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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成了我徒弟》作者: 四时好眠

文案：
   混吃等死咸鱼师父受vs高冷腹黑醋精转世魔尊徒弟攻
    一个从仙门世家出逃的不肖子孙，在俗世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光生活。
    某日，被迫收了一只小崽子当徒弟。
    原以为小崽子不哭不闹，十分好养。谁知小崽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爱吃肉，百般刁难无果，琮容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奈何琮容不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
    后来，小崽子赢回来了十文钱，信誓旦旦的说道：“以后，换我来养活你。”
    琮容没当回事。
    小崽子拿回来了二十两银子。
    琮容没太当回事。
    小崽子得到了半间店铺。
    琮容没怎么当回事。
    ……
    后来的后来，恢复记忆，重掌魔族的魔尊大人用真金白银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对他道：“师父，送你的。”
    “师父怎么能收徒弟东西呢。这要是传出去了，整个仙族都要羡煞为师了。”琮容话锋一转，脚下生风，迫不及待的踏进了传说中的黄金屋。
    魔尊大人不由得弯了弯冷峻的眉眼，悠悠然道：“师父的聘礼，自然是要仙魔两族都眼红嫉妒方才可以。”
    阅读指南：
    1.魔尊重生，没有记忆，技能点被封印，自带金手指，不管做什么都带着牛逼哄哄的魔尊气场。
    2.师父太过贫穷，魔尊只好自力更生，一路赚钱一路坑师父。
    3.日常向，中长篇，时间跨度大。
    4.为了提供更好的阅读体验，会不定时修文。（不会大改，看过的小伙伴可以不用理会。么么）

    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琮容，琮一（魔尊月无华）┃配角：预收文《女装大佬每天都在崩人设》宠幸一下啦，啾咪～┃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不小心将魔尊养成了财迷
    立意：是非善恶，与身份无关


第1章 01
　　说书唱戏劝人方，
　　三条大道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
　　人间正道是沧桑。
　　啪！
　　一首抑扬顿挫的定场诗说罢，说书人轻举醒木，急落直下，随着啪得一声脆响，茶楼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
　　“上回我们说到大约五十年前，魔尊月无华横空出世，神功大成之日不过弱冠之年。此后数十年来，在他的纵容下，魔族妖孽横行世间，作恶多端。更有甚者，月无华曾放言要一统仙人魔三界！”
　　“书接上回，魔族宵小多次带人劫杀仙门中人，一些小的仙门世家甚至惨遭灭门。随着战火不断升级，仙魔大战正式打响，短短几个月，仙门与魔族正面发生数次交战，四大仙门世家折损了不少弟子，就连朔方宗的少宗主琮睿也在与魔族交战中不幸陨落。”
　　……
　　“此后，受情势所逼，四大仙门世家被迫结成联盟，以朔方宗为首，集结门下几千名弟子，日夜兼程，赶赴魔族长生殿背水一战！”
　　啪！
　　正当众人听得入迷之际，醒木一拍，说书人拔高声音道：“欲知仙魔两族这旷世一战战况如何，而魔尊月无华又是如何在自己的地盘战败身死，且听下回分解！”
　　“这也太会停了！”
　　“啊啊啊啊，好想知道月无华这个大魔头到底是怎么死的？”
　　……
　　在一片哀嚎声中，一名十来岁的小童子捧着竹筐穿梭在人群中讨钱，“各位爷，行行好，赏我们师徒口饭吃吧！”
　　通常能来这种装饰雅致的茶楼喝茶听书的，手里基本都有余钱，小童子这么一吆喝，大家都自觉给了赏钱。
　　从前往后转这么一圈，竹筐里很快就盛满了铜板。小童子捧着沉甸甸的竹筐，站在了门边最后一桌那人身侧。
　　“这位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小童子垂眸耷耳，双手将竹筐晃得哗啦啦作响。
　　谁知，好半晌也没见眼前之人有何动作，小童子不悦的抬眸看去。
　　只见面前之人身形颀长，坐姿松松垮垮，一身织锦墨袍，流云暗纹栩栩浮动，领口袖口皆饰以银丝滚边。
　　他手边还放着一把剑，剑长三尺二寸，剑柄以玉石打造，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蟠螭纹。不知是不是因为材质特殊的缘故，即便有剑鞘包裹，依然能隐隐感觉到剑身泛着森然的寒光。
　　小童子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勉强能够平视此人。定睛一看之下，小童子不禁有些愣住。
　　此人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悬鼻樱唇，肤若冰雪，轮廓分明。
　　此刻，他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一般。正值晌午，门口的光线极好，春光懒洋洋的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打了一层朦胧的柔光，于骄矜中平添了几分温和。
　　小童子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只是，好看归好看，钱还是要收的。
　　小童子往前凑了凑，对着那人的耳朵高声喊道：“这位爷，行行好，赏小人口饭吃吧！”
　　琮容好似昏睡了过去，对耳边的噪音没有任何反应。
　　小童子见惯了有钱的吝啬鬼，只是眼前这位连杯茶水都不肯点的，也是少见。小童子心中不忿，不屈不挠的在琮容耳畔大喊大叫，“这位爷，行行好，赏小人口饭吃吧！”
　　一而再，再而三，小童子成功引起了茶楼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这人怎么回事呀？”
　　“估计是想吃白食，装睡呢。”
　　“啧啧啧，看着仪表堂堂，竟然连这点儿小钱都舍不得。”
　　......
　　有一屋子的人帮他主持公道，小童子得意的心想：看你怎么装！
　　谁知，琮容像是没听到众人对他的言语指摘，该怎么睡还怎么睡。甚至于感觉右边的光线变弱了，还闭着眼往左边挪了挪。
　　“哎，这人怎么这样啊？”
　　“真是没见过！”
　　“长得白白净净的，吃白食也不嫌害臊。”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脸长这么好看，竟然是个穷光蛋。”
　　......
　　不管茶楼里的看客如何讽刺，琮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怎么叫都叫不醒。眼见从铁公鸡身上拔毛无望，小童子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两句，悻悻地转身走开了。
　　待围观群众散去，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异常淡定的琮容，俊朗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
　　后来，被暖洋洋的春光晒久了，他便真的睡着了。直到太阳下山，琮容感觉有些冷了，才悠然转醒。
　　琮容伸了伸懒腰，面无表情地将耳朵里的两团棉花掏了出来，顺手揉了揉泛酸的耳朵，起身从茶楼离开。
　　夕阳西下，大街上的小摊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了。琮容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老板，馄饨还有吗？”
　　摊主是位老婆婆，正在收拾东西，听见有人问，头也不回的道：“卖光了，明天再来吧。”
　　琮容盯着案上几个生的小馄饨，问：“案上不是还有吗？”
　　老婆婆回：“不够一碗了。”
　　琮容道：“正好，一碗两文，这些就算我一文吧。”
　　老婆婆停下手头的动作，转过身来，见摊前的这位年轻公子在两边袖口好一番摸索，最后捏出一文钱举到了自己面前。
　　老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尽量不对客人露出鄙夷的目光。她伸手接过铜钱，不大热络的招呼道：“公子先坐吧。”
　　琮容并不介意老婆婆冷淡的态度，安然的吃完了半碗馄饨。只不过，半碗馄饨下肚，琮容并未感受到腹中有何变化，心中暗道：早知道还不如打野食吃呢。
　　出城后，琮容避开人，凌空画了道符咒。片刻的工夫，符咒散发出的光芒忽地汇作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在灰蒙蒙的暮色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见状，琮容拔出谨思，追随符咒的指引，御剑向西而去。
　　一盏茶的工夫，琮容落到了一片山林里。天色渐晚，山间起了夜雾，月光微弱，被高大的林木一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谨思泛着幽光，仅能照亮方寸之路。
　　琮容五感敏锐，夜能视物，因而走得十分稳当。握在手里的谨思隐隐发出嗡鸣之声，琮容跟着谨思的指引，穿行在密林之中。越往前走，谨思发出的嗡鸣声也逐渐增大。
　　没过多久，琮容闻到了猎物的气息，他放缓脚步，谨思随之安静了下来。琮容顺势藏身在齐腰高的灌木丛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十几米开外，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
　　几户人家皆亮着烛火，窗边不时有人影闪过。
　　琮容抬眸看了眼低斜的新月，心道：怕是要等上一会儿了。
　　这么想着，琮容单手杵着谨思，像是没骨头似的懒懒散散的倚着剑身，缓缓合上了双眼。漆黑的林子里，月光细碎，树影摇曳，晚风沙沙作响，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在这略显恐怖的气氛里，琮容孤身一人，藏身在灌木丛中，睡得怡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几户人家接连熄了烛火。此后，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最边上的那户人家，灰黄的土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半梦半醒间，琮容手里握着的谨思猛然铮动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琮容倏地睁开双眼，新月如霜，细碎的残影倒映在他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底，不见半分迷离之色，凌然的眼波锋利如刃，所及之处，势如劈山裂地，穿透山间重重浓雾，准确地捕捉到了魔气所在。
　　琮容从灌木丛中纵身飞掠而出，锦袍随风而动，颀长的身影犹如暗夜中的一道墨玉流光，转瞬便行至屋内。
　　当时是，屋里的一家三口已经被现了身的魔气裹挟其中，好似藤蔓缠身，表情十分痛苦。琮容长身而立，手腕一震，谨思随之出鞘，以南洋深海打捞出的千年玄铁锻造的上品灵剑，周身泛着冷冽的幽光，甫一出鞘，屋内的温度陡然下降，寒意入骨。魔气未生灵智，但它本能的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虚幻的身躯不由得一滞。
　　琮容不给它反应的时间，一剑挥出，剑光凝着飞霜寒雪，隔空打在那团浓稠的黑雾身上，黑雾瞬间被打散，发出了尖锐的吼叫声。黑雾一散，一家三口应声跌落在地，屋内登时响起三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黑雾不死心，复又聚作一团，卷起地上的男主人朝屋外逃去。
　　“咳咳，爹爹！”小女孩害怕又急切的喊着爹爹。
　　“你们待在屋里，别出来。”见女主人和小女孩无事了，琮容足尖点地，提剑追了出去。
　　一离开狭窄的小屋，琮容便不再束手束脚。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琮容一把将谨思掷出，幽厉的剑芒划破暮色寒月，势如破竹般劈向黑雾，一声轻鸣过后，黑雾痛苦的嘶吼了两声，转眼便稀薄了不少。
　　眼见不妙，黑雾扔下男主人，打算逃之夭夭。
　　琮容心念一动，谨思迅速摆平剑身，掉头横飞而出，稳稳的接住了从半空掉落的男主人。与此同时，琮容以指代笔，笔力如刀，快速在半空画出一道符咒，收势落笔，符咒金光大盛，柳梢新月霎时黯淡无光。
　　琮容大手一挥，符咒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那团逃命的残雾，金光撞上黑雾，好似烈日灼阳平地而起，骤然驱散暗夜，黑雾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谨思将男主人放到地上，掉头回到琮容手里。琮容将谨思收回剑鞘，一抚衣袍，招呼都不打一声，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等一下！”惊魂未定的女主人带着小女孩从屋内追了出来。
　　“仙师，请留步。”男主人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琮容微微蹙了蹙眉头，清俊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他本人最怕麻烦，也最怕婆婆妈妈的场面，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方才，要不是贪睡耽误了片刻工夫，早在魔气现身之时，就将它解决掉了。
　　琮容只当没听见，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琮容长身玉立，墨袍随风飘扬，一身仙风道骨浑然天成，不禁让人生出崇敬之意，两位屋主不由自主的看呆了。
　　“大哥哥，”小女孩眨巴着亮晶晶的水眸，奶声奶气的喊他，“大哥哥。”
　　闻声，琮容心中一软，脚下不由得一顿，小女孩踉踉跄跄的追了上来。
　　听着小女孩扑簌扑簌的脚步声，琮容缓缓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一家三口。
　　“道谢就不必了。”琮容冷淡的说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罢，不等她们再开口，琮容纵身飞掠而去，转瞬没入夜色之中。

第2章 02
　　翌日一早，琮容披着晨光踏进了自己的小院。院子不大，统共也就三间茅草屋。屋前有一片开垦过的花圃，种满了青翠欲滴的祝余草，长势喜人。
　　瞧着祝余草迎着春风，一夜之间，又茁壮了不少，琮容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昨晚，他一连跑了几百里地，收拾了好几团灵力低微的魔气，这会儿身心俱疲，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谁知，他刚走进屋内，忽然觉察到百米外有灵力波动。仙门正道纯净的天地灵气，气息还很熟悉，来人非敌。
　　琮容在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冷茶，等着那人的到来。
　　须臾的工夫，那人便来到了屋内。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琮容愣了一瞬，唰地站起身来：“大嫂？！”
　　来人是一名女子，双十年华，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眉宇间却结着深深的愁怨。此刻，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琮容的视线落到了那名婴儿身上，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被他称作大嫂的女子十分疲惫的开了口，“阿容，你大哥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琮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几个月前，琮容在市井听到了他大哥战死沙场的流言。他不敢相信，像他大哥那般风光霁月的仙门楷模，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生命戛然而止。他曾偷偷潜回朔方宗，想要搞清事情的真相，谁知一回到朔方宗，看到的便是披麻戴孝、白幡招展的悲凉景象。
　　女子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眸底藏着悲痛与不舍，她直言不讳道：“这个孩子是你大哥的遗腹子。”女子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阿睿走的那日，我得知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便满心欢喜的在家等着他凯旋归来，希望他第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可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琮容呼吸一滞，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被拖入了泥泞的沼泽里，浑浊的泥水封住了他的口鼻，一阵阵窒息之感迅速蔓延周身。
　　三年前，他执意离开朔方宗，不惜与至亲至近的大哥割袍断义。这几个月来，他时常梦魇缠身，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而是继续留在了朔方宗，或许他能拼死护大哥周全。而今，望着大嫂怀里的婴儿，一生下来就失去了父亲，琮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攥在了手心，自责、愧疚、悲恸......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瞧着琮容冷汗连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快要被滔天巨浪活活吞噬掉的样子，女子暗暗握紧了拳头，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她偏头凑近怀里的婴儿，神色温柔的蹭了蹭婴儿的小脑袋，哑着声道：“他是我和阿睿的孩子，他是阿睿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我多么希望他能远离仙魔两族的是是非非，一生安乐无忧。”
　　说到此处，女子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可他不幸托生在我腹中，成了我和阿睿的孩子，成了仙门世家的后人。我留不住阿睿，也保护不了他，等他长大了，就会步上阿睿的后尘！从小被逼着成为仙门世家的弟子楷模，长大了被逼着上战场与魔族决一死战！”
　　琮容像是再也受不住这般打击，他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腰背径直撞上了尖锐的桌角。他反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琮容顿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丹府如煮沸了的滚水一般，翻江倒海般沸腾不止。
　　女子秀丽的眉眼间浮起深深的愧疚之色，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他。手臂刚一有所动作，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顿时惊觉过来，她咬牙控制住自己本性的冲动，径自在琮容面前跪了下来，“阿容，大嫂今日来是有求于你。大嫂知道，因为长辈的恩怨，你和你大哥之间生了隔阂。但大嫂知道这都不是你的本意，你大哥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你。时至今日，大嫂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了。”
　　女子将怀里的婴儿递到琮容面前，无力的哀求道：“阿容，拜托你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大嫂希望你能收我们的孩子为徒，只要不回朔方宗和碧落门，随便去哪儿都好。阿容，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保他一生安乐无忧。”
　　琮容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女子疲惫的脸上挂着两道深浅不一的泪痕，心脏痛到几乎快要麻木。
　　在他的印象中，大嫂从来都是自信大方、举止得当，她的巾帼风采在众多仙门世家的女弟子中都是排得上号的。然而，这一刻，他面前的大嫂像极了风中残烛，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动静有些大，女子怀里熟睡的婴儿被吵醒了，可他既没有哭，没有闹，滴溜着漆黑的眼珠子四处乱看。
　　撞上婴儿清澈的目光，万般心绪一瞬落了地，斯人已矣，追悔莫及，但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给了他弥补的机会。琮容沉下心来，一手去接婴儿，一手将大嫂扶了起来，郑重的承诺道：“大嫂放心，我会收他为徒，照顾他长大成人，拼尽毕生之力守护他百岁无忧。”
　　或许是因为悲伤太盛，女子显得十分虚弱，琮容搀扶着她站起来的时候，她脚下晃了两晃，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谢谢你，阿容。”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女子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了回来，努力站直身子道：“我不能在此久留，孩子就交给你了。”
　　说罢，女子留恋的看了孩子一眼，强忍着不舍，转身离去。
　　将将离开小院百米之外，女子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支撑不住的倚靠在了树干上。女子强忍着痛楚，眸底闪过一丝森然的幽厉之光，方才对婴儿的眷恋和不舍竟是分毫不剩，“阿容，别怪大嫂，大嫂只是替你做了该做的事情。”
　　女子离开后，琮容与怀里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对方。琮容心中暗道：不哭不闹，倒是挺乖的。
　　琮容完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该对襁褓里的婴儿做些什么，索性直接将他带上了床，一起补觉。
　　躺到床上，昨晚一宿没睡的琮容，此刻却毫无困意。他盯着床顶，耳畔回荡着女子方才的话语，幼时的记忆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他是谁呀？怎么一个人待在那儿？”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他。”
　　“你当然没见过他。他就是昨日上巳节，宗主和少宗主他们去缥缈阁赴曲水宴时，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哦，我听说了！他母亲带着他突然出现在曲水宴上，当着各大家主的面，说这孩子是少宗主几年前外出游历时，与她一夜.风.流之后，怀上的。”
　　二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算小，亭子里的小男孩将自己往柱子后面藏了藏。
　　“不得不说，他母亲可真是厉害，竟然敢在少宗主夫人眼皮子底下暗藏珠胎。”
　　“唉，少宗主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女人。”
　　“谁说不是呢。仙门世家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而少宗主一直克己复礼、兢兢业业，这些年来，连个侧室都没有，偶尔放纵一次，竟然被人设计给缠上了。”
　　“放肆，朔方宗有哪条规矩，可以让你们在背后嚼人舌根！”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二人当即噤了声，低眉垂首道：“小宗主。”
　　被称作小宗主的这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他大步走了过来，冷声道：“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二人皆是一愣，想开口求饶，撞上少年冷冰冰的目光，只得认命道：“是，小宗主。”
　　说罢，灰溜溜的离开了。
　　不消片刻，周遭全然安静了下来。躲在柱子后面的小男孩以为人都走光了，偷偷探出了小脑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男孩大惊，跳着躲到了柱子的另一边。
　　“别害怕，我不会凶你的。”
　　小男孩听出了少年的声音，是方才帮他的人。
　　见小男孩没再躲开，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少年再次开口道：“我叫琮睿。听他们说，你叫琮容？”
　　……
　　不知不觉间，一阵困意袭来，琮容裹挟着这些记忆碎片进入了梦中。
　　不知睡了多久，琮容在梦中清晰地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很近，仿佛就在耳畔。
　　琮容从梦魇中惊醒，感受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片温热的潮湿。琮容有种不祥的预感，蹭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3章 03
　　琮容一把掀开被子，看到了一大滩水渍，还有温度。襁褓湿了大半，而那位罪魁祸首不仅不哭，反倒咯咯咯笑个不停。
　　琮容自认为脾气还算不错，这会儿竟隐隐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琮容迅速翻身下床，转身望着湿漉漉的被褥，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琮容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指去解襁褓的带子，打算先把罪魁祸首解救出来。
　　“这么狼狈很好笑吗？”琮容被他笑得心烦，忍不住质问了一句。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嘹亮的笑声。
　　琮容从后揪住小家伙的衣领，将他从襁褓里拎了出来，长臂一伸，要拿多远有多远。
　　小家伙四蹄腾空，不仅完全不害怕，反而开心得手舞足蹈。
　　琮容盯着他湿透了的裤子，嫌弃的皱起了眉头。最终，伸长另一只手臂，用拇指和食指夹住腰边，用力往下一扯。
　　琮容看着小家伙光.溜.溜的下.半.身，啧声道：“小家伙，年纪不大，老二倒是不小。”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笑得更欢了。
　　“笑吧，笑吧，”琮容赌气道：“有本事你别停。”
　　刚入春，温度还很低，琮容翻箱倒柜找出仅剩的一床被子来，囫囵个儿的裹住了小家伙。
　　小家伙被宽大厚实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两只圆又大的桃花眼滴溜溜转个不停。似乎是看笑话看够了，小家伙终于不笑了。
　　“笑不出来了？”琮容一边揭床上的被褥，一边严肃的教育小家伙，“现在知道丢人了？”
　　琮容一边对牛弹琴似的教育小家伙，一边重新铺好床铺。将小家伙安置到新被褥里后，临出门前，恶狠狠的威胁道：“不准再尿了，再尿就揍你。”
　　说罢，琮容将脏被褥团成一团，抱在手里，放心的出门了。
　　琮容去了河边，一股脑儿将被褥扔进了水里。
　　见状，在旁洗衣的妇人震惊道：“琮公子，你这是？”
　　琮容平静的答道：“洗被褥。”
　　见他不似作假，妇人忙道：“琮公子，被褥不是你这样洗的。”
　　琮容赌气道：“怎么洗不重要。”
　　妇人无言以对，待看到被褥里裹着襁褓和一件小小的婴儿裤，妇人吃惊道：“琮公子，你英年早婚了？！”
　　虽然王婶对这位新近两年才搬来的年轻俊公子了解的并不多，但这并不妨碍她那颗随时随地想要为琮容做媒的心。
　　琮容：“没有。”
　　王婶试探的问：“那这婴儿的东西？”
　　琮容面无表情回道：“徒弟的。”
　　“哦。”王婶喜上眉梢，继续闲聊道：“小家伙尿床了？”
　　一提起这个，琮容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见自己猜对了，王婶颇有些得意道：“我看你这连个尿布都没有，难怪会湿这么多。”
　　琮容反问道：“尿布？”
　　“对呀，尿布。”热心肠的王婶立刻来了精神，一边洗衣，一边和琮容唠嗑，“用布头缝上两片厚厚的尿布，给他裹上，尿了就换掉。”
　　见琮容一脸迷茫，王婶仔细给他讲了如何做尿布，又不厌其烦的为他科普了许多育儿心经。
　　越听头越大，琮容蹙起了眉头，心中暗道：怎么这么麻烦。
　　“我衣服洗好了，就先走了。”王婶抱着木盆站起身来，“琮公子以后若是还有其他不明白的地方，就来村东头找我。养孩子、徒弟可不容易。”
　　等王婶走后，琮容又胡乱洗了两下，便将被褥从水里捞了出来。
　　想到王婶说的那句“小孩子饿得快”，琮容又用谨思从河里叉了两条鱼，拴上草绳一并带回家。
　　推门之前，琮容心情还算不错，“小家伙，师父回来了。”
　　推门之后，琮容感觉自己想打人。
　　只见绿油油的园圃里，一个光.腚小屁孩跪伏其中，身下压倒了一大片祝余草。此时此刻，还在一边爬，一边用小手不断去揪面前的祝余草。原本迎风招展的祝余草，仿佛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七零八落的栽进了土里。
　　“艹！老子的活命草！”琮容当下就恼了，长臂一甩，手里的鱼和被褥旋风似的飞了出去，居然精准无误的挂在了晾衣绳上。琮容大步流星的冲到小家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臭小子！是不是想挨揍！”
　　小家伙瞪圆了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怒发冲冠的琮容，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咯得笑了起来。
　　琮容快要气炸了，手底下作势晃了两晃，咬牙切齿地吓唬他，“让你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话音刚落，琮容忽然看到一股热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射.来。琮容大惊，顺手就将罪魁祸首扔了出去，一个凌空后翻堪堪避开。
　　琮容来不及生气，刚站稳脚跟，就看到被自己扔出去的小家伙抛物线式下落，马上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琮容急了，如闪电般瞬移而至，俯身一捞，擦着地捡回了自己的小徒弟。
　　琮容不由得松了口气，与完全不知害怕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琮容败下阵来，认输道：“得嘞，您是大爷！”
　　小家伙像是能听懂似的，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琮容彻底没了脾气，伸手打了个响指，帮小家伙除去了身上的泥土。回想起小家伙方才紧贴在地上，到处乱爬的场景，琮容长叹一声，再次打了个响指，乾坤袋里飘出了一颗珍珠大小的珠子，白里透粉，一看就是极品。
　　琮容从谨思的剑穗上截下一段蓝白色的丝绳，将避尘珠穿在其上，一点儿也不温柔的拉过小家伙的小手，戴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之后，琮容将小家伙夹在咯吱窝，大手一挥，晾衣绳上的被褥当即摊得平平展展。随后，他将手往回一收，襁褓和裤子跟着到了手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琮容运气烘干了襁褓和裤子，帮小家伙穿上裤子后，将他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襁褓里。
　　做完这一切，琮容长舒一口气，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
　　原本琮容打算将小家伙放回屋后，再去杀鱼。转念想到这小家伙就跟混世魔王似的，稍不留神，就要搞事情，琮容只得时刻将他看在眼皮子底下。
　　琮容一手抱着小家伙，一手从晾衣绳上取下鱼。
　　小家伙似乎是饿了，一见到鱼，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
　　见状，琮容不忿的冷哼道：“你饿？我还饿着呢。你知道烘干你身上这几件多费劲儿吗？再说你好意思饿？你算算，一上午你闯了多少祸，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只能任凭琮容数落。
　　见小家伙憋着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琮容不禁有些得意：小家伙，还收拾不了你了。
　　琮容还沉浸在自己颇有成效的教育成果之中，下一瞬，小家伙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哇得一下放声大哭，眼泪就像是夏日午后的暴风雨，铺天盖地而来。
　　小家伙底气十足，哭声响彻天地，这对于拥有敏锐听觉的琮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让他有种瞬间失聪的感觉。
　　“琮公子！”这时，正巧从琮容家门前路过的大叔，隔着低矮的土墙，探头往里看，“这小家伙怎么哭成这样？”
　　为免被人扣上虐待婴儿的帽子，群起而攻之，琮容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估计是饿了。”
　　大叔催促道：“那你赶快给他弄些东西吃，这个哭法，看着怪招人心疼的。”
　　琮容机械的应声道：“这就去。”
　　大叔一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立马就停了，滴溜着水洗过的清透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蔫不拉几的琮容，咯咯咯得笑了起来。
　　“小阎王，算你厉害！”琮容是真的怕了，咬牙嘟囔了一句，垂头丧气的朝灶房走去，半点儿都提不起精神。
　　琮容做饭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做好了鱼。看着一旁嗷嗷待哺的小家伙，琮容先盛了碗鱼汤，端到了小家伙面前。
　　琮容舀了半勺鱼汤，呼呼吹了两下，递到小家伙嘴边。小家伙欢腾地伸出一只小手，扒住琮容的手腕，往前探着小脑袋，张开嘴巴，吧唧吧唧喝了起来。
　　谁知小家伙才尝了一口，便噗噗地往外吐舌头，小脸上是说不出的嫌弃。
　　琮容没防备，小家伙的口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甚至那么有一星半点儿飞得远的，直接没入了他的衣裳。
　　琮容一阵火大，反手将手背上的奶味口水抹在了小家伙身上，“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避尘珠刚给了你，你就来弄脏我的衣服？”
　　说话间，一道流光划过，琮容用灵力将衣服上完全看不见的口水星子洗濯干净。
　　琮容耐着性子，再次舀了勺鱼汤，递到小家伙嘴边。
　　小家伙直接偏头避开了。
　　“你不喝算了，我自己喝！”说罢，如饮酒一般，正在气头上的琮容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鱼汤确实不好喝，除了腥味，几乎尝不出任何鲜美爽口的滋味。琮容自己也很觉得难喝至极，但他现在没得挑，要么喝要么饿死。
　　小家伙相当有骨气，一脸嫌弃的看着琮容喝光了碗里的鱼汤。
　　眼见引.诱没效果，琮容直接放弃了，“等你饿了，看你喝不喝！”
　　琮容将挑剔的小家伙晾在一旁，自己先吃饱喝足了。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收割了院里惨不忍睹的祝余草，带着小家伙出门了。

第4章 04
　　琮容带着小家伙御剑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天色渐暗，小镇却一如既往的热闹。主街临水，小楼依水而建。每隔十几步的距离，里侧便有一条幽深的窄巷。巷内，熙熙攘攘，吆喝声不绝于耳，竟是比主街还要热闹。
　　琮容轻车熟路的拐进了其中一条窄巷，在一间看起来很像杂货间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呦，容哥来啦！”远远瞧见琮容，小老板立刻出声招呼道。
　　此人天生长着一张娃娃脸，早年间跟着他爹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明明比琮容还要年长两岁，却偏要次次喊琮容哥。
　　“龙叔您慢走，需要什么，下次再来呀！”见有人从店里买了东西离开，小老板见缝插针，热情地恭送客人出了门。
　　“容哥，您这是？”待琮容走到近前，小老板一眼便看到了他怀里水灵灵的小家伙，“一段时间不见，你这连孩子都生了？！”
　　琮容面无表情的纠正道：“捡的。”
　　“捡的？长得倒是怪好看的。”瞧着小家伙滴溜着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小老板感觉心都要萌化了，“小宝贝儿，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听闻此言，琮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脸上带着少许婴儿肥，摸起来手感相当舒服，小老板一边用手逗他，一边扭头看向琮容，问道：“容哥，她叫什么名字？”
　　琮容随口诌道：“琮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好名字！”小老板当真是闭着眼睛都能夸。
　　谁知，话音刚落，笑意盎然的小老板忽然嘶得一声，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
　　方才，稍不留意，小家伙一张口，稳准狠地咬住了在自己小脸上摸来摸去的那只魔爪。
　　“呵，还是个暴脾气！”小老板一使劲儿，将手指从小家伙嘴里抽.了出来，不服输道：“没牙还想咬人！这就很过分了！”
　　小老板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便要去扒拉襁褓。
　　琮容抬手用剑柄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小老板悻悻地收回了手。
　　琮容猜到了他的意图，直言道：“男婴。”
　　“这小崽子居然是男孩？！”一听是男婴，小老板转脸就是嫌弃之色：“捡个漂亮丫头，长大了，还能当媳妇儿。捡个毛头小子，除了多张嘴吃饭，图什么？”
　　琮容一本正经道：“徒弟。”
　　小老板一噎，呵呵干笑道：“当祖宗都行，您开心就好。”
　　闲聊几句过后，小老板转头又笑嘻嘻的问道：“容哥，您今天来，可是带了什么好货给我？”
　　闻言，琮容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小老板察言观色的本领了得，当即失望的大呼：“不会吧！又是祝余草？！”
　　琮容没说话，默默地从乾坤袋里将祝余草拿了出来。
　　待看到一大堆鸡零狗碎的祝余草摊开在眼前，饶是小老板见多识广，仍是惊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容哥，你、你这是嫌我方才调侃你徒弟，故意拿我开涮是吧？”小老板立刻认怂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琮容厚着脸皮道：“我没开玩笑。”
　　小老板一愣，当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您快别逗了，拿了堆垃圾给我，还不叫开玩笑？”
　　琮容静静地望着他，一语不发。
　　小老板终于反应过来，琮容不是在开玩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住常年长在脸上的微笑，“祝余草本就是最低等的灵药，叶片里储存的少量灵气，除了能做成糖块大小的颗粒，方便带在身上果腹，别无它用。而祝余草做成的祝余丹，要想发挥果腹的功效，必须是在祝余草最青嫩的时候，连根拔起，最大程度的减少灵气流失。”
　　说到此处，小老板嫌弃地看着那摊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祝余草，“你再看看这些祝余草，简直惨不忍睹，哪里还有一丝灵气？”
　　小老板说的是事实，但这些祝余草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功效上会打折扣。
　　琮容道：“价钱你看着给，这些祝余草多多少少还是值点钱的。”
　　琮容也不是外行，小老板诓他没有意义，直接报了个价格：“二十文钱。”
　　二十文......
　　这些祝余草若是完好无损，怎么着也能卖五百文。
　　见琮容没应声，精明的小老板立刻为自己辩解道：“钱呢，确实不多。但你也知道，祝余草本就是赔本赚吆喝的小本生意。这要是搁别家，为赚你这点儿小钱，都不够费那工夫的。也就我纪凌，大钱小钱都不嫌，肯接你这单生意。”
　　琮容不擅长跟人讲价，轻易就被小老板用话堵死了。他将手一伸，道：“给钱。”
　　小老板当即眉开眼笑地从鼓囊囊的钱袋里摸出二十个铜板，一一数过后，放在了琮容掌心。
　　拿了钱，琮容一秒也不多待，转身就走。
　　“等等！”似是觉得亏琮容亏得厉害，良心发现的小老板喊住了琮容，“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白送你条消息。”
　　琮容回身看向他，静等着他的下文。
　　小老板道：“近日，有人在邙山北麓发现了帝乌木。帝乌木百年结一果，食之可以御凶。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如今，诸多仙门修士都已动身赶往邙山，个个都对帝乌果势在必得。如果，你能拿到帝乌果，我保证它卖的钱足够你挥霍个三五载不成问题！不比你风吹日晒的种祝余草强？”
　　琮容没应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望着人群中，琮容若隐若现的背影，小老板轻叹一声，“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又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出了小巷，琮容来到了人族集市，赶在收摊前，买了不少裁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和一大团棉花。
　　回家后，琮容盯着怀里这位一整天没进食，此刻却在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又看了眼锅里剩的鱼汤，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小崽子，算你狠。”
　　说罢，转身提着食盒去了村西的牧羊人李叔家，用剩下的钱买了两大碗羊奶。下午才刚得来的二十文钱，还没捂热乎呢，再次分文不剩。
　　返回家后，琮容将羊奶倒入锅里煮沸，灶房顿时香气四溢，小家伙闻着味儿醒了过来。
　　“鼻子倒挺灵。”琮容将煮过的羊奶盛到碗里，一勺勺喂给小家伙。
　　这一次，小家伙喝得特别香，碗里很快就见底了。
　　“啧，太能吃了。”琮容嫌弃道。
　　待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喝光羊奶，琮容一边收拾，一边吓唬他道：“话说回来，这么能抗是好事。少吃一顿是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小家伙的心情似乎不错，对于琮容那没用的废话，理都不想理一下。
　　天色已经很晚了，琮容简单给小家伙洗漱一番后，就将他扔到床上去了。小家伙裹着自己的小被子，酣睡如泥。
　　琮容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好半天，才从角落里翻出落满灰尘的针线筐。琮容随手一挥，灰尘当即被吹落，半分都没有扬起。瞧着针线筐干净如新，琮容返回桌边坐了下来。
　　买来的布料基本只有巴掌那么大，按照王婶教给他的，琮容随便从里面挑出两块布，一红一绿，就开始往一起拼接。
　　琮容对着烛火，一手持针，一手拿线。棉线软塌塌的，前头还毛了边，松散的不成样子，琮容试了一次又一次，就是穿不进去。
　　“艹，这也太难了。”琮容没做过针线活，光是对着烛火穿针引几乎已经磨光了他所有耐心。
　　转头一想到小家伙把床上尿得跟海似的，琮容郁闷的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针线，一鼓劲儿，居然一下子就穿过去了。
　　琮容长舒一口气，再接再厉。
　　只是，谁能想到，用剑如神的琮容，如今居然败在了一根小小的针上。
　　一整晚，在琮容暴躁又压抑的咒骂声中，一片花花绿绿的尿布终于完工了。琮容撒气般扔下尿布，看着自己的十指，扎得跟马蜂窝似的，心情越发烦躁。
　　就在这里，琮容忽然听到一丝如涓涓细流般微小的响动。
　　“艹，又来！”条件反射般，琮容一个闪身冲到床边，一把捞起床上的小家伙，顺势从窗户跳了出去。
　　借着月色，琮容亲眼看到裹着小家伙的襁褓像涨潮似的一点一点濡.湿。

第5章 05
　　眼见小家伙又将襁褓尿湿了，琮容差点儿没抓狂，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反身冲回屋内。直到亲眼确认床上的被褥没有再次惨遭毒手，琮容暴躁的情绪才算稍稍平复了一丢丢。
　　再一次处理完小家伙尿湿的那一摊子，天都亮了。
　　琮容颓然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小家伙被他随手扔在一旁，似乎是太过无聊，小家伙嘟起嘴巴，不断往外吹泡泡。
　　耳畔不断传来噗呲噗呲的声音，琮容连走神的权利都失去了，垂眸看着小家伙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琮容在心中一遍遍劝自己：忍住，忍住，他是你徒弟。
　　这么想着，类似于广大父母那种“孩子再皮也是自己家的”同理心油然而生，琮容顿时感觉心里平衡多了。
　　“饿了？”琮容抱着小家伙起身往灶房走去，“走吧，热羊奶给你喝。”
　　小家伙人小饭量不小，整整两大碗羊奶转眼就见了底。
　　琮容本想再种一茬祝余草，用灵气催熟，几天就能收割。只可惜，自己饿几天就当是辟谷了，可这挑剔的小家伙就算再怎么能抗，也挨不住这么多天不吃不喝，穷到揭不开锅的琮容只得另寻出路。
　　除此之外，对洗尿布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的琮容，迫切的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小家伙随时随地撒尿的臭毛病。
　　“帝乌果也不算是什么顶级的仙草，有头有脸的仙门世家定然是看不上眼。”琮容默默安慰了自己一句，轻叹道：“走吧，师父带你出门长长见识。”
　　小家伙吃饱喝足了，正要昏昏欲睡。闻言，噌得一下来了精神，漂亮的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骨碌碌乱转。
　　见状，不知为何，琮容忽然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琮容一手抱着小家伙，御剑朝南而去，两个时辰后，琮容来到了邙山北麓的山脚下。
　　这里坐落着一个小村庄，大大小小几十户人家。正赶上午饭时间，家家户户的院里都飘着袅袅青烟。
　　还没进村，琮容远远看到不少散修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定睛细看，便会发现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衣衫凌乱，颇为狼狈，似乎是受了伤。
　　数年前，琮容还在朔方宗时，曾经见过帝乌果。那是朔方宗管辖的地盘上，一个很小的仙门世家在琮老掌门的寿宴上敬献的。
　　帝乌果虽然不常见，但它并不能大幅提升功力，仅仅是在受到攻击时，能为主人挡下一击。在琮容的印象中，这玩意儿就是有钱的世家子弟打不过逃跑用的，还不至于这么抢手，能让众修士为之大打出手。
　　念及此处，琮容主动凑上前去，想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
　　“真是晦气！一个小小的帝乌果搞得大家这么狼狈。”
　　“早知是今日这个状况，老朽必然不会毫无准备的赶来。”
　　“现在也不迟，既然让我们遇上了，不如我们联手将它们全都拿下。”
　　“你说的轻巧，它们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这一身伤不能白受！”
　　“这里是缥缈阁的地盘，不如我们去找缥缈阁帮忙？”
　　“你脑子坏掉了？！找他们帮忙，帝乌果还能是我们的吗？”
　　“你脑子才坏掉了！缥缈阁好歹是四大仙门世家，怎么可能跟我们抢一个小小的帝乌果！”
　　......
　　半天插不上话的琮容听得一头雾水，眼看两人争执不下，大有动手的架势，琮容明智的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等他们了结完之后，再来打探消息。
　　就在此时，一道底气十足的浑厚男声从远处传来，“我缥缈阁自然是看不上一个小小的帝乌果！但收拾凶兽，没有我们缥缈阁出马，就凭你们几个，去送死吗？”
　　说话间，来人已行至近前。来人年纪不大，二十有余，相貌堂堂，气宇轩昂。身边还跟着几人，有男有女，年纪也都不大。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子，明眸善睐，顾盼神飞，眉宇间隐隐有几分相像。
　　这群人穿的皆是清一色的胭红乌金云纹纱袍。此衣以天蚕冰丝织就，刺绣处缀着无数真珠，云纹皆以金丝勾勒，纯正的胭红色灿烂如朝霞满天，想让人忽视都难。
　　缥缈阁地处南方，多山多泽，物产丰腴，缥缈阁门下的产业更是遍布整个神州大陆，要论有钱，没人比得过缥缈阁。而这价值不菲的胭红乌金云纹纱袍正是缥缈阁内门弟子特有的服饰。
　　来人说话不可谓不狂，但方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位却没一个敢站出来反驳，显然是认出了此人身份不低。
　　待看清为首两人的长相，恰巧躲在人群后头的琮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道：啧，怎么就这么倒霉，不过是想摘个帝乌果换点钱花，出门就遇上瘟神！琮容啊琮容，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看黄历！
　　琮容猫起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藏在人群后头，企图蒙混过关。
　　“这几位少年，你们是缥缈阁的内门弟子？”方才说要去请缥缈阁帮忙的那名散修越众而出。
　　“这位是我们缥缈阁的少阁主慕容正。”有人替为首男子介绍了他的身份。
　　“少阁主？”这群散修明显很吃惊。
　　见状，答话之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得意之色，“我们少阁主听闻邙山北麓近日出现了一只凶兽，意图伤人，便亲自赶来为民除害。”
　　“不愧是缥缈阁的少阁主。”
　　“真是年少有为。”
　　......
　　众人纷纷吹捧起这位少阁主来。
　　见状，琮容打算趁乱离开。谁知，他的左脚才将将迈出，忽地一道剑芒从眼底划过，一柄缀满宝石、璀璨华贵的灵剑直冲他心口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琮容左手手腕一震，谨思飞出剑鞘，铮得一声脆响，两剑相击之后，各自飞回了剑鞘。
　　“这人好厉害的功夫，竟然能挡住少阁主这一剑！”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
　　“容哥哥？”慕容正身旁的妙龄女子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真的是你？！太好了！容哥哥，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
　　说话间，女子拔腿便要跑向琮容。
　　“慕容栎，你站住！”慕容正一把拉住了慕容栎。
　　慕容栎扭头看向慕容正，质问道：“哥，你干嘛拉我！还有，你刚才为何要对容哥哥动手？”
　　慕容正教训她道：“我不拉你，你就要和这个不仁不义的野种混到一起，败坏我缥缈阁的名声！”
　　闻言，慕容栎怒了，对着慕容正就是一掌。
　　“少宗主！”旁边几位弟子吓得大呼小叫。
　　慕容正一把松开慕容栎，猛然往后一退，侧身避开了掌风。
　　“你混账，我是你哥！”慕容正气得牙痒痒。
　　慕容栎趁机跑到琮容身边，“就算你是我亲哥，你也不能随意编排我心悦之人。”
　　闻言，慕容正气得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儿。
　　缥缈阁子孙兴旺，家里一堆男丁，唯独出了慕容栎这一个小丫头。这些年来，缥缈阁从上到下对她可谓溺爱至极，以至于她现在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随随便便就说出这般不害臊的话。
　　眼看周围的散修目光中多了几分八卦的味道，慕容正自觉丢不起那个人，冲着琮容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今天先饶你一命。以后，别再让我碰上你。”手一招，命令身后的弟子道：“走，上山。”
　　闻言，看热闹的散修赶忙跟在了后头。
　　慕容栎冲慕容正远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头笑盈盈的看向琮容，“容哥哥，你别听我哥的！你也知道，我哥这人就爱胡说。”
　　琮容面无表情道：“你哥说得对。你不应该和我站在一起。”

第6章 06
　　说罢，琮容大步流星的往山上走去。
　　慕容栎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追上他的步伐，“容哥哥，你等等我！”
　　过去的事情，连哥哥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比他们还要小上几岁的慕容栎更是无法评判。此刻，她假装无事发生过，看了眼琮容怀里的小家伙，问：“容哥哥，这是谁家的孩子呀？你怎么会将他带在身边？”
　　琮容没解释那么多，只道：“他是我徒弟。”
　　“徒弟？！”慕容栎方才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这么一问，谁知竟问出这么大一个消息来。
　　震惊过后，慕容栎目不转睛的开始打量小家伙，“这小家伙长得可真好看！”
　　“能让容哥哥心甘情愿的收你为徒，你可真幸运！”
　　她在看小家伙的同时，小家伙也在盯着她看，如曜石般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也不眨。
　　“这孩子可真有趣！”
　　“容哥哥，他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容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容哥哥，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收个徒弟？”
　　“容哥哥，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
　　慕容栎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琮容只捡了其中一个回她，“琮一。”
　　闻言，慕容栎看向小家伙的眼神越发变得不一样了，“容哥哥居然让你跟他姓！琮一小宝贝儿，容哥哥对你好不一般哦。姐姐好羡慕你呦。”
　　小家伙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儿很不一样，除了见琮容吃瘪时，毫不留情的放声大笑外，其他时候，总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就好像他都能看得懂似的，看起来甚至比成年人还要深沉。
　　虽然琮容老在心里喊他混世魔王，但在不吵不闹这一点上，琮容还是很欣赏他的安静的。
　　谁知，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小家伙，在听完慕容栎万分羡慕的说辞后，忽然冷哼了一声，神态看起来相当傲娇。
　　“他好像听得懂我说话嗳。”
　　“琮一，琮一，叫姐姐。”
　　……
　　原本，修仙界能御剑飞行的人就不多，而这邙山北麓又多是高大的乔木，若是想要御剑飞行必须得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行，而这又极为耗损灵力。如今，他们既然是来收拾凶兽的，自然要保存足够的实力。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步行来到了发现帝乌木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悬崖峭壁，帝乌木的根扎在石缝里，光秃秃的枝干贴着石壁向上生长，最顶端几乎与崖边平齐。整颗树上独独结了一颗拳头大的黄色果子，上山路上正好能看到黄澄澄的帝乌果悬在深渊之上。
　　“少阁主，凶兽就在旁边的山洞里。”立刻便有散修告知了凶兽所在。
　　琮容顺着散修所指的方向看去，路尽头是一处石壁，上面杂乱无章的垂满了枯藤条，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洞口。不过，因为凶兽之前从洞里出来过，因而，众人一眼便看到距离帝乌木所在的峭壁大概五步远的地方，散落着一地的小石块和枯藤条，堵住洞口的巨石也被搬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血盆大口似的对着众人。
　　慕容正观察了两眼洞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转身看向众人，问道：“洞里的情况有谁清楚？”
　　“不清楚。”
　　“没人敢进去。”
　　慕容正似乎并不指望得到答案，看起来更像是为了说下面的话。
　　“既然没人清楚，那么在我们除掉凶兽之前，我奉劝各位别急着打帝乌果的主意。”
　　众散修连连应是，“少阁主放心，我们还是能拎得清轻重缓急的。”
　　闻言，慕容正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见状，跟在他身边的弟子立刻替他解释道：“诸位，我们少阁主让你们等上一等，不是因为什么轻重缓急，而是为了诸位的性命着想。请诸位仔细想一想，若是在打斗中，凶兽突然跑了出来，洞口到峭壁之间的距离又这么近，就是想躲也来不及！”
　　“还是少阁主考虑的周到。”
　　“请少阁主放心，我们会静待您归来。”
　　慕容正没再说什么，他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悄咪.咪藏在琮容身后的慕容栎，又冷飕飕的看了两眼琮容，最后，一言不发的领着弟子进了山洞。
　　山洞里面大概是很深，慕容正带人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日渐西斜，等在外面的人渐渐开始沉不住气，有一两个人来来回回地在悬崖边上踱步。
　　“容哥哥，你说我哥他不会有事吧？”慕容栎凑到洞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一开始，琮容就自己给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并将抱在怀里的小家伙随手扔在身旁。此刻，众人多多少少都面有急色，而他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被扔在一旁的小家伙安静的窝在襁褓里呼呼大睡，看起来比众人淡定多了。
　　听到慕容栎问他，过分笔直的琮容不遮不掩的如实答道：“有没有事我不清楚，但十有八.九是遇上麻烦了。”
　　闻言，慕容栎当下就急了，“我要进去找他。”
　　琮容没出手阻拦，只淡淡的说道：“你去只会让他更麻烦。”
　　慕容栎郁闷地一跺脚，拔腿跑向他，神色焦急道：“容哥哥，拜托你带我进去看看我哥吧，我真的很担心他。”
　　琮容无动于衷。
　　慕容栎伸手去拉琮容的广袖，苦着小脸央求道：“容哥哥，我知道我哥他对你有偏见，说话也不中听。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拜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带我进去看看吧！”
　　琮容不想多管闲事，而且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帝乌果。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帝乌果保准没他的份。
　　琮容没起身，问：“信号弹带在身上吗？”
　　“嗯嗯！”慕容栎一边连连点头，一边从乾坤袋里摸信号弹。
　　等她将信号弹拿出来，还没来得及问上两句，琮容从她手里接过信号弹，二话不说一拉引线，信号弹噌得一下窜上了天。
　　这时，琮容才缓缓说道：“他若是已经出了什么事，我们进去最多就是帮他收尸。他若是还没出什么事，能救他的只有你们缥缈阁。”
　　闻言，慕容栎当下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偏偏她又没办法责怪琮容，谁让她哥没事净给自己树敌。

第7章 07
　　眼见琮容不打算离开，而缥缈阁又要来人，这群散修立刻坐不住了，一直在崖边踱步的两人快速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备，其中一人噌得一下从手臂处甩出一根铁链，朝下飞向半空中的帝乌果。
　　见状，其他散修立刻蜂拥而上，各出奇招。另一人挥剑格挡，以一敌众。崖边立刻打成了一片。
　　眼看帝乌果就要被铁链勾走，离得最远的琮容站在原地未动，一脚踢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小小的石子以闪电般的气势撞上铁链，铛得一声脆响，铁链被撞偏了好几寸，连带着那名散修都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击未中，和他合作的散修也寡不敌众，二人双双被人从崖边最有利的位置赶到了外围。
　　错失良机，再得帝乌果希望渺茫，一人转而将怒火撒在了琮容身上，“骗子！小人！你们缥缈阁不是说好不和我们抢帝乌果的吗？”
　　琮容不喜欢掺和事，不代表他脾气好到软弱可欺，他冷声道：“谁们缥缈阁？”
　　那人指着他，不依不饶道：“你们缥缈阁！别以为你们合起伙来演一出双簧，我就看不出来你也是缥缈阁的人！”
　　他的同伙也跟着嚷嚷道：“你不是缥缈阁的人，缥缈阁的少宗主敢把他的妹妹丢给你？”
　　琮容差点儿被逗笑了，“二位怕不是得了选择性癔症吧。想要达成某个目的的时候，就从中挑一段对自己最有利的记忆，剩下的就假装不记得？”
　　被戳到痛处，散修气急败坏道：“你少血口喷人！”
　　琮容不屑于跟不讲理的人胡搅蛮缠，慕容栎却气得直跳脚，“你们俩才是骗子！小人！明明答应我哥，在他们出来之前，不打帝乌果的主意！如今，却想趁机当众窃取帝乌果！”
　　散修冷哼一声：“别逗了好吗？你哥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死在里面了！再等下去，他尸骨都要化了！”
　　慕容栎气急了，拔剑冲了过去，“你才死了呢！”
　　慕容栎从小被宠到大，练功向来马马虎虎，对付一个散修还勉强凑活，一挑二几乎毫无胜算。但慕容栎才不管这么多，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琮容头疼的叹了口气，随手将谨思往空中一扔，换到右手上，同时，一把捞起旁边的小家伙。
　　琮容连剑都没往出拔，一手抱娃一手握着谨思的剑身，靠着旋风般的灵活走位，快速用剑柄击打二人的手腕、腰腹和腿弯，砰砰砰几下，利落的解决掉了二人。
　　二人受的都是皮外伤，躺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慕容栎才不管什么江湖道义，气急败坏地冲上去对着二人拳脚相加，痛打落水狗。
　　“叫你诅咒我哥，打死你！”
　　琮容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是觉得刀光剑影的场面够热闹，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得咯咯大笑。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小家伙银铃般的笑声显得无比诡异。
　　琮容没空管他，他爱笑就由着他笑。只是，如今既然有人先动了手，他想要帝乌果，就得去抢。
　　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有人将帝乌果从树上摘了下来，被一群人抢来抢去。
　　琮容将谨思收到乾坤袋里，瞅准时机，纵身一跃而起，灵巧的避开挥在半空中的各种武器，踩着众人的肩膀，飞身来到了帝乌果近前。
　　见状，与琮容实力悬殊的众散修郁闷至极，偏偏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琮容抢走帝乌果。
　　谁知，正当琮容准备伸手去接被抛在半空中的帝乌果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声从洞里传来，凶兽沉重的脚步声震得石壁上的小石块簌簌地往下掉，连带着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众人大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手上的动作紧跟着一滞。
　　琮容稍一分神，帝乌果擦着指尖滑落，掉到了两名散修的正中间。
　　本以为从琮容手里抢帝乌果无望，众散修都准备逃命了。谁知帝乌果又毫无预兆的掉到了自己眼前里，离帝乌果最近的两名散修当下也顾不上危险了，纷纷伸手去抓唾手可得的帝乌果。
　　这下又有人不甘心了，短暂的犹豫过后，转身再次加入战局。
　　琮容翻身落地，拔出谨思，打算速战速决。
　　凶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很是痛苦，伴着地动山摇的晕眩感，凶兽突然从洞口冲了出来。
　　缥缈阁的一众弟子和发了疯似的凶兽缠斗在一起，除了慕容正看起来还能好点儿，其他人显得十分狼狈。
　　“小心，魔族第一女将军英召也在此处！”一出山洞，缥缈阁弟子立刻出言警示道。话都说完了，他才发现众修士违背诺言，打成了一团，十分气愤道：“你们！”
　　甫一见到凶兽张着臭烘烘的血盆大口，众散修已被吓得不轻，一听还有魔族女将军，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山下跑。
　　这下倒是便宜琮容了。然而，正当此时，魔族女将军带着她的手下从山洞里追了出来，女将军举着一扎长的短笛不断吹奏，短笛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犹如实质般飘进凶兽耳中。流着哈喇子的凶兽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然而，在笛音的刺激下，发了狂的凶兽只管闷头往前扑，缥缈阁的弟子抵抗不住，往两边四散开来，凶兽再无阻拦，直接扑向了琮容。
　　“艹！”
　　眼看凶兽就要一脚踩碎帝乌果，只差一步之遥的琮容一咬牙，打算兽口夺食。只见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贴着地，泥鳅似的，呲溜往前一滑，赶在凶兽下脚之前，一把抓住了帝乌果。
　　帝乌果幸免于难，危急却才刚刚开始。眼看凶兽张口就要将琮容和小家伙囫囵个吐下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柄缀满玉石的宝剑斜刺而来，得亏琮容反应快，猛地将小家伙往上一抛，才将将擦过凶兽的血盆大口，否则，小家伙和凶兽的嘴巴铁定要被这把剑串成一串糖葫芦。
　　一个鲤鱼打挺，琮容纵身站了起来，心念一动，帝乌果进了乾坤袋，谨思随之回到手中。
　　琮容飞身去接小家伙，谁知裹着小家伙的襁褓忽然在半空中松开了，一片花花绿绿的尿布猝不及防地闯入众人眼帘。
　　在场的人中，不论是仙道还是魔族，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见过如此这般充满了浓浓的乡土气息的物件，皆是齐齐一愣。甚至有极个别年轻弟子没忍住，在这要命的紧急关头，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生第一件女工作品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大众眼前，还惨遭耻笑，自知技不如人的琮容脸上浮起一丝小小的尴尬。
　　瞬息之间，琮容忽然发现女将军的笛声也跟着顿了顿，被她操控的凶兽立刻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茫然的安静了下来。
　　琮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接住小家伙的同时手腕一转，将剑竖着朝下，对准凶兽的脖颈狠狠插了进去。
　　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浓稠的血液汩汩而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真有你的，不愧是我的好徒弟！”琮容得意的赞叹道，抱着小家伙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的赞扬，傲娇的哼了一声。
　　见状，女魔头二话不说迅速收起短笛，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支红缨枪。女魔头手握红缨枪，率先杀向了琮容。
　　“容哥哥，小心！”慕容栎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妖兽大多未生神智，稍不注意，就会暴起伤人，除了少数性情温顺的重明鸟能被仙门正道驯服成坐骑，其他妖兽与仙门、人族往往是势不两立。而这正好给了魔族可趁之机。
　　上千年来，魔族经常会将一些攻击力极强的妖兽圈养起来，尤其是今天这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上古凶兽。虽然魔族并非人人都能操控妖兽行凶，但像女将军英召这个级别的，轻易便能将妖兽变成无痛无觉的杀戮机器，短时间内便可大幅提升魔族的战斗力。
　　如今，琮容一人随随便便就杀掉了女将军看上的凶兽，算是彻底惹恼了女将军。
　　眼看红缨枪直冲自己心口而来，琮容连忙侧身避开，提剑格挡。二人一枪一剑，转眼间，就过了好几招。女将军到底是比琮容多活了一二十年，实力略胜一筹。百招下来，单手迎敌的琮容渐渐落入下风。
　　慕容正率一众弟子和女将军的手下混战，慕容栎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哥，你快去帮帮容哥哥啊！”
　　慕容正不忿道：“我凭什么要帮一个不仁不义的宵小之辈！”
　　“哥！”慕容栎急得大吼道：“你怎么一点儿是非黑白都不分！大敌当前，你竟然还想着自己那点儿私怨！就算你再怎么讨厌容哥哥，至少先解决了魔族再说吧！”
　　闻言，慕容正皱着眉头犹豫片刻，一咬牙提剑加入了对付女将军的战局。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杀她！”慕容正强行解释了一句。
　　琮容淡淡道：“与我无关。”
　　“你！”慕容正气得太阳穴生疼。
　　正当两方人马僵持不下之际，缥缈阁的援军终于赶来了。
　　“今天就先陪你们玩到这儿。下一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见状，女将军将手一招，率领残兵败将撤退了。
　　魔族跑了，琮容也拿到了帝乌果，不等缥缈阁的人来到近前，琮容连一声告辞都不说，带着小家伙御剑离开了。

第8章 08
　　一转眼，琮容就没影了。慕容栎冲着他的背影着急的大喊道：“容哥哥，你怎么走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儿？以后，我该上哪儿去找你？”
　　“别喊了，你喊破喉咙他也不会回头的。一个无情无义之徒，不值得你这样对他。”慕容正先是泼了慕容栎一盆冷水，又自顾自的放狠话道：“他最好能像现在这样躲一辈子，否则，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慕容正，你太过分了！”慕容栎被气得不轻，眼见自家长辈过来了，立马告状道：“嘤嘤嘤，二叔父，你快管管我哥，他整天就会欺负我。”
　　天色已晚，拿到帝乌果的琮容带着小家伙先回家休息了一晚。翌日一大早，就赶来了小老板纪凌的铺子。
　　纪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挪动门板准备开门做生意，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停住了脚步，纪凌瞬间换了上一张笑脸，迎客的话张口就来，“客官，早，需要点儿什么，您请店里随便看。您这一单是小店的开门红，不管您看上什么，小店都有优惠。”
　　待他叽里呱啦的说完，回身才看清来人是琮容，“容哥？您这一大早就来给我送惊喜了？”
　　琮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让我猜猜看是什么好东西？”纪凌故作玄虚的打量了琮容一番，然后，明知故问的说道：“帝乌果对不对？”
　　琮容将帝乌果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
　　纪凌连忙接过帝乌果，仔细捧在手心，眼睛都快瞧直了，“我就知道容哥一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琮容不理会他的阿谀奉承，直言道：“你打算给多少钱？”
　　“容哥，进屋详谈。”纪凌先是笑盈盈的将琮容迎进了屋内，然后，从身上摸出一把小算盘，道：“来来来，让我来替容哥好好算算。咱们原溪县最大的官就是七品县令，我按他的俸禄给你算，是不是很够意思？”
　　琮容没接话，静等着他的下文。
　　纪凌将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立刻就有了结果，“县令一年的俸禄是四十五两白银，我按五年给你，那就是二百二十五两。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凑个整，二百三十两，如何？”
　　琮容看得出来东西的好坏，却对价钱没什么概念。听他这么一对比，觉得似乎还不错，便点头道：“可以。除此之外，我打算买一个避水珠。”
　　闻言，纪凌立刻吩咐伙计将店里所有的避水珠都拿了出来。片刻工夫，大大小小七八个盒子摆满了整张桌子。
　　纪凌指着其中一个盒子里的避水珠，开始热情的介绍道：“这颗珠子是从徐州沧浪湖里的蚌精体内取出来的。大小合适，色泽鲜亮，半丈之内避水绝对没有问题，最关键的是价钱合适。对了，你若是拿这个，刚才说的有优惠依然算数。”
　　这颗珠子是不错，然而，琮容一眼便相中了另一颗珠子，十分贵气的金色。
　　见状，纪凌又火速吹嘘道：“容哥的眼光就是毒辣！刚才那颗珠子好是好，不过是淡水湖里出来的，到底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而容哥你看上的这颗可是纯正的南洋避水珠，小店仅此一颗。”
　　“这颗南洋珠子比方才的沧浪珠子避水效果强了不止一倍。”说话间，纪凌拿起盒子，捧在手心，举到琮容面前，继续夸赞道：“容哥，你看这稀有的金色，通透照人，看起来是多么的高贵典雅。要我说，也就这颗珠子才能配得上容哥你的气质。”
　　琮容直接问道：“多少钱？”
　　纪凌嘿嘿一笑，“不贵，不贵，也就二百二十两，容哥你还是买得起的。”
　　琮容严重怀疑纪凌是在诓他，默了一瞬后，问道：“你刚不是说有优惠？”
　　纪凌笑盈盈的道：“有，给你便宜五两。”
　　见琮容没说话，纪凌赶忙又道：“容哥，你也知道，南洋那地界又远又偏，离咱们这儿好几千公里，能搞来一个正宗的南洋珠子不容易。我敢向你保证这整条街上，就我一家，就这一颗正宗的南洋珠子。”
　　琮容道：“就这颗吧。”
　　纪凌一喜，“爽快。我这就差人给容哥包起来。”
　　“不必了。”琮容直接将珠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话说回来，容哥这是打算去海里搞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吗？要是有好东西，千万别忘了.....”话还没说完，纪凌便亲眼看到琮容将这颗珍贵的南洋珠子一并穿在了小家伙的手腕上。
　　“避尘珠，避水珠，容哥，你是打算拿这小家伙和泥巴玩啊？”纪凌脑洞大开。
　　琮容冷哼道：“他不把自己和成泥巴，我就谢天谢地了。”
　　纪凌这人精当即了然，竖起大拇指道：“绝，容哥这办法真是绝了。只不过，光是这两样东西就值不少钱，容哥就不怕贼人惦记上你家小徒弟？”
　　琮容不以为意道：“有人惦记倒好了，帮我管两天，我还能轻松轻松。”
　　纪凌叹惜道：“啧啧，真不知道当你徒弟是幸还是不幸。”
　　小家伙的注意力都在新得珠子上，水汪汪的桃花眼滴溜溜地盯着两颗漂亮的珠子不住地看，根本没将二人的话听进耳里。
　　就在这时，店里进来了一个人。纪凌刚想张嘴迎客，一见到来人，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见状，琮容回头看去。
　　伙计已经迎了上去，“于大管家，一大早，您老还亲自跑一趟。”
　　于大管家摆摆手，“老爷特意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怠慢。帝乌果到了吗？”
　　伙计点头道：“今早刚到。”
　　眼前情况不妙，纪凌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以百步穿杨的速度冲了过去，“于大管家，您先坐。”
　　结果，他还是晚了一步，于大管家解下腰间的荷包，直接塞给了他，“这是说好的五百金。老爷着急要帝乌果，我就不坐了。”
　　这一刻，纪凌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他心虚地回头瞄了琮容一眼。一看之下，纪凌不禁浑身一哆嗦，琮容和他怀里那位小家伙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尤其是那小家伙，明明是狗屁不懂的年纪，眼神却相当有威慑力。
　　于大管家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他道：“纪小老板可不能坐地起价呀，说五百就是五百。”
　　纪凌回过神来，佯装镇定道：“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罢，纪凌去内室取了一个上等的漆器，将帝乌果装了进去，“于大管家，这是您的帝乌果。”
　　于大管家仔细检查了两眼，确认无误后，便离开了。
　　于大管家一走，纪凌小心翼翼地转身去看琮容以及他怀里的小家伙，努力挤了挤脸上的笑容，“帝乌果是你摘来的，是我卖出去的，按说五百，应该一人二百五。但是，为了能卖上高价，我搭上了一个上等的漆器，刚才你也看见了。”纪凌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一小段距离，弱弱的说道：“所以，就比你多拿了那么一丢丢。”
　　闻言，琮容一语不发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纪凌。
　　琮容的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心尖尖上，纪凌缩着脖子，摸摸索索往后退，看起来可怜极了。
　　琮容将纪凌逼到了门边，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金和银之间，就差这么一丢丢？”
　　眼见琮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锐利的目光像极了老虎捕猎时的样子。纪凌靠在门边上，弓着脊背，心虚地将两根手指间的距离撑大了一点儿，试探的问道：“再多这么一丢丢？”
　　见琮容仍不满意，纪凌只得继续扩大两指之间的距离，“不然，再加点儿？”
　　纪凌不断加大距离，直到两根手指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纪凌差点儿崩溃，索性破罐子破摔，眼一眯，仰脸道：“我就是奸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动手吧。”
　　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守财奴模样，琮容都快被气笑了。不管怎么说，方才那个价钱也是他自己点头同意的，若不是当面撞上，日后即便知道了，琮容也绝不会多说一句。
　　原本，琮容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位大言不惭的奸商，如今既然解了气，琮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谁知，正当琮容准备往后退开的时候，怀里的小家伙忽然毫无预兆的出了脚，胖嘟嘟的脚丫子噌的一下从襁褓里蹬了出来，准准地踹在了纪凌半眯起的眼睛上。
　　小家伙年纪不大，劲儿却不小，纪凌猝不及防地被踹了一脚，当下捂着眼睛疼得哇哇乱叫，“啊啊啊啊，疼疼疼！叫你动手，没叫你动脚！简直太欺负人了！”
　　琮容被逗笑了，“谁叫你那副德行看起来那么欠揍，连我家徒弟都看不下去了。”
　　小家伙偷袭成功，与琮容对视一眼，也咯咯咯得笑了起来。

第9章 09
　　解决了燃眉之急，琮容这个师父养起徒弟来就相当佛系了，基本属于喂饱穿暖，别无追求。好在小家伙过分的成熟稳重，除了琮容偶尔不合他心意的时候，故意哭闹给邻居看，其他时候，安安静静的。
　　对于这一点，琮容还是很满意自己这个小徒弟的。
　　北方的春日就像年少时的初恋，懵懵懂懂的还没意识到它来了，一恍神，见不得光的早恋便已胎死于炎炎烈日之下。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白日里，种种花草，补补懒觉。闲的手痒了，晚上溜达出去，解决几团低等的魔气，消耗消耗体力。
　　仙门世家的孩子生来自带灵气，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长得快，而琮容的这位小徒弟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才半岁多一点，个头就已经窜得老高了，让琮容欣喜的是小家伙终于不在地上爬了，摇摇晃晃的学起了走路。
　　除了美滋滋的幻想着自己这个老师父即将完成拉扯孩子的大业，琮容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然而，左邻右舍可就不这么想了，时不时就有热络的大婶上门问他，平素里都给孩子吃什么，怎么会长这么快？琮容仔细想了想，回说：羊奶泡白馍。
　　琮容就这么一说，谁承想大婶们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跑去村西的李叔家买羊奶，李叔家养的十来只羊差点儿不够挤的。
　　李叔放了一辈子的羊，还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一个月下来，比他一年赚得都多。李叔为人朴实，腾出手来，就大方的割了半斤猪肉亲自上门感谢琮容。
　　琮容一脸懵的开了门，一脸懵的接过猪肉，又一脸懵的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李叔转身离去。
　　既然是别人亲自送上门来，说要感谢他的，琮容自然不挑，开开心心的拎着猪肉进了厨房，打算改善改善伙食。
　　琮容的厨艺很糙，自己都嫌弃的那种，自从有了这个挑剔的小家伙，修炼的同时，琮容被迫精进了一下自己的厨艺。虽然长进不大，至少这个小家伙已经不会尝一下就直接吐出来了。
　　李叔拿来的猪肉肥瘦相间，特别适合做红烧肉。琮容正在厨房忙活，忽然感受到附近有灵气波动，而且还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半年前，大嫂把孩子丢给自己以后，一次都没来过。琮容以为是她来看孩子了，随手一挥打开了门闩，然后，冲守在一旁等红烧肉的小家伙挑眉说：“琮一，去迎客。”
　　红烧肉马上就能出锅了，小家伙正馋的流口水，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见他纹丝不动，琮容吓唬他道：“再不去，待会儿你就看着我吃红烧肉。”
　　小家伙向来不怕琮容的威胁，就当没他这个人似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琮容道：“好，这是你的选择，别怪我没给你过你机会啊。”
　　小家伙依然稳如泰山，眼巴巴地盯着红烧肉，全然没把琮容放在眼里。
　　琮容气到不想理他，拿锅盖嚯地将锅一盖，故意隔断小家伙的视线，坐下来将灶台下的火一灭，然后，潇洒的转身出了厨房。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的人也正好推门进来。
　　待看到来人后，呼之欲出的“大嫂”二字，生生被琮容堵在了嘴边。
　　推门进来的人是慕容栎，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旁还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大爷。
　　“琮公子，这位姑娘说她是你的朋友，向我打听你的住处，我就将她带来了。”
　　以前，琮容是一个人，昼伏夜出，和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往来，慕容栎要想找到他，得费一番工夫。
　　如今，因为小家伙的缘故，琮容都快和村子里的人打成一片了，以缥缈阁的实力，寻来这里是迟早的事。
　　琮容礼貌的笑了笑，“麻烦你了，刘大爷。”
　　刘大爷乐呵呵的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说完，刘大爷就离开了。
　　担心琮容生气，慕容栎先发制人的辩解道：“我是来看小琮一的。”生怕琮容不信似的，慕容栎对身后的两名侍女吩咐道：“快把我给小琮一买的东西都拿进来。”
　　“喏。”两名侍女应声而去。
　　慕容栎也算是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此情此景，琮容不好直接撵人，沉默着让她进来了。
　　慕容栎喜上眉梢，一进门，立刻轻快的唤道：“琮一，可爱的小琮一，姐姐来看你了。”
　　琮容道：“他在厨房。”
　　闻言，慕容栎转头就奔向了厨房，琮容垂眸跟在她后头。
　　慕容栎兴冲冲的进了厨房，然而，待她看到厨房里的景象时，当时就吓得停住了脚步。
　　慕容栎停的太突然，跟在后头的琮容差点儿撞到她。
　　疑惑间，琮容一抬眸，便看到灶台前的小板凳移了位置，原本应该踮着脚尖凑在灶台旁眼馋的小家伙此时此刻整个人都钻进了锅里，一手抓着一块红烧肉吃得正香。
　　这大晴天的，琮容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懵了。
　　慕容栎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磕磕绊绊的发问：“容…哥哥，你、你的煲仔饭平常都是这么做的吗？”
　　琮容回过神来，甚至连丢脸都来不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将小家伙从锅里拎了出来。
　　见他一副气势冲冲的模样，慕容栎还以为他要打小孩，连忙出言劝道：“容哥哥，别生气，千万别生气，琮一他、他可能就是太饿了。”
　　琮容没接话，快速打量了一番小家伙，确定他没有被铁锅烫到之后，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想挨揍！”
　　闻言，小家伙咕咚一声将嘴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咽了下去，没肉吃了，才仰头看向拎着自己后衣领的琮容，极度不满的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肉肉。吃肉肉。”
　　琮容一愣，心中更气了。别人家的孩子平生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爹就是娘，为什么到他这儿就是、就是……
　　想想就觉得好气呀！
　　而且，就算半个月吃一次肉，也不至于爬到锅里去吃吧！

