久，才吐出三个字来：“不可以。”
　　秦长愿翻了个白眼：“咋，你没出阁的小姑娘啊，还跟我这害羞？”
　　萧轶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两番，眸中光芒更盛：“是……他，他还不知道。”
　　秦长愿听明白了，挑眉：“嗐，还是偷着喜欢的啊？”

19、一八·比试
　　秦长愿仔细盯着萧轶的脸，不错过他一点细小的表情。
　　萧轶坚定地回望着他。
　　秦长愿挑眉：“跟我说说呗，我又不给你出去乱说，是哪家的姑娘啊？那得是多天仙的人物儿能让我们萧大公子看上？”
　　萧轶深深地瞥了秦长愿一眼，转回头，径自闭目养神。
　　秦长愿不依不饶地追问，萧轶终于开口：“难道我一定就要喜欢姑娘么？”
　　秦长愿怔了一下，瞬间开窍：“没有没有，你喜欢谁那不是你的自由吗，你看你不跟我说，还反过来怪我说错话。”
　　见萧轶不搭理他，秦长愿好奇心更盛，殷切地看他：“那……是哪家的公子啊？”
　　只可惜萧轶没再表现出任何破绽，秦长愿兴致缺缺，仰头看着由他幻化出的日光，转移了话题道：“垂天境大比要开始了你知道吗。”
　　萧轶：“有所耳闻。”
　　秦长愿又道：“那我们这趟回去，再过两三天，就要进行第一场比试，你知道吗？”
　　萧轶竟也是真的不清楚这件事情，他略有疑惑：“这么早？”
　　秦长愿得意洋洋：“怎么，是不是还没准备好？”
　　萧轶眉头紧锁，明年三月垂天境才会开启，怎么会这么早就进行比试了……他明明还没安排下去。
　　秦长愿觉得萧轶这个眉头紧锁的模样有些眼熟，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萧轶，你这样倒还挺像我徒……徒……秃头那时候的样子。”
　　萧轶奇怪地盯着秦长愿。
　　似乎满脸都写满了疑惑你为什么会秃。
　　然后换位思考一下他就释然了，如果他秃了，他也会每天都眉头紧皱。
　　秦长愿托腮看着他：“这次报名人数有九百三十六，第一场比试只会留下一百五，我问问你，你有多大的把握入选呀？”
　　萧轶声音沉沉：“十成。”
　　秦长愿：“你怎么这么不害羞？不然咱们两个先来一场试试？”
　　萧轶转头看向他。
　　秦长愿：“我也有十成把握，而且后面两场比试我也肯定会赢，垂天境我一定要进去，初云剑我也要拿到手。”
　　萧轶迎着秦长愿的目光：“我说的十成把握，是拿到初云剑的。”
　　他师尊的剑，除了他以外的人，不论是谁都不许碰。
　　秦长愿哼笑一声，舌尖舔了舔虎牙，倏然，看不剑突现在他手中，他拿剑尖指着萧轶，十足的挑衅模样：“来练练？”
　　萧轶也缓缓站起身，他召出自己的佩剑，秦长愿眯眼仔细看了一眼，是一柄纯黑的剑。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剑品级太高他看不出来还是这剑根本就没有品级让他看不出来，总之，秦长愿目前无法判断出这柄剑的好坏来。
　　秦长愿看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这剑？”
　　萧轶并不在意：“前些年得了些材料，自己炼的，叫末月。”
　　秦长愿随口夸一句：“好剑。”
　　萧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见他默默将左手伸过来，末月一瞬间倒了个手。
　　萧轶左手握剑，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长愿挑眉：“你用左手剑？”
　　“你剑未开锋，又另负灵力支撑结界，我胜之不武。”
　　秦长愿笑开：“萧公子你好大的口气，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赢我？”
　　萧轶不再跟他废话，已经做出了起手势。
　　秦长愿不甘落后，一触即发！
　　两人实力相近，互不占优势，两柄剑剐蹭相撞，迸发出点点火花。
　　两人缠斗了百来回合，难分胜负，最后一击，剑刃一触即分，秦长愿敏锐跳远，随手擦干净额头的薄汗：“萧轶，你还撑得住吗，撑不住别逞强啊。”
　　开始时还会在剑上附着灵力，但后来两人都嫌麻烦，便又都没再用灵力，因此他们完全凭自己的体力在打。
　　萧轶的声音依旧很稳：“继续。”
　　秦长愿翻了个白眼，萧轶他是头牛吗，萧轶还撑得住，他撑不住了！
　　但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战局。
　　只不过，这次秦长愿体力不支，明显落了下风，萧轶见正欲乘势追击，哪知秦长愿忽然停了所有动作，双眼大睁，完全一副惊讶的模样，他张大了嘴，看着萧轶后方，惊叹道：“天香花！”
　　萧轶拧眉，他知道在战斗中绝不可分心，但若是天香花，且这场比试也只不过是临时切磋。
　　这一刹那，萧轶放松了警惕，他手中力道散了，扭头顺着秦长愿的视线看过去……
　　就这一瞬间，秦长愿大笑一声，笑得像一只偷到肉的狐狸，他眼中盛满狡黠的光，一剑挑飞了末月。
　　听见秦长愿笑声的时候，萧轶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他迅速回身，堪堪躲过秦长愿顺势而扫来的剑锋。
　　秦长愿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这你也信啊萧大公子，你输了。”
　　萧轶抿唇，沉默地看他，眼底是幽深不见边的寒潭。
　　秦长愿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错开目光弯腰去捡被他挑落的末月，借着将剑还给萧轶的空当，他试探问道：“生气了？”
　　萧轶依然看着他。
　　秦长愿将末月举到他面前：“喂，萧大公子，不至于吧，真生气了？”
　　萧轶垂下眼睫，将末月重新握回手中，收剑入鞘：“我没输。”
　　秦长愿“噗”地笑出声，同时也松一口气：“好，行行行，你没输，是我这个阴险小人用了奸计行吧。”
　　萧轶移开目光，不去看秦长愿的眼睛。
　　二人休整一会，再度上路。
　　四下是沉郁的黑，秦长愿拉着萧轶，两人并排走在软绵绵的白雪上。
　　秦长愿有个问题憋在心里一直想问萧轶，这个时候安静得连彼此呼吸都能听见，绝不是问出来的绝佳时机，可是……若是不问出来，秦长愿觉得自己接下来至少一天都得胡思乱想。
　　秦长愿下定决心，抬头，问道：“萧轶，你的剑术，是和谁学的？”
　　对决的时候秦长愿就发现了，萧轶的剑式他非常熟悉，熟悉到下一步就能知道他会怎样出剑，会怎样将敌人逼至绝境。即使在剑道上仅是小有成就的人都能凭借预测来推断出对手的下一招，但对秦长愿来讲，这不需要预测，是本能。
　　一个优秀的剑修用出的剑是有魂的，而秦长愿所熟悉的，正是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剑魂。
　　萧轶半点犹豫也没有：“早些年承了人情，得到一本剑谱，出自无念真人之手。”
　　秦长愿怔了一瞬：“是什么？”
　　萧轶瞥他一眼：“《入世录》。”
　　听到这，秦长愿那颗心彻底落了地。当年无念真人成就无数，为后世留下无数无价财富，这剑谱《入世录》就是其中之一。
　　《入世录》门槛低，并不挑人，也不挑天赋，修为低下之人修行《入世录》强身健体，修为高深之人修行《入世录》更上一层楼，总之，不同的人不同的时候看《入世录》，总会有新的收获。
　　这也正是这么多年来，无念真人不可替代的原因之一。也可以说，五境能有如今的繁荣，无念真人功不可没。
　　萧轶也没将秦长愿的话放在心上，如今许多人都在修习无念真人流传下来的剑谱，感觉路数熟悉并不稀奇，就刚刚，他也觉察到了秦长愿的剑招与他的相似度接近五成，他也并未点破。
　　无念真人是如今所有修行者的信仰。
　　秦长愿又想与萧轶讨论，但萧轶已经将头转到正前方，开始认真赶路了。
　　秦长愿见萧轶兴致缺缺，也不强迫他，便道：“今日时间紧迫，那就改天再与你探讨剑术问题吧。”
　　萧轶没有应他的话，却在秦长愿看向前方的时候暗中将目光投向他。
　　秦长愿突然转头，萧轶来不及收回目光，所谓的“偷窥”被秦长愿抓个正着。
　　秦长愿挑眉笑着问：“你看我干嘛？”
　　萧轶不应他。
　　他贱兮兮地把脸凑到萧轶面前：“怎么回事？”
　　萧轶迫不得已开口道：“你为什么想得到初云剑？”
　　秦长愿实力了得，恐怕是他的一大绊脚石。
　　秦长愿：“这还有为什么吗？想得到就是想得到了……全五境有谁不想得到初云剑的吗？”
　　萧轶斩钉截铁：“但我……我非要得到初云剑不可，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长愿：“我也非要得到初云剑不可啊，保护五境，击退妖族，得到无念真人传承那些都是胡扯，我就是想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萧轶道：“人人都传颂的，不一定是适合你的……”
　　秦长愿忽然停住脚，拽住萧轶，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萧轶的话音戛然而止。
　　秦长愿挥手，丰沛的灵力将这一小片天照亮。
　　萧轶重见光明，略带惊讶地看向秦长愿。
　　秦长愿道：“看前面。”
　　萧轶扭头看去，只见前方是一座断崖，峭壁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遥遥对立。而冰雪冻层凭空增添了地势的险峻，就在对面耸立着的山壁上，盛开着一朵洁白漂亮的小花。
　　花蕊是黄色的，竟有些可爱。
　　萧轶的声音含在喉咙里：“是天香花。”

20、一九·大比
　　月色和霜雪将两座相对而立的山壁染成了铁灰色。
　　若不是两人视力好，那朵洁白的小花就彻彻底底被藏在了厚厚的雪层里。
　　两道悬崖之间隔着一条天堑，苍玄山的高度远比他们平时御剑的高度要多上数倍，御剑到对面根本不可能。秦长愿有些发愁：“我们该怎么过去？”
　　萧轶望着摇摇欲坠的小白花，言简意赅：“造桥。”
　　秦长愿没听明白：“怎么造？”
　　萧轶没有多说什么，缓缓抬起手，灵力凝聚在掌心，而下一瞬，灵力洪流爆发，由萧轶牵引着向下，将苍玄山上千千万万年不化的冰雪灼烤着融化成水，冰凉刺骨的空气中翻腾着热浪，秦长愿站在一侧，有些吃惊。
　　萧轶打算就地取材，连通两端，造一座冰桥。
　　很难。
　　在雪山上，与天道自然相比，即使是修行之人，也会有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难以克服的渺小感。像萧轶这种做法，稍不注意，就会引发难以挽回的后果，甚至自取灭亡。
　　修行，在于与天道共生，而不是征服。
　　就是秦长愿他自己，扪心自问，这个时候，他都没有自信，若是像萧轶这么做，能毫发无损。
　　萧轶对灵力的掌控几乎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他若只想融化一方的冰雪，就绝不可能再比这个范围多出一毫一厘。
　　原本令人惊恐的寒冰，在萧轶的手中，化成了温柔的水，在灵力的托引下，逐渐漫过高空，画成一个漂亮的拱形，最后在悬崖另一端稳稳架立。
　　秦长愿不自知地发出一声轻笑。很厉害，萧轶。
　　萧轶听见他的笑，瞳仁转到眼角，不动声色地望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在萧轶对灵力惊人的操控之下，温度渐渐散去，一座空中的冰桥最终形成。
　　萧轶收回手的那一刹那，秦长愿拍了两下手，由衷赞叹：“厉害。”
　　萧轶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有起伏：“这算不得什么，若是无念真人在，他定要比我强上许多。”
　　秦长愿：……
　　不行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行兄弟。
　　这座冰桥虽是临时造成的，却一点细节都不少，两侧栏杆精美漂亮，仔细去看，每一座栏杆上都还有精致的小冰狮子。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每一个小狮子的动作形态都不一样。
　　秦长愿肃然起敬，看向萧轶的目光里都有点什么。
　　萧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抿唇，又解释道：“这座桥并非我所创，我只是把我记忆中的一座桥的形貌完全拿来用了。”
　　秦长愿随口道：“那这座桥对你来讲一定很重要，连小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萧轶闭口不言，迈步踏上冰桥。
　　秦长愿突然拦住他，道：“诶你等等，这桥弄得这么漂亮，你不给起个名？”
　　萧轶摇头：“不必。”
　　说完，他就毅然决然地踏上冰桥，头也不回。
　　秦长愿跑上去追他：“你不起这不是糟蹋吗，我替你起一个怎么样？既然是你造的，我们两个一起走上去的，叫轶愿桥怎么样？我就受点委屈让你名字在我前面。”
　　萧轶嘴角微微一弯：“不怎么样，不如叫夙愿桥。”
　　秦长愿“呸”了一声：“太不吉利了吧这，轶愿桥我看就行。”
　　萧轶再不理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迈上了冰桥。
　　秦长愿撇了撇嘴，彻底跟上他。
　　-
　　两人顺利到达对面，秦长愿落地时笑了一声：“幸好我不恐高。”
　　现在天已破晓，有了光线，萧轶眼前黑洞洞的视野终于重见明亮。
　　他率先看见天香花，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在那。”
　　秦长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在断崖之下约三尺处，洁白的小花迎风而立，娇嫩的花茎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在寒风中。
　　秦长愿召出看不剑，对萧轶说道：“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萧轶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小心。”
　　秦长愿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用担心，下一瞬，他将灵力附着在看不剑上，飞身跳落悬崖。
　　萧轶挑眉，对他这种自取灭亡的举动无动于衷。
　　果然，不一会，听见下方传来微弱的声音：“萧轶啊，萧轶，听得见吗，萧大公子？”
　　萧轶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秦长愿，挤出两个字：“怎么？”
　　秦长愿一手握着剑柄，看不剑整根插入到山壁之中，他脸颊冻得红红的，整个人挂在剑柄上，对着冻木了的手呵着气，然后冲萧轶笑：“你拉我一把呗。”
　　萧轶蹲下身，朝着秦长愿伸出了手。
　　-
　　任务顺利完成，两人回到学宫时已是傍晚，两人将天香花交给委托人，得到积分点结算，每人分得二百五十个积分点。
　　秦长愿合计着攒一些积分点下来，到时候将欠陆若甲的还上。
　　萧轶率先道别，秦长愿也有些累，想着回去补一觉，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萧轶脸上略有怪异的神色。
　　萧轶心中想得多，他明明没有安排垂天境大比下去，怎么就会凭空流传出了第一场比试的消息，而且像秦长愿这种新入门的弟子都能知道得清楚，他作为学宫夫长，却完全不知道。
　　他眼中流出些凶光，六大长老，三位督学，消息的源头出自谁，他要好好问上一遍。
　　-
　　秦长愿的身体疲惫，但精神亢奋，这是服用辟谷丹之后的副作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趁着天还黑爬了起来，走到小院里，但刚迈出一只脚，忽然听得木栅栏那里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挑了挑眉，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那里。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绿色人影拱得像一条毛毛虫，伸出手正要往院子里塞些什么。
　　秦长愿定睛细看，是封书信。
　　这人似乎有些害怕被发现，动作幅度非常小，秦长愿有些好笑，作恶一般地突然拉开栅栏门，故意咳嗽两声，戏谑道：“不知这位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啊？”
　　绿毛毛虫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惊吓一样，他连连尖叫着后退数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胸，像是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强抢的民女，秦长愿拧眉：“小点声，你吵着我我不会揍你，但我对面那位，你知道吗，可凶。”
　　绿毛毛虫似乎被吓到了，他略有惊恐地看向秦长愿对面的那间小院子，“咕咚”地咽了一口口水。
　　秦长愿：“噗。”
　　但下一秒，他看清了人脸，挑眉：“哟，是你啊，你配吗公子。”
　　你配吗公子大名惑兰，从他听见秦长愿的声音开始脸色就非常难看，现在被人认出来了，语气相当冲：“是我，怎样？”
　　秦长愿双手抱胸：“怎么，白天害羞不敢跟我说话，晚上偷偷给我送情书？”
　　惑兰脸色爆红：“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明明是我家谢公子让我来给你道歉！”
　　秦长愿笑着看他：“喔……道歉信啊。”
　　惑兰呼哧呼哧喘气，似乎被秦长愿气得不轻。
　　秦长愿随手点了一束灵力作光，照亮这一小块范围，他朝惑兰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啊。”
　　惑兰看着秦长愿干净无茧的掌心，犹豫一会，鼓起勇气将信递到秦长愿的掌心中。
　　秦长愿将信收下：“行了，天也不早，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惑兰惊讶：“你不看看？”
　　秦长愿：“哦……那我现在就看然后当你面读给你听？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惑兰迅速抬头看他，又一次脸色爆红：“你敢！”
　　秦长愿哼笑：“行了，多大点事，我原谅你了，难道我还能一直跟你计较不成？”
　　惑兰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秦长愿：“干嘛？”
　　惑兰道：“秦长愿你记住，你是永远都不可能赢过我家公子的，上次灵台试测是你运气好，你不可能次次都赢的，三日后的垂天境大比，我家公子一定会拔得头筹。”
　　秦长愿：“哦，知道了，你家公子最厉害，我困了要睡觉了，请吧惑兰小公子？”
　　面对秦长愿的敷衍，惑兰咬牙，倍感屈辱地离开了。
　　秦长愿拿着那封道歉信，回到了屋里，连看也没看，直接就扔进了抽屉里。
　　他看得出来，惑兰只不过是迫于谢温瑞的压力前来道歉，信上的话定也是空洞的，没意思。
　　道歉心不诚，还不如没有。
　　他放惑兰回去，也不过是他不计较了而已。
　　与一个小孩子计较些什么。
　　只不过三日后的垂天境大比第一场，他要费心准备一下。
　　毕竟有萧轶那个强敌在，他得让萧大公子心服口服。
　　至于其他人，他暂时不放在眼里。

21、二十·秘境
　　翌日，元神网络上又公布了一条消息。
　　垂天境开启日期为明年三月，距离现在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大比总共要需要前五十名弟子进入垂天境进行初云剑的争夺，这五十名弟子，必然是中洲学宫最顶尖的，才可有资格出去与其他学宫和其他世家的孩子相争。
　　垂天境是上古大能遗留下来的一座洞天福地，目前垂天境由中洲学宫接管，每五年会开启一次，届时学宫之中的大部分弟子都将进入到垂天境之内作为求学之路的必修课。
　　进入到垂天境之内机缘与风险同时存在，每次垂天境开启的时候在其中丧命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但这也挡不住机缘对修行之人的诱惑力。
　　而这一次，初云剑就在垂天境之中，让人挤破了头，使得原本就不多的名额更加捉襟见肘。
　　垂天境大比共分为三次比试，第一次就是在两日后，为修为比试，从报名的弟子中筛选出前一百五十名实力强劲的。第二次则为心境大比，选出前一百名，最后一次，考核知识面的覆盖情况，最后一轮，选出最顶尖的五十名。
　　若说难度最高的，无疑是第二轮了，最终总成绩占比最高的，也是这一轮。
　　实力和知识这些即使有不足，也可以后天追补上来，但心境若有缺陷，即使修为与知识远高于常人，最终也会不可避免地走上歪路。
　　修行一途，是炼心的过程。
　　如今的修真界不像当年那般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只要心境正，即使灵台不济，也可行医，也可为儒，不再以武为尊。
　　秦长愿这些天老老实实地上课，没再出幺蛾子，与萧轶见面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面对如此反常的秦长愿，萧轶也不过是仅仅在第一天的时候多分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两天就习以为常。
　　秦长愿这两天过得却不如表面那样从容。从大玄山脉回来之后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中洲学宫今年出了萧轶这样的人才，既拥有举世难得的十品灵台，又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入学考核竟只排在第二百七十名，这样的成绩让人扼腕，虽然名次不能代表一切，但秦长愿却想知道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
　　或许萧轶故意为之，或许中间又隔着许多层利益相关，秦长愿只想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无人管，为何无人问，为何萧轶表露出十品灵台时，那些长老和督学的表情都那般平淡。
　　就仿佛，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萧轶的存在一样。
　　这个发现让秦长愿有些不安。他想赢过萧轶，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这些天查下来，或许是五境变化太大脱离了秦长愿的掌控，秦长愿一点关于萧轶的信息都没有查到。
　　这个人无父无母，与萧轶自己所说的相吻合。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又或许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总之他与五境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牵扯不上关系，背景干净到漂亮，但就这种干净，更让秦长愿感觉到不对劲。
　　秦长愿觉得突破口是在萧轶“萧”的这个姓氏。
　　五境有六大氏族，萧家没落以后，南宫奋起直追，与公孙、叶、魏、向、连歧五个家族共列六大家族。
　　秦长愿担心这个“萧”就是曾经的六大世家之一的“萧”。
　　只不过萧家多年以前就被公孙家族吞并，只留下了萧云今唯一一条血脉。若萧轶真的是萧家的人，依照萧云今的性格，他肯定会将这个孩子藏起来，恨不得将萧轶体内的萧家的血抽出来，换上些不相干的人的。
　　所以应该只是凑巧姓“萧”而已。
　　修为比试前一天的晚上，秦长愿对月枯坐，面前的白纸上尽是凌乱的线条，他一无所获，只想着明日的那一场硬仗，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场比试是比积分点数，一共是九百三十六名弟子报名参加，新入门的弟子会有，即将结业入世的也有，实力参差不齐，场面也定会非常混乱。
　　因此，为了防止悲剧的发生，老督学们将所有的弟子随机两两分为一组，第一轮为淘汰赛，赢得胜利的人晋级进行下一轮对决，并获得两积分，输掉的一方则直接淘汰。
　　接下来的对决便是严格执行积分制，每个人随机与五个人组成五轮比赛，赢一局得到两积分，输了扣掉两积分，平局不加也不扣。最终将所有人的积分总和排名，选出前一百五十名晋级。
　　这种规则并不完善，但却是最快速地筛选出合格弟子的方法，也是最大限度内能保证公平的制度。
　　秦长愿仔细读了两遍，发现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第一场比试要持续整整五天，他向萧轶那边的小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萧轶人没在，不知去了哪里。
　　秦长愿轻笑一声，吹熄了蜡烛，在窗边伫立良久，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脱衣睡下了。
　　-
　　第二日清早，秦长愿在饭厅的大门口那里堵萧轶。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萧轶就沉默得像一座山一样向饭厅走了过来。
　　秦长愿抬臂拦住他：“今天你第几场？”
　　元神网络中都可查看自己的比试场地和场数。
　　萧轶拨开他的手，道：“玄字号场，三十二。”
　　秦长愿轻笑：“哦，那我知道了，你好好表现啊，我在台下看着你呢。”
　　修为比试的第一场，是淘汰赛。
　　秦长愿视力不错，他远远看到萧轶熟悉的身影，萧轶正坐在玄字号场旁边的座椅上安静地看书，秦长愿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担心萧轶像入学考核那样，不管是什么原因，排在第二百七十名都不是萧轶的真实水平。
　　即使萧轶的身份扑朔迷离，秦长愿也希望能和萧轶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
　　淘汰赛的节奏是很快的，有时两方实力悬殊太大，在一眨眼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这样的一场结束后，长老判出胜方，便会马上进行下一场。
　　毕竟淘汰赛不是重头戏，后面的那五场才是。
　　秦长愿的对手是一个高壮的男人，比他高一级，惯用重剑。
　　那把重剑品级不错，秦长愿刚一看的时候险些被唬住。
　　只是后来试探这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男人身体虽强壮，但敏捷度与反应能力都要低上许多档次，也可以说他打架的风格是横冲直撞。
　　秦长愿笑了笑，他最善于对付这种对手，不过五招，这人重剑离手，整个人毫无反抗能力地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一动都动不了。
　　秦长愿胜。
　　秦长愿拍了拍手，欲去看看萧轶那边的战况，没成想在半路上被谢温瑞拦住了。
　　谢温瑞冲他腼腆地笑了两声，秦长愿歪头问他：“怎么，有什么事吗？”
　　谢温瑞侧头：“你赶时间吗？”
　　秦长愿往萧轶那边偷瞄了一眼，发现距离萧轶上场还早得很，他安下心来，道：“不啊，你想说什么？”
　　谢温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道：“长愿，最近惑兰没惹什么事吧？”
　　秦长愿一眼就看穿谢温瑞的意思，谢温瑞这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有没有收到惑兰的道歉信。
　　秦长愿道：“他有没有惹事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前些天跑到我面前说大话，说我最好不要在淘汰赛上遇到他，不然他一定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连晋级的机会都没有。”
　　谢温瑞脸色有些发白：“长愿，惑兰他真是这么说的？”
　　秦长愿突然没了兴致：“谢温瑞，你跟惑兰到底是什么关系？至于你在后方这般为他疏通？”
　　谢温瑞有些为难地咬着嘴唇：“我，姑且算他半个兄长吧……”
　　秦长愿道：“那他本性难改，屡次犯禁，你不可能一直为他做到这般，我不欲与他计较，放过他一次，那以后他若是犯了更大的错，而要挽回这种错误所付出的代价是你远远不可能做到的呢？”
　　秦长愿看着沉默的谢温瑞：“你难道也要为他送命吗？”
　　谢温瑞轻轻叹气：“万死不辞。”
　　秦长愿呼吸一滞，眼神中带上了些怜悯：“谢温瑞，你清醒一点吧。”
　　谢温瑞摇头：“长愿，我们不说这个了，抱歉，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秦长愿挑眉。
　　谢温瑞道：“萧轶，你认识他吧……我想请你带我去见他一面。”

22、二一·对决
　　秦长愿有些疑惑：“你找他做什么？”
　　一听到与萧轶有关的事，秦长愿就像是闻到肉香味的小狗，瞬间来了精神。
　　谢温瑞笑了笑：“一桩小事而已，大比结束后我定会带好酒上门，还要请长愿帮忙引荐。”
　　谢温瑞似乎还有急事，他话也没说明白，只和秦长愿做了个口头约定，又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秦长愿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萧轶，直奔着他走去。
　　萧轶感觉到身侧笼下来一片看阴影，他抬头去看，看见秦长愿笑眯眯的眼睛，又冷漠地低下头去。
　　秦长愿看清了萧轶手中的书，道：“《万术风华考》，你怎么又在看这册书？”
　　萧轶头也不抬：“无念真人所创，多读几遍也不会嫌多。”
　　秦长愿笑了两声：“你也是真喜欢他……”
　　萧轶抬头看他。
　　秦长愿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后半句话吐出来：“写、的、书。”
　　萧轶站起身，将书揣进怀里，淡淡道：“我该走了。”
　　秦长愿挑眉：“那萧哥哥加油哦~”
　　萧轶猝然回头，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看着秦长愿。
　　秦长愿丝毫不自觉：“我等你赢了回来哦~”
　　萧轶猛地转身，双手藏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等到萧轶上场的时候，这场比试进行得格外快，对手还没有在擂台上站稳，就被萧轶一股灵力给冲得晕头转向，脑袋一沉，直接倒栽葱似的从擂台上扎了下去。
　　台下众人叹为观止，秦长愿挑着眉头，总觉得萧轶像是在杀鸡儆猴，而自己就是那只猴，而看萧轶下手的轻重，也能看出来他像是在发泄。
　　第一天的淘汰赛并没有什么看头，而且排列紧密的淘汰赛终于结束，一半人怏怏不乐，不是在感叹自己的运气不好，上来就碰上与自己实力相当或实力远超自己的人，就是在悲哀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有这么大。
　　当晚秦长愿躺下之前，吹熄烛火之后，隔着黑夜望向对面的小院，心中默默道了一句“晚安”。
　　-
　　修为比试的重头戏在后四天，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着的，谁都会幻想着初云剑这柄闻名五境的至强之剑有一天能属于自己。
　　秦长愿连入元神网络，草草地浏览了着最新公布的消息，顺便查看这四天自己的五场比试安排，当他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一双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萧轶。
　　他的最后一场，是与萧轶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前四场比试，秦长愿都赢得毫无压力，他虽有五百年的光阴蹉跎，但打赢一些后辈们，也是没有问题的，他唯一在意的是最后一场。
　　前一天晚上，秦长愿特意给看不剑开了锋。
　　给灵剑开锋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不仅需要使用自己的灵力在灵剑之内烙上自己的魂印，还要与灵剑建立起羁绊。
　　一个修者可以同时与多件法器建立羁绊，但相对的，所付出的便也越多。
　　秦长愿沉默地坐在床边，摸着自己左手手背上光洁的皮肤，轻轻勾起嘴角：“对不住了，初云。”
　　开锋之后的看不剑发出轻轻的嗡鸣声，剑身之中似乎镶嵌着一小段七彩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不一样，秦长愿觉得稀奇，又把玩了一会看不剑，才抱着明天一定要将萧轶打得落花流水的心态酣然睡去。
　　翌日，到了比试的时候，秦长愿与萧轶两人在钟声敲响之后相对而立，似乎早有人得到了消息，这一场是秦长愿和萧轶两名学宫之内资质最好的新入门弟子的强强对决。
　　而这场对决，元神网络之中的函帖早已盖起高楼，甚至都惊动了汉墨先生，汉墨还在秦长愿比试之前假公济私地给他发了一条“加油”的私密讯息。
　　秦长愿哭笑不得。
　　而此刻，台下的欢呼和叫嚣声他们彼此都听不见了，秦长愿扶着看不剑，朝着萧轶歪头：“来吧？”
　　萧轶站得笔直，宛如一棵松树，他抱着末月，直到听见秦长愿的询问之后才有了动作。
　　他拔剑出鞘，动作干脆漂亮，直袭秦长愿。
　　秦长愿早有准备，看不剑瞬间飞出，迎上萧轶这一击。
　　两剑相接，摩擦火花，两人视线相交，短暂的相触间，迸出无数意象。
　　两人身形灵动，眨眼间便来往了数十回合，台下的人肉眼也只能捕捉到几缕残影。
　　雪、虹、花、血。
　　两人相斗，剑意迸发，谁也不肯示弱，如水波四散的灵力炸落进不远处的静河里，道道水峰冲击而起，水花四溅开来，落向擂台中央。
　　水雾朦胧间，秦长愿不肯放过这机会，剑尖挑起一颗水珠，灌足灵力，这一瞬间，脆弱的水珠乍然被赋予了夺命的压力，呼啸着刺穿空气，直指萧轶咽喉。
　　萧轶丝毫不惧，末月薄薄的剑刃精准地将水珠劈开，水雾濡湿了他的头发，眼帘也一片湿润。
　　水珠立即回落地面，又反弹回一些。
　　萧轶横剑身前，抬头，却发现身前空无一人。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风、水、声，都停了。
　　萧轶立即察觉到不妙，闪身后退，却听见高空传来一声大笑。
　　“萧轶，想跑？晚了！”
　　这一瞬间，万物回归，嘈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耳膜，萧轶转身施剑，却恍惚中听到了一声龙吼。
　　他猝然回头。
　　只见一条巨大的水龙盘旋在半空之上，阴云为它做衬，龙头之上，秦长愿负手而立，三千青丝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秦长愿弯了弯眼睛：“萧轶，你输了。”
　　灵力修习之中，分三等，以灵御物，以灵胜物和以灵化物。
　　若是剑修，他们大多会将灵力附着在灵剑之上，即为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一种方法。而以灵胜物很少用到，是单纯地使用灵力去战胜外物。
　　而以灵化物，则最难。
　　它需要以灵胜物作为基础，而且还需要浑厚磅礴且取之不尽的灵力。光是第一点，就几乎能将近七成的人拦在门槛外面。
　　而眼下这条水龙，似乎就是五境这么多年来，以灵化物的顶峰了。
　　就连当年无念真人都不曾如此这般过。
　　水龙夹杂着巨大的灵力威压，朝着萧轶当头压下，秦长愿浅绿的衣袍躲藏在碧蓝的天幕与纯净的水波之中。
　　萧轶面上并不见怯色，他咬破手指，剑指在末月剑身上轻轻抹过，口中吟诵剑诀，刹那间，剑尖处凭空出现一个花纹繁复的血色剑阵，直迎水龙。
　　台下已经没有人敢出声了。
　　他们此生，都未曾见过如此阵仗。
　　水龙与剑阵相争，两厢之间不相上下，消耗却都颇大，秦长愿体力稍差一些，额头上现出些许薄汗。
　　秦长愿知晓自己不应与萧轶打持久战，他等待时机，待水龙与萧轶距离最近时，他微微露出了个笑。
　　刹那间，水龙骤然散了，无边无际的水却被拖成长线，尖端现出刃来，成为一条条锋利的尖头冰锥，全都毫不意外地指向了萧轶。
　　萧轶无处可躲。
　　然而，这个时候，剑阵之中出现的数柄血色长剑也毫不意外地指向了秦长愿的要害之处。
　　此刻，对决限制时间的钟声敲响。
　　对决终止。
　　两人僵持不下。而擂台下面已经响起了如雷的欢呼与掌声。
　　老督学不知该如何判，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萧轶忽然收了剑，低声道：“我输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漫天的冰棱融化成水，转眼便成瓢泼大雨，秦长愿身着浅绿长袍，在雨帘之中对萧轶轻轻地笑：“你若是再晚些说话，我可能就站不稳了，这样我们就能平局。”
　　这个时候，众人才注意到，秦长愿的左手不住地在向下滴血。
　　血迹滴落到地面，很快便被落下的水冲走了。
　　萧轶轻轻拧起了眉头。
　　-
　　垂天境大比第一场修为比试圆满落幕，成绩排名要在三天后才能统计出来。
　　当晚，秦长愿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回了小院。
　　不妙。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过度负载的容器，他修为登峰造极，可却只能被装进一个狭窄的容器里，稍有不慎，这容器就会被撑得裂开，爆开。
　　秦长愿当年身死之前，是安排好了一切的，包括这具身体。当年他辗转无数地方，寻觅得来一株生命之树的躯干，精雕细琢之后才成了现在的这副躯体。
　　只不过当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沉睡五百年这么久，用来浸泡维持躯体鲜活的药液逐渐失效，现在达到的效力也远远不是他最早那时所设想的。
　　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秦长愿此刻与这具躯体的契合度只有不到六成。
　　而今天秦长愿为了赢过萧轶，完全将这档事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用出灵力，却完全忽视了这具躯体的承受能力。
　　以至于现在，左臂的筋脉断裂，手肘上部的大臂部分失活，变成了一截粗粝的树干模样，若不及时修复，他恐怕就要变成一个废人。
　　秦长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脱下校服，用温水擦净左臂上的血迹，正要闭目打坐疏通筋脉，忽然听见一道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秦长愿就要让他进来，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并不适合见人，便拿了手边的衣服准备披上再出声。
　　可他没想到，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这些耐心，在敲了第二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直接推门而入。
　　秦长愿惊讶地转头去看。
　　此刻，他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没锁门。
　　只见萧轶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正巧落在他已经变作枯枝的左臂上面。

23、二二·魂魄
　　秦长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衣服挡住，但既然都已经让人看到了，又何必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秦长愿叹口气：“唉……你怎么也不等我给你……”最后的“开门”二字还未说出口，黑色剑锋骤然夹带冷风，冲他当头袭来。
　　秦长愿猝不及防，右手扯上衣袍，勉强遮住被血染了的上半身，足下生风，堪堪躲过萧轶刺来的剑刃。
　　“萧轶，你干什么！”
　　萧轶双唇紧抿，手中末月用出了逼命的架势，秦长愿万不得已召出看不剑，与他对剑，在萧轶刁钻的剑招之下，仓促的秦长愿只顾得上防守。
　　萧轶真的将满腔仇恨灌在了剑意之中，他冷冷注视着秦长愿，淡淡吐出两字：“妖物。”
　　秦长愿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哭笑不得：“萧轶，停，停一下。”
　　萧轶哪里会听他的，手中剑路诡谲，秦长愿定睛一看，竟是伏妖剑法。
　　秦长愿知道萧轶是动了真格，依照如今五境对妖物厌恶的程度，也不怪萧轶的反应会这么大，秦长愿举起双手超过头顶，诚挚道：“萧轶，你误会啦，我不是妖，你先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萧轶对战斗有着优越的意识，他懂得不该被对手迷惑的道理，更明白该如何寻找对手的破绽，因此末月步步都能逼得秦长愿无法分心，只能叫他专心应付。
　　秦长愿体内灵力溢散，真正实力甚至发挥不出三成，一直都在被萧轶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最后一招，末月刺中秦长愿肩胛骨，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再次浸红了浅绿的衣袍。
　　末月带来的冲力令秦长愿跌坐在地，萧轶无情地拔出末月，带血的剑尖正指向秦长愿的眉心。
　　秦长愿这个时候感受不到痛了，他只感受得到心底犹如岩浆翻腾滚烫的愤怒。
　　秦长愿缓缓抬头，眼眶染上些红，他顺着剑刃迎上萧轶的目光：“萧轶，我有点生气了。”
　　末月刺得很深，仍旧刺中的是左肩，新伤旧伤一起扰得秦长愿不得安宁，袍子落地，露出秦长愿半边身体无瑕的白。
　　萧轶拿剑的手一直很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长愿，须臾，施舍一样地吐出一句话来：“你是谁？”
　　秦长愿“嗤”地笑了一声：“怎么回事？萧大公子连我都不认识了么，今天赢你一场就记恨在心了？”
　　萧轶冷冷道：“妖物。”
　　秦长愿二话不说，将左臂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叫萧轶看个清楚：“是么，那我叫你看个清楚，我叫你看看我这条再耽搁一会就要废掉了的手，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你口口声声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肮脏妖物。”
　　萧轶的目光被秦长愿还在滴血的手臂吸引了过去，他的元神并未感知到妖气，刹那间神色有些动摇，但末月却未动分毫：“你不是妖？”
　　秦长愿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道：“萧大公子，我是秦长愿，如假包换，我记得上次丹术课的时候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吧，人情债可不好一直拖欠着，那……劳驾您能把您的剑收一收么？”
　　萧轶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长愿，沉默片刻，手腕一折，收剑入鞘。
　　但他身体仍旧未放松。
　　秦长愿知道自己不给萧轶一个解释今天是绝对过不去了，他轻咳一声，往左臂上渡了些灵力过去，才道：“你说我是妖并不准确，我其实，是个鬼。”
　　萧轶看向秦长愿的目光顿时锋利起来。
　　秦长愿说谎从来没有红过脸，他脑子转得飞快，说自己从小就命犯煞气，出生就克死了母亲，父亲一起之下把他扔到了荒山上，活活被饿死，但他小时候就命硬，孤魂久久不散，正巧被在山上修行的他师父捡着，师父见他可怜，用生命之树的枯枝给他雕了个身体，接引灵魂到生命之树的枯枝上，让他得以活了下来。
　　秦长愿心中暗自得意，这还和他当时与陆若甲陆本乙讲的差不多，还能对上，倒也不怕萧轶出去找人对口供了。
　　萧轶半眯着眼睛看秦长愿，他猜测秦长愿这番话，至少有七成是编的。
　　但其实，秦长愿说的这番话真实性远不到三成，也就“生命之树”那几个字是真的。
　　萧轶早些年为了救回无念真人，也不是没有找过生命之树，可是后来得知最后一截生命之树的枯枝在早些年间被人求走，且生命之树只能重塑身躯，如果没有灵魂引入，也只能是枯枝一截，他便放弃了。
　　萧轶虽没完全相信秦长愿的话，但他基本判断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他见秦长愿确实不是妖物，像这种将魂魄寄在一物之上苟延残喘的情况他也不是没见过，稍微消化了一会眼前所见便不再在意，顺着自己的本意，掏出一瓶伤药，递到他面前，低声道：“抱歉。”
　　秦长愿抬着头，默不作声地看他。
　　萧轶确实有些理亏，但他又实在不善于处理这种场面，第一次，他迎着秦长愿的目光，心中有些不自在。
　　他缓缓蹲下身来，看着秦长愿的眼睛，诚恳道：“对不起。”
　　所幸修者的灵力能够自动冲刷筋脉的淤塞，秦长愿肩膀那里的伤处已经止血了，他举起右手，掌心氤氲上些灵力助自己伤处愈合，萧轶很有自觉性，凑近了些，也给秦长愿渡了灵力过去。
　　直到最后枯枝渐渐化形，与秦长愿的身体融为一体。
　　秦长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他正欲道谢，却听见门外谢温瑞的声音在喊：“长愿，长愿在吗，我是谢温瑞，我带了好酒过来……”
　　秦长愿无奈叹气，轻飘飘地看了萧轶一眼，颇有些颐指气使的模样，扬着下巴：“去，开门去。”
　　萧轶抿唇，顺从地起身去开门。
　　谢温瑞一看见是萧轶来开门，张开着的正要说话的嘴瞬间就僵在了原地，幸好手稳，手中的酒坛子没有掉落在地上。
　　萧轶僵硬地对他道：“坐。”
　　谢温瑞忙不迭地应声：“好……好……”
　　然后同手同脚地坐下，乖巧得像一只小鹌鹑。
　　萧轶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谢温瑞。
　　谢温瑞双手放在膝盖上，头越来越低，掌心甚至都冒出了汗。
　　两人正僵持着，门忽然被推开，只见秦长愿已经收拾好，所有的血迹也都处理干净了。
　　谢温瑞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眼中瞬间冒出了光，激动地站起来朝秦长愿挥手：“长愿，长愿！”
　　秦长愿唇色有些苍白，但脸色还好，他笑了笑：“今天就过来了，怎么没歇一歇？”
　　谢温瑞双手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没事，反正我也不太累，而且那天和你说好了，大比结束之后就来找你。”
　　秦长愿指着石凳道：“怎么不坐？”
　　谢温瑞立即反应过来，屁股上瞬间像是抹了胶水一样，紧紧黏在石凳上。
　　萧轶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秦长愿自然地坐到谢温瑞身边，谢温瑞立即凑上来，耳语道：“长愿，那个人就是……萧轶？”
　　秦长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谢温瑞道：“好凶哦。”
　　秦长愿道：“所以，你找我们来是干什么？”
　　谢温瑞看了一眼萧轶。
　　秦长愿立即反应过来：“萧轶，你在那干站着干什么？坐啊。”
　　萧轶若有所思地望着挨得紧紧的两个人，选择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秦长愿又对谢温瑞道：“没关系，萧轶人很好的，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们都会尽力帮你。”
　　谢温瑞试探性地望了一眼萧轶：“是吗？”
　　秦长愿转头：“是吧萧轶。”
　　萧轶偏头淡淡地看了秦长愿一眼，似乎将本来要说的什么话给咽了下去，转而说道：“你有什么事？”
　　谢温瑞受宠若惊，惊讶地看着萧轶，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萧轶沉默地看着他。
　　秦长愿觉得有点头疼，他将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撑着头：“你直说吧。”
　　谢温瑞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前些天在令法堂看到了你们组队完成了难度最高的任务，我就也想找你们……去南疆，帮我取回来一样东西。”
　　秦长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这？”
　　谢温瑞摇摇头：“是千龙引。”
　　这三个字一出来，秦长愿瞬间不再说话，萧轶也难得掀起了眼皮，正眼看向谢温瑞。
　　秦长愿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强忍着眩晕，道：“你知道千龙引是什么东西吗？”
　　谢温瑞缓缓点头。
　　秦长愿又道：“千龙引是清洗灵台的一味强效药，你九品灵台，还需要这种东西？”
　　千龙引最大的作用就是清洗灵台，大多用于和人交换灵台，比如一个人是五品灵台，如果有人是更高品次的灵台，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可以使用千龙引来进行交换。
　　谢温瑞低下头不说话了。
　　秦长愿揉着太阳穴：“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去南疆给你把千龙引取回来，然后你给我们一千个积分点的报酬是吗。”
　　萧轶问出了秦长愿最想问的问题：“你要千龙引做什么？”
　　秦长愿这一瞬间突然被怒气冲昏了头，他猛地站起身，眼前的世界似乎成了螺旋的阶梯，他咬牙道：“你想把你的九品灵台换给谁？”
　　可他刚把这句话问出声，终于气力不支，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倒在地上之前，秦长愿都在模糊地想着：怎么就没人知道……上来扶他一把。

24、二三·换衣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小提示还是重要的，就把作话放到前面啦~
　　小tips：本章有女装攻受出没~
　　愿哥：我突然发现，女装害挺香。
　　谁又能想到，如今威名在外，百年不遇的天才，提到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萧云今，被人拉着在一个小房间里，被逼着换裙子呢。黄昏。
　　秦长愿有了知觉，揉着剧痛的额头，悠悠转醒。
　　第一眼就看见了沉默僵坐在他床边的萧轶。
　　萧轶一动不动，眼睛注视着他，日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将萧轶的影子压在地上，这一瞬间，秦长愿有个错觉，萧轶就像是个计时的日晷。
　　萧轶动了动眼皮：“醒了？”
　　秦长愿侧头看着萧轶：“谢温瑞呢？”
　　萧轶：“他走了。”
　　秦长愿撑着床坐起来，但就是坐起来的这一瞬间，他虽然觉得有些头脑昏沉，但身体却是轻松的，肩膀那里的伤口他开始只是来得及随便清理一下，但现在却被上了药，还被仔细地包扎好，体内的灵力也稳定下来，接近恢复到了自己刚刚苏醒过来时的实力。
　　秦长愿目光灼灼地望着萧轶。
　　就光肩膀那里的那个包扎，那个手法，那个严谨一丝不苟到每一圈绷带的重复覆盖率都是一样的来看，除了萧轶，没人能这么神经病。
　　萧轶被秦长愿火热的目光注视到，喉头一哽，竟是直接错开视线，像是逃避什么似的端起旁边的粥碗：“吃点东西吧。”
　　秦长愿奇怪道：“诶，夫长不是说饭食粥菜一类的不能带出饭厅吗？”
　　萧轶：“……”
　　秦长愿又自言自语：“嗐，没事，反正夫长又不知道。”
　　萧轶保持沉默，握着勺子的手渐渐收紧，勺子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纹。
　　秦长愿恢复了些精神，笑嘻嘻地看向萧轶：“萧公子，你念在我现在是个残废，不如帮人帮到底，顺便再喂喂我啊？”
　　勺子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结实的瓷勺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块。
　　秦长愿惊呼一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有些心虚道：“这勺子怎么回事啊，这么不禁用，幸好我房里还有。”
　　最后萧轶也与他妥协，手端着碗，秦长愿自己用还能动的右手，一勺一勺地舀着粥喝。
　　秦长愿平时这么个不老实的人，喝粥时候的样子竟然还有些乖巧。
　　萧轶渐渐眯起眼睛看着他。
　　自从得知秦长愿是引魂重生的人之后，萧轶脑子里就总有些不太实际的幻想。
　　长久的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承认，秦长愿的性格与无念真人相像，且当时秦长愿上试灵石的时候，初云剑是有明显反应的。
　　像初云剑这种品级的灵剑，不会平白无故地发出嗡鸣。
　　那秦长愿和无念真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且他记得，无念真人的俗世名讳就是姓秦。
　　萧轶觉得有些头疼，若不是他清楚无念真人那些年一心扑在修行之上，根本不懂男女情爱，他几乎就要怀疑秦长愿是无念真人遗留在世的血脉了。
　　“萧轶，你想什么呢？”
　　萧轶立即回神，便看见秦长愿不满地看着他。
　　粥碗早就空了，看样子秦长愿已经叫了他许多声。
　　萧轶默不作声地将碗和瓷勺收走，便听见秦长愿问道：“谢温瑞临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萧轶侧过身：“我答应他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金色小令牌展示给秦长愿看。
　　秦长愿本就没想拒绝谢温瑞，但也没想到萧轶会答应得这么快。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答应了？他想拿这个东西做什么都没问清楚你就答应了？”
　　萧轶平静地看着他：“我记得我在还你的人情，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
　　秦长愿破天荒地红了耳朵以示对萧轶的敬意，甚至有些心慌，以至于原本想好的嘲讽一通萧轶的话都吞进肚子里忘了说。
　　当晚，元神网络之上关于出现在令法堂上那个积分奖励高达一千的神秘任务被哪个弟子给领走的猜测就像是一道飓风席卷了整个元神网络。
　　饭厅都变得安静得犹如书阁。
　　所有的弟子都在低着头刷那个一瞬间就盖起了百层高楼的函帖。
　　“我们学宫从创立以来就从来没出过一千积分点的任务，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没出过不代表不能出啊，若是任务难度足够高完全没有问题啊，学宫戒律又没有规定上限，想给多少的报酬就给多少的报酬啊，楼上是不是儒道门的尼姑庵，既没头发也没见识。”
　　“哟，我们没见识，那你们死道士就有了？我看今年新来的那两个十品灵台的师弟在你们那也是糟蹋，识相点就赶紧把师弟放出来。”
　　“楼上不要歪楼好吗，今年这个一千积分点的任务到底到了哪种难度我们不敢说，但至少是谁接了这个任务我们总可以猜一下吧，是那两个十品灵台的天才师弟，还是谢公子？”
　　“我猜是天才师弟，据说上次令法堂里那个五百积分点的任务就是他们两个组队完成的。”
　　“我觉得是谢公子，谢公子这么厉害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楼上不要乱说吧……我看见了，是谢温瑞发布的一千积分点的委托，所以，他只能是那个傻儿子。”
　　“我不许你这么说谢公子！”
　　……
　　秦长愿一边看元神网络一边笑。
　　萧轶任劳任怨地替他收拾行李，偶尔向他投去奇怪的目光。
　　谢温瑞在走之前将有关千龙引的所有消息都给了萧轶，其中一项，在南郡的最南部，靠海的一个名叫落月城的城镇，十天之后会有一个大型拍卖会，其中千龙引就会作为压轴的宝物供人拍卖。
　　这是最为简洁的一种方式，若是错过这次，他们不但需要再等上半年，甚至还需要亲身入险境，亲自去采摘千龙引。
　　难度要比天香花高上数倍不止。
　　秦长愿与萧轶略一合计，便决定今日连夜启程。南郡不比北疆，御剑飞行就能过去，南郡距离中洲学宫相当遥远，若想方便一点直接过去，租借飞行法器，只不过这一来一回，秦长愿倾家荡产也租不起。
　　第二个方法就是搭乘商队的飞行法器。
　　这些商人对钱的嗅觉都很灵敏，他们往往会专门空出一座飞行法器来搭乘路人，这样能净赚得许多利润，还不用扣除成本。
　　走之前，萧轶面无表情地看着秦长愿的左臂：“你能行吗？”
　　秦长愿机械地动了动，僵硬道：“没事，我能行，肯定不拖你后腿。”
　　萧轶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就放下心来，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看不剑与末月一同装进剑袋里，背在身后。
　　秦长愿笑着看他。
　　萧轶动作停下来，迎向秦长愿的目光。
　　秦长愿道：“没事，就突然发现我还挺喜欢你。”
　　萧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径直站起身，走向门口：“走了。”
　　秦长愿哼笑，连忙追上他。
　　-
　　临近年底，很少再有商队会去南郡这么远的地方，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支去南郡的商队，却被告知已经满员了。
　　秦长愿长叹一声：“真是时运不济！”
　　但他这一声叹完，忽然被萧轶推了一下胳膊，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以满员为由拒绝搭载他们的络腮胡大哥笑眯眯地与一白衣姑娘聊了会儿，最终白衣姑娘顺利登上飞行法器。
　　秦长愿目瞪口呆。
　　白衣姑娘上去之后，又过来一名中年男人，络腮胡大哥义正言辞地以“满员”为由拒绝了他。
　　中年男人略有遗憾地走了。
　　秦长愿继续目瞪口呆。
　　忽然，他道：“萧轶，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轶沉默地看他，似乎也明白秦长愿的“一计”是什么计。
　　成衣坊
　　秦长愿随手拿了两套衣裙，拉着萧轶进了隔间。
　　萧轶抱着衣裙，站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秦长愿边换衣服边挑眉看他：“怎么了萧轶？刚才你也看见了不是？那大哥对我们有偏见，他只让姑娘乘，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萧轶眼神凉凉地看他。
　　秦长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大丈夫能屈能伸，必要时能阴能阳，我们这是迫不得已嘛……”
　　他话落，衣服已经换完，最后一步，他随手挽了个发髻，用一支红凤钗插在上面。
　　秦长愿还是个少年的模样，五官本就没有那么明显锋利的棱角，他本人就相当漂亮，却并不阴柔，此刻红裙衬托他明艳五官，一刹那仿佛有热辣的火光凌空而起，炸开一串璀璨漂亮的烟花。
　　秦长愿突发奇想地抹了一下唇脂，一点红顿成点睛之笔。
　　他朝萧轶眨了个眼：“怎么样？”
　　萧轶错开视线，眼神看向地上的月光。
　　他不否认，那一瞬间，他心跳有一瞬的停滞。
　　秦长愿见萧轶仍旧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顿时着急：“萧大公子，你在那矜持个什么劲呢，快给我换上，你再不换人家商队就走了，我们穿裙子也不管用了喂！”
　　萧轶似乎正在做心理建设，秦长愿愈发着急，他冲上去，踮起脚扯着萧轶的衣领，开始扯萧轶的衣服，急切道：“你不好意思是嘛，我给你换，你害羞个什么劲……”
　　一刹那，萧轶的手箍住了秦长愿的手腕。
　　秦长愿动弹不得，他睁大眼睛，仰头错愕地望着萧轶，双眼之中似乎含了些水光，其中映着萧轶的模样。
　　萧轶沉声道：“我自己来。”

25、二四·南郡
　　秦长愿将自己的手从萧轶手中扯出来，吸着冷气揉自己的手腕：“你自己换就自己换，打人干什么。”
　　萧轶冷冷吐字：“你出去。”
　　秦长愿无语地看他片刻，终于妥协，转过身，道：“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你多大个人了，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怕个什么劲儿。”
　　萧轶闭目听着秦长愿的唠叨，等到他听到摩擦衣料的声音都远去了，他才开始缓慢地将自己的外衫褪下来，将手中的那套白色衣裙展开，举在眼前看了许久，然后手臂上紧绷着的肌肉一松，直到现在他似乎才真正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外面秦长愿已经和成衣坊的老板娘聊了起来，秦长愿本就身形纤瘦，他故意压低嗓音说话，与寻常的少女根本没有区别，只是声音要哑上一些而已。
　　才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就与老板娘以姐妹相称，老板娘被他哄得直拿团扇掩嘴笑，一股脑地送了他许多小玩意儿。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觉得整间成衣坊里都安静了下来，秦长愿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只见一道雪白的丽影，站在他对面，面色是冷淡无表情的，但秦长愿就是感觉到对方似嗔似怨地看着他。
　　但不可否认，两辈子加起来，就连他见过的那些真正的女子，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五境第一仙子，都比不上现在的萧轶半分好看。
　　他咧开嘴笑，朝萧轶小跑过去，手腕上老板娘送他的铜铃手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亲昵地挽住萧轶的胳膊，将他拉到老板娘面前：“梅姐，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我姐姐，她嗓子有些问题，还没有休养好，暂时说不了话。”
　　萧轶比他大上两岁，嗓音已经无尽贴合成年男子，自然不再适合模仿女子说话。
　　萧轶瞬间懂了秦长愿的意思，淡淡地朝老板娘颔首。
　　老板娘惊叹：“你们姐妹都是标致的人物儿，打你们扮作男装进我这小店起，我就知道今天得让我开了眼界，这一遭，我确实没看走眼。”
　　秦长愿心中暗笑：梅姐，你都混乱到看不出我们的性别了，你憋说话了。
　　三人又寒暄一会，秦长愿便结清账离开。
　　一出成衣坊，萧轶立刻绝情地推开了秦长愿的手臂。
　　秦长愿笑着追上去：“女孩子嘛，拉拉手怎么了。”
　　萧轶眼中写满了警告，不悦地盯着他。
　　他似乎很讨厌与别人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秦长愿了然，往旁边跨了半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掏出一块白色的面纱举到萧轶面前：“仙女姐姐，戴上吗？你表情太凶了，戴上面纱遮一遮。”
　　萧轶侧头看他一眼，习惯性地忽视秦长愿对他的称谓，顺从地接过面纱，戴了上去。
　　“多谢。”
　　秦长愿耸肩，领着萧轶向原来的那支商队走去。
　　两名女子，一热情似火，一冷淡如冰，入夜时相依走在街上，不管如何都是要引些注意的，秦长愿坦然自若，萧轶却有些无法接受这种注目礼，他步伐愈来愈快，导致最后秦长愿需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两人最后站到络腮胡大哥面前请求搭乘飞行法器的时候，络腮胡大哥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来来回回打量着他们。
　　“你们两个想去南郡？可是……我们这的位子也紧张啊。”
　　秦长愿装可怜道：“这位大哥，不知里面还有没有我们姐妹俩的座位，就算没有，我们也是没关系的，如今临近年关，我们在外奔波，就想回家看看，可哪知道，现在去南郡的商队这么少，我们两个已经找了数天了，才找到一个，我们不求能坐着，只要……”
　　秦长愿哽咽道：“只要有一个角落能让我们俩落脚，能把我们捎去南郡，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低下头，双手捧脸，眼泪打湿眼角，伤心地哭了起来。他的脖颈弯着，月光正巧照到他那一截脆弱雪白的后颈上。
　　我见犹怜。
　　萧轶在旁静静看着秦长愿的表演，他很想配合秦长愿做出些反应来，但他做不到……
　　最后秦长愿哭到伤心处，搂住萧轶，埋进萧轶的怀里哭。
　　络腮胡大哥被哭得心都要碎了，他为难道：“我们这的座位确实是满了，但我看你俩实在可怜，你们跟我来……保准你们两个能到南郡。”
　　秦长愿吸着鼻子，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带着鼻音和大哥道谢。
　　络腮胡大哥也是个心软的人，他似乎在商队里的地位不低，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来给他休息，他将两人登上飞行法器，领进他自己的房间，随口嘱咐几句，便道：“我叫库奇，你们两个随便怎么称呼，今晚我要值夜，你们两个睡在这里就行，明天我看看有没有中途离开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坐过去。”
　　秦长愿破涕为笑：“那谢谢你了，库奇大哥。”
　　库奇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房间之内烧着炭火，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没有凳子，似乎就是让人盘膝席地而坐的，秦长愿怕生，围着小方桌坐下，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兴冲冲地转头招呼萧轶：“仙女姐姐，过来呀，这个葡萄特别甜，快尝尝。”
　　萧轶站在门口，看着眼角还红彤彤的秦长愿，错开目光：“你倒是厉害。”
　　秦长愿已经举着一盘子葡萄痛快地吃了起来，晶紫的葡萄珠被剥去皮，剔透松软的果肉在瓷白的指尖绽开，秦长愿笑眯眯的：“多谢夸奖~”
　　萧轶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秦长愿有些遗憾：“你当真不吃？”
　　萧轶摇头。
　　秦长愿顿时没了什么兴致，他伸手去拨萧轶的面纱，问道：“其实今天我一直在想，谢温瑞他为什么想拿到千龙引。”
　　萧轶睁开眼睛看他。
　　“谢家虽然不如六大家族，但在中洲也颇有名望，谢温瑞是谢家大公子，九品灵台，我搞不明白他还想要千龙引干什么，”秦长愿托腮看着萧轶，“你觉得呢，仙女姐姐？”
　　萧轶本人气质清冷，白衣白裙更衬他不似人间之人。萧轶提前给自己化了女相，因此身形倒不显突兀，别人看去，就是个高挑纤细的女子。
　　萧轶开口道：“他想拿千龙引去做什么事，与我无关，他与我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已。”
　　秦长愿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这也太冷淡了吧姐姐。”
　　萧轶一记冷眼扫过去，秦长愿立即噤声，怂哒哒地喊了一句“哥”。
　　萧轶暂且放过他，又道：“谢温瑞此人我无心与他结交，乱事若都放心上，我会很累。”
　　秦长愿轻笑一声，身体渐渐矮下去，口中不知呢喃了声什么，眼睛一闭，睡着了。
　　可他好巧不巧，这身体一矮，就正好枕到了萧轶的膝盖上。
　　萧轶眼皮一跳，垂下眼帘看着睡死过去的秦长愿，有些无奈。
　　他随手做了件好事，将秦长愿碍事的额发给拨开。
　　不得不说，相貌都非常漂亮的两名女子紧紧凑在一起，场面绝对赏心悦目。
　　忽然间，门被推开，萧轶周身气势顿起，他凛目回望，却望见了提着食盒的库奇。
　　库奇被萧轶的气势惊得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问话，萧轶举起手，竖起食指在唇边——是个噤声的手势。
　　库奇顿时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冲着萧轶点头，随后又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萧轶冲他礼貌地颔首，那种逼人的压力也渐渐散了。
　　秦长愿不耐地动了动，似乎是伤口在痛，萧轶顿了一下，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免碰到秦长愿的伤口。
　　整整一夜，萧轶没再动过。
　　-
　　飞行法器飞到南郡最少需要四天，然而进了南郡的界限，到落月城还需要一天的时间，在飞行法器上已经度过了两天。
　　中途有人离开了，秦长愿和萧轶也如愿坐上了座位，今日正是垂天境大比修为比试出成绩的日子，秦长愿一大早就连通了元神网络，不断骚扰着汉墨先生，让汉墨快点公布成绩。
　　汉墨最后烦不胜烦，直接缩在一个角落里怎么喊都不出来了。
　　秦长愿惋惜地跳出元神网络，对上萧轶的视线：“你查到了吗？”
　　萧轶稳坐如钟，不慌不忙，侧头看他：“成绩午时公布，你再着急也没有用。”
　　秦长愿不信：“你怎么知道？”
　　萧轶闭上眼睛不理他。
　　秦长愿没有个老实劲，一个动动这一会动动那，最后吵得萧轶拧眉看他。
　　旁边有其他人看向他们这边，眼中都是慈祥。
　　看那姐妹俩，关系多好啊。
　　秦长愿终于捱过了午时，午时一过，他第一时间连入元神网络，查询到了成绩排名。
　　第一名，秦长愿。
　　秦长愿眉开眼笑，将一张笑嘻嘻的脸凑到萧轶面前：“诶，仙女姐姐，不好意思，这次的第一名，还是我哦。”
　　这次的修为比试不太理想，大多数人只赢了两三场，积分多在中后部分，像秦长愿这样六场全胜的只有一人，萧轶和谢温瑞赢了五场，并列第二名，但是萧轶的临场表现要比谢温瑞强上许多，因此萧轶最终排名是第二，而谢温瑞是第三。
　　秦长愿得意洋洋：“哎呀，我怎么又得了个第一名呢，还是压在你上面诶。”
　　萧轶眼神凉凉地看他。

26、二五·宴皇阁
　　秦长愿又翻看了一下名单，发现陆若甲的排名在很后面，大约是一百三十名左右的位置，倒不至于第一轮就被淘汰。
　　儒道门的劣势就在这里，儒道门与医道门的修为普遍不高，第一轮大比很吃亏，因此能进入前一百五十名的，都不简单。
　　秦长愿哼笑一声，退出元神网络，凑到萧轶面前：“仙女姐姐，我拿了第一名，有奖励吗？”
　　萧轶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秦长愿勾上萧轶的肩：“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回去之后你陪我喝一场怎么一样？”
　　萧轶：“我不会喝酒。”
　　秦长愿奇了：“你不会喝酒？像喝水那样举着杯子往嘴里送你说你不会？那你喝水会喝吗？”
　　萧轶看他：“我没喝过酒。”
　　秦长愿道：“嗐，我还以为什么，万事都得有个头一回吧，我教你，来，我定个日子……”
　　秦长愿心中计算着日期，突然想到，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半个月之后回到学宫，会正好赶上萧云今蛊毒发作的时候。
　　秦长愿没再说话了。
　　萧轶转头看他，在等着他的下文。
　　秦长愿猛地回神，笑道：“我想想啊，回去那天肯定不行，还要休息休息，那就到时候我再叫你啊？”
　　听着秦长愿的话，萧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赶上月中的那一天。
　　-
　　飞行法器上的时间过得缓慢，险些腻坏了秦长愿，最终他索性直接闭眼睡觉，萧轶拿他没什么办法，任他去了。
　　等到飞行法器降落的那一天，两人离开时，秦长愿还依依不舍地与库奇道别，萧轶忍无可忍，一把拉开了秦长愿，随着人流走了下去。
　　从南郡边界到落月城的话，他们计划御剑过去，若是在上空走直线过去，一个上午就能到。
　　萧轶动了动嘴唇，但他看见秦长愿似乎还比较满意自己现在的装束，便也没说什么，捏着鼻子同秦长愿一起御剑抵达落月城。
　　落月城非常热闹，城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街道四通八达，方方正正，一环又一环地从城中心延展出去。
　　秦长愿看着街边热闹叫卖着的小贩，由衷感慨，这落月城，要跟康邺差不多了吧。
　　康邺，是如今苍玄王朝的王都，在中洲与中南的交界地带。
　　萧轶平静地看着前方嬉闹的小儿，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流转：“在人多的地方，不要乱说话。”
　　秦长愿捂住自己的嘴，半晌之后松开，又道：“萧轶，你家乡在哪？”
　　秦长愿状似随口一问，但眼中流转的精光却暴露出他并不真的是随口说说。
　　萧轶回答他：“不知道。”
　　秦长愿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中：“你不知道？那你从小在哪长大你总知道吧，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萧轶道：“我在中洲，无父无母，沿街乞讨长大，直到今年，才考入学宫。”
　　秦长愿明显不相信，一直翻白眼看他。
　　萧轶看他一眼，唇角微勾：“作为女子，不宜做这种不雅的动作。”
　　秦长愿这次是真的不想搭理他，转而说道：“宴皇阁的拍卖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一般有头有脸的都会收到宴皇阁的请帖，而像我们这种，只能使用通行令。”
　　萧轶忽然想起，在学宫自己的书房里，桌上还放着宴皇阁拍卖会的邀请函。
　　他目光闪烁一瞬，应声道：“那我们该如何得到通行令？”
　　秦长愿哼笑一声：“那当然是买他们的东西咯。”
　　五境的货币互不相通，比如中洲的基本流通货币是银币，而南郡的是银刀。但全五境唯一通用的是灵石。
　　萧轶对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秦长愿拍了拍邦邦硬的胸脯：“没关系，我有钱。”
　　萧轶忍了忍，喉咙中的质疑话被他吞回肚子里，他言简意赅：“走吧。”
　　若是实在不行，他在宴皇阁倒是有一张特权令，到时候趁着秦长愿不注意，用这张特权令倒是能拿到拍卖会邀请函，只是不好与他解释，罢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
　　秦长愿似乎很开心，一双黑亮的眼珠到处张望，俨然一副没怎么出过门的小丫头模样。
　　萧轶定了定神，青色的特权令他已经准备出来，只要到时候秦长愿受到刁难，他便展示出这块令牌。
　　他就说是找连歧长老借的。
　　秦长愿不知道萧轶的心理活动，他几番辨认，才找到了宴皇阁的路，心中感叹五百年已过，落月城已经面目全非。
　　宴皇阁经过历史的沉淀，飞檐屋顶几经休憩，能看得出时间的侵蚀，但就是这种时间的打磨，更能看出宴皇阁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大气，苍凉悲壮。
　　宴皇阁的楼已经有五层高了，但匾额却仍旧是那个略有些寒酸的蓝底金字的小破木板，字迹还是当年的无念真人写的。
　　秦长愿看着那三个金色小字，上面有熟悉的剑气。
　　他忽然很想笑，当年他出来游历，想着要给萧云今留下点什么，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倒是走南闯北这么久，他身上的灵石都花光了，无奈之下只得到当时还只是个小当铺的宴皇阁当了自己随身的冰玉酒壶，掌柜的一见是无念真人光临他们小店，哪肯放人走，非拉着秦长愿为他们写招牌挂在门口。
　　五百年已过，新人替旧人，宴皇阁高楼平地起，唯有这匾额，从未变过。
　　萧轶见秦长愿站在门口不动了，偏头看他，眼中是询问的神色。
　　秦长愿笑了笑：“没事，这匾额是无念真人他老人家亲自写的吧？”
　　萧轶也抬头去看，喉结微动，轻声说道：“是。”
　　门口有小童将两人迎了进去，秦长愿和萧轶随意逛了逛，一层就是些普通的珠玉宝器，秦长愿觉得无趣，若是想进入拍卖会，恐怕将一层的这些东西全买下来都远远不够，秦长愿定下心神，随便找了个伙计去打听通行令的事。
　　伙计一见是两位姑娘来找他，脸都要笑开了花，但转瞬他听到拍卖会的事，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姑娘，实在对不住，通行令都已经分发出去了，剩下的也都被预订了，您来得实在不太是时候。”
　　秦长愿“嗤”了一声：“那我问问，你们上一块通行令是什么时候分发出去的？”
　　伙计被秦长愿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他躬下身道：“真是对不住了，昨天我们才发出去的最后一块。”
　　秦长愿双手抱胸：“我们明天来，你肯定也说是‘昨天发出去的最后一块’，我还不知道你们？”
　　伙计赔笑。
　　秦长愿道：“那我们就只想进拍卖会去看看，你有办法吗？”
　　伙计偷偷擦汗：“这……姑娘，我们阁主说过了，拍卖会的人数已经够了，不能再领人进去了，不然，您看看您有什么想要的，在我们阁里头逛逛？拍卖会里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秦长愿睨着他：“我说过了吧，我只想进拍卖会，你们阁主怎么这么多事，我不在里面坐着，我就站着也不行？”
　　伙计快哭了：“姑娘……这，这也不合规矩。”
　　秦长愿又想说什么，萧轶直接拦住他，向他使了个眼色，秦长愿将火气都忍了下来，叹口气，朝那伙计说了一声“真不会做生意”，便跟着萧轶离开。
　　秦长愿睡了五百年，也不知道这宴皇阁的阁主是什么脾性，他不敢贸然惊动阁主。
　　萧轶提议道：“我们先去订客栈，找个落脚的地方。”
　　秦长愿没有异议，倒是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甩开萧轶，用出自己的那张特权令。
　　特权令特权令，就是拥有一切合乎情理的特权，秦长愿找阁主要两张通行令绝不过分。
　　这特权令还是当年他给宴皇阁写了匾额之后，那掌柜的硬塞给他的，大概是宴皇阁五百多年以来发出去的第一张特权令了。
　　客栈很快就找好，两人无比默契地要了两间房，又同时说要休息一下，默契地拿了门牌，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紧大门，又同时琢磨，怎么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用出特权令并拿到邀请函/通行令。
　　萧轶正皱眉思索着，他忽然听到敲窗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反应，窗户就被推开，他冷然抬头去看。
　　是个风度翩翩公子模样的人，他一看见萧轶，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屋，惊愕一瞬，转身便要道歉离开，但一接触到萧轶的眼神，他了然，悬立在半空，施施然摊开折扇，将大大的“和气生财”四个字露在外面，咧开嘴，露出个坏笑：
　　“我就知道是你，萧云今。”

27、二六·阁主
　　萧轶算不上友善地望了来人一眼，道：“你认错人了。”
　　来人不客气地横坐在窗棂上，翘起二郎腿，扭着身子看萧轶：“萧云今，别装了，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不过，你穿这身……还真挺好看的。”
　　萧轶道：“宋成泽，宴皇阁难道是接不到生意了？让一阁之主闲到来我这里装疯卖傻胡言乱语的地步。”
　　宋成泽闷声笑：“萧云今，你怎么不装了？不过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小姑娘挺标致的，你学宫的弟子？给我介绍介绍呗……”
　　萧轶扫他一眼：“是我学宫的弟子，但他还小……”
　　宋成泽双眼冒光：“还小没关系啊，道侣从小养大那多好~”
　　萧轶缓缓补上自己被噎回去的半句话：“少年心性，还需打磨。”
　　宋成泽嘴型都摆出了“没关系”，但他迅速反应过来，不死心地追问：“少……少年？”
　　萧轶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
　　宋成泽整个人似乎像一座雕像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他忍了许久，道：“你们两个臭男人神经病吧，穿成这个样儿，招摇撞骗，害人不浅。”
　　萧轶走上前去，欲把宋成泽从窗棂上掀下去，锁窗赶人。
　　宋成泽连忙赔笑脸，双手撑着窗框，道：“萧云今，萧夫长，萧哥哥！我这新来了一批好货，你要不要看看？”
　　萧轶向他投去略感兴趣的一瞥。
　　“无念真人当年穿过的里衣、无念真人当年用过的盥洗盆儿、无念真人当年用过的发簪，还有无念真人当年握过的……”
　　萧轶从喉咙中涌出一句“滚”，末月亮剑，直接将宋成泽给甩了出去。
　　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萧轶低声询问：“谁。”
　　秦长愿没心没肺的声音传来：“萧轶，是我，秦长愿。”
　　萧轶去开门，秦长愿毛绒绒的脑袋从门缝中挤出来，险些钻到萧轶怀里，萧轶下意识后撤一步，淡淡地看着他。
　　秦长愿左看右看：“萧轶，你这边没事吧？我刚才怎么听见你这边传来一声惨叫？”
　　萧轶动了动嘴唇：“没事。”
　　秦长愿狐疑：“真没事？”
　　萧轶：“没。”
　　秦长愿扁扁嘴，道：“那一会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去一趟宴皇阁？我想到了个能得到通行令的办法。”
　　萧轶也没问是什么办法，直接应了他“好”。
　　秦长愿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刚走没一会儿，萧轶又听见敲门声，他打开门，看见鼻青脸肿衣衫狼狈的宋成泽站在外面，萧轶绝情地就要关门，宋成泽连忙挤进来，道：“萧云今，等会，我有正事问你。”
　　萧轶冷声：“叫我萧轶。”
　　宋成泽认输：“行，萧轶，我问你，后天宴皇阁的拍卖会你来不来？我都给你送请帖了，结果今天你告诉我你要花钱兑通行令？通行令和请帖那能是一个待遇的吗？”
　　萧轶不以为然：“只是去买个东西而已，只要能进到拍卖会，其他都无所谓。”
　　宋成泽死鱼眼看他：“那……我给你的特权令，你怎么不用，总不至于要到阁里头去买吧？”
　　萧轶嘴角轻轻一勾：“特权令只能给一个人，但我们有两个人。”
　　宋成泽无力摆手：“那你们要怎么办？”
　　萧轶忽然看向宋成泽：“他。”
　　宋成泽疑惑：“他？”
　　萧轶道：“今晚我们还会过去，到时候，你一切听他的就是。”
　　宋成泽意味深长地点头：“噢……噢……都听他的是吧？行。”
　　-
　　秦长愿这个澡洗得有些艰难，这些天他都没时间处理，导致伤口有些恶化，他叹了口气，轻轻用毛巾擦去脓血。
　　木桶的水都有些凉了，他才堪堪机械地处理好伤口，可等到包扎上药的时候，他又发愁了。
　　他够不着啊……
　　秦长愿又实在懒得从木桶里走出来，他想了个办法，单手捡起木桶旁边的小木凳，酝酿好力道，“咣”地一声朝墙壁砸了上去。
　　没过几个呼吸间，萧轶就带着杀气过来了。
　　末月已经出鞘，他眸光凛然，猛地推开门，声音似乎含着冰：“秦长愿……”
　　屋内氤氲蒸腾的热气将萧轶的后半句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他本来想问“秦长愿你怎么样”的。
　　但现在，秦长愿显然好得很。
　　萧轶目中的冷光消散在了热腾腾的水雾之中。
　　秦长愿听见动静，整个人从巨大的木桶之中钻出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颊，修长的脖颈连着精致的锁骨向下藏在了木桶的边缘之中。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轶：“萧轶，你来啦？快，帮我涂一下药，后边这我够不着。”
　　萧轶收剑入鞘，沉声问道：“刚才是你？”
　　秦长愿冲他笑：“我这不是没办法过去叫你吗？一步从简，拒绝客套虚礼。”
　　萧轶似乎有点拿他没办法，走到秦长愿背后，道：“药。”
　　秦长愿笑嘻嘻地将小瓷瓶托在手心举到萧轶面前：“多谢。”
　　萧轶看他一眼，将瓷瓶接过来，他很习惯做这些事情，将药洒到手心，搓热了准备敷到秦长愿伤口上。
　　秦长愿突然叫停。
　　萧轶无声地望向他。
　　“你能轻点吗，萧哥哥？”
　　萧轶看着他，两人僵持间，萧轶突然下手，药液接触到伤口，那种刺痛让秦长愿猝不及防，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喉间发出一道短促的惊呼，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双手迸出青筋，紧紧抓住木桶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转移一些疼痛。
　　他咬牙切齿：“萧、轶！”
　　萧轶也不管他，拿出绷带，仔仔细细地给他包扎着，道：“伤药到底都是会有刺激的，不可能完全不痛，若是拖泥带水，不如快刀斩乱麻。”
　　秦长愿服了：“行，你说得对，包扎好了吗？”
　　萧轶正好包完最后一步，收手，道：“好了。”
　　秦长愿：“那你滚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萧轶破天荒地哼笑出声，然后迅速收敛表情，目光看向秦长愿：“你有的我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你何必害羞？”
　　秦长愿意识到萧轶是在拿他自己的话嘲讽他，一时间恼羞成怒，将旁边架子上的红色衣裙一股脑地朝萧轶砸过去：“滚出去！”
　　也就这一瞬间，萧轶的眼睛捕捉到了秦长愿漂亮纤细的腰线，也不知道为什么，秦长愿仿佛就不像个天天摸爬打滚的剑修，被水润泽过之后，他的皮肤晶莹得像块玉，看不出瑕疵，似乎比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还要细腻。
　　萧轶转过身去，将眼中所见的画面抹消了去。
　　-
　　两人休整过后，刚至黄昏，宴皇阁还未打烊，他们便朝着宴皇阁走去了。
　　他们也终于都换下衣裙，萧轶特意打量了一下秦长愿，发现这个人天生就是衣架子，俗语说人靠衣冠，但却不适用于秦长愿，仿佛这件衣服是因为穿在了秦长愿的身上才变得漂亮有价值。
　　萧轶收回目光，道：“一会你打算怎么做？”
　　秦长愿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先见到阁主。”
　　见到阁主之后，他就打算趁着萧轶不注意偷偷给阁主看他的特权令，以阁主这样的人精，肯定能知道他的意图。
　　但后面的事，他要瞒着萧轶。
　　可以不瞒着，但没必要，后续给萧轶的解释要麻烦得不得了，他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萧轶也没多问，直接应声“好”。
　　黄昏之下的宴皇阁莫名有一种悲壮的美，它见证岁月的变迁，见证万物更替，悲凉的事都被刻进它的记忆里，它仍旧伫立在这里，从未变过。
　　秦长愿向前走了一步，又转身看萧轶：“走吧？”
　　萧轶穿了件月白的袍子，前胸有墨竹图案，黑色靴子上似乎有暗纹，在暖橘的夕阳光照下现出些不同的纹理。他双手环胸，银制的护腕也反射出熠熠的光芒。
　　秦长愿就没那么讲究了，素色白袍，随便找了根墨兰发带束住头发，他此刻转头，半边脸藏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冲着萧轶笑：“怎么了？”
　　萧轶跟上他：“走。”
　　宴皇阁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这伙计见两人衣着都不简单，便笑脸相迎。
　　但伙计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巧阁主从楼上送贵客下来，秦长愿便问道：“那是谁？”
　　伙计答道：“那是我们阁主。”
　　秦长愿盯着宋成泽，问：“那我们该怎么样才能见到你们阁主？”
　　伙计：“阁主他一般不见客人，除非是我们阁里的贵客或者是提前两天通传……”
　　这个时候，伙计话还没说完，只见送走了贵客的宋成泽一转身，摊开折扇，露出四个大字“关你屁事”，笑道：“两位客人要买些什么？”
　　萧轶和秦长愿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扇面上。
　　宋成泽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略有尴尬地调转折扇，“和气生财”暴露在他们面前。
　　秦长愿、萧轶：“……”
　　宋成泽笑：“两位客人要买些什么？”
　　这宴皇阁阁主与秦长愿想象中的倒是天差地别。他以为宴皇阁阁主这等有权有势的人，一般都穿金戴银，顶着富贵肚，身材也显富态，绝不是眼下宋成泽这个模样。
　　宋成泽样貌平平，但整个人自然流露出一种恬然的气度，说他满身铜臭，却又叫人品出些与世无争的态度来。
　　秦长愿收回视线，笑了笑：“我们就随便转转，听说贵阁两天后会办一场拍卖会是吗？”
　　宋成泽顺着秦长愿的话说：“是。”
　　秦长愿状似平常地挠头，宽大袖袍垂下来，正好悬在宋成泽视线前方。
　　宋成泽自然而然地看向秦长愿，却在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他在秦长愿的袖子里，看到了一块黑色的特权令。

28、二七·四层
　　宴皇阁分发出去的特权令一共有一百一十三块, 按颜色来区分等级。其中黑色两块，青色十块, 红色一百零一块。
　　黑色特权令的特权大到就算持有者想接管宴皇阁, 如果经过阁主同意, 都是没有问题的。
　　而如今黑色的特权令只有两块，一块在苍玄王朝的帝王那，另一块就在无念真人手中。
　　这种东西根本无法造赝品, 每一块特权令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宴皇阁里的人能分辨出真假。
　　宋成泽眼神极好，那特权令就是真的。
　　秦长愿沉睡五百年, 也不懂宴皇阁的规矩, 只以为特权令全都一个样, 也没读懂宋成泽眼神中的其他意味，只以为他是惊讶。
　　宋成泽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轻咳一声, 一点破绽也没露, 笑道：“看样子两位客人是对拍卖会感兴趣？”
　　秦长愿道：“是, 不知贵阁目前是否还有通行令出售, 或者可供我们使用灵石兑换。”
　　宋成泽用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余光望向萧轶。
　　萧轶对他们这边的对话并不感兴趣, 已经踱步到一旁，打量起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
　　宋成泽已经不指望萧轶了，他要独自面对暴风雨，独自面对这个拥有黑色特权令的大人物了！
　　宋成泽收了纸扇, 在手心敲了两下，略有迟疑，像是做出多大的让步一样：“这样，我们宴皇阁本来的规矩是您在我们这买够五千灵石的东西能送您一张通行令，但到昨天为止，通行令已经分发完毕了。”
　　听见这话的伙计露出了骄傲的表情，看吧，他们阁主就是这么说的，他没有把意思传达错。
　　但他们阁主的下一句话让他呆立当场。
　　宋成泽道：“不过，一到三层这些对外开放的区域没有什么好物件，四层有个好东西，如果您有兴趣买了的话，我们就会将两张通行令作为谢礼，直接送给您。”
　　秦长愿挑眉，刚要发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他们把那东西买走还像是做了多大的功德一样。
　　宋成泽用扇子遮住脸，轻轻地笑：“不过那东西一般人可能没兴趣买，您若是单纯为了通行令带走它，也挺划算的。”
　　秦长愿了然，知道阁主这是在看见特权令之后给他开后门了。果然，特权令就是好用。
　　他笑了一声：“行，那劳驾阁主你带我们去看看。”
　　反正他灵石有的是，只要得到了通行令，就不虚此行。
　　他转身去叫完全将自己择出来的萧轶：“萧轶，走了，去四楼。”
　　萧轶跟过来，两人并排走在宋成泽身后，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秦长愿偷偷地笑，给他比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萧轶收回目光，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什么也没说。
　　-
　　宴皇阁的等级制度森严，一到三层都是些比较寻常的物件，或者是平常的店铺里比较难买的东西，范围包括珍稀药草、修炼秘籍、以及平常人从没有想象到过的东西。
　　层数越高，价格也就越昂贵，要求购买者的身份也就越高。
　　若是寻常的富贵之家，想进到第三层转一转，就已经需要至少提前三天预定了。
　　而第四层，光有钱是绝对不够的。
　　而现在在宋成泽的带领下，秦长愿与萧轶轻而易举地进到了这个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能力进入的地方。
　　四层的装潢很简单，光线算不上明亮，但绝不会让人觉得昏暗，是很舒服的亮度，屋内燃着熏香，秦长愿不习惯这味道，刚一上楼闻到香味，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萧轶扶着他，神色淡淡的，对宋成泽道：“将熏香熄了吧。”
　　宋成泽正要吩咐下去，秦长愿听见声音摆了摆手，连声道：“不用，麻烦什么，我过会就好。”
　　宋成泽应了，但也仍旧叫伙计去开了窗，随后，他叮嘱两人随便转转，他亲自去取那件东西。
　　望着宋成泽的背影，秦长愿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轶也不知道，他率先迈开步子，道：“一会等他回来就能知晓，我们先看一看这些东西——宴皇阁的四楼，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秦长愿自然知道这次机会宝贵，他迫不及待地走到展柜面前，但眼睛在扫到物品铭牌的那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念旧物”
　　有当年无念真人的用过的一切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多为笔墨玉佩之类的小物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甚至比秦长愿当年他自己的洞府里的东西还要齐全。
　　与其说这些东西是摆在四层等待出售，倒不如说是无念旧物展更为合适。
　　没有人敢买走。
　　秦长愿声音颤抖：“这……这什么东西。”
　　萧轶显然也看到了，他上前一步，将一个小牛皮扳指拿在手里把玩，轻声道：“无念真人是五境的剑道宗师，也是在我们心中神一样的存在，这些东西留存下来，当信奉神明的证明，也不为过。”
　　秦长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根本没有听出萧轶话中的深刻意味，他脚趾快要抓破鞋底，拧着眉：“萧轶，我们别在这个地方转了，听说四层有绝世的秘籍。”
　　无念真人都死五百年了，世人早就将他神化了，将他传扬得这么完美无缺，也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这么完美无缺的“神”来抵抗他们的压力，做他们的信仰。
　　今逢乱世，群妖肆虐，五境需要一个美好强大的传说来鼓舞人心。
　　无念真人恰巧合适。
　　而这些私物，真不真假不假，只要冠上了“无念真人”的名头就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秦长愿打眼一扫，那些东西，至少有六成都是假的。
　　他没用过那些东西。
　　不过……萧轶倒是个有眼光的，手里玩的那个扳指正巧是当年他炼出了一柄穿云弓之后，练习射箭时所佩戴的。
　　因为是他亲自缝的，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萧轶将扳指放下，“嗯”一声，随后两人在四层的其他地方转了一转，便发现这里面摆放着的基本都是些非常具有年代感的东西。
　　秦长愿甚至认出来了其中一样，是当年清门还没没落时，悬挂在正殿之前的大广场四角的青铜巨钟。
　　秦长愿在史书上看到过，当年圣战爆发，妖族进犯，第一件事就是抢，他们将四座巨钟抢走了三座，其中有两座在圣战之中丢失了，而在宴皇阁这的这一座就是那三座之中的一座。
　　如今清门没落在了历史洪流之中，昔日恢宏的的大广场变得残旧破败，而巨钟只剩下一座，也长满了铜锈。
　　秦长愿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宋成泽在这个时候捧着一块布出来，他朝两人笑：“让二位贵客久等了。”
　　秦长愿的好奇心都已经要跳出老远，他瞬间凑到宋成泽面前，歪着头看他：“是什么？”
　　宋成泽眼睛都快笑得眯成一条线了：“无念真人当年穿过的里衣，八千灵石。”
　　-
　　秦长愿板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终他还是买了那件里衣，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穿过的，他早就不记得了。
　　里衣买来他随手就扔给了萧轶，不过最终还是拿到了两块通行令，不亏。
　　秦长愿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早早就爬上床睡觉。
　　因此，他并不知，宴皇阁阁主宋成泽亲自造访隔壁房间。
　　宋成泽面色沉凝，折扇也被他冷落了，他扬着头看向萧轶：“萧云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秦长愿是什么身份？”
　　宋成泽平日虽没几个正形，但在大事上非常靠得住，萧轶见宋成泽脸色如此，也沉了脸色：“怎么？”
　　“你知不知道，我们宴皇阁的特权令分几个等级？”
　　萧轶看向他。
　　“黑色，青色，红色，对吧，”宋成泽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圆，“黑色只有两块，去处你也知道。”
　　萧轶隐约猜到了宋成泽说这些话的用意，他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秦长愿，他有特权令？”
　　宋成泽冷笑一声：“当然有，而且还是黑色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萧轶揉了揉眉心：“不可能。”
　　首先排除皇家，皇家中人身染龙气，为了避免与天道之意相抗，皇家中人皆不可修行。而且苍玄王朝的王不可能傻到将自己的底牌随意交给别人，那么，这一条路就堵死了。
　　可是……招魂大阵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应。
　　秦长愿又怎么可能是无念真人？
　　宋成泽见萧轶这般，叹气道：“也是，无念真人怎会这般，许是无念真人的特权令丢失在了哪里，叫这小子运气好，给捡了去。”
　　“萧云今，你说是吗？”
　　宋成泽见萧轶许久不回答自己，便出手推了推他，萧轶猛地回神：“我会将这件事查清楚。”
　　查清楚这件事情很简单，只要等到他蛊毒发作的那天。
　　萧轶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无念回来了。
　　他要豪赌一场，赌一赌无念到底是不是个念旧的人。
　　也要看一看，到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秦长愿还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宋成泽：秦长愿，我以为你只是个小可爱的，真的。

29、二八·旧人
　　宴皇阁为这次的拍卖会起了个十分风雅的名字——兰竹会, 实际却与金钱相关，也不知道阁主他怎么想的。
　　秦长愿与萧轶休整了两天, 两天后, 各自带着通行令出现在了宴皇阁的门口。
　　这种日子宋成泽不会露面, 他们便向引路人出示通行令，领了号牌之后被人引着走向大厅的座位。
　　宴皇阁的等级制度非常森严，整个会场呈中空的圆柱形, 使用通行令进入拍卖会的“普通人”只能坐在一楼大厅里，围着看台，视角不是太好, 且许多人坐在一块难免嘈杂。
　　而二楼和三楼的雅间便是专门为贵客们准备的, 朝向看台的这一面是打开的, 有帘子作遮挡，雅间里面的人能随时看到外面的情形，但外面的人就无法看到里面的人是何方神圣。
　　千龙引是非常难得的一种药草, 它是唯一有希望能逆天改命的东西。如果一个人没有上好的资质, 在千龙引的帮助下, 他能够将属于别人的灵台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因此千龙引这种东西, 一旦被放出去了消息，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
　　毕竟, 永远都不会有人嫌自己太强了。
　　而这次的兰竹会，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千龙引而来。
　　萧轶在座位上，目光沉着地望着会场上满满当当的人呢，声音发沉：“千龙引拿到手, 有些难。”
　　秦长愿轻嗤一声：“怕什么，我有钱。”
　　自从秦长愿豪掷近万灵石买了一件穿不得摸不得只能看的名为“无念真人的里衣”的破布回来之后，萧轶就毫不怀疑秦长愿有钱的这个事实了。
　　萧轶轻声道：“但谢温瑞他用学宫的积分给你做报酬，你为完成这个任务用了灵石，得不偿失。”
　　秦长愿知道萧轶的意思，积分只能在学宫里使用，但灵石没有限制，几乎是万能的。
　　秦长愿笑了笑：“你当我傻，反正不管花多少灵石我都能买下来，到时候再找小谢去报销。”
　　秦长愿笑得狡黠：“反正是他买，不是我买。”
　　萧轶错开与秦长愿对视着的目光，佯装专注地看向会场中央。
　　会场拍卖师是个声音清脆的女子，她身材曼妙，穿着清凉，一举一动之间都引人注目。
　　秦长愿啧啧称奇，扯着萧轶的袖子道：“这宴皇阁的阁主原来喜欢这个样子的？”
　　萧轶很想接一句“他不止喜欢这个样子的”，但动动嘴唇，还是忍住了。
　　拍卖的第一件物品是长明灯的灯芯，长明灯是五境之中少见的一种法器，但少见并不意味着珍贵，主要是因为长明灯只能做照明用，是个很鸡肋的东西，多用于祭祀与墓室之中，日常生活很少用到。
　　众人对灯芯兴致缺缺，举牌的人也零零散散，最终以八百灵石的价格成交。
　　拍卖会开场的时候一般都很少有好东西，正当秦长愿昏昏欲睡之时，女子像是发现了并不活跃的会场气氛，声调陡然一扬，将整个拍卖会推入第一个小高潮。
　　是个活物。
　　银足乌。
　　传说中这种灵兽是凤凰的后代，叫声清越好听，能带来祥瑞，也有人说对着它许愿，五年之内，愿望一定会实现。它双足是漂亮的银色，极为少见，银足乌的羽毛是雪白色的，但一般里面的绒毛会掺些浅棕或黑的杂毛，纯白的羽毛极为少见。
　　而羽毛色彩越纯净，达成愿望的几率就会越高。
　　更重要的是，当年无念真人养过一只纯白的银足乌，而恰好，眼前正在拍卖的这一只，羽毛雪白无暇，甚至都裹上了一些神圣的色彩。
　　祥瑞之鸟。
　　秦长愿明显感觉到萧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他转头问：“想要吗？”
　　萧轶没有吭声。
　　会场内已经响起了众人的低语声，银足乌的出现显然令他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秦长愿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在讨小甜心的开心那样，笑嘻嘻道：“想要嘛？你想要我就拍下来送给你。”
　　小甜心冷飕飕地拿眼刮他：“不值得，说到底也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
　　秦长愿心想确实是这样，当年他养银足乌也不过就是当个吉祥物养来玩一玩。他了然道：“那也成，反正你有许愿结了，有什么愿望朝它许吧。”
　　秦长愿无意拍下银足乌，便也对竞拍环节没有兴趣，但整个会场的气氛显然被这只银足乌给热了起来，众人纷纷聚精会神地猜测着下一件宝贝或者是千龙引什么时候能被展示出来。
　　宴皇阁在南郡的土地上伫立了这么多年，说到底实力绝对不会弱，有银足乌在前，之后一件又一件的宝贝被呈上来，其中一两件甚至都让秦长愿有些动心，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便以“日后若还想要，自己炼一个就是”为理由说服了自己。
　　秦长愿等得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萧轶忽然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秦长愿像是突然断掉的橡皮筋一样，猛地来了精神，双眼大睁地看向会场中央。
　　千龙引被送了上来。
　　整个会场都是昏暗的，唯有中央存有光明，千龙引的色彩极为少见，是一种澄澈的蓝，夜明珠的光芒阴郁偏紫，竟将千龙引映照得玲珑剔透，不似凡间物。
　　拍卖师语调激昂地介绍着这个宝贝，因她太过激动，身上佩戴着的铜铃不断“叮铃”作响，秦长愿压低声音道：“来了。”
　　会场里上万双眼睛都盯着那一株小小的药草，情势迫在眉睫。
　　千龙引虽珍贵，但到底还只是一个药草，虽有逆天的功效，但若想发挥作用，需要将千龙引炼成丹药，再配有技巧娴熟的医者，以保两人灵台脱体后不会瞬间死亡，因此，千龙引的作用也只是一个“引”而已。
　　因此，千龙引起拍价格一千灵石。
　　秦长愿正欲举牌，萧轶突然按住他的手，道：“等一等。”
　　会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为这千龙引来的，竞拍的场面一定十分激烈，价格定是上升迅速，这个时候倒不如不举牌，看清哪些人是真的想要，哪些人只不过是在哄抬价格而已。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千龙引就被拍到了六千灵石的价格，当初无念真人炼出的一粒还魂丹不过才八千灵石，而千龙引却转瞬就到了六千，可见众人对自身变强的执念。
　　千龙引价格仍旧在上升，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七千。
　　这个时候，秦长愿发现，举牌的人渐渐少了。
　　他也观察到，一楼的人大多是在凑热闹，而二楼雅间里的那些贵客们才是真的对手。
　　而“天”字号房里那位贵客，每次都会举牌，价格涨到七千灵石有九成都是他的功劳。
　　“千龙引七千六百灵石第一次。”拍卖师声音有些听不清了，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激动得快要握不住小木锤。
　　秦长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便举了牌，喊道：“八千。”
　　他直接将价格抬到八千，让不少还欲举牌了人直接将牌子扔了。
　　八千灵石买一颗草回去，是灵石太多烧得慌吗？
　　而天字号间的客人不慌不忙，再次举牌，八千一百灵石。
　　接下来，不管秦长愿叫价多少，对方都会在此基础上再追加一百。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惊呼声。
　　萧轶和秦长愿对了个眼色，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对方能在雅间里，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做出恶意抬高价格的举动，但他这样一百一百地加，也实在磨人。
　　秦长愿叫价的时候，萧轶暗中释放出一缕元神，潜入天字号间查探情况，但对方元神似乎很强，早有准备，将一切窥察都拦截在了一层元神屏障之外。
　　萧轶收回元神，低声道：“他很强，你注意些。”
　　千龙引的拍卖早已成了秦长愿和天字号房主人的一场对决，此刻已经叫价到了八千九百灵石。
　　秦长愿冷哼一声，举牌，声音淡淡地从喉中传出，他不卑不亢，直接叫价一万。
　　会场此刻已经无法保持安静了，一万灵石的叫价一出，会场之中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翻腾得热烈又夸张。
　　天字号房内主人再无动静，拍卖师激动得手抖起来，过了许久，才敲响第三捶。
　　“千龙引，一万灵石，成交！”
　　千龙引以一万灵石价格成交的事迹前所未有，拍卖会已经结束了，也没有人走，纷纷都想看一看用一万灵石拍下千龙引的傻子是长什么模样。
　　秦长愿也自知这个价格远超千龙引的价值，但他已不能收手，若再耽搁，恐怕无法如期回到学宫。
　　秦长愿不想再多耽误时间，迅速与宴皇阁交易完毕，便臭着一张脸去找萧轶，准备商量何时上路回学宫的事情。
　　但二人刚一在宴皇阁外面的大街上碰头，萧轶便不再说话，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秦长愿转头去看。
　　秦长愿疑惑地回头，却发现他们对面站着一个人。
　　这人黑衣黑袍黑斗篷，在烈日阳光下裹得相当严实，从头到脚都没露出一寸皮肤，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珠精准地盯住了他们。
　　他们明明处在人来人往的宽阔大街之上，可与黑衣人对上视线的这一瞬间，秦长愿怀疑自己身处阴暗窄巷，阴森得不见日光，周围嘈杂的人声早已消失，而这个世界，也只剩他们两人而已。
　　绝不是一种多么好的体验。
　　萧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压低声音道：“是天字号的主人。”
　　秦长愿被萧轶的这一句话拽到人间，像是突然还魂那样，他强逼自己移开与对方对上的视线，寻求救赎一样暗中掐住萧轶的手指，调节着呼吸，道：“是他啊？”
　　萧轶察觉到秦长愿的异样，想远离这种触碰，但他忍了忍，没有甩开秦长愿的手。
　　黑衣人突然笑了一声，声音粗粝仿佛乌鸦：“你好，幸会。”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秦长愿如遭雷殛，他瞳孔大睁，如身坠泥泞。
　　这道声音仿佛穿透遥远的光阴，似是纠缠他多年甩不脱的噩梦。
　　秦长愿一瞬间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如果早知这一趟会遇上这个人，那他宁愿从没有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点还有一更，在十一点左右叭~

30、二九·清帝
　　严谨地说, 那不是人，是妖。
　　史书上关于无念真人那个篇章的英雄故事没有记载这段儿, 即使有记载, 也没人能说得清。
　　实际上, 这段过往，也仅仅有秦长愿自己一个人知道。
　　妖族是一个胆小且脆弱的族群，他们修炼出人身, 患得患失，却难掩贪婪的本性，看上了人族富饶肥沃物产, 却因自身懦弱, 无时无刻不在抱团, 因此，按照族群的演变规律，自然会有一妖承蒙厚望, 领导族群。
　　此妖应运而生, 原身是深海巨蛟, 他像是生来就乘了天运, 出生时便是半人半妖之身，在修行之路上省了不少的力气, 众妖保持着最原始的本能，以强为尊，他们对这巨蛟有着源于本能的崇拜，导致这巨蛟恨不能以自身取缔天地, 自封为清帝。
　　锁天关之战之前，清帝一直在追求成为极端的强者。他挑战强者，赢了便总结经验，输了便学习对方强于自己的地方。
　　由此，他便越来越强，渐渐的，再没有人能赢他了。
　　直到——他遇到秦长愿。
　　那时的秦长愿年岁还轻，不懂何为藏拙，眼中也还藏着些天真的希望，总是习惯性地以自己双眼所见去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他们二人旗鼓相当，曾有一战战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分出胜负，两人都是武痴，最终秦长愿险胜一筹，初云剑剑光闪烁，指中了清帝的咽喉。
　　那是清帝第一次对一个人心服口服，瓢泼大雨之下，他全身被浸湿，在细密的雨帘之中艰难地睁着眼，看向秦长愿，高声喊道：“我叫幕天仇，你叫什么，下次我一定会赢了你！”
　　秦长愿在体外罩了一层灵力，雨珠成串，无法落到他的身上，只会在身周反射，溅起小雨滴。
　　他像是会发光，轻而易举地成了人眼中最美的一幅画。
　　秦长愿镇定自若，拼命地端起自己那张难得正经的脸，道：“你什么时候赢了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这一句话，结下无解的孽缘。
　　秦长愿无数次化成普通人的模样，就算他改换样貌改得葛青都认不出来，在外历练时，也都能碰到那个武痴，幕天仇。
　　幕天仇对秦长愿说话的时候，眼中有光：“就算你化成灰，我也都能认出你。”
　　但令他困惑的是，不管他有多努力地在变强，这个只会修炼的臭道士都总能变得比他更强。
　　两人纠缠了数十年，幕天仇都没赢过一局。
　　可幕天仇是清帝，秦长愿是无念真人，他们永远不可能仅仅是切磋而已，更不可能永远都是亦敌亦友的这种模糊关系。
　　直到锁天关之战，妖族大肆入侵五境之时。
　　史书上记载的是无念真人劈开异度深渊，他站在锁天关之上，身后仿若有千军万马。
　　但当年，只有秦长愿自己知道，他曾亲自下到异度深渊之中，与清帝来了一场生死之搏。
　　清帝曾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让我赢一局怎么样？”
　　换来的是秦长愿更加诡异刁钻的剑招。
　　清帝不死心，他循循善诱，说着那些具有诱惑性的话。
　　他说：“你停一停，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秦长愿丝毫不分神，他是一个优秀的剑修，他懂得对决之中不能分神的道理，更不能被对手牵制，他的神智无比清醒，即使异度深渊这种地方对他侵蚀危害颇大。
　　见秦长愿不为所动，幕天仇有些无奈，也就是此刻，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他放松了警惕，动作有一瞬间的迟滞，他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心早已属意……”“于你”二字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
　　秦长愿抓住时机，剑刃薄成一线，一线封喉。生死攸关时刻，任何分神都是致命的。
　　幕天仇惊讶地睁大了眼。
　　蛟的血是蓝色的，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秦长愿下了死手，他像是想要幕天仇将这个所谓的“秘密”带进坟墓里一样，手中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声带割破。
　　他将剑修的无情演绎到极致。
　　随后，秦长愿在异度深渊之外留下一道界碑，刻下自己的剑气，之后便与史书上一样了，他与妖族签订协议，将换来五境数百年的和平。
　　只是，幕天仇他没死成。
　　他内心的那种感情浓烈而纯挚，最后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之下，渐渐变成了恨。
　　数道封印加身，他恨极了秦长愿。
　　精诚所至，一场空。
　　原来清帝也会犯这种天真的错误。
　　-
　　此刻黑衣人站在秦长愿对面，难怪天字号房的主人一直在追价，原来竟是在针对他。
　　这真的是应了那句“就算你化成灰，我也都能认出你”。
　　秦长愿瞳孔骤缩，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如果黑衣人朝他们冲过来，他就与他拼命。
　　幕天仇为什么出来了？
　　他若出来，这世道岂不是要乱了！
　　但幕天仇似乎并没有兴趣与他缠斗，他“桀桀”地怪笑了两声，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秦长愿紧抓着萧轶的手之上，随后，他瞳孔似乎变得更加黑沉了，紧接着，他向前迈一步，身形却骤然如沙粒一般消散，乌鸦叫似的怪笑声在高空回荡。
　　“我们好久不见。”
　　秦长愿起了满身的冷汗。
　　锁天之战后，他一闭上眼，脑中就会浮现出他割破幕天仇喉管时，幕天仇眼中光芒渐渐熄灭的模样。
　　似灯火烧破黑色帘幕，烧出破洞之后渐渐化为灰烬那样。
　　这成了秦长愿永难忘却的噩梦。
　　萧轶不着痕迹地松开秦长愿的手，将一块方帕递到秦长愿面前，道：“你们认识？”
　　秦长愿自知失态，他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冷汗，道：“认识，但我们关系不好。”
　　他没心情给萧轶解释，只能草草敷衍过去。
　　萧轶对外物极为敏感，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黑衣人即使掩饰得十分完美，也难以彻底遮住外露的妖气。
　　而萧轶，恰恰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弱的妖气，便断定，那是妖。
　　还是一只实力绝不在他之下的妖。
　　与这等大妖认识。
　　秦长愿，你是什么人？
　　从南郡回到中洲则方便很多，大部分商队都来从中洲来，也都是要回去过年的。他们两人随意找一支商队搭乘飞行法器回到了中洲。
　　在飞行法器上时，秦长愿闲来无事，随口问道：“当年圣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萧轶抿唇：“七成左右。”
　　秦长愿便道：“那你给我讲一讲，圣战是怎么爆发的。”
　　萧轶这次顺着他，缓缓开口讲道：“自从当年无念真人一剑将妖王清帝封于异度深渊之后……”
　　多方推测圣战爆发的真正原因是当年妖族退居的协议之地太过贫瘠，不适于居住，且灵气稀薄，不利于修炼，导致妖族一代不如一代，他们为了生存，只能撕毁协议，进犯五境。
　　但一个只凭掠夺与战争生存的族群，如何能长久呢？
　　妖族野心勃勃，五境人心惶惶，似乎自从无念真人身陨之后，这世道就已经变了。
　　秦长愿精准捕捉到萧轶用的词汇，他疑惑道：“那异度深渊的封印还牢固吗？我只是听说那里面似乎封印着一个厉害的人物。”
　　萧轶道：“那封印已经不是十分牢固了，下面封印着当年锁天关之战中妖族的大部分强盛兵力，若是封印破落，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幸好，当年……萧云今他曾对那封印加固过一次。”
　　听见萧云今的名字，秦长愿稍稍安心一些，但显而易见，那封印如今已经是个摆设了。
　　里面被封得最严实的清帝都跑出来了，其他的能不跑出来了吗！
　　秦长愿凝重的脸色让萧轶有些不安。
　　萧轶问道：“怎么？”
　　秦长愿不好对他说出真相，只能草草说道：“要变天了。”
　　秦长愿的自我调节能力其实很强，他在飞行法器上靠着软椅睡一会，便将心中的郁结全都驱散了。
　　秦长愿与萧轶两人相安无事，在飞行法器上渡过数天，等到他们都站在学宫门口的时候，才有了真实感。
　　任务完成，积分已经发放到了他们的元神网络之中，秦长愿合计了一下，发现自己不但能还清陆若甲的债务，还能自己剩下一些。
　　他心情甚好地与萧轶勾肩搭背，奈何萧轶并不给他面子，绝情地将他推开，秦长愿也不气馁，厚着脸皮跟着萧轶，两人最终一同回到小院。
　　一到小院门口，秦长愿就看见了捧着一个精致小酒壶的谢温瑞。
　　谢温瑞笑着与他们打招呼：“我早就听说你们的事了，我算了算你们今天回来，就直接备了好酒在门口等候你们多时了。”
　　秦长愿笑着：“好酒，你怎么这么抠门啊，你就拿一壶，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谢温瑞轻声一笑，面颊上现出些绯色：“这酒壶内里有乾坤，一会儿你们就能知道了。”
　　秦长愿轻声哼笑，挑眉看向萧轶：“喝点？”
　　萧轶皱眉粗略算了一下时间，似有几分犹豫，但没犹豫多久，豁然开朗般，转头迎向秦长愿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道：“好。”
　　秦长愿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个笑：“好，我就喜欢痛快的，萧轶，到时候你喝趴下了可别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愿哥：把他们俩都喝趴下我好去找我徒弟弟。
　　萧轶：把他们俩都喝趴下我好去见我师尊。
　　萧轶不会喝酒，这是他头一回喝，但是……办法总是有的。

31、三零·狡猾
　　谢温瑞带来的酒壶的确不是凡品, 内里自有乾坤，澄澈的酒液永远也倒不完那样, 秦长愿看着他的动作, 眼里渐渐盛满羡慕。
　　“我说, 你哪来的这个宝贝啊？”
　　谢温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指蹭着下巴，轻轻地笑：“这是天工壶, 仿制无念真人的冰玉壶，除了内里自成乾坤之外，还能温酒, 全是因为家中有些不常用的法器, 我见丢了实在可惜, 就将它收来，今日正巧派上用场。”
　　秦长愿一连数杯热酒入喉，双瞳中自然便裹上一层水光, 他托腮看着谢温瑞：“你家中显赫, 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怎么连一个千龙引都要去买人情来拿？”
　　谢温瑞连忙摆手：“长愿你这是哪里的话, 千龙引可遇不可求，极为珍贵, 就算家中有，我也不敢随便拿来挥霍，长愿你又拿我寻开心。”
　　秦长愿笑得眯了眼：“我给你花了一万灵石才拍下它，你要怎么还我这个人情啊？”
　　谢温瑞极为认真道：“我会将灵石如数奉还, 并且日后长愿如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随意提便是。”
　　秦长愿没说什么，却笑得很开心，他与谢温瑞碰了个杯转头便又去找萧轶。
　　萧轶彼时正抓着杯子没有动静，听见秦长愿喊他他才回了神。
　　秦长愿问道：“怎么不喝？”
　　萧轶抬眼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抓着白玉杯，没再犹豫，仰头将酒送入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间，灼起一片热烫的痛感。
　　酒有什么好喝的，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当年师尊为何如此爱喝这种东西。
　　萧轶刚将白玉杯放到桌上，秦长愿就给他满上了酒：“你看你第一次喝，肯定要喝个痛快是不是？”
　　萧轶垂眸看着秦长愿，手停顿片刻，终于又重新落回到酒杯上。
　　他不怕醉，当年他师尊为了解他体内的蛊毒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创始一个法诀，最初的设想是使用这个法诀之后，体内灵力循环会加速，使毒素排出。
　　但他们师徒二人钻研许久，却发现，这个法诀，并不能将体内所中的毒排出体外，却对发汗有着奇效，尤其能带出体内的酒精，使人千杯不醉。
　　当时的无念真人非常无奈，为这法诀起名为避酒诀，便抛到脑后了。
　　事到如今，恐怕秦长愿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法诀。
　　萧轶并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为了保险起见，在进入到小院之前，他就趁着秦长愿不注意用了避酒诀。
　　所以，现在谁都不能灌醉他。
　　酒过三巡，谢温瑞已经率先投降，脸颊红得像苹果，他趴在小石桌上不省人事。
　　秦长愿喝得不少，他站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摇晃，他低头看着稳坐如钟的萧轶，道：“你没事吧？”
　　萧轶刚想摇头，却突然想起来刚刚秦长愿一直在劝他喝酒，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甚至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招式以两杯酒来换他喝下一杯。
　　秦长愿的用意很明显。
　　灌醉在座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
　　萧轶眸色一暗，一声不吭，脸朝下，死死地栽在了桌面上。
　　“咣”的一声惊天动地。
　　秦长愿哼笑一声，拍拍萧轶的脸颊，压低了声音：“挺能喝的嘛萧哥哥，但你跟我比还差远了，好好睡一觉吧。”
　　秦长愿想灌醉谢温瑞和萧轶的理由很简单，他早已掐算好日期，回到学宫的当天晚上正是月中，到时谢温瑞一定会带着酒过来，若他脱不开身，萧轶又在旁虎视眈眈，他不好公然离开。
　　但如果借机将两人灌醉，就能免了不少口舌。
　　秦长愿晃了晃醉醺醺的脑袋，迎着月光，向门口走去。
　　在秦长愿离开之后，萧轶立即坐直身体，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瘆人。
　　-
　　月上中天，学宫夫长书房门大开，里面暖色的烛光向门外扩散。
　　屋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秦长愿趴在门口的草丛里中，探头往里看。
　　他记得萧云今蛊毒发作的时间是午夜子时，现在还有些时间，他需要将自己伪装一下。
　　上次正巧萧云今不堪忍受疼痛昏迷过去，没看见他的脸，叫他逃过一劫。
　　秦长愿对萧云今非常了解，他知道萧云今一旦对某件事产生了怀疑，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查个清楚。
　　就比如，无念真人究竟有没有死这件事。
　　秦长愿并不觉得现在是泄露自己身份的好时机，清帝突破封印在旁虎视眈眈；妖族一直在养精蓄锐，恐怕兵力要强盛不少；苍玄王朝袖手旁观，他们自家国事还没理清楚更是靠不住；两百年之前的圣战使五境精英陨落不少，如今是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世家毫无作为。
　　现在的五境就像是一个火.药桶，点燃它只需要点点星火。
　　这个时候，秦长愿更不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就算藏不住了，被人发现，那这个时机至少也要在拿到初云剑之后。
　　秦长愿酒精上头，大事上虽然是清醒的，但小事上就显得不那么理智了。
　　他掏出一块朱砂，学着女子化妆那样，在脸颊上涂了涂，在嘴唇上涂了涂，最后觉得不够，又在眼皮上涂了涂。
　　他做好一切准备，子时已经过一刻了。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萧云今今天特意没有关书房的门，也特意点亮烛火。
　　平日他明明是无比讨厌月中这一天的，但今日竟意外地有些期待。
　　身体各处已经隐隐传来砭骨的痛，可他刻意忽视，心中用那份微弱又缥缈的希望在支撑着，直到他听见门口那里传来细微的衣料窸窣摩擦的声音。
　　那一瞬间，就像是烟花升空，不知究竟是什么被他刻意压在心底五百年，总之，这一刻，绚烂绽放在夜空。
　　这次的痛楚比上次还要严重，他甚至已经无法动弹，那种剧痛消磨着他的意志，摧残着他的身体，他忍得太痛苦，以至于四肢都抽搐起来。
　　秦长愿一进门，便看到了这让他心疼的一幕。
　　他有一阵子没见到过萧云今，萧云今仿佛瘦了一些，嘴唇干裂出了血，被这蛊毒折磨得眉头紧锁，他双手紧攥着椅子的扶手，青筋迸出。
　　秦长愿轻轻叹一口气，轻声走开想吹熄点燃着的蜡烛，却不知萧云今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拉住了他。
　　萧轶现在是半清醒半失智的状态，他做事全凭本能，但却又有理智企图来控制他这种本能。
　　秦长愿吓了一跳，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走过去，将萧轶的头抱起来拥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他：“不疼了……不疼了……”
　　萧云今顺势弓下身，顺从地埋进秦长愿怀里，他浑身剧痛，搂住秦长愿的手臂力道渐渐加大。
　　他用尽所有力气，仰起头，撑开眼皮……
　　想看一看他师尊的脸。
　　可瞬间，入目便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红，像是案发现场脏污的血。
　　萧云今一怔，险些背过气去。
　　然而，力气散尽，在他理智渐渐散去之前，他的余光却在恍惚之间，在来人素白的腰带上，捕捉到了一点红。
　　是鲜红饱满许愿结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_(:з」∠)_其实萧萧一点都不能喝，他如果没有避酒诀就是一杯倒。

32、三一·白花
　　天色将明, 秦长愿轻轻拍打着萧云今的后背，他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轻声道：“这么多年, 辛苦你了。”
　　-
　　萧云今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自从身中蛊毒之后，他就没再睡过这样的好觉。
　　萧云今并不是个容易失去理智的人, 可是昨晚在看到那个许愿结之后，他的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就像找到了发泄口，你明明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明明心里也想着我。
　　又为什么要让我煎熬五百年呢？
　　萧云今从床头掏出一个小红木盒子来, 他沉默了一会, 才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条许愿结。
　　一条还是崭新的，是当时秦长愿送他的那一条，另一条却褪色破旧, 呈现出一种难看的灰红色来, 末端的绳子已经像是被什么啃食过, 变得并不十分齐整, 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将红色的许愿结拿出来挂在腰间，又幻化样貌成了萧轶的模样, 抬脚往小院走去。
　　-
　　在萧云今很小的时候，是没有人疼的，当时萧家是北疆的名门望族，唯一能与之有一搏之力的便是公孙家族, 只不过要逊色许多。
　　而他萧云今，不过是家主众多嫡庶子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萧家就是在萧云今生父的这一代，开始走下坡路的。
　　公孙家族则不同，他们的路数刁钻，由西疆的连歧家族分支而来，他们不甘被萧家压迫了这么久，有意识地摆脱窘境，这些，都是刚愎自用的萧家家主萧栋不知道的事情。
　　萧家与公孙家族又一同依附于清门，这就使得本就匮乏的修真资源更加紧张，以至于，公孙家族动了歪脑筋。
　　萧云今同辈的这一代没什么厉害的人物，唯一受萧栋重用的长子也不过是个七品灵台而已，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直到试测灵台的那一天，萧云今摸上试灵石的时候，流传百年的试灵石轰然炸裂。
　　萧云今——超品灵台。
　　萧家家主萧栋是一个极度信奉勤能补拙的古板人，自从萧云今暴露出资质之后，他坚信一条道理，只要勤奋，没有完不成的事情。
　　那个时候萧云今还小，正是渴望得到关爱的年纪，他从狭窄破败的小院里被领到宽敞明亮的大院子中，见到了自己幻想无数次，梦里偷偷喊了无数次的父亲，但等到的却不是任何带有温情问候，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想当我萧家的子孙，先把剑谱和心诀都学会，过几日我会检查。”
　　在萧云今的记忆里，父亲给他留下的，永远都只有一个高大而冷漠的背影，甚至对于萧云今来讲，“父亲”更像是一个概念词，因为别人都有，所以他才有。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玩，有的时候难得有机会出趟门，看着别的孩子有糖人吃，有小玩具玩，他就站在摊位旁一直看着。
　　瞪着眼睛一直看，看呀看，直到他觉得糖人没什么好吃，小玩具也没什么好玩的时候，他不想要了，就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去背一本又一本足有两个手指并在一起厚的剑谱和心法。
　　以求做出拥有超品灵台的孩子的样子，来让他的父亲满意。
　　但有一天，公孙家族知道萧家出了个萧云今。
　　公孙家族觊觎萧家无尽的财宝与地位许久，这次他们终于有借口出手了。他们忌惮萧云今的资质，善蛊制毒的他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萧云今种下了毒蛊，以他们的估计，萧云今活不过二十岁。
　　那一天，扑不灭的火在整个萧家山庄之中燃烧，萧家上下百来号人葬身火海。
　　而小小的萧云今，还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背剑谱。
　　这本剑谱着实有些难于理解，他已经背了五天了，还没有全部记住。
　　滚烫肆意的火焰烧到了他的屋前，小孩子吸入浓烟，痛苦地咳着，平日伺候他的嬷嬷和侍女已经被烧死在了火中，他还以为是父亲知道自己不努力，不勤奋，五天还没有背下一本剑谱来，故意调走了侍女姐姐以惩罚他。
　　火焰造成的高温烫卷了书页，萧云今被呛出眼泪，却仍旧在背剑谱。
　　不知日后萧云今回想起这一桩事时，有没有感激自己这时的执着。
　　小孩子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高温，本能使他暂时忘却背自己的任务，他开始向门外跑。
　　但火焰不会因为他年纪还小就对他手下留情，书页在浓烟的熏烧之下变脆，碎落。
　　萧云今惊慌失措，第一件反应过来的事就是蹲下身，将碎成小块的剑谱拼凑起来。
　　也就是这个当口，他听见一声略带惊讶的感叹：“诶，这怎么还有个小孩？”
　　他抬头。
　　真的看见了神仙。
　　来人身着浅青的袍子，手中拿着一只白玉笛子，他头发随意地拿一根白色的丝带松垮地束在一起，有几缕跳了出来，搭在前胸，他无视火焰，身负光明，火海自动为他开路。
　　是已经名扬在外，世称无念真人的秦长愿。
　　秦长愿摩挲着下巴：“小孩，你家都烧没啦，你怎么不跑？”
　　萧云今脑子里嗡嗡地响，他听不懂秦长愿的话。
　　秦长愿啧了一声：“不会被烧傻了吧。”
　　可一瞬间，萧云今心底莫名冒出来一股委屈，怎么收都收不住，秦长愿亲眼看着晶莹的泪珠从小孩儿圆嘟嘟的脸颊滑落下来，霎时手忙脚乱：“好端端的，你哭个什么？”
　　哭起来最怕问，萧云今一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还想去抓那些书的碎片。
　　秦长愿非常无奈：“都碎成那样了你还要它干什么？不要命啦？”
　　“我给你看个好看的。”
　　说完，他施了个法术，漫天飞扬的小纸片瞬间变成一朵朵簇拥在一起的红蕊小白花。
　　花朵从高空飘下坠落，萧云今忘了哭，他伸出手将一朵小花接在掌心，眼中因为有水光润泽的关系显得异常明亮。
　　青衣的人站在白色的花朵之中，对他笑着说：“小可怜儿，剑谱这么背不行，我可以教你，愿不愿意跟我学？”
　　他背后嚣张的火焰组成一团红色的莲花，仿佛随时能将他们吞没，但就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萧云今知道，他们都是安全的。
　　他不仅想和这个人学剑谱，还想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
　　-
　　翌日。
　　萧轶推开秦长愿小院的门，看见秦长愿抱着石桌睡得死死的。
　　萧轶的目光在秦长愿腰间别着的许愿结上停留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去拍秦长愿的脸颊：“醒一醒，要上体术课了。”
　　秦长愿没什么反应，甚至扁了扁嘴继续睡。
　　萧轶轻轻挑眉，继续拿手背拍着秦长愿的脸颊。
　　秦长愿终于有了反应，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是萧轶站在自己面前，登时清醒，屁股下面像是安了一根刺一样让他瞬间弹跳起来，又碰巧脸颊撞到萧轶的手上，他拧着眉头：“你手怎么这么冰？”
　　萧轶意味深长地扫了秦长愿一眼，冷淡道：“今天有体术课，你还不走？”
　　秦长愿莫名其妙地站直身体，挠了挠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萧轶。
　　平日里萧轶巴不得跟他保持八百里的距离，如果可以的话，座位越远越好，可今天是怎么回事，不但来叫他起床，还要叫他一起去上课？
　　秦长愿喝了口水，试探性地问道：“萧轶，你今天心情不好？”
　　萧轶快要走到门口了，忽然又侧过身来：“走吧。”
　　秦长愿耸耸肩，跑了两步跟到萧轶的身后。
　　体术课是锻炼弟子实战能力的一门课，要弟子之间真枪实剑地切磋，当然也需要两两分为一组，今日秦长愿还没说什么，萧轶就自发地站到了他身边。
　　秦长愿：“？”
　　跑过来想和秦长愿组队的陆若甲也一脸茫然，他看着萧轶半晌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张，最后又讪讪地闭上，挠了挠头，去找别人组队了。
　　在教官给他们讲解注意事项的时候，萧轶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陆若甲的身上，他腰间也别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许愿结。
　　注意到萧轶的视线，秦长愿笑道：“哟，你今天怎么也把许愿结带出来了？这东西前些天学宫里从北疆那进了一批货，说什么寓意心想事成，第一天就全被弟子们抢空了，已经绝版啦，看见没，陆若甲那个还是我给他抢来的。”
　　萧轶听完，转过头来，阴森森地看着他。
　　现在，几乎每十个人里就有两三个人会佩戴一个许愿结。
　　秦长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怔地回望他：“萧轶，你今天怎么回事？”
　　萧轶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教官讲解完毕，他一声令下，众多弟子有序地站好队形，全都摆好起手式，等待切磋。
　　钟声敲响，弟子们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开始切磋。
　　体术课的本意是弟子之间取长补短，切磋为主，一切点到即止，不可有伤人性命的念头。
　　双方均进行了数十回合，校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声，秦长愿和萧轶齐齐收了剑，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其他的弟子也都被惊动，纷纷收手，诧异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紫衣的瘦弱弟子目光中已经露出杀意，他单手成爪，直接捅入对手的心脏，整整一条小臂穿胸而过，捏出了一个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当场有些女弟子已经吐了出来。
　　显然教官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足足怔了三息才反应过来，立刻便欲上前制住伤人的这名儒道门弟子。
　　但他顷刻间便露出个嗜血的笑容，这个笑已经有些不像人了，他身体瘦小，却忽然从喉咙中发出野兽似的示警声，伴随着嚎叫声，他的体型瞬间变得庞大，肌肉不正常地膨胀，青筋迸起，眨眼间变得虎背熊腰，他佝偻着背，眼睛像是入了魔一般的红。
　　在场弟子都被吓得不轻，有的想逃，有的双腿酸软直接跌跪在地，教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勉强抓来一个还能保持清醒的弟子，嘱咐道：“快去请夫长来。”
　　秦长愿看着混乱的校场，偏头对萧轶道：“你闻到了吗？”
　　萧轶转头看他。
　　秦长愿：“妖气。”
　　作者有话要说：萧云今：你们都戴上许愿结了，我还怎么找我师尊？

33、三二·半妖
　　“是妖气, ”秦长愿的尾音落在萧轶的耳中，他像是不经意地提问出了一句, “好端端的, 学宫里怎么会有妖气出现？”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萧轶扫他一眼，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 道：“我会向长老禀明。”
　　秦长愿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禀报有什么用，长老又不会听你的，只是一会夫长过来……不能让他看见这一片狼藉才是。”
　　秦长愿心中想得多, 萧云今刚刚熬过蛊毒发作, 管辖着一整座学宫的大小事项, 恐怕还没有恢复最好的状态，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要让他操心。现在秦长愿他自己在现场，能让萧云今省些心就省一些心, 至少不能让萧云今亲自出手解决这妖物。
　　萧轶：“……”
　　那名发狂了的弟子在二人说话的空当又连伤数名弟子, 就连教官一时不察, 都被他伤出一条寸许长的口子。
　　绝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 秦长愿召出看不剑，飞身加入对决。
　　旁边教官见秦长愿过来, 担心他添乱，大声呵斥：“快点离开……这里危险……”
　　可他话刚说完，秦长愿就在他的注视下，剑花成影, 干脆利落地强硬介入战圈，一剑横探，硬生生地卡住了发狂弟子欲掐上旁边小弟子咽喉的钢铁利爪。
　　教官在秦长愿身后清晰地目睹了一切，后半句话艰难地吞回了喉咙中。
　　秦长愿拧着眉：“教官，他已经半妖化了。”
　　他决定给教官个面子，不然他有些担心他体术课的期末成绩。
　　教官也眉头紧锁：“毫无征兆，像是突然爆发，只能强力压制，没有其他办法。”
　　秦长愿勾着嘴角：“收到。”
　　等的就是这句话。
　　半妖浑浊的眼望向秦长愿，两人同时发狠，铁爪与剑刃摩擦出火花，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长愿牙关紧咬，用上了死力气，将剑身侧向一旁，卡着半妖的钢爪也拐到旁边，使身后的小弟子脱离险境。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教官利落地安排几个理智清醒的弟子疏散现场，而秦长愿将半妖向僻静的地方引去。
　　半妖已经失去理智，他已经不能算是人，所有的战斗都凭借着野兽一般的直觉与本能，横冲直撞，依靠蛮力，却能带来意外的强大威力。
　　他没有痛觉，因此比秦长愿少了很多忌惮。
　　两人来回战了数十回合，谁都没有占上风，秦长愿冷眼打量着半妖，沉着地寻找着破绽。
　　萧轶在旁注视着对局许久，看见秦长愿与半妖僵持不下，终于迈出一步，拔剑出鞘，轻声对秦长愿道：“我来助你。”
　　教官在旁，给一些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口，无意中担忧地念叨了一句“夫长怎么还没有请来？”。
　　在场两人耳力极佳，萧轶出剑，没刺中半妖的要害，反而给了半妖反击的机会，半妖怒吼一声，如铁似的双臂像锤头一样朝着萧轶抡了过来。
　　萧轶堪堪侧身躲过，但仍旧被铁爪边缘刮上，右臂从肩膀到肘部被划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
　　秦长愿凛目，他出剑逼退半妖，站到萧轶身前，声音是难得的正经认真：“你先去处理伤口，这里我顶上。”
　　秦长愿目光如刀，警惕地注视着半妖的一举一动，同时余光一直看着萧轶，直到他走远了，秦长愿才发动剑招。
　　在对决的过程之中，秦长愿发现对面这人虽是半妖，但却不是生来就这般，他体内像是有两股意识在做斗争，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其中一股是想控制身体做出更加具有破坏性的举动，而另一股则是单纯想制止他再这么做下去。
　　秦长愿大胆猜测，后者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
　　有着这一层顾忌，秦长愿的下手谨慎了许多，以至于一时不察，被半妖捡了个空隙，半妖的利爪猛地向他横扫过来，他闪身躲闪，却仍旧被划到脸颊，留下一条血线。
　　秦长愿轻轻用手指擦拭掉血迹，舌尖舔着虎牙：“你没听说过……打人不打脸吗？我可真是，有点生气了。”
　　半妖不会给他做出任何回应，他唯一做出来的就是，对秦长愿进行了更加猛烈的一轮攻击。
　　秦长愿收敛了浑身的懒散随性，他终于摆出认真的态度，身后三千墨发由风扬起，像是落在宣纸上的泼墨画，在场一直注视着他的教官脸色微变。
　　秦长愿他，真的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吗？
　　这半妖相当棘手，他的实力并不低，秦长愿还要注意不要伤了身体里的原身魂魄，一时顾虑颇多，难以下手。
　　两人近身缠斗，秦长愿路数刁钻，却鲜少有一击毙命的招式，但半妖无所顾虑，招招阴狠毒辣。
　　秦长愿对他终于失去耐心，左手剑指并拢，不断在半空点着，似乎是在画符咒法诀，而右手仍旧能迎着半妖的攻势做出防守。
　　下一瞬，秦长愿符诀成型，一道尖芒自他指尖凝成，尖芒凝成的一瞬间，平地骤然起了风。
　　风卷云气，自然地向秦长愿身周凝聚，秦长愿冷淡地注视着半妖，半妖被这目光震慑住了一瞬间，随后高吼着自暴自弃一样朝着秦长愿冲了过去。
　　秦长愿精准地找到他防御薄弱的下盘，在风声之中，秦长愿的攻击密集，引起空气的震动，灵力震颤如地崩山摧，看不剑也仿佛有了自己的灵识，与秦长愿配合得非常漂亮。
　　半妖显然招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攻击，秦长愿的最后一击，狠狠击中半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都嵌入地面有寸许深，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风止，云停。
　　秦长愿趁势而为，将手中的尖芒毫不留情地从半妖太阳穴穿入，顿时，整个校场爆发出半妖凄厉的哀嚎声。
　　他剧烈挣扎，秦长愿不为所动，以捆妖索锁住他的四肢，手中尖芒继续推入。
　　是锁魂钉。
　　圣战之前，锁魂钉为各大门派的刑具，具有辅助拷问的作用，将被拷问之人的魂魄牢牢锁在身体之中，就是为了避免修真之人施以金蝉脱壳之法逃过拷问的折磨。
　　如果有了锁魂钉钉住魂魄，那不管怎样他的魂魄都无法离体，就算是□□死亡也不行，来让被拷问者生生世世都受屈辱折磨。
　　只不过这东西，在圣战之后就失传了。
　　秦长愿用锁魂钉锁住半妖身体内的那道魂魄，之后就不必再手下留情。
　　秦长愿火力全开，像是在发泄着火气，而半妖早已无力招架，他浑身皮肉破烂，秦长愿使用看不剑引出不远处静湖之中的水，漫天的水分解成无数水滴，水滴又被无限拉长，附着上灵力，便是威力无穷的刃。
　　水刃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半妖牢牢地裹在中央。
　　秦长愿轻轻挥手，水刃悉数刺向半妖。
　　半妖无力反抗，他庞大的身躯被剧烈抽搐着，被巨大的力道推进湖水之中。
　　水刃爆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发出爆.炸声响，秦长愿轻轻闭眼，转身，缓缓收剑入鞘。他的发丝与衣袍在风声消失之后渐渐安静垂落下来。
　　他的发梢末端还在滴着水。
　　水柱成了雨，静悄悄地落下，湖面上渐渐漫出血色，
　　教官在旁看得有些发愣，他吞咽口水，心中却一直在怀疑：这真的是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水平吗？
　　就算是十品灵台也不该如此逆天。
　　雨珠顺着他发梢滴下，秦长愿并不太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体内灵力的波动上。
　　这次他有意识地控制着灵力，仅仅发挥出三四成，终不至于像上次那样出现事故。
　　秦长愿嘴角微勾，眼神回暖，刚要松一口气却忽地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做得好。”
　　秦长愿愕然睁眼，发现萧云今站在他不远处的对面，冷静淡漠地看着他。
　　一刹那，秦长愿有些手忙脚乱，刚才积攒出的一些帅气霎时间消散不见，他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带着点窘迫：“多……多谢夫长夸赞。”
　　萧云今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在他的指挥之下，身后跟着的两名长老引导教官和弟子将一切事项都处理得高效合理。
　　秦长愿正欲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偷偷溜走回去看一看萧轶的伤势，萧云今却突然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秦长愿抬头：“夫长？”
　　萧云今俯视着他：“你是目击者？”
　　学宫之内出现妖气，绝非小事，看萧云今这样子，是要亲手调查了。
　　阔别五百余载，这是他们师徒两人第一次正式地说上话。
　　秦长愿有些怀念萧云今和他正正经经说话的样子，又觉得此刻萧云今给了他很大的压迫感，那是专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无人能进犯。
　　他的小徒弟长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秦长愿忍着心中的不适，微笑道：“夫长，我是目击者，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我的同窗，萧轶，他受了点伤……您若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将我们两个召集到一起您再调查，我担心有些细节我想不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
　　萧云今冷淡道：“不必，他既然负伤便让他好好休养，你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萧云今表面：“不必，他既然负伤便让他好好休养，你随我来。”
　　萧云今内心：“我看你还敢叫萧轶，今天要让你知道你的攻到底是谁。”
　　萧轶故意放水，下线去换大号辣！

34、三三·熟悉
　　秦长愿落后半个身体跟着萧云今, 萧云今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秦长愿在偷偷打量他，他索性装聋作哑起来, 一路沉默地向书房走。
　　秦长愿有些紧张, 双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放, 交叠太过庄重，自然下垂又太显傻，摸剑柄的话更像是随时会拔剑出鞘把眼前萧云今给砍了的模样。
　　萧云今突然开口：“你是如何知道锁魂钉的？”
　　锁魂钉失传许久, 如果秦长愿真的只是个十五岁少年的话，绝无可能会有了解，更别提运用得如此纯熟。
　　秦长愿信口胡诌：“早些年我还小的时候, 师父教的。”
　　萧云今：“你曾师从何方？”
　　秦长愿被噎了一秒钟, 张嘴刚准备胡编乱造, 萧云今拿余光瞥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在过去之前，那名弟子的信息我查了一下。”
　　秦长愿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云今继续道：“孤儿出身, 天赋不错才考进学宫, 平时独来独往, 不好交友, 因此，他就算有一点异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秦长愿一瞬就抓住萧云今话的重点：“所以他是妖族最好的下手对象？”
　　萧云今点头：“妖族野心勃勃, 他们目的是侵占整个五境，如今，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秦长愿深以为然，上次驯兽园的水也是这样, 就连几乎与世隔绝的学宫都无法彻底阻挡妖族的魔爪，其他地方的情况更是不堪设想。
　　当真如此，放眼整个五境，他真的说不出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
　　萧云今想得更深一些：“如果那名弟子只是无意间被妖族下了毒手便还好些，但若是……”
　　两人说话间便走到了书房，萧云今推开门，没再说话，秦长愿自发地补全后半句：“若是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之下与妖族做了交易，那他罪不可赦。”
　　萧云今今天穿了一件精致华贵的黑色袍子，透出一丝端庄严谨的味道。
　　秦长愿看着他，有些愣神。
　　萧云今轻轻勾起嘴角，没再说什么。他等秦长愿进来后亲自沏了茶，端到秦长愿面前：“我们坐下说。”
　　秦长愿受宠若惊，摆手道：“多谢夫长，但我实在不喜欢喝茶，我就不喝了。”
      萧云今挑眉，没再强求什么，他朝对面的椅子扬起下巴：“坐吧。”
　　秦长愿乖乖坐下。
　　坐下之后，萧云今便问了他一些当时校场上的细节，秦长愿努力回忆，把想起来的便都给萧云今说了。
　　萧云今没有插话，只是应着，偶尔趁喝茶的空当抬起头来看一眼秦长愿。
　　秦长愿说得口干舌燥，萧云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面前：“请。”
　　秦长愿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就大口喝起来。
　　这时，一名管事模样的弟子在得到萧云今应允之后匆忙走进来，似乎是有急事要禀报。
　　萧云今道：“何事？”
　　管事弟子似乎极为忌惮在场的秦长愿，他连连偷瞄秦长愿好几眼，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秦长愿也觉得自己确实该回避一下，他放下水杯，站起身道：“夫长……那我先去看看萧轶他的伤势……”
　　萧云今淡声道：“不必，你坐下。”
　　秦长愿莫名其妙地坐下了。
　　萧云今对那名管事弟子道：“这位是今年入学考核的榜首，秦长愿，不必对他有隐瞒，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那管事弟子十分疑惑，一连看了秦长愿好几眼，心里直犯嘀咕：平时他给夫长汇报事情的时候，身旁就算是有只灵宠都不可以，更别提是人了，上次连歧长老在旁边，夫长硬生生地让他一直等到连歧长老的事情汇报完离开才叫他禀报的。夫长排外心理严重，可不会管对方是榜首还是榜末，连长老都不能在旁，今天又是哪出？
　　秦长愿僵着一张脸，他发现已经过了太久，他现在一点也看不懂自己这小徒弟心里在想什么了，他默默端起茶杯喝水，准备开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的模式。
　　管事弟子要汇报的正是这名半妖弟子的情况。
　　半妖名叫魏清，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连考了三次，终于在今年成功考入学宫，天赋一般，学识中庸，就平常人，很难出头的那种。
　　医道门的弟子们对他做了检查，发现在他左胸处有一道咒印，似乎是妖族给他下了咒令他变异成了半妖。
　　由于有锁魂钉锁住魏清的魂魄，魏清的人暂时无大碍，只要束缚住他，等他醒来再询问一些细节便可。
　　在听见管事弟子提到“锁魂钉”的时候，萧云今轻笑了一声：“很好。”
　　管事弟子疑惑地看了萧云今一眼，又继续汇报。
　　自从萧云今出声夸赞的时候，秦长愿就偏了头，手中捧着瓷杯焐手，眼睛专注地盯着萧云今。
　　萧云今本来在认真听管事弟子的汇报，忽然觉得身旁有灼热的目光，他偏头去看，却只看见了秦长愿惊慌失措地移开目光，险些打翻手中的瓷杯。
　　萧云今似乎笑了但又好像没有，他沉着地转回头，梳理着管事弟子的汇报内容，道：“也就是说，魏清他不甘自己实力低微，与妖族进行交易，但妖族显然欺骗了他，让他失去意识，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后果，妖族也正好利用他来制造恐慌。”
　　管事弟子拱手道：“目前我们推测如此，其他细节还要等魏清醒来敲定。”
　　萧云今冷漠道：“与虎谋皮。”
　　管事弟子深深埋下头，没敢说话。
　　接下来他又对萧云今汇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秦长愿一直干坐着，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终于，管事弟子完成自己的工作，行礼离开。
　　萧云今意有所指：“水凉了。”
　　秦长愿看着他。
　　萧云今道：“妖族猖獗，清门守在埋骨岭也无济于事，五境从内里已经腐朽，各大世家不成气候，只关心如何才能为自己多挣一分资源，妖族撕毁与无念真人定下的协议，进犯五境，这就证明他们对攻下五境心有成竹。”
　　萧云今对上秦长愿的视线，问道：“我们连守护基业都守不住，你说——若是无念真人在世，他如何能不寒心？”
　　秦长愿的心一瞬“咯噔”一声，他错开视线，胡言乱语：“无念真人这般大度，哪会怪罪我们的，更何况无念真人身陨这么多年，他哪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就算他老人家有在天之灵，我们也尽力了，妖族实在狡猾难驯，那纸协议的作用本就是约束而不是阻止。”
　　萧云今收回视线，道：“也是。”
　　秦长愿将瓷杯放下，道：“夫长，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跟刚才那位管事弟子说的也没有相悖的地方，我能先回去了吗？”
　　萧云今没拦他：“可以，你且去忙你的吧。”
　　秦长愿正欲离开，没忍住转身扫了萧云今一眼，道：“夫长，您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见您脸色有些难看。”
　　萧云今摇头道：“昨日没休息好而已，你回去吧。”
　　秦长愿又打量了萧云今一会，便道：“是，那夫长再见。”
　　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秦长愿轻轻笑出了声。
　　他的小徒弟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严谨可靠、手握重权决策有力的大人了啊。
　　他很欣慰。
　　-
　　秦长愿回到小院里，敲敲门得到应允之后进了萧轶的屋子里。
　　萧轶正在用嘴叼着绷带艰难地给自己包扎，秦长愿见状连忙上前帮忙，道：“你怎么也不找人帮忙，难怪你包扎这么久。”
　　萧轶见秦长愿并不太熟练的动作，轻声问道：“半妖怎么样了？”
　　秦长愿低头认真包扎，偶尔分心道：“还行吧，是妖族那边的问题，也怪那魏清想走捷径变强，修真这条路上但凡叫捷径的都是歪门邪道，之后的事就全都交由夫长定夺了。
　　“安抚弟子们要费些力气，毕竟学宫里闹出了半妖的事，难免人心涣散，妖族那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萧轶看着他，说道：“学宫之内出现这种事情，夫长他难辞其咎。”
　　哪知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秦长愿，他突然停下动作，抬头严肃地看着他，说道：“萧轶，这种话你不能乱说，夫长他日理万机，哪能面面俱到，更何况人心这种东西，哪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萧轶道：“可是……”
　　秦长愿道：“没有可是，夫长他这么忙，今天我看他脸色难看，一定是没有休息好，他能亲自来处理半妖这件事就已经很尽责了，夫长的工作是统筹大局，而不是每天都被琐碎的小事给困住脚步。”
　　萧轶看着自己胳膊上被绑得乱七八糟的绷带，突然哼笑一声：“你说的是。”
　　秦长愿语塞半晌，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低头赌气似的将绷带全都卸下来，重新包扎了一遍。
　　萧轶认真地看向他，道：“多谢。”
　　秦长愿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知道第二场修为比试快开始了吗？”
　　萧轶轻声道：“知道。”
　　自从上次他去查探垂天境大比究竟是谁放出的消息无果之后，他将计就计，直接安排下了三场大比的时间。
　　下月初五是第二次大比。
　　目前其他的事情他不敢肯定，但学宫之内有叛徒是他能确定的了。
　　不然，驯兽园的水源为何被污染，魏清如何与妖族取得联系？
　　全因内部破开了口。
　　见秦长愿点了头，萧轶又道：“下场比试是心境大比，我要外出历练。”
　　秦长愿并不意外，学宫弟子若遇瓶颈，可以申请休学外出历练心境与实力。
　　秦长愿道：“何时动身？”
　　萧轶道：“后天。”
　　作者有话要说：秦长愿：我看你还敢不敢说我徒弟弟的坏话！Q皿Q

35、三四·饯行
　　第二次大比为心境大比, 这次比试从原本那一百五十人中淘汰掉五十人，依然是按积分总成绩排名取前一百。
　　此次比重颇高, 在修为大比之中如有发挥不佳的弟子, 如医道门和儒道门, 完全可以借助这次心境大比杀出一条血路。
　　修真一途重在修心，也难怪心境大比的比重最高。
　　秦长愿看着一脸认真的萧轶，惊道：“这么急着走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轶道：“如果一切顺利，大抵能在比试的前两天回到学宫。”
　　秦长愿悠悠地叹息一声，道：“那明日我为你饯行。”
　　萧轶沉沉地转头看他。
　　秦长愿小伎俩被识破, 也不觉得尴尬窘迫, 他甚至还得意地笑了笑：“上次我看你还挺能喝的嘛,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走吗？平时我们也喝不着，赏个脸呗萧哥哥。”
　　萧轶刚要拒绝，秦长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软磨硬泡, 最终萧轶还是没有招架住, 松了口。
　　秦长愿得意地笑, 最后心情甚好地为萧轶绑了一个蝴蝶结, 哼着歌回了自己的屋。
　　-
　　翌日为休沐日，秦长愿也早早地就起了床, 他习惯性地抬头往窗户外面看，发现对面小院里没什么动静，秦长愿猜测萧轶定是又跑哪偷偷修炼去了。
　　他今天心情不错，打算去饭厅吃过早饭便去学宫外面的集市买些酒回来, 但走在路上，他忽然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闹哄哄的饭厅今日竟一片死寂，正值年少躁动期的弟子们也都活像被掐住了脖子，行色匆匆地吃了饭就迅速离开。
　　秦长愿感到十分诧异，忙连入元神网络，在交流区最上方有一条函帖，标题是“向长老如此不作为，我们学宫真的要完了吗？”
　　秦长愿皱紧眉头，点了进去。
　　大致内容便是不知谁将学宫内出现半妖袭击弟子的事情传了出去，弄得各大世家都不得安生，向家是个行动派，昨天听说了这件事，当即便画了千里转移大阵，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了学宫门口，扬言要将向家弟子都接回向家。
　　五境如今有六大显赫家族，连歧家族位于西疆，风格粗犷豪爽，游牧民族骨子里都带着桀骜不驯；向家位于南郡，南郡气候湿热，毒虫毒草遍地，因此向家好使毒；魏家位于中洲，君子做派，用的武器也是剑与戟，稍逊色于魏家的谢家也有后来居上的势头，似乎要成为第七大家族；公孙和南宫均位于北疆，公孙家族风格阴郁，也善用毒，曾是连歧家族的旁支，后自立门户，迁于北疆，南宫家族与曾经的萧家相似，惯使剑，在剑道上极有造诣；而位于中南的叶家，风格温润端方，善儒术，常用琴箫等音律乐器作为武器。
　　为了保持平衡，这六个家族中都会出一人担任学宫的长老一职，这是五境所有人都默认的一条规则，不必明说，但都心知肚明。
　　这次来闹事的向家，便是吃定了自家中有人在学宫之中任职，料萧云今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秦长愿一边翻看函帖一边笑。
　　向家这哪是真的想接回自家弟子，这明明是看垂天境开启在即，又恰好出了半妖袭击弟子这一事，摆明了是想趁火打劫一通，狮子大开口，好趁机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家族的弟子多一分可谈的条件。
　　秦长愿冷哼一声，早些年各大门派还在时，他就看不起这些唯利是图的世家，到今天，门派没落覆灭，将五境的未来交到这一群人的手中，他怎么可能安心。
　　函帖后来提到，向长老向与濯是向家的嫡三子，天性风流，在家中不太受重视，在学宫中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抵就是家中为他找了个闲职，免得他闲散一生。
　　看到这里，秦长愿更是不屑一顾，不禁感叹幸好中洲学宫的夫长是萧云今那种爱较真的人，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学宫也早就变了味儿。
　　估计弟子们也都是看到了这条函帖才变得郁郁寡欢的，毕竟同为学宫弟子，所有人的水平线都是一致的，若夫长真的因为向家前来闹事就给向家弟子开特权的话，恐怕要寒了这么多弟子的心。
　　成百上千双眼睛就这么盯着，秦长愿相信萧云今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也相信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
　　-
　　秦长愿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去了集市，买了许多平时自己爱喝的酒和一些爱吃的卤肉，计划着把谢温瑞和陆若甲都叫来。
　　最近没怎么见到陆若甲，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忙些什么。
　　秦长愿逛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回到学宫，谢温瑞收到他的邀请之后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秦长愿远远地看见他，哭笑不得：“你来这么早干什么？就这么想吃这一顿饭啊？”
　　谢温瑞腼腆地挠了挠头：“我想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秦长愿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将荷叶包着的卤肉扔给他：“那你帮我切好装盘，一会可能还有个人过来，你们俩……”
　　秦长愿还没说完，就听见陆若甲闹哄哄地推开门，喊道：“长愿，长愿，你在吗？”
　　谢温瑞立即拘谨地站直身体，朝着陆若甲紧张地笑。
　　看见谢温瑞，陆若甲怔了一瞬，眼见气氛趋于尴尬，秦长愿忙道：“诶……我忘了你们两个还没见过。”
　　他临时将两人拉过来，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听完，陆若甲撇了撇嘴：“看来今晚我挺多余的，和积分排行榜前三名一起吃饭，我有点紧张。”
　　秦长愿哼笑一声，戳了一下陆若甲的脑门：“那你要争取心境大比之后我们再吃饭就是积分排行榜前四名一起。”
　　陆若甲笑着哭：“我努力。”
　　一切都已准备好，时辰已到，萧轶迟迟不来。谢温瑞察言观色，看见秦长愿越来越不安分的双手，一会玩玩杯子，一会抠抠桌子，便清了清嗓子，提出话题，说道：“长愿，你听说今天向家来找夫长闹事的事情了吗？”
　　秦长愿应道：“听说了，只是这事还是要看夫长怎么处理。”
　　谢温瑞道：“我来时在路上听说夫长召集了紧急会议，六大长老都在场，甚至一些权限高的教官都参加那场会议了，不会是要开战了吧……”
　　秦长愿摇头：“不可能的，如今妖族在旁虎视眈眈，五境内部若是率先开战，那领导人就是蠢货。”
　　陆若甲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谢温瑞莞尔，他道：“向家咄咄逼人，全都要看夫长如何应对。”
　　“是啊是啊，我们说什么又不管用，”秦长愿终于失去耐心，他敲了一下桌子，嘀咕道，“萧轶他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过来，我们不等他了。”
　　说罢就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小杯酒。
　　谢温瑞和陆若甲对视一眼，满是无奈：“那就不等了，我们先吃。”
　　-
　　萧云今终于打发走了闹事的向家，身心俱疲，向家一向安分，是六个家族中最懂中庸之道的家族，但这次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他合理怀疑是受了有心人的挑唆。
　　有心人的目的也很简单，一点一点从基层瓦解中洲学宫。
　　若是中洲学宫这道巨门倒塌了，那么依仗中洲学宫的苍玄王朝必然势颓，再之后，像山峰倒塌一样，整个五境也就毁了。
　　这件事情的棘手之处就在遭魏清袭击受伤的弟子中有一名是向家的孙辈。这孩子天赋还算可以，这次手上的确耽误了他的修行，萧云今连为向家扣上无理取闹的帽子都做不到。
　　向家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好，不然会埋下祸根。
　　萧云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他满脑子都被向家和五境的事情填满了，其他的一律想不起来。
　　走在书房的路上他还在努力回想，直到他换下衣物脑袋沾了枕头之后才猛然想起：秦长愿给他饯行！
　　月上中天，萧轶推开小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
　　陆若甲不胜酒力，紫色的袍子皱皱巴巴的，他仰躺在地上，睡得死死的。
　　萧轶清冷的目光扫视了石桌一圈，正巧望见秦长愿勾着谢温瑞的脖子，脑袋都要埋进谢温瑞怀里去了，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谢温瑞看见他来了，露出个苦笑，小心地将秦长愿扶起来，轻声道：“长愿，你看，萧公子来了。”
　　秦长愿像个宝宝，被谢温瑞撑着身体，叼着酒杯，懒散地抬起眼皮：“谁来了？哟——萧大公子？”
　　萧轶挑眉望他。
　　秦长愿嘴上毫不留情：“哟，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亏您还记得赏我的脸来走这一趟，您还舍得过来呢，你这个负心汉！”
　　谢温瑞面色古怪地望向萧轶。
　　萧轶揉揉眉心，又拧眉，朝向谢温瑞：“他喝了多少？”
　　秦长愿打了个酒嗝，拦住谢温瑞的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多不少，刚刚好，谢公子，我们走，叫他自己在这喝吧。”
　　谢温瑞迟疑一下，犹豫地看向萧轶。
　　萧轶道：“你带着陆若甲先回去吧，今天陪着他，辛苦你了。”
　　谢温瑞轻笑了一声，秦长愿忽然不老实地走了一步，他一个不留神被秦长愿坠了一下，踉跄着就要倒，萧云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秦长愿，谢温瑞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晃了一下险些摔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谢温瑞抚了抚衣角道：“那长愿就劳烦萧公子你照顾了，我先带着小甲回去。”
　　萧轶点点头，手臂还稳稳地撑着秦长愿。
　　作者有话要说：谢温瑞：萧公子你只扶长愿不扶我，区别对待这么明显的吗。

36、三五·备战
　　秦长愿没喝醉, 只是头有些晕，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协调。他甩了甩头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也知道身旁的人是萧轶。
　　“你干什么去了？”
　　萧轶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道：“回来的时候路上有事耽搁了。”
　　秦长愿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双手抓着被子边，仅仅露出半截手指，乖巧地搭在脸颊旁, 他露出的半张脸颊红扑扑的，眼眸里也有水光润泽，他轻声道：“萧轶, 你在说谎。”
　　萧轶被噎了一下, 有些无奈道：“我何必说谎。”
　　“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
　　萧轶拉来椅子坐下, 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之下温和了许多，就连平日带着锐气的眉眼也仿佛融化的冰川，他专注地看着秦长愿：“我有事耽搁了, 今天有些忙, 对不起。”
　　秦长愿翻身背对着他, 仍在赌气：“对不起有什么用。”
　　萧轶道：“那等我回来。”
　　秦长愿这次将整个脑袋都缩进被子里：“信你个鬼, 你回来了就要心境大比了，我哪里还敢让你喝酒。”
　　萧轶似乎笑了一声。
　　秦长愿道：“你还不回去？明天你就要启程了, 我哪敢耽误您萧大公子的修行？快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萧轶的时间确实紧迫，他所说的历练也不过是个让“萧轶”这个身份名正言顺消失一段时间的借口而已，学宫最近积压了一些事情，必须要由他出面才能解决, 这种时候，需要“萧云今”在。
　　萧轶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之后，正欲开灯，却听到了自己桌上传来“哒哒哒”的敲击声。他骤然凛了目光，掌中倏然凝起一道冷光，隔空点燃了烛火。
　　光线充满整个房间，而萧轶却看到一只机械小木鸽一直在极有规律地敲打着自己的桌子。
　　虚惊一场。
　　小木鸽上有灵力禁制，萧轶试探性地将灵力凝成一束，打入小木鸽的头部，这一刹那，小木鸽内部响起“吱吱嘎嘎”的齿轮转动声，在萧轶的注视下，小鸟被精密地拆解，最后又逐渐拼成一块扁平的木板。
　　萧轶冷笑了一声，心知肚明。
　　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那个宋成泽能这么闲得难受弄得出来。
　　是一封密信，萧轶仔细阅读一番，发现是宋成泽用他旁观者的角度推测秦长愿就是无念真人有几成把握。
　　萧轶看到最后，宋成泽得到的结论是三成。
　　特权令在无念真人身陨之后再转手的方法很多也都很方便，况且招魂这么多年，若无念真人还在世，引魂阵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轶猜测，就这三成，也许都是宋成泽为了安慰他，给强硬地提上去的。
　　萧轶看到最后一个字，木板就一点一点瓦解了，最后消散在他的手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萧轶合上手掌，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了一下——宋成泽说错了。
　　他自己其实有将近六成的把握。
　　但也仅仅，是将近六成而已。
　　萧轶是一个理智到有些可怕的人，他非常明白自己目前做的所有的事最终要达成什么目的——守住师尊的剑，他向来追求的都是百分百的把握。
　　因此，萧轶的身份他要保留，垂天境他要进去，世家的刁难他也要顶住。
　　-
　　翌日萧轶走的时候来与他道别，秦长愿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草草与他寒暄了几句两人就分开了。
　　整整一天秦长愿都没什么精神，等到了晚上，元神网络上发了一条公告之后，整个学宫都沸腾了。秦长愿也连忙登上去，看完之后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魏清已经醒来，体内的半妖咒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他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和盘托出，果然如萧云今所预料的那样，是因为他不满自己资质平庸，与妖族定下契约，但妖族绝非拥有契约精神的种族，得到魏清身体的控制权之后立刻就闹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萧云今铁血手腕，直接叫清醒了的魏清给所有的受伤弟子包括向家弟子道歉，并且治疗所扣的学宫积分全由他来承担，这一招，率先就堵住了向家站在道德制高点所能说出来的所有的话。
　　再次，萧云今给所有受伤的弟子一次机会，若有报名垂天境大比的，可以拥有一次复活机会，假如修为大比被淘汰了，可以复活参加这次的心境大比，假如正常参加这次心境大比被淘汰了，则可以复活参加下次的大比。但最后总筛选出的人数是不变的。
　　之前秦长愿看的那条函帖有说向家狮子大开口，要夫长直接保受伤的向家弟子拿到进入垂天境的名额。
　　但显然，萧云今没有答应这个要求。他在公告的最后“诚恳”道：“学宫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天分的弟子。”
　　言外之意就是你向家的弟子其实很没本事。
　　秦长愿边看边笑。其实萧云今这么做是很冒险的，但的确也是完完全全地堵住了向家的嘴。
　　听说当天午时，向家的人就气哄哄地走了。
　　这只是一个能叫所有人都安心的结果，但秦长愿却看得更多。
　　魏清被妖族下了诅咒，按照医术的正常规律，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来，这其中萧云今做了什么或者他命令谁去做了什么，没有人会知道，再者为何向家的动作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人在中途泄露了什么，以及魏清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学宫中与妖族达成契约，再结合上次清帝现身南郡的事实，秦长愿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五境如今岌岌可危，更有心怀不轨者藏在水面之下。
　　萧云今作为五境学宫之首中洲学宫的夫长，想必更是承受着众人想象不到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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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长愿没再和萧轶见面，仅在元神网络上说过几句话，便到了心境大比的那天，其规模远不如修为大比的宏大。
　　一百多名弟子盘膝坐在蒲团上，身旁燃了三炷香，待钟声敲响之时，元神网络破开一条通路，心境大比的弟子连入元神网络，开始比试。
　　秦长愿的元神刚刚进入网络，便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哟，秦长愿，好久不见啊。”
　　是汉墨先生。他轻飘飘地飘到秦长愿身边，微笑着看他：“这些日子在学宫还适应吗？”
　　秦长愿同他打了个招呼，道：“还不错，只是我对期末考核制不太满意。”
　　汉墨哈哈地笑：“你知道的，就算我对你偏心，也不可能帮你在教官们上传的期末成绩里给你修改点数。”
　　秦长愿轻轻笑了一声，向前迈步。
　　前方就是心境大比的正式的入口。
　　汉墨站在他身后，道：“前面是一场硬仗，祝你有一个好结果。”
　　秦长愿道谢，直直向前走去。
　　跨过空气之中的那种阻隔感，秦长愿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三生之巅。
　　烈日的光明不再出现，秦长愿从久远的记忆里抽丝剥茧，才想起来，这是无念真人身陨的那一天。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境大比，果真是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新型冠状传播得越来越严重了，小天使们出门一定要记得戴口罩，回家勤洗手，也多跟父母说一说，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37、三六·心魔
　　第036章
　　秦长愿“死”了五百年, 被五境诸人捧上了天，连他自己都忘了, 无念真人远没到达十全十美的地步。
　　无念真人是有心魔加身的。
　　难以克服难以忘却, 终日深埋心底, 恐难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他的心魔，就是被萧云今穿心的那一剑。
　　那日三生之巅阴云密布，昔日他救扶过的, 他结交过的，亦或者是恳求过他的，巴结过他的, 全都站成了一堵人墙, 脸上挂着一致的嘲讽表情, 似乎这种时候踩上他一脚，人生就能获得圆满，就能在五境的光荣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
　　秦长愿其实很害怕这种场合, 他是个渴望被认同的人, 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叫他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感。
　　无念真人远远做不到无懈可击。
　　葛青已死, 他于萧云今又有愧，此心魔不成, 都不合天时。
　　秦长愿此刻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三生之巅上一事一物的发展，过了太久，有些他都已经记不清了，他唯一还记着的是初云剑穿入体内时那种无法忍受的痛。
　　就算这是他一手促成, 但亲眼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下了致命的毒手，不可否认，他还是失落的。
　　就这一念之间，一念成魔。
　　无念真人从此不配再叫“无念”。
　　秦长愿是灵体状态，他静静看着三生之巅上的混乱场面，血流满地，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钻心的痛苦缓缓蔓延。
　　三生之巅上的无念真人没了生息，葛青赤红着眼眶，近乎发了疯，秦长愿看着瘫倒在地上，用血液浇灌出满地鲜花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他所希望的，他如愿以偿，使萧云今在感情最为浓烈时了结了自己以渡过天道这一情劫，他的自私促使五境的修真文明至少倒退三百年，而这场混乱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圣战悲剧的发生。
　　他难辞其咎。
　　哪里担得上救世一说。
　　可忽然，就在这时，秦长愿突然看到萧云今扔掉了手中的初云剑，任由葛青杀红了眼，而萧云今却趁着这个时候，慢慢走到无念真人身边，然后跪下。
　　秦长愿喉咙骤然一紧。
      五百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已经被他提前准备好的移魂大阵送到了远在中洲的，由生命之树的枯枝雕刻出的身体之中，自然不会知道他死之后的情形。
　　厮杀、暴雨、鲜血、刀锋交织成一幅惨烈凄厉的画面，萧云今缓缓托起无念真人的上半身，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样，抬起另一只手，徒劳地堵住秦长愿心口的血洞。暴雨冲开鲜血，萧云今低垂着头，头发和袍子一同被打湿。
　　静到极致的温情画面与这战场格格不入。
　　秦长愿用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却依然觉得喉中酸涩难忍。
　　葛青发现了萧云今的动作，他用剑威胁萧云今，萧云今却不为所动，一双眼倔强地看着他。
　　葛青道：“你还想对他做什么？你看他这样，你满意了吗！”
　　葛青的声音落下，萧云今什么都没说，雨水拍打地面，更衬三生之巅上一片死寂。
　　秦长愿根本动不了，他想上前把萧云今那个傻孩子扶起来，但他无能为力。
　　葛青见萧云今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拿剑指住了萧云今：“滚开。”
　　萧云今紧抿着唇，双膝被血水和雨水都浸湿了，他抱着秦长愿的手臂微微紧了些，不理葛青，脖颈埋得又低了一些，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个动作引起了秦长愿所有的注意力，他睁大双眼企图看清萧云今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萧云今嘴唇张合的幅度太小，让他没怎么看清楚。
　　但秦长愿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七个字。
　　秦长愿太想知道这七个字到底是什么，但另一边葛青出手，萧云也不知道躲，被一剑刺入心窝。
　　秦长愿呼吸停滞一瞬，葛青显然也没有想到萧云今连躲也不躲，他咬牙切齿扔下一个字：“滚！”
　　所幸葛青并没有真的想要萧云今的命，萧云今伤势虽重，却并不致命。
　　萧云今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带着凄惨目光的眼。
　　秦长愿一瞬间就被那目光震住，但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又重新变成了他在三生之巅上被人包围，他与葛青杀出重围的模样。
　　身后突兀传来一道声音：“这便是你的心魔吗？”
　　秦长愿愕然扭头去看，发现汉墨默然站在他身侧，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秦长愿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但仍旧无法对前方的幻境产生干涉行为。
　　秦长愿问道：“你能看到？”
　　汉墨摇头：“我看不到，我只是看到你表情痛苦，像是恨不得拖一个人过来暴揍一顿。”
　　秦长愿霎时松了一口气。
　　“‘何谓心魔，仇恨心、贪念心、怨念心，它可一直存在，也可突然产生，可以隐匿也可成长’，这是《万术风华考》中的原话，”汉墨轻声道，说到一半他看了一眼秦长愿，见秦长愿一直在聆听着他的话，继续道，“心境大比，其实也就是看你们这些孩子的抗压能力如何，心性如何，能不能在这条路上走远，秦长愿，你很不一样。”
　　秦长愿不知道汉墨是在夸赞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保持沉默没说话。
　　汉墨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别担心，是在夸你，我发现你在面对心魔时保持的是一种病态的‘清醒’，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真正的清醒状态。
　　“就仿佛，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保持清醒保持反杀能力是你的本能，这不是你的大脑自愿保持出的最佳状态，而是你身经百战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最优状态，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秦长愿轻轻笑了笑：“有那么玄吗？”
　　汉墨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道：“就像我能保证你现在一定是清醒的，但你刚才那样子，我真的不敢说。”
　　秦长愿扁扁嘴，没接话。
　　汉墨问他：“你能把你的心魔给我讲讲吗？”
　　秦长愿疑惑看他，汉墨连忙解释：“别担心，你现在的状态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对心魔是有畏惧的，有沉沦的，甚至有甘愿留在心魔之中不出来的，而你，根本就把自己置身度外，仿佛在看戏，不过，毫无疑问，这次心境大比分数最高的就是你了，所以，你能给我讲一讲吗？”
　　秦长愿斟酌一下字句，便道：“我的心魔，是萧云今于三生之巅斩杀……他师尊的那个场面。”
　　随后他便抹去了一下关键细节，给汉墨讲了一遍。
　　汉墨完全没有多想，摩挲着自己下巴，道：“夫长和无念真人，是完全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心魔么……这还真是少见，不过……夫长他对无念真人的执念确实很深。”
　　秦长愿洗耳恭听。
　　汉墨道：“当年夫长他创造我的时候……给我输入的法诀和指令所造成的结果都与无念真人的行为处事方式相近……这件事情，也只有夫长他自己知道了，那时候，学宫还没有被建起来，夫长他顶着多方压力，顶不住的时候，就会找我说说话。”
　　汉墨不无感慨：“我知道夫长是将我视作了无念真人陪他左右，但我有一点非常不明白，既然夫长如此喜欢且看重无念真人，当初为何要亲手斩杀无念真人呢？”
　　秦长愿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干巴巴地道：“也许，也许他不想杀死无念真人的。”
　　汉墨道：“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啊，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用？唉……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我搞不懂。”
　　秦长愿突然问道：“汉墨先生，心魔可以是过去的一段记忆重现吗？”
　　汉墨颔首：“心魔大多数都是记忆重现。”
　　“那有没有可能是连着这段记忆，随后出现了自己从来没有经历，但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汉墨皱眉：“你是说不存在自己记忆中的，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秦长愿点头。
　　“我印象中是没有实例的，但如果某个人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或者是他其实经历过这件事情，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头脑中止了记忆，这种事情很少发生，但不排除……”
　　秦长愿了然，向汉墨道了谢。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汉墨先生，这次心境大比里，有没有一个叫萧轶的？”
　　汉墨挑眉，道：“有，怎么了？”
　　“他怎么样了？”
　　汉墨笑了一声：“他啊……沉浸在自己心魔世界里出不来了，如果三炷香烧完他都没有出来，那我就只能给他最低分了。”
　　秦长愿抿唇。
　　汉墨问他：“怎么了？”
　　秦长愿摇头：“没事，汉墨先生，我再确认一下，我的心境大比难道就真的是和你聊聊天这么简单？”
　　汉墨嚣张地笑：“不然呢？你自己的心魔你又被它骗不过去，我就只能和你聊天拖时间了，以免你回去得太快叫我被人说有失公允。”
　　秦长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过年好！
　　给泥萌拜年啦！
　　最近外面肺炎越来越严重了，最好不要外出哦，如果万不得已一定记得戴口罩勤洗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多给房间通通风，窝在家里看看剧看看小说再好不过啦。
　　那就一直到26号晚上九点吧，在本章下面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包～