第10章 10
　　琮容被气得不轻，也觉得甚是丢脸，但养徒弟这大半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小孩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这个当师父的若想多活几年，除了劝自己心平气和，别无他法。
　　见琮容板着脸不说话，慕容栎蹑手蹑脚地凑到近前，斜着身子挡住琮容看向小家伙的锋利视线，堆笑道：“容哥哥，琮一还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嘛！我替他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说话间，慕容栎拿起灶台上的筷子，夹了块肉举到小家伙嘴边。
　　原本与琮容大眼瞪小眼的小家伙立刻就被心心念念的肉肉吸引了注意力，当下也顾不上自己还悬在半空，兴奋得手舞足蹈。
　　慕容栎趁机道：“小琮一，你知道错了的话，就把这块肉肉吃掉。”
　　小家伙小嘴一张，啊呜一声毫不客气的将喂到嘴边的肉肉吃了进去，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又得意的笑容。
　　慕容栎回头看向琮容，一脸真诚的说道：“容哥哥，你看，琮一他知道错了。”
　　呵呵!
　　不过，琮容还是十分识相的就着台阶下了。
　　“脏死了。”琮容嫌弃的啧了一声，俯身将小家伙放到凳子上，从身上摸出一块锦帕，蹲在小家伙面前，给他擦脸擦手。
　　小家伙吧唧着小嘴，十分享受琮容的善后服务。
　　晚霞如练，透窗泼洒进来，绚丽的色彩映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有种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慕容栎在一旁看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幸福的微笑。
　　将小家伙收拾干净后，琮容赌气似的说了句“等着”，起身将锅里的红烧肉盛到了盘子里，又从旁边的锅里舀了两碗米糊糊，连带之前炒好的青菜，一并放到了托盘里。
　　琮容看向慕容栎道：“家里没什么饭菜，就不招呼你吃晚饭了。”
　　慕容栎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琮容一手端着托盘，一手牵着小家伙，缓步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琮容将托盘放在桌上，单手捞起小家伙安置在石凳上。奈何小家伙根本坐不住，呲溜一下从石凳上滑了下来，踮着脚尖，趴在石桌旁，眼巴巴地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琮容也不强求他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由着他去了。
　　琮容舀了半勺米糊糊，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上面，喂到小家伙嘴边。小家伙就跟饿了八百年的豺狼虎豹似的，一口将勺子里的饭菜全都包进了嘴巴里，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甚至可爱。
　　慕容栎径自在琮容对面坐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给小家伙喂饭吃。
　　等小家伙将嘴里的那口饭菜咽下去了，琮容又夹了一小段青菜放在米糊糊上，喂给小家伙。
　　一见到绿油油的青菜叶子，小家伙立刻皱起了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琮容冷声道：“荤素搭配，不准挑食。”
　　小家伙的剑眉拧得更紧了，甚至不满的嘟起了小嘴。
　　琮容威胁他道：“不吃青菜，就没有红烧肉吃。”
　　小家伙不是被吓大的，斜睨着琮容，与他大眼瞪小眼。
　　慕容栎在一旁看着，见他二人之间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不禁有些想笑，心道：怎么吃个饭，都跟打仗似的。
　　就在这时，小家伙趁琮容不备，小手一伸，就去偷袭盘子里的红烧肉。琮容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拿着筷子不客气的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拍。
　　一声闷响，听起来就很疼。然而，小家伙似是浑然不觉，小手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径直朝着红烧肉而去。
　　眼见他就要得逞，琮容丢下筷子，大手一展，赶在他之前，整个连盘子都抄走了。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小家伙气愤难当，鼓着腮帮子，不断拿眼瞪琮容。
　　琮容呵一声，“跟师父斗，你还太嫩！”说罢，再次将盛着青菜的勺子举到小家伙面前，轻蔑的说道：“没招了，就快吃。”
　　小家伙撅着嘴，偏头看向慕容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光是看着就惹人心疼。
　　慕容栎忍不住开始为他求情，“容哥哥，琮一还是个孩子，挑食很正常，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小家伙抿唇耷眼，回望向琮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
　　琮容不为所动，“长大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了，桌上必然不会摆自己不爱吃的，自然也就不挑食了。”
　　慕容栎一噎，她此番前来，给琮一置办了不少衣物和玩具，却独独忘了吃食。如今，琮容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继续管下去了。
　　见慕容栎一脸为难，走投无路的小家伙不得不妥协，顶着万分嫌弃的表情，慢慢张开了嘴。
　　见状，琮容道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将勺子里的饭菜往他嘴里喂。
　　谁知，就在此时，小家伙忽然偏开头，一口咬住了琮容大拇指外侧。
　　小家伙长了乳牙，用力咬在手指外侧的骨头上，还是有些疼的。
　　慕容栎下意识低呼了一声，“容哥哥！”
　　虽然这点疼对于琮容来说，不算什么，但琮容却被气得不轻，伸手就去揪小家伙的耳朵。
　　小家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狠狠咬了一口后，猛地往后一躲，咯咯笑道：“肉肉，好吃。”
　　看着自己手指上凹进去的两排小小的牙印，泛着病态的青白色，琮容感觉脑仁都跟着疼。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在心里叹息：当初，他真是瞎了眼了，看见他的第一眼竟然会觉得这是个乖孩子。
　　“容哥哥，你没事吧？”慕容栎紧张的问道，伸手便想查看他的伤势。
　　琮容不动声色的将手往后一缩，“不过就是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慕容栎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
　　琮容只当没听见，重新舀了半勺热粥，同时给上面放了一块肉和一片青菜，“有肉，这下你总该吃了吧。”
　　小家伙吃软不吃硬，琮容给了他肉肉，他也就大度的赏了脸。
　　慕容栎看着看着，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道：“容哥哥，我觉得你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琮容手下不停，没说话，只淡淡扬了扬嘴角。
　　慕容栎道：“以前，你就不怎么爱说话，如果没有人主动找你说话，你甚至可以一连好几天都不开口。那时，除了睿哥哥……”
　　提到琮睿，慕容栎忽然住了口，慌忙去看琮容，见他脸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慕容栎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不免有些自责。
　　她不知该怎么圆过去，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总之，虽然大家都觉得你谦逊有礼，恭谨有度，但在我心里，我一直觉得你心中有座城，高大厚重的城墙耸立如山，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而你也从来没打算踏出城门一步。”
　　说到这里，慕容栎看向小家伙，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不知为何，看着你和琮一相处的样子，我忽然就觉得那座城似乎一点一点渐渐变得朦胧起来，甚至有可能会在哪一日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琮一，大概是老天爷派给容哥哥的幸运星。”
　　十几年的人生中，琮容听到过很多次别人对他的评价，明面上的背地里的，好的坏的。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理会。就像慕容栎说了那么多，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唯独这最后一句，不禁让他觉得异常迷惑，慕容栎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这小家伙分明一直在找打，没把他气死就不错了，幸运二字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过，琮容并不想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探讨下去，直言道：“你今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慕容栎差点儿被气笑了，他明知自己喜欢他，难道还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想他。
　　慕容栎赌气道：“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看小琮一的。”
　　眼见小家伙饭吃的差不多了，慕容栎让侍女将两个大箱子打开，顺手从中摸出一只布老虎，举到小家伙面前，笑着道：“琮一你看，姐姐都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小家伙吃饱喝足了，立刻就被这些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吸引了注意力，开开心心的跑到了慕容栎身边。
　　“哼。”慕容栎对着琮容努了努嘴，傲娇的清哼了一声。
　　琮容并不在意，有人帮他看徒弟，他反倒乐得清闲，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不得不说，慕容栎为了给自己找借口，还是费了心的，从各地搜罗了不少好玩意儿给小家伙。
　　小家伙平日里连肉都吃不着，哪里还有钱买玩具，何况养徒弟养得极度敷衍的琮容压根没想过给他买玩具。
　　因此，一见到这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小家伙撒欢似的玩疯了，满院子都是他咯咯咯的笑声。
　　小家伙特别会看人下菜，从不在慕容栎面前捣蛋，慕容栎越发觉得他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天色渐晚，琮容放下碗筷，道：“你该回去了。”
　　慕容栎不舍得离开，装作没听到，继续和小家伙开心的玩耍着。
　　琮容道：“这些东西你一并带回去，琮一不需要。”
　　慕容栎再也装不下去了，抬眸睨着琮容，生气道：“又不是给你的，收不收下，得问琮一。”
　　说罢，她复又看向小家伙，温柔的问道：“琮一，这些东西都是姐姐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小家伙玩得正上头，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当即捣蒜似的点头。
　　慕容栎争辩道：“就算你是琮一的师父，也不能替琮一决定所有的事情，尤其是他的私事。”
　　琮容并不反驳，“东西你想留就留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慕容栎被他的冷漠气到心疼，呼呼喘了几口大气，才算慢慢平静下来。她再次在琮容面前的石凳上坐下，道：“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琮容看着她，静等着她的下文。
　　慕容栎开门见山道：“虽然魔尊月无华死了，但他手底下的虾兵蟹将仍然不少，尤其是女将军英召。有她在，魔族的主心骨就不算彻底被打垮，魔族余孽也就很难被根除。如今，各大仙门世家在经历了那样一场空前绝后的仙魔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光是我缥缈阁的弟子就折损了近半数。魔族不好过，仙门世家也不好过，日日都得提防魔族来犯。”
　　“以往，各大仙门世家五年才招收一批弟子，而仙门世家又格外看中血脉传承，寻常百姓若想进入仙门世家，比登天还难。但如今，各大仙门世家都急需新鲜血液，以往选拔弟子的方式显然不足以支撑仙门世家快速恢复实力。”
　　“所以，琮宗主在三月三上巳节的曲水宴上提议，以四大仙门世家为首，共同成立一个联合公署，专门用于选拔弟子，广纳贤才。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由四大仙门世家各派一两名先生共同进行教导，所有弟子可以任意选择想加入的仙门世家，每个人都有四次机会，只要他通过任何一个仙门世家的考核，便可加入该仙门世家。各大仙门世家所擅长的独门绝技都不一样，故而，不会出现第一次考核不通过，就会被其他仙门世家歧视的情况。而且，这些弟子的基本功是由众仙门世家共同教授的，综合实力自然也会更强。”
　　“关于这件事，四位仙首已经商讨了两个多月，最终同意了琮宗主的提议，并推举琮宗主为联合公署的署长。最多再过半个月，四大仙门世家就会共同发布联合公署招收弟子的相关事宜，到时，必会在全天下引起轰动。”
　　说到此处，一贯爱热闹的慕容栎漂亮的鹅蛋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神往之色。
　　琮容礼貌的等她说完，反问道：“你说这么多，与我何干？”
　　闻言，慕容栎脸上的笑容一滞，犹豫再三后，道：“联合公署的教导先生，大家都认为你特别适合。”似是担心琮容会一口否决，慕容栎立刻开始罗列理由，“单说你年纪轻轻，就已进入灵虚境界……”
　　琮容打断了她，冷声道：“不必多言，我是不会去的。从我决定离开朔方宗的那一刻起，此生便与仙门世家再无瓜葛。”说罢，站起身来，语气再无商量的余地，“我送你出去。今后，也请你不必再来。”
　　闻言，慕容栎眼眶一红，清透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见状，跟在慕容栎身后的侍女为她鸣不平，抬剑怒道：“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别不识好歹，我家小姐……”
　　“韶夏！”慕容栎制止了她，一抹眼泪，转身奔向门外，“我们走！”

第11章 11
　　这些年，慕容栎卯足了劲儿追在琮容屁股后头。琮容向来少言寡语，慕容栎都习惯了，虽然她偶尔也会觉得失落，但她一直坚定的认为除了睿哥哥，容哥哥和所有人相处都保持距离，不是刻意针对她。
　　她知道容哥哥还没有喜欢上她，即便她想尽办法费尽心思想要和他走得更近一些，琮容却始终对她不热络，可不管是顾及两家长辈的颜面，还是看在她们一起长大的份上，至少他从未对她甩过脸色，更未像今日这般丝毫不留情面。
　　慕容栎到底是女子，被心悦之人冷言冷语相待，一时间，心里的委屈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
　　出了琮容家，豆大的眼泪就像是倾盆而下的暴雨，止不住的在脸上肆虐。
　　韶夏跟在慕容栎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亲眼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碰壁。她本不该多言，只是作为旁观者，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韶夏气愤道：“小姐，少阁主说得对，琮二公子无情无义心如顽石，不值得您如此待他！”
　　慕容栎泪流满面，却还在为琮容辩解：“你懂什么？你只看到容哥哥义无反顾的离开仙门世家，容哥哥心里的苦，又有谁懂？”
　　“那您呢？”韶夏为她抱不平，“为了帮他争取教导先生一职，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阁主接受琮掌门的提议，惹得阁中其他长老不满。您甚至不惜亲自跑去求琮掌门原谅他的年轻气盛，希望琮掌门再给他一次机会。可他是琮掌门的儿子，对于朔方宗来说，您是外人，没名没分，您甘愿冒着被天下人嘲笑的风险，为他做到了这个地步，而他又是怎么对您的呢？不仅不领情，还将您赶出了门外！”
　　慕容栎反手一抹眼泪，故作坚强的说道：“不怪容哥哥，是我操之过急了。我明知他和朔方宗的恩怨，却还逼着他重回朔方宗。是我不好。”
　　“小姐！”韶夏恨铁不成钢的急唤了一声。
　　......
　　夜幕降临，几道黑影隐在密林深处，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栎一行人走远。
　　一道黑影压低声音问：“老大，今晚动手吗？”
　　为首的黑影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山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命令道：“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慕容栎走后，琮容一动不动的坐在石桌旁，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静静出神。
　　小家伙原本正玩得开心，感受到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话没说两句，那位漂亮姐姐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自己那游手好闲的师父竟也装起了深沉。
　　“不好玩！”小家伙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玩具统统往箱子里一丢，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到琮容面前，手一伸，想要他抱，“师父，抱抱。”
　　琮容被强行唤回了心神，小家伙第一次开口叫师父的喜悦冲淡了他埋藏在心底的哀恸。他抬眸望着面前这个伸手要抱抱的小家伙，心道：他是他最敬重的人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的血脉，如今阴差阳错的来到了他身边，这或许是老天爷看他可怜，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这么一想，琮容心里的负罪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单手抱起小家伙，起身走向门口，去关门。
　　小家伙双脚离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显得有些兴奋。他一手环住琮容修长的脖颈，一手胡乱在半空挥舞着，开心得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一阵晚风吹来，小家伙鬓间柔软的发丝飘到了眼睛里，挡住了视线。见状，琮容伸手轻轻帮他拨开。
　　小家伙冲琮容展颜一笑，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他似乎觉得拨头发的动作格外好玩，好动的小手顺势便摸上了琮容垂在脑后的长发，不断在指尖缠绕又松开，乐得咯咯咯直发笑。
　　小家伙玩头发玩上瘾了，晚上躺在床上不睡觉，还在乐此不疲的拨弄着琮容如泼墨般随意散开的长发。
　　琮容不能理解这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他也不阻止，任由他去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比前两天，在床上胡蹦乱跳，差点儿将床踩塌的好。
　　日子很快就恢复如常，这天下午，琮容带着小家伙去集市采购物资。每到这个时候，小家伙总是格外兴奋，一方面是因为集市的繁华热闹，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个小气的师父会被迫带他在城里吃一顿好的。
　　一说到好吃的，小家伙别提多开心了。
　　满足了小家伙的口腹之欲，琮容带着他来到了城外，顺着谨思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仙魔大战刚刚过去不久，魔族元气大伤，这个时候，趁着夜色出来作乱的，大多都是饥不择食的低等魔气。
　　琮容像往常一般，埋伏在草丛里，静等魔气现身。小家伙玩闹了一整日，有些困了，双手攀着琮容的脖颈，安静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大概是鬼见多了就不怕了，小家伙并没有被四周清幽孤寂鸟兽虫鸣的恐怖气氛吓到，反而睡得一脸怡然，甚至于琮容单手抱着他追击魔气时，他还能该怎么睡就怎么睡。
　　轻轻松松的解决掉了偷袭村庄的魔气，琮容带着小家伙准备回家。
　　谁知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忽然感受到周围有杀气涌动，对方人数不少，而且离他已经很近了。来人刻意压制了气息，否则这么大的阵仗，他不可能毫无觉察。
　　琮容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脚步，握紧手里的谨思，警惕的看着四周。
　　小家伙方才一直睡得很沉稳，此刻不知是感受到了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息，还是因为琮容整个人都处在戒备状态影响到了他，总之，小家伙忽然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琮容拔出谨思，朝着漆黑的虚空一剑挥出，一道寒光划过，夜色中忽然响起一声闷哼，隐在虚空的黑影被迫现了身，捂着心口单膝跪地。
　　眼见藏不住了，为首的黑影当即下令，“上！”
　　瞬息之间，乌泱泱一群黑影将琮容团团围住，二话不说，挥舞着手中形状各异的武器朝琮容杀来。
　　现了身，这群黑影便不再藏着掖着，汹涌的魔气遮天蔽日，硬生生将高悬在夜空中的朗月光辉都逼退了几分。
　　琮容提剑迎敌，小家伙一骨碌翻身爬到他背上，双手攀着他的脖颈，小小的身躯十分灵活的配合着琮容不断变换的身形。
　　很快，琮容便发觉来人个个武功高强，而且还都不怕死。即便被他打成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坚持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与他拼杀到底。
　　琮容进境再深，被这样一群不死不休的魔族死士缠上，一时间，也很难脱身。
　　双方久久僵持不下，琮容体内的灵气大量消耗着，黑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再这样下去，必定两败俱伤。
　　为首的黑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冲其他黑影使了个眼色，所有黑影齐刷刷往两侧一让，为首的黑影正面与琮容短兵相接。
　　不可否认，为首的黑影实力很强，琮容灵力消耗过多，应付起来很是棘手。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对方似乎十分了解他的剑法，总能在他出招之前，先一步破了他的招法。
　　琮容心中大为吃惊，为首的黑影在其他黑影的配合下，突破了他的防线，一个不慎，他的左臂便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登时喷涌而出。剑刃包裹的魔气就像是闻到味儿的吸血鬼一般，顺势便想涌入他的体内，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琮容连忙调动丹田的灵气，将聚在伤口处的魔气尽数打散。
　　琮容落入了下风，被迫转攻为守，然而，疲于应付致使身体的要害之处逐渐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百招下来，他身上已添了几处新伤。
　　忽然间，他感受到身后涌起一股阴寒的杀气，他背上还趴着小家伙，这一击首当其冲的就是小家伙。然而，此时此刻，四面楚歌，他已来不及躲开。
　　魔族的人埋伏在这里是冲他而来，他可以死一万次，却绝不能让小家伙受到伤害。
　　琮容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原地转身，主动将自己送到了敌人的刀下。见状，黑影一喜，手中那一击便能将人活活砸死的双锏迎面朝他劈下。
　　就在琮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如小鸡破壳似的微动，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与为首黑影纠缠在一起的谨思噌得一下飞到半空，剑身发出一声犹如凤遨九天的铮鸣，瞬间幻化出上百个分.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刺向所有黑影。
　　面前的黑影脸色唰得一变，急忙收回双锏抵挡突如其来的剑芒。
　　黑影避之不及，纷纷被谨思幻化出的剑芒刺中，就连为首的黑影都被这强悍的一击震动了心脉，噗得一声喷出了鲜血。
　　他以剑撑地，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打眼一扫，除了他之外，其他黑影皆如残花一般，栽得七零八落。
　　见状，黑影勉力提起一口真气，将袍袖一拢，逃也似的，消失在暗夜之中。

第12章 12
　　修仙这种事需要机遇，境界越高，越是需要机遇，因为到最后，你需要突破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机遇之事往往可遇不可求，除了魔尊月无华，天生根骨清奇，天降机遇如同家常便饭，整个修仙界有生之年幸逢机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以至于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还有天降机遇这玄乎其神的修炼方式。
　　至于琮容，自打他走上修仙这条路，一直以来，都是老老实实的修炼，循规蹈矩的进境。因此，他万万没想到，在今日的生死一瞬，他竟然会有所突破，使出了灵虚期最高阶的剑影分.身。
　　可惜的是，这招剑影分.身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黑影头目逃走之后，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直挺挺的朝前栽了下去，连带着背上的小家伙也被重重摔了一跤，从他背上滑了下去。
　　小家伙既不喊疼也不呼救，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蹲到琮容面前，小手在昏死过去的琮容脸上来回揉捏，像极了往常每个大半夜几次三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随手就去糟蹋在身侧熟睡的师父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师父每回都能第一时间醒过来，根本不给他留下手的时间，而这一次，他将师父的俊脸揉扁搓圆，糟蹋了个遍，师父却始终没醒过来。
　　小家伙倏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扫视了琮容一眼，俯身探到他腰间，一阵摸索，将钱袋从他身下抽了出来。
　　拿到钱袋，小家伙连一秒钟都不多停留，迈着不大稳当的步伐，疾步出了小树林。
　　出了小树林再往东走一百米左右，便到了村头的第一户人家，大约半个时辰前，琮容刚帮他们解决掉了一团想搞偷袭的魔气。
　　小家伙来到这户人家前，伸手拍打着简陋的柴门，含糊的语音奶声奶气的，“有人吗？有人吗？”
　　小家伙奋力拍打了一阵子，屋里亮起了烛光，接着响起了男人浑厚的声音，“谁呀？”
　　“琮一。”小家伙扬声回道。
　　“琮一是谁？”男人低声呢喃了一句，他身旁的女主人催促他道：“听起来像个孩子，你快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男人掀开被子下了床，女主人不放心，披了件外衫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待见到门外的琮一，女主人率先开了口，“孩儿，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琮一解释不了那么多，透过柴门参差不齐的缝隙，将手里的钱袋一股脑塞到女主人手里，冷静又简练的说道：“师父，打架，救他。”
　　说话间，他伸手一指西边的小树林。
　　女主人疑惑的打开钱袋一看，里面还真有不少碎银子。她先是和男人对视一眼，见琮一身上干干净净的，而且穿得也很讲究，不像是什么坏人，出言确认道：“你是要我们去小树林救你师父？”
　　琮一点了点头。
　　女主人顺手抄起一旁的铁锹和镰刀，递给了男人一把，打开柴门，道：“你带我们去看看。”
　　琮一领着夫妇二人来到了方才交战的地方，原本一地的黑影尸体随着他们断了气纷纷消散不见。
　　一片狼藉之中，趴着一个人，正是昏迷的琮容。
　　夫妇二人远远瞧着他身上似乎有不少的伤，连忙快步上前，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没死。”
　　女主人道：“先背回去再说。”
　　说话间，女主人将琮容扶到了男人背上，带着琮一返回了家。
　　琮容身上有好几处伤，看起来像是不同兵器造成的，伤口都不算浅。男人常上山打猎，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家里也备了一些伤药，他全都给琮容用上了。
　　等处理好伤口，男人如实向琮一说道：“你师父能不能醒，我也不知道，他受的伤不轻。现下已经很晚了，只能明天一早去找大夫帮他看看。”
　　琮一点了点头，看起来异常镇定。
　　男人本就不善言辞，将到嘴边的几句安慰话咽了回去，道：“去睡觉吧，我儿子屋里还能挤一个人。”
　　琮一摇头道：“我在这里睡。”
　　男人也不强求，端了碗水给琮一，自己便去睡了。
　　琮一径自爬上床，小腿一迈，从琮容身上跨了过去，习惯性的睡到了里面。
　　小孩子的觉说来就来说醒就醒，没有师父陪他玩，琮一很快就睡着了。一晚上，照常醒了两三次，见一旁的琮容沉沉的睡着，百无聊赖之际，两只小手一刻钟也闲不下来，一会儿捏捏师父的俊脸，一会儿缠弄师父的头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
　　大兴城雄踞北方，座落在四大仙门世家之首的朔方宗仙府脚下，东南方一条曲江穿城而过，背山面水，占尽天时地利。
　　自古人间的烟花巷柳之地最是繁华，莺歌燕舞昼夜不歇，达官贵胄往来不绝。大兴城内最大的歌舞坊名为平康坊，其中以北里馆最为出名。
　　此刻，北里馆最大的厢房内，碧玉年华的少女们如山莺般清脆悦耳的说笑声充斥在整间屋子里，一名年轻男子左拥右抱，享受着帝王般的一条龙.服务，好不惬意。
　　夏夜微风穿过小轩窗徐徐而来，如少女娇嫩的手指轻柔的抚摸在心口，让人浑身的骨头都跟着一酥。
　　不知何时，醉人的清风里带了一丝淡淡的不易觉察的血腥气，年轻男子不悦的压低眉眼，脸色忽地一变，呵斥道：“就这点儿花样，爷都玩腻了，你们现在立刻滚出去，叫你们妈妈换几个人来！”
　　上一秒还嬉笑怒骂的少女们神色一滞，谁都不敢多言一句，缩头夹尾的离开了。这位公子常来北里馆，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她们身份卑微，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少女们走后，漆黑的夜色中忽然分离出一团黑影如鬼魅般从轩窗飘了进来。
　　黑影伤势极重，难以维持人形，如一缕青烟般飘荡在年轻男子身侧，一开口声音里都透着虚弱，“少主，我们失手了。”
　　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目光阴翳，“派了这么多精兵强将刺杀一个不入流的野种，居然还是失手了。”
　　黑影认罪道：“是我们低估他了，他的剑法如今已经修炼到了剑影分.身的境界。”
　　“哦？”年轻男子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语气里似乎有看热闹的意思，“怪不得有人着急想除掉他。”
　　黑影禀道：“这次失手，必然会让他有所戒备，下次想要动手，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年轻男子浑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趣的说道：“谁说要继续对他动手了？”
　　黑影疑惑道：“少主的意思是？”
　　年轻男子道：“他既然这般厉害，留他当个眼中钉，时不时在某些人心口来上这么一下，对我们魔族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黑影道：“少主深谋远虑。只是，如今明面上我们还在和他们合作，此事若是就此作罢，怕是不好交代。”
　　年轻男子冷笑一声道：“无需交代。我听说，缥缈阁的那根独苗已经放弃举荐这位厉害的野种当教导先生了。既然，野种自己没打算重回仙门，那他一时半会儿还构不成什么实质威胁，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黑影道：“少主英明。”
　　年轻男子淡淡的勾了勾唇角，道：“这段时间，你先回魔族疗伤。”
　　*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女主人就催促男人去找大夫，毕竟她收了人家不少钱财。
　　男人先到屋里确认琮容还活着，见一旁的琮一滴溜着漂亮的桃花眼看他，解释道：“你师父还活着，我这就去请大夫。”
　　大夫大约是住的很远，男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琮一昨个一天睡了好几觉，早早就醒了。他盯着琮容，不满的嘟嘴道：“师父，饿。”
　　见琮容没反应，他伸手揪住琮容的耳朵，将嘴巴贴了上去，大声喊道：“饿，好饿，肉肉，要吃肉肉。”
　　休息了一整晚，琮容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灵气，将将转醒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肉肉”，带着空灵的回音不住在脑海里打转。
　　刚醒过来，琮容脑子还有些懵，甚至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唯有耳畔那熟悉的奶音让他感觉一切似乎还是昨天的样子。
　　他定了定神，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晰起来，半间大小的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窗户上贴着朱红色的窗花，风吹日晒，看得出有些褪色。
　　见他醒了，小脸绷了一晚上的琮一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师父。”
　　琮容望着半个身子都杵到了自己头顶的琮一，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眸底藏着几许担忧，心里莫名一暖。漂泊几载，心若浮萍，无依无靠，自以为逍遥自在，甚至忘记了生而为人，心有所依的那种脚踩在地上踏踏实实的感觉。
　　他欣慰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觉喉咙干涩发紧，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琮一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状况，忽然想起桌上还有一碗水，他蹭得从床上站起身来，腿一迈，就从琮容脸面上垮了过去。
　　琮容心里刚涌起的那点暖意，好似忽然遭遇了雪山风暴，吹得半分都不剩，一时让人无言以对。
　　琮一没注意到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大碗举到琮容面前，将碗一斜顺势便要给他喂水喝。
　　瞧着满满一碗水，稍一倾斜，就要溢出来，琮容心底刚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下一瞬，眼见一大碗冷水兜头泼了下来，琮容避无可避，当下被浇了个透心凉。

第13章 13
　　如果身边不是莫名其妙的多了这么一个小家伙的话，打死琮容都不相信人的容忍度和承受度竟然可以趋近于无穷，直到失去原则和自我。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被兜头浇了一大碗冷水，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琮容纵有万般无奈，却不得不认命，甚至还能苦中作乐。他张了张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水珠，清冽甘甜的井水稍稍缓解了他喉间的不适。
　　女主人在外间的灶房做早饭，忽然听到琮一恣意张扬的大笑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小孩子被逼疯了，吓得浑身一激灵，转身就往屋里跑。
　　一进屋，她便看到琮容单手撑着身子勉力坐了起来，苍白的俊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曦微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犹如神仙下凡，万千青丝如泼墨般垂在脑后，沾了水，越发显得乌黑生亮。
　　昨晚，夜色太暗，为了避嫌，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琮容的长相。今日一见，即便是这般狼狈不堪，却也丝毫不减损他的丰朗俊逸，反而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病态美。
　　一时之间，女主人竟然看痴在门口。
　　还是琮容先开口说话，“多谢大婶的救命之恩。”
　　赵大婶回过神来，尴尬的低咳一声，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谢不用谢，琮一给了钱。”
　　闻言，琮容这才注意到腰间的钱袋不见了。
　　琮一抱着个空碗，在旁笑够了，见状，神色甚是得意。
　　琮容没去看琮一，客客气气道：“麻烦大婶帮我倒杯水。”
　　赵大婶听他声音低哑，每每开口都有些费力，连忙道：“请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
　　说罢，转身离去。
　　琮一自觉居功甚伟，谁知自家师父好似浑然不觉，琮一跪坐在旁，一侧身直接将小脸整个凑到琮容面前，将他眼里填满自己，然后，洋洋得意的求表扬道：“我我我！”
　　琮容对一碗水之仇难以忘怀，没好气的呛道：“你什么你，钱都被你花光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哦。”琮一长长的睫羽往下一垂，异常认真的说道：“下次不救了。”
　　“......等等，”琮容一噎，赶忙纠正他这个危险的思想，谆谆教诲道：“也不是说不让你救，就是你师父我不值这个价钱，下次记得省着点花，嗯？”
　　“嗯。”
　　这次，琮一答应的倒是快，就是琮容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赵大婶很快端了半碗温水来，问：“公子需要帮忙吗？”
　　琮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碗，道：“谢谢，就不劳烦您了。”
　　赵大婶道：“那公子再多休息片刻，早饭马上就好了。”
　　赵大婶走后，琮容在床上打坐调息，经脉丹腑皆无大碍，就是灵力亏损严重，短时间内，怕是不能轻易动用法术。身上的皮肉伤虽不影响正常生活，若是要痊愈，恐怕也得些时日。
　　琮容被那一碗冷水泼得头脑异常清醒，调息的时候，他仔细想了想魔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对他痛下杀手。
　　他离开仙门已有三年之久，倾巢而动的仙魔大战他并未参与。这三年多来，他的行踪也一直很隐蔽，除了和大哥大嫂偶有联系，他几乎与过往的一切再无瓜葛。加上他身份特殊，自他离开之后，仙门世家应该没有人会主动提起他一个私生子。
　　若说他和魔族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那便是杀兄之仇。只是，他还没找上魔族，魔族却先派人找上了他，这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就算他闲得手痒，杀过几团低等的魔气，魔族也不至于为了这个，痛下血本，一次调动二三十名高手埋伏他。何况，仙魔大战之后，魔族亦是元气大伤，甚至连他们的魔尊月无华也就此陨落。
　　琮容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魔族究竟为何要杀他。但他想，魔族这次在他手里吃了亏，短时间内，若想再调动这么多高手伏杀他，怕是有些困难。
　　念及此处，琮容当即决定顺其自然，魔族若是再敢来，他接招就是了。
　　没多过久，赵大婶给琮容师徒端来了早饭，清粥小菜，烙饼素包，半点荤腥都没有。琮一快速瞧了一眼，嫌弃的抿紧了嘴巴。
　　见状，赵大婶难为情道：“稍微有些简陋，二位多担待。不过，奴家厨艺还算不错，十里八方的乡亲谁家若是有红白喜事，便会请奴家去帮厨，二位不妨先尝尝。”
　　琮容连自己做的黑暗料理都能一眼不眨的吃下去，根本没有资格挑剔别人家的饭菜。倒是琮一，一贯挑剔到宁愿饿死，也不肯吃不可口的饭菜，赵大婶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也没能让他放下偏见，阴云密布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琮容看了他一眼，不尴不尬的解释道：“我家小徒弟如今正在长身体，贪嘴喜荤，这两日又跟着我在外奔波，昨夜还不幸遭遇了流匪，生活稍微过得苦了点儿。不过，大婶您不必挂怀，您这饭菜光是看起来就比我做得好多了，他等下饿了，就会自己吃的。”
　　若是只琮容一人，就算饿死，他也绝不会说出这般讨饭吃的话。只可惜，他身边现在多了只小馋猫，他便不得不放下颜面。
　　果不其然，琮容这一番客套话说罢，赵大婶很快便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道：“我家小儿子今年六岁多，也跟琮一一样，光喜欢吃肉。待会儿，我家孩儿他爹回来了，我让他去王屠户家里割点肉回来，给两个孩子解解馋。”
　　琮容道：“那就多谢大婶了。”
　　赵大婶摆摆手，道：“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那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我家小儿子醒了没有。”
　　赵大婶刚一离开，琮一瞬间就绷不住了，嘴一咧，直笑得前仰后合。许是开心过了头，只见他将小手一伸，紧紧环住琮容的脖颈，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师父，好厉害！”
　　琮容无奈的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嘴上却叹气道：“这么喜欢吃肉，以后，怕是被人用一块肉就给拐跑了。”
　　琮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不会！”
　　琮容刚想欣慰的说句“还算你有骨气”，便听琮一坚定的补充道：“顿顿有肉，会！”
　　琮容当真是哭笑不得，伸手拿起碗里的勺子，舀了粥喂到他嘴边，开玩笑道：“吃吧，吃饱了，长俊了，才能有顿顿让你吃肉的大善人想办法来拐跑你。到时，师父也能少操点儿心。”
　　一想到即将有肉吃，琮一乖乖张嘴喝粥，同样都是白米做的，每天吃的几乎都是一个样，琮一原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谁知这一口粥进了嘴里，咀嚼没两下，琮一眼睛都亮了，漂亮的眸子里好似闪烁着满天星光。
　　“太好喝了！”琮一激动的挥舞起了双手。
　　“有这么夸张吗？”琮容觉得好笑，顺势舀了勺粥尝了尝，软糯香甜，回味无穷，的确比他做得好吃太多了。不过，琮容也算是见过世面，这碗清粥再怎么好喝，连朔方宗的家宴都上不了，也就只有琮一打小没吃过什么好的，才会开心到手舞足蹈。
　　念及此处，琮容忽然良心发现，觉得琮一跟着自己似乎过得格外让人心酸。
　　等赵大婶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琮容试探的说道：“大婶，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多麻烦你几天。”
　　赵大婶笑道：“不麻烦，你身上这伤是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不会太久，五日足够了。”虽然给了钱，但他们也不能一直住在人家家里，琮容想着等自己恢复些灵力足够御剑飞行，便带琮一离开。简单解释了一句过后，琮容询问道：“养伤的这几日，我能不能跟大婶您学学厨艺？”
　　赵大婶没料到他会说这些，微怔片刻后，犹豫道：“教你做菜，我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身上的伤......”
　　琮容淡淡一笑，“不碍事的。”说罢，他掀开被子，单手抱起身旁的琮一，手脚麻利的下了床。
　　赵大婶几乎看呆了，她分明记得她丈夫昨晚回屋后，对她说过，他伤得很重，即便性命无虞，怕是要卧床躺上一阵子了。

第14章 14
　　等赵大叔从镇上将大夫请回来，一推门，看到的一幕便是简陋的灶房里，琮容侧身倚在灶台旁，专注地听赵大婶讲解厨艺。琮一懒洋洋的窝在小竹椅里，看起来有些困，上下眼皮直打架。自家小儿子阿山似乎很想和琮一一起玩，半蹲在他身旁，手里捧着平日里爱不释手的玩具，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小老百姓家的灶房，背靠泥墙，三面堆砌着半人高的石块，留个进出的地方，再用茅草搭个顶，一眼就能将里面的光景看个一清二楚。
　　赵大叔脚下一顿，愣在门口，以为自己眼花了。老大夫紧随其后，一时没收住脚，差点儿撞他身上。
　　“娃他爹，你回来啦？”赵大婶发现了他，当即放下手里的菜刀，迎了出去。
　　赵大叔怔怔的问：“这...什么情况？他没事了？！”
　　琮容转身跟了出去，解释道：“有事，伤还在，不过，能下地了。”
　　琮容可不想让人将他当成怪物。
　　即便如此，赵大叔还是惊奇的看了他好几眼，才讷声道：“大夫，我已经请来了。”
　　闻言，老大夫往前迈出一步，满头鹤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神采矍铄，灰袍随风而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有劳了。”琮容冲老大夫点点头，转身走向院子里的石桌。
　　见状，老大夫跟着他走到了石桌旁。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琮一困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余光扫见师父出去了，琮一连脑子都没动一下，挣扎着起身，就跟喝醉了酒似的，眼睛半睁不睁，摇摇晃晃的跟了出去。
　　见琮一起了身，阿山又蹦又跳的跟在了他后头。
　　琮一径自走到琮容身后，二话不说，往他背上一趴，小手环住他的脖颈，眼睛一闭，直接就这么睡了。
　　琮容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见状，赵大婶压低声音唤道：“阿山，到娘这里来，琮一累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阿山失落的哦了一声，转瞬又开开心心的扑到了赵大婶怀里。
　　说话间，老大夫先是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托住琮容的手腕，指腹搭在其上，切脉诊治。
　　如今，琮容灵力尽失，丹府空空如也，与普通人无异。他并不怎么担心，老大夫察觉出什么。谁知他正这么想着，老大夫忽然问了句，“公子是修仙之人？”
　　琮容怎么也没料到这乡野大夫还挺厉害，一搭脉便看出了他的身份。静默片刻后，道：“散修。”
　　在普通人眼里，无论是仙门百家还是散修，只要跟修仙挂上钩，那就是手可摘星辰的仙师。因而，一听此言，赵氏夫妇看向琮容的目光立刻就变了，崇敬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激动。
　　“难怪！”赵大叔恍然大悟的叹了一声，“齐大夫，您快帮仙师好好看看，除了身上的皮外伤，还有没有哪里受了内伤？”
　　老大夫没接话，继续帮琮容把脉，片刻后，平静的说道：“脉搏虚浮无力，灵力流失殆尽。”
　　闻言，赵氏夫妇心里一紧，看起来竟是比琮容还紧张。
　　之后，老大夫转头看向赵大婶，道：“还请娘子暂时回避。”
　　赵大婶这才反应过来，耳根一热，窘迫的带着阿山进了屋。
　　老大夫起身，走到琮容面前，一一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最重的两处，一处在左臂，一处在腹部，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老大夫给他的伤口上好药后，便坐了回去，不紧不慢的在桌上铺纸研磨，“皮肉伤好治，三花止血膏三个时辰涂抹一次，辅以益气补血的方子，七日便可结痂初愈。至于你流失的灵气，普通的药石起不到任何作用，得用固本培元的仙草......”
　　琮容岂会不知快速恢复灵气得用仙草，只是这上等仙草的价格可是比黄金还贵，他能用的起止血膏，就不错了。
　　“咳咳，”琮容连忙打断了他，直言道：“不用这么麻烦，三花止血膏就足够了。”
　　老大夫似乎半点儿也不吃惊，只道：“以你的功力，灵气若想完全恢复至鼎盛时期，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怕是不太可能。可若是以仙草入药，最多十天时间，便可痊愈。”
　　被贫穷深深羁绊着的琮容一脸苦笑的拒绝道：“不必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有大把时间，慢慢恢复。”
　　老大夫行医一世，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人间冷暖，他甚至都不用多想，便对琮容现如今的处境猜了个大概。
　　他道：“公子如今身在异乡，随身携带的财物有限，老夫能理解。”点到为止，老大夫话锋一转，接着道：“老夫家里的小孙儿再过几日就满月了，老夫正愁不知该送他什么样的满月礼才好。”
　　说到此处，他垂眸看向琮一环在琮容身前的手腕，蓝白色丝绳上串着两颗珠光宝气的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颗金色的避水珠，公子若是肯割爱，老夫必会竭尽全力为公子医治，让公子早日痊愈。”
　　赵大叔在旁听着，不仅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好办法，当即拍手称赞道：“珠子换仙草，这是个好主意！小孩子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除了好看，也没什么大用处，还不如拿来治病。琮一他师父，你觉得呢？”
　　闻言，一贯没什么脾气的琮容难得变了脸，他道：“我觉得不好。珠子是琮一的，就算我是他师父，也无权随意处置他的东西。”
　　赵大叔一愣，没料到琮容竟然这么死板，不服气道：“这怎么能叫无权处置？小孩子的东西不都是大人花钱买的么？大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琮容淡道：“这世上若真有天经地义这回事，天底下的好人个个都得道飞升了，坏人也都个个坠入了无间地狱。”
　　赵大叔一噎，还想继续争辩。只见琮容转头看向老大夫，道：“不管怎么说，多谢阁下的好意。仙草我不需要，用仙草来快速充盈灵力，华而不实，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己踏实修炼得来的好。”
　　老大夫起身冲琮容拱了拱手，道：“是老夫唐突了，这三花止血膏就当是老夫向你赔罪。”
　　说话间，老大夫将桌上的三花止血膏推到了琮容面前。
　　琮容从袖子里摸出私藏的唯一一块碎银子，放在石桌上，坦荡荡道：“一码归一码。”
　　闻言，老大夫忽然朗声笑道：“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说罢，坦然拿起桌上的碎银子，收拾好药箱转身离去。
　　场上形势转变得太快，赵大叔看得云里雾里的，愣了好半晌，才转身跟上：“齐大夫，我送送你。”
　　他们一走，院子里就剩下琮容师徒二人。琮一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手一松从琮容背上滑了下来，转身绕到他面前。
　　琮容看着他，道：“你睡醒了？”
　　琮一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金灿灿的朝阳映照在澄澈的眸底，似漫天星辰似粼粼波光，如梦如幻。
　　琮一望着他，像平日里他教育自己那般，苦口婆心道：“银子，省着花。”
　　琮容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止血膏的事，当下气得不行，伸手捏住他光滑有弹性的小脸，吓唬他道：“臭小子，学会挤兑师父了是吧？”
　　琮一特别讨厌别人在他脸上胡乱揉摸，眉眼往下一压，抬脚便往琮容脚面跺去。
　　琮容眼疾手快，噌得一下将脚往回一收。琮一不肯罢休，咬牙就去踩另一只脚。
　　琮容又连忙将另一只脚也收了回来，奈何琮一不屈不挠，追着他的两只脚，像捉迷藏似的，绕着石凳左右来回跑。
　　琮一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虚晃一枪，琮容端坐在石凳上，屁.股扭来扭去，差点儿被逼成了陀螺。
　　起初是因为生气报复，跑着跑着，就变成了欢声笑语，明明连一下都没踩到，琮一却玩得格外开心。
　　琮容扭累了，长臂一伸直接将琮一揽到了怀里，“停，师父认输，再扭下去，腹部的伤口就该裂了。”
　　闻言，琮一立刻不动了，乖乖的被琮容抱在身前。
　　琮容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动荡的心绪。
　　就在这时，琮一忽然毫无预兆的将小手往他眼前一伸，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臭小子，你还真准备动手打师父啊！”琮容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神情异常气愤。
　　话音未落，琮容感觉有只不安分的小手趁机摸上了自己的脖颈，像羽毛一般，挠来挠去，痒得琮容浑身一个抖擞。
　　见状，琮一肆无忌惮的咯咯大笑起来。
　　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给算计了，琮容气的要死，一把抓住了琮一作恶的小手。
　　然而，还不等他出言教育，琮一眼眶一红，小嘴一撇，眼眸往下一耷拉，看起来委屈极了。
　　一切就在转瞬之间，就像变戏法似的，琮容才是真的委屈，他明明还没开始教育啊！
　　正当琮容准备服软，以免被扣上虐待徒弟的恶名。只见琮一忽然泪眼泪汪汪的看向自己被琮容抓住的手腕，琮容心里一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松开了他。
　　谁知琮一好像还没演够，望向琮容的目光要多真挚有多真挚，小奶音颤颤巍巍道：“师父，珠子可以给他。”
　　琮容一怔，一不小心就被自家小徒弟感动的一塌糊涂。
　　然而，感动不过一瞬，只听琮一顿了片刻后，接着道：“把我卖给他，都行。”
　　就像是鸡毛卡在了嗓子眼，琮容忽然剧烈咳了起来，牵扯得腹部的伤口都开始疼了。

第15章 15
　　孩子小的时候，几乎一天一个样。琮一明明只有一岁不到，虽然琮容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哪天出生的，但无论是从拔竹节似的的身高、蹒跚学步还是牙牙学语，他看起来和两岁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至于心思，琮容每每将他当成普通小孩儿看待的时候，必会吃亏，屡试不爽。
　　自打琮一自己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琮容便异想天开的以为自己这个师父的养徒弟之旅快大功告成了。殊不知，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琮容在赵氏夫妇家养伤的第四日，阿山带着琮一去了邻村已出阁的姐姐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妯娌家有个四岁多的小男孩，小名大旺。三人在村子里玩闹了一阵，不知谁提了一嘴，去村南的小溪里凉快凉快，其余两人一呼百应，三人立刻转战到了村南的小溪边。
　　今年夏天，炎热干燥，几乎没怎么下过雨，小溪里的水深深浅浅，清可见底，在烈日灼阳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原本冰冷刺骨的山泉水经过一上午的光照，温度十分宜人，凉快又不至于太瘆人。
　　一见到水，三个孩子都很激动，衣裳鞋子随便往旁边一脱，琮一将手链也摘了下来，光着脚丫子一脚踩进去，水位只没到他的膝盖。阿山和大旺都比他大，身量上也比他高，对于他们来说，水位还要更浅一些。
　　一下水，三个孩子就玩疯了，穿着条亵裤就开始在水里瞎扑腾。阿山二人应当是经常来这里，浑身的肌肤都被晒成小麦色了，黝黑发亮，和琮一奶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波荡漾，如天翻地覆，藏在石头缝下的小蝌蚪慌不择路的钻了出来。见状，大旺一把掀开小石块，双手一包，连泥带草，掬起不少活蹦乱跳的小蝌蚪。
　　大旺捧着手里的小蝌蚪就去吓唬年纪最小的琮一，“琮一，快看！这是什么？”
　　一转身，大旺见琮一正俯身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的淤泥里刨着什么，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大旺一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往琮一面前奔去，大喊道：“琮一！看这里！”
　　说话间，大旺刚准备把满手的小蝌蚪举到琮一眼前，只见琮一忽然起了身，一根手指粗细、蜿蜒柔软的条状物被他一把从淤泥里扯了出来，甩到了自己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水蛇！！！”大旺当时就被吓坏了，下意识将手里的小蝌蚪胡乱一扔，转身就想逃。谁知，还没来得及转身，脚后跟被水底凹凸不平的小石子一绊，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水里，水花四溅，从天而降的小蝌蚪连泥带草砸在了他的头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琮一绷着张单纯无辜的小脸，故意将手里的条状物往大旺面前，一甩一甩的。大旺惊魂未定，就见那骇人的水蛇又来了，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连爬带滚的往远处扑腾而去。
　　“哈哈哈哈哈！”琮一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捧腹大笑起来。
　　阿山目睹了全过程，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大旺，你看错了，不是水蛇，就是根破绳子！”
　　大旺被吓得脸都白了，闻言，似乎还有些不相信，躲到他认为的安全地带后，才小心翼翼的朝琮一手里握着的东西瞅去。
　　琮一又开始使坏，小手握住井绳迅速朝大旺的方向抖动起来，大旺还没来得及看清，又被吓得啊啊大叫起来。
　　琮一好不容易笑够了，将手里的破绳子往远处一扔，不紧不慢的将方才掉落在自己肩头的小蝌蚪拿了下来。
　　被吓得心灰意冷的大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神可怜巴巴的，除了丢脸至极，年纪最小的琮一在他心里的形象莫名高大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三个小孩从浅水洼走到了深水潭。北方的小孩真正会游泳的并不多，顶多就是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姿势堪比狗刨。即便如此，阿山和大旺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琮一小小年纪就有偶像包袱，说什么也不肯跟他们学狗刨。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头顶绿荫，两只小脚丫浸在水里，晃来晃去，就这么看着他二人在水里追逐打闹。
　　时间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琮容在赵大婶的指导下，帮忙做好了晚饭。期间，赵大婶往门口看了好几次，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去地里干活的赵大叔也没回来。
　　天色渐晚，东边飘来了几朵厚重的积雨云，不过片刻的工夫，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
　　“起风了，快要下雨了。”赵大婶将饭菜盖在锅里保温，回屋取了伞就准备去接孩子。
　　琮容跟着拿了伞，道：“赵大婶，我和你一起去。”
　　赵大婶领着琮容火急火燎的赶到了邻村的女儿家，谁知还没进门，便看到女儿和妯娌也拿着伞正准备出门。
　　“阿香，你们这是去做什么？”赵大婶问道：“阿山他们呢？”
　　阿香先唤了声娘，紧接着回道：“阿山他们跑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和嫂子正要出门找他们。”
　　夏日午后的暴雨说来就来，一会儿的工夫，漫天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至。
　　琮容不免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徒弟，“我们分头去找吧。”
　　阿香也顾不上问琮容是谁，道了声好，转身便去寻孩子了。
　　“琮一，阿山！回家吃饭了！”琮容一边四处寻找，一边高声唤道。
　　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清脆又悠长，将琮容急切的呼唤声笼罩在了烟雨蒙蒙之中。
　　“琮一！琮一！”琮容再次呼喊的时候，声音里注入了几分灵力，随着狂风迅速飘远。
　　小溪边，三个孩子正玩得开心，等注意到变天了，瓢泼大雨已经砸在琮一光.溜.溜的背上，隐隐有些疼。
　　阿山和大旺还在水里扑腾，周身三四米远，水花四溅，雨点落入水面，很快就消失不见，二人浑然不觉。
　　“下雨了！”琮一呲溜一下滑入水中，站在水里大声喊他们，“别玩了！”
　　好半晌，水里才渐渐安静下来。阿山从深水潭里探出个脑袋，看向不远处的琮一，问：“你想回家了？”
　　琮一道：“我饿了。”
　　“好吧。”阿山对一旁恋恋不舍的大旺，道：“走，回家。”
　　大旺看向琮一，见他板着小脸，气势骇人，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着急回去做什么，再玩会儿”咽了回去，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阿山和大旺从深水潭里游了出来，在水浅处站起身，将头上的水一甩，反手抹了一把脸后，才一同走到琮一面前。
　　三人踩着水，往上游走去，他们的衣服还在那里。
　　这段距离不算近，在流动的水里逆行，又会慢上许多。除了琮一讨厌将自己淋成落汤鸡，小腿迈得飞快，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方。阿山和大旺野惯了，并不怎么在意光着膀子淋雨，就这么坠在琮一后头，慢慢悠悠的往上游晃去。
　　这时的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走着走着，琮一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他，很像师父的声音。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别说师父了，磅礴的雨幕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狂风像哨子一般在耳边嗞啦作响，小溪里的水在不知不觉间不断升高，也越发湍急。
　　琮一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与生俱来的感知危险的本能，隐隐约约的，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般。
　　琮一扭头冲他身后散漫的二人喊道：“走快点！”
　　阿山和大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琮一很想上岸，迎着肆虐的狂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只可惜，岸边灌木丛生，赤足踩上去，必会划得血肉模糊。
　　一盏茶的工夫，琮一好不容易走了回来，远远看到自己扔在草丛里衣服，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电闪雷鸣之间，骤然迸发出连绵不断的咆哮声，紧接着，汹涌的山洪摧古拉朽般滚滚而下，所到之处，岸毁堤塌，泥沙俱下，让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快跑！”琮一疾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岸，一把抱起自己的衣服，也顾不上穿鞋，踩着扎脚的灌木丛，撒丫子往回跑。
　　阿山和大旺吓坏了，脑子一木，竟然忘记了先就近爬上岸，仍然傻呵呵的跟在琮一后头。
　　山洪猛如虎，转眼就到跟前，阿山和大旺将将爬上岸，一个猛浪打过来，山洪咆哮着冲毁了堤岸，一下子将两人卷了进去。

第16章 16
　　“救命啊！救、命！救......”
　　凄厉的呼喊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不待飘远，就被瓢泼大雨所吞没。琮一一回头就看见阿山和大旺被山洪裹挟着往下游冲去，二人在滔天巨浪里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挣扎着一张口，立刻就被灌了满嘴的泥沙。
　　转瞬的工夫，阿山和大旺就被冲到了好几米远。眼看他二人就要被山洪吞噬，琮一一咬牙，扔下衣服，掉头就往回跑，借着惯性起跳，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一头扎进水里，手串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一入水，避水珠立刻将他与周身肆虐的山洪隔绝开来，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护住了他。避水珠可以隔绝水，却隔绝不了山洪的冲力，很快，琮一小小的身躯就像一叶扁舟似的，被滚滚山洪冲向了下游。
　　琮一稳住身形，踩着看不见的屏障，往下游狂奔而去。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被大浪拍打到几近昏迷的阿山和大旺，脚下加快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不断靠近。
　　琮一一把抓住了阿山，巨大的冲力差点儿将他仰面拽到。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本打算先将阿山放在避水珠的屏障内，继续去捞大旺，谁知避水珠形成的透明屏障只紧紧贴在他自己身上，至于阿山只有那只被他拉住的手隔绝了水。
　　阿山已经昏迷了，口鼻间不断有水灌进灌出，果露在外的脸颊、肩膀、胸膛上大大小小被划伤了好几处，而大旺转眼就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颗南阳避水珠是上品，可以形成一丈左右的透明屏障，容纳他们三个小孩子绰绰有余。但琮一并不知道，避水珠是要用灵力催动才能发挥作用的，没有灵力催动的避水珠只能在主人周身形成一层屏障，保护不了其他人。
　　此刻，漫天雨幕里，眼前皆是灰蒙蒙的一片，闪电和雷鸣轮番在头顶炸开，劈山移海之势甚是骇人，混沌天地像是会随时倾覆一般。
　　磅礴大雨中，朦朦胧胧间，琮一的五感仿佛被落地为刀的雨滴声唤醒了，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手里拽着的生命在快速流逝。琮一心里忽然有些发堵，紧跟着腹部袭来一阵钝痛，不待他皱眉，钝痛转瞬即逝，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就在此时，避水珠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阿山整个人忽然就跌进了透明屏障里。
　　琮一来不及多想，也想不明白，他踏浪狂奔，一路疾行，终于在大旺即将撞上一块尖锐的大石头之前，一把揪住了他的亵裤，无形的屏障瞬间将大旺包裹了进来。
　　看着他二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屏障里，累到脱力的琮一颓然的蹲坐了下去，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他只能将阿山和大旺拖进屏障，却没办法让避水珠带他们上岸，只能任由山洪将他们越冲越远。
　　双泉村及其邻村加起来也没多大，四个人分头找，很快就找遍了角角落落，却始终不见三个孩子的身影。
　　琮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抬手拔下几根长发——素日里琮一无事就喜欢拨.弄他的头发，上面沾染了琮一的气息，琮容快速将长发绾了个结。借着发丝间微弱的气息，凌空画一道追踪咒，随着光芒如流星般没入茫茫雨幕之中，琮容拔足朝南边奔去。
　　赵大婶虽然知道他是修仙之人，却也是第一次见他使用仙术，短暂的忘记了自己还有孩子要找，不禁看得又惊又奇。阿香和她的妯娌更是看呆了，这谪仙般的人儿本就不似凡尘中人，施展起仙术来，广袖若流云般飘逸出尘，越发超凡脱俗，好似从云端而来。
　　直到琮容仙袂飘飘的背影消失在连绵雨幕之中，三人才猛然惊醒，提步追了上去。
　　路上，他遇到了扛着锄头冒雨往回赶的村民。在他的询问之下，得知晌午的时候，远远看到几个孩子去了溪边。琮容心里那丝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匆匆问了小溪所在，顾不上灵力并不充沛，强行御剑朝着溪边而去。
　　好在距离不远，几个呼吸间，琮容就来到了溪边，隔着重重雨幕，一眼便看到了琮一丢在路边的衣服。
　　“琮一，你在哪儿？师父来接你了！”琮容捡起琮一的衣服，快速在四周搜寻了一番，仍然没有见到琮一的身影。望着波涛汹涌的山洪，琮容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御剑向下游而去。
　　琮一没枯坐多久，便听到师父熟悉的声音穿透雨雾翻山越岭而来。琮一腾地站起身来，循声回道：“师父，我在这里！”
　　琮容五感通达，立刻便听到了琮一带着几分软糯的小奶音。他提震体内所有灵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琮一。甫一入眼，便看到三个孩子被山洪裹挟着不断远去，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与混着泥沙的山洪隔绝开来，他来不及细想避水珠究竟是如何被催动的，提脚在谨思剑身上轻轻一点，谨思顺势从他脚下飞出，以迅雷之势斜插.进山洪中，稳稳地将三个孩子从水里托了上来。
　　琮容从半空中飞了下来，一落地，琮一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琮一遇事看起来比大人还要成熟，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并非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会儿，有师父可以依靠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扑到了师父宽大安稳的怀抱里。
　　琮容蹲在地上，伸手轻拍他的后背，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抚他道：“琮一，别怕，师父来了，师父来接你了。有师父在，一切都有师父在，别怕！”
　　琮一眼眶一红，眼泪险些夺眶而出，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琮容敏锐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连连道歉道：“是师父不对，师父来晚了。”他用双手箍住琮一的双肩，让他从自己怀里退了出来，“快让师父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琮一很快平复了五味杂陈的情绪，镇定的摇摇头，然后，伸手一指躺在一旁草丛里的阿山和大旺，道：“他们受伤了。”

第17章 17
　　确认琮一没有受伤后，琮容这才转身去查看昏迷不醒的阿山和大旺。他二人脸上身上都有血迹，万幸的是没有致命伤，也没有大量出血，只是被水里尖锐的枯枝烂叶刮伤了。
　　琮容将雨伞递给琮一，随手一挥在湿漉漉的草丛里开辟出一方净土，一撩衣摆，盘腿坐了下来。然后，一手扶起一个小家伙，骨骼分明的大手抚在二人后背上，用灵力逼出了二人呛入气管的河水。
　　二人噗嗤一声吐出一滩水，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除了溺水，二人亦受了惊吓，精气神泄了不少，三魂六魄十分虚弱，吐水之后并没有立刻醒过来。
　　琮容继续为二人输送灵力，温和的灵力如娟娟暖流源源不断的涌入二人体内，安抚了他们动荡不安的心神。
　　琮容本就伤的不轻，再加上突然进境，根基未稳，今日强行动用了这么多灵力，虚弱不堪的丹府犹如针扎一般隐隐作痛，就连额头也渗出了丝丝冷汗。
　　琮一将伞撑在师父头顶，短暂的恐惧过后，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他专注的盯着师父给阿山大旺疗伤，余光扫见师父宽阔而饱满的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想也没想，用掌心捻住衣袖一下下为师父擦汗。
　　琮容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虽未有太大的表示，心里却似日光照暖玉，春意融融的。
　　不一会儿的工夫，阿山和大旺终于悠然转醒。
　　夏日午后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雨势渐歇。不过，泛滥的小溪一时半会儿还消停不下来，好似大江大河般气势如虹，在辽阔的旷野加持下，给人一种万马奔腾的错觉。
　　阿山和大旺恍若大梦初醒，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木着脑袋愣了片刻，耳畔滚滚山洪的咆哮声强行拉回了他们的心神。二人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命悬一线的惊险时刻，一阵阵后怕猝不及防的袭上心头，两个几岁大的小屁孩竟是哇的一声吓得大哭起来。
　　琮一虽然调皮，却从来不哭，琮容自然没领悟过小孩子哭闹的厉害。此时此刻，乍一见到这般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的场面，琮容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琮一似乎比琮容还要讨厌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一贯过分冷静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厉声喝道：“闭嘴，不准哭！”
　　阿山和大旺哭得正凶，忽然被人一呵斥，不由得一愣。泪眼朦胧间，瞧着琮一板着张小脸，气势骇人，二人下意识闭紧了嘴巴，嚎啕大哭声堵在喉咙，渐渐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呜咽声，看起来委屈极了。
　　琮一被他们绵延不绝的抽噎声惹得心烦气躁，再次出言威胁道：“再哭，就把你们全都扔进水里。”
　　琮一再怎么成熟，年纪也的的确确摆在那里，就算是威胁人，冷酷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婴童特有的软糯。然而，神奇的是，他此言一出，阿山和大旺竟然彻底噤了声。明明琮一比他们都要小，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对琮一言听计从。
　　即便这般稍显反常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但琮容是大人，又有灵力傍身，自然觉察不到小孩子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极为微妙的气势碾压。
　　琮容只是没料到自己这位小徒弟年纪轻轻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威慑力，饶有兴趣的作壁上观了一会儿，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神情。
　　“阿山！”
　　“大旺！”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急切的呼唤声。
　　是赵大婶她们寻来了。
　　听到母亲的呼唤，阿山和大旺激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光着脚拔足就往回奔，“娘，娘，我在这里！”
　　许是方才被琮一吓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大旺一张嘴，连带着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鼻涕泡。
　　琮容自然是不会说什么，但琮一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嫌弃之色。
　　阿山和大旺的衣服鞋子都被山洪冲走了，琮一的衣服鞋子则是被琮容带在身边，不过因为离了避水珠，早已被淋得湿漉漉的，暂时没办法往身上穿。
　　虽说此处已经远离满布荆棘的岸边，只有低矮的杂草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光着脚走路也无妨，但琮容到底是见不得自家小徒弟过得这般凄惨，起身蹲在琮一面前，道：“走吧，师父背你回去。”
　　有这等好事，琮一才不会拒绝，欢天喜地的伸手搂住师父的脖子，爬上了他挺拔的后背。直到此时，琮容才注意到琮一悬在半空的小脚丫上有好几道血痕。瞧着琮一满脸喜色，怕是根本不记得自己也受了伤，琮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由得心疼起来。
　　这头，一路追到河边的赵大婶三人急坏了，生怕孩子出什么意外。甫一见到阿山的大旺安安全全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自责、担忧、惊喜、后怕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不禁涕泗横流，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待瞧见二人身上都挂了伤，赵大婶等人当下就慌了，反手一抹眼泪，焦急的询问起来，“伤到哪里了？快让娘看看！疼不疼？”
　　赵大婶不提，阿山和大旺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微怔过后，纷纷表示：“娘，我没事，一点儿小伤，根本不疼。”
　　瞧着他二人的神色不似作假，赵大婶三人暗暗松了口气。担惊受怕过后，便是出离的愤怒，一贯好脾气的赵大婶一把揪住阿山的耳朵，就开始大声教训，“为娘有没有告诉过你，河里危险，让你少在河里游泳？！”
　　“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不长记性！”
　　......
　　“赵大婶，不用再打了，今日这个教训想必阿山一辈子都忘不了。”琮容背着琮一缓步走了过来。琮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他更不想等在淅淅沥沥的雨地里，就这么看着别人教训孩子。
　　有外人在，赵大婶也不好再继续发飙。讪笑两声后后，冲琮容福了福身，真诚的道谢：“多谢仙师搭救我儿。”
　　见状，阿香和她妯娌也赶忙跟着欠身道谢：“多谢仙师！”
　　赵大婶将阿山和大旺往前一带，吩咐道：“快谢谢仙师。”
　　“谢谢仙师！”阿山和大旺齐声道谢。
　　琮容直言道：“不必谢我，救他们的是琮一。”
　　赵大嫂等人不由得一愣，疑惑的看向了自家孩子。阿山和大旺想起自己昏迷前，亲眼看到琮一踏浪而来，点头证实了琮容所言，“是琮一救了我们。”
　　赵大嫂她们只当琮一有仙师教导，小小年纪便已习得仙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赵大嫂冲阿山和大旺使了个眼色，道：“快谢谢琮一。”
　　“谢谢琮一！”阿山和大旺听话的冲琮一鞠了一躬。
　　琮一心中暗爽，面上却不露声色，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赵大嫂是真的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和眉善目的问琮一：“琮一明日想吃什么，老身都可以做给你吃。”
　　闻言，琮一一喜，不客气道：“我想吃肉，很多很多肉。”
　　“好，没问题。”
　　“娘，我也想吃肉。”
　　“做错了事，还想吃肉？你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
　　夜色如墨，繁星似锦，水洗过的天空格外清透。溪水褪去之后，岸边留下一道道山洪肆虐过的痕迹。
　　空旷的野地里，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裂帛声，紧接着漆黑的夜色就像是被人从中割开了一道口子，遮天蔽日的黑雾凭空涌出，转瞬便凝结成一男一女两道人影，身后被割裂的夜色再次融为一体。
　　只见那男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灯内未置一物，却有荧荧之光透出来。虽然微弱，却好似永生不熄。
　　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的水洼里，混浊的泥水没到了脚踝也浑然不觉，只专注的借着手中的琉璃灯，来来回回搜寻着什么。
　　良久，女子沉声问道：“找到了吗？”
　　男子驻足停了下来，垂眸回道：“申时三刻左右，招魂灯确实感应到了尊主的气息。只可惜，这种感应太过微弱，等我们不远千里追至此处，尊主的气息已经消散殆尽了。”
　　女子闭了闭眼，周身的气息都跟着一沉，再睁眼时，女子已然恢复了平静，她吩咐道：“明日，派两个人在这附近打探一下，看看申时三刻前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男子领命道：“是，将军。”

第18章 18
　　疯闹了一整天，吃完晚饭，不等回屋，筋疲力尽的琮一倒头就窝进琮容怀里呼呼大睡。
　　琮容没叫醒他，放下筷子，起身将他抱回了屋里。
　　见状，赵大婶去厨房打了盆温水，拿了条干净的帕子，送到门口，“仙师，奴家打了盆水给琮一洗洗。”
　　琮容道了声谢谢，走到门口，接过木盆和帕子。琮容将木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用水浸湿帕子，给琮一擦了擦小脸小手。
　　一安静下来，琮容不由得想到了避水珠被催动一事。他放下帕子，牵起琮一的一只手腕，像把脉似的，明目张胆的窥视他的经脉和丹府。
　　片刻后，琮容脸上的神情起了变化，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反而有种像是被老天爷捉弄了的无奈。
　　琮一才一岁不到，琮容却清晰地从他丹府里探查到了灵力，很稀薄，却真实存在。
　　仙门世家的后人，因为沾了血脉的光，大部分小孩的根骨都不错，有的甚至无须修习心法，便能无师自通，自行吐纳天地灵气。其中，极个别天资聪颖的神童，三岁左右便有能力在丹府蓄积灵力。
　　但像琮一这么小的，怕是千年难遇。
　　琮容心想：若是大哥健在，琮一这般千年一遇的修炼资质，定会成为朔方宗乃至整个仙门世家的骄傲。可如今，大哥已不在人世，大嫂又不愿让她们的孩子走上这条路，琮容不知琮一这一身傲视群雄的资质，究竟是福是祸？
　　沉默良久，琮容重重叹了声气，暂时从纷繁复杂的心绪里抽身而出，强迫自己只专注于眼前之事。
　　琮容一手抱起熟睡中的琮一，一手端起木盆放到地上，然后，抱着琮一坐在了矮凳上。木盆里的水放了好一会儿，已经不太热了，琮容仔细避开琮一脚底的伤口，快速帮他洗干净了小脚丫子。
　　琮一脚底有好几道划痕，伤口都不深，清理完血污，细细薄薄的血痂突兀的浮现在他娇嫩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扎眼。琮容将琮一放回床上，取来三花止血膏，在指尖沾了少许，修长的手指打着圈慢慢涂抹在琮一脚底的伤口上。
　　翌日上午，吃完早饭，阿山迫不及待的想要拉着琮一出去玩。小孩子最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睡一觉，吃一顿，个个又都生龙活虎。
　　赵大婶心有余悸，却拗不过自家孩子，只能磨破了嘴皮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反观琮容，一如既往的淡定，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只不过，在阿山和琮一出门前，一道极其不显然的流光在烈日灼阳的掩护下，如流星般迅速没入了琮一的后脖颈。
　　同一时间，双泉村一间农舍，简陋的柴门被叩响，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有礼貌的传来：“老伯，小生和贱内路经此地，天气炎热，想向您讨口水喝。”
　　老伯正在院里剥玉米棒子，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去开了门，“二位先在院里稍坐片刻，老朽这就去给你们端水。”
　　“多谢老伯。”
　　转眼功夫，老伯端来了两碗凉开水，放在二人面前。这两位衣着不凡，行为举止也斯斯文文的，只喝了半碗解渴，便和一旁继续劳作的老伯聊了起来。
　　“最近的天气可真是热啊！”男子拂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老伯乐呵呵的附和道：“俗话说：秋后有个母老虎。这天还得再热上一阵子。”
　　男子也笑道：“秋老虎确实厉害！昨日那场暴雨下得那叫一个大，谁知今个一早，又热成了这个样子。”
　　老伯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男子叹息道：“方才，我和贱内是从村南过来的，原本想去小溪边打点水喝，谁知山洪将溪水冲的浑浊不堪，无法饮用。”
　　“以前，这条小溪经常发大水。这几年，雨下得少了，溪水都快干了。昨个下午那场暴雨，来得太突然，又下得那么猛烈，老朽听说，险些将几个不听话的孩子都给冲走了。”老伯长舒一口气，“好在都给救回来了。”
　　闻言，男子心头一喜，继续套话道：“是挺惊险的，就是不知谁有这么好的水性将这几个孩子都给救回来了？”
　　老伯摇摇头，“这、老朽就不清楚，老朽只知是村头赵大婶家的几个孩子。对了，她们家最近住了一大一小两个陌生人，许是那人救的吧。”
　　“不知赵大婶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山。”脱口而出后，老伯才觉得不太对劲，他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男子呵呵一笑：“好奇而已。”说罢，站起身来，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老伯，恭敬的道：“叨扰已久，我和贱内也休整的差不多了。麻烦老伯帮我们装上点水，我们该赶路了。”
　　老伯不疑有他，给水囊装满水后，便送他们离开了。
　　一离开老伯家，方才的一男一女尽数收敛了所有气息，隐身藏在村头赵大婶家不远处，于虚空中，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大婶家的农舍。
　　阿山被叮嘱了不能跑远，只好带着琮一在村子里瞎晃悠。村里不大，那些阿山自认为很好玩的地方很快就逛了个遍，琮一觉得十分无聊，转身就要回家。阿山没玩够，跟在琮一屁股后头，嘚嘚嘚说个不停，希望他能在外面多玩会儿。
　　很快，琮一就走到了赵大婶家附近。眼看他就要拐进家里，阿山一着急，一把拉住了琮一的胳膊，再三保证道：“琮一，别急着回去啊！我还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比刚才的闯鬼宅、跳沙坑、捉迷藏好玩多了。真的，你相信我，就在我家跟前的这片林子里，要是不好玩，你再回去也不迟！好不好？”
　　琮一停住脚步，问：“你先说，有什么好玩的。”
　　闻言，阿山有些心虚道：“上树？摘柿子？”
　　“柿子？”琮一虽然没吃过柿子，但好吃的总能让他感兴趣。
　　见状，阿山立刻解释道：“嗯嗯，柿子，像红灯笼一样，特别好吃。”
　　琮一一脸平静的说道：“走吧。”
　　“走走走，”阿山兴奋道：“摘柿子去喽！”
　　这一幕尽数被藏在虚空里的一男一女看在眼里，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男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阿山和琮一身后。
　　林子里的确有一棵柿子树，树不高却很繁盛，曲折的枝干盘根错节的向四周伸展开来，上面挂着一簇簇的果子。只不过，那果子并不像阿山说的那样，红灯笼一般，而是又青又黄。
　　琮一看向阿山，阿山心虚的大笑两声，“吃起来都差不多，差不多。”说罢，主动蹲在树下，让琮一踩着他的肩往上爬，“我扶你先上。”
　　琮一没说什么，双手扶住树干，抬脚踩在了阿山肩上。若是忽略掉他们此刻正在爬树，单就琮一的动作来看，还以为是在练习什么高雅又端庄的绝密武功。
　　等琮一站稳，阿山慢慢起身，托着琮一不断升高。片刻后，琮一手一伸，一把抓住了低处的枝干，利落的翻身坐了上去。
　　阿山野惯了，扒着树干，蹭蹭两下就爬了上去。他顺手从屁.股底下的枝干上揪下一个青柿子，胡乱在身上抹了两下，递给旁边的琮一，“尝尝？”
　　琮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他手里的柿子，道：“你辛苦了，你先吃。”说罢，抬手从头顶的枝干上，摘下一个柿子。
　　见状，阿山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咬在了又硬又涩的青柿子上。阿山和琮一不同，他完全不挑食，忍耐度相当之高，只要不是毒药，他恐怕都能面色如常的吃下去。
　　琮一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刚咬上去的那一下，微微蹙了蹙眉头，且转瞬就恢复如常。这会儿，甚至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味道还行，跟青苹果似的。”阿山笑呵呵的道：“你也赶快吃吧。对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多摘一些带上，我记得我娘以前给我烙得柿饼特别特别好吃。”
　　琮一不相信他的味觉，将手里的柿子在空中抛来抛去，“我不饿，我要留着肚子吃柿饼。”
　　就在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阿山？”
　　听到有人叫他，阿山下意识应了一句，“哎，谁叫我？”
　　说话间，一名年轻男子大步向琮一他们走来。
　　阿山并不认识此人，直言道：“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我没见过你。你找我什么事？”
　　“别怕，叔叔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你。”说着话，那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在掌心摊开，“吃糖吗？”
　　“饴糖？！”阿山顿时喜上眉梢，想都没想，双手一撑就跳到了地面上。
　　琮一没说话，亦没动，就这么端坐在柿子树上，晃荡着小腿，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男子似乎也有些奇怪，琮一对糖块竟然完全无动于衷，不由得抬眸看向了他。这一看之下，他立刻就注意到了琮一手腕上的两颗珠子。
　　这时，阿山小跑着来到了男子面前，手指犹犹豫豫的举在半空，怯怯的发问：“我可以吃吗？”
　　男子收回视线，再次将糖包往阿山面前一伸，和善的道：“吃吧。”
　　阿山手指擦过糖包，迅速从中捻起一块糖塞进嘴里，浓厚的甜味在口腔漫开，阿山激动的跺了跺脚。
　　男子垂眸盯着掌心的糖包，目光如隼，像是透过糖包看向另外的物什。
　　不是他。
　　阿山吃得心满意足，问道：“对了，你想问我什么？”
　　男子快速收敛了心神，没答话，而是越过阿山走向琮一，将掌心的糖块举至他面前，问：“你不吃吗？”
　　琮一淡淡的扬了扬嘴角，无比真诚的道：“你请我吃糖，我请你吃柿子。”
　　说罢，琮一将手中的柿子塞到了男子另一只手里。男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见琮一忽然伸脚朝他头脸踹来。
　　男子的双手都被占满，下意识运气往后退开了好几米远。然而，一运气，气息就藏不住了。
　　“师父！”琮一朝着赵大婶家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琮容正在屋里调息，忽然感受到周围有魔气涌动，紧接着便听到琮一的叫喊声。琮容心念一动，翻窗出了屋子，纵身朝小树林飞了过去。