38、三七·萧轶
　　萧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心魔困住脚步。
　　他看到了自己在清门三生之巅上清修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无念真人刚刚将他带回清门, 无念就是个修炼痴，整天带着他往三生之巅跑, 小孩子受不了寒风冻雪, 第一天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秦长愿手足无措地抱着大哭不止的萧云今, 他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知道，无奈之下，只能敲开了葛青真人的门。
　　子夜时分, 葛青被秦长愿从睡梦中叫醒，望着可怜兮兮的师徒两个，满腔的怒火没处撒, 只能给萧云今喂了些退烧保命的丹药之后抓着秦长愿劈头盖脸地就骂了一顿。
　　萧云今头脑昏沉, 年纪尚小的他醒来第一耳朵听到的就是葛青气急败坏的大骂：“我看你天天练剑练剑的把脑子都练傻了, 你小的时候跟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他能跟你一样吗？你是石头雕的没心没肺, 人孩子有血有肉, 你个蠢货！”
　　秦长愿嬉皮笑脸地去哄他师兄：“师兄, 我是蠢, 我脑袋不灵光，那你教教我怎么带孩子呗？”
　　萧云今年纪小, 只觉得被骂了就是天大丢人的事，他隐约知道他师尊被骂了，但他师尊被骂了竟然还毫无悔改之意，真是不害臊。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仍旧记忆犹新。
　　萧云今在心魔之中又看到了一些他颇为怀念的画面，彼时他是清门的督察官之一，偏偏无念又是犯禁最为频繁的人，萧云今铁面无私，逮到自己师尊也一律上报，不知无念是诚心逗弄他，还是真的不将清门铁律放在心上，屡次犯禁，屡教不改。
　　萧轶哼笑一声，这倒与前些日子那秦长愿颇为相似。
　　心魔展现的全是那些美好又温馨的往事，萧轶看着看着，心中凭空生出一个想法：“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一刹那间，被他压抑着的心魔遇到这个念头就像是逮着了火星的干枯野草，倏然烧起熊熊火焰，翻腾起的热浪足有数尺高。
　　那些深埋他记忆中的甜蜜念头刹那间成了燎原之火，将他牢牢困在这里。
　　萧轶目光骤然冷了，叹息一声，眨眼间，过往烟云成灰，扑天的大火骤然熄灭，消失在了光影之中。萧云今冷眼旁观，待到光芒散尽，他淡漠起身，欲退出元神网络。
　　汉墨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有些得意洋洋：“夫长，您这次成绩可不怎么样哦，竟然犯了让心魔逮到你的弱点，肆意发展，这可要扣不少分的。”
　　萧轶看向他道：“怎么说？”
　　“有个弟子，您应该也认识，叫秦长愿，他拿了满分哦。”
　　萧轶勾了勾嘴角，并不意外，他道：“他若拿不到满分才不正常。”
　　汉墨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了，他向我问起过您的心境大比成绩如何，我对他说的是您沉浸在心魔之中出不去了。”
　　萧轶难得认真起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汉墨：“他说了什么没有？”
　　汉墨仔细回想：“他似乎有点遗憾，但没多说什么，他对您很有信心。”
　　萧轶轻声笑了笑：“那你按我真实成绩给便是。”
　　汉墨有一瞬间的犹豫：“夫长，如果按您真实成绩的话，按比例计算，您的总积分成绩要屈居于秦长愿之后，这与您最开始伪造‘萧轶’的身份加入到弟子之中引起轰动的目的相反。”
　　萧轶摆手道：“落后于他不是一件多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只要我最终得到初云剑的目标没有改变就是了。”
　　汉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以他现有的能力并无法分辨出这种怪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因此只能目送着萧轶走远。
　　-
　　匆匆忙忙地迎来了心境大比，也着急忙慌地送走了它。
　　心境大比结束之后的第三天，成绩公布，秦长愿、萧轶、谢温瑞稳稳占领着前三名的位置。出乎秦长愿意料的是，陆若甲竟然凭借着心境大比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名次提到了第八十名。
　　秦长愿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陆若甲最多只能撑过修为大比，他虽知晓陆氏兄弟天资聪颖，但这次陆若甲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陆若甲到底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的心性，进入儒道门再合适不过。
　　至于那些弟子们，不管是高资历的还是与秦长愿一届同为新弟子的，都对于积分榜排行第一的这个名字感到麻木了，至于第二第三更是毫无悬念，今年新弟子神仙打架，就连曾经最被看好的几名常驻榜首的师兄师姐都掺和不进去。
　　心境大比之后，整个学宫就被一种忙碌的气氛包围了。
　　各门课程的期末考核临近，所有人都绷紧了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原本心境大比第一百名之后的弟子都被淘汰，这让学宫上空笼罩了一层阴云，而期末考核更是增添了死气沉沉的气氛。
　　秦长愿最近与谢温瑞来往得多了一些，自从心境大比之后萧轶就不知跑去了哪里，整天不见人，他尝试在元神网络上呼叫过萧轶，但对方都没有回应，久而久之，秦长愿也就放弃了。
　　偶尔他与谢温瑞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会不自主地望一望对面的小院子，即使里面漆黑一片。但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有一次谢温瑞带了不太情愿的惑兰过来，秦长愿也没说什么，给足了谢温瑞面子，惑兰似乎也终于明白秦长愿不再怪罪他不是因为他的道歉，而是因为秦长愿不再在乎还有谢温瑞为他的周旋。
　　谢温瑞是故意而为之，从那次之后，他就再没带惑兰来过。
　　学宫最近并不太平，有向家起了“带头”作用，各大世家也都不安分起来，纷纷来到中洲，趁机与萧云今谈判，争取得到更多的宽限与保护，以及对他们家族弟子的更多重视。
　　萧云今每天光应付这些来捣乱闹事的人就要耗费颇多的精力，秦长愿也有些担心，可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秦长愿又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能一边心里煎熬着，一边忙碌地准备着期末考核。
　　整整一个月过去，秦长愿掐准萧云今蛊毒发作的时间，欲去书房找他，但没成想却扑了个空，他的心瞬间就空了下，不免有些焦急。
　　蛊毒发作时的萧云今的自保能力连一个婴儿都不如，他不在学宫里好好呆着，想跑去哪？
　　秦长愿在书房门外枯守一夜，直到天近明之时才回到小院。
　　回到小院的时候，他却遇到了熟面孔。
　　萧轶不知怎么了，抱着双膝靠坐在他的门前，秦长愿一夜未睡，脸色非常不好看，但萧云今比他的脸色还要可怕，脸上一分血色都没有，身上的衣服也裹满了泥泞和血迹，秦长愿看见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
　　“萧轶，你干嘛呢？”
　　萧轶仿佛刚从梦中惊醒，看人的时候双眼没有焦距，他足足反应了一会，才勉力保持清醒，道：“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秦长愿被噎了一下，撒谎道：“昨天晚上，我……去找小甲了。”
　　萧轶此刻完全摘下了往日生人勿近的面具，他消化了一会秦长愿的话，迟钝地回了一句“哦”。
　　秦长愿苦笑不得，只能将萧轶扶进屋里，但他的手刚刚碰上后背，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潮湿。
　　萧轶还在流血。
　　秦长愿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盘问他什么，忙将他按在椅子上，匆匆给他施些灵力止了血，又翻箱倒柜地找出纱布和创药，给他包扎起来。
　　刚一脱掉萧轶的外衣，秦长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的后背上，并排横着三条血淋淋的爪印，皮肉外绽，创口处还沾着泥巴，像是被什么野兽抓伤。
　　秦长愿问道：“萧轶，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他猜测是萧轶外出历练，但高估了对手的实力，一着不慎被野兽抓伤。
　　萧轶沉默地望着秦长愿，话语缓慢，看得出他极力在保持自己的清醒：“昨天，我去了……谢家。”
　　秦长愿一愣：“你去谢家干什么？”
　　萧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我想在入夜之前赶回来……但耽搁了，我就走了近路……”
　　秦长愿打断他，道：“你走了一条八百年都没有人走过的近路，所以被野兽袭击，对吗？”
　　萧轶缓缓点头，似乎难受得不行，身体左右晃着眼看就要倒。
　　秦长愿一把扶住他，道：“撑住啊萧哥哥，我还没给你上药呢，要不你等我上完药你再睡？”
　　萧轶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执着地问道：“昨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轶略显混沌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长愿，破天荒地让秦长愿生出了些胆怯的意思，他不再敢说谎，手中动作不停，结结巴巴地道：“行吧行吧，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我去找夫长了。”
　　萧轶听到“夫长”两个关键字，目光立刻就精准地锁住了秦长愿的眼，问道：“你去找夫长干什么？”
　　秦长愿剪掉多余的纱布，系了一个蝴蝶结之后张口胡说：“跟他老人家举报你整整一个月都夜不归宿，要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今天看到一张图说：
　　“如果你一直在家，出现浑身乏力和酸痛，头疼的情况，不要过分紧张，因为这是长时间躺床上刷手机造成的，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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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八·垂天境
　　学宫安排期末考核之后进行修为大比第三场, 学识大比。
　　这一场大比的占比最低，是考核弟子们的学识掌握程度, 例如见到一株野草时, 要能分辨出它仅仅是一株野草而已, 还是极为少见的药草。
　　到这一步，秦长愿有些担心起陆若甲来。
　　陆若甲天资聪颖，但年纪小的时候没有条件打基础, 这让他在准备这场学识大比之时异常艰难。
　　秦长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的时候，若是从一开始就失去希望并不让人沮丧，可怕的是每一步都给了让人成功的错觉, 老天却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 将人打入地狱。
　　自从那日清晨给萧轶包扎过之后, 他们二人便分别，没再见过面了。秦长愿掰着手指数日子，参加期末考核之后, 便又进入学识大比。
　　学识大比与心境大比相比对他来讲要简单许多, 无非是一场加长版的期末考核。
　　答完考题, 秦长愿放下笔走出朱红大门的一瞬间, 突然在心中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刺眼的光却没有温度，让人在一刹那间百感交集。
　　顺利进入垂天境, 拿到初云剑之后呢？
　　他要做什么？
　　在如今的修真界，初云剑早已不仅仅是一把剑了。无念真人的威名和时代的更替赋予它更多的意义。初云剑由此变成了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存在。
　　当年无念真人使用初云剑击退妖族，今初云剑易主，新主人就更要将击退妖患的责任扛在肩上。
　　可放眼偌大的五境, 青黄不接，才人未出，谁能扛起退妖抗敌的重任？
　　秦长愿叹一口气，如今昔日故人已去，若要真的与妖族相抗，还需他自己来。
　　初云剑，他志在必得。
　　这些天，也是汉墨先生最忙的时候，秦长愿在屋中有些无聊，曾经登入过元神网络尝试与汉墨聊天，可都没有得到回应，秦长愿也就放弃了，安心地在屋子里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去饭厅吃饭，一心等待成绩。
　　依旧是大比结束之后的第三天，汉墨按照占比计算出了总的积分排名，并在元神网络上进行公布。
　　毫无悬念，秦长愿、萧轶和谢温瑞占了前三名。秦长愿略有些惋惜，陆若甲止步第五十六名，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成绩了。前五十名弟子将在明年三月份垂天境开启时，拥有进入垂天境的资格。
　　垂天境向来都是弟子们历练或者寻求机缘的好地方，传说是某位上古大能修炼时的洞天福地，他羽化之后这洞府留在原地，其内在灵气渐渐使之变换成一处秘境，百年前由萧云今得到开启秘境的钥匙，其后便一直由中洲学宫接管。
　　垂天境内部变幻莫测，有数不尽的财宝资源，先不提寻找钥匙的过程会有多艰险，但就一提收服秘境为己用的过程，恐怕非力敌一世家之实力不可。
　　但又偏偏，萧云今这两样都做到了。
　　也无人知晓这种恐怖的实力是萧云今的极限，还是他有远远凌驾在这种实力之上的本事。
　　垂天境的名额有限，各学宫有五十个，其他世家平均一家能有五六个，最后进入秘境的，也能有数百人。
　　若是单纯的历练，对弟子也不必拥有如此高的要求，但在垂天境里，练的是人心。
　　陆若甲没能进入到垂天境里，秦长愿反倒松了一口气。
　　像陆若甲这种，再长个一百年都不一定是里面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的对手。
　　-
　　学宫内的紧张气氛使这个年过得没什么滋味，世家弟子们多回家去吃年夜饭，至于其他大多数的非世家弟子便留在学宫里，修炼、背法诀。
　　修真之人必须斩断情根，远离红尘凡俗，而修真世家与宗门又不同，以家族基业为基础，以血缘亲情为根系，这本就与修真本意相悖，也是秦长愿不看好修真世家的原因之一。
　　而世家弟子们无法做到真正抛却情根，尘缘不断，难以有更大的精进。
　　学宫为迎接新年的弟子们放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这一个月秦长愿哪都没去，在学宫之内修炼，来与这具身体磨合。
　　至于萧云今身上的蛊毒，秦长愿还曾去找过他，但依旧没有在书房看见人。
　　秦长愿叹息，料得如今萧云今肯定会忙，且萧云今也不是会将自己平白自大到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的人，他稍作犹豫，便离开了。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谢温瑞和陆若甲两人一同来找秦长愿，三人坐在院子里抽出嫩芽的小树之下，聊天小酌。
　　秦长愿和谢温瑞两人都没喝多，唯有陆若甲喝得醉醺醺的，他有些失控，抱着秦长愿哭：“长愿，我发誓……嗝，我有一天一定会出人头地！”
　　秦长愿挑眉，拍打着陆若甲的后背，道：“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时间还长着，更何况你入的是儒道门，可入世做良相，会有你舒展身手的时候。”
　　哪知陆若甲却“呜呜”痛哭起来，嘴里还模糊地念叨着什么，秦长愿无奈地俯身去听，听见了一句：“长愿……长愿，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啊。”
　　阳春三月，学宫恢复上课。
　　而学宫之内经过重重筛选出的五十位精英弟子，领到了通行玉牌，由六位长老亲自带队，与世家的弟子们汇合，最终这四百七十二名弟子一同进入垂天境。
　　垂天境主要是为弟子们历练获取机缘而设，因此其内部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但也绝不会轻松，这近五百名弟子，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是为了初云剑而来。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解决入内的弟子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所有弟子在进入垂天境之后都会被发放一个制灵球，弟子们压抑自己的灵力外放，将灵力输送到制灵球之中，等灵力的强度不足以使制灵球亮起时，制灵球就会自动为这名弟子上一道“灵力锁”，锁住他的灵力。
　　也就是所谓的“压制修为”。
　　弟子走出垂天境或者认输捏碎通行玉牌之后制灵球就会自动失效，灵力锁也自动消失。
　　秦长愿站在队伍之中，听着连歧长老的话，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地玩着自己衣襟前面的扣子。
　　他最开始一眼就看见了向长老，向与濯一身黑紫色的劲装，头发随意地束起一个马尾，宽肩窄腰大长腿，耳上调侃似的别了一朵青蓝色的小花。
　　端的是一个倜傥风流。
　　秦长愿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这人，他不作评价。但相安无事地在中洲学宫这么一个风波中心待了近百年，怎么都不会是真正的“中庸无能”。
　　秦长愿收回视线时，仅仅是随意地往旁边一扫，就对上了萧轶远远望过来的目光。
　　秦长愿一怔。
　　那目光里带着警告，就差把告诉他不要对那个人有任何兴趣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秦长愿挑眉，迎着萧轶的目光给他送了个飞吻过去。
　　萧轶不忍直视，拧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秦长愿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旁边的人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连歧长老的讲话终于完毕，最后一再嘱托他们要注意生命安全，若有自己无法应对的情况一定要捏碎通行玉牌传送出来，切莫要贪心。
　　也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
　　进入垂天境时，制灵球会启动一个小型阵法，将弟子引入秘境，落地点随机，身旁的人也随机，这不由得为本就玄妙莫测的垂天境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这种多种风险累加到一起造成的后果是，单独一人落地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情况。
　　因为你无法确定你身边的人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在连歧长老的引导下，秦长愿轻轻闭上双眼，输入灵力催动阵法运转，短暂的眩晕感袭来，秦长愿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感觉，双脚便踩上了硬邦邦的土地。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赏心悦目的翠绿色。
　　他的落地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绿树参天，像一座无限延伸的牢笼。
　　秦长愿刚要动作，倏然觉得背后一冷，他猛地回神，优越的近战技巧使他身躯扭转出一个常人绝对难以做到的角度，他闪身避让，银剑出鞘，落地到安全地点之后，所见的场景让他不由得冒出了些冷汗。
　　一条足有碗口粗的蟒盘绕在树的枝杈上，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个空。
　　若是他刚刚没有躲开，那他恐怕就已经成为了这条蟒蛇的盘中餐。
　　这蟒体型较大，花纹呈金黄色，鳞片光滑锋利，秦长愿远远地看着便能想象出蛇身滑腻的触感，他向来讨厌这种阴森森的物种，不由得后背又发起了凉。
　　他转身欲走，但巨蟒显然没有想放过他，半身直直立起，发出“嘶嘶”的挑衅声，是十足的攻击状态。
　　垂天境绝不简单，其内的野兽日夜承受灵力滋养，已经化为灵兽，能自如使用灵力，更加厉害些的，已经能化出灵智，与人类有一搏之力。
　　秦长愿静静感受了下，这条巨蟒已经有了灵智，那它的实力不会在三品之下。
　　这里是垂天境，给小孩子们历练用的，说实话，他没把这些灵兽放在眼里。
　　他慢吞吞地拔剑，在等待时机给这巨蟒致命的一击，但有人比他出手更快，在巨蟒高昂头颅，锋利牙齿反射出凛凛寒光做出攻击之后就已经利落出剑，剑身在阳光之下幻化出残影，迅速干脆地钉住巨蟒七寸，另一只手用灵力幻化出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斩下蛇头。
　　腥臭的血喷溅而出，这人干脆地撤身后退，手腕一转，甩掉脏血收剑入鞘，身上滴血未沾，伫立在原地，动作那是一个利落漂亮。
　　秦长愿向他投去目光，调侃道：“哟，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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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九·巨蟒
　　萧轶面无表情地扫了秦长愿一眼, 道：“站在原地等着它吞了你？”
　　秦长愿没在意，笑嘻嘻地凑上去：“我这不是等着能一击毙了他的机会？它过来一点我就能出手了, 富贵险中求嘛。”
　　萧轶无语半晌, 道：“这蟒已有灵智。”
　　秦长愿没反应过来, 问道：“有灵智了怎么了？”
　　萧轶：“垂天境是专门为实力较低的弟子准备的修行场所，一只灵兽若要产生灵识，至少需要三品的实力。”
　　灵兽的实力等级划分较为简单, 一品到七品，层级越高，实力越强, 若是举个例子, 像无念真人或葛青真人这种顶级修者, 大抵就能到灵兽七品的实力。
　　秦长愿终于从萧轶的话语中咂么出了些别的滋味：“普通弟子需要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但因为它们本领不强，只能轻松猎杀三品以下的, 但现在随随便便一只路边巨蟒, 就有了三品甚至超过三品的实力, 一个垂天境没必要让弟子们集体送命, 是这里出现异常，对吗萧轶？”
　　萧轶看他一眼, 哼笑：“你倒不傻。”
　　秦长愿第一次进垂天境，对这些东西了解不多，他挠了挠头，跑到萧轶身后, 冲他笑了两声：“接下来你要去哪？带一带我呗。”
　　-
　　今年这次垂天境试炼之中加了争夺初云剑一项，使得试炼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每位弟子所得的玉牌会记录他在垂天境之内的一切表现，如果表现得足够好就能够得到指引从而到达初云剑被供奉的神殿，但如果表现不佳，也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寻找去往神殿，垂天境开启的日期为三个月，在最后的一个月，若是秘境之内所有的幸存弟子能到达神殿，则初云剑的争夺战便正式开启。
　　而在这场试炼中，夺得其他弟子的身份玉牌则是最佳的临场表现，若想被神殿认可，唯一能走的捷径便是抢走其他弟子的玉牌。
　　至于被抢走玉牌的弟子，可以自行到达秘境正中的中枢系统来自行退出这场历练。
　　秦长愿听着萧轶给自己讲述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偶尔插话：“那如果我很早就找到了神殿的位置，并且在神殿里安安稳稳地窝着，不参与外界争斗，那我不就安全了？”
　　萧轶用末月拨开挡路的灌木丛，应声道：“可以如此行动，但就要看你进入垂天境的目标是什么了，是历练还是仅仅为得到一把剑而已。
　　“只是，在秘境开启的初期，神殿几乎没有人能找得到，它会自我隐匿，只有到中后期的时候才会显现出痕迹，而且……就算找到了神殿的位置，初云剑的最终争夺战没有开启，提前到的人也不会先得到初云剑。”
　　秦长愿笑了笑：“设计这场试炼的，夫长他倒是谨慎。”
　　萧轶答话：“毕竟要最大限度保证公平。”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出林子。”
　　萧轶不是爱说话的性子，秦长愿却是个不说话就会被憋死的性子，这两人凑到一起，画面颇为滑稽，任秦长愿说多长的一串话，多少个复杂的问题，萧轶都能用简单的词语或语句搪塞过去，并且没有丝毫要与他聊下去的意识。
　　秦长愿被闷得直发愁：“萧轶啊，我总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
　　萧轶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秦长愿：“被你憋死的。”
　　-
　　天色将暗，林子里起了瘴气，只是从正午走到傍晚，两人一直在赶路，都没有走出这片密林，秦长愿拧眉，觉得有些不对劲：“萧轶，这片林子有多大，你知道吗？”
　　萧轶透过瘴气，望向落日的方向，道：“很大，但绝没有大到我们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林子中心都没有穿过去的地步。”
　　秦长愿骤然冷了脸色，他抬头望去，明月升起，瘴气更加猖獗，阴暗的夜色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布帘一样垂下来，隔绝了光明。
　　秦长愿道：“前方有水声。”
　　萧轶道：“这是块乱石滩，我们到这林子的中心了。”
　　饶是经验丰富如秦长愿，此刻他心里也有些发慌。没有人会能在自己完全陌生的情况下保持淡定自若，除非他是装的。
　　秦长愿为了缓和气氛，调笑道：“萧哥哥啊，你不会是个路痴吧？给我带错方向了啊？”
　　萧轶并不想理他，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潮湿的腥咸气，似乎是爬行动物身体上分泌出的粘液的味道，这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秦长愿见自己缓和气氛失败，悻悻地闭嘴，同时拔出看不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密林、乱石滩、死湖、瘴气、黑夜，这里面的任意两样拎出来组合到一起都能让人后背生寒，更别提是五种全齐了。
　　萧轶有夜盲症，秦长愿担心他看不清，便举起手，掌中窜起火苗，骤然点亮一小片，借着这么一点光，两人同时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平滑如镜的死湖兴不起一点波澜，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瘴气缭绕，温度骤降，由湖岸开始缓缓结冰，逐渐蔓延向湖中央。
　　两人均感到不妙，彼此对视了一眼，身后骤然传来“飒飒”的声响，秦长愿转身出剑却扑了一个空。
　　萧轶道：“你看那里。”
　　秦长愿顺着萧轶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死湖正中央慢慢隆起一个岛状的小鼓包，只不过这“岛”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岛，它的面积很小，只有成年人摊开的手掌那般大，更让人疑惑的是，这小岛上什么都没有，只生长着一朵鲜红色的小花。
　　秦长愿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万象永生花！”
　　传说中万象永生花生长在冰与火的交界处，早年间秦长愿为了给萧云今炼制彻底解除蛊毒的丹药，万象永生花作为药引必不可少，只是他遍寻八方都未找到，一度怀疑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萧轶在看到那朵小花之后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他显然也看出来了那是什么东西，只是他没想到秦长愿的反应要比他大得多。
　　秦长愿道：“萧轶，接下来我有件事要同你讲。”
　　萧轶转头看他。
　　“那朵小花，你看见了吗。”
　　萧轶点头。
　　“我见古籍上有记载，那是极为珍贵的万象永生花，能解百毒，但它附近有会有一只六品灵兽看守……”秦长愿有些犹豫地看着他，“我需要拿到它，这个过程会很困难，甚至还有可能丧命，但我一定要拿到它，萧轶，你懂吗？”
　　萧轶看他一会，道：“你在赶我？”
　　秦长愿笑道：“我只是将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提前告知于你，你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萧轶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你为什么想拿到万象永生花？”
　　秦长愿显然不愿意多说，只道：“这东西挺值钱的，拿出去肯定能卖好多钱，如果你也有兴趣，到时候我们有钱一起赚，万象永生花一共六片花瓣，我们两个平分怎么样？”
　　萧轶昂首，嗤笑道：“那倒要谢谢你。”
　　当初拍卖千龙引一万灵石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秦长愿，怎么仅仅是缺钱而已？
　　秦长愿装疯卖傻，那萧轶就陪着他玩。
　　湖面结冰的速度突然快了许多，眨眼间温度骤降，秦长愿打了个寒噤，施以灵力护体才觉出好了很多。
　　湖边生长着的野草瞬间被冰封，附近的树木也突然就被裹上了一层寒霜，飞鸟野虫被冻的没了命，纷纷从空中掉落。
　　若不是两人有灵力护体，恐怕也会瞬间就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耐心等待着，须臾，周遭顿时传来巨大的震动，秦长愿堪堪站稳了身体，他视力好，在湖中央发现了咕嘟咕嘟翻上来的气泡。
　　秦长愿骤然大喊：“萧轶，它来了！”
　　萧轶沉着地“嗯”了一声，末月始终被紧握在手中，以便应对突发的情况。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湖面凝固的坚冰骤然破裂，而那座长着小花的“岛”迅速浮出水面。
　　原来，那不是岛，是守护万象永生花的灵兽的头顶。
　　秦长愿见这场面哭笑不得，说道：“这是毒火巨蟒，拥有六品灵兽的实力，我们两个联手的话，有八成的把握。”
　　萧轶紧紧盯着毒火巨蟒的动作，轻声道：“秦长愿，我们可能……只有六成的把握。”
　　毒火巨蟒整个已经钻出湖面，它满身覆盖着坚硬锋利的鳞片，月光照耀之下，泛起凛凛蓝光。
　　它身躯庞大，高高立着，尾部盘旋在湖底，整个拉直恐怕能有近十丈之长，它直立起上半身，两只渗人的竖瞳牢牢锁住了站在地面上显得无比渺小的两人。
　　秦长愿仰头看着毒火巨蟒，不由得惊叹一声。
　　毒火巨蟒身上覆盖着的鳞片使它刀枪不入，后背处竟还长出了不伦不类的双翼，给人的感觉更为诡异可怕，只是它巨大头顶上长着的那朵小红花又让这种诡异增添了几分滑稽可笑。
　　秦长愿挑眉：“萧轶，你说它会飞吗？”
　　萧轶很严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手中末月发出清越嗡鸣声，证明他已箭在弦上。
　　秦长愿笑了笑：“萧轶，我突然明白你说我们只有六成的胜算是怎么算的了。”
　　萧轶已经彻底放弃眼睛的视力，他微微垂着头，双眼紧闭，用其他愈发敏锐的感官来感受风的流动从而判断毒火巨蟒的攻击会来自何方。
　　秦长愿眼中透出些狠意：“你说，我们怎么样才能让它低下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好像都在等掉马呀，蠢作者已经在努力加速啦，现在要先走一小段剧情，把该交代的再交代一点，再让愿哥浪一下子哈哈哈，感谢支持mua~

41、四零·寒鳞
　　自己的领地被人类闯入, 毒火巨蟒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它灯笼似的大眼牢牢锁住那二人, 霎时张开血盆大口, 冲着二人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嚎叫。
　　秦长愿甚至看到了毒火巨蟒似弯刀似的两颗毒牙, 随着空气震动传送过来的还有它腥臭难闻的口气。
　　不知丧命在它口中的已有多少人了。
　　这一声嚎叫过去，毒火巨蟒立即扬长身躯，它在死湖之中的活动是自由的, 甚至到了敏捷的程度，它倏然向岸边游去，喉中聚起一团青蓝色的火焰, 朝二人喷洒过来。
　　两人分别朝着反方向散开, 火焰喷射到地面上, 只融化了表面的一层坚冰，其余的火焰骤然熄灭，却随着融化的水一起漫到冰层之下, 眨眼间, 洁白剔透的冰层变成了渗人的墨绿色。
　　秦长愿拧眉朝着远处的萧轶大喊：“萧轶, 它喷出来的火也有毒！”
　　毒火巨蟒的动作敏捷, 且有毒火加持，而且他们均注意到, 死湖之中的水也混有剧毒，秦长愿苦中作乐，道：“感情我们进了个毒窝。”
　　萧轶御剑向上，秦长愿连忙跟上他, 他们的本意就是取走万象永生花，不必与这巨蟒缠斗。但就在他们二人均御剑向上飞越巨蟒头顶要采摘走万象永生花时，他们二人都没料到，这巨蟒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双翅舒展开来，整条蛇身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秦长愿与萧轶二人御剑高空的优势倏然不见。
　　秦长愿崩溃了：“这玩意儿还真能飞？！”
　　萧轶没有理他，使用元神系统对他传音：“秦长愿，你觉得，垂天境里可能会出现六品灵兽吗？”
　　这与刚才那只黄金巨蟒同理，路边随随便便一只灵兽就是三品，这不符合往年垂天境的惯例。
　　萧轶不等秦长愿的回答，声音一字一顿道：“垂天境出问题了。”
　　秦长愿拧眉，如果垂天境出问题了，中洲学宫作为垂天境大比的牵头人，定是难辞其咎，到时候各大世家和其他的学宫夫长都会问责萧云今。
　　那时中洲学宫必然要处在风口浪尖上，而那柄初云剑最终究竟会落入谁手更是难以捉摸。
　　这不是秦长愿想看到的场面，至少他站在萧云今的立场上，中洲学宫一旦成为众矢之的，标杆倒塌，其后的苍玄王朝首当其冲。
　　苍玄王朝是整个五境的精神领导者，其意义非凡，若妖族真的攻入腹地，占取了王朝的资源，五境就真的完了。
　　妖患横行，败势难除。
　　秦长愿匆忙一想就想到了无比可怕的后果，他回道：“你怎么知道的？”
　　萧轶却是不答他的话了，末月释放出一道骇人剑气拦截住毒火巨蟒的去路，毒火巨蟒不甘示弱，释放出灵力，激起死湖之中的点点水花，无数水花倏然升上高空，带着剧毒，幻化成锋利的尖锥，无差别坠落下来。
　　秦长愿躲避夺命的锥刺，借此机会驭使看不剑从背后绕向毒火巨蟒，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万象永生花。
　　二人一蛇缠斗颇久，双方均没落什么好，不过最终还是秦长愿和萧轶的配合略胜一筹，秦长愿趁着毒火巨蟒全部精力都对准了萧轶的时候，一把摘下了万象永生花。
　　巨蟒怒不可遏，寒冰棱刺纷纷朝二人射去，但巨蟒它虽有灵智，到底还是比不上人的，秦长愿和萧轶二人根本不愿再与它缠斗，御剑朝着一个方向全力撤退。
　　毒火巨蟒似乎无法离开林子中心太远，两人全力奔逃，过了大约一刻钟再没听到巨蟒的嘶吼声，秦长愿减下速度，舒了一口气。
　　更加幸运的是，两人匆忙之间竟是选对了路，前方便是林子的边界，后背紧紧靠着一座山，他们若是运气好，还能在子时之前找到一座避风避寒的山洞，好稍作歇息。
　　萧轶的表情却仍旧凝重，他沉着嗓音道：“万象永生花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
　　秦长愿找到一处避风的山洞可供二人歇脚，萧轶自从得出垂天境出了问题的结论之后就一直若有所思，秦长愿也不敢打扰他，只在生了火将他逮来的鱼烤熟之后才叫了一声萧轶。
　　萧轶猛地回神，看着秦长愿递过来的鱼，眸色暗了暗，向他道谢。
　　秦长愿问道：“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吃人嘴短，萧轶顿了顿，便道：“当年萧云今收服了垂天境之后，将垂天境之内的灵兽与宝物共划分了三个等级，上中下三品，开启秘境的方式也由他控制着，这么多年来供弟子们历练的秘境是下品垂天境，其危险程度远不如中品和上品，而且其内宝物的珍稀程度也远远不如。”
　　秦长愿大致了解了，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仅仅是下品秘境之中不可能会有万象永生花出现，而且六品毒火巨蟒也是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灵兽。”
　　萧轶颔首：“依我估计，现在的垂天境是最凶险的上品，弟子们进来，只有送命的份。”
　　秦长愿道：“每次秘境开启时都是有夫长亲自操控吗？”
　　萧轶眸光闪烁着，轻轻地停滞一瞬，才道：“大抵是，我并不清楚。”
　　今年他都参加垂天境大比了，哪有时间开启垂天境，是他编写了一串心诀，交由汉墨处理的，绝不可能出错。
　　但若是说被人动了手脚，他不相信学宫之内除了他自己有谁能有实力调转垂天境的中枢控制机关。
　　萧轶紧紧蹙眉。
　　秦长愿见状突然凑上前去，伸出拇指放到萧轶眉间，轻轻一抚，萧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随着秦长愿的动作舒展了眉头。
　　秦长愿道：“你操心这些事干什么？是谁犯的错谁最后去承担，没必要因为一件没影的事儿闷闷不乐，万一今年是夫长他粗心大意开错了开关，那你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找不出解决办法的。
　　“最差的结果不就是一个死吗？”
　　萧轶静静地望着他，秦长愿的话没有一句说在了点子上，但他却意外地被安慰到了，胸中堵着的气散去，，刚要道谢，却见秦长愿突然紧张地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冲自己身后喊道：“夫……夫长？您怎么来了……”
　　萧轶：“？”
　　即使知道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萧轶也转过了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秦长愿出手干脆利落，一手刀劈在了萧轶的后脖颈上。
　　秦长愿瞬间揽住萧轶软倒下来的身体。
　　他低声哼笑，凑在萧轶耳边说了声“对不住”，就往火堆里又添了些柴，在山洞口设下一道防御禁制之后就离开了。
　　所以，他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本该昏迷着的萧轶缓缓睁开了眼。
　　-
　　秦长愿赶路回到那片林子。
　　万象永生花只是药引，若想炼制出彻底解了蛊毒的解药来，还需一味关键的“药”——寒鳞。
　　秦长愿早就将这药方背得滚瓜烂熟，万象永生花生于冰与火的交界处，毒火巨蟒作为守护灵兽，在它的七寸之处有一块与众不同的鳞片，正是寒鳞。
　　他此去，便是要杀了那毒火巨蟒，摘取寒鳞。
　　至于为什么要打晕萧轶，全是因为此行凶险，他完全没必要拉着他陪自己一起死。
　　越往林子深处，瘴气便越浓，瘴气多少都会带些毒，更别提被那毒窝给熏出来的瘴气，秦长愿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远远地，毒火巨蟒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它作为守护灵兽失了职，正在气头上，一见秦长愿又回来送死，立刻就来了精神，死湖之内的冰棱被它重新送上高空，尖端无一不对准了秦长愿将要过来的方向。
　　秦长愿早有准备，生命之树的枯枝雕刻出来的躯体虽做不到百毒不侵，但也不像寻常人那样对毒的敏感度那么高，他拔剑出鞘，身影出现在毒火巨蟒视线中的一刹那，冰棱从高空坠落，朝着秦长愿铺天盖地而来，形成了一座逃不脱的坚冰囚笼。
　　秦长愿不屑一顾，他身法奇诡，竟从坚冰牢狱之中穿身而出，剑尖直指毒火巨蟒的眼。
　　毒火巨蟒的反应也很快，它巨大的头颅向一旁侧去，竟也同时喷出了一串带毒的火焰。
　　秦长愿迅速闪身，绕到巨蟒身后，但巨蟒不甘示弱，双翅骤然拍打，企图将秦长愿震开。
　　两方势均力敌，这是一场高强度的对决，刚才那场二人一蛇的比试只能称得上是小打小闹。
　　秦长愿表情凝重，他将大量灵力灌入看不剑，倏然间狂风骤起，灵力无限延长，朝着毒火巨蟒拦腰斩去。
　　这一战惊天动地，秦长愿尽自己所能的最大努力，仅仅弄瞎了一只巨蟒的眼睛，期间巨蟒被巨力压着沉到冰湖之下，惊起漫天的毒水。
　　巨蛇沉没在水中，但秦长愿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秦长愿御剑停在半空，衣袍翻飞，青丝成线，双眼目光如炬，漂亮的眉眼迸射出慑人的光芒。
　　他身周灵力环绕成流，漫天毒雨落下，穿透衣裳，灼出一个个血洞。
　　秦长愿分毫不惧，他也没必要惧。
　　剑的冷光擦着他的眼，湖底巨蟒渐渐浮出水面，秦长愿露出个笑，那寒鳞，他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鞠躬！

42、四一·解药
　　秦长愿九死一生, 绞杀毒火巨蟒，踏上归途。
　　绞杀毒火巨蟒其实并不难, 只是那巨蟒会飞, 能喷毒火, 再借助剧毒以及死湖和林中瘴气的掩护，那巨蟒如鱼得水，最后秦长愿不得不祭出自己不太愿用的杀招, 将灵力化为具有触感的实体，在半空织成一道巨网，他竭力操控巨网, 奋力下压, 牢牢将巨蟒囚困在里面。
　　纤细的灵丝仿佛成为了最坚韧的东西, 巨蟒被网缠住，动弹不得，它自觉末路, 一瞬方寸大乱, 喉中猛地喷出毒火, 可这些纤细却韧性奇大的灵丝犹如细密的刀刃, 火烧不断，刃切不断, 秦长愿嘴角勾起笑意，眨眼间银光闪过，巨蟒霎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死湖被巨大的冲力冲击，“轰轰轰”水峰震天, 周围林子怒风狂卷，枝桠跳起了诡谲的舞蹈，秦长愿振袖转身，于细密的毒雨之中轻轻闭眼等待这场震动过去。
　　大地归于死寂，秦长愿冷静地寻找着七寸心脏处那块与众不同的寒鳞。
　　-
　　破晓时分，秦长愿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山洞口。
　　他刚想好一会等萧轶醒来他怎么蒙混过关的措辞，就望见了萧轶站在山洞口笔直挺拔的身影。
　　秦长愿身形一滞。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蒙混过去，便深吸一口气，笑哈哈地打招呼：“哟，萧哥哥，起这么早啊，睡醒了吗？”
　　萧轶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你去干什么了。”
　　秦长愿不敢对上萧轶的视线，东张西望道：“我就出去转转，这不昨天看你心情不好，给你找点吃的回来，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话说着，他就弯曲肘部，在身体两侧晃来晃去，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但老天偏爱拆台，他身体多处被剧毒灼到，这身体一动，刹那间就牵扯到无数细小的伤口，他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一下，他死撑着忍下来，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你饿不饿，我们做点吃的。”
　　萧轶的目光阴沉得有些可怕，他的声音似乎藏在阴影里，化成让人难以分辨的粘稠灰黑色，听起来就不会让人觉得他此刻心情有多明媚：“你受伤了？”
　　被萧轶拆穿，秦长愿索性不再装了，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真是不给面子，小事儿。”
　　萧轶道：“你中毒了。”
　　他很讨厌与其他人的肢体接触，但也只是犹豫一瞬，朝秦长愿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但这一扶，让萧轶的心不轻不重地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秦长愿着深色袍子，看不出血的颜色，但萧轶碰到秦长愿的一瞬，手掌沾上了温热的血。
　　萧轶顿时冷了脸，他的鼻间嗅到几分来自死湖中的腥咸寒气，冷声道：“你去找毒火巨蟒了。”
　　秦长愿认输，隐忍地咳了几声：“是……我找它，有事想跟它聊聊。”
　　萧轶拿连这种时候都有心情开玩笑的秦长愿没有办法，给他渡了些灵力过去，一瞬间秦长愿的疼痛加剧，他痛苦地弓下后背，剧烈干咳起来。
　　萧轶不敢再动，眼睛中只有秦长愿的身影。
　　秦长愿最终呕出一口黑血，撑起身体，闭着双眼忍着头晕目眩，打起精神道：“嗐……中了点小毒而已，一会我用灵力将他们逼出来就行，让我先歇一会儿。”
　　萧轶将他安顿好，掌中催动灵力，将火堆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心中有记挂，他不自觉地偏头去看秦长愿。
　　秦长愿紧靠着山壁，眼眸低垂，中了毒的缘故使他嘴唇灰白，脸颊却爬上两朵不正常的红云。
　　秦长愿察觉到萧轶在看他，抬起眼睛，冲他露出个笑：“你看我干什么？”
　　萧轶一怔。
　　少年的脸颊白净温柔，平日闪动着狡黠光芒的眼此刻落入温暖的火光，漂亮得像是玉雕琢出来的人。
　　这样一张脸，明明与那个人没有一点相像，但却与多年前，那人那时露出的逞强笑容互相重叠。
　　-
　　那个时候，萧云今刚刚成为无念亲传弟子一年左右。
　　萧云今身负超品灵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五境。
　　无念愁得成天往葛青的住处跑。
　　葛青笑话他：“我要是有一个超品灵台的徒弟，我做梦都在笑。”
　　无念借酒浇愁：“你说，他要是个顶级的十品灵台，我教也就勉强教了，但他是个超品的……”
　　无念郁闷地灌了一大口酒：“我可怎么教啊？”
　　葛青一把夺了他的酒壶：“你都是个当师尊的人了，也该戒酒了，被云今看到成什么样子……更何况，若是你都教不了，整个清门，整个五境，又有谁能教？”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秦长愿什么，他苦笑一声：“盛名之下……”
　　话音还没落，门突然被推开，葛青和无念骤然扭头去看，只见萧云今怯怯地站在门口，小身体不断抽搐着，圆嘟嘟的脸蛋全被汗湿了，他小心地看了一眼葛青，又将目光移向无念，委屈地喊：“师……师尊。”
　　无念立即抹干净嘴头的酒液，忙迎上去：“哎，云今，怎么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萧云今的额头时，他怔了一下，道：“你发烧了？”
　　葛青也凑过来：“那你快带云今去他柳师叔那看一看。”
　　哪知萧云今却突然攥住无念的衣袖，他抿着嘴唇，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仰着头，像一只小狗那样扒着无念的衣摆，道：“师尊……我肚子疼。”
　　无念起初没放到心上，以为这只是萧云今肠胃在闹毛病，牵连着发烧了而已，无念当即抱起萧云今，和葛青道别。
　　柳双央是清门的医道长老，道号兰草，是整个五境无人能及的医道与丹道宗师，无念抱着萧云今，急匆匆地就找上了门。
　　但最后诊断出的结果却让无念脑子“嗡”的一声。
　　萧云今体内有蛊，他活不过弱冠。
　　且这蛊无药能解，柳双央爱莫能助。
　　无念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萧云今回了三生之巅。
　　接下来的五年，从萧云今九岁到十四岁，无念都在寻找解蛊的方法，这其中很多线索都被故意抹去，他顺着蛛丝马迹摸索，终于串成一条明晰的线。
　　尽头直指公孙家族。
　　但公孙家族矢口否认，并扬言自己从没用过那种下三滥的招式。
　　秦长愿冷笑感叹不愧是只会用阴招的家族，就连自己做过的事都没胆子承认。
　　他亲眼见着自己的小徒儿每月的月中那天都要饱受折磨，那蛊的威力也在随着萧云今实力的增强而变强，绝不会给萧云今留下一条生路的样子。
　　直到再也看不下去，秦长愿决定将萧云今体内的蛊虫引渡到自己身上，并用自己体内的灵力将此虫绞死。这样，蛊虫已死，萧云今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蛊毒就会永远留在萧云今体内，随着他一同成长。
　　至于残留在体内的蛊毒，一味不常见的毒而已，总会有药可解的。
　　其实在萧云今体内杀死蛊虫也是一种解决办法，但是蛊虫死的那一瞬间，巨量的毒液会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萧云今还小，承受不住的。
　　秦长愿望着少年萧云今，心中顿时升起一片怜爱。
　　少年五官初步长开，他已经能预料到将来这孩子有多祸害人了，只不过……这孩子性格太闷，还不爱说话，跟谁学的……
　　秦长愿没忍住，他抬手摸了摸萧云今的头，作恶似的揉乱了小徒弟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坏笑道：“云今，害怕吗？”
　　萧云今无动于衷，小大人似的：“有师尊在，弟子就不怕。”
　　秦长愿微笑。
　　瞧，我徒弟多乖啊！
　　一直在旁默默准备着一系列事宜的葛青死鱼眼地望着秦长愿。
　　接下来引渡蛊虫的过程比较顺利，无念真人若是认真起来，那他的专注程度就能达到十成，再有葛青在旁护法，不会出大问题。
　　萧云今的忍耐力也极为出挑，整整将近三个时辰的过程中，蛊虫没有一刻不在折磨他，可叹的是，萧云今都忍下来了。
　　蛊虫被引渡到秦长愿体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剧烈的痛楚一瞬间侵袭了秦长愿的理智，秦长愿大脑瞬间的空白，萧云今立刻扶住秦长愿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强作镇定，喊道：“师尊！”
　　秦长愿有着发怔。
　　原来萧云今每个月都要承受的痛苦，竟这么难以忍受。
　　秦长愿回过神来，向他露出个笑：“没事，你看我干什么，你师尊我好得很。”
　　就这句话，这个笑。
　　-
　　萧轶一瞬间回过神来。
　　那种逞强的，又带着孩子气的，安慰着他的笑。
　　他之前也查过他所中的这个蛊，是无药可解的，唯一能解决他痛苦的办法就是有人甘愿替他承受这种难以想象的痛。
　　他的师尊，就是他的解药。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这里新冠肺炎九例了，瑟瑟发抖，还好屯的粮还够，最近都不会出门了。小天使们也是鸭，能不出门就别出了，虽然治愈率很高，但还是不要被传染上最好辣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爱你们啵啵。
　　这篇文再过两天就要入v啦，计划是这周五入，到时候会有大肥章掉落~

43、四二·于濯
　　秦长愿运起灵力, 将体内毒素逼出体外，肺腑内毒素上涌, 他低下头来, 紧闭着眼咳出一口黑血, 随后，他仰头靠着石壁，脸色渐渐转好。
　　萧轶始终都看着他, 良久，他低声询问：“秦长愿，你是不是去取寒鳞了？”
　　秦长愿的眼睛倏然睁开。
　　萧轶目光牢牢锁住他, 见秦长愿这个反应, 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十成十, 他紧接着便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去拿寒鳞？”
　　秦长愿知道自己再想瞒着也瞒不住了，便道：“送人。”
　　萧轶问：“送给何人？”
　　秦长愿垂下头，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但其实心里是在算计着怎么能编出一个合乎情理的故事。
　　可惜他心里那点小算盘被萧轶看得一清二楚, 萧轶望着他, 道：“连着万象永生花一起送？”
　　秦长愿骤然抬头。
　　随后, 他知道萧轶是个人精了，便叹一口气, 道：“确实，你也知道，万象永生花能与寒鳞一起能炼出一颗剧毒的丹药，以毒攻毒, 专克断肠蛊。”
　　萧轶深吸一口气，执着问道：“你要送谁？”
　　秦长愿眼睛也不眨：“送我好朋友的，我欠他一个人情，我想补偿他一下，怎么？”
　　萧轶唇角缓缓勾起，这个笑容看得秦长愿有些瘆得慌。
　　两人闲聊完，秦长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头看向山洞深处，道：“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山洞深处一片阒静，但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感觉一分也不少。
　　萧轶也看过去，道：“你休息一会，我过去看看。”
　　萧轶还没走出三步，山洞内乍然出现两点红光，紧接着便是亮了一大片，里面倏然飞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极度的混乱之下，萧轶看清楚了，是吸血蝙蝠。
　　他们无不丑陋狰狞，尖锐的獠牙像是死神的镰刀。
　　现在天色将亮，蝙蝠昼伏夜出，本不该有如此大动静的。
　　萧轶末月寸寸出鞘，在昏暗的火光之下反射出慑人的光芒。
　　秦长愿恍然大悟：“是我的血把它们引来了。”
　　吸血蝙蝠是一种很难对付的生物，即使在烈火之中也能保持短暂的行动能力，非常棘手。它们专食血肉，极难摆脱。
　　秦长愿扶着石壁站起来，仰头冲萧轶道：“萧轶，你先离开吧，既然是我的血引来的，那就我来解决，它们很难缠的……你在山脚下等我。”
　　萧轶忽然哼笑一声。
　　听见笑声的秦长愿疑惑地看向他，萧轶手起剑落，剑锋划出漂亮的一道，两只蝙蝠应声落地，没再动弹了。
　　萧轶这一动作吸引了所有蝙蝠的仇恨，它们一窝哄地朝萧轶飞去，竟是直接忽略了秦长愿。
　　萧轶边厮杀边道：“秦长愿，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秦长愿：“？”
　　萧轶身法流畅，气息极稳，道：“我在苍玄王朝那边见过一些女子，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很漂亮，但就是……”
　　萧轶升起一束掌心火，威能无穷，顿时空气之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有一个缺点，蠢，越漂亮的越蠢。”
　　秦长愿突然嗤笑，他明白了，萧轶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蠢，最漂亮的，那不就是最蠢的。
　　秦长愿提剑上前，萧轶突然出剑拦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整个山洞之内寂静了一瞬，随后一瞬间火焰炸裂，山洞内部碎石乱飞，火焰的温度瞬间灼烤到秦长愿的脸，他一怔，退后半步。
　　萧轶在火海之中挺直了脊背，逆着火光他转身，对秦长愿道：“一只也不剩了。”
　　秦长愿收剑入鞘，对着萧轶轻轻地笑。
　　他怎么忘了，萧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
　　两人走出山洞，一路沿着一条小溪行走，走了约两天，中途遇到的那些突袭的灵兽全被萧轶轻松解决，秦长愿想出手帮忙都被萧轶以“你身上还有残毒在身，不便出手”为由给拒绝了。
　　一路上秦长愿无聊得快要发毛，道：“萧轶啊，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身上的灵力压制已经不见了？”
　　秦长愿早就想告知萧轶，昨天他们两个在联手摘取万象永生花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灵力不受限制的情况。
　　萧轶颔首。
　　秦长愿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担忧：“那这样的话，秘境机制都失效了，那还不乱套了？”
　　萧轶道：“不尽然，但照现在的危险程度，恐是上品垂天境。”
　　两人边走边聊，却在溪岸陡然变窄的一处发现了凌乱的血迹。
　　这一处脚步杂乱，血迹到处都是，地上还散落了一些零散的旧物，秦长愿面色微变，蹲下身观察了一会，才断言道：“凶多吉少。”
　　萧轶面色更加沉凝，他拧眉：“地上有没有通行玉牌？”
　　秦长愿遗憾地摇头。
　　按现场的痕迹来看，至少四名弟子已经遇难，但若有玉牌在身，他们只需要捏碎玉牌便可脱身，没必要做到丧命的地步。
　　秦长愿与萧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但没人说出来，又默契地同时挪开视线。
　　——玉牌可能失效了。
　　萧轶道：“我必须去一趟中枢。”
　　秦长愿疑惑问道：“你去中枢做什么？”
　　萧轶动了动嘴唇，有太多的话他没办法和秦长愿说，但他作为夫长萧云今，垂天境出了问题，这个责任是他必须要承担起来的。
　　萧轶道：“我去看看，垂天境若是不到关闭之日是不会再开启的，但中枢那里的通路是唯一一条能够通向外面的路，这里面危机四伏，若是能说通这些弟子将他们送去外面，也是功德一桩。”
　　秦长愿道：“若有人要争夺初云剑呢？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听你的，而且我不相信夫长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萧轶他自己也不相信能有谁可以越过他的权限连入神经中枢，而且，汉墨更加不可能会出错。
　　一刹那间，萧轶就联想到了许多东西，甚至关乎到了学宫的存亡。
　　这个秘境里，多待一会，就多一分的危险。
　　他必须要为孩子们负责。
　　秦长愿又道：“现在去中枢没有必要，距离垂天境大比结束还早着，肯定会有人专门为初云剑而来，而另一部分就单纯为试炼而来，前者我们不必担心，它们实力本身不弱；若遇到后者，我们就做恶人一方，抢走他们的玉牌，还能把他们赶去中枢。”
　　萧轶定定地望着他。
　　秦长愿突然笑嘻嘻：“而且我们自己顺路还能加点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荒谬。”萧轶望向他，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弧度。
　　远处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和谐气氛，秦长愿与萧轶骤然对视一眼，目中皆现出冷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声音的源头。
　　秦长愿甚至已亮出了剑。
　　然而，就在他们赶到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腿部被上了夹板的谢温瑞。
　　秦长愿的剑险些没收住，谢温瑞听到动静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来势汹汹的秦长愿和萧轶，他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长愿，萧公子，你们也在这啊？”
　　谢温瑞旁边一直坐着一位少年，他见到这几乎是凭空出现的两人，哼笑一声，顺手将手中的小蓝花别到了耳后。
　　秦长愿看到他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即视感。
　　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他问向谢温瑞：“你腿怎么回事？”
　　谢温瑞道：“没事，就是我运气不太好，进垂天境的时候掉落在了树杈上，我没注意，就摔下来了。”
　　秦长愿“嘶”一声：“你倒是命大。”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那个坐姿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这位是？”
　　谢温瑞道：“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他……”
　　少年起身拱手，看了秦长愿一眼，随后目光又望向萧轶，道：“在下于濯，自西疆学宫而来，前几日入秘境之时听见呼救声，才救下这位谢公子。”
　　萧轶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
　　秦长愿疑惑道：“谢温瑞，那你刚才叫个什么劲？”
　　谢温瑞耳尖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嗫喏着没说话。
　　于濯扬眉，道：“是这样，是我从路边摘来一朵花，花朵就该配美人，我想给他戴上而已。”
　　秦长愿表示怀疑：“就这样？”
　　于濯欣然点头。
　　秦长愿道：“可是……我怎么觉着你这朵小花有点眼熟呢？”
　　于濯笑道：“只不过是路边的一朵野花，折来赠与美人而已。”
　　秦长愿：“可是我看着怎么跟……向长老的那一朵，一模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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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入v三合一
　　谢温瑞没反应过来：“长愿, 你说的是……学宫里的向长老？可于公子他，是西疆学宫的弟子啊……”
　　秦长愿挑起嘴角：“老虎用白面遮住脑瓜门儿上的‘王’字儿跟你说它是猫, 你信吗？”
　　于濯又看向萧轶, 萧轶双手抱臂, 站得像一座雕像。
　　半晌，于濯双腿一屈，又坐回谢温瑞旁边, 把那朵蓝色小花送到谢温瑞掌心，说道：“什么向长老不向长老的，真没什么意思。”
　　秦长愿见他承认, 哼笑：“向长老这是根本就没想瞒着吧, 要不怎么取个假名儿也跟自己真名重了俩字。”
　　谢温瑞见状, 瞬间忘了自己腿上的伤势，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要给向长老问好，向与濯直接按着他的肩膀, 把他给按住了, 道：“你想干什么, 老实呆着。”
　　谢温瑞愣了一下, 呆呆道：“向……向长老，你好。”
　　向与濯笑一声, 又看向秦长愿：“你是学宫的弟子？洞察力不错，你叫什么名儿？”
　　秦长愿老老实实地回答：“向长老，我叫秦长愿。”
　　向与濯又挑眉看向萧轶：“后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你叫什么？”
　　萧轶深深地望他一眼, 道：“弟子名萧轶，向长老，弟子没记错的话，垂天境只允许普通弟子进入。”
　　向与濯掸掸衣角上的灰，道：“这话你也不该和我说，我心里有榜样，榜样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萧轶阴沉沉的目光，忙改口道：“但我……也自有分寸。”
　　萧轶移开目光。
　　秦长愿无视他们打哑谜似的话，灵机一动：“向长老，现在垂天境正在危机时刻，若是疏忽了恐怕这些弟子都要送命，我们有要事要和夫长汇报，您现在能和夫长取得联系吗？”
　　向与濯一怔：“什么事？”
　　秦长愿简明扼要地给向与濯简述一遍垂天境的事故，话毕他又问了一次向与濯能不能与萧云今取得联系。
　　听完这件事，向与濯挑眉，他沉吟一声，看向萧轶：“我……是能还是不能和夫长联系上？”
　　萧轶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落下冰点。
　　谢温瑞看了看向与濯，又看了看秦长愿，为缓解尴尬气氛道：“可能夫长他人在忙，就算能联系上也绝不是易事，长愿，不如这样，我们先试试登上元神网络给夫长留信，夫长若是能看见，自然会来处理这件事。”
　　见谢温瑞解围，向与濯舒了一口气：“哦对，我都快忘了还有元神网络这事了，就算我现在能联系上夫长，他没时间理我，你可以先给夫长拟一封信过去，他什么时间得闲了，看到之后一定会联系你的。”
　　秦长愿见这办法确实可行，便登入元神网络，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最后读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珍而重之地萧云今发送过去。
　　听见元神网络里传来表示函帖送达的铃声，萧轶嘴角翘起，似笑非笑。
　　向与濯始终盯着萧轶的表情，在看到萧轶那个不像笑的笑容之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
　　四人商议过后，秦长愿提议谢温瑞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毕竟谢温瑞伤到的是腿，若是不休养好，可能要留下病根。
　　如今垂天境内危机四伏，极有可能同时遭到灵兽和其他人的埋伏，谢温瑞行动不便，暂时由向与濯看顾着。等他伤势恢复以后，四人最终会在神殿集合。
　　由于玉牌已经失效，垂天境内危机四伏，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再让更多的人知道，秦长愿对向与濯和谢温瑞的建议是：让弟子们自发去往中枢。
　　这样的安排十分合理，向与濯和谢温瑞都没有异议，最终四人于小溪旁分路，秦长愿与萧轶继续沿着小溪前行。
　　“叮咚”一声，萧轶的元神网络内传来一封密信，他分神连入，发现是向与濯发来的函帖：
　　夫长，除秦长愿所说垂天境变动之外，还有另外一路人，行事需小心。
　　阅读完之后，萧轶面无表情地退出元神网络。
　　夫长已经决定记仇，再怎么讨好也没用。
　　-
　　得知向长老也进入到垂天境之内，秦长愿的心终于不再吊着，但一路上他们又遇到许多打斗的痕迹，但打斗的人均不见踪影，可见主人已经遇难。
　　这么一路看过来，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随口问道：“萧轶，你知道，往年垂天境弟子能有多少丧命的？”
　　萧轶道：“不只是中洲学宫，其他的世家和学宫都会将自己的精英弟子以及最有希望成为一代新秀的孩子们送过来，因此垂天境的意义在于试炼而不是筛选。”
　　“所以，”萧轶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望着前方河道忽然变宽而汇入河流的小溪，继续道，“弟子伤亡情况在一成左右。”
　　前方再没有路，必须要过河。
　　秦长愿提议御剑过去，萧轶却以“御剑耗时耗力”为由拒绝，他一如在雪花山上时那般霸道，浩瀚的灵力交织成网，刹那间便有千种变化，直至最后萧轶心中有相落成，无上灵力悍然连接两岸，逐渐有了厚重感，最终形成一座拱形桥梁。
　　萧轶这一手以灵化物的本事看得秦长愿目瞪口呆，这比雪花山上所见还要令他震撼。
　　秦长愿情不自禁地鼓掌，叹道：“萧公子，你可以的。”
　　萧轶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他走到秦长愿面前，漆黑的眼牢牢锁住秦长愿：“这座桥，你记得吗？”
　　萧轶的身躯挡住秦长愿的视线了，秦长愿扬眉看一眼萧轶，又探头去看那座桥，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这座桥在哪里见过。
　　但似乎，印象中桥要更高，规模更大一点。
　　转瞬间，他的目光捕捉到桥栏杆上形态各异的小狮子，心中那种违和感瞬间消失，他嘴角一勾，笑道：“哟，萧哥哥，这不是我们的轶愿桥吗？”
　　光芒骤散，萧轶顿时移开注视着秦长愿的目光，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有些失望，率先抬脚走上去：“走吧，先去河对岸。”
　　秦长愿敏锐地感受到萧轶情绪一刹那间的低落，他张了张嘴想问个究竟，但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何必多嘴，再去惹人家的不痛快。
　　两人沉默地行至桥中央，空中倏然传来铁索摩擦撞击的声音，两人如临大敌，但这铁索刁钻得很，直直穿透桥面，捆住了秦长愿的脚。
　　萧轶正欲动作，整座桥却突然震颤不止，同时，他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冰铁箭镞冷冰冰的凝视。
　　他们被人埋伏了！
　　秦长愿料得萧轶那边也难脱身，当机立断道：“萧轶，撤掉桥！”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萧轶利落收回拱桥，却未将灵力转回体内，而是将磅礴的灵力化为宽广的灵力波，瞄准了对岸，直轰而去。
　　漫天的云似乎都停滞不动了。
　　威力无穷的灵力波动咆哮着朝对岸冲去，草木摧折，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光秃秃的巨大扇形痕迹。
　　而秦长愿那边在轶愿桥被撤掉之后就被铁索拽着坠入河中，之后再没动静。
　　萧轶拧眉，形势急迫，他当机立断，掐了个诀，跳下水面。
　　-
　　秦长愿在被拉入河面时及时地深吸了一口气，河面之下平静得有些诡异，他拧眉，远处霎时投来刺眼的白光，秦长愿下意识抬手，却骤然感觉掌心一痛，正中三根发丝般粗细的毒刺。
　　这毒不厉害，顶多麻痹他一段时间。
　　但足够烦人。
　　敌在暗，他在明，且是在变化多端的水中，他胜算不大。
　　秦长愿将毒刺拔下来，这点程度的毒奈何不了他什么，但锁链一点一点在收紧，他若是不能在胸腔中这些空气消散之前解开锁链或者击败控制着锁链的人，那他恐怕要有点麻烦。
　　暗处的毒针时不时地刺中秦长愿，让他防不胜防，秦长愿终于失去耐心，水中的阻力颇大，他奋力举剑，欲劈断铁链。
　　可这铁链竟不知由何料制成，竟坚硬无比，锐利的剑刃也无法对它造成豁口。
　　秦长愿略感惊讶，心中一跳，有些心焦，这一遭，他失守了。
　　水流漫入他的鼻腔，压顶的窒息感传来，铁链一直拽着他，叫他没有办法脱离水面。
　　秦长愿紧急时刻调动体内的灵力，尝试使用灵力化刃切割铁索，但令他诧异的是，这铁索光靠蛮力无法撼动一分一毫。
　　秦长愿突然怀疑，他好不容易渡了劫，不能生生溺死在这条小破河里吧。
　　他这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身体紧绷着的弦刹那断了，身体失力，似乎在将他推向死亡。
　　可倏然间他觉得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破开了。
　　视线被水模糊，却也看到一个黑影拼命地向他游来。
　　耳畔尽是水声，秦长愿视线之中是水下光怪陆离的景象，但他看见一人，不计一切后果来救他。
　　是萧轶。
　　秦长愿也想过使用避水诀来自救，但避水诀仅仅“避水”而已，无法让他在水下自由呼吸。若要做到在水下自由呼吸，需要法器“避水珠”的护持。但秦长愿并没有这种法器。
　　胸腔之中的空气将要耗尽，呛了一口水让他更加难受，鼻间溢出两串晶莹的水珠，他艰难地朝着萧轶的方向伸出手。
　　水下世界静谧而梦幻，柔韧的水阻隔着一切有实体的东西。
　　萧轶目光骤然沉凝，伸出手臂，紧紧攥住秦长愿的手。
　　两人的目光刹那间交汇，清透的水凝成一道屏障，他们的呼吸受到阻断，话语受到封阻，视线却没有阻隔。
　　目光千百万次的交汇、分离，萧轶心上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三生之巅的古钟声、初云剑的剑鸣声；他蛊毒昏迷之后在屋舍里见到的是秦长愿，他神智不清时看见的是许愿结；秦长愿要拿万象永生花，要拿寒鳞，若不是他自己知晓解蛊毒的药方，怕就被这狡猾的家伙给糊弄了过去。
　　至于宴皇阁的那个特权令……
　　萧轶露出个略有扭曲而僵硬的笑。
　　招魂大阵招不到无念的魂，是因为无念根本没有死！
　　萧轶是个谨慎的人，这一切模棱两可的事也不过都是他内心的猜测而已，万一只是巧合，万一只是巧合呢？
　　萧轶收敛自己的情绪，眼中的光骤然散了热度，他现在只需要一根捅破最后这一层纸的刺。
　　但秦长愿什么时候愿意把这根刺露出来，还不得而知。
　　秦长愿始终仔细注视着萧轶的表情，看着他的脸色由欢欣到冷静再到淡漠，一时心里直打鼓，怀疑自己泡在水里的模样是不是着实不太好看，让爱干净又爱漂亮的萧大公子嫌弃了。
　　到此刻，秦长愿一个没撑住，又连连呛了好几口水，萧轶立即回神，欲将秦长愿拉往自己身边。
　　灭顶的窒息感淹没了他。
　　秦长愿神识恍惚，用手指了指缠在自己腿上的铁索。
　　萧轶脸色愈发冰冷，英气逼人的眉眼似乎裹上了一层寒霜。
　　秦长愿一怔，萧轶犹如天神降临，他借着力道将自己推向秦长愿，手掌摁着秦长愿的后脑，秦长愿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挣扎，这一挣间，秦长愿彻底耗尽了胸腔中的空气。
　　萧轶的力道很大，不容抗拒，按着秦长愿的头，咬上了秦长愿的唇角。
　　秦长愿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萧轶似乎也带着些犹豫，但他仍旧强硬地撬开秦长愿的齿关，唇上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柔软。两具身体挨得极近，像两棵紧紧缠绕的水草。
　　秦长愿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守了两千多年的初吻。
　　他抬眼去看，发现萧轶极力保持专注镇定，双眼闭着，睫毛轻颤，耳尖的红在昏暗的水下却异常惹眼。
　　秦长愿又想：算了，就便宜这毛头小子了吧。
　　萧轶给秦长愿渡了些气过去，随后，萧轶就果断地松开秦长愿，目光向下望去，落在拴住秦长愿腿的铁索上。
　　铁索并不只是单纯地缠在秦长愿的腿上，而是被上了一道精密的灵力锁。
　　他们不能再耽搁时间，萧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单手攥住铁索，灵力化成洪流，在水面上暴起一座座不安分的水峰，用力猛地向后扯动铁索。
　　秦长愿震惊了。
　　萧轶额角迸起青筋，他借助灵力的支持，手臂发力，竟借着铁索，将藏在铁索另一端的人给生生扯了出来！
　　-
　　秦长愿和萧轶带着一名暗中袭击他们的人回到了岸上。
　　背后黑手被找出，他们自然就有办法封了他的灵力，致使灵力锁自动失效。
　　那个人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是生生被人揪出来的，被捆着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怀疑人生。
　　萧轶的右手手掌一滴一滴地在往下流黑血。
　　秦长愿轻咳一声，故意忽视刚才他们俩唇齿相撞的尴尬，他脸颊还残留着红晕，他故意缓缓抬手，用灵力烘干了他们两人的衣服，叹道：“那铁索上有毒，我先给你处理伤口，能在自己所有武器上都淬毒——也就公孙家族干得出来这个事。”
　　萧轶一言不发，深沉地望着秦长愿。
　　他眸光漆黑，像是口不见底的古井，若是他能，他恐怕早就将秦长愿困在这孤苦伶仃的井里，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秦长愿蹲下身，想去抓萧轶的手，萧轶却一瞬将手背到身后。
　　“哎……你躲什么，”秦长愿抬起头，对上萧轶的视线，他一怔，“萧轶？”
　　萧轶的瞳孔里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秦长愿眼尖，看见萧轶的右臂一直在颤，他拧眉，身后却破空射来两道羽镞，秦长愿正仇满腔的火气没处撒，霎时间就召出看不剑，出手迅速利落地斩断羽镞，争斗间，他猛然发现树后有一小片露出来的紫色衣角。
　　火气瞬间就找到了发泄口，秦长愿挥剑就朝此人刺去。
　　他这一举，不知触动了多少根紧绷的弦。
　　倏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三人，他们身手矫健，齐齐攻向秦长愿要害！
　　打斗间，秦长愿均看见他们的腰牌：公孙。
　　秦长愿咧开嘴角露出个并不十分善意的笑。
　　他想起当年公孙家族对萧家的种种作为，以及至今萧云今大仇也未得报，这让秦长愿分外想亲手了结这些畜生。
　　萧轶在后方自己逼出毒素包扎完毕，提剑就欲上前，秦长愿一把拦住他：“你好好歇着，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与那三人缠斗间，秦长愿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三人与使铁索的那人以及树后的紫衣人仿佛是一支小队，他们专门埋伏在河岸这里守株待兔，就是想趁着弟子渡河时不注意从而抢夺玉牌，再夺宝害命。
　　这四人似乎又有一个另外的目的，那便是保护那个紫衣人。
　　秦长愿见过这种情况，如果没猜错，紫衣人就是公孙家这一代的小公子，家里人特意给他送到垂天境里来镀层金的，家里人又担心小公子出事，高价买来几个本领高强的，叫他们在垂天境里全程护送小公子。
　　秦长愿厌恶极了这种恶臭的四保一队形，他无数次将攻势转向公孙家小公子，那小公子看样子什么也不会，只会在空档扔出几个淬了毒的暗器，只可惜，没一个扔准的。
　　秦长愿的数次攻击都被那三人轻巧化解，到最后，惹得秦长愿异常烦躁，攻击目标变成了岸边耸立着的树，他企图让参天的树活埋这些上蹿下跳的跳蚤。
　　那三名弟子虽强，但远远不是秦长愿的对手，再加上公孙家小公子给他们拖后腿，使得他们最后一个个全被秦长愿五花大绑，萧轶顺势将被铁索绑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偷袭的家伙踢了过去，让他们五个排得整整齐齐，鼻青脸肿样子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公孙家小公子被吓得不轻，瞬间大哭起来。
　　秦长愿嫌恶地皱眉：“哭，再哭我把你扔河里去喂鱼！”
　　小公子顿时收住哭声，收得太快导致最后甚至还打出了一个哭嗝。
　　没出息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为首的人色厉内荏道：“阁下莫要太过嚣张，我们是公孙家族的人，您若要对我做什么，可别怪日后家主为难于您。”
　　秦长愿嗤笑一声：“我现在就让你们全军覆没，能有谁知道你们是死在我手里的？”
　　萧轶这时缓缓走来，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秦长愿拿剑尖轻轻碰着小公子的咽喉，轻声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你们公孙家的独苗吧？”
　　小公子看着来回晃动的剑尖，脸色煞白，颤抖不止。
　　秦长愿假装惋惜：“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那你们公孙家还占着六大家族这个名头干什么，赶紧空出位置让人家能行的顶上，省得浪费五境资源。”
　　说罢，他就抬剑，眸中狠厉丝毫不减，没有人会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斩下小公子头颅的事实。
　　领头之人终于怕了，其他三人也纷纷为独苗苗求饶，那一个忠心护主的模样。
　　秦长愿油盐不进，执意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被铁索捆着的那个人在水面之下见识过这两人实力的恐怖，他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求饶：“两位公子，只要您们饶我们一命，我们的玉牌都可以给您，只要您饶我们一命，饶公子一命，您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都会给您。”
　　秦长愿饶有兴趣：“哦？你们的玉牌？”
　　那人恨不得以头抢地：“对对对，我们的玉牌不够的话，我们几个在这守了一天一夜，也有不少收获，全都可以给您。
　　“这些都可以算进点数里的……”
　　秦长愿突然冷了脸：“这些东西在你们眼里就只是点数而已？那你们谋害的那些性命都算什么？”
　　另一个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他恨不得要把一颗心剖出来给秦长愿看，哭喊道：“我们几个哪敢害人的性命，下手最重的不过是在他后背划出一条口子，我们只为刷积分点数，保护我们公子安全，哪里至于害人性命？”
　　秦长愿声色俱厉：“胡说八道！”
　　四名护卫有苦说不出，一会说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河岸，一会又说他们只为保护小公子，根本不可能害人性命，最多只是贪财。
　　看他们哭天抢地的模样，秦长愿和萧轶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哪里漏了一环。
　　见他们情真意切，秦长愿便没再为难，收了他们的玉牌以及抢来的那些东西后将他们五个赶去了中枢。
　　那五人瞬间千恩万谢，不但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他们这一天一夜的成果，还连连把秦长愿视为救世主。
　　秦长愿冷笑，没搭理他们。
　　萧轶对那些零碎的东西没兴趣，目光只凝聚在了公孙家族那几个人收来的二十多张通行玉牌上。
　　这些东西扔了也可惜，秦长愿便将那法器和符篆一股脑地收进一个小芥子袋里，自言自语道：“出去之后就先给小甲看看，挑挑喜欢的。”
　　萧轶忽然正色道：“这秘境里，有另外一拨人。”
　　秦长愿早有预料：“他们此刻在秘境之中，必定有更多的弟子遇难，只是我想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萧轶喃喃道：“破坏秩序，毁灭中洲学宫，妖族入侵，甚至一统五境，都可能是他们的目的，他们来势汹汹，绝非好意。”
　　垂天境闹出这么大一件事，秦长愿料得萧云今如今定然背负着巨大的压力，确实，中洲学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各方都在虎视眈眈。
　　萧轶将玉牌收起来，交给秦长愿，秦长愿问道：“你干什么？”
　　萧轶道：“我没有芥子袋，你收着吧。”
　　秦长愿故意逗他：“你认真的？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现在可是竞争关系，万一我分数飚高，把你甩开了，到时候神殿只让我进不让你进，你可别咬着被角哭啊。”
　　萧轶看他一眼：“初云剑我不会放手，不过最后不管怎么样，都会是我赢。”
　　秦长愿只当他是在说大话，将玉牌收拾好之后拍拍手上的浮土，仰头问萧轶：“你要去哪？”
　　萧轶直视着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能救几个人便救几个。”
　　秦长愿笑着说：“那我跟你一块儿。”
　　“你自便。”
　　秦长愿挑眉，跟上他的步子，在后面喊道：“我觉得，还不如我们做个扩音阵，喊话叫弟子们都注意一些，想拿初云剑的继续，不想要初云剑的直接去中枢。”
　　萧轶冷静道：“这样若是叫暗中的敌人听到，未免打草惊蛇。夫长他回复你我们该怎么做了吗？”
　　秦长愿一怔，忽然想起来自己几天之前曾给夫长发过一则函帖，连忙手忙脚乱地登上元神网络，半晌，失望道：“诶……夫长没有回我诶。”
　　萧轶早已踏出几大步，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夫长要是能回复你就怪了。
　　-
　　这半个月，两人一直向秘境的中心走，虽不是故意向中枢的方向，但人群难免聚集在秘境的中心地带，他们一路遇到了许多人，执意拿初云剑的和无意再试炼的各占一半，两人按照计划抢走后者的玉牌，并将他们赶去中枢。
　　若是谢温瑞和向与濯那边一切进行得顺利，现在秘境里剩下的大部分都应该是实力较强的了。
　　那些在高风险的秘境之中自保能力不强的人还是先离开会比较安全一些。
　　又是四五天之后，两人正与一组选择争夺初云剑的小组道别，却突觉整片大地一阵颤动，他们抬头望去，正巧看见一道细长的光柱直冲云霄。
　　秦长愿拧眉：“什么情况，地震？”
　　萧轶也眉头紧锁，他声线低缓：“神殿出现了。”
　　秦长愿惊讶：“神殿，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
　　萧轶显然也在疑惑这个问题，大地的震颤已经消失，他望着远方那个极细极高的光柱，心里的预感越发不祥。
　　不管怎样，都要先拿到初云剑。
　　对面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萧轶骤然凛目去看，只看见了一名孤身的灰衣弟子，腿脚有些跛，正艰难地穿越崎岖不平的土地，往他们这边走着。
　　混乱之中，秦长愿拦住他：“阁下，前方那是怎么回事？”
　　灰衣弟子心情不太好，他明显不愿意搭理秦长愿，但基本的礼貌让他耐着性子回答了问题：“那是神殿，争初云剑的地方，初云剑你知道吗？”
　　秦长愿点头，这才问出自己开始想问的问题：“神殿出现，大家都在往那边走，怎么阁下逆着人流走？”
　　灰衣弟子道：“我……我哪有那本事，我玉牌早就遭人给抢了去，我便去中枢，至少被传送出去还能留我一条命在，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中枢那个阵法不知怎么回事，坏掉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秦长愿沉声确认：“中枢阵法失效了？”
　　灰衣弟子一脸惋惜：“是啊，不然我也不能从中枢那边逃出来，我看啊今年邪门的事太多，我还是提早去秘境边缘躲着，能躲过一劫是一劫。”
　　灰衣弟子的话很多，但秦长愿和萧轶两人都提炼出了一句关键词：
　　中枢失效了。
　　但怎么可能？
　　那如果这样，整个垂天境的体系都崩溃了。
　　萧轶冷声问：“你亲自到了中枢那里？”
　　萧轶的问话吓了灰衣弟子一跳，灰衣弟子回过神来，略有不悦：“我还能说谎不成？你们要是不信我的，可以自己去中枢那里看啊，和我一起的有十来个人，原封不动的又被阵法送回来了，若非这样，我何至于此？”
　　秦长愿露出个抱歉的笑：“那阁下你是否还记得，是什么人抢走你的玉牌的吗？”
　　灰衣弟子冷哼一声：“这我还能忘了不成，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头发上别了一朵蓝花，年纪不大，但本事倒都还不小！”
　　秦长愿与萧轶对视一眼：“……”是谢温瑞和向与濯他们。
　　秦长愿微笑道：“阁下，我见你一个人也孤单，你难道就没有兴趣看一下初云剑的争夺战？我们两个正巧要去往神殿，你若和我们一起，我们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灰衣弟子明显不太相信他们两个。
　　秦长愿再三保证，好说歹说的，才说服了灰衣弟子与他们一同去往神殿。
　　这种时候，落单反而是最不安全的举动。
　　-
　　大批弟子已经到达神殿了，秦长愿和萧轶还算晚的，按这种速度算下去，不到一天，几乎所有的弟子就能聚集于此，除却执意留在中枢的弟子。
　　现在秘境之中总体还算安全。
　　本来大家都说是“神殿”，秦长愿还没抱什么希望，下意识就觉得顶多是个宽敞一些的洞穴，但到了之后，他才发现，是真真正正的神殿。
　　琉璃瓦，朱红墙，脊兽为百鸟之王火凤，大门气势磅礴，内里金碧辉煌。
　　秦长愿赞叹：“这神殿得是后来建的吧？”
　　萧轶抿唇道：“只不过是一个供奉着初云令的容器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若是有弟子赢得最终的试炼，便可得到初云令，离开垂天境后便可带着初云令去找萧云今换取初云剑——这是最开始的规则，只是如今这现状，能不能离开垂天境还要另说。
　　被夺去玉牌的人没有资格进入神殿，只能在神殿之外的大广场上等候。而秦长愿和萧轶两人由通行玉牌综合统计灵台资质、试炼表现、猎杀灵兽等方面，排名远远高于其他人，分别位列第一第二。
　　名次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最终试炼的表现好，也完全可以逆袭。
　　神殿内有些弟子见自己名次偏低，直接放弃了接受最终试炼，导致神殿内只剩下了一半的人，四十左右。
　　秦长愿有些焦急：“怎么不见向长老他们两个？”
　　萧轶淡淡道：“不必担心。”
　　人不到齐最终试炼就不会开启，众人又等待了两个时辰，向与濯和谢温瑞姗姗来迟，向与濯身份不明，无法进入神殿。他停下脚步，目送谢温瑞。在迈入神殿的门口时，谢温瑞抬起手臂远远地向秦长愿打招呼，与此同时，神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听见这道声音的萧轶身形猛震，秦长愿也觉得有些熟悉，然而，下一瞬，神殿正中央骤然显现刺眼白光，所有人都遮挡住了眼睛，唯有萧轶，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那道光芒之中，却倔强地睁着眼睛，一眨也不肯眨，强烈的光刺激得他眼睛溢出保护性的泪水，再酸涩难忍，他也不肯移开目光。
　　光芒散去，原地站着一个半透明灵体。
　　秦长愿诧异地睁大了眼——无念！
　　难怪他觉出这声音熟悉，原来就是他自己。
　　但秦长愿死活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留在世上这一缕残魂。
　　无念的目光清澈透亮，一眼就看穿人心，他缓缓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最终停留在萧轶和秦长愿的身上，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周围人顿时吸气，齐齐恭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而这一“哦？”让萧轶惊了一下。
　　秦长愿偷偷地朝无念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声张，无念瞬间意会，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无念收敛情绪，淡淡宣布试炼开始。
　　每一个人根据自身情况不同，所受到的试炼也不同，无念切割空间，化出幻境，将每一个人笼罩在里面。
　　当秦长愿看到自己的试炼时，有点无语。
　　同样稍显无奈的萧轶提剑漠然站在他的对面。
　　秦长愿尴尬道：“萧公子，看来，我们只有打倒彼此，才能赢……”
　　萧轶十分冷静，还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最大的试炼是你。”
　　二人不再多说，均亮剑出鞘，气氛刹那间就变得肃杀。
　　幻境的场地无比开阔，十品灵台所带来的灵力冲撞是无法估量的。争到底，也都是为了初云剑。
　　刀光剑影，血气长虹，二人势均力敌，野草摇曳，不知何时被剑气扫到，齐齐就被割下一片。
　　局势霎时胶着。
　　二人交错近身，秦长愿绕至萧轶身后，算计好步法，望见萧轶暴露的后颈，勾唇一笑，探身向前，哪知萧轶是故意卖破绽给他，末月幻化无数虚影，霎时横探过来，秦长愿侧头闪躲，恰好望见萧轶的侧脸。
　　他挑眉嬉笑：“萧哥哥，让一让我啊？”
　　温热的鼻息扑来，萧轶目光一横，让步后退，但手中剑招却仍旧死咬不放，秦长愿哼笑，出剑化解。
　　眨眼间两人便过了数百回合，秦长愿发现自己不管出什么招式萧轶都能防得滴水不漏，反过来他亦然。
　　他们若想赢了对方，需要打破平衡的一招。
　　秦长愿心念电转，浩渺浑厚的灵力霎时灌入看不剑，剑身上乍然现出七彩流光。
　　萧轶见状，微微一怔，但也仅是短暂的失神，他瞬间计算秦长愿出剑的剑路，欲做防守。
　　秦长愿却不管萧轶，剑气之上带了些冰寒的剑意，周遭灵流顿时逆转，纷纷向秦长愿涌去。
　　他有信心，一招定胜负。
　　这是他无念真人，从未流传于世过的一招——飞雪折花。
　　看不剑仿若裹上了千年的冰雪，孤苦寂寥，但于冰封的霜雪之上，却落下了一朵鲜亮的小花。
　　刹那间，剑意四放，这一招竟有开天劈地之威能，灵流如涌动着的潮汐，轰然向萧轶压去。
　　秦长愿分神抬头望去，却见萧轶仿佛僵住了一般，末月剑身上光芒逐渐消散，他就像个呆滞的小孩子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
　　秦长愿心骤然提了起来，他竭力改变剑路，可灵力已出，哪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剑锋微偏，刺中萧轶手臂，秦长愿呕出一口血，微微俯身，总算停住了这威势浩大的一剑。
　　萧轶仿佛感受不到疼一样，弓身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拉住秦长愿。
　　萧轶如此反常的情况引得秦长愿抬头去看，这一看，他微微愣住，萧轶眼眶发红，眼珠爬上血丝，他有些发狠，咬肌绷紧，双眼瞪着秦长愿，手中力道愈发加大，好像他不用力一些，眼前这个人就又一次跑走了。
　　秦长愿嘴角血迹还没擦干净，他迷茫喊道：“萧轶？”
　　萧轶盯着他的眼，咬牙切齿：“秦、长、愿！”
　　他找到了，那根捅破最后一层纸的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入v啦，本章下面有红包包掉落，感谢小天使们订阅爱你们啵啵啵
　　师尊他终于掉马甲啦。