第19章 19
　　男子被琮一摆了一道，顿时恼羞成怒，双拳一握一松，撒气似的将两只手里的青柿子和糖包往空中一丢，纵身朝琮一飞掠而来。
　　眼看那男子如离弦的箭一般转瞬即至，琮一赶忙冲发愣的阿山大喊道：“阿山，快接住！”
　　“哦哦。”阿山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听从琮一的命令，连蹦带跳的去接空中掉落的东西。
　　男子掠至琮一面前，五指成爪，径直朝他脆弱的脖颈而来。琮一避无可避，正思量着如果师父再不出现，他就只能倒栽葱似的从树上翻下去，而这一跤实打实的摔到地上，估计要疼上很久。
　　就在此时，男子的指尖将将擦过琮一细嫩的肌肤，就像是突然触发了某种机关，一股纯净的灵力倏地从琮一颈后射出，带着霸道的罡风，迎面袭来。男子大惊，凌空一个后空翻，堪堪避了过去。男子一击未中，转眼的工夫，琮容已掠至近前，紧随其后的，还有那名女子。
　　琮容并未拔剑与二人纠缠，而是第一时间冲上去，将自家小徒弟带到了身边。琮一被琮容单手揽在腰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阿山身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阿山激动的跳起来捧住了从天而降的青柿子，然后任由那个糖包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琮一只觉脑仁生疼。
　　此一男一女认出了琮容，朔方宗剑道新锐，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男子迅速将掌中一枚不含丝毫杂质的乳白色玉玦掩入袖中乾坤，与女子快速对视一眼，纷纷没入虚空。
　　待二人走后，琮容暗暗长舒一口气，幸好那二人并不知道他身受重伤一事。
　　“师父，你来的太慢了！”琮一直言不讳道。说话间，他双手攀住师父紧实的腰身，轻轻一跃，落到了地上。
　　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琮容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嫌弃了，没好气道：“好吃的都被你一个人吃光了，师父能有力气赶来就不错了。”
　　琮一装作没听到，往前走出几步，捡起地上的糖包，再次折返回来。他嫌弃的捻住糖包的一角，在师父的衣袖上蹭了蹭灰，不等师父发飙，立刻从里面捏出一块糖，举至师父面前，“俯身，够不到。”
　　作为大人，琮容也不好跟个小孩子置气。眼见小徒弟要孝敬自己，琮容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俯身凑到近前。
　　琮一顺势将糖块放进他嘴里，问：“好吃吗？”
　　很甜，一路甜进了心里。
　　琮容轻咳一声，故作矜持道：“还行。”
　　琮一仰着小脸真诚的望着他，悠悠然道：“好吃的也吃了，下次记得来快一点儿。”
　　琮容：“......”
　　说罢，琮一给自己嘴里也塞了块糖，浓郁的甘甜在舌尖一点点化开。第一次吃糖的琮一眉开眼笑的转身往回走去。
　　凭着强大到变态的忍功，琮容很快恢复了心平气和，不远不近的跟在小徒弟身旁。
　　阿山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眼手里的青柿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看起来相当憨厚。他拔足追在琮一屁.股后头，红着脸道：“我一着急、就、就给搞错了。”
　　琮一淡道：“你喜欢吃柿子，我喜欢吃糖，这不正好。”
　　阿山垂头丧气的盯着琮一手里的糖块，咂摸了两下嘴巴，一时无言以对。
　　没过两秒，阿山又来了精神，好奇的问道：“琮一，你是怎么发现他是坏人的？平日里，我娘都舍不得给我买糖吃。我以为他愿意请我们吃糖，肯定是个大善人。”
　　“随脚一试。”琮一不以为意道。
　　闻言，阿山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向琮一，“你好厉害啊！随脚一试都能试出坏人来！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我、……呀，糟了，我好像根本不记得我这么小的时候在做什么。”
　　*
　　魔族青鸾殿，偌大的宫殿，只一女子身披乌金战袍，端坐上首，手肘杵着膝盖偏头假寐。虚空中，响起一丝轻微的裂帛声，女子倏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凌厉异常。
　　“如何？”
　　“回禀将军，”男子站在下首，拱手道：“尊主的玉玦未有反应。”
　　女将军似乎早就料到了，神色中不见失望，只微微一扬手，吩咐道：“叫钦原继续追查尊主的气息，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将军。”男子身旁的女子领命而去，男子则继续禀道：“将军，属下还有一事要回禀。”
　　“说。”
　　“属下在双泉村见到了琮容，他收了个小徒弟，小小年纪便十分敏锐。属下虽未在他身上探寻到尊主的气息，但属下以为，昨夜，您和大护法在溪边感应到尊主气息一事或许与他二人有关。”
　　女将军想起了半年多以前，她与琮容交手之时，琮容带在身边的婴童。刀光剑影之中，那孩子竟不哭不闹，的确有些不一般。
　　男子请示道：“将军，需不需要属下继续盯着他们？”
　　女将军道：“不必。本将军有其他事务交与你去办。”
　　“将军请讲。”
　　“仙魔大战之后，仙门和魔族皆损失惨重，如今尊主不在，魔族人心涣散，而今魔族大部分力量都掌握在幽王手里，我们势单力孤，难以与仙门抗衡。今日，四大仙门世家对外宣布成立联合公署，广纳天下贤才。仙门大肆招揽弟子，恐对我魔族不利，本将军命你带人混入联合公署，伺机行事。”
　　“是，将军。”
　　魔族圣都，另一座巍峨的宫殿内。
　　一中年男子立于一人高的霁蓝花枝莲台前，像逗鸟似的，闲适的拨弄着灯芯。
　　另一年轻男子一边侧耳倾听下属的汇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掌心敲打着折扇。
　　待下属汇报完毕，年轻男子使了个眼色，下属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年轻男子握住折扇，往中年男子跟前走了两步，拱手道：“父王。”
　　幽王抬眸瞥了他一眼，换了个灯芯继续拨弄，“说吧，有什么好事。”
　　幽王世子道：“英召和钦原贼心不死，想用招魂灯聚拢月无华消散的三魂七魄，重塑月无华之身。儿臣听说，她们昨日寻到了月无华的气息。方才，属下来报，只是虚惊一场。”
　　“此事大可不必担忧。”幽王轻蔑的冷哼道：“那日一战，月无华早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想要卷土重来，下辈子吧。”
　　世子想起了仙魔大战那日，一贯战无不胜的魔尊月无华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长生殿外一池春水，在遮天蔽日的魔气笼罩下，诡异至极。
　　“对了。”幽王唤回了世子的心神，吩咐道：“近日，西北边陲的寒王和凌王蠢蠢欲动，你亲自带人去敲打敲打他们。”
　　“是，父王。”

第20章 20
　　因为琮容师徒救了自家儿子一事，赵大婶热情的邀请他们多住几天。琮容不想麻烦别人，伤势有所好转，便要带琮一离开。
　　琮一向来老成持重，就连离开也是毫不留恋的干脆利落，而秉性憨厚的阿山恰恰相反，瘪着嘴亦步亦趋的跟在琮一后头，狭长的凤目委委屈屈的包着一泡眼泪，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琮一，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你还会再来找我玩吗？”
　　琮一估摸着此生大概是没机会再见了，他仰头看了眼师父，没做回答。
　　琮容摸了摸琮一长到快要与肩平齐的细软发丝，善意的说道：“有缘还会再见的。”
　　回家后，日子像往常一般，一日三餐的过着。说不上有趣，但有小徒弟陪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四大仙门世家联合发布的招收弟子公告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神州大陆，就连琮容所在的偏远小山村也因为联合公署一事，沸腾了起来。
　　原本，人族就对修仙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和神往，只可惜，以往的仙门世家招揽弟子的条件甚为严苛，普通人族只有白白看着的份。如今，联合公署的公告一出，所有人族都觉得自己修仙有望，争先恐后的跑去报名。
　　这日，吃完晚饭，天气不那么热了，琮一跑出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谁知大家都在谈论四大仙门世家招收弟子一事，就连几岁大的孩童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听说四大仙门世家此番招收弟子的条件十分宽松，只要经过三轮比试，就能进入联合公署修习仙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第一轮比试据说是打架，抽签一对一比试，只要能胜出，就能进入下一轮比试。”
　　“打架？这还不简单。咱们农家汉子有的是力气，在打架这事上怕过谁？”
　　“就是，念书比不过那些个文弱书生，打架还能输给他们不成？”
　　“别高兴的太早，这第二关就是文试。你就说说，你们当中有几个能把自己名字写全的？”
　　“看把你厉害的！就你那小身板，第一关就过不了，老子至少还能闯过一关！”
　　“打架光有一身蛮劲儿就能赢？你想的也太简单了。”
　　“我就想的这么简单，怎么着？要不我们俩先来练练手，看老子一拳不把你给打成猪头！”
　　说话间，光着膀子的这位彪形汉子噌得一下从树荫下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居高临下的冲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书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书生还没说话，围了一圈的大人小孩开始起哄，“哈哈，打他！打他！将他打成猪头！”
　　支持这位书生的人也不少，“刘生，揍他！我们支持你！”
　　刘生被赶鸭子上架，面露犹豫的站起了身，嘴角嗫喏的动了动，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折了面子，直接认怂。
　　就在此时，琮一忽然大喊了一声，“下注了！下注了！”
　　吃过晚饭后，村里的大人没事做，就爱聚在一起瞎侃，尤其好赌。琮一小小年纪，看见过好几次。
　　一呼百呼，众人纷纷押下赌注，“我押毛蛋赢！”
　　“我也押毛蛋赢！”
　　“算我一个！”
　　......
　　村里人都不富裕，下注也都是一文两文的，但是架不住围观百姓多，很快地上就扔了一小堆铜板。
　　给刘生摇旗呐喊起哄架秧子是一回事，真正下注的时候，选他的人却寥寥无几。统共就三枚铜板押在他这边，谁知刘生自己哆嗦着手，想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将注下到毛蛋那边。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刘生的铜板还没扔下去，立刻就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哎，刘生，我说你好歹是读书人，不能这么没骨气吧。”
　　刘生脸一红，手底下一使劲，将那枚铜板扔到了自己这边，强词夺理道：“你胡说什么？我押自己不行么？”
　　然而，刘生的小动作全然被大家看在眼里，方才押他的三个人本来还想投机搏一把，眼看情况不对，连忙将自己的铜板又拨到了毛蛋那边。
　　这下就很尴尬了，一伙人费了半天劲，结果，就为了赚刘生那一枚铜钱，还没办法再分。但显然，众人的乐趣原本就不在下注上，而是单纯的想看人打架。
　　“买定离手，开局了啊！”
　　就在大家纷纷下好注，准备开战的时候，琮一拔高声音道：“我十文钱押刘生。”
　　赌注不大，大人小孩都能玩。琮一要下注，没人反对。只不过，他押刘生这件事，免不了惹得众人笑话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胆子却不小的傻孩子，居然敢一张口就是十文钱。
　　众人一边呲着牙调笑他，一边等着他往出掏铜板，谁知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有人等不及了，“琮一，你要下注，钱呢？”
　　琮一十分自信道：“我会赢的。那么，铜板拿不拿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言，众人当然是止不住的哄然大笑。毛蛋常年劳作，一身腱子肉壮得跟牛似的，反观刘生，一看就是肩不扛手不能提的弱鸡。
　　刘生连自己都不相信，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在众人纷纷舍弃他之后，坚定的选择了他，刘生一时激动地有些热血沸腾。
　　有人不忿道：“那你要是输了，赖账怎么办？”
　　琮一回答的理直气壮：“输了就输了，师父会替我还钱的。”
　　一想到琮一师父那副谦谦有礼的君子模样，众人便觉得他肯定不会赖账，就这么空口无凭的同意了。
　　“来来来，开始了啊！”
　　闻言，众人很自觉的让开了一块地，留给毛蛋和刘生。村里人只当比武是打架，没什么规则也没什么章法，谁把谁打趴到地上爬不起来就算赢。
　　毛蛋自觉占了优势，一上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抡起拳头就冲刘生的脸面砸去。刘生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丝热血瞬间就凉了，吓得左躲右闪、四处乱窜，脚底腾起阵阵飞扬的尘雾，那场面像极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引得众人连连发笑。
　　“刘生，别怂，干.他呀！”
　　“刘生，你跑啥啊！回头干.他！”
　　“毛蛋，你看你把人刘生吓的！”
　　......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小山村，琮容正在家里打坐，闻声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许是担心自家小徒弟，琮容分出一丝精力附在他早先留在琮一颈后的印记上，在场外关注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场上的战局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刘生虽然挨了几拳，但好在他溜得快，都没伤到要害，如今仍是活蹦乱跳的满场乱窜。倒是他身姿矫健，左躲右闪，害得毛蛋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
　　“刘生，你个孬种！有种别跑，跟老子好好干一架！”毛蛋被逼急了，大骂道。
　　为了逃命，刘生可谓是激发了全身的潜能，早就顾不上什么颜面了。
　　“激将法没用！你先抓住我再说！”
　　战局拖得越久，刘生心底反而越稳，甚至莫名涌起几分自信，也许自己真的能赢一身蛮劲的毛蛋也未可知。
　　琮一安静的在旁看着，与周围热闹非凡的村民们显得格格不入。
　　刘生始终不应战，只想方设法的逃跑，起初众人还觉得挺搞笑的，时间久了，也跟着开始不耐烦。
　　“刘生，你倒是动手呀！”
　　“光跑有什么用！”
　　“还是说，你的战术是把毛蛋给累死？这也太扯了吧！”
　　......
　　刘生不为所动，只跑不还击。毛蛋被他的小人行径惹得心烦气躁，再加上汗如雨下，不断往眼睛里流，两只手轮流擦都擦不过来，眼睛被汗水蛰得生疼。
　　就在毛蛋忙着擦眼睛的时候，刘生忽然奋起反击，一拳打在了他的下颌骨上。毛蛋毫无防备，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觉头皮发麻，像喝醉了酒似的，斜着踉跄了好几步，刘生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脚踹在他的侧腰上，顺势俯身抱起他的一条腿，将他整个掀翻在地。
　　不等毛蛋爬起身，刘生又迅速骑在了他身上，对着他的头脸就是一阵暴风骤雨似的打击。
　　毛蛋彻底被打懵了，两只胳膊交叉挡住脸，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
　　局势转变的太快，众人都看傻了。唯有琮一淡定到走到那堆铜板面前，一一将铜板捡起，吹了吹灰后，放在掌心。他从一开始就数好了，押毛蛋的一共是十一枚铜板，他赢十个，刘生赢一个。
　　琮一握着一把铜板走到刘生面前，从中取出一枚递给他，轻飘飘的道：“辛苦了。”

第21章 21
　　琮容放出了五识，如同亲临一般，将现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琮容修炼多年，一眼便能看出毛蛋和刘生二人的根基如何。刘生虽不如毛蛋壮实，却绝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绣花枕头，平日里也会下地劳作，再加上他懂得使巧劲，虽然本人不是很有自信，但真遇上赶鸭子上架的时候，花拳绣腿倒也能凑合。
　　琮容能看出二人的底子不奇怪，但琮一小小年纪便能独立思考，从而做出这般有别于众人的判断，不免让琮容感到吃惊。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琮容常常会忍不住感慨，似乎琮一每长大一天，都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愣了好半晌之后，现场的围观百姓陆续反应过来，不过，比起刘生逆转战局赢了毛蛋，他们显然对琮一押对赌注更感兴趣，一次押十文足以表明琮一应该不是傻呵呵随便选的。念及此处，围观百姓纷纷涌到琮一面前，就像是在观赏街头卖艺的猴子一般，用十分夸张的言语和动作表来表达自己内心巨大的震惊。
　　“刘生赢了？！”
　　“琮一押对了？！琮一居然押对了！”
　　“他一个人赢走了十文钱！”
　　“连刘生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赢，琮一竟然押对了！”
　　“如此说来，琮一方才不是随便下的赌注，而是看准了刘生会赢？！”
　　“照这么说的话，琮一岂不是神了！”
　　......
　　小小的身躯被一众七嘴八舌手舞足蹈的村民围在中间，吹破天似的夸奖，而当事人琮一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这一切根本不足为奇，仅仅是常规操作。只见他平静的环视着面前这群激动不已的大人，不卑不亢不言不语。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谁才是街市上，任人观赏的猴子。
　　琮一淡定如常，他师父琮容却有些坐不住了，生怕这些村民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撩下摆，起身就从家里行了出来，直奔这边而来。
　　不大会儿功夫，村民们渐渐安静了下来。等他们都不说话了，琮一面无表情的解释了自己的常规操作，“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师父是仙师。”
　　“难怪！”
　　“这下就解释的通了。”
　　......
　　“等等，你刚说什么？！！”
　　“你说你师父是仙师？！”
　　正在此时，琮容阔步赶了过来，恰巧撞上众人万分震惊的目光。只一瞬，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数十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似的。
　　原本琮容担心琮一锋芒太盛，惹人怀疑。这下好了，琮一直接道明他的身份，连让人怀疑的机会都省去了。
　　“琮公子，你真的是仙师？”
　　“琮公子，你是哪个仙门世家的，怎么会住到我们村里来？”
　　“琮公子，你都会些什么仙术，能教教我们吗？”
　　“琮公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也许是在心底默认了琮容就是仙师，即便每个人都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真相，然而，比起方才的大吵大闹，这会儿他们已然克制了许多。
　　琮容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迎着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言之凿凿的否认道：“不瞒大家说，的确有很多人觉得我长得像仙师，甚至于我朋友开玩笑的时候，还会用仙师这两个字来打趣我。琮一童言无忌，无意间听了那么一耳朵，便将我们的玩笑话当了真。”
　　“琮公子，你真的不是仙师吗？”
　　“你看起来明明就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得知真相后，众人显然有些不甘心。
　　琮容大言不惭道：“长得像仙师，却没有仙师的命，我也很无奈。诸位不妨仔细想想，仙师这个名号在整个神州大陆都是响当当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倘若你是仙师，你会像个朝廷钦犯一般，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吗？”
　　村民恍然大悟道：“你别说，还真是。我若是仙师，我肯定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怎么可能会做贼心虚似的藏着掖着。”
　　琮容再接再厉道：“仙师可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般的存在，哪能像我这样，连吃饭都成问题。”
　　村民认同道：“虽说我们村也算是人杰地灵，但仙师都住在仙山上，想想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琮容自觉劝服了这伙村民，暗暗舒了口气，他看向琮一，压低声音唤道：“琮一，过来，跟师父回家。”
　　琮一一言不发的看着琮容误导村民自己不是仙师，稚嫩的眉宇间藏着深深的疑惑，但他始终没有开口质疑，而是听话的走到了琮容跟前。
　　见状，琮容牵起琮一的小手，准备向众人告辞，忽然有个人跳出来问了一句，“师父？琮公子，琮一为什么要管你叫师父？你既不是木匠铁匠这种手工艺人，又不是跑江湖的戏班子镖局，那琮一叫你一声师父，你都能教他些什么？”
　　琮容不由得蹙了蹙剑眉，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静默片刻后，他迅速控制好脸上的表情，镇定自若的抬眸看去，质问他的人正是刘生。
　　刘生稍一点拨，方才已经被琮容劝说成功的村民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望着众人再次变得灼热的视线，琮容不慌不忙，信口胡诌道：“我呢，还年轻，并未成家立业，一时烂好心，半路捡了个小崽子，差了我十几岁。”琮容似笑非笑的看向刘生，虚心请教道：“请问，如果你是我，你觉得他该叫我什么，才不会影响我以后成家立业？”
　　刘生一愣，显然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等他做出回答，琮容追问道：“干爹、叔叔还是哥哥？”
　　“比起干爹什么的，还是叫师父好听。”
　　“虽然哥哥也不错，但我总觉得还是师父顺耳。”
　　“那你是听惯了。”
　　......
　　在场的村民宛若墙头草，瞬间又倒向了琮容这边，觉得他说得甚是在理。人家一大好青年，还未成婚，被一个小崽子平白无故的叫这种带血缘关系的称呼，难免会被人误解。而徒弟就不一样了，既能简洁明了的表明关系，避免过多解释，又不会产生歧义，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见状，刘生不屈不挠道：“但凡是在世上讨生活的，总得有个什么一技之长。琮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想必能教给琮一的东西也是不同凡响。最重要的是像琮一这么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必然很快。作为师父，为了他的将来考虑，怎么着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他的才智，不是吗？”
　　琮容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我不是仙师，教不了琮一仙术，锄地种田还是略懂一二的。只要他长大了能养活自己，锄得一手好地也算是一技之长。”
　　“锄地算什么一技之长啊。”众人大失所望，并纷纷为琮一抱不平，“锄地这种苦力活，都是像我们这些脑子不灵光的人，别无选择的营生。琮一这么聪明，而且这般细皮嫩肉，叫他去锄地岂不是大材小用。”
　　“没办法，谁让琮一命不好，遇上像我这般游手好闲的师父。”琮容嘴上叹着气，面上却毫无愧色，“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我会尽量逼自己努力去赚钱，好送琮一去学堂，直到他考个进士回来，这样就不算耽误他了吧。”

第22章 22
　　在众人锲而不舍的再三求证下，诸位村民终于被迫接受空有一身仙风道骨的琮容不可能是仙师的残酷事实，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位仙师会傻到放着神仙般的生活不过，把自己活成这副颓废的模样。
　　虽然不免有些失望，但大家到底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的邻里街坊，谁也不会真的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反倒是赶来看热闹的大婶们听闻琮容主动提起成家立业之事，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个兴奋的面若桃花，胜似年方二八的小姑娘。
　　“琮公子如今可是有了娶妻之意？王婶家正好有一个侄女，与你一般年纪，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绝对是个难得的良配！”
　　“你可得了吧，你家侄女哪有我堂弟的妻妹长得漂亮。琮公子，你相信李婶，李婶给你介绍的这位堂弟家的妻妹，可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胚子。琮公子仪表堂堂，与她甚是登对，若你二人并肩走在一起，定会被人夸作一对神仙眷侣。”
　　“李翠花，说话不要挑着捡着说才好！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说的那位妻妹跋扈的很！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母老虎一个，谁家敢娶她？我说，你可别藏着私心，把人家琮公子往火坑里推。”
　　“王秀莲，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故意想找老娘吵架！告诉过你八百回了，老娘我叫李大花。”
　　......
　　转眼的功夫，王婶和李婶就吵开了。这两人吵了大半辈子了，脾气一个比一个犟，随便一点儿火星，都能直接把天给炸了。
　　以往，琮一是不屑于听村里的大婶大娘们聚在一起拉家常的，她们往往一言不合就要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偏偏谁都吵不赢谁，无趣极了。但这次，不知为何，一向事不关己的琮一忽然打心底萌发出一丝恼怒的情绪。其实，他并不是很明白王婶口中的娶妻意味着什么，但他心里就是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自己很快就会失去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师父。
　　见此情景，琮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插上嘴，只听琮一忽然冷声喝止道：“都别吵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泼妇？别说我师父信不过你们，就连我也不可能相信你们！”
　　王婶和李婶吵得正凶，闻言皆是一怔，她们谁都没想到琮一小小年纪说话竟会如此不客气，顿时怒上心头，“哎，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琮容在俗世呆过好几年，深知村里的长辈最忌讳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教训自己，因为那意味着她们身为长者的权威被挑战了。
　　碍于邻里关系，琮容并不想将关系搞僵，他没多犹豫，直接开口道歉：“王婶，李婶，琮一还小，如有冒犯之处，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王婶和李婶只觉脸上无光。但现在，琮容已经这般低姿态的向她们道过歉了，她们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只不过，心里的火气总要想办法发泄出来，她们才满意。只见她们装腔作势的说道：“我们都是大人，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只不过，孩子小不懂事，大人就得费心多教教，不然，长大了拎不清是非轻重可就不好了。”
　　琮容沉默的听着，一语不发，权当是默认了。
　　琮一心里头憋着的那股子火气渐渐蓄积成了怨气，他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般委曲求全，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二三十名黑衣人，难道还收拾不了这几个刁民吗？
　　琮容感受到了身旁的琮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怒气，他轻轻捏了捏琮一的小手，及时制止了他。然后，垂眸看向琮一那双燃烧着熊熊怒意的眸子，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琮一越发气愤，使性子般将脑袋转向另一侧，不去看琮容。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王婶和李婶见琮容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心满意足的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那方才之事，不知琮公子意下如何？”
　　自家徒弟言辞不当，琮容可以第一时间站出来道歉，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原则。即便琮容清楚的知道王婶和李婶没有恶意，但这种泛滥的好心，最难拒绝，搞不好就会引发众怒，甚至被人扣上一顶不识好歹的大帽子。
　　琮容默了片刻，委婉的拒绝道：“王婶，李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目前并无娶妻的打算。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这人一向懒散惯了，养活自己和琮一都成问题，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照顾另外一个人。”
　　闻言，一旁的老爷们先揶揄的笑了起来，“琮公子这话说的可就孩子气了，怕是不知道讨媳妇的妙处。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还年轻，不知道讨媳妇的好处，也很正常。”
　　其他大老爷们也跟风说起了浑话，“琮公子，你就放一百个心，等媳妇娶进门，你就知道了，洗衣做饭暖床，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滋润呐！”
　　王婶也赶忙承诺道：“是啊，琮公子，王婶实话告诉你，我家那侄女能干得很，根本不用你去照顾她。相反，你若是娶了她，她定会将你和琮一照顾得舒舒服服。”
　　见此情景，琮一再也憋不住了，冷着小脸，拒绝道：“不稀罕！我不用人照顾，我师父更不用人照顾！”
　　李婶看出了端倪，见缝插针的问道：“琮一啊，你告诉李婶，你不同意你师父娶妻，是不是担心你师父娶妻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你了？”
　　李婶原本是想安慰琮一，让他别多想，琮容肯定不会扔下他不管的。谁知才刚起了个头，就被琮容冷声打断了，“李婶，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没有娶妻的打算，更没有娶你堂弟妻妹的打算。”
　　琮容难得变了脸，李婶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甚是精彩，就连习惯了他好脾气的村民也纷纷愣住。
　　“时间不早了，琮一该回去睡觉了。”撂下话，琮容就牵着琮一转身离开了。
　　等众人回过神来，琮容师徒已经走远了。
　　李婶自觉受到了侮辱，冲着琮容的背影大喊大叫道：“要不是看在你孤零零一个人住在我们村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做媒啊！今个我就把话撂这儿了，以后，我要是再多管你家一文钱的闲事，我李大花就改回李翠花！”
　　见李婶吃瘪，王婶乐不可支，学着她的样子，冲琮容的背影大喊道：“琮公子你放心，李翠花不管你，王婶管你，娶妻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那群大老爷们也啧声道：“到底是年轻人，面皮儿薄，说两句就害羞了，哈哈。”
　　琮容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的将这辈子混到头。结果，到最后，还是搞成了这般鸡飞狗跳的局面。
　　回家后，一进院子，琮一忽然停住了脚步，小手一用劲，扯着琮容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会考虑吗？”琮一忽然问道，显然是听到了王婶最后喊的那句。
　　每个人都是从孩童时期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在琮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每天都是鸡飞狗跳，那时的他，被深渊一般的生活拉扯着，除了绝望，就只剩下茫然和无助。
　　好在他有那样一位温文尔雅的哥哥，才不至于让他的人生处处都充满了灰暗。正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样一位如同曙光一般的存在于他而言是多么重要，此刻他便更加能理解琮一的心情。
　　琮容转过身来，蹲在琮一面前，平视着琮一那双如星辰大海般沉静的眸子，认真回道：“不会，永远都不会。师父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将你养大成人。”
　　琮一紧绷着的小脸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克制的笑意，连带着方才堵在心口的郁气也一扫而空。只见他将另一只小手伸到琮容面前，小心翼翼摊开，许是握得太久太紧，铜钱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子。
　　“这是我赚的十文钱。”
　　瞧着他颇为得意的神色，琮容笑了笑道：“我家小徒弟真厉害。”
　　琮一哼道：“那是自然。”
　　“走吧，洗洗回去睡了。”琮容刚准备站起身来，忽然被琮一一把按住了肩，只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所有铜钱都塞到了琮容怀里。
　　琮容哭笑不得，“师父虽然穷，但也不能要徒弟的钱。”
　　琮一摇头，直言道：“以后，我赚钱，你听我的。”
　　琮容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琮一，问：“什么意思？”
　　琮一解释道：“以后，不用你赚钱养活我，换我来养活你。就跟阿山他们家一样，赵叔赚钱养赵婶和阿山，赵婶和阿山都听赵叔的。”
　　琮容一时哑口无言，静默片刻后，他觉得他大概猜到了原因。想必琮一还是对说媒一事耿耿于怀，尤其是王婶说她侄女可以照顾他们一事。
　　琮容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小徒弟的思想，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赚钱和听谁的话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赵叔在外劳作赚钱，而赵婶虽不赚钱，在家里却也付出了劳动。同样的，你可以看看王婶和李婶她们家，全家老小都听她们俩的。”
　　说完，琮容才觉得自己举的这个例子，哪里怪怪的，就是不知琮一听懂他的意思没有。
　　琮一认真思忖片刻，得出了惊人的结论，“我赚钱，师父付出劳动......那以后，我们轮着来，一人听对方一次。”
　　琮容：“......”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他也不指望琮一这么有个性的孩子，能事事都听他的。

第23章 23
　　琮容发现自家小徒弟的确很记仇，自从出了说媒一事之后，就很少跑出去玩了。
　　琮容这个师父向来佛系，不喜欢开解别人，更不喜欢强迫别人，就连自家小徒弟的事也不会多插手。不过，见琮一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斗蛐蛐逗蚂蚁，自说自话，不免觉得有些可怜兮兮的。琮容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做些小玩意给他，好让他解解闷。
　　打定主意，琮容进山伐了棵树，叮叮咣咣敲了好几天，给琮一在院子里做了个秋千出来。
　　琮容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确认无误后，他冲眼巴巴等了好几天的琮一道：“试试？”
　　琮一显然很喜欢这个秋千，这几天忙前忙后的帮琮容又是倒茶又是擦汗的。一听可以坐了，当即喜上眉梢，小奶音里透着专属于孩童的那份轻快，“好！”
　　等琮一坐好，琮容在背后慢慢推他。那种微风拂面，轻盈飘逸之感很快就俘获了琮一的心，一连沉闷了大半月的心情转瞬明朗起来。
　　“师父，高一点！”
　　“好！”琮容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师父，再高一点！”
　　琮容不断加大力道，将琮一推得越来越高，几乎与屋顶平齐，“好玩吗？”
　　“太好玩了！”琮一向来胆大，荡得越高，他越兴奋，甚至在最高处的时候，松开了绳子，张开双臂将秋日和清风揽个满怀。
　　见他仅仅用臂弯卡住绳子，琮容叮嘱道：“手抓好，别掉下来了。”
　　琮一没动弹，开玩笑道：“我要是掉下去了，师父会在下面接住我吗？”
　　琮容没好气的拒绝道：“你怕不是嫌你师父胳膊没断，不开心。”
　　琮一太过早慧，以前琮容没放在心上，自从上次他对村民说出“我师父是仙师”的话之后，琮容才意识到在琮一面前，他也应该收敛收敛自己。为此，琮容最近几乎很少当着琮一的面，使用仙术。
　　琮容刚一分神，只见自家小徒弟当真将双手一松，以一种慷慨无畏的姿态在到达最高处的时候，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艹，竟然来真的！”
　　琮容吓得心惊肉跳，顾不上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的拒绝，下一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臂一伸，将迅速坠落的琮一抱了个满怀。
　　琮容惊出了一身冷汗，反观琮一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多淡定就有多淡定，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捏了捏琮容的胳膊，赞叹道：“师父果然没让我失望。”
　　“……”
　　要不是在接住他的一瞬，琮容用灵力卸掉了坠落的冲击力，他的胳膊不断才怪。
　　琮容是真的生气了，他板着脸，冷声道：“琮一，你听好了，任何时候，都不许拿性命开玩笑。”
　　琮一经常会将师父惹得气急败坏，甚至于失了风度翩翩的仪态，但他还是第一次从师父脸上看到这般神情，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复杂情绪，不像以往那般，所有的情绪似乎只是皮囊之上的舞蹈，连眼角眉梢都到不了。
　　琮一心念一动，难得郑重的应声道：“我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琮一三岁大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了。这期间，大嫂从没来看过琮一，琮容心想她或许是怕给琮一惹来麻烦，也或许是担心看到琮一就会想起大哥。倒是慕容栎，气冲冲的离开之后，没两个月又自己跑来了，就像之前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还是打着来看琮一的借口。为了避免再次和琮容闹得不愉快，慕容栎再也没有在琮容面前提过任何一句和仙门世家有关的话题。
　　好在琮一对慕容栎印象不错，重点是她每次来，都会给琮一带很多好吃好玩好用的东西，琮一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被那些好吃的给收买了。
　　慕容栎是真挺喜欢琮一的，就是有一点让慕容栎感觉很郁闷。无论她怎么引.诱，琮一就是不肯叫她姐姐，一张口就是慕容栎，努力了千八百遍后，慕容栎终于认命了。
　　鉴于琮一长得太快，在他三岁多的时候，琮容就将他送去了学堂。学堂在镇子上，走路大概半个多时辰能到，十里八乡的孩子都在这里念书。
　　吃过早饭后，琮容拿着束脩，带着琮一去学堂见过夫子后，就放心的离开了。中间连半刻钟的时间都不到，因为他既没有拜托先生照顾自家小徒弟，又没有嘱咐琮一好好念书，就这么走了个流程就离开了。
　　堂内，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琮一粗粗扫了一眼，就随便在后排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此刻，夫子还在堂前接受陆续前来的学子的束脩之礼。琮一盯着看了会儿，他发现几乎所有的父母都会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但说话的内容又都大同小异，甚是无聊，便转头看向了窗外。院子里种了几树梨花，白色的小花瓣被春风轻轻一吹，飘飘摇摇的落下，如天女散花，美而不妖。
　　琮一和他的同窗都是第一次上学堂的小孩子，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单独离开过大人。出于对陌生环境的紧张和抵触，大部分孩子都显得很拘谨，不敢讲话。甚至有极个别性子软的，已经偷偷红了眼眶。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比如琮一。坐的时间有些久了，琮一忽然想嘘嘘，他站起身，冲着堂上的夫子，大声问道：“夫子，抱歉，打断一下。请问，茅房在哪儿？”
　　他这一出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堂下的孩童一个个好奇的睁大了双眼，无不羡慕他的勇敢。
　　夫子已过不惑之年，脸上的皱纹让他笑起来莫名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他扭头看向琮一的方向，朗声回道：“西院后头。”
　　“哦。”琮一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等琮一走到自己身边时，坐在琮一前面两排的小孩赶忙起身，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琮一后头一起去了茅房。
　　羞怯再加上尿急，那孩子一路沉默着。等到嘘嘘完，往回走的时候，许是方才一起上茅房，结下了不解的友谊，那孩子犹豫再三，大着胆子和琮一搭话。
　　“我叫罗兴，家住安南镇。你叫什么？”
　　“琮一。”琮一话少，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了下来。
　　罗兴默了片刻，终于再次找到了一个话题，“琮一，你在家里念过书吗？”
　　“没有。”琮一回答的还是那么干脆。
　　闻言，罗兴长舒了一个口气，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我也没有。我爹是屠户，不识字。”
　　听到屠户二字，琮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反问道：“那你们家每天都能吃上肉了？”
　　罗兴微怔，屠户是下九流的营生，能赚点小钱，却被人看不起。而琮一一身华服，小小年纪已然俊俏异常，带他来的师父更是一出场就惊艳了所有人，显然是大富大贵的上九流人家。本来，从小就被歧视惯了的罗兴都已经做好了被瞧不起的准备，却没料到琮一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罗兴心中暗喜，老老实实的回道：“嗯，当天若是有卖不完的肉，爹就会拿回来给我们自己吃。”
　　琮一道：“好，我记下了。”
　　罗兴不知琮一记下什么了，但他见琮一对他并未有嫌弃之色，连忙快走两步，与琮一并肩而行。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罗兴才发现琮一并没有朝着学堂的方向而去，他不解道：“我们不回学堂吗？”
　　琮一道：“不回。里面太无聊，出来透透气。”
　　“哦。”罗兴一步三回头，不知该不该继续跟着琮一。犹豫半晌后，他还是放不下这段纯洁的茅房友谊，继续跟着琮一在院里闲逛。
　　等逛得差不多了，琮一终于肯回去了。好在夫子面前，还有人在行束脩之礼，夫子没工夫搭理他们，罗兴不由得松了口气。
　　放眼望去，学堂里坐满了人，只剩下罗兴和琮一两人中间的位子还空着。但此刻，正在堂上给夫子行礼的明显有两个孩子。前面的那位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甚是高调，和琮一一样，与满堂的平民学子格格不入，而另一个小孩的穿着就朴素多了，垂首跪坐在后头，身旁还放着一个匣子。
　　大家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平素里仅仅是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孩子上学堂会带个书童在身边，今个却是第一次见，不免好奇的盯着他二人不住的看。
　　行完束脩之礼，大人就离开了。夫子环视了一圈堂下，指着琮一前面的位子，道：“就剩那一个位子了，你们就去那里坐吧。”
　　华服学子当先起了身，书童立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见众人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位华服学子甚是得意，高昂着肥嘟嘟的下巴，眯着眼睛俯瞰看人，走起路来，地动山摇，那气势不知道还以为来了头野兽。
　　很快，这二人就来到了琮一前方。华服学子并未直接落座，而是居高临下的打量了琮一一番，琮容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抬眸对上华服学子的视线，压低的眉眼透出几分不耐烦来。
　　似是发觉琮一并不好惹，华服学子又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的罗兴身上。罗兴为人老实，好奇的目光一路追随这二位来到了自己身后，此刻正半侧着身子，偷偷观察他们。谁知，猝不及防的撞上华服学子傲然睥睨的视线，罗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正欲坐正身子，假装无事发生，华服学子忽然开了口，中气十足的声音颇有几分骇人的气势，“喂，腾个地儿，我家书童要坐这里。”
　　闻言，罗兴直接吓懵了，难以置信的用手指向自己，“我、我吗？”
　　华服学子不悦道：“说的就是你！”
　　罗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阵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越发惊恐的望着眼前之人。
　　见他迟迟不动弹，华服学子怒骂道：“耳朵聋了？还是腿断了？要不要本公子派人请你出来！”
　　见状，那书童回身走到罗兴面前，狐假虎威道：“我家少爷说了，让你离开这里。”
　　罗兴害怕极了，他偷偷看向其他学子，眼神里求助的意味相当明显。然而，就像上课时，老师忽然要点名叫人起来回答问题，众学子吓得纷纷低下了头。
　　罗兴彻底绝望了，顶着华服学子咄咄逼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
　　见状，那书童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扯罗兴。
　　就在此时，嘣的一声闷响在沉寂的堂内回荡开来，紧接着便见那书童捂着额头大声呼痛，“疼疼疼！”
　　罗兴离得最近，眼见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土块从后方飞了过来，如离弦的箭一般，从自己眼前擦过，精准无误打在了那书童的侧额上。
　　土块松散不牢固，受力之后，登时分崩离析，扬起不小的尘灰。离得最近的三人都被蒙了个灰头土脸，那书童一张嘴喊疼，直接呛进了嗓子眼，转瞬又剧烈咳了起来。

第24章 24
　　这群刚入学第一天的学子们到底还是心性不成熟的小孩子，就算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在学堂里要听话不要惹事，这会儿，眼见气焰嚣张的书童脑门上起了一个大包，疼得龇牙咧嘴，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华服少爷平素骄横惯了，谁知今日不仅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还被这么多人当面嘲笑，当下气急败坏的去寻找罪魁祸首。
　　小土块是琮一方才从墙角和地缝的间隙处现抠出来的，指尖沾了些灰。此刻，他正不疾不徐的掸着指尖的灰尘。
　　华服少爷一眼就锁定了罪魁祸首是琮一，顿时怒上心头，张口骂道：“小龟孙，你竟敢出手伤你爷爷的书童，看你爷爷我不打死你！”
　　说话间，壮硕的华服少爷抡起拳头就往琮一脸上砸去。
　　琮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骂，俊美的小脸难得一沉。他压低眉眼，浑身散发出的威压宛若一道无形的气浪，迅速在堂内漫开，众人只觉脚下似乎蹿起了一道刺骨的寒风，连带着心尖都跟着直打哆嗦。
　　然而，事实上，并未有什么穿堂风，仿佛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仅仅只是一瞬的错觉。等众人回过神来，眼见那位华服少爷肥嘟嘟的拳头，带着凌厉的拳风，马上就要打在琮一娇嫩的侧脸上，众人不由得低呼出声。
　　“琮一！小心！”罗兴吓得不轻，舌头像是打了结，僵硬的大呼了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琮一一个旋身利落的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脸颊堪堪擦过华服少爷的拳头。华服少爷一击落空，正欲回身再次挥拳而上，然而琮一又怎么可能会给他第二次先发制人的机会。在他回身的瞬间，早一步绕到他侧后方的琮一，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只一招擒拿，直接将他按趴在了书案上。
　　华服少爷整张脸怼在书案上，一条胳膊被扭在身后，这下再也顾不上什么威风凛凛的少爷形象，疼得哇哇大叫，“疼疼疼！放开，放开本少爷！”
　　琮一押着他，冷声质问道：“你刚叫我什么？”
　　华服少爷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看起来虚弱不堪，不过，骨头倒是挺硬，咬着牙冲书童大喊道：“狗子，快来救本少爷！”
　　愣在一旁的书童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都顾不上带，手忙脚乱的就冲了过来，“少爷，我来了！”
　　琮一凉凉的勾了勾薄唇，在书童冲到自己面前之时，绷直脚背踢在了他的小腿前侧，书童当下就疼得弯下了腰，紧接着，琮一将脚腕一转，一勾脚背打在了他的腿弯处，书童双腿一软，大叫着向前栽了下去。琮一微微往后一仰，避开了书童胡乱挥舞的手臂。
　　有华服少爷横档在前，书童并没有扑到地上，而是一下子摔到了自家少爷身上。华服少爷被琮一扭着胳膊，整个后背都绷直了，砰得一下砸下来一个人，华服少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撞碎了。
　　琮一像叠罗汉似的，将吱哇乱叫的主仆二人一同按在了书案上。
　　堂内的其他学子全都看呆了，谁也没料到琮一竟然如此会打架，一出手就撂翻了两个人。罗兴目瞪口呆的看向琮一，朴实无华的脸上写满了崇拜之意。
　　夫子还在堂上，方才他碍于这位华服少爷的身份，没有出言阻止。谁知，不过片刻的工夫，情形急转而下。正当他厚着脸皮，准备叫停时，琮一再次冷冷的开了口，“最后一遍，你刚叫我什么？”
　　“爷爷！他刚叫你爷爷！”不知是哪位学子先开了口，一阵哄笑过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他刚叫你爷爷！”
　　华服少爷丢尽了脸面，浑身更是散了架似的疼。他知道琮一是在故意折辱他，然而，事到如今，他就算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了。
　　忍着钻心的疼，犹豫片刻后，华服少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爷爷。”
　　琮一加大了手底下的力气，厉声道：“大点声！”
　　“啊，疼疼疼！”华服少爷疼得眼泪狂飙，憋着满腹屈辱，拔高声音大喊道：“爷爷！”
　　“我没有你这样的龟孙子。”说罢，琮一手一撒，放开了他二人。
　　“哈哈哈！”闻听此言，满堂哄笑，华服少爷恼羞成怒，一把将趴在他背上笨手笨脚的书童掀开，大骂道：“滚开！”
　　书童不敢做声，手脚并用的从他背上滚了下来。
　　华服少爷一甩广袖，站直身子，满目怒容的瞪着琮一，但他不敢再和琮一动手，只能将怒火全都撒到其他人身上，“笑什么笑，信不信本少爷叫你们全都滚蛋！”
　　书童弓着身子，在旁帮腔作势，迫不及待的打出了家里的招牌，“我告诉你们，我家少爷是张员外的嫡孙张嘉康，别说安南镇，就是县令大人都得给我家老太爷几分薄面！”
　　他这么一说，堂内的学子立刻噤了声，除了琮一家庭情况特殊，其他人无人没听说过安南镇的张员外。
　　安南镇的张员外曾身居高位，前几年，因为年事渐高，主动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张员外膝下有三子，其他两个儿子都已在朝为官，只有张嘉康的父亲为尽孝道，侍奉左右。
　　张嘉康.生于京城，长于安南镇，一家人宠着溺着，他的顽劣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此刻，见众人个个面露惧色，张嘉康感觉心里好受多了，纨绔子弟高人一等的自负之感再次油然而生。
　　他轻蔑的看向琮一，给自己找补道：“我告诉你，本少爷今日这是在让着你，总有一天，本少爷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琮一双手抱胸，嫌弃的反问道：“请问这位龟孙，你为什么要让着我？是我长得太俊朗，让你自惭形秽了？”
　　琮一不知从哪儿听来这么一个高级成语，对面的张嘉康愣了好半晌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张嘉康自觉气势不能输，他憨憨的偏过头去，用很小的声音问身后的书童，“他什么意思？”
　　书童皱着一张苦哈哈的脸，摇了摇头。
　　从始至终，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夫子，不仅突然活了过来，还顺带唤醒了自己的顺风耳，按耐不住的解释道：“自惭形秽出自《世说新语·容止》中的‘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意思是说，因为比不上别人而感到羞愧。”
　　张嘉康这下彻底听懂了，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瞪得像是要随时喷火，他不服气道：“会几个成语了不起啊！本少爷告诉你，这间学堂都是本少爷祖父早年间捐建的。在这里本少爷说了算，本少爷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琮一学着他的样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捐建学堂了不起啊！我每天都要吃肉，有本事你让你祖父捐建一个酒楼。”
　　“区区一个酒楼算什么！”张嘉康臭显摆道：“只要本少爷想，本少爷的祖父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本少爷摘下来！”
　　琮一摆摆手道：“星星就算了，那玩意儿又不能当肉吃。捐个酒楼就够了！”
　　张嘉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忿道：“不是，你爱吃肉，凭什么让本少爷的祖父捐建酒楼？”
　　琮一不怀好意的质问道：“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在吹牛逼吧？毕竟这世上，可没人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你竟敢小瞧本少爷！”张嘉康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眼见故事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书童偷偷扯了扯张嘉康的袖子，想制止他。谁知，张嘉康一时头脑发热，使劲甩开书童的手，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本少爷丢人？”
　　书童委屈的噤了声，垂下头，不敢再吭声。
　　琮一追问道：“怎么样？你大概要多久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在吹牛逼？”
　　“明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本少爷的厉害！”张嘉康赌气似的发狠道。
　　琮一耸耸肩，淡道：“好，那我就等着看了。”
　　张嘉康得意道：“那你明日就睁大眼睛，仔细瞧好了。”
　　任谁也没想到一场硝烟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众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罗兴更是疯狂的在心里为琮一鼓起了掌，就连堂上的夫子也在心中直呼开了眼界，甚至默默的开始畅想书院里面建酒楼是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张嘉康扫视了一圈面有激动之色的众人，哼声道：“看什么看，念书了。”
　　闻言，夫子恍然醒神，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后，一本正经道：“今日，是诸位第一天进学堂......”

第25章 25（倒v开始）
　　下午申时,小学子们摇头晃脑的跟着夫子念了一天的《三字经》。此刻,夫子夹着书籍带着戒尺一离开,众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经过大半天的相处,这群小学子渐渐熟悉了起来，呼朋唤友的准备归家。
　　张嘉康的书童早就被咿咿呀呀的读书声催眠了，放学了也毫不知情。见状，张嘉康十分嫌弃的用胳膊肘将他怼醒,“狗子,睡你大爷,起来了！”
　　书童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揉着迷离的双眼,不知今夕何夕,条件反射般的回应道：“少爷，您忍耐一下，小的这就去给您拿夜壶！”
　　“哈哈哈哈！这小子梦游呢！”原本就乱哄哄的学堂，彻底成了花鸟市场，一群半大的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
　　书童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仍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惹得众人再度发笑。
　　张嘉康顿觉脸面无光，霍得一下站起身来,抬眸的瞬间,视线正对上后方琮一意味深长的嘲弄目光。
　　张嘉康只觉十分憋屈，咬牙发狠道：“看什么看？”
　　他这一声吼，没吓到琮一,却让其他人倏地噤了声。
　　琮一合上书，云淡风轻的回击道：“茅房在西院后头，我劝你最好去那里嘘嘘。”
　　张嘉康犟嘴道：“我就不去，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
　　“不去就憋着。要是哪天，被我发现你憋不住了，搞得这附近到处都是骚味……”
　　说话间，张嘉康眼见琮一视线下移，好死不死的落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张嘉康只觉屁股一哆嗦，嘴上却仍是不肯示弱，挺直胸膛道：“你、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
　　琮一缓缓收回视线，伸出两根并拢的手指，分开，再度并拢。
　　这是一个裁剪的动作，明明只是两根手指，张嘉康却莫名觉得一阵胆寒，好似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当真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剪刀。
　　不知为何，尽管琮一一脸平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变态或是疯子，但张嘉康就是觉得他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他不敢再和琮一犟嘴，转头就将火气撒在了无辜的同窗身上，“看什么看，小心本少爷揍你！今天的事，谁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少爷要你好看！”
　　闹腾了一会儿，学子们就陆续离开了。罗兴默默的跟在琮一身旁，等出了学堂，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琮一你简直太厉害了！竟然连张嘉康这样恶劣的人也拿你没办法！”
　　琮一不以为意道：“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儿也不夸张！”罗兴急吼吼的解释道：“安南镇的人没有不知道张嘉康的。小的时候，我娘嫌我不听话，就会吓唬我说，要是我再不听话，就将我卖去张家，给张嘉康做侍从。”
　　琮一一本正经道：“我只听说过，将孩子丢出去喂狼的，没听过将孩子丢出去喂张嘉康的。”
　　“可见，张嘉康到底有多可怕！”罗兴心有余悸道：“说实话，我上午真的快被吓死了，我是真没想到他就是张嘉康！”
　　琮一耸耸肩道：“张嘉康都能和狼相提并论了，听起来是挺吓人的。”
　　罗兴使劲点了点头，一想到今后还要和张嘉康在同一间学堂念书，罗兴只觉毛骨悚然，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轻轻扯了扯琮一的袖子，弱弱的问道：“琮一，你今天救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以后，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混，做你的小弟？”
　　琮一偏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道：“谁说你什么好报答我的？”
　　“哈？”罗兴一愣，不明所以。
　　琮一直言道：“猪肉、牛肉、羊肉、鸡肉，来者不拒。”
　　罗兴当即了然，“应该的应该的。我娘做的腊肉可好吃了，明日，我就给你带来。”
　　琮一浅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罗兴犹豫的问：“那、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大哥？”
　　琮一大方的表示：“随你怎么叫。”
　　“大哥！”罗兴激动的喊道。
　　“嗯。”琮一淡淡的应了一声。
　　说话间，二人就随着涌动的人潮出了书院。书院建在山脚下，环境清幽古朴。书院不大，五六间学堂，包罗了各个年龄段的学子，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的都有。
　　这个时代，养孩子普遍没那么娇贵，除了住得远的，家里富裕的，有人专门接送，一般都是三三两两自行结伴上学回家。
　　一出书院，迎着明媚的春光，琮一一眼便看到身着浅蓝色衣袍的师父双手抱胸，懒洋洋的倚在高大的松树下。一阵微风吹过，小小的白梨花洋洋洒洒从院墙里飘了出来，几朵俏皮的小白花乘着清风朗日，纷纷扬扬的落在了琮容宽阔的肩头。远远看出，沐浴在春光和花海里的琮容，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宁静。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琮一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师父一般，视线不自觉地黏在了师父身上，一时间有些舍不得移开。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那些俗世中人在见到师父的第一眼时，目光中为何会流露出那般夸张的惊叹与艳羡。
　　“大哥，大哥，你快瞧前面那人，仙风道骨，俊朗不凡，浑身上下都在发光！天呐，我该不会是撞见九天仙人下凡了吧！”罗兴也看到了琮容，激动地用胳膊肘杵了杵身旁的琮一，大呼小叫道。说罢，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琮容的相貌后，他再次惊呼道：“咦，这人看起来好眼熟！”
　　琮一迅速收敛了心神，抛下激动不已的罗兴，拔足奔向琮容，语气轻快的唤道：“师父！”
　　“师父？”罗兴想起来了，他上午在学堂见过琮容一面。只不过，那时他正在挑选座位，等到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声，他才疑惑的转头看去，结果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大哥的师父？！那不就是我的师父？！”罗兴回过神来，激动的涨红了脸，他撒欢似的追在了琮一后头，“大哥，等等我！”
　　琮容站直了身子，转身面向琮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朝自己跑来。
　　“师父！”琮一在琮容面前站定，仰着小脸看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琮容摸了一把他柔软的黑发，道：“索性闲来无事。”
　　琮一这才注意到有很多学子都在偷偷打量师父，甚至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琮一莫名有些不爽，就好像自己的宝物被别人日夜惦记着一般。
　　琮一牵起师父的手，道：“走吧，回家，我饿了。”
　　“嗯。”琮容转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罗兴终于追了上来，他没想到琮一竟然跑得如此之快，像一阵风似的，他卯足了劲儿，才好不容易追上他。
　　“大哥。”罗兴气喘吁吁的坠在琮一后头。
　　琮一头也不回的道：“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罗兴呢喃道：“我也走这条路。”
　　琮容对罗兴喊琮一的这声大哥很感兴趣，他放缓了脚步，偏头看向了罗兴。
　　对上琮容饶有兴致的目光，罗兴倏地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师、师父！”
　　“他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你、不准叫他师父！”琮容还没说什么，琮一立刻就不高兴了，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哦。”罗兴一噎，抿着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琮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解围道：“你和琮一是同窗吧。”
　　罗兴连着点了好几下头，“我叫罗兴。”
　　琮容道：“那你以后叫我叔叔好了。”
　　叔叔？
　　罗兴叫不出口，琮容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和他平日里喊叔叔的那些人完全不是一类人。
　　琮一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知道你叫不出口，这样吧，你叫我师父大哥，叫我二哥。”
　　“哈？”罗兴有些懵，“这样叫，岂不是乱了辈分？”
　　琮一不悦道：“让你叫你就叫，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罗兴拉着张苦瓜脸，求助似的看向了琮容。
　　琮容无所谓道：“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罗兴摸了摸后脑勺，听话的叫了声，“大哥，二哥。”
　　罗兴和琮容师徒同行了一段路后，就分开了。
　　琮容道：“看起来，我家小徒弟在学堂过得还不错。”
　　“也就一般般吧。”琮一问道：“师父，你知道安南镇的张员外吗？”
　　琮容道：“听过，好像曾经在朝中当过大官。”
　　琮一道：“我知道了。”
　　琮容不解道：“你知道什么了？”
　　琮一答道：“我知道他有钱捐建酒楼了。”
　　琮容越发不明所以。见状，琮一脑瓜子一转，开始诓自家师父。他道：“就是这个张员外的孙子张嘉康，今天上午准备动手打我。”
　　闻言，琮容迅速打量了一番自家小徒弟，看起来完全不像被人打了的样子。
　　琮一解释道：“幸亏我躲得快，没打着。”
　　“你确定？”想起方才那位小跟班，琮容对他的话，表示了极大的质疑。
　　琮一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继续颠倒黑白，“我就是因为他才会被人打。他觉得愧对我，所以非要叫我大哥。”
　　琮容半信半疑。
　　琮一才不管他信不信，接着道：“听说这间书院有很多像张员外孙子这样的人，像你徒弟我这般又聪明又帅气的人，最容易招人妒忌，指不定哪天就被他们无缘无故给欺负了。”
　　琮容听出了点什么，配合的问道：“那你想怎样？”
　　琮一心中暗喜，试探的提议道：“师父一身好武艺，肯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徒弟被人欺负。师父不如教我几招防身术，免得我在外面丢了师父的脸。”
　　琮一仍然记得师父被人叫做“仙师”一事，但他也清楚的记得师父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才故意说成武艺。
　　琮容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拐外抹角说了半天，原来是想学功夫。
　　见琮容不说话，琮一加大砝码道：“上次，我从慕容栎那里赢了钱，还没叫你听我的话。”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几次三番之后，琮容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每次慕容栎来家里，琮一都要拉着她下赌，敢情是将她当成了摇钱树。慕容栎生在缥缈阁这样的大家族，哪里摸过赌桌，倒是琮一跟着村里那群大老爷们，小小年纪就学了不少摇骰子的手法。
　　见琮容不做声，琮一扯了扯他的衣袖，发出灵魂拷问：“难道师父说过的话不算数了吗？”
　　琮容这个师父当的是骑虎难下，他心道：不过就是些拳脚功夫，又不是仙术，教他两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念及此处，琮容道：“想学功夫，那你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第26章 26
　　说学功夫就学功夫,吃完晚饭,琮一就积极的在院子里摆好了架势。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放马过来吧。”
　　琮容心知以琮一的脾性，是断不可能被人欺负，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学点功夫防身,总归是有备无患。但见他这般积极,又不免担心他会因此对修行之道产生兴趣。
　　权衡再三之后,琮容决定先让他打牢基础，再教他几招简单的。也许到那时,都不用他刻意为难,枯燥乏闷、艰苦卓绝的基本功，便足以让他渐渐丧失兴趣，毕竟小孩子的喜好总是三分钟热度。
　　“入门先站三年桩。今天，就先从学扎马步开始。”琮容走到琮一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给他做示范，“双脚分开，略宽于肩,双手抱拳置于身侧,上半身保持直立，重心下移，逐渐蹲深。”
　　琮一的态度很认真,学得有模有样的，琮容心中甚是满意，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先坚持半柱香的时辰。”说罢，琮容先行起了身，走到一旁的藤条摇椅上躺了下去，半眯着眼眸，沐浴在暖橘色的夕阳下，好不惬意。
　　琮容指点道：“含胸拔背，注意用腹部呼吸。”
　　琮一一一照做。
　　琮容讲解道：“扎马步可有效增强腿部的力量，保持下盘的稳定性。与人对战时，不易被打倒。训练得当，还能提升身体的反应能力。”
　　琮一听得很认真。
　　......
　　瞧着琮一扎马步的小小身影，有种说不出的萌态，与他平日里少年老成的样子大相径庭，琮容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相处三年之久，直到这一刻，琮容才真切的体会到作为师父的感觉，投入了心力，便会不自觉的产生期盼，在心态上，与仅仅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完全不同。
　　马步并不好扎，普通人站上片刻就会腰酸腿软，甚至双腿打颤，但琮一看起来却相当游刃有余。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要么误以为扎马步很轻松，要么误以为琮一功力深厚。
　　因为琮容不尴不尬的身份，从小到大，他很少被人夸，但他的天赋在各世家子弟中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可跟自家小徒弟一比，还是要差上一截。
　　“果真是天赋异禀啊！”琮容忍不住又一次在心中感慨起自家小徒弟的天赋来。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尽管琮一天赋异禀，练武这事也得循序渐进着来。琮容冲他招招手，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过来休息会儿。”
　　“嗯。”琮一轻松收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琮容面前。
　　琮容从摇椅里坐起身来，顺手拎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热茶给他。琮一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后，问：“师父，你觉得我刚才的马步扎得怎么样？”
　　琮容望着他清澈的眸底跳动的光芒，故作高深的回道：“勉强凑合，仍需努力。”
　　“哦。”琮一兴致不高的应了声。
　　“怎么，失望了？”琮容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明知故问道。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多失望几次，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弃了。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原本我也没指望靠扎马步成为天下第一。”琮一不以为意道，似乎方才那一瞬的失落仅仅只是琮容的错觉。
　　“那就好。”琮容有模有样的安慰了一句，心中却道：“你就嘴硬吧。”
　　琮一看起来似乎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放下茶杯，主动提议道：“师父，我帮你摇摇椅吧。”
　　啧，还挺孝顺。琮容放心的躺了下去，懒洋洋的融在摇椅里，一阵困意袭来，他合上了双眼，悠闲的闭目养神。
　　琮一抬步绕到琮容身后，转身的刹那，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只见他双手握住摇椅的椅背，调动全身力气，如狂风骤雨般猛地晃起了摇椅。
　　琮容刚将脑袋放空，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摇得他一阵头昏眼花。他一把扶住额头，紧急叫停，“停停停！”
　　琮一故意使坏，手底下加大力气，嘴上反问道：“啊，师父是嫌我摇得太快了吗？别着急，我这就放慢速度。”
　　琮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家伙是在报复他。琮容被摇得眼晕，他倏地坐起身来，两只大长腿往地上一撑，双手按住扶手，强行让摇椅停了下来。
　　不待琮容兴师问罪，琮一先发制人道：“师父下盘的稳定性似乎也很一般啊，我都晃了这许久，师父才让摇椅停下来。”
　　琮容一噎，心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我早就将你连人带裤衩扔出去了。”
　　琮一不理会他的白眼，接着道：“夫子说，为人师者，当以身作则。师父既教我扎马步，那么理应同我一道练习。何况师父如今技艺生疏，若是再不活动活动，怕是很快就会变成老胳膊老腿了。”
　　技艺生疏？老胳膊老腿？他一个还差几个月才及弱冠之年的修仙之人，竟然被人说成是老胳膊老腿？！
　　琮容着实被气得不轻，回身看向琮一，严肃的抗议道：“你们夫子尊崇以身作则，那么请问，他今日都在堂上教了你们些什么？”
　　“《三字经》。”琮一如实答道。
　　琮容忿忿不平道：“那他是否是领着你们念过两遍后，就让你们自行去学习了？”
　　琮一一脸真诚的摇摇头，道：“没有，夫子一遍一遍领着我们念《三字经》，直到散学。”
　　琮容不信，这简直就是在欺负他没进过人族的学堂。
　　琮一料到他不信，直言道：“师父若是不信，明日可随我一起去学堂。师父讲学的态度不端正，顺道向夫子学习学习，我个人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琮容长这么大，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徒弟教育师父态度不端正的。
　　琮容一脸难以置信，琮一只当没看见，说罢，伸手去拉他的手腕，一本正经的样子竟是比琮容还要像师父，“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练习。”
　　一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琮容就这么被自家小徒弟狠狠地教育了一番，不等他接受这不可思议的反差，琮一已经将他拉到了院子中央，伸脚踢了踢他的双足内侧，强行拨.开了他的双腿。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要加班，哭唧唧。

第27章 27
　　琮一热情太高,让休息都不休息的那种,琮容被迫陪着自家小徒弟扎了半晚上的马步。
　　眼见月悬半空,家家户户都熄灯就寝了,琮容好言好语哄了半天，琮一才肯作罢。
　　帮琮一洗头发的时候，琮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道：“白天的时候,师父闲来无事,将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了。今晚,你去那里睡。”
　　闻言，琮一猛得一下抬起头来,头发上的水珠随着他剧烈的甩头动作,飞溅出了好几丈远。琮容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猝不及防之下，迎面被溅了一脸的水。
　　琮容暗暗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沸腾的火气。而琮一下意识的一抬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害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凭着记忆，琮一伸手就去拿旁边的布巾，谁知正好撞上一只大手。琮容先他一步拿到了布巾,正要往自己脸上擦,忽见自己小徒弟这副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可怜兮兮的惨样，顿时就消了气，心一软,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没好气的帮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
　　琮一刚一恢复正常，就急切的问道：“为何？”
　　琮容擦掉自己脸上的水珠后，伸手将琮一的小脑袋重新按进了水盆里，“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琮一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奇怪的方向，他猜度道：“师父故意将我从房里支出去，是不是因为师父晚上要偷偷摸摸去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哈？”琮容一怔。他是打算重新过上以前那种日夜颠倒的生活没错，反正现在又不用整日待在家里守着这位小祖宗。白天，小祖宗去学堂之后，他有的是时间补觉。但...降妖除魔如今也要被归为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吗？
　　“师父别想骗我，”见琮容面露迟疑之色，琮一一板一眼的说道：“我之前就听到过许多次，村里那些叔叔伯伯经常背着家里人聚在一起，小声商量晚上准备去哪儿快活。”
　　“哈？？”琮容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琮一这次长教训了，抬头之前，用手遮在了额头，缓缓起身。琮一一瞬不瞬的盯向琮容，反问道：“难道师父不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快活？”
　　见琮一的头发洗得差不多，琮容一边用布巾包住了他柔软的发丝，一边无奈的解释道：“琮一见过师父晚上和他们一起出去过吗？”
　　“以前是没有，”琮一回答的相当严谨，“不过，以后，谁又能知道呢。毕竟师父现在正打算将我房里支出去。”
　　“......”琮容很是无语，隔着布巾，两只大手胡乱的在琮一脑袋上使劲揉了揉，“你以后，还是少听几句村里那群中年男人的胡说八道。”象征性的教育了一句后，琮容找了理由解释道：“师父让你去隔壁睡，是觉得你现在长大了，老跟师父挤在同一张床上，会休息不好。”说到此处，琮容故意吓唬他道：“休息不好，便会在堂上犯困，一犯困，就被会夫子拿戒尺打手心。”
　　琮一顶着被琮容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真诚的发问：“我还这么小，师父就觉得两个人睡同一张床，会休息不好。那隔壁的刘婶、隔壁的隔壁的王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李婶......她们都是和自己的丈夫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什么我看她们每天都非常有精神的站在村里吼东吼西。”
　　“......”哪儿来得这么多歪理！
　　琮容几乎要崩溃了，他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大人和小孩子不一样，小孩子长大了都是要自己一个人睡的。”
　　“哦，”琮一不以为意道：“那我和他们也不一样，他们喜欢一个人睡，我不喜欢。”
　　说罢，琮一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洗脚睡觉，我困了。”
　　琮容还以为琮一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一个人睡，谁知他再怎么老成，在这件事上，依旧还只是孩子。琮容在心中暗暗叹了声气，只得暂时放弃。不过，即便不能将小徒弟支走，他还可以用灵力助他安眠一整晚。
　　翌日上午，琮一按时去了学堂。不过，他的兴致看起来似乎并不高，罗兴啰啰嗦嗦的跟他说了好多话，他都没应一句，直到罗兴将他娘提前切好的腊肉摆在他面前的书案上，琮一的心情才算是有所好转。
　　罗兴将筷子递到琮一手中，满怀期待的说道：“二哥，你快尝尝看。我娘做的腊肉可好吃了，怎么吃都吃不腻。”
　　“嗯。”琮一接过筷子，往嘴里塞了两片腊肉，肥而不腻，干而不柴，就是太咸。
　　见琮一没有停筷的意思，罗兴赶忙道：“二哥，你尝上两口就可以了。腊肉太咸，一次不能吃太多，最好是和别的菜炒在一起吃。”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居然连腊肉都没吃过！”张嘉康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堂内，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挑衅琮一。
　　罗兴吓得连头都没敢回，哆哆嗦嗦的躲到了琮一身后。
　　琮一心情不好，懒得和张嘉康废话。谁知张嘉康居然傻到以为琮一怕他了，当即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到琮一面前，张嘴就开始找事，“怎么不说话了？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该不会是觉得没吃过腊肉很丢脸，所以嫌弃自己家贫？若是这样的话，那你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说罢，张嘉康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叉着腰，前仰后合。
　　堂内，学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大半，见此情景，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琮一没说话，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琮一和张嘉康差不多高，而张嘉康的体格要比琮一壮实得多，但不知为何，琮一一起身，张嘉康就莫名有些气短，大概是昨日挨打留下的后遗症，琮一还没动手，他便悄悄往后挪了挪。
　　张嘉康底气不足，他那书童显然更怕琮一，从进门到现在，一声不哼，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张嘉康身后。
　　堂内的走廊并不宽敞，张嘉康不动声色的原路往回一退，自以为没人发现，却不曾想，一脚踩在了自家书童的脚趾上。
　　“嘶…好痛！”锥心之痛瞬间袭来，疼得书童眼泪都下来了，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将腿往高一抬，想要凌空抱住自己受伤的脚。
　　耳畔骤然响起一声痛呼，张嘉康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为他二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书童抬腿的一瞬，膝盖擦过张嘉康的腿弯，直接顶到了他的两股之间。
　　张嘉康腿一软，屁.股一哆嗦，嗷一嗓子，整个人朝前扑向了琮一。
　　见状，琮一立刻闪身避开。这下，前方无遮无拦，张牙舞爪的张嘉康吧唧一下迎面栽到了地上。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异常坚硬，光是听声，都让人忍不住一阵胆寒。
　　张嘉康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眼泪汪汪的大声嚎叫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该捂钝痛的屁.股，还是该揉磕到地上的下巴。
　　书童吓傻了，愣了好半晌，才点着脚跟，挪到张嘉康跟前，“少…爷，您没事吧少爷！”
　　张嘉康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但他这会儿除了喊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书童赶忙蹲下身去，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搀扶起来。见他满脸都是灰，整个人狼狈不堪，书童从怀里拿出锦帕，哆嗦着手给他擦脸。
　　因为书案的遮挡，堂内的众人没瞧见张嘉康向后退的小动作，他们只看到上一瞬还嚣张不已的张嘉康，下一瞬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打趴在了地上。而他的书童更像是中了邪一般，中间隔着一个人，都能被琮一伤到。一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对琮一肃然起敬，同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惧意。
　　偌大的学堂内，到处都充斥着张嘉康凄惨的哭嚎声。琮一只觉耳朵都被灌满了，他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土好吃吗？”
　　张嘉康一怔，喊叫声跟着一顿，泪眼婆娑的看向了琮一。
　　琮一平静的反讽道：“就算家里再穷，你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表演吃土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狗见了都替你丢脸。”
　　“你！”张嘉康气结，一张嘴扯到了下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琮一继续说道：“对了，提醒你一件事。这一片都是我的地盘，你吃了我的土，理应付钱给我。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一口价五十文。”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当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一个两个都跟着笑了起来。众人克制的笑声犹如打在张嘉康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疼。
　　张嘉康气的要死，却没办法开口说话，他转头瞪了眼身旁呆若木鸡的书童，想让他帮自己还嘴。
　　谁知书童因为害怕，会错了意，从怀里摸出帮张嘉康保管的钱袋子，手脚麻利的挑出一串五十文钱，哆嗦着放到了琮一的书案上。
　　“废……物。”张嘉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着疼，磕磕绊绊的骂了一句。
　　书童一愣，不等他脑子转过弯来，琮一已经拿起了书案的钱，“张少爷这般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琮一故意拿钱在张嘉康面前晃了一圈后，才揣到怀里，“欢迎张少爷以后常来吃土。”
　　这下，众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看来诸位学子已经听到风声了。”夫子在此时踏进了学堂，他满面红光的朗声宣布道：“方才，张员外家的管家向山长郑重承诺，愿意捐建一栋酒楼给书院的诸位学子改善伙食。来，大家鼓掌感谢张家小少爷的慷慨！”
　　闻言，堂内诸学子纷纷听话的鼓起掌来，“多谢张少爷！”
　　琮一遗憾道：“看来张少爷以后是没办法来吃土了，真是可惜。”
　　张嘉康已经彻底被琮一气得没了脾气，看着众人鼓掌拥簇，一贯喜欢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万众瞩目的张嘉康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还十分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和琮一打赌，害得他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好不容易让祖父同意捐建酒楼一事，结果到头来，不仅没能羞辱到琮一，反倒又被他借机羞辱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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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平淡亦平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同窗之间渐渐相熟,三三两两自然而然的结为伙伴。至于张嘉康,因为名头太过闪耀，再加上学子们个个都被家里人特意叮嘱过，这么久以来，竟然没人敢主动和他搭话。除此之外,琮一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特立独行的那一个,除了罗兴整日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其他学子见了他，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亦是能躲便躲。
　　琮一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闲。但张嘉康和琮一完完全全就是两种相反的性格，别人越是躲着他，张嘉康就越是来劲儿。他似乎容不得别人忽视他的存在，见谁都要捉弄一下，即便在琮一手上吃了无数次亏，仍是不长记性，动不动就要嘴贱撩拨一下琮一。大部分时候，琮一都懒得理他,实在是嫌他烦了,便会出手教训一下。但显然，张嘉康的脸皮厚到足以媲美城墙转角，就是最凶残的外族也无法攻破。
　　这日,琮容补觉醒得早，一时兴起，就来接自家小徒弟了。此时，书院还未散学，琮容便自个寻了个块阴凉的地方，坐着等琮一。
　　书院有固定的休沐日，每旬两日，今日正好遇上休息日。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夫子转身回到堂上，合上了手里的书。然而，夫子还未言散学，堂下的小学子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离开。一时间，乱哄哄的。见状，夫子用戒尺敲了敲书案，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诸位安静一下，夫子有话要说。”
　　闻言，躁动的小男孩们渐渐噤了声，纷纷抬眸看向了堂上的夫子。
　　夫子道：“夫子知道大家着急回家，但夫子不得不提醒诸位一句，诸位来书院已有月余，两日后就是新生入学的第一次稽考。”
　　“什么？稽考！”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夫子娓娓道来，“入学伊始，夫子便提醒过大家，书院设有稽考，分为旬考、月考和季考。季考是每个学子都必须参加的，而旬考和月考则是根据学子的年龄，按学堂区别对待。鉴于你们年岁尚小，故而每月稽考一次，考法以口头背诵为主。从之前学习的所有内容中，任意选取二十个段落，加以考核。到时会有别的夫子监考。”
　　夫子所说的稽考，众人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但到底年纪小，玩性大，转头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夫子，如果稽考不过关会怎样？”立刻就有学子忧心忡忡的问了出来。
　　夫子回：“书院设有奖惩之规定，分等第，行赏罚。末等，五名，罚纸十张，挞汝及其父兄。”
　　“什么！竟然还要挞罚父兄？！”
　　“我父兄要是因此被我连累，挨了鞭子，定会打断我的狗腿！”
　　“我爹也一定会打死我的！”
　　......
　　众人皆没料到惩罚如此之重，还以为只是和平日里一样，犯了错，顶多被夫子用戒尺打手心而已。短短片刻的工夫，堂内的学子不禁人人自危，这种负面情绪像是会传染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嘉康都隐隐有些发怵，也许书院会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不挞罚他的父亲，但若是让他父亲得知他的学业排在了末等，保不齐会怎么打死他。
　　就在众人一个个怕得要死之时，一道沉静如水的声音于乱糟糟的堂内悠然响起，“夫子可否说一说怎么个赏法？”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夫子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琮一背倚轩窗，一只手支着脑袋，金辉透窗洒在他身上，如沐佛光，一时间，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虽未经稽考，但夫子教书育人的一辈子，他教过的学子是什么水平，他早已心中有数。
　　夫子看着琮一，和颜悦色的回道：“优等，三名，皆可获免帖一纸。日后，如遇责罚，姑免一次。”
　　“免帖，听起来倒是不错。”琮一还算满意，他接着道：“学生还有一事想问。”
　　夫子道：“请讲。”
　　琮一直言道：“这免帖可否转赠他人？”
　　“转赠？”夫子被琮一问住了，喃喃半晌道：“此前从未有过转赠他人的先河，应当是不可。”
　　琮一辨道：“那请问，书院可有规定不许转赠他人。”
　　夫子如实回道：“这倒是没有。”
　　琮一下结论道：“书院既没有规定免帖不可转赠，那转赠他人，便不算是不符合规定。换言之，转赠他人，亦是可以的。”
　　夫子叹道：“律法之规定总是会滞后于时事，目前看来，转赠他人一事，姑且可行。至于能持续多久，就无从得知了。”
　　琮一不在意道：“且行且看。”
　　夫子和琮一一来二去，竟说了许久，堂内的诸位学子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他们是在探讨学院怎么奖赏优等学子。虽然，他们不大能听得懂，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水平都摸不清，更无法分辨同窗之中谁才是哪三名幸运的优等学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琮一的崇敬之意。毕竟，能让夫子这般耐心相待的，统共也没几个人，足以表明夫子其实很看好他。
　　“好了，”夫子提醒道：“最后再叮咛一句，回家之后，不要只顾着贪玩，好好利用这两日的时间，将夫子曾经教过的内容背一背。”
　　夫子一离开，堂内顿时哀嚎一片，原本打算两手空空就往家跑的学子们，纷纷将一本不算厚也不算薄的书册带在了身上。
　　“怎么办，我们已经学了整整一册书了。之前，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背过，夫子现在居然想让我在两日之内将所有内容背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我就算再差，总归不会沦落到后五名。”
　　“你好有自信啊，像我就不行，我真的很害怕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
　　书童听了一耳朵旁边两位的窃窃私语，没忍住，嗤笑道：“就你们那水平，都不用多想，肯定会被打断狗腿的！”鄙夷完别人，书童转头就开始夸自家少爷：“像你们这种下九流，怎么能跟我家少爷比，我家少爷出自书香门第，我家老太爷更是在朝里当过大官！你们就等着瞧好了，这一次，我家少爷一定会得优等的。”
　　张嘉康还沉浸在自己万一考不好，可能会被父亲打死的惧念之中，谁知一不留神，书童就替他夸下了海口。张嘉康被迫收回心神，只见他恶狠狠地瞪着书童，甚至有种恨不得掐死他的冲动。
　　书童正得意，猝不及防的撞上张嘉康想吃人的目光，嘴皮子一哆嗦，磕磕绊绊的反问道：“少...爷，你、你说是吧？”
　　是你老母的大头鬼！
　　张嘉康在心里爆了粗口，颜面却不得不死撑着，“呵呵，是啊。”
　　“看吧，我就说......”张嘉康忍不下去了，伸手给他了一记暴栗，“聊聊聊，聊你大爷！还不滚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这边动静一大，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张嘉康不由得更生气了，余光扫见琮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大着胆子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琮一一点儿不恼，甚至弯了弯俊逸非凡的眉眼，一本正经的回道：“我在看我的银钱，闪闪发光，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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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这一月来,罗兴身后宛若战场,攻守双方长期对峙,时不时就会展开正面交锋。虽然,最终次次都是以琮一大获全胜而告终，但连吃败仗的张嘉康不仅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如斗鸡一般，隔不了一时半会儿,转头就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啄了上去。至于罗兴,选座位之前,大概是忘了挑黄历看风水，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近,纷飞的战火如同家常便饭,三天两头便对他这个无辜的池鱼痛下杀手。
　　此刻，罗兴如往常一般噤若寒蝉的注视着身后的状况，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跟着遭殃。这会儿，眼见琮一呛完张嘉康，起身一抚云袖，两手空空，就往堂外走去。
　　“二哥,你书忘了拿！”罗兴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琮一的书册还在书案上，一着急，扭头冲着琮一离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闻言,琮一懒得说话，一只手举过头顶，随意挥了两下。
　　罗兴一时没理解琮一挥手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不要书册，还是让他帮忙带上？
　　正当罗兴的视线在书册和琮一的背影之间来回犹豫之时，眼角余光扫见刚刚吃瘪的张嘉康突然冒了出来，如一堵墙般挡在了琮一的书案前，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罗兴一惊，当下便不敢过去帮琮一拿书了。慌乱之间，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册，往手里一卷，拔腿就追了出去，“二哥，等等我！”
　　见状，张嘉康的心情瞬间大好，垂眸盯着琮一的书册，幸灾乐祸道：“没书，看你怎么考得过！”
　　“这也太狠了。”
　　“琮一这下要倒大霉了。”
　　......
　　还没离开的学子，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我警告你们啊，谁敢动这本书，小心本少爷揍你！”张嘉康恶狠狠地吓唬道。
　　闻言，众人纷纷住了嘴。他们和琮一并不熟，没人会愿意为了一个不太熟的同窗，得罪张嘉康。
　　另一头，直到将张嘉康远远甩开，罗兴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愧疚的说道：“二哥，对不起，我、我没能帮你把书带出来。”
　　琮一无所谓道：“无缘无故，道歉做什么。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帮我带书。”
　　“哈？”罗兴愣道：“不要书，那你这两天看什么？”
　　琮一直言道：“我没打算看书。”
　　“没、没打算......天啊，你不会是想直接放弃吧！”罗兴更懵了，语无伦次的劝道：“可是，二哥你方才看起来明明就很有信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二哥你能拿个优等回来。这...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二哥，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如果你是因为没有书，所以打算放弃。我的书还在，我们可以一起背书。如果就这么直接放弃了，一定会被张嘉康嘲笑一辈子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考得比他差。二哥......”
　　“停！打住！”琮一被他喋喋不休的劝说吵得耳朵疼，“谁说我打算放弃了？”
　　罗兴一愣，不解道：“那二哥为何不打算看书？”
　　“为何不看书？当然是因为没必要看。”琮一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测的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二哥我还等着张嘉康孝敬免帖的银钱。而这一次，你二哥我肯定会大赚一笔。”
　　琮一话里话外包含的内容太多，比如什么叫没必要看，而不看书又如何能拿到免帖，最为重要的一点，怎么才能用免帖从张嘉康那里赚到银钱，毕竟三个优等会分别获得一张免帖。罗兴滴溜着眼珠子，想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欲再次开口，琮一毫不留情的截断了他，“别再问了，否则，你二哥我可要动手了。”
　　琮一原本懒得解释那么多，奈何罗兴骨子里藏着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固执劲儿，然而这件事又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逼得琮一不得不对他放狠话。
　　罗兴倏地噤了声，委屈巴巴的看向琮一。那么多问题，他都可以不问，唯独有一个问题，他真的真的很想问，那就是不看书如何能考优等，不，他不敢奢望优等，中等偏上就好。
　　琮一只当没看见罗兴那张苦瓜脸，阔步流星的走出了书院。
　　罗兴终究是没忍住，哆哆嗦嗦的开了口，“二、二哥......”
　　“师父！”刚一出书院，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琮一一眼就看到自家师父懒洋洋的坐在石墩上等他。琮一丢下罗兴，像一阵风似的奔了过去。
　　罗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结果直接被无视了，不免有些沮丧。然而，当他看到琮容举手投足间都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天人之姿，忽然灵机一动，难道？
　　念及此处，罗兴立刻来了精神，拔足追在琮一后头，“大哥，二哥，等等我！”
　　“师父，你等很久了吗？”琮一在琮容面前站定，平视着他的双眸，笑问。
　　琮容从石墩上站起身来，答道：“是有些久，书院的其他学子都差不多走光了。”
　　琮一解释道：“散学的时候，夫子讲了些其他事情，耽误了时间。”
　　琮容没多问，只道：“走吧，回家吃饭了。”
　　这时，罗兴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大哥。”
　　琮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同行的路上，罗兴试探的对琮容说道：“大哥，方才夫子临时告诉我们，说两日后，会有一场稽考。如果考不好，将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挞刑，连累父兄的那种。”
　　罗兴本以为琮容听完怎么着都该给点儿反应，结果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罗兴追问道：“大哥难道就不担心万一琮一考得不好......”
　　琮容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直言道：“我既不是他的父亲，亦不是他的兄长，再怎么连累，也连累不到我身上。”
　　“......”
　　罗兴一噎，看这样子，他完全没办法再绕弯子，只得有一说一：“大哥，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念过书吗？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我父母都不识字，没办法教我，而我又很担心自己会考不好，所以......如果大哥念过书的话，明后两日，我能不能去找琮一一起背书？”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琮容直接点头道：“可以，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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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罗兴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琮容家门口。因为还要赶早市,罗兴的父亲将他送到门口,便离开了。
　　“读书实在是太太太太辛苦了！”琮容还未开口，罗兴忽然哇得一声哭诉道：“大哥，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掐着自己的大腿苦熬了大半个晚上,好不容易背住了几句,结果一觉醒来全忘了。大哥,你说我这么笨，可怎么办才好？呜呜呜,我该怎么办......”
　　“嘘。”见他愈发激动,声音也愈发洪亮，琮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道：“琮一还在睡觉。”
　　“睡觉？！”罗兴委屈的瘪着嘴，喃喃道：“我也好想睡觉，呜呜呜。”
　　“先进来吧。”见他的确很可怜，琮容好心道：“读书是要讲究方法的，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不过，你也不必太沮丧,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你有什么没搞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真的吗？”罗兴顿时两眼放光，一扫方才的颓废，“大哥,你人真好。”
　　琮容道：“好了，你先去堂中坐会儿，让我把早饭做完。”
　　罗兴欢快的应道：“好的，大哥。”
　　琮一不怎么爱睡懒觉，但也不喜欢早起，仅仅是习惯性的想要在床上多躺一时半刻，直到被窝里那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渐渐散去。
　　方才，琮容起身去开门的时候，琮一就醒了。隔着一段距离，他不太能听得清他们都说了什么，只是感觉二人相谈甚欢。也许是罗兴的大嗓门赶走了琮一仅剩的睡意，琮一一掀被子，翻身下了床。
　　“二哥，你醒啦。”见琮一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罗兴当即起身追出门外，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琮一淡淡的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去了井边。琮一一向不热络，罗兴见怪不怪，反身坐回去继续背书。
　　吃完早饭，时辰刚刚好。冉冉升起的朝阳在小院里铺了一层和煦的光芒，孟夏之初，微风不燥，正是沐浴阳光的好时节。罗兴拿着书，挪到了院里的石桌旁。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性相近，习相远......”
　　与过分认真的罗兴不同，琮一似乎真的完全不打算看书，吃完早饭就坐到了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修长的双腿。
　　琮容煮了壶热茶，洗了些水果放在桌上，对罗兴道：“边吃边背。”
　　“谢谢大哥。”说罢，罗兴将书举至琮容面前，摸了摸后脑勺，问：“大哥，请问一下，这句是什么意思？”
　　“窦燕山，有义方。”琮容解释道：“这句是说，燕山人窦禹钧教育孩子，很有方法。他的五个儿子先后登科及第，五子登科便是由此而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我就明白了。大哥，你可真厉害，一点儿都不比夫子知道的少。”罗兴显得有些兴奋，紧接着他又指着另一句问，“那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香九龄，能温席。”琮容耐心的说道：“香指的是一个叫黄香的小孩，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要孝顺父亲。冬日严寒，他便用自己的身体替父亲暖被窝。”
　　罗兴不由得感慨道：“黄香真的好孝顺啊！”
　　琮一背衬日光，松松垮垮的半倚在秋千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师父一字一句耐心的教导罗兴，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如古井般沉静的眸子，像是涌动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潮，显得愈发幽深。
　　之后，罗兴又问了几句，才肯作罢，念经似的，继续开始背书。
　　“琮一，”琮容转头看向琮一，道：“你若是不看书的话，就过来帮师父修剪一下院里的花草。”
　　为了多赚点钱，琮容将院子里的花圃扩大了好几倍，除了祝余草，又种了些其他值钱的仙草。然而，越是值钱的仙草，越是娇贵，必须得精心打理，半点儿都不能马虎。同样都是仙草，若是品质上不去，说不定连买种子的钱都赚不回来。普通人族很少有人懂得如何培育仙草，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是个非常赚钱的行当，愿意种仙草的人却少之又少。
　　琮一没说话，轻盈的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沉默着走到琮容面前。
　　琮容隐隐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便没当回事，递了把剪刀给他，三言两语快速讲解了一下修剪的技巧。
　　琮一不是第一次帮琮容打理仙草了，一些基本的常识，他都很清楚。所以，这次，琮容只是简单的提醒了他几句。
　　谁知，琮一听完后，一脸平静的说道：“没懂。”
　　琮容一愣，甚是疑惑，但琮一的样子看起来又不像是作假，琮容只好重新给他讲了一遍，仔细的，耐心的。
　　“大哥，”不大会儿工夫，罗兴又有不懂的地方想问，“这个‘首孝悌（di），次见闻。’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琮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琮一不耐烦的冷声道：“那个字念ti，不念di。”
　　“哦。”罗兴喃喃道：“悌，首孝悌。”罗兴沮丧道：“可是，我还是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琮容正要开口，再次被琮一抢了先，“做人，首先要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其次，才是学习知识，增长见闻。”
　　这群初入学堂的小学子们，还没有建立起对学习的认知，每天就是完成任务似的看夫子一个人在堂上表演，很少有人会主动和同窗探讨学问。因此，罗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同窗是什么水平，不由得惊叹道：“二哥，你好厉害。不看书，都能知道这么多。”
　　琮一对他的夸赞无动于衷，沉声道：“我劝你还是少说话，少浪费时间，因为你还有整整二百一十六句要背。”
　　“二百一十六句？”罗兴下意识去数还剩多少句没背，数了五六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哀嚎道：“啊啊啊啊，二百一十六句，我竟然还有二百一十六句要背！”
　　琮一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罗兴连忙收敛了心神，继续念经，“......十干者，甲至癸。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十二支......十二支，十二支，后面是什么来着......”
　　罗兴前脚背，后脚忘，急得直冒汗。
　　琮一替他背道：“子至亥。”
　　“对对对，子至亥。子至亥。”罗兴咕哝了几遍，正要顺着往下背，忽听琮一道：“甲至癸，上一句。”
　　“上一句，上一句，十支，十支什么，不对，十什么支，完了，又想不起来了。”罗兴背糊涂了，他委屈的看向琮一，道：“二哥，哪有你这样倒着问的。”
　　琮一无情的说道：“你该不会以为夫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正着让你接二十句吧。”
　　“难、道不是......吗？”罗兴底气不足。
　　琮一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你猜。”
　　罗兴崩溃了，难以置信道：“夫子真的会让我们倒着背吗？这也太残忍了！”
　　说话间，罗兴看向了琮容，求助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可怜。
　　琮容默了一瞬，最终如实说道：“我念书的时候，夫子的确有让我们倒背如流。”
　　琮容心想：除了修行仙术之外，仙门世家的学堂和人族的学堂想必应该差不了多少。
　　闻言，罗兴彻底绝望了，整个人欲哭无泪。
　　瞧着他那副被打击的灰头土脸的模样，再也不复方才的容光焕发，琮一莫名觉得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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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同一时间,张府。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习.相远,习.相远，啊啊啊，习.相远下一句是什么！”张嘉康暴躁的将书册摔在案上。
　　“少爷，冷静冷静。”书童吓得脸都皱在了一起,以手为扇,不断给张嘉康扇风。
　　“你不用考试,你当然冷静！”张嘉康捡起书册卷成筒，连着在书童脑袋上敲了好几下,“让你叫本少爷冷静,让你叫本少爷冷静......”
　　书童一手捂住脑袋，一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劝道：“少爷，拜托您小声点儿，要是被老爷听到，就糟了！”
　　张嘉康一噎，顿时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噤了声。
　　然而,这世上的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张嘉康刚安静了一瞬，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紧接着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进来,“大白天的，关着门在屋里做甚？”
　　张嘉康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将手里的书册往袖子里一藏，堆着笑抬眸看去，“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说话间，张老爷走到张嘉康对面，一撩衣袍坐了下来，“我来看看你在屋里搞什么幺蛾子。这平日里，根本不着家，今个居然舍得把自己关进屋里不出来。”
　　张嘉康苦笑的掩饰道：“孩儿没在屋里做什么，就是玩累了，想休息休息。”
　　“玩累了？晌午还没到，你就玩累了？”张老爷自是不相信他这个荒唐的理由，锐利的眼神开始在屋内逡巡，似是打算直接将“幺蛾子”揪出来。
　　“也、也可能是饿了。”张嘉康找理由搪塞道。同时，下意识缩了缩手，想将书册藏得更深一点。
　　然而，他才刚一有动作，张老爷立刻就觉察到了。张老爷并未拆穿他，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颜悦色道：“饿了啊，陈二狗，去给你家少爷拿些糕点过来。”
　　“是，老爷。”书童同情的看了张嘉康一眼，领命而去。
　　“来，爹给你倒杯茶，你先垫垫。”说话间，张老爷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到张嘉康面前。
　　张嘉康眼见张老爷将茶杯举在半空，就是不放下，显然是要他伸手去接。张嘉康有些心虚的伸出一只手，“谢谢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茶杯时，张老爷抬起手里的折扇在他手背上重重敲了一下，故意拔高声音喝道：“谁教你用一只手去接长辈递过来的东西了。”
　　张嘉康猝不及防的被一打一吓，浑身肌肉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书册直接从衣袖里滑了出来，掉在青石板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嘉康吓得灵魂都快出窍了，手忙脚乱的去捡书册。然而，一切都迟了。
　　“书？”张老爷万分惊奇道：“你一个人躲在屋里，是在背书？”
　　张嘉康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苦哈哈的扯了扯嘴角。
　　张老爷只当他是默认了，当下便有些激动，“我儿真是出息了！竟然主动开始念书了！”
　　张嘉康有苦难言，只得打哈哈道：“爹，您别激动，我就是看着玩的。”
　　张老爷正沉浸在孩子终于开窍了的巨大惊喜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张嘉康毫无说服力的解释，当即表示，“来，让爹考考你，看你学得如何？”
　　张嘉康怕的就是这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顿胖揍。
　　“不用了吧。”张嘉康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摸摸索索的想往出溜，“爹您每日那么辛苦，就不必专门为这件事费神了。”
　　张老爷终于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低喝道：“站住，想溜去哪里？”
　　张嘉康脚下一顿，一对浓密的眉毛直接皱成了八字，他尬笑道：“哈哈，爹在这里，孩儿哪敢乱跑，孩儿就是想去窗边吹吹风。”说话间，张嘉康推开窗户，呼呼呼的深吸几口气，道：“爹，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
　　张老爷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不为所动，直接开口考较道：“苟不教，下一句。”
　　张嘉康避无可避，脑瓜子飞速转动，好半晌，犹犹豫豫道：“父之过？”
　　张老爷当下脸都黑了。
　　见状，张嘉康赶忙改口道：“师、师之惰。”
　　张老爷只觉呼吸短促，一张并不白皙的方脸竟然被气得涨红了。
　　“不、是吗？”张嘉康委屈极了，“总不会是母之过吧。”
　　张老爷实在是忍不住了，嚯地一下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老子每日专门派人去学堂接送你，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
　　眼见张老爷大步朝自己奔来，张嘉康顿时吓得四处乱窜，“爹，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想好好念书！”奈何夫子讲学的声音太像催眠术了，让人忍不住想昏昏欲睡。
　　“你想好好念书？”张老爷举着扇子追在张嘉康后头，怒骂道：“就你那副德行，你说你想好好念书，你骗鬼呢！”
　　为了求饶，张嘉康满口胡诌道：“爹，你相信我，刚才真的就是一个失误。”
　　“失误。”张老爷咬牙切齿道：“好，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答不上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张嘉康随口就给自己挖了个坑，闻言，欲哭无泪。
　　“人不学，下一句！”
　　张嘉康抱着赴死的心，谁知张老爷问的这句，他恰好记得，当即昂首挺胸的回道：“断机杼。”
　　“断机杼？”张老爷快被气疯了，“看老子今天怎么让你断双腿！”
　　“不、不对，不可能呀！”张嘉康愁极了，眼看张老爷的巴掌就要落下来了，张嘉康一边躲闪，一边回想，“啊，我想起来了，人不学，非所宜！”
　　“你快闭嘴吧你！”张老爷大骂道：“老子就知道你肯乖乖去学堂，一定没安什么好心。酒楼，亏你想的出来，你是去念书的，还是去胡吃海喝的？”
　　张嘉康委屈的辩解道：“孩儿还在长身体，胡吃海喝也没什么错。”
　　“你还有理了！”张老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质问道：“你老实交代，你今日为何躲在屋里看书，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张嘉康只觉屁股一哆嗦，打死他都不敢说书院马上就要稽考了。
　　“没、没什么。”说话间，张嘉康趁机拉开房门，跑到了院里。
　　“小兔崽子，你站住！”张老爷锲而不舍的追在后头。
　　“这又是演的哪出啊。”一道苍老却不算虚弱的声音远远传来。
　　闻声，张嘉康一喜，转头就往声音来处跑去，“爷爷！”
　　只见一位鹤发老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过来。书童陈二狗缩头缩脑的藏在众人身后，显然是他将老太爷请了过来。
　　张老爷收了声，规规矩矩的道：“爹，您怎么来了？”
　　老太爷忍不住叹息道：“我再不来，家里的屋顶就要被你掀翻了。”
　　张嘉康跑到了老太爷身旁，见缝插针道：“爷爷，我扶您进屋坐。”
　　说罢，张嘉康扶着老太爷大摇大摆的从张老爷面前走了过去。
　　见张嘉康又一次逃过一劫，张老爷气不过，故意落在人群后头，一把揪住了垂眸耷耳的小书童，暗含威胁道：“陈二狗，你老实交代，张嘉康今日为何要看书？”
　　眼见自家少爷越走越远，竟是彻底将他给忘了，无人庇护的小书童眼珠子骨碌一转，压低声音道：“老爷，我可以告诉您，但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张老爷冷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小书童习惯性的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偷听，才道：“书院后天要稽考。”
　　张老爷也是进过学堂的，小书童一提醒，他立刻便想起来了，对于考不好的末等生，书院有诸多惩罚，其中包括连坐。
　　一想到这里，张老爷当下再也不淡定，不顾老太爷还在，火急火燎的冲进屋里，警告张嘉康道：“张嘉康，我警告你，书院的稽考，你若是敢考砸了，连累你爹我在人前丢脸，就算有我爹保你，也没用！”
　　张嘉康一愣，瞬间就想明白了，是陈二狗出卖了他。
　　“还有，从今日起，你自个走着去学堂。”不等老太爷出言制止，张老爷一口气将怒火发泄完，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张嘉康后期还会引出别的故事，所以，着墨比较多。感谢在2020-03-1923:21:25~2020-03-2022: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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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两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稽考这天,堂下的小学子们个个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往日吵吵闹闹的活力一去不复返。
　　这群小学子们才念了一个月的书,手底下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故而，稽考以口头背诵为主。
　　考场设在学堂旁的一小间偏殿，一名主考,一名监考,学子们依次进入,考核成绩会在散学前公布。
　　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学子一个个走进偏殿，紧张的氛围持续在堂内蔓延,还未轮到的小学子们不由得捏了一手心的冷汗。
　　琮一是前几个进入考场的,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就出来了，用时很短。
　　考完试，琮一就在书院内的凉亭等着，先他出来的几名学子已经聚在一起开始喋喋不休的讨论方才考试情况。
　　“怎么办，我有好几句都没接上。还有几句，是随便凑上去的，肯定是接错了。”
　　“我也是，稽考真的太难了。两天时间,好几百句,根本就不可能全都背过嘛。”
　　“我更倒霉，我感觉考官在刻意针对我，竟然让我倒着接上句。正着背都背不下来,居然让我倒背。”
　　“我也是我也是。有好几句都让倒着背。”
　　“倒背这事，夫子也没提前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我当时都懵了。”
　　......
　　琮一松松垮垮的坐在一旁，静静的听他们互诉苦水。
　　渐渐的，从考场出来的学子越来越多，众人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的小团体，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越讨论越热闹。
　　罗兴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和大部分学子的状态都不太一样，只见他一扫前两日的颓废，欢天喜地冲到琮一面前，高声赞叹道：“二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考官让倒着背都能猜中。要不是二哥提醒我，我今天肯定就栽了。二哥，你知道吗？我感觉我考得特别好，只有两三句没接上，其他的一瞬就接上了。二哥，感谢你对我的严苛指导......”
　　罗兴一见到琮一，便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今日更是格外的飘。他的大嗓门引得其他学子纷纷侧目，然而，因为琮一根本不搭腔，依旧是以往那副冷淡的表情，众人看了两眼后，便悻悻的移开了视线。
　　罗兴还在琮一耳边聒噪，琮一并不搭理他，目光轻飘飘的散落在四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从考场走出来的每位学子。
　　没过多久，张嘉康就从考场出来了，只见他神色萎靡不堪，往日的倨傲不知去了哪里，小书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头，大气都不敢出。等众人发现他朝这边走过来了，就跟变脸似的，张嘉康圆嘟嘟的脸上又换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众人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考试成绩上，没注意他之前的样子。只有琮一这位大闲人丝毫不落将他变脸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夫子让大家自行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讲学。
　　学子们四散开来，琮一也起身离开，罗兴立刻跟上。走出一段距离后，罗兴奇怪的问：“二哥，不是去后院嘘嘘吗，怎么走到东院来了？”
　　琮一道：“当然是有事情要做。”
　　见琮一神神秘秘的，罗兴来了兴趣，问：“什么事情？”
　　“乐于助人。”
　　“助人？助什么人？”
　　说话间，二人就来到了东院右手边的第三间屋子。
　　“咦，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屋内有两人，恰巧罗兴都认识，是方才的主考官和监考官。
　　虽然罗兴自认为考得不错，但被两位考官齐刷刷的盯着看，难免会有种身处考场的错觉，尤其是他根本回答不出来考官的问题。
　　“助人。”罗兴一紧张，蹦出了这么一句。
　　考官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琮一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两位考官忙碌了一上午，还要赶在下午散学前统计出每个人的成绩，学生以为两位考官甚是辛苦。而学生上午很早就从考场出来了，这会儿索性无事，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两位考官的地方，以尽微薄之力。”
　　闻言，两位考官皆是一愣，他们教了半辈子的书，不是没遇到过体恤师长的学子，不过，像琮一这般年纪的，还是第一次。更重要的是，方才在考场上，琮一留给他们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不管他们怎么考，琮一始终都很淡定，所有答案信口拈来，是少有的神童。
　　念及此处，两人对视一眼，喜道：“你小小年纪，便知体恤师长，夫子内心甚慰。”
　　“但是，书院有规定，不能让学子插手稽考的相关事宜。”监考官颇为遗憾的补充了一句。
　　闻言，另一人道：“我说，你怎么这般迂腐，他二人想来帮忙，怎么就是插手稽考。”主考官不想打击琮一的积极性，便道：“若你二人真心想来帮忙，可愿意做些杂活？”
　　琮一恭敬的说道：“愿为夫子铺纸研磨。”
　　“好好好。”主考官欣慰的点头道。
　　罗兴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琮一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热心。
　　罗兴还在发愣，琮一偏头对他道：“研磨。”
　　“哦哦。”罗兴立刻行动了起来。
　　琮一不说话，罗兴也憋着不敢多话，安静的做着手底下的活，就像不存在似的。
　　两位夫子很快就无视了他们的存在，一边统计考场上临时做的记录，一边像往常一般讨论道：“不得不说，倒背这个考法真是屡试不爽。到底是死记硬背还是真正理解了文中之意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看着那些个学子一个个惊愕的表情，我就知道这堂课上得很到位，会让他们一辈子印象深刻。”
　　“不过，这次还是有那么几位学子猜到了我们会倒着考，临场的表现也都很不错。”
　　似是为了感谢琮一他们前来帮忙，主考官透露道：“话说回来，你二人的的表现都很不俗，让人印象深刻，相信会有一个好成绩回报你们的努力的。”
　　闻言，罗兴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偷偷看向旁边的琮一，疯狂向他使眼色。
　　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琮一淡淡的扬了扬唇角。
　　罗兴心花怒放，顺嘴拍马屁道：“还是夫子教得好。”
　　夫子欣慰的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考试成绩。
　　“这个十号很不错。沉着冷静，一下子答不上来，也没有慌乱。”
　　“是啊，我也觉得他很不错，心态很稳。而且，最终也都答出来了，是个好苗子。”
　　……
　　还剩一刻钟的时间，下午的讲学就要开始了，琮一主动提出了告辞，两位考官热情的将他二人送出了门。
　　一出东院，罗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天呐，夫子刚刚夸我了！他竟然夸我表现不俗！二哥，我真的太佩服你了！成绩没出来之前，大家都只能干着急，你却能想到来考官这里打探消息！二哥，你真的太绝了！”
　　琮一云淡风轻的表示，“我不需要打探成绩。”
　　“也是。二哥你这么厉害，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第一名。”随口吹捧了一句后，罗兴才反应过来，他疑惑道：“二哥你若不是为了打探自己的成绩，那你为何来这里？”
　　不等琮一回答，罗兴忽然一惊一乍道：“难道是为了我？！难道二哥是为了帮我打探成绩？！二哥，你对我实在是……”
　　“你想多了。”琮一无情的打断了他。
　　罗兴一噎，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那二哥究竟是为何……”
　　琮一道：“你等下就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返回了学堂。琮一没进去，对罗兴道：“你去将方宇和裴文才叫出来。”
　　罗兴没多问，麻利的将二人叫了出来。
　　罗兴是个话唠，和同窗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但这二人和琮一并不熟，待见到琮一时，都有些小小的吃惊。
　　“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们。”琮一先开了口，“我只是有事和你们商量。”
　　方宇稳了稳心神，问：“你想说什么？”
　　琮一不答反问：“假设张嘉康向二位买免帖，二位打算卖多少钱？”
　　“？？？”二位皆是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琮一反问道：“难道说二位对自己拿免帖没信心？”
　　“不是。”二人否认道：“我考得还不错。”
　　这二人平素就很用功，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悦，而且，他二人是方才两位考官口中表现上佳者。
　　琮一又问：“若张嘉康从二位手里强买免帖，你们敢不卖给他吗？”
　　二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是如此，”琮一再次问道：“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这二位家里都有人念过书，但生活并不算富裕，对金钱没有太多概念。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才犹豫道：“一两？”
　　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也就十几两银子，一两已经不少了。何况，张嘉康家里就算再有钱，他们也不敢敲诈他。
　　琮一问道：“确定吗？”
　　二人不知他此言是嫌多还是嫌少，沉默片刻后，才底气不足的点点头，“确定。”
　　琮一拍拍二人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他要买你们俩谁的免帖，你们都别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让你们俩一人得一两银子。”

第33章 33
　　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临近散学,夫子终于要公布稽考成绩了。闻言,学子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往日吵吵闹闹的学堂，此刻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了，废话不多说，”夫子的声音犹如古刹里浑厚的钟声激荡在每个人心底,让人连呼吸都不由得跟着颤抖,“首先,恭喜琮一，方宇,裴文才三位学子从本次稽考中脱颖而出,获得优等者的免帖一张。”
　　“这怎么可能，他回家连书都没带，怎么可能考第一名？！”张嘉康当即出言质疑道，眼神中藏着满满的不服气。
　　“稍安勿躁，”夫子用眼神制止了他，伸手展开另一张宣纸，道：“这里有两位考官对每位学子的评语，你若不信,夫子可以念给你听。”
　　其实,不光张嘉康好奇，其他学子也觉得不可思议。琮一书案上的书册可是两天都没动过，除非他家里还存有另外一本。否则,临考前，完全不背书，还能考第一名，岂非神童不可？
　　迎着众人半信半疑的目光，夫子朗声道：“融会贯通，倒背如流，此圣童也。”
　　“圣童？”
　　“考官竟然真的将琮一称作神童？”
　　堂内当下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甚至连担忧自己的成绩都顾不上了。
　　琮一淡定的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就仿佛被夫子称作神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张嘉康神色古怪的向后瞄了琮一一眼，就像是被人缝住了嘴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罗兴一脸春风得意，就好像被夸奖的那个人是他似的。
　　“我告诉你们，我二哥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夫子称他是神童一点儿也不夸张！”
　　夫子轻咳一声，压下众人热烈的讨论声，将三张免帖举在半空，道：“来取一下你们的免帖。”
　　闻言，三人起身走向夫子，学子们羡慕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高大的身影。期间，夫子又趁机说教了几句，勉励众人向他们学习。
　　张嘉康就像是吃了败仗一般，低垂着眼睑，浑.圆的手指无意识的卷着书角。此刻，他除了担心自己的成绩，更担心考官给他的评语是什么“朽木不可雕”、“一窍不通”，要是被他父亲看到了，铁定会打死他。
　　琮一一向当张嘉康不存在，然而，这次经过他身边时，却故意用两根手指夹着免帖在张嘉康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好心建议道：“趁着这会儿工夫，你不如好好数数你钱袋里装了多少银子，够不够买这张免帖。”
　　张嘉康就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燃，闻言，当即怒发冲冠，噌得一下就要起身。
　　琮一云淡风轻的伸手拍在他肩头，稍一用力竟然将体格健硕的张嘉康直接按回了座位上。接着，只听琮一幽幽的道：“放心，我不是什么奸商，今日就以你钱袋里面的银子为上限。”
　　张嘉康气得脸都涨红了，他想反抗，奈何琮一落在他肩头的手掌犹如千斤巨石一般，压的他动弹不得。
　　见状，书童心中发怵，踌躇着不敢上前去解救自家少爷。好在琮一并不打算真的动手，将张嘉康按回座位上后，便松手返回了自己的地盘。
　　待三人返回自己的座位，夫子则继续宣布道：“接下来，夫子还是按照排名依次来念大家的名字。张琦，罗兴……”
　　“第五？”罗兴一怔，整个人激动不已，“天呐，我好厉害啊，我居然考了第五名！哈哈哈......”
　　张嘉康心烦气躁，见前方的罗兴一直在他面前炫耀，忍无可忍，伸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呵斥道：“住嘴。”
　　罗兴平白遭此一难，委屈的瘪了瘪嘴。
　　随着夫子念到的名字越来越多，那些侥幸没落到末等的学子们纷纷松了口气。然而，还没念到名字的学子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嘉康连脊背都绷直了。
　　夫子顿了顿道：“最后，末等五名，分别是......”
　　还没被念到名字的五位学子心都凉了。张嘉康甚至都想让夫子别念了，然而，不等他开口，他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如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轰的一声过后，当即偃旗息鼓。
　　“今天就到这里，末等的五名学子，明日和你们的父兄一起来书院。还有，若是有谁想知道考官对自己的评语，就私下来找夫子。”说罢，夫子转身离开了。
　　这群方才死里逃生的学子们心里刚一踏实，就控制不住十万个为什么的天性，当下便想起了小书童那日夸下的豪言壮语。
　　“张嘉康是倒数第一？”
　　“他不是出身书香门第吗？”
　　“他祖父不是在朝中当过大官吗？”
　　“他不是说自己会得优等吗？”
　　……
　　众人的闲言碎语，好似利刃一般扎在张嘉康的心上。只见他气得浑身发颤，倏地站起身来，大吼道：“本少爷只不过是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你们还真以为本少爷什么都不会吗？”
　　成绩摆在眼前，众人并不相信他这番挽救颜面的说辞。虽然没人敢开口挑破他，但光是众人质疑中带着几分鄙夷的眼神，就让张嘉康浑身像是长了虱子一般，奇痒难耐。
　　书童似乎看出了张嘉康的不适，他挺身而出，厉声骂道：“看什么看，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张嘉康的恶人形象太过丰满，书童随便吓唬了一句，众人就悻悻地收回了视线。不过，以往急哄哄赶着回家的众人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待会儿的好戏——张嘉康从琮一手里买免帖，想想就觉得刺激。
　　书童吼了一句过后，就顾不上众人等着看好戏的目光，赶忙去看张嘉康，他压低声音，关切的制止道：“少爷，不敢再挠了。少爷，别再挠了。”
　　琮一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张嘉康身上，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亲眼看到张嘉康露在衣领外的后脖颈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片细细密密的红疹。
　　除了后脖颈，似乎还有手臂，一路延伸而下。此刻，张嘉康正暴躁的挠着手背，书童则是奋力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他。他们看起来并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张嘉康的异常，手中的动作都藏在书案下，书童急切的安慰声也压得很低。
　　琮一收回了视线，抬眸看向堂内诸位学子，扬声道：“散学了，各位没事就赶紧回家吧。”
　　众人一愣，不知琮一此言何意。琮一的语气很平静，众人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众人看了看琮一，又看了看张嘉康，以为二人要决斗，当下便不敢多待，麻利的收拾东西离开了。
　　琮一给方宇和裴文才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听话的留了下来。
　　等学堂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张嘉康明显好多了，莫名其妙的红疹几乎都消退了，只剩下些许浅浅的粉色印记，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书童喜道：“少爷，都退了，没事了。”
　　张嘉康终于不觉得痒了，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他快速环视了一圈堂内，发现方宇和裴文才都在，暗暗松了口气，起身朝二人奔了过去，直言道：“闲话不多说，我想买你们的免帖，你们开个价吧。”
　　二人没吭声，下意识的看了琮一一眼。
　　琮一不疾不徐的起身走了过来，道：“二位的免帖，我也想要，不如一两银子卖给我怎么样？”
　　闻言，张嘉康瞪向琮一，不忿道：“你明明都有免帖了，还要再买，是准备当饭吃吗？”
　　琮一真诚的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当饭吃？不对，是当肉吃。”
　　张嘉康一噎，琮一接着道：“囤积居奇，没听过吗？我将他二人的免帖买来，再高价卖与你，你说我是不是就有肉吃了？”
　　“你！”张嘉康气得不轻，“无耻！”
　　琮一不理会他，而是看向方宇和裴文才，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见状，张嘉康赶忙抢话道：“本少爷出二两银子买你们的免帖。”
　　琮一淡淡加价道：“三两。”
　　张嘉康咬牙切齿紧随其后，“四两。”
　　“五两。”
　　“六两。”
　　......
　　见状，书童赶忙从怀里拿出钱袋，数了数，生怕少爷叫高了，付不起钱。
　　“九两。”
　　“十两。”
　　喊完，张嘉康忽然发现琮一没声了，当下得意道：“怎么不喊了，买不起了？”
　　琮一偏头示意方宇和裴文才，道：“十两给他吧。”
　　“什么意思？”张嘉康觉察出了不对劲。
　　琮一平静的说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今日以你钱袋里的银子为上限。”
　　张嘉康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书童，书童怯懦的回道：“少爷，我刚刚数过了，你钱袋里总共有二十两银子。”
　　方宇和裴文才将免帖拿了出来，“张少爷，十两成交。”
　　张嘉康急需免帖，不好反悔，咬着牙默不作声。见状，书童替他接过免帖，将二十两银子分别给了方宇和裴文才。
　　张嘉康本以来就算被宰了，钱也进不到琮一的口袋，他心里还能好受点儿。结果，谁知方宇和裴文才竟然当着他的面，取出其中的一两揣进怀里，然后将剩下的九两全都给了琮一。
　　琮一安然的接过十八两银子，淡道：“辛苦了。”
　　“？？？”张嘉康惊觉被骗，气得肺都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119:15:09~2020-03-2218:0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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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等琮一卖完别人的免帖,赚完自己的银子,堂内就只剩下他们六个人了。六人自动分成三拨,不情不愿的相偕出了书院。一出书院,方宇和裴文才一个朝东一个朝南，径自离开了。至于张嘉康，虽然和琮一是同路，但他以往都有马车坐,二人从不曾同行过。然而,此时此刻,张嘉康尾随琮一走了好一段距离，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罗兴还以为他是准备找琮一的麻烦,时刻拿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琮一向来不关心闲杂人等的闲人闲事，信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迎着西斜的落日，大步流星的朝家走去，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琮一长得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整个学堂就他年纪最小，却比大部分人长得都要高。除此之外,他身形修长,腰是腰胯是胯，身材比例极佳，尤其是那双纤细的大长腿更是又长又直,走起路来，脚底生风，衣袂翩然，小小年纪，就已具玉树临风之神韵。
　　罗兴屁颠屁颠跟了琮一一个月，已经渐渐适应了他大步流星的节奏。但张嘉康来来去去都坐马车，看似魁梧壮硕实则虚弱不堪，没走两步就开始大喘气。
　　张嘉康刚被琮一骗了银子，现如今还要被迫与他同行，心中甚是不爽。偏偏书院座落在寂静无人的山脚下，回城的路上，颇为荒凉，放眼望去，一条蜿蜒的官道静悄悄的穿梭在广阔的田野间，田野里半人高的翠绿麦浪随风轻舞，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有种自然清新的美感。只不过，美则美矣，一路上却看不到什么人，天地辽阔，难免会让人生出些许孤独之感，加之张嘉康很少独行，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
　　张嘉康不时环视荒芜一人的旷野，铜铃眼睁得圆滚滚的，肉嘟嘟的脸上，神情有些紧绷，像极了闻风惊动的家兔家猫。一路上，张嘉康呼呲呼呲小跑着，抡圆了两条小短腿，才没被琮一远远甩到身后。
　　罗兴盯了他好半晌，见他既没有嘴贱找茬，也没有使坏的意思，一反常态的乖顺。罗兴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四处张望了一眼，奇怪的问道：“张少爷，你家的马车今个怎么没来？”
　　闻言，张嘉康的神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犹犹豫豫片刻后，他猛地高昂起下巴，喘着粗气期期艾艾的道：“那马车夫笨手笨脚，不合本少爷的心意，本少爷将他赶走了，不行吗？”
　　罗兴一噎，低声呢喃道：“有马车不坐，非要走路，可真是任性。”
　　“本少爷就爱走路，要你管。”张嘉康呛声道。
　　罗兴努了努鼻子，悻悻地收回视线，再不搭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琮一身侧。
　　罗兴这个话唠住了嘴，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空荡荡的野外，显得愈发静谧，时不时蹦出几声早夏的虫鸣蛙叫，短促而尖锐，让人心里不由得没了着落。张嘉康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没话找话道：“喂，说实话，你连书都没看，到底是怎么背过那么多句子的？”
　　这没名没姓的，谁知道是在叫谁，琮一向来很有定力，从不上赶着接茬，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罗兴一直在默默提防张嘉康，听他此言，便觉话里带刺，像是在质疑琮一使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罗兴受了琮一的恩惠，亦知琮一到底有多厉害，难免为他打抱不平。罗兴提起一口气，反问道：“张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二哥作弊？
　　“想向我二哥讨教学习方法？”张嘉康心里有鬼，罗兴一开口，他便想歪了，慌忙打断他，“住嘴，本少爷没让你插话。”
　　张嘉康太过心虚，堵住了罗兴的嘴，似乎还觉得不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我说，你可别多想，我就是好奇问问，才不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背书的。”
　　闻言，罗兴奇怪的看着他，喃喃的反问道：“难不成你是想向我二哥讨教学习方法？”
　　张嘉康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嗷一嗓子道：“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向他讨教学习方法！我爷爷可是当年的金科状元，念书做文章最有一套，就算他身体不好，教不了我，我还有我爹，我爹也很厉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随便指点我几句，都能让我受益良多。家里放着两位活神仙不请教，我是疯了，才会向他讨教学习方法！”
　　罗兴没料到张嘉康反应居然这么大，不禁被他的长篇大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有琮一在，小书童吓得一路都没敢说话，听闻此言，满心疑惑的看向了自家少爷，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不解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见状，张嘉康.生怕小书童脑子一热，泄了他的老底儿，伸手一掀他的脑门，厉声呵斥道：“住嘴，低头看路，小心别撞着本少爷了。”
　　“？”小书童明明没张口，却无端被自家少爷吼了一句住嘴，委屈的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琮一任由张嘉康蹦哒了一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一心想早早赶回家。然而，听到这里，他忽然心念一动，倏地停住了脚步。
　　张嘉康给自己圆谎圆的心绪起伏不定，闷着头只管往前冲，没料到前方的琮一会忽然停下，差点儿没直接撞上去。张嘉康堪堪收住脚，还没来得及舒口气，谁知小书童太过听话，被他呵斥了一句后，把头垂地低低的，几乎埋在了胸前，等发现前方情况不妙时，已经晚了，咚得一声闷响实打实的撞上了张嘉康。
　　“啊！”主仆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张嘉康将圆润的身子扭成了麻花，像马猴似的伸长胳膊反手去揉自己的后脖颈，小书童则是捂着脑门，眼泛泪花。
　　罗兴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事真不是琮一故意的，他就是忽然有话要说，才停下来的。如今，见此情景，饶是琮一再怎么老成持重，也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等他主仆二人嗷嗷嗷的喊叫够了，琮一看向张嘉康，幽幽的道：“你想让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背过那些句子的，也不是不可以。”
　　张嘉康好了伤疤忘了疼，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道：“怎么背过的？”
　　“不是说疯了，才会想知道吗？”罗兴甚是不解，喃喃自语道。
　　张嘉康脸皮一热，咒骂道：“关你屁事。”骂完，头脑忽然就清醒了过来，他不怀好意的盯着琮一，反问道：“等会儿，你会那么好心？”
　　琮一似笑非笑道：“我当然...没那个好心。”
　　“我就知道。”张嘉康既气愤又郁闷，“你肯告诉本少爷才怪。”
　　琮一辩道：“说了不是不可以，那就是可以。当然，得看你的诚意。”
　　张嘉康瞬间就领悟了，气得直跳脚，“琮一，你怎么能那么财迷！”
　　琮一耸耸肩，无所谓道：“这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
　　“你！”张嘉康好端端被调侃了一通，气得脸都绿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麦浪田里，忽然传来几声流氓哨，紧接着便是不堪入耳的嬉笑怒骂声。
　　“哥几个，晚上去喝酒？”
　　“不去不去，你又没钱，见天的占我们便宜。”
　　“谁说兄弟没钱，兄弟今个手气好，收获颇丰！”
　　“啧，就你顺来那三瓜两枣，够喝一壶不？”
　　“兄弟你这就是瞧不起人了，哥们儿告诉你，今晚不光要喝酒，还要...嘿嘿，让各位兄弟爽快爽快。”
　　“看你这得意的样子，又有赚钱的新门路了？跟兄弟几个透露透露呗！”
　　说话间，三人穿过层层麦浪行了出来。琮一四人方才正好停在此处，此刻眼见那三人踩着半干不湿的泥土地，一跃跳上田埂，来到了官道上。
　　官道并不算宽敞，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行，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七人分成两拨面对面这么一站，几乎将整个官道都挤满了，看起来像是两军对峙一般。不过，实力悬殊。
　　三人年纪不大，十几二十岁的样子，衣着打扮也很相似，皆是粗布麻衫，上面打着灰不溜秋的补丁，衣服鞋子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卷了毛边，怎么看怎么看落魄。别看这三人穿得不怎么样，眼神却相当锐利，眸底泛着精光，神色间夹杂着嚣张、狂妄与贪婪，歪歪斜斜站也没个站相，妥妥的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见到琮一四人出现在这里，这三位也有些吃惊，下意识停止了交谈，探究的视线赤.果.果的从琮一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好像要将他们的骨血都给看透一般。
　　除了琮一，张嘉康、罗兴和小书童都被他们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双方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后，三人缓缓收回视线，一句话也没说，就像是从没看见琮一他们似的，提步朝着琮一他们方才来时的路而去。
　　眼见三人从自己旁边擦身而过，张嘉康暗暗松了口气，谁知他一口气没松完，忽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砸在了自己肩上。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大手顺势一收，五指如钩，好似鹰爪一般深深的箍住了他的血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冷气。
　　同一时间，小书童和罗兴也被人用力箍住了肩膀。两人四手，连反抗的余地都不留，一出手就直接制住了他三人。
　　琮一和张嘉康三人站得有些远，三个地痞流氓专门分出了一人对付琮一。然而，不等那人动手，琮一似乎一早就猜到了他的动作，先一步闪身避开了他。
　　按照他们方才所言，他们应该往城里走，而不是反方向往回走。
　　那人没料到琮一竟然如此敏锐，顺利躲开了他的偷袭。统共四人，如今三人已经落在他们手里，那人也不和琮一多纠缠，直言道：“几位公子哥，看你们衣着靓丽，想必是有钱人的孩子。手头宽裕的话，借我们哥几个点儿银子花花怎么样？”
　　说话间，那人伸手便往张嘉康三人怀里摸去。三人到底还只是半大的孩子，被这般阵仗吓得不轻，小书童更是头脑一片空白，伸手指向琮一，哆哆嗦嗦的喊道：“银子、银子都在他那儿。”
　　那人一番摸索，只从罗兴身上搜出几文钱来，晦气的啐了一声后，松开了张嘉康他们，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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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四人中,尤以琮一和张嘉康衣着艳丽华贵。比起张嘉康那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澄亮澄亮的明黄色织锦罗袍,琮一一身酡颜莲花纱袍,清新自然,含蓄内敛，于无形中尽展雅致骄矜之贵气。
　　除此之外，半大的孩子，一身匪气,身上很少饰以玉器宝物点缀,而这三位地痞流氓却在琮一手腕上看到了真珠,饱满温润，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值钱的上等货。
　　三人目露贪婪之光,虎视眈眈的盯着琮一，循循善诱道：“小家伙，把你手腕上那两颗珠子借我们哥几个看看，怎么样？”
　　说话间，三人兴奋的搓着手，不断向琮一聚拢，好似一堵弧形的墙，一点一点将琮一包围了起来。天色渐暗,三人的影子像极了被无限拉长的怪物,一层层笼罩在琮一小小的身躯之上，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罗兴刚得了自由，转头就见琮一被团团围住,他心中十分害怕，却连犹豫都没犹豫，鼓起勇气咬牙挺身而出。只见他三两步冲到琮一身侧，伸手挡在他面前，强撑声势道：“你们想做、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们有四个人……”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旁的小书童匆忙伸手揪了揪张嘉康的衣袖，哑声提醒道：“少爷，快跑。”
　　张嘉康有些发懵，闻言恍然醒神，浑身一个抖擞，拔足狂奔而去。
　　见状，小书童急吼吼的追在他后头，想要高声提醒他，却怕将那三位地痞流氓给招来了，只得压着声呼啸道：“少爷，少爷，你跑反了。”
　　张嘉康像是没听到小书童的提醒，在错误的路上，咬牙狂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整个人像极了浑圆的小陀螺，脚底带起一阵疾风。他记得方才走过的路上，有一间废弃的小庙。
　　“你，你们！”罗兴没料到一贯嚣张跋扈的张嘉康竟然这么怂，遇上点事撒腿就溜，当下气得脸都青了。
　　“哈哈哈，”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们肆无忌惮的嘲讽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罗兴咬着后槽牙，怒目而视。
　　“啧，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地痞流氓阴阳怪气的嗤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推他。
　　“你们不是想看我手上的珠子么？”琮一突然开了口，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地痞流氓见他这般淡定，心中既惊奇又不屑，认定他只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话间，琮一随意挽起衣袖，将手腕伸到半空，很是大方的说道：“喏，看吧。”
　　避尘珠和避水珠都是仙品，比起俗世里的珍珠更加璀璨夺目，三人立刻就被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眸底贪婪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一定能卖很多钱！”
　　“我们发了！”
　　……
　　三人搓着手，俯身凑近珠子，目光中尽是垂涎之色。看着看着，几人就忍不住上手想要将真珠从琮一手腕上撸下来。就在他们的脏手即将碰触到真珠之时，琮一浅淡的瞳仁里蓦地闪过一道寒光，如电如雷，杀意凛然，好似九幽之地兀自泛起的飒飒阴风和漫漫黑雾，让人连骨子里都生出惧意。
　　三人眼红心热，却无端觉得后脊一凉。不待他们反应过来，琮一翻掌屈指，以指为刃，直插二人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我的眼！”二人痛苦的哀嚎起来，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带出阵阵回响，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琮一一出手，三人直接废了俩。眼见自己的同伙吃了暗亏，最后一位地痞流氓短暂的愣了半秒钟后，怒发冲冠，双臂一挥，发了疯似的抡起乱拳朝琮一扑来，“臭小子，竟敢使阴招！看大爷我今天不弄死你！”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罗兴几乎被吓傻了，一时手脚僵硬，呆滞在原地无法动弹。偏偏他站得地方离琮一很近，而地痞流氓的乱拳，可不长眼。
　　转瞬间，眼看地痞流氓的拳头带着凌冽的威风就要实打实的砸在自己脸上，罗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原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忽觉后领被人一把揪住，一股强大到无从反抗的力量拖着他往下坠。
　　只见琮一一手抓住罗兴的衣领，带着他往后一仰，如浮萍贴在水面那般，连连退后，轻松避开了地痞流氓的乱拳。谁知罗兴下盘不稳，腰腹无力，双腿一打颤，扑通一声，后仰着栽到了地上。
　　琮一：“......”
　　即便有琮一的手掌在下面托着，帮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量，这一跤摔下去，还是挺疼了。此时此刻，罗兴仰面平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眼泛泪光的望着琮一，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琮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二哥，小心！”罗兴忽地睁大了双眼，瞧着琮一身后飞来的拳脚，惊恐的大喊道。
　　谁知琮一不闪不避，就那么垂手而立，任由地痞流氓从后方偷袭他。
　　“二哥！”罗兴脑袋嗡得一下，脱口而出的呼喊声，竟是比他自己摔到地上时，还要凄厉。
　　罗兴吓得闭上了眼，身体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见琮一似乎避无可避，地痞流氓心中一喜，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擦过琮一的后脑勺时，琮一一招干净利落的单手侧空翻，双脚凌空腾起，唰唰接连两脚踹在地痞流氓的下巴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地痞流氓的下巴竟是直接脱臼了。
　　“呜呜呜呜！”地痞流氓双手捂着下巴，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呜呜呜的哽咽着。
　　“放着让本少爷来！”就在此时，张嘉康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握着一个落满灰尘生了铁锈的烛台，烛台中央长长的尖针泛着森然的幽光，看起来还挺唬人。
　　张嘉康陀螺似的冲了回来，一时没搞清状况，手握烛台，疯狗似的不断往那三人身上戳来戳去，“让你们打劫本少爷，让你们打劫本少爷，看本少爷拿针扎不死你们！”
　　小书童手里哆哆嗦嗦的握着一个烛台，气喘吁吁的追在张嘉康后头，疾声呼喊道：“少爷，少爷，你快回来。”
　　那三人，其中两人已经睁不开眼，被人疯了似的拿针扎屁股，躲又躲不开，活像蚂蚱似的原地胡乱蹦跶，嘴上嗷嗷的嚎叫着。
　　“住手。”琮一蹙了蹙眉，嫌吵，冷声制止了一句，然后悠悠的道：“可以打劫了。”
　　闻言，张嘉康这才看清形势，方才气焰嚣张的三人瞎的瞎哑的哑，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说起来，还是罗兴反应快，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学着那三人方才的样子，在他们身上好一番摸索。
　　罗兴将摸出来的银子如数上交给了琮一，琮一倒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两。
　　琮一将空空如也的钱袋随手往地上一扔，在掌心挑挑拣拣取出一两银子，丢给了罗兴。见状，张嘉康当即目露喜色，眼巴巴的等着琮一给他分银子。琮一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继续在掌心拨弄了几下银子，然后，手一握，全都揣进了自己怀里。
　　张嘉康：“......”
　　耽误了好一会儿工夫，天色已晚，琮一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往家走去。
　　张嘉康小跑着追在琮一后头，讨价还价道：“你不给我分银子，我认了。但我刚才也是出了力的，背书那个，你得给我算便宜点儿！”说到此处，张嘉康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几乎是自言自语，“我每个月从账房领的月银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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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琮容补完觉睡醒就去做晚饭了,等做好饭,自家小徒弟也差不多就该回来了。谁知今日,他朝门外看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见自家徒弟的身影。
　　瞧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琮容不免有些担忧，近来魔族很不安分，仙魔大战才过去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魔族便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就连夜里游荡的未化形的魔气也比以往要强悍许多。
　　念及此处,琮容将饭菜温在锅里，出门去寻自家小徒弟。
　　两刻钟以后,他在半路遇上了独自回家的琮一。
　　“师父！”琮一拔腿跑向琮容,冷峻的眉宇间不由得浮起了几分淡淡的愉悦之色，“你来接我了。”
　　“嗯。”琮容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闻言，琮一迫不及待的将捂在怀里还热乎着的二十两银子捧到了琮容面前，颇有得意道：“喏，师父，给你的。”
　　见琮一掌心捧着不少银子，琮容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
　　“还有这个。”琮一没急着解释,而是将免帖也拿了出来。
　　琮容接过免帖一看，一扎长三寸见宽的宣纸上，一面上书“免帖”,一面上书“豁免一过”，其上加盖有书院的印章。
　　趁此空档，琮一从师父腰间将钱袋解了下来，如数将二十两银子都装了进去，原本瘪瘪的钱袋当即变得鼓囊囊。琮一心满意足的扬了扬嘴角，这才解释道：“免帖是在稽考中获得优胜的学子的奖励。”
　　“真不愧是我家的小徒弟。”琮容面露得意之色，伸手摸了摸琮一垂在脑后的万千青丝。
　　师父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因为从小练剑的缘故，掌心结了一层薄茧，轻轻抚摸过他的后脑勺时，像按摩一样舒服。琮一很喜欢师父上手摸他，甚至于在师父打算撤回手时，忍不住偏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琮一被摸得身心愉悦，语气轻快的说道：“这二十两银子是学堂那位末等同窗主动上交给我的学费定金。”
　　琮一省去了卖免帖的故事。
　　“学费？”琮容疑惑道，什么样的学费竟然值二十两银子，想当初他给书院的夫子置办束脩之礼也才花了二两银子不到。如今，这二十两还只是定金，这根本就是打劫嘛！
　　虽说是别人主动给的，但这数目也着实不少。琮容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煞风景，打击自家小徒弟乐于助人的积极性。
　　正当他犹豫间，琮一又道：“虽然他给的钱是不少，但我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若不是看在他求知若渴的份上，我才懒得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求知若渴啊。
　　打击到自家小徒弟乐于助人的积极性是小，万一挫伤了别人求知若渴的热情，事情可就大了。
　　“好哒，”为了表现自己支持的态度，琮容故作轻松道：“求知若渴是好事。”
　　“师父怪可爱的。”琮一忍不住心想。
　　让师父安心的收下那二十两银子后，琮一向来不放过任何卖惨的机会，他道：“不过，我之所以会这么晚才回来，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路上出了意外。”
　　琮容脸色蓦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琮一当即添油加醋的说道：“回家路上遇到了劫匪。数十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大砍刀，见我们几个小孩子落了单，便想顺道打劫我们。”
　　琮容被吓得不轻，一时忘了考据琮一话里的真实性，紧张的用双手箍着他的肩膀，不住地上下打量他，连声音也低沉了下来，“那你有没有怎么样？”
　　一个大喘气过后，琮一悠悠的道：“好在我们运气比较好，正巧碰上了一位大侠，唰唰两下将他们全都解决掉了。”
　　虽说仙族和人族都有修士、大侠行走世间，行侠仗义，甚至仙门世家还会专门安排巡夜人，用以对付一到夜间，就肆意增长的魔气，但四方天地如此之大，能幸运的被路过的游侠拯救的总归是少数。
　　琮一猜到师父可能不信，当即故作羡慕的说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侠，一身黑衣，身材瘦削，舞起剑来，干净利落，十分帅气，三两下就将那群恶徒给打趴下了。”
　　怎么就第一次了。你小时候，师父在你面前舞剑舞得还少吗？虽说，近两年师父的确是极为克制自己不当着你的面施展仙术，但你也不能忘这么快吧。
　　“可惜，那位大侠收拾完坏蛋，转身就走了，没能留下姓名和住址。若是能有机会跟他学上一招半式，纵然不能像他那般仗剑走天涯，自保应是没什么问题。”夸奖完这位路过的不知名游侠，琮一甚至遗憾的叹惜了两声。
　　琮容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飘得十里八乡到处都是，“不就是一招半式么，我这师父也不是白叫的，赶明儿师父就教你两招，省得你以后在外人面前自贬师门。”
　　琮一心中暗喜，面上却乖乖示弱道：“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心在曹营身在汉，贪慕推崇外人的功法。不过，话说回来，修习要趁早，光阴莫虚度，我今晚就有时间。”
　　琮容：“？？？”似乎过于积极了。
　　不等琮容反悔，琮一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用来转移话题，“对了，师父，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琮容只得收回心神，兴致缺缺的问道：“什么奇怪的事。”
　　琮一道：“就是刚才那位老喜欢给我送钱的同窗，他身体似乎有什么问题。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整个后脖颈还有手背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虽然看不到，但我怀疑他胳膊上也有。那些红疹子似乎奇痒无比，我见他都快将自己的手背给挠破了。”
　　琮一并非是想多管闲事，只不过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肥硕的小绵羊，可以让他长期薅羊毛，他可不让这只小绵羊早早就死掉，从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琮一桩桩件件都记得，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仙师，家里种的是仙草。师父对各类仙草的习性了如指掌，或许会有法子医治小绵羊那奇奇怪怪的毛病也未可知。
　　琮容原以为琮一只是单纯的想要用故弄玄虚的方式来转移话题，谁知他竟真的看出了问题，琮容不由得正色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奇怪之处吗？”
　　琮一想了想道：“有，那些红疹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全都消退了，就像涨潮退潮那般。”
　　琮容又问：“那他当时在做什么？这些红疹子应当不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
　　琮一回忆道：“当时，夫子刚刚宣布了他是倒数第一名，因为他平日里那副人嫌狗不爱的臭德行，其他学子没忍住就嘲讽了他几句，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我看他有些不对劲。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听了琮一的描述，琮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当病人处于某种特定环境，身体就会不受控的给出过激反应，药石难医。好在一般不会致命，顶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只要平素稍加注意，尽量减少犯病的可能，便无甚大碍。
　　念及此处，琮容道：“听起来是挺奇怪的，不过，应当不打紧。否则，以他家里的实力，一早便带他去医治了。”
　　作者有话要说：琮一：师父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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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会多更。