45、四四·残魂
　　飞雪折花, 是秦长愿有感于三生之巅上瑰丽难遇的景色而创的剑式，真意在守护。
　　萧云今有幸, 彼时他还年少, 心中盛满了对自己师尊的甜蜜又自觉龌龊的心思时, 见到无念舞过一次。
　　流光飞雪，剑尖落花，无念是剑道之路上不可多得的天才。
　　天道带走了萧云今的珍宝, 但也念他虔诚，终在今日，将他丢失的宝物归还于他。
　　活生生的秦长愿, 带着温热体温, 会笑会闹, 健健康康的秦长愿。
　　那些被他压抑了太多年的爱意这一瞬间如洪流爆发，叫嚣狂奔着淹没了他。
　　“秦长愿，我……”
　　他倏然想起, 三生之巅上, 他抱着没了生息的人, 终于说出了他怯于说出口的七个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彼时他说出来，也没人能听见了。
　　萧轶竭力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紧紧攥着秦长愿的手，所有的情绪濒临爆发极限，他拼命忍耐，眼眶赤红：“这一招叫什么？”
　　秦长愿手腕酸痛, 他怔愣地望向萧轶：“你怎么了……”
　　“这一招叫什么。”
　　秦长愿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飞花。”
　　这招的名字若是说出去，那恐怕要惹来不少麻烦，秦长愿心中有底，直接临时另取了个名字。
　　萧轶刹那间被气笑，笑容如昙花一现，他再了解秦长愿不过，知道秦长愿现在不愿暴露身份。
　　他的的心跳到达峰值之后逐渐减缓，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人都已经在他身边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来日方长。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他收敛了笑，逐渐冷静下来，眼眶赤红消散，却有水汽氤氲视线：“飞花……好，那我输了。”
　　幻境暂未消散，萧轶目光灼热，秦长愿有些不自在，他挣了挣手腕，没挣脱，轻咳道：“你放手，我给你处理剑伤。”
　　萧轶抿唇，渐渐松了力道，秦长愿在萧轶的手还未彻底松开他时就将胳膊抽出，果然，手腕的那一圈泛起了青紫。
　　掌心顿时空了，萧轶的手指微微蜷起，失落地垂下，抓住了空气。
　　秦长愿猜测是萧轶输掉对决心中抑郁，也没有往别的方向上猜测，他让萧轶坐在一块巨石上，自己则半蹲下来，捧起萧轶受伤的那只手，叹道：“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呢？傻了？”
　　萧轶仔细地注视着他，道：“躲不开。”
　　秦长愿一噎，无奈道：“行，那怪我，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初云令可就归我了。”
　　赢了对决不一定能拿到初云令，但输了对决一定拿不到，依照萧轶对初云剑的执念之深，他以为萧轶会生上一阵子闷气，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萧轶竟表现得无比正常。
　　萧轶淡淡道：“你赢了便该是你的。”
　　秦长愿哼笑一声，仔细耐心地给他处理好伤口，在两人起身的那一瞬间，幻境骤然消散，他们并肩而立，凭空出现在神殿中央。
　　周围其他的人早就已经结束了试炼，有些是因表现实在太差，中途就被幻境弹了出来，而有些弟子勉强坚持到最后，却远远追不上秦长愿和萧轶他们两个的程度。
　　秦长愿欲寻找谢温瑞，但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见无念残魂负手立在他们面前，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对着秦长愿道：“恭喜。”
　　霎时整个神殿之内响起了故意压低的议论声。
　　秦长愿知道现在并无法服众，他也不在乎，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无念笑容骤散，他在声波之内加了些灵力，霎时间声如洪钟，警钟一般地敲响了所有人。
　　“吾乃无念残留在世一抹残魂，附身于初云令才有如今重见天日的机会，我的使命是筛选出初云剑的最佳主人，你们若对试炼的结果有异议，可当面提出，我会自行斟酌，为你再安排一场特殊的试炼，那么，现在有人提出挑战吗？”
　　无念的威名在五境传了整整五百年，他是众人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神明发怒，信徒纷纷如芒在背，垂下了头颅。
　　吵闹的杂音戛然而止，无人敢出声，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整个神殿如死一样的寂静，除了秦长愿和萧轶，其他人都感觉到了灭顶的压力。
　　秦长愿本来不太清楚为什么在世上还会残留自己一抹残魂，刚才那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早些年时，他锻造初云剑剩下了些材料，一直闲置着，后来将萧云今带上三生之巅，他看孩子看得手忙脚乱，又想偷懒，便用那些剩下的材料锻造出了一块初云令，初云令与初云剑相连，他注入自己的一缕元神，让初云令代替他，看顾着萧云今。
　　时间长久了，他也就忘了这么一桩事。
　　天长地久，初云令吸收天地精气，竟是将那元神硬生生地滋养成了一缕残魂。
　　但那残魂终究也是残魂而已，实力不足无念真人的一成，其他的情感方面也有欠缺，对他自己，对五境的影响并不大，秦长愿也没有打算将这缕残魂收回体内，残魂现在就像是他的一个分身，有了自己的独立思想，收回要颇为麻烦，便打算就任他去了。
　　残魂见无人提出挑战，但那些人眼中明显还是不服气的，他仅是笑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初云令珍重地交到秦长愿手中，冲他笑：“后会有期。”
　　萧轶在看到初云令之后脸色稍变。
　　秦长愿一怔，想拦住他，但残魂离开得很快，仅是一瞬之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秦长愿看着周围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轻声向萧轶问道：“萧轶，无念的这缕残魂的试炼，是夫长安排的吗？”
　　萧轶刚才尝试联系汉墨，没有联系上，他嘴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恐怕不是。”
　　秦长愿一怔。
　　萧轶又道：“整个五境，没有人知道无念真人的残魂存在，更没有人能命令他做些什么。”
　　就连他的招魂大阵，都没有找到这缕藏在初云令之内的残魂，垂天境之内的最后一场试炼本该是由汉墨监督着进行的，直到最后初云令的颁发，但现在他联系汉墨一直都联系不上。
　　萧轶的心一刹那提了起来。
　　汉墨是整个元神网络乃至整个中洲学宫的核心，若汉墨出现不测，中洲学宫恐怕……
　　萧轶的脸色有些阴沉，企图与垂天境之外取得联系，但他发现，隔着一层垂天境，元神网络彻底崩溃。
　　他能沟通的范围，仅限于垂天境之内。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学宫与他们这些人，都在生死之间。
　　而那抹为他们举行试炼的残魂，恐怕也是危急关头见早已安排好的一切没有如期进展，才特意出面来帮衬他们一步。
　　萧轶轻轻地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消逝。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这次那群藏在阴影里的人来者不善。
　　他当机立断，给向与濯发去函帖：事情生变，学宫有危险，你速离开垂天境，暗中帮助南宫擎与叶之君。
　　向与濯回复得很快：可中枢只能强力破开一次。
　　萧轶：你带上谢温瑞，中枢若还有弟子，你便带他们离开，后面我有办法。
　　向与濯给了萧轶一个肯定的答复，便与谢温瑞一同急忙奔向中枢。
　　萧轶与向与濯交流的这些时间，落在秦长愿的眼中便是他一直在走神，秦长愿将手送到他面前晃了晃，喊道：“萧轶？”
　　萧轶回神，看向秦长愿。
　　秦长愿严肃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远方绝不静谧，像是大地在震颤，巨兽浮出，天柱似的四肢跺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越来越近了。
　　周围无人感受到危机来临，秦长愿和萧轶绝不可能将这么多无辜弟子留在这里而自己离开。他们两人仅仅对视一眼，纷纷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这时，却有弟子壮着胆子质问秦长愿：“秦长愿，我见那无念真人对你颇为器重，想必你实力绝非一般，不知你有没有胆量与我比试一场？”
　　秦长愿扭头去看说话的人，嗤笑一声：“你是什么人？”
　　弟子自觉受到了轻视，厉声道：“西疆百家，百步穿！”
　　秦长愿一瞬笑了出来。
　　百步穿气愤至极：“你一直在旁笑，是怕了么！”
　　秦长愿挑眉：“你以为，和我打一场，初云令就会变成你的吗？”
　　他哼笑，骤然召出看不剑：“那就陪你打一场。”
　　正好消磨消磨时间。
　　他迈步向前，身后的萧轶却骤然抓住了他的手。
　　秦长愿转头安慰他：“没事，在事情恶化之前我能解决。”
　　萧轶依然不放手。
　　秦长愿挑眉：“怎么，以前你不是特别讨厌和我有接触？”
　　这句话说得萧轶放手不是，不放手也不是，千言万语凝在眼中，最后从口中说出来的只有一句：“现在秘境里情况复杂，不宜内斗。”
　　秦长愿笑看他：“你放心，我不是真打，打不残他们的。”
　　旁边又有其他弟子在起哄，非要验一验秦长愿是不是真的无人能及。终于，萧轶缓缓松了手。
　　秦长愿回了他一个安慰性的笑容，摆出一个漂亮的起手式，百步穿咬着牙攻了上来，秦长愿却当头一剑鞘敲着了他的脑袋：“冲得太快，动得太慢，步法凌乱，上来赶着送死？”
　　百步穿被他说得脸色一红，大喊：“你休要乱我的心！”
　　秦长愿嗤了一声，与他过了数个回合，最终一剑尖指住了百步穿咽喉。
　　百步穿动也不敢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向下流。
　　秦长愿笑着看他：“你学的是什么剑？出剑不够快，判断不够精准，步法不够敏捷，你不要用眼睛去看我的剑路，要用脑子去计算、猜测。”
　　百步穿却认为秦长愿在对他炫耀，脸气得有些扭曲：“你算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教我！”
　　话毕，秦长愿骤然听得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
　　秦长愿扭头去看，刚好看到萧轶淡淡地收回手，而在他前方有一名弟子仰躺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着。
　　见秦长愿望过来，萧轶轻描淡写，显得有些无辜道：“刚刚他偷袭于你。”
　　仿佛动手伤人的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摘自范成大《车遥遥篇》
　　感谢小天使们！太感谢了，蠢作者猛虎落泪。
　　蠢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就地表白又给憋回去了哈哈哈哈感谢在2020-02-07 10:57:08~2020-02-08 12:3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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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五·突袭
　　这些弟子们实力并不差, 又都傲得很，都以为只有自己才配得上无念真人的初云剑, 他们要么是来自于名门望族, 要么就是身后有实力强大的学宫做后盾, 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像秦长愿这个中途杀出来的程咬金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根本不在意。
　　即使秦长愿得到了“无念真人”的认可, 也一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人群之中声音嘈杂，但缓缓地，现场逐渐静下来。
　　一高挑少年从人群之中走出, 他穿着复杂厚重的袍子, 外面还裹上了一层保暖柔软的鹿皮, 他颈间戴着猛兽牙齿串的项链，皮肤黝黑，身形健壮。
　　秦长愿目光稍顿, 最终落在少年肩膀上停落的那只猎鹰上。
　　猎鹰眸光冷锋尽显。
　　少年拱手, 声音沉厚好听：“连歧载川, 西疆学宫, 请赐教。”
　　听见“连歧”二字，萧轶顿时一改放松状态, 于后方缓缓撩起眼皮，静默地注视向他。
　　秦长愿深知自己注定要打一场擂台，眼前这少年也绝非平庸之辈，他收敛了笑, 难得认真起来：“你的武器便是它？”
　　连歧载川神色不变：“我没有带武器，三清是我的伙伴。”
　　秦长愿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只是你以西疆的战斗方式与我对决，未免要让你吃亏。”
　　他手中的剑剑锋雪亮，现出七彩虹光，他握剑的角度不错，剑身恰好映上连歧载川那张无波无澜的脸。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压低声音嚼舌根：“我看这秦长愿，也不像是那么厉害的样子，这无念真人别是看走眼了。”
　　“我看也是，那可是连歧家，送去西疆学宫培养出来的能差吗？今天秦长愿绝对保不住初云令了。”
　　旁边终于有一头脑清醒的人插话道：“秦长愿早已度过所有试炼，也本该就是垂天境试炼的胜者，无念真人承认了他，你们凭什么再要求与他对决？”
　　发声的人是个瘦瘦小小的修者，他声音有些胆怯，却极力保持镇定，让自己吐字清楚。
　　正说在兴头的上的两人不屑地看了一眼他，嘲道：“你连试炼都没通过，中途退出来的，你懂什么，滚一边去。”
　　小修者气愤难平：“秦长愿，你知道秦长愿是谁吗？他是中洲学宫的天才……”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打断：“天才？嘁——五境的天才多了去了，见谁不吹一吹自己的资质前所未有，哪个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修士气得脸色涨红：“你……！”
　　这边吵闹未停，那边对决却已开始。
　　连歧载川尖利的口哨声骤然响起，三清乍然展开双翼，饶是秦长愿，也忍不住露出了赞赏之色。
　　三清的羽毛亮滑，双翼展开足有三四尺之长，尖唳声划破四野，振翅滑翔，惊起了一小阵风。
　　秦长愿望着三清的钢钩利爪，顿觉有些难办。
　　他无意伤害这些弟子，更是无意伤害猎鹰，他只是想立威，叫别人灭了动初云令的念头。
　　三清骤然发出攻击，片片落羽皆化薄刃，有着一线封喉的恐怖威力。
　　萧轶在后方缓缓道：“西疆之人，善于近身肉搏，尤其连歧家，你要小心他的拳头。”
　　秦长愿随意地应了一声，下一瞬，连歧载川的拳头带着一串叫嚣着的风，当面朝着秦长愿袭来。
　　他目光锐利，一眼就看见了连歧载川双拳外的钢铁拳套。
　　秦长愿感叹一声，猛地后退，将自己的头离那拳套远远的。
　　哪被打中脸也不能被打。
　　连歧载川依依不饶，双拳带着风，而高空之上的三清也时不时地向秦长愿散发出致命的羽刃攻击，秦长愿稍有窘迫，但也保了自己周全。
　　周围那些等着看秦长愿笑话的人更是趾高气扬，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一样。
　　最让秦长愿赞叹的是，连歧载川虽然靠双拳与人搏斗，但却有勇有谋，进退得当，不是空有蛮力的匹夫之勇。
　　他啧啧称奇，手中的剑招却愈发不留情。
　　十数回合过后，秦长愿收剑入鞘，三清落回到连歧载川的肩上，连歧载川蹲跪在地面上，左手拳头撑着身体，在地面压出一个小坑来。
　　现场鸦雀无声，有人没看懂是怎么回事，不安地问：“怎么回事？连歧你怎么不打了？”
　　连歧载川用手抹去额头出的汗，低沉的语气一如之前那样：“我输了。”
　　弟子们哗然，纷纷不敢置信地望向连歧载川，甚至有的人话语中都沾染上了些怒气
：“连歧载川，你在干什么？还没打完就先认输？”
　　萧轶默默掀起眼皮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算不上和善地解释道：“他透支灵力，灵台生隙，拳风已不稳，而他的猎鹰，也早已筋疲力尽。
　　“你们没看出来，他已经分毫力气都没有了吗？”
　　每个弟子都像被掐住头的鹌鹑，不敢再说话了。与秦长愿相比，他们倒是有些惧怕这个只是抱臂站着，从头至尾脸色漠然，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少年。
　　秦长愿转头看他，打趣道：“萧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脾气这么好还这么贴心了？”
　　萧轶移开目光，默不作声。
　　秦长愿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神色，也是如之前那样点评连歧载川道：“你这样很不错，你年纪尚小，多多修行，需提高些耐久力，拳谱倒是暂时不用再练习新的了，你现在很不错。远远要比光会说大话的和光会偷袭人的要强。”
　　连歧载川嘴唇紧抿，道了声谢，将秦长愿的话听了进去，体味一番，周身灵力瞬间形成漩涡，朝他翻涌而去，短短几息之间，连歧载川有了新的体悟，实力精进一层。
　　周围人都感受到这一层变化，眼中纷纷盛满了羡慕，开始时那些看不起秦长愿的弟子纷纷后悔，但却抹不开脸面。
　　有些弟子坐不住，眼看着就要站起来，欲找秦长愿对决。
　　如果对决一场就能获得实力精进，那他们心甘情愿！
　　但就在个别人跃跃欲试之时，秦长愿骤然目光冷凝，而萧轶下意识向前跨出一步，挡在秦长愿身前，他嗓音低沉：“来了。”
　　大地仿佛在哭嚎着，在颤抖着，无数只巨蹄踩踏地面引起神殿之内的震动，有些人甚至都站不稳了，瞬间就跌倒在地。
　　远方传来野兽的尖锐鸣啼，一声悠长，紧接着便是兽群的应和。
　　秦长愿苦中作乐：“它们别是来了一窝吧。”
　　萧轶冷静沉着，手中剑光闪烁：“应是四品的兽群，它们已分化出灵智，万事小心。”
　　秦长愿：“你说，是不是那批人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特意叫兽群包围我们？”
　　萧轶道：“我有九成把握，确实如此。”
　　秦长愿哼笑，他望着已经乱成一团四处逃窜的弟子，扯了扯嘴角：“这群小孩儿们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冲在前排的灵兽已经冲入神殿，它们横冲直撞，刚一加入战场，便用锋利的獠牙刺穿一名弟子的身体，那名弟子连躲闪都来不及，直接没了性命。
　　秦长愿脸色稍有些难看，刚刚他粗略地计算了一下，秘境内的弟子在试炼之前只剩了两百左右，即使这样，垂天境的死伤率也高得可怕，而被这些凶猛的灵兽一闹，恐怕死伤的弟子数目还要上升。
　　这灵兽形似豹子，但体形和狮子猛虎差不多大，是灵兽中最为凶猛残暴的昭云豹，它们又成群结队地包围了这座神殿，乌乌泱泱一大片，形势非常严峻。
　　见刚才还和自己说话的人瞬息间就没了性命，每个弟子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他们害怕丧命在这种地方，有玉牌在手的已经拿出玉牌，迫不及待地捏碎，但想象中的传送法阵并没有出现，半空一片静谧，着让他们的情绪彻底崩溃，有些不理智的已经开始乱窜，甚至都没有看见昭云豹张开的血盆大口。
　　目前，有效战力只有秦长愿和萧轶两人。
　　秦长愿颇为头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昭云豹凶猛异常，又是嗜血的性子，与这群猛兽硬碰硬绝不是好办法，他看见萧轶游刃有余地将弟子们从昭云豹口中救下来，他当机立断，掌心火焰冲出，烧灼着空气，划出一个齐整利落的火焰结界。
　　昭云豹怕火，看见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它们纷纷后退。
　　秦长愿瞬间咧开嘴角，有怕的东西就行。
　　下一瞬，初云令在他手中骤然迸发出无上的光华。
　　那光芒耀眼而无可比拟，萧轶瞬间闭了眼，他也习惯了视力不好的时候，因此这光芒对他毫无影响，甚至凭借敏锐的五感一剑击杀了一只企图趁乱袭击他的昭云豹。
　　秦长愿手中托着绽放华光流彩的初云令，一张脸沐浴在澄澈剔透的光之中，显得神圣又极具威严。
　　“初云令在此，安静！”
　　弟子们没有主心骨，开始时只知道到处乱窜，给昭云豹送了不少口粮，单靠萧轶和秦长愿两人绝对救不下来，但此刻秦长愿这一声，不光震住了弟子，甚至还令昭云豹有了一瞬之间的空白。
　　这种凶残猛兽畏惧明火、强光。
　　夕阳西下，这个夜晚注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即使初云令震慑住了大部分的弟子，但仍有一部分不服从秦长愿的命令，甚至还用无知可笑又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弟子。
　　可眨眼间，他们便目光失神，血流喷溅而出，齐齐被昭云豹夺去了性命。
　　秦长愿拧眉：“见初云令如见无念真人，速至我身边来！”
　　有的弟子仍在犹豫：“到你身边，就能保我们性命无忧么？”
　　秦长愿冷笑：“至少不会让你死无全尸。”
　　他将结界打开了一个缺口，引弟子往结界那里走去，而后飞奔至萧轶身边，为弟子们做起掩护。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心神不宁，心悸得厉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抹妖气。
　　他愕然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抹妖气他再熟悉不过，属于他的“老朋友”清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天使！【鞠躬

47、四六·剖白
　　妖气仅仅存了一瞬间, 秦长愿抬头去寻找源头的时候，昭云豹们欲越过他攻向火焰结界之中的弟子们。
　　萧轶眼疾手快, 一剑击出, 剑锋横扫, 借着力道直接将那昭云豹甩到了火焰结界的边界处。
　　昭云豹接触到火焰结界的一瞬间，连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瞬息之间化成了灰。
　　火焰结界周围的昭云豹瞬间压矮了身体, 低吼着缓缓后退。
　　百步穿和企图偷袭秦长愿的那名弟子反应得最快，他们甚至横冲直撞，连连超过了几个弟子, 眼见着就要挤入结界口。
　　他们二人的动作引来一片人的不满。
　　有的人已经用鄙夷的目光盯住了他们, 嘴角的笑暗含嘲讽。
　　他们两个毫不知羞耻, 生死面前，有的人暴露了最妖魔的本性。
　　火焰结界这种场面比使用初云令震慑那些弟子们要有用得多，几个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听秦长愿话的弟子眨眼就不再说话, 老老实实缩着头耷拉着肩膀走进结界。
　　萧轶一剑击飞了昭云豹, 替秦长愿拦下致命的攻击, 凑至他身边, 低声喊秦长愿的名字。
　　秦长愿骤然回神，加入到战局之中, 适时解释道：“抱歉，刚才感受到妖气，一时有些走神。”
　　萧轶一剑刺得有些歪：“妖气？”
　　垂天境之内若有妖气出现，那证明这件事情绝对无法简单收场。
　　学宫戒律森严, 无身份玉牌的人不得入内，且若外人有要事进入也需要夫长的口令。垂天境事件只能是学宫之内的人造成的，可是若是学宫之内的人心怀不轨，垂天境内怎么会出现妖气？
　　萧轶和秦长愿虽然思考推进的方式不同，但都得到了同一个最坏的结果。
　　妖族势力已经渗透到学宫之中。
　　秦长愿下手毫不留情，剑锋果断刺入昭云豹的身体，又利落拔出，带出一串腥热的血。
　　昭云豹无穷无尽，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么打下去不能解决问题，这些昭云豹都有灵识，它们是在有意识地进行车轮战。
　　连歧载川在弟子队伍的最后，在进入到结界之前，他转头来，迟疑道：“我来帮助你们。”
　　秦长愿摆手：“你回去，刚刚与我一战你已力竭，这个时候你出来，怕是来给昭云豹送菜的。”
　　连歧载川眸色暗了暗，转身便走进火焰结界。
　　秦长愿也在转瞬之间就封闭了结界。
　　昭云豹惧火畏光，可短短这一瞬，太阳已经彻底落下，黑夜笼罩了这座神殿。
　　秦长愿掌心窜出火焰，火舌肆意席卷烧灼着干燥的空气，惹得昭云豹十分忌惮，可有光就会有阴影，有些更加聪明的竟能绕到他们二人的背后，企图从背后偷袭。
　　秦长愿与萧轶怕配合默契，将昭云豹击退，而他自己火鞭横扫，火焰如蛇般迅猛灵敏窜出，暂时将这些昭云豹赶出神殿，那些昭云豹似乎也收到了什么指令，没再紧逼，而是围在神殿的门口，虎视眈眈。
　　秦长愿擦掉剑身上的血珠，疑惑地看向萧轶：“怎么回事，它们什么意思？”
　　萧轶眸光中满是闪烁着的厉光，他将末月剑挽了一个漂亮的花，血珠全被甩落在地，他收剑入鞘，道：“它们也知道硬取不下，要改变策略了。”
　　秦长愿哼笑：“一群豹子商量怎么将我们打得心服口服？”
　　不是他看不起那群四品的灵兽，而是这画面实在太过玄幻，秦长愿怎么都没办法相信一群平常喜独居的豹子，仓促间凑到一起，见没有胜算之后竟然还能像人那样聚集到一起讨论计策。
　　萧轶找了片干净的地方，生起一堆火，眼中落下温暖的火光，看着秦长愿道：“至少我们能渡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
　　秦长愿掏出两粒辟谷丹挨着萧轶坐下：“吃了吧，今晚恐怕不能睡觉了。”
　　萧轶回头看一眼那些在结界里睡得前仰后合的弟子们，沉默地接过一粒辟谷丹，送进嘴里，秦长愿则将丹药扔进嘴里，感慨道：“按照常理来讲，初云令被分发下去之后垂天境试炼就该结束了，但现在这样恐怕难了，那几个弟子怎么办？”
　　向与濯强行破开中枢之后带走一部分弟子，刚才的血战之中牺牲了几名弟子，现在秘境之中所剩下的也就在结界之中那七十名左右了。
　　这一次试炼，可谓死伤惨重。
　　萧轶陷入沉思的状态，须臾，他道：“我们该将他们送去中枢，垂天境此刻绝不安全，如果照你所说这里有妖物在，那他们离开得越早越好。”
　　秦长愿迟疑道：“可是……中枢不是出不去了？”
　　萧轶道：“我有办法。”
　　秦长愿挑眉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萧轶缓缓动起手指，在半空画下三条竖线，解释道：“垂天境分上中下三品，我们本来该进入的是下品，但凭借我们经历的种种，我们推测发现，是上品。”
　　秦长愿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萧轶继续道：“但是……如果排除夫长他误操作的可能性，由其他人将下品入口临时改为上品入口的可能为零。”
　　秦长愿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拧眉：“所以？”
　　“夫长他筛选分出垂天境的品次的时候是非常严格的，比如上品垂天境绝无可能出现一品的灵兽，而下品垂天境也更不会出现六品的超级灵兽，但这次，我们遇到了毒火巨蟒，也遇到了昭云豹，甚至路边随处可见一品甚至无品级的灵兽。”
　　秦长愿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说，将下品垂天境逆转为上品垂天境难于登天，但如果毁坏中枢，让垂天境重归混沌不再分品级就简单得多。”
　　确实，就算是个凡人，如果能取得信任进入学宫机要之室，用石头硬砸也能砸坏中枢。
　　中洲学宫之内有叛徒，板上钉钉。
　　且还是藏得比较深，实力比较强，能和妖族勾结上的叛徒。
　　萧轶嘴角露出个浅浅的弧度：“是，垂天境的中枢系统本是由汉墨先生监督着，以及初云令的颁发也该由他……”
　　秦长愿心里一惊，险些跳起来，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萧轶：“但这次是无念的残魂颁发的初云令，是他发觉了危机，然后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才代替了汉墨的职责吗？”
　　萧轶含笑，故意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老人家神机妙算，我怎么能故意揣测。”
　　被人当面夸了一顿，秦长愿脸颊有点烧得慌，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所以，在你看到无念真人残魂出来的时候，你就猜到汉墨出事以及中枢出事的真相了？”
　　萧轶颔首：“而且神殿出现的时间紊乱也与垂天境中枢被毁有关。”
　　秦长愿问他：“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出去？”
　　萧轶眼中盛满了光：“到时候再告诉你。”他对这秘境之内了如指掌，还有一处，他想带这家伙去看一看。
　　秦长愿扁嘴，不再说话。
　　萧轶却没有止住话头的念头，他偏头，更加认真地望向秦长愿：“你那招飞花，有没有完整的剑谱？”
　　秦长愿立即来了精神，他挑眉：“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那招特别厉害？”
　　话毕，他一眼就望进了萧轶的眼底。
　　秦长愿一怔，萧轶的眼仿佛世间最柔软的东西，他只看上一眼，就知此刻这个人对他毫无防备。他一眼仿佛就将萧轶看了个透。
　　不对劲。
　　秦长愿觉得自从他取寒鳞回来，萧轶就变得很奇怪了。
　　萧轶不再排斥他们之间的近距离接触，也不再对他冷漠相向，甚至，他们在水下，唇齿相贴。
　　秦长愿一瞬间脸颊和耳尖爆红。
　　幸好在跳跃的火苗之后看得不太明显。
　　萧轶没觉得有什么，他眼中笑意更浓：“确实厉害。
　　“那不知你的那招飞花，有没有完整的剑谱？”
　　秦长愿想也没想就跟他扯皮：“当然有啊，一个剑招怎么可能没有完整的剑谱？”
　　萧轶挑眉：“那你能给我看看吗？”
　　秦长愿猛地抬头看他。
　　他在萧轶的眼中没有看到拆台的戏谑，也没有看到那种专心求学的虚心，他看到的反而是鼓励和……期待？
　　鼓励什么，期待什么？他没看错吧，萧轶那个冷冰冰的棺材脸还能有这种情绪？
　　秦长愿破天荒地在萧轶面前结巴起来：“不、不行的，我学的这套剑谱是有特殊意义的。”
　　萧轶彻底来了兴致：“怎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心虚的人，明明五官与多年前那个不让他省心的师尊无一处相同，但神韵、气质和神态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让他致命。
　　秦长愿双眼游离：“这个剑谱，它……它的完整剑式，只有，只有我钟爱之人才能看。”
　　萧轶早就猜测到这个答案，他望向秦长愿：“那既然你无钟爱之人，我抛却其他的心思，你也抛弃其他的心思，我们只做剑道上的交流是否可行？”
　　秦长愿像被惊到了一样大喊：“不行！”
　　萧轶看着他。
　　秦长愿冷静下来道：“我……其实我多年前，已经答应了一个人，要给他看，况且，况且我早心有所属。”
　　只要思想不滑坡，借口总比问题多，他就不信，萧轶能闲到追问他他心悦之人是谁！
　　云今啊，对不住了，为师要把你拎来挡一挡。
　　萧轶眸色渐深：“你曾对几人许过舞剑的承诺？”
　　秦长愿道：“只有一个人。”
　　萧轶胸腔的那颗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他体内温度越来越高。
　　他记得，多年之前，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包上，满身桃花酒香味的人，脸上挂着笑，对他许下为他舞出完整飞雪折花的承诺。
　　萧轶声音低沉：“那你心有所属的，与你许下承诺的，是一个人吗？”
　　秦长愿自暴自弃，双眼一闭，咬牙道：“是。”
　　萧轶的身体陡然绷紧。
　　作者有话要说：表白被拒的马甲萧萧兴奋表示：师尊心里只有我一个！
　　愿哥：你怕不是个傻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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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七·中枢
　　秦长愿在心里已经给自己乖巧的小徒弟道了近百次的歉, 摊上他这么一个倒霉师尊，也是流年不利。
　　萧轶却不知怎么了, 一双眼睛像是粘在了他身上, 片刻都未曾离开。
　　秦长愿有点架不住萧轶的眼神, 他仓促地站起身，道：“我去加固一下结界。”
　　萧轶突然站起身。
　　吓得秦长愿猛地后退一步。
　　萧轶脸庞的轮廓在温暖火光的映照之下变得柔和几分，他道：“不必, 你就算不加固结界，昭云豹也不会进来。”
　　这一句话堵掉秦长愿的退路，他摸摸鼻子, 有些尴尬道：“那我到处转转。”
　　萧轶抿唇道：“你先别去, 我有话对你说。”
　　秦长愿眼中写满疑惑, 歪着头看他：“诶？”
　　此刻秦长愿年满十六，带着年少独有的天真和澄澈，他三千青丝成瀑滑落肩头, 只一眼就让萧轶回想起了他数百年的孤独岁月。
　　也都值得。
　　秦长愿清澈漆黑的双眼里倒映着萧轶如剑似的身影。
　　既然如此……既然你也早已对我有心……
　　萧轶喉结上下微微窜动, 他沉静地望着秦长愿的眼, 轻轻说了一句：“秦长愿, 我……我知道我唐突了，但一个人临到了冲动的时刻, 是无法忍住的。”
　　秦长愿继续狐疑看他。
　　萧轶一向都是个冷静自若的人，但此刻他内心就像是发生了海啸，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下来。
　　他直视着秦长愿的眼睛：“我有很多事情想做……在雪原上打马而过，在河流间御剑而行, 在市井中平凡而生，这些夸张又不现实的事情，我都想做，但都恰好缺一个人陪我。”
　　秦长愿警惕地看着萧轶。
　　萧轶眼中落火，道：“你愿意……做那个人吗？”
　　秦长愿干脆利落：“不愿意。”
　　萧轶一噎：“我心悦于你。”
　　秦长愿铁石心肠：“我心里有人了。”
　　萧轶眼中微光闪动。
　　秦长愿打量着萧轶，劝道：“萧轶，就算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情爱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来讲还为时过早，你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修炼上面，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还崇拜无念真人来着，你知道他在你这个年纪干什么呢吗……”
　　萧轶有些无奈，他自动过滤掉秦长愿后边的话，追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吗？”
　　秦长愿昂首挺胸：“当然，我不但对他死心塌地，还痴心不改，偷偷喜欢了许多年，没敢打扰他，没敢对他说话，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
　　秦长愿越说越离谱，想着怎么能让萧轶死心便怎么说。
　　哪知，萧轶却缓缓勾起了嘴角，话语中有一份耐人寻味的停顿：“是……吗？”
　　秦长愿敏锐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是在拒绝萧轶的求爱吧，但怎么感觉，他越说，这孩子就越高兴呢？
　　秦长愿一咬牙：“你死心吧，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萧轶从胸腔之中发出一声闷笑：“我知道了。”
　　秦长愿狐疑地看着他，像只警惕别人偷松子的小松鼠。
　　他感觉到萧轶现在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怎么回事？
　　秦长愿瞪着眼后退数步，隔着火堆坐了下来，同时警惕地盯着萧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轶在原地坐下，由火光映着，偏头看他。
　　傻师尊。
　　-
　　短暂的一夜过去，黎明初现，秦长愿听到细微的动静，猛地起身，他出神地向外看去，那些昭云豹竟都撤退了。
　　萧轶也看过来，道：“看来操纵它们的幕后黑手放弃我们了。”
　　秦长愿不由得想起清帝来。
　　那个喜怒无常，实力又强大得不可想象的妖族之王。
　　如果是清帝在指挥它们，秦长愿合理推测，他的目的是初云令，得到了初云令，就相当于给得到初云剑铺出了一条绿色通道。
　　初云剑，谁不想要呢？
　　秦长愿冷然道：“不过它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抹黑中州学宫，攻击我们只是他顺路而为之，并不是必要之事。”
　　萧轶道：“此次死伤惨重，怕是无法善了。”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妖物狼子野心之辈，也不知向长老有没有将事情如实汇报给夫长。”
　　他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萧轶望着他，知道他是在替萧云今担心，心里就慢慢地涌出来了些甜滋味。
　　萧轶伸出手，像早些时候秦长愿对他那样，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秦长愿抬头看他。
　　萧轶收回手，道：“你不必担心，向长老是夫长的暗钉，表面上向长老不问世事，但这种平庸的身份反而能给他很好的掩护。”
　　秦长愿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萧轶道：“夫长亲口和我说的。”
　　秦长愿突然想起来驯兽园事件，萧云今毫不遮掩地对他讲清妖族潜入学宫的真相，心中释然，一时便相信了萧轶的话。
　　两人此刻达成共识，先将弟子们送去中枢。
　　晨光穿透厚厚的林层，擦过树叶的间隙，斑驳地落了下来。
　　数十名弟子被两人叫起来时睡眼惺忪，看起来被昭云豹包围的这一夜并没有让他们提心吊胆到睡不着觉。
　　秦长愿有些好笑：“年轻真好，心大到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萧轶插嘴道：“你年岁也不过刚满十六。”
　　秦长愿一噎，挽回道：“但我至少表现得要比他们成熟吧？”
　　萧轶没再接话，帮助秦长愿引导着那些弟子。
　　最后，秦长愿注意到一个小修士畏畏缩缩地走在最后面，因身旁人的推搡没注意脚下而被绊倒，膝盖正巧磕到一块带着尖利边缘的石头，膝盖留下一片惊人的血肉模糊，他连忙过去，将小修士扶起，问道：“还能走吗？”
　　小修士害羞异常，他紧紧攥着衣衫，结巴道：“没、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秦长愿索性直接蹲下身，为他清理伤口，边道：“对了，昨天谢谢你。”
　　小修士惊讶地抬头看他：“诶？”
　　秦长愿轻轻地给他敷药，低声道：“谢谢你昨天为我说话，不过我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背后嚼舌根而已，我不在乎。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反驳那么多人，也不怕被口水淹死。”
　　小修士脸颊通红：“昨天那时候你听到了？不是的，秦公子，我也是中洲学宫的，我就听不得他们乱说，只是觉得他们太糟蹋人了。”
　　秦长愿给小修士的膝盖系上了一个漂亮的结，笑道：“我耳朵好，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也都听了那么多年了，倒是你，下次想给别人打抱不平的时候，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小修士对秦长愿感激极了，他露出个腼腆的笑：“好，多谢秦公子。”
　　他将小修士扶起来，下意识向周围望时正巧捕捉到萧轶匆忙收回视线的侧脸。
　　秦长愿挑眉，萧大公子刚才是一直在偷偷看他？
　　他刚想笑嘻嘻地凑上去，却突然想起昨天萧轶刚刚对他表示了倾慕之心，自己还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心里那点戏谑的心思顿时散了。
　　秦长愿磨磨蹭蹭地将小修士送回到队伍之中，才迈开步子到萧轶旁边去。
　　萧轶注意他许久，在秦长愿还落后他半步的时候就转头过来，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秦长愿没注意到萧轶话里的深刻意味，他闲散地与萧轶并肩而行，道：“人活这么多年，要是只顾自己，那该活得多无聊？”
　　萧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沉着嗓音道：“也是。”
　　这一行大几十人排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中枢缓慢前进。
　　因辟谷丹实在不够一人一颗，秦长愿索性与萧轶商量好，到了时间就原地休息一下，让弟子们补充体力。
　　萧轶自然没有异议，他们前进的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拦路的低品级灵兽，品级最高的一只不过是四品，秦长愿每次都欲出手，但总是会被萧轶提前挡下来。
　　比如，一只二品的野猪突然从林中钻出来，秦长愿觉得给大家开个荤着实不错，提剑便上，但萧轶比他动作还快，仓促间撂下一句：“我来。”
　　手起剑落，转瞬间野猪就没了声息。
　　一只一品的小灵兔从草丛中窜出来，毫无威胁能力，萧轶都担心它冲撞了秦长愿，一脸冷漠地提起了灵兔的耳朵，将它又甩回草丛里。
　　秦长愿死鱼眼望他。
　　他从萧轶淡定自若的表情中看出了几分表现欲是怎么回事……
　　将萧轶比作一只开屏的花孔雀都毫不过分。
　　花孔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将目光向秦长愿淡淡地投来，两人目光对视，秦长愿挑眉，回一个露出一排小白牙的标准笑容。
　　萧轶淡然地收回目光，擦拭着手中剑。
　　秦长愿看着萧轶手中那柄末月，有些可惜，明明是个好材料铸的剑，此刻被萧轶用成了剁肉的刀。
　　一行人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到达中枢。
　　中枢若是凭空想象，可能会有人认为只是一个小匣子似的东西，实则不然。
　　中枢作为连通外部与垂天境的核心机关，着实是一个庞然大物，气势恢宏，令人生畏。底盘是一个半径接近丈来长的坚硬圆盘，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着。
　　其上浮着两层围绕相反方向转动的精密阵法，互不干扰，却紧密合作。
　　中枢遮天蔽日，秦长愿都从内心而生出了些敬畏之意。
　　秦长愿看向萧轶，道：“你有什么办法？”
　　萧轶也不急，他目光自信而沉稳：“毁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已经高兴得开始撒欢啦哈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49、四八·毁灭
　　秦长愿望着中枢这个庞然大物：“毁掉中枢……不容易吧。”
　　萧轶冷静地回道：“是毁了垂天境。”
　　秦长愿震惊地望向他：“你疯了？”
　　垂天境虽然叫做秘境, 但原理与芥子袋相似，只不过灵力运转与储纳物品之类的能力要强大许多, 垂天境甚至能留存活体灵兽。
　　这么一个庞大的体系, 萧轶却轻巧地说出了“毁灭它”这个词语。
　　萧轶沉思道：“当年夫长给垂天境分成三个品级的时候就已经将垂天境收服了, 只不过‘开关’被人破坏而导致体系崩溃而已，我需要做的事情并不难，就是将我的身体当做一个灵力中转, 吸收秘境之内的灵力，然后将秘境压缩。”
　　萧轶说得轻巧，但秦长愿知道, 这里面每一步稍有差错就会让萧轶爆体而亡。
　　一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 能够容纳的灵力是有限的, 因此修者会选择修炼来锤炼灵台，以至于体内能够运转更多的灵力来提升实力。
　　而萧轶他若有半分估计错误，一旦大量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而他无法纾解, 只有一个后果等着他。
　　萧轶继续道：“在垂天境被我压制到极限的时候, 我会在中枢阵法最薄弱的部位撕开一条裂口, 到时候需要你的帮忙。”
　　秦长愿知道萧轶绝非不可靠的人, 这个办法如果不可行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出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轶回头望了一眼在原地等待得有些不耐烦的弟子们, 道：“你帮我，在我的身体承受能力到达极限之前，将他们送出去。”
　　秦长愿看向他：“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吧。”
　　“不高。”
　　萧轶抿唇道：“确实不高，在担心我？”
　　秦长愿瞬间瞪圆了眼, 气鼓鼓的像一只河豚：“确实挺担心你的，要是你失手了，我们就不能出去了。”
　　萧轶觉得秦长愿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萧轶上前一步，仰头望着中枢，复又回过头去，与秦长愿对上视线，声音沉厚：“开始吧。”
　　秦长愿颔首，转身便去组织那些弟子们，给他们讲解萧轶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随后他见连歧载川在弟子们之中威望颇深，便又叫了他过来，来帮他说服那些弟子。
　　紧接着，秦长愿便觉察到了整个秘境之内的灵力在逐渐变得稀薄。
　　他转头去看，只见浓稠的灵力几乎要具象化了，环绕在萧轶身边，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彻底包围在了中间。
　　虽然秦长愿嘴上说着不在乎，不关心，但见萧轶此刻彻彻底底地站在生死交界线之处，心也揪了起来。
　　整个秘境的力量无穷无尽，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秦长愿就看见了萧轶额角迸出的青筋。
　　秦长愿叫连歧载川看住弟子们，他自己往萧轶那边走，企图为萧轶分担一些，可他还未走几步，却见萧轶骤然睁开眼，定定地锁住他，眼中的光芒砭骨凛冽。
　　秦长愿脚步一顿。
　　他拿不准萧轶的状态，拧眉问道：“萧轶，你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吗？”
　　话音刚落，喧嚣的灵力化成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割，就将秦长愿的脸颊划出一条血线。
　　萧轶紧锁眉头：“这里危险，你离我远些。”
　　秦长愿满不在乎，抹去脸颊上的血，轻巧笑道：“没什么，多条小疤而已，我替你分担些……”
　　“走开，别让我担心……”萧轶低吼，似乎生气了，“我会分心。”
　　伴随着他的吼声，整个灵力漩涡骤然缩小一圈，源源不绝地涌入萧轶体内。
　　萧轶似乎更加难受了，他咬牙闭眼忍了一会，额头的冷汗成滴地落了下来。
　　秦长愿连连后退，苦笑着，他本想去帮忙，却没想到反而添了乱。
　　随着萧轶吸收灵力，垂天境内的灵植渐渐枯萎，而那些需以灵力为养分的灵兽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品级低的直接退化成普通动物，而品级高且化出灵识的，已经找准了方向，正在向中枢这边赶来。
　　秦长愿早有预料，提前在中枢周围设下了一层结界，若有灵兽想突破结界，那必然粉身碎骨。
　　他转头望向萧轶那边，却见萧轶已经将漩涡尽数吸入了体内，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还有殷红的血迹。
　　秦长愿的心始终揪着。
　　下一瞬，萧轶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中枢阵法的最中心处，中枢与阵法都是他当年布置下的，哪里最薄弱他一清二楚。
　　萧轶找准目标，乍然，浩荡的灵流化成一道巨大的利刃，直击阵法中心。
　　巨大刺耳的碰撞声尖利地在众人脑中响起，弟子们全都不堪忍受地捂住了耳朵，秦长愿面色沉凝，一动也不动，极力忍耐。
　　他不能分心，他要判断出萧轶撕开空间裂口的那一瞬间，然后将弟子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去。
　　他不能让云今对家的筹码再加半分。
　　骤然间，天昏地暗，连风都妖了几分。
　　秦长愿抬头去看，只见半空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块完整的皮革被人从两边拉扯那样，露出了漆黑的内里。
　　萧轶的状态不太好，似乎撑不了多久。
　　秦长愿当机立断，立刻叫连歧载川将弟子向那个黑口子引去，但不妙的是，那些拥有灵识的灵兽很快就想出了破解结界的办法，它们以实力较弱的同伴的身体为盾牌，挡住结界的攻击，牺牲一个同伴，它们自己则成功地进入到了结界之内，
　　秦长愿咬紧牙关，横剑在手，为弟子们掩护。
　　无念真人以战之威名名扬五境，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讨厌这种残酷的野兽一般的行为。
　　血刃起落间，地上已是满是沾血的灵兽尸体，幸还的那些忌惮着秦长愿，离得远远的，喉咙中发出警告地低吼，将秦长愿包围。
　　这种对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这时，那道裂口已经缩得只有一个人侧着身体才能勉勉强强走过去的大小了，连歧载川喊了一声秦长愿的名字，欲叫他一起走。秦长愿拧眉，用剑匆忙再次划下一道痕迹，撤身便往萧轶身边冲。
　　萧轶似乎已经到极限了，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秦长愿欲去扶他，却一眼看见萧轶冷汗涔涔的脸。
　　秦长愿一怔：“萧轶？”
　　萧轶极为难受，若不是有秦长愿扶着他，他早已摔落在地，现在的他弓着身体，眼皮发沉，拼命保持着自己的头脑清醒，嘴唇翕动，秦长愿听清楚了，是两个字“抱歉”。
　　秦长愿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萧轶要对他道歉，那边连歧载川警告般地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长愿微微直起身体，但几乎是一瞬间，萧轶的手紧紧拉住了他。
　　秦长愿咬牙，对连歧载川道：“你先走，我们一会就跟上。”
　　连歧载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道了声“保重”，便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进入了裂缝之中。
　　而就在连歧载川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萧轶再也支撑不住，裂缝骤然合上。
　　一刹那间，整个垂天境内发出了山崩地裂的沉重声响。
　　萧轶浑身无力，他张合着自己灰白的唇，努力让自己的咬字清晰：“秦长愿，对不起。”
　　秦长愿不知道萧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样，难不成，是垂天境的灵力在萧轶体内造成了什么不良的影响？
　　秦长愿将身体已经软了的萧轶扶起来，哄道：“你坚持一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外面有灵兽在守着我们。”
　　萧轶却仿佛没听到这话一样，他闭着眼，平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秦长愿，我全身都在痛。”
　　秦长愿道：“再忍一忍，我们……”
　　萧轶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秦长愿的手臂上，他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秦长愿，中枢被毁了，垂天境内的时间与外界不一样了……我们在里面过了半个多月，但外面，已经一个月了。”
　　听到“一个月”这个关键词，秦长愿的肌肉顿时绷紧了。
　　“你说什么一个月？”
　　他对这个时间点分外敏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萧云今一个月发作一次蛊毒。
　　秦长愿嗓音颤抖：“萧……萧云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十二点更新稍微有点赶，蠢作者决定还是恢复成晚上九点更新_(:з」∠)_
　　感谢在2020-02-11 12:10:53~2020-02-12 18:4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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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四九·绝景
　　这三个字让萧轶有一瞬间的回神, 他勉强睁开眼，嘴角牵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我。”
　　世界仿佛幻灭, 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道白光。
　　秦长愿的思维彻底僵住了, 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句话：完蛋了。
　　外围那些灵兽虽凶猛如旧, 但似乎毫无办法，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却没再做出进攻的行为了。
　　萧轶再无灵力支撑, 昏迷过去，幻化出了原身。
　　秦长愿愣了许久，他知道萧云今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那蛊毒本就疼痛难忍, 再加上体内存有压制着整个垂天境的灵力, 就是双重的折磨。
　　终于，他暂时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轻轻抬手, 掌心覆盖住萧云今汗涔涔的额头, 重新运转灵力, 像以前那样, 为他疏导蛊毒。
　　他想过无数次与萧云今再见面的场景，也许是妖族兵临城下, 也许是他手握初云剑，还也许是他戎装加身，再临异度深渊……
　　都不是这般仓促又狼狈的。
　　他沉思着，不由得就将许多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有萧云今在场的时候, 萧轶一定不在他身边；萧云今蛊毒发作的第二日，上《丹术》的萧轶状态也不佳；只要是月中，萧轶就一定不会在小院里。
　　想着想着，秦长愿哼笑出声。
　　仔细回想，也不是没有端倪的，只是他太过粗心，竟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全都忽略了。
　　他也知道，在他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自己的身份也就暴露得彻底。
　　远方的垂天境不断坍塌，竟让秦长愿感受出了几分末日来临般地崩山摧似的危机感。
　　-
　　一夜过去，黎明将至，萧云今的蛊毒不再发作，几乎也就是同时，他睁开了一双不太清明的眼。
　　秦长愿抱膝蹲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玉带银河。
　　萧云今揉着昏沉微痛的额头默然地看向他。
　　秦长愿决定先赌一把，装傻道：“夫长，对不起，这些日子冒犯你了，我不知你就是萧轶。”
　　萧云今放下手，一双茶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秦长愿略显委屈的模样。
　　良久，他哼笑道：“秦长愿，飞雪折花那一招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秦长愿“蹭”地一下跳起来，瞪圆了眼看着萧云今。
　　萧云今无奈地咳了两声，勉强站起身，道：“师尊。”
　　秦长愿的表情异常精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云今的目光凝视着他，认真道：“从你将特权令给宋成泽看的时候，就已有怀疑。”
　　秦长愿伸出手，食指颤巍巍地一下一下地点他：“你……你，你跟他认识？”
　　萧云今眼中有些笑的模样：“我们是好友，无话不谈。”
　　秦长愿险些没背过气去。
　　也就是说，平常他辛苦注意着，不让自己露怯，脑子拐了八百个弯撒出来的那些谎他自认为精妙无比，实际上是人家体贴又耐心没有拆穿？
　　更扯淡的是，昨天他跟萧轶扯皮说自己心有所属拒绝了他的求爱，实际上就是自己自以为是地跟小徒弟激.情表白了一波？
　　可真是，在三生之巅的清澈白雪上狂奔十圈也洗不清了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寂静尴尬无比，在无声的对峙之中，秦长愿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他缓缓蹲下身，坐在地上，然后像只鸵鸟一样，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耳朵通红。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静谧无声。
　　萧云今眼中含笑，他知道秦长愿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使坏一样：“秦长愿，昨天你对我说的那些……你说过都是真的，也就是说，万象永生花你是要给我的，不计生死拿到的寒鳞，你也是要给我的，无论代价，你喜欢我，对吗？”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你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长愿的整张脸，以及脖颈，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萧云今蹲下身与他平视：“秦长愿，说话。”
　　秦长愿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怎么可能对自己乖巧的小徒弟，有那种想法，他当时说的那些，不过是自己为了挡掉萧轶的表白，可他哪想得到，这俩完全就是一个人。
　　啊啊啊啊！！！
　　秦长愿觉得这个时候气势不能输，丢人又怎样，他就厚着脸皮死不承认萧云今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长愿抬起头，凶巴巴道：“我是你师尊，该怎么喊我？”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可能对萧云今的感情有任何回应。
　　萧云今哑然失笑，茶色的双瞳对准了秦长愿泛着润泽水光的双眼，轻声道：“小师尊。”
　　他声音里带着纵容与顺从的味道，不管任何称呼，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都暧昧极了。
　　秦长愿的脑袋，冒烟了。
　　-
　　萧云今不宜真身露面，调动灵力又幻化成了萧轶的模样。
　　秦长愿看着他，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他故意调侃：“真是恍如隔世啊萧哥哥。”
　　萧轶故意强调：“是啊，恍如隔世。”
　　听出萧轶话里的其他意思，秦长愿突然没了底气，不再说话。
　　确实，他殒身的这五百年，对萧云今有愧。
　　萧轶感受到秦长愿急转直下的情绪，他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确实如此，每次蛊毒发作之后，他的头脑都不清醒。
　　萧轶抿唇，低声温柔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我们就出去。”
　　秦长愿觉得自己“师尊”的威望几乎已经不存在了，虽说从前也没有过这种东西，但此时他面对萧云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将他当成同辈份的人来对待。
　　想想便也释然，在他沉睡的这五百年里，萧云今在成长，早已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道理想明白了是一码事，情感上能不能接受又是一码事，就仿佛自己的孩子，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他不由得在心里咬牙切齿：小兔崽子。
　　但秦长愿也没有想到，他们重逢之后，竟还能心中毫无芥蒂，一如从前那样，一点没变，但却也有些东西，于无声之中天翻地覆。
　　萧轶勾起唇角，知道秦长愿心里想的那些，直接转移话题道：“我们到中枢上去。”
　　秦长愿以为到中枢上面，萧轶会有办法重新开启通道，将他们两个再带出去，便听了他的话，正准备御剑上去，却发现萧轶直勾勾地望着他。
　　秦长愿一怔：“走啊？”
　　萧轶忽然微微侧头按住太阳穴：“头痛。”
　　秦长愿奇了，以前萧云今蛊毒发作时虽身体虚弱精神不济，但无论怎么都不至于虚弱到连御剑都不行。
　　但见萧轶那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心又一软，召出看不剑来，自己率先跳上去，随后俯身拉萧轶。
　　萧轶看着向自己伸来的那只肤色瓷白、形状好看的手，毫不犹豫，转瞬便握住了。
　　秦长愿心中陡然划过一抹奇异的感觉，但他很快压了下去，转身操纵起看不剑，向中枢的底盘御剑而去。
　　一柄三尺有余的剑，站上两个少年人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了，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选择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来减少翻剑的风险。
　　秦长愿专注地看着前方，而萧轶有一瞬的僵硬，他缓缓放松，双手近乎虔诚地环抱住秦长愿的腰。
　　少年身形纤细，皮肤冷白，他向前看的时候，发丝自然垂落，而他雪白的皮肤正透过发丝之间的缝隙，落入萧轶的眼底。
　　萧轶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营造了一个是在他拥抱着秦长愿的假象。
　　这段时间并不长，很快两人就站到了中枢的底盘上。
　　在下面向上看并不明显，可真正站在了中枢上面，视野无比开阔，整个中枢的圆盘一眼望不到边际。
　　秦长愿问道：“当时你收服垂天境，又建造中枢，用了多久？”
　　萧轶陷入回忆之中：“没多久，三年而已。”
　　萧轶似乎喜欢将什么事情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若不是秦长愿了解他，还真的会就那么以为那三年真的很轻松。
　　秦长愿看向他：“你辛苦了。”
　　萧轶似乎露出个笑：“没什么，是我该做的而已，与当年你教给我的那些，还差得远。”
　　两人不再闲谈，萧轶启动法阵，刹那间，底盘边缘迸发出眩目的紫色。
　　秦长愿正欲帮他，萧轶轻轻摇头：“你看那边。”
　　秦长愿下意识顺着萧轶的视线看去，一眼就望见了连绵不绝的山，清晨的天空带着雾蓝的水珠，清新透亮，将草木的翠色渲染得更加诱人。
　　突然间，万道尖锐的利芒从地面升起，渐渐汇聚到天空顶端，秦长愿认出来了，那是垂天境之中残余的灵力。
　　灵力尖芒不断缓缓上升，交织旋转，融成一个火热明亮的球体，秦长愿惊讶，转头去看萧轶，却见他们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并肩而立，萧轶正认真地看着他。
　　秦长愿问：“这是什么？”
　　萧轶道：“垂天境正在毁灭。”
　　秦长愿大致猜出了萧轶的想法，又转回头去，眼睛微微眯起来，望着那个人造的“太阳”。
　　乍然，“太阳”爆.炸，千万条细小的金色丝线从中间迸射出来，渐渐向周围扩散，与天地形成了一座金色的牢笼。
　　山、水、草、木开始逐渐扭曲，宛如被打翻在水中互不相容又边界模糊的各色水墨，有了淡金灵力的融合，创造出了一幅诡谲夸张又带着奇异美感的画。
　　萧轶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样的景象，一生能见一次，也无所遗憾。”
　　他说着说着，便有鲜红粘稠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秦长愿惊声喊：“萧云今！”
　　他蛊毒初愈，体内犹如炸.弹似的灵力还未完全转为自己所用，他又不计后果地调动灵力，以强压来压缩垂天境，垂天境之内无数无路可去的灵力自然又会回流到他体内，由此，萧轶所承受的灵力已超他灵台极限，灵台生隙，危机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情人节啦！祝有男盆友的小天使长长久久【一只单身狗蠢作者手拿柠檬静静看着你们】，没有男盆友的小天使能够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截止到明天这个时候叭，本章下面留言都有红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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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零·垂天
　　垂天境之内刮起了狂烈的风, 各种色彩掺杂，竟成了一张张叫嚣丑陋的脸。
　　秦长愿知道萧轶体内灵力暴.乱, 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萧轶垂下眼睫, 擦干净嘴角的血, 他看向秦长愿：“你就站在那，让我看着你，我就有力气了。”
　　秦长愿眼中满是担忧, 压缩秘境唯有萧轶能做到，他能替萧轶分担的就是补全中枢的阵法，使阵法之上灵力不均匀的部分变得平和温驯。
　　萧轶嘴角的血丝擦了又有, 甚至已有七窍流血的趋势, 他望着秦长愿在旁忙碌的身影, 眼中微微亮起了光。
　　他闭上了眼，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释放威压恐怖的灵力。
　　浑厚的灵流咆哮冲刺，粗犷地向周围蔓延, 山峰出现裂痕, 古木发生倾倒, 疯狂嚣张的风都渐渐安静下来。
　　四野寂静一瞬。
　　下一刻, 天地颠倒，江河倒灌, 万物仿佛失去重量，轻飘飘地飞向天空，高空之上似乎又有一道压顶的力量，这两道力量僵持着使万物静止。
　　秦长愿又重新回到萧轶身边, 扶住他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的身体，萧轶头脑变得昏沉，他勉强保持着清醒，艰难抬起手指指着阵法中央的方向，秦长愿的声音在狂风之中散得有些远：
　　“萧轶，你醒醒！”
　　萧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秦长愿身上，听到秦长愿喊他，也仅仅是蹙紧了眉头，没能醒过来。
　　秦长愿摸着萧轶冰凉的手，边给他输灵力过去，边背着萧轶，往他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风猛烈依旧，萧轶比秦长愿高将近一个头，这使得秦长愿背着他顶风逆行有些困难。
　　远处的天空就像是悬挂在高空的琉璃顶，从山峰之上碎裂开来，巨大乌黑的裂口竟已经蔓延到了中枢这边来。
　　秦长愿提气，心知肚明若是叫那裂缝到了自己的前面，他们绝无出去的可能。
　　情急之下，秦长愿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中枢的阵法中央有一道光芒最盛处，可那处阻力也最大，秦长愿一边顾及着锋利的风刃会伤到萧轶，一边又分出灵力去克服滔天的阻力。
　　天不负他，秦长愿终于在那裂缝追到自己的脑后时带着萧轶一同站在了阵法中央。
　　紧接着天昏地暗，入眼皆是迷幻的黑，秦长愿抱住了萧轶，以免他们两人在剧烈的颠簸之中互相走失。
　　他们仿佛从高崖上跳下，在一个不见底的深洞之内急速下坠。
　　-
　　五境之中。
　　垂天境毁灭的那一瞬间，天空之上一道紫色流星飞落，修者皆有所感，纷纷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扬头望向中洲的方向。
　　遥远锁天关之外的妖族领地，清帝从白骨垒成的宝座上站起，随手将正在啃食着的头骨扔开，舔了舔苍白指尖沾着的新鲜的血肉，眼中划过一抹玩味的笑。
　　他起身，走至窗边，望着在浑圆落日照耀之下的荒芜沙漠，笑容骤然消失，变成彻骨的寒意。
　　“无念，你等着吧。”
　　-
　　终于落地，秦长愿将自己垫在了萧轶的身下，后背砸在地面的时候痛得他抽气。
　　幸好他提前在下面使用一层灵力作了缓冲，不然他恐怕要被压成纸片。
　　萧轶依旧昏迷，脸色非常难看。
　　秦长愿捱过这阵痛楚，利落地起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像是地下密室一类的地方，穹顶夜明珠散发出冷蓝的幽光，见周围没有威胁，秦长愿便放下心，去探萧轶的额头，却发现萧轶全身冰冷。
　　秦长愿心中一动，掌心生起一簇火焰，在萧轶旁烧起一堆火，又握住萧轶的手给他输送灵力。这一遭，萧轶亏了底子，怕是要养许久才能养回来。
　　过了半个时辰，萧轶的身体总算回暖，秦长愿揪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他席地而坐，却被一个小圆球硌到了屁股。
　　秦长愿拧眉将小圆球拿起来，惊讶地发现这小圆球只有指尖大小，透明纯粹，而底部，竟然是一片微小的陆地。
　　不，不仅是是陆地而已。
　　秦长愿仔细看了看，竟然找到了自己夺得寒鳞的那片林子，以及气势恢宏的神殿。其他的也一点都不差，仔细去看，竟然还能看到在奔跑的灵兽。
　　这是垂天境！
　　恰在这时，萧轶剧烈地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望见昏暗的四周时有一瞬的怔愣，他起初心急，径直坐起身，嘴巴微张似乎欲喊秦长愿的名字，但在他一眼扫见身旁的秦长愿时，就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长愿手中握着小珠子，掌心摊开，笑着看向萧轶：“萧轶，这是垂天境？”
　　萧轶望着他，轻轻颔首。
　　秦长愿由衷道：“你真厉害。”
　　萧轶面色苍白，却也扯出了个笑：“你很少夸奖我的。”
　　秦长愿下意识想反驳，但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确实很少夸奖萧云今。萧云今少年天才，总能超标完成他给安排下去的任务，但秦长愿就是吝啬夸赞，即使有，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做得不错”。
　　萧轶接过秦长愿手中的透明小珠子，灵力化物，幻化出一条红绳子穿过珠子，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给秦长愿戴上，道：“垂天境经此一劫，恐怕里面没有留下多少东西，但若遇上险境时，你可将元神注入其中，它能为你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秦长愿正欲摇头，萧轶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师尊，我有悔，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秦长愿哑口无言，有那么一瞬间，他怯于让萧云今知道当年的真相，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变成了一句稍显苍白的“多谢”。
　　萧轶低咳两声，又笑道：“刚才我说错了，在我十七岁那年，你是夸奖过我一次的。”
　　秦长愿眨着眼睛看他：“有吗？”
　　萧轶道：“你从来都不记得这些事情。”
　　-
　　秦长愿与萧云今两人当年居住在三生之巅上，茫茫无涯的雪山，与外界的通路只有一个，一条连接着清门主峰的铁索。
　　无念真人喜静，便从来没有管过那铁索，他巴不得一百年见不着一回活人。铁索落雪，刺骨异常，每次又只能供一个人通行，偏偏萧云今要在主峰上修习课程，由此，他每天至少要往返一次。
　　秦长愿觉得自己徒儿天赋异禀，每日走两趟铁索，对他的心境也是一种锻炼，便更加心安理得地放置了那铁索。
　　世事难料，有一日，萧云今在主峰上与同门切磋，两方均如痴如醉，主要是那名弟子是个武痴，整日纠缠萧云今，觉得自己稍有进益就去找萧云今切磋。
　　是个执念颇深的。
　　秦长愿后来打听过那个孩子的情况，他姓齐，叫不辍，在刚及弱冠那年自请下山去守小玄山脉，也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那日齐不辍与萧云今两人耽搁了不少时间，等萧云今要回三生之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更加凑巧的是，那日是月中。
　　萧云今在过铁索过了将近一半之处时才想起来这回事。
　　天堑、冰雪、铁索和蛊毒，任何一样，都能要了萧云今的命。
　　萧云今全身痛得抽搐，幸好还有神智在，他整个人趴在铁索上，竭力制造出一些声响来引得他师尊的注意。
　　秦长愿终于注意到声响，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了命悬一线的萧云今。
　　铁索只能容一人，御剑又绝无可能，秦长愿一瞬间也急了眼。
　　但眼下唯一办法，只能是他凌空造一座桥。
　　萧云今体力快要耗尽，已经无力趴在铁索之上，他全身剧痛，徒剩双手抓住铁索，他衣背均被冷汗沾湿，一双眼满是信赖地望着秦长愿。
　　秦长愿一边安抚萧云今，让他撑住，一边拆解冰雪造桥，无上灵力幻化实物，一座漂亮的冰雪长桥架连三生之巅与清门主峰。
　　冰雪长桥是漂亮又稳固的拱形，每一根栏杆上的小狮子都形态各异。
　　秦长愿竭力稳住自己的嗓音，道：“云今，爬到桥上去。”
　　桥与铁索离得并不远，若是平时，萧云今跨步便迈了过去，但今天，萧云今蛊毒发作，灵力失效，且全身酸软无力。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下去，粉身碎骨。
　　萧云今咬牙硬撑，完全靠意志力拼了下来，等他安全落到桥面上的时候，秦长愿瞬间冲了过去，抱着萧云今，嗓音发哑：“云今，你真棒。”
　　后来，那座桥取代了铁索，变成了萧云今赖以与外界来往的唯一通路。
　　-
　　秦长愿望着昏暗的四周，随口问道：“这是哪儿？”
　　萧轶道：“这是地下室，上面连着我的书房。”
　　秦长愿早有预料，他提议他们尽快上去，不然在这阴冷的地下，萧轶的状态一直都恢复不了。
　　萧轶道：“走之前，先将初云剑拿上。”
　　秦长愿诧异，随即调侃道：“这就放心将初云剑交给我了？”
　　萧轶眼中有了些笑意：“本就该是你的。”
　　秦长愿哼笑，但就在两人沉默的这个空档，上方却突然传来一名弟子急匆匆的禀报声。
　　大意便是六大世家带着弟子与其他四境学宫的负责人一同在火凰台那里闹事，纷纷吵着要中洲学宫赔他们弟子的性命。
　　大有不见到萧云今不得到一个说法便不罢休的架势。
　　南宫擎和叶之君已经拖了许多天，但在今天终于彻底爆发。
　　秦长愿诧异地看向萧轶。
　　萧轶拧眉：“此处连通我的书房，我也曾告诉过他，若是在书房看不见我人，对着我桌上的玉牌叙述便可。
　　“叶之君和南宫擎他们两人可以信任，但到如今这一步，怕是不好善了了。”
　　秦长愿眉头蹙起，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良久，他轻巧地笑了一声：“没事，我在呢，看来我就算不想拿初云剑也要拿了。”
　　“谁敢在那咄咄逼人蛮不讲理，就打哭他。”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感谢小天使们，啵啵！