第37章 37
　　“温纶啊。”
　　“爹？您怎么过来了？”张老爷赶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去扶老太爷,“爹,您身体不好,不便到处走动，若是有事寻孩儿，差个下人来便是了。”
　　老太爷和煦的说道：“整日偎在榻上，身体疲累的很,出来走动走动,见见太阳,也无妨。”
　　张老爷扶着老太爷在桌边坐了下来，“爹亲自过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无事。”老太爷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有阿福照顾。”
　　张老爷心生奇怪，却不好再追问，给老太爷敬了杯热茶，便继续去忙了。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下人来禀：“两位老爷，晚膳已经备下了，是否现在用膳？”
　　老太爷看了眼外头的天光,问：“康儿可回来了？”
　　下人回道：“小少爷还未回来。”
　　张嘉康以往都是坐马车来回书院,今日步行回家，晚上一时半刻，也属正常。但一听爹提起此事,张老爷就莫名有些心虚，那日教训完儿子后，他越想越生气，以至于今日临出门前，还威胁儿子说“考不好，就别回家了”。
　　张老爷默不作声，老太爷道：“那就再等等。等康儿回来了，一起用晚膳。”
　　很快又过去了两刻钟，就算是步行，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老太爷半天没等到孙儿，吩咐道：“阿福，你去看看康儿回来了没有？”
　　阿福应声退了出去。
　　一过那个时间点，张老爷心中也跟着着急起来，然而，为了自己的面子，张老爷故意道：“我猜他呀，就是没考好，不敢回来。”
　　“看把你得意的。”老太爷拿眼瞪他，“康儿不敢回来，对你有何好处。康儿年纪还小，他若做错了事，外人除了会骂他，更会骂你教子无方。”
　　张老爷一噎，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太爷专挑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来为他孙儿保驾护航的。
　　“爹，”张老爷不认同老太爷教育儿子的方式，趁机抱怨道：“实在是您平日里太惯着他了，才会让他这么肆无忌惮，不把他爹的话放在眼里。”
　　老太爷睨他一眼，反讽道：“你不叫他回来，他就不回来，这还不够听你的话。”
　　张老爷：“......”
　　说话的工夫，阿福步履匆匆的赶了回来，“老太爷，小少爷还未回来。”
　　老太爷嗔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说罢，吩咐阿福道：“赶快派人去将康儿接回来。”
　　老太爷对张嘉康着实溺爱的很，张老爷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教育儿子，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可不想这么轻易认输，“阿福，你先别去。爹，您也不必太过担忧。许是他路上走得慢了，这才耽误了时间。”
　　阿福正欲出门，闻言脚下一顿，他是老太爷的人，自然要听老太爷的话，但如今是张老爷掌家，他不发话，怕是马车夫不肯动弹。
　　老太爷气道：“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说他许是路上走得慢了，难道就不担心是遇到歹人了。”
　　张老爷不信邪，心道：哪有那么玄乎。平日里都是坐马车，今个第一次走路，就碰巧遇上歹人了？
　　见张老爷无动于衷，老太爷扶桌而起，“好好好，你爹我老了，指挥不动你了，那我便亲自出门去看看。”
　　见状，张老爷立刻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搀住了老太爷，“爹，您言重了，您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折腾坏了，我这就差人将他接回来。”
　　说话间，张老爷冲他身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派人去接小少爷。”
　　老太爷冷哼一声道：“真是不像话。”
　　原以为下人很快就将小少爷接回来了，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张老爷这下也跟着着急起来。
　　话说进了城之后，因为担心被张老爷责罚，张嘉康躲在一旁与书童商量应对之策，害得下人一通好找。
　　眼看天色已黑，张老爷越发心急如焚，生怕自己好心教育儿子却害得儿子出了什么事。就在张老爷忍不住想亲自出门去寻儿子时，下人终于来禀，小少爷回来了。
　　一见张嘉康进屋，老太爷立刻关切的问道：“路上可还顺利，没遇上什么歹人吧。”
　　原本张嘉康还没想好该怎么将今日发生的的几件事圆过去，眼见老太爷在此处给他撑场子，当即灵机一动，哇得一声哭诉道：“碰上了碰上了，数十个劫匪，个个手里都拿着大砍刀，见我还是个小孩子，便想顺道打劫我。”
　　小书童那会儿被吓得不轻，听他诉苦，一个劲儿的猛点头，只是这故事怎么听起来半生不熟的。
　　也不知老太爷是真信了，还是故意在配合张嘉康，脸色唰地一变，急吼吼的问道：“快让爷爷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嘉康继续哭诉道：“他们把我身上的银两全都抢了去，见我没有反抗，这才将我放了回来。”
　　张嘉康巧妙地将买免帖和被打劫的事嫁接到了一起。
　　小书童越听越迷糊，心道：难道不是他们把劫匪身上的银两洗劫一空？
　　“不信你问陈二狗。”张嘉康呜咽着，伸手一指小书童，此话明显是针对半信半疑的张老爷说的。
　　“啊哈！”小书童一愣，呆呆的道：“我们的确在路上遇到了劫匪......”
　　“你看！”张嘉康截断了他的话，欲哭无泪道：“我以为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您了。”
　　张嘉康手里有免帖，明日便不用叫他爹一起跟去学堂受罚。张老爷见他始终没提及此事，还以为他至少没给他丢脸，便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不打算计较他话里的真假，任由他在那里胡扯。
　　正当此时，老太爷注意到了张嘉康几乎被挠破了的手背，他神色一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康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张嘉康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疼，老太爷一问，他才想起来，连忙将手往回一缩，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没、没事，不小心被劫匪挠破了。”
　　闻言，张老爷顿觉不妙，赶忙瞪大了眼睛仔细去看张嘉康。此刻，张嘉康正好站在他身侧，手背贴着后背看不到。然而，匆匆一瞥间，张老爷看到了张嘉康后脖颈上淡淡的红色印子，心中不由得一紧。
　　眼见张老爷的脸色蓦地一沉，老太爷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默了片刻后，老太爷故作轻松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待会儿让府里的丫鬟给你抹点儿药，很快就会好的。”
　　见他们没有追问的意思，张嘉康暗暗松了口气。
　　老太爷缓缓起身，“走吧，去吃饭吧，康儿应当早就饿了。”
　　吃完饭，张老爷搀扶着老太爷送他回屋。
　　月华似水，清风拂面，原本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初夏傍晚，张家的两位老爷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差。
　　“当年的事，是我疏忽了，才会害得康儿小小年纪落下这个病根。”张老爷低着头，喃喃道，神色是无尽的悔恨。
　　老太爷沉声斥责他道：“疏忽，你说得倒是轻巧。”
　　张老爷沉默了，好半晌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以为康儿已经痊愈了。”
　　当年，御医曾言等张嘉康长大了，慢慢忘记小时候发生过的事，也就不会频繁发病。最好是换个环境，再悉心调养两年，日后应是无大碍。
　　老太爷心中有气，闻言，斥责道：“你以为，你以为，为父教过你多少次，做人最忌自以为是，可你就是不听。康儿修学不得要领，你身为父亲，不想办法点拨他，反倒像市井刁民那般，对他非打即骂。亏你学富五车，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张老爷无从辩驳，越发沉默了。
　　老太爷长叹一声，“罢了，都是爹的错，你这般心性，爹着实不该为你讨那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夫人。”
　　一想起这些事，老太爷便觉呼吸不畅，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爹，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张老爷伸手抚在老太爷背上，不断为他顺气儿。
　　老太爷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掌，冷声道：“我不用你管，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自从回到安南镇，康儿已有两年多没再发病。此番突然发病，不知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万一从今以后，康儿旧疾复发，频繁发病，我看你这个当父亲的该如何谢罪。”
　　张老爷正在为此事忧焚，张嘉康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可越是这样，张老爷越是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万一，张嘉康真的无碍，他将大夫请了过来，岂不是要主动勾起张嘉康几乎就快要淡忘的记忆。可若是不请大夫来看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
　　眼见他面露纠结之色，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真是愚不可及。”嗔骂了一句过后，老太爷道：“你先私下将陈二狗找过来，问清前因后果，我这就给王御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至京城，看看王御医怎么说。”
　　闻言，张老爷松了一口气，“多谢爹出手相助。”
　　翌日，张老爷又重新安排了马车接送张嘉康。谁知张嘉康竟然拒绝了，说是只让马车夫送他去学堂，散学后，他自己和同窗一起走回家。
　　张老爷心中有愧，便没有再坚持，只是叮嘱下人注意看他有没有按时回来。
　　张嘉康和琮一约好了，每天散学回家的路上，琮一帮他补习功课，而他则将自己的月银分给琮一一半。
　　琮容心知琮一所言劫匪之事是在夸大其词，但他并不怀疑琮一全部都是在骗他。因而，琮容特意缩短了自己补觉的时间，尽量每天下午都亲自来学堂接琮一。
　　之前张嘉康只是听同窗私底下小声讨论过，说琮一的师父如何如何的玉树临风，而他今天才第一次亲眼得见。原本他以为定是那些个同窗少见多怪，才会那般浮夸，谁知当他见到琮一的师父后，足足愣了好半晌，一开口，干巴巴的学着琮一唤道：“师、师父。”
　　琮一：“......”什么毛病，怎么个个都喜欢喊他师父叫师父。
　　闻言，罗兴赶忙提醒道：“张少爷，你不能喊大哥师父，他是二哥一个人的师父。”
　　张嘉康还未收回心神，怔怔的哦了一声。
　　罗兴又道：“你得和我一起喊大哥。”
　　他话音刚落，琮一忽然道：“他不能喊大哥，他得喊师祖。”
　　琮容是大人，不掺和他们这些小孩子的事情。结果，琮一此言一出，琮容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才弱冠之年，怎么就升级成师祖了。
　　琮容讪笑着拒绝道：“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这声师祖，可是平白让张嘉康比琮一和罗兴低了一辈，张嘉康自然不愿，“凭什么他可以叫大哥，而我得叫师祖，我不服气。”
　　张嘉康高高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说道：“我们来比年龄，看看谁应该叫大哥，谁应该叫师祖。”张嘉康掰着指头数了一下，率先道：“我今年实岁五岁十个月。”
　　罗兴一喜，大笑道：“哈哈，我比你大，我今年六岁零三个月。”
　　“......”
　　张嘉康百折不挠的看向了琮一，“那你肯定比我小！”
　　琮一是捡来的，连师父也不知道他是哪天生的。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师父想起来了就顺便煮碗长寿面给他，算是过一个生辰。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琮一每年吃到长寿面的时间都不一样，师父对此的解释是：一年过一天，万一哪天就撞对了呢。
　　琮一默默的看了眼师父，他原以为大家都跟他差不多大，谁知同窗竟然都五六岁大了。
　　琮容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打圆场道：“你们几个都差不多大，何必计较的那么清楚呢。这位小学子，你完全可以随罗兴一起叫我......”
　　“我三岁零两个月。”琮一淡淡的截断了琮容的话音。琮一还记得自己刚过完第三个生辰不久。
　　三岁！！！
　　众人差点儿被惊掉了下巴，一个个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才三岁，一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琮容，想要从他这里确认事实真相。面对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琮容格外的心虚，打死他都不能承认，将仅仅三岁大的小琮一送去学堂，只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轻松一点儿。
　　琮容干笑两声，“哈哈，不瞒你们说，我找天师给我家琮一算过命。天师说他骨骼清奇，天生就是当状元的料。别的小孩靠吃饭长身体，像我家琮一这样的，知识才是他的食粮。天师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及早将他送来学堂，吸收精神食粮。若是强行将他困在家中，他就会因为缺乏精神食粮，饿得面黄肌瘦，影响成长发育。为了我家琮一能长高高，当师父的只好忍痛将他送来学堂。”
　　“二哥才三岁零两个月，长得比我这个六岁零三个月的还高。”罗兴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呜呜，早知道上学堂能长高高，我去年就不应该哭着闹着拒绝上学堂。”
　　罗兴成功被琮容给忽悠歪了。张嘉康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在想：我若是早点来上学堂，就会长高高，而不是长胖胖。
　　琮一忽悠人的本事，跟他师父可谓是一脉相传。只见他顺着师父的话，对张嘉康道：“如今，你要跟我学习功课，那我便是你师父。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能打洞。师父二字中带着一个父字，便有同样的功效。天师断言我天生是当状元的料，你是我徒弟，自然也是当状元的料。”说到此处，琮一看向罗兴，接着道：“状元后面是榜眼和探花，他叫我二哥，那他自然只能排在我后头，当个什么榜眼或是探花。”
　　这逻辑真是生硬，琮容都快听不下去了。谁知罗兴忽然委委屈屈的说道：“二哥，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不，我也想当状元郎。”
　　琮容：“......”
　　眼见罗兴竟然明着抢他状元郎的位置，张嘉康万分气愤，对着琮一师徒高声喊道：“师父，师祖。”喊完，转头看向罗兴，得意洋洋道：“哼，你来晚了。”
　　琮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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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几日后,老太爷收到了王御医的回信。王御医在信中说道：只凭言语描述,无法准确判断张嘉康的身体状况。张嘉康此疾属于心疾,俗世药石治标不治本,为今之计，唯有求助于仙门。仙门的炼丹之术密不外传，俗世中人只知仙丹可以增进修为，殊不知有不少仙草都有治病之功用。不过,仙草难觅,人族典籍中关于仙草的功用记载亦是含糊不清。他虽身为御医,却不敢擅自用药。近两年，陛下醉心求仙问道,延年益寿,他因故结识了沂川秦家。沂川秦家在诸多仙门世家中以炼丹之术闻名遐迩，沂川与安南镇相邻，而他与秦家家主颇有些交情，可代为修书一封，请秦家人出手医治张嘉康。
　　人族和仙族虽同处一片天地之下，但两族之间似有无形的壁垒，几乎从不互通有无，即便是九五之尊想要缔结仙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两族之间倒也并非完全不通，就比如小老板纪凌的铺子，就是两族之间的贸易通道。只不过,寻常百姓既懂不起更买不起，平日里赚的大都是一些小的仙门世家和散修的银子。
　　老太爷曾身居高位，对仙门世家多少有些了解，见王御医愿居中牵线，自是求之不得。早早就在家里安排上了，时刻准备迎接沂川秦家之人。
　　又过了几日，张嘉康见家里布置的焕然一新，不知出了何事，问了老太爷，老太爷只道让他散学后，早点儿归家，家里有贵客到来。
　　招待贵客那是长辈的事，跟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关系，张嘉康没放在心上，散学后，仍是晃晃悠悠的跟在琮一师徒屁股后头，听琮一给他开小灶。
　　张嘉康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同样的内容，夫子讲起来，他只想昏昏欲睡，而琮一讲起来，他却觉得很是兴奋，甚至忍不住想要问东问西。
　　若说他一个人奇怪，那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可罗兴看起来简直和他一毛一样，堂上从没见罗兴举手发问过，反倒是这个时候，总是和他争着抢着说话。张嘉康在心中暗戳戳的想着：定是这小子那日抢师祖没抢过他，所以才暗中和他较劲，想要将他状元郎的头衔夺了去。
　　一想到这里，张嘉康学起习来，越发卖力了。
　　琮容在旁看着，但笑不语，他早知自家小徒弟是仙族难得一见的奇才，却不料他对付起这群正是人嫌狗不爱的半大的毛孩子来还挺有一套的。
　　琮容料想，书院里的夫子讲起学来，定是怕学子们有所疏漏，没能将自己的话好好听进心里，因而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恨不得将一字一句拆开了揉碎了塞进学子们的脑袋里。殊不知越是这样，越容易让学子们产生逆反的情绪，精神力不集中了，自然就要打瞌睡。而琮一，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话少的缘故，讲起学来，也依旧是如此，总是说半句留半句，挠得人心痒痒的，让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后续的故事。
　　在这般打打闹闹的气氛中，时间过得飞快，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安南镇的城门外。张嘉康和罗兴都住在城里，而琮一师徒住在城外的小山村，到了此处，便要分道扬镳。
　　“大哥，二哥......”
　　“师父，师祖，明天见！”见状，张嘉康立刻抢先一步，故意拔高声音盖过了罗兴未尽的话音。
　　几日下来，罗兴与张嘉康也算是混熟了，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见他使坏，罗兴气鼓鼓的拿眼瞪他。
　　“略略略！”张嘉康挑高下巴，双手放在下眼睑处，将眼睛往下一掰扯，冲着吃瘪的罗兴，咋咋呼呼的。
　　就在此时，一阵嘹亮动听的鸟鸣声自落日余晖的尽头而来。那声音很独特，明明很尖锐却一点儿也不刺耳，甚至让人莫名有种沐浴在浑厚钟声之中的错觉。
　　城内城外的百姓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驻足观望。只见一只火红的大鸟拖着五彩斑斓的尾翼，在漫天霞光中展翅翱翔。那鸟光是一边的翅膀就足足有一丈多长，引颈高歌时如凤鸣九天，全身火红的绒毛迎风招展，犹如赤日般挂在天边，几乎盖过了夕阳的风头。
　　但见那神鸟身上坐着的三人，个个身姿挺拔，仙衣猎猎，一看便非凡人。
　　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皆以为是神仙下凡，纷纷疾走奔告，额手称庆，甚至有年长的老百姓下跪相迎，以表诚心。
　　张嘉康和罗兴也同寻常百姓一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仰着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艳丽无双的重明鸟，小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好奇。
　　与众人溢于言表的激动相比，琮一淡定的神色中甚至带着几分不屑。真不是琮一看不起重明鸟，他私以为这鸟长得花里胡哨的，飞得却不怎么快，至少比不上他师父御剑的速度。
　　琮容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重明鸟背上坐着的三人的模样，脸色登时一沉。
　　此三人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位此刻正低头往下看，笑得满面春风，“大师兄，你快看，竟然有人冲我们跪下了！哈哈哈哈哈，人族可真是傻得可爱！”
　　被称作大师兄的年轻人，一身藕紫色锦袍，眉宇间皆是不可一世的倨傲，硬生生将年轻人身上那份难能可贵的蓬勃朝气逼退了几分。他嘲弄道：“我说五师弟，你是不是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人族不过是群蠢钝如猪的蝼蚁，这世上哪有用可爱来形容蝼蚁的？”
　　五师弟一噎，讪笑道：“大师兄，你不要这么较真嘛。咱们难得来俗世一趟，像这样被人族奉若神明的感觉，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大师兄心气高得很，向来看不起如蝼蚁般脆弱不堪的人族。不过，被一群人奉若神明的感觉的确不赖，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大师兄扬了扬高傲的嘴角，算是赞同五师弟的看法。
　　见状，五师弟当即喜上眉梢，转头去问另一位少年，“三师兄觉得如何？”
　　这位三师兄看起来与常人很不一样，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若不是偶有眨眼，都快要让人怀疑这其实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听到五师弟点名道姓的问他，这位三师兄一板一眼的嗯了一声，正常人根本听不出这声嗯究竟是什么意思。
　　五师弟却是哈哈大笑道：“真是难得，连三师兄都觉得好玩！既然我们三人都觉得好玩，要不以后我们常来俗世走动走动如何？”
　　大师兄冷冷的道：“你若是贪慕蝼蚁的生活，倒不如直接叛出师门，岂不是活得更加逍遥自在。”
　　“......”五师弟被堵得无话可说。
　　当年，大师兄的表弟叛出四大仙门世家之首的朔方宗，害得沂川秦家在仙门世家的地位变得不尴不尬，甚至沦为其他仙门世家背地里的谈资和笑柄，这件事是大师兄乃至整个沂川秦家心里的一根刺。今时今日，为了维持沂川秦家的排面，进而继续壮大家族，家主甚至不惜进献丹药给人族皇帝。而从那以后，大师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管说什么，总能将话题引到叛出师门上。
　　三师兄话少得可怜，不管他二人说了什么，始终沉默着。瞧着到地方了，三师兄御着重明鸟缓缓降落了下来。城内太过狭窄，重明鸟体格庞大，施展不开，他们只得在城外降落。
　　好巧不巧，重明鸟降落的地方就在琮容等人的面前。围观百姓太过激动，不知不觉间就将琮容一行人挤到了中间，四周摩肩接踵的站满了人，琮容想转个身都难。
　　三人从重明鸟背上跳了下来，百姓登时沸腾不已，高声欢呼道：“仙师万福！”
　　五师弟被过分热情的百姓逗乐了，方才小小的不愉快转瞬便被抛去了脑后。然而，不等他咧开嘴角，人群中那道颀长的身影，好似鹤立鸡群一般，一下子撞进了他的眼底，五师弟微微扬起的嘴角登时尴尬的僵在了脸上。
　　大师兄是最早发现琮容的，几乎是刚从重明鸟身上跳下来的一瞬，便面对面的看到了几步开外的琮容。
　　琮容身后坠着一串小家伙，避无可避，迎面撞上了这三人。
　　大师兄先是一愣，随即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朔方宗的叛徒琮二公子么。”
　　大师兄的声音不大，大约是注入了灵力的缘故，在场的所有人竟是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三位仙师脸色都很不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方才还锣鼓喧天的场面，一瞬便安静了下来。
　　众人自觉让开了路，大师兄一马当先，三师兄和五师弟跟在他身后，转瞬便来到了琮容面前，“几年不见，让我来仔细瞧瞧当年高高在上的琮二公子有没有夹起尾巴好好做人！”
　　说话间，大师兄半眯起眼，用一副打量牲畜的眼神，上上下下在琮容身上逡巡。
　　围观群众默不作声的看着琮容，脸上不禁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心中啧啧叹息：这人长得这般好看，谁知竟然是个叛徒。
　　琮容负手而立，迎着众人的目光，面色一凛，冷淡的说道：“原来沂川秦家还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世上，我还以为像沂川秦家这种没骨头的东西，整日依附别人而活，离了倚仗，应当很快就活不下去了。现在看起来，秦家应是攀附上了别的倚仗。就是不知，那倚仗可否知晓秦家吸血以肥和白眼狼的本质。”
　　以前，琮容还在朔方宗的时候，寡言少语，给人的感觉高不可攀。因而，大师兄万万没想到琮容现如今竟变得这般牙尖嘴利，当即恼羞成怒，“琮容，你别给脸不要脸！叫你一声琮二公子，你还真当自己是朔方宗曾经的二公子？你别忘了，你的骨子里还流着一半秦家人的血，你今日当众咒骂秦家，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沂川秦家和朔方宗琮二公子，众人很快就想起来了。但奇怪的是，在说书人那里，朔方宗宗主琮仁搭救秦家三姑娘的故事，明明是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而她们的孩子琮二公子天资聪颖，一心向道的美谈也同样流传甚广。
　　怎的一个变成了叛徒，一个变成了白眼狼。
　　千百年来，人族对仙门世家一直充满了好奇。但凡仙门世家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在茶楼酒肆里那些说书的说相声的口中传遍了。其中，不乏各大仙门世家的宫闱秘事。不过，这些事原本就很隐秘，加之人族对仙门总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好感，一番加工之后，好的坏的全都变成了佳话美谈。
　　大师兄越骂越怒，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你以为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哪里来的？十几年来，若不是你母亲为你争取为你算计，若不是沂川秦家当你们的后盾，你以为你会有资格说放弃？真是天大的笑话！”大师兄咄咄逼人的质问道：“你以为你离开了朔方宗就真的能放下一切吗？骨子里的东西，你放弃的了吗？琮容，你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
　　琮容闭了闭眼，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再睁眼时，琮容看起来越发平静，而这平静背后似蕴藏着山雨欲来的气势，无端让人心底生寒，“天下人都可以骂我，唯独你沂川秦家没一个人有资格指责我。”
　　琮一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有人在欺负他师父，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冷峻的眉宇间凝着寒霜飞雪，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泛着冷戾幽光，仿佛自深渊而来，让人不寒而栗。琮一忽觉腹部袭来一阵钝痛，伴着转瞬即逝的疼痛，奇经八脉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哗得一下涌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大师兄正要开口继续争辩，忽听琮一低喝一声：“住嘴！”
　　这声低喝颇有气势，却隐隐带着几分奶声奶气，但不知为何，大师兄忽觉心神一荡，下意识噤了声。
　　琮容倏地垂眸看向了琮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比大师兄敏锐的多，琮一那声低喝犹如电闪雷鸣般，猛然炸裂开来，刹那间涌出巨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中似乎夹杂着虚无缥缈的魔气。
　　琮一到底还是个孩子，迸发出的力量有限，虽不足以吓退秦家那三人，却让围观群众心中一紧，离他最近的张嘉康和罗兴，差点儿没腿脚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除此之外，原本安静的待在后头的重明鸟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接连发出几声惨叫，高亢的声音异常尖锐，在场众人只觉耳朵都要震聋了。
　　三师兄连忙将手指举至唇边，吹起了安抚的哨音。谁知，他的哨音一响，重明鸟却越发痛苦，整只鸟像是发狂了一般，拔足冲向了人群。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鸟吃人了！！！”
　　围观众人被吓坏了，纷纷四散而逃。眼见情况不妙，秦家三人顾不上和琮容继续纠缠，联手去对付发了疯的重明鸟。
　　重明鸟是出了名的性情温顺，千百年来，从没听说过，重明鸟暴起伤人。联想到方才那声低喝，琮容看向自家小徒弟的目光不由得深了深。
　　琮一仰着小脸与琮容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暮色黄昏和点点星光，干净像是天山池水，直击人的心灵。琮容只觉心弦蓦然被拨动了，整颗心仿佛都要融化了一般，忍不住暗自感慨道：我家小徒弟长得可真好看。
　　魔族有驯养上古凶兽的传统，虽然魔族看不上毫无攻击力的重明鸟，但连上古凶兽闻见了都忍不住发怵的魔族强者的气息，对于小小的重明鸟来说，便是如临天敌一般，怕得要死。
　　张嘉康和罗兴撒丫子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琮一师徒没跟来，一回头，就见二人于四处逃窜的人.流中，面不改色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
　　“要看回家看，逃命要紧。”张嘉康嘟囔了一句，转身冲了回去，“师父，师祖快走啦。”
　　琮容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的清咳了一声，牵起小徒弟的手，道：“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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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回家路上,琮容牵着小徒弟的手不动声色的往上移了移,修长的手指虚握着他的手腕,光明正大的窥视他的丹府。琮容自认为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方才小徒弟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巨大力量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像指缝里滑过的流沙，虽然抓不住任何的蛛丝马迹，但的的确确存在过。
　　琮容沉默着,聚精会神的窥探琮一的丹府,想要找出魔气的来源。短短两年时间,琮一丹府内蓄积的灵气越发醇厚了。琮容心想：在这两年时间里，一个不顾严寒酷暑,整日勤勤恳恳打坐调息的修道之人怕是也比不过。
　　琮一也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浅淡的光影，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贯冷峻的眉眼看起来似乎有些别别扭扭的。
　　琮一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手臂往后一用力，重新握住了师父的手。琮容被他扯得停了下来，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还以为小徒弟发觉了他的小动作。
　　“嗯......”琮容张嘴想解释,却没想好理由,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琮一仰着小脸，一瞬不瞬的盯着琮容，见他面色沉凝,认真的问道：“师父，你是不是胸口疼？”
　　琮容一怔，方才反应过来，琮一说的应当是沂川秦家之事。过去十几年的旧事，剪不断理还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对错。从他决意离开朔方宗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与过去的人和事划清了界线。六年过去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也该看淡了。如今的他再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嘲讽两句，就会在心里记一辈子的那个一身反骨的倔强小少年了。
　　见师父不说话了，神色又黯淡了几分，琮一更加确信师父还在为方才的事不开心。琮一道：“师父，你蹲下来点儿。”
　　琮容收敛了心神，顺从的半蹲了下来，不知自家小徒弟要做什么。
　　琮一往前挪了挪，凑到师父跟前，低头在他胸前呼呼吹了两下，“乖，不疼不疼，徒弟吹两下就不疼了。”
　　“......”
　　琮容僵住了，愣了半秒钟后，强忍着没笑出声来。他哭笑不得的望着还在往他胸口呼呼吹气的琮一，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回放起另一幅画面来。
　　前一阵子，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蹒跚学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掌心擦破了皮。王婶的儿媳妇连忙跑上前去，捧着儿子的手掌呼呼吹气，边吹气边道：“乖，不疼不疼，娘亲吹两下就不疼了。”
　　若说琮容心底方才或许还藏着几分苦闷，这会儿被自家小徒弟这么连吹气带哄话的，纵有再难熬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都跑光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暖和哭笑不得的愉悦。
　　小徒弟一片好心，琮容自然不能辜负，即便眼角眉梢都浮上了盈盈笑意，却仍是憋着没发出一丝一毫的笑声。
　　初夏时分，微风不燥，和煦的骄阳缓缓落入地平线，灿烂而柔和的余晖散漫的倾洒下来，乡间小路旁的田埂上是绿油油的小草，其间不时冒出几朵叫不上姓名的紫色小花。初夏的微风轻柔的从师徒二人身上拂过，锦袍纱衣随风飘扬，垂在脑后的三千青丝泛着墨玉般的光泽，明明身在人间，却宛若蓬莱仙境。
　　另一头，张嘉康刚回到家，就被爷爷拦在门口迎接贵客。张嘉康原本对贵客没什么兴趣，可眼见爷爷又是早早安排人将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洒扫一新，又是强打起精神亲自等在门口，张嘉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心想：莫不是天子要大驾光临？若真是这样，那他是应该好好待在这里恭迎天子微服私访，毕竟他未来可是要当状元郎的人，不能对天子不敬。
　　这么想着，忽听前方传来了响动，张嘉康赶忙转头看去，只见自家的一位下人步履匆忙的跑了回来，想必应当是派去城门口迎接的人之一。
　　下人急急忙忙跑到老太爷面前，神情复杂到一言难尽，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再次传来响动，将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众面色蜡黄的下人拥簇着三人缓缓向这边走来，那三人正是方才张嘉康在城门口碰到的沂川秦家之人。只不过，一刻钟以前，他们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看起来竟是颇为狼狈，显然重明鸟发起疯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哎，他们不是......”书童一眼就认出了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张嘉康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书童的嘴，连拖带拽的将他往人群后面扯。好在老太爷此时领着一众下人笑盈盈的迎了上去，乌泱泱的人群稍一动弹，无意中就为他们打了掩护。
　　“嘘嘘嘘！”张嘉康对着书童道：“陈二狗，你小声点儿，要是让我爹知道刚才我们也在现场，一定不会轻饶我们。”
　　小书童恍然大悟，这几位贵客方才和小少爷的师祖吵嘴来着。
　　“三位仙师远道而来，老朽已备好筵席，快里面请。”老太爷热情的邀请他们。
　　为首的大师兄脸色并不好看，他打心底瞧不起人族，却偏偏被他爹安排来这里替人族诊治。而方才在城门口偶遇琮容一事，更是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就连性格温顺的重明鸟也不知忽然发了什么疯，在人前让他丢尽了脸面。
　　眼见气氛渐渐凝固了下来，五师弟哈哈尬笑两声，“那就多谢张老太爷盛情款待。”
　　进屋后，老太爷原本还想在饭桌上让三位仙师给自家孙子瞧瞧，谁知一转眼就不见张嘉康的人影了。老太爷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刻去寻了。
　　见状，五师弟道：“张老太爷，令孙的事，我们师兄弟定会竭尽全力。不过，我们师兄弟赶了一下午的路，着实有些疲惫，可否容我们缓上两天？”
　　赶路累，一晚上就歇回来了。但是，为了降服发狂的重明鸟又尽量不伤到它，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老太爷一时心急，才会这般唐突，连忙温和的应道：“应该的应该的。三位仙师舟车劳顿，是老朽思虑不周。”
　　吃完饭，五师弟向老太爷要了间空院子，将重明鸟从乾坤袋放了出来。重明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整只鸟蔫了吧唧的，而它身上又受了点伤，收在乾坤袋里不利于它恢复。
　　张嘉□□怕那三人认出自己，向他爹告状，在自个家里东躲西藏，同时又暗中观察那三人的动向。刚才他还在奇怪怎么不见那只大鸟，活要见鸟死要见尸是基本常识，这一点张嘉康还是懂的。
　　这是间空院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前两天刚打扫干净。张嘉康一点一点扣下半块松动的墙砖，借着月光偷偷向里面看。
　　重明鸟恹恹地垂着脑袋，之前张扬的神采仿佛只是一场不可言说的旧梦，而今连那身火红的绒毛、五彩斑斓的尾翼也都变得黯淡无光，活像一只落毛的凤凰。
　　五师弟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竹筒，用木夹子从里面夹出一条长长的蚯蚓喂到了重明鸟嘴边，“明明，明明，吃饭了。”
　　明明瞅都不瞅一眼，直接撇开了头。
　　五师弟委屈的想哭，“明明，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看看五师兄呀！”
　　说话间，五师弟将还在蛹动的蚯蚓往重明鸟嘴边送了送，用言语引.诱它道：“明明，你快看看，你最爱的小蚯蚓，都是活的。”
　　明明瑟缩着细长细长的鸟腿，往后挪了挪，同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了，看起来整只鸟都自闭了。
　　五师弟欲哭无泪，“明明，你要振作起来！你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没办法回沂川。”
　　明明微微抬眸，冷眼看着他，无动于衷。
　　见状，五师弟深吸一口气道：“好，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五师弟不知又从哪儿拿出一个玉瓶，用嘴巴将塞子拔开，举着玉瓶小心翼翼地往蚯蚓上撒去。
　　离得有些远，张嘉康只能看到五师弟将粉末状的东西撒在了蚯蚓身上。他这边刚撒完，那只叫明明的大鸟就仿佛受到了神灵的感召一般，登时两眼放光，细细的鸟喙猛地往前一啄，一口就将蚯蚓吃了下去。
　　张嘉康惊奇道：“没想到，这只大鸟竟也这般挑食，不加佐料都不肯吃饭。”
　　说完，张嘉康忽然疑惑道：“咦，我为什么要说也，我认识的人里面有谁也这么挑食吗？”
　　嘟囔着，张嘉康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少年的身影来，年纪最小却蹿得比他们都要高，吃下去的肉全都长了个头，身上连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谁在哪里？”张嘉康嘟嘟囔囔的声音有些高了，引起了五师弟的注意。
　　眼见五师弟眸光倏地一变，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行了过来。张嘉康当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拔腿就跑，借着朦胧月色的掩护，凭着熟悉地形的优势，竟是真的叫他顺利逃脱了。
　　五师弟从院里冲了出来，远远瞧见一个浑圆的背影抡着肉嘟嘟的双腿，像只小陀螺似的，故意左弯右绕。五师弟只当他是府上的哪位公子哥，因为好奇，躲在墙后偷看，便没放在心上，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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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因为秦家三位仙师说要歇息几日才能看病,翌日张嘉康便照常去了学堂。一进学堂,张嘉康迫不及待的冲到琮一面前,呼哧呼哧的报告道：“师父师父,昨日欺负师祖的那三只白眼狼现在就在我家。还有他们那只大鸟，好像受伤了，连吃饭都变得特别挑剔。”就和师父一样，张嘉康默默在心里补了这么一句,“依我看,那鸟只是个头大,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唬人。昨晚，我已经偷偷掌握了那只大鸟的软肋,我这就带师父去给师祖报仇。”
　　罗兴刚走近,挑着捡着听了这么一耳朵，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路跑偏到了珠穆朗玛峰。只见他震惊不已，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肉疼的恐惧：“掌握了‘大鸟’的软肋？！”
　　怎么个掌握法？？？绳系还是揉捏？罗兴只觉下.身一痛，他可是听隔壁的隔壁大叔说起过，有的父母为了将孩子送进宫里享受荣华富贵，从小.便请净身师傅“掌握”他们老二的软肋。
　　张嘉康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嫌他打断了自己献殷勤,没好气道：“秘密,跟你说你也不懂。”
　　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罗兴原本还打算长长见识,闻言，哦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十分失落。
　　琮一不理会他二人的闲话，目光一沉，站起身来，道：“走。”
　　闻言，张嘉康立刻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转身跟上，明明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三位身怀仙术的大人，但张嘉康不仅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欠欠的。
　　罗兴一愣，“哎，你们这就走、走了。夫子马上要来讲学了。”
　　没人回应他，罗兴迟疑两秒后，赶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张嘉康脚下不停，转头冲罗兴炫耀道：“你确定要跟着我们？我和师父有免帖，你有吗？有吗？”
　　罗兴一怔，整个人都懵了。
　　张嘉康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道：“乖乖待在学堂好好做功课，榜眼，哦，也可能是探花。”
　　琮一和张嘉康逃学有免帖可以保命，但他没有。罗兴顿足停在了原地，瘪着嘴，委委屈屈的望着他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半个时辰后，张嘉康带着琮一偷偷溜进了自己家。
　　“他们住在北院，大鸟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养着。”张嘉康领着琮一偷偷摸摸的向北院走去，他一边压低声音说着话，一边缩头缩脑鬼鬼祟祟的张望四周。
　　反观琮一，除了比以往更加沉默，让人越发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之外，整个人就像是来踏青的，闲庭信步似的跟在他后头。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北院附近。张嘉康趴在拱门上，探头探脑的朝里看。几间屋子的门都紧闭着，院里有两位下人在洒扫，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张嘉康暗中观察片刻，有了结论。他回头对琮一道：“师父，他们应该在屋里。”
　　张嘉康话音未落，琮一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到了拱门后，脚底下却未挪动半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内，那位面瘫脸三师兄倏地睁开了双眼，转头看向了窗外，眸中泛起幽厉的杀伐之气。
　　“三师兄，怎么了？”和他同在一间屋里打坐的五师弟发觉了他的异样，睁眼问道。
　　三师兄正在凝神细听，被五师弟这么一打断，方才捕捉到的鬼鬼祟祟的气息顿时就没了。三师兄面色更冷了几分，他收回视线，机械的回道：“无事。”
　　“无事，你睁眼做什么。”五师弟觉得莫名其妙。
　　大师兄也在这间屋内，听闻无事，他便重新阖上了双眼，再次进入入定状态之前，冷飕飕的道：“我已无甚大碍，待会儿见了张员外，会让他尽快安排治病一事。这个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拱门外，张嘉康几乎被琮一捂得喘不上气来，整张脸憋得涨红，心中不由得瑟瑟发抖：原来师父最放不下的仇恨不是那三人，而是我这个独一无二的状元郎徒弟！这半个月来，就等着我引狼入室，时刻准备干掉我。啊，每日散学后的贴身相伴终究是错付了。
　　小书童惊觉不对，刚想张口，却也被琮一一把捂住了嘴巴。小书童当下便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他绝望的快要哭出来了：呜呜呜，爹，你骗我，你给我取的贱名根本就不保命！
　　琮一从小.便耳聪目明，早在三师兄发觉院外有人之时，他便抢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虽然琮一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有危险。
　　此刻，将二人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琮一，并不知道张嘉康主仆都在脑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片刻后，等屋内微弱的灵力波动渐渐消弭于无形，琮一这才移步，拖着快要翻白眼的二人悄悄离开了这里。
　　“咳咳......”
　　琮一刚一松开二人，二人立刻咳得昏天暗地，“师、师父，你竟然想杀我！你竟然真的想杀我！你竟然真的真的想杀我！”
　　琮一嫌弃的白他一眼，瞧着掌心沾上了二人呼出的潮湿的气息，越发嫌弃的蹙了蹙眉心，将双手在张嘉康的绫罗绸缎上抹了抹，漫不经心道：“等这个月的银子结清之后，再杀不迟。”
　　“......”张嘉康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将手掌擦干净后，琮一道：“那三人有仙术傍身，不好接近，只能伺机而动。你先带我去看看那只大鸟。”
　　“哦哦，好的。”心如死灰的张嘉康又重新活了过来，喋喋不休道：“师父师父，那只大鸟爱吃活蚯蚓，我们只要想办法将泻药洒在蚯蚓身上，不愁拉不死它。等它拉虚脱了，就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到那时，嘿嘿......”
　　陈二狗疑惑道：“少爷，我们为何不直接用蒙汗药？”
　　张嘉康正讲得得意忘形，闻言一怔，才发觉自己竟然忘记了还有更好用的蒙汗药，当即十分气愤的锤了几下陈二狗的脑袋，“你少爷我会不知道用蒙汗药，要你多嘴。”
　　琮一始终沉默着，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几乎可以肯定昨日重明鸟突然发狂与他有关，虽然这中间到底有何关联，他暂时还未搞明白。
　　不大会儿工夫，张嘉康领着琮一来了后院。这里无人看管，四下扫了一眼后，张嘉康缩手缩脚的在院外徘徊，有些不敢进去。别看他嘴上硬气，心里可没忘记昨日这只大鸟将几十号人吓得四处逃窜的场景。
　　重明鸟受了伤，正在闭目养神，夏光明媚的日子里，好不惬意。忽然，不知打哪儿刮来一阵令鸟胆寒的魔风，吓得重明鸟浑身一个激灵，蓦地瞪圆了圆滚滚的金色眼睛。
　　“哎呦，我艹。”张嘉康被忽然睁眼的重明鸟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
　　睁眼后，那种令鸟胆寒的感觉越发清晰，重明鸟渐渐将目光锁定到了琮一身上，只粗粗瞄了一眼，重明鸟当即惊恐万状，绷着纤细的鸟爪子，哒哒哒一溜烟缩到了墙角，哆哆嗦嗦的打着颤。重明鸟的个头几乎与高墙平齐，身体更是比正常的成年人庞大了好几倍，此刻瑟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娇小可爱，甚至是楚楚可怜。
　　“咦，它好可爱啊。”上一秒还怕得要死的张嘉康忍不住感慨道：“可爱到突然就不舍得对它下手了呢。”
　　张嘉康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却仍是没敢朝前迈出一步。
　　琮一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率先走进了小院。
　　“哎，师父，你怎么就进去了......”张嘉康顿时心中发慌，然而，不等他再说出什么有损威严的怂话，只见重明鸟用硕大的翅膀将整个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小小的脑袋深深的埋在胸腹间，肉嘟嘟的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儿。
　　“应该让我先来！”张嘉康大摇大摆的冲到了最前头，威风凛凛的说道：“师父，你看这鸟它多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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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琮一已经可以确定,这鸟的确很怕他。此刻,瞧着张嘉康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到自己前面,嘴上还嚷嚷着要为自己身先士卒,琮一淡淡的抿了抿薄唇，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
　　琮一一退，重明鸟立刻便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退潮一般散去了，重明鸟不知发生了何事,蓦地将脑袋从胸腹间弹了出来,瞪着圆滚滚的金色大眼睛四处张望。
　　张嘉康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冲在前头,猝不及防的对上重明鸟天生锐利的视线，吓得嗷一嗓子掉头就往回跑,逮着琮一藏到了他身后。
　　重明鸟还没回过神来,咣当一下撞上琮一饶有兴致的目光，差点儿没当场魂飞魄散，惊呼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见状，琮一压了压眉眼，重明鸟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吧唧合上了鸟喙，嘹亮的鸣叫声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眼见重明鸟仍是那副垂首耷耳、瑟瑟缩缩的模样，好似方才瞬息之间发生的惊变,仅仅只是错觉而已。张嘉康尴尬的讪笑两声,“呵呵，就、刚刚忽然刮来了一阵妖风，一下子把我给吹飞了。”
　　说罢,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摇大摆的从琮一身后走了出来。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是同手同脚。
　　为了挽回尊严，张嘉康挺直了僵硬的腰板，继续打头阵走在了前头。只不过，这一次，他明显就谨慎多了，每一步都先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脚，观察重明鸟反应的同时，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琮一。
　　琮一默不作声，缓步跟在他身后。
　　如此这般走出数十米远后，张嘉康渐渐放下心来。等到离重明鸟大概只有两三米远时，张嘉康停住了脚步，刚准备开口向琮一炫耀，只见重明鸟唰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嚯地张开了半边硕大的翅膀。
　　强劲有力的翅羽带起一阵疾风，从张嘉康脸旁寸许的地方扫过，吓得他秒变窜天猴，一蹦三尺高，“我的亲娘嘞，这也太吓人了！！！”
　　张嘉康再也绷不住了，支棱着两条僵硬的双腿，掉头就往院外跑，“我、我先去抓点儿蚯蚓回来！师父，你自己保重！”
　　琮一站在几米开外，仰头望着体格硕大的重明鸟，古井无波的水眸里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
　　他抬起一只手，举在半空中，重明鸟立刻伸长了细长细长的脖子，将小脑袋主动搁到了琮一掌心里。琮一轻轻摸了摸重明鸟毛茸茸的小脑袋，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整只鸟身上的紧绷感，渐渐消弭于无形。
　　之前，琮一只知重明鸟十分怕他，现如今，几经试探之后，琮一发觉重明鸟不仅能听懂他在心里发号的指令，对他更是唯命是从。
　　重明鸟讨好似的在琮一掌心蹭来蹭去，琮一静静看了会儿，忽然道：“不是白给你蹭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重明鸟低低的呜咽了两声，听起来格外的委屈。
　　就在此时，住在北院的三人一同走了出来。听到响动，琮一闪身藏在树后，眼看着他们由下人领着去了东院。
　　琮一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放轻呼吸，站在了窗下。时值夏日，微风朗朗，屋里的轩窗都支了起来，屋内的谈话声清晰地随风飘了出来。
　　“三位仙师不再多休息几日？”老太爷道。
　　大师兄黑着脸，冷声道：“不了，师门有召，给令孙看过之后，今日我们便动身离开。”
　　大师兄语气不善，老太爷却保持着主人该有的风度，只道：“老朽这就差人将孙儿叫回来。”
　　闻言，阿福主动退了出去，安排马车夫去书院接张嘉康。
　　张老爷给三位斟了上好的铁观音，待三人细细品过之后，才道：“其实，我儿嘉康这病与我这当爹的有关。”
　　王御医只在书信里简单描述了张嘉康的症状，并未提及太多生病的缘由。然而，根据那般奇怪的症状，三人已经猜到应该是小时候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在灵魂深处留下了类似于梦魇一般的东西，一旦碰上相似的场景，即便记忆已经淡去，灵魂还是会对此做出反应，最终通过身体生病体现出来。
　　五师弟最喜欢听故事，踊跃的问道：“什么关联？”
　　他的语气太像茶楼说书的看客，张老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重重叹了声气，“康儿他母亲身子弱，生下他不久后，便去了。而我当时正好被派去地方上巡查，便将府里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一位妾室打理。我这一去就是半年之久，府里没有当家主母，那位妾室便借着我的口谕鸠占鹊巢，以主母的权力纵容手底下的奴才和她娘家人将府里搞得乌烟瘴气。她在府里作威作福，在外也是不消停，这就算了，谁承想她竟然将歪脑筋动到了我那不足周岁的康儿身上。”
　　说到此处，张老爷的语气忽然变得狠戾起来，“我是真没想到她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不给康儿吃饭都是轻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我那可怜的康儿经常被她打得浑身青紫！后来，等我将她送去府衙受刑，才听被她欺压的下人回禀说，那毒妇整日想尽办法折磨我家康儿，手段堪比刑狱司的官差，而她娘家的侄子有一学一，有一次差点儿将康儿淹死在水缸里。”
　　张老爷控制不住的狠狠锤了两下桌子，眼角噙着泪光，“等我回到京城，我家康儿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太医院的一众御医使了浑身解数才保住了我儿的性命。从那以后，我儿小小年纪便落下了病根，甚至于周围的人说话声音稍一变高，我儿便如同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全身长红疹，呼吸急促，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
　　五师弟年纪小，光是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妾室真是好狠毒！不但不安守本分，竟然还做出虐待幼子之事！”
　　大师兄无动于衷的听完了张老爷的故事，却在五师弟说完话后，目光倏地一沉。
　　五师弟立刻感受到了大师兄释放出的威压，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巴。
　　大师兄的姨母秦三姑娘，也就是琮容的母亲，她是琮掌门唯一的妾室，一生都在和琮夫人争名夺利。琮夫人亦是不肯吃亏的性子，二人斗得可谓你死我活。
　　五师弟并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可自打他姨母出事之后，大师兄就变得越发敏感多疑。
　　张老爷看出了他二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在有王御医精心调养，加之那段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淡去，我儿已渐渐不再发病。我本以为我儿痊愈了，谁知，这才过去两年多的时间，我儿竟是突然之间又发病了。”
　　大师兄没有太大的反应，语气甚为冷淡，“不是什么大问题，一粒洗灵丹便可痊愈。”
　　“洗灵丹？”老太爷显得有些激动。
　　“就是以洗灵草为原料，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五师弟热情的解释道：“仙族与魔族对战，一旦被魔族所伤，极有可能会被魔气污染丹府，严重的话，不但会毁掉多年修为，若是动摇了根基，甚至可能会导致此生再也无法修炼。而洗灵丹不仅可以清除丹府的魔气，还可以将其他浊气一并清理掉。总之，洗灵丹能够清除灵魂深处的一切污染。听张老爷方才所言，令公子的病灶不在肉.体，而是在灵魂之上。待洗灵丹彻底抹去他的病灶，他自然便能痊愈。”
　　老太爷喜上眉梢，连道了几声好。张老爷也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对儿子的愧疚之感稍稍减轻了几分。
　　五师弟直言道：“现在只是我们的推断，等我们亲眼看过令公子后，才能最终下定论。不过，不管是仙草还是仙丹，都来之不易，我们三人并未随身携带洗灵丹，待我们返回师门后，再差人送来。”
　　“那就麻烦三位仙师了，我已备好厚礼，会尽快差人送至府上。”张老爷自然知道仙丹千金难求，当即表明了自己的诚意，“三位仙师请喝茶。”
　　窗外，琮一没料到张嘉康小时候竟然过得这么凄惨，不禁有些同情他。然而，同情不过两秒钟，他忽然捕捉到了“洗灵草”三个字，立刻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洗灵草对于其他人族来说，或许很陌生。但对他而言，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因为家中小院的花圃里就种着洗灵草。
　　馥郁的蓝紫色小花，颀长秀丽，喜干耐寒，五月盛花期收割。如今已是四月下旬，再过几日，院里的洗灵草便可以收割了。
　　念及此处，琮一忽然心生一计，悄悄的从窗下离开了。
　　等他找到张嘉康时，张嘉康正蹲在墙角到处翻草皮找蚯蚓。
　　见他过来了，张嘉康颇有些失落的道：“连着好多天都没下雨了，蚯蚓不好找。”
　　挖了半天，竹筒里才装了两只蚯蚓。
　　琮一能用意念控制重明鸟，根本就不在意蚯蚓不蚯蚓的，他道：“你爹派人去书院找你了。”
　　“哈？！！”张嘉康当时就慌了，一把将竹筒塞进书童怀里，拔腿就往外跑。跑出几步后，不忘叮嘱书童，“记得去厨房拿点佐料，就是我爹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辣椒粉，撒在蚯蚓身上，不然那鸟不爱吃。”
　　作者有话要说：重明鸟：嘤嘤嘤，不能白蹭啊。感谢在2020-04-0222:07:08~2020-04-0421: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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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张嘉康都跑出去了,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又跑了回来,“师父师父,厨房有鸡腿。陈二狗，你带我师父一起去厨房。”
　　琮一既然来了，自然是不会放过厨房这等好地方。不过，虽说张嘉康此言纯粹是多此一举,但琮一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决定让他在治病的道路上少吃点苦头。
　　出了府,张嘉康在门外守株待兔，抓住自家马车夫,一顿威胁之后,假装是刚从书院回来的。
　　张嘉康是低着头进的屋，好在那三位仙师对他这个路人没什么印象，张嘉康暗暗松了口气。
　　陈二狗领着琮一去厨房，路上，正巧看到张家的下人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搬东西，其中一位高声嚷嚷着：“手底下都放轻点儿，这可都是给仙师的。”
　　闻言，琮一驻足多看了几眼,毕竟这些以后可都是他家的东西。
　　张家不愧是安南镇的高门大户,家里下人众多，陈二狗走在前头带路，左躲右闪,跟做贼似的。
　　陈二狗只顾闷头往前，以为琮一会自己跟上来，谁知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发觉琮一不见了。
　　陈二狗连忙回身去找，只见琮一正在和下人说些什么。陈二狗当下就慌了神，“糟了糟了，被发现了。”
　　“陈二狗。”陈二狗正惊慌失措，忽听有人叫他，茫然的抬眸看去，只见琮一冲他招了招手，那意思很明显，陈二狗苦着脸，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琮一对面前的两位丫鬟道：“我和你家少爷是同窗，适才是他邀请我一起来的。”
　　有陈二狗做见证，两位丫鬟相信了琮一所言，并默认他是刚刚被马车夫一起接回来的。
　　“既然是少爷的同窗，那奴婢先带您去少爷的院子。”丫鬟恭敬的说道。
　　“不用了，我和你家少爷约好了在厨房见。”琮一顺嘴就给陈二狗头上扣了一顶黑锅，“你家少爷说要请我吃鸡腿，但陈二狗似乎舍不得，带我在府里绕了好半天了。”
　　陈二狗：“？？？”
　　说话间，琮一偏头瞥了一眼陈二狗，陈二狗被他的眼神所慑，喃喃的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丫鬟当即了然，嗔道：“陈二狗，你慢待少爷的同窗，小心少爷知道了，狠狠揍你一顿。”
　　陈二狗有苦难言，更委屈了。
　　琮一道：“两位姐姐这会儿若是不忙，可否发发善心，带我去厨房？”
　　琮一小小年纪，长得粉雕玉琢，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已经初具翩翩佳公子的俊朗模样，这两位年轻丫鬟看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如今，琮一再这么甜甜的一叫，二人即便是有事，也说无事。
　　有两位丫鬟亲自领琮一去厨房，琮一不仅不用像做贼似的，路上遇见其他下人，还会主动向他问好。
　　望着琮一一秒变贵客，陈二狗垂头丧气的跟在后头，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路上，一贯话少的琮一旁敲侧击的和两位丫鬟聊了起来。他从她们的谈话中得知，昨日，张家有很多下人亲眼目睹了城门口那一场闹剧，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张家便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下人们私下议论的时候，也分成了两派，有支持秦家人的，有站琮容的，双方各执一词，短短一日的工夫，竟然编纂出了不少故事版本。
　　琮一心想：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会传进主人耳中，现在只等那三人帮张嘉康看完病，御重明鸟离开，好戏便要开台了。
　　将琮一带到厨房后，两位丫鬟还特意叮嘱了厨房的伙计，好好招待琮一。琮一在厨房的偏院坐了下来，一边吃鸡腿，一边等好戏开演。
　　同一时间，安南镇的大街上，两名男子别别扭扭的朝张府这边走来。
　　“你说魔尊大人他不会怪我上次差点儿打了他吧。”其中一人担忧的问道。
　　“怪个锤子，这幻形珠将你我二人变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再说，这都过去几年了，就算你不变脸，魔尊大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说话之人不自在的扭了扭壮硕的身体，嫌弃又绝望的抱怨道：“想老娘我一生妖娆绝代，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为了魔尊大人，被迫变成这膀大腰圆的臭男人！”
　　说罢，她恨恨在一平如洗的身前拍了两把。
　　“伊人，淡定淡定。”上邪语气平和的劝道：“一口一个老娘，可是要露馅的。”
　　上次，他二人在魔尊大人面前露过面，为了防止魔尊大人对她们这对男女搭档有印象，这次索性直接将伊人变成了男人。
　　伊人白他一眼，撒气道：“别叫我伊人，我的名号在仙魔两族可是响当当的。这副鬼样子，怎么担得起我伊人的名号！”
　　伊人到底是没再用“老娘”来唤自己。
　　上邪道：“你提醒的是，那以后，我们俩一个叫尹从，一个叫......”
　　“下牙！哈哈，下牙！”
　　“……别闹。”
　　“尹众总可以了吧。”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张府附近。尹众环视了一圈守卫松散的张府，自言自语道：“魔尊大人那么敏锐，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制造出和他偶遇的假象呢？”
　　尹从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真的确定那小家伙就是魔尊大人？”
　　生怕尹从不尽心似的，尹众立刻搬出了一系列理由：“招魂灯显灵，已经是第二次了，每次都与他有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而且，仔细想想，他当年踹我那一脚，当真是有魔尊大人往日的风范。何况，这一次就连英召将军也认为宁可认错，不可错过。”
　　尹从不耐烦的揉了揉耳朵，“你怎么老是有那么多大道理。你放心，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既然英召将军派我和你一同前来，不管他是不是魔尊大人，我自当会好好守护他。”
　　“嗯。”尹众也不恼，只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让魔尊大人接受我们。”
　　哄小孩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只可惜有前车之鉴摆在面前，她们再也不敢小瞧魔尊大人了。
　　二人沉默着在张府附近徘徊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出办法来。
　　尹从耐不住了，道：“先隐身进去看看再说。”
　　说罢，尹从率先隐身穿墙而过，尹众阻止不及，只得跟她一道进去了。
　　好在幻灵珠不仅可以改变身影容貌，连他们身上的魔气也可以隐藏，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力会跟着大打折扣。
　　墙内，琮一正在啃鸡腿，吃完的鸡骨头，像投篮似的往墙根下的簸箕里扔。
　　“啊！”尹从刚刚穿墙而入，迎面袭来一根鸡骨头，她下意识低呼一声，以为是暗器，贸然现身，动用灵气闪身避开的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所谓的暗器。
　　跟在她后头的尹众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和尹从一同现了身。
　　待尹从看清抓在手里油乎乎的暗器，当下花容失色，“咦，脏死了！”
　　尹从将手里的鸡骨头随手甩了出去，一抬眸，正对上不远处，在石桌旁一坐一站的琮一和陈二狗两人。
　　陈二狗哪里见过这般景象，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陈二狗惊得不轻，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口中，听到这般妩媚至极的声音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尹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男人。然而，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尴尬，反而故意瞪大眼睛，对着陈二狗，粗着嗓子咳了两声，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陈二狗不由得往琮一身后藏了藏。
　　相比陈二狗，琮一就显得淡定多了。只不过，他在多看了尹从几秒钟后，微微蹙了蹙眉头。
　　正值午后，金灿灿的日光倾洒在每一寸土地上。尹从沐浴在金光下，在这最不该有朦胧之感的时刻，她的身后却隐约浮起了一道虚影。
　　琮一清楚的看到了尹从身上的那道虚影，身形窈窕，神色娇媚，与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体格健硕的男人很明显是两个人。
　　琮一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尹众身上，细看之下，尹众的身后也有一道虚影，只不过那道虚影几乎与他的身体完完全全重合，只有面部稍有错位。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一切皆在瞬息之间，尹众并未捕捉到琮一深邃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光影变幻，只着急解释道：“呵呵，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是秦家的外门弟子，我叫尹众，她叫尹从，她是我表弟，我们是来找大师兄他们的。”
　　解释完，尹众就后悔了，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编的什么破理由。昨日，魔尊大人刚和秦家人在城门口发生过口角，他现在冒充秦家人，岂不是将自己放在了魔尊大人的对立面。
　　陈二狗一听是秦家人，自己先慌了神，仿佛他们准备给秦家的重明鸟喂泻药的事，已经被人看穿了似的。
　　表弟。
　　琮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旁的陈二狗，只见他的脸上除了慌乱，并未出现奇怪或是质疑的神色，显然那位在他眼里应当就是表弟。
　　陈二狗担忧的看向琮一，然而，琮一只是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东边，道：“你的大师兄在那边。”
　　说罢，继续啃自己的鸡腿。
　　尹众莫名一噎，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尹从吓唬完陈二狗，便沉浸在自己握了一手油的悲壮之中，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尹众拉了拉尹从，佯装自然的说道：“走吧。”
　　等二人一步一步靠近，琮一看清了虚影的容颜，正是两年多前，在双泉村用糖骗他的两人。
　　尹众不甘心就这么错过攀上魔尊大人的机会，在与琮一擦肩而过之时，他猛地回身看向了琮一。
　　琮一认出了她们，但还未搞清她们的来意，一直在暗中提防她们。眼见尹众忽然转身，琮一立刻先发制人，却在此时听尹众强行挽回道：“虽然我们是秦家弟子，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师兄那样。”
　　可惜，尹众还是晚了一步，在他开口之前，琮一如飞燕般倏地跃上石桌，一把将手中没吃完的鸡腿戳到了离他最近，还在发愣的尹从嘴里。
　　尹从正在用锦帕使劲擦手，猝不及防之下，被琮一塞了一嘴的鸡腿。
　　尹从一直非常注重自己婀娜多姿的好身材，这多年来，一丁点儿荤腥都不沾，被琮一这么一搞，多年的努力顷刻间功亏一篑，尹从当场就崩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鸡腿！鸡腿！”
　　尹众只觉头皮发麻，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混乱的场面。
　　琮一原本还留有下手，听了尹众方才所言，他临时改了主意，“昨日，你们大师兄出言不逊，侮辱我师父，我今日在你们身上讨回来，也无可厚非。”
　　尹众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尹从她……
　　尹从委屈的垂下了眼睑，嘴巴里含着半个鸡腿，明明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配上着五大三粗的身形，莫名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尹从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魔尊大人赐她的鸡腿，她也不好就这么丢掉，呜咽着全都塞进了嘴里。
　　鸡腿之仇，尹从自然是不可能把这笔账记在魔尊大人身上，想来想去，只能算在秦家人头上，谁让秦家人昨日得罪了魔尊大人，害得她跟着遭殃。
　　尹从越想越气，咬牙切齿的将鸡腿当作秦家人吞进了肚子里。
　　见状，琮一悠悠然道：“不过，现在我看出来了，你们和你们的大师兄当真是不一样。”
　　尹众一喜，连连点头道：“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琮一看着尹从，啧声道：“吃个鸡腿都能激动成这个样子，秦家对你们可真是苛刻。”
　　“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尹从太想表达自己对鸡腿的厌恶了。
　　尹众一把捂住了尹从的嘴，尹从含泪咕咚一声将嘴里的鸡腿全都咽下去了。虽然魔尊大人误会了，但现在，他们至少和秦家划清了一丢丢界限，“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们在秦家当牛做马，他们还不给我们饭吃，呜呜呜，我们在秦家过得可凄惨了。”尹众眨巴着清澈的眼眸，趁机道：“这位小哥，你要不要发发善心，将我们表兄弟俩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陈二狗看懵了。
　　尹众这副殷勤的模样，与当年用糖哄骗他的样子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琮一淡淡的扬了扬唇角，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虽然，我是真的很同情很心疼你们，但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身上没什么钱，刚才请她吃的半个鸡腿，还是我省吃俭用大半年才攒出来的。”
　　尹众一愣，视线落到了桌上还剩两个鸡腿的盘子里。
　　琮一无视他质疑的目光，不为所动道：“看在你们那么可怜的份上，我也不管你们多要。一个鸡腿十五文钱，那个鸡腿是我先吃的，我就好心多付一文。剩下的，不管是卖艺还是卖.身，总之你们凑够七文钱给我就行了。”
　　尹众：“？？？”
　　卖艺会吓到小朋友的，还是卖.身算了。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尹从终于从鸡腿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听说魔尊大人现场逼她卖.身，她不仅不生气，反而显得很是兴奋，一把推开尹众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深吸一口气，抢先一步，嘤嘤嘤的撒娇道：“没钱没钱没钱，小哥哥若是不嫌弃，我们二人卖.身与你，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说罢，冲着琮一忽闪忽闪眨巴了几下眼睛。
　　望着她的两张脸，一张坚毅，一张娇媚，冲着他一起做抛媚眼的动作，琮一不由得一阵恶寒。
　　尹众忍住不看她的脸，心中激动的道：不愧是魔族第一霸王花，撒娇卖萌打架，无往不胜。
　　琮一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分明就是想要赖上自己。不过，他转念一想，索性顺着他二人的戏演下去，他倒想看看，这二人究竟想做什么。
　　琮一道：“让你二人当牛做马偿还我的半个鸡腿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尹众激动道：“我们不怕苦不怕累的。”
　　尹众是嘴上表忠心，尹从则是直接就上手了，整个人就像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儿的往琮一身上靠，“小哥哥，我们不怕苦的。”
　　琮一嫌弃的用手顶住她的脑门，将她推的远远，“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他用漂亮的下巴在二人身上点了点，“牛，马。”
　　尹从、尹众：“......”
　　他好绝情，可是他真的好像我们的魔尊大人！
　　将尹从推开后，琮一道：“你们是秦家人，岐黄之术不会不懂吧。”
　　“略懂一二。”尹众以为是琮一哪里受了伤，连忙道：“这位小哥，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看看。”
　　琮一自然是不放心他，不过，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尤其是他身后的虚影看起来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
　　琮一按下疑惑，转头对陈二狗道：“二狗，帮我倒杯茶来，我渴了。”
　　陈二狗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但他莫名就被这种根本摸不着头脑的对话给吸引了，闻言，悻悻地转身离去了。
　　琮一并不担心陈二狗走后，她们会对自己动手。如果她们真想动手，早在刚一出现的时候，就行动了。即便她们真的动了手，陈二狗不在，琮一反倒不用分心去顾他。
　　尹众一下子就看出琮一是故意将陈二狗支走的，他凑近仍站在桌上的琮一，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小哥，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琮一见他这般上道，三言两语将张嘉康的症状讲给了他们，二人略一思忖，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洗灵丹。
　　因为魔族根本用不到洗灵丹，因而尹众并不清楚洗灵丹的炼制方法。他随便找了个理由道：“洗灵丹是高阶仙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接触不到。不过，以小哥你方才所言，你那朋友只是普通人族，如果仅仅是为了治病，用洗灵草入药代替洗灵丹足以。而且，依我看，洗灵丹经过淬炼，药效强劲，你那朋友未必能受的住。一粒丹药下去，怕是要吃些苦头才能痊愈。我虽然不会炼制洗灵丹，但小哥若是想要洗灵草，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琮一之前就猜测可以用洗灵草代替洗灵丹，不过，那时他担心的是，洗灵草功效不够，得让张嘉康多灌上几碗，如今看来，反倒是洗灵草最为合适。
　　此时，东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看样子是秦家之人打算离开了。
　　琮一偏头示意他俩道：“你们的大师兄要离开了，你们不跟上去吗？”
　　尹众没料到他都如此卑微了，魔尊大人竟还是这般无情，用完他们，随手就扔了，当下委屈的垂下眼帘。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鸡腿时，尹众忽然心生一计，只见他一把端起盘子塞到尹从手里，干嚎着呜咽道：“实不相瞒，我表弟她已经十多年没见过肉星星了，小哥你就好人当到底，将这两只鸡腿也送给她吧。洗灵草的事情，就包在我们身上。小哥若是对岐黄之术感兴趣，我还可以将家里的典籍偷偷拿给小哥，小哥有不懂的地方，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尹从颤抖着双手，抱着装有两只鸡腿的盘子，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呜呜呜，我最喜欢吃鸡腿了。”
　　为了演得逼真一点，尹从含泪又啃了两只鸡腿。
　　琮一越发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深深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后，拍拍尹从的肩，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又吃了我两个鸡腿，下次来，记得多带几套典籍偿还。”
　　说罢，轻盈的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径自转身离开了。且不管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他现在暂时没空和他们周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望着琮一阔步离去的背影，尹众像老父亲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魔尊大人不愧是魔尊大人，修为进境无人可敌，如今，竟然连炼丹之术也要开始钻研了。”
　　说话间，尹众转头看向了尹从，想要寻求她的肯定。谁知，尹从双眸噙泪，哆嗦着油光锃亮的嘴唇，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尹从强忍着笑意，安慰她道：“你放心，日后，等魔尊大人重返魔族，一定给你记头等功。”
　　闻言，尹从哭得更伤心了，“你确定魔尊大人他不会记恨我吃了他两个半鸡腿。呜呜呜......”
　　尹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小孩似的，“不哭不哭，只要我们帮魔尊大人搞来了洗灵草，魔尊大人一定不会那么小气的。”
　　在张府绕了大半天的时间，琮一已经将府里的路记得差不多了，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东院。
　　此刻，东院的院内站满了人。老太爷和张老爷正在同秦家之人道别，身后跟着一众仆从，为表郑重，青石板路两旁也列队站满了仆从。
　　张嘉康跟在老太爷身侧，焦急的四处张望，生怕琮一他们那边还没给重明鸟下好泻药。
　　好半晌，张嘉康终于瞧见了立于梁柱旁的琮一，趁着大人们寒暄的工夫，张嘉康偷偷溜到了琮一跟前，“师父师父，下药的事怎么样了？秦家人已经去后院找那只大鸟了。”
　　琮一不答反问，“他们给你开的药方是什么？”
　　张嘉康是进了屋才知道老太爷请三人来是给他看病的，但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婴儿时期的事情了，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只不过，近两年已经没有再犯过了，而他也快忘了犯病是什么滋味了。学堂那次，也仅仅是有犯病的迹象，终究没有真正发病。
　　见张嘉康愣着出神，琮一拍拍他肉嘟嘟的脸颊道：“果然，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抠门。”
　　“？”张嘉康被迫拉回了心神。
　　琮一大大咧咧的嘲讽道：“富贵病，有钱就能治好的病配叫病吗？你不是老嚷嚷着你家大业大，如今不过就是买棵草，大不了就是卖几张地契房契，至于哭丧着脸吗？真是丑死了。”
　　“我没有，我不是。”张嘉康心底那点儿自卑硬是被琮一给嘲讽没了，挺着小身板，倨傲的辩解道：“不过就是一棵洗灵草而已，本少爷可是安南镇最有钱的少爷，本少爷的爷爷曾是当朝宰相，本少爷的叔叔伯伯都在朝中当大官，本少爷......”
　　果然，秦家人也意识到洗灵丹药效强劲，不适合用在张嘉康身上，最终选择以洗灵草替代。在这一点上，尹众倒是没骗他。
　　除此之外，琮一还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儿别的意思。
　　起初，琮一想的是截胡这一笔，但现在嘛……
　　家里的花圃，不光种着洗灵草，还种了好几种不同的仙草，各有各的奇效。既然这些仙草除了有助于修炼，还可以治病，而人族的有钱人又是如此之多，光是张家就有不少，那赚钱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虽然师父后来再也不带他去纪凌的铺子了，但琮一知道，师父是打包将家里的仙草全都卖给了纪凌，而那个小奸商，给他师父的银钱必然不足十分之一。
　　念及此处，琮一无比坦然的问道：“多说无益，我就问你一句，一棵洗灵草，付了多少钱？”
　　张嘉康倏地闭上了嘴，想了片刻后，道：“礼单的东西再加上现银，大概价值二百两白银。”
　　一、二、三......琮一快速回想了一下，花圃里种着十株洗灵草，那一共就是两千两白银。
　　张嘉康时刻注意着院里的情况，他忽然道：“师父师父，秦家人要走了，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说着话，张嘉康拉着琮一就跟在了一众仆从后头。老太爷身体不好，将秦家人送到门口便止步了，嘱咐张老爷一定要将贵客送出城门，目送他们离开。
　　方才大师兄在院里寒暄的工夫，五师弟一个人去后院给重明鸟喂了食，然后将它收进了乾坤袋。
　　张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秦家人送到了城门口，虽然秦家人并不热络，甚至算得上是冷淡，但张老爷念在他们是自家儿子救命恩人的份上，对他们仍是客气有加。
　　大师兄显得有些不耐烦，用眼神不断催促五师弟赶快将重明鸟放出来。五师弟走到空旷一点儿的地方，将重明鸟放了出来，重明鸟扑棱了两下，一展红火的翅膀和五彩斑斓的尾翼，当即招来了一阵惊呼声。
　　五师弟脸上随之露出骄傲的神色，“大师兄，三师兄，可以走了。”
　　大师兄道一声“告辞”，转身向重明鸟走去。不管是张家的仆从还是城门口的百姓，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个个眼巴巴的等着欣赏重明鸟的风采，就连张老爷也抻长了脖子。
　　琮一站在人群后头，隔着憧憧人影望着不远处的重明鸟。
　　重明鸟在秦家人面前半跪了下来，三人用十分帅气的姿势跃上鸟背，在一片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重明鸟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往人群后头扫了一眼。
　　“要来了要来了！他们要上天了！”张嘉康使劲晃了晃琮一的胳膊，激动兴奋溢于言表，“等他们一上天，大鸟一闹肚子，唰地将他们从空中掀翻下来，摔个屁.股开花！”话没说完，张嘉康自个先嘎嘎嘎的乐了起来，“在这么多面前，摔个四蹄朝天，他们一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到那时，我们也算是给师祖报仇了。”
　　张嘉康话音未落，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刚刚翱翔了十来米远，淋漓尽致的雄姿都还没来得及展现完毕的重明鸟，腹部像是忽然中箭了一般，伴着一声尖锐又痛苦的哀嚎，整只鸟猛地将腹部往回一缩，紧接着跟咸鱼似的，一百八十度翻转后，直接就空躺平了。
　　琮一：......真能演啊！
　　鸟背上的三人先是猝不及防的被颠了起来，慌乱之中，手还没来得及抓稳，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感骤然袭来，三人被晃得晕头转向，齐刷刷地从光滑的鸟背上滑了下来。
　　“嘶......”城门口的众人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下意识发出了倒吸气声。只有张嘉康激动地差点儿没当场鼓掌。
　　“啊啊啊啊啊！”五师弟仙术不到家，属于自个御剑飞行都会栽跟头的那种，更别说还有气流颠簸了，当即吓得哇哇大叫，“三师兄快救我，救我！”
　　三师兄寡言少语，平时就跟块木头似的。大约是木头成精了，三师兄的仙术是秦家这一辈中最好的。
　　三师兄第一时间祭出佩剑，蜻蜓点水般踏在剑身上，稳住了身形。眼见大师兄也祭出了佩剑，三师兄掉头就冲五师弟而去，一个熊抱将吓得哆哆嗦嗦的五师弟带到了如履平地的佩剑上，二人快速向地面下落。
　　大师兄在半空踉跄了好半晌，才堪堪踩在了自己的佩剑上。然而，不待他稳住身形，重明鸟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一个鲤鱼打挺，又把自己翻了个面，顺带扑腾了几下那对硕大的鸟翅膀。
　　重明鸟展翅翱翔的时候，大有遮天蔽日之势，一对火红的鸟翅膀随便扇两下就能带起一阵狂风，若是离得近了，连人都能吹走，无论胖瘦。
　　此刻，三人正处在重明鸟的下方，重明鸟一扇动翅膀，三人立刻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倾覆。
　　“啊啊啊啊啊！三师兄，快抱紧我！”五师弟吓得一把抱住了三师兄，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
　　五师弟和三师兄分工明确，他负责喂养重明鸟，三师兄负责御驶重明鸟。重明鸟展翅翱翔时，带起的疾风，常人受不住，因而必须要携带一颗避风珠在身上。然而，避风珠不是凡品，不是随便一个弟子都给发的。此次，他们一行三人，共用一颗避风珠，而这唯一的一颗避风珠现在在三师兄身上。
　　有避风珠在身，三师兄和五师弟感受到的狂风如春风拂面，十分轻柔。然而，大师兄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既没有避风珠，又是离重明鸟最近的一个，一个照面，就被重明鸟从佩剑上给掀了下去。大师兄这下再也绷不住了，啊的一声惨叫，垂直栽了下去。
　　见状，三师兄赶忙御剑前去救他。奈何他的剑上负重两人，本就比平时慢，再加上五师弟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一时难以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如同熟透了的柿子一般，吧唧摔到地上，砸成一滩肉泥。
　　“嘶......咦......”众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大师兄，你没事吧！”五师弟一落地，拔足奔向大师兄，哭丧似的干嚎道：“大师兄，你还好吧！大师兄！”
　　三师兄也奔了过去，拉起大师兄的手腕，就要为他诊治。然而，大师兄的伤不在身上，而在脸上，这一摔，让他颜面尽失，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像是开了染坊一般，煞是好看。
　　围观群众渐渐反应了过来，人群中不知是谁一时没忍住，率先爆发出了狂野的嘲笑声。这笑声如同魔咒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群众纷纷大笑起来。
　　“哇，原来仙族也会摔个狗吃屎啊！真是长见识了。”
　　“我一直以为仙族无所无能，现在看来，仙族也有弱鸡。”
　　“人族的弱鸡顶多就是平地摔，仙族的弱鸡直接从天而降，也算是对得起仙族的名声了。”
　　......
　　张嘉康是那个率先没忍住大笑出声的人，这会儿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师、师父，没想到泻药用在这大鸟身上，竟然有这般奇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容我先笑会儿！”
　　为师父报仇并不是琮一唯一的目的，戏耍了那位出言不逊的大师兄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张老爷身上。
　　只见张老爷神色复杂，一脸的不忍直视。不管是当官还是经商，张老爷向来不喜欢那种眼高于顶，态度倨傲的年轻人，偏偏秦家这位大师兄正是这种令人讨厌的年轻人。奈何，张老爷有求于人，便不好说什么，只寄希望于他是恃才傲物。然而，昨日之事，再加上今日之事，一次两次，被自己带来的坐骑整得如此狼狈不堪，真的很难不让张老爷对他们的实力产生怀疑。
　　张老爷暗暗在心中叹了声气，踌蹴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的上前。
　　因着大师兄姨母的关系，沂川秦家在仙门世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即便后来，姨母过世了，沂川秦家失去了朔方宗的倚仗，那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大师兄是秦家家主的独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般折辱，当下便暴怒不已，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拿剑指向了周围手无寸铁的百姓，“不准笑！谁再笑，我就杀了谁！”
　　张老爷刚走到近前，被他的怒吼声吓了一大跳，当时就僵在了原地。
　　千百年来，只听说过仙族保护人族的，从没见过仙族拿剑指着人族的，周围的百姓也都被吓住了，一个个噤了声。
　　“大师兄，冷静！冷静！”五师弟赶忙制止道。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们沂川秦家怕是会成为所有仙门世家征讨的对象。
　　大师兄红了眼，眸底泛起狠厉的幽光，一把将五师弟甩开，“滚！”
　　人族默不作声，大师兄又将剑指向了半空的重明鸟，咬牙切齿道：“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喂都喂不熟！”
　　重明鸟性格温顺，就连欺负人，也只是将他们从自己背上掀下去，似乎根本不懂得如何攻击。
　　剑光在夕阳余晖的映照着，泛着森然的杀伐之气，明晃晃的杀意闪过重明鸟的眼底时，重明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高有光，将它给我拿下！”大师兄恶狠狠地命令三师兄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今后还请各位小天使继续支持，评论区发感谢红包。v后尽量日更。
　　ps：昨天晚上给我家空气猫洗了个澡，结果今天早上发现不对劲，还以为是感冒了，送到宠物医院，医生说是猫传腹，治不了了，让我放弃吧，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从去年过年接回家，我养了空气大概一年半的时间，现在突然快不行了，真的特别特别难受，医生才说完，我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前两个月，空气的腹部开始变得鼓囊囊的，我还以为它是吃胖了，其实那个时候它就生病了。。。。。。。。。
　　未来几天时间，请大家容我缓一缓，让我把空气的后事料理好。
　　感谢谅解。
　　感谢在2020-04-0421:53:29~2020-04-0713:1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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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高有光得令,当即从怀中摸出竹哨,举至唇边。紧接着,一道急促暗哑的哨音响彻天际,不难听却让人浑身不舒服，就像是连绵的阴雨天里，患了感冒，整日打喷嚏流鼻涕,怎么都不见好。
　　哨音传到重明鸟耳中,重明鸟就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纤细的鸟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几乎让它痛不欲生。下意识发出的痛呼声，尖锐的像是突然断掉的粉笔在黑板上呲出的声音,不禁让人头皮发麻,城门口的百姓纷纷捂住了耳朵。重明鸟明明是比人族庞大数倍的存在，此刻却像极了垂死挣扎的小鸡崽子，火红的翅膀胡乱扑棱着，原本光鲜亮丽的羽翼霎时黯然失色。
　　“大师兄，拜托你饶了明明吧。明明一贯温顺，肯定不会叛主，定是有人对它做了什么手脚。”五师弟看出了大师兄的杀心，连忙劝道：“大师兄,快让三师兄住手吧。杀了明明,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大师兄正在气头上，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规劝,沉声呵斥道：“你再敢多嘴，小心我连你一起惩罚。”
　　五师弟讷讷的住了嘴，大师兄算不上暴戾，但绝非善茬。而三师兄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永远只会奉命行事，大师兄不开口，他便不会停手。眼看三师兄当真要诛杀重明鸟，五师弟只剩下干着急的份。
　　高有光的哨音有灵力加持，效果非同凡响。转眼功夫，哨音越来越急，重明鸟痛苦的就快要翻白眼了，庞大的身躯不受控的往下坠落。
　　见状，琮一快速环视了眼四周，二话不说，一把将站在他身侧那位少年手里的弹弓抢了过来。
　　这少年刚站到这里不久，还没搞清状况，刚准备问问人，谁知手里的弹弓忽然被抢了去，“哎，我说你……”
　　话说到一半，少年突然顿住，他认出了琮一，前一阵子，书院的夫子亲口认证的神童。
　　愣神的间隙，只见琮一手臂向后一用力，弹弓被拉至最大限度，包在弹兜里的石子，如离弦的箭一般，砰得一声射向了高有光手里的竹哨。
　　那少年玩了好几年弹弓，对弹弓最是熟悉，弹弓看似容易上手，但力道和精准度却非一日之功。琮一这一击所展现出来的素养，就像是暗藏了几年功力的老手，那少年顿时有种得遇知音的感觉，当下激动的便想为他拍手叫好。
　　琮一虽未正儿八经的修炼过仙术，但体内自然而然的蓄积起了不少灵力，加之日日习武，臂力了得。那块被他用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势如破竹，裹挟着霸道的罡风，直冲高有光而去。
　　高有光正在专心对付重明鸟，忽觉左侧袭来一道凌冽的杀气，高有光眉头未动，连看都不看一眼，轻松避开了石子的攻击。
　　琮一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击不中，如猴子捞月般，飞快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一股脑儿全都包进弹兜里，倏地三石齐发。
　　石子看似是从同一方向射出的，离开弹兜之后，却分成了三个方向，分别射向了高有光举竹哨的手肘，丹府和腿弯。
　　高有光刚闪身避开石子，眼见又有三块石子直冲自己命门而来，不假思索，原地腾空而起，一个后空翻全都避了开来。然而，在后空翻的过程中，气息不顺，哨音明显停顿了一下，重明鸟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重明鸟性格软弱，被驯化过的重明鸟更是没有指令连逃命都不会，只能硬生生抗下主人的惩罚。趁着哨音短暂的停顿，琮一用意念命令重明鸟离开这里。
　　重明鸟清醒了片刻，猛地一震翅膀，霎时改变了下坠的趋势，扑腾着朝上飞去。
　　这时，张嘉康也反应了过来，狗刨地似的，呼啦啦从地上捡了不少石子，“师父，快打死他们这群坏蛋！”
　　琮一接过他递来的石子，一边用弹弓阻止高有光，一边用意念指挥重明鸟离开这里。
　　只可惜，弹弓做暗器之时，威力无穷，一旦被对手发觉暗器所在，弹弓就会立刻失去其优势。大师兄很快缓过劲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向人群中扫.射而来，一眼就锁定在了琮一身上。
　　“臭小子，原来是你动的手脚！”大师兄当下就怒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围观，提剑就冲琮一杀了过来。
　　“杀人了！！！”围观百姓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吓得退避三舍，原本就不算远的一段距离，大师兄转瞬便掠至眼前。
　　“娘嘞！他过来了！”张嘉康吓得哇哇大叫，“师父，快跑！”
　　围观百姓一躲开，琮一周身立刻空了出来，而他却分毫未动，视线一直盯在高有光身上，手中的弹弓也是冲着他去的。
　　张嘉康喊完转身就跑，结果刚跑出两步，发觉琮一仍在原地，眼见大师兄手里泛着森然冷光的长剑就要刺中琮一的心脏，张嘉康想也不想，转身去救琮一，“师父，快躲开！”
　　“康儿？！”张老爷刚站稳脚跟，于鼎沸嘈杂的喊叫声中，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赶忙回头看去，这一看当即被吓得不轻。
　　只见张嘉康伸手想要将琮一推开，而琮一若是被推开了，那锋利的长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血肉之躯。
　　“仙师，快住手！”张老爷的声音变得尖利而颤抖。
　　然而，大师兄早就对琮一起了杀心，无辜的人族在他眼里，本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与琮一有瓜葛的，更是死不足惜。
　　坚硬的石子一发接一发的射出，如箭雨一般包围了高有光，饶是高有光的仙术在一堆炼丹师中出类拔萃，也还没到袍卷飞石回打的地步，只能闪身躲避。
　　而清醒过来的重明鸟犹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短短片刻的工夫，便飞远了。
　　眼见重明鸟逃出生天，高有光一贯呆板的死人脸上，浮起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戾气。尽管他并未与琮一正面交过手，但射向他的那些石子所携带的罡风绝非普通人能发出，而重明鸟是他师父带着他一手驯化的，如今竟敢违逆他的命令。
　　高有光收了竹哨，视线转向琮一，眸底闪过骇人的寒光。
　　眼见重明鸟逃远了，五师弟一激动，赶在高有光拔剑对付琮一之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三师兄，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若是和他动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会被人笑话的。”
　　须臾的工夫，大师兄掠至琮一近前，提剑向他刺去。说时迟那时快，琮一一把将赶来救他的张嘉康推开，而他自己竟是丝毫不怕死一般，长身玉立，直面大师兄的攻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琮一颈后师父留下的印记即将被触发之时，一道堪比日月的剑芒如流星般毫无预兆的撞上了大师兄手里的长剑。铮得一声嗡鸣过后，才一个照面，大师兄的长剑将将擦过琮一额前的碎发脱手而出，原本威风凛凛的大师兄一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影。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下意识去寻找剑芒的来处。只见，迅如闪电的一道虚影从人海中穿梭而来，速度不知比方才那位大师兄快了多少倍。不待众人看清来人的长相，那人已掠至琮一面前。
　　“师父？！”琮一最先看清来人的长相，当下又惊又喜。眼角余光扫过天边灿烂的云霞时，这才发觉时间已近黄昏，书院早就散学了。
　　琮容意念一动，谨思随之收芒回鞘。
　　“你可有事？”琮容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琮一摇摇头，“无事，师父这次来得很及时。”
　　琮容：“……”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师祖你太厉害了！”张嘉康离得最近，看得最是清楚，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琮容笑而不语，琮一则是给了他一个“那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眼神。
　　大师兄被琮容的剑气所伤，越发怒不可遏，手一伸，被撞出好几米的佩剑重新回到了手中。
　　“我就知道是你！”大师兄再次提剑而上，长剑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发出阵阵嗡鸣之声，听起来很是吓人。
　　琮容是当世剑道新锐，高有光修炼成痴，早就想向琮容讨教了。琮容甫一出现，他当即运气将拖住他的五师弟震开，飞身掠来，也不管一打二合不合江湖道义，闷头加入了战局。
　　琮容背对着他二人，瞬息之间，身后杀意凌然。
　　“嘶......小心！”围观百姓下意识发出了惊呼声。
　　然而，琮容身未动，只微微压低眉眼，谨思再次出鞘，利剑凌空腾起，霎时一分为二，锋利的剑身如凝霜落雪般泛着冷冽的寒光，分别对上大师兄和高有光，仿佛无形的手在操控一般，剑影虚虚实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世上，以四大仙门世家为首，大大小小数百个仙门世家，各有各的拿手绝活。沂川秦家以炼丹之术冠绝天下，除了活死人肉白骨的救命仙丹，毒药同样也是沂川秦家的拿手好戏。只不过，对于琮容来说，用毒无异于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琮容他娘秦三姑娘从小没少逼着他炼丹制毒。
　　至于剑术，虽然每个仙门世家都会修习剑道，但朔方宗在剑术上的造诣绝非其他仙门世家比得了的。沂川秦家与朔方宗的差距，就好比是池塘和大海，而琮容又是那片大海里势头最猛的后浪。大师兄和高有光二人加起来在琮容手底下都走不过二十招。
　　百姓哪里见过神仙打架，登时看得目瞪口呆。然而，瘾才刚上来，战局就落下了帷幕。随着谨思合二为一，收芒入鞘，只见秦家二人纷纷口喷鲜血，支撑不住的单膝跪到了地上，而琮容至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待虚影散去，众人看清了秦家二人的模样，他们就仿佛遭受了千刀万剐之刑一般，浑身的锦衣玉袍被割成了一条一条的，锋利的刀刃擦过肌肤，在割裂的衣袍间留下道道血痕，一阵清风荡过，破如褴褛的衣衫像海草似的迎风招展，当真是比乞丐还要狼狈。
　　噗嗤！
　　围观百姓一时没忍住，纷纷笑出了声。
　　张嘉康嘎嘎嘎的鹅叫声极富感染力，周围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同款鹅叫声。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好好笑，顿时笑得更卖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养的大白鹅统统中邪了。
　　就连一贯笑点极高的琮一也有些忍俊不禁。
　　“剑影分.身。怎么可能......”高有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贯呆滞刻板的眸子里划过巨大的震惊。
　　大师兄接连被伤，虽然伤的都不重，但他真正的伤口恐怕不在身上。望着众人肆意嘲讽的嘴脸，大师兄怒火中烧，像凶兽发了狂一般，眸底猩红一片，倒行逆施的血气犹如岩浆般咕嘟咕嘟的往上翻涌，不禁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五师弟手脚并用的冲到二人近前，拿着从乾坤袋里找出的两件外袍，着急忙慌的披在了二人身上。
　　眼见自家小徒弟并未受伤，稚嫩俊逸的眉宇间甚至浮起了克制的笑意，琮容暗暗松了口气。然而，待他回身看向秦家人时，声音又不由得冷了下来，“你既知他与我有关，就断不该对他动手。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是再敢有下次，就不只是让你受点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琮容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五师弟却莫名觉得后脊生寒。
　　仙门世家五年一届的比武大会，连续两届，琮容高居前五，排在他前面的三位，无一不是比他年长个将近十岁，就连缥缈阁引以为傲的少阁主慕容正也只能屈居他之后。而今，他的修为显然又精进了不少。
　　大师兄缓过那口气，愤愤的诘问道：“难不成你还想动手杀了我？！琮容，我告诉你，你胆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祖父定饶不了你！”
　　“祖父？他若是能打得过我，再来教训我。”琮容哑然失笑，冰凉的笑意不达眼底，“你们沂川秦家，向来不是信奉强者为尊么？”
　　“你！”大师兄怒急攻心，猛地咳了几声，“祖父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不仁不孝的白眼狼！”
　　啪！
　　大师兄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石子撞击在血肉之躯上的声音，如春雷在耳畔炸开，不禁让人后脊一凉。不待众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见大师兄一把捂住血流不止的嘴巴，眼泪花狂飙，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啊啊啊啊，我的嘴，我的嘴......”
　　“聒噪！”琮一举着弹弓的手放了下来，冷冰冰的丢下两个字，很是不耐烦的样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琮一回身将弹弓还给了他的主人，“多谢。”
　　然后，不疾不徐的拉起琮容的手，语气温和的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师父，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空气熬过来了。昨天晚上精神了很多，能自己站起来了，还会自己吃东西了。今天，又带它去看了医生，医生给开了消炎药，说是可以慢慢养着。希望空气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感谢大家的谅解，接下来会好好更新，还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感谢在2020-04-0713:17:34~2020-04-1023:2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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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二人走得太过洒脱,待众人反应过来,只徒留一大一小两个颀长的背影在散漫的金辉下,拖出长长的虚影。
　　“师父,师祖。”张嘉康拔腿就想追上去，“等等我。”
　　张嘉康刚跑出两步，一把被张老爷拉住了，“康儿,你没事吧。”
　　方才虚惊一场,张老爷还有些后怕。
　　张嘉康早就忘了涉险一事,莫名其妙的看了张老爷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爷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对上秦家人的视线，小心肝不由得颤了颤。
　　原本秦家人不顾他儿子的性命安危，执意出剑，惹得张老爷颇为不满。谁知他儿子不仅明目张胆的帮助秦家人的仇敌，还对着秦家人的仇敌喊师父、师祖。
　　一想到这里，张老爷只觉头皮发麻。
　　如今，那二人大摇大摆的一离开，这烂摊子一下子可就落到了他们张家头上。张老爷头痛不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此刻,他还惦记着儿子的救命仙丹，快速在心里一合计，试图用“小孩子不懂事”的借口来搪塞秦家人。
　　然而,他才刚张口，疼过劲儿的大师兄狠狠地瞪他一眼，恶声恶气的道：“想要仙草，门儿都没有！与琮容为友，就是与我们沂川秦家为敌！”
　　虽然他一直捂着嘴，但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唔唔唔的含糊不清，足以让人想象的到两片嘴唇肿成香肠，流着血色哈喇子的样子了。
　　围观百姓热闹还没看够，一个个意犹未尽，迟迟不肯离去。见状，又一次忍不住抿嘴低笑起来。
　　此情此景之下，这种言语威胁，可不就是显得很可笑么。
　　眼见大师兄又要发怒，五师弟用几近哀求的目光看向高有光，“三师兄，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高有光冷漠的看了一眼围观百姓，默不作声的祭出佩剑，带着大师兄和五师弟御剑离开了。
　　眼瞅着没好戏看了，围观百姓渐渐散去。
　　张老爷满面愁容，“好不容易求来的仙草，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自从听了琮一不配叫病的规劝之后，张嘉康越发不以为意，“怕什么，我师父、师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的。”
　　“好好说话，什么死不死的。”张老爷脱口嗔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琮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思忖片刻后，张老爷激动得一拍手，“朔方宗的琮二公子？！”
　　这时，拉着满满一车子宝贝的下人凑了过来，犹豫的问道：“老爷，这些东西还往沂川送吗？”
　　张老爷薄嗔道：“送什么送，全都拉回家。”说罢，张老爷兴高采烈的拍了拍自家儿子肉嘟嘟的手背，“明日正好赶上书院的休沐日，爹带着你，好好去拜访一下你师祖。”
　　另一头，琮一拉着师父从人群中离开，走在回家的乡野小道上。
　　大约半个时辰前，琮容照往常一般去书院接小徒弟。谁知他在书院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自家小徒弟。眼瞅着书院的学子都走光了，琮容隐身进书院一瞧，只见罗兴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在书院门口来回徘徊。
　　琮容逮住他一问才知，琮一逃学了，还是为了替师父报仇。琮容有心责怪他几句，都不好意思开口。
　　琮一倒是很敏锐，瞧着师父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在生闷气，率先开了口，“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给那只大鸟下了点儿泻药。”
　　琮一一直记得，师父似乎不喜欢他体内的这股力量，每次师父偷偷握过他的手腕，神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泻药？”琮容对人族捉弄人的手段有些陌生。
　　“嗯，就是那种喝下去，就会让人一直蹿稀的药粉。”琮一尽职尽责的介绍道：“当然，鸟喝下去了，也会蹿稀。”
　　琮容：“......”
　　忽然感觉鼻尖有股奇怪的味道飘过。
　　重明鸟性格温顺，不认生，若是有人喂食，甚至会主动凑上去。想在重明鸟的吃食里动手脚，并不难。
　　“你们倒是挺有主意的。”琮容又无奈又好笑的说道。
　　琮一只当师父是在夸自己，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师父若是早来一步，就能看到重明鸟腹痛蹿稀，将他们三人从半空掀下去的场面了。”
　　啧啧，自家小徒弟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喜欢看天降鸟屎。
　　琮容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就连丰神俊朗的面容都微微有些扭曲。
　　琮一发觉师父表情有异，疑惑的问道：“师父是觉得惩罚太轻了？”不等琮容否定，琮一自言自语道：“说实话，若不是时间有限，定不会落下他们，尤其是那个狗屁大师兄，就应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泻千里，留名青史。”
　　其实，以秦家人的能耐，人族的毒药哪怕只是虚虚的从眼前晃过，也能立刻发觉异样。但不知为何，琮容忍不住就会去想象那惨绝人寰的场面，他不禁抬手用滚着银边的广袖掩了掩口鼻，真情实感的嫌弃道：“大可不必这么绝，怪臭的。”
　　琮一瞧着师父一脸嫌弃的暴娇姿态，莫名觉得太可爱了。
　　天色渐晚，落日沉入了地平线下，火红的云霞渐渐散去，夜幕笼罩下来，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闪烁着。
　　琮容师徒很快就要到家了。这时，如同晚霞般绚烂的重明鸟自澄净的夜色中快速向他们飞来，一瞬间，夕阳仿佛又重新升了起来。
　　重明鸟飞行的速度很快，转瞬便来至近前。虽然琮容师徒站在一起，但很明显重明鸟是冲着琮一来的。
　　琮一心道：不妙。下一瞬，他就迎上了师父奇怪的目光。
　　方才，重明鸟从高有光的哨音下逃脱的同时，也失去了和琮一的联系，飞出一段距离后，无人指挥的重明鸟就像是方向盘失灵了，陀螺似的在空中盘旋。
　　远远的闻见琮一身上的气息，天性臣服于强者的重明鸟乖乖的就凑了过来。
　　眼见重明鸟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师父的目光也越发意味深长，琮一一边用意念命令重明鸟别再往前，一边胡诌道：“不过就是给它喂了点儿泻药，这鸟竟然还跟我记上仇了！”
　　琮一让它别再往前，兴冲冲飞来的重明鸟立刻像是被人点了穴，翅膀还张开着，整只鸟却已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金色的眼睛中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见状，琮一微怔，差点儿没被重明鸟这只榆木疙瘩给气死。
　　原本重明鸟就已经飞得很低了，倏地一僵住，整只鸟就像流星坠落一般，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重明鸟体型庞大，实打实的掉下来，直接在泥土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震起了不少的灰尘。
　　“......”
　　隔着漫天飞扬的尘雾，琮一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只傻鸟，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这鸟报仇的方式可真别致。”
　　琮一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师父的神色变化，瞧见师父若有所思的看着重明鸟，似是有什么东西想不通，琮一转瞬便换了个说辞。只见他伸手扇了扇尘雾，缓步绕着重明鸟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了重明鸟屁股后头，状若恍然大悟道：“看这样子不像是来报仇的，难不成是来报恩的？也是，是我用弹弓打得那个高有光分.身乏术，你才能......”
　　琮一话还没说完，重明鸟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扑棱着翅膀就站了起来，然后低下头俯着身子将小小的鸟脑袋凑到了琮容身前，在琮容的胸腹间蹭啊蹭。
　　琮容：“？？？”
　　琮一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在心里用意念夸了重明鸟一句，嘴上却道：“喂，你报恩认错人了，是我先用弹弓打的高有光，我师父是后面才来的。”
　　重明鸟无视琮一的存在，只不断用小脑袋在琮容身上蹭啊蹭，琮容被它扰得没办法，只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见状，重明鸟立刻将脑袋放进了琮容掌心，又拱又蹭。
　　琮一显得越发“气愤”了，“哇，连一只鸟都这么势利眼！看谁厉害，就找谁报恩。算了，谁让他是我师父呢。”不惯着，还能离咋地。
　　琮容对重明鸟还算了解，被驯化过的重明鸟一般是不会轻易易主的，但重明鸟不仅懂得感恩，还是那种愿意舍命报恩的一根筋。
　　如果是为了报恩，它的种种奇怪行为或许就都有了解释。
　　瞧见师父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琮一又一次成功蒙混过关。一放松下来，见重明鸟一直贴着自家师父不松脑袋，琮一是真的不开心了，“哎，势利眼，我说你见好就收，别没完没了了。我和我师父要回家吃饭了，你赶紧走吧。”
　　重明鸟的小脑袋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相当不错，琮容挼够了，这才不疾不徐地收了手。听到琮一让重明鸟离开，琮容问他道：“重明鸟是个不错的玩伴，你不想留下它吗？”
　　“我为什么要留下它？”琮一的反应颇有些激烈，“难不成师父打算将它一起带回家？”不就是在它脑袋上摸了两把，就要把它带回家？这也太草率了！
　　琮容温声解释道：“这鸟被驯化过，一旦脱离了主人，很难独立生存。”
　　琮一这么聪明，立刻就想明白了。如果他们不留下重明鸟，那么不能独立生存的重明鸟只能回去找它的主人，可是依着它主人的那副德行，它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念及此处，琮一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哼哼，不情不愿的道：“师父想留下它，那就留下吧。”
　　琮容被自家小徒弟的“小心眼”搞得哭笑不得，习惯性的伸手去摸他的脑袋。谁知，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小徒弟，小徒弟一个闪身避开了他，用十分冷淡的口吻嫌弃道：“刚蹿过稀，脏。”
　　“......”
　　琮容默默从重明鸟面前挪开了，随着一道流光划过，琮容快速用灵力将全身上下洗濯了一遍。尤其是方才摸过重明鸟的手，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
　　上一秒还很温馨的场面，下一秒莫名其妙就被嫌弃了的重明鸟，显得格外无辜，不禁流出了委屈巴巴的眼泪。
　　原本想在小徒弟面前隐藏身份的琮容，这两天被迫让人扒了个干净，好在小徒弟并没有拉着他追问什么，这会儿琮容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琮一冷眼看着这一幕，心情稍稍畅快了些许。
　　将自己洗濯干净后，琮容又给重明鸟施了一道清洗咒。片刻后，重明鸟再次变得神采奕奕。
　　琮一上下打量了一眼艳丽的重明鸟，凉凉的道：“它这么大只，咱家的小院可放不下它。”
　　“这个简单。”琮容随手打了个响指，只见原本体格庞大的重明鸟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嗖嗖嗖几声鸣响过后，直接缩成了喜鹊那么大，越发显得两条小细腿又长又细。
　　果然，小动物还得是幼时最为娇小可爱。
　　琮一垂眸盯着一头雾水一脸茫然的小重明鸟看了会儿，终于认证了它的可爱，“勉强可以接受。”
　　说罢，琮一负手阔步向家走去。
　　小重明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觉得世界忽然变大了很多。眼见琮一离去，凭着本性，颠颠儿的跟在了他身后。
　　望着琮一和小重明鸟一前一后的背影，在柳梢月的映照下，虚虚晃晃，透着几分灵动可爱，琮容不禁扬了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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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正值深更半夜,村里静悄悄的,连犬吠声都偃旗息鼓。晚风拂过柳梢,纤细的柳枝轻轻摆动着,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有两支柳条始终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颀长的身影轻手轻脚的从前方小院里走了出来。待人御剑飞远，如泼墨般漆黑的夜色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帛声,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柳树下。
　　望着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尹从奇怪的道：“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尹众拨开面前摆动的柳条，催促道：“先别管他去做什么,趁他不在,我们赶快去见魔尊大人吧。”
　　说罢，尹众率先纵身飞掠而去。尹众踏空而行的速度很快，尹从收回视线，提气紧随其后。
　　小院转瞬即至，谁知尹众刚一跃进小院，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尹从一个没注意，差点儿撞歪鼻子,“你要死啊！”
　　尹从咒骂了一句,待注意到花圃里种的各式各样的仙草时，尹从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仙子,冰焰草，雪莲子，夜灵芝，洗灵草......我的亲娘嘞，这么多仙草是真实存在的吗？”
　　尹从两眼放光，脚底下蹭蹭蹭就摸索到了花圃跟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双手半合拢，虔诚的伸向了花圃里的仙草。
　　“伊人！”尹众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制止她，“这些可都是魔尊大人的东西，快收起你的歪脑筋。”
　　尹从就像是即将入魔之时，被人当头一棒给喝醒了，悻悻地收回贪婪的目光，“话说，琮容的心也太大了吧，放着这么多的好东西不管不顾，连个结界都不设，就不怕让贼给偷了去。”
　　尹众道：“只要你不惦记，就没人来偷。”
　　纵使仙草再怎么金贵，在这乡野之地，无人慧眼识珠，那便和普通的花花草草无异。
　　尹从自动忽略尹众的调侃，喃喃道：“想那沂川秦家，不就是仗着会种几株破仙草，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在后山搞了个什么禁地，连看都不舍得让人看一眼，真是小气吧啦。”
　　听这口气，她怕是没少溜进去过。
　　尹众没搭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株洗灵草，那是他二人刚从险峻的深山峭壁上摘来的。高阶仙草向来稀少的可怜，生长环境也极为恶劣，时常伴有凶兽出没。洗灵草算是高阶仙草里比较常见的，大概是因为那些正道修士一旦被魔气污染，不能及时清除，就很有可能会堕魔的缘故。
　　尹众将手里的洗灵草与花圃里的洗灵草仔细对比一番后，道：“琮容果真是厉害，这种出来的洗灵草竟然完全不输天生地长的。”
　　尹从跟着瞧了一眼，颇为不屑道：“就是不知效果能不能比得上天生地长的？我瞅着他这洗灵草十有八.九用灵力催熟过。”
　　尹众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充沛的灵力反哺仙草的。”
　　不能打仙草的主意本就让她的心情很是不爽，尹众还接二连三的和她唱反调，尹从狠狠地瞪他一眼，“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说罢，尹从一甩长发，向屋里走去。尹众赶忙收敛了心神，四下瞧了一眼后，抬步跟了上去。
　　谁知尹从刚走到屋前，忽然猛地向后一跳，“有结界。”
　　尹众：“......”
　　尹众离她也就一米远，她这么一跳，整个人直接砸在了尹众身上，尹众合理怀疑她这是在打击报复。
　　尹众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抚了抚被震得狂跳的心口，没敢看她，一步从她身边越过，去查看屋子周围的结界。
　　见状，尹从得意的扬了扬嘴角，语气轻快的道：“还算琮容有眼光，知道咱们魔尊大人可比那堆烂仙草值钱多了。就是没想到像琮容那种脾气又冷又硬的人，对咱们魔尊大人还挺上心的。”
　　“那可真是高兴……不起来。”通常来说，设结界之人的修为越高，结界的威力也就越大。有宝物加持的结界，威力会更上一层楼。显然，这间屋子外的结界很厉害。尹众看向洋洋得意的尹从，无奈道：“若是强行破开这结界，你我二人受伤且不说，魔尊大人的身份也会暴露。魔尊大人现在还小，若是被人发现其身份，定会引得那群仙门修士日日追杀。”
　　尹从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耐烦的念叨道：“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让人忍不住惦记碧落门的隐身术。”
　　隐身术不是独门秘术，然而，能让人悄无声息的穿越结界的隐身术却只此碧落门一家。
　　尹众围着屋子开始转悠，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能联系上魔尊大人。
　　尹从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般念叨：“要是能将碧落门的隐身术抢过来就好了。”
　　尹众绕到了屋侧，那里有一扇窗，还是半开着的。尹众一喜，当即隔着窗户，冲床榻上睡得正香的琮一喊道：“小哥，我是尹众，我们来给你送典籍了。小哥......”
　　琮一被师父施了咒，睡得很沉，只觉得耳边似有蚊蝇嗡嗡个不停，身体却沉得像是鬼压床，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
　　“我来！”见床榻上的人没反应，尹从一把推开尹众，用男人粗粝的声线喊出了娇滴滴的媚态，“小哥哥，我是你的贴心小宝贝儿尹从，我来还你的鸡腿人情。小哥哥，你快来看看，我都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尹众差点儿听吐了，下意识捂住口鼻，愣是没敢抬眸去瞧媚眼如丝的尹从一眼。
　　琮一在梦中挣扎，忽听得远方传来男人朦朦胧胧的撒娇声，不由得一阵恶寒，竟是猛地给惊醒了。
　　“哎呀，小哥哥你醒了。”尹从含羞带怯的盯着琮一。
　　琮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撇开眼不去看尹从，冷声道：“你，以后不准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尹从不明所以，委屈巴巴的抿紧了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尹众连忙从乾坤袋里翻出好几册厚厚的典籍，“小哥，我们是来给你送典籍的。”
　　此结界不限制里头之人的行动，琮一下床走到窗边，尹众小心翼翼地避开结界，双手奉上了典籍。
　　琮一隔窗接过典籍，随手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不像是随便糊弄他的。
　　见琮一脸色缓和了些，尹众又捧出了洗灵草，“这是我们顺路摘来的。虽然你家小院里种了不少，看起来不缺，但是，能多一株是一株。你说是吧？”
　　典籍，琮一还能找地方藏起来。仙草却要用特殊材质的器皿保存，可惜那种高级的器皿只有他师父才有。若是将洗灵草就这么暴露在外，过不了几天，就蔫了。
　　琮一道：“这株洗灵草，你拿去帮我卖了。”琮一告知了他一个地址，补充道：“记得别着急出手，那条街上的每家店铺都进去问问，尤其是天宝阁的价钱。顺便再打听一下，院里其他仙草的价格。”
　　且不管他们接近自己有何目的，能利用的时候，琮一可不会白白放过。
　　只不过，不管是仙门还是魔族，骨子里不自觉地就会带上几分傲气，买卖起天材地宝来，几乎都是只要进了一家的门，直接就下手了，不兴货比三家。
　　尹众也是如此，虽然让他到处询价挺跌份的，但这是魔尊大人交代他的任务，硬着头皮也得答应下来。
　　翌日一早，琮容才刚赶回来没多久，张老爷就带着一车子的宝贝，找来了这里。
　　“仙师啊，都怪我疏忽大意，不知我儿竟拜入了仙师门下。怠慢了仙师，仙师莫要怪罪。”门一开，激动不已的张老爷喋喋不休道：“这些东西就当是我儿的拜师礼，小小心意，还望仙师不要拒绝。”
　　琮容微微蹙了蹙剑眉，“不必叫我仙师。”
　　琮容在心中盘算着，若是叫村里的人得知了他的身份，这里怕是住不下去了。
　　张老爷当即了然，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师父。”
　　他儿子叫师祖，他叫师父，这逻辑没什么毛病。
　　琮容：“......”
　　琮一刚好从屋里出来，随便听了这么一耳朵，立刻就不高兴了，一开口，声音冷若冰霜，“别乱认师父，我师父就我一个关门弟子！不管是谁，这辈子都别妄想成为我师弟。”
　　张老爷一噎，讪讪的道：“是我莽撞了，抱歉，琮公子。”
　　张嘉康从张老爷身后挤了进来，郁闷的瞥他一眼，“爹，你看你，把我师父惹生气了。”
　　张老爷喃喃的张了张觜，对上琮一那双深如寒潭，好似能摄人心魄的眸子，难以启齿的道歉脱口而出，“康儿他师父，我就是一时口误，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琮容邀请他进了屋，琮一没跟着，而是去洗漱了。张嘉康也不喜欢听大人说话，亦步亦趋的跟在琮一身边，然后，他就发现小重明鸟颠颠儿的跟在琮一身后。他没认出来那是重明鸟，只觉得这鸟长得甚是艳丽，俯身将小重明鸟捧在手心，嘴里溜出一串口哨，乐呵呵的逗鸟。
　　“师父，你这鸟是从哪儿来的？长得可真漂亮。”张嘉康随口问道。
　　琮一一脸冷漠的回：“你家院里。”
　　“我家院里？”张嘉康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待反应过来，下意识一哆嗦，脱手将重明鸟扔出了老远，“它它它是昨天那只大鸟？！”
　　小重明鸟上一瞬还被捧在掌心呵护着，下一瞬就被无情的扔了出去，小小的鸟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张嘉康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默默的将小重明鸟捡了回来，嘟起嘴巴呼呼的吹，“乖，不疼不疼，吹两下就不疼了。”
　　琮一：“......”
　　屋内，琮容为张老爷斟了杯热茶，“张老爷今日特地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进屋后，张老爷的视线却一直在外头的花圃间逡巡，那里种着好几种花草，远远看去，和田埂上的小花小草很像。可若是细瞧，便会发现，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里的每一片花朵都泛着妖冶的光芒，就好像有灵魂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凡品。
　　张老爷敛了心神，简单的将张嘉康的情况说了一遍，唉声叹气道：“我儿的病现在只有洗灵草能救，但昨日的情况，琮公子您也看到了。”
　　琮容之前就对张嘉康的病症有一定了解，而今秦家和张家闹掰，很难说与他们没关系。念及此处，琮容直言道：“要想洗灵草不是难事。他既叫我一声师祖，我自是不会坐视不管。张老爷不妨等上两日，待院里的洗灵草成熟了，我取一株赠与他，如何？”
　　果然，院里的是仙草。
　　张老爷激动连连点头，“那就拜托琮公子了。”
　　再聊了几句后，张老爷试探的问：“琮公子，我看你那院里种的花草应该有好几种，不知除了洗灵草，其他的是否也是仙草？”
　　琮容并不担心他这么问是别有用心，只如实答道：“闲来无事，种几株仙草，换口饭吃。”
　　闻言，张老爷灵光一闪，当即追问道：“那琮公子可否详细的为我介绍一二？”似是担心琮容不信任自己，张老爷解释道：“虽然大部分人族都不具备修炼的灵根，一生与仙门无缘，但人族自古仰慕仙门，这几乎成了人族的天性。”
　　“我对仙门略有了解，深知仙草之金贵。即便是放在仙门，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因而，就连当今圣上，求仙问道之路走得也甚是艰难。想必琮公子也很清楚，不少仙草除了有助于修士修炼，对人族延年益寿亦是大有裨益。”
　　“琮公子方才说，种仙草是为了换口饭吃。不瞒琮公子，安南张家在人族略有薄名。虽然，我爹现已告老还乡，我也辞官从商，但我的两位兄长仍在朝中任职，我爹的门生亦是遍布天下。琮公子若是有意出售仙草，可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向琮公子保证，价格只高不低。”
　　琮容身在俗世，种仙草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换钱，卖给谁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仙草之于修士，可以发挥最大的功效，之于人族，怕是会暴殄天物。但人族的有钱人都不介意，他又何必操那闲心。
　　琮容略一思忖，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些仙草功效特殊，非得面诊之后，才能用药。这些就不考虑了。除此之外，那些固本培元、益气补血的仙草倒是可以交于你去买卖。”
　　张老爷原也没打算将所有仙草都包揽了，闻言，点头如捣蒜，“都听琮公子的。”
　　琮容道：“还有一点，别让其他人来我这里。”
　　张老爷立刻承诺道：“琮公子放心，以后我都自己来取，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仙草是从您这儿来的。”
　　二人刚聊完，琮一从外头走进来，淡淡的道：“谈妥了？”
　　二人皆是一愣，这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他们要谈什么？
　　琮一并未解释，看向琮容道：“师父，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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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比起琮一随随便便散养,还蹭蹭蹭窜个头的长法,仙草大概是这世上最为娇贵的物件了,精心呵护好几年,也未必能成活。好在物以稀为贵，随便卖出一株仙草，就足够琮一连吃好多天肉肉了。
　　至于琮容答应张老爷帮他出售仙草一事，可谓十分明智之举。张老爷不仅当得了大官,经商也是一把好手,深谙饥饿营销之道。仙草未成熟之前,张老爷就不遗余力的在达官贵人的社交圈展开了强势宣传，凭着张家在人族的声望,一传十十传百,有关仙草的各路小道消息很快就在名门望族间传开了。
　　仙草是何等的金贵，有价无市，听到点儿风声，亲朋好友立刻排着队上门求仙草，张家的门槛差点儿没被热情的金银财宝给踏破了。然而，几年来，张老爷就像是挤牙膏似的，一次只肯割爱极少量的几株仙草,往往是仙草还没在张老爷手里焐热,就被一抢而空。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众人眼前吊了根看得到吃不到的胡萝卜，那群达官贵人一个个急得就差住在张家，一天十二个时辰催仙草了。
　　仙草热盛况空前,价格也是一路水涨船高，甚至到了撕破脸皮竞价互抢的地步。
　　洗灵草除了张嘉康的病根，固本培元的夜灵芝又让老太爷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活力，张老爷对琮容可谓感激不尽。因而，张老爷在代卖仙草这件事上极为厚道，自己只从中抽了一成辛苦费，其他的如数转交给了琮容。
　　琮容对金钱向来没什么概念，直到看到同一株仙草，在纪凌的天宝阁卖出的价钱与张老爷付给他的价钱几乎差了成十倍以后，琮容才幡然醒悟，纪凌说自己是奸商真不是谦虚。
　　这日，张老爷照例来取仙草，张嘉康也跟着来了。走的时候，琮一代师父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张老爷。”张老爷准备踏上马车之时，琮一忽然喊住了他。
　　张老爷驻足回身，“小师父，可是有事要交代？”
　　琮一阔步走到他面前，淡道：“有件事，想叮嘱你一声。”
　　张老爷恭敬的道：“小师父请说。”
　　琮一看着他手里的仙草，开门见山道：“价格就压在上次的水平，无需再往上涨了。”
　　“哈？”张老爷先是一愣，极为不解的反问道：“小师父何出此言？这几株仙草早早就已经预订出去了，价格也是提前说好的，比上次翻了不少呢。这到手的钱，小师父为何不要？”
　　琮一不为所动：“超出上次价格的部分，直接给他们免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准再涨价。”
　　“这、这......”张老爷大为不解，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张嘉康看不下去了，直言道：“爹，没什么好纠结的，你听我师父的就是了。我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反正张老爷想不出来。
　　琮一道：“这件事，你照做就是了。我自有其他安排。”
　　闻言，张老爷也不好再说什么，讷讷的应下来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琮一很快就长到了十岁。这日，琮一吃完师父想起来顺手给他加的一碗长寿面后，帮着师父一起收拾碗筷。
　　琮容将洗好的碗筷放在灶台旁，琮一用干爽的布巾将水擦干净。将所有碗筷擦干净后，琮一顺手打开一旁的红木柜子，将碗筷放在了最上面一层。
　　红木柜子很高，琮容习惯性将碗筷放在最上面一层防潮防虫。以前，琮一还小的时候，踩着凳子都不一定能够得到边缘，如今，轻轻松松就能取放碗筷了。
　　琮容不由得感慨道：“一转眼，我家小徒弟都长这么高了。”
　　闻言，琮一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放好碗筷后，转身看向正在刷锅的琮容，雀跃的道：“师父，你先转过来一下。”
　　琮容不知何意，却在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活，依言转了过来。
　　琮容身长七尺八寸，丰姿玉立，明媚的三月春光透窗洒在他身上，让人无端想起松下清风，云端高阳。
　　师父是琮一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琮一总是不经意间就被师父再寻常不过的一举手一投足所吸引。
　　见琮一没了下文，琮容温声提醒道：“转过来了。”
　　啧，师父真是太温柔了。
　　琮一默默在心中念叨了一句，然后，抬脚往师父跟前挪了挪，几乎面对面的贴上了师父。接着，琮一将手平举至头顶，虚虚的比划了几下，认真道：“下巴，我现在的身高到师父下巴的位置。再有几年，我就会超过师父了。”
　　以前，琮一时不时就会拿他当尺子量量自己的身高，膝盖、腰胯、心口、肩膀......
　　琮一每次站在他面前，紧贴着自己比划身高的时候，琮容心中便会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我家崽长得可真是根正苗红。
　　与之前那么多次，隔着衣衫量身高不同，这一次，琮一的额头几乎贴在了他的下巴上，琮容甚至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的肌肤温润而干燥。
　　琮一头顶的三千乌发随着他微微晃动身体的动作，轻轻擦过琮容光滑细嫩的下巴，像是羽毛拂过，痒痒的，琮容心底还没来得及生出养崽成功的骄傲和自豪感来，就被这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扰得心跳都漏了几拍。
　　琮一似是对师父心痒难耐的处境一无所觉，来来回回的低头抬眸，再三比划。
　　琮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箍住他的双肩，将他从自己身前移开，“量好了，师父就要继续刷锅了。”
　　说罢，不等琮一做出回应，琮容转身就去刷锅，动作迅速到像是落荒而逃。
　　瞧着师父看似平静的侧颜，琮一微微扬了扬唇角，道：“师父，今天是我的生辰，师父可否送我一件礼物？”
　　琮容现在不缺钱，答应的特别爽快，“你想要什么？”
　　琮一道：“我听说天宝阁有很多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好东西，师父可否带我去那里挑礼物？”
　　天宝阁？
　　天宝阁是纪凌的铺子，自从琮容不缺钱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天宝阁所在的簋街在仙魔两族有些名气，他们的顾客主要是散修，小的仙门世家和伪装成散修的魔族，人族中知道天宝阁的并不多。
　　琮容不知琮一是从哪儿听说的天宝阁。
　　见琮容有所迟疑，琮一一本正经的反问道：“师父不知道天宝阁吗？我是听张老爷说的，他说簋街还挺有名的。”
　　琮一一诱导，琮容便想明白了。张老爷替他们出售仙草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这期间，定是仔细了解过仙族，那他知道簋街和天宝阁就不奇怪了。
　　念及此处，琮容略一思忖，道：“知道是知道，只是好久没去过了。”
　　琮一语气轻快的道：“既是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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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哎呦,容哥？！”纪凌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容哥您终于想起小弟来了！让我好好算算,容哥您可是有将近五年时间没来过我们小店了！容哥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容哥你把小弟我给忘了呢？”
　　说话间，纪凌欺身就往琮容身上靠，怨怪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话说,容哥这五年时间,去哪儿发财了呀？若是有什么好的财路,别忘了拉小弟一把......”
　　纪凌正说着话，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横插了过来,强行将纪凌从琮容身边挤开了。
　　纪凌不仅不恼,反而张口就热情的招待上了，“这位客官您这么着急，想看个什么物件？不论您想要什么，小店都应有尽有，我敢向您保证咱家小店的东西绝对是整条簋街......”
　　“废话还是这么多。”琮一冷冷的打断了他。
　　纪凌没听清，只是下意识噤了声，眼光毒辣如他，仅仅是瞬息之间,便将面前这位稚嫩的小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小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头却几乎快要赶上他了。微微抬眸看向他时，莫名让人有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错觉,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恍若凛冬忽至，一看就不好惹。
　　而这眉这眼，远山如黛，深邃如潭，好似精雕细琢的美玉，骨子里就透着不凡。单就这张颠倒众生的俊颜来看，足见女娲造人时有多么偏心。
　　这张脸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除了褪去婴儿肥，眉眼依旧如故，纪凌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你就是那个一生二二生三？容哥的宝贝徒弟？”
　　不等琮一开口，纪凌紧接着啧啧两声，“一晃九年过去了，没想到，你已经出落的这般玉树临风了！”纪凌习惯性地凑到琮一近前，笑嘻嘻道：“小宝贝，你还记得叔叔是谁吧。以前，你师父经常带你来我这儿。话说，你当年可是狠狠踹过叔一脚，叔叔此生难忘。喏，还有你手上的那颗金色珠子，也是从叔这儿买的。”
　　琮一嫌弃的伸手将他的脑门儿推开，冷漠的道：“别套近乎，我和你不熟。”
　　纪凌并不恼，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不记得叔叔了啊，真是可惜。”纪凌话锋一转，痞里痞气的引.诱道：“小宝贝，你若是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叔叔，叔叔一高兴，保不齐待会儿还能给你打个折。”
　　琮一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迈步进了店内。
　　纪凌冷不丁的吃瘪，无助的看向琮容，“哎，我说容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家徒弟怎么还是这么冷酷。”
　　琮容冷淡的看他一眼，跟上琮一的步伐，进了店里。
　　“得，算我白问。”纪凌无奈的耸耸肩，“冷漠师父教出冷酷徒弟，没毛病。”
　　纪凌只颓废了一秒，转身就跟在了他们身后，仿佛方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似的，一如既往的热情，“二位今日前来，想买点儿什么？我来给二位介绍介绍。还是说二位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那我可要好好长长见识了。”
　　琮一不搭理他，径自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白净修长的手指十分惹眼。
　　纪凌当即了然，朝着内室的伙计扬声喊道：“快给客人上茶，就用我珍藏的西湖龙井。”
　　纪凌顾不上店里其他顾客，专守在琮容师徒二人身侧，就是想等他们的大单。谁知，这茶都喝完了，二人还是没有开口说明来意的意思，纪凌不禁有些着急，“容哥，小祖宗，这茶可对你们的胃口？”
　　琮一仍是不瞧他，目光随意的落在店内。
　　没得到琮一的回应，纪凌又眼巴巴地看向了琮容。
　　琮容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想着将他晾得也够久了，转头问琮一：“你想要什么礼物？”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冷冰冰的琮一，在听到师父问话后，温和的回道：“师父，不着急。”
　　那语气像极了三月春风和冬日暖阳，让人舒服的忍不住眯起了眼。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纪凌，好似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寒风暴雪，滚烫的鲜血唰地一下就凉了。心道：我这是哪儿得罪这位小祖宗了？不应该啊，都九年没见了，小祖宗肯定是记不起来捏他脸，嫌弃他是男孩的那些过往了。
　　纪凌想不明白，强打起精神，道：“那二位再休息会儿，我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纪凌走后，琮容问：“你是在故意折腾他？”
　　琮一故作神秘道：“不全是，师父待会儿就知道了。”
　　琮一这么说，琮容也不多问，安心的品起了西湖龙井。
　　不大会儿工夫，纪凌领着位顾客坐到了隔壁桌。那顾客的刀卷了刃，想换把新的。不过，因为他修为不高，选的几把新刀并不是什么上品仙器，只是一般的没有品级的兵器而已，价格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纪凌尽职尽责的给那位顾客介绍了几把刀各自的优劣，当然最后极力推荐的还是最贵的那一把。
　　那顾客挺中意他推荐的那把刀，只不过，似乎除了刀，顾客还想买点别的，而他好半晌犹豫不决的样子，轻易便能让人猜出他囊中羞涩。
　　纪凌上下嘴皮子一动，顺着顾客的心思，又重新推荐了另外了一把稍微便宜一点儿的刀。
　　“您看看这把刀，虽然不是出自颖州琮家之手，但做工丝毫不比方才那把逊色。”
　　说到此处，他凑近顾客，压低声音道：“老哥，看在咱们这么投缘的份上，我和你交个底。你看我这店里的东西，价格有高有低，当然那最贵的和最便宜的咱就不比较了。就说这最贵的和第二贵的，品质上不见得有多大差异，价格却是差了不少，说到底其实是看出自哪里。若是叫的出名号的老字号，那价格自然就要高上一筹。”
　　“你想想看，颖州琮家虽是以锻造出名，但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仙门世家，万万与四大仙门世家比不得。而如今可是出了一位正当红的大人物，那他家的东西，价格自然是要往上翻上一番的。”
　　“老哥，说实在话，咱自己买东西呢，最重要的就是品质，您用着趁手，那就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没必要为了趋炎附势，附庸风雅，多花冤枉钱。而且吧，省下来的钱咱还可以添置些别的东西。”
　　……
　　说起颖州琮家，纪凌并不刻意避着琮容。而琮容也仿佛没听到一般，神色淡淡的。
　　倒是琮一，他是第一次听说颖州琮家，琮这个姓并不常见，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自家师父。琮一不动声色的瞧了师父两眼，见师父面色如常，才稍稍放宽了心。
　　隔壁桌的顾客很快就被纪凌说动了，当即做出了决定，“就这把刀了，再把一丈见方的乾坤袋给我拿一个。”
　　“好嘞。”纪凌语气高昂的应声道。
　　谁知，就在这时，忽听一道低沉的声音悠悠的传来，“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魔尊大人又要搞事情了。