52、五一·围攻
　　中洲学宫此刻的情况着实算不上好。
　　萧云今幻化回真身, 他脸色苍白，阅读着向与濯传来的消息, 脸色愈发难看。
　　元神网络崩溃, 中洲学宫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地步, 弟子们已经停课了将近半个月，连歧长老力挽狂澜，鼓励弟子们闭关修炼, 竭力打理着失去元神网络辅助的中洲学宫。
　　而叶长老和南宫长老则一致对付环绕在中洲学宫墙外的，那些烦人的苍蝇。
　　但因这次垂天境事件的影响太大，死伤者众多, 从源头上, 中洲学宫就站在了劣势的立场上, 这是一局险棋。
　　萧云今合理怀疑这次四大学宫六大世家联合起来围攻中洲学宫，中间一定有人在游走说服，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
　　那这个中间人, 也许和毁掉学宫中枢的那个人有共同的目标。若更严重一些的话, 他们是一个人也说不定。
　　萧云今想了个头尾, 秦长愿单凭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猜测出大概来。
　　秦长愿扬头, 学着以前那样，将萧云今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放松点, 中洲学宫背后好歹还藏着苍玄王朝，他们不敢真怎么样的。”
　　萧云今顺势抓住秦长愿作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秦长愿，如果这件事过去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秦长愿怔住，不自在地抽回手，勉强一笑：“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关于他不告而别的那些过往。
　　若是萧云今真的知道了那些事，他是否还能对自己坦然地说出他本想说的那些话？
　　-
　　初云剑被放置在光芒最明亮的地方，初云剑没有剑鞘，雪白的剑身上如今裹满了锈迹和尘土。
　　它感受到秦长愿的靠近，剧烈嗡鸣起来。
　　萧云今静默地站在一旁，眉眼皆带着清浅笑意。
　　秦长愿手握上初云剑，刹那间，锈迹斑驳的剑身乍然迸发出光芒，像是剥落了一层陈旧肮脏的壳子，初云剑再度绽放光华。
　　萧云今隐忍地低咳两声：“走吧，一会儿你就站在我身后，充当我的剑侍便好。”
　　秦长愿担忧地望向他：“你刚刚醒来，灵力透支，灵台又严重亏损，若不好好修养……还撑得住吗？”
　　“别担心，我是夫长，我不会倒。”
　　秦长愿抿唇，他心知肚明，对方既然有胆量闹到火凰台去，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会的场面定然异常重要，萧云今是夫长，在外人面前，他们终究要遵从礼数，这样是最安全又快捷的方法。秦长愿了解，给萧云今做了一个让他“放心”的手势。
　　在去往火凰台的路上，萧云今稍作考虑，又披上了一件玄色的大氅。
　　秦长愿抱剑跟在他身后，望着萧云今高大修长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
　　现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混乱，叶之君和南宫擎忙得焦头烂额，向与濯在一旁悠哉地抱臂冷笑。
　　而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瘦小男人忙上忙下打点着那些难伺候的客人，点头哈腰，五官笑得挤在一起，脊背快弯成了一张弓。
　　秦长愿拧眉，向萧云今传音：“那个蓝衣服的是谁？”
　　萧云今很快回答他：“魏则生，中洲魏家的次子，这次垂天境试炼是他组织的，当然，善后也少不得他。”
　　秦长愿眉头蹙得更紧，心中那抹不祥的预感一闪而逝，他强压下去，跟着萧云今的步伐，走上了火凰台的议事厅。
　　六大世家四大学宫各派一高职精英围坐在此，连歧长老坐在主座下首，面色沉凝。而火凰台之下，各大世家或者学宫也都安排了一支精英弟子排成整齐的队列严阵以待，六大世家之外的世家们也都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希望能分一杯羹，就好像，他们这样做，就能成为正义而光荣的一方，来讨伐邪恶的中洲学宫。
　　萧云今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周遭氛围顿时冷下一度，他仿佛天生就带着威严的气场领域，冷淡矜贵的眉眼轻轻一扫，所有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
　　秦长愿跟在他后面，心中偷笑，又无比骄傲。
　　“萧夫长，您的派头真是不小，叫我们这么多人独等您一位。”
　　说话的人是名中年男子，但鬓角有两缕银白，年纪已然不小，只是他眉宇间充斥着与他这种年纪不符的浮躁与阴郁，似是正处瓶颈。
　　秦长愿粗略地拿眼一扫，八品灵台，还说得过去。
　　萧云今耐心地给秦长愿传音讲解：“这是魏家家主，魏则生是他的嫡次子。”
　　秦长愿点评道：“不像什么好人。”
　　萧云今落座，淡声道：“今日是云今怠慢了诸位前辈，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迟雨，给前辈们上茶。”
　　这时，一名小道童应声而上，逐个给倒茶，等他到了魏家主面前时，魏家主瞬间就用自己粗糙的手掌遮挡住了杯口，扬起头，道：“萧夫长您实在是客气了，这一声前辈我们哪里担当得起。”
　　他说话中气十足，明显是在刁难。
　　“小迟雨，帮我上一杯茶，多谢了，”说话人随和，且儒雅，他身着素青长袍，面庞如玉，始终都是浅浅笑着的，“魏家主，您何必与茶水过不去？败败火气，漱漱口也是好的。”
　　漱漱口，免得满嘴喷臭气。
　　趁着这个空档，萧云今又对秦长愿传音道：“这是叶家家主，叶之问，是叶之君的长兄。”
　　迟雨直接越过魏家主去给叶之问倒茶，魏家主气得不轻，重重地哼了一声：“叶老弟，我们族里的孩子都死在垂天境里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叶之问滤了滤茶沫，轻笑道：“我们叶家只去了五位，有一名小弟子受了伤正在休养，其他的，托萧夫长的福，安然无恙，就是不知道哪家那么贪心，花数千灵石从别的家族买了名额，好像进了垂天境就能一步登天，但没想到个个都是不中用的，全折在了里面，这能怪谁？”
　　叶之问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说魏家。
　　秦长愿没忍住，轻咳两声来遮掩自己的笑意。
　　各大世家至多十名弟子进入垂天境，只是哭得比较响而已，而真正损失惨重的，是各有五十名弟子进入垂天境的学宫。
　　另外四位学宫夫长坐在座位上，神色阴郁莫辨，似乎对叶之问的这番说辞并不赞同。
　　秦长愿拿眼随便一扫，大致就了解了各自的阵营，心中冷笑。
　　萧云今冷着面庞，无意再听他们争吵，食指敲了敲桌面，道：“垂天境失控一事，确实不是我等愿意见到的局面，我先为诸位死伤的弟子表达哀悼之情，但——”
　　他这一个转折，顿时将议事厅内的气氛推入剑拔弩张之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萧云今顿了一会儿，低咳两声道：“中洲学宫伫立在此已有百年，垂天境试炼也顺利地进行过数次，怎么就单单这一次，境内有初云剑的这一次，出了事故？”
　　当年初云剑不该由萧云今保管是五境近百个世家再加四大学宫联名向萧云今提出的，将初云剑放在垂天境之中由试炼胜者争夺，萧云今此话一出，无疑又将矛头从中洲学宫身上移开。
　　萧云今悠然道：“而且，据我所知，六位长老向来不和，怎么今日如此团结，不会是在哪里听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话吧。”
　　魏家主怒目圆睁，拍案而起：“萧夫长真是一手的好本事，垂天境出了问题你反倒推到了我们的身上？那看样子，你是不愿意承担责任了？”
　　连歧家主捋了捋长须，道：“魏家主，你冷静些，垂天境不仅要问责萧夫长，我们也难辞其咎，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分得那么清了。”
　　连歧家主年岁最大，资历最深，他说话时，无人敢插嘴。
　　萧云今露出个笑的模样，但笑意未至眼底：“况且，云今也未曾说过不愿担责的话，中洲学宫屹立百年，这点魄力也还是有的。”
　　公孙家主终于在这种时候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萧云今：“萧夫长，既然你说你会担责，那请你知晓，我们各大世家经此一役损失惨重，如今妖患横行，分不出人手，你也该体谅我们才是。”
　　叶问之冷哼一声，喝了一口茶之后什么都没说。
　　连歧长老脸色异常难看：“公孙家主，除妖驱魔，守卫五境，该是我们共同的使命！”
　　向家也跟着公孙家一起耍起了无赖：“萧夫长，连歧长老，这倒不是我们真不想，而是我们即使有心，也无力，我看，我们至少需要百年的养精蓄锐才能恢复到鼎盛时期。”
　　魏家家主冷笑：“光是这样就够了？我们付出的人力物力又该怎么算？”
　　秦长愿被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气得脑袋嗡嗡地响，他心中冷笑，又贪、又蠢，还怕死，恐怕就是这些世家的代名词，五百年前，他就看不起这些只懂得安逸享受的世家，他们从骨子里，就是腐烂的。
　　向中洲学宫索求利益，逼萧云今为他们筑起一道安全网，就是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一旁的争吵还在继续，秦长愿分神去注意萧云今。
　　却见萧云今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了些冷汗，他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喉间却不断地有吞咽的动作。
　　秦长愿心骤然揪紧，他在呕血！
　　灵台生隙的反噬来了，现在萧云今最该做的事情是疗伤静养，而不是继续听这群人渣一条又一条无理的要求！
　　秦长愿顿时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刚欲迈步，萧云今却骤然一记冷眼扫过来，将他钉在原地。
　　议事厅里依然嘈杂，连歧长老一人应对他们，脸色铁青，看样子也气得不轻。
　　这是，魏家主站起来，趾高气扬道：“萧云今，魏某竟是没想到你如此胆小怕事，当初你创建中洲学宫时，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何曾有过二话，出资出力帮你，可你现在是如何回报我们的？”
　　魏家主振袖，满脸尽是失望：“我看你，就是焐不热的白眼狼！”
　　这一句刺的秦长愿脑袋仿佛被什么重物剧烈地撞了一下。
　　萧云今是白眼狼，那这世上哪里还有懂知恩报恩的人了？
　　萧云今身负重伤，拼着自己全身的修为将那些不知是来自哪里的弟子给送了出去，他本该静养，在这里受气又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假象？
　　他一再忍让，就换来这声骂名？
　　偌大的一家之主在这里闹得宛如市井泼妇，一群混账。
　　秦长愿视线阴冷，缓缓从萧云今身后走出，他嗓音低，却都能传到众人的耳朵里：“说他是焐不热的白眼狼，你们真的焐了吗？”
　　魏家家主面露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长愿的目光冷然望向他，那种压迫感，叫魏家家主将最后两个字重重地吞回了口中。
　　他仿佛又觉得这样实在丢脸，定了定心神，道：“真是奇了，中洲学宫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区区小弟子也敢顶撞我等？”
　　秦长愿二话不说，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哗然。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身份玉牌被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名弟子将不会再被学宫承认，相当于开除了他的弟子籍。
　　秦长愿冷笑：“现在你们看清楚了？我已不是中洲学宫的弟子，那么，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代表我本人。”
　　场面寂静了一瞬，良久，叶之问“噗”地笑了一声，随后满目欣赏地望向秦长愿。
　　萧云今张嘴，欲将秦长愿喊回来，秦长愿却提前察觉，道：“萧云今，我现在已不是你学宫弟子，你无权管我。”
　　萧云今无奈地收回视线，咳声却一再加剧。
　　众人再度哗然。
　　连歧长老紧紧拧起了眉头。
　　秦长愿抱剑，忽地一笑：“诸位家主，有个事情我需要你们了解一下，当年中洲学宫在筹备阶段时，妖族嚣张，据我所知，北疆、中洲与南郡妖患最重，公孙家主、魏家主、向家主你们可有愧？”
　　魏家家主欲说话，秦长愿连面子都不给他，直接说了下去：“萧夫长凭靠一人之力耗费三年创建元神网络，建造学宫也都是他自掏早年积累下的财富。魏家，在学宫建成之日，派出一组五人小组以援助为名，前日来，巡视一圈，明日便走，敢问，这就是您所谓的‘出资出力’？公孙家与向家也是如此，我就好奇了，你们今日所说这番话，就不怕来日下了地狱被拔了舌头？
　　“而且，垂天境事件，中洲学宫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你们哪里来的脸面，自居正义之位，行恶魔之事。”
　　公孙家主面上血色尽失，他勉强保持仪态，道：“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小友你还未出生，记录在册的数据不可尽信。”
　　秦长愿冷笑：“真不巧，这些都是我翻看天录仪时所查阅得到的，公孙家主的意思是，天录仪出错了？”
　　向家主道：“小友，你所说这些，年代已经太过久远，我们的记忆难免会出现问题，但有一点无可否认，那就是因为中洲学宫经营不善，导致垂天境毁灭，大部分弟子折损，你承认吗？”
　　秦长愿坦然道：“我承认。”
　　连歧长老忍不住看他。
　　向家主面露得意之色：“那我们的这些损失，就该找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中洲学宫来讨，你承认吗？”
　　秦长愿擦拭着手中剑：“我承认。”
　　萧云今垂眸，嘴角勾起，心中的暖意逐渐缓解了周身剧烈的疼痛，他显露出了一个笑，由着秦长愿胡闹。
　　向家家主又道：“那剿除妖患，我们就无力插手了，你承认吗？”
　　秦长愿亮剑，剑芒刺眼，他眼芒如刀：“那我就是无赖、卑鄙小人，说的话都不得信，你承认吗！”
　　初云剑沉睡五百年，初饮血，威力无穷，魏家家主眼中骤然浮现贪婪的神色：“是初云剑！”
　　其他人的脸色却异常沉重，他们开始忌惮起这个无法无天的秦长愿来。
　　秦长愿携着初云剑，直奔魏家家主而去，他游刃有余，魏家家主却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最后，秦长愿一剑摇指魏家主眉心。
　　议事厅之内的人纷纷大惊失色，恐惧的同时又开始重新掂量起他们这一次的胜算来。
　　这人小小年纪就有此等本事，竟然还能将初云剑收服在手，打赢魏家主不费吹灰之力。
　　四大学宫的夫长开始谋划着将秦长愿招到自己学宫来，而连歧、叶、南宫开始计算着将此人招来做门客的可能性。
　　魏家家主声音颤抖：“你，你放肆！”
　　秦长愿将初云又向前送了一些：“我就放肆了如何？我的命不值钱，杀了你我再自裁，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
　　魏家家主终于怕了，他腿一软，先前的硬气骤然消失不见。
　　连歧长老硬着头皮派人将魏家家主从秦长愿的剑下救了下来，此事一出，倒是没人再提要中洲学宫付出代价这件事情了，议事厅之内连歧长老草草做个结束语，众人瞬间就散了。
　　秦长愿低着头站在萧轶身后。
　　此刻的风平浪静都是假象，他知道，真正的腥风血雨，明天就会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是不是大粗长【叉腰笑】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感谢在2020-02-14 20:19:23~2020-02-15 21:2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所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五二·疗伤
　　议事会议仓促地散了。
　　秦长愿这么闹了一通, 虽暂时压制住局面，但也意味着中洲学宫彻底与这些世家、学宫交恶。虽秦长愿只是个学宫的小弟子, 而且撕破脸皮之前还摔碎了身份玉牌, 没有人会将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嫌隙就此而生。
　　为免落人口实，叶之君抽调出垂天境内的玉牌数据, 又将最终试炼的成绩及时公布出来，不出所料，秦长愿是综合成绩的第一名。
　　中洲学宫之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长愿拿到初云剑全凭自己实力, 而非中洲学宫徇私。
　　当天, 被压顶氛围笼罩了许久的中洲学宫终于有了几分活泛的苗头，被迫禁足闭关的弟子们像是被渔网兜住的鱼，而这一刻, 他们终于找到突破口。
　　这是一场狂欢。
　　叶之君的这一招很高明, 对内既鼓舞了自家的士气, 对外又不露声色地压了对方一手。
　　魏则生与连歧长老一直忙碌到傍晚, 才终于将这件荒唐事给处理完毕，他们着重安抚了魏家家主。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秦长愿真的有那种胆量，也有那种本事打得咄咄逼人的魏家主毫无还手能力。
　　-
　　书房。
　　夫长两袖清风，书房之后的一间隔间便为他寝房，两间屋子风格一致, 素简得找不出一分颜色。
　　萧云今伤重，却仍旧坚持不让秦长愿搀扶，进屋之后连大氅也未解，僵硬地坐在榻上，一双眼里亮着点点星芒。
　　秦长愿躲他似的：“我去叫迟雨给你送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来。”
　　萧云今直视他，果断道：“不必。”
　　“……”秦长愿被噎住，“那你怎么养伤？灵台有隙，不是你天天在床上躺着那条缝就能自己恢复的。”
　　“只要你在，就能。”
　　秦长愿嘴角抽搐一下。
　　萧云今目光从未从秦长愿身上移开过，他声音低沉：“秦长愿，刚刚，在议事厅，你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
　　秦长愿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萧云今。
　　萧云今此刻仍旧围着大氅，雪白的狐毛领子收紧，拥着萧云今那张淡漠俊美的脸。他此刻脸色不太好看，唇色苍白，眉眼间都是疲惫，身体还要靠着榻的扶手支撑着，但他执拗地仰着头，眼中都是秦长愿和星光。
　　秦长愿看着萧云今，心里不轻不重地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自家小徒弟这么听话乖巧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有人舍得去欺负他呢。
　　然而，对自家小徒弟滤镜厚过城墙的秦长愿却忘了，在别人面前，萧云今也不会露出这般乖巧的模样。
　　秦长愿扁着嘴向地笼里添了些炭火，瞪他一眼：“喊师尊，没大没小。”
　　虽然修者修身炼体，可以依仗灵力来抵御外界的侵害，但修者本源为人，不可与天斗，若太依赖灵力了，反倒过犹不及。
　　就好比，修者要进食、休眠，天凉要加衣。
　　萧云今茶色的双瞳中有了几分纵容的意味：“师尊，刚刚在议事厅，你为什么生气？”
　　秦长愿眼疾手快，趁着萧云今张开嘴的这个瞬间，指间突然多了一颗丹药，他准头很足，精确地扔到了萧云今嘴里。
　　萧云今一怔，却是毫不犹豫，喉头一动，将丹药吞咽了进去。
　　秦长愿笑着拍拍手：“你就不怕是毒药？”
　　萧云今认真地看向他：“我愿意的。”
　　秦长愿一怔，下意识解释道：“那是助你疗伤的丹药。”
　　“我知道。”
　　萧云今眼中带着炽热又真诚的光芒，这让秦长愿不禁想起在垂天境里，萧云今以萧轶的身份对他说的那番话。
　　耳尖逐渐有冒红的趋势，秦长愿突然摇摇头，一抬眼，就看见萧云今依然执拗地望着他。
　　“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生气？”秦长愿回神，“我只是觉得那些人欺人太甚，实在难看，堂堂一家之主卑劣到那种程度，五境无望了。”
　　萧云今笑了笑：“仅此而已？”
　　还不等秦长愿回答，萧云今的伤痛似乎已经到了极点，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有任何其他反应，秦长愿有些担忧，矮了身体去看他。
　　萧云今突地剧烈咳嗽起来，他不断呕血，鲜红血液之中还有些血肉碎块。秦长愿目光沉凝，他推门离开就要去叫迟雨。
　　培元丹的丹方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芥子袋里相关药材也够，可就算是现在炼丹，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萧云今耽误不起了，他们需要迟雨从学宫的丹房里拿些现成的培元丹来。
　　萧云今却熬过这一阵，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抬起了头：“秦长愿，回来。”
　　秦长愿却已经火速对迟雨吩咐下去，然后迅速关门，眼中带着隐隐的怒气：“干什么？”
　　萧云今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你坐过来，陪陪我，让我看着你。”
　　秦长愿哼笑：“你看着我，你的伤就能好？”
　　萧云今一脸认真：“能。”
　　秦长愿无语半晌，脸上表现得不太情愿，但依然听从了萧云今的话，挨着他坐下。
　　萧云今偏头看他：“培元丹有安神的效果，吃了我会睡着。”
　　秦长愿挑眉：“那不是正好？”
　　“可那就看不到你了。”
　　秦长愿怔了一下，脑袋里面转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回答萧云今的话，却见萧云今直起上身向他探了过来。
　　屋内的温度已经升上来了，空气燥热，随着萧云今脸庞的靠近，秦长愿伸手欲将他推开，但又顾及着他的伤，没敢下重手，手掌只虚虚地顶着萧云今的胸膛，但这无济于事。
　　萧云今含着浅淡的笑意，离他越来越近。
　　这种距离，秦长愿连萧云今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秦长愿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萧云今那种心思，秦长愿不是不清楚，但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生死的槛，哪有那么容易跨过去，而且看样子，萧云今不会是想亲他吧……
　　秦长愿心跳得很快，萧云今仿佛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温和，不同于平日的冷硬，更不似往日的淡漠疏远，是真的满心满眼只有他。
　　屋子里面静极了，空气都有几分躁动。
　　秦长愿心一横：小兔崽子，就让他亲一口又掉不了肉，大不了等他伤好了再揍一顿。
　　秦长愿恶狠狠地想，然后猛地闭上了眼。
　　等了许久，对面却再没动静了，须臾，他听得对方压在胸腔里一声沉闷的笑，秦长愿诧异地睁开眼，却发现萧云今停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两人鼻尖几乎贴到了一起，彼此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萧云今露出一个笑：“秦长愿。”
　　秦长愿有些愣住，他是没见过萧云今这样笑的。
　　在他的印象里，萧云今是一个严谨自持到骨子里的人，他会和所有人都保持一个礼貌到疏远的距离，更是吝啬流露自己的情感。
　　但此刻，萧云今露出来的这个笑是纯粹的，一个足以证明他此时是开心的笑容。
　　秦长愿有些恍惚，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年他们在三生之巅上的那些日子。
　　萧云今道：“秦长愿，你不讨厌我们亲近。”
　　秦长愿瞬间回神，有些羞恼：“你干什么！”
　　萧云今像是耍赖那样圈住秦长愿的腰，将下巴搭在秦长愿的肩上，很享受似的，手掌摊开，露出一个雪白的瓷瓶：“你身后暗格里，有培元丹。”
　　他声调无辜：“我在拿培元丹。”
　　秦长愿有些不自在，但他无法挣脱，心中只能叹气，萧云今紧挨着他的时候身体滚烫，竟让他觉察出了些脆弱。
　　秦长愿接过瓷瓶，准备倒出些丹药来哄萧云今吃了，他伸手去扶萧云今的脊背，但触手却一片湿热。
　　秦长愿诧异地收回手，入目却是满掌心的鲜红。
　　“萧……萧云今！”
　　-
　　秦长愿又叫迟雨拿来了毛巾和热水，萧云今赤裸着上半身，一道从右肩蔓延至左腰的伤口横穿了他整片脊背。
　　恐怕是在最后离开秘境的时候，被灵流乱刃割伤的。
　　起初皮肉都与伤口粘在一起，还是秦长愿狠下心，用剪刀剪开，再硬着头皮才将碎布料扯下来的。
　　秦长愿都无法想象那种疼痛，萧云今却纹丝不动。
　　秦长愿越想越气，一是气那群欺软怕硬的讨债鬼们，二是气萧云今不分轻重，满身重伤还自己不当一回事。
　　秦长愿想着，手中给萧云今上药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萧云今轻声开口：“秦长愿，你在议事厅生气，是因为你担心我。”
　　秦长愿恶狠狠地将药膏“啪”地一声拍在伤口上，道：“闭嘴。”
　　萧云今身体僵了一下，熬着痛楚，一声未吭，顿了顿又继续道：“秦长愿，你是在担心我，所以你保护我。”
　　秦长愿开始给萧云今胡乱地缠绷带。
　　“你现在生气是因为被我说中了。”
　　秦长愿将萧云今绑成了一个粽子，而一旁伺候着的迟雨装聋作哑，只是目光时不时地要在他们二人之间古怪地转一个来回。
　　萧云今又道：“你摔碎了身份玉牌，不过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秦长愿怀疑萧云今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凶巴巴地倒出两粒培元丹来，然后一股脑地送进萧轶嘴里，凶他道：“吃药，闭嘴，睡觉！”
　　萧云今闷笑一声，舌尖卷着丹药，若有若无地在秦长愿掌心蹭了一下。
　　秦长愿烫着似的迅速收回手。
　　作者有话要说：迟雨：我承认我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的狗。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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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三·角逐
　　总算照顾着萧云今睡下, 秦长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此一行，萧云今损伤颇重, 至少损了五百年的修为, 非静养不可恢复。秦长愿望着他, 给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叹气。
　　他怎么记着，就算是萧云今小时候也没有这么抗拒吃药的。现在却越长越回去了。
　　秦长愿轻笑着, 拨开萧云今碍事的额发，望着这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心里一团霎时变得柔软而温暖。
　　听话、懂事, 聪明又乖巧, 谁不会心疼呢。
　　秦长愿吹熄火烛, 拿着萧云今的大氅到了旁边软榻上，准备随意裹着将就过一晚。外面月色明亮，秦长愿望着冷清的地板, 始终难以入睡, 脑子里满是明天他要为萧云今炼制的丹方, 最后也不知他熬了多久, 昏蒙的意志终于接管了他，他呼吸变得均匀, 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秦长愿刚刚睡去之后，萧云今宛如从老僧入定的状态中醒来，他缓缓坐起身体, 在月色之下放轻动作，发出窸窣的细碎声响，他缓缓向秦长愿走去，将自己床上的被子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秦长愿怕冷，萧云今望着蜷着身体缩在大氅里的秦长愿，眉眼顿时柔和下来，萧云今自觉自己是个稳重的人，但心上人毫无戒备地睡在自己面前，对于他来讲杀伤力还是比较强的，他夜晚的视力不太好，借着月光，极力睁着眼去打量眼前人的模样，然后轻轻地在秦长愿额头虔诚地落下一吻。
　　“晚安。”
　　随后，萧云今裹紧大氅，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再度朝议事厅走去。那里六位长老都在等他，他们还要定下拯救中洲学宫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修复元神网络。
　　现下多事之秋，不容他安眠。
　　-
　　秦长愿这一觉睡得还不错，他醒来之后慵懒地动了动手脚，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萧云今的被子的时候，脸色一瞬就沉了下来。
　　他急匆匆地冲去外面，正发现萧云今拧着眉头批阅着什么东西，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还不错。
　　秦长愿气得眼前发黑，想也不用想就是萧云今昨夜装睡骗他，等自己睡着之后又偷偷起来了！
　　秦长愿劈手夺了那些函书，凉飕飕地问：“哟，这么刻苦勤奋，伤好了，有劲儿动了？”
　　说完，他故意按上萧云今后背的那道伤口处。
　　萧云今身体僵了一下，转头无奈道：“如今学宫危在旦夕，我不能袖手旁观。”
　　秦长愿嗤笑：“你养的那六长老三督学都是吃白饭的？”
　　“但决策权还是在我手里。”
　　秦长愿又道：“那你就给自己一天的休息时间都不行？想害中洲学宫的人动作没那么快，而且你身后有苍玄王朝在撑腰，耽误一天没关系的。”
　　萧云今油盐不进：“未雨绸缪总比亡羊补牢要好上许多，且我的伤都已转好，明日复明日……”
　　秦长愿抢道：“明日何其多，既然那么多，不如再拖拖。”
　　他连萧云今插话的功夫都不给，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床边走。
　　萧云今比秦长愿要高上许多，他若真的想拒绝秦长愿的好意，轻易便能做到，但他选择的是纵容秦长愿的强势又带些小霸道的做法。
　　这种感觉，令他怀念了五百年。
　　秦长愿给萧云今掖好被角，问道：“想看哪个函书，我念给你听。”
　　萧云今无奈地笑笑，他见秦长愿是来真的，便指着最左边的那一摞叫秦长愿拿过来。
　　看着厚厚的一沓函书，秦长愿低声感叹：“你真是忙。”
　　这些函书都是需要紧急处理的，有询问萧云今如何对待六大世家四大学宮联合起来打压中洲学宫的，也有汇报元神网络恢复进度的，还有询问如何处置秦长愿的。
　　看到最后一本函书，秦长愿抬起眸光，直勾勾地盯着萧云今。
　　萧云今终于找到了几分有趣的事一样，他摩挲着下巴，故意表现的很为难似的：“你当众顶撞众家主，以下犯上，令学宫成为众矢之的，罪过不小。”
　　秦长愿磨牙道：“所以？”
　　萧云今道：“所以……要罚，而且要重罚，虽不至于将你赶出学宫，但我必须要给五境一个交代。”
　　秦长愿“腾”地一下站起来：“继续。”
　　萧云今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浅淡的瞳色之中映着秦长愿气焰嚣张的模样，只是那嚣张之下，还藏着几分细微的委屈。
　　叫他发现了。
　　萧云今故意绷着脸：“不然以后该如何服众？我就罚你……上缴一千学宫积分吧。”
　　秦长愿满肚子火，刚要甩手离去：“？”
　　萧云今笑着看他：“你现在存款大概不够一千积分，我给你补上一些，然后……就罚你被我养着吧。”
　　秦长愿撸起袖子，按着萧云今就揍了一顿。
　　最后还是他大发慈悲，考虑到萧云今身上的伤，仁慈地收了手。
　　萧云今见他不闹了，顺势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眼里尽是笑意：“秦长愿，你真是，智商越来越长在脸上了。”
　　彼此胸膛相贴，四目相对。
　　扑通。
　　扑通。
　　秦长愿知道这句话与夸他“长得越来越好看，智商越来越低”有异曲同工之妙，猛然回神“啪”地拍开萧云今揽着他腰的手，瞬时离他远远的，就差没再按着他再揍一顿。
　　到了午膳的时间，迟雨给他们二人送来的精致的餐点，吃完后，秦长愿给萧云今换完了药，萧云今终于得空休息一会。
　　今日下午在议事厅要重开一次会议，依然是昨天那些令人作呕的人。但秦长愿相信萧云今的能力，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萧云今一定想到了好的解决办法。
　　秦长愿在一旁，专心地给萧云今炼起丹药来。
　　最重要的是将萧云今这满身伤先养好，然后再是那愁人的蛊毒，秦长愿心中思量着，又给萧云今加了一味明目的药。
　　秦长愿记得萧云今的视力一直都很好，什么时候突然开始有了夜盲症？
　　他默默记下，想着改日要好好问一问他。
　　-
　　萧云今曾对秦长愿说过，学宫之内知道他隐瞒真实情况，以萧轶的身份混入到弟子之中的只有三个人，连歧长老、向长老和魏长老。
　　他会告诉连歧长老是因为连歧长老所掌管的学宫事务众多，如果不告诉他就会有许多麻烦之处，告诉向与濯则是因为他对向与濯的信任，至于魏则生，身份暴露是他不小心被魏则生撞破的。
　　如今学宫内的六位长老虽不完全与其所对应的世家立场一致，有的选择与自己的家族为敌，站在学宫的立场上，有的选择与家族的立场一致，支持或打压学宫，萧云今都不怎么在意，此刻他唯一在意的是，暗中勾结妖族，进入学宫机关密室毁掉中枢，企图将中洲学宫一举扳倒的那个叛徒究竟是这三人之中的哪一个。
　　叶之君与南宫擎是他的好友他并不怀疑，公孙家族自从秦长愿身陨之后就一直受到他的打压，早已不成气候，就算公孙是叛徒，也仅仅是从犯而已，萧云今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带着这个怀疑，萧云今走去了议事厅。秦长愿为避人耳目，没有再陪同前去。
　　幸好秦长愿没有前去，不然就会看到周围弟子们奇异而狂热的目光。
　　他们两个当事人并不知道，昨日的光辉事迹已经在弟子们之间传疯了。
　　“秦师弟也太帅了吧，我就知道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初云剑果然被他拿到手了，啊啊啊他用初云剑打败魏老贼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是啊，不知秦师弟有没有道侣了啊，他转身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太俊了吧师弟，师姐不求别的，我就做你的辅修道侣也可以啊师弟！”
　　“你是不是盼着有人把你抓去浸猪笼？秦师弟那么个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怎么就被你说得这么色眯眯一无是处了，不过我觉得夫长看秦师弟的眼神不太对啊，也太宠了吧。”
　　“啊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夫长只有在看秦师弟的时候才特别温柔啊！”
　　“哦呀……”
　　“哦呀~”
　　此般种种，还在弟子们之间流传着。
　　-
　　萧云今的脸色较昨日好了许多，他双眸有神，淡漠有随意地望着争吵不停的世家家主与其他的学宫夫长们，仿佛局外人。
　　魏家主对昨日的事情本就不服气，今日见那秦长愿没在，气焰又嚣张了起来，咄咄逼人。
　　萧云今拿双瞳淡淡扫他一眼，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魏家家主又是生了满胸的闷气，扯着嗓子与萧云今论长短。
　　场面再度紧张了起来，萧云今根本不理会，场中乱做一团。
　　突然，他轻轻放下茶杯，茶杯落到桌面的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厅之内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厚重极有压迫感的威压。
　　随侍各位家主的小道童没反应过来，直接呕了鲜血。
　　就是这些家主和夫长们，脸色也不太好看，竭力抵抗着。
　　他们均心知肚明，能散发出这种威压的人，他们绝不是对手。
　　在场之中，只有叶之问还悠闲地品着茶。
　　逐渐地，威压散去，萧云今滤着茶沫，淡淡道：“各位前辈提的要求，云今仔细考虑过，如今妖患横行，仅凭我一宫之力也不可能完全能对抗，若战争爆发，云今保证中洲学宫冲锋在最前线，最危急的地域，一如当年的清门，至于前辈们，守好自己的领地，如何？”
　　经昨日一事，向家已经彻底老实下来了，他们缩在最后，第一个表示了赞同。
　　只有公孙家和魏家还在犹豫。
　　萧云今眼中露出一抹讥讽，很快便掩饰下去，又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云今也有一个要求。”
　　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但估计着刚才萧云今展露出的威压，全都没敢说话。
　　萧云今眼眸轻轻一抬：“我的要求就是，学宫也好，世家也罢，都将最优秀的一名弟子送于我中洲学宫来。
　　“由我，来培养、教导他们，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愿愿差点被萧萧气得离家出走哈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明天开始第三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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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四·炼丹
　　连歧家主与公孙家主颇有微词, 魏家家主干脆不同意这个做法，但其他的世家都没什么意见, 甚至与萧云今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学宫都默不作声。
　　萧云今不愿再与他们僵持, 放宽条件, 改为“最优秀或最有潜力的弟子”，连歧家主与公孙家主这才同意，但魏家仍旧在闹, 最后众人直接将他无视了。
　　又蠢又坏，有这种人做盟友，真是丢尽了脸面。
　　家主和夫长们本以为能再多讨些利益, 但萧云今如此强大的实力成为了他们不敢再得寸进尺的最大变数。
　　议事会议很快结束, 萧云今率先离场, 迟雨紧跟在他后面。
　　秦长愿因为担心萧云今，一直就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他回来，当他看到远处萧云今与迟雨一大一小的身影时, 心中的巨石瞬间落下, 但紧接着, 眉头又蹙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萧云今体内愈发暴.乱狂妄的灵力。
　　秦长愿脸色连着变了几番, 他飞快奔至萧云今身侧，沉默不言地摸着他的额头探查体温, 又将一分元神送入萧云今体内搜寻情况，得出一个结论——不容乐观。
　　萧云今灵台有隙，不宜再动干戈，但秦长愿几乎不用思考, 就能猜到萧云今如何解决的那些麻烦琐事。
　　无非是展露实力，以暴力镇压。
　　萧云今给秦长愿使了个眼色，秦长愿意会，什么都没说，跟在萧云今身后进了书房，留迟雨在外面守着。
　　萧云今身受重伤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且学宫之内早已不是安全之地，秦长愿心知肚明，若是此事不小心暴露，会给中洲学宫乃至整个五境带来极大的影响。
　　进到书房之内，秦长愿脸色依然凝重，萧云今因为强行使用灵力的缘故，不但灵台的情况更加糟糕，强劲的灵流甚至将筋脉冲断，现在的萧云今正是脆弱的时候，禁不起一点折腾。
　　萧云今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佳，低声道：“抱歉，要麻烦你为我疗伤了。”
　　秦长愿狠狠瞪他一眼，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随后，他将一缕灵力引入萧云今体内，道：“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秦长愿要为萧云今疏导灵脉，接引灵流。
　　这种疗伤方法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因为痛苦太大，大部分人会选择自我疏导，缓慢修复，但那样实在太慢了，萧云今没有那么多时间。
　　整个疗伤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结束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两人都有些累，秦长愿不讲究地直接在地上蹲坐了一会，又强撑起精神将自己炼制的丹药拿给萧云今。
　　萧云今这些天体力透支，精神不济，但他竭力保持清醒，双眼清澈，里面有润泽的水光，他紧盯着秦长愿，迟迟不去接丹药，双唇微动，哑声道：“秦长愿，我有话想对你说。”
　　秦长愿知道萧云今想说什么，他抬起头，直接打断：“吃药。”
　　萧云今静静地垂下眼眸，果真没有再说话了。
　　确实，现在并非最好时机。
　　-
　　萧云今休养了三天，但这三天萧云今也没有真的闲下来，他草拟了一份协议交由其他的家主和夫长们签订，上面将他们交换的条款写得一清二楚。
　　由秦长愿代笔。
　　当他写到“中洲学宫拟接收一名最具潜力或最为优秀的弟子”时，秦长愿终于打断了他：“云今，一家一名弟子，也要一百多名，你打算怎么教导他们，而且就算他们都答应了，万一送来些歪瓜裂枣的，你要怎样？”
　　萧云今对上秦长愿的时候，就极有耐心，他温声道：“这事关脸面，想必他们不会胡来，将这些弟子讨来，有很大的用处。一是叫他们为质，我手里便多了叫世家忌惮的筹码；二是我现在需要再培养出一支百人精英小队来，来应对一些变数。”
　　中洲学宫目前存在着两支机密的小队，均有百人，都是由萧云今悉心培养出来，专门用来铲除异己，守卫学宫用，一支名羽鹰，一支名天华。
　　但现在妖患横行，萧云今不得不做长远打算，妖物若真的从锁天关或者大小玄山脉那边攻过来，仅凭中洲学宫现在的力量，是完全不够的。
　　此一举两得之事，萧云今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而对于世家而言，送出去一名弟子，换自己龟缩后方，不必冒险，不用拼命，是很划算的事。
　　秦长愿最后落笔，哼笑一声。
　　萧云今，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萧云今卧床休养的这三天里，秦长愿准备好了万象永生花、寒鳞、青金草等一系列药材，又找向与濯讨来了一尊小药鼎，准备给萧云今炼化解他蛊毒的毒丹。
　　炼丹与炼器其实有相通之处，需要极度精纯的灵力以及对超强的掌控力，稍有不慎，炉毁药毁是轻的，若是灵力走岔，对丹师造成反噬，得不偿失。
　　秦长愿虽不担心自己灵力的情况，但他从未炼过毒丹，丹方虽熟记在心，但真正上手的时候，也是稍有露怯的。万一他炼出的品级低，药性不佳，无法根除萧云今的蛊毒，该怎么办？
　　最差的情况，若是炼丹失败，他真的是再无处去寻万象永生花和寒鳞这两味可遇不可求的奇物了。
　　关心则乱，他从未感觉这般束手束脚过。
　　秦长愿为防打扰，与萧云今说了一声，便特意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下了一道隔绝结界，定了定心，便专注炼起丹来。
　　他率先将寒鳞研碎成粉，青金草、百洋菊、甘芷和兰心百合的花蕊揉到一起搅碎压汁，随后打开药鼎的盖子，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寒鳞的粉末倒了进去。
　　药草的汁液他用早时收集的醴泉水稀释，也倒入药鼎。
　　最后，他扯下一朵万象永生花的花瓣来，掐出一滴花汁，用作引发药性的药引。
　　最后一步，点火，输送灵力。
　　炼丹需要丹师高度的精神集中，掌控火候，感受药鼎之内的变化，半分疏忽不得。秦长愿深知这个道理，不敢马虎。
　　漫长的三个时辰过去，秦长愿终到收尾阶段，待到药鼎之内绽放暗红光芒，秦长愿便知丹药已经炼成。
　　整整三个时辰，这让他精疲力竭，但他半分也不耽搁，启开鼎盖，两粒只有指尖大小的毒丹静静悬浮在药鼎内部。
　　秦长愿彻底松了一口气，上品，药性极佳。
　　他仔细地将这两粒毒丹收起来，稍作歇息，解除结界之后才发现已经夜深了。
　　他思忖了一下，也依旧决定按照原计划给萧云今送过去，当他推门而出时，一眼就望见站在高大梧桐树下的萧云今。
　　彼时五月将至，枝干上长满嫩绿的新叶，天风舒朗，萧云今提着一盏精致的小灯笼，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夜色里。
　　等他出来。
　　听见门页的响动，他眯了眯眼睛，不太确定地喊道：“长……长愿？”
　　无光的夜晚实在对他不友好，让他连心上人都看不见。
　　秦长愿恶作剧似的故意不出声，嘴角含笑，等着看萧云今出丑。
　　萧云今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迈开步子，摸索着就想往屋里面走。
　　秦长愿突然想起来，萧云今虽然视力不好，但五感是非常灵敏的，他定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动作，但没听到声音，恐怕是担心自己出了事。
　　秦长愿轻笑一声，燃起一束掌心火，另一只手将小灯笼抢过来，缓声道：“等了多久？”
　　萧云今不太适应突然亮起来的一小块光明，他强睁着眼睛望向秦长愿，道：“没多久，我来接你。”
　　秦长愿故意逗他：“这就是我的小院啊，你想把我带去哪？”
　　“你此时非我学宫弟子，”萧云今瞳色在黑夜的映照下变得深沉浓重，其中跳跃着两簇火焰，“我要把你带去我那，藏起来。”
　　秦长愿嗤笑一声，决定不再逗自己的傻徒弟了，他突然想起来，一边领着萧云今往外走一边问道：“我记得你以前眼睛很好，怎么现在一到晚上就看不见东西了？”
　　起初萧云今沉默着不回答，是秦长愿刨根问底才给问出来的。
　　当年他蛊毒发作，又被妖族偷袭，一路上不眠不休地赶路去了北疆边界的雪花山，求来了一个心想事成的许愿结。
　　但是自从那次之后，他的眼睛就坏了。
　　秦长愿一时哽住，胸腔中有些发闷。
　　而到现在，他也才明白，当时萧云今以萧轶的身份，对他说出那一句“萧云今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心里会有多难过。
　　萧云今想要的是什么，秦长愿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自私，没有考虑过，也不想给。
　　萧云今侧头，认真地看向秦长愿：“就算是以我一双眼睛为代价，我也肯的。”
　　秦长愿努力克制着自己与萧云今视线对上的冲动，慌乱地转移话题：“云今，北疆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
　　萧云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中裹上了些落寞的情绪，随后双唇张合，轻声道：“我知道，那边妖物肆虐，杀人饮血，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我猜测，不出三日，苍玄王朝就会派人来向我们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56、五五·支援
　　这三天, 萧云今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但距离恢复到他的巅峰时期还早, 万幸他精神好了很多, 恢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建元神网络。
　　所幸元神网络崩坏得并不严重, 在几个缺口被修补了之后，萧云今轻而易举地就将元神网络重新启动。
　　中洲学宫终于重新迈上正轨。
　　在元神网络恢复的当天，一条公告刷屏了。
　　“秦长愿公然顶撞长辈, 大逆不道，实为学宫之耻，特此处罚一千积分, 引以为戒！”
　　而这则公告下面, 一条函帖彻底炸了, 跟帖者无数。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夫长他肯定会不舍得动秦师弟！”
　　“那后来那个玉牌怎么样了？不是说他被赶出学宫了？”
　　“楼上傻孩子，公告上怎么说的？‘学、宫、之、耻’，你细品, 而且那玉牌, 有夫长在, 那肯定给他重做一个呀。”
　　“我也想要夫长的宠爱啊啊啊啊。”
　　“你算个啥, 我单方面宣布夫长和师弟锁死了！”
　　秦长愿无语地翻着这则函帖，腰间确实挂着新的身份玉牌。
　　正式恢复上课之后, 秦长愿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萧云今还在忙，“萧轶”已经翘了许多课，恐怕这次的期末考核他要不太好过。
　　他已将毒丹交给了萧云今, 反复叮嘱萧云今一定要在下次蛊毒发作的前一天吃下。不然毒丹的毒性没有发挥作用，无法完美地抑制蛊毒。
　　他特意给萧云今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怕忘记的话，也可以早几天就吃掉它，如果你能忍受比蛊毒还要可怕的疼痛的话。”
　　萧云今望着秦长愿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日中午，秦长愿刚回到小院，还没来得及将门关上，就听见后面一声温温柔柔的嗓音：“长愿。”
　　他回头看去，发现是谢温瑞提着一小坛果酿，笑眯眯地站在小木栅栏后看他。
　　谢温瑞见秦长愿回头，将果酿举高，轻轻晃了晃。
　　谢温瑞的笑很有感染力，秦长愿也忍不住笑了，给他打开门，道：“你怎么来了？”
　　谢温瑞将额前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跟着走进来，笑着：“这不是想你了吗？而且我还想问问函帖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秦长愿僵了一下：“函帖上的话你也随便信？师兄师姐们闲来编造着玩儿的，我只是出了个小风头而已，学宫犯不着和我计较。”
　　谢温瑞明显是相信秦长愿的，他点点头，道：“除了有点想你，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来恭喜你的，恭喜你初云剑到手。”
　　这倒让秦长愿有些不好意思了：“拿到初云剑就意味着我要背更重的担子了，也不全是好事。”
　　“长愿，你一定可以的，”谢温瑞诚恳地看向他，举起酒盅，“不管怎样都要祝贺你，祝贺你心想事成。”
　　秦长愿笑着与他碰了杯。
　　抬头的时候，秦长愿一眼就注意到了谢温瑞头上的发簪。
　　他仔细回忆，平常谢温瑞是非常朴素的，即使身世显赫，也看不出来什么。但这个发簪，虽只是个木簪，但这块木料的价值足够秦长愿给令法堂干一年的苦力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这发簪雕功也十分精巧，顶端是一朵五瓣的小花，精致小巧，纹理细腻逼真，羞而不怯，很符合谢温瑞的性格。
　　秦长愿觉得这小花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他挑眉：“温瑞，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用发簪了？”
　　谢温瑞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长愿见他脸色涨红，也不好意思再问，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谢温瑞手忙脚乱地擦干净嘴角的酒液，匆匆给秦长愿道谢。
　　秦长愿摆了摆手，又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果酿甘甜爽口，入喉也不觉辛辣，沿着食管凉丝丝地流入胃中，带着鲜果甜丝丝的气味，让秦长愿喝得分外开心。
　　少年人聚在一起总是有无数的话可以聊，再过两个月将有一批学满六年的弟子结业离开学宫，或回到自己的家族继续修炼，或隐于市井行医济世，或进入王朝为官为相，想起这事，谢温瑞脸上就有些愁色：“长愿，将来六年期满，你要去做什么？”
　　秦长愿不假思索：“初云剑在我手，我肯定要去完成无念真人的遗愿，除妖卫道，将那群妖物赶出五境，叫他们不敢再来侵犯。”
　　谢温瑞专注地看着他：“真好。”
　　秦长愿看向他。
　　谢温瑞托腮：“有自己的理想，还在努力着，你有目标，并且一定会那么做，真羡慕你。”
　　秦长愿问道：“那你呢？”
　　谢温瑞有些犹豫：“我没什么大理想，就想寻个无人的桃花源，再拉上一人陪我，自己酿酒，自己种菜，勤快的时候就多做几样菜，懒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吞下粒辟谷丹，可我身处乱世，身不由己。”
　　秦长愿有些疑惑：“隐居起来，谢家会同意你这么做？”
　　听到“谢家”两个字，谢温瑞眼眸中的光黯淡下来，满脸轻松的表情也垮掉，道：“我对谢家的意义，只是一个九品的灵台而已。”
　　秦长愿心一惊，突然想到之前谢温瑞拜托他们取来的千龙引，沉声道：“温瑞，你别乱来。”
　　谢温瑞聪颖，瞬间就明白了秦长愿话里的意思，笑道：“长愿你放心，我干什么和自己过不去，九品灵台这么宝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说换给别人就换给别人。”
　　听见谢温瑞这么说，秦长愿反倒没有放下心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别的，只打趣道：“那你想叫着陪你一起进桃源的，是不是送你木簪的这个人？”
　　谢温瑞立刻瞪大了眼睛，斩钉截铁，欲盖弥彰：“不是！”
　　秦长愿低笑一声，借着低头喝果酿来藏住自己嘴角的笑。
　　谢家消息灵通，随后谢温瑞又给秦长愿讲了一些北疆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
　　北疆妖物肆虐是最近这几日函帖之内必要讨论的话题，妖物永远是竖在五境人头顶的一把尖刀，故而北疆妖物的话题受到的关注非常多。
　　此事的起源还要从一个小城说起，那个城镇就在小玄山脉山脚下面，受灵气滋养着，久而久之城镇里的人大多长寿，且种下的稻米和菜植也都异常新鲜，因此人人自给自足，生活闲适。
　　但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有一户人家孩子丢了，两天后有人在护城河边发现了孩子的尸骨，父母去认领，哭得伤痛欲绝。
　　这件事就像一扇不经意间打开的门，将黑暗中的魔鬼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先是家中幼儿，紧接着便是少年，最后甚至是已经过了弱冠的青年，无一例外，两天后都能找到尸骨。
　　妖物猖獗，连形迹都不再遮掩，直接登门抢人，小城里人人自危，有些胆大的想逃出去却直接被妖物绞杀，因此这场屠杀能持续一个月之久，最后还是有外人路过城镇，守城的士兵打暗号求助，路人知晓了城内炼狱般的场景，仓皇上报，才惊动了天子这边。
　　但一连耽误这么多天，妖物的魔爪已经向周边的城镇开始蔓延，短短时日，几乎半个北疆都处在了妖族的阴影之下。
　　谢温瑞脸上稍现担忧：“能帮助苍玄的只有我们学宫，可学宫也元气大伤，如何能对付那些狡猾多端的妖？”
　　秦长愿心中有底，学宫之内虽牺牲了几名弟子，但初云剑现在在他手上，他是肯定要去帮这个忙的，至于其他人，他也不在乎。
　　不管是谁与他一同，只要有他在，就能除灭妖魔，凯旋而归。
　　谢温瑞没再多留，两人喝光了这一小坛果酿之后就告辞离开了，下午有课，他们不敢再耽搁多久。
　　秦长愿午休过后再站起身时，觉得仍旧有些头晕，心中不禁感叹这果酿不似其他酒液那般辛辣，劲儿倒还不小。
　　可等他们到了课室，才被告知，今天下午临时停课了，整个学宫进入备战状态，原因无他，苍玄王朝的天子亲自从康邺而来，向萧云今请求援助。
　　夫长与天子午时三刻便进了书房，已深谈一个多时辰了。
　　五境广袤的疆域能人辈出，天子断不会让肉体凡胎去与妖物真刀真枪地搏，萧云今定也不会答应让自己学宫吃亏的条件。
　　两只老狐狸在里面勾心斗角，可怜他们外面的这些人，进入备战状态就意味着学宫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半分松懈，世家们送来的弟子陆陆续续地到了，特殊时期，没人敢让他们上山，因此只能在山脚下面候着。
　　秦长愿无所事事，又回到了自己小院，准备补个觉，但最后连入元神网络时，却刷新到一则公告。
　　未到傍晚，垂天境大比的排名公布。
　　秦长愿高居榜首不下，萧轶紧追其后，第三是秦长愿不认识的，他又往后面看了一眼，找到了排在第七名的谢温瑞。
　　谢温瑞刚进秘境便摔伤了腿，表现稍差一些也情有可原。
　　秦长愿还未来得及退出元神网络，一条最新出现的公告又被顶了上来：
　　《既定支援北疆小队名单》
　　秦长愿不禁疑惑，那两只老狐狸这么快就谈完了？
　　他迅速点了进去。
　　名单里面只有两个名字：秦长愿、萧轶。
　　作者有话要说：小谢真是个温柔的小天使~
　　明天蠢作者三次元有些事情，可能来不及更新，九点半还没更新的话小天使们就别等啦~

57、五六·北疆
　　秦长愿直接震惊了。
　　两个人单枪匹马去, 是去给那群妖物送菜去的？
　　他早已猜测到苍玄那边会派人来，虽没想到会是天子亲自来, 但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中洲学宫, 这边怎么也不会怠慢, 他也猜测到萧云今定会派遣小队支援北疆，但至少也要派十人一组的小队前去。
　　秦长愿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直到打听到萧云今终于将天子送走之后, 他才推开门，直奔萧云今书房而去。
　　秦长愿远远望见迟雨在门口那里守着，他无意惊动小道童, 蹑手蹑脚地挪动步子到窗下, 食指屈起, 扣了三声。
　　许久没听见萧云今来开窗的动静，他颇为诧异，直起腰身, 踮起脚尖想往窗里面看。
　　却没料到, 就在这时, 萧云今拉开了窗。
　　窗开得突然, 秦长愿没做好准备，两人均吓了一跳, 他抬头只看见了萧云今僵在窗框上的手，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多想，脱口而出：“嗨, 好久不见呀。”
　　话音出口，他才想起来上次他们见面不过三天之前，是他将毒丹交给萧云今的时候。
　　只不过三天未见，但这三天的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让他产生“好久”的错觉来。
　　而萧云今却怔在了原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要不，怎么就他正好在想这个人，这个人从他心里钻了出来？
　　他喃喃道：“是，好久不见。”
　　秦长愿歪头疑惑看他：“萧云今？”
　　萧云今瞬间回神，让开身体，装着稳重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不敲门？”
　　月光宁谧，夜也是寂静的，远处有教官或者弟子路过这里，也要压低了嗓音匆匆走过，不敢多发出一丝声音。而秦长愿像个突兀闯入无声世界的小怪兽，恨不能闹得天翻地覆。
　　他单手撑着窗框，足下发力，生生翻了进来，落地之后露出一个少年独有的笑：“迟雨在那守着，我叫他通传还要麻烦。”
　　萧云今转过身去关窗，心跳的速度却不似他这种年纪该有的。
　　紧张得反倒像是那些刚进学宫的弟子，在教官查寝之后，偷溜出来，迫不及待接跳窗来私会自己小道侣的孩子。
　　萧云今道：“长愿，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秦长愿也不客气，径直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回答，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云今多久没叫过他师尊了？秦长愿又仔细想了想，好像从垂天境里出来，萧云今就开始对他直呼大名了。
　　萧云今这家伙狡猾得很，在他特意强调的时候恭恭敬敬，等他稍一松懈，就现出原形。
　　秦长愿倒是没追究，他大大咧咧，倒也很少在意这些，便道：“我是来提醒你，明天要交作业了。”
　　萧云今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什么作业？”
　　“《天衍术》的作业呀，要我们卜一卦，”秦长愿故意挑眉，“萧大公子，该不会……你忘记了吧？”
　　萧云今的确忘记了，但他看着秦长愿那副故意等着他出丑的模样，心中好笑，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驱赶了连日劳碌的疲惫。
　　“我确实忘记了。”
　　秦长愿笑出声。
　　萧云今紧接着道：“不过‘萧轶’与你明日就将出发，前往北疆，恐怕也赶不上交作业了。”
　　秦长愿立刻瞪大了眼：“明天就走？”
　　萧云今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纵容：“是。”
　　“你怎么就派我们两个人去？”秦长愿指了指自己，“就我们两个人去，去送死？你觉得合适吗？”
　　萧云今道：“垂天境大比的第一名与第二名接这差事，我觉得很合适。”
　　秦长愿：“那我觉得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一直到第十名一起也很合适。”
　　萧云今立刻道：“不合适。”
　　秦长愿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带着些霸道的语气，这与常人的蛮横无理又不同，秦长愿并不惹人厌，至少此刻，堂堂夫长喜欢极了小师尊和自己这样撒娇似的说话语气。
　　这证明秦长愿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面前，像只猫儿一样，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不自觉地绕在他腿边走路，然后躺下，露出自己软乎乎肉嘟嘟的小肚皮来。
　　萧云今知道自己快赢了。
　　-
　　翌日一早，秦长愿也终于接受了他要和萧轶一起前往北疆的事实。
　　昨天晚上，两人均吞了一粒辟谷丹，连夜将北疆的事情摸了个清楚。
　　妖患的源头是一个叫做落花城的小城镇，落花城人人安居乐业，内里富足，民风也淳朴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可如今，落花城已经被魔鬼占领了，并以落花城为中心，被魔鬼污染的土地不断扩大，民不聊生。
　　北疆的地形排列是一道天然的防线，大玄山脉和小玄山脉呈“人”字形向东西蜿蜒而去，落花城恰好在“人”字形的中心之后，而在极北之地，还有清门在镇守，按道理来讲，妖物进入五境只有从西疆走，破开锁天关，翻越埋骨岭才可以。
　　秦长愿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清门自从圣战之后就没落了，自顾不暇，但他记得在他临死之前，他曾给清门的护山大阵加过一道印诀，只要不是里面的人自己跑出去，妖物就永远不会攻击到他们，也破不了阵，更穿不透大小玄山脉那道天然防线。
　　秦长愿简直奇了。
　　最终他们二人定下的计划是，他们二人做先锋，先前往落花城找到那群妖物的据点，如能彻底剿灭妖族据点再好不过，然后他们再将萧云今亲笔的手信送去北疆学宫，叫北疆学宫处理收尾的事情。
　　毕竟在北疆学宫的负责区域出现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难辞其咎。即使天子没有请求他们的援助，他们也不该袖手旁观。
　　二人计划定下，翌日一大清早便出发了。
　　整个学宫里寂静无比，来给他们送行的只有连歧长老一个人。就连迟雨都不知晓萧轶其实就是萧云今。
　　连歧长老似乎又老了一些，他为中洲学宫鞠躬尽瘁，所有的心血都押在学宫之上了。他自成风骨，傲然站立，双眼满是睿智的光。
　　秦长愿看着满脸岁月痕迹的老人，心中忽然想如果葛青还活着，他们两个许多年以后，就是一对成天互相吵嘴的老头儿。
　　萧轶望向连歧长老道：“我记得前些天宋成泽送来了些东西，可有能用得上的？”
　　他与宋成泽是挚友，平时无话不谈，早就将秦长愿的事告知了他。
　　宋成泽知道真相之后，后背的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当时匆忙就转移了话题。
　　宋成泽消息也非常灵通，他甚至比中洲学宫还要早一些听说北疆的事，他很了解当今天子，也很了解萧云今，当即就命人马不停蹄地送来了——屋和床。
　　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只有一个指甲盖般大小，在野外时只要注入灵力，就能自动变成一间房屋，里面应有尽有，遮风避雨，等第二天要继续赶路的时候，只要收回自己的灵力就可，这法器会变回指甲盖大小，以便于携带。
　　萧轶破天荒地失了态，额角迸出青筋，阴沉沉地道：“让他滚。”
　　连歧长老似乎也看到了前些时日流传得颇广的那则函帖，拈了拈胡须，笑道：“年轻人，不该吃苦的地方何必吃那些苦，现在早就与以前不同，放开些，也不差什么。”
　　连歧长老边说边将那法器递给秦长愿。
　　秦长愿在外人面前装得非常乖巧，接过法器，还向连歧长老道了声谢。
　　他们趁着天早，便上路了。
　　旭日东升，薄薄的一层阳光向四面八方蔓延，他们二人御剑而行，落花城距离中洲非常远，不眠不休地赶路也要四五天，这就使秦长愿对北疆此时的情况非常不看好。
　　在即将离开学宫之时，秦长愿突然觉出元神网络的信息提示音在响，他分神连入元神网络，发现是谢温瑞和陆若甲给他的信。
　　秦长愿轻笑一声，先打开谢温瑞的，发现里面尽是谢温瑞对他的叮嘱，以及他目前对北疆情况的了解，到最后则是约他功成归来之时再痛快喝上一顿酒。
　　秦长愿无奈地笑了笑，关闭页面，又打开了陆若甲的。
　　陆若甲的信很简短，只有两个字：“恭喜。”
　　与他平日唠叨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长愿蹙眉，有点不理解这个“恭喜”的意思，也只是一瞬间，他想起自从进入垂天境之后就再也没有和陆若甲联系过了，陆若甲的近况他也不了解，见到这封信，他才突然想起这么个人似的。
　　秦长愿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如果还有机会，他要和陆若甲好好聊一聊。
　　秦长愿看着身旁脸色沉静的萧轶，心头起意，打趣似的喊了一声：“萧哥哥，想什么呢？”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萧轶下意识身体一僵，他扭头去看秦长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秦长愿心中好笑，却逐渐正色：“我们这一走，可能就没有办法活着回来了，很多人都想我们死在路上。”
　　萧轶沉着地看向他：“为何？”
　　“首先，妖族绝对不会希望我们顺利到达北疆落花城，再然后是藏在学宫里的叛徒，最后就是世家。”
　　萧轶看向他，认真道：“我们可以回去的。”
　　秦长愿笑开，像是没有听到萧轶的话，转而问道：“你认识无界山吗？”
　　萧轶仔细回想，终于想起那是一座处在北疆境内的小山，不高，但鲜有人至，恰好在他们前往落花城的必经之路上。
　　萧轶道：“认识。”
　　秦长愿松了一口气：“认识就好，我们路过无界山的时候在那停一下。”
　　萧轶疑惑地看向他。
　　无界山那里有他身陨之前的洞府，里面都是他无法随身带着的东西，珍贵且稀有，而对付那群妖物，秦长愿想到了一样好东西——穿云弓。
　　他正是要去取那穿云弓。
　　但当他看到萧轶好奇又小心翼翼望着他的眼神的时候，作恶心起，道：“当然是给你看看为师当年为你攒下的你娶道侣的彩礼。”
　　作者有话要说：可太坏了。
　　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感谢里叶faith小天使的地雷~

58、五七·锁魂镜
　　萧轶的脸色变换得十分精彩, 灵力一个不稳，险些从剑上摔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之后, 他抿唇, 紧盯着秦长愿的眼睛：“我不需要那些。”
　　秦长愿看着萧轶的神色，萧轶紧张兮兮的，好像生怕秦长愿下一秒就能给他变出个道侣来似的。
　　秦长愿促狭地笑着看他：“你怎么知道你不需要呀？你早晚会找个人一起合籍的。”
　　萧轶突然出声：“秦长愿, 看路。”
　　秦长愿扁扁嘴，知道萧轶不禁逗，便偷笑两声, 又用一脸正色掩盖住自己的笑意, 专心赶路了。
　　在天色刚刚摸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无界山的山脚, 秦长愿一脚踩上一块石头，他记着萧轶的眼睛不好，便朝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示意萧轶抓住。
　　哪知萧轶却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 移开目光, 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秦长愿收回手, 笑着看他：“生我气啦？”
　　萧轶已经先他一步上山，头也不回道：“没有，我怎敢。”
　　秦长愿含笑看他：“你走我前面，你知道我洞府在哪吗？”
　　萧轶脚步突然僵住, 抿唇让开了路。
　　秦长愿也不管萧轶怎么想，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根绸带，系在了他们两人的手腕上，道：“你当真不愿找个年纪相当的道侣？修者生命漫长，大道孤独，自己一个人熬不过去的。”
　　萧轶静静看着秦长愿的动作，道：“你知道我心意的。”
　　秦长愿这么急着给他找道侣，是不想要他了的意思吗？
　　他忽然有些心慌。
　　秦长愿觉得此时说这些未免有些残忍，他年长萧云今接近千岁，就算他接受萧云今的心意，也早晚有一天，他是要走在萧云今前面的，而且生命之树的枯枝直到现在也没有与他完全融合，他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出特殊状况，此般种种，都是他的顾虑。
　　秦长愿没有接萧轶的话，萧轶也不再说，一时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萧轶突然站定，绸带扯得秦长愿打了个趔趄，他转头看向萧轶，满脸疑惑。
　　“秦长愿，我不可能与别人结为道侣的。”
　　“嗯……我知道。”秦长愿说那番话本意就是为了逗弄萧轶，突发奇想的说辞而已，放眼整个五境，他还真没觉得谁能配得上自家徒弟。只不过他洞府里那些东西，确实是他为萧云今留下的。
　　看见秦长愿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萧轶才结下的定论又开始动摇了。
　　刚才秦长愿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试探自己有没有找道侣的心思，然后自己明确表达拒绝的意思了后，秦长愿才放下心来的？
　　是不是，秦长愿心里也有自己？
　　秦长愿专心找路，故而没怎么在意萧轶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也没去想。而萧轶跟在秦长愿身后，一双眼睛哪里也不看，牢牢地盯住了秦长愿。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仔细望去，里面掺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固执和落寞。
　　-
　　已经过了太久，秦长愿差点忘记了自己洞府的入口，直到最后他带着萧轶兜兜转转在一块看着非常眼熟的石头前停了许久，犹豫着抬手按下了它。
　　霎时间，整座山体仿佛都在颤动，细小的碎石从高空滚落下来，萧轶五感敏锐，先了秦长愿一步在他们头顶设下一道灵障，防止那些碎石砸到他们。
　　秦长愿说了句“多谢”，却没有看萧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从藤蔓之后露出来的那道巨大石门上。
　　没怎么得到秦长愿的回应，萧轶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一些，他抿着唇，似乎有些委屈，他沿着绸带的方向，趁着秦长愿没注意，挪了两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秦长愿还在研究怎么开门，他感受到萧轶的靠近，头也没抬，道：“萧轶，你往那门上放一道灵力试试，我自己的灵力放上去它可能识别不出来。”
　　萧轶照做，一道莹白的灵力没入石门。
　　倏然，五根飞箭从石门上方飞出，秦长愿反应快，飞速扑开萧轶，转而心有余悸地看着并排插.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的飞箭。
　　秦长愿骤然松开萧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这是哪个门了。”
　　萧轶强迫自己无视掉刚才怀中还未散去的温度，道：“你的洞府不止一个门？”
　　秦长愿飞快地在半空中结下一道法印，道：“五个门吧，门有点多，我记性又不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清楚哪个门对应哪道符，不过幸好我聪明……
　　“把每个石门的应急机制设置得都不一样。”
　　萧轶轻笑一声。
　　等石门彻底打开之后，墙壁上方的长明烛悄悄地亮了起来。
　　秦长愿剪断了绸带，道：“里面一路上有几处还有机关，你记得跟在我身后，不要走错。”
　　萧轶颔首。
　　秦长愿当年建造这座洞府就是为了存贮灵宝用，他担心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发现这座洞府，将里面的东西认作某些羽化大能的传承。他便将保护措施做得非常严格，也幸好如此，这几百年来，洞府完好无损。
　　里面的机关非常复杂，即使是作为机关设计者的秦长愿也不保证自己完全记了下来，偶尔他踩错一步，萧轶也跟着踩错，两人便匆匆奔逃，狼狈却异常快乐。
　　两人最终身上添了些小伤口，倒也算相安无事地走到五条路的汇聚中心之处。
　　这座洞府天然而空旷，几乎要把整座山的内部都挖空了，秦长愿叮嘱萧轶道：“你千万不要看正前方，那有一个我当年无聊做的小机关，是面小镜子，只要你不看就没事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萧轶突然向前方走去，像是被魇住一样，没了意识。
　　秦长愿的心彻底凉透，那是锁魂镜。
　　萧轶这孩子怎么就什么都得看看？
　　当年他实在无聊，想着若是真的有人闯到这最后一关，他非要看看这个人心性如何，便分别在机关道的出口处摆上了锁魂镜。
　　锁魂镜能将一个人内心最恐惧的事情重现，并让他从头至尾地再经历一次。
　　便是——心魔。
　　而秦长愿他当年为了打发时间，设计的是在锁魂镜的另一面，他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一场心魔大戏来找些有意思的事。
　　萧轶现在明显就被锁魂镜魇住了，他无法保持灵力，幻化出了真身。
　　而秦长愿站在旁边，竟从心底真的升起了几分好奇。
　　萧云今的心魔是什么？
　　-
　　三生之巅。
　　漂亮的长剑被血污了，萧云今握剑的手在抖，他的鞋子被血水浸了。
　　耳边的谩骂声与喝彩声都与他无关，他杀人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记得他第一次的时候，下手不稳，连捅了几次都没伤到对方的要害，那是只活妖，他如果杀不死对方，对方就会迅速抓住机会反击。
　　秦长愿抱着双臂站在一侧指导他，指导他快准狠地击中对方要害，没有丝毫要出手帮他的意思。
　　那时萧云今还小，十岁出头，眼中却有了那种血腥的厉光。
　　最后一剑，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直接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当晚回到三生之巅，他又吐又哭，折腾了半宿，秦长愿就一直在旁边守着他。
　　等他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他听见了师尊在说：“云今，别怪师尊，师尊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你若有自保之力，我也就放心了。”
　　这句话伴着秦长愿教给他的所有东西，让他铭记在心。
　　萧云今刺中他师尊那一剑，非常漂亮。
　　快、准、狠，一剑穿胸而过，甚至都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秦长愿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给他留。
　　他大仇得报，心中恨意却越来越浓……
　　浓到他想咒骂，咒骂秦长愿魔头，行那种见不得光的事，他恨偏偏是秦长愿，待他好到极致，却也毫不留恋地抛下他转身就走。
　　事情败露那日，秦长愿承认得痛快又利索，萧云今恨这个人这样绝情，绝情得甚至像是在挑衅，就是在向他求一死。秦长愿死得痛快，却将身后名、生前事这些裹着斑斓糖衣的剧毒药丸残忍地丢给萧云今。
　　他恨不得疯狂摇晃这个人的身体，把这个人摇醒，让他醒过来笑嘻嘻地告诉他这都只是一场恶作剧。
　　秦长愿在锁魂镜的另一端看着，灭顶的窒息感袭来，他有些难以呼吸，心仿佛被千锤万凿碎成了千百块，每一块都在叫嚣着疼痛。
　　萧云今抱住秦长愿冰冷的尸身，不嫌血脏，他先是狠狠掐住秦长愿的下巴，让秦长愿的垂着的头面向他。萧云今浑身发抖，力道之大掐得秦长愿的脸颊狠狠凹陷了下去。
　　秦长愿始终闭着眼，不会笑也不会闹。
　　萧云今终于回过神来，眼中的宝力逐渐消散下去，他茫然地松开手，转而用脸颊蹭着秦长愿的脸，轻闭上眼，哑着声音轻轻道：“愿我……如星……君如月。”
　　秦长愿仿佛骤然溺入深海，无形的压力绞得他五脏六腑酸涩难忍，似乎错位了。
　　他喃喃地接下后半句：“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有愧，他后悔。
　　他看着萧云今抱着他的尸身，不肯归还于清门，最终还是葛青打了萧云今一巴掌，萧云今才怔怔地松开手。
　　他看着萧云今孤身一人回到三生之巅，望着漫天的黑暗与白雪，蜷缩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夜夜难眠。
　　他看着萧云今执着地奔走各方，查清真相，在彻底查明之后又回到了三生之巅，对着满山的冰雪，眼眶通红，却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看着萧云今对月枯坐，一次又一次地画下邪术引魂阵，在得知引魂阵失败之后，也只是轻轻擦去墨迹，机械地重复他五十天前的动作。
　　他看着萧云今在圣战之中侥幸得了一条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引魂大阵。
　　他看着萧云今从伶俐到沉稳，到孤僻，再到冷漠。
　　而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萧云今重新经历了一次令他痛苦不已的五百年。
　　但有这次有秦长愿陪着他。
　　他知道了，他的死，就是萧云今的心魔。
　　他负霜戴雪而回，看到一人点灯引路，他们所行之处鲜花繁盛，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他也知道，这个人就是萧云今。
　　没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委屈巴巴。
　　感谢小天使们！爱你们啵啵~

59、五八·遇灵
　　萧云今知道自己这次被心魔困住太久了, 久到他又重新经历了一次那压抑沉重的五百年。
　　噩梦。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的，他的头脑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他知道他该醒来, 也知道如何破解锁魂镜的幻术,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看，去看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比如秦长愿其实没有走的证据。
　　可惜没有那种东西。
　　萧云今从心魔之中撤离思绪, 扬起头，却看到秦长愿站在他的对面，僵硬地站着。
　　萧云今轻轻喊他：“秦长愿……”他的嗓子很哑, 几乎快哽咽了。
　　秦长愿仍旧站在那,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道：“你别哭了。”
　　萧云今下意识地想对他说“抱歉”。
　　“云今, 你别哭。”秦长愿的声音低沉，也有些哑，“你别怪我。”
　　萧云今不解,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发现已经泪湿了。
　　他嗓音颤着：“你都看到了？”
　　秦长愿点头。
　　萧云今迅速向秦长愿冲了过去。他发誓这是他此生, 速度最快的一次。
　　秦长愿没有承受住冲力, 他向后退了两步，萧云今却恍若未觉, 他将秦长愿抱得非常紧，像是只猛兽那样压低脖颈，埋在秦长愿的颈肩处。
　　自从秦长愿回来后，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前些日子他似乎都有些恍惚了, 觉得，秦长愿回来了，哦，回来了就好，他很开心。
　　但今日，有心魔压他双肩，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那些弥漫在心中的苦，像是突然掉进一颗小小的蜜糖，这一颗小小的蜜糖犹如燎原的星火，刹那烧灼了他的心房。
　　秦长愿回来了！
　　活生生的！
　　萧云今紧闭上眼，下意识地就去寻找他的那颗糖。
　　又软又凉，他几乎失去理智了，直到今天，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秦长愿回来了是一件多该让他愉悦的事情。
　　那些火热的、无处发泄的情爱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萧云今像是着魔一样，疯狂地吮吸着那颗甜甜的糖果。
　　秦长愿有些招架不住萧云今，嘴唇又红又肿，他竭力将他推开，恼怒道：“萧云今……你……”
　　萧云今望着秦长愿润泽发红的双唇，理智稍有片刻的回笼，可却又被那火焰般燃烧着的谷欠望给压下去了。
　　他眼中难现清明，秦长愿就站在他的对面不远处看着他，他竭力保持理智，道：“秦长愿，你记得我们在垂天境的时候，我对你说，如果我们出去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秦长愿想起来，也道：“我也有话对你说。”
　　萧云今这次却不让他：“我一定要说。”
　　他已经忍不住了，他一定要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秦长愿其实是有些怕此刻的萧云今的，他知道萧云今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向他表明心迹，问他的意愿。
　　秦长愿不喜欢那样，如果萧云今不那么执拗的话，他倒是蛮喜欢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当一对心无芥蒂的师徒。
　　可如果萧云今那句话一旦说出来，就会有什么东西趋于崩裂，且那裂缝无法修补，永远横亘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们。
　　萧云今终于冷静下来，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秦长愿身前，他沉默地与秦长愿对上视线，两人默然对视片刻，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远处石壁上长明烛“毕啵”燃烧的声响。
　　倏然，萧云今单膝跪地，凭空比秦长愿矮了一截，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双眼一直都是盯着秦长愿的，他的目光始终温柔而沉凝，眼中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
　　秦长愿：“！”
　　他惊讶地后退一步，萧云今却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继续后退的动作。
　　“别怕，秦长愿，你别怕，”萧云今有些笨拙地说出这句话，他一想起自己一会要做的事情，就觉得整个人都燥热得要命了，“萧家有一秘术，有监督、警示之意。”
　　秦长愿面露狐疑之色。
　　第一句就和他猜想得不一样。
　　萧云今道：“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秘术的存在，萧家子孙才会严于律己，恪守初心，行君子之风，端明义之行。”
　　秦长愿一听到他提了萧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师尊，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萧云今将秦长愿的手腕翻转过来，纤细莹白的内侧皮肤对着他，他抬起头，虔诚道，“师尊，你可愿意帮帮我？”
　　秦长愿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太久没有听人喊他“师尊”了。萧云今年幼的时候，尚还稚嫩，喊“师尊”大多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少年萧云今喊“师尊”的时候，是带着敬重意思的，青年萧云今喊师尊，是稳重却又带着些疏离的。再后来，他们师徒两个就很难见到面了，渐渐地，“师尊”这个声音就从他耳中淡去了。
　　今日，这两个字如同沸腾的烟花，旋转升空，彻底炸裂开来，散落下一片璀璨绚丽的光。
　　萧云今的嗓音和他记忆中是相差不大的，但等他真正听到久违的称呼时，却觉得与他所有印象的声音天差地别。
　　萧云今的嗓音沉稳干净，声线明晰，十分具有特征，他仔细地喊，认真地说，“师尊”，舌尖翘起，双唇张合，满满的眷恋与信任宠溺。
　　秦长愿有些恍惚：“你刚才叫我什么？”
　　萧云今轻声哼笑，他拼命让自己从心魔的泥泞中挣扎出来，他眼中都是光，声音轻快：“师尊，师尊，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帮我。”
　　秦长愿鬼迷心窍：“什么事？”
　　萧云今认真地看向他：“师尊，你问我，就代表你答应了，一言既出，便不可反悔。这种秘术具有警示规劝意味，万不可掉以轻心。”
　　秦长愿看着萧云今执着的神色，心软地点了头。
　　他想，既然与萧家有关，总不会是要他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萧云今嘴角扯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他忽然垂头，剑指指住眉心，缓缓引出一道血红的灵纹来。
　　他口中念诀，那灵纹逐渐变成血红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绕在秦长愿的手腕处。
　　秦长愿回过神来，拧眉问道：“这是什么？”
　　萧云今念诀完毕，集中精神注视着灵纹缓缓凝成一团，最终在秦长愿手腕侧边凝结成一颗血红的小痣。
　　他松了口气道：“这是萧家的秘术，遇灵。”
　　秦长愿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侧头认真听着萧云今的描述。
　　“一般是……晚辈主动给长辈施遇灵术，意在让长辈监督他们不做错事，不犯傻事，做事恪守原则，以苍生为己任，若有冒犯违背，便行规劝之责。”
　　秦长愿拧眉：“如何规劝？”
　　“只需将灵力注入这里，”萧云今温热的手指点住红色的小痣，“一切由你评判，我轻则□□之痛，重则魂飞魄散。”
　　“若我日后走上歧途，不需顾虑其他，直接杀了我便是，师尊。”
　　秦长愿突然有些不自在了，他心里凭空生了些抗拒之意。
　　不可能的，萧云今永远不会犯错，他也永远不会让萧云今魂飞魄散的。
　　他道：“你就不怕我起了歹意，贪恋你的权力，你的财富，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萧云今直视他的双眼：“你说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生死由你定……这条命，也该是你的。”
　　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敢说出来。
　　萧家秘术，一生只能用一次，多为道侣而用。
　　萧云今望着秦长愿，嘴角偷偷地勾起一个小弧度。
　　秦长愿将萧云今从地上拉起来，他问：“这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萧云今颔首。
　　如此，秦长愿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对萧云今施了个净化术，除掉他身上的尘土，低着头，装作心不在焉的模样，道：“这次我进洞府是来拿一张弓，穿云弓，你还有印象吗？”
　　萧云今认真回想，有了个模糊的样子，但他却轻笑道：“不是来给我看彩礼的？”
　　秦长愿这才意识到萧云今已经是只老狐狸了，他稍一不注意，就能被这老狐狸看穿，还能被偷走一块肉去。
　　秦长愿板着脸：“看彩礼自然也是要看的，只是北疆危急，存亡关头，这种时刻你竟然只想这些，若是你师尊泉下有知，要能被你生生气活过来。”
　　萧云今纵容他，眼里含着笑陪他演戏：“那我唯有，以死谢罪。”
　　秦长愿昂起下巴，领着他向洞府内部走，道：“那倒也不必，我就替你师尊罚你，一会帮我找穿云弓吧，这洞府里足有万来种宝贝，也够你找一会了。”
　　萧云今轻笑：“是，我定当竭尽全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0、五九·风月
　　秦长愿随意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 他托着下巴看着忙碌的萧云今。
　　秦长愿不是个讲究的人，早些年他对这些东西就没有仔细的数目, 只是随意地堆在那, 如果这个洞府真的被后人闯入的话, 这种大场面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萧云今无奈地轻笑着，他掐了个算诀，只能大致掐算出穿云弓的位置, 他瞄准一个角落，在里面静静翻找着。
　　一层叠一层，小山似的, 这要找到何时。
　　清脆的碰撞声时不时传入他们的耳朵, 萧云今觉得这气氛有些沉闷, 便开口道：“长愿，刚才你对我有什么话要说？”
　　经萧云今的提醒，秦长愿才想起来要将他身死的真相告诉萧云今。
　　秦长愿看向专注为他寻找穿云弓的萧云今, 那些他早已想好的措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云今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被欺骗了感情, 他这段像空中楼阁的感情还能支撑得住吗？
　　秦长愿将目光转向别处，道：“没什么。”
　　萧云今转头看他一眼, 又将视线收回来，继续找着穿云弓。
　　秦长愿看见萧云今在寻找穿云弓的时候会顺路将其他的灵宝分类排列整齐，他终于坐不住，跑到萧云今身边, 也整理着那些东西。
　　两人站在一处有些挤，萧云今不动声色地向旁边侧身，为秦长愿让开了个位置，秦长愿自然而然地走到那个空位上，整理自己的那些陈年旧物。
　　两个人相处的过程自然又默契，秩序一个小动作或一个眼神，对方就能及时作出最优的反馈，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来的。
　　秦长愿像是小松鼠晒松子一样将那些陈年旧物挪来挪去，但干这些事情实在不怎么细致，由萧云今整理出来的条理被他插手之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幸好萧云今及时找到了穿云弓，将穿云弓交给他来转移他的注意力，顺毛捋，才免得秦长愿看着那座乱糟糟的小山暴躁。
　　两人在洞府之内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吞了辟谷丹，便不用再有睡眠，当他们走出洞府的时候，东方已现白。
　　越过无界山，他们就彻底进入了北疆的领域，萧云今重新伪装成萧轶的模样，两人御剑赶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穿云弓是重型弓，当年秦长愿炼制这把弓的时候特意挑选了坚实厚重的材料，以麒麟角加强弓臂、血蛟的筋用作弓弦，一般人是绝无可能拉开的，更不用谈射出惊天动地的一箭。
　　就连萧云今，都拉不开穿云弓。
　　幸好当年秦长愿没怎么用过这柄穿云弓，不然，现在被各大世家争夺的就不只是初云剑了。
　　两人从未停歇过，中途只因萧轶担心秦长愿承受不住穿云弓的重量要替他分担时，两人停下来过。
　　直至傍晚，辟谷丹失效了，两人才落地休整。
　　明日至多半天的行程，他们就能到达落花镇。
　　越往北便越冷，虽未到积雪不化的地步，但也远远没有达到中洲的温暖。
　　秦长愿落地没忍住打了一个寒噤，萧轶立即撑开一道结界，结界内温暖如春。
　　秦长愿身上的寒意散去，他看向萧轶，随口道了一句“浪费”。
　　萧轶却仿佛很开心一样，甚至还用灵力化物在草地上凭空生了几朵小花：“我只要在做我认为是有意义的事情，就永远都不叫浪费。”
　　他们落在一片林子中稍开阔一些的地方，这个地方并不避风，秦长愿灵机一动：“我们不是有宋阁主送来的床？”
　　萧轶拧眉：“宋成泽他行事并不可靠……”
　　萧轶话还没说完，秦长愿就将那小屋注入灵力，小屋像是充气一样迅速长大，眨眼间就变成了正常的屋子大小。
　　目睹了这一切且拒绝的话被堵在嘴里的萧云今萧轶：“……”
　　“我倒是觉得宋阁主是个好人呢，” 秦长愿笑眯眯地看着他，将下巴往小屋那边扬了扬，“进去看看？”
　　萧轶有点拿他没办法，向他走去，两人并肩而立：“进去看看。”
　　乍一进去，秦长愿就不禁感叹起宴皇阁的财大气粗来。
　　小屋从外面看去虽然普普通通，但里面所必需的物品一应俱全，有刀枪剑戟、凡间流通的钱币、灵石以及许多疗伤的丹药，秦长愿看了看，还有一套茶具和风干的腊肉。
　　然而，最显眼的，还是正堂墙壁上贴着的那个大大的正红色“囍”字。
　　秦长愿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嘴角的笑有点勉强。
　　他知道萧轶心意，垂天境那次他闹了一个大笑话，萧轶说的那些话他也就全都记下。
　　但他现在并没打算做出任何回应，他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自己身死的真相说出来，他不能再瞒着萧云今了。
　　到那时，不管萧云今做出什么选择，秦长愿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萧轶不知道秦长愿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这间小屋原理与垂天境相似，但远远比不上垂天境的程度，倒不如说是一个高等级些的芥子袋。
　　他之所以不愿让秦长愿使用这座灵宝全都是因为他实在太过了解宋成泽，宋成泽在某些事情上是有惊人的直觉的，他办事不是不可靠，而是太可靠了而导致他必须要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可靠一些来找回这个平衡，而这个平衡总是会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等着他。
　　就好比这个“囍”字。
　　但萧轶看见之后，确实心情还不错。
　　萧轶不舍地看了最后几眼，随后抿唇，上前几步，欲盖弥彰地要将红灿灿的喜字撕下来。
　　秦长愿云淡风轻地：“挂着吧，没准宋阁主就等着看你恼羞成怒的模样。”
　　彼时萧轶已经撕下了一个角，秦长愿踮起脚，将那个小角落抚平，拍拍手道：“如果我是宋阁主，整天面对没有情绪波动的你，也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把你给逗弄出点人气儿来。”
　　这的确是他的心里话，他记得萧云今处在少年与青年的那个尴尬时期的时候，少年老成，就已经整天板着脸了，外事外物都没办法入他的眼。
　　那个时候秦长愿的确是有些担心和着急的，恰好清门里有数名弟子犯了门规，无规矩不成方圆，老掌门一怒之下制订了门规的“加强版”。
　　秦长愿没放在心上，想着这门规怎么也管不到他头上，于是他该饮酒饮酒，该深夜外出就深夜外出，甚至还趁着夜色一边舞剑一边饮酒。
　　他就记得那一次，浓墨似的夜无星无月，苍茫的雪山之巅似乎要与月辉融为一体了，秦长愿兴致突发，半夜提了小金铲子去挖自己在雪下埋的酒，他的这一系列动作似乎吵到了萧云今，萧云今从屋中出来，一眼就正好瞧见秦长愿仰头将最后一口酒液喝干。
　　秦长愿夜深睡不着，临时走出来，衣冠总归有些不整齐，宽大的衣领并没有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而是松散下来，露出秦长愿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锁骨之下一片雪白的肌肤。
　　他仰头，正好暴露出颈项脆弱又漂亮的线条，一滴酒液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到胸膛之上，最终化开，晕到空气中。
　　萧云今翕动鼻翼，恍惚真的闻到了醇厚的酒香。
　　在冰天雪地的三生之巅，萧云今突然觉得有些热。
　　偏巧秦长愿喝酒喝得满足了，他听到动静，笑眯眯地扭头去看萧云今，精致俊美的一张脸笑得像个吃到糖而满足的孩子：“你怎么出来啦？我吵醒你了吗？”
　　萧云今什么都没听到，脑袋晕晕沉沉的，头脑火热而发涨，他只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师尊……掌门规定，门内不准喝酒。”
　　秦长愿歪头：“嗯，有这等事？那云今，你替为师保密行不行？”
　　见萧云今没有回应，秦长愿得寸进尺：“小云今，来喝一点吗？”
　　说着，他抬起手，将小巧的酒坛送到萧云今面前。
　　萧云今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了月色下，秦长愿白得发光的一截手腕。
　　他落荒而逃。
　　第二天，萧云今便向掌门举报秦长愿夜半酗酒。
　　门内哗然，萧云今这一招大义灭亲，可真是……
　　“可真是混蛋王八蛋！”葛青从掌门那里将秦长愿接回来，气得把木椅扶手拍得“啪啪”响，“你怎么养了这么个徒弟！”
　　秦长愿摸着红肿的手心，笑道：“我就是做错了，我敢做也敢当，倒是师兄你，你没看见掌门的脸色都绿了，你还拿云今说事。”
　　葛青冷哼一声：“那臭小子，这回讨了掌门的欢心，得了个督察官的名头，你可要小心点这小白眼狼。”
　　秦长愿送走葛青，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了一手板没有什么，倒是，他发现了能让小徒弟产生情绪波动的方法。
　　故意逗他生气。
　　从那以后，秦长愿就会故意在萧云今面前喝酒、在雪山上煮肉，或者将屋内弄得一片狼藉，每次萧云今回来看到这场面，秦长愿都能明显感觉到，萧云今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秦长愿乐不可支，萧云今却不放过他，逮他犯禁一逮一个准。
　　-
　　这边，秦长愿想着那些有趣的事情，没忍住也笑了出来。萧轶转头看他，问道：“在笑什么？”
　　秦长愿挑眉：“我突然想起来，就那次我在三生之巅喝酒，从那之后你就跟我不亲了。”
　　萧轶显然也想到那件事，嘴角挂上一抹柔和的笑：“怎么会。”
　　秦长愿反驳他：“我就记得以前你小的时候，一会儿看不见我就满山头跑，一边哭一边喊师尊，就你那时候那两条小胡萝卜腿，跑两步就摔跤，我就才离开不一会，看见你那样，我还能干什么，不得把你抱起来好好哄，长大一点也跟我好，就自从那次我犯禁之后，你就跟我不亲近了，怎么回事？”
　　萧轶突然低下头，他记得秦长愿不爱喝茶，便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记不清了。”
　　他不是记不清，是记得太清楚了，他清楚记得在三生之巅上时，他意识到自己对师尊有了那种大逆不道的忤逆心思时，心中掀起了多么翻腾的热浪。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好想变成那滴酒啊。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1、六零·跟踪
　　两人都有些饿了, 幸好宋成泽为他们准备了食物和水，萧轶出去寻找能够生起火堆的枯枝, 秦长愿则从小屋里出来透透气。
　　北疆的夜空非常澄澈漂亮, 这边人烟稀少, 整块墨蓝的天幕都铺满碎星，秦长愿闲来无事，仔细辨认着北方天空最亮的那一颗。
　　——清定星。
　　传闻当年清门的开山祖师因道侣羽化而悲痛不已, 他为完成道侣夙愿，孤身一人带着道侣的剑，用了一百三十七年, 用双脚走遍五境的每一块土地, 带着道侣看遍了世间的景色, 最终他一路北上，于极北遥远的清定星之下为道侣做了一个衣冠冢，将他们二人的剑一同埋葬。
　　清定星, 有清定安宁之意, 若他们二人能长久安眠于此, 不受外人打扰, 也是一桩好事。
　　从那之后，开山祖师便没再离开, 他于鲜有人知的群峰连绵的不胜寒山脉开辟孤高自傲的清门一派，自此，便在北疆扎了根。
　　秦长愿抬眸远眺，清定星的方向, 也就是清门的方向。
　　他有些想回去看看了，也想着，北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他就抽身回去。
　　清门没落，又是五境仅存的唯一门派，定是如履薄冰。他此番回来，若是能帮上一些，那定是要帮的。
　　他回过神来，却忽觉身周一冷，他敏锐地感觉到，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阴森的视线，仿佛被什么冰冷锋利且不怀好意的东西盯住了，他猛地回头去看，远处却突然刮来一阵风，将枝叶树杈吹得歪了起来，而那种恶意的盯视感也瞬间消失。
　　秦长愿面色沉凝，心中渐渐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
　　萧轶并未走出多远，地上有许多枯枝，他半蹲下身，正准备将这些枯枝带回去，却突然听见远处一声女子的尖叫，那种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尖叫之后还有带着哭腔的剧烈喘息声，似乎遭遇了什么危险。
　　萧轶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便继续向下，企图捡起枯枝，他要早些回去，不然长愿还要饿着肚子。
　　然而，他不欲管，事情却主动找上了他，女子似乎在艰难地向他这边跑着，他五感敏锐，很快便觉察出了她的距离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萧轶不悦地拧眉，站起身面向女子的方向。
　　女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步履沉重，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却仍顽强地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萧轶眼中泛起冷光，望着前方。
　　下一刻，有一衣衫破烂勉强蔽体的女子满身是血与伤口，她艰难地扒开灌木丛，整个人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样，她脸上泪水冲开脏污的血与泥，花了整张脸。
　　她在看到萧轶之后，一双哭得红肿的眸子立即泛出光彩，她什么都没多想，仿佛绝处逢生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萧轶扑过去，迅速抓住萧轶的双臂，嘶哑地喊出：“公子，救命！”
　　萧轶紧蹙眉头，非常不自在地看向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眼中泛起冷光。
　　女子被这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她手中的力道下意识就松了，怔怔地看着他。
　　萧轶漠然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与她保持了一个疏远的距离，并对自己的衣袖施了一个净化术，便淡然道：“发生何事了？”
　　女子顾不得萧轶的冷淡，她红肿的眼睛里几乎流不出眼泪来了，她像是抓住希望一样：“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夫君。”
　　萧轶一怔。
　　-
　　秦长愿觉得这片密林之中并不安全，正如他所想，中洲学宫之外，没有人想让他们两个活着回去。
　　世家图他手中的初云剑，最好死在半路上，连北疆都到不了。
　　妖族更是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甚至中洲学宫里，那个未曾露面的与妖族勾结的叛徒，都在希望他们永远都回不去。
　　那个叛徒很可能知晓萧云今与萧轶就是同一个人。
　　不然，他怎么会在萧轶进入垂天境之后才如此明目张胆地毁坏中枢。
　　而且，中枢如果有萧云今镇守的话，至少那个叛徒会忌惮萧云今的存在，不会如此放肆。
　　越想，秦长愿越不安，他来回踱步，甚至已经掏出辟谷丹，准备一会等萧轶回来就对萧轶说明原委，他们最好出发连夜赶路，在半路上耽搁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重，他实在太担心萧轶会出事。
　　可他越着急，萧轶迟迟不回来，秦长愿心中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峰，他终于等不下去，迈出结界，霎时间，寒冷的空气渗入他的肌肤，他迅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灵气护体，才觉出好了一些。
　　秦长愿还没走出这片空地，就见萧轶缓缓走来，他轻喊了一声萧轶，刚要将刚才想好的那些话说出口，忽然听到一声痛吟。
　　他这才注意到萧轶不是一人回来的。
　　变大数倍的末月，悬浮在半空，上面载着一对男女，男子神智不清醒，女子似乎也身受重伤，但她一直跪坐在男子身边，不停地给他输送灵力。
　　秦长愿看着那对男女，向萧轶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他怎么记得，他小徒弟以前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萧云今待女子安顿好男子之后，才收回末月，轻声给秦长愿解释：“她求我救他们。”
　　秦长愿面色沉凝，从他注意到那对男女之后他就发现了，男子是被妖物所伤，这北疆，怕不是要成了妖物的窝。
　　秦长愿沉着脸色：“是妖物。”
　　萧轶同样面色沉凝地点了头。
　　两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大事不妙。
　　秦长愿道了一声“我去看看”后进到了小屋里，萧云今没敢走远，在附近飞快地捡了些枯枝回来，生起了一堆火。
　　秦长愿一边查探男子的伤势，一边随意地同女子聊着，问清了他们的名讳，又问了问缘由，这才缓缓在心中下了定论。
　　女子名凌月，男子名郁成，两人刚刚举行合籍大典不久，也是听说了北疆妖物横行的消息，便想着去投奔清门，出一份自己的微薄之力。只是没想到，还没到清门，他们就被突然出现的一只妖物打伤，险些没了性命。
　　那妖物来得非常快，凌月几乎只看到了一团黑影，起初那妖物想将她掳走，是郁成拼命抵抗，拦在她身前，被妖物的尖利爪子捅入了前心，直接就软了身体倒在地上。不过那妖物似乎在急些什么事情，匆匆就离开了。
　　说到这，凌月已经哽咽了，但她的眼泪迟迟流不出来，像是哭干了。
　　看着这对恩爱的小道侣，秦长愿心中倒是起了些怜惜，道：“所幸你夫君他没有受致命伤，只不过灵台有损，且流血过多，就看能不能熬过三个时辰……”
　　下面的话他没忍心说出来。
　　秦长愿会竭尽所能救郁成，灵台受损，灵力会不断亏损消散，他大致算了算，郁成体内的灵力会在三个时辰之后消散殆尽，如果那个时候，郁成都没有醒来……
　　秦长愿不再胡思乱想，他将自己芥子袋内的丹药全都拿出来了，他若是真的打算做一件事情，会不惜一切代价。
　　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结束，凌月在一旁哭着给他道谢，秦长愿有些累，摆了摆手叮嘱了她一些基本的事情，叫她守着郁成，灵力不要断，这才放下心来出去找萧轶。
　　萧轶已经点起了火堆，正在仔细地烤肉。
　　风干的肉被萧轶耐心地烤着，他不断翻转，肉被被火烘烤得十分均匀，边缘焦香，肉质鲜美筋道，色泽金黄，秦长愿闻着香味，直接坐在了萧轶旁边。
　　萧轶含笑地看他一眼，用小刀切下一片肉来，送到秦长愿嘴边：“怎么样？”
　　秦长愿看着萧轶，犹豫一会，选择用手接过那片肉，然后再送进自己嘴里。他知道萧轶是在问肉烤得怎么样，秦长愿故意装没听懂，道：“就看郁成他能不能熬过三个时辰吧。”
　　萧轶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专注烤肉。
　　秦长愿见此时两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便将自己想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诉了萧轶。
　　而且他怀疑，那个暗中监视他的妖物，就是袭击了郁成的妖物。
　　萧轶的面色没什么改变，他极为认真地控制火候，轻声道：“长愿，没关系的。”
　　秦长愿拧眉：“什么没关系？”
　　萧轶道：“那些烦心的，恼人的事情，都交由我来考虑就好。”
　　秦长愿不解：“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的话，你也不知道这一路以来有妖物在跟踪我们啊……”
　　“况且我们这一行危机重重，真的不仅仅是去一趟北疆这么简单……”
　　他话未说完，萧轶突然转头看他。
　　秦长愿僵住。
　　萧轶的眼睛与他本体时不同，此刻他的眼瞳乌黑纯粹，一眼望不见底，秦长愿却下意识觉得这双眼睛与他之前看的星空很像。
　　漂亮又深邃。
　　萧轶眼中藏着笑意，他向有些呆滞的秦长愿又喂了一小块肉过去，浅笑道：“听话，先吃饱。”
　　秦长愿这次脑子没转过来，直接就着萧轶的手将肉片吞进了肚子。
　　他怎么又忘了，萧轶已经是一个老狐狸的事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不准别人碰他，就只许师尊亲近他，真是个小双标dog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2、六一·反击
　　郁成很争气, 没有辜负秦长愿的丹药，一个多时辰之后, 就已经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便无大碍, 他自行运转体内灵力, 伤势已经恢复了五六成，等秦长愿和萧轶注意到他们的时候，凌月已经扶着郁成缓缓向他们走来。
　　两人齐齐对他们行了大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轶依旧安稳如一座山似的坐在原处, 秦长愿却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将两人扶起来, 道：“举手之劳而已, 要吃点东西吗？”
　　两人说了许多推辞, 直言自己要尽快赶去清门，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们了。
　　秦长愿有些惋惜，萧轶这次烤出来的肉很好吃, 得不到第三个人的夸奖有些可惜, 他看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郁成, 道：“不把身体休养好一些再走？”
　　两人看样子确实十分赶时间, 他们虽面色犹豫，但还是执意离开。
　　萧轶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秦长愿没注意到,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小木薄板儿，凌空画了一个诀上去，然后挂在郁成的身上道：“这个诀能保你们三次命，如果遇到危险, 滴一滴血上去，这个木牌会将你们送至一个方圆十里之内的安全地方，等你们觉得时机成熟，再继续赶路便可。”
　　凌月与郁成两人对秦长愿千恩万谢，秦长愿见他们发自内心，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笑了一声：“你们若是着急，就走吧，路上小心。”
　　见那对小道侣终于走了，萧轶抬起头问他：“你何必对他们这么上心？”
　　秦长愿随意地笑了笑：“就当我在积德吧。”
　　萧轶突然抬起头，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
　　秦长愿有些不安：“怎么这么看着我？”
　　“有些话不要乱说，”肉被烤糊了，萧轶无动于衷，“要沾因果的。”
　　秦长愿用两声笑含糊搪塞了过去，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看看，肉都烤糊啦。”
　　萧轶随即低下头，用小刀将焦了的那块切掉，却送进了自己嘴里，喃喃道：“如果不是非这样不可，我真的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秦长愿没听清：“你说什么呢？”
　　萧轶道：“把最后这些肉吃掉吧，明天就能到落花城了。”
　　秦长愿叹息：“本来还想今天连夜赶路，看来是不成了。”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似有诡氛笼罩，周遭又实在静得可怕，秦长愿觉得有些冷，没禁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他立刻感受到一件大氅罩住了自己。
　　他抬头，看见萧轶脸就在他眼前，眉头紧锁，他笑了：“你怎么总皱着眉头啊？多显老气啊萧哥哥……”
　　这个称呼他太久没有喊，喊出声的时候两人都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在以前，互相都还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时候，秦长愿是带着些嘲讽与调侃的，但他此刻再喊，他本意想带上嘲讽的意思，但一旦真正叫出了口，就有些什么东西变了味。
　　萧轶的目光一瞬间就变得有些深邃。
　　秦长愿偷偷吞咽了一下口水，僵硬地看着萧轶。
　　萧轶低下头，为他认真地系好大氅的带子，道：“有的时候灵力并不是万能的，冷的时候记得多穿衣服。”
　　秦长愿破天荒地觉得耳尖有些发红，他别扭地道了一声“多谢”。
　　倏地，在两人精神都有些放松的那一瞬间，远处破空传来一道尖锐的哨声，两人立即警惕起来，萧轶的动作更快，末月骤然出鞘，悍然一挥，不远处的林子之中凭空窜出一道飞影，两道兵刃飞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与此同时碰撞出了点点火花。
　　两人势均力敌，萧轶因顾及着身后的秦长愿，只能防守，而无法进攻。
　　秦长愿披着大氅，行动不方便，目光却一直追着突然对他们发出攻击的人。
　　月光倾泻而下，而这人却仿佛天生居于黑暗，光辉仿佛都被他隔绝了，但有一处，却引动着各处的光。
　　别在他耳后的一朵蓝色小花。
　　秦长愿情不自禁地轻喊出声：“向……向与濯。”
　　决斗着的二人同时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是更加疯狂的一轮攻击。
　　来人的面容逐渐褪去黑暗，在苍白清冷的月光下现出了形迹。
　　秦长愿双眼牢牢锁住他，霎时瞳孔紧缩。
　　向与濯。
　　他是来追杀他们二人的学宫的叛徒？
　　向与濯见自己的身份彻底被识破，剑路上更加肆无忌惮。对，在毒刃长刀暗器遍地的南郡，他学的是剑。
　　向与濯手中的剑路熟练而自然，他边接下萧轶的剑招，边调侃道：“萧云今，你身后的那是你什么人？”
　　萧轶冷然道：“与你无关。”
　　秦长愿注意到，向与濯直接喊的是“萧云今”。
　　秦长愿仿佛受了天道偏爱，半数的月光如温和的雨，尽数笼罩着他。
　　白色大氅似雪，簇拥着一个瓷人似的小公子，这小公子漂亮得像是有人精心雕琢出来的。
　　现在向与濯直接道破萧轶的身份，他此番前来只可能有两种目的。
　　一是追杀他们，与那妖物同流合污，二是前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向与濯手腕一翻，声音轻佻：“小公子，你叫秦长愿是吧，我们在垂天境里见过，我对你有印象。”
　　秦长愿冷着脸，他精致的面孔似乎覆有霜雪。
　　“那么向长老，你此番追着我们前来，是为什么？”
　　向与濯捋了捋头发，他耳后的小花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那自然是为了让你们，死在半路上，到不了落花城哦。”
　　萧轶的脸色始终没什么变化，他如利剑一样挺直了脊背，守在秦长愿身前。
　　向与濯说完，冷笑一声，抬臂做出手势动作，倏然间，阴森尖利的嚎叫声贯穿整片密林。
　　黑压压的影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飞禽、走兽、蛇虫，这些妖物齐齐跟在向与濯身后，将他们三人所站的地方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圈。
　　妖气浓重冲天，熏得秦长愿险些无法呼吸，他十分讨厌这种感觉，被千万只妖物盯视着的森然目光使他想起了当年清帝望向他的眼神。
　　秦长愿的脸色骤然冷了。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萧轶沉着的背影。
　　他记得萧轶之前对他说过，向与濯是可信任的人。
　　这都带着妖物堵上了他们的路，还值得信任？
　　忽然间，向与濯的身后自动分出一条路来，走出一人。
　　这人受群妖簇拥，身着黑色斗篷，目光阴森，尤其是看向萧云今的目光，像是淬毒的匕首，又像是分泌毒液的毒蛇，秦长愿仅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就感受到了从他身上迸发出的敌意。
　　秦长愿欲召出初云剑，萧轶却淡淡地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必。”
　　秦长愿的手被萧轶按住了，萧轶的手掌温暖宽厚，带着薄茧，几乎整个包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去看，却发现萧轶的面色平静，冷静道：“你们从学宫来？”
　　向与濯挑眉，黑衣人却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些事情夫长您心知肚明，何必再由我挑破。”
　　秦长愿垂下眼眸，心中却是不断地发寒。
　　向与濯知晓萧轶的真实身份，黑衣人也知道，若是中洲学宫里还有黑衣人的余党，他们也清楚萧云今本人并不在学宫坐镇，那学宫数千名弟子，岂不是要危险了？
　　萧轶沉着嗓音，铿锵地道出：“你与妖物同流，乃学宫之耻。”
　　黑衣人突然大笑：“萧夫长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妖族那边的？得到你如此评价，我很荣幸。”
　　周围群妖躁动，秦长愿只觉得此人无可救药，他能看得出来，这人生来并不是妖身，灵台仅为六品，他体内运转的灵力匮乏几近于无，但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表象，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与妖族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助妖族侵蚀中洲学宫，妖族助他变强。
　　蠢货。
　　秦长愿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妖族那么狡猾的物种，岂会这么老实地履行诺言？
　　群妖躁动，不愿再忍耐，活人的骨肉鲜血是对他们修炼极有助益的东西，况且眼前这两人灵气充盈，若是将这些灵力化用为妖气，至少能助他们增长数百年的修为。
　　群妖袭来时，秦长愿听到萧轶语气不能再平淡地说：“乖乖等我一会儿。”
　　刹那间，眩目的剑光劈天斩地而来，浑厚的灵力碾压无视任何阻碍，那些妖物品级不高，绝无办法承受住这一击，眨眼间便风化成灰，末月剑气所至之处再无生灵留存，飞灰随风散去，飘飘荡荡被卷上天空。
　　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他双手飞快翻动，口中喃喃念诀，他的余光一直注视着萧轶，萧轶提着剑，那剑乌黑无光，煞气四溢。
　　黑衣人心中渐渐升起些恐惧，他命令道：“向与濯，你在前面拦一会他，我的幻境很快便成，幻境一成，他们两人便成了我们的瓮中之鳖，到时候初云剑归你，秦长愿和那萧轶归我。”
　　向与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抱臂走到黑衣人身边，问道：“怎么拦？”
　　黑衣人闭目，专心织造幻境，幻境已达九成，只需最后一步……
　　下一瞬，黑衣人猝然睁大双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向与濯。
　　向与濯眉眼冷漠，手中的剑绽放出刺目的光，整个没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他脑中轰隆地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却只能听得见不远处萧轶淡漠明朗的声音：“魏则生，难道你真的认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吗？”
　　魏则生脑子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他僵硬地侧头去看萧轶。
　　却见萧轶根本没有靠近他，他仍旧站在秦长愿身边，这时恰有风吹来，萧轶为秦长愿裹紧大氅，漠然道：“妖族擅长幻术，非极坚忍的心性不可习得，你渴望变强，却找错了方法。”
　　“你欲.操控幻术，却终被幻术蒙骗，妖族根本没想帮你，你被骗了，魏则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3、六二·争吵
　　在场头脑清醒的只有向与濯与萧轶两人, 就连秦长愿都没反应过来这魔幻场景是怎么回事。
　　向与濯一寸一寸地把剑拔出，魏则生再无支撑的力量, 身体疲软地摔在了地上。
　　他命还算顽强, 直到现在也仍旧有一口气在, 向与濯摘掉了魏则生的斗篷帽子，正好露出他那张瘦削的脸。
　　魏则生一双眼极为阴毒地盯着萧轶，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向与濯一脸看戏的样子, 嘴角挂着嘲讽的笑：“魏则生，夫长他杀了那些妖物之后，就都是幻境了, 看来你信奉的妖族他们也没教会你什么东西, 怎么你就连现实和幻境都分不清了呢？”
　　魏则生调转视线, 望向向与濯，目光阴毒得似乎会有水溢出来：“向与濯，你骗我。”
　　“你以为谁都像你, 又傻又蠢, ” 向与濯笑着耸肩, 用剑身拍了拍魏则生的脸颊, “就这点本事还学人家当叛徒？”
　　秦长愿终于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他淡淡扫了萧轶一眼, 挣脱萧轶的手，同样望向向与濯，声音淡淡的：“怎么回事？”
　　向与濯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望向萧轶，萧轶却根本不接他的目光, 只望着秦长愿的背影。
　　向与濯摸了摸鼻子，道：“我……我不是叛徒哈。”
　　魏则生仰躺在地，虚弱不已，他手脚都被捆仙锁锁住了，一张嘴巴说出来的话却难听异常：“向与濯，你满嘴没有一句真话，你不得好死！”
　　秦长愿的目光望向他。
　　魏则生似乎已经疯癫了，他边大叫着，嘴中边喷出血沫来，他恶鬼似的目光又转向萧轶：“萧云今，咒你不得好死便宜了你……”
　　骤然，他竭尽全力露出个狰狞的笑，“萧云今，你这种永远都只顾着自己的人，那我就祝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去下地狱！”
　　倏地，一柄亮银长剑横在了魏则生脖颈旁边，剑气逼人，魏则生甚至都觉出了些灼伤的痛意。
　　魏则生突然发疯：“秦长愿，秦长愿！萧云今他是个疯子，他是疯子！他用邪术你知不知道？他用引魂阵招你的魂！”
　　向与濯不明所以，正欲呵斥魏则生，就见秦长愿站直了身体，露出个同样阴森的笑：“是么。”
　　魏则生仿佛觉出自己得到了一线生机，他几乎病态地大喊：“秦长愿，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无念真人是不是！你就是无念真人！你知道萧云今他有多龌龊，有多肮脏吗，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他用引魂阵整整五百年，他用这种邪术，就为把你招回来！这件事你不知道吧，你要是放过我，我就给你仔细讲明白！”
　　向与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秦长愿，他咬着舌尖，神智恢复了些清明，又将目光投向萧轶。
　　只见萧轶垂着眼，左手微微抬起，右手拇指摩挲着掌心中央。
　　刚刚这只手牵过秦长愿，他在感受着秦长愿留下的温度。
　　秦长愿的声音很轻：“是吗。”
　　魏则生大喜，张开嘴刚要继续说，却突觉脖颈一凉，他的视线被漫天的血雾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都感受不到了。
　　初云剑饮血，发出兴奋到颤栗的嗡鸣声。
　　秦长愿望着死不瞑目的魏则生，冷声道：“吵死了。”
　　向与濯喉头酸涩，他突然跪地，毕恭毕敬道：“无念真人。”
　　他作为萧云今身边的人，自然知道萧云今为他曾经的那个师尊，疯魔到了什么地步。
　　学宫的汉墨是萧云今照着他师尊的性子所创，火凰台那只神奇的石雕凤凰也是萧云今重金求来，寓意秦长愿有一天能如涅槃的凤凰再度归来。
　　秦长愿拧眉擦着剑上的血迹，等了一会之后，他抬起头，冲向与濯眨眼：“我是秦长愿呀，向长老。”
　　-
　　向与濯去处理魏则生的尸体，并对他使用搜魂术企图搜寻出他的记忆，看看妖族是不是已有一番计谋。
　　秦长愿坐在椅子上，萧轶微微俯身，为他耐心擦拭着手上沾的血。
　　秦长愿开门见山：“我们在半路上会被偷袭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对吗。”
　　萧轶的动作停了一下，抿唇点头。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萧轶不说话了。
　　秦长愿仰着头，直视萧轶有些躲闪的目光：“向与濯是你的暗钉，他表面上与谁都不和，你让他装出这种模样，就是知道他这样的人就是妖族一定会争取的对象对不对？”
　　萧轶没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轻轻拉住了秦长愿的手。
　　“叛徒是魏则生，但你一开始怀疑的人有两个对不对？一个是魏则生，另一个是连歧长老，因为它们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秦长愿深吸一口气，“你早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对不对？我同你说的那些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但你根本就没有打算今天晚上到达落花城，你要趁着这个时机确认叛徒的身份，再把他杀掉，对吗？”
　　“秦长愿……”，萧轶深深地望着他，“有些事情，你如果不知道，我更会放心一些。”
　　秦长愿被气笑了：“你放心，我安全？我是没手还是没脚？我不知道真相，如果今天我真的失手伤了向与濯怎么办？如果我不能配合你做出该有的反应让你功亏一篑怎么办？”
　　萧轶攥紧了秦长愿的手，有些无措：“长愿，你冷静一些。”
　　秦长愿也想冷静，但他一想到萧轶什么都自己做主，就头晕目眩。
　　他不是气萧轶自作主张，他是气萧轶根本没有将他们两人放在等同的地位，现在的萧轶完全将他当成了温室里的金丝雀，见不得一点风雨，受不得一点苦难。
　　秦长愿挣脱萧轶的手，他站起身，道：“萧云今，我冷静不下来。”
　　两人默然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室内死寂，只能听见外面传来呜呜的风声。
　　秦长愿望着他的眼睛：“一件事，两件事，以后你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不告诉我，如今妖族蠢蠢欲动，你是想让我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话本，一边听你的死讯吗？”
　　萧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极亮，声音低沉：“秦长愿，你……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说这些？”
　　秦长愿一怔，脸上骤然浮现冷笑：“是啊，我哪有身份，哪有资格同萧夫长您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对不住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萧轶却迅速追上去，慌忙之下拉住秦长愿的衣角，声音有些颤，呼吸明显不稳，他急忙解释：“不……长愿，我是在问，你在以什么身份担心我、说这些话，是我师尊，我的同窗，还是……”
　　最后那个词萧轶有些不敢说。
　　秦长愿突然站定，他转头仔细盯着萧轶。
　　萧轶平时为人淡漠疏远至极，一双瞳孔里除了覆盖着经久不化的积雪就是席卷着铺天盖地的飓风，很少有这种不安的时候。
　　萧轶紧张地等着秦长愿的回答，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意味。
　　秦长愿淤积的肝火在那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觉得现在的萧云今就像是一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胆怯又有些讨好。
　　秦长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与多年之前清冷高傲的萧云今的身影逐渐重叠起来。
　　他有些恍惚了。
　　秦长愿轻轻勾起嘴角：“我什么都不是，我哪有什么身份能配得上你，不过是学宫里小小一名弟子而已。”
　　“长愿，我没有……我以后什么都会告诉你，”萧轶有些慌，他发现，自己只要在秦长愿面前就会变得笨嘴拙舌，他愈发语无伦次，“你别走，别再生我的气。”
　　秦长愿笑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他哪里还有气可生，这种心头的火气说到底不过就是他对萧云今的担心而已。
　　他似乎有些害怕萧云今有一天会离开他。
　　萧轶望着他，原模原样地将话都复述了一遍。
　　秦长愿哼笑一声：“这是你亲自说的，以后不管什么事情，你都会告诉我，什么都不能瞒着我。”
　　萧轶嘴角微翘，也露出个笑的模样：“我都会告诉你。”
　　这时，向与濯拿着笔与纸凭空出现在门口，他道：“夫长，秦长愿，我刚才给魏则生搜魂……”
　　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面。
　　他看见萧轶——当今的中洲学宫地位崇高的夫长，与秦长愿——曾叱咤风云凭一己之力担负五境存亡关键的无念真人，在一个硕大的“囍”字下面拉拉扯扯。
　　这两人听到声音，齐齐回头看他。
　　向与濯竭力保持冷静，后退半步，颤巍巍地道了句“抱歉，打扰了”，随后迅速替他们关上了门。
　　他深深觉得自家夫长，守得云开见月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感谢睡你喵咪起来嗨小天使的地雷=3=
　　萧萧：师尊尊生气了，好慌QAQ

64、六三·落雪
　　向与濯正犹豫自己到底该怎么称呼秦长愿, 就见刚刚被他撞上的那扇可怜的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又重新被打开了。
　　秦长愿抱臂站在门口, 见他抬头, 向后扬了扬脖子道：“不进来？”
　　向与濯怔了片刻, 用笑来掩盖尴尬：“进，我这就进去，我刚才不是怕打扰到你们两个么。”
　　秦长愿瞥他一眼, 向与濯立刻收了笑，迈步进去。
　　之前在秘境里，他觉得秦长愿这小孩挺有本事的, 洞察力也强；秦长愿大闹火凰台的那天, 他觉得这小孩挺有魄力, 也能明辨是非；今天，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三人围坐，向与濯将对魏则生实行搜魂术得出的结果摊开, 一一给两人讲述。
　　魏则生与妖族来往联络了将近三年之久, 也正好是各大世家与学宫大肆喧闹的时候, 说初云剑由中洲学宫保管并不公平这一事。
　　萧轶与向与濯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原来在那时妖族与居心叵测的人他们就已经有动作了。
　　向与濯继续道：“魏则生他不满学宫已久，也正是这样被妖族那什么群妖之王, 叫什么来着……”
　　秦长愿冷静地补充：“清帝幕天仇。”
　　向与濯道：“对，就是那个清帝，他极尽蛊惑，软硬兼施, 给魏则生许了不少好处，终于说动魏则生为他所用……”
　　自从秦长愿说出清帝的名字之后，萧轶就再没听向与濯的叙述了，而是一双目光紧紧锁住了秦长愿。
　　秦长愿听得认真，而向与濯也没感受到暗流涌动，仍旧继续说着。
　　当年魏则生与中洲学宫起了分别之心，清帝趁虚而入，许诺了他许多天花乱坠的好处，其中就有一项，教他幻术，令他变强，居于五境强者顶峰。
　　这对仅有六品灵台，且已经到了瓶颈期的魏则生来讲，是天大的诱惑力。
　　秦长愿适时道：“强是会让人上瘾的，这本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谁不希望自己变强呢。”
　　向与濯道：“可与妖物为伍，妖物贪婪狡猾，怎会将真正的幻术教他，只不过是教了他一些皮毛，就将他哄得为妖族卖命。”
　　初云剑那事是他游走各大世家与学宫之中游说挑唆，学宫驯兽园的水源之事也是他暗中下了妖毒，体术课上那名突然暴.起的弟子也是魏则生许诺他许多好处，以令他变强的名义使他半妖化。
　　而垂天境事件也是他一手策划，期间他不断说服公孙长老与向与濯，公孙长老与中洲学宫作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向家与中洲学宫不和许久，也成了魏则生做出决定的因素。
　　但谁又知道，向家与中洲学宫不和，向与濯看似什么事都不管，是可以争取的对象，他们表面上看似是同一个立场，但没有人知道，向与濯与向家不和许久了。
　　而这一层关系，又为向与濯打了许多掩护，使萧云今的布置能够进行下去。
　　当魏则生的目光盯向向与濯的时候，就证明萧云今埋下的“饵”起作用了。
　　公孙家族一再被萧云今打压，如今已经衰颓了，萧云今根本就没有将公孙放在眼里。
　　因为公孙家族没落，一代不如一代，这一代全是废物脓包，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劳力，也就是说，不管公孙长老站在哪一方，萧云今都不会在乎。
　　紧接着，垂天境出事，弟子大面积死伤的事情被魏则生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他再游走在中间，穿针引线，联合世家与学宫，浩浩荡荡地来向中洲学宫“讨说法”。
　　不管结果如何，中洲学宫都必然失去一部分世家的支持。
　　而与此同时，妖族再在中洲学宫绝对插手管不到北疆闹事，苍玄王朝的天子定会向中洲学宫请求帮助，魏则生便在中途埋伏，将中洲的支援的弟子一网打尽。
　　令中洲学宫腹背受敌，既失了名望，也失了精锐。
　　自此，中洲学宫既背离民心所向，中洲学宫一倒，苍玄王朝再无靠山，五境大乱，世家不成气候，另外四大学宫互相掣肘，妖族自然会趁乱进攻五境，五境危矣。
　　而当魏则生知晓支援落花城的仅有萧轶和秦长愿两人时，喜出望外，若是萧轶死了，萧云今自然也就不再活着，中洲学宫群龙无首，自然分崩离析。
　　只是魏则生没有料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萧云今的预料之中，两人于一明一暗中博弈，魏则生输个彻底。
　　听向与濯说完来龙去脉，秦长愿忽然心情沉了下来。
　　这样的萧云今让他觉得陌生。
　　他早就该意识到的，萧云今已经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保护的小徒弟了。
　　萧云今重权在握，谋略大局，已经是个有胆识而值得人忌惮三分的人物。
　　秦长愿勉强笑了笑：“那魏则生的确该死。”
　　他转头想活跃些气氛，却正巧看见萧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似乎在发愣，眼中发空。
　　秦长愿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道：“萧轶？”
　　萧轶立刻回神，朝他道：“怎么？”
　　秦长愿看出来了，萧轶有心事。
　　此时绝不是说话的时候，秦长愿轻轻摇头，再转过头去，就望见向与濯正拨弄着他耳后的小蓝花，笑吟吟地望着他们两个，无声地对他们做口型：“放心，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
　　秦长愿无语一会，却突然注意到了他耳后的小蓝花，脑子里无端就闪出个模型来。
　　细长的木簪，一端雕刻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
　　秦长愿突然道：“向与濯，我怎么觉得你这朵花眼熟？”
　　向与濯不以为然：“路边随便一朵小野花就长这样，你不眼熟才怪。”
　　秦长愿摇头：“不，你这朵花，怎么和谢温瑞那根木簪那么像？”
　　说完，他又改口：“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向与濯：“……”
　　秦长愿笑开，像是戳穿了什么秘密一样：“向与濯，温瑞那个簪子是不是你送的？”
　　向与濯目光躲闪：“相同的图案多了去了，而且我哪有那么闲送人东西。”
　　秦长愿故作惊讶：“哦这样呀，我也只是随便问一问，你别多想，但你这么急忙解释，让我觉得很有问题哦。”
　　向与濯突然起身：“我还得回中洲帮叶之君和南宫擎稳住学宫，回见。”
　　说完，他就在秦长愿含笑的注视中仓皇地跑了。
　　秦长愿看着来去匆匆的向与濯，感叹道：“年轻人，干什么不敢承认嘛。”
　　萧轶望着他。
　　秦长愿道：“我只是问他是不是送温瑞了一个簪子，他就怕成这样，我又没说别的，他越这样，越是证明有鬼，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
　　萧轶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秦长愿又看向他，道：“你不愣神啦？那我问你，魏则生身死这一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轶淡淡道：“魏则生已死，我便没什么顾虑了，魏家不能留，我早已通知谢家，只要魏则生身死，谢家便会吞并魏家，从此六大家族谢家顶替掉魏家的位置。”
　　秦长愿托腮看他：“我以为你还要再布置棋局，将魏、公孙、向三家一网打尽呢。”
　　“魏家我定不会留，”萧轶说出这番话时，声音平静，但他带着几分近乎绝情的冷漠和像是在讨论先碾死哪一只蝼蚁般一样，叫秦长愿不寒而栗，“公孙家和向家还有些用处，不能叫他们散得这么早。”
　　注意到秦长愿的目光，萧轶眸中的冰雪骤然消融，回过神来，他转头，道：“抱歉。”
　　秦长愿摇了摇头：“萧云今，我一直觉得是我做师尊的该保护你，但今天，你让我刮目相看，你甚至让我在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
　　萧轶紧盯着秦长愿的眼：“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也是，毕竟我是你的师尊，”秦长愿不以为意，笑眯眯道，“以后遇到危险，我就要仰仗你啦。”
　　萧轶的话被堵回到了喉咙中，他眸色又沉下几分，故作轻松道：“没关系，以后遇到危险，只要你相信我，我会永远都在。”
　　-
　　夜尽天明，两人继续向落花城赶去。
　　越往北风雪越盛，快到小玄山脉那里的时候，天空飘扬地落着细碎的雪，乌乌蒙蒙，再无法御剑了，他们二人便去往人间的集市买了两匹马来。
　　他们距离落花城已经不远了，午时之前便能到。
　　秦长愿怕冷，身上始终披着那件雪白的大氅，天空飘落碎雪，世界纷纷一片纯白。
　　周遭静谧无比，秦长愿专注地打马在前，马蹄在净白无暇的雪面上落下一串墨点，萧轶则坠在秦长愿身后，他的目光几乎要粘在秦长愿身上了。
　　他们都注意到，越靠近落花城，妖气越浓重，天空的阴霾越是久久不散，沿路几乎没有见到出来走动的人。
　　秦长愿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他忽然停住，转头去看萧轶：“萧轶，我觉得有件事情在到达落花城之前我要和你说清楚，你要答应我。”
　　萧轶停在他身旁，静静注视他。
　　“萧轶，如果我们在落花城里面见到清帝，你一定要听我的，离开那里。”
　　“他是来寻仇的，我们曾有些，私人的恩怨旧事。”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5、□□·齐不辍
　　萧轶始终没有应秦长愿的那句话, 秦长愿轻轻推了推他，萧轶眼中闪动着些情绪, 问道：“清帝——你与他相识？”
　　秦长愿不想多说, 他含糊地应声：“当年他被我封进异度深渊里的, 这么多年，对我怀恨在心吧。”
　　萧轶静静看着他，他相信秦长愿没有说谎, 但他也知道，秦长愿并没有将事情全貌对他告知。
　　他想起他们二人在南郡那次，那个神秘又异常强大的黑衣人。
　　那个人说秦长愿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但自己呢……
　　萧轶垂下眼眸, 心中淡淡地缠上丝丝缕缕的苦。
　　两人并辔而立, 细碎的雪闪烁着精致的银色光芒，将周遭世界都染得素白。
　　他们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齐齐将目光转向在雪中藏了大部分形迹的落花城。
　　落花城的守卫很稀松, 稀松到秦长愿怀疑是不是连守城的士兵几乎都被妖物捉去了。
　　妖物吞人血肉本质是为修炼, 进行血祭来快速提升实力, 他们最需要的是修者与幼童, 至于其他人，不到万不得已, 还没有到动他们的时候。
　　妖族是一个在侵略方面非常有智慧的人，他们懂得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道理。
　　秦长愿他们来时已经听说，落花城作为妖患蔓延的正中心，原本富足安康的小城已经变作了萧索凄凉的空城。
　　曾经的集市已经不再热闹繁华, 空荡荡的摊位处木头支架凌乱地摊放，小路中央也被风吹来了各方的杂物，原本就不宽敞的小路更加拥挤。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人人自危。
　　甚至有些已至暮年的老人想不开，幻想着能够用自己残命换来家中幼子的命，瞒着家人自己赶去护城河的岸边，希冀着那些妖物能如他们所愿。
　　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他们却不得不做出最残忍的选择。
　　一个城镇里，若是开始有老人求死，那这个城镇就被毁掉了八成。
　　落花城毫无疑问，已经被毁了。
　　-
　　秦长愿与萧轶两人翻身下马，走到守门士兵面前，秦长愿仰头望了望孤高城楼之上极为潦草的“落花城”三个大字，心中那抹郁结就再未散过。
　　他道：“阁下你好，我们从中洲学宫来，前来援助贵城破除妖患。”说罢，他将他们的身份玉牌拿出来，展示给守城士兵看。
　　守城士兵十分懒散，他动也没动，仅仅是上下翻了两下眼皮，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就你们两个？”
　　萧轶轻轻皱眉。
　　秦长愿却耐着性子，又将身份玉牌举得高了一些，道：“萧夫长派我二人前来，一为探查情况，二为清理妖物，行踪需要隐蔽低调，实在不宜大张旗鼓成群结队而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的玉牌是不是伪造的，你们是不是妖物伪装的，”守城士兵却打定了主意要难为他们两个，他仅仅随意地扫了玉牌一眼，“那么大个中洲，就来你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将我们落花城里的人当人看？”
　　另一名士兵连忙打断他：“闭嘴，你疯了？”
　　守城士兵似乎早已不耐烦了，他不顾同伴的阻拦，将这一个多月来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到他们身上：“你们的命是命，中洲就派你们两个毛孩子过来，这是诚心叫你们送死来了！中洲多好啊，我们驻守在这，就活该成天担惊受怕，就不是命了？”
　　秦长愿拧眉望着那名疯狂发泄的士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军中士气低迷，不光落花城，整个北疆几乎快要沦陷了，士兵如此——秦长愿蹙眉，他们来了，就算能将妖物赶出，令北疆恢复和平，但那些死去的孩子，他们也没办法叫他们回来。
　　人心已死，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看来情况要比他们想象的严重许多。
　　萧轶不动声色地与秦长愿并肩而立，他的手藏在秦长愿的衣袖之中，偷偷地拉住了他的手。
　　萧轶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异样的力量，莫名就让他的心安了下来。
　　他们三人在城门外耽搁推搡许久，还是在瞭望台上有人注意到下边的情况，连忙通报守城的将军，将军这才知晓这件事情，确认了秦长愿与萧轶的身份，才吩咐士兵打开城门，将他们二人接进来。
　　当秦长愿注意到守城将军满脸的愁苦时，心中积压的那几分火气也散掉了。
　　谁都不容易。
　　将军姓颜，名颜真，他身材魁梧高大，脸色却并不好看。
　　因他们二人是午时到达的，颜真便命人又给他们二人布了宴。
　　所谓的“宴”，也只是名字叫着好听而已，仅仅两道素菜，一碗清粥。
　　从头到尾，秦长愿心情沉重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倒是萧轶有条不紊地向颜真了解情况。
　　肉.体凡胎无人敢与妖族对抗，若叫他们戍守边疆，守住这道门将妖族拦在外面，他们可以，可妖物现在都进到了他们的城里，掠夺幼子，吸食血肉，他们这群中看不中用的将士，无能为力。
　　也辜负了长久以来，城内百姓对他们的那种毫无底线的信任。
　　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苦苦等了一个月，一层上报一层，却只等来了两个人。
　　不管是谁，都要叹上一声“天要亡我”。
　　满城的士兵都对二人冷眼相加，只有颜真将军以礼相待，若其他将士有失礼的地方，他还会呵斥对方，将二人奉为上宾。
　　即使如此，秦长愿也瞧见了从那些将士眼中流露出来的嘲讽、不屑，与绝望。
　　秦长愿一口菜也没动，一口粥也没喝，他扬起头，信誓旦旦地对颜真道：“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定会为您清除妖患。”
　　颜真看着他，道：“秦小兄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么久了，我们亲眼看着落花城一点一点死了，如今不光是落花城，半个北疆都被这些妖物给侵占了，而且你们只有两个人，无论如何也顾不过来的……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我们不敢信……”
　　秦长愿勉强露出个笑：“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因为落花城妖物最狂妄，也极有可能是妖物驻扎的地方，所以我们这番前来是为清剿妖物，在我们之后，还会有人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萧轶却拧着眉头，抬起头淡淡注视着北方。
　　颜真目光放远，轻声道：“若是齐将军还在，就好了。”
　　秦长愿拧眉：“齐将军？”
　　颜真有些怀念，他声音喑哑，趁着这时闲适，便将齐将军的事迹说给了他们二人听。
　　“那时我还只是军中的一个小士兵，齐将军是从清门出山的仙人，他本该前途无量，却选择落脚在这么个偏僻的小城里，唉……”
　　他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声叹气淹没了。
　　听着颜真的话，秦长愿心里猛地一揪，他望向萧轶，萧轶也接住他的目光，两人心中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个名字：齐不辍。
　　颜真的声音似乎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沧桑了许多，他轻吁一口气，威武的男人似乎转瞬就苍老了。
　　那时圣战还未开始，五境之中无念真人的余威尚存，妖族即使蠢蠢欲动也不敢有太过分的动作。
　　落花城虽小，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处在“人”字交界处，若是妖族跨过大小玄山脉之后，落花城也沦陷的话，那整个北疆毫无疑问就要由妖族掌管了。
　　齐不辍从清门而来，天生带着傲气，他深谙落花城的地理位置重要性，一刻也不歇息地操练兵士，从未有过片刻的放松，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圣战爆发的那一天。
　　那时齐不辍与军中的风气格格不入，他太干净端庄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出他端着酒碗与人大口吃肉笑作一团是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敬他也怕他。
　　齐不辍他有一种无人可比的执拗劲头，当他认定了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一定会做到底。
　　他开始想和军中的将士搞好关系。
　　好好的一顿酒席，本该热热闹闹的，但因为齐不辍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端起酒碗欲与他们喝酒，所有人都把酒碗吓掉了。
　　谁还敢喝？
　　但也就因为这一场酒席，齐不辍与将士们的关系迅速被拉近了。
　　好日子不长久，他们这样紧张又和谐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圣战爆发。
　　妖族是如何跨越清门的无人知晓，清门这个天下第一宗派竟连妖物都拦不住，那一瞬间，全五境的人的士气也就散了大半。
　　西疆锁天关也失守，两支队伍在北疆汇合。
　　落花城首当其冲，这座城必须要从妖族的手中守下来。
　　加急的密函一道接着一道传向康邺，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将士们咬牙苦守，妖族无所不用其极，已经打到了落花城门之下，但齐不辍岿然不动，污言秽语挑唆之言等流入他耳朵里，他完全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他守了四十五天。
　　各大世家抽不出人手，清门盛名之下，实力最强，他们担子也就更重，飞奔五境各处处理妖患，却独独忽视了这个小城。
　　第四十六天，援军仍旧没到。
　　而妖族打算硬攻。
　　淬着妖毒的箭头铺天盖地地凌空射来，齐不辍下令，谁也不许躲。
　　若是他们也躲，那落花城就彻底完了。
　　第四十九天，齐不辍跪坐在城楼中央，万箭穿心而死，他的灵宠为了替主人挡下羽箭，前爪搭在主人的双肩上，身上也插满了羽箭。
　　一人一宠，死得其所，悲壮得像一首史诗。
　　当天，妖族停止攻击，向齐将军致敬。
　　落花城仍在。
　　第五十一天，援军到了。
　　颜真道：“那时候，若是齐将军再多撑两天，也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齐不辍嘛，就那个总缠着萧萧打架的。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66、六五·幻境
　　秦长愿见过齐不辍那个孩子几次, 正直有天赋，却有些爱钻牛角尖。
　　秦长愿望着颜真, 道了一句：“节哀。”
　　颜真轻轻摇头, 没再说什么了。
　　他们二人又向颜真了解了些情况, 便准备去上街看看。
　　落花城已经彻底变成一座死城，街上根本没有活人走动，若是有住在临街的百姓开着窗, 他们从里面看到街上闲逛的二人，会大惊失色地关上窗，拦住自家淘气的孩子, 一脸戒备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生怕他们会破门而入。
　　秦长愿颇为无奈：“若是日日如此, 整个北疆都要完了。”
　　萧轶跟在他身边，道：“我已经将我的亲笔信送去了南宫家，他们早些时候便暗中清剿妖物了, 只是妖物数量太庞大, 他们无法调动太多人手。这次若是快的话, 得了我的函令, 再过几日他们便能派出整支队伍了。”
　　秦长愿知道南宫家与叶家是会坚定站在中洲学宫这一边的，但也不能光辛苦一家, 他看向萧轶：“只有南宫家的话，恐怕也有些不公平……”
　　萧轶猜到他要说什么，便道：“公孙家族和其他那些世家若还想在北疆有一席之地，只要他们的现任家主不傻, 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秦长愿轻轻“嗯”了一声，有了世家插手，落花城之外的他们不必再担忧，落花城之内，就需要靠他们了。
　　萧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北方，神色有些莫名。
　　刚才在与颜真谈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边太过安静。
　　秦长愿察觉到萧轶的走神，问道：“怎么了？”
　　萧轶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边不太对劲。”
　　秦长愿分出灵力去探查情况，发现北方什么都没有，就连妖气也不见半分。看似没有问题，但若是连妖气也没有的话，未免有些蹊跷。
　　收回灵力，他的目光也向那边望去。他知道萧轶自从眼睛坏掉之后五感就变得非常敏锐，北边一定有什么东西。
　　秦长愿道：“该去那边看一看，走吗。”
　　萧轶向来习惯听秦长愿的，他没有异议，向前迈了一步与秦长愿并肩。
　　两人一边走，一边乱七八糟地猜：“你说北边有什么？会不会有一窝妖怪等着我们上钩，但没有妖气……那会不会是公孙家族在暗中支持妖族，在那边下了蛊？”
　　身旁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沉闷：“公孙家现在如履薄冰，不会有胆子和妖族扯上关系。”
　　秦长愿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可能是妖族在那边故弄玄虚。”
　　“是啊，妖族若是下了阵法屏蔽住妖气，是不会让人能轻易觉察到的呢。”
　　秦长愿一怔，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猛地向身边看去，萧轶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那刚才是谁在跟他说话？
　　他瞬间警惕起来，但他头刚一转回去，周遭瞬间都被迷雾吞噬了，远方的山都被重重的灰瘴掩埋，街道、高低不同的民房、破败的小巷瞬间消失不见。
　　秦长愿竭力稳住心神，他抬起双手，却发现雾气浓重到了他伸手都看不见五指的地步。
　　他冷眼望向前方，初云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剑身上亮起了光。
　　但这些光芒极度细微，无法穿透雾气。
　　秦长愿在发现萧轶不见时心中有刹那慌乱，但他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了，沉稳地迈着步子向自己前方走。
　　他知道自己落入幻境之中了。
　　妖族擅长幻术，能在瞬息之间就将一人抹杀在幻境之中。
　　幻术主要以人心的阴暗面为依托，它寄生在灵魂之中，若将幻境信以为真，那么他在幻境之中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转移到本体上，乃至死亡。
　　但秦长愿他发觉这是幻术之后，幻术对他的伤害就几乎为零了。
　　他一直在向前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光。
　　像是层层的厚重帘子被拨开，外头的日光射进来，使人心中骤然一松。
　　秦长愿担心前方有诈，一边向着光走，一边放慢脚步。
　　他像是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他站在光的正中，看见对面站着一道身影。
　　谁在那？
　　秦长愿没再走了，就在他停下脚步的这一瞬间，幻境之内骤然变沉一片纯白，无比刺眼，远处的那道身影就像是洁白宣纸上的一个渐渐晕开的墨点，中间浓重，边缘却有些不清晰了。
　　秦长愿半眯着眼睛，已经将初云剑握在了手中。
　　对面那人发现了他，缓缓向他走来。
　　他穿着竹青的长袍，乌发半挽，肤色是那种冷得有些发青的白。
　　他走入秦长愿的视线，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无念，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秦长愿立刻认出了他，冷声道：“幕天仇。”
　　“砰”的一声，幕天仇捏着书脊将书合上，他放轻声音，像是情人私语：“无念，你果然能认出我。”
　　秦长愿毫不客气地亮剑，幕天仇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他道：“秦长愿……原来这就是你的俗家名讳，很好听。”
　　秦长愿二话不说，剑气迸发，他欲一剑劈开这幻境，直接再斩一次清帝。
　　幕天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左手微微抬起，手指上似乎亮起莹莹的细长光芒。
　　“长愿，你最好不要动了。”
　　他声音温柔，动作却一点都不停，他猛地向后抽手，秦长愿一怔，立即不动了。
　　秦长愿的脸颊上凭空出现一条细长的口子。
　　在秦长愿的正前方，出现了数条纵横交错的丝线。
　　这些丝线坚韧无比，且异常隐蔽，如不是秦长愿提前察觉，他只要再向前走一步，就要被这些丝线切割成了碎块。
　　幕天仇的表情瞬间温柔下来：“真乖。”
　　秦长愿冷眼望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幕天仇温柔地将那本书抱在胸前，淡笑着看向他：“我的目的，你一直都知道的。”
　　秦长愿霎时看清了幕天仇怀中抱着那本书的名字——飞雪折花。
　　他冷笑一声。
　　下一瞬，那些丝线骤然变成荧光粉末。
　　刚刚他见到幕天仇导致心神有隙，导致幕天仇钻了空子，但现在他看到“飞雪折花”之后，那点颤动的心神瞬间回归原位。
　　飞雪折花，没有这种东西。
　　秦长愿提剑便上，初云剑的光仿佛要与纯白的世界融为一体了，他驭剑向下，在即将刺入对方胸膛的时候，眼前人瞬间变成了一张脸。
　　变成了萧云今。
　　秦长愿的剑骤然停住。
　　那些丝线再度出现，缠绕住了秦长愿的双手双脚，幕天仇扶着“萧云今”双肩，探头出来，笑眯眯的：“长愿，你怎么这么不乖？”
　　“萧云今”也笑起来，两人五官明明迥异，此时笑起来的弧度却是一模一样的，秦长愿不寒而栗。
　　见他没有反应，两人再次同时张口：“长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秦长愿终于冷静了些，他握紧手中的剑，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挣脱那些丝线了，他抿唇，抬起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幕天仇愣了片刻，突然站直身体，抬手擦去秦长愿脸颊上的血，低声“啧”道：“有烦人的苍蝇来了。”
　　远方倏然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响。
　　山崩地裂，裹挟着被击碎的灵流。
　　幕天仇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秦长愿突然觉得有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搂住自己，一个温暖炽热的身躯环抱住他，让他在这茫茫寒冷的幻境中找到了一分依靠。
　　周遭纯白的世界终于出现了崩裂的迹象，像是水面上的浮冰，出现道道碎裂的痕迹。
　　他整个人都陷在了来人的怀中，这人附在他耳边，声音中隐隐含着些委屈：“师尊，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为什么不理我？”
　　秦长愿猛然回神，眼前的世界变得高度混乱起来，一层一层旋转着扭曲到一起，对面两人五官彻底错位，他们的脸丑陋难看，四周旷野像是陈旧脱落的壁纸，露出了原本斑驳的痕迹。
　　幻境，破。
　　高空凭空传来一声炸裂的声响，他们回归现实。
　　秦长愿僵硬地握着剑，萧轶依然从身后抱着他，两人身体紧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上的热度。
　　秦长愿轻咳了一声，耳尖有些红，他挣脱萧轶的怀抱，手中的剑险些没有握紧。
　　秦长愿回神：“萧轶？”
　　那一声之后，萧轶却怎么都不肯再喊他“师尊”了，他沉着眉眼，冷然地望向对面，压低嗓音：“长愿，那是谁。”
　　秦长愿看着站在他们对面的幕天仇，嗓音有些哑：“清帝。”
　　似乎知道秦长愿在喊他，幕天仇侧过头，向他们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唇角还含着笑。
　　虽然只是单纯地打着招呼，但暗流涌动，秦长愿时刻防备着他。
　　萧轶目光骤冷。
　　他一开始就感受到了，自从幕天仇出现之后，秦长愿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一开始他们本来肩并肩地在路上走，前方突然有一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在静谧纯白的世界里非常突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秦长愿看到那人之后，就仿佛入了魔，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人走去。任他在身后怎么提醒，怎么喊，秦长愿都听不到了。
　　萧轶这才反应过来，秦长愿是被拉入了幻境。
　　“嗡”的一声，末月出鞘，剑尖指向幕天仇。
　　秦长愿没有感受到妖气，他松了一口气：“是他的□□幻象，他本人不在这里，你不必担心。”
　　幕天仇看见了萧轶的剑，眼中露出些惊讶：“末月剑，你与萧云今是什么关系？”
　　他问完自己又笑了：“萧云今，萧轶，我倒是真没想到……难怪能破了我的幻境，不过既然是萧夫长亲自前来……”
　　幕天仇的笑倏然变得有些冷酷：“就有些难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豁，好酸哦【捏鼻子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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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六·诱饵
　　秦长愿望着萧轶逐渐变冷的脸色, 低声道：“他善以言语蛊惑人心，你别放松警惕。”
　　萧轶道了声“知道了”, 就见幕天仇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幕天仇站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 含笑道：“我有一个提议, 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答应。”
　　秦长愿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萧轶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秦长愿，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幕天仇道：“只要长愿你肯和我走，我就五千年内不会再打五境的主意, 怎么样？”
　　秦长愿嗤笑，不再给他说话的余地，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幕天仇的幻象。
　　幕天仇有些惋惜, 他低头看向穿透了自己幻象的长剑, 笑了笑：“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骤然收了笑, 抬起手，轻轻一挥，一张脸上有些嗜血的味道。
　　倏然, 无数只妖物在他的令下纷纷出现, 不消片刻就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在妖物出现的一刹那, 幕天仇也骤然消失。
　　萧轶脸色阴沉，提剑便杀, 他仿佛有什么无法化解的怒气，末月染血，那些妖物连在萧轶手中三个回合都撑不下来，秦长愿拧眉用剑指消去剑刃上幕天仇残留的灵力痕迹, 他在萧轶身后轻声喊：“萧轶。”
　　萧轶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落花城相当靠近小玄山脉，因此寒冷至极，一年中只有四个月左右是暖和的时候，那时积雪消融，护城河里会有水流，不过现在还早，寒冷的空气仿佛要将人冻僵，从北面刮来的风也带着凛冽的寒气，像一把刀。
　　秦长愿笑了笑：“这些妖物不成气候，是幕天仇使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必管他。”
　　萧轶动作有些僵，他看着秦长愿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丢人。
　　冰天雪地的落花城，不知为何会让他生出这么多的火气。
　　秦长愿又道：“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有一只妖物凭空消散，正好印证了秦长愿的话。
　　萧轶终于冷静下来：“幕天仇他这么做，是在给那些妖物争取逃脱的时间，而且如果颜将军说的都是真的的话，妖族只会在晚上出没，那他们白天就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秦长愿一双纯黑的眼睛看向萧轶，仿佛什么都看穿了。
　　“对，萧轶，你说的对，你冷静些，”他们耽误了这么久，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如果妖族执行的是一个长久计划的话，那他们今晚必然还要再出来掳走幼童。
　　秦长愿不是没有想过分出一缕妖气作追踪，但能收集到的妖气实在太过杂乱，他有些无能为力。
　　现在找到那些妖物栖身之处固然重要，但有比这还要重要的事情，就是阻止今晚妖族虐杀幼童。
　　如果今天继续有幼童失踪的话，那么即使有颜真将军站在他们身后支持，他们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了。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清帝本人并不在这边，而且他已经知晓秦长愿要做些什么，显然要进行远程指挥。
　　然而，对秦长愿来讲，只要清帝本人不在场，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整个落花城内住户也有数千，他们并不知道妖族今晚的目标会是谁。
　　秦长愿紧皱眉头。
　　萧轶知道秦长愿在想什么，道：“凡人并不是妖族的对手，他们躲在屋子里无非是给自己加了一层心里安慰，防护性几乎没有，妖物强行进入民宅强抢也是可以的。”
　　秦长愿抬头看着他：“他们随机选择……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费心地去猜测他们会选择哪边下手，只要让他们来找我们……”
　　说到这，秦长愿倒是有了些想法，只是实行起来有些困难。
　　妖物的目标是幼童，只要他们其中一人变成幼童，便有办法能将妖物引来。
　　但直接化形是绝对不可以的，化形需要灵力维持，若是妖物察觉到灵力的存在，立刻就能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可若是封住灵力的话，便又不能化形成幼童了。
　　所幸清帝不在，秦长愿不必顾虑其他。
　　若是仅仅变成幼童的话，秦长愿不是没有办法，他这具身体是由生命树的枯枝雕刻而成，可以不需要灵力的支撑来改变外貌。
　　但是……
　　他若是封住灵力，改变外貌，以自己为饵引妖族前来的话，到时他真的与一个凡间小孩没什么区别，就连解封灵力都需要别人的帮忙……
　　秦长愿若有所思，目光转向萧轶，他需要萧轶帮他。
　　若是做成了，他们不但能阻止妖族伤害其他的孩子，还能知晓妖族藏身在哪，一举两得的事情。
　　萧轶感受到了秦长愿灼热的目光，他心念电转，眨眼间就明白了秦长愿的意思。
　　他脸色稍有些难看：“我不同意。”
　　-
　　天色擦黑，秦长愿软硬兼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说服萧轶同意了这件事。
　　秦长愿将一小块玉递给萧轶，轻声笑道：“到时候我能引诱来妖物是最好的，你只要一直拿着这块玉佩，就能知道我在哪，别担心。”
　　萧轶黑着脸收下玉佩，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秦长愿轻笑着叹气，径自变成了一个四五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变成小孩子后，他又封住自己的灵力，捧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仰头看着萧轶。
　　萧轶：“……”
　　秦长愿踮脚扒着萧轶的衣袖，努力向上看，奶声奶气地喊：“萧哥哥。”
　　萧轶蹲下身，沉默地看他。
　　“萧哥哥，到时候记得去接我呀，”秦长愿眨巴着眼睛，乖巧得可怜，“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到时候你两件事攒一块揍我也行。”
　　萧轶抿唇：“什么事？”
　　“都说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才能告诉你，你还问。”秦长愿笑嘻嘻地跑开，“等我回来。”
　　-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空荡荡的落花城里剩的只有夜空中呜呜的风声。
　　一个还不到成人腰线的小孩子踉踉跄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偶尔会被石子绊倒，他呜呜地哭，摔倒了哽咽几声再站起来，依旧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呜呜呜地喊娘亲。
　　小孩儿好像是迷路了，找不着家门了，这时突然有一女子走出来，温柔地蹲下身，声音平静又柔和：“怎么啦，你娘呢？”
　　秦长愿肉呼呼的脸蛋上全是泪水，他吸了两下鼻子，看着面前漂亮的大姐姐，打了个哭嗝，道：“我不知道，娘亲不要我了……”
　　女子心疼地揉了揉秦长愿的脑袋：“那你记得你娘长什么样子吗？我带你回家。”
　　秦长愿双眼顿时放光：“我知道，我娘是全落花城长得最好看的娘亲！”
　　女子忍不住笑：“这样啊，那我知道你娘是谁了，姐姐带你去找娘亲。”
　　秦长愿心中冷笑，自己连娘亲特征都没说出来，这女子直接就说认识他娘亲，这不是明显是为了骗走他？
　　他心中已经看穿，表面上却异常开心，直接拉住了女子的手，兴冲冲道：“谢谢大姐姐！”
　　女子捂着嘴笑：“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你娘亲也真是心大，最近城里面妖物那么多，竟然也敢放你一个人在外面。”
　　秦长愿假装听不懂女子的话，一脸茫然地看她：“大姐姐，什么是妖怪呀。”
　　女子突然低头看他一会，又笑道：“没什么，他们是坏蛋。”
　　秦长愿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任女子拉着他的手向前走。
　　女子领着秦长愿走了没一会，秦长愿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女子立刻察觉，温声道：“困了吗？”
　　秦长愿点头。
　　“那姐姐抱着你，你睡吧，等你明天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见娘亲了。”
　　秦长愿模糊地点头，在女子怀中装睡。
　　等女子确认秦长愿睡着之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她在秦长愿身上摸来摸去，确定没有追踪符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抱紧秦长愿，闪身离开。
　　在女子停止搜查的那一瞬间，秦长愿心中庆幸。
　　还好他是直接用的灵力将追踪符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仔细搜查根本查不出来的。
　　萧轶一直隐匿了形迹，离秦长愿和女子远远的，然而，就在女子闪身离开之后，萧轶起初勉强安宁下来的心倏然就揪了起来。
　　他竭尽全力沿着追踪符的路线走，他整个身体在乌黑的夜色下只能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他还没走多远，就被两只妖物给拦下了。
　　萧轶冷着目光：“让开。”
　　这两只妖物寸步不让：“你是什么人？”
　　萧轶二话不说，亮出末月剑便要以强力破关。
　　但他与他们过了数十回合之后，他僵立在原地，用手指揩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发现，对方实力非常强悍，光靠蛮力无法突破。
　　萧轶的目光冷得可怕。
　　而另一边，女子带着秦长愿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口，秦长愿最直接的感触就是，妖气越发浓重。
　　原来，这群妖物为了不让妖物外泄，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
      秦长愿心中冷笑。
　　周围有妖围过来，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秦长愿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前面的场景，直接愣住了。
　　这块空地的正中央，高高立起一个刑架，血迹斑驳，而就在刑架的下面，有一条专供放血的血沟，鲜血会顺着这条小槽流入一个容器内炼化。
　　刑架旁，是被放干了血的幼童干尸，像是干草一样被堆到了一起。
　　秦长愿不寒而栗。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血.祭。
　　作者有话要说：_(:з」∠)_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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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七·逢生
　　将军营帐
　　颜真面容沉凝, 默不作声地听着副将汇报。
　　“今夜暂时还没出现异样，也无人前来求助。”
　　颜真冷声道：“继续盯着。”
　　副将领了命令, 转身便欲走。
　　“等一下, ”颜真有些迟疑, “今日从中洲来的那两位公子，他们在哪？”
　　副将脸上骤然现出些轻蔑，但他见到颜真冷峻的面容立即收敛了, 他老实答道：“属下不知，但今日午膳后他们去了城内，就一直都没回来。”
　　颜真揉了揉眉心, 疲惫道：“你退下吧。”
　　“是。”
　　-
　　秦长愿一动也不敢动, 他被绑到了刑架上, 他脊背发凉，暗中疑惑为何萧轶还没有到。
　　这种血.祭他有所耳闻，是妖族迅速提升实力的一种方法, 血液中本就存在着精气, 幼童与修者的精气最盛, 妖族若是能借助这些力量, 修炼事半功倍。
　　被绑上刑架的时候，秦长愿明显地感受到了就在下方有一个非常浩大的法阵, 这个法阵不知疲倦地汲取着天地灵气，伴随着血液中的精气一同，在那个容器之中炼化成一滴精血。
　　有小妖得了命令拿着小刀来给秦长愿放血。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秦长愿藕节似的小胳膊时，高处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不对。”
　　小妖恭敬地喊了一声“斥命大人”。
　　秦长愿表面淡定自若, 暗中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这个叫斥命的人，绝不简单。
　　斥命凑上前，仔细打量了秦长愿一会，他眉头紧锁，又探上秦长愿的脉搏。
　　一旁将他带回来的女子颤巍巍道：“斥命大人，在妾身将他领来时，他就已经睡着了，现在可能还没醒过来。”
　　斥命不理她的解释，在摸完秦长愿的脉搏之后，他用丝帕轻轻擦手，冷声道：“梅姬，这孩子是你从哪里领来的？”
　　梅姬道：“他与他娘亲走丢，在街上乱跑，妾身便将他领了过来。”
　　斥命自动过滤掉梅姬说其他的话，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街上？”
　　梅姬一怔，瞬间也回过味来，脸都吓白了，她颤抖不已：“对不起，斥命大人，对不起，妾身知错了，求求您，妾身一时犯懒，考虑不周……”
　　斥命冷声道：“你一时犯懒，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么明显的诱饵都分辨不出来，我们若是暴露了，把你挫骨扬灰也无法抵罪！”
　　梅姬浑身剧烈颤抖着，她膝行着挣扎向前，抱住斥命的大腿，哭嚎道：“斥命大人，求您饶我一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斥命大人！”
　　斥命转身，头也没抬：“来人，将她拖进血池。”
　　梅姬一瞬间就噤了声，她的恐惧此刻盖过了一切。
　　血池也是血.祭重要的一部分，是将妖物骨血炼化，与那些精血一同，成为祭品。
　　梅姬嘶声大喊：“斥命大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
　　斥命却露出个狰狞的笑：“成为帝君力量的一部分，你该感到光荣才是。”
　　两只小妖将惨叫着的梅姬连拖带拽地扔进了血池里，在她没入血池的那一瞬间，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血池之中只冒出了咕嘟嘟的血泡。
　　她的身体魂魄与骨头，一刹那就融化成了血水。
　　在场无人敢再发出声音。
　　斥命一步一步走向秦长愿，手中握着一柄银白的匕首，他走到秦长愿面前，嘴角的弧度邪佞无比：“还装？”
　　感受到对面人散发出的压力，秦长愿识趣地睁开眼，圆嘟嘟的脸露出一个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笑：“你好啊。”
　　斥命也冷笑，他将匕首在秦长愿腕部动脉那里比划了一下，凑在秦长愿耳边，像是毒蛇吐信那样：“你说，是你血流得快，还是你同伴来得快？”
　　秦长愿已经预料到妖族会在半路设置阻拦，他有了心里准备，无比镇定：“不劳斥命大人费心，我死不了的。”
　　斥命哼笑一声，突然出手掐住秦长愿的脖颈，刀刃紧紧贴住秦长愿的脸颊：“若不是血.祭一定要活的，我现在就能掐死你。”
　　秦长愿始终镇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斥命，呼吸愈发困难，却一声都没坑，一点脆弱都没表现出来。而他瞳孔中映着的斥命却愈发疯狂。
　　秦长愿知道，只要有人插手这件事，这场血.祭就必须要终止，斥命在清帝面前立功的大好时机就消失了。
　　斥命突然不再愤怒，他松开掐住秦长愿脖颈的手，一边温柔耐心地割开秦长愿的腕部动脉，一边道：“我有办法了，只要将你们两人都杀掉，帝君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秦长愿感到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仰头向后靠去，竭力忍受痛苦。
　　斥命见他这样，异常愉悦，狞笑着注视秦长愿：“因为我要在你手脚都划一刀，你痛苦的时间就要少了很多，你该感谢我才是。”
　　秦长愿紧闭着眼，斥命在他手腕脚腕均划了一刀，他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的血液在渐渐流失，身体也越来越冷。
　　伤口的尖锐痛楚时时都在提醒着他。
　　当斥命见到暗红的血液在血槽中缓缓流动时，他眸色骤暗。
　　暗红的液体之中带着些金色，是顶级修者才有的。
　　斥命霎时又冲上前，托起秦长愿无力垂下的下颌，问道：“你是谁？”
　　秦长愿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勉强掀开眼皮，眸中是轻蔑和不屑。
　　斥命狠狠抓着秦长愿的下巴，却听到后方有小妖来报：
　　“斥命大人，不好了！有一个人，他……他快要杀进来了！”
　　斥命瞳孔骤缩，而秦长愿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臭小子，来得还蛮快的。
　　-
　　萧轶带着满身血腥，他前胸有一道狰狞的血口，皮肉还外翻着，他顾不上处理伤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把末月出神入化，他完全不计后果，一味前进，谁都拦不住他。
　　一层叠一层的结界被他使用蛮力轰开，完全不计这些结界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对他造成的伤害。
　　萧轶终于破开了最后一道，他站在阵法的入口处，狼狈地吐出一口血。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在外面拦截萧轶的人几乎是他们的最强力量，却还是叫萧轶突破了。
　　当萧轶抬起头时，就看见了戒备森严的群妖。
　　以及
　　——双手手脚都在滴血，脸色死白，头无力垂着的秦长愿。
　　秦长愿听到动静，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仿佛耗尽了力气，他虚弱地睁开眼，朝他牵动嘴角：“你来啦？”
　　整个世界默然无声，萧轶只觉得内心天崩地裂，他在痛。
　　倏然，萧轶猝不及防，他身受重伤，灵力也在对付来路强悍的妖物以及破坏结界上耗得七七八八，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被斥命一招轰出数丈远，他整个人被甩到山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深坑。
　　斥命残酷地笑：“不过如此。”
　　场中静默了一会，突然听到“喀嚓”的声音。
　　斥命猛然转头，发现萧轶拖着断了的一条腿，借助末月的力量支撑着他艰难地向这边走。
　　萧轶用灵力封住痛觉，紧抿着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长愿。
　　秦长愿意识模糊，口中一直喃喃让萧轶别过来。
　　萧轶不理他，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
　　就算萧轶两条腿都断了，他爬也会爬到秦长愿的面前去。
　　斥命一脚踢开萧轶，顺路踩到他的胸膛上，就着他皮开肉绽的伤口处还碾了一碾，残忍道：“你不要妄想救他，今天，你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萧轶忍耐着疼痛，眼球上布满血丝，唇角却勾起一抹笑，哑声道：“我没想救他。”
　　斥命一怔。
　　萧轶用尽最后剩下的那些灵力，剑指指向秦长愿，笑开：“距离刚刚好，长愿。”
　　斥命正要阻拦，却晚了，那道银芒已经迅速没入了秦长愿的眉心。
　　寂静一瞬，萧轶失去了所有力气，轻轻笑着，躺在地面上。
　　斥命立刻意识到了不好，他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血.祭的阵法。
　　然而，为时已晚。
　　无上的剑气豁然冲开四周的障碍物，刑架骤然破碎，秦长愿于一片刺眼的金芒之中缓缓走出，玉琢出来似的少年提着锋利的长剑，清朗的剑气涤荡着污浊的妖气。
　　斥命用尽全力护住阵法，以免秦长愿的剑气破坏掉阵法从而使正在接受血.祭的清帝遭受反噬。
　　秦长愿不管那些，他亮剑，径直与斥命对招。
　　那些妖物甚至都捱不住秦长愿的剑气，四散奔逃。
　　斥命拼了命与秦长愿对了数十回合，他心中担心别的，根本无法专心，连连中剑，毫无反抗能力，却在看到秦长愿的剑时，怔了一瞬：“初云剑，你是……无念真人？”
　　秦长愿冷笑一声，一句未答，直接重伤斥命。
　　斥命见势不妙，顾不得其他了，护住那个炼化精血的容器就要逃。
　　秦长愿不欲再追，他刚被放了许多血，正是虚弱的时候，萧轶也身受重伤，他们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这个时候止损再好不过。
　　萧轶眼睛死死盯在斥命离开的方向，他却不肯放过他们似的，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追着斥命而去。
　　秦长愿在后面大吼：“萧轶，你疯了？回来！”
　　萧轶置若罔闻，斥命发现萧轶在追他，一怒之下用尽全力发出一道妖力波，直轰萧轶。
　　萧轶竭力躬身，似乎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他躲不开，只听见了身后秦长愿撕心裂肺的喊声：“萧云今！”
　　萧轶被那道妖力波狠狠轰向了秦长愿那边。
　　斥命逃了。
　　秦长愿匆忙奔向萧轶身边，看着满身是血的萧轶，深吸一口气，先用灵力护住萧轶的心脉，随后在芥子袋里疯狂地翻找，不管什么丹药都直接塞进萧轶的嘴里。
　　萧轶昏沉之中感受到秦长愿的手在颤抖，他勉强睁开眼，抓住了秦长愿的手腕。
　　秦长愿眼眶发红，咬牙骂道：“萧轶，你个混蛋王八蛋……”后面的话却被他吞在了喉咙里。
　　萧轶静静摊开手掌，宽厚的掌心正中静静躺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小花红得漂亮，散发淡淡荧光，秦长愿从前从未见过。
　　萧轶嗓音沙哑得可怕，声音也断断续续：“长愿……送，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小天使们！

69、六八·玉碎
　　秦长愿看着那朵小花, 说不出话。
　　丹药似乎见效了，萧轶恢复了些力气, 他睁开眼, 哑声道：“长愿, 我有话要对你说。”
　　长愿吞下一粒培元丹，强压下自己喉中涌上来的酸涩。
　　“你说。”
　　萧轶将花举高了一点，眸中有些混沌, 但他努力保持清醒。
　　“我在别处没见过，看它稀奇，就想摘来给你看看, ”萧轶躺在秦长愿的怀里, 声音渐渐弱下来, “长愿，我没有什么能应你的，但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你好是真的, 长愿, 你让我等了五百年。”
　　“别说了, ”秦长愿强装冷静地打断他, 使用回春术给萧轶疗伤，但萧轶伤势过重, 灵台快要漏成筛子，他们必须要到一个安全又清静的地方安静疗伤。
　　萧轶却没打算配合，他强睁着一双眼：“长愿，我心悦你, 我喜服都为你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合籍大典？萧家秘术是给道侣用的，上次我和你说的时候，你已经同意了。”
　　秦长愿瞪大眼睛看他。
　　他竟没想到……
　　萧轶咳出一口血，眼睛中的光彩却是亮了几分：“师尊，你让我说完，合籍大典那日我都已经想好，你我师徒一场，若天道要降下天谴，谴我就好。”
　　秦长愿哑口无言，他看着萧轶，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冲动。
　　他想亲吻他。
　　那些谁对不起谁谁亏欠于谁谁又有愧于谁的烂七八糟的事，他已经不想管了。
　　他心中明明白白地在叫嚣，隐藏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已经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沦陷了的，但那不重要。
　　无念真人向来没怕过什么，他手中仍施着回春术，俯身，闭眼，睫毛轻轻颤抖，在萧轶嘴唇落下了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
　　秦长愿脖颈似乎都红了，他恶狠狠道：“蠢货，能闭嘴了吗！”
　　萧轶始终没有回过神来，受了重伤的身体导致他的反应都慢了许多，直到现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都还是刚刚秦长愿突然放大的脸，以及秦长愿紧闭着眼，微微颤抖着的湿润的睫毛。
　　萧轶似乎累了，他轻轻合上眼，嘴角挂着笑，声音弱下去：“好……我，闭嘴。”
　　-
　　秦长愿带着萧轶回到了城中，他找到一间无人居住的民房，在外面落下一层结界，借用了这间房子。
　　萧轶已经陷入昏迷，他身中妖毒，失血过多，最要命的是那处骨折。
　　秦长愿光是看着萧轶的伤势，就隐隐约约能猜出来萧轶经历了一场多可怕的恶战。
　　他一丝不苟地给萧轶疗伤，直到黎明将至，萧轶的身体才终于恢复稳定。
　　秦长愿松了一口气，开始止不住后怕。
　　若不是萧轶拼了命赶过来，他们两个今日恐怕都要没了命。
　　秦长愿把玩着那朵红色的小花，向里面输了一道灵力，能保它常开不败。
　　随即他又掏出一块玉佩来，拧眉深思，最后像是终于思考出结果似的，将一道符印画在了上面。
　　符印承载着他所有的传承，如果有一天他身死，那么只要萧云今佩戴着这块玉佩，他所有的东西都会认萧轶为主，包括他的修为、初云剑以及洞府里那些不知名的东西。
　　是所有。
　　就算是他给萧轶的回礼吧。
　　-
　　翌日正午，萧云今悠悠转醒，但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脑袋发出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他躺在床上缓了片刻，微微侧头，看见趴在床边还在睡着的秦长愿。
　　他的表情一瞬间就柔和了下来。他挣扎着坐起身，却不小心吵醒了秦长愿，秦长愿挣动了一下，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萧轶坐起来看他，下意识露出个笑。
　　萧轶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道：“这是什么？”
　　秦长愿将玉佩在萧轶面前晃了晃，道：“样子喜欢吗。”
　　萧轶没答，却是轻轻扫了秦长愿一眼。
　　秦长愿将那朵红色的荧光小花用灵力封住，做成了一个吊坠，他一俯身，殷红的小花就会从雪白的皮肤间窜出来。
　　萧轶下意识就觉得喉头有些紧，他对上秦长愿的视线，道：“喜欢。”
　　秦长愿轻笑一声，站起身，仔细地将玉佩给萧轶戴上，轻声道：“这块玉佩是我送你的，你要一直戴在身上。”
　　萧轶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盯着秦长愿，问道：“昨天你说，等你回来，你有话要对我说。”
　　秦长愿的手一瞬间就僵住了。
　　萧轶紧盯着他不放。
　　秦长愿拉来一个凳子坐下，有些犹豫：“你真的要听？”
　　萧轶坚定地点头。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心中想着有些话确实早些说出来比较好，他咬着唇，闭了眼，又给萧轶输送了些灵力，重新睁开眼，漆黑的双瞳里见不到光。
　　只不过这些话要是说出来，那么他们之间的一切，恐怕都算不得数了。
　　“我没有死。”
　　“我知道。”
　　秦长愿摇头：“不，是我真的没有死，我从未离开过。”
　　萧轶一怔，微微挺直了脊背。
　　秦长愿笑着看他，但那个笑容却什么都没有：“这五百年，我不是夺舍，也不是死而复生，我只是躺在一个地方，睡了一觉而已。”
　　萧轶张嘴张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你的身体……”
　　“我骗了你，是我一直在利用你，那时我道心受阻，路遇瓶颈，天道要我渡情劫，”秦长愿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都是我算计好的，只要那天在三生之巅上你要了我的性命，阵法我都是提早画好了的，只要你用初云剑杀了我，我的魂魄便会被那个阵法千里传送到中洲，在那我准备好了生命之树重新雕刻出的躯体，只要我重新醒来，我的渡劫就成功了。”
　　萧轶一直都在静静听着秦长愿的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所以，这五百年，白白浪费了。”萧轶冷静得可怕，他一双眉眼里似乎刮着刺骨的风，“你为何不一早就和我说？”
　　秦长愿抿唇：“做这些事情我只有一个目的，我需要你恨我，也需要你……”
　　他的心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他咬紧牙关：“爱我。”
　　秦长愿知道，昨天萧轶拼了命来救他，他现在说出这番话，会有多寒萧轶的心。
　　但他不得不说。
　　他不想再瞒着萧轶了。
　　萧轶狠狠闭上眼，他盯着秦长愿脖颈上挂着的那朵小花，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也就是说，当初你是为了渡劫，才收我为徒，你背负骂名，引火上身，”萧轶觉得喉头涌上来了一些血腥味，“不是公孙家族在陷害你，而是从最初开始，火海中你给我变出来的花，三生之巅上那座冰桥，你引渡蛊虫上身，都是你别有用心，而不是……”
　　萧轶狠狠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压下他本能发出的哭腔：“而不是你真的……真的把我当，——弟子看待？”
　　萧轶本想说“心悦之人”，但他看到秦长愿那一双紧抿的唇，下意识改了口。
　　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从胃部开始，沿着食道向上割，直接割到秦长愿的喉咙。
　　他有千言万语要解释，比如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要好好对待萧云今，将自己毕生所学教给他，他也是见他哭会自责，见他笑会开心，见他生病会慌乱。秦长愿从未如此笃定过，他确实是喜欢萧云今的。
　　虽有欺骗，但感情却不是假的。
　　但他唇瓣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却只能说出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
　　萧轶沉默了一瞬，眼中的光寸寸熄灭。
　　“那你喜爱之人，是清帝吗？”
　　他本想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闭了嘴。
　　秦长愿“腾”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大脑一片空白：“萧云今，你混蛋。”
　　他不擅长吵架，只擅长打架，但这个时候他绝不能按着萧云今揍一顿。
　　他嗓音颤抖，有些委屈的样子。
　　萧轶将那个玉佩扯下来，给秦长愿送回去，他站起身，拖着一条有些跛的腿，哑声道：“打扰了，师尊。”
　　玉佩还没有被他的身体焐热，伤腿落地时的刺痛也没有阻止他的脚步。
　　秦长愿没接那玉佩，他眼睛死死盯着萧轶：“你戴着。”
　　萧轶将玉佩往秦长愿手里送，秦长愿始终不接，萧轶拧眉，直接松了手。
　　羊脂玉佩跌落在地，悉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长愿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碎成三块的玉佩。
　　“萧云今，你何必，糟践人呢。”
　　萧轶明显没有想到秦长愿不会接下玉佩，他也怔了片刻，却很快镇定下来，眼眸是阴郁的黑：“秦长愿，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说完，他推开门，毫无留恋地迈入漫天风雪之中。
　　留下一句话：“师尊，打扰了。”
　　从前他不肯叫“师尊”，是因为他怯懦，心中藏着未发而隐秘的感情，羞于喊出这两个字。他觉得直呼秦长愿姓名，两个人就是平等的身份，更像是互通心意的爱侣。
　　但现在他终于毫无阻碍地喊出疏远的“师尊”二字，证明他认了。
　　师尊永远只是师尊而已。
　　门关上的一刹那，秦长愿双腿失力，跌坐在了地上。
　　外力破坏符印，造成反噬，秦长愿终于没再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正好洒在了碎裂的玉佩上。
　　秦长愿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徒劳地将玉佩拼上。
　　他秦长愿，终于自食苦果。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惊人的求生欲：听我的，很快就过去，妈妈不允许他俩吵架啊啊啊【顶锅盖
　　蠢作者以稀疏的发量担保：他俩会甜甜甜的TvT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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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六九·血箭
　　秦长愿吞了一粒辟谷丹, 长出一口气，将屋子收拾回原样, 小心地将玉佩收回芥子袋里, 刚一出门, 立刻有凉风灌进他的领子里，他瑟缩一下，心中突然有些委屈。
　　那件大氅他要是留在手边就好了。
　　他一直都怕冷, 便加了两层灵力护体。
　　他边回将军营帐，边计算着，距离萧轶蛊毒发作还有十天, 他希望萧轶不要忘了才是。
　　不要让他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暂时无法分心去考虑萧轶蛊毒的事, 他现在要回到将军营帐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的剑刃上还有清帝残留的妖气, 要趁着妖气未散之时找到清帝藏身的地方，穿云弓恰好能够做到。
　　不管怎样，他都要给丧心病狂的清帝一个警告。
　　-
　　秦长愿回到营地, 发现氛围比昨天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沉闷, 他疑惑地看向周围将士, 却发现那些将士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迅速抽离视线。
　　当秦长愿扭回头时, 又感知到那些人重新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他不再管这些，加快步伐往颜真的营帐走去。
　　有将士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颜真亲自出来迎接。
　　见到颜真亲自出来，原本就将目光偷偷往秦长愿这边望的将士更是毫不遮掩了，直接转头看他。
　　秦长愿有些受宠若惊, 颜真热络地邀请他进到营帐里面去，秦长愿耐着性子，一直与颜真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但他在进到营帐里之后，辛苦维持的淡然表情就崩裂了。
　　萧轶先他一步，坐在颜真的下首位置，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垂着眼帘注视着杯中的茶叶。
　　“秦公子，萧公子刚才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颜真神情激动，“真的对不住，是我们之前有眼无珠，我代替落花城的所有人向你们道谢，我也终于能对齐将军有一个交代了。”
　　秦长愿只听见了颜真在他耳边聒噪，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轶的身上。
　　萧轶终于抬起头，向他礼貌地颔首。
　　秦长愿的心仿佛一瞬间就被刺穿了，破开的血洞向外淌着血，带着冰碴的冷风却一直往里面灌。
　　颜真大笑着将秦长愿安排在了萧轶的旁边，他亲自为秦长愿倒了一杯茶。
　　他从来都不喜欢喝茶叶，这些风雅之事都与他无关。
　　秦长愿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委婉地向颜真提出自己来意。
　　他想让颜真为他打开城楼的们，他要登顶，他要在高处，射出那一箭。
　　颜真表情有些为难：“秦公子，锁天关距离落花城将近万里，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这是在超出我的认知，你如何保证这一箭会沿着你想的方向走？”
　　秦长愿没有因为颜真的怀疑而生气，他脸上挂着寡淡的笑容：“我留了一缕清帝的妖气，我会竭尽全力保证那一箭不射歪，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萧轶也将杯盏放到桌上，清脆的白瓷碰撞声打断了秦长愿继续要说的话。
　　颜真的脸色稍有缓和，他问道：“那不知秦公子想什么时候借用城楼？”
　　“越快越好，”秦长愿盯着颜真的眼睛，“时间拖得越久，妖气散得越快，到时我担心完全消失，那我们唯一占有的先机就浪费了。”
　　颜真脸色凝重，他拧眉：“秦公子，就算我是个凡人，我也知晓若是射出这一箭来，定是要耗尽你的全力，你的身体——”
　　颜真说话的时候，萧轶始终低头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纹理。
　　秦长愿笑着：“没关系，我这一趟本来就是来助落花城和北疆脱险的，能做的都要做了才对。”
　　颜真仍旧不放心，他又看向萧轶：“萧公子，我觉得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万一有妖物偷袭……”
　　“没关系，让他做吧。”
　　颜真一怔。
　　他本想让萧轶劝一劝秦长愿放弃这种想法，他实在不忍心见到秦长愿虚脱的样子，更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他这里出了问题。
　　秦长愿觉得心里闷得难受，强撑出一个笑容：“颜将军，我有分寸。”
　　颜真最终犹豫一会，还是疏通了一切，让秦长愿顺利登上城楼。
　　在他们出去之前，萧轶率先站起身的，秦长愿看着他走路很稳，料想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那颗吊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修者的身体本就自愈能力更强，昨天他又喂给了萧轶那么多上好的丹药，萧轶再不恢复才是真正有问题。
　　秦长愿将穿云弓握在手中的时候，颜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打断秦长愿的准备工作，拧着眉问：“秦公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秦长愿随口应道：“像谁？”
　　颜真道：“无念真人。”
　　秦长愿的身体瞬间一僵。
　　颜真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过，只是像，无念真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秦长愿擦拭着穿云弓，余光一直瞄着在一旁冷漠站着的萧轶。
　　萧轶没什么反应，身体站得笔直，他目光已经自然而然地望向遥远西方的锁天关方向了。
　　落花城与锁天关相去近万里，在凡人的能力之中射出这一箭是天方夜谭，但若是修者有自身灵力加持，将灵力灌注在箭翎上，射出这么远的距离，不是不可能。
　　秦长愿也不再耽搁，他剑指缠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骤然在剑刃上割破手指。
　　殷红的血珠成串似的落下，却没落到地上，血珠不断溢出来，逐渐凝结成一支血色剔透的箭。
　　萧轶脸色微变。
　　箭凝结成型，秦长愿立刻搭箭拉弓，传说中无人能拉开的穿云弓，弓弦泛着锋锐的冷蓝光芒。
　　秦长愿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了双手上。
　　他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这柄巨大的弓，他专注地凝视远方，搭箭拉弓的姿势非常漂亮。
　　萧轶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将目光移开。
　　逐渐地，秦长愿身周起了风，狂啸的风将秦长愿包围其中，颜真受不了这种猛烈的罡风，他后退了一步。
　　仿若远古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合，从高空之上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响。
　　飓风将秦长愿的长发吹起，露出他一张坚毅的脸。
　　灵力狂卷，雷声轰动，穿云劈叶，带着仿佛全五境之人的怨怼，欲穿透清帝的骨血，将他牢牢钉在锁天关的异度深渊界碑之前。
　　穿云弓威力无穷，血箭灌满了秦长愿的灵力，受那一抹妖气指引，径直穿越云层，直奔西疆。
　　-
　　这一箭引动雷霆，乌云漫天，遮蔽了整个西疆。
　　清帝站在王宫大殿之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突然他的近侍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为难地向他汇报：“帝君，从东北方向过来了一个东西，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正巧刚刚斥命大人传讯回来，叫我们最近小心着一些，翼族他们想飞上去拦住那个东西，但那东西太快了……帝君！”
　　清帝扯了扯嘴角：“不用，你退下吧。”
　　近侍犹豫了许久，似乎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倏然，清帝感受到了逼近的杀气，他眯起眼睛朝着高空看了一眼，突然勾起一个略有些阴森的笑。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下一瞬，那支血红色的箭径直穿透了他的左心口，带着强劲的力道，清帝调动体内妖气，才终于与这蛮横的力道抗衡，稳住了身体。
　　清帝的面容倏然变得温柔又诡异，他一寸一寸地拔下血箭，上面还沾染着他的血。
　　他心口处的血洞瞬间愈合。
　　他轻缓而克制用双唇碰了一下箭头那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将那支血箭珍重地放在锦盒里保存了起来。
　　“长愿，你没瞄准哦。”
　　-
　　这一箭射出去，秦长愿突然觉得有些心悸，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勉强才稳住身体。手腕被穿云弓坠得下沉，他整个人都虚脱了，昨日体内的亏空还没有补回来，今日损耗又颇多，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在芥子袋里摸索着培元丹。
　　他摸了个空。
　　才想起来，昨日他已经将所有的丹药都喂给了萧轶。
　　秦长愿却是再也受不住了，他身体摇晃一下，立刻有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不可否认，秦长愿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些许。
　　他以为是萧轶。
　　但他转头去看时，却看见了目露担忧的颜真。
　　“秦公子，你没事吧？”
　　秦长愿抬头看见了萧轶站在一旁，漠然地抱臂看着他，无动于衷。
　　秦长愿的笑容立即变得客气起来，他道：“我没事，今日多谢颜将军了。”
　　颜真看着秦长愿强撑的样子，直接叫人安排好了营帐，要送他过去。
　　最后被秦长愿拒绝了，他坚持自己过去。
　　颜真有些无奈，他只能再三嘱托萧轶将秦长愿安全送回去。
　　萧轶眸色暗了一些，无视颜真在耳边的聒噪，他轻轻点头，看也不看秦长愿，应了颜真的话：“好。”
　　-
　　秦长愿走得很慢，萧轶跟在他身后，也慢慢地走，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秦长愿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萧轶，你记得十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萧轶打量了他一下，颔首：“我记得，是我蛊毒发作的日子。”
　　秦长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两人之间再没有人说话了，秦长愿觉得这气氛尴尬无比，沉默一会，用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落花城剩下的那些小妖最后定会对落花城来一次强攻，到时……”
　　萧轶接了他的话道：“我已经将信函送去了北疆学宫，如果他们动作快的话，三天之内就会来支援，而北疆其他的妖患也会有他们协助南宫和公孙家族，不必担心。”
　　秦长愿无话可说，他僵硬地点头，随后隐忍地咳了两声。
　　萧轶表现得很好，有问必答，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丝逾越，他的行为举止都非常规范自然，让人找不出一点错处。
　　秦长愿心里有些发苦。
　　萧轶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错误，但处处都是错。
　　他们现在就宛若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师徒了。
　　秦长愿不想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71、七零-心意
　　没有了丹药, 秦长愿只能等身体自行恢复。
　　当天晚上他随便吃了些东西就睡了。
　　可他躺在榻上硬熬到了深夜，灵台痛得厉害, 他睡不着, 索性起身, 想去外面走走。
　　他点了灯，随意地将长发拢在脑后，披了件外衣, 掀开帘帐，却突然觉得身前有一道黑影，他茫然抬头, 只看见了身披月光, 僵硬站在他面前的萧轶。
　　萧轶一只手抬起, 似乎正在做出将帘帐掀起来的动作，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只是没料到秦长愿会突然出现, 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秦长愿喉头滑动一下, 仰头, 目光里盛满月亮的清辉, 他听到自己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萧轶显然有些慌乱，他强装镇定地收回手, 道：“我担心有妖物突袭，随便转转。”
　　他明显是趁着秦长愿睡着想来偷偷送药，却被逮了个正着。
　　随便转转为什么转到他营帐门口来了？
　　秦长愿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戳破他, 便道：“我也正好出来转转，一起？”
　　萧轶似乎有什么顾虑，他迟迟没答应。
　　秦长愿盯着他看了一会，眼中的月光消散了，他轻轻笑着：“那你忙，我先走了。”
　　萧轶沉着嗓音，应道：“好。”
　　那一瞬间，秦长愿觉得整个北疆的寒风冻雪都到了他身边，他灵台的痛楚似乎都在成倍地增加。
　　他嘴角的笑撑不住了，连忙转头，背对着萧轶挥了挥手。
　　萧轶眼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下越走越远，他没忍住，抬脚跟上了上去。
　　秦长愿灵台一片混沌，五感自然也不会清明，他困顿不已，想好好静一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值夜的士兵一改常态，全都争先恐后地来同他打招呼，他疲于应付，闪身拐入一个角落里，他刚停下脚步，就听见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回去吧，外面天冷。”
　　秦长愿猛然回头。
　　萧轶站在他的身后，墨色的衣袍晕染上了清浅的月光，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秦长愿的眼前：“你的身体要紧，营帐里总是暖和一些的。”
　　秦长愿看着他，嗓音忽然就哑了：“萧云今，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萧轶拧着眉头，他假装没有听到秦长愿的话，掌心向上摊开，轻声道：“这是宋成泽提前为我们准备的丹药，有益气补血之用，虽比不上培元丹，但也聊胜于无。”
　　秦长愿没接。
　　萧轶轻轻地抿了一下唇，向前走一步，送到他面前：“明天定会有群妖攻城，我担心到时候保护不到你。”
　　秦长抬头，望着他。
　　萧轶轻轻颔首，道：“既然是我做出的决定，北疆这一趟只有我们两个人来，我就要保证我们两个都能安然地回去，换做别人，我也会这样做。”
　　秦长愿接过白瓷瓶，低声道：“谢谢。”
　　萧轶礼貌地向他颔首，转身就要走。
　　“萧云今，等一下。”
　　秦长愿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未像此刻这么紧张过。
　　萧轶转身看他。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秦长愿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都是真心待你的，我对你永远不是逢场作戏，更不仅仅是为了渡劫我才将你收为我的弟子，我喜欢你，尊重你，想陪着你，你明白吗。”
　　秦长愿情绪起伏剧烈，连带着灵台与全身筋脉都痛了起来：“我就真的这么罪不可赦，只因为骗了你一场，我们就成陌路仇人了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
　　萧轶扶住秦长愿摇晃的身体，他低声道：“对不起，昨天是我有些过分了，你不必有愧于我，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你永远是我的师尊，我也永远是你的徒弟。”
　　说完，他眸色暗了暗：“那块玉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将它摔碎的。”
　　秦长愿气得浑身颤抖：“萧云今，你……你混蛋！”
　　谁对你有愧疚！谁要和你一笔勾销！
　　秦长愿刚想跟他说清自己想与他做道侣的心意，喉间却突然涌上一团血腥，他猛地推开萧轶，呕出一口血，他头晕目眩，后力不继，昏昏沉沉地就晕了过去。
　　他晕死过去之前，却记得抓住萧轶的衣角不放。
　　萧轶伸手，稳稳地将秦长愿接在了自己的怀中。
　　怀中的人身体冰凉，似乎是冻狠了。
　　萧轶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一会，才仿若解了封一样，将秦长愿抱起来，送回营帐。
　　-
　　秦长愿是被热醒的，他撑着身体从榻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层被子，还有那件大氅。
　　他的鼻子一瞬间有些酸，他眨了眨眼，心中连连骂了萧轶数声。
　　床头放着那瓶丹药，秦长愿看也没看一眼，外面天光大亮，他还记着萧轶的那句话，今日群妖定然攻城。
　　他仅仅披上了那件大氅，提上穿云弓，撩开帘帐，果断地走了出去。
　　落花城内的妖物已被秦长愿的那道剑气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几只也成不了气候，棘手的是潜伏在落花城周围的那些妖物。
　　以萧轶的性子，他绝不可能叫这些凡人将士去守城，若是援军还未到……秦长愿抿了抿唇，加速向城门那边赶去。
　　虽然斥命中止血.祭，带着血.祭的核心逃跑，这些留守的妖物就像是一窝乱窜的苍蝇，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定然会最后放手一搏，就算自己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下来，这种举动，早些年的时候秦长愿见得多了。
　　他心中愈发不安，直到他真地赶到城门的时候，便知道此时的形势比他所预料的还要严峻。
　　今日那些潜伏的妖物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一齐攻城，这就使得各个城池的守卫军都乱了手脚。
　　北疆学宫派出了三十多支小队，每队一百人，南宫和公孙也派人支援，可这么点人与那浩浩荡荡的群妖相比，根本构不成威胁。
　　而北疆学宫派来支援落花城的，只有两支小队，两百人，再加上南宫家和公孙家那些人，勉强到五百，这和近千名攻城的妖物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秦长愿始终吊着一颗心，他紧张地注视着混乱的战场，流弹飞烟，他在这一片混乱中仔细地寻找着萧轶。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与妖物拼杀着的萧轶。
　　然而，下一瞬，秦长愿的呼吸骤停。
　　他看见了萧轶身后有一只妖物提着长刀，趁着萧轶正在全心应敌，从背后偷袭。
　　秦长愿二话不说，指尖灵力凝成箭羽，他因为心急，拉弓的姿势不太标准，箭羽飞出去的时候还在秦长愿脸颊上划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血口。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箭的准头，这支箭猝然划破虚空，尖啸着直直钉入偷袭妖物的眉心。
　　灵箭力道之大，在刺入妖物眉心之后依然不减来势，气势汹汹，那妖物痛苦地叫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被灵箭带向后方。
　　最终被钉入另一个同伴的身体，两只妖物当场毙命。
　　萧轶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末月飞舞，带出一串脏血之后他暂得喘息之机，下意识地就望向了弓箭手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了秦长愿。
　　秦长愿站在城楼之上，身披雪白大氅，乌发乖顺地垂下，他脖颈间那个血红的小花吊坠被带了出来，挂在他身前，白玉雕琢成的人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望向远处。
　　萧轶心知肚明，秦长愿是在看他。
　　他觉得这个时候的秦长愿更像是一个不谙人间事的锦衣小公子，干净，不染尘杂，难能可贵。
　　萧轶甩落剑尖的血，再一次冲入战场。
　　这次有秦长愿远程狙击，这一战变得顺利许多，天还未黑时，妖物就已经彻底被清理干净了。
　　颜真无比高兴，他早早吩咐下去，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酒宴来庆祝。
　　百姓们也终于走出家门，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秦长愿却始终没走，他站在城门之前，静静等着萧轶。
　　萧轶以末月撑地，在夕阳之下走得极为缓慢，他一双黑沉的眸子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向前走。
　　秦长愿终于忍不住，他脱下大氅，冲到萧轶面前，为他披上。
　　萧轶却躲开了，喑哑的嗓子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我不冷。”
　　秦长愿假装没听见他的话，不容反驳地就将萧轶用大氅裹住了，道：“没关系，我觉得你冷。”
　　萧轶被他这一句话气笑，低沉沙哑的笑声从胸腔之中发出来，莫名有些好听。
　　秦长愿望着他：“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干净了。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从来都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秦长愿踮着脚为萧轶系好带子，“你如果还在生我的气，那我让你打一顿回来，是，我骗了你，但我心里对你的感情——从不作假。”
　　萧轶看着他，一声不吭。
　　“你既然讨来了我的真心，为什么又不要了呢？”秦长愿似乎有些委屈，“你骗我对我施了你萧家的秘术，你还说合籍大典的喜服也都准备好，结果你的觉悟就只有这么点吗？”
　　“师尊，你不必因对我有愧疚而说出这些违背心意的话，我……”萧轶还被说完，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手腕，紧接着，他的掌心贴在了秦长愿的左心口。
　　“今天，我就让你听听我的心里话，”秦长愿目光毫不躲闪，他盯着萧轶，双瞳里洒下夕阳的暖光，“我的心上人不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清帝暗帝，是你，萧云今，我想和你成为道侣，我想和你喝交杯酒，我想听你喊我‘长愿’而不是冷冰冰的‘师尊’，我想看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我想和你做道侣，你听见了吗萧云今？”
　　萧轶看着神色坚定的秦长愿，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快答应他！

72、七一·醉酒
　　萧轶的手静静地在秦长愿胸前, 他感受到了秦长愿的心跳，他像是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一颗赤.裸.裸跳动着的心脏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后面突然有将士出来喊：“秦公子, 萧公子, 宴会要开始了，别在那磨蹭啦！快去收拾收拾，颜将军已经等半天了。”
　　萧轶瞬间回神, 从秦长愿的掌心之中抽出自己的手，垂下眼睫，不去看秦长愿脸上的失落, 道：“该去赴宴了。”
　　秦长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轻声道：“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 我会记着的，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我直接过去。”
　　萧轶没再多说什么, 那边将士提着灯笼在等他, 他朝着那束光走去, 不敢回头。
　　秦长愿一直在原地站着, 目送萧轶离开，走得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融进黑夜里，他再也看不见了，才移开目光。
　　-
　　这场宴会非常热闹，颜真没有什么将军的架子, 他特意叫人准备了一个大桌，能坐下将近二三十人，秦长愿心情不佳，去晚了，萧轶身边的位子已经被人占上了，他垂着眼眸，选了一个距离萧轶最近的位子，他们之间隔了两个人。
　　大战得胜，将士们兴致高昂，以颜真为首，他脸上的愁苦终于不见，正端着酒碗，热烈地拼酒。
　　他三言两语就调动了气氛，众人纷纷高举酒碗，豪迈激昂地对拼。
　　秦长愿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停地给自己倒酒，周围没人敢和他说话，他就自己和自己拼，闭着眼一碗酒饮下，不做间隔，紧接着又是一碗。
　　周围有人注意到秦长愿这边的低气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却想不出该如何劝他。
　　最后还是萧轶看不下去，修长细白的手指盖住了酒碗口，站起身，努力将身体探向他这边：“别喝了。”
　　秦长愿没醉，他向来能喝酒，一双眼睛里保持着冷漠的清明，他转头，淡淡地注视着萧轶：“我没事，喝点酒而已，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你好好吃点东西吧，不用管我。”
　　秦长愿欲躲开萧轶的手，他握着自己的酒碗想往后退，萧轶却牢牢握住酒碗边缘不放。
　　“你身体还没好，不宜饮酒。”
　　秦长愿怔了一下，看他。
　　颜真似乎发现了他们两个在僵持着，为缓解气氛，端着一碗酒过来敬他们。
　　秦长愿给萧轶使了个眼色叫他退回去，萧轶却直接站了过来，稳如一座山。
　　颜真豪爽地笑着：“秦公子，萧公子，你们真是少年英才，我替我们落花城的将士们给你们俩道个歉，是我们见识短浅，一开始多有怠慢，你们别怪我们，这一碗酒，我干了，给你们赔罪。”
　　周围的将士们善意地起哄，最开始刁难秦长愿和萧轶的那两位守城将士，此刻已经不声不响地喝干了一碗酒。
　　秦长愿也笑：“颜将军哪里的话。”
　　他正要喝，手中一轻，直接被萧轶抢走了酒碗。
　　萧轶垂着眼眸，道：“秦公子他身体还未好透，不宜饮酒，我来替他。”
　　旁边有人起哄：“替酒要喝两回！”
　　秦长愿拧着眉：“萧轶，不用你……”
　　萧轶一点犹豫都没有：“好。”
　　秦长愿看着萧轶一碗又一碗地喝酒，他突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直接转不过来了。
　　帐内的光线变得刺眼而炫目，萧轶酒量非常不好，他悄悄地向秦长愿那边走了两步，身体似乎有些不稳。
　　秦长愿知道萧轶喝不了多少酒，便与颜真道别，扶着萧轶回帐休息。
　　他私心将萧轶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萧轶酒量虽然不好，但酒品还不错，他双眼混沌，神志不清，却不吵也不闹，乖乖任秦长愿摆布。
　　秦长愿按着萧轶的肩膀，他望着他半眯着的眼，道：“乖乖坐好，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秦长愿现在体内的灵力匮乏，他没办法做到用灵力逼发出萧轶体内的酒气。
　　萧轶似乎听懂了，他闭上眼，点头。
　　秦长愿这才放心，转身欲走，匆忙之间觉察到萧轶拉住了他的手。
　　他转头，突然想到萧轶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便点亮了烛火，耐心地哄着他：“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秦长愿哽了一下，说出：“师尊不骗你。”
　　“师尊”这两个字仿佛给了萧轶极大的安全感，他手渐渐松了，搭在膝盖上，真的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
　　秦长愿心里有些难受，叹出一口气去厨房给他取醒酒汤。
　　汤取了回来，人却不见了。
　　秦长愿的心一瞬间有些慌，他轻声喊着萧轶的名字，最终是在自己的榻上发现他的。
　　萧轶紧紧搂着秦长愿盖的那张毯子，已经睡熟了。
　　秦长愿将手中的汤放下，戳了戳萧轶的脸颊：“你喜欢我，你怎么就不敢承认了呢？我都那么说了……”
　　萧轶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痒，他本能抬起掌心，拉住秦长愿的手，再也不松开了。
　　秦长愿最终还是挣开了萧轶的手，他随便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准备在椅子上熬过这一晚。
　　-
　　翌日，秦长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榻上的，身上盖着毯子，桌上的醒酒汤也被喝了干净。
　　秦长愿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自己是怎么从椅子跑到榻上来的，用脚也能想出来。
　　距离萧轶蛊毒发作还有九天，接下来的七天，他都没再见到萧轶了。
　　有许多收尾的事情要做，南宫和公孙在旁辅助，萧轶要去忙着稳住局面。
　　秦长愿也想过去，可萧轶早已与颜真提前说好，叫颜真时刻盯着他好好疗伤。
　　这七天，秦长愿时刻担心着萧轶，终于在当天晚上颜真不注意的时候偷溜了出去，趁着夜色躲在萧轶营帐的门口，直接等萧轶回营。
　　秦长愿不知等了多久，他站到手冻得都有些僵了，才发现萧轶缓缓走回来的身影。
　　萧轶披着月色，手中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在昏沉的光芒下萧轶看见僵硬站着的秦长愿，怔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秦长愿开门见山：“你知道两天之后是什么日子了吗？”
　　萧轶抬头对上他的眼：“我知道。”
　　他说完就熄灭了灯笼，撩开帘帐，正想劝秦长愿回去，却没想到他直接挤了进来，微弓着身看他：“不请我进去坐坐？”
　　外面天冷，萧轶借着屋内的暖光看到了秦长愿冻得发红的鼻尖。
　　萧轶有些拿他没办法，心始终都硬不起来。便让开了身体，叫秦长愿进来。
　　进屋第一件事，萧轶将一个小手炉递给他，秦长愿接过并道了谢：“萧轶，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躲我？”
　　萧轶立刻否认：“没有。”
　　“萧轶，那天我都把话说那么清楚了，你真的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秦长愿站起身，他凑到萧轶面前，“还是你在装不知道，考验我的耐心？”
　　秦长愿似乎凑得太近了一些，萧轶垂着眼帘都能看见秦长愿脸颊下面细细的小血管。
　　秦长愿身上有着清新草木的气息，这是萧轶从小就极爱闻的味道。
　　两人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萧轶有些口干舌燥，他不肯注视秦长愿。
　　秦长愿却并不胆怯，他说：“那我就直说了，我心上人就站在我面前，但他自己好像不知道，我做了错事，做错事就要道歉，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把我道侣追回来。”
　　他亲眼看见萧轶的下颌一点点紧绷。
　　秦长愿继续道：“现在我道侣他遇到了点小麻烦，我得帮帮他，那萧哥哥，你知道我的道侣跑哪里去了吗？”
　　萧轶的精神与理智被“萧哥哥”那三个字击中，他瞬间抬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秦长愿，耳尖似乎红了。
　　秦长愿将手炉放下，含笑道：“那看来萧哥哥你是知道我道侣跑哪里去了，那你快告诉我吧，我得去找他啦。”
　　萧轶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那如果他不回来呢？”
　　“那我就……继续找他，爱他，”秦长愿说完，将脸凑到萧轶的面前，一双澄澈的眼睛盯紧了萧轶，“我可以亲你吗？”
　　萧轶没动。
　　秦长愿笑开，踮脚，闭上眼，在萧轶的双唇上落下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他刚要退开，却觉得自己的腰被箍住了，他猛地睁眼，自己的后脑却被摁住，萧轶紧闭上眼，动情地撬开他的齿关。
　　秦长愿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线砰的一声断了。
　　萧轶发了狠，似乎要将秦长愿拆开咬碎了揉进自己身体里，他鼻息灼热，一刻也不肯放松。
　　秦长愿险些招架不住，双眼有些涣散，双手撑在胸前，似乎要将萧轶推开。他的腿已经软了，靠萧轶揽着他的腰他才堪堪能站稳。
　　萧轶像是终于尝到甜头的野兽，最终还是他察觉到秦长愿呼吸不稳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萧轶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长愿，刚才那都是你自己说的，秦长愿，是你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在一起，然后开始没羞没臊（不是）
　　然后准备准备就要打boss啦。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啵唧！