第48章 48
　　顾客拿了刀正欲离去,闻言,回身看向了声音来源,“这位小少年,你可是在对我说话？”
　　琮一不疾不徐的放下茶盏，“现在喜欢的东西，买回去都未必能喜欢多久。现在不喜欢的东西，买回去就会越看越喜欢了吗？”
　　顾客一愣,“什么意思？”
　　琮容对着桌上那把更贵的刀,扬了扬棱角分明的下颌：“如果你想要那把刀,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顾客下意识反问道：“难不成你打算将那把刀买下来送我？”
　　说完，顾客自己先笑了,“哈哈哈哈,我好像在做白日梦，你我萍水相逢，为何要无缘无故送我东西，而且，你年纪看起来又这么小。”兜里有那么钱吗？
　　等他笑够了，琮一淡淡的道：“白日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
　　闻声，顾客一愣，又惊又奇道：“怎么,你真要买刀给我啊？”
　　琮容也不知琮一要做什么,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纪凌被琮一吓了一大跳，想当初,他师父有多穷，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瞧着琮一豪气冲天的样子，纪凌忍不住在心中啧声：这么穷还将徒弟养成了散财童子，容哥还真真是不一般。
　　琮一似笑非笑道：“今日是我生辰，就当是积攒功德了。”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儿？”那顾客惊呆了。
　　谁知琮一话锋一转：“先别高兴的太早，不是白送你的。”
　　“哈？”顾客的情绪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起起伏伏，“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掉馅饼还正好砸在我头上的好事。”
　　琮一道：“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不是天天有，但买东西却可以次次买到最优惠的。”
　　“什么意思？”顾客的好奇心被琮一吊得老高。
　　琮一起身走到他面前，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他手里那把刀的刀刃上轻弹了一下，“用买这把刀的钱买你中意的那把。”
　　说罢，琮一拿起桌上那把更贵的刀递到他面前，“你照常付钱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会替你补上。”
　　这位顾客名叫齐方，是位散修，从面相上看大约四十出头。人至中年，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也不好意思要，毕竟对方比他小了不知多少岁。可若是仅仅补个差价，而对方又打着生辰积攒功德的旗号，即便修仙之人再怎么装清高，免费捡便宜这种事，还是很乐于做的，他顺势承了这份人情，也不是不可以。
　　略一思忖后，齐方接过他中意的那把刀，抱拳施礼道：“鄙人齐方，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也祝你生辰喜乐。不知少年尊姓大名，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交个朋友。”
　　“琮一。”琮一不跟他假客气，还特意补了一句，“跟颍州琮家无关。”
　　话虽如此，但琮这个姓，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只是齐方受了琮一的恩惠，不便多言，只道：“琮少公子，我记下了。”
　　琮容原本只是安静的看着，听到琮一同仇敌忾般刻意与颍州琮家划开界限，不禁心中一暖。
　　店里还有其他顾客，听到他二人交谈，起初没当回事，谁承想这位小少年竟然真的愿意平白无故的替不认识的陌生人补差价，心中无不感到羡慕。
　　琮一微微颔首，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今日下午，我都会这里，你若是有朋友也想买东西，都可以来找我。”
　　齐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道：“都可以来找你？”
　　闻言，店里的其他顾客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迎着众人欢欣雀跃的目光，琮一平静的“嗯”了一声。
　　齐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张口连声音都变得嘹亮了几分，“琮少公子慷慨，让人敬佩，那我就先替我的好友们谢过琮少公子了。”
　　齐方前脚刚离开，店里的其他顾客纷纷凑了上来。
　　“琮少公子，你方才所言可当真？”
　　琮一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自然算数。”
　　“那我们......”
　　琮一道：“也算。”
　　“多谢琮少公子。”几人一喜，纷纷向琮一致谢。
　　修仙之人到底是好面子，白占便宜也很收敛，没有谁故意借机坑琮一，大家都老老实实的让琮一补个最贵和第二贵的差价。
　　但架不住天宝阁生意兴隆，一整日人来人往，进店的顾客得知此事后，琮一都大方的表示“每个人都作数”。
　　这一来二去，琮一已经往里倒贴了不少钱。
　　作为师父，琮容还是没搞懂自家小徒弟到底想做什么，但现在他们兜里有钱啊，随便花也没在怕的。
　　倒是纪凌，皇帝没急，他先急了，生怕琮一结不起账似的，暗戳戳的示意了好几次。谁知，琮一只当没听懂，一个铜板都不往出掏。
　　眼看一下午的时间就要过去了，甚至连最初那位买刀的顾客齐方也已呼朋引伴的返回了店里，纪凌再也憋不住了，又着急又心疼道：“我说，小祖宗，今个这钱已经散得够多了。别说这个生辰过得让你印象深刻，就是我一个旁观者，看着都永生难忘。”
　　琮一道：“印象深刻，也就是说，还没到永生难忘的地步，那我可得继续努力了。”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气人。
　　说话间，纪凌叕一次收了低价给了高价的东西，“吶，我不说了，小祖宗您爱怎么玩怎么玩。就是这中间的差价，您能不能先给我补上，已经攒了好一疙瘩了。”
　　琮一道：“我看你记账的本事挺厉害的，那就都写上再说。”
　　纪凌气得牙痒痒，“小店概不赊账。”
　　“哦，”琮一冷淡的道：“我人还在店里，怎么能叫赊账？”
　　你没走，他们走了呀！万一你不付钱，我到时找谁哭去。
　　纪凌嘴皮子相当溜，竟也被琮一呛得一噎，当下委委屈屈的看向了琮容，“容哥，你快管管你家小徒弟呀。”
　　琮容一脸真诚，“我家小徒弟说得对。”
　　纪凌：“......”
　　呜呜呜，不活了，师徒组团欺负他。
　　琮一不理会干打雷不下雨，只一个劲儿鬼哭狼嚎的纪凌，姿态从容的接受各路散修的拜谢。
　　朋友在挑选物件，齐方闲着没事，凑到琮一身边和他闲聊了起来，“我说琮少公子，你家可真是有钱，就算是想积攒功德，这一下午真金白银也花了不少了。”
　　琮一道：“其实，我说积攒功德只是原因之一。”
　　齐方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那原因之二是什么？”
　　琮一高深莫测道：“原因之二嘛，就是那些东西不值那个价钱。在我看来，这些仙门世家不是在卖东西，而是在卖名气。”
　　齐方深有所感，如遇知音般激动地道：“对对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明明是差不多的东西，谁家的名号响亮，谁家的东西就更贵。”
　　琮一挑了挑眉，拿眼示意了一下忙忙碌碌的纪凌，“这些二道贩子亦是会见风使舵，今个谁家若是一朝得势了，他就敢坐地起价。”
　　“琮少公子，你总结的简直太精辟了！可惜我们这群俗人经不住诱.惑，同样的路数，总是上了一当又一当。”齐方一激动，嗓门都跟着拔高了不少，引得店里正在挑选物件的顾客纷纷看了过来，“如今这世上像琮少公子这么厚道的人不多见了，琮少公子以后若是去经商，必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活菩萨。”
　　店里的顾客都是等着占琮一便宜的，一听齐方出言夸琮一，当即附和道：“琮少公子经商，我一定第一个去捧场。”
　　“我也去，还会叫上我的好友一起去。”
　　“我保证以后就认准琮少公子一家。”
　　“算我一个！”
　　......
　　天宝阁本就因为涌入了比平时更多的顾客，变得无比热闹，如今热情高涨的众人接二连三的开口表态，那股子热烈劲儿像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所有人都在追捧琮一，纪凌却是浑身一个激灵，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
　　不待他抓住那虚无缥缈的预感，只听琮一云淡风轻的道：“何必以后，择日不如撞日，我觉得当下就挺好的。”
　　闻言，众人不由得一愣，脑海里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他现在就打算开店经商？？？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诸位想的没错。”琮一印证了他们的想法，一本正经的胡诌道：“是诸位方才所言启发了我，给了我灵感。如今，我手头既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仙草什么的，更是不缺。若是想要开间铺子，也就是几天的工夫。生而为人，尽点儿绵薄之力，压一压这虚高的价格，博个美名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一听到仙草二字，店里的众人顿时就沸腾了。且不说仙草的价格是不是虚高，平日里就是想买都买不到。若是再随随便便给点儿折扣，立刻就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众人稍一盘算，个个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事不宜迟，琮少公子不如现在就开始张罗开店的事宜。”
　　“琮少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愿意免费给琮少公子帮忙。”
　　“我也来搭把手。”
　　......
　　作者有话要说：太冷了，小天使们多多评论呦。爱你，么么

第49章 49
　　说着说着,就来真的了。看这架势,恨不得明个就把店给开起来。
　　纪凌短暂的懵了一瞬后,脱口疾呼道：“不可以！”
　　然而,众人个个面含激动之色，大肆交谈的声音喧闹异常，纪凌吼得这声，转瞬就淹没在了鼎沸的声海里。
　　琮容自认为还算了解自家小徒弟,却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出乎意料的神展开。瞧着自家小徒弟一呼百应,牢牢拿捏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将一贯最会招揽顾客的纪凌晾在一边，琮容不禁哑然而笑。
　　自打老爹这个甩手掌柜提前退位,纪凌亲自执掌这间铺子以来,再难搞定的顾客，在他这儿全都不值一提，更别说出现今日这般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盛景了。
　　“小老板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的老顾客就要跑光了。”就连店里伙计都看出情况不妙，急吼吼的询问纪凌。
　　纪凌一咬牙，冲着他身旁的几位伙计使了个眼色，色厉内荏道：“赶客，关门！”
　　伙计得令,粗着嗓子高声大喊道：“诸位客官,我们要打烊了！请您改日再来！”
　　伙计一边喊着，一边不管不顾的将顾客往外送。
　　“这会儿还不到黄昏，打哪门子的烊！”
　　这群散修也不傻,琮一当着人家老板的面，直接从店里抢顾客，动了人家的利益，搁谁都要急眼。
　　“铺子是我们的，我们说什么时候打烊就什么打烊！”好话说不听，伙计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怎么？店大欺客？以为我们好欺负吗？”散修也不甘示弱。
　　“实在是对不住，我家伙计都是些粗人，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眼看双方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纪凌极力按耐住万分焦躁的情绪，跳出来配合伙计唱白脸，“诸位客官，我和这位琮少公子有要事商谈，不便开门迎客，还请诸位给鄙人几分薄面，今日先行离去。我向诸位保证，诸位下次来小店买东西，我一定给诸位一次优惠到位。”
　　别看纪凌年纪不大，在簋街还是有些声望的，上一瞬还准备动刀动枪的散修缓缓放下了兵器。
　　散修放下兵器，不代表他们向纪凌屈服，立刻就有人承诺道：“琮少公子，你别害怕，我们保护你离开这里。”
　　瞧着这场因他而起的硝烟，琮一泰然自若道：“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老板想和我谈什么。”
　　散修齐刷刷地盯着琮一，心道：到底还是个少年，不知江湖险恶。不由地目露担忧，“琮少公子若是不肯离去，那我们便留下来陪你。老板心中若是光明磊落，也没什么不能让我们听的。”
　　虽说这些话都是出自齐方之口，但在场的其他散修既没人反对，也没人离去，显然是站在琮一这边。
　　琮一有些出乎意料，亦有些许感动，“诸位不必担忧，我想老板这么聪明的人，孰轻孰重还是能拎得清的，断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糊涂到让自己这间铺子从此再也开不下去。”
　　众人转念一想，琮一所言极是，有这么多人见证，琮一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天宝阁必定逃脱不了干系。
　　“那琮少公子多保重，有缘再会。”齐方抱拳施礼。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纪凌说要谈谈，定是为了阻挠琮一开店。往上数两辈，纪家在簋街已经扎根六七十余年了，纪凌若是存心阻挠，琮一的铺子怕是根本就开不下去。齐方在心中重重叹了声气，临走之前，仍不忘鼓励琮一，“琮少公子你还年轻，一切还有希望。不管什么时候，琮少公子的店铺若是开起来了，我齐方一定去捧场。”
　　这群散修一离开，伙计立刻将门一关，那样子像极了黑店。
　　纪凌气急败坏的冲到琮一面前，五六个身强体壮的伙计也跟着围了上来，气势十足。
　　“我说小祖宗，你到底想干嘛！”纪凌又气又急，“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开铺子？！”
　　琮一拎起桌上的茶壶，塞进纪凌身旁的伙计手里，语气平常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茶冷了，换新的来。”
　　伙计一愣，他在天宝阁干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正想发威，迎上琮一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凉意，就像是一跟头跌进了沼泽地里，深深的恐惧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他的脊背。
　　伙计讷讷地动了动嘴皮子，本欲脱口而出的脏话好似鸡毛卡在了喉咙，脸都涨红了。
　　琮一收回视线，看向纪凌云淡风轻的道：“有何不可？”
　　纪凌一噎，若是其他少年说这话，纪凌定会觉得那人傻得可爱，偏偏这少年是琮一，他背后有琮容，那么一切都变得有可能了。
　　纪凌长吁一口气，企图吓退琮一，“小祖宗，开铺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更何况你还打算开在这簋街上。真不是我吓唬你，你随便出去打听听就知道了，这簋街上哪间铺子没个三五十年的历史？仙人魔三道通吃，只是最基本的门槛。店里这些宝贝，随便一件都不便宜，若是要将整间店铺铺满，那可是要花费很大很大一笔钱的。”
　　纪凌是真心不敢让琮一开铺子，短短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经深深体会到琮一此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敢公然在别人的店里明目张胆的抢顾客，他怕是千古第一人。更可气的是，他那位师父，不仅纵着他，还堂而皇之的给他当保护伞。
　　纪凌不敢想，琮一若是真在簋街开了铺子，以后，这条街上的其他人可怎么活啊！
　　琮一并不恼，心平气和的反问道：“你觉得我很穷？”
　　说话间，琮一偏头看向师父，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略带撒娇的口吻让人莫名有种从南极空降到赤道的错觉，“师父，有人嫌我穷。”
　　见纪凌被自己小徒弟逼得都快上梁山了，琮容一直强忍着笑意，听闻琮一此言，十分配合的将家里的金山从乾坤袋里挪了出来，轻声叹息道：“这座小山，好像是不太高。”
　　被堆成山的黄金闪瞎眼的众人：“......”
　　纪凌对金银的敏锐度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否则顾客随便一个幻形术就把给他哄了，那他这天宝阁还想不想开了。
　　“这、这......”纪凌一下子被惊住了，“哪儿来这么多金子？”
　　纪凌身边的几位伙计，平日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仍是被震撼的不轻，个个神情恍惚，好似灵魂出窍一般，颤着手想去触摸那么不真实的金山。
　　在众人碰到金山之前，琮容随手一挥，那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霎时从众人眼前消失。复明的众人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只可惜，梦里也没能摸到金山的一角。
　　显摆完自家的金山，琮一一脸真诚的道：“你看我没骗你吧。不缺钱，也不缺人脉，更不缺仙草。”
　　仙草？！
　　在琮一特意提醒下，纪凌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似的，身躯为之一震。
　　最近这几年，人族忽然涌入了大量仙草，价格还低得离谱，整整比他店里的价格低了两成，曾一度引起了散修们的注意。
　　然而，散修多方打听也不知那些仙草从何而来，更诡异的是那些仙草只卖给人族，这让没亲眼见到过那些仙草的修士们打心底怀疑那根本就是有人打着仙草的旗号故弄玄虚，欺骗傻乎乎的人族。
　　仔细回想一下，自打人族出现仙草，琮容好像就再也没来过他的铺子。那时，他还觉得奇怪，嘀嘀咕咕念叨过一阵子。
　　如果说人族的仙草都是琮容提供的，短短几年时间，赚到一座金山也不奇怪。
　　只不过，根据那些仙草的低价格来看，琮容这几年定是勤奋了不少。如果琮容肯再勤奋一点儿......
　　光是想想，纪凌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瞧着他脸上五光十色的轮转了一圈，琮一淡淡的道：“想明白了？”
　　“快去给小祖宗换壶新茶来！”纪凌先是扬声冲着身边的伙计吩咐了一句，因为太过激动，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哈？”伙计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老板是看上人家的金山了，“这就去。”
　　纪凌再次看向琮一时，已然换上了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小祖宗不缺钱，自然不必像我这般辛苦，整日为生计奔波，还要看顾客的脸色。”
　　琮一不置可否。
　　纪凌笑得更谄媚了，“小祖宗，我与你师父相识多年，天宝阁也开了六七十年了，信誉方面我敢给你打包票。小祖宗若是信得过我纪凌，大可以将手里的物件转交于我，我来替小祖宗分忧解难。”
　　纪凌心知自己以前亏琮容亏得厉害，现在又有其他人帮琮容代售仙草，他若想将这一本万利的买卖重新拿回来，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纪凌略一思忖，狠下心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但凡是小祖宗拿过来的物件，我们按卖价五五分，怎么样？”
　　以琮容对纪凌的了解，说出这个五五分，他心里怕是都在滴血。
　　然而，比起只抽一成辛苦费的张老爷来说，黑心黑肺都不足以形容这位奸商。
　　琮一并不生气，轻叹一声：“还是开铺子来得有趣，起码有那么多人愿意大力支持我。”
　　说话间，琮一拂了拂衣摆，准备起身。
　　见状，纪凌赶忙道：“四六分，你六我四！”
　　琮一继续起身，“开铺子的确不简单，有很多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纪凌脱口而出：“七三，你七我三！”
　　琮一：“龙井还不赖，多谢款待。”
　　纪凌快委屈哭了，“该不是想八二吧？小祖宗，给我留条活路吧。”
　　琮一拍拍他的肩，善解人意道：“我理解你，所以我去开铺子了。”
　　纪凌：“......”
　　纪凌一把抱住琮一的胳膊，慷慨赴死般咬牙道：“八二就八二。”
　　琮一嫌弃的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诚意很一般。”
　　纪凌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小祖宗，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开口......”
　　纪凌无声的抽泣了两下，没了下文。
　　“我的要求很简单，天宝阁分我一半。”琮一不疾不徐的环视一圈店内，“这天宝阁勉勉强强还算看得过去。”
　　“什么分你一半？”纪凌当下就要气晕过去了。
　　“哈哈哈哈，天宝阁。”伙计只当琮一说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
　　“什么阁？”纪凌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伙计收敛了几分狂笑，疑惑的看他一眼，回道：“天宝阁。”
　　“天宝阁。”纪凌喃喃自语了一遍，呃得一声背过气去。
　　“老板！”伙计大惊，七手八脚的去扶他，“老板！老板！”
　　琮容也是没料到，自家小徒弟竟然这么敢狮子大开口，心疼纪凌这个可怜虫一秒钟后，不禁想为自家小徒弟鼓掌欢呼。不过，琮容到底是师父，为人师者的仪态还是要有的，从他竭力压制的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到最后，即便纪凌根本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光是看他接连吃瘪，琮容就觉得值了。
　　好一会儿，纪凌终于缓过气来了。
　　琮一毫无人性的问道：“考虑清楚了？”
　　此刻的纪凌像极了被狂风暴雨凌虐过的残花败柳，勉力站直身子，嘴角抽抽道：“我…我答应你。”
　　他阻止人家开店，那损失可不得用他半间店铺来弥补么。
　　琮容：“？？？”
　　伙计们：“？？？”
　　作者有话要说：半间铺子来喽，金屋还会远吗？