73、七二·化毒
　　秦长愿闭上眼：“我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萧轶将他抱紧：“想都不要想。”
　　秦长愿终于喘匀了呼吸, 他看着萧轶，道：“今天你要不要先将那粒毒丹服下, 我担心明天再服下去的话会来不及起效。”
　　萧轶看着他。
　　“那毒丹也是毒, 你该好好想一想, ”秦长愿有些犹豫，“你服下之后这两天会很痛苦，而且没有办法正常行动, 不过有我在，落花城里暂时安全，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真正打动萧轶的那句话是“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萧轶抿唇, 毫不犹豫：“好。”
　　秦长愿看着萧轶作势要将那毒丹吞进嘴里, 他突然心疼，拦住萧轶的手：“会很疼，要不再等一等。”
　　萧轶笑着看他：“不然你喂我吧。”
　　秦长愿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喂？”
　　萧轶道：“张嘴。”
　　秦长愿照做。
　　下一瞬, 一颗微苦的丹丸被送入他的口中。
　　秦长愿瞬间明白, 饶是他脸皮这么厚也觉得面上烧得慌。
　　他轻轻闭上眼, 向萧轶凑了过去。
　　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萧轶轻巧地用舌头将那粒丹药勾入自己的口中。
　　这丹药一点也不苦，还有点甜。
　　萧轶将毒丹吞下去之后, 便松开了秦长愿，秦长愿抿着双唇，面露担忧。
　　毒丹的药效来得很慢，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萧轶忽然觉得很困，还有些冷。
　　秦长愿默不作声，拉着萧轶去了榻上。
　　刚躺下的时候，萧轶神智还是清醒的，他朝秦长愿伸手，轻声喊：“秦长愿。”
　　秦长愿握住他的手，回“我在”。
　　但渐渐的，萧轶就不行了。
　　毒丹的毒素开始在他体内蔓延，他一会喊冷，一会喊热，唯一不变的是全身都在痛。
　　这种痛像是体内伴随着血液流动着数千根银针，划破血管，刺穿筋脉，痛，无法克制的痛。
　　萧轶开始发烧，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体温忽高忽低，嘴中一直在呢喃喊着秦长愿的名字。
　　秦长愿紧紧握着萧轶的手，一句一句耐心地回“我在”。
　　这种毒丹无药可压制，只能硬熬，熬到萧轶蛊毒发作的时候，两种剧毒相抵，一同从萧轶体内消失。
　　这两天熬毒是一关，毒发当天晚上两毒相冲又是一关。
　　秦长愿为萧轶护法，希望这两天萧轶能过得好受一些。
　　到了深夜，萧轶彻底糊涂了，他仿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三生之巅，漫山地找师尊。
　　秦长愿将被子给他盖好，轻声说：“师尊在呢。”
　　不知折腾了多久，萧轶累极了，也不知是困得睡过去还是直接晕了过去，没声音了。秦长愿担心他直接在睡梦之中就没熬过去，几乎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去探一下萧轶的鼻息，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离开过。
　　第二天萧轶醒来的时候有短暂的一段清醒时间，他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愣了半晌无奈道：“我真怕我就这么死了。”
　　萧轶的声音哑得厉害，秦长愿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萧轶笑了笑，眼皮发沉，没什么精神。
　　秦长愿叫人给送来了一碗白粥，一勺一勺地喂给萧轶，萧轶很想将那些粥吞进肚子里，毕竟是秦长愿喂给他的。
　　可每喝一勺，胃中翻滚的绞痛感就越重一分，到最后，萧轶想硬忍也没忍住，直接将粥全吐了出来。
　　秦长愿一慌，不慎将粥碗打翻，滚烫的粥全泼在了秦长愿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被烫得通红，秦长愿无暇去管，只用毛巾随意擦了擦，便去查探萧轶的情况。
　　幸好萧轶的气息还稳，全靠他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着，只是身体被那剧毒拖得万分疲惫。
　　秦长愿给萧轶喂了一粒辟谷丹，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萧轶又发烧了，这次不知是不是辟谷丹的缘故，他虽然发着烧，但却有力气说话，只是说的话没有逻辑也没头没尾。
　　秦长愿耐心地哄着他，心中暗笑等萧轶清醒了肯定不会想记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的。
　　到了晚上，萧轶的灵力几乎用尽，他没办法再维持外貌的幻化，灵力退去，是萧云今合着眼静静躺在榻上。
　　秦长愿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太久没仔细打量过萧云今的模样了。
　　萧云今平日里冷漠疏离，是具有攻击性的俊美，但此刻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皱着，秦长愿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有那个当年倔强又可怜的孩子的模样。
　　萧云今果真熬过了这两天一夜，在蛊毒发作的当天傍晚，秦长愿严阵以待。
　　萧云今没有清醒过来，但他紧拧着眉头，似乎潜意识里也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两天一夜秦长愿都没有合过眼，一直都陪在萧云今身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最后关头萧云今熬不住了，他就将这两种毒引渡到自己身上来，即使这样可能会前功尽弃，但总要比萧云今被两种剧毒折磨到死要强。
　　圆月穿出云层，安静地向四方落下清辉。
　　萧云今骤然剧烈咳嗽起来，连意识都没有，却张嘴便呕出了一口乌黑的毒血。
　　秦长愿忍着担忧，将他扶起，萧云今的脸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扭曲了，他本能地双手攥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秦长愿的手腕。
　　萧云今的力道很大，他指骨泛白，将疼痛转化为力量，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萧云今双手正好攥住了秦长愿被烫伤的那块皮肤，秦长愿痛得全身都僵了一下。
　　这一个晚上，两人都不好受，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萧云今熬过了这一关。
　　在确定萧云今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体内两种剧毒都已经彼此化解之后，秦长愿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想暂时离开一会找些吃的过来。
　　但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连辟谷丹都忘了吃，站起身的时候急了一些，脑袋一晕，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困顿又疲惫，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了萧云今的身边，起不来了。
　　-
　　秦长愿被饿醒了。
　　他努力了一下睁开眼，率先看见的就是一双平静注视着他的茶色眼瞳。
　　秦长愿吓得不轻，险些从榻上窜起来。
　　萧云今的手搭在他腰间，当他意识到秦长愿想起身的时候，胳膊在秦长愿腰间重重一压，轻轻开口：“再躺一会。”
　　秦长愿看了看窗外：“都已经傍晚了，我去找些吃的。”
　　萧云今却靠近他：“不用。”
　　秦长愿看着萧云今逐渐放大的脸，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去，道：“你刚醒来，身体虚弱，得吃点东西。”
　　萧云今便轻声地笑，他将秦长愿的手抓下来，将头埋在秦长愿的颈间，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吃辟谷丹。”
　　秦长愿被他气笑，可他也确实心软，犹豫了一会，身体终于软下来，给萧云今输送了些灵力之后，抱住萧云今的脖颈，轻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这一下瞬间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萧云今抬起头，直接吻住了他双唇。
　　夕阳的光辉灿烂而温暖，他从窗外怯怯地探进头来，生怕打扰了室内情动的两人，悄无声息地将屋里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色。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萧云今意犹未尽地退出，转而静静凝视着秦长愿。
　　秦长愿双眼中裹上了一层水壳，他看着萧云今，突然笑了：“你真好看。”
　　萧云今温柔地将秦长愿额前碎发拨到一边，轻声道：“有些事情，我其实很怕来不及的。”
　　秦长愿疑惑地看他。
　　“这两天我过得混混沌沌，稍有清醒的时候，但若是清醒了，我就会想，我如果真的死了要怎么办，”萧云今看着马上就要开口反驳他的秦长愿，淡淡一笑，将食指竖在他唇边，拦住了他的话，“我如果真的死了，可能有些话就一直说不清楚了。”
　　萧云今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所以，有些话我现在就要说。”
　　秦长愿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身后，他安静地注视着萧云今，等着萧云今的话。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我究竟是不是大逆不道违逆纲常，但到后来，我觉得那其实都不重要了，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少让你没办法感觉到我的心意，长愿，我有在努力了，”萧云今似乎很难过，“在三生之巅上，我觉得我是个懦弱的人，有些话我说不出口，就一直在练习，比如那些‘我心悦你’‘我钟情于你’的字眼，可我练习太多次了，舍本逐末，直到你死在我面前，就再没机会说了。”
　　他最后半句话的尾音发颤，双手攥成拳头，牙关咬紧，继续道：“秦长愿，我真的恨过你。”
　　秦长愿温柔地用手掌包裹住萧云今的拳头，看他。
　　“我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恨你骗我，又恨你不把我一骗到底，”萧云今反手握住秦长愿，与他十指交叉，“这些天我又在想，我不想你骗我，可是如果你没有骗我，你就又会去找其他人来爱你，来以一种不可抗拒的行为来介入你的生命，那还不如是我，哪怕被你骗，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秦长愿被萧云今逗笑，他笑完了再抬头，发现萧云今淡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秦长愿凑上前，与萧云今挨得近了一些，道：“云今，为师再给你上最后一堂课。”
　　萧云今抬起眼睛看他。
　　“决定你是谁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比如我是你的师尊，而你是我的弟子；而是你的心，你深处的渴望。”
　　萧云今察觉到他的意图，纵容似的低下头，两人挨得极近，鼻尖都碰到了一起。
　　“那该如何解？”
　　秦长愿突然笑：“比如，遵从内心，让你做我道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74、七三·圣战
　　萧云今僵了一下, 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向秦长愿讨着什么东西。
　　秦长愿一怔：“什么？”
　　萧云今望着他：“玉佩。”
　　秦长愿恍然大悟, 他反应过来, 幸好前些天他将玉佩补全，又将自己全部传承的符印画在了上面，只是上面落的血怎么也去不掉, 秦长愿正为这件事情发愁，但现在萧云今向他讨玉，他没办法, 只能将碎过了的玉递给萧云今。
　　他结结巴巴道：“碎玉戴在身上, 不太吉祥, 我就往上面滴了我的几滴血……”
　　他撒谎撒得不太顺畅，萧云今破天荒地没听出来。
　　萧云今低笑了一声：“辟邪吗。”
　　“对对对，”秦长愿连忙将玉佩给萧云今戴上, 道, “既然是我送你的, 你就要时刻戴在身上, 不能摘下来，就当我陪着你, 总有一天你要去我去不了的地方。”
　　萧云今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他眸色深了：“什么意思？”
　　秦长愿道：“总有一天我要死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死嘛，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萧云今沉默地盯着他。
　　秦长愿瞬间反应过来, 他笑着：“哎呀，是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啦，原谅我好不好？”
　　萧云今握着玉佩，像是在发誓那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秦长愿笑了一声，闭上眼向着萧云今凑了过去。
　　萧云今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失去理智的，也许是秦长愿伸出舌头舔他双唇的时候。
　　但他们两人都极度疲惫，没有到最后。
　　秦长愿叫人送进来了热水和浴桶，他们梳洗完毕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随便吃些东西就去休息了。
　　目前落花城已经没有危险了，北疆其他地方也逐渐在步入正轨，南宫家与北疆学宫功不可没，萧轶还有一些最后的收尾事情要去做，秦长愿陪着他，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又在落花城待了七天之后，一切既已尘埃落定，他们二人与颜真道别。颜真为他们二人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士兵们在城门两侧列队，颜真不舍地将他们送出十里之外，才停下步伐，与他们告别。
　　这天，天是晴朗的，碧蓝万顷，无边无际。
　　秦长愿转头冲萧轶道：“去清门看看吧。”
　　这些事情上，萧轶从来都是顺着秦长愿的，他二话没说，就调转了方向，回了秦长愿一个字：“好。”
　　落花城距离清门不远，只需要翻越过小玄山脉，这对他们来讲不是什么难事，仅仅半天多一点，两人便看见了傲然耸立的三生之巅。
　　故地重游，秦长愿难免有些伤感，他正要叹气，忽然觉得萧轶拉住了他的手。
　　秦长愿笑了笑。
　　如今清门真的只剩下一个壳子了，掌门加上门派长老，再加上亲传弟子，一共只有四个人。前些阵子来投奔清门的那对散修道侣似乎是受不了清门的清苦，又转去投奔南宫家了。
　　秦长愿无奈地笑笑。
　　“云今，给我讲讲圣战那会儿的事吧。”
　　他始终都想象不到，一个妖族而已，就算打了五境一个措手不及，也不至于所有的宗门都被灭了，各大世家也势力洗牌，甚至清门都被一窝端，连个传承都没留下来。
　　萧轶垂着眼睫，似乎有些不知该从哪说起。
　　到最后，他总结出了两个苍白无力的字眼：“暗钉。”
　　那个时候妖族势力已经全部渗透到了五境，这种布局之大，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布成，仿佛从无念真人身死的那日就已经开始了，这更像是清帝向五境的复仇。
　　异度深渊外的界碑封印随着无念真人的身死而有所松动，里面的大妖自然就会抓紧机会冲破封印重见天日。
　　只是圣战之时清帝还虚弱无比无法亲自领军进攻五境，只得一个一个地爆出暗钉，里应外合，发动了圣战。
　　毫无疑问，清门的护山大阵就是暗钉撤除的。
　　当时五境之内人心惶惶，妖族这一步棋走得非常好，他们的暗钉无孔不入，数量庞大，这就导致最后稍大一些的门派和世家看见稍有些能力的人就会怀疑是妖族的暗钉。
　　那真是血雨腥风的几年。
　　清帝真正的实力没有恢复，妖军其实成不了什么气候，没几天就被赶出了五境，但圣战之所以这么惨烈，是因为这场战争导致了五境修真界大洗牌。
　　因为不知道谁是暗钉，谁是可以相信的人，被半妖化蒙蔽了心智的人会受妖族操控，这都是一颗颗扎在五境上的钉子。
　　于是，各门派以及修真世家的顶级大能便联合起来，发动“自清剿变法”。
　　以清门为首，开始封山，掌门、葛青真人等大能发动全力，屠剿全门弟子！
　　不管你是否清白，不管你是否有罪，毫无例外，一同赴死！只有一些不成气候或年纪还小绝不可能是暗钉的被留了下来。
　　然而，自然会有人偷奸耍滑，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这时，就需要一名督察官，将想要苟且偷生之人绞杀。
　　萧云今作为督察官，活了下来。
　　那一战之惨烈，惨烈到萧轶现在给秦长愿讲述时，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办法的，当你甚至都在怀疑你的父母、你的师兄弟、你的师叔伯是不是暗钉的时候，这个五境已经不能留存下来了。
　　圣战之所以名“圣战”，不在“战”，而在“圣”，“圣”在当时的先辈们用了他们这一代人的性命给五境创造了一个没有后患的安宁世界。
　　秦长愿沉默着，将面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少年抱进怀中。
　　他沉睡的这五百年，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他的小少年也在风雨之中成长为了一个可靠的人。
　　萧轶的声音有些闷：“幸好还有你。”
　　幸好还有无念真人。
　　两人并肩走上三生之巅。
　　他们没有惊动别人，虽然这样不太礼貌，但为了少一些麻烦，他们还是径自就进来了。
　　三生之巅上还是很冷，小茅庐还一如当年，门前立着一截干枯腐朽的树干，末端已经被冰封上了。
　　当年这棵桃花树有秦长愿的灵力温着，能无视温度和寒冷常开不败，只是秦长愿死后，那树就枯死了，一直到现在。
　　秦长愿笑了笑：“挺可惜的。”
　　萧轶偏头看他：“你如果还不回来，我就要和那株桃花树一样了。”
　　秦长愿握着萧轶的手紧了一些，道：“我这不是回来了？”
　　可说话间就看到了自己的墓，一瞬就笑不出来了。
　　萧轶也看到了，他松开秦长愿的手，问道：“去看看吗？”
　　秦长愿摇摇头，给自己上坟，还挺奇怪的。
　　他们又去了别处转转，看到了当年那座横跨三生之巅与主峰的冰桥，秦长愿还试着上去走了一趟。他们又去了清门的大广场，四角的巨钟如今只剩下一座，当时秦长愿醒来时，就是这口钟重新被敲响，万鸟归巢。
　　清门几乎处处都荒废了，他们走到当年葛青居住的寝殿，寝殿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秦长愿抿了抿唇，无端想起葛青写的那本回忆小传，最终他再也看不下去，拉着萧轶的手就要离开。
　　故地重游，看得多了就难免伤感。
　　二人在离开之前，一直沉默着的萧轶终于开了口：“你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如今清帝在西疆之外虎视眈眈，他们心里都不轻松。
　　这次北疆妖物肆虐事件解决之后，定会有更大的一个局在等着他们。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去提。
　　而是在冰天雪地里，互相交换了一个温柔的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终于要回中洲啦。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a~

75、七四·接风
　　他们两人回到学宫的时候, 中洲已经入夏了。
　　秦长愿感叹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中洲的雪。”
　　萧轶握着他的手，道：“以后还有很多年, 还能看很多次。”
　　秦长愿笑笑, 仿佛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宿命。
　　萧轶不急着回书房, 先陪着秦长愿回了小院，他们走之前还是相对疏远的关系，这次回来, 却已经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房间里已经积聚了厚厚的一层土，秦长愿不想用灵力，直接卷起衣袖, 卖力地打扫起来, 萧轶离开学宫这么久, 定是堆积了不少事务，但他也不慌不忙地陪秦长愿打扫起来。
　　秦长愿道：“你不去你自己的院子里看看？”
　　萧轶摇头：“不必，再过些日子, 我就要被分配到清门去了。”
　　秦长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来煞有介事地问他：“清门, 去清门干什么？”
　　当他看见萧轶一直含笑望着他, 他明白了，萧云今想摆脱萧轶这个身份。
　　萧轶本就是为夺得初云剑而存在, 如今垂天境大比结束，秦长愿也回来了，萧轶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将萧轶送去清门, 是最好不过的理由了。
　　日后若是清门崛起，秦长愿作为中洲学宫的一员，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过去。
　　秦长愿笑了笑：“那以后我要是想去找你，还得要偷偷摸摸的了。”
　　萧轶却因为秦长愿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异常认真：“你若是来，我随时都有时间。”
　　秦长愿干脆不理他，争取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若是“萧轶”被萧云今安排去了北疆清门，那对面那间院子确实再也用不上了。
　　两人打扫房间都出了一身的汗，秦长愿想沐浴换衣。
　　早些时候他曾在小院里挖了一个活泉池，施了阵法在上面温着，形成了一个人造的温泉池，他走了这么久，那温泉池竟还保持着原样，秦长愿无比惊喜，便欲抱着衣服过去。
　　萧轶默不吭声地跟在他后面，秦长愿哑然失笑。
　　他转身，耳尖也冒着红：“萧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萧轶骤然抓紧了秦长愿的手。
　　干干净净的一方小温泉水，两人相拥，却没再进一步了。
　　秦长愿被热气熏蒸得脸颊通红，偏偏萧轶像是什么都未察觉到一样，他只是像信徒一样虔诚地拥着身前的人，温柔亲吻。
　　秦长愿抬眼看着萧轶，白净的脸颊上泛着红，萧轶自己似乎也憋得难受，他像是做了多大的决定一样，松开秦长愿，草草往自己身上泼了几下水，穿上衣服就要离开。
　　秦长愿忽然委屈，他拉住萧轶的手，问道：“你要去哪？”
　　萧轶沉着嗓音：“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秦长愿抬头，歪着头冲他笑：“你怎么这样？你都害我这个样子了，还想走？”
　　萧轶疑惑：“你怎么……”
　　下一瞬，秦长愿直接起身，白皙的身体从水中钻出来，漂亮得像是深夜海底在月影之中游动的鲛。
　　他似乎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呢喃道：“你把我勾起来了，你就别想跑。”
　　秦长愿不管不顾，泉水拍打着边缘，水花溅开，他惩罚似的咬上萧轶的双唇。
　　萧轶抱住他，却仍旧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发觉萧轶生涩的反应，秦长愿瞬间明白了。
　　萧轶不是不管他，也不是故意勾他，而是萧轶发觉自己把火点起来了，他自己不知道怎么灭。
　　秦长愿心中好笑。
　　他想起来了，萧云今从小就忙于修炼，一心苦修，他自己也是大大咧咧的从来不记得把这种事情教给他的小徒弟，他死之后，五境爆发圣战，萧云今作为督察官疲于奔波，更没有时间思考这种事情。
　　萧轶感觉到秦长愿在笑，他紧抿着唇，眼中冒起了些火。
　　他似乎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这时，秦长愿眼中有着诱人的水光，他抱着萧轶，整个人都到了萧轶的怀里，他踮起脚，探至萧轶耳边，作恶似的，压低声音道：“萧哥哥，我……来教教你啊？”
　　萧轶霎时闭上眼，心跳骤然激烈起来。
　　要命了。
　　-
　　秦长愿趴在泉池边，他的嗓音已经哑了，拼命地摇着头，膝行着想离开，萧轶眸色深沉，使坏一样抓着人精致的脚踝，让秦长愿瞬间失力，又把他拽了回来。
　　热气蒸腾着，叫人失去理智，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动作均是一滞。
　　下一瞬，萧轶抱紧了秦长愿，声音低沉：“别出声。”
　　秦长愿咬着手腕，憋红了眼，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逆流，他压低嗓音喊：“萧……萧云今，你混蛋！”
　　萧轶嘴角微勾：“是。”
　　他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谢温瑞站在门前听了一会，他疑惑地拧眉，好像总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他一仔细听，就听不见了。
　　“真是奇怪。”谢温瑞嘟嘟囔囔地离开，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之处，只是留下了一道传音符。
　　两人结束了这一场荒唐之后，秦长愿脸眼皮都懒得掀开，萧轶打开了门上的一道传音符，耐心地给秦长愿念。
　　是谢温瑞过来，约他们今日晚上小酌叙旧。
　　萧轶轻轻在秦长愿额头落下一吻：“下午我要去一趟书房，等我回来。”
　　秦长愿难受地哼哼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
　　入夜。
　　一天的课业结束，谢温瑞提着一壶酒敲响了秦长愿小院的门。
　　秦长愿很快就打开了门，只是两人刚一接触到，谢温瑞就惊讶地叫了一声。
　　秦长愿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精神有些惫懒。
　　谢温瑞一怔：“长愿，你怎么了？”
　　秦长愿道：“没事，就是去了这一趟北疆，受了点小伤，进来吧。”
　　谢温瑞脸上有些歉意：“早知道就不今天来找你喝酒了。”
　　秦长愿备了些下酒的菜，笑道：“没事，今日你为我和萧轶接风洗尘才有意义，若是明天就不对了。”
　　谢温瑞轻轻地笑：“萧轶他去哪了？”
　　“他……还有事在忙吧，”秦长愿将杯盏碗筷准备好，道，“我们不用等他，他一会就回来了。”
　　两人喝了几个来回，谢温瑞突然低低叹了一口气。
　　秦长愿笑看他：“怎么了？”
　　“陆若甲，长愿，就你的那个好友，”谢温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说不出来后半句话。
　　秦长愿撩起眼皮：“小甲他怎么了？”
　　“他现在是儒道门的大红人，他期末考核考了第一名，前阵子苍玄派人来过一次，就等他这年的课业结束，要接他去苍玄直接为相。”
　　秦长愿怔了一下，杯中酒液洒了少许，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万万不可。”
　　谢温瑞面上有些担忧：“是啊，就算陆若甲有大才，可他才在学宫修习一年，进学宫之前，他只是平凡人家的孩童，如何能担任这一人之下的重担？”
　　秦长愿久久不语：“那小甲呢，他应了吗？”
　　谢温瑞道：“应了”。
　　秦长愿长叹一声。
　　两人意气相投，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间，已不知喝了多少。
　　秦长愿突然勾住脖子，促狭道：“你和向与濯，怎么样啦？”
　　谢温瑞的酒霎时醒了一大半：“长愿，你说什么呢？”
　　秦长愿笑眯眯地看他：“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将来的理想是不是，找一处桃花源，叫向与濯陪着你，退隐了啊？”
　　谢温瑞见自己再隐瞒也没用，便红着耳尖，轻轻点了头。
　　秦长愿哼笑一声：“我就知道。”
　　然而，这时，萧轶恰好回来，他没走正门，而是沉着脸落在院里小树的斜枝上摇摇欲坠。
　　谢温瑞看到了萧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慌，他连忙把勾着自己脖子的秦长愿推开，道：“长愿，萧公子来了，你醒一醒。”
　　秦长愿又粘上去：“我管他什么萧公子王公子，温瑞，我们继续喝。”
　　斜枝疯狂摇摆，萧轶沉着脸落到了秦长愿面前。
　　秦长愿眨巴眨巴眼睛，头脑有些不清醒：“萧，萧哥哥，你终于来啦？”
　　谢温瑞一脸不忍直视，却还得扶着秦长愿，免得他摔。
　　萧轶一步一步走到秦长愿面前：“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了？”
　　秦长愿：“没有呀。”
　　萧轶：“你不想和我喝酒了？”
　　秦长愿突然警醒：“想呀。”
　　萧轶：“那你还和我喝吗。”
　　秦长愿彻底清醒了，冷汗冒了一后背：“喝！”
　　萧轶冷冷道：“那你连起来说。”
　　秦长愿道：“我想和你喝酒。”
　　萧轶：“大点声。”
　　秦长愿：“我秦长愿想和萧轶喝酒！”
　　这道声音响彻整个小院，层层传递着回音。
　　萧轶终于满意，落座。
　　谢温瑞望着他们两个，满脸一言难尽。
　　甚至在心中默默同情了函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单恋秦长愿的夫长萧云今一把。
　　人家秦长愿和萧轶你情我愿，夫长你那么大岁数了，就不要来掺和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两个受是没有结果的，你喝这醋干嘛。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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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五·送行
　　翌日, 秦长愿头脑昏沉地醒来，他酒量向来都好, 只是昨天实在不知怎么回事, 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他揉了揉微涨的脑袋，叹口气，认命地起来。
　　昨日他和萧轶回来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学宫, 有不少人来拜访他们，只是秦长愿那时候已经与谢温瑞和萧轶喝了太多酒，神志不清, 后来他也不知道萧轶是怎么打发那些人的。
　　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面对镜子看着自己身上青紫的斑点,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叹完, 门忽然被推开，他转头望去，发现是萧轶手提着精致的食盒回来了。
　　秦长愿立即来了精神, 挑眉道：“我记得上次还是谁跟我说, 饭食不许带出饭厅, 学宫的规矩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怎么回事？”
　　萧轶穿着黑色的束腰劲装，显得整个人腰身挺拔有力, 他轻轻将食盒放在桌上，道：“那等你吃完，我自己去找连歧长老领罚。”
　　秦长愿连忙拦住了他，心想萧轶在这方面真的还是一丝不苟的, 他生怕萧轶真的去找连歧长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萧轶嘴边：“你怎么这么不禁逗，来，张嘴。”
　　萧轶顺着秦长愿的手，将小笼包吞了下去，目光却望见了秦长愿脖颈间的一小块深色。
　　秦长愿干咳一声，下意识紧了紧领口，空当间，他发现萧轶脖颈间光秃秃的，有些疑惑。
　　“萧轶，玉佩呢？”
　　“在这，”萧轶从贴身的衣袋中掏出了那块染血的玉佩。
　　秦长愿不厌其烦地给他重新戴上，道：“你还是随身带着比较好一点，既然是我送你的，就不许你摘下来。”
　　萧轶解释道：“是我见他时不时就要跳出来，我担心它受损，便收了起来。”
　　秦长愿摇头：“没事的，它挺结实的，你如果不是每天都带着，才是对不起我。”
　　萧轶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他将玉佩藏到衣领里，道：“好。”
　　秦长愿哼两声：“萧轶，你最好别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那个玉佩上关系到自己此生所有的传承，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了，如果萧轶将这块玉佩弄丢，被有心人捡去，那他就一定要拉着萧轶同归于尽。
　　今日一早萧云今就以夫长的名义发布了公告，派遣萧轶前往清门协助清门掌门处理门派内一众事项，清门也来了人一早在外候着。
　　有些函帖里吵得正欢，有些人说萧轶似乎与秦长愿两情相悦，夫长又单恋秦长愿，夫长便以这个借口赶走萧轶，独占秦长愿。
　　还有人说是秦长愿风流成性，在夫长和萧轶两人之间周旋着，诚心吊着两人，夫长看不过去，才发配萧轶到北疆，然后就要惩罚秦长愿了。
　　更离谱的说萧轶是萧云今的独生子。
　　种种说法，第一种成了主流。
　　一众弟子正为萧轶和秦长愿这对小鸳鸯伤心流泪，在饭厅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眼中会带些怜悯的情绪。
　　秦长愿还没有登上元神网络，他有点看不懂众人的眼神。
　　送行大典在下午。
　　秦长愿觉得这个送行大典没什么意思，萧轶就算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了清门的飞行法器，萧云今半途也会偷偷摸摸地回来，把“萧轶”送走就是萧云今的终极目的。
　　可是，当秦长愿看到萧云今主持送行大典，“萧轶”和其他几位少年一同站在众人面前时，他觉得这场面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迷茫地拧着眉头看着萧轶，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哀怨、不舍和委屈。
　　站在秦长愿周围的弟子都噤声不敢说话。
　　清门是掌门亲自前来，如果按辈分来算，萧云今要是他的师叔。
　　如今清门没落，圣战之后，也幸好有掌门这样的人坚守传承，才让这曾经的五境第一宗门在历史之上留下了个举足轻重的名字。
　　送行大典结束，秦长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萧云今避开人的耳目，径直走到他面前，秦长愿才有如回魂一样，拧着眉问：“怎么回事？”
　　萧云今茶色双瞳中含着笑意：“先回院子。”
　　到了小院里，秦长愿把门一关，就开始逼问萧云今今天这个送行大典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云今极有耐心，秦长愿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萧云今担心他摔了，一直用手臂虚虚地揽着他的腰。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想复兴清门。”
　　秦长一瞬间有些惊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就从各大世家送来的那批弟子里面挑了几个稳重天资好的送去清门，”萧云今温柔地与秦长愿对视，“正好里面有一个叫萧轶的，说来也巧就是了。”
　　“我提前与他沟通了一下，叫他易容前往。”
　　秦长愿挑着眉：“也就是说，从当时那些世家联合起来找茬那次你就已经想好了？”
　　萧云今轻轻颔首。
　　秦长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笑得弯了眼睛，在萧云今双唇上重重吻了一下，道：“这是奖励。”
　　这边一片温情，却不知道元神网络上已经刮起了一道血雨腥风。
　　所有人都在同情萧轶，可怜秦长愿，但更多的人都是在祝贺萧云今，终于凭借自己一手遮天的本事，抢来了真爱。
　　-
　　“萧轶”去了清门之后，那间小院就再没来过其他人，那里成为了萧云今落脚的小院，白日里萧云今处理完事务，就会赶来这边。
　　有的时候秦长愿课业繁忙，萧云今也不打扰他，静静坐在一旁读书，读着那本他烂熟于心的《万术风华考》。
　　每每到最后是秦长愿忍不住，生气地扔下笔，一头扎进萧云今的怀里。
　　这将近一年过去，少年的身量几乎都没怎么长，还是那么纤瘦漂亮，埋在萧云今怀里时，脑袋枕着萧云今的脖子，毛绒绒的。
　　秦长愿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让他满足了。
　　如果萧云今能懂适可而止在他哑着声音喊“不要了”的时候就能及时停下来的话就更好了。
　　有时学术研讨会会再跑出来有《飞雪折花》现世的消息，秦长愿往往都会翻个白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学术研讨会找出那本《飞雪折花》然后买下来。
　　无念真人当年的风流情史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时间很缓慢地流动着，到了期末考核的那天，秦长愿没什么悬念拿了剑道门的头名，陆若甲却是连成绩都没有等到公布就离开了中洲，苍玄那边来了使者，迫不及待地就将他接走了。
　　后来秦长愿曾与萧云今讨论过这个问题，萧云今回答得却很冷淡：“决定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如果最后是他们双方都无法接受的结果，那他们只能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秦长愿叹了口气，再也没提过这种事。
　　期末考核之后，学宫会给弟子们放一个月的假期，弟子们往往都会趁这个时候回家，或是去更远一些的地方历练。
　　如今五境局势变了，谢家顶掉了魏家，变成了六大世家之一，谢温瑞必须要回到谢家。
　　秦长愿给谢温瑞送行的时候发现谢温瑞还带着惑兰，他疑惑地随口问了一句。
　　谢温瑞却是温温地笑着：“我是他兄长，自然要照顾着些他。”
　　秦长愿没把这个放在心里，与他聊寒暄几句，直道八月再见。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飞雪折花这四个字仿佛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五境各地。
　　先有学宫之内的学术研讨会传出《飞雪折花》剑谱现世的消息，紧接着便是五境各地，就连宴皇阁都未幸免。
　　出现这种现象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秦长愿。
　　世人都想亲眼见一见飞雪折花，那他这次，亲自写出来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过渡章，然后就要坐时光机啦，打完boss这篇文也就要完结了，爱你们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77、七六·飞雪折花
　　萧云今最近这几天似乎忙得很, 为保平衡，六大世家都要有一人在中州学宫任职, 魏则生死之后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另一人自然要从谢家出, 可谢家拖了这么久，也没有做下最后的定论。
　　到底还是谢家不看好中洲学宫。
　　萧云今没说什么，位子倒是一直给他们留着。
　　除了这件事, 萧云今又命人去查了一下为何飞雪折花会突然闯入众人的视线。
　　如今五境各地都有所谓的“真品剑谱”现世，这绝非正常现象，他命人追溯源头, 却发现最早掀起这阵热潮的是在北疆的一个小镇, 似乎是一名散修扬言自己曾是清门传人, 有幸见过无念真人舞出的飞雪折花，这么多年来他闭关苦思，将飞雪折花默写了出来。
　　当晚, 就有人胆大包天, 干出了杀人夺宝的事情。
　　第二日众人发现散修已经归西, 纷纷后知后觉。
　　那可是飞雪折花啊, 会了这个剑式，就能在五境立威的。小镇之中的人便都开始寻找丢失的飞雪折花。
　　由此, 真真假假，无人能辨，倒是整个五境都因这突然现世的飞雪折花乱套了。
　　源头那人已死，萧云今揉了揉微疼的额头。
　　再追溯也无路可寻, 这让萧云今十分怀疑不是有心人在故意推波助澜。
　　已经深夜了，他提着灯笼，缓缓回了小院。
　　自从身上的蛊毒解了以后，他的眼睛也在好转，即使晚上无光的时候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有时走夜路，秦长愿会顾及着他的眼睛，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这个时候，萧云今就能跟在秦长愿身后，看着他被月光照着的一截雪白纤长的脖颈，听着秦长愿压低而显得十分温柔的声音。
　　他不会说的。
　　萧云今提着灯笼，轻轻推开小院的门，发现秦长愿已经睡了。
　　屋内的烛火没有熄，给他留了灯。在昏黄跳跃的暖光之下，秦长愿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乌黑的长发散开铺在床上，他的睡相不是太好，有踢被子的习惯，衣领也不规矩了，一小片胸膛裸露在空气中，鼻翼轻轻翕动，乖巧得像个小动物。
　　萧云今忍不住心就软了，轻手轻脚地将被子给他盖好。
　　哪知秦长愿睡梦中也不老实，顺着他的手就攀了过来，轻哼两声，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搂着他手臂就睡了。
　　萧云今无奈地笑着，他褪去外衣，尽量不吵醒秦长愿，轻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闭上眼睛也睡了。
　　-
　　学宫已经正式给弟子们放假了，有些弟子选择留在学宫继续修炼。
　　秦长愿看着几乎没有人的饭厅，轻咳了一声：“云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云今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眼睛认真地听他说。
　　秦长愿有些为难，他盯着眼前的粥碗，终于说了出来：“我，我可能需要闭关一阵子。”
　　萧云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给秦长愿夹过去一个虾肉丸，道：“要多久？”
　　秦长愿有些不敢说，他看着碗中的虾肉丸发愣。
　　萧云今耐心地看着他。
　　“如果顺利的话，要……”秦长愿喉结动了一下，把数字往小报了一些，“要三四年吧。”
　　他原本的计划是五年，正好是他结业的那年出关，但他担心萧云今不同意，故而少说了两年。
　　萧云今微微缩了瞳孔，沉默地望着他。
　　秦长愿道：“是要来一个小劫，我闭关专心修炼，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萧云今现在最听不了渡劫的字眼，他似乎心情不是太好，嗓音也沉下来许多：“那你这几年的课业要怎么办？”
　　秦长愿眨眨眼睛：“不是还有你吗。”
　　“我最大的靠山是学宫夫长，哪个教官敢让我不通过？”
　　萧云今却非要和他较这个汁：“我会让你不通过。”
　　秦长愿道：“我这几年也不是一直都在修炼的，偶尔我偷个懒，出来见你一面好不好？”
　　萧云今不上他的当，目光直直望着他：“若是修炼便要专心，半途而废何必闭关？”
　　秦长愿扁了扁嘴，自己徒弟长大了，不好骗了。
　　萧云今确实无意阻挠，但秦长愿若真的闭关四年，他想象不到自己这四年要怎么过。之前五百年他都等过来了，但这区区四年却让他觉得无异于末日。
　　“云今，要不这样，我亲一口，你就答应我一年，怎么样？”
　　见萧云今坐着没动，秦长愿使坏，故意趁着没人注意，胳膊撑在桌子上，远远地亲了一下萧云今的眼睛：“你要是答应我们刚才的交易，现在亲的这下就当免费送你的。”
　　萧云今眼睛暗了些，看着秦长愿不说话。
　　秦长愿笑开，轻轻在萧云嘴唇上啄了一口：“一年啦。”
　　萧云今却直接按住了秦长愿，他有些忍不住，却在看到秦长愿含笑的眼睛之后生生忍住了。
　　“罢了，你想闭关几年便闭关几年。”
　　他不能再放任秦长愿这样下去了，不然他都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秦长愿哪都不许去。
　　秦长愿笑着，搂着萧云今的脖子秦了他一下，道：“云今最乖啦。”
　　-
　　秦长愿没有将闭关的真正目的告诉萧云今也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飞雪折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当年他何曾没有尝试过，都以失败告终。
　　是因为他找不到飞雪折花的真义。
　　修道者心中有万象，而真义却只有一个，是支撑他入道的意象。
　　世间万法，若参不透，又执念在此，便生心魔。
　　当年秦长愿于三生之巅突有感悟，创造剑招飞雪折花，这么多年，却从未悟透过自己那一感悟从何而来。
　　他这次闭关，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清帝远在西疆，那个血.祭大阵给清帝带来了多少益处他不知道，但如今的清帝，绝非当年那个一心只求一战的大妖了。
　　时间赋予他的许多，使他成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清帝”。
　　局势不容乐观。
　　而且早些年的时候清帝早已在数次对战之中摸清了他的路数和弱点，清帝已经愈来愈强，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中洲学宫有一处山窟，那里灵气充裕，且安静无人打扰，内里冰天雪地，淬炼心神。
　　秦长愿要进入山窟的时候，萧云今突然拦住他。
　　“长愿，你能给我舞一遍飞雪折花吗？”
　　秦长愿挑眉：“你应该知道舞出来飞雪折花是什么意思吧？”
　　萧云今静静看着他。
　　秦长愿却迅速转身，边跑远边道：“等我出来再给你看！”
　　萧云今远远地看见山门闭合，眼中落出些不舍，随后嘴角又挂了一抹无奈地笑。
　　萧云今了解秦长愿，他知道秦长愿嘴上说四年，其实远不止。
　　他已经做好了苦等十年的准备。
　　山窟里冰天雪地，与多年之前的三生之巅相似，秦长愿开始闭关的第一件事不是运转体内灵力，而是努力重现那一天。
　　三生之巅突现奇景，半边飞雪，半边鲜花，秦长愿突有感悟。
　　秦长愿在这里卡了一下。
　　出现奇景，他会怎样？
　　珍惜、爱护、惊叹。
　　他想让这奇景永存。
　　他有很多珍惜爱护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剑，过去的记忆。
　　还有萧云今这个让他珍视的人。
　　秦长愿像是终于找到了其中的关窍，他行走于世，说是牵挂满身，却都没有触及到根本。
　　他原以为是责任感使他担负重任，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是对他所爱之物的珍惜。
　　他要用他的微薄之力，保护他所爱的东西。
　　飞雪折花，真义在守护。
　　若以我性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秦长愿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理清其中关键，下笔如有神。
　　飞雪折花第一式：夜尽天明。
　　秦长愿将灵力和元神凝在笔中，一笔一画都是他的心血，凝结着无尽的真义。第一式，秦长愿写了三天。
　　第一式五感皆明，秦长愿落笔的一刹那，九天之上降下一道雷劫，竟穿透了山窟的层层禁制，直劈秦长愿天灵盖。
　　初云剑应声而出，替秦长愿阻拦住了来势汹汹的雷霆。
　　秦长愿无法分神，他吞下一粒辟谷丹，继续书写第二式。
　　飞雪折花第二式：空谷回响。
　　第二式秦长愿写了半个月了，写成的一瞬间，两道雷劫应声而落。
　　秦长愿有些疲惫，借着阻挡雷霆，他趁机思考，几乎不给自己的大脑一刻休息的时间。
　　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两道银紫雷霆应声而散。
　　第三式：山林无风。
　　第四式：皓雪银霜。
　　第五式：飞鹏三千。
　　第六式：长夜无尽。
　　第七式：江河明灯。
　　第八式：飞雪折花。
　　八式写完，秦长愿硬捱了一百二十八道雷劫。
　　他写了七年。
　　第七式他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其中意象，写了五年之久，最难的一招飞雪折花却也才写了两年。
　　《飞雪折花》剑谱最后一笔落成的那一个瞬间，天空长明，星月藏匿了形迹，天生异象，彼时萧云今正在与学宫众长老商议对策，此异象一出，连歧长老拈了拈花白的胡子，叹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78、七七·请帖
　　最近几年妖族没有了大的动静, 但《飞雪折花》剑谱的热度却还没有下来，无数人耗尽心力就为将这本剑谱拿到手。
　　五境表面上规规矩矩, 实际上暗流涌动, 因为一本剑谱已经争得头破血流了。
　　萧云今越想越觉荒唐, 若不是他早就知晓《飞雪折花》根本不存在，他也要信了那群人的胡言乱语。
　　他尝试过阻止，可他所能做的, 不过是相当于拔除秋末荒地上长出的野草，春风一吹，死灰复燃。
　　谁都没有办法阻止一个人想变强的心。
　　这次他召开学宫高层会议也就是为了商讨这件事情。
　　他将《飞雪折花》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只告诉了南宫擎、叶问之和连歧长老。
　　可话刚刚说完, 众位长老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见解, 忽觉学宫之内传来了地崩山摧一般的颤动, 连歧长老若有所感，捋着胡子感叹一声，可再回头看时, 发现他们夫长已经不见了。
　　-
　　萧云今这七年过得非常不好。
　　他逼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处理事务的木头人, 每当一道又一道的雷劫横越天空, 在山窟那里直直劈下时, 萧云今就忍不住想，秦长愿过得好吗,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闭关需要全神贯注，若非如此，萧云今一定会直接冲进去了。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 九天之上生出的异象已散，他静静伫立在山窟的出口那里，等着日思夜想的人。
　　他不知道秦长愿今天会不会结束闭关，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就是想在这里等着，等下去的话就一定会看见秦长愿。
　　飞雪折花的完整剑谱写完，秦长愿本想休养几天，现在的他是万万不能出去见人的，衣服破旧不说，渡雷劫的时候他还不小心被劈了一遭，身上现在还有焦糊味，但他一想到萧云今，就坐不住了，便特意选了深夜出关。
　　不会惊动任何人，也不会让人看见他现在狼狈的模样，还能早几天见到萧云今。
　　秦长愿蹑手蹑脚地走出山窟，动静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对于五感敏锐的萧云今来讲，已经足够他警觉了。
　　月色之下，秦长愿刚刚走出山窟，就在对面的凉亭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黑衣似浓墨，一张俊美的脸在深沉的夜幕中格外明显。
　　秦长愿怔了一下，不确定地喊了出来：“云今？”
　　这么多年，萧云今一点未变，只是更加沉稳了一些，眉眼面容中更少出现笑意。
　　萧云今听见秦长愿的喊，顿时站起身，快步向他走来，却在秦长愿面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人已经彻底长大了。
　　五官长开，个头也拔高了许多，身上的衣服却还是多年前的那一件，虽未过时，却小了些，吊在秦长愿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萧云今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想给秦长愿一个拥抱，可乍一想到秦长愿扔下他七年，心里头渐渐涌上来了些委屈。
　　那是七年，不是七天。
　　秦长愿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已经变了模样，他笑着看萧云今，歪头：“好久不见啊。”
　　萧云今的喉头动了动。
　　“好久不见。”
　　为什么他能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秦长愿看见萧云今能准确无误地走向自己这边，他忽然有些高兴：“你眼睛好了？”
　　萧云今立即回答：“没有。”
　　萧云今的冷淡让秦长愿心里渐渐漫上些不安。
　　萧云今是不是还在怪他？
　　这几年，萧云今是不是又喜欢上了别人？
　　不然为什么连一个最基本的拥抱都没有？
　　秦长愿抬眼看着萧云今，萧云今却始终没有反应，须臾，才道：“先回去吧。”
　　秦长愿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直接问出了声：“萧云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萧云今顿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秦长愿：“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秦长愿眼中落下了圆月的影子，“这七年你是不是变心了？”
　　萧云今深吸一口气：“七年……你也知道是七年。”
　　秦长愿突然一怔。
　　萧云今不再看他，突然转身：“没事，先回去。”
　　萧云今背对着秦长愿慢慢地走，秦长愿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从背后给萧云今来了一个拥抱。
　　他明显感觉到萧云今全身都在那一刻僵住。
　　秦长愿的脸埋在萧云今肩颈处，嘴中嘟囔道：“云今，对不起，我又说错话啦，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云今的声音闷闷的，通过脊背传入到秦长愿的耳中。
　　“秦长愿，我很想你。”
　　秦长愿轻轻勾唇：“我也很想你。”
　　两人最终回到了小院。
　　出乎秦长愿意料的是，小院里非常整洁，除了院墙那里多栽种了几朵小花之外，都与七年前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有人常来打扫照料。
　　秦长愿小心翼翼地看向沉默的萧云今，道：“这些年，你都还住在这里？”
　　“是。”
　　站到了镜子面前，秦长愿瞬间哭笑不得。
　　他看着镜中这个陌生的人，头顶乱糟糟一团，衣服也都旧了，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糊味，也难为萧云今一眼就能认出了他。
　　还好小院里有萧云今带来的衣物，虽稍大有些不合身，但总比穿他自己的要好。
　　温泉池水还是热的，秦长愿闭眼躺在里面，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过来。
　　秦长愿懒散地睁眼去看。
　　是萧云今提着灯走来。
　　秦长愿立即往下蹲了一些，把下巴和嘴都藏在了水面下。
　　萧云今将灯笼放到一旁，暖色的光投射到他眼中，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眸中涌动着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秦长愿终于忍不住了，他吐了一串泡泡出来，道：“云今？”
　　“你不用管我，我就在旁边。”
　　秦长愿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到在萧云今面前完完整整地沐浴下来，他将自己身体藏在水中，轻声问道：“这些年，学宫怎么样？”
　　萧云今声音很稳，三言两语就将这几年的变化都简单给秦长愿说了一遍。
　　六大世家变成了五个，这些年萧云今暗中扶持谢家，谢家家主野心也不小，直接吞并了公孙家族。而如今谢家的人在中洲学宫任职的是谢温瑞。
　　这七年变化也不大，唯一的变故就是叫人趋之若鹜的《飞雪折花》。
　　秦长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打算将自己现在有了飞雪折花的完整剑谱这件事告诉萧云今，只要有他自己知道就足够了。至于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秦长愿非常怀疑是清帝在后方做推手，可他一时又没有证据。
　　秦长愿将自己的猜测与萧云今说了，萧云今只是颔首，说他们已经命人守在埋骨岭了，那边的妖族若有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传达过来。
　　秦长愿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秦长愿突然想起陆若甲的事情，他拧眉问道：“苍玄王朝那边可还好？”
　　“之前康邺内曾有人反对过，但陆若甲颁布了几个可圈可点的政令，确实令情况有所好转，渐渐那些反对的声音就没有了。只是他心性不稳，若是再多磨炼几年，也能担大用。”
　　秦长愿终于放下心来。
　　问完中洲，问完五境，秦长愿又想问问清门，只是萧云今打断他的话，一双茶色的瞳孔之中映着秦长愿的模样：“你怎么不问问我。”
　　秦长愿怔了一下，又突然笑开。
　　小徒弟不高兴了，他还沐什么浴。
　　秦长愿用灵力将身上的水分烘干，披上衣服走出来，蹲下身与萧云今平视，可萧云今是坐着的，他没估计好高度，比萧云今矮了一大截。
　　秦长愿不好再动，他仰起头，笑着问：“那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萧云今：“不怎么样。”
　　秦长愿站起身，轻轻拥住了萧云今，可萧云今却不认账，他扬起头，直接咬上了秦长愿的唇瓣。
　　秦长愿猝不及防，想要躲开，后腰却被按住，他动弹不得。但这极力的后仰却使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失去平衡，萧云今就这么顺着他，随后，扑通一声溅起了半人高的水花，原来是两人一同倒在了池水之中。
　　-
　　翌日，一则消息传遍了整个五境。
　　清帝将在妖族的通天塔举行一场拍卖会，邀请五境各路豪杰。
　　压轴的是《飞雪折花》剑谱。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拥有飞雪折花的完整剑谱，在请帖的后方他特意附上了《飞雪折花》最后一式的分解剑式。
　　仅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看着，都能叫人感受出这种凛冽的剑意。
　　这份请帖在五境之上但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人都有一份。
　　萧云今收到请帖的时候，秦长愿还未起来，他看着这份请帖，一瞬间有将这张纸揉烂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79、七八·抉择
　　妖族居心叵测。
　　他几乎将这张请帖送到了五境的每一个人手里, 此番举动，叫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了飞雪折花的存在。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请帖最后的那道凛冽的剑意无异于刺入萧云今双眼中的一根针。
　　学宫里榜上有名的弟子们也几乎都收到了这份请帖, 大部分人不敢声张, 只敢私下里商量商量, 可到底还是有些嘴风不严的将这件事传入了萧云今的耳朵。
　　通天塔在锁天关异度深渊界碑之外，是近几百年来妖族所修建的标志性建筑物，象征着绝对的强权。
　　通天塔足足有五十层之高, 呈尖锥状，位于妖族王宫之后，很难让萧云今不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而且妖族这七年来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 却在秦长愿乍一出关的第二天传来消息, 萧云今即使不放在心上, 也无法不去注意到这有些诡异的巧合。
　　像是清帝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在对他挑衅。
　　秦长愿这时已经醒来，他起先没有看清楚, 只看到了萧云今手中那张月白烫金的宣纸。
　　“云今, 你在看什么？”
　　萧云今立刻回神, 他掌心中央窜起一道火苗, 轻而易举地就点燃了那张薄薄的纸，他轻轻摇头：“没什么。”
　　见萧云今无意多说, 秦长愿也不再追问，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转头看天外发现已经到了正午了。
　　萧云今望着他，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秦长愿摇头, 他随意地将外衣披上，心中却是有些怅然。
　　他如今闭关了七年，按正常来讲，他早已该结业了，一时没有了事情做，秦长愿还有些习惯不过来。
　　迟雨还是多年之前的模样，像他这种小道童在过来之前便已经服用过了丹药，能够抑制身体生长，永远做个小孩子。
　　秦长愿远远地看见迟雨小小的人提着一个红木食盒过来，不禁有些感慨，那怪那么多人想修行，光是容颜永驻这一项，就足够许多人心动了。
　　迟雨将食盒放在桌案上，便乖巧地退下了。
　　秦长愿还不太饿，他的眼睛却是盯住了不远处书桌上几张巨大的图纸。
　　“那是什么？”
　　萧云今轻松地将图纸抖开，道：“是一种冷兵器，前些年是谢温瑞提出来的想法，苍玄那边的军士根本没有与妖族一战的力量，才导致一旦有妖族入侵，他们就落到要到处求助的境地。”
　　秦长愿看向图纸，发现这种长.枪能够以灵力淬炼，上面沾染着炼器师的灵力，凡人使用时，也能将普通的长剑发挥出不凡的力量。
　　“好东西。”秦长愿笑开，“但这个似乎是，改进之后的？”
　　萧云今颔首：“谢温瑞提出来的时候他是顺路将图纸交给我的，我见此举确实可行，便与宋成泽合作，由宴皇阁生产出一批，送去苍玄操练士兵。”
　　后面的话他没说，这些年，他心头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着，直到今日，那种压抑的感觉才消失了一些。
　　妖族从来都在西疆虎视眈眈，如今看到清帝出手，他反倒如释重负。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若是这东西早几年出来，北疆那次也不必那么惨烈。”
　　萧云今没说什么，他将图纸用灵力加了三层印诀，卷了起来，由机械木鸽带着送往遥远的南疆。
　　刚刚出关，秦长愿还有些疲惫，没说一会话他就有些累，草草吃了些东西便要休息，萧云今替他拉上遮光的帘子，静静坐在窗边：“闭关的时候可还顺利？”
　　秦长愿在萧云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圈一圈地用手指绕着萧云今垂下的发丝，眼眸低垂，尽量保持平静地撒谎：“嗯，一切顺利，我的神魂和这具身体融合了一些，我估计要是真对上清帝也不用怕他了。”
　　萧云今惯着秦长愿的小动作，他胳膊虚虚环着秦长愿，担心他这一翻身就掉下了榻。
　　秦长愿不老实，他攀着秦长愿的肩膀，撑起身体，用指尖描着萧云今衣襟前的花纹，他轻声问道：“你不用去忙？”
　　“不急。”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只青鸟飞来，用尖尖的喙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地戳着窗，萧云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些紧绷。
　　早晨他收到的那份请帖，就是青鸟送来的。
　　秦长愿疑惑地拉开帘子开窗，让那只小青鸟停在了自己的掌心，青鸟由一小团灵力化成，将一张烫金暗纹的纸送到秦长愿面前，便完成了任务，瞬间化为飞灰。
　　秦长愿好奇地摊开。
　　这是一份请帖。
　　秦长愿一开始表情还能保持冷静，可越看，便越凝重，到他翻阅到了最后，一张脸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秦长愿道：“清帝邀请你我二人去通天塔参加飞雪折花的拍卖会。”
　　萧云今不动声色：“邀请我们二人？”
　　秦长愿不知萧云今重新问一遍是何意，他面露不虞：“不知清帝此举是何意，他明知道飞雪折花根本不存在，我们也一定不会去的。”
　　到这，萧云今却是明白了。
　　最初清帝给他的那份请帖是只有他自己的名字，而秦长愿这份却有他们两人的名字，便证明清帝对他的排斥早有预料，他胸有成竹，就算他们知道这是一件荒唐事，也一定会去。
　　因为清帝以全五境的精英为质，在威胁他们。
　　萧云今稍作犹豫，便将这七年飞雪折花广为流传、全五境几乎十个人中就能收到一份请帖的事情告诉了秦长愿。
　　秦长愿仔细地将请帖收好，露出了个笑：“我们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幕天仇与我们赌，他有这胆量和我赌，我们为什么要觉得我们一定会输？”
　　萧云今从身后捋了捋他的头发，他眉眼柔和下来：“好，那我们就去。”
　　-
　　把秦长愿哄睡了之后，萧云今便迅速召开了一场会议。
　　针对这场清帝面对全五境的挑衅，萧云今与数位商讨了将近四个时辰。
　　得出的结论便是，清帝既然敢将这么多人叫到通天塔绝不是在自取灭亡，谁都知道妖族的野心，无非就是取缔五境，取缔人类，由他们妖族来统治这片富饶的土地。
　　他以飞雪折花为饵，轻而易举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利用人的贪婪本性，来进行他的计划。叫人防不胜防。
　　可这是清帝下了全部家当进行的一场豪赌，他们也可加码，甚至反客为主，叫清帝倾家荡产。
　　他们若真的放任不管，到时候清帝发难，五境精英全都陨落，那边重复了数百年前那场圣战的后果。
　　如今五境刚刚才喘了一口气过来，不能前功尽弃。
　　只是到这里，问题又来了。
　　此次一行的人定是来自五境各方，人多眼杂也难以管理，到时候如何助这么多人脱险也是一个难题。
　　萧云今垂着眼睛，事到如今，有一条路可走。
　　去苍玄要兵。
　　长.枪的图纸他已给宴皇阁送去，若是宴皇阁动作快，十天之内这批武器便会赶制出来，这使得凡间士兵对上妖族也有一战之力。
　　结束这场会议之后已经是深夜了，萧云今担心吵到秦长愿，便对月在院中的小石桌上坐着。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要去苍玄要兵。
　　只是不知苍玄是否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算了算，可能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啦。

80、七九·嫉妒
　　请帖上写明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下月初十, 他们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现在几乎全五境的修者精英都在向锁天关聚集，埋骨岭那边的关哨定是凭空增添了许多压力。
　　学宫内收到了请帖的弟子已经以各种理由请好假, 萧云今稍加琢磨, 派向与濯与谢温瑞两人领着早些年他培养的那些精英小队支援锁天关。
　　出可以随意出, 但若是从锁天关之外进入到五境之中，则需严格审查，这种时候若是有妖族趁乱入内, 五境则要因为这种疏忽之事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而他与秦长愿，早些时日出发，前往苍玄王都, 康邺。
　　康邺是一座千年古都, 苍玄王朝历代扎根于此, 早些年就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康邺是龙脉之中的龙首之处，在这里建都, 意味着康邺的王永远都是真龙天子。
　　萧云今这一趟的目的是来向苍玄借兵, 便没有隐藏身份, 搭乘着一辆刻有古朴“中洲”二字的马车缓缓驶在康邺的官道上。
　　马车两旁有剑道门的弟子随行, 浅绿衣摆随风而动，无端就生出了些仙家的孤高。
　　秦长愿坐在马车上好奇地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 叹道：“康邺变了不少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康邺，当年他背负初云剑游历五境的时候，曾受当时的天子邀请，来为他们加固国运阵, 那时的康邺要比这个时候的热闹，建筑虽不比此时精美，但来往的百姓脸上有笑容。
　　官道两旁的建筑都盖起了高高的楼，街上虽不算冷清，但也不似当年那般喧哗，不知是不是当年圣战留下的影响，有妖族在侧，对这个王城都产生了影响。
　　萧云今道：“如今不比从前，北疆那件事令苍玄衰弱不少。”
　　秦长愿放下帘子，轻声嘟囔：“以前还能看见街边的糕点铺子，现在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云今纵容他，便道：“如今摊贩规矩了不少，你若是想吃，等我们一会出宫时去买一些。”
　　秦长愿笑了两声：“那好啊。”
　　马车在王宫门前缓缓停下，天子亲自派了人来接引。
　　宫内不允许马车驶入，秦长愿与萧云今二人入乡随俗，下了马车走入王宫。
　　康邺的王宫从千年之前就已经建好了，也不知道那时候用的是什么材料，历经这么多年的风雨还稳固如新。
　　从外看去，王宫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透出几分古朴苍凉。
　　他们被带入到文轩殿，这里是天子召唤大臣议事的地方，秦长愿与萧云今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耐心地等待着进去通传的小内宦。
　　不久内宦前来叫他们前去，两人整理好心情，迈步便入。
　　却没在里面见到天子。
　　布茶等待他们的是当今国相，陆若甲。
　　布帘被掀开，一缕阳光投射入内，陆若甲闻声侧头，向他们露出个笑。
　　秦长愿向他颔首，回以礼貌的笑：“陆相。”
　　陆若甲似乎不想与他客气，他为二人沏茶，缓声道：“萧夫长、秦公子，请坐。”
　　坐下后，萧云今轻啜了一口茶，秦长愿不爱喝茶，一口没动。
　　陆若甲似乎不愿与萧云今说话，他目光始终望向秦长愿：“长愿，今日这个文轩殿之内只有我们三人，我们不讲那些虚礼可好？”
　　秦长愿掀起眼皮看向陆若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温文有礼，笑里藏刀的陆相，只不过是个顶着陆若甲名字的冒牌货，真正的会哭会闹唠唠叨叨抱着他胳膊胡言乱语的陆若甲死在了垂天境大比之后。
　　秦长愿忍着内心的排斥，道：“小甲，那听你的便是。”
　　陆若甲仿佛终于满意了一般，他见秦长愿杯中的茶凉了，眸光暗一暗，道：“长愿，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萧云今轻轻将茶盏放下，道：“陆相，依我看，此刻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陆若甲此刻就像是只狐狸，他弯起眼睛笑了一笑：“瞧我的记性，陛下已经和我说了，锁天关之外妖族虎视眈眈，你们此行前来是想借走一批会使用新型□□的兵士？”
　　萧云今垂着眼帘，稳坐如钟：“正是。”
　　陆若甲面上现出了些为难：“萧夫长，我们苍玄如今的国力想必您也看在眼里，实在不堪重负，我们更不可能眼睁睁让将士们去送死。”
　　萧云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到底，还是陆若甲年岁太小，他在萧云今的淡漠眼神之中竟生出了几分惧意。
　　寂静之中，秦长愿道：“小甲，宴皇阁那边在赶制一批新型的长.枪，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一个紧急禁制，能为持.枪之人留下一条性命，更何况，妖族也绝非全部妖力高强之辈……”
　　“长愿，是陛下的意思。”
　　秦长愿所有的话都被止住了。
　　“为什么是我在这里，而不是陛下在这里的原因也在此，我们苍玄，借不出来。”
　　秦长愿浅淡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抬眼看着陆若甲：“小甲，我有所耳闻，陛下现在年岁已高，大部分公文都由国相来批阅，最终上呈到天子面前。”
　　陆若甲挺直了身体看他：“长愿，你这是何意？”
　　“我没什么意思，陛下此时缠绵病榻，五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也许他都不清楚，”秦长愿的双眼之中一片漆黑，“就算他知晓此事，他能做出正确决定的可能又有多少？他如何能知道幕天仇送往五境的一封封请帖，极有可能将五境送往灭亡之路？”
　　“而这一切，国相你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若甲笑着：“长愿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如今为国相也不能有这一手遮天的本事……”
　　秦长愿将茶盏往一旁推了推：“陆相，退一万步讲，我们不求苍玄，求你。”
　　陆若甲一怔。
　　“天子为保你周全，当年分给了你一支千人军队，由你随意调遣，”秦长愿直直地望向了陆若甲的眼睛，“你可愿帮我们这个忙？”
　　陆若甲移开视线：“那些将士，并非精兵。”
　　萧云今稳稳地坐在那里，浅色的双瞳之中映着陆若甲的样子。
　　陆若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他的嘴角再也翘不起来了。
　　重得仿佛有千钧。
　　他轻声道：“秦长愿，你醒一醒，这里是康邺，不是中洲学宫。”
　　秦长愿胸腔之内所有的气息因陆若甲这一句话凝成一团，支撑着他坐直了身体。
　　“秦长愿，我们苍玄的人只是凡人，请帖送到的是你们手里而不是我们手里，也就是说，”陆若甲绝情道，“这事与我们无关。”
　　秦长愿的火气凭空冒了出来：“与你们无关？”
　　“说难听一些，苍玄现在是依附你们而生，若是像圣战之前的世家那样，我们换一个依附的对象，也不是不可以。”
　　萧云今暗中拉住秦长愿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怒。
　　陆若甲杯中的茶也凉了。
　　秦长愿额角迸出青筋：“修者与凡人本就为同源而生，现在你的意思是，妖族那个残暴贪婪而嗜血的种族，你愿意与他共同生存？”
　　陆若甲毫不退却：“是，我愿意，这对我们来讲，毫无区别。”
　　秦长愿拍案而起：“你混账！”
　　“你知道妖族是如何修炼的？他们吞幼儿的血肉！”
　　陆若甲垂眸：“若是与他们提早说好，他们会有所收敛。”
　　秦长愿咬牙道：“无念真人当年是怎么与妖族说好的？协议都签订了，若他们真的讲信用，圣战又是怎么爆发的？”
　　“还是说，你有比无念真人更好的办法？”
　　萧云今抬手轻抚秦长愿的脊背，像是给小兽顺毛一样：“长愿，不必动怒。”
　　他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
　　随后他目光淡然地望向陆若甲，道：“依陆相所言，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兵借给我们？”
　　陆若甲：“是。”
　　萧云今带着秦长愿起身，柔声道：“长愿，走了。”
　　秦长愿在跟着萧云今迈出殿门之前，突然转身，声音已经平静下来，道：“陆相，秦某没什么可再教你的，只再送你一句话。”
　　“真正的大儒，不在于寻章摘句，而在于经天纬地。”
　　萧云今礼貌颔首：“告辞。”
　　陆若甲一直站在后方，静静看着两人走入刺白的光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在秦长愿离开的那一瞬间，陆若甲便知，他与中洲学宫，与五境，再没有半分瓜葛了。
　　他缓缓走出宫殿门口，望着重重楼阙，嗓音沙哑：“天地，我孑然一身，有何天地值得我苦心去守？”
　　他的愿望，也从来都是想变强一些。
　　年幼时，是与陆本乙相依为命，考入学宫再无性命之忧；后来他结识了秦长愿、萧轶和谢温瑞这种光环满身的人，他就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到处乞讨的小叫花，卑微到尘埃里；如今他入世为相，终于位高权重，他达成了愿望，他也受人敬仰，可骨子里的自卑仍未消散。
　　他害怕失去这一切。
　　他墨守成规，把自己牢牢束缚在一个框里，以为不做任何冒险，不走出安全区，他就永远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
　　说到底，他还是好嫉妒秦长愿。
　　作者有话要说：_(:з」∠)_
　　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81、八零·调遣
　　离开皇宫时, 秦长愿不在意地笑了一笑：“没关系，他们不借就不借, 有我在, 我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那些不成气候的妖物，我根本不怕。”
　　萧云今轻轻拨了拨他的额发，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两人离开时没有坐马车, 在进宫之前萧云今就让那些弟子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静静地牵着手，出宫之后在官道上慢慢地走。
　　天色擦黑,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 万家灯火汇聚成一条长龙。
　　萧云今问他：“冷吗。”
　　秦长愿瞬间被逗笑, 如今的天气，七月流火，虽已入秋转凉了, 但也远不到天刚擦黑就会觉得冷的地步。
　　“这刚什么时候, 我还嫌热, ”秦长愿话刚说完, 就被糕点铺子的甜香味吸引了注意力，他四处张望, 疑惑道，“诶我怎么只闻见了味，没看见铺子。”
　　萧云今仍不放心，他在秦长愿身周加了一层护体的灵力, 拉住不老实的秦长愿，道：“我带你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秦长愿出关之后，他就总有一种预感，秦长愿要离开他了。
　　秦长愿的双眼顿时放光：“你来过这边？”
　　萧云今颔首：“以前来过几次，铺子口碑很好，只是每日天黑就会打烊，我们去碰碰运气。”
　　秦长愿推他：“那还不快去，我运气一直很好，肯定还没打烊。”
　　萧云今有些无可奈何，他纵容秦长愿的小任性，同时紧握住了他的手，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低声道：“跟紧我。”
　　“好呀。”
　　康邺的地形比起以前要复杂上了许多，小巷互相交叉，每隔几步就会有一个小路口，磨得光滑的石板路有时会有凹凸不平的地方，这种时候萧云今就会用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秦长愿的肩臂，低声嘱咐他：“小心脚下。”
　　这种时候秦长愿往往很无奈：“云今，我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重伤员，我看得见的。”
　　萧云今会放开手，但没过一会，又悄悄揽住了他。
　　最后秦长愿直接放弃，干脆缩在萧云今怀里。
　　萧云今在小巷中拐了多少个弯秦长愿也懒得记，他只记得最后他们在黑下来的天色之中，一直向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走。
　　糕点的甜香越来越近，两侧却越来越暗了。
　　卖糕点的是个老婆婆，她头发银白，精神却很好，旁边有一个肉嘟嘟的小娃娃在帮婆婆收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还好，没有来晚。
　　萧云今走上前去，礼貌地喊了一声“婆婆”。
　　老婆婆诧异地抬起头，她在这卖了几十年的糕点，规矩就是一天黑就不再卖了，街坊邻居都明白，故而这种时候了也不会有人找来。
　　但她一看见萧云今，浑浊的双目之中顿时涌现出些经验之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的人，就是那些富家的公子小姐也比不上眼前这人。
　　应该是不远立岚山上的仙人吧，听说那有仙人生活的地方，她也曾经想过把二娃送去那，只是二娃天资不够，没考上。
　　“婆婆，可还有剩下的？”
　　意识到仙人是来买糕点的，她忙笑没了眼睛，道：“有，还有，贵人今天来得是时候，本来还剩下了一些紫薯糕，我想拿回去留给家里吃，要是不嫌弃，您可以买两块回去尝尝。”
　　秦长愿好奇地从后面探头出来：“紫薯糕，好吃吗？”
　　萧云今同老婆婆将剩下的那些紫薯糕都买了回去，低声道：“你尝一尝。”
　　萧云今小心地将一块紫薯糕从纸包中拿了出来，送至秦长愿口中。
　　咬下第一口，秦长愿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放了一天，虽没有早上刚出炉那般新鲜，但还是温热的，中间的馅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秦长愿一口将萧云今手中的叼了过来，又从纸包里拿出了一块，道：“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萧云今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他顺着秦长愿的手咬了一口，眸色深了一些：“好吃。”
　　“是吧，”秦长愿欲将剩下的送到萧云今嘴中。
　　萧云今又咬下一口，温声道：“我们回去再吃吧，现在天色已晚，赶路也不方便了。”
　　秦长愿转念一想也答应了：“那就回去再吃，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一定要天天来这买。”
　　萧云今面上的棱角柔和了一些，压下亲吻秦长愿的冲动，道：“好。”
　　-
　　他们刚一回到学宫，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此时这个时候学宫的弟子们已经入睡了，但此刻却是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萧云今骤然冷了脸色，将紫薯糕交给秦长愿，道：“回去等我。”
　　秦长愿攥紧了纸包，问道：“怎么了？”
　　萧云今摇头：“我去看看，回小院去等我。”
　　秦长愿有些担忧，摇头：“我和你一起过去，我不打扰你，我就在外面等着。”
　　月色清淡如纱，萧云今在秦长愿额头落下一吻：“听话，回去等我。”
　　秦长愿仰头看着面色温柔的萧云今，轻轻说了一声：“好。”
　　-
　　学宫乱了。
　　因飞雪折花一事整个五境都疯狂无比，有些得到请帖的弟子早些请好假，先行离开，但有些弟子动作稍晚了一些，连歧长老一听弟子们都是为了要去通天塔拍卖飞雪折花，他为了弟子们的安全着想，一律不再准假。
　　这一举虽有些不近人情，但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但有些弟子却不懂连歧长老的苦心，联动一些没有收到请帖却仍旧想去通天塔的弟子一起趁着夫长不在，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
　　规模非常大，整座学宫都受了波及，就连平时低调的儒道门和医道门弟子也受到剑道门弟子的煽动，连歧长老和南宫擎叶之君三人焦头烂额，忙了整整一天，才好不容易安抚了那些弟子，但这一举动，也给他们敲响警钟。
　　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始只有半个月了。
　　萧云今面色沉凝，望着带头的那名弟子，声音仿若寒冰：“你可知道锁天关是何种地方？”
　　那弟子面对夫长的时候明显气势不足，但硬着头皮道：“夫长，我们只是想变强，这有错吗，若我们有您的实力，飞雪折花对我来讲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当年无念真人还因为想变强到处游历，那您难道就能因为不安全而阻止无念真人的游历？”
　　萧云今怒极反笑：“你拿什么和他比？”
　　弟子一怔。
　　“锁天关妖族横行，飞雪折花在他们手中，你以为你能轻易拿到？况且全五境的人都将前往，你以为得到请帖的只有你们几个？”
　　萧云今揉了揉眉心，今日他万分疲惫，陆若甲不同意借兵，那么若是真的和妖族对起来，他们的胜算少了很多。而且向与濯与谢温瑞两人看守的锁天关也要难上许多，只怕妖军在北疆还有藏起来的人，与通天塔的妖军一同联合夹击，锁天关到时候腹背受敌，恐怕……
　　而且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清帝。
　　萧云今强打起精神，淡淡地扫了那弟子一眼，道：“你若执意要去，我便不管你，你若是想去，那你便去罢，学宫不再束缚于你。”
　　他这话一说出来，那弟子明显怔了一下，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萧云今冷笑一声，起身离开，叫来三位长老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指令。
　　那些弟子们他们不再管了，若是想去送死的，他们没理由揽着。
　　萧云今已将学宫事项安排好，南宫擎叶之君与连歧长老三人死守学宫，无论如何，学宫都不能垮，锁天关他请求了西疆学宫支援，北疆学宫因七年前那件事情还未恢复元气，他不好再请求北疆做什么。
　　他一一将事情安排好，完毕之后，已经是深夜了，他披着星斗，缓缓走回小院。
　　却没想到，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秦长愿。
　　萧云今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脖颈间的玉佩。
　　露水重，都是湿气，秦长愿穿着浅色的衣服，与这泥泞的世间显得格格不入。
　　萧云今快步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暖秦长愿的手，秦长愿笑着看他：“都安排好了？”
　　萧云今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秦长愿，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想明早就启程去往通天塔，兵力他也已经调遣完毕，只等妖族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秦长愿回握住萧云今的手，道：“既然这样，早些走也好，那半路路过锁天关的时候停一下，从我出关之后就没见过温瑞，我顺路去看看他。”
　　萧云今：“好。”
　　整整一夜，两人几乎没睡，打点好一切吞了粒辟谷丹就匆匆乘坐飞行法器去往了西疆。
　　那包紫薯糕仍旧静静地放在小院的石桌上。有一块只被咬了一小口，在纸包的最上面。
　　他们说回小院之后吃，但终究还是没有机会。
　　也不知道从西疆回来之后，那紫薯糕还能不能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暂定的番外是谢温瑞和向与濯的，暂时想不到其他的了，等有想到的到时候再补充。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82、八一·认床
　　荒漠千里万里连绵黄沙映着浑圆落日, 橘红的天幕垂落四野，秦长愿与萧云今昼夜不停地赶路, 终在四天之后的傍晚, 落于锁天关高大恢宏的城楼之前。
　　谢温瑞百忙之中抽身出来接他们, 秦长愿望着眼前清瘦的青年，突然眼眶有些酸。
　　谢温瑞轻轻抱了一下秦长愿，哑声道：“长愿, 我们都长大了。”
　　秦长愿忍下心中酸涩的苦，他用力地搂了一下谢温瑞，又将他推开, 佯装怒道：“这七年, 你就不知道去山窟看看我？”
　　谢温瑞眼里也有光,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身后一直沉默的萧云今，道：“我哪敢去打扰你渡劫，自从你闭关之后, 夫长就封了山窟, 想闭关者需要至少一周递交申请, 说是怕外界吵闹扰你清修。”
　　秦长愿挑眉, 转头去看萧云今：“是吗？”
　　萧云今假装没听到，把头偏到一边, 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秦长愿和谢温瑞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狡黠。
　　谢温瑞话锋一转，道：“锁天关这边太阳一落下就特别冷，现在已经不暖和了, 不然我们进去说？”
　　萧云今率先迈步过来，极自然地拉住了秦长愿的手：“进去吧。”
　　向与濯与谢温瑞在锁天关之前设了一个验证身份的阵法，初步投入使用，向与濯在忙着调试，谢温瑞也没打扰他，只是自己出来迎接秦长愿和萧云今。
　　边关物资短缺，光是各大学宫派来支援的弟子倒不必担心，可锁天关这里也有凡间兵士驻守，他们的吃喝成了最大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锁天关之后就是异度深渊，这里失守不得。
　　幸好宴皇阁那批武器已经昼夜赶制了出来，很快便会送往这边。秦长愿也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谢温瑞，谢温瑞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秦长愿不由得怀疑苍玄王朝那边的脑子都跑去了哪里，这么重要的锁天关物资粮草不到位，苍玄是想让整个五境都亡了吗。
　　谢温瑞与秦长愿久别重逢，心中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二人对坐，把心中憋的那些话都说出来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忧愁，秦长愿也将陆若甲不肯借兵的事情同谢温瑞讲了，秦长愿很少见谢温瑞生气，但此刻谢温瑞竟真的动了肝火，握着杯子的手抖了好久才放弃似的将杯盏放回桌上，闭目忍耐许久，才道：“他是真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可惜谢温瑞生起气来也没什么架子，眼睛红彤彤的，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表达了自己的气愤。
　　秦长愿含笑看他：“总有人指望不上的，不过幸好我也没打算一直指望他，大是大非面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心，也算值得吧。”
　　谢温瑞摇摇头：“照他这么弄，那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怎么？”
　　谢温瑞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向与濯都约好了，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不再回学宫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种种菜，养养鸡鸭，有条件的话领个小孩子，也不让他修行了，让他做个普通人也不错，安稳百年，离这些纷争远一些。”
　　秦长愿含笑听着，他一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谢温瑞头上的木簪，木簪崭新如初，一看就是主人每日都要悉心呵护保养着。
　　秦长愿托腮看向他：“确实，五境如今纷乱，做个凡人无知无忧地过一辈子也不错，不过——温瑞你称呼向长老未免也太生分了一些。”
　　谢温瑞耳尖冒出了些红：“我们彼此之间都是以姓名称呼的。”
　　他迅速换了个话题：“对了长愿，最近你可收到了萧公子的消息，这七年里我往清门送了无数封信，可都没有回音，我也没有抽出时间去清门看看他，长愿不知你有没有和他联系？”
　　秦长愿眼睛一眨，偷偷地冲他笑了一下：“温瑞，我给你讲个秘密吧。”
　　谢温瑞一脸不解。
　　秦长愿便一点都不遮掩地将萧云今其实就是萧轶，清门如今那个“萧轶”是萧云今迫不得已找的替身等等。
　　得知真相的谢温瑞有些懵，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鸡蛋，好半晌才将自己的目光从淡定自若的萧云今身上移开，良久，笑了一声。
　　“长愿，实不相瞒，当初夫长安排萧公子去清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夫长嫉妒你和萧公子关系亲密，夫长出手棒打鸳鸯好独占你，没想到……”
　　秦长愿被他们的想法给惊到了，哭笑不得：“你们戏也太多了一点，向长老他都知道，难道他没有跟你说过？”
　　看着谢温瑞一脸茫然的样子，秦长愿就知道，向与濯连这种事提都没提过。
　　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深夜，秦长愿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有些困乏，自始至终在旁边默默不吭声的萧云今终于插嘴，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太晚了，该去睡了。”
　　谢温瑞这才注意到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他早已为他们二人安排好住处，此刻急匆匆地差人带他们过去。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自己都已经成为了学宫的长老，他仍旧有些怕萧云今。
　　萧云今冲他颔首，谢温瑞忙点头回礼，然后同秦长愿道别。
　　大战在即，临到分别两人都有些不舍。
　　-
　　秦长愿与萧云今在锁天关停留了三天，休整完毕之后再度启程前往通天塔。
　　出了锁天关就彻底出了五境的范围。乍一出去，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成片的荒地已经干裂成块，西疆之外本就风沙大，气候不稳定，再加上人烟稀少，荒凉得有些可怕，那条异度深渊的界碑仍旧在那里，更加没有人敢过来。
　　秦长愿与萧云今在飞行法器上又连续赶了三天的路，终于靠近妖族领地的标志建筑物。
　　通天塔。
　　通天塔在妖族王宫之后，恢宏气派，高耸入云。
　　清帝侧卧在王宫大殿的宝椅之上，他若有所感，侧头望向窗外不见一丝阴霾的天，突然轻声一笑。
　　他像是极高兴似的，拿出了那根被他收在锦盒之中的血箭，在眼前仔细端详了许久，眼中的光骤然变得平和了许多，他将血箭高高举起，随后，在箭头之处轻轻落下一吻。
　　无念，我等你很久了。
　　-
　　通天塔之前，已经有妖族在值守了，看来这几天，有些人来得比他们还要早。
　　妖族此次拍卖会举办得异常隆重气派，红翎做毯铺了十里，迎接八方来者，秦长愿与萧云今并肩走在这红翎之上的时候，眼中皆是沉重。
　　每走一步，他们就距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通天塔的卡口十分严格，若是没有请帖想混进去也是绝不可能的，在他们走路的这一小段，他们就看见了不少被赶出来的人。
　　其中有几个萧云今还有些印象，是中洲学宫的弟子。
　　他们终于走到了通天塔的下面，红毯尽头，一名看似身份不低的妖物在检验请帖的真伪。
　　在看到那妖物的脸之后，秦长愿的瞳孔骤然缩进。
　　是熟人——斥命。
　　当年他毁掉了斥命守护的血.祭大阵，也不知道斥命还记不记仇。
　　秦长愿状若无事地将请帖交给斥命。
　　由于他之前一直没有收到过双人的请帖，如今看到不免有些惊讶，自然也就多看了秦长愿和萧云今几眼。
　　斥命的记性似乎不错，在看到秦长愿的脸之后脸色骤然就冷了下来。
　　又看到萧云今和秦长愿的名字，仿佛顿时明白了什么，皮笑肉不笑道：“贵客不远万里而来，实乃我妖族荣幸，请您二位通天塔十层入住。”
　　他话音一落，便有小妖怪提着灯笼引着他们二人向通天塔走去。
　　通天塔外部是漆黑的，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建成的，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流光。
　　拍卖会在十一层举办，而一到十层则是给他们这些客人居住的，一到十层，层级越高，证明来宾的身份越高贵，在秦长愿和萧云今之前，还没有过十层的客人。
　　引路的小妖怪显然有些紧张。
　　通天塔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传送阵，以白玉为阶，只要踩上去，心中默念要去的层数，白玉阶就会自动载人上去。
　　通天塔内部中空，从一层可以一直望到五十层的顶，此刻显得任何人都极为渺小。
　　十层眨眼就到了，萧云今始终紧紧攥住秦长愿的手，这层光线昏暗，秦长愿有些不舒服，到小妖怪将他们领向两间分开的房间的时候，秦场长愿终于拧起了眉头。
　　“我们是一张请帖进来的，能不能住一间里面？”
　　小妖怪似乎吓得不轻，他嗫喏道：“是不可以的，尊上说过，是按人头算，一间里面只能住一个人。”
　　秦长愿挑着眉，见小妖被吓破了胆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径直与萧云今道别，进了自己的那一间。
　　秦长愿并不知道，在他进去之后，有两只面容严肃的妖物凭空出现，手中各执一戟，牢牢看守住了门口。
　　萧云今沉默地看了秦长愿走进的那扇门良久，也进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们到达通天塔的时候时间就不早了，这一折腾早已到了入睡的时候。
　　偏偏萧云今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心生警惕睡不着，他缓缓起身，想走去窗外，却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他眉头轻皱，缓步向门口走去。
　　他听到了秦长愿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他打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发愣。
　　却见秦长愿抱着自己的枕头有些委屈，眼睛红彤彤的还有水光，扁着嘴道：“大哥们，屋子太黑了，我实在有点怕，再加上我认床，离了我夫长我就睡不着，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我太想我夫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认床还是只认你夫长的床？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83、八二·十二
　　秦长愿突然就看到了旁边的萧云今, 像打小报告一样：“夫长，他们不让我去找你！”
　　萧云今深邃的目光淡淡扫了看守门口的几只妖物一眼, 那些妖物立即噤声, 但也没将身体让开。
　　秦长愿又开始装可怜。
　　萧云今眼皮动了动, 淡然道：“他确实如此，离不开我。”
　　秦长愿乍然忘了装可怜，不敢置信地望向萧云今。
　　他从来不知道, 萧云今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几名妖怪实在惧怕萧云今，又见秦长愿可怜的模样心生恻隐，终于破例同意了让他们睡在一间屋子里。
　　秦长愿连声道谢, 萧云今拎着秦长愿的后衣领把他拖了进来, 顺便沉默地关上门。
　　秦长愿在萧云今的注视之下有些露怯, 他干笑着将手里抱着的枕头放下，笑道：“我有事情跟你说。”
　　萧云今一副了然的模样，抬手就下了一个隔音的阵法。
　　秦长愿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我确实离不开你。”
　　萧云今眼皮跳了一下。
　　秦长愿笑眯眯的, 随后逐渐恢复正色道：“云今, 我觉得这通天塔里不对劲。”
　　萧云今颔首：“这里很特殊, 恐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秦长愿道：“而且……我总觉得长留于此地不是好事, 我有种预感，明天等我们醒来, 门口守着的小妖肯定被换掉了。”
　　萧云今问道：“为何？”
　　“因为它们违背了‘规矩’。”
　　萧云今话中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酸意，他沉声道：“看来你对清帝了解不少。”
　　秦长愿挑眉看他。
　　萧云今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语气里的不对劲，他喉结动了一下，又道：“我们入了虎穴定要处处……”注意。
　　秦长愿干脆地打断他：“清帝本名幕天仇, 在很久以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和他认识了。”
　　萧云今停下来，静静地看着秦长愿。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锁天关之战还没打响，我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而已，游历四方，那个时候就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幕天仇，”秦长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只妖，那时候妖族还未与我们交恶，虽互相不待见，但也远没到如今的这种程度。”
　　秦长愿轻轻地笑了一下：“那时候他见到个人就要打一场，往往一场就能赢，只不过他和我打了一场之后，输得很惨。”
　　秦长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小骄傲的神情，萧云今默默听着，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
　　“我们打了有一百多年吧，他看见我一次就要报一次名，可惜我从来没把我真名告诉过他，”
　　秦长愿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然后就是锁天关之战，那一战很惨烈，他一直在成长，最后我只能与他打成平手，我是个狡猾的人，我劈开异度深渊，一同把他带了下去。”
　　秦长愿仰头看向萧轶：“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们恶战一场，我耍了阴招把他封在异度深渊的下面，现在就是我的报应。”
　　“我若是早生些年，就好了。”萧云今眼睫垂下，在眼底落下一圈阴影。
　　他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小肚鸡肠，轻轻拨了拨秦长愿的额发，道：“这不是你的报应，你只是做了你力所能及的，怪的该是将他放出来的人。”
　　秦长愿将头埋在萧云今的怀里，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是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
　　他揉揉发红的额头，嘟囔了一声：“你戴着什么呢？”
　　萧云今将手掌覆盖在秦长愿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将玉佩掏出来：“是玉。”
　　那玉在萧云今的温养之下裂纹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在原来裂缝的地方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看着就像是这块玉生来就这般。
　　秦长愿松了一口气，再三嘱咐道：“你千万别摘了它，你摘一次我打一次。”
　　萧云今只以为秦长愿是在和自己撒娇，便含笑着应了，顺道耐心地回他一句：“放心，我不会摘的。”
　　秦长愿不放心：“你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
　　连续赶路了这么多天，两人确实都有些累，第二天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此时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只有五天了，五境的人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赶来通天塔，只为一睹飞雪折花的真容。
　　只有萧云今和秦长愿知道真相，但他们此刻若是贸然说出来定是要打草惊蛇，现在时机未到，若想将妖族从根源处拔除，需得知道清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来到通天塔的宾客可以自由进出，只是在入夜之后必须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秦长愿和萧云今两人推开门，打算去四处逛逛，了解妖族的地形。
　　他们一推开门，果然如他们所料，两间房的四只小妖怪都换了人。
　　秦长愿冲萧云今眨了下眼睛，萧云今无奈地笑笑，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这确实说明，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能有人知晓。
　　妖族所占据的这片地方是一块名副其实的荒地，除了妖族王宫与通天塔这两样标志性建筑物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连野草都没有一棵，秦长愿特地注意了，却发现这周围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妖族的军队在哪里？
　　察觉到秦长愿的心情的不佳，萧云今知晓他在想什么，便道：“通天塔里的那些妖物都可以成为主力上战场。”
　　秦长愿突发奇想：“那如果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晚上将他们杀掉呢？”
　　萧云今摇头：“在通天塔里，不可能的。”
　　见秦长愿面露失望，他又道：“况且通天塔一共五十层，十二层再向上，有什么我们都无从知晓。”
　　秦长愿突然挑眉：“不如去看看？”
　　-
　　二人没有乘坐白玉阶，而是选择一层一层地走楼梯上去。
　　当他们到了十层的时候，秦长愿下意识向上望了一眼。
　　他似乎觉察到了极为阴郁的气氛。
　　萧云今转身，向他伸出手：“还过去吗？”
　　压下心中的犹豫，秦长愿咬牙：“去。”
　　十一层是拍卖会的会场，似乎已经布置好了，虽然有些地方由厚重的绒布盖着，但依旧能叫他们看出来些富丽堂皇的华丽之感。
　　妖族这次，是要来真的。
　　站在十一层的楼梯口，秦长愿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见到什么场景，他大抵都能无动于衷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跨上十二楼只有一步之时，台阶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的人影。
　　秦长愿心中一惊，他登时开口便问：“谁！”
　　一阵轻笑声传来。
　　初云和末月均在主人的意念之下铮然出鞘半寸。
　　十二楼的烛火次第亮起，叫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清帝。
　　他负手而立，无视二人涌出来的敌意，佯装巧合：“哦？二位贵客怎么到这来了？”
　　秦长愿也和他装傻：“哦？这难道不是十层？”
　　清帝的嗓音沙哑，他目中含笑，却仍让人觉得阴森：“不乖哦，这是十二层了，贵客若想回房间，要再向下走两层才是。”
　　秦长愿拉着萧云今的手，毫无留恋地转身：“那多谢提醒了，我们这就回去。”
　　清帝的声音飘远，他在跳跃的烛火之中露出个森然的笑，直到他紧盯着秦长愿的身影消失了，一挥手，烛火尽灭，他人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十二层，来不得。
　　秦长愿拉着萧云今停在了十楼的楼梯上，楼梯板是木制的，一踩就咯吱响，眉头紧拧，却始终不得要领：“十二层究竟有什么，值得清帝他本人亲自来守？”
　　萧云今轻轻抚平他的眉头：“通天塔处处诡异，不得疏忽，我们当务之急是阻止戳穿清帝的阴谋，其余的事情不必多想。”
　　秦长愿叹口气，随着萧云今回了房间。但就在秦长愿要同萧云今一起进去时，两把长戟交叉，拦在他的身前。
　　秦长愿有一瞬的惊讶。
　　“贵客见谅，尊上有令，一间房子里只能住一个人。”
　　秦长愿又欲使出昨天的本领，但这两位看守的妖怪无动于衷，显然是接了死命令。
　　秦长愿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他在心中冷笑一声，抬头，对上萧云今的视线，道：“夫长，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啵唧！