第50章 50
　　小老板纪凌有多爱财,众人有目共睹。在要命还是要钱的选项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要钱。因而,当从他嘴里吐出“答应”二字时,众人无不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饶是琮容常常被自家小徒弟磨砺的泰然自若惯了，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琮一淡定的从众人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的脸上一扫而过，待看到师父微微发楞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娇萌可爱,琮一忍不住在师父的俊颜上多停留了几秒钟,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琮一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宣纸,递到痛心疾首的纪凌面前，“签字画押。”
　　“......”
　　纪凌一手捂住心口：连契约都提前准备好了,根本就是来之前就想诓我嘛！
　　纪凌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展开契约一看，那种如针扎一般的钻心之痛迅速传遍全身，纪凌只觉双腿一软，竟是又要背过气去。
　　“老板！”伙计眼疾手快，挺起胸腔将他圈到了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偏爱身娇体软的纪凌浑身一个激灵，诈尸般弹了起来,气势汹汹道：“我要加条件！”
　　琮一淡淡扬了扬眉,示意他继续。
　　纪凌吊着一口硬气，不甘示弱的开始讲条件：“无论如何，你必须得保证每个月为天宝阁至少提供十株仙草！”
　　琮一无所谓道：“没问题。”
　　经过将近十年的精心打理,小院的花圃已然成了仙草培育基地，不管是土壤还是不断扩大的培植面积都已达到最佳状态。
　　而这几年间，琮一完美的掌握了各类仙草的培育技巧，不用师父出马，一个月十株，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琮一答应的太过爽快，纪凌顿时就意识到自己说少了，耍无赖道：“我后悔了，刚才说的不算，我重说！”
　　琮一凉凉的看他一眼，声音蓦地一沉，冷若冰霜，“别得寸进尺。”
　　只一眼，纪凌好似误闯进了鬼屋，每一寸都透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纪凌不敢直视琮一漆黑如夜色的眸子，声音瞬间低到了尘埃里，垂死挣扎道：“至少，我刚说的是至少，意思就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别啰嗦。”琮一不耐烦道：“赶快签字画押。”
　　待纪凌签完字画完押，琮一轻轻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待墨迹干后，仔细叠好，转手递给了师父，“师父，礼物我挑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琮容习惯了替琮一保管财物，顺手接过来，放进乾坤袋里，然后故作可惜道：“礼物倒是不错，就是没让为师花一文钱，还挺可惜的。”
　　纪凌：“……”
　　琮一伸手拍了拍气愤到快要灵魂出窍的纪凌，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好好努力，月底我会来查账本的。”
　　说罢，琮容师徒相偕往外走去。
　　“喂喂喂，刚才的账你还没结呢？”有伙计反应过来了，对着琮一的背影大喊道。
　　“你是不是傻？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我们的老板，那些钱自然不用再付了。”另一位伙计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道。
　　用自己的钱坑了自己的纪凌感觉自己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出了天宝阁，琮容与自家小徒弟对视一眼，终是没忍住，爽朗的笑出了声。
　　饶是琮容不怎么在意以前被纪凌连坑了那么多次，如今看到纪凌被自家小徒弟欺负的神情恍惚的样子，也觉得特别解气。
　　与师父生活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间，琮一很少见师父这般开怀大笑过。此刻，瞧着师父清隽的眉宇间张扬着俊逸的笑容，宛若松间清涧一般明润的眸子里倒映着夜幕降临时的点点星辉，琮一隐隐有些看痴了。
　　“师父，难得这么开心，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琮一提议道。
　　“喝酒？”琮容面露犹豫之色。
　　“现在还早，不会耽误明天上学堂的。”琮一道。
　　琮一几乎没见过师父喝酒，而他自己也只在邻里街坊的各种红白宴席上喝过几次。明明没有酒瘾，这会儿却格外想喝酒。
　　瞧着琮一兴致颇高，琮容不好扫了他的兴，只道：“稍稍喝两杯就好。”
　　琮一爽快道：“谨遵师命！”
　　酒楼，伙计热情的招待琮容师父坐了下来。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有......”
　　琮一伸手一指柜台后面的木质菜单，豪气道：“各来一份！再上两坛好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伙计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伙计就端上来两坛好酒，自豪的介绍道：“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醉红尘，酿造配方是老板家一脉单传下来的，别家根本喝不到。”
　　“醉红尘。”琮容低声道：“倒是有点儿意思。”
　　“不是我吹牛，我们店里的老顾客几乎都是冲着醉红尘来的，慕名而来的外乡亦不在少数。但凡是喝过我们店里的醉红尘，都说那滋味儿让人一辈子难以忘怀。”瞧着顾客喜欢，伙计兴致勃勃的重复着醉红尘的传说，“话说几十年前，隔壁县有位张姓书生为情所困，原本想了却凡尘，出家当和尚，结果品尝过一次我们店里的醉红尘之后，便彻底断了出家的念想。因着这一口醉红尘，我们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和尚庙都关张大吉喽。”
　　且不论故事的真假，光是其趣味性便值得让人对醉红尘有所期待。
　　琮一心情大好，开玩笑道：“那这十里八乡的和尚没找你们拼命？”
　　“您别说，他们还真来找我们拼命了！可惜，你猜怎么着？”伙计故作神秘道。
　　答案再简单不过了，琮一一语道破：“原本是来寻事的，结果，进了你们的店后，个个都被醉红尘给征服了，甚至当场要求还俗。”
　　虽然伙计没能亲口炫耀上，但仍是一脸自豪，“还真让您给说中了，客官您可真是太聪明了。”
　　再闲聊了几句，伙计给他们斟好酒，恭敬的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琮一执起酒盏，举至师父面前，语气轻快的道：“师父，尝尝？”
　　琮容亦执起酒盏，与琮一轻轻一碰，“今日尚未过完，借着这杯酒，师父向你道一声生辰喜乐。”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今日他在天宝阁听了不下几十遍，但不知为何，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琮一心中立刻就生出了别样的滋味，连带眉宇间都染上了旖旎的笑意，“谢谢师父，今日这个生辰，我很喜欢。”
　　琮容在心中短暂的犹豫了一瞬，才举杯一饮而尽。琼浆佳酿，琮容品尝过不少，像醉红尘这般，入口醇厚细腻，回味悠长浓郁的，也着实不多见。
　　饮罢，琮一又为自己和师父各斟了一杯酒，“醉红尘的口感的确不赖。”
　　琮容赞同的点了点头。一杯下肚，琮容没什么太大感觉，便暗自放松下来，陪着琮一喝了第二杯。
　　不知不觉间，二人一连喝了好几杯，琮一是越喝越兴奋，琮容却开始觉得头昏脑胀，甚至听不清对面的琮一说了什么。
　　琮一随口点了个满汉全席，这会儿还在陆陆续续上菜，琮一转头和伙计说了个话的工夫，再回过头来时，只见师父将一只胳膊搭在桌边，偏头枕在了胳膊上。
　　师父双目微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白皙胜雪的肌肤泛起微醺的酡红，在跳动的烛光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琮一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低声唤道：“师父？”
　　琮容头晕的厉害，隐约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微微蹙了蹙眉，含糊不清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琮一没料到师父的酒量居然这么差，三杯就倒。原来师父口中的两杯真的就是两杯。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琮一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他起身走到师父身边，俯身凑近师父耳畔，又轻声唤了两遍，师父都没有回应。
　　大概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师父的气息变得绵长温热，凑近了，甚至还能感受到鼻尖的湿润，不似以往那般呼吸轻盈到像是不存在一般。
　　不知为何，琮一心中莫名泛起几分波澜，几乎是下意识的，琮一偏头用鼻尖蹭了蹭师父的鼻尖，一触即离，那种真实的温度让他的心尖不由得颤了颤，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琮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觉得大脑忽然有些晕乎乎的，心道：这酒还挺上头。
　　琮一站直身子，长舒一口气道：“师父，我带你去休息吧。”
　　琮容睡得并不安稳，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说罢，琮一伸手箍住师父的双肩，将他从桌上扶了起来，然后俯下身子，一手绕到他肩后，一手放在他腿弯，双臂一用力，轻轻松松的将师父打横抱了起来。
　　还在上菜的伙计当下就看呆了，“少侠好臂力。”
　　虽说琮一一点儿也不比大部分成年人低，但比起琮容来说，还是要低上大半个头，而且，琮一一看就很年少，加之体型十分修长，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五大三粗一身蛮力的样子。何况，一个成年男人就算是抱自家夫人都未必能一次抱得起来。
　　迎着伙计惊叹的目光，琮一淡淡的扬了扬嘴角。
　　伙计看着琮一怀里的琮容，道：“这酒后劲儿大，这一睡，怕是明天上午才能醒来。”
　　趁着伙计不注意，琮一意念一动，挂在腰间的钱袋就到了手中。
　　师父没教过琮一仙术，但师父偶尔在他面前施展的一些小小仙术，比如这隔空取物，琮一仅仅是拿眼睛看一遍，就能无师自通。
　　闻听此言，付钱的时候，琮一向伙计打听了这附近客栈的位置，便抱着师父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但凡有盘花生米，师父也不至于醉成这样。狗头.jpg感谢在2020-04-1623:38:46~2020-04-1820: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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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傍晚,朦胧的月华如清霜般洒在青石板上,街旁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流淌着,清澈的河面上慢慢悠悠的飘荡着数十朵艳丽的花灯,透出莹莹红光，衬得河面波光粼粼。
　　琮一抱着师父缓步行在小镇上，散漫的清辉泼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笼上了一层柔光,满身的清冷皆化作如水的温柔。
　　师父软绵绵地倒在琮一怀里,一只手臂搭在琮一肩后,另一只手臂放在自己身前。琮一垂眸望着怀里格外乖巧的师父，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意。
　　一阵微风吹过,一缕青丝随风飘到了师父额前。师父似乎觉得有些痒痒的,下意识蹙了蹙剑眉。
　　琮一两只手都被占着，刚使用过的仙术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想也不想，低头凑近师父，用自己的下巴贴着师父的额头，轻轻将那缕青丝拨到了脸侧。
　　迷迷糊糊间，师父感觉有什么温温凉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上，稍稍缓解了他醉酒的不适。在琮一将将向后退去之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师父往前耸动了一下，再次贴上了琮一的下巴，看起来十分贪念那份温凉。
　　琮一微怔,连后脊都僵住了。片刻后，待见到师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琮一轻轻叹了声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许的可惜，“师父，你酒量这么浅，除了我以外，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喝酒。”
　　琮容被酒劲儿折磨的有些难受，不由得从鼻腔里流泻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搭在琮一身后的手臂一用力，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
　　走着走着，琮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低头凑到师父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温柔的呢喃道：“师父，你曾说我的生辰在春天，每年过一天，保不齐哪天就撞上了。一年有四季，春天三个月统共有将近一百天的时间，一年过一天，人族终其一生大概也就是如此了。我此生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该往何处去，别无所求，只希望未来的每一个生辰都有师父陪在身边。”
　　琮容头晕的厉害，整个人如坠云里雾里，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的萦绕在耳畔。琮容潜意识里认为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话，努力想要听清楚，但事不遂人愿，始终听不真切。
　　客栈，琮一将一锭白银放在柜台上，淡淡的道：“一间上房。”
　　柜台后，中年老板迅速打量了一眼琮一师徒，伸手拿银子的时候，暗自掂量了一下，眉开眼笑道：“好嘞，您稍等。”
　　“小二，”老板扬声唤店里的伙计，“带客人去天字号房。”
　　“马上来。”小二答应的很快，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其实，时间不算长，但琮一怀里还抱着个人，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这小子又躲后面偷懒去了。”老板尬笑一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客官，对不住啊，我带您去房间。”
　　琮一没说什么，转身跟上了他。
　　上楼的时候，老板热情的给琮一介绍道：“我们店里的天字号房间置有两张床榻，虽是一主一次，睡起来却是一样舒服，专为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设计。您即将入住的这间天字号房更是南北通透，视野开阔。”
　　说话间，老板领着琮一来到了天字号房前，正欲伸手推门，忽听琮一开口问道：“你们这里的普通房间有几张床？”
　　老板如实回道：“一张。”
　　琮一道：“帮我换成普通房间。”
　　“......”老板微怔，不解其意，着急解释道：“客官，我们店里的天字号房住着特别舒服......”
　　琮一打断了他，“钱就不用退了。”
　　老板话锋一转，再次热情洋溢道：“我现在就带您去普通房间。”
　　将琮一送进屋后，老板殷勤的询问道：“客官，您还需要吃点儿什么吗？我们店里的饭菜还不错。”
　　琮一语气冷淡：“不用了，尽快将热水送来。”
　　“好嘞！”老板替他关上了门：“热水马上就来。”
　　半盏茶的工夫，小二就送来了热水，“客官，热水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小二走后，琮一抱着师父走向了屏风。琮一记得小时候的每一件事，那时候，都是师父帮他洗漱，今日忽然对调了角色，不知为何，心中竟是莫名升腾起了几分奇妙的感觉。
　　琮一将师父放了下来，师父没了倚仗，微垂着脑袋，松松垮垮的站在他面前。
　　琮一又轻声唤了两遍师父，师父仍是没什么反应，琮一放心的伸手去解师父的衣袍。上等的锦缎入手光滑柔软，明明琮一自己身上的衣物也是这般料子，平日里却未曾注意过这些，此刻，琮一感觉自己好似连感官都比以往清晰了数倍。琮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的攀着师父的宽肩，一件件将衣袍褪下。
　　早春清冷，身着单薄里衣的师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师父勉力撑起沉重的眼皮，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俊颜在他眼前晃出了无数重影，“琮一。”
　　“师父，你醒了。”琮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心虚。
　　师父抬眸环视了一眼四周，呆呆的道：“这是哪儿？”
　　“我们现在在客栈，师父你醉了。”琮一道：“外面冷，师父先进浴桶里泡着吧。”
　　“嗯。”师父乖乖的应了一声，主动去脱自己仅剩的里衣。脱到一半，师父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疑惑的看向琮一，喃喃的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琮一回答的堂堂正正，“我在这儿照顾师父。”
　　“哦。”师父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便继续脱衣服，随着里衣一点点褪去，琮一看到了师父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腰身、平坦的小腹以及修长笔直还很白的双腿。
　　琮一倒是不介意被师父看，但师父却不大喜欢与他坦诚相见。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琮一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赤.身果体的样子，虽然师父身上还穿着亵裤。
　　脱掉里衣后，师父踩着台阶，进了浴桶。师父靠着桶壁坐了下来，双目微阖，大半个身子埋在水里。热水蒸腾起的雾气好似瑶池仙山云雾缭绕，师父置身其中，乌发如瀑，肌肤胜雪，宛若九天仙人，不可亵渎。
　　琮一懒倚在旁边的置物台上，抱胸托腮凝望着师父安详的侧颜。因为醉酒和热气的缘故，师父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了两抹绯红，就连耳朵尖都透着红粉。
　　看着看着，琮一忽然感觉屋内的温度似乎在逐渐升高，而他也仿佛喝醉了一般，浑身燥热，但奇怪的是，他的头脑却很清醒。
　　琮一还未想明白，下.身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感觉，一闪而过，却无比真切。
　　就在这时，师父突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潋滟水光如同珍珠般从他光滑的肌肤上滚落，在水中漾起不小的波澜。跳动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照耀着他光洁的肌肤，挂着饱满水珠的雪肌泛着冷白的光芒，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没来由的，那阵异常的感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有那么一瞬，琮一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琮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侧着身子，将干爽的布巾递到了师父手里。
　　等师父收拾完毕，琮一眼看着他睡下，正欲开门叫小二来换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返回了屏风后。
　　一会儿的工夫，袅袅云雾散尽，浴桶里的水已经不热了，琮一却未曾多犹豫，快速褪去衣衫，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洗澡水中。
　　片刻后，被冷水包裹着的琮一感觉方才那股没来由的燥热之感缓解了不少。
　　不知泡了多久的冷水澡，琮一终于恢复如常。
　　收拾妥当后，琮一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师父身侧躺了下来。近在咫尺的距离，琮一一瞬不瞬的盯着师父的侧颜。五岁那年，师父没跟他商量，直接给屋里置办了一张新床，从那以后，他和师父两个人就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两张床上。像今晚这般青丝缠绕、呼吸相闻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琮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应该说是他不允许自己做梦。然而，此时此刻，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丧失了控制力，那些被他深埋起来的过往如同甩不掉的幽灵一般，趁机溜了出来。
　　“大哥，你看！”少年双手捧着一只小兔子，飞快的跑到了另一名年长的少年面前。
　　被叫做大哥的少年惊奇道：“小兔子，哪儿来的？”
　　少年一指身后的树林，“在那边捡的。”
　　大哥摸了摸毛茸茸的小兔子，“它好像受伤了。”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掌心似乎沾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他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血。
　　“难怪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哥担忧道：“走吧，我们带它回去治伤。”
　　几日后，小兔子在绿草地里活蹦乱跳。
　　少年俯身将它抱进怀里，温柔的摸了摸。见大哥过来了，少年主动将小兔子递给了大哥。
　　大哥笑着接过小兔子，谁知小兔子到了他的手里，忽然变成了上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大哥吞下去。
　　“大哥，大哥......”琮容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声音含混不清，语气里充满了急切。
　　“师父？师父？”琮一立刻坐起身来，想出声唤醒他。
　　琮容的眉头紧蹙，光洁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大哥，不要，大哥......”
　　“师父！”琮一伸手去晃他，“师父醒醒！”
　　“大哥！”琮容猛然惊醒过来，一头冷汗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琮容头痛欲裂，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梦中的一切都很模糊，模糊到他甚至看不清大哥的眉眼，然而，在睁开眼之前的最后一瞬，琮容清楚的看到了上古凶兽的模样，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分明就是由他幻化而成。
　　“师父，你做噩梦了。”琮一担忧的语气将他拉回了现实。
　　琮容怔怔地转头看向琮一，目光幽深难懂，好似透过琮一看向了无尽的虚无，而这虚无背后站着一个永远让他放不下的人。

第52章 52
　　瞧着师父神情恍惚的样子,琮一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伸手揽住师父,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他僵直的脊背，温声宽慰他道：“师父，别怕，我在。”
　　好半晌,琮容终于从过往的记忆碎片交织出的噩梦中抽离出来。回过神来,他从琮一怀中退了出来,状若平静的说道：“师父没事。时间不早了，快些休息吧。”
　　说罢,琮容背对着琮一重新躺了回去。
　　琮一若有所思的盯着师父单薄的背影看了会儿,终是什么都没问，慢慢合上了双眼。
　　几日后，尹众和尹从照惯例偷偷摸摸来看琮一。这么多年过去了，琮一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二人接近自己究竟有何目的，既不图财又不害命，反而像是专门来听他指挥的。琮一知道不管他再怎么试探，这二人铁定不会跟他讲实话，索性顺其自然,纯粹的将他二人当做帮手使唤。
　　这晚,尹众又给琮一搜罗了几册关于奇珍异宝的典籍。这几年，除了有关修行的书籍，琮一差不多将自己学成了百科全书。
　　琮一笑纳了尹众送来的典籍,随手翻看了几页，漫不经心的扔了块碎银子给他，“鸡腿吃腻了，就换点儿别的。”
　　闻言，一旁的尹从差点儿没感动的哭出来。
　　“多谢小哥！”尹众同情的看了一眼尹从，然后恭敬的问道：“小哥还有什么吩咐？”
　　琮一将书一合，漫不经心的神色随之一敛，明明是一汪春水雾气昭昭的桃花眼此刻却无端泛起几分幽厉来，看得尹众和尹从心里一紧。
　　“你们既是仙门中人，想必听说过我师父他大哥。”琮一的语气很平静，却莫名让人想起涌动的暗流。
　　没料到琮一会忽然提起此事，尹众当下就愣住了，一想到过去的是非恩怨和琮一现如今的身份，尹众只觉头皮发麻。就连一贯大大咧咧的尹从一颗心也倏地吊到了嗓子眼。
　　暗夜中，尹众垂下眼睑，迅速与尹从对视一眼，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说过是听说过，但因为我们与他身份悬殊太大，所以很多事情只知道个大概。”
　　尹从在旁猛点了几下头，表示赞同。
　　琮一像是没看到他们的眼底官司一般，只道：“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尹众暗自深吸一口气，快速组织语言道：“小哥您师父的大哥，名唤琮睿，是四大仙门之首朔方宗琮宗主的嫡亲公子。琮少宗主为人正直和善，又勤奋谦逊，是为仙门世家的弟子楷模。”
　　说到此处，尹众顿了一下，抬眸偷偷瞄了一眼眸若寒潭的琮一，一时间连声音也变得犹豫起来，“大约十年前，仙魔大战爆发，琮少宗主在一次交战中，不幸陨落。”
　　硬着头皮说完，尹众并未有任何轻松之感，反而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许久，琮一一语不发，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眸底倒映着满天星辰，光辉灿烂，却无端让人生出无尽的孤独之感。
　　等了好半晌也没等来审判结果，尹众有些煎熬不住，偷偷拿眼去瞟琮一。待看到琮一这般沉默的神色，尹众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然而，不待他将这纷繁复杂的恩怨纠葛捋清楚，琮一将之前的典籍交还到他手上，冷漠的道：“走吧，我要休息了。”
　　说罢，琮一径直关上了窗。
　　尹众呆呆地盯着紧闭的窗户，率先整理好思绪的尹从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走吧。”
　　魔族青鸾殿，尹众和尹从到的时候，英召正在和钦原谈事。
　　尹众二人拱手道：“将军，大护法。”
　　英召微微颔首，“何事禀报？”
　　尹众如实回道：“方才，魔尊大人忽然问起了琮睿。”
　　“琮睿？”英召也觉得出乎意料：“朔方宗琮老儿的公子，他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吗？”
　　钦原道：“您记得没错，当年是您亲自带人去截杀的他。”
　　一提起这个，尹众只觉得肝胆俱寒。
　　英召问道：“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尹众摇头道：“属下不知。”
　　英召：“那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尹众：“属下只道他是在仙魔交战中陨落的，其他的未曾多言。”
　　英召：“他没再追问下去？”
　　尹众：“没有。”
　　“你做得很好。”英召略一思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如今，他并未恢复记忆，有些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免得他对我们魔族产生过多先入为主的偏见。”
　　说罢，英召话锋一转，道：“对了，有件事......”
　　见英召对此事不甚在意，一贯温和的尹众当场就急了，甚至不惜打断英召，“将军，属下觉得此事拖不得，得尽早想办法解决。”
　　闻言，英召淡淡的瞥他一眼，凤眸微微敛起，凌冽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从尹众身上割过，尹众顿觉后脊一凉。
　　见状，尹从赶忙从旁解释道：“将军，上邪他是担心魔尊大人，并非有意冒犯。据我们观察，魔尊大人与他师父关系极好，倘若魔尊大人一直不恢复记忆，而您带人截杀琮睿一事不幸被魔尊大人知晓了，那么，魔尊大人很可能会因此与我们魔族为敌。”
　　英召收敛了外放的威压，偏头看向钦原，问：“你怎么看？”
　　钦原道：“依我看来，琮一是不是魔尊大人现在还未有定论。这几年间，招魂灯出现过数十次反应，前两次，琮一恰好曾在附近出现过，这的确很可疑。然而，剩下的几次，都与他无关，最重要的是，剩下这几次我们的的确确招回了魔尊大人的部分魂魄。”说到此处，钦原看向尹众，接着道：“还有，你不是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吗？注入了魔尊大人心头血的玉玦对他也毫无反应。”
　　尹众不认同道：“可是，这并不能说明琮一就一定不是魔尊大人。当年，魔尊大人的三魂七魄霎时四分五裂，而招回的魂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至于玉玦，如果魔尊大人的魂魄被封印，玉玦感应不到也很正常。”
　　钦原并不恼，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除此之外，有件事，将军正要告诉你，可惜被你打断了。”
　　英召不打算怪罪尹众以下犯上，便直言道：“据探子来报，琮一的身份有眉目了。”
　　尹众忙问：“他是什么人？”
　　钦原道：“琮睿的遗腹子。”
　　“遗腹子？怎么会？”尹众看起来很是难以置信，“琮一的来历不是一直查不到么？他怎么会突然变成琮睿的遗腹子？”
　　英召道：“琮夫人暗中派了人关注琮一，大概是担心被人发现，会对琮一不利，琮夫人派去的人去的次数很少，加之，碧落门尤为擅长隐身术。所以，这么多年我们才没能发现。”
　　尹众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是这样，魔尊大人的魂魄占据琮一躯体的瞬间，就会被琮夫人发现。琮夫人的丈夫因魔族而死，她应是这世上最痛恨魔族的人，断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魔尊大人的容器。
　　“可是，”尹众不死心道：“琮一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魔尊大人。”
　　英召道：“所以，你们就继续留在他身边，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来报。”
　　同一时间，朔方宗后山，一处几乎快被所有人遗忘的小院。
　　一位看不出年龄的女子安静的坐在桌边，对着夜明珠明亮又不刺目的光芒，一遍遍翻看着某本书。书角处，寥寥几笔勾勒出一男一女两个小人，细看之下，每页的动作都不大一样，书页哗啦啦的连着翻起来，两个小人的动作连贯生动如同真实场景一般活灵活现。
　　就在此时，屋内忽然凭空出现了两名黄衫女子。
　　“夫人。”两名黄衫女子恭谨的向端坐在桌边的女子行礼。
　　夫人像是毫无反应一般，视线仍然落在那两个小人身上。
　　女子禀报道：“已经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了。月无华的一缕魂魄也已按时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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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一晃又是五年过去了,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如画,俨然成了万千少女争相追捧的翩翩佳公子。
　　时值金秋八月,一年一度的秋闱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帷幕。今年，琮一所在的学堂一大半学子都要去北都府参加秋闱，琮一、张嘉康和罗兴也不例外。
　　临近出发前，琮一双手抱胸懒倚门边,看着师父不疾不徐的帮自己整理包袱。晨光熹微,点点金辉洒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骄矜。
　　“师父。”琮一淡淡的开了口。
　　“嗯？”琮容头未回，专注帮他整理衣裳。
　　琮一微垂下眼眸,好半响,似呢喃般，轻声问道：“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琮容没注意到琮一低沉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对角绑好，转身递到琮一手中，随意的说道：“你都多大孩子了，考试还要师父陪着？”
　　说罢，琮容习惯性的想要伸手摸摸琮一的脑袋，谁知手伸到一半,才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家小徒弟如今已经长得超过他了。
　　琮容悻悻地收回手,然而，他才刚一有动作，琮一比他更快一步的半蹲了下来,主动将脑袋放在了他的掌心下。
　　琮容被他这副撒娇的模样逗乐了，顺势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自古离乡赶考可没有人会将长辈一起带上，有钱人也顶多是带几个仆从。”
　　闻言，琮一不服气道：“师父之言是以偏概全，师父不知并不代表没有，何况你是我唯一的师父，我是你唯一的徒弟，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孤单？”琮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师父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琮一不躲不闪的直言道：“师父不孤单，是我一个人在路上无聊。”
　　琮容道：“有张嘉康和罗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就是因为和他们俩一起赶路，我才觉得无聊。”琮一十分郁闷道。
　　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车哒哒哒的声响，琮容抬步向外走去，“好啦，师父送你出去。”
　　琮一将包袱抱在怀里，不情不愿的跟在师父身后。
　　见琮一似乎很不开心，琮容解释道：“师父也是为你好，你此去北都府，肯定会遇到不少与你年纪相仿的学子，若是被他们看到，你出门还要带上长辈，许是会被他们私底下嘲笑的。”
　　“谁敢嘲笑我，我就打爆他的狗头。”琮一俊颜一变，深如曜石的眸子里泛起几分冷冽来。
　　琮容沉声道：“你若因此真的跟人打了架进了牢房，这秋闱也就不用去了。”
　　“那岂不正好？”琮一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反正我也不想去。”
　　说着说着，琮一就停下了脚步。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挺恋家的。”琮容无奈的叹了声气，停下脚步，将手伸到琮一面前，温声道：“走吧，师父带你出去。”
　　琮一微怔，垂眸盯着师父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自从他一天天长大，师父主动伸手牵他的日子也一天天变少。距离师父上次牵他，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琮一没多犹豫，麻利的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师父温暖干燥的手，亦步亦趋的跟在师父身侧。若是忽略掉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缱懒笑意，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活像被黑白无常勾了魂似的。
　　师徒二人走到门口时候，张府马车也刚好停了下来。
　　“师父，师祖。”
　　“大哥，二哥。”
　　张嘉康和罗兴先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圆嘟嘟的张嘉康因为猛地蹿过一阵子个头，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如今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读书人的书卷气息。反倒是当年精瘦的罗兴，因为个头没怎么长起来，饭量却大增了不少，如今的他显得格外壮实，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准备去参加武科的。
　　琮容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琮一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神情恹恹的。
　　琮容转身面向琮一，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来琮容并不打算说些什么，见琮一一脸不高兴，便学着别人家的父母，殷切的嘱咐道：“虽然师父知道以你的能力，考个解元回来不成问题，但师父还是要象征性的说一句，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尽力而为就好。”
　　一想到即将与师父分离一个多月，琮一就提不起精神来，蔫蔫的道：“师父的暗示我听懂了，我会考个解元回来的。”
　　琮容：“......”
　　转折之后，才是重点，这不是古今公认的么？
　　张嘉康率先凑了上来，主动将琮一的包袱拿在了自己手里，“师祖放心，这一路上，我一定会照顾好师父的。”
　　琮容欣慰的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你师父了。”
　　张嘉康热情的道：“不麻烦不麻烦。”
　　说罢，张嘉康看向琮一，道：“师父，我们走吧。”
　　琮容看着琮一，等着他向自己告别，谁知琮一连抬眸看他最后一眼都没有，一语不发从他面前走开，长腿一迈，轻盈的跃上了马车。
　　琮容：“......”
　　小徒弟果真很记仇。
　　“师祖/大哥，我们走了。”张嘉康和罗兴礼貌的道了别。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琮容无端叹了声气，这才转身回了屋内。
　　一离开长辈，张嘉康就像是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囚犯一样，整个人都乐疯了，“哦吼，本少爷终于解脱了！本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没单独离开过家！不行了不行了，容本少爷先笑会儿，哈哈哈哈哈哈！”
　　罗兴像看傻子似的皱眉盯着张嘉康，心中不解道：这货分明就是一个大傻子，真是想不通，这几年他究竟是怎么稳居第二名的？
　　与张嘉康的极度兴奋和琮一的一脸失落相比，平静如水的罗兴确实显得正常多了。
　　琮一被他吵得不耐烦，冷冷道：“住嘴！”
　　张嘉康笑得正欢，被琮一冰冷的两个字一噎，下意识噤了声。
　　然而，张嘉康此人死性不改，未安分多久，便蹑手蹑脚的从座椅下的小匣子里摸出了几册书。
　　罗兴看他像做贼似的，忍不住调侃道：“就算你想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也不至于跟做贼似的。更何况，我们同在一辆马车里，你想背着我们也背不了。”
　　张嘉康瞥他一眼，嗔道：“你懂什么。这几本画册可是大有来头，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我才邀请你一起欣赏的。当然，我师父肯定是排第一位，有什么好东西自然要先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说罢，张嘉康挑了挑眉，得意的神色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罗兴原本正要反驳他才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比自己小一辈的干.徒弟，眼角余光瞄见画册封面上书“秘.戏图”几个大字，瞬间就领悟了。
　　“这、这不是......”张嘉康和罗兴虽然还都没有娶妻的意思，但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罗兴激动道：“快借我看看。”
　　说话间，罗兴迫不及待的伸手想要从张嘉康手里拿书。
　　见状，张嘉康故意使坏，将手臂举的老高，“不给，说了先给我师父看的，我都还没看呢，你一边凉快去吧。”
　　“二哥他品行高洁，才不会看这种俗物！”罗兴边说着，边半站起身子去抢书。
　　“来拿呀！有本事你来拿呀！”张嘉康故意逗他，将胳膊肘前后左右四处晃荡，就是不给他。
　　罗兴被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气得不轻，一咬牙，五指成爪，挠向了他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张嘉康十分怕痒，当下就开始放声大笑，“别、别挠了，痒！”
　　“给不给？给不给？”罗兴专挑他的软肋下手。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张嘉康笑得都快断气了，罗兴的爪子才刚一挠到他的脖子，只见他整个人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几本画册哗啦啦全掉到了车厢的地板上。
　　马车很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他俩打闹的时候，也都收敛着，以免误伤了从上车后，就独自端坐一旁的琮一。
　　即便如此，琮一还是被他们吵得十分不耐烦。正当琮一打算一次性将他二人连带那几本破画册打包一起扔出去之时，张嘉康一时没忍住痒，手一抖，几本画册在琮一脚边散落一地。
　　画册摊开在地上，透窗而来的秋风呼呼一吹，书页忽闪忽闪的翻腾着，书中一男一女以各种姿势抱在一起。
　　罗兴率先反应过来，俯下身子就去捡秘.戏图。他的大半个身子恰好挡在了窗前，壮实的好似一堵墙，连秋风都被他堵在了外头。
　　哗啦啦翻动的书页随之停了下来，停在当前的这页，主角不再是一男一女，而是换成了两名俊美的男子。
　　前一瞬烦得只想撕书的琮一，不自觉地被这副秘细图所吸引，视线怔怔地落在了那两名男子身上。
　　凑够最初的字数，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年龄按古代算。

第54章 54
　　罗兴并未觉察到琮一冷漠的目光倏地一沉,俯身迅速将几本画册全都从地上捡了起来。正当他准备向晚了一步的张嘉康炫耀之时,手中的画册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忽地不翼而飞。
　　罗兴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扭头看去，只见琮一不知何时将画册拿到了自己手中。
　　“二、二哥？”罗兴十分疑惑道：“二哥不是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吗？”
　　琮一平静的反问道：“谁告诉你，我不感兴趣的？”
　　“哈？？”罗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最近几年，少年模样的琮一因其冷峻的容颜、挺拔的身姿毫不意外的俘获了整个安南镇少女的心,其中不乏有大胆的女子,冲破礼教的束缚,托人给琮一送诗集送荷包送锦帕，张嘉康和罗兴光是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都不禁春.心萌动,然而，琮一却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们一眼。后来，不知从哪儿传出琮一甚是爱财，那些个女子转头就将情意绵绵的礼物换成了价值不菲的玉器古玩，谁知，爱财如琮一，竟是一夜之间转了性子，成了众人眼中视钱财如粪土的少年楷模。当时,这件事在安南镇一度被传成了极富趣味性的佳话。面对如此庞大的莺莺燕燕们,琮一都不为所动，害得罗兴一直以为正直少年琮一是个性.冷淡。
　　见状，张嘉康不但不吃惊,反而看起来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就说嘛，师父他精力这般旺盛，乌发这般浓密，怎么可能对这些不感兴趣！”
　　罗兴仍是难以置信，“可是，可是，二哥他明明......”
　　张嘉康嫌弃的打断了他，“这你就不懂了，安南镇这么个小地方，能有几个天香国色的漂亮女子？就算是那几个拔尖的，比起北都府和大兴城也不过如此。”
　　罗兴连县城都很少去，更别说是北都府和大兴城了。
　　“男人嘛，眼光要放长远，千万不要以为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最好的，这外面的大千世界才是真的让人眼花缭乱。”见罗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张嘉康信手拍拍他的肩，“等到了北都府，本少爷带你去长长见识。”
　　一个日夜后，赶在晌午，琮一一行人来到了北都府。比起一个小小的安南镇，北都府的繁华让人应接不暇，还没进城，罗兴就迫不及待的撩开珠帘，不住地探头往外看，纯朴的目光中充满了新奇。
　　琮一对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兴趣，背倚车厢，闭目养神。
　　至于张嘉康，他随张老爷来过很多次北都府，这里还有他爹置办的私人宅院，因而他对北都府相当熟悉。一路上，瞧着罗兴好奇的样子，张嘉康不时给他讲上几段野史和趣谈，俨然就是个称职的导游。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间门脸十分阔气的客栈前缓缓停了下来。
　　“客官您辛苦了！”小二热情在店外迎客。
　　张嘉康正要下车，罗兴疑惑的问道：“你这是打算和我们一起住客栈？”
　　张嘉康随口嗯了一声。
　　罗兴疑惑更甚：“你刚不是还说你爹在北都府置办有私邸？你怎么不住家里？”
　　张嘉康直言道：“有，但我不想住。那里仆从太多，稍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人向我爹报信，待在那里，就像是换个了牢笼，一点儿也不自在。”
　　这次出来，张嘉康连书童都没带，就是想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气。
　　“可是......”罗兴转头看了眼豪气万丈的客栈，欲言又止。
　　张嘉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大大咧咧道：“放心，不会让你花钱的。”
　　说罢，张嘉康撩开车帘，道：“师父，我们到了，请下车。”
　　一路舟车劳顿，三人吃过午饭后，便回房沐浴更衣了。等洗去一身的风尘，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师父，师父。”张嘉康伸手敲响了琮一的房门。
　　好半晌，屋里都没人应声，但张嘉康知道师父一定就在里面。自打离开家，师父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到了冰点，一路上统共也没讲过几句话。
　　张嘉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坚持不懈的敲着琮一的房门，“师父，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懒得开门，那我就从旁边翻窗进去。”
　　话音刚落，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只见琮一松松垮垮的披着件湛蓝色的外衣，三千青丝如泼墨般垂在脑后，冷峻的眉眼凝霜落雪般覆着一层寒意，越发衬得他一身清冷孤傲，好似广阔无垠的草原上，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
　　饶是张嘉康习惯了琮一强大到带着无形威压的气场，此时也不由得咽了咽了口水，甚至于一张口，气势都弱了下去，“师父，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一直闷在屋里，什么烦心事都会趁机冒出来的。”
　　此时此刻，琮一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听到这里，已是耗尽耐心，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去”，便要关上房门。
　　见状，张嘉康一把扒住门扇，急吼吼的道：“师父，你听我说完呀！”
　　动静太大，隔了一间的罗兴一边拢衣服，一边开门往这边赶来。
　　“罗兴，快，快来帮忙。”张嘉康整个身子都贴在了门扇上，却仍是不敌琮一一只手臂的力量。饶是客栈的门板质量上乘，这会儿竟也有些摇摇欲坠。
　　“师父师父，北都府夜里真的特别热闹，尤其是这个时候，参加秋闱的学子们齐聚在这里，高谈阔论、结伴同游，天天都像是在过上元节。”张嘉康边说，边向罗兴使眼色，罗兴被他说的心驰神往，脑子一热，冲过来帮他一起扒门板。
　　“松开。”琮一目光一沉，罗兴当即就有些腿软，下意识便想松手。
　　见琮一不为所动，张嘉康顶着压力，灵机一动道：“师父师父，秘戏图你还记得吧。这本画册出自著名画师周真之手，他本人就住在北都府。据说，他的灵感全都来自于北都府有名的烟花之地五柳巷。秘戏图画的那般栩栩如生，师父难道就不想亲自去见识见识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223:12:41~2020-04-2323:3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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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小院,琮容花了一下午的工夫,仔细打理花圃里的每一株仙草。瞧着满院娇艳欲滴的仙草,琮容愉快地伸了个懒腰。抬眸间,望着天边渐渐褪却的云彩，琮容不由得有些出神：也不知自家小徒弟到北都府了没有？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缩小版的重明鸟哒哒哒地跑到他脚边，亲昵的在他脚踝处蹭来蹭去。琮容回过神来，“走吧,给你喂食。”
　　说罢,琮容回屋里取了竹筒,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小重明鸟一路坠在他身后，展翅飞到了石桌上。
　　竹筒里的蚯蚓是琮一带回来的,琮容用夹子夹着蚯蚓喂给小重明鸟。蚯蚓是小重明鸟的最爱,它吃得格外香甜，细而扁的鸟喙哒哒哒地撞击着木夹子，发出悦耳的清越之声。
　　小重明鸟体型缩小了，饭量可没变小，不大会儿工夫，半个竹筒的蚯蚓都被它吃光了。琮容举着竹筒往下倒了倒，道：“没了。”
　　小重明鸟似乎没吃过瘾，失落的呜咽了两声。
　　见状,原本一脸平静的琮容暖褐色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道光芒,就连语气也跟着上扬了几分，“蚯蚓是琮一找人帮你抓的，你想继续吃的话,就点点头，我好带你去找他。”
　　闻言，小重明鸟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想也不想的点了点脑袋。
　　琮容满意的扬了扬嘴角，伸手将小重明鸟放进乾坤袋，起身将院门关好，祭出谨思，御剑朝北都府而去。
　　同一时间，张嘉康领着琮一和罗兴来到了五柳巷。夜幕还未降临，五柳巷便已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摊贩一家挨一家的摆满了街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其中，其中不少都是像是琮一他们这般前来应考的少年学子。
　　五柳巷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马车进不去，琮一三人只得在巷口下车，步行而入。五柳巷一整条街几乎都是青楼，其中还夹杂着几间象姑馆。然而，不管是青楼还是象姑馆，个个门庭若市。
　　来之前，张嘉康早就提前打听好了，领着琮一二人径自进了一间名叫若花楼的青楼。
　　“呦，几位公子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若花楼。既是如此，今晚不妨让我们姐妹们好生伺候几位公子。”说话间，几名妙龄女子婀娜多姿地围了上来，纤纤素手绞着锦帕、执着团扇，蜻蜓点水般在张嘉康和罗兴身上来回撩拨。
　　张嘉康和罗兴到底是少年心性，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一个个恍惚的好似灵魂都要出窍了。
　　琮一落在最后头，见此情景，不由地蹙起了剑眉。
　　“这位公子，不必拘谨。”短短片刻的工夫，若花楼的女子便凑到了琮一面前，巧笑倩兮，“来了我们这若花楼，保准让公子您......”
　　说话间，女子看清了琮一俊朗非凡的容颜，大脑突兀地乍起一道惊雷，那些日日挂在嘴边的客套话忽然就卡了壳。
　　若花楼在五柳巷算是数一数二的青楼，女子平生见过的男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不是没有好看的，可像眼前这位忍不住让人惊为天人的还是头一个。
　　趁着女子愣神的工夫，琮一往后退了几步，好看的眉眼都跟着压低了几分。
　　这时，撩拨张嘉康和罗兴的几名女子也注意到了琮一，好似齐齐被人点了穴一般，愣愣地怔在原地，反应和方才的女子简直如出一辙。
　　“呦，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几个呼吸间，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当即撇下张嘉康和罗兴，大步朝琮一走来。女子一改往日欲拒还迎的娇态，直白又大胆的说道：“小女子春桃，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否赏脸与小女子共度良宵。”
　　“我说你注意着点儿，这位公子可是我的客人。”方才那女子脸色一沉，压低声音斥责道。
　　“呵，这位公子身上可没写你的大名。”
　　“哎呀，都是好姐妹，有什么好吵的呢？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们姐妹几个一同伺候公子？”
　　琮一还未开口，回过神来的张嘉康和罗兴皆是惊得目瞪口呆，这等送上门来的艳福，一生能有几回。只不过，这些个女子都冲着琮一去了，将他二人晾在一边，这滋味也的确不好受。
　　转眼工夫，张嘉康二人的心绪好似波涛汹涌的大海，起伏不定。不过，这等类似的场面，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张嘉康很快就放平了心态，甚至开起了玩笑，“想要拿下我师父，怕是要倒贴钱才行。”
　　“应该的应该的。”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应了声。
　　琮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女子伸手碰到他之前，琮一冷冰冰的喝止道：“别碰我。”
　　闻言，几名女子皆是一怔，手指尴尬的僵在半空，后脊无端窜起一股凉意。
　　“师父，你别生气。”张嘉康赶忙伸手将那几名女子隔开，打圆场道：“我这就帮你问问秘戏图的事。”
　　听到秘戏图三个字，方才那几名女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不过碍于情面，没有当场发作。
　　秘戏图的问世，让若花楼一跃成为了这五柳巷最为出名的青楼，吸引了天南海北不少恩客，然而，很多人都是冲着秘戏图中的主角来的，尤其是那些一看就很不一般的恩客。
　　磨蹭片刻后，女子不甘心的回头冲堂内那位满面春风的半老徐娘喊了一声，“王妈妈有人找。”
　　“这就来。”王妈妈将手头的客人送走，迈着轻快的脚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女子不情不愿的从鼻腔里哼哼唧唧的说道：“来问秘戏图的。”
　　风韵犹存的王妈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张嘉康三人，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琮一身上，脸上挂着常年不败的笑容：“几位公子楼上请。”
　　王妈妈一边领着他们上楼，一边热情的介绍道：“您若是要问这秘戏图啊，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周真画的这秘戏图正是以我们若花楼的莺莺姑娘为模子照着描摹出来的。”
　　琮一道：“画里有一男一女。”
　　“公子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王妈妈笑意更甚，“秘戏图之所以这么抢手，就胜在真实。我们若花楼有美人儿无数，隔壁象姑馆到处都是俊俏的小郎君，以前大家抢生意做，现在嘛，合作才能共赢。”
　　饶是琮一遍览奇闻异事，也没听过这般说法。不等他开口询问，张嘉康急不可耐的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王妈妈意味深长的解释道：“秘戏图一经出世，便吸引了无数像公子这般孜孜不倦的追求学问之人，莺莺姑娘和流光郎君最是善解人意，更是打心底钦佩有上进心的读书人，因而十分乐意为诸位传道解惑。公子今日来得早，正巧赶上了，若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要错过了。”说话间，王妈妈推开门，请他们进去坐，“几位公子别着急，妈妈我这就去将她们请来。”
　　王妈妈故弄玄虚，张嘉康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琮一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在王妈妈离开前，喊住了她，“等一下。”
　　王妈妈回身道：“公子有何吩咐？”
　　琮一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直言不讳道：“这二位留给他们俩，你帮我叫那两名男子过来。”
　　王妈妈丝毫不觉震惊，眉开眼笑的拿过银锭，“好嘞，公子稍等片刻。”
　　王妈妈见怪不怪，张嘉康和罗兴却有些被惊到，张嘉康喃喃道：“师父喜欢男子？”
　　琮一平静的反问道：“有何不可？”
　　“只是没想到师父好这口，难怪师父对那些个女子都不热络。”张嘉康恍然大悟，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我懂的表情，“两个男子，啧啧，想想都觉得刺激，师父不愧是师父。不过我本人还是更喜欢美人儿，身娇体软，妖娆妩媚。”
　　琮一没空听他啰嗦，沉声道：“说完了，就赶紧走。”
　　张嘉康识相的站起身来，十分懂事的说道：“师父，这儿就留给你了。我和罗兴去隔壁。”
　　不大会儿工夫，王妈妈亲自领着两位年轻俊美的男子走了进来，笑盈盈道：“公子，他们来了。”
　　二人恭谨的冲琮一施了一礼，抬眸间，瞧见琮一冷峻的容颜，心中大为震动，原本想要维持的清冷形象顿时就坍塌了。
　　见他二人痴痴的盯着琮一，王妈妈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公子。”二人中，看起来明显更为娇弱的那位试探地往琮一跟前凑了凑，一张口竟是比女子还要娇媚几分，“不知公子想从哪个姿势看起？”
　　琮一淡淡的说道：“从头开始吧。”
　　娇弱公子执起桌上的酒盅，为琮一斟了杯酒，伸手往他嘴边送去，“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说话间，娇弱公子整个人都快要贴在琮一身上了。
　　为了让自己红得更长久，秘戏图的几位主角之间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他们只演给客人看，并不主动服侍客人。除非，客人打赏给他们的银子足够多。为了哄客人拿出更多的银子来，他们惯常的招数便是欲拒还迎。
　　琮一给的一锭银子显然不够，而这位却主动贴上了琮一。若是平常，另一位嫌他坏了规矩，怕是当场就要变脸了，但此刻，这位的目光中也隐隐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琮一没有像方才那样，在娇弱公子贴上他的第一时间避开，仅仅是因为他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男子，还是只喜欢某个人。
　　然而，这个试探只进行了短短的一瞬间，琮一心中便不由得生出厌烦之感来。只见他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娇弱公子，冷冷的道：“不必了，我只是猎奇，你们就按秘戏图上的演。”
　　“哦。”娇弱公子扑了个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二位公子转身去了榻上，轻车熟路的表演起来。
　　琮一端坐在桌边，一边品尝桌上的美食，一边欣赏他二人精彩的表演。
　　不多时，琮一忽然感受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师父？”
　　琮一微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敏锐的感官。愣神的工夫，那道气息越来越近，琮一回过神来，莫名有些心虚，当下顾不得许多，跳窗离开了。
　　屋内，一片旖旎风光之中，二人面面相觑。
　　琮一刚一回到主街，迎面就撞上了剑眉微蹙的师父。
　　琮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惊奇道：“师父？真的是你？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琮一先发制人，搞得琮容莫名有些心虚。琮容强装镇定，心念一动，小重明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没蚯蚓了，叽叽喳喳叫了一下午。”
　　小重明鸟十分配合的叫了几声，甚至流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虽然师父不是专程来看他的，但师父能来，琮一就很满足了，“等下我让张嘉康和罗兴去抓些蚯蚓来，他们是老手了。”
　　说到此处，琮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似乎、好像把那二位忘在了若花楼。
　　琮容环视了一眼四周，疑惑道：“怎么不见他们俩？”
　　琮一随口胡诌道：“不知道，张嘉康带我们来这边品尝北都府的美食，我刚在看这个肉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没注意他去哪儿了。”
　　五柳巷虽是有名的烟花之地，但这条街同时也是各种小摊贩聚集之地，原本琮容还有些疑惑，一听到琮一提起肉脯，轻易便相信了他的说辞，“这里人多，你们应该是走散了。”
　　琮一认同的点了点头。
　　前面的顾客买到肉脯离开了，小摊贩顺耳听了这么一耳朵，当即热情的推荐道：“两位公子要不要尝一下我们的肉脯，很好吃的。”
　　琮容走到小摊前，道：“称上一斤吧。”
　　“好嘞，您稍等。”
　　琮一与师父并肩而立，问：“师父吃晚饭了吗？”
　　不等琮容回答，琮一又道：“如果没吃的话，我们一起从街头吃到巷尾怎么样？”
　　琮容温声道：“好。”
　　“客官，你的肉脯好了。”
　　琮容接过肉脯，付了钱，转手将肉脯递给了琮一。
　　琮一捧着纸袋子，取出一片肉脯尝了尝，“味道不错。”说罢，琮一自然的将手中咬了一口的肉脯举到师父面前，“师父，你尝尝。”
　　琮容未曾迟疑，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咬了一口肉脯。
　　琮一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心中窃喜，嘴角不由得勾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重明鸟闻到了肉香，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抻长了脖子想要和师父抢肉脯吃。
　　“还真是饿得不轻。”琮容站直了身子，道：“先喂给它吧。”
　　原本温馨美好的时刻就这么被小重明鸟给打断了，琮一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一心扑在吃上的小重明鸟忽觉后背一凉，抬眸对上琮一冷淡的目光时，吓得吞了下口水，就连食欲都减退了几分。
　　琮容以为它已经馋到开始吞口水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见琮一握着肉脯的手迟迟没有动弹，琮容主动将掌心的小重明鸟递了过去，“快吃吧。”
　　即便有琮容撑腰，小重明鸟也没敢动，拿眼偷偷去瞄琮一。
　　“吃吧。”琮一没好气的说道。
　　闻言，小重明鸟瞬间就来了精神，张嘴就去啄肉脯。
　　三两下吃完肉脯，讨好似的，小重明鸟拱着脑袋在琮一手背上蹭了蹭。琮一没说什么，脸色却稍稍缓和了一些。
　　见状，小重明鸟趁机飞到了琮一肩头，乖巧在立在他肩头。
　　琮一和师父并肩行走在五柳巷，原本他二人的容颜和气质就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如今再加上琮一肩头这只艳丽无双的小重明鸟，更是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琮一和师父都相当坦然，一路走，一路吃，但凡是和肉字沾边的，琮一统统尝了个遍。
　　等他们从巷尾逛回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在琮一都快忘记这世上还有两个电灯泡存在时，张嘉康和罗兴神情复杂的从若花楼走了出来。
　　直到一刻钟以前，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结束，心潮澎湃的二人还久久不能平静。谁知，他们去隔壁找琮一的时候，才被告知琮一早就跳窗离开了，二人一头雾水，对于琮一毫不留情的抛弃他们这件事难以置信，情绪激动的拉着那两位公子问东问西。
　　那两位公子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被人冷待至此，已是心情不爽，而张嘉康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盘问，企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琮一跳窗离开的缘由，那样子像极了大老爷审案。那两位公子越发觉得他话里话外是在内涵自己没有服侍好客人，当场就恼了，差点儿没跟张嘉康吵起来。
　　最后，不仅没寻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倒花了一大笔银子息事宁人。
　　一出若花楼，满腹郁闷的张嘉康一眼就看到了琮一，拔足向他奔了过去，“我说师父，你怎么半路......”
　　闻言，琮一面色一沉，幽厉的目光如寒冰冷刃般划在他身上，□□的警告吓得张嘉康霎时噤了声。
　　心情大起大落的张嘉康这时才注意到琮容竟然也在，“师祖？”
　　琮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若花楼，张嘉康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急吼吼的道：“不是，师祖，你听我解释。”
　　“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王妈妈并不想得罪有钱人，屁颠屁颠的追在大步流星朝外走的张嘉康身后，遥声送他出门。
　　张嘉康：“......”
　　罗兴比张嘉康更怂，一见到琮容，顿时有种干了坏事被长辈抓了个现行的感觉，偷偷摸摸的藏在了张嘉康身后。
　　张嘉康强行解释道：“师祖，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随便来逛逛，拜托你千万别告诉我爹。”
　　逛青楼本没有什么，奈何张嘉康出身官宦人家，而且还未成亲，他爹想要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自然不希望他小小年纪就落得个纨绔子弟的名声。
　　琮容是修仙之人，有些事可以借用灵力来控制。但张嘉康他们只是普通的人族，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更重要的是此事与自家小徒弟无关，琮容当然是表现的比谁都坦然，“我向来不喜多管闲事。”
　　张嘉康倏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师祖。我爹要是像师祖这般豁达，我也不至于干什么事都偷偷背着他！”
　　说完，张嘉康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瞄了一眼琮一后，试探的问：“师祖，我就好奇问一下，如果你正好撞见的是我师父，你会生我师父的气吗？”
　　闻言，琮一也望向了师父，原本他还以为师父会生气的，结果师父似乎根本不在意。
　　琮容脸不红心不跳的双标道：“你们和琮一不一样，他还小，你们别带坏了他。”
　　张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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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金桂八月,琮一三人连考三场,顺利结束了秋闱。两个月后,北都府放榜,琮一不出意外的中了解元，而张嘉康倒真应了当年拜琮一为师时，随口许下的愿，一举摘得亚元。至于罗兴,虽然没能拿到第三名的好成绩,却也榜上有名,来年可以同琮一和张嘉康一起去大兴城参加会试。
　　在琮一的点拨下，这些年来,张嘉康的学业稳步提升。临出发前,张老爷预料到他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却没敢奢望他能摘得亚元。张嘉康给张家挣足了脸面，张老爷大喜过望，连摆了一个月的流水席，大肆宴请十里八乡的老百姓。
　　相比张嘉康的豪奢，琮一这个解元就显得朴素多了。师父请他在北都府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一顿，这事就算翻篇了。即便有人慕名前来拜访，琮容也只是礼貌的接待一下,然后,婉拒了数以百计想要结交的人。
　　一个豪奢的令人叹为观止，一个低调的让人抓耳挠腮，琮一和张嘉康之间的强烈反差,无形中为他二人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除此之外，解元和亚元的师徒关系，也一直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一时间，琮一和张嘉康在北都府风头无两，甚至于在整个神州大陆都挂上了名号。
　　中解元也不耽误琮一收账，发榜没两天，琮一就按时去了天宝阁。小老板纪凌消息灵通，一早就得知了琮一高中解元一事，让人好一番安排。
　　这不，琮一才走到簋街的巷子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春节提前了一个月。
　　琮一狠狠地蹙了下眉，与同样一脸无奈的师父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就往回走。
　　见状，纪凌挥舞胳膊做了一个收的动作，众人令行禁止。纪凌小跑着追上琮一师徒，满面春光的道：“小祖宗你别急着走啊！你要嫌场面不够宏大，我这就叫他们再卖力一点儿。”
　　琮一停下了脚步，皮笑肉不笑道：“我谢谢你。”
　　闻言，纪凌的积极性半点儿都没受打击，仿佛和琮一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激动的自说自话道：“哎呀，小祖宗，你都不知道，我们老纪家几十年没出过这等扬眉吐气的大喜事了！一听说小祖宗......”
　　“等等，”琮容本着严谨的态度质疑道：“什么叫你们老纪家？我家小徒弟关你什么事？”
　　“怎么能不管我的事？”纪凌轻嗔了琮容一眼，眉开眼笑道：“小祖宗可是天宝阁的半个老板，可不就是我们老纪家的人么？”
　　自打五年前，琮一开始按月为天宝阁提供仙草，如今的天宝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能靠捡仙门世家嘴边的肉渣子过活的小铺子了。仙草给天宝阁带来了不菲的收入，人精纪凌自然奉琮一为上宾，一口一个小祖宗，叫得比谁都亲。
　　琮容觉得好笑，“半个老板有什么好得瑟，他还是我整个徒弟呢。”
　　“那不一样！”纪凌强词夺理道：“我们老纪家是娘家人，你是婆家人。”
　　琮容蹙眉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门子婆家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琮一立刻就不高兴了，语气生硬的道：“闭嘴吧你，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纪凌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却不知琮一为何反应这么大，只得讪笑两声，“都怪我都怪我，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
　　琮一嫌弃的看他一眼，摆摆手，道：“让他们赶紧都退下。”
　　等纪凌将那群锣鼓手、唢呐手、舞龙舞狮的人都送去，琮一才同师父一起进了天宝阁。
　　纪凌将账本拿了出来，琮一不疾不徐地翻看着，琮容在旁悠闲的品茶。
　　账本没什么问题，看罢后，琮一合上了账本。
　　见状，纪凌立刻摊开手，谄媚的看着琮一师徒，“小祖宗，容哥，这个月的仙草是不是可以......”
　　纪凌话音未落，琮容轻挥衣袖，十只透明的琉璃瓶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檀木桌上，瓶中妖冶的仙草静静绽放着，每一株都熠熠生辉。
　　纪凌两只眼睛瞬间就直了，重重地吞了口口水后，小心翼翼地将仙草移到了天宝阁设有结界的芥子空间里。
　　店里来了客人，伙计又忙了起来。琮一师徒不打算久留，查完账送完仙草，起身准备离开。
　　“容哥，小祖宗，不再多坐会儿？”纪凌客套了一句，殷勤送他二人出门，“我送你们。”
　　琮一师徒走后，店里的一位老伙计凑到纪凌面前，压低声音道：“小老板，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纪凌平静地道：“不必，这些事我们自己解决。”
　　“可是，”伙计心中甚是忧虑，“沂川秦家毕竟是仙门世家，如今他们已经快要查到我们头上了，如果被他们知晓这么多仙草都是从我们店里出的，我担心他们会对天宝阁不利。”
　　除了天生地长的仙草，所有种植的仙草和以此炼制的仙丹几乎被沂川秦家垄断。以前，天宝阁一年能卖十株仙草就不错了，而近五年来，他们一个月就能卖出十株仙草。时间久了，沂川秦家的进账受了影响，自然就发现不对劲了。天宝阁动了沂川秦家的利益，人家查到他们头上，会对他们做什么，谁都说不准。
　　纪凌眉眼一沉，冷声道：“他们沂川秦家是仙门世家，我们天宝阁就是好惹的么？”
　　话虽如此，可若是能寻得更为厉害的靠山庇护，多一层保护也并非什么坏事。念及此处，伙计坚持道：“小老板有信心是好事，但我们若将此事告知琮公子，一来我们可以多一层保护，二来也可以给他们提个醒，要他们注意安全。”
　　沂川秦家和琮容之间的恩怨纠葛，凡事跟修仙沾上点边的，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毕竟那些过往，不仅仅是轰动一时，而是像连续剧似的，时不时就要来上一集。
　　纪凌回身进了店内，语气是绝对的不容置疑，“此事无需再提。”
　　同一时间，琮一师徒正往簋街外走，顺耳听到身旁路过的两名散修嘀嘀咕咕的聊着什么。
　　“哎，你听说了吗？朔方宗的琮宗主突然病倒了。”
　　“病倒了？骗人的吧。琮宗主正值壮年，几十年的修为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会突然生病？”
　　“怎么不可能？我们虽是修仙之人，可到头来也不过是比人族多活个几百年，没听说过谁永生不死的。何况，当年琮老宗主那般天纵英才，结果还不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英年早逝。”
　　“你的意思是说琮宗主也是练功出了岔子？”
　　“说不准，我只知道琮宗主是在练功的时候，好端端的旧疾复发，一下子就病倒了。”
　　“这么说来...该不会是朔方宗的剑道功法有问题吧，要不然怎么会接连出这种事。”
　　“不清楚，反正朔方宗这些年就没太平过。”
　　......
　　那二人走远了，话音却如魔咒般萦绕耳边，久久不散。
　　虽然，师父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平静的就像是压根没听到那二人的窃窃私语一般，但琮一明显感觉到师父在听到琮宗主旧疾复发之时，脊背下意识绷直了。

第57章 57
　　翌日,慕容栎来了琮容家,带着比以往更加丰厚的礼物,说是给琮一庆祝。这些年,慕容栎打着来看琮一的旗号，没少给他们送好东西。琮容不想欠她的人情，刚开始还会拒绝，时间长了,琮容不想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无止境的纠缠下去,便由她去了。
　　慕容栎除了话多,几乎没有其他明显让人讨厌的缺点。小的时候，还愿意陪琮一玩骰子,被琮一暗戳戳坑过不少钱。就冲着送钱上门这一点,琮一与她相处的还算不错。
　　慕容栎虽是缥缈阁金贵的大小姐，却也无法随心所欲的流连在外。北方的冬日，夜幕早早就降临了，慕容栎硬是磨蹭到吃过晚饭，贴身侍女邵夏催了一次又一次，才慢慢悠悠地起身。
　　“容哥哥，琮一，”慕容栎舍不得离开,“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琮容也起了身,淡道：“我送你出去。”
　　琮一没说什么，安静的跟在师父身侧，一起送慕容栎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慕容栎恋恋不舍地再三回头，像是原地踏步似的，好半晌都没行出几米。
　　就在慕容栎即将走远之际，琮容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冷淡，“他、没事吧。”
　　他？
　　慕容栎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琮容口中的他指的是琮宗主。
　　自打十多年前，慕容栎在琮容面前提及联合公署一事，惹得琮容不快，此后，她便再也没有在琮容面前说起过任何有关仙门世家的消息了。
　　“算了。”慕容栎怔楞的瞬间，琮容改了主意，“你走吧。”
　　慕容栎回过神来，赶忙道：“前一段时间，因为修炼的时候，操之过急，牵出了旧疾。如今，将养了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十多年来，琮容第一次主动问起琮宗主，慕容栎当下便显得有些激动，她就知道她的容哥哥不是真的绝情，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事。
　　“天色不早了，赶快回去吧。”琮容面无表情的说道，仿佛方才问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罢，琮容转身回了自家小院。琮一沉默的看了眼慕容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他想去细究，却根本不知从何处开始探寻。
　　慕容栎没有被琮容的冷漠打击到，热情洋溢的和琮一道了声再见。
　　年后，琮一一行三人踏上了上京赶考之路。北都府离大兴城不算远，坐马车十日左右便可到达。
　　上元节这日，琮容一个人正在院里打理仙草，门扉忽然被人叩响。
　　琮容放下手里装着山泉水的玉瓶，起身去开门。
　　门外，一锦衣墨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的眉宇间与琮容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太久没见的缘故，还是琮容的错觉，眼前的男子似乎憔悴了不少。
　　访客太过出乎意料，琮容一时怔在了原地。
　　“十七年过去了，”中年男子怅然若失的开了口，“自打你负气离开朔方宗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是啊，十七年过去了，纵使当年有再多的怨恨，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琮容不想和他谈过去，冷冰冰道：“不知琮宗主来此有何贵干？”
　　琮宗主并未直接挑明来意，而是继续停留在了方才的话题上，“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身边少了亲近之人的陪伴，再回想起以前的往事，当年不胜其烦的琐事也逐渐变得让人念念不忘起来。这几年，我时常设想当初我若是肯耐下性子处理好你娘和睿儿他娘的关系，她们是不是便不会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琮容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忏悔，呛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琮宗主苦笑两声，大概是因为情绪波动起伏的缘故，琮宗主低声咳了起来。
　　他的伤、还没好吗？
　　琮容沉默不语。
　　琮宗主用锦帕捂住口鼻，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我此来，不是想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闻言，琮容真的很想质问他，他都离开十七年了，现在才想起来看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太晚了。转念一想到，他方才咳嗽不止的样子，琮容控制住了自己，一语不发。
　　琮宗主平复了一下气息，怅然若失道：“当年，你我二人皆是年轻气盛，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之后的事情，时也命也，谁也未曾预料到......你大哥的死对我打击很大。如今，你已过而立之年，而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身上的戾气和冲动渐渐被时间磨平。尤其是这几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旧疾频频复发，虽然一直对外瞒着，但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几十年前，擅长锻造的颍州琮家，确切的说应该是颖州杨家被魔族盯上了，一夜之间，满门覆灭，琮宗主命大，被及时赶来的琮老宗主救了下来，却因身受重伤，落下了病根。
　　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些，尤其是一听到他提起大哥，琮容就莫名有些烦躁。他爹、他娘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天大的苦衷，每一个人都背负着悲惨的命运，而这些却在无形之中成了她们伤害别人的借口。
　　琮容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搁以前，琮宗主若是听到琮容这般跟他讲话，定是要动手的。但这次，他只是沉默的垂下了眼角，喃喃道：“人只有在变得虚弱的时候，才能真切地体会到亲情的可贵。我知道我说这话你肯定会觉得我虚伪，甚至是自私，但谁也不想在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变得孤苦无依。”
　　琮宗主满目悲凉的看着琮容，微微颤抖的话音里带着几分哀求：“阿容回来吧，就算是看在我是你亲爹的份上，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琮容冷声拒绝道：“我过得很好，你不来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琮宗主默了片刻，失落的道：“你不想回朔方宗我能理解，我在联合公署给你留了位置，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不等琮容再次拒绝，琮宗主补充道：“你的小徒弟今年快十五了吧，我听说他一举考中了解元。天资聪颖，这一点倒是很像你。”说话间，琮宗主环视了一圈满院的仙草，接着道：“仙草大都有洗髓之功效，想必他的修炼天赋也不低。在修仙这件事上，人族神往已久，我想他也不例外。作为一名称职的师父，我想你应当不会任由他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亦或是百年之后，亲眼看着他走在自己前头。”
　　琮宗主能找来这里，那他知道琮一的存在，就一点儿也不奇怪。只不过，琮宗主并不知道，他越是想要用琮一来说服琮容，琮容就越不可能同意重返仙门。
　　果不其然，琮容没有丝毫动摇，语气生硬的说道：“此事不劳你挂心，他命不好，遇上我这个不称职的师父，只能认栽。”
　　然而，以琮宗主对琮容的了解，他并不相信琮容嘴上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转身离去前，琮宗主拍了拍琮容的肩膀，颇为自信的说道：“到我这个岁数，爹已不想再与你争执什么，爹的一片良苦用心，希望你能明白。阿容，爹在联合公署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儿们，不要养肥哇，单机模式很难熬的。

第58章 58
　　大兴城雄踞北方,不仅是人族的京都所在,亦是四大仙门之首朔方宗的仙府坐落之地。除此之外,十五年前,四大仙门世家共同成立的联合公署也建在了这里。
　　大兴城云集了神州大陆的奇人异士，是人族和仙族往来最密切的地方，一年到头，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而今年恰逢三年一次的科举和三年一次的联合公署招生撞在了一起,五湖四海的学子们和渴望踏上修仙之路的年轻人纷纷涌入了大兴城,为这座古老而繁荣的都城灌注了新鲜的血液。
　　一路舟车劳顿,罗兴整个人都快被颠散架了，吐过几次之后,脸色十分难看,出发前的勃勃兴致一点一点磨灭殆尽，甚至于进城的时候，都懒得撩开窗帘往外看一眼。
　　张嘉康非常爱凑热闹，北都府的繁华根本就满足不了他。紧赶慢赶，硬是催着马车夫提前一日到达了大兴城，就为了凑上元节的热闹。
　　至于琮一，比之上次去北都府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他可以一整日待在马车里。
　　张嘉康的叔伯都在朝中当官,听说侄子来了大兴城，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张嘉康推脱不掉，只能趁着早到的这一日好好在大兴城玩个够。
　　一进城,张嘉康带着琮一和罗兴直奔大兴城最好的客栈，即便在这里住一晚价格不菲，来这里下榻的学子也并不在少数。这间客栈曾经出过不少状元郎，大家都想图个吉利，沾沾喜气。更重要的是，能在这里下榻的都是各地的名门望族，彼此存了结交之心。除此之外，朝中的大官甚至于当今圣上偶尔也会来此地微服私访，暗中观察学子们聚在一起讨论国计民生的盛况。若是被他们相中了，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入朝为官的入场券。
　　当然，传的最为玄乎的便是，那些在联合公署的招生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很多都曾在这间客栈住过。若是能顺便结交上一两个修仙之人，未来的道路岂不是一片光明。
　　琮一三人踏进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就连柜台前也排起了队。张嘉康积极的排着队，罗兴精神不济的歪着脑袋候在一旁。琮一双手抱胸，松松垮垮的靠在里侧的门板上，两条笔直而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冷漠的望着喧嚣的客栈，滚滚红尘从他身侧流淌而过，却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客栈的伙计忙忙碌碌的穿梭其中，从后厨出来的伙计一手举着檀木托盘，一手护持着边沿，托盘内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六盘刚出锅的菜品，脚步飞快地向柜台旁这桌走来。此时，一位学子正讲到兴奋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身下的条凳被他剧烈的动作撞出了好几寸远。
　　伙计恰好行到此人身后，突然横在路上的条凳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大腿面上，伙计痛呼一声，悬在半空的托盘脱手而出，而他本人也摔了个趔趄。
　　张嘉康正侧着身子打量客栈内形形色色的人，眼见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直冲他脸面而来，张嘉康好似受了惊的猫咪，后脊倏地绷直了，甚至来不及惊呼，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片刻后，菜肴淋头，碗碟砸脸的惨状并未发生，张嘉康哆嗦着小心脏，奇怪地睁开了双眼。
　　闹哄哄的客栈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在旭日的照耀下，两道流光如丝滑的绸缎般将泼洒在半空的菜肴、碗碟和托盘全都兜住了。转眼的工夫，在无形的力量操控下，菜肴重新回到了盘子里，而盘子也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托盘上，一起飘回了伙计手里，方才惊险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
　　好半晌，众人回过神来，急吼吼的顺着流光的来处看去，只见门口那里，一道颀长的身影背衬朝阳，从门边照进来的点点光芒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色佛光，神圣不可侵犯。而另一道流光的来处，在楼梯那里，一位身着青蓝色锦袍的少年垂手而立，清淡的眉宇间透着几分忧郁的气质，他的左手中握有一把剑，铅白的剑身包裹在镂空剑鞘中，隐隐泛着冷光，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
　　大兴城卧虎藏龙，时常有仙师出没，然而，遇上过仙师的人毕竟是少数。即便碰上了，也很可能是对面不相识。因而，像今日这般，亲眼见到两位仙师同时出手的盛况，可谓难上加难。
　　念及此处，堂内众人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当场窃窃私语起来。
　　“师父！”张嘉康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转身就往琮一跟前跑，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吓死我了！要不是有师父在，我今天就惨了！像本少爷这般俊朗不凡又年轻有为的翩翩佳公子，若是毁了容，天下女子可要伤透心了。”
　　说话间，张嘉康使劲想往琮一身上靠。张嘉康不算低，但他凑到八尺有余的琮一身边，莫名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张嘉康的脸皮越发厚了，琮一嫌弃的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
　　店老板着急忙慌的从柜台后追了出来，“真是对不住，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店老板也被吓得不轻，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看本少爷像没事的样子吗？”张嘉康受了惊吓，心中郁闷至极，撒气道：“要是方才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碗碟砸到你身上，你什么滋味儿？”
　　店老板自知理亏，连连道歉，还承诺弥补张嘉康。
　　二人说话间，方才站在楼梯上的少年阔步行到了琮一面前，一揽水袖，双手抱掌恭谨的向琮一行了一礼，“在下乔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琮一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不冷不热的答道：“琮一。”
　　“琮一？”乔源喃喃低语了一遍，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公子便是北都府的解元琮一？这两日，我在这客栈曾多次听人提起过公子。”
　　琮一还未说话，一旁的张嘉康先得意了起来，就仿佛谈论的人是他一般，“哈哈，你没认错，我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都府解元琮一。”
　　闻言，乔源道：“这么说来，公子便是张嘉康了？”
　　张嘉康喜上眉梢，“呦，不错嘛，你连本少爷都知道。”
　　方才，这人也算是救了自己，张嘉康潜意识里认定他是个可结交的朋友，因而，说起话来，显得十分热络。
　　“刚才，多谢你出手帮我。”张嘉康目光真诚的说道：“你若是还没吃早饭，这顿我请。”
　　乔源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店老板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快带几位公子去用膳。”
　　店老板怀着赔罪之心，将他三人的食宿安排的妥妥当当，张嘉康便再也不用排队了。
　　坐定后，几人闲聊了起来。
　　乔源问：“琮公子此番是前来参加会试，还是来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
　　不知道琮一身怀仙术之前，自然不会有这般疑惑。但现在，即便他考中了解元，也说不准。
　　琮一惜字如金道：“会试。”
　　闻言，乔源似乎有些失落，“不瞒琮公子，我这一路都是一个人，至今未曾寻到同好。琮公子若是去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我们便能做个伴。”
　　琮一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张嘉康将乔源的那份恩情铭记于心，见气氛冷了下来，便主动提起了话题，“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去参加联合公署的招生？必须像你一样身怀仙术吗？”
　　乔源耐心解答道：“联合公署招生的条件很宽，从没接触过仙术的人也可以报名。”
　　张嘉康捧场的追问道：“照你的意思，我也可以去报名？”
　　乔源点点头，道：“张公子能高中亚元，说明悟性不错。所谓修仙，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悟性。”
　　“听到没有，仙师都说我是块修仙的料！”张嘉康一拍罗兴的肩膀，得瑟道。说罢，又转头看向乔源，得意的快要找不到北了，“你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夸起人来还真有一套。”
　　“事实上，在过去的五届招生中，来报名的人大部分都没有接触过仙术。”补充了一句后，乔源询问道：“张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同我一道去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
　　闻言，张嘉康笑得简直合不拢嘴，等笑够了，才摆摆手道：“不了不了，以我们张家的权势，我在人族横着走都没有问题。可若是去了仙门，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虾米，万一被像你一样会仙术的人给欺负了，都没地儿哭去。何况，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老老实实和师父一起去参加会试，博个功名来得靠谱。”