84、八三·破阵
　　这些天门口的妖怪看得紧, 秦长愿和萧云今两人除了白天交流的时间，没再怎么见过面。
　　这五天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各路人马陆续到位, 前两天萧云今告诉秦长愿, 宴皇阁赶制出的那批兵器已经送达了锁天关。
　　万事俱备。
　　在拍卖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晚上还有小妖特意来挨间房间敲门通知明天具体的流程，秦长愿草草地道了声谢，关门之后将芥子袋里丹药都补充满。
　　他迎着月光擦亮初云剑, 初云剑似乎感受到了满室的紧迫感，剑身轻微地嗡鸣一声，似乎是在安抚秦长愿。
　　秦长愿留恋地擦过初云剑的剑身, 道：“明天好好表现。”
　　初云剑似懂非懂, 又轻轻地颤了一下。
　　-
　　翌日, 晨光熹微，八方来客齐聚十一层的礼厅，秦长愿与萧云今两人紧紧站在一起, 淹没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十一层的礼厅有些叫人压抑, 无窗, 外面的光进不来, 内部的烛光也不是特别明亮，又有数千人齐聚在此, 不知是不是秦长愿的错觉，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间礼厅被布置得十分富丽堂皇，座椅的扶手、杯盏茶匙都是纯金打造，幕帘是用金和银熔融成水, 重新熔铸成金线银线，交叉织成一片片光彩熠熠的幕帘。
　　众人都被安排好了座位，落座之后，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幕帘缓缓被拉开，宣告拍卖会正式开始。
　　清帝本人并没有现身，不少人窃窃私语还在猜测为何清帝没有出现，怕不是怕了他们这么多人的阵仗。
　　听见这声暗中的话语，秦长愿不禁冷笑，清帝没有现身只是因为没有到他出现的时机，或者是他还有更多的筹谋，绝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见到这么点人就两股战战。
　　这些年来，五境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了一些。
　　很快，这阵被故意压低了的讨论声就此散去，一身着薄纱的妙龄少女手持金铃，悦耳动听的声音静静在整个会场回响。
　　拍卖会正式开始。
　　妖族虽不似世家或学宫那般财大气粗，但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整场一共十样东西，每一样都是世间罕见。
　　秦长愿无心拍下那些东西，他含笑看着萧云今：“一会如果飞雪折花真的出来了，你是拍还是不拍？”
　　萧云今想也没想道：“拍。”
　　这个反应远出乎秦长愿的预料，他惊讶地挑眉：“明知道是假的你也要？到时候花高价拍个赝品回来，你还不如把那些灵石给我，我亲自给你写一份。”
　　萧云今含笑：“这本飞雪折花若还是那本飞雪‘折花’，那我不论花多少灵石将它拍下来，不让别人看到，也是值得的。”
　　秦长愿初一听没听懂什么意思，当他转头时看到萧云今破天荒的带着些笑意的眼，终于明白。
　　无念真人，诨号折花君，风流成性，韵事无数，好事者将情事一一编撰成册，供后人观阅。
　　在很久很久以前，秦长愿刚刚考入中洲学宫时，曾与陆若甲一同前往学术研讨会，抢了一本飞雪折花回来，里面图画生动，文字详实优美。
　　秦长愿打了个激灵，掐着萧云今肩膀，恶狠狠道：“那东西你是不是还留着，我警告你，回去我就把那本辣眼的东西给烧了！”
　　萧云今但笑不语，那种东西，他怎么会只留一本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拍卖的物品上，没有留意到他们二人的打闹，他们耽误的这会时间，已经进入第二个物品的介绍环节了。
　　第二样东西，是活“人”，这女子身上被铁链锁住，破败的衣服堪堪蔽体，但仍能看出她曼妙的身材来，一眼便知是顶级双修炉鼎。
　　起拍价一出来，台下有人坐不住了，竞相抬价，秦长愿没什么兴趣，眼睫垂着。
　　这女子是魅妖，虽对双修有绝对的助益，但她们这一族擅长幻术，因此也是她们这一族人群稀少难以一遇的原因。
　　她们极会伪装，很少有人能戳破。
　　秦长愿也极反感这种公然买卖“人”的行为。
　　“买了这么一只魅妖回去，首先还要先考虑自己能不能撑过她们为自保用出的幻术。”秦长愿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剑柄，心中似乎有些不安。
　　随着魅妖的出现，场中气氛也正式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但从拍卖会刚一开始，秦长愿就感受到了丝缕的不对劲。
　　他推了推萧云今，压低嗓音问：“云今，你有没有觉出些不对来。”
　　萧云今眉头一直是紧拧着的，直到秦长愿和他说话，他才有了些许放松，轻轻颔首：“似乎是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力量在这，但不属于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秦长愿也有所感，他略有不安，宽大的衣袖之中紧紧攥住了萧云今的手。
　　萧云今用力地回握住他，道：“别怕，垂天珠在你那里，它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在萧云今的安慰下，秦长愿终于冷静了些，但手却是再未离开过了剑柄了。
　　他看着满室热情高涨的人，总觉得有些不对。
　　魅妖、连城锁、通天箓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常人平常见不到的，几乎每一样出现的时候都能掀起一波高.潮，九个物品一样一样地数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样。
　　飞雪折花。
　　秦长愿明显感觉到，在一刹那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屋内的情绪热潮似乎被推进到了更深的一层，就连他都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体。
　　为吊人胃口，少女故意慢吞吞地指挥小妖将幕帘拉开，所有人恨不得将眼球凸出，更恨不得直接冲上帘幕之后，夺走飞雪折花。
　　帘幕之后，站着一个人。
　　他乌发被一根丝带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虚弱的脸。他长袍加身，左手微抬，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
　　这一刻，秦长愿觉得所有人的心跳似乎都趋于一致。
　　紧凑而热烈。
　　茫茫人海之中，清帝的眼神一瞬就锁住了秦长愿。
　　秦长愿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他下意识抓住了萧云今的手。
　　萧云今却拧眉，冷然吐出两字：“不对。”
　　所有人都红了眼，动弹不得，整个礼厅内的气氛在热烈之中掺入几分强烈的违和感。
　　秦长愿倏然起身，初云铮然出鞘，强大的剑气刺破空气，呼啸着直冲清帝而去。
　　在他发出剑气的一瞬间，周围的人声剧烈嘈杂起来，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是锁着清帝的，他们热烈而疯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剑气从清帝体内穿过，清帝安然无恙。
　　而在秦长愿与萧云今的眼中，周遭世界骤然变换，像是不慎被打翻入池塘的彩墨，被搅乱溶入水中，疯狂扭曲地旋转着。
　　唯有清帝的身影伫立在那里，清晰无比。
　　通天塔顶端骤然传来尖锐的嗡鸣的声，萧云今紧紧拉住秦长愿的手，警告似的喊：“秦长愿！”
　　周遭华丽的布置骤然剥落，像是被剥掉了一层靓丽的墙纸，初云剑剧烈嗡鸣，唯有清帝负手站在一片暗灰的狼藉之中，金线银线的帘幕消失不见，金子做的扶手也没有了，所有人甚至都是席地而坐，热烈而癫狂。
　　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落在清帝身上，仿佛他是世间的唯一。
　　这是清帝专门为他们织出来的一片幻境。
　　难怪这屋内气氛不对，而那股奇异的力量又如此细微，原来这是清帝苦心铺设的幻境，可笑的是，所有人本来都有能力察觉到那股违和的力量，他们却甘愿沉浸在幻境之中，挣脱不开。
　　清帝微笑着看向秦长愿：“无念，你很棒。”
　　他说完，轻轻拍了两下手，似鼓励似夸奖。
　　萧云今末月出鞘半寸，他时刻警惕着四周，暗中调遣兵力，现在能受他们所用的都已经等候在了锁天关之外，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就会不顾一切冲入通天塔。
　　此刻出现的清帝也不过只是一个幻影，秦长愿没再动武，只是远远地冷然问道：“幕天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似乎早就猜测到秦长愿会这么问，他纵容地一笑：“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秦长愿紧盯着他。
　　“当然是把这些蠢货骗来，成为我的助力。”
　　秦长愿突然想到什么，骤然变了脸色。
　　然而下一瞬，清帝突然抬手。
　　整个通天塔之内传来嗡嗡的巨响，大地震颤，每一层的高台都消失不见，白玉阶也尽然碎裂，露出下面浓稠翻滚的血池。
　　这血池要比多年前北疆的那个还要令人头皮发麻，秦长愿眼睛好，一眼就瞧见了其中还在上下起伏着的白骨。
　　他这边还未定下心来，另一端沉溺在幻境之中的人像是突然被人操控了一样，失去理智，径直从十一层的边缘向白玉阶之下的血池跳了下去！
　　血.祭。
　　秦长愿想叫住他们，却死死被萧云今拽住了。
　　他回头去看，萧云今只对他轻轻摇头。
　　那些在幻境之中出不来的多是修为低微的，他们自不量力来到通天塔，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他就已经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回去了，死在幻境之中，也许还能减轻一些痛苦。修为稍高一些的，还在与幻境僵持。
　　而不远处的清帝，即使只是个幻象，秦长愿都能感受到清帝的实力在暴涨。
　　这些祭品，在无知与贪婪之中，成为了他们所厌恶之人的力量。
　　秦长愿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接一个成为祭品溶解在血池之中。
　　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悲哀。
　　这就是清帝，这就是五境，这就是他自己。
　　早年他有过一个理想，世事浑浊，那就须得有一人荡尽污浊，叫世人都轻松地活着。
　　可当他成为无念真人，他还世人一个轻松的世界，却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的束缚。
　　小小的一本飞雪折花，竟成为了清帝杀尽五境修者，大肆侵略的工具。
　　秦长愿轻轻拨开萧云今的手，他得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预计还有三章完结

85、八四·决战
　　早些年的时候, 秦长愿也曾潜心研究过阵法，妖族的幻境他也有所耳闻, 他懂得如何将这些人从幻境之中拉扯出来的方法。
　　只是如果此人实力低微, 甘心沉沦于幻境之中, 那他无能为力。
　　秦长愿握住萧云今的手道：“在旁边等我，一会给你看个好玩的。”
　　萧云今脸上有些担忧，但选择相信他。
　　不断有人跳入血池, 清帝的实力在肉眼可见地提升，不知是不是秦长愿的错觉，他看见清帝的脸色比之前都好了很多。
　　清帝轻声道：“无念, 别白费力气了, 锁天关之战的时候你能打赢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长愿笑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他们不是清帝的对手, 因此现在目前也没有和他硬碰硬的念头。
　　只是, 他要阻止这些自取灭亡的同僚。
　　秦长愿咬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拉成细线, 他流畅熟练地在半空画下一个复杂的阵法。
　　清帝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东西，脸色稍变, 似乎隔空在通知什么人。
　　下一瞬，大礼厅的门被撞开，是斥命和另外几个清帝手下的骨干杀了进来，他们目的明确, 直奔秦长愿，欲要打断他的阵法。
　　萧云今却也不是好惹的主，他末月出鞘，划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气，仿佛一座高峰横亘在他们之间。
　　斥命面露不虞，可萧云今绝对是一个强敌，他们带领着一众小妖，也无法突破萧云今独自一人竖起来的防线。他像是守护自己领土的战神那样，寸步不让。
　　秦长愿在萧云今的身后艰难地画下符诀，这个符诀庞大而复杂，几乎要将秦长愿的力量耗光。
　　清帝温和的声音在秦长愿耳边响起，他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连十一层都走不出去的，若是这个时候用光了力气……”
　　清帝向秦长愿傲慢地抬了下下巴，道：“别变成和他们一样。”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如散落满天的星沙，消失了。
　　秦长愿却像是非要拼出个什么来，咬牙坚持着，眼睛都熬得有些红，终于，符诀完成。
　　庞大浩瀚的阵法织成了一张无边的网，整个地笼罩在了这个大礼厅的上方。
　　斥命他们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萧云今抓住这个机会，成功破开了一个缺口，末月一扫，直接将数只小妖扫下血池。
　　斥命身后还有妖欲上前，他抬起胳膊阻挡。
　　阵法织成了一张血色的网，似乎在与幻境做抵抗，有些修为较高的修者直接在这个阵法的帮助下走出幻境，已经醒过来，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回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而修为稍差些的脸上也现出了犹疑的神色，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正在自己寻找办法冲破幻境。
　　至于那些修为低微的，依旧疯狂，秦长愿救不了。
　　而那些已经清醒过来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秦长愿，秦长愿吞下一粒培元丹恢复灵力，言简意赅：“这都是妖族的骗局，飞雪折花这东西还没出现在世上过。”
　　修为高深的这几个人自然不傻，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心境也已经通透。
　　其中一身穿锦袍手持折扇的人问出了大家心中最想问的问题：“那清帝为何要将我们骗来这里？”
　　这时，一个少年双目赤红，像是争夺地盘的野兽一样，喉中低吼，毫不犹豫地如张开双翅的小鸟，跳向半空，却狠狠坠落。
　　直到最后消解在粘稠的血池之中，毫无生息地就化成了一滩血水融入血池。
　　锦衣人怔了一下，心有余悸道：“刚刚那位小友怎么回事？”
　　秦长愿：“如你所见，如果你们没有醒来，就会像他那样。”
　　萧云今一剑扫开斥命，他退回到秦长愿身边，眼中盛着怒气：“这些妖杀不尽，我们该离开这里去找清帝，擒贼先擒王。”
　　秦长愿点头表示赞同。
　　斥命却寸步不让：“你以为你们能离开这？”
　　秦长愿笑了笑：“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不能？”
　　陆续有人从幻境之中清醒过来，他们意识到此刻的情况，一同表示愿意与秦长愿和萧夫长共进退。
　　秦长愿挑眉，得意地望向斥命：“怎么样，我们的人还行吗。”
　　斥命冷哼，泄愤似的一连将数名沉浸在幻境之中少年修者推下血池。
　　锦衣人也合了折扇，道：“在下西疆百家家主，如有需要之处，自当尽我绵薄之力。”
　　秦长愿微微颔首，萧云今专心对敌，手中剑光大盛，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长愿，那你可知清帝会在哪里？”
　　秦长愿笃定道：“他在通天塔的顶层。”
　　“好。”
　　萧云今灵力灌入长剑之中，他一剑斥退烦人小妖，欲甩开斥命，哪知斥命疯狂地拦住他们二人，秦长愿灵力恢复，他拔出初云，也加入到战局之中，斥命真的发了狠，他步步紧逼，二人难以撤身，然而下一瞬，斥命的剑刃硬生生地砍在了一扇摊开的铁骨折扇之上。
　　锦衣人道：“这里交给我，其他人与萧夫长和秦小友一同登顶。”
　　众人纷纷应和，祭出武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斥命红了眼的注视之下上了十二层。他起身欲追，锦衣人却笑眯眯地拦住他：“阁下，看哪里呢。”
　　-
　　众人轻而易举地上了十二层，却发现，在十二层的入口处，有一身着银甲的妖已经负手站立在此等候多时了，秦长愿突然意识到为何之前清帝拦着他们不许进十二层了。
　　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守塔人。
　　这时，有两兄弟站出来，他们自告奋勇留下拦住这位银甲的妖，其他人继续向上走。
　　这正和秦长愿的意。
　　通天塔是妖族的核心建筑，也是清帝这次计划的核心，他在每一层都留下了一个实力高强的守塔人，只是……清帝没有想到，秦长愿会几乎耗尽自己的力量去织出那一个巨大的符诀来将他们拉出幻境。
　　还有三十八层，每一层的守塔人都会比之前一层的要强，每一层也都会有一个或两个人留下。
　　直到最后，登上五十层的，只剩下秦长愿和萧云今两人了。
　　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两人深深对视一眼，又同时决绝地走入五十层。
　　通天塔呈尖锥状，顶层是面积最小，却是最奢华的。
　　装潢奢华，但屋内的摆设却很少，只有一张小圆桌停在窗边，上面放着一个细长的木质锦盒。
　　圆桌旁有一身影久久伫立，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转身，露出个友善的微笑：“来啦？”
　　这个笑容让秦长愿在一瞬间产生错觉，清帝是精心准备好，在等待老友到来的错觉。
　　秦长愿向来不给他面子：“来了，来取你的命。”
　　清帝彻底将身体转过来，他指上停留着一只漂亮的小鸟，那一瞬间，小鸟叫了几声之后骤然化为飞灰，他垂下手，歪头，眷恋的目光停留在秦长愿的身上：“我知道，很久以前，我是甘愿将我这条命给你的。”
　　听见这话，萧云今暗中紧紧攥住秦长愿的手。
　　清帝察觉到这些小动作，他捋了捋长发，嗓音还是哑的：“别担心，我很快就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随着话音落下，他一只手轻轻抬起，萧云今却骤然觉察重力压下，他挺直的脊背被压弯，七窍溢出血来，沉重的压力使他躬身单膝跪在地上，这种压力还在继续，但他仍旧抓着秦长愿的手。
　　秦长愿蹲下身，擦掉萧云今眼角溢出来的血，他轻声道：“云今，我在这。”
　　话音落下，秦长愿的灵力渐渐包裹在萧云今的身周，替萧云今抵抗着那道沉重的压力。
　　得以解放的一瞬间，萧云今睁开通红的双眼，末月发出剧烈的嗡鸣声，他快如闪电，直冲清帝而去。
　　在那一刻，他其实是感受到了恐惧的。
　　清帝非常强，强到他们二人合力都无法赢。
　　他怕他们二人赢不了。
　　他死了没关系，可他想让秦长愿，永远都平平安安。
　　秦长愿欲抬剑助他，却收到了萧云今警告似的眼神：“不许过来。”
　　他在身后大喊：“萧云今！”
　　清帝妖力凝聚在掌心，轻而易举地就拦住了萧云今的攻势。
　　下一秒，萧云今整个人却都被掀翻了，他飞身后退，嘴中呕出殷红的血。
　　清帝冷眼瞧着这一幕：“你们两个感情还真是好，不过，请注意一下有我在好吗。”
　　“我也是，热烈地爱过你呢，”清帝骤然向秦长愿发难，初云剑铮然作响，勉强地抵挡住了清帝的攻击，萧云今擦掉阻碍视线的血，迎击清帝。
　　清帝对付他们二人游刃有余，他们二人配合竟也默契，眼花缭乱间，灵力与妖力混杂成令人作呕的东西，最终还是二人落了下风，秦长愿被剑锋刺中肩胛骨，萧云今却比秦长愿要重上许多，有一道伤距离他的心脏只有毫厘之远。
　　他在与清帝对战之余，还要分神顾着秦长愿，必要时为他挡下伤害。
　　他希望他的长愿，永远都开心快乐。
　　清帝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劝你们不要再继续，不然等待着你们的只有死，毕竟我的目的只是统一五境，而不是杀死所有的五境人。”
　　秦长愿冷着目光，他边给萧云今疗伤，边道：“若五境由你这种妖物接管，天下大乱，众生也离死不远。”
　　萧云今一直在呕血，连句话也说不出，重伤濒死，却一直握着剑不松手，拼命地挣扎着要站起身。
　　清帝鼓掌：“萧夫长真是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不过无念你说得也对，我给这些人发请帖，确实也没再想过要他们回去。”
　　“他们将长眠于血池之中，成为我的助力！”紧接着的是清帝嚣张的大笑，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中。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声就哽在了喉咙中。
　　他的心脏处，突兀地多了一支血色的羽箭，而圆桌上的长木锦盒被打开了。
　　清帝收敛了笑，狭长双目冷漠地看向秦长愿。
　　秦长愿知道，这杀不死清帝的。
　　但能让清帝受伤，也是他乐于见到的。
　　杀死清帝，需要绝对碾压于他的东西。
　　秦长愿站起身，背对着萧云今站在了他的身前。
　　“萧云今，有件事我骗了你，先跟你道个歉，飞雪折花其实是存在的，”秦长愿转身，对着萧云今露出个笑，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过，是在这儿。”
　　萧云今突然醒悟：“你闭关是写出了剑谱，不是渡劫。”
　　秦长愿笑了笑：“是啊，现在才反应过来，蠢货。”
　　随后，他又放轻语气：“你知道我舞出来完整的飞雪折花八式是什么意思吧。”
　　萧云今心中突然塞满惊恐，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该拦住秦长愿。
　　秦长愿亮剑，初云嗡鸣，剑身精光四射，像是久埋于雪中的刀刃。
　　“萧云今，你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钟情于你。

86、八五·破茧
　　清帝他漠然地看着剑光大盛的初云剑, 突然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锁天关的那一次，你也是这样的。”
　　秦长愿无意与他叙旧, 在萧云今绝望的注视中, 灵力悉数灌在长剑之中, 手腕牵动长剑，飞雪折花第一式，夜尽天明。
　　当年三生之巅突降银雪, 半边飞雪，半边鲜花，秦长愿突生感悟, 真义是要守护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而他写下飞雪折花八式, 是为了守护萧云今。
　　不为众生, 也不为自己，只为自己心上人。
　　而守护自己的心爱之物从来都是需要代价的，飞雪折花初成之日, 天道降下天罚, 企图扼杀这逆天又强大的东西, 但秦长愿生生熬下来了。
　　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天道了, 除了这条命。
　　因此，当他舞出飞雪折花之时, 就是他找出了能够值得自己用性命去保护的东西。
　　飞雪折花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生命力。
　　因此，飞雪折花，他一辈子也只能舞一次。
　　这是秦长愿对萧云今, 燃烧生命的告白。
　　他从来都护短，总不能让自己家的孩子跟别人差些什么东西。
　　日月轮换，朝阳与星斗各自占了半边，织构成一幅巨大宏伟的意象，第一式夜尽天明的招式就足够强大，无人敢想象后面七招会有多恐怖。
　　清帝却嘴角含笑，他的血液是幽冷的蓝色，似寒潭里的冰，他不为所动，静静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锋，手中发力，将血箭直直从前胸拔了出来。
　　血箭从他背后刺入，他从前心拔出，秦长愿的血在他心脏过了一遭，清帝似乎很满足似的眯起眼：“你我，也算是血水交融过了。”
　　他心脏处的血洞迅速恢复如初，他又在箭头之处亲吻一下，也尝到了自己腥咸的血。
　　漫天星光与辉光似乎一同向他齐.射过来，锐利剑刃藏在其中，清帝轻咳一声，轻而易举地拦住了这一剑。
　　秦长愿早有预料，他面色不动，只及时收剑，后退一步，调动灵力准备第二式。
　　萧云今不断呕着血，光是站起来就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剑尖拄地，他艰难地走到秦长愿身边，用沾满血的手拉住秦长愿的衣袖：“长愿，飞雪折花我不想看了，你停下吧。”
　　到现在他怎会还不明白飞雪折花意味着什么。
　　他从小时候就无比渴望秦长愿能在他面前将飞雪折花的完整招式舞给他看，但如果代价是秦长愿的生命，那他宁可不要。
　　秦长愿拨开萧云今的手，轻声笑：“都已经开始了，哪还有停下来的道理，顺便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听话，去后面等着。”
　　萧云今不肯放手。
　　秦长愿现在挣脱开一个重伤的萧云今轻而易举，恰在此刻清帝妖力袭来，秦长愿横剑抵挡，脸色有些发白。
　　清帝面露狰狞神色：“秦长愿，我要你死！死了你就不会再和我作对！”
　　“我要这天地都属于我。”
　　秦长愿趁此机会用出第二式，空谷回响。
　　霎时间，整个房间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有霜雪的气息侵入鼻腔，清帝抬臂格挡，觉出这一招比上一式夜尽天明的招式要强了一些。
　　但清帝还是将这一招化解了。
　　山林无风
　　皓雪银霜
　　飞鹏三千
　　长夜无尽
　　江河明灯
　　秦长愿身体穿梭在流光剑影之中，他每用出一式，萧云今就会努力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看清秦长愿的每一招每一式甚至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他恨自己此刻无能。
　　秦长愿与清帝两人如入无我之境，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最后谁都没有占得上风，却仍在缠斗。
　　秦长愿江河明灯招式一出，鲜血涌出在喉头，他为了不露出端倪，将血吞咽下去，剑刃与清帝一触及分，两人都是强弩之末，皆后退一步。
　　萧云今立刻上前拉住秦长愿的手，近乎祈求道：“长愿，别再去了。”
　　秦长愿恶作剧似的揉乱了萧云今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
　　萧云今目中露出痛意，亮出末月：“最后一式飞雪折花我也会，让我去吧。”
　　秦长愿向他眨了一下眼：“放心，我死不了。”
　　如果飞雪折花舞出之后，一切顺利，清帝放弃挣扎的话，他应该还能再活个三五年，那时候就多陪陪萧云今吧。
　　秦长愿最后近乎是绝情的，他迅速甩开萧云今的手，拔剑迎上清帝。
　　清帝却比他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而且血池中不断有为他献祭的祭品，他身上的伤与散尽的妖力在渐渐回复。
　　秦长愿咬牙，用出最后的生命力，舞出惊天动地的那一招。
　　飞雪折花。
　　恍惚间，清帝似乎看到了满山皑皑的白雪，和一朵朵鲜红的小野花。
　　以及，被飞雪簇拥着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柄亮银长剑，剑尖挑起：“幕天仇，再来。”
　　就这恍惚的一瞬间，庞大的剑气洞穿他的胸膛，秦长愿发了狠，剑气粗鲁地刺入他的妖丹，清帝到底是清帝，这种关头也不见他慌乱，他收了眸中怀念的视线，所有感情骤然冷却，下一秒妖力轰出，将秦长愿远远甩开。
　　飞雪折花八式结束。
　　秦长愿耗尽全力，无力回天，清帝身受重伤，虽妖丹受损，但他仍有血池支撑，伤口在缓慢恢复。
　　清帝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仅此而已吗？”
　　萧云今欲给秦长愿输送灵力，被制止了。
　　秦长愿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剑，勉强站起身，又呕出一口鲜红的血之后，露出个冷然的笑：“幕天仇，你把那支血箭带在身边，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
　　清帝拧眉，他欲向前迈步逼近秦长愿，可刹那间，在他身周的八个方位骤然出现了刺眼的金光，一缕缕金光幻化成细长漂亮的光剑，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清帝牢牢困在里面。
　　秦长愿嘲讽道：“你不会以为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舞出飞雪折花，就只有那么点本事吧。”
　　清帝一向游刃有余的表情霎时出现崩裂。
　　在他起初受到血箭刺入的心口，原本已经愈合的皮肤重新溃烂、流血，而当他欲调动血池的力量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剑阵，已经将他与血池之间的联系切断了。
　　他狂怒而暴躁，却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挣脱这个剑阵。
　　见清帝被困，秦长愿终于松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萧云今立刻冲上前去，他想拉住秦长愿的手，却发现他抓不住。
　　他惊愕地低头，发现秦长愿的手就在原地，但指尖处有淡淡的星屑。
　　秦长愿笑了笑，想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去：“让我歇会，歇够了我就杀掉清帝，后面的收尾就要靠你啦。”
　　萧云今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执意去拉秦长愿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间穿过去了，仿佛不存在那样。
　　萧云今一双眼是血红的，他瞪向秦长愿，却发了疯似的去摸秦长愿的胸膛、脖颈、动脉，在摸到之后，眼眶却更红了。
　　秦长愿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叹一口气，道：“云今，我爱你。”
　　萧云今无法保持冷静，他低吼：“闭嘴。”
　　秦长愿认输似的，他埋进萧云今怀里，闷闷道：“云今，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凶我。”
　　萧云今颤抖着双手搂上秦长愿的腰，他觉得自己的嗓音都哑了：“你惹我生气了，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
　　秦长愿叹气：“我是个嘴里没有几句真话的人，我随口一说的，你也信？”
　　“我信。”
　　秦长愿诧异地抬眼，只看见了下颌线紧绷，快哭出来的萧云今。
　　他重新将头埋进萧云今怀里。
　　秦长愿也觉得苦。
　　他爱花，爱雪，爱剑，爱萧云今。
　　但今天，不得不要和这一切都说再见了。但他没觉得后悔。
　　恰在此时，萧云今觉得自己体内断裂的筋脉在逐渐恢复，外伤也都在缓缓愈合，他有些诧异，突觉心口那块玉在发热。
　　他想将玉拿出来一探究竟，秦长愿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警告道：“不许摘。”
　　萧云今在一瞬间明白了所有。
　　原来，秦长愿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从七年前他将这块玉佩给他，叮嘱他随身携带的时候，秦长愿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用性命给自己铺出了一条路。
　　萧云今恨得口腔都是铁锈味，他艰难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痛极了。
　　比三生之巅上的风雪成刀刺他骨髓还要痛，比北疆小山上的剧毒发作毁他双眼还要痛，比他当年手刃亲师还要痛。
　　这块玉是秦长愿用性命给自己炼出的保命符，在七年前落花城里他只因自己苦守多年的情感没有得到回报、自己受了蒙骗就将它摔碎。
　　他将秦长愿的心意摔碎在了那一个边疆小城的漫天风雪里。
　　这叫他怎么能要。
　　早知萧云今会有这种反应，秦长愿安抚性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脸，道：“云今，那时候你还小，我就和你说过，你会成长得很快，你很快就会忘记是谁在爱你，照顾你。”
　　“这句话，放到今天，同样适用。”秦长愿将头埋在萧云今怀中，他的手臂也变得无法触碰到了。
　　萧云今却是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自己，恨妖族，恨秦长愿。
　　他像是一个身处绝境的野兽，无能为力，却又满身戾气。
　　最后，这满身戾气化作柔情，他低下头，吻着秦长愿的发旋，温柔又偏执：“我不会忘，也忘不了。”
　　“秦长愿，你死不了，五境招魂术成百上千，我就要喊你喊到你烦，喊到你出来叫我闭嘴为止。”
　　秦长愿似乎没什么力气了，他半闭着眼，道：“云今，那些招魂术都是邪术，不要用了。”
　　“招魂术之所以存在，只是这世上太多人，无法坦然接受所爱之人的离开，不管用的，听话。”
　　萧云今觉得自己全身血管都要爆了。
　　“秦长愿，你在骗我，你准备好了阵法，你再睡一阵子就会醒来对吗。”
　　秦长愿挣扎着攀上萧云今的肩，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云今，我死之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祝你幸福快乐。”
　　“不可能！”
　　秦长愿在萧云今唇上落下一吻，笑着看他：“萧云今，你爱听什么曲子，我给你唱吧。”
　　“我不听。”
　　“那真是可惜，我唱得还不错，我给你唱吧。”
　　萧云今垂下头，肩膀在颤，似乎是在哭。
　　“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
　　侧身北望……涕……沾巾。
　　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
　　沙哑嗓音的轻声哼唱停了。
　　萧云今骤然抬头，看见秦长愿轻轻闭上了眼。
　　下一瞬，怀中的人碎散如沙，化作星屑万千，倏然崩散。
　　萧云今绝望地双手高挥，企图将那些星屑拦下来，却无济于事。
　　秦长愿满身的修为、所有的传承都经那玉佩传到他身上，萧云今此刻恢复了全力，甚至比最初的自己还要强上许多。
　　他呆滞地坐在原地，听到剑阵中清帝狂妄的大笑。
　　脑中的弦突然断了。
　　他站直身体，脊背如利剑。他冷静得像三生之巅上的冰雪。
　　他有该做的事情，至少他要保住秦长愿的努力，再去一起死。
　　他用初云直直地指住了清帝眉心，冷然道：“幕天仇，那些债，是时候该还了。”
　　作者有话要说：愿愿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
　　本文he！高亮！！！
　　清门还有愿愿的原身，别忘啦。
　　明天大结局
　　番外大概有愿愿和萧萧的
　　向与濯和谢温瑞的
　　还有一个暂时保密嘎嘎，容我卖个关子。
　　五六章番外的样子吧。
　　爱你们！

87、【终章】醉饮风雪
　　清帝自知如今他已末路, 刚才那一套飞雪折花令他心潮激荡。
　　强，太强了。
　　他知道若不是有下面的血池支撑着他, 他连第三招都接不下。
　　他仰躺在剑阵之中, 看见萧云今身负初云, 手提末月，剑尖划地，爆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以及眩目的火花。
　　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萧云今, 多年前在圣战之中绝情冷漠的萧云今，强大、冷漠、肃杀。
　　清帝扯开嘴角笑：“萧云今，无念他为我而死, 他不要你了。”
　　萧云今最听不得这话, 却拼命忍住了, 手中的剑刃毫不留情，利落地剔出他的妖骨，最终一剑了结他, 给了他一个痛快。
　　各路的援军都到了, 甚至人丁稀少的清门都组织了一个十人小队前来支援。
　　通天塔下一片混乱, 萧云今站在窗边, 冷漠地凝视着，却突然觉得这世间寂寥, 没什么意思了。
　　五境大获全胜，妖族节节败退，退至异度深渊。
　　萧云今将清帝的妖骨封入异度深渊，并将初云剑立在界碑旁。
　　有初云的剑气在, 没有妖会再敢肆意妄为。
　　有人将这一战记入史册，名为通天之战。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押解着斥命及一众大小妖怪的谢温瑞从通天塔之内走出来，远远地看见萧云今独身一人，眼眶发红：“长愿呢？”
　　萧云今冷漠地侧偏开头。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即使不说，谢温瑞也都明白，他忍着心痛，稍有晃神。
　　但紧跟在他身后斥命却狡猾至极，他知自己挣脱不开，索性要拉上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念起口诀，竟要自爆。
　　谢温瑞是最先感觉到的，但回神过来的时候已经稍晚了一步，斥命的狰狞笑容牢牢印刻在的谢温瑞的眼中。
　　他的第一反应是画下一个结界，不波及到其他人。
　　当时萧云今和向与濯均在稍远些的地方，他们欲上前，却根本来不及，手中的灵力传到谢温瑞身边时都迟了些。
　　一刹那间，天光云火烧灼一片，自爆的威力让通天塔几乎都要倒塌了。
　　那一片火烧了将近半个时辰，火势退下之时，向与濯全身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谢温瑞用尽全身灵力控制火势不再蔓延，他与斥命同归于尽，除了谢温瑞，再没一人丧命。
　　向与濯一声也没出，他蹲在一片废墟中，徒劳地翻找着什么。
　　最后，他找出了谢温瑞的尸身和一根木簪子。
　　木簪几乎要化成焦炭了，他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只留头部那朵小花。
　　向与濯轻轻擦去谢温瑞脸上的焦黑，轻轻在他冰凉的唇上啄了一口。
　　明明他们已经说好的，等一切事情结束，就去寻找一片桃花源。
　　可这世上，哪有独属于一个人的桃花源？
　　萧云今看着向与濯，仿佛就看到了不久之前的自己，他缓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
　　一切收尾之事自然有人处理，萧云今在西疆留了五天。
　　他陪着向与濯将谢温瑞安葬，心中的苦渐渐蔓延开来。
　　谢温瑞虽走得仓促，但给向与濯留下希望，秦长愿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向与濯送别萧云今的那天，天上飘起了碎雪。
　　萧云今突然记起秦长愿不爱喝茶，故而是有意识的，那茶他一口没碰。
　　风中灌着细碎的雪沫，冰冷彻骨。
　　向与濯似乎也没有什么心思，他将一个方形木盒送到萧云今面前。
　　秦长愿抬头看他。
　　向与濯也没说什么，只道：“这是温瑞的愿望。”
　　萧云今将那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千龙引。
　　他诧异地挑眉望向向与濯。
　　向与濯也不再隐瞒，缓缓将真相道出。
　　谢温瑞不是谢家的孩子，那个总跟着他的惑兰才是。
　　谢家所需要的，确实也只是一个九品的灵台而已。
　　他们无法接受惑兰的灵台只有六品，便在民间找了个差不多时候出生的拥有天赋的孩子，换了过来。
　　谢温瑞年幼时便得知了这件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着惑兰。
　　所幸当年牵扯到这件事情的人事做得并不绝，许多线索都还留着。
　　谢温瑞便找到惑兰，并帮他考入中洲学宫，重归仙途。
　　向与濯嗓音有些哑了，道：“这是温瑞一直都挂在嘴边的，他说有一日他死了，就一定要把灵台换给惑兰。”
　　“我已将温瑞的灵台附在上面，到时你只需替我将这个东西交给惑兰，他自会知晓怎么做。”
　　萧云今沉默着，算是答应了这桩事。
　　“你什么时候回中洲？”
　　向与濯沉默着，望向飘雪的远方，叹息道：“我再陪陪他。”
　　萧云今起身告辞，落寞的身影融在了漫天的风雪里。
　　迈出门之前，他转头，道：“神魂或许能够转世，你可以去凡间碰碰运气。”
　　向与濯沉默了一会，道：“多谢”
　　-
　　萧云今回到中洲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彻底陷入忙碌之中。
　　他把一整天都安排得满满的，几乎不让自己有闲暇时间。
　　但思念蚀骨，不经意地就如剧毒般在体内扎根，深种。
　　他终于不再逃避，近乎直面死亡那样回到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小院。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石桌上的那份紫薯糕。
　　糕点已经发黑变质，又受风吹日晒，完全没有办法吃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到石桌边，将那块咬了一小口的紫薯糕拿在手中，对着牙齿的痕迹摆了一下。
　　竟还有些干涩的甜。
　　可流入他心里，就成了化不开的苦。
　　萧云今几乎是疯了，他突然用手掌按着那块紫薯糕塞进自己嘴中，自.虐一样，利剑似的脊背弯了，他闭眼咀嚼着，眼角发红，有晶莹的液体顺着腮颊流了下来。
　　死了，就这样中毒死了才好。
　　但萧云今也没有如愿。
　　他不会再摆招魂阵，因为秦长愿告诉过他，那是没用的东西。
　　谢温瑞尚还能轮回转世，可秦长愿他已勘破天道，死了就是魂飞魄散。
　　萧云今在学宫之中将自己困了十多年。
　　向与濯回来过一次，他向萧云今卸任。
　　他要天涯海角地走，去寻找那一处谢温瑞憧憬过的桃花源。
　　萧云今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许了他。
　　又是十年，连歧长老卸任，五大长老的位置全都换了新人，中洲学宫已经成了全五境都在追捧的，可萧云今独自坐在书房之中，觉得没什么意思。
　　在这漫长无边的岁月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回忆秦长愿的一颦一笑，然后静静等待羽化陨落。
　　最近清门似乎正在呈现崛起之势，清门有恩于萧云今，他便想着回一趟清门，看看哪里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然而，他回到清门的那一天，却仿佛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率先去了三生之巅，欲去祭奠秦长愿。
　　却在那座衣冠冢前，看到了他从未想过会再见到的身影。
　　无念真人跨坐在自己的碑上，仰头看着远方，乌黑的长发已经能垂落到地上了，他脸色苍白，神色忧郁，似乎是在等着谁来。
　　萧云今站在不远处，果酒他没抓稳，摔落在地发出脆响，他全身都在发颤，却强自保持镇定，嗓音颤得不像样：“秦……秦长愿？”
　　秦长愿一直在这？为什么不去找他？
　　无念真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去，看见萧云今来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捋了捋衣摆，从墓碑上下来，尽量让自己站得得体一点，虚弱地笑：“你终于来啦？我等了你挺久。”
　　萧云今一怔，心中涌上密密麻麻的恐慌。
　　不对，这不是秦长愿。
　　无念真人看穿他心里所想，笑着朝他招手：“你能过来点吗，我离不开这里，我有话要跟你说。”
　　萧云今冷然打量着他，是在估量他话的真实性。
　　无念真人偏头笑道：“别担心，还记得垂天境吗，我是那道初云令化作的魂。”
　　萧云今瞬间了然，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朝无念真人一步一步走近。
　　无念真人见萧云今仍旧戒备，低声叹息，开门见山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可是我离不开这座墓，不然就能去中洲找你了。”
　　“萧云今，我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一句话，就几乎让萧云今崩溃，他拼命保持着理智，喉中都出了血腥味，胸腔中翻滚着剧烈的痛意，他听见自己问：
　　“什么办法？”
　　无念真人轻笑：“我在这里等你等得快要消散，也算你们运气好，若是你再晚来两天，可就连这最后的办法都没有了。”
　　秦长愿当年在初云令中留下一缕元神，其实是为自己渡劫做了一个保命符。
　　无念真人摇头无奈地笑：“这日子太久了，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招。”
　　秦长愿当年渡死劫，担心失败，便留了后手，如果他魂魄濒临消散，那么初云令中的这缕元神会去融合魂魄，再将他的魂引渡回原本的身体中，只不过秦长愿留给萧云今那一道玉佩，使他所有的灵力和传承都到了萧云今身上。这一缕神魂若要强行融合魂魄，没有体内强大的灵力做支撑，也只能是消散的命运。
　　话都说完，无念真人看着萧云今：“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此刻萧云今一颗心就像是在烈火上煎着的，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过来，也忍不住后怕，若是这缕神魂真的消散了，他该怎么办。
　　萧云今牙关紧咬，谁都知道他现在很激动，可他偏要稳住自己，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
　　-
　　萧云今依稀记得秦长愿的尸身在三生之巅山脚下的冰室中，山上无念真人的那缕残魂已经开始融合魂魄，他只记得残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要快。”
　　他飞快地向冰室冲去。
　　可偏偏守冰室的小道童见是萧云今，无一不做出警惕的表情，硬拦着他不让他进去，他们自然听说了早些年萧云今斩杀无念真人的事情，这会同仇敌忾，死死拦着他，骂道：“你进去想做什么？你当年把真人害得那么惨，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萧云今内心焦急，却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里面躺着的是我师尊，请让我进去看一看。”
　　小道童们都不许，哪料得下一瞬萧云今突然动了手，他不敢再耽搁，直接打昏了这些小道童。
　　他收手的时候，嗓音有些哑：“我从未想伤害过他的。”
　　“抱歉。”
　　萧云今进去的时候，由于耽搁了这些时间，秦长愿躺在冰棺之内，迅速衰弱下去，他剧烈地咳着，嘴角一直在呕血，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萧云今知道自己来得有些晚，但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径直用灵力轰开冰棺，庞大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秦长愿体内，良久，待秦长愿稳定下来，他突然俯身，吻住他的爱人。
　　-
　　整整一个月，秦长愿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有微弱的脉搏在。
　　此时秦长愿所有的修为都没有了，醒来后，只能从头再来。
　　但他能回来，萧云今已经很满足了。
　　萧云今也不急，只每天为他擦洗身体，闲下来的时候就对他说说话，中洲学宫的事情他也不管了，只一心留在三生之巅陪着秦长愿。
　　那日他下山去采买些花种，他想在秦长愿醒来之前，将这光秃秃的雪山种满鲜花。
　　但当他回来时，一如往常地走进小茅草屋里，却发现床上人已经不在。
　　萧云今的心一刹那就慌了起来。他几乎是失去了分寸，急急忙忙地冲出去，却突然觉得眼角一片白。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
　　当年枯死的桃树已经被他救活，如今花开得正艳，淡粉桃花瓣洋洋洒洒，落英缤纷，树下蹲着一人，他赤脚空手，手脚冻得发红，乌黑的发垂落散开在地上，他混不在意，一心地挖着土，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这人连衣服也不好好穿，交领的衣襟大敞四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膛。
　　萧云今情难自禁，克制不住自己，他轻轻走过去，细微的响动惊动了那人。
　　秦长愿的相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艳丽的，他双眸狭长漂亮，多情含光，看人的时候，总像有小钩子。
　　比春日桃花还要艳上几分。
　　秦长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萧云今，眼神一亮，将埋在树下的桃花酒拿出来，笑道：“看，以前我埋下去的，一直都在，今天晚上喝点？”
　　他的笑融在天边的夕光里，和着满树的嫩粉桃花，织成锦绣。
　　萧云今轻轻蹲下身，将一件大氅披在秦长愿身上，道：“这里冷，进屋吧。”
　　秦长愿面容柔和下来，轻轻抱了萧云今一下，含笑道：“好啊，都听你的。”
　　他们一如从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
　　我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感谢一直陪我走到这的小天使们，有幸能得到你们的支持和包容，我要向你们每一个人表白，爱你们=3=
　　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快乐。
　　萧云今和秦长愿的故事结束了，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也许在好久好久以后，我会突然想起来我写过这么一个故事，遇到了可爱的你们。
　　下一篇准备开《我的重生可能有问题》，蠢作者会继续加油的。
　　就在这章下面吧，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包，爱你们。

88、【番外】一·乞巧节
　　清门这几日张灯结彩, 掌门是个极重仪式的人，直接导致清门好像是过起了凡间的大年。
　　无念真人, 醒过来了！
　　秦长愿特意嘱咐过清门众人不要将自己醒来的事传出去, 因此清门从上到下都守口如瓶, 有外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追着问清门这些天到底在庆祝什么，怎知清门众人个个讳莫如深, 嘴巴就像是撬不开的蚌壳。
　　秦长愿则一如从前那样，住在了三生之巅的小茅草屋里。
　　他满身修为尽失，如今与凡人并没有差别, 萧云今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造了个逆转天时的阵法, 在他们小茅草屋周围方圆十里的这一隅，霜雪初融，四季如春。
　　萧云今担心阵法有一日会出问题, 特意猎来一只六品的灵兽獬豸来压阵。
　　这日, 中洲学宫那边催得急, 要他务必赶回去一趟, 萧云今放不下秦长愿，怎么也不肯走。
　　还是秦长愿逗着獬豸, 仰头看他：“你去吧，那边催你这么多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在清门这也出不了什么事, 记得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一句话说得毫无余地，就这么将萧云今赶走了。
　　萧云今轻叹着气，在离开前整整将三生之巅上加了三层结界。
　　才不舍地奔向中洲。
　　秦长愿逗弄着獬豸，突然想起来忘了叫萧云今回来的时候给他捎紫薯糕。
　　小獬豸似乎是被秦长愿逗弄得急了，用小尖牙咬了秦长愿一口。
　　秦长愿立刻回神，手指被咬过的地方并没有破，只是有些充血，明显比旁边瓷白透着点淡粉的皮肤要深上一些。
　　怎么萧云今还没走出清门，他就有点想他了。
　　獬豸是上古时就存在的灵兽了，传闻他们公平公正，能勘破世间一切的恶，是个成熟稳重的灵兽。
　　秦长愿望着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断用小粉舌头舔舐被咬那处的獬豸，有些惆怅，自己家里养的这只，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秦长愿自醒来已有数个月了，却一点也没有修炼的念头。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有些倦了。
　　不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他拿起小锄头，松土播种，前些日子萧云今从山下带回来了许多花种，没有时间种下，这次萧云今回了中洲，他忙里偷闲，便全种了下去。
　　他们以花结缘，也都是爱花的，自然不会糟践东西。
　　到这个时候，秦长愿终于觉出没有灵力的不方便之处了，若是他有灵力，他便能以灵力灌溉这些花种，叫他们逆时而开，等到萧云今回来时，他就能送他一片花海。
　　-
　　萧云今去了十七日，在第十八日正午回来。可能是他这一趟走得太久，獬豸都有些不认他了，守在小茅草屋前面凶神恶煞地冲他吼。
　　以为是什么人闯进来了。
　　秦长愿听见动静急忙出来，直接便看见了站在獬豸身前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萧云今。
　　秦长愿笑开：“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见秦长愿和萧云今说话，獬豸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珠里有些迷茫，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怎么跟自己的大主人有点像。
　　獬豸心中一惊。
　　它“嗷呜”地示弱叫了一声，蹋下脖子，恹恹地缩到一边去了，尖尖的爪子心不在焉地拨着地上石子。
　　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萧云今不以为意，眼中含着笑，他奖励似的拍拍獬豸的脖子，道：“做得很好。”
　　獬豸的眼一下子就亮了。
　　秦长愿忍俊不禁：“你再惯他，他就要拆房子了。”
　　萧云今收回手，敏锐地闻到了糕点的香味，问道：“怎么有香味？”
　　秦长愿突然泄气：“没，就是想做些紫薯糕吃，怎么也做不成。”
　　紧跟着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萧云今一眼就注意到了秦长愿手上被烫出的几个水泡。
　　他喉头紧了些，抬步进屋，一眼便瞥见了被摆在小圆碟里不成形状的糕点。
　　他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之后，轻声道：“还不错。”
　　秦长愿笑开：“你当我是小孩子，我做成什么样心里能没数吗。”
　　萧云今却很执着：“很好吃。”
　　秦长愿抬头，不小心就与萧云今对视上。
　　萧云今似乎是赶路匆忙，衣摆处都是褶皱，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归来的凡世间的烟火气，秦长愿足够了解萧云今，萧云今回来时有心事，但此刻萧云今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只匆忙赶回来，品尝着他做失败了的紫薯糕。
　　他秦长愿，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只不过，萧云今有什么事还瞒着他。
　　窗外桃花常开不败，浮动在半空中的暗香袭来，秦长愿挑眉，作恶心起，他将碟中另一块送至萧云今嘴边：“看来你还挺爱吃的，尝尝这块。”
　　萧云今毫无戒备，顺着秦长愿的手咬下一了一口。
　　他缓缓咀嚼，最终动作停了下来。
　　秦长愿挑眉看他：“怎么啦？”
　　萧云今面部充血，耳朵甚至都在发烫，却仍旧继续着自己的咀嚼动作，像是认命那样将剩余的糕点吞了进去。
　　秦长愿拼命忍笑：“怎么样，好吃吗？”
　　萧云今忍住了口腔中蔓延的辣，轻轻一瞥秦长愿，昧着良心：“好吃。”
　　得到答复的秦长愿却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那好吃你就多吃点。”
　　萧云今从小便吃不了辣，一点都吃不得，而秦长愿做紫薯糕做得自暴自弃，最后索性裹了些辣椒进去，想着既然食材都被他糟践了，不如就糟践得彻底一点，只是最后没想到，这个辣味的竟然是卖相最好的。
　　萧云今缓过来，望着秦长愿的目光有些无奈，但也有些纵容的意味。
　　若是这样就能让秦长愿开心，他再多吃一些也无妨。
　　当日，萧云今沐浴换衣完毕，突然提议要带秦长愿去中洲买紫薯糕。
　　秦长愿诧异地放下手中的书：“中洲距离清门数千里远，我们过去一趟，只为了买紫薯糕？”
　　虽然他确实是有些想念正宗紫薯糕的味道了。
　　萧云今耐心向他解释：“我在中洲留下了一道缩地千里的阵法，现在我们过去，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闻言，秦长愿立刻变脸，将书扔到一边去，有些兴奋道：“那我们快点上路吧。”
　　萧云今沉着眼睛打量他几眼，道了一句：“稍等。”
　　秦长愿疑惑地望着萧云今走进内间，不一会，提着一件雪白的绒布大氅出来。
　　“外面冷，况且中洲天已经凉了。”
　　秦长愿很想拒绝，但一想到他如今只有一副凡人之躯，身体单薄，确实难以抗寒，他稍犹豫一下，就乖乖伸出双手，任萧云今摆布。
　　萧云今极有耐心地给秦长愿一粒一粒地系着扣子，秦长愿从一团毛绒绒的兜帽中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铺子还在吗？”
　　“婆婆是喜丧，她的小孙子接了她的铺子，如今已经是个老字号了，中洲遍地都是它的分铺，”萧云今最终试了试扣子的松紧，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之后，他拉住秦长愿的手，道，“走吧。”
　　獬豸留在院子里看家。
　　起初他见只有自己留在家里还闹了一会，后来看透，即使他闹翻了天，这两人也绝对不会带他出去的，于是识趣地不再闹，只在两人离开后，用一双哀怨的眼望着远远离开的二人身影。
　　缩地千里的阵法非常方便，秦长愿站在一旁注视着沉默画阵的萧云今，突然出声问道：“云今，你这一趟去中洲，学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萧云今手停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他嗓音低沉，道：“没什么事情，只是积压的文件太多，需要我签章。”
　　秦长愿却再了解不过萧云今，他挑了挑眉，问道：“那你岂不是每隔一阵子就要回去一趟。”
　　萧云今藏在衣袖中的那只手突然握紧。
　　“长愿，我卸任了。”
　　秦长愿故作惊讶：“哦？”
　　他早有预料。
　　“学宫如今已经步入正轨，不再需要我了，向与濯去凡间游历，连歧长老卸任回乡督管家中小辈，南宫擎和叶之君他们两个做起了家主，至于我，也没必要再在那个位子上坐着。”
　　秦长愿突然有一瞬间的沉默，他问道：“那惑兰怎么样了？”
　　他醒来之后没多久，萧云今就将谢温瑞的事情告诉了他。
　　秦长愿突然感慨，谢温瑞其实是个很通透的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与谢温瑞相识的时候，谢温瑞便同他说过一句话：“我对于谢家而言，不过就是一个九品的灵台罢了。”
　　如今看来，谢温瑞竟早已为他的将来做好打算。
　　“他不肯接受，似乎知晓了向与濯在寻找谢温瑞转世之事，他有意为他留着千龙引。”
　　缩地千里阵画好了，淡金的光芒随着他的话音闪烁，萧云今没再去管，只道：“我们的年岁不知几何，若是这样让他留下做个念想，倒也不错。”
　　秦长愿突然转移话题：“那你为何要突然卸任？据我所知，中洲学宫是萧夫长你一手创立起来的，你怎么舍得突然就弃了他？”
　　萧云今将他拉至自己身边，偏头看他，眼中的神色格外温柔：“因为，我要监督你修炼。”
　　秦长愿：“……”
　　前一千年他做萧云今师尊，监督他修行学习，后一千年，他徒弟给自己当师尊？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呐，辈分乱了套。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到了中洲。
　　果然如萧云今所说，那家糕点铺异常红火，差不多每一条街上都会有一间铺子，却家家同样火爆。
　　但也一直都秉承着一条规则，天黑之后一律打烊。
　　这条规矩，让这家糕点铺子成了老字号，代代相传。
　　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街上多了些女子，她们都步履匆匆的，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他们二人心里好奇，却也都没点破。
　　萧云今买来尚还热着的紫薯糕，转身时，却发现秦长愿不见了。
　　他心一瞬间收紧，跳动剧烈，他强作冷静，手中的纸包被握得皱了些，他迅速调出灵力寻找秦长愿。
　　灵力在他身周绕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出去，看来秦长愿并没走远。
　　最终，灵力指向他身后的树。
　　萧云今不动声色地松口气，绕过树干，一眼就发现了沉思着的秦长愿。
　　“怎么在这？”
　　秦长愿似乎没有思考出答案，他眉头一直紧拧着：“刚才有两位姑娘说要将紫薯糕和锦囊一起送出去，可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萧云今脸色不太好看，一边是担心他，一边是气他乱跑。
　　秦长愿似乎意识到自己偷听人家姑娘说活不太光彩，他又见到萧云今难看的脸色，补救似的道：“若是有特殊含义，那我也给你绣个锦囊和紫薯糕一起送你。”
　　这句话却让萧云今的心顿时松了一些，他也是突然想起，才道：“今日是乞巧节。”
　　秦长愿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他歪着头疑惑地问：“乞巧节，是什么节日？”
　　萧云今言简意赅：“是个……有规定过，爱人之间一定要亲吻的节日。”
　　秦长愿半信半疑：“是这样吗，可为什么要送锦囊？那锦囊就不用送了？”
　　萧云今淡着一张脸，很有权威的样子：“锦囊自然也是要送的，亲吻与锦囊同样重要，寓意心意相通。”
　　秦长愿真的听了进去，他苦恼地皱着眉，似乎在为自己不知今日是乞巧节而懊恼。
　　然而下一瞬，他踮起脚，轻轻啄了一口萧云今的嘴角。
　　萧云今怔住，他起初没反应过来，当他神智回笼想揽住秦长愿时，秦长愿笑嘻嘻地轻巧躲开了：“我的心意就先给你付个订金，尾款日后再结。”
　　萧云今抓了空也不恼，只觉得刚才被秦长愿稳过的地方有些烫。
　　距离他们上次来才几十年而已，康邺就又有了许多变化，他们二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日暮西沉，他们距离人群越来越远，终行至一条偏僻的小河边。
　　从上游飘下来许多盏河灯，烛火摇曳，墨色的天空揉进河水里，豆点的烛光像是嵌在天上的星。
　　秦长愿随意道：“放河灯，乞巧节也有这种规矩吗？”
　　萧云今尝到了甜头，便道：“自然都是有的。”
　　正巧不远处有小摊贩在卖河灯，萧云今买了两盏回来，他们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临到放下去时，萧云今笑问他：“写的什么？”
　　秦长愿将有字的那一面给他看。
　　是“岁岁有今朝”。
　　萧云今低笑了一声，完全抛弃礼尚往来的礼节，率先将自己的河灯放下去。
　　秦长愿想拦他，没来得及：“诶你许的什么愿望，让我也看看啊。”
　　萧云今轻轻摇头：“愿望被人看到会不灵。”
　　秦长愿睁着死鱼眼看他。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看我的？
　　秦长愿嘴中念念有词“心诚则灵”，便也将自己的河灯放了进去。
　　一豆火光乘载着他们二人温柔的视线，渐渐远去，与其他的河灯汇到一起，再也分不出了。
　　萧云今牵住秦长愿的手，温声道：“回去吧。”
　　秦长愿回握住他，应了一声。
　　今日萧云今没有告诉秦长愿他的愿望，以后他也不会再说。
　　他写下的字是：
　　愿我的长愿，事事如愿。

89、【番外】二·桃花源（1）
　　向与濯一直都明白, 就算他找到谢温瑞的转世，那个人也不是他的温瑞了。
　　但他也没有放弃过, 这数十年, 他几乎走遍了五境, 每一个村庄里，从婴幼儿到青壮年他一个都没漏，却次次无功而返。
　　他回过一次中洲学宫, 向萧云今提了卸任，一分留恋也不再有。
　　萧云今送了他一柄能够看穿人前世今生的轮回镜。
　　他离开之前，被惑兰拦住了。
　　如今惑兰在学宫中任文职, 也许就是在等他回来的那天。
　　惑兰将千龙引原封不动地归还了他。
　　向与濯难得耐下性子, 陪惑兰聊了聊。
　　谢温瑞是个有想法的, 惑兰又何尝不是。
　　谢温瑞将他当弟弟，他又何尝不是将谢温瑞真正当了兄长。
　　他没有认回谢家，谢家如今风光无量, 也许并不缺他这一个。
　　他想走一次不被人安排的人生。
　　两人道别时, 向与濯送了他一朵天蓝色的小花。
　　惑兰已经比之前成长了太多, 他不再是个不懂事的, 需要兄长替他打点一切的孩子了，他接过花, 温和地道谢。
　　与惑兰道别之后，向与濯继续游历四方。
　　招魂阵那种邪术用不得，他别无他法，只得使用着最古老的也是最笨的方法。
　　听说中南桃花开得正艳, 他本欲去西疆，但转念间脚下的路就换了方向。
　　中南桃花盛开，温瑞是不是也会在那流连。
　　中南是五境中最大的一块土地了，毗邻南疆、中洲，难能可贵的是，他的东面是广袤无垠的海。
　　占尽了地理优势。
　　他循着人流，去了一片闻名的桃林。
　　那桃林确实很美，十里落英织成长河，纷纷洒洒，若有风吹来，暗香涌动，有些腻。
　　向与濯喜欢花，却不喜欢带着香气的花。
　　他喜欢颜色鲜艳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盛放的。
　　周围一直有人在赏花，向与濯提了一壶酒，沿着小路一直走。
　　酒中掺了桃花的香气，向与濯醉在其中，却越喝越醉，头脑昏沉得连四肢都控制不了了。
　　最后一瞬的印象，似乎只是黑透了的天，绵延无尽的桃林，还有灌入鼻腔的寒冷河水。
　　我要死了吗。
　　-
　　向与濯有意识的时候，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比，连睁开眼睛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他视线模糊，努力眨了眨眼，却觉得眼前一片花白。
　　他有些茫然：我是瞎了吗。
　　可是如果瞎了，不应该是眼前一片黑的？
　　下一瞬，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醒啦？”
　　向与濯全身在那一刻僵住，谢温瑞？
　　他拼尽全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激动，那一瞬全身的血液像是流通了那样，一股子劲直冲脑海，他立刻瞪大双眼，瞬间就看清了面前这张放大的脸。
　　看清之后，他略有失望，不是温瑞。
　　只是声音相似而已。
　　鲛人少年亲眼看见向与濯的表情变化，有些诧异，但还是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翘。”
　　向与濯摁着剧痛的额头，问道：“我怎么在这？”
　　他环顾四周，屋内的摆设都是极简陋的，一块扁平的大石头就做了桌，方形的小石头就成了椅，而他睡的这张床，是一个巨大的珍珠蚌壳。
　　而眼前的少年，赤.裸着白皙的上半身，耳朵是鱼鳍的形状，眼角至颧骨的那一小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彩色鳞片。
　　向与濯不由得看向少年的下半身，果然，少年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纤细漂亮的鱼尾。
　　他不禁缩了缩瞳孔，这少年竟是鲛人。
　　鲛人似乎只存在于远古时期，该是像龙凤那样只存在传说之中才对。
　　翘微微笑了笑，他已看穿向与濯的想法，眼睛笑弯成了一片小月牙，他解释道：“我是在桃林那边捡到你的，你喝醉了，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我怕你再这么乱走下去要出事，就把你带下来了。”
　　说完，他狡黠一笑：“对了，这里是水面之下哦，我给你吃了避水珠，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到时间了，你记得再吞下一颗。”
　　向与濯随口道：“多谢，但也不必，我既然已经醒来，就不必再在这里逗留，我还有要事要做，多谢收留。”
　　翘似乎早有预料，他甩了甩漂亮的尾，笑眯眯地说：“不行哦，你出不去了。”
　　向与濯绷直了身体，手暗中握住剑柄。
　　“这里与外世隔绝，如果没有人带领，你根本出不去的，”翘快乐地在水中转了一圈，“虽然这条河是与外界连通的，可是那条路异常凶险，有魔物在那守护着，即使是我，也不一定能赢过他。”
　　向与濯狐疑地看向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翘神秘兮兮地道：“这个村庄，叫做桃花村。”
　　向与濯感觉在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我能上去看看吗。”
　　与世隔绝，自成一派，物产富足，这不就是温瑞一直都追求着的桃花源？
　　翘那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向与濯望向他的目光都别的炽热而热烈。
　　他含糊道：“那有什么不能的？”
　　“你自己一人住在这里？”
　　翘没什么心计，见向与濯也不像是坏人，便实话实说了：“是啊，从我醒来就一直在这里，水面上的村民也都很好，他们叫我河神，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神，他们有的时候还会祈求我的保佑，可是我哪会保佑他们呀？”
　　“喏，你看他们还会给我送好东西过来，”翘像是炫耀屯粮的小动物一样，兴奋地用尾巴拍了拍水花，“我都跟他们说过不用给我啦。”
　　他有些骄傲，是个快乐的小富鲛。
　　向与濯看着他心里有些痒，心海已无法平静，他掏出轮回境，趁着翘不注意，照了他一下。
　　在光洁明亮的镜面上，向与濯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影，与着翘的动作一同，对着他笑。
　　手中镜子突然脱落，向与濯觉得自己双手一直在抖。
　　果然。
　　他找了那么多年，苦了那么多年，终于。
　　镜面破碎，这件珍贵的灵器霎时碎裂得不能再要，向与濯丝毫不见心疼，他倏然站起，手颤抖地伸出去……
　　平静的河面之下像是凭空生出了漩涡，就像是风一样，将他的衣袍吹卷得飞了起来。
　　翘疑惑地抬头去望，却什么都没发现，等再转回头来时，却发现向与濯的手突然改了方向，像是害怕被他发现什么似的。
　　看那轨迹，像是想摸他的头。
　　向与濯拼命保持着冷静，胳膊垂下来，渐渐改为手心向上。
　　“还……还有避水珠吗。”
　　翘又迷茫了：“有。”
　　说话间递给了他一粒。
　　刚刚这人不是说不吃避水珠了要离开的吗，就算离不开，也该回到岸上去的吧，怎么还真想在水下住着了？
　　那自己岂不是一直都不能睡床了？
　　倏尔，翘一脸惊恐地望向向与濯：“你……你不是还有要事去做吗？”
　　向与濯目光灼热：“那件事已经做完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翘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却莫名觉得向与濯的目光有些过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后退一步，双臂环抱住自己。
　　-
　　翘偷偷摸摸地找了几根水草，胡乱地裹住了自己上半身。
　　不为别的，他就为向与濯那灼热的眼神。
　　如果不找个什么东西挡住视线，他就觉得向与濯能将自己烤熟，然后，向与濯再闻着香味掏出了盐和香料……
　　翘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脸颊，拼命让自己遗忘掉那个可怕的画面。
　　“你在做什么？”向与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把翘吓了个激灵。
　　翘转过身来，目光闪烁，脸颊有点发红，撒谎道：“我……我刚才有点头痛，又听到了那边的魔鬼在乱叫。”
　　向与濯关心则乱，这个谎言拙劣至极，他竟没看出来，只是脸色有些发沉：“什么魔鬼？”
　　难道他的温瑞，就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被那魔鬼恐吓着。
　　翘眨巴着眼睛：“就……就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堵着出路的魔鬼。”
　　向与濯的脸色难看至极：“在哪，我去看看。”
　　他要保护住他的温瑞，谁都休想再伤害他。
　　翘见势不妙，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诶，不用不用啦，他虽然每天都乱叫，叫得我头痛，但他从来没出来过伤害过我，我们都过得很好，我们是和谐友好的邻居！”
　　向与濯挑眉，神色坚定：“那他也不必天天扰邻。”
　　若是真叫向与濯去了，那他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他的眼珠转了转，又道：“诶我现在已经不头痛啦，等下次他叫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吧，你现在饿不饿，我逮鱼虾给你吃。”
　　向与濯拗不过翘，表面上作罢，心中却是将这件事记下了。
　　其实翘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他是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这里的，伴随他一起出生的，还有那“魔鬼”。
　　“魔鬼”只是一团光雾而已，缓慢旋转着，像凝结的星沙。
　　他像是天地间凭空蹦出来的，他不知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多少年，只是一开始他宛如婴儿，寻觅食物都遵从本能，直到后来他渐渐长大了，河岸边有人来往，他就在水底下偷听路人说话，他才渐渐知晓，这片冰蓝静谧的世界，是水下。
　　渐渐的，他懂得越来越多，只是心性仍如小孩子一样，“魔鬼”也只是偶尔会发出“呼呼”的风声，或者是“呜呜”的哭声，翘心里觉得瘆得慌，便不敢再去。
　　他出生那处确实是这条河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地方，只是碍于那“魔鬼”的缘故，他一直没再去过。
　　-
　　向与濯没再动过离开的念头，他找到了温瑞，就已经很满足，他不再求温瑞能恢复以前的记忆，只求他这一世能过得无忧无虑。
　　小鲛人确实也无忧无虑。
　　每日唯一担心的便是要吃什么，玩什么，他这一世倒是心性活泼了许多。
　　向与濯暗自笑笑。
　　翘似乎年岁不大，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很惹人怜。
　　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翘很爱闹，这么多年他独自一人，终有一个人陪他生活，翘就总会缠着向与濯给他讲外面的事。
　　向与濯哄着他，私心给他讲了中洲学宫，和谢温瑞。
　　小鲛人听得入迷，往往听到一半就撑不住睡了过去，望着对前尘一无所知的翘，向与濯心中也难免会苦涩。
　　翌日，翘会让他从头讲，向与濯从来不会拒绝。
　　直到有一天，翘忽然道：“向向，你讲的那个谢温瑞，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向与濯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下去，他眼中满是情绪，但转瞬即逝，忽而笑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的认知非常简单，好人，就像是向向这样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人鱼，但感jio人鱼不太仙侠，就写了鲛人啦。

90、【番外】二·桃花源（2）
　　鲛人在成年之后会幻化出双腿, 可以有一次分化性别的机会。有一日向与濯突然想到这事，便随口问了一下。
　　翘并没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他托着腮, 道：“应该就是保持原状吧, 我觉得我这样还蛮不错的。”
　　向与濯无心干涉他，他早已想好，就算是翘选择变成女孩子, 他也会一如既往地爱这个人，爱他的灵魂。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成年？”
　　翘仔细想了一会，突然有些困惑：“噯……我忘记了。”
　　向与濯简直拿他有些没办法, 他催动灵力, 进行了一场推算。
　　结果出来, 翘再过半个月就要成年了。
　　向与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在古籍上读到过，鲛人的成年之夜是非常可怕的，他们不仅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刻, 而且毫无自保能力, 甚至用脆弱来描述也不为过。
　　古时鲛人部族人数稀少也许就有这个原因, 大部分的鲛人都死在了成年之夜。
　　想到这, 向与濯不禁有些风声鹤唳。
　　他沉着嗓音问道：“那你知道你成年之夜的那天，要准备什么吗？”
　　翘眨了眨眼睛, 依旧还是那副迷茫的样子：“这还要准备吗？或许我可以上岸，在那一刻的时候准备一些烟花？”
　　向与濯快被他气笑，这个状态，他怎么敢带翘上岸, 而且他要除掉一切的隐患。
　　独居的鲛人远离部族，向与濯不怪翘不知自己的危险，也许翘是世间最后的一只鲛人也说不定。
　　他久居深水之下，不知这些也是正常的。
　　向与濯肃容道：“你的成年之夜可能会很难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为你除掉一切的隐患。”
　　翘乖巧点头：“那多谢你了。”
　　向与濯满意颔首：“那你现在带我去那个哭嚎的魔鬼前面，我替你除掉他。”
　　翘的脸一瞬间耷拉下来：“这就不用了吧，我们各自安好，其实他也没有伤害到我。”
　　向与濯这次却是根本不容反驳：“他虽然现在没有扰到你，但无法保证他日后会影响你的状态，在你成年之夜的时候出了差错这种风险你我都是承担不起的。”
　　翘一边心虚一边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他的尾鳍不安地拍出一串小水花，眼神躲闪道：“没……没事的。”
　　到了此刻，向与濯再没有觉察出不对就是真的再装傻了，即使他选择相信翘，但翘现在的表现也让他产生了疑心。
　　翘在隐瞒什么？
　　向与濯无法控制地使自己语气重了一些：“翘，带我过去，我是在帮你。”
　　翘在犹豫，向与濯见他并不执拗，便一点一点说通了他，而翘也终于狠下心，带着向与濯去了那边。
　　这么多年，他因为恐惧害怕，没有再踏足过这里，今日他死死跟在向与濯身后，觉得这人让他拥有无比的安全感。
　　向与濯提剑望着空荡荡的山洞，挑眉道：“就是这？”
　　面对着向与濯询问似的声音，翘向后缩了一下脖子，眼神躲闪：“是，是这。”
　　向与濯收回目光，翘没说谎。
　　他甚至在这里感受到了一抹无比熟悉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向与濯灵力灌入长剑，剑气涌动，直接轰开了这个山洞。
　　碎石因有水做缓冲而缓缓下坠，翘吓白了脸，躲在向与濯的身后悄悄向前探头。
　　暴露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一团光雾。
　　他缓缓旋转着，如一个水中再正常不过的漩涡，但单独出现在这里，又显得不是那么正常。
　　向与濯拧眉：“这是什么东西？”
　　翘攥紧了向与濯的衣角：“我，我也不清楚。”
　　他突然转头，看向翘躲闪的目光，忽而笑了。
　　“小骗子，一会再收拾你。”
　　翘委屈地扁了扁嘴，却是更紧地攥紧了向与濯的衣角。
　　向与濯没有感觉到杀气，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翘立刻跟上。
　　向与濯轻声笑着，他纵容着翘，缓缓向前走。
　　那团光雾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似乎更像是在对他释放着……善意。
　　向与濯不由自主地放出一股灵力，缓慢地融入到那团光雾之中。
　　而就是这一瞬间，因这一团灵力的加入，那道光雾仿佛一瞬间凝固住了，而刹那破裂。
　　向与濯与翘都怔住了。
　　那些光芒的碎片缓缓漂浮着，每一小块上面都有一幅画面。
　　有向与濯轻佻笑着的，有向与濯生气发怒的，有向与濯举着那支木簪子，温柔吻过来的。
　　向与濯再也移不开目光。
　　原来，这团光，竟是谢温瑞的记忆。
　　翘在一旁一直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圈有些发酸，心底生出了些不忍心的痛意。
　　“向向……向向？”
　　向与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怔怔地望着那些碎片，凭空生出悲怆。
　　而就在下一瞬，那些碎片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股脑地向翘涌去。
　　翘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瞪大了眼睛，静静等待这片光湮灭了他。
　　向与濯倏地抓住翘的手。
　　他静静看着漂亮的鲛人被金黄的光淹没，乌黑的发在脑后散开，心中暖暖地发涨。
　　他有预感，温瑞要回来了，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光芒散去。
　　向与濯突然有些紧张。
　　小鲛人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向与濯轻轻捧起他的头。
　　小鲛人目光还有些迷茫，他似乎是在极力消化着经历的这一切。
　　向与濯用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他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再差这一会儿了。
　　“向向？”小鲛人突然歪着头冲他笑，“与濯，我回来啦。”
　　那一刻，向与濯热泪盈眶。
　　他猛地向前扑，紧紧抱住了小鲛人。
　　值得，一切都值得。
　　他向与濯这辈子就没什么大志向，一是找到自己最爱的人，二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生活。
　　他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最后一更

91、【番外】三·假如秦长愿没有等到萧云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的小天使出去还来得及。
　　这章高虐，慎买
　　这章主旨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慎看。
　　萧云今不敢回到他们曾一起住过的那个小院里。
　　他每天都有让人去打扫, 自己却未曾再进入过。
　　他胆怯，懦弱, 他怕见到有关秦长愿的东西之后, 他就会陷入回忆的泥淖里, 逃不脱，跳不出。
　　他给自己套下一个框架，企图变成秦长愿口中的那个被套在框架里纯粹而干净的人。可是, 那个夸奖他的人，不在了。
　　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
　　不论多少年，都不会变。
　　他只恨自己酒量不好, 就连使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都做不到。
　　而向与濯很幸运, 他找到了谢温瑞的转世, 萧云今见到过，是个刚刚成年，幻化出双腿的小鲛人。
　　带着谢温瑞的记忆一同转生。
　　萧云今承认, 自己非常羡慕。
　　羡慕得一双眼睛都有些发酸。
　　与向与濯道别, 他心情沉重, 他想秦长愿了, 从未这般想过。
　　当晚，他奔往清门。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往秦长愿的衣冠冢。
　　石碑似乎一直有人在打扫着, 上面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
　　萧云今坐在碑前，温柔地抚摸着上面刻下的字，在“无念真人”那四个字的地方停下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抽痛。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抛弃我呢, 飞雪折花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将一束鲜红的小花静静放在碑前，微微抬头，望向遥远处的雪。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上三生之巅时。
　　年纪小身体弱，发高烧一睡不醒，后来听葛青说，秦长愿当初快要被急怀，他一向不会照顾小孩子，几乎是满清门地去寻求人帮助。
　　他记得葛青笑着和他说：“我从未见过无念那么慌的样子。”
　　萧云今揉了揉仿佛被钝刀割着的心口，愈发觉得呼吸困难。
　　他的手静静抚摸着光滑的石碑，却突然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东西。
　　萧云今怔住，睁开眼睛仔细去看。
　　那竟然是一小排字。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萧云今一瞬间失声，他茫然地站起身，慌乱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轻声地喊：“长愿……长愿你在吗。”
　　他此刻觉得自己喉咙中似乎有火在烧，又酸又涩，还似乎有血滚烫。
　　那个刻痕很新，似乎是几天前才留下来的。
　　萧云今像是等待宣判罪行那样，闭眼等待了许久，却没有得到应答。
　　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声。
　　却突然想起，当年在垂天境的时候，有一道无念真人的残魂。
　　那道残魂似乎已经快要消散了。
　　萧云今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想法，他不敢再想。
　　他不敢再想，他害怕自己成为间接害死了秦长愿的人。
　　因他的胆怯，因他的懦弱，却使原本能醒来的长愿抱憾而死。
　　他怯懦，他不敢承认。
　　但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
　　因他自私，错失了秦长愿醒来的机会。
　　字字诛心，萧云今痛苦地弯下腰，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心。
　　秦长愿，真的死了。
　　死了，回不来了。
　　萧云今踉跄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回小茅草屋里。
　　走到那根干枯的桃树前，他仿佛被绊了一下，他勉强稳住身体，却发现一个小酒坛凸出了地面。
　　他弯腰捡起，发现是许多年前秦长愿埋下的桃花酒。
　　他抱着酒坛沙哑地笑。
　　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打开小酒坛，闻着桃花和酒的香气，他毫不犹豫地一口饮下。
　　他觉得头脑发沉，趴在小石桌上，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倏然抬头。
　　在朦朦胧胧的酒影之中，他抬头看见，在茫茫苍白的雪原之中，一人缓缓向他走来。
　　桃花肆意飘零，落了一层春色的雪。
　　那人衣服也不好好穿，衣襟敞开，他头发随意地束着，冲他懒散地笑：“云今，我回来啦。”
　　萧云今趴下，缓缓闭上眼。
　　“回来了？回来就好。”
　　眼泪从他眼角溢出来。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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