第59章 59
　　琮掌门离开后,琮容在屋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幽深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某处,明媚的春光倾洒而下,浅白的光影在他身上留下淡淡的光晕，本应和暖温馨的画面却好似凝了一层霜雪，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悲凉之意。
　　琮掌门沧桑的话音犹如挥之不去的梦魇盘旋在琮容脑海久久不散，一字一句就像是蝴蝶徐徐扇动翅膀,不经意间便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风暴,将琮容的思绪搅得翻天覆地。
　　他娘、大哥......
　　你的小徒弟十五了吧......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看到百年之后,他走在你前头吧。
　　......
　　琮容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看着琮一一点一点长大,成长的喜悦让他在无形中忽视掉了未来和以后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扪心自问,接连经历过两次丧失亲人打击的琮容，要怎么坦然面对百年之后，身为普通人族的小徒弟，先他一步离开人世的事实。
　　如果踏上修仙之路是唯一的答案，作为师父，他又该如何抉择？
　　琮容感觉自己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日头升起又落下，琮容不知在石阶上坐了多久,只见他缓缓起身,提步行出了门外。
　　同一时间，在客栈休整了半日后，张嘉康越发亢奋,迫不及待的拉着琮一他们去街市上放肆撒野。
　　乔源和他们都住在二楼的南边，张嘉康出门的时候，顺手敲响了乔源的房门。
　　“乔兄，走呗，和我们一起去快活快活！”乔源为人随和，张嘉康很快就和他混熟了，嘴上都开始称兄道弟。
　　乔源微笑道：“等我一下。”
　　说罢，乔源回身拿了佩剑，随张嘉康一行人一同出了客栈。
　　黄昏时分，街旁悬挂的盏盏花灯早早就亮了起来，宽敞的官道涌满了宝马雕车和熙熙攘攘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春风般荡漾的笑意。放眼望去，年轻女子顾盼神飞，语笑嫣然，从旁走过，幽幽暗香萦绕鼻尖。
　　望着这般让人应接不暇的盛景，张嘉康夸张的眯起了眼，“啊，大兴城真不愧是神州大陆的明珠之城，这也太繁华了叭！就连街上随便走过去一美人儿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水灵！不得不说，这里简直就是本少爷梦寐以求的极乐净土。这一次，本少爷一定要摘得榜眼，从此留在大兴城！”
　　休整过后，罗兴原地复活，此刻正四下观望，两眼放光地瞧着这里的一景一物，重重地点头附和张嘉康。
　　相比于张嘉康和罗兴的激动不已，琮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乔源走在琮一左侧，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依着张公子的实力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张嘉康顿时就有些飘飘然，“本少爷可太爱听乔兄你说话了！”
　　乔源微微颔首，闲聊道：“几位也是第一次来大兴城吗？”
　　“我师父和罗兴是第一次来。”张嘉康坏坏地挑了挑眉，活脱脱一副纨绔样，“虽然我对大兴城的熟悉程度比不上北都府，但你放心，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本少爷我可是一早就摸得门儿清。”
　　说话间，张嘉康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前，豪气的道：“老板，来五份软炸元宵。这软炸元宵是这两年刚流行起来的新吃法，也就大兴城才有。软炸元宵外酥里滑，吃起来软糯香甜，比之水煮元宵，别有一番风味！”
　　“呦，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懂行的！”老板在忙碌的间隙也不忘吹捧张嘉康。
　　“那是！”张嘉康就差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了。
　　闻言，琮一的视线落在了锅里不断翻滚着的金黄色的软炸元宵上，淡漠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只不过，把他算上，统共也才四个人，乔源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张嘉康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师父一个人两份。”说罢，张嘉康看向琮一，叹息道：“在这世上，除了我师祖，我师父恐怕也就对美食还有点儿兴趣。”
　　“师祖？”乔源问道：“教你师父仙术的人吗？”
　　张嘉康惊奇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闻言，不仅张嘉康和罗兴齐唰唰地看着他，就连琮一也抬眸看向了他。
　　被三个人一起盯着看，乔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猜的。人族的学堂肯定不会教这些，那琮公子只可能是跟自己的家人或是师父学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张嘉康恍然大悟道：“你脑瓜子转得还挺快！像你这脑子肯定能在联合公署的选拔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乔源道：“借你吉言。”
　　乔源会仙术，说明他对仙门有一定了解，因而琮一以为他猜到了自己师父是谁，毕竟这个姓在修仙界过于招摇过市，就算是想要将师父推脱成散修都不那么容易。
　　乔源似乎猜到了琮一在想什么，犹豫片刻后，道：“其实，我上午就想问了，琮公子是否与颍州琮家有关？”
　　“无关。”琮一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乔源坦诚的问出来，琮一反而没那么疑心他了。
　　乔源并不介意琮一的疏离，主动自报家门，“我母亲是散修，我是跟她学的仙术。”
　　张嘉康顺嘴问道：“那你父亲呢？也是散修吗？”
　　提到父亲，乔源的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嘉康的问题。
　　张嘉康见他面有难色，以为他父母不和，便打了个哈哈换了话题，“老板，我们的元宵好了没有？”
　　“出锅了出锅了！”老板将刚炸好的元宵分别装进了五个纸袋子里，递给张嘉康他们，“客官，小心烫哈。”
　　一行人捧着热烘烘的元宵继续在集市晃悠，大兴城新奇的玩意儿太多，张嘉康才一年没来，有好些东西竟是连他都没见过，一路上没少啧啧称奇。
　　张嘉康和罗兴对新奇的物件感兴趣，琮一和乔源对美食感兴趣。乔源有一学一，看到什么特色小吃，一开口就是五份。
　　夜色渐浓，集市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人猜灯谜，有人看杂耍，有人带着鬼面，有人手执花灯，鼎沸的欢声笑语萦绕耳畔，夜空中不时炸起朵朵烟花，照亮了半座都城，引得众人发出阵阵欢呼之声。
　　穿城而过的小河旁，聚满了放水灯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盏盏小巧新奇的花灯晃晃悠悠的漂浮在平静的水面上，照得河水波光粼粼。
　　琮一独自立在河边，静静地看着别人放水灯，神情莫名有些恍惚。他忽然就想起了他和师父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上元节，安南镇自是比不上大兴城这般热闹，也没有大兴城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和师父两个人就像是走流程一般，吃元宵猜灯谜放水灯，冷冷清清地就过完了一年中最为热闹的上元节。可是，即便只是走过场，琮一也觉得特别踏实安心。
　　不像现在，身处世间最繁华热闹的都城，每个人都在狂欢，而琮一就好似格格不入的另类一般，满城的烟火都融化不了他一身的落寞。
　　“公子，买水灯吗？”摊主将几波客人都送走了，见这位剑眉星目、俊朗异常的男子静默的在此处站了良久，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小河旁一个颀长的背影上，神情是说不出的寂寥，便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摊主的声音唤回了琮容的思绪，他迅速敛了敛心神，随手从小摊上拿起一盏双龙戏珠的水灯。
　　“二十文钱。”摊主赶忙道。
　　琮容从钱袋里取出二十文钱递给了摊主，提着龙形水灯向河边走去。
　　“吼哈！”一张狰狞的鬼面忽然出现在了琮一面前，晃悠着脑袋瓜子，故意用阴气森森的声音吓唬他道：“钟馗来也！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琮一一眼就看穿了鬼面后头的人是张嘉康，嫌弃的伸手将他的脑袋从自己眼前拨开。
　　张嘉康不气馁，取下鬼面，嗔怪道：“师父，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害得我们好找！”
　　方才，张嘉康正兴致勃勃地挑选鬼面，一转身，琮一就不见了，茫茫人海中，寻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到他。
　　张嘉康给罗兴使了个眼色，罗兴将拿在手里的其中一张鬼面递给琮一，道：“大哥，这个给你！”
　　琮一没接，只道：“你拿着吧。”
　　这时，乔源也过来了，手里提着两盏水灯，其中一盏的造型是飞龙在天。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属龙？”张嘉康自觉地将那盏飞龙在天的水灯拿了过来。
　　乔源道：“我就是随便挑了两盏喜欢的，没想到还挺巧的。”
　　张嘉康将鬼面塞到罗兴手里，道：“师父，走，我们去放水灯。”
　　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琮容停住了脚步，望着琮一一行少年人挺拔的背影，深邃的目光越发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嗖得几声过后，夜空中绽放起朵朵烟花，绚烂的光彩照亮了琮容半边脸颊，光影变幻间，有种说不出的冷艳。
　　“哎呀，大哥哥对不起。”小女孩跑得正欢，听到轰的声响，下意识抬眸看去，结果不小心撞到了琮容的小腿上。
　　琮容伸手摸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淡淡的扬了扬嘴角，“没关系。”
　　小女孩离开后，琮容亦转身离去。
　　琮一正在放水灯，忽地一道熟悉的嗓音穿过喧嚣的街市传到了他耳中，那声音轻如鸿毛，却在不经意间拨动了琮一的心弦。
　　琮一倏地站起身来，回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茫茫人海中，人影憧憧，恍惚间，琮一仿佛看到了师父清冷的身影。可惜，他正要拔足去追，一恍神，那道身影便彻底淹没在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而这一切仅仅只是琮一的幻觉。
　　“大哥，怎么了？”罗兴站起身来，奇怪的问道。
　　见他三人疑惑的看着自己，琮一只道：“没事，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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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朔方宗后山,一座古朴的小院静谧的伫立在密林深处,圆月清辉，透窗倾洒在屋内，与莲花台座上皎洁的夜明珠交相辉映。
　　女子立于案前,手持木炭金斗，专注地熨烫着平摊在案上的锦衣墨袍,秀丽的眉目间似有无限温柔。
　　两名黄衫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女子面前,恭谨的禀道：“夫人,琮宗主上午去找过二公子,试图劝他回来。二公子拒绝了他,但琮宗主提起了琮一,二公子似乎因此有所动摇。”
　　夫人恍若未闻，慢条斯理的继续着手中的动作,金斗下蒸腾起的热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黄衫女子接着禀报道：“晚上，二公子来了大兴城。不过，二公子并未与琮一见面，而是另外寻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金斗中烧得红彤彤的木炭渐渐失温变暗，夫人将金斗放去一旁，双手拎起墨袍的肩部举在自己眼前,深情款款地打量着,好似曾经身着此衣的良人就站在她面前。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夫人似呢喃般轻启丹唇，清泠泠的嗓音中深藏着几许怅然若失和良心未泯的歉疚，“丢了那么大一个麻烦给他,事到如今，我也该去见见他了。”
　　黄衫女子静默不言，微垂着眼眸，等待夫人的指令。
　　不消片刻，夫人收敛了恍惚的心神，清澈的目光倏然变得幽深凉薄，她道：“照原计划进行，蛰伏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上场了。”
　　黄衫女子领命退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相比于冷冷清清的后山，前山就要热闹多了。修仙之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清苦，因而仙门中人都挺乐意过各种人族的节日。今日恰逢上元佳节，以往庄严肃穆的仙府，此时处处张灯结彩，筵席从殿内摆到了殿外，宗主与众弟子举杯同乐。
　　筵席一直从午后延续到了深夜，席间的气氛十分温馨，喝得微醺的众人身心松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夜空中，不时有祈天灯缓缓升起，暖橘色的烛火隐隐照亮了众人绯红的脸庞。天下之大，仿佛尽数被包罗在这般瑰丽的盛景之下，莫名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举着酒盏，一边与身旁的同门谈笑风生，一边慢慢朝大殿门口挪动。
　　“子明师兄，我敬你一杯。”
　　闻言，那人扬了扬手中的酒盏，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宋子明来到殿门口，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觥筹交错的殿内，视线与殿内的某个人对上时，微微往下压了压眉眼。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宋子明像是恰巧经过殿门口似的，旋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众人都聚在前殿，后头的偏殿几乎没什么人出没。一处背光的廊柱旁，宋子明压低声音，禀道：“三师兄，宗主上午偷偷去俗世见了那个叛徒，似乎是想让他重返宗门。”
　　被称作三师兄的男子大半个身体都隐在黑暗之中，光影摇曳间，眸底忽明忽暗。
　　“真是没想到一贯威严凛凛的宗主竟会亲自去找那个叛徒，当年，他可是当着所有内门弟子的面闹得宗主下不来台。”宋子明忍不住感慨一番过后，仍不忘吹捧三师兄，“还好三师兄有先见之明，见宗主独自离开，便让我偷偷跟在了后头。”
　　三师兄无视他的吹捧，咬牙道：“再下不来台又能如何，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
　　宋子明不屑道：“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真不知道宗主看上他娘什么了，不就是长得比别人好看一点......”
　　一提起这个，三师兄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阴寒至极，“他现在人在何处？”
　　宋子明后脊一凉，赶忙道：“就在大兴城。好像是他的徒弟来参加会考，他跟着来的。”
　　“会考？”三师兄冷笑道：“这么多年未见，倒是学会掩人耳目了。”
　　“三师兄的意思是，他此来大兴城，就是为了重回宗门？”宋子明疑惑道：“可是，他之前不是拒绝过他大哥和慕容小姐么？”
　　“你懂什么。”三师兄的怒意压在喉间，眸底泛起一片猩红，“朔方宗千百年的基业摆在面前，若是你，你愿意白白拱手让人？”
　　闻言，宋子明不由得带入自己，当即就变得同仇敌忾起来，“三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三师兄半眯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当天夜里，幻化成一副普通百姓模样的三师兄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在他离开朔方宗的同一时间，某间寝殿内，一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厉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半个时辰后，三师兄出现在了大兴城最为奢靡的北里馆。
　　房间内，靡靡之音犹如轻风拂过耳畔，搔得人心痒难耐，榻上，香艳至极的画面更是让人忍不住血脉喷张。
　　然而，推门而入的三师兄竟然自动忽略掉了眼前这般任谁看了都把持不住的场景，目不斜视地望着如众星捧月般被五六个女子拥簇在中间的男子身上。
　　男子正在兴头上，yuxianyusi，被人这么阴森森地盯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差点儿没当场瘫软。这些个女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只当三师兄根本不存在，该怎么侍候男子还怎么侍候。然而，男子却没了兴致，三两下解决完，就将那群女子赶了出去。
　　“我说你，”男子随意拢了件衣袍在身上，无语道：“真是会挑时候。”
　　三师兄没兴趣跟他瞎扯，沉声道：“来之前，知会过你了。”
　　男子也不恼，走到桌边，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这么着急来找我，连一刻钟都等不得，你对这个叛徒当真是念念不忘啊。”
　　三师兄不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他来了大兴城。”
　　“这大兴城的事，有本世子不知道的么？”男子身子微微后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吧，是不是又要让本世子安排人刺杀他？”
　　闻言，三师兄阴沉沉地看着男子，一语不发。
　　男子丝毫不畏惧他森然的目光，继续说道：“他可是横在你心头的一根刺，有他在的一天，这朔方宗就永远不可能会是你的。本世子若是帮你解决掉了这个□□烦，你可想好许什么好处给本世子了么？”
　　他只字不提上次失手之事，现在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三师兄心中不由得窜起一股无名火，嘲讽道：“杀他，就不劳驾了，以你们的能力，还动不了他。”
　　“你！”男子倏地变了脸。
　　三师兄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眸底燃起的火焰，寒声道：“动不了他，杀了的徒弟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说罢，三师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男子静默了片刻，忽地轻笑起来，“要论阴毒，当真是没人比得过仙门。当年，他娘、他大哥的死让他自暴自弃到这般地步，如今，若是他那位英俊不凡的小徒弟再一次死在他面前，他怕是要气得吐血身亡了！不过，以他的实力，要死也没那么容易，顶多就是堕魔！”想到这里，男子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本世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他疯癫堕魔，杀尽仙门的样子了！”

第61章 61
　　闲逛了一整晚,张嘉康几乎累瘫了,日上三竿才慢慢悠悠地起床去拜访自己的叔伯。张嘉康好说歹说，琮一也没答应和他一起去，也就罗兴经不起他死缠烂打般的威胁,随他一道出门了。
　　琮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看。乔源也是一个人,闷在屋内实在是无趣得很,便过来找琮一了。
　　门一开,乔源一眼就看到琮一身后的桌上随意散开的书本,“你在看书吗？”
　　这问题实在是很废话,琮一懒洋洋地从喉间挤出一声嗯。
　　乔源晃了晃手中还热乎着的炒黄豆,道：“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不介意我来打扰你吧。”
　　琮一面冷话少,和乔源又不熟，两个人待在同一间屋里，半晌都没一句话。若是换了其他人，一定会因为气氛太尴尬，后悔自己曾经伸手敲过那道门。但乔源似乎并未觉得像这般过分静谧的气氛有何不对，寒暄了两句有的没的后，径直拿出一本书,亦是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琮一看的是奇闻野史,噱头十足，引人入胜。乔源手里拿着的则是修炼之心法，枯燥乏味,但他却能一遍又一遍的参详。琮一很快就把手中那本野史翻完了，抬眸间，不经意扫见乔源书中的内容，视线不由得一顿，转瞬又移开了。
　　前后不过须臾，乔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琮一短暂的视线停留。乔源十分大方的将手中的书递到了琮一面前，“这是修仙最基本的内功心法，你若是忘带了，我的可以借给你看。”
　　不知是人族对仙门的盲目崇拜影响到了他，还是因为体内那股玄之又玄的神秘力量，总之，一直以来，琮一心底都藏着几分对修仙的执念。尽管琮一看得出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师父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但他同样也看得出来师父很不喜欢他接触这些东西。为了不惹师父生气，从小到大，琮一从来不在师父面前提起任何有关修炼之事。
　　转瞬间，琮一迅速收敛了心神，沉声道：“没兴趣。”
　　同一时间，琮容去了趟天宝阁。
　　“哎呦，容哥来了，这还没到月底呢，容哥这是提前来给我送仙草了？！”一见到琮容，纪凌当即眉开眼笑。
　　琮容丝毫不顾念这么多年的主顾情谊，一开口就给他泼冷水，“你想多了。”
　　“我就知道。”纪凌一张笑脸当即就垮了，吐槽道：“不是我说，容哥你要是有琮一小祖宗那么一丢丢赚钱的心思，也不至于贫穷到靠徒弟来养活。”
　　琮容不以为意，俊脸上甚至浮起了几分炫耀之色，“你情我愿，旁人眼红又有何用？”
　　纪凌一噎，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羡慕道：“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我纪凌看走眼的时候。话说回来，上哪儿还能捡到这便宜徒弟？”
　　琮容不理会他的贫嘴，道明来意，“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要麻烦你。”
　　“等一下！”纪凌伸手阻止他道：“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能让琮容开口说麻烦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事。纪凌夸张的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小心翼翼地道：“说、说吧。”
　　琮容道：“颍州琮家的宝库里还存有最后一块千年玄铁，我需要你帮我把它买回来。”
　　闻言，纪凌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儿去。
　　两百多年前，一艘大型捕捞渔船无意中从南洋深海打捞出了绝世罕有的千年玄铁。此玄铁入手寒凉，刚韧相济，是锻造兵器绝佳的材料。当年，擅长锻造兵器的颍州杨家得知此事后，高价将玄铁买了回去。玄铁锻造出的宝剑世间罕见，但因其材料的特殊性，不是随便谁都能驾驭得了这样的上品仙器。
　　两百年间，以千年玄铁锻造出的兵器统共只有两把，一把随着杨家先祖与世长辞，被封存了起来。另一把就是琮容手中的谨思。
　　如今，颍州琮家宝库里的千年玄铁是当世仅存的最后一块，其价值绝非金钱能衡量得了的。
　　纪凌欲哭无泪，“我说容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就杀了我，我也给你买不来千年玄铁。”
　　纪凌以为除非是魔族卷土重来，再次灭了琮家满门，夺走千年玄铁，否则琮家说什么都不会将此等宝物拱手让人。
　　纪凌说的这些，琮容又怎会不知。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水袖，紧接着十只朱红色的漆器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桌上。
　　“这是......”纪凌兀自睁大了双眼，先别说里面装的是什么，光是外面的漆器，一看就是出自临稷宋家之手的仙器。纪凌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漆器，只见一颗颗颜色深浅不一的仙丹静静躺在其中，看似不起眼，却让纪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仙草变仙丹，其中密不外传的技艺暂且按下不表，单从数量上来说，十株仙草也未必能浓缩成一颗仙丹，稍有差池，便会毁于一旦。就是四大仙门世家中最有钱的缥缈阁也未必能一次性拿出十颗仙丹来。
　　纪凌震惊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容哥你这是打算让我拿这些去买千年玄铁？？？”
　　琮容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琮容的意思很明显，只是纪凌始终不愿相信。
　　纪凌感觉自己像是得了心绞痛，霎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会的，一定是我听错了，是我听错了......”
　　纪凌喃喃自语了好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兴奋地冲琮容大喊道：“容哥，你快打我一巴掌，把我从梦中叫醒！”
　　琮容一时有些无语。那些仙丹是他曾经没日没夜的为他大哥炼制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忽闻仙丹变毒丹，紧接着一系列的惨剧接踵而来。从那以后，琮容不仅不再炼丹，还差点儿把现有的这些仙丹全都给扔了。终究，仙丹只是仙丹，琮容就算是愤怒的昏了头，也没办法做出迁怒于无辜之事。
　　琮容不在意，纪凌却心疼的要死，咋咋呼呼地让琮容扇醒他。
　　当事人有此要求，琮容也不好拒绝，手一扬，伴随着啪的一道脆响，纪凌白嫩的娃娃脸上浮起了五只修长的红指印。
　　纪凌当下就懵了，真实的疼痛感扯回了他的心神，谁知眼前的景象竟是分毫未变，失去做梦资格的纪凌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心口，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疼！！！”
　　琮容视若无睹道：“两天后，我来取东西。”
　　说罢，琮容提步便要离去。
　　见状，纪凌彻底醒神了，一把抱住琮容的衣袖，哀嚎道：“容哥，我们商量一下，这仙丹能不能给我留几颗？好歹经我之手转了一圈，不留下点儿什么，我晚上睡觉都不瞑目！”
　　琮容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衣袖，瞧着纪凌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微微蹙了蹙剑眉。
　　纪凌委屈巴巴的搓手：“求求。”
　　琮容十分无语，“只要你能拿回玄铁，这些仙丹随你处置。”
　　有琮容这句话摆在这儿，雁过拔毛的讨价小能手纪凌当即眉开眼笑，“保证完成任务！”
　　纪凌变脸变得太快，就跟排练好似的，琮容忽觉自己又上了他的苦肉计。
　　……
　　出了天宝阁，琮容驻足在无人的长街，微微仰头，抬手挡在额前，望向天边的暖阳。明媚的春光透过指缝洒在他俊美无暇的容颜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昨晚璀璨的烟火下，琮一挺拔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了答案，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想守护的是琮一身上永恒不灭的少年感。

第62章 62
　　离会试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聚在大兴城的学子们,要么凑在客栈大堂高谈阔论针砭时弊，要么聚在一起春游赏花吟诗作对，忙得不亦乐乎。除此之外,大兴城内的达官贵族也纷纷举办起了春日宴，让自己看好的学子在朝中百官面前先露露脸,当然能搭上这条线的,绝非普通学子。
　　张嘉康是关系户中的佼佼者,有两位叔伯帮他张罗,他几乎隔两天就要去参加一次这种宴会。起初还觉得挺新鲜的,次数多了,就显得十分没意思。偏偏任由他磨破了嘴皮子，晓以利害,师父一次也没跟他去过。
　　这日午后，张嘉康又该去赴宴了。上午，张嘉康早早的就来了琮一的房间，企图劝他一起去。
　　“师父，再有三天就考试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不去就没机会了。”
　　“师父,等你考上状元了,与这些人同朝为官，现在去混个脸熟绝对是有好处的。”
　　......
　　“这一次，我大伯可是花了大价钱,将城内酒楼最好的厨子都请到了府中，厨艺堪比御厨，我敢保证这次的宴席绝对不一般！”
　　琮一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避尘珠和避水珠，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嗯？”张嘉康欣喜若狂，“师父这是答应了？！哎呀，早知道美食能诱.惑得了师父，我早该让我大伯这么干了。”
　　张嘉康话音未落，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是不是乔兄来了？”张嘉康转身去开门，“我去开门。”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不是乔源，而是另外两位学子，张嘉康看着面熟，却叫不上来名字。
　　“张兄。”和张嘉康打了声招呼后，那二人越过张嘉康，看向了屋里的琮一，“琮兄收拾好了么？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张嘉康疑惑道：“出发去哪儿？”
　　“当然是城外踏青赏花啊。”一人道：“我们邀请琮兄好多天了。”
　　张嘉康不屑道：“谁要和你们一起去赏花啊？我师父答应你们了吗？”
　　那人有些心虚，“反正他一个人待在客栈也是无聊，还不如和我们一道去赏花。”
　　闻言，张嘉康将二人往外推，“出去出去，我师父又没答应你们，你们说个毛线。”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凭什么阻止琮兄和我们一起出去，我们又没邀请你！”那二人不满道。
　　张嘉康冷哼道：“我有大兴城内最好的大厨，你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还想邀请我师父。简直是癞□□想吃天鹅肉！”
　　那二人一愣，不明就里。
　　见状，张嘉康趁机将门一关，得意道：“再见了您嘞！”
　　“癞□□想吃天鹅肉？”罗兴挠头道：“用的不太对吧。”
　　张嘉康大大咧咧道：“管他对不对，有用就行。”
　　琮一声名在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结交还是试探，这群人轮番来骚.扰过琮一好多次了。马上就要考试了，今个这趟是最后一次机会，他若仍是一个人待在客栈，这群人怕是说什么都要强行把他给邀请出去。
　　出门的时候，张嘉康顺带把乔源叫上了，就当是去混吃混喝。
　　宴会设在外城的宅院，声势浩大，席间的美食当真如张嘉康所言，十分不一般。张嘉康挺在前头当交际花，琮一坠在后头时不时应上两句，其余时间，都在与桌上的美食奋战。
　　宴会持续到很晚才散席，大伯想留他们住一宿，张嘉康估摸着师父不会答应，便拒绝了。
　　天色已深，回内城的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的，两边的店铺也有不少都已经关门了。长袖善舞了这么久，再加上喝了酒，一行人都有些累了，安静的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马车夫扬鞭催马的声音回荡在清幽的街巷，伴着夜里凌冽的春风，莫名透着几分森凉。
　　不知行了多久，琮一和乔源忽然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他们袭来，倏地睁开了双眸。紧接着，马车夫长吁一声，猛地勒住了缰绳。车厢里，张嘉康和罗兴毫无防备的撞在了厢板上，连声痛呼后，酒意和困劲当下就清醒不少。
　　张嘉康气愤不已，率先冲出了车厢，“你怎么驾的马车，撞死本少爷了！”
　　骂完，张嘉康才发现车夫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张嘉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差点儿没吓得灵魂出窍，“我去！”
　　遮天蔽日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转瞬便将天边的残月吞噬得一干二净。黑雾发出尖锐的低啸声，随着冷冽的春风，那种滋滋地咀嚼声仿佛就贴在人耳边，让人不寒而栗。
　　张嘉康吓得说话都开始打磕巴，“至、至于嘛，不就是一个小、小小的会试，你想要榜眼，本、本少爷给你就是了，犯得着动用这么大阵仗来吓唬本、本少爷吗！”
　　“待在这里别动！”琮一冷声嘱咐了一句罗兴，起身走出了马车，乔源跟在他后头。
　　张嘉康还沉浸在被害妄想症中，对着黑压压的魔气胡乱喊叫，琮一伸手将他按回了车厢里，“待着别动。”
　　琮一快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空荡荡的街上，连半个鬼影都看不到，死气沉沉的，街两旁悬挂的红灯笼被狂风吹得簌簌作响，灯笼内的烛火如鬼火般发出诡异的红光。琮一与乔源对视一眼，这里被人设下了结界，显然已经不是他们方才走的那条道了。
　　黑雾忽地朝他们扑了上来，乔源赶忙拔出佩剑迎敌，而琮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扇面一开一合，冲到他面前的黑雾顷刻就被打散了。
　　乔源扫见琮一手中的折扇，心中不由得大为吃惊。那把折扇分明就是普通的折扇，并非特质的武器。黑雾虽只是最低等的魔气，但它的一击对于刚开始修炼的新人来说，仍是不可小觑。而琮一以折扇为武器显然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接连抗下黑雾的几次攻击，扇面却丝毫未损，可见其灵力之深厚。
　　琮一一人一扇，以扇为刃，一把折扇挽转勾折，好似指尖上的舞蹈百转千回，颀长的身形行云流水般穿行在黑雾之中，所过之处，哀嚎四起，天光渐显。
　　张嘉康再次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瞧见琮一帅气的身姿，不由得惊呼道：“师父你太厉害了！”
　　张嘉康看得热血沸腾，不禁有些跃跃欲试，“师父，我来帮你！”
　　说罢，张嘉康跳下马车，从袖中摸出折扇，学着琮一的样子，冲上去和黑雾干架。
　　这些年来，琮容虽不肯教琮一仙术，却将一身武术倾囊相授。张嘉康天天往琮一家跑，赶上了，就会跟着一起学些武术防身。
　　信心满满的张嘉康气势冲冲的扑了上去，谁知才一个照面，手中的折扇霎时化作漫天齑粉，迎风糊了他一脸。
　　吃了一嘴纸屑木屑的张嘉康当即呸呸呸个不停。
　　张嘉康主动送上门，黑雾腾地就围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张嘉康还没喊完，就被琮一扯着衣领拽到了身后。
　　“吓死我了，谢谢师父！”
　　车夫被这阵仗吓晕了，罗兴猫着身子，哆嗦着小腿在旁边找到了两件勉强能当做武器的锄头和铁锹，递给了张嘉康一件。
　　黑雾杀之不尽，但有琮一和乔源挡在前头，一时半会儿又近不了几人的身。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埋伏在旁的数十名黑衣人按耐不住了，为首的那位使了个眼色，一众黑衣人凭空出现在了琮一面前。
　　黑衣人的身手显然不是低等魔气所能比的，正面抗下一击，琮一手中的折扇登时就裂了道大口子。
　　“师父！”张嘉康紧张的道：“罗兴，快把你的折扇拿出来。”
　　“哦哦，”罗兴反应过来，摸出折扇扔给了琮一，“二哥。”
　　琮一一手一把折扇，战斗力瞬间提升了不少。
　　乔源功力不深，对上这群黑衣人，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转眼工夫，身上已被划出好几道口子。乔源一声不吭，咬牙死撑着。
　　琮一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情况，闪身移到他面前，替他格挡住了迎面一击，而他手中那把早已破烂不堪的折扇也彻底葬身在了黑衣人的刀下。
　　“多谢！”乔源一开口，连声音都有些发虚。
　　琮一不跟他客套，直言道：“你去保护他们俩，这里交给我。”
　　“不行，你一个人撑不住的。”乔源的余光扫见琮一坚毅的侧颜，目光不由得深了深。
　　张嘉康和罗兴也赶忙道：“不用管我们，我们撑得住。”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这样的局面显然不是他们几位初出茅庐的少年能应付得了的。黑衣人眼见迟迟拿不下他们，纷纷使出了杀招。不大会儿工夫，琮一身上也挂了彩。
　　生死危难之际，琮一很想激发出体内那股神秘力量，但不知为何，他越是想这么做，那股神秘力量就越是沉寂到好似不存在一般，就像是有另一道意念在刻意压制那股神秘力量。
　　琮一颈后还留有师父的印记，它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给敌人致命一击。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触发了师父留下的印记，师父必然会感受到他身处危险之中。而家里距此处上千里之遥，琮一心想：他们怕是撑不到师父赶来救他们了。
　　如果他向师父救助，而师父拼尽全力也无法及时赶来，最后看到的是他们横尸街头，琮一不敢想师父会有多自责。
　　眼前的黑衣人是何来头，又为何要杀他们，琮一毫无头绪。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陷阱，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杀师父，那他向师父求助，害师父分心，万一……琮一甚至连万一两个字都不敢去想。
　　瞬息间，琮一想了很多，为今之计，他能靠的只剩下自己。这么想着，琮一集中意念催动体内那股神秘力量，渐渐的，潜藏在他丹府深处的神秘力量如同灰烬里燃起的火星子，一个两个开始往外冒。
　　同一时间，一处幽暗的密室内，一道模糊的黑影忽然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她咬了咬银牙，迅速变幻掌诀，再次调动全身灵力巩固封印。
　　琮一刚觉得有点儿起色，丹府内像是夏日午后忽然下起了暴风雨，一下子浇灭了零星几点火苗。紧接着，那股神秘力量翻江倒海般反噬而来，琮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师父！”
　　“二哥！”
　　“琮兄！”
　　三人齐刷刷地出声喊琮一，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之时，两名黄衫女子突然横剑挡在了众人面前，她二人功力深不可测，一出手，便帮众人解了围。
　　乔源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手中用以求援的，即将捏碎的千里传音珠再次回到了乾坤袋里。
　　黄衫女子很厉害，联手破掉了黑衣人设下的结界。这里是大兴城，一旦没了结界，这么浓郁的魔气必会惊动虞南山上的朔方宗。眼见情况不妙，为首的黑衣人一咬牙，冷喝一声：“撤！”
　　黑雾如潮水般散去，天光重现，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隔着几条街，一间铁匠铺内，几名光着膀子的壮汉正盯着一柄刚刚铸造而成的宝剑，啧啧称奇。
　　大约十天前，一仙风道骨的男子重金包下铁匠铺，说是要亲手打造一把宝剑，让他们帮忙打下手。
　　期间，铁匠铺的老把式见那人所使的锻造之法颇为古怪，曾多次指正，谁知那人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老把式着实被他气得不轻。如今，宝剑已成，通体幽光，凌厉至极，铁匠铺上下几辈人都没见过这般巧夺天工之物，个个面含激动之色。
　　就在这时，琮容忽然觉察到附近有浓郁的魔气波动，而这股魔气中似乎夹杂着几道熟悉的气息。
　　琮容脸色倏地一沉，当着几名铁匠的面，飞掠而去。望着他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几名铁匠面面相觑，好半晌才爆发出一声长啸：“仙师！”
　　“琮一你没事吧。”黑雾一散，黄衫女子赶忙去查看琮一的伤势。
　　琮一摇了摇头，反问道：“二位是？”
　　黄衫女子默了片刻后，道：“尊师的故人。”
　　女子话音刚落，琮容忽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琮容一眼就看到了琮一嘴角殷红的鲜血，脸色霎时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夕。
　　“师父？”琮一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可能连琮容自己都没发觉，一开口，声音竟是这般紧绷。
　　说话间，琮容旁若无人的搭上琮一的手腕，帮他诊脉。
　　乔源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烛影摇曳间，神色晦暗不明。
　　琮容帮琮一诊脉的时候，琮一也在暗自打量师父，见师父毫发无损，琮一这才慢慢舒展了眉头。
　　还好没有伤及根本，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琮容暗暗松了口气，从玉瓶中倒出两颗益气的药丸递给他。
　　琮一接过药丸，麻利地扔进了嘴里。大约是从没生过病吃过药的缘故，琮一下意识嚼了两下，药丸的苦涩当即在口腔内化开，琮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师父，苦。”
　　琮容一颗心悬在半空，心底是满满的自责，见状，琮容情不自禁地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逗乐了。
　　师父开心了，琮一也跟着扬了扬嘴角。
　　琮容伸手将他嘴角的鲜血擦拭干净，然后像变魔术似的，指尖多了一块饴糖，“啊，张嘴。”
　　琮一听话的张开嘴巴，琮容将饴糖放进了他嘴里。
　　琮一眯了眯眼，温顺的像只小奶狗，“甜。”
　　张嘉康见惯了师父的两副面孔，屁颠屁颠的凑上去，“师祖，你也给我把把脉吧。我刚才差点儿就叫魔族给杀了。”
　　说罢，张嘉康将手腕递到了琮容面前。
　　琮容并未伸手帮他把脉，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出另外一个瓶子，给他了一粒补充体力的药丸。
　　张嘉康委屈的撇了撇嘴，没等他开口说话，接收到琮一暗含警告的眼神，乖乖将药丸吞了下去。
　　之后，琮容又给了罗兴和乔源一人一颗补充体力的药丸。
　　“多谢......”似有所感一般，乔源才说了两个字，就硬生生被琮一打断了，“不准叫师父。”
　　乔源一噎，罗兴趁机提醒他道：“你还是和我一起叫大哥吧。”
　　大哥......
　　乔源在心头低声呢喃了一遍，再开口时，无比郑重道：“大哥。我叫乔源，与琮一他们同住一间客栈，是来参加今年联合公署选拔的。”
　　琮容微微颔首，算是和他打招呼了。
　　见状，两名黄衫女子走到琮容面前，恭谨道：“二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二人是从小就跟在大嫂身旁的侍女，名唤如星、如月，因为大嫂希望她们能一辈子像星星和月亮那样陪着她。
　　琮容随她二人来到一旁，如星禀道：“半路截杀小公子他们的是魔族，因为交手时间太短，加之我们还不清楚这个乔源的身份，目前还不能确定魔族是冲着谁来的。这件事，我们会尽快禀明夫人，希望能早日查清楚。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冲小公子来的，就糟了。”
　　琮容沉默不语，思量着到底是谁要对琮一下手。
　　见状，似是担心琮容埋怨夫人，如星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些年来，夫人害怕自己触景生情，亦害怕给小公子惹来麻烦，因而一直没有去看过小公子，只派了我二人暗中保护小公子。此番，得知小公子来了大兴城，夫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来见小公子一面。今晚发生这样的事，待我们回禀夫人，夫人恐怕就会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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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琮一饮了酒,又受了伤,琮容不放心他，便跟着一起回了客栈。上楼的时候，琮容吩咐小二将热水送到屋里。
　　进屋后,琮容给琮一倒杯水，温声道：“先喝点水歇息一会儿,待会洗了澡,师父帮你涂药。”
　　琮一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师父了,一路上,寸步不离的跟在师父身边。此刻,琮一与师父面对面坐着,接过师父递来的水杯，杵着手肘,高高举在嘴边，随意抿了两口，灼热的视线像长在了师父身上，从头至尾都没舍得移开过。
　　“师父，这应该是我们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吧。”琮一喃喃道。
　　“嗯。”琮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应声道：“有二十六天了。”
　　二十六天……原来师父都记得。
　　琮一顿时有些飘飘然，倾身往前凑了凑,问：“师父……这段时间,你、你有没有想我？”
　　琮容一抬眸，撞见琮一如星辰大海般幽深的眼眸，棕褐色的瞳仁映照着桌上跳动的火光,似有星光闪烁，神秘而迷人。
　　琮容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心头蓦然一跳，不知为何，琮容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眸，慌乱的移开视线后，琮容不清不楚的嗯了一声。
　　本来，师父颇为冷淡的态度让琮一有些失落，不经意间，余光扫见师父白皙的耳珠隐隐透着粉红，琮一心头就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鬼使神差的，琮一忽然特别想伸手捏住那软软的粉粉的耳珠，放在指尖轻拢慢捻。
　　咚咚咚……
　　门房忽然被人敲响，门外响起店小二粗砺的嗓音，“客官，热水来了。”
　　琮一硬生生被扯回了心神，不悦道：“进来。”
　　琮容奇怪的看了琮一一眼，方才他的心情明明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两位伙计各拎着两大桶热水进了屋，对上琮一深邃的眼眸，二人莫名觉得后脊一寒，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匆匆倒好洗澡水就离开了。
　　琮容道：“先去洗澡吧。”
　　琮一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澡了。
　　琮一身上受了皮外伤，沐浴的时候，一沾水隐隐有些刺痛。但这点儿疼痛对琮一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琮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嘶了一声。
　　琮容还在外间喝茶，闻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怎么了？”
　　“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琮一一本正经道：“师父，我看不到后背的伤口，麻烦师父帮我擦一下。”
　　琮容没多想，放下茶杯，起身向屏风后走去。
　　琮容刚穿过屏风，一眼便看到琮一笔挺的立于木桶之中。琮一小小年纪，个头已经超过了他，站在半人高的木桶中，挺拔的身姿大半都暴露在空气里，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腰腹……粼粼水面下，水波荡漾间，两根笔直的长腿中间，juwu毫无预兆的闯进了琮容眼底。
　　琮容是修仙之人，五感异于常人，清澈的水面下，琮容甚至能看清那juwu表面微微凸起的血管。视觉冲击力太大，琮容不由得一愣，心脏不受控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剧烈的像是要跃出胸膛。
　　琮一从小.便不喜欢被人伺候，更不喜欢和人“坦诚相见”，即便是他大哥也不例外。即便同为男子，第一次看到另一个人一.丝不.挂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琮容难免有些窘迫。
　　琮一像是没看到师父红透了的耳廓，提步便要从水桶中走出来。
　　见状，琮容莫名紧张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琮一笑得童叟无欺：“当然是让师父帮我擦背啊。”
　　说罢，琮一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台阶上，juwu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两下。
　　“等一下。”琮容隔空将布巾握到了手中，声音紧绷，“你就站在那里，师父过来给你擦背。”
　　“哦。”琮一轻叹一声，将脚收了回去。他一有动作，juwu又随之晃荡了两下。
　　“……”琮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暗暗运气平缓了一下心绪。他走到琮一身后，将布巾浸湿，轻轻帮琮一擦拭后背。
　　琮一的后背挺拔而紧实，弧度优美的脊柱线连接着性感的腰窝，多一分则臾，少一分则瘦。
　　他的后背上有几条不深的血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横贯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十分突兀，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琮容手执布巾，仔细避开琮一身上的伤口。自琮一能自己吃饭睡觉，琮容这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便彻底放了手，近十年来，琮容还是第一次与琮一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一晃，自家小徒弟已长大成人，岁月如梭，琮容不禁有些感慨。
　　琮容不想碰疼琮一，手底下轻柔至极，然而，这种如羽毛扫过鼻尖般软绵绵的力道，让琮一心头酥酥麻麻的，浑身血液渐渐开始沸腾，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琮一只觉一股燥热之感朝下腹窜去，方才还软塌塌的juwu微微抬起了头。
　　片刻工夫，琮一心底的冲动越发强烈，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在他忍不住想要转身将师父压在身xia之前，琮一沉声开了口，“师父，可以了。”
　　琮一低沉暗哑的嗓音莫名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轻飘飘的滑过耳畔，无端让人心头一跳。
　　琮容沉浸在过往的恍惚之中，蓦然回过神来，瞧见琮一眼角倏地腾起的火光，笔挺的脊背似乎也变得有些僵硬，琮容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并未多问，因为这样的处境始终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自己洗吧，师父先出去了。”琮容将布巾搭在水桶旁，便离开了。

第64章 64
　　琮容再次回到了桌前,不知为何,明明刚刚喝过水，这会儿却莫名觉得口渴难耐，端起桌上放冷了的茶水,一连喝了两杯，才纾解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等琮容缓过心神,才发觉琮一还在沐浴,这么久了,浴桶里的水都该凉了。就在琮容担心琮一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的时候,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琮一拢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光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初春清冷，琮一体质再好，这副打扮也容易着凉。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说话间，琮容起身去柜子里帮他拿外衣。
　　光脚踩在汉白玉砖上，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脚掌蔓延全身，再加上冷水澡的加持，琮一心头那股无名之火才渐渐偃旗息鼓。
　　“鞋湿了。”琮一随便找了个理由,阔步走到床边,懒洋洋的倚着床围坐了下来，微微仰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师父。
　　闻言,琮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双鞋，一起递到琮一面前，温声叮嘱道：“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琮一慵懒的嗯了一声，并不伸手去接，“师父，累，懒得动。”
　　闻言，琮容无奈轻叹一声，将鞋子放在床边，然后摊开外衣帮他披在了身上。
　　琮一如瀑布般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脑后，水珠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这才几天不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么？”琮容轻嗔道。说话间，又去帮他拿干爽的布巾。
　　琮一怡然自得的享受着师父的照顾，脸不红心不跳道：“师父不耳提面命的指挥我，我就喜欢犯懒。所以，师父要每天每天都陪在我身边。”
　　“犯懒还这么理直气壮，看来是师父没把你教好。”琮容好笑的摇了摇头，原本要递给琮一的布巾，重新收了回来。琮容走到他身侧，在旁边的床凳上坐了下来，一手拢住他的三千青丝包在白色布巾里，轻轻擦拭。
　　琮一今晚死里逃生，不免让琮容有些后怕。作为师父，琮容不能把这种后怕表现在脸上，然而，埋藏在心底的庆幸和失而复得不经意间让他越发无原则的宠溺自家小徒弟。
　　琮一挪了挪身子，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琮容怀里，“理直气壮是因为有底气。”
　　琮容问：“有什么底气？”
　　琮一回身看向琮容，俊朗的眉宇间浮起一丝浅笑，“当然是因为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不知想到了什么，琮容忽然道：“如果师父以后收了别的徒弟......”
　　琮容话还没说完，琮一就打断了他，声音忽地冷若冰霜，“要是有人敢拜师父为师，我见一个揍一个，就不信他还能待得下去。”
　　闻言，琮容顺势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无奈的笑了笑。
　　似是担心师父以为他在开玩笑，琮一很认真的强调道：“师父，我是说真的。”
　　琮容轻嗯一声，道：“师父知道了。”
　　说罢，琮容双手箍住琮一的双肩，将他整个人转了回去，继续帮他擦头发。
　　“师父，你今晚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那里？你之前就来了大兴城吗？”琮一再次回身看向了琮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低沉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期待，“是来看我的吗？”
　　“......”琮容默了一瞬，对上琮一璀璨的眼眸，心虚道：“恰好有事要来大兴城处理。”
　　“哦。”琮一失落的哦了一声，追问道：“那师父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那些魔族杀手是谁派来的还没有搞清楚，这就意味着琮一很有可能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之中，这种情况下，琮容自然不会离开。只不过，琮容不想让琮一因此太过忧虑，便道：“事情还没办完。”
　　琮一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那师父办完事能不走吗？陪我参加完会试，再一起回去也不迟。”
　　琮容深深地望进琮一眼底，不答反问道：“琮一，师父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琮一不明所以，“什么问题？师父想知道什么，琮一都会告诉师父。”
　　琮容思忖片刻后，郑重的问道：“你喜欢修仙吗？”
　　闻言，琮一不由得怔住，从小到大，即便师徒二人对师父其实是仙师一事心照不宣，但师父总能自欺欺人的装作一切仿佛不存在。十五年来，这是师父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避讳的提起修仙一事，琮一思来想去，不知师父此言何意。
　　望着师父沉静如水的眼眸，琮一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不管师父意欲何为，琮一决定向师父坦言。
　　“师父，我不想惹你不开心，但我知道师父这么问，一定是想听真话。”琮一顿了顿，亦郑重的回道：“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我天生似乎就对仙术十分敏感。”
　　说罢，琮一缓缓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烛火哗得一下全灭了。
　　猝不及防地陷入黑暗之中，世间万物一瞬在眼前湮灭，而琮容那颗常年被自己埋藏起来的心，却仿佛窥见了曙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琮一仅仅是因为不想惹他不开心，所以陪他一起演了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的戏码。
　　琮一在修仙上的天赋，刻意压制的喜好，按部就班的走上科举之路......琮容这才发觉自己这个师父当的有多自私。
　　伴着一道清脆的响声过后，屋内的烛火再次亮了起来。火光明灭的一瞬，琮容想明白了很多，他看向琮一，极其认真的说道：“你的心思，师父明白了。”
　　见师父一脸严肃，毫无头绪的琮一不免有些担心，低低的唤了声，“师父。”
　　琮容并未解释，只道：“等明天，明天过后，师父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琮一不再多问，轻轻点了下头。
　　琮容帮琮一擦头发的时候，用了些灵力，不一会儿头发就干了。琮容将布巾放去一旁，取来三花止血膏，道：“你将衣服褪下，师父帮你擦药。”
　　说完，琮容脑海中忽地闪过方才沐浴时的画面，耳朵尖不受控地微微泛红。好在琮一已经转过身去，没注意到他的局促，琮容暗暗松了口气。
　　琮一听话的褪下衣衫，他身上的伤口大多都在后背，除此之外，胳膊上也有几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琮容用指腹沾了些药膏，打着圈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冰冰凉凉，师父的指腹温润干燥，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叠加在琮一身上，好似一把干柴扔进了暂时偃旗息鼓的余烬里，方才师父帮他擦背时的那种灼热之感再次卷土重来，就连伤口处隐隐传来的疼痛之感也化作了莫名的兴奋，此时此刻，琮一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遏制不住的冲动。
　　琮容专注地帮他上药，对此一无所知。就在这时，琮一忽地转过身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光影摇曳间，琮容似乎从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琮容正欲开口，琮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大手猛地一用力，猝不及防之下，一股强大到无从反抗的力量直接将他带到了床上。下一瞬，琮一侧身压在了他的正上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琮容眼见琮一澄澈如水的眼眸渐渐变得晦暗不明。琮容心里没来由得闪过一个念头，还不待他细想，琮一先一步开了口，如撒娇一般的薄怒口吻完美的掩盖了所有不同寻常，“疼，不涂了，睡觉。”
　　说罢，琮一撒气似的躺了下去，结果因为太过用力，后背的伤口撞上了床板，下意识发出一声倒吸气声，“嘶......”
　　琮容心头的疑云渐渐散去，关切的问：“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说话间，琮容便要坐起身来。谁知，琮一先他一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了起来，迅速翻身趴在了床上，一只手搭在琮容的锁骨处，正好将他禁锢在了床上。
　　无法动弹的琮容：“......”
　　琮一耍无赖道：“师父刚才弄.疼我了，害得我现在睡不着觉，要师父哄才行。”
　　听了前半句，琮容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歉意，再听了后半句之后，瞬间荡然无存。
　　琮容道：“请问你几岁了？”
　　琮一回答的理直气壮，“十五，师父连我的年纪都记不住，罚师父连哄我两个晚上。”
　　琮容：“......”
　　见师父迟迟不应声，琮一整个人像菟丝花一般双手双脚缠在了师父身上，“我不管，师父不答应，就别想走了。”
　　琮容被他孩子气的一面逗得哭笑不得，开玩笑道：“怎么？想动手？”
　　琮一忽然兴奋，“可以吗？”
　　望着他眼底闪烁的星光，琮容顿觉这徒弟哪里有些不正常，伸手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双脚推开，故意冷声道：“以下犯上？嗯？”
　　见状，琮一又失落又委屈道：“徒弟不敢。”
　　琮容下了床，一抚衣袍，阔步向门口走去。
　　“师父，”琮一紧张道：“这么晚上，师父这是要去哪里？”
　　琮容道：“叫小二来换水。”
　　“哈？”琮一心情大起大落，“师父你不走了？”
　　琮容一本正经道：“你这才离开几日，便不学好。今晚，师父若是就这么走了，下次再见面，你还要给师父多少‘惊喜’？”
　　琮一从善如流，立刻认错道：“师父教训的是，师父不在，师父的徒孙张嘉康天天惦记着带我出去瞎混。”

第65章 65
　　咚咚咚......
　　“师父,师祖,你们起来了吗？时候不早了，你们饿不饿？要不要我帮忙叫小二送些饭菜过来？”
　　一下接一下的敲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琮一，琮一不悦地蹙了蹙剑眉,下意识伸手摸向另一半床铺，空空荡荡,连余温也没有。
　　琮一一时有些恍惚,睁眼之前,师父微红的眼角,湿漉漉的水眸和被他亲得红润饱满的双唇清晰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切真实的就像正在发生一般,可惜,睁眼之后，偌大的房间哪里还有师父半点儿身影。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不屈不挠的响起,望着满室晨光，琮一渐渐回过神来，他隐隐约约记得，黎明的时候，师父似乎起身打算出去，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师父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他便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琮一起身去开了门,张嘉康率先冲了进来，“师父，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害得我以为你不在房间！”
　　说话间，张嘉康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内，问道：“怎么不见师祖？”
　　琮一想起师父昨晚说还有事没办完，情绪不大好的回道：“有事出去了。”
　　张嘉康没听出琮一语气不虞，下意识追问道：“一早就出去了？去做什么？”
　　琮一沉默不语，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琮一漆黑的双眸深邃如潭，让人捉摸不透，天生自带威压，张嘉康被他这么凉凉的看上一眼，下意识就噤了声。张嘉康麻利的倒了杯水递给琮一，献殷勤道：“师父，您先喝口水。我这就去叫小二打洗脸水来。”
　　琮一抿了口杯中的冷水，堪堪压下心中不悦，嗯了一声。
　　一个多时辰前，有人隔空向琮容传来了腹音。琮容睡得很浅，闻讯立刻便起了身，他一动，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的琮一也跟着醒了过来。
　　琮容很多年没和自家徒弟睡在同一张床上了，竟不知自家徒弟的睡相竟然变得这般惨不忍睹，一整个晚上，自家徒弟就像没骨头似的，非得往他身上靠，不管他怎么往外推都没有用。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琮容终于认识到睡相差这件事不是轻易能纠正过来的。
　　此刻，晨光熹微，城外，漫天遍野的开满了早春桃花，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其上，有种说不出的瑰丽之美。
　　琮容与一女子立于桃花林之中，看似平静如水的眸底不经意间泛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若失。
　　多年未见，顾言初比以前更加清瘦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毫无血气，就像是病了一般。
　　“大嫂。”琮容关切道：“你的身体......”
　　顾言初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无碍。不过是多日未见太阳。”话落，顾言初抬眸看向琮容，目光沉甸甸的，“倒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琮容实话实说道：“有琮一陪在身边，我过得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
　　顾言初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自责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嫂未能尽到一丁点儿为人母的义务，就这么将琮一丢给你，不管不顾。无论是对你，还是对琮一，大嫂心中始终有愧。”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与自己的亲生骨肉生离死别。琮容理解顾言初的苦衷，“大嫂不必自责。说实话，若是没有琮一，我甚至不敢回想过去的十五年，我究竟会怎样浑浑噩噩的走过来。”
　　见琮容不像是故意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顾言初不由得舒了口气，十分郑重的道：“阿容，谢谢你。”
　　续完旧，二人渐渐平复了情绪，顾言初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星如月已经告诉我了，她们连夜调查了那个名叫乔源的少年。乔源的母亲是名散修，父亲是谁没人知道，他随他母亲姓。一直以来，只他母子二人生活在一起，未曾听说过有什么仇家。”
　　琮容沉默了，思忖着这些话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顾言初叹道：“我原以为让琮一远离仙门，远离仙魔两族的恩怨，就能一世安乐无忧。如今看来是我错了，琮一前脚才刚踏进大兴城，后脚便遭到了魔族的围剿。我听如星如月说，昨晚那群魔族并非等闲之辈，若不是身处大兴城，担心暴露行踪，动起来手来，束手束脚，琮一他们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说到最后，顾言初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就连神情也变得十分复杂，后怕、担忧、愤怒......那么的明显。
　　似是担心顾言初会因此崩溃，琮容连忙出言安慰她道：“这次是我疏忽了。大嫂，我向你保证，以后，无论琮一去到那里，我都会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除非是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能伤他一丝一毫。”
　　“阿容，多亏有你在。”顾言初的眸底藏满了感激之色，“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才能护他周全。经此一事，我想通了，一味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琮一身边也不现实，而且，琮一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想他必然不愿意成为你的负累。”
　　闻言，琮容确认道：“大嫂的意思是？”
　　顾言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堂堂正正的站出来面对。琮一对仙术感兴趣，我却非要这般压制着他，让他藏着掖着活了十五年，现在想想，这对他来说，本身就不公平。琮一没做错任何事情，他的人生不该被我的自私自利搞得乱七八糟。”
　　“何况，琮一进了仙门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以他的聪慧，随便学些仙术自保不成问题。就算仙门世家再怎么不堪，都不能否认它们的确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保护伞。进了仙门世家，今后，即便再有什么牛鬼蛇神想要动歪心思，先得过了朔方宗和碧落门这一关再说。”
　　昨晚之前，琮容只是单纯的想让琮一跟着他开始修习仙术，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看到百年之后，琮一先他一步离开人世。
　　但现在，顾言初所说亦是他的担忧。他总觉得昨晚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丝毫头绪。如果真的是魔族在搞鬼，那么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虞南山更安全了。
　　念及此处，琮容同意顾言初的想法。
　　顾言初分析完利弊，顿了顿后，歉疚的说道：“阿容，大嫂知道你不愿意回来……”
　　琮容知道她想说什么，主动解释道：“大嫂，不必顾及我。大嫂可能还不明白琮一对我意味着什么，在过去的十五年，是他让我重新找到了面对人生的勇气。不瞒大嫂，琮一现在就是我的一切，只要是为他好，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芥蒂呢。”
　　顾言初深深地看了琮容一眼，再次郑重的向他表示了感谢，“阿容，谢谢你。”
　　琮容微微扬了扬嘴角，犹豫片刻后，问：“大嫂，你想去见他吗？”
　　顾言初沉默了，神情是说不出的纠结和苦楚，好半晌才喃喃道：“不了，在没搞清楚是谁要害琮一之前，他的身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第66章 66
　　瞧见琮一正从楼上走下来,张嘉康立刻挥手道：“师父,这里。”
　　闻声，琮一面无表情的看向张嘉康所在的位置，准备过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客栈门口。春光烂漫，那人一袭白衣,逆光而来,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他颀长的身姿,恍若神仙下凡。
　　琮一脚步一顿,视线不由得痴缠在了那道俊美的身影上,方才冷冰冰的目光转瞬便似冬雪消融,就像是盛满了一池星光，温柔的不像话。
　　琮容一进门,便看到楼梯口的琮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冲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此刻，大堂内坐满了高谈阔论的学子，伙计忙忙碌碌的身影不时穿插其中。一片喧嚣之中，琮一与师父隔空对望，眼中只剩下彼此。这一刻,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眼万年,然而现实仅仅只过了短暂的一瞬，琮一想都没想，阔步向师父走去。
　　“哎,师父，走错了，这里。”见状，张嘉康立刻出言提醒，目光顺着琮一的步伐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刚进门的琮容，惊喜道：“师祖回来啦。”
　　这时，琮一忽然发现师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和师父前后脚进了客栈。
　　“琮兄。”乔源也发现了琮一，出声打招呼道。
　　琮一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眸底璀璨的光芒一点一点散去。
　　琮容感受到了琮一微不可察的情绪变化，却不解其意，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张嘉康走了过来，顺嘴问道：“师祖，乔兄，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我和大哥是在街口遇到的。”乔源晃了晃手中的油纸袋子，道：“连吃了大半个月客栈的早膳，有些腻了，听说街口的水煎包不错，便买来尝尝，你们要一起吗？”
　　琮容的视线一直落在琮一身上，见他听闻此言，面色有所缓和，甚至主动询问是肉的还是素的，不禁觉得自家徒弟的情绪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乔源道：“两袋肉的，一袋素的，我记得你喜欢吃肉。”
　　琮一淡淡的嗯了一声，相比之下，张嘉康显得有些激动，“还是乔兄细心，客栈的早膳老是那几样，我也有些吃腻了。”
　　吃完早膳，大家都没什么事，在张嘉康的带领下，全都跟到了琮一房间。
　　“你是没有房间吗？”琮一将他们堵在门外，语气不悦。
　　张嘉康嬉笑道：“这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所以来找师祖叙叙旧。说实话，我也好久没见师祖了，怪想念的。”
　　说话间，张嘉康斜着脑袋就像从琮一胳膊底下钻进房间。
　　叙旧？我还没和师父叙旧呢，你个徒孙还想插队？
　　见状，琮一伸手抵住他的脑门，将他往外推，“他是我师父，是你能随便想念的吗？还叙旧，我师父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闻言，张嘉康死命地扒住门边，委屈的瘪着嘴，争辩道：“师父，话不能这么说，我好歹是您二位亲口认证的徒孙，有事没事来师门找找归宿感，有什么不对的吗？”
　　“哦，从现在这一刻起，你被师门除名了。”琮一云淡风轻的说道，手底下坚决不肯退让。
　　“不，师父你一定是在骗我！”张嘉康更委屈了，倔强抱住琮一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想要往里硬挤，脸都憋红了，“师父，你好狠的心！”
　　见他二人僵持不下，琮容无奈的叹气道：“琮一，让他们进来吧。”
　　闻言，琮一嫌弃地将张嘉康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来。
　　罗兴和乔源坐享其成，紧跟着进了屋。
　　在桌边坐定，连口气都不带缓的，张嘉康麻利的从身上摸出叶子牌，兴奋的说道：“来来来，我们来玩叶子戏。人多玩起来才热闹。”
　　叶子戏统共有四十张牌，分为四种花色，打法和现代的扑克差不多，在民间十分流行，赌坊尤盛。
　　索性闲来无事，罗兴和乔源倒是没什么意见，乖巧的等着张嘉康发牌。
　　瞧着张嘉康娴熟的手法，琮容想起昨晚琮一说的张嘉康天天惦记着带他出去瞎混，便道：“来大兴城这段时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当然是吃喝玩乐啊！”张嘉康想也不想，脱口答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许炫耀的意味：“师祖，我告诉你呦，大兴城可比安南镇好多玩了。这段时间，师祖不在，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们参加完会试，我再带师祖重新逛一遍大兴城，有好些东西，我还没玩够呢。”
　　琮容连审都没审，犯罪嫌疑人就亲口承认了，琮容意味深长的道：“原来你还记得你们是来参加会试的。”
　　“啊。”张嘉康还没反应过来，理直气壮的道：“这是我们来大兴城最主要的目的，肯定不能忘啊。”
　　罗兴听出琮容话里有话，默默扯了下张嘉康的衣袖，用眼神提醒他。
　　张嘉康理牌的动作一顿，傻乎乎的道：“你拉我干什么？”
　　说罢，才发觉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对上琮容意味深长的目光，张嘉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瞬间底气不足的道：“当、当然也有看书。”
　　琮容不说话，玩味的看着他。
　　张嘉康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望向琮一，求助道：“真的有在看书，师祖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师父。”
　　琮容从善如流，转头看向琮一。
　　琮一气定神闲道：“书案上的那些书都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刚刚看完的。”
　　闻言，张嘉康刚准备松口气，只听琮一幽幽的补充道：“不过，他有没有看书，我就不知道了。”
　　“……”张嘉康心虚道：“我、我是没有师父看的多，但我真的有看过。真的，我发誓。”
　　琮容扫了一眼那边的书案，上面大概摆放有数十本书，平均下来，一两天一本。照这样看来，琮一应该没有那么多闲时间，跟张嘉康出去瞎混。
　　见琮容不说话，目光越发高深莫测，张嘉康心中发慌，可怜巴巴的主动认错道：“师祖，我知道错了，拜托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爹。”
　　琮容沉默不语，只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叶子牌。
　　见状，张嘉康一把将叶子牌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假装方才热情的邀请大家打牌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张嘉康搓手道：“拜托师祖放我一马，我这就去看书。”
　　琮容并不想当苛刻的严师，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好让他收敛一点儿，别教坏了自家徒弟。如今，目的已经达到，琮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他的请求。
　　张嘉康松了口气，麻利的起身去书案旁看书了。
　　虽然琮容没有指名道姓的教育他，但这段时间自己都干了什么，罗兴比谁都清楚，因而不免有些心虚，乖乖跟着去看书了。
　　大多数时候，乔源都在房间打坐调息或是来找琮一一起看书，所以他一点儿都不心虚。
　　琮容看向乔源，问：“你说你是来参加联合公署选拔的？”
　　“嗯。”乔源道。
　　琮容问：“今年联合公署的选拔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要求吗？”
　　乔源答：“联合公署的选拔和会试是同一天。至于要求，除了年纪不能超过二十五周岁以外，就没什么了。参赛者只要能通过三轮比试，就能进入联合公署。”
　　“师父。”琮一心中一动，总觉得师父忽然问起这个，像是有事要发生，便唤了他一声。
　　琮容看向琮一，道：“师父昨日答应你，今天要给你一个解释。”
　　闻言，琮一莫名有些紧张，他不清楚师父要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事情，对他，对师父来说，都很重要。
　　就连张嘉康和罗兴也竖起耳朵，偷偷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琮容道：“师父想清楚了，你在修仙一事上，天赋异禀，而你的志向也不在科考取仕上。作为师父，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压制你的喜好，干预你的人生。”
　　琮容抬手摸了摸琮一顺滑的青丝，道：“师父已经帮你问好了，今年联合公署的选拔，还来得及。琮一，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师父支持你。”
　　闻言，琮一的心绪一时有些复杂，他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十五年了，师父终于肯允许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琮一自然是十分高兴，但事到如今，师父依然不打算告诉他，这一切的背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琮一又不免有些失落。
　　但无论如何，师父同意他修仙，琮一就很满足了。他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师父会愿意告诉他一切的。
　　念及此处，琮一撒娇似的抱住了琮容，偏头蹭了蹭琮容的侧脸，“师父，你对我简直太好了！”
　　张嘉康有些懵，“什么意思？师父这是要改去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那会试呢？”
　　乔源显得有些激动，“太好了，我终于有伴了。我早就说过了，像琮兄这样的实力，来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肯定没问题。”
　　“师父！”张嘉康这下听明白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难以置信道：“你这是要抛弃我和罗兴了吗？”
　　罗兴也跟了过来，茫然无措的看着琮一。
　　琮容轻轻拍了拍琮一的后背，然后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师父脸颊的柔软、掌心的温度、胸膛的起伏无一不令琮一神驰神往，师父放开他以后，琮一恋恋不舍的平复了一下情绪，道：“读书人的事，能算抛弃么？不过是分道扬镳而已。”
　　琮一亲口证实，张嘉康当场就崩溃了，“不，我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要和师父分道扬镳！”
　　琮一提醒道：“你忘了你的梦想是留在大兴城当官了么。”
　　“我、我没忘！”张嘉康都快哭出来了，“可我不要和师父分道扬镳！”
　　琮一倒是没料到张嘉康这么粘人，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琮一忍住没嫌弃张嘉康的怨妇表情，道：“联合公署就在大兴城外的虞南山上，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不一样。”张嘉康越想越委屈，“我跟师父朝夕相处十多年，要是哪天见不到师父，我一定会难过死的。”
　　琮一有些无语，“那你说怎么办？”
　　张嘉康也被问住了，愣了片刻后，倔强的道：“师父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答案实在是出乎意料，琮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琮容替他解围道：“你和琮一从小一起长大，突然分开，多少都会有些不习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如今，你们都已长大，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以你的水平，在会试中取得榜眼的好成绩，顺利留在大兴城当官并不难。”
　　张嘉康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道：“我不是一时冲动，其实，我的人生理想不是当官，而是留在大兴城……吃喝玩乐。”
　　琮容：“……”
　　张嘉康摸了摸脸，怪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的心里话，只不过，不敢让我爹知道罢了。”
　　乔源作为一个旁观者，理智的分析道：“张兄和我们一道去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闻言，张嘉康点头如捣蒜，“师祖师父，你们就带上我吧，嗯？”
　　琮容犹豫道：“可是，你爹那里……”
　　张嘉康鼓起勇气道：“大不了就让他打断我的腿！”
　　琮一思忖片刻后，道：“联合公署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是错过了这次会试，下一次就要再等三年。”
　　张嘉康不以为意道：“三年而已，我还年轻，等得起。”
　　既是如此，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静默的间隙，罗兴忽然弱弱的开了口，“大哥，二哥，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
　　琮一还以为他也要跟着自己，头疼道：“不是吧，又来。”
　　闻言，罗兴赶忙摇头道：“二哥，你误会了。我们罗家往上数五辈人都是下九流，我爹娘就指望我能当官改变命运。虽然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但我真的不能轻易放弃这次机会。二哥，对不起。”
　　“那就好。”琮一松了口气，“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好好考，至少要拿个探花回来。”
　　罗兴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众人平复了心绪，琮容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宝剑，熠熠春光透窗洒在其上，通体幽光流转，一看就非凡品。
　　此剑还未出鞘，张嘉康和罗兴便觉寒气扑面而来，不禁让人后脊发凉，喃喃赞叹道：“好剑！”
　　“千年玄铁锻造……”乔源是修仙之人，眼光还算不错，一眼便看出此剑的材质，“这是谨思？”
　　琮容在仙门消失已久，对年轻一辈来说，几乎成了过往的传说。直到看到谨思，乔源才慢慢猜到琮容的身份，神色动容道：“大哥莫不是琮二公子？”
　　既然选择让琮一去参加联合公署的选拔，那他的身份不日便会暴露，琮容自然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微微颔首证实了乔源的猜测。
　　乔源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样子很是激动。
　　琮一觉得此剑甚为眼熟，可细看之下，与他印象中谨思的样子又不完全一样，两把剑剑柄上雕刻的花纹有所不同。
　　琮容解释道：“这把剑不是谨思。师父同意你去参加选拔，自然要为你准备一件趁手的兵器。”琮容将手中的剑递给了琮一，道：“这把剑就当是师父送你的拜师回礼，晚了这么多年，你别见怪。”
　　单就这把剑来说，琮一就已爱不释手，而它又是师父送的，这其中的意义自是不必多言，琮一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琮一郑重的接过剑，向琮容道谢，“谢谢师父，我很喜欢很喜欢。”
　　琮一不清楚谨思的来历，乔源却很清楚，否则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谨思。望着琮一手中的这把剑，乔源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世上，用千年玄铁锻造的佩剑只谨思一把，那么琮一手中这把只可能是新近才锻造的，而锻造这把剑的材料千年玄铁只有颖州琮家才有……
　　琮一问：“师父，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一般来说，长辈赐剑同时也要为剑赐名，这代表着长辈对晚辈的祝福或期望。
　　琮容道：“守一。”
　　守一……
　　琮一不由得怔住，心绪如海潮般汹涌起伏，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乔源本就震惊于这把剑的来历，此刻听闻剑的名字，心中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无以复加。
　　“守一存真，乃能通神。若人能守一，只此是长生。”罗兴激动的赞叹道：“真是个好名字。”
　　“守一于道，守其一，以处其和。”琮容道：“这个道理看似简单，却蕴含了修炼一道的精髓，希望你能有所领悟。”
　　“哦。”琮一的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失落，“我知道了。”
　　张嘉康眼巴巴的看着，等了半晌也没见琮容有何动作，期待的问道：“师祖，我的呢？”
　　“什么？”琮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嘉康心急道：“我的佩剑啊。”
　　琮容顿了顿，直言道：“没准备。”
　　“没准备？！”张嘉康心都碎了，哀嚎道：“师祖也太偏心了，师父吃肉，我连汤都没有！呜呜呜呜，我的心好疼！！！”
　　琮容被他吵得耳朵疼，道：“明天给你买一把。”
　　闻言，张嘉康喜极而泣，“谢谢师祖！我就知道师祖对我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守一，哈哈，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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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两日后,人族会试和仙门联合公署选拨同时拉开帷幕。
　　联合公署坐落在虞南山的半山腰,距离山顶的朔方宗很近。作为发起人，朔方宗宗主自然要出席，如无意外,其他三大仙门世家的家主也会莅临。
　　联合公署的选拨看似没有门槛，名义上就算是从未接触过仙术的普通人也能报名,然而,因为那些个小的仙门世家也会借机将自家的弟子送来深造,博采众长,以后好光大自家门楣,而这些人多少都是有基础的,因此第一轮比武就会淘汰掉大部分人。
　　这日一早，琮容一行人便往虞南山而去。路上,碰到不少同来参加选拔的年轻人。以往，幽静肃穆的虞南山也因此变得热闹起来。不过，比起散修或是像张嘉康这样空有一腔修仙梦的普通人族，但凡是有点儿门路的仙门世家几日前就已经凭关系入住朔方宗提供的居所了。
　　当然，这些都是自来熟张嘉康向路过的人打听来的。
　　“这么看来，这个什么选拨的确不容小觑啊。”事到临头了，张嘉康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此事不简单。
　　琮一凉凉的道：“晚了,你现在回头去参加会试已经来不及了。”
　　张嘉康死鸭子嘴硬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堂堂张家大少爷敢做敢当，跟着师父，龙潭虎穴我都敢闯,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选拨了！何况，我从小可没少跟着师祖学习武术，到时候，把师祖的名号往出一报，必能将其他参赛者吓得屁滚尿流，不战而败。”张嘉康越想越得意，“哈哈哈哈哈哈，我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琮容是真的不想打击他，犹豫片刻后，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比较好，“你怕是想多了，我离开的太久，现在年轻一辈里，恐怕没几个人认识我。”
　　“哈？！”张嘉康当场就懵了，喃喃道：“怎么会？乔兄不就认出师祖了么？”
　　说到这儿，琮容也有些奇怪，谨思的确是上品仙器不假，可对于没见过谨思的人来说，第一眼见到它，只会觉得它并非凡品，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谨思并不容易。
　　乔源并不慌张，解释道：“多年前，大哥在仙门的比武大会上崭露头角之时，我娘有幸在现场亲眼见证，那时便对大哥的剑术印象深刻，这些年来，不时就会提起，把大哥当成是对我的勉励。”
　　张嘉康与有荣焉，“你的意思是说，你娘让你将师祖当成你的人生楷模？不得不说，你娘可真是有眼光！”
　　乔源腼腆一笑，“前两日，偶然得知大哥的身份，我心里其实十分激动。只不过，怕贸然说出来，会有些唐突，所以才忍着没表现出来。”
　　“没看出来，你小子藏得还挺深！”张嘉康觉得脸上特别有光，擅自做主道：“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而你又恰好是师祖的追随者，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家人可能只是客套话，但对于有师门的修仙之人来说，这个一家人相当于是认证他们师出同门。
　　乔源一愣，面露激动之色，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琮容没那么多讲究，加上他对乔源印象不错，便道：“不用有负担，你和琮一他们是好朋友，理应互相照拂。”
　　乔源认真的望着琮容，像是举行某种仪式一般，郑重的道：“都听大哥的。”
　　张嘉康觉得乔源这般软绵绵的性格太讨喜了，罗兴不在，有这么一个人替罗兴让他“欺负”，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妙。
　　然而，看着这平平无奇的一幕，琮一却莫名觉得心烦。原本他对乔源这人没什么意见，虽不亲近，倒也算不上讨厌。但不知为何，这几日，只要一看到他在师父面前，表现出那副乖顺的样子，琮一心底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之感。
　　乔源似是觉察到了琮一的小情绪，转头看向琮一，温和的询问道：“我以后不叫你琮兄了，像罗兄一样，改叫二哥，可以吗？”
　　琮一憋在心口的闷气无处发泄，不冷不热的道：“千万别，要是你实际年龄比我大，岂不是亏了？”
　　张嘉康迟钝得很，没领会到这其中潜藏的玄之又玄的战火和硝烟，疑惑的问：“这有什么？罗兴不也比师父……”
　　张嘉康话还没说完，就被琮一一记冷若冰霜的眼刀给镇住了，倏地噤了声。
　　乔源依旧笑若春风：“不会的。琮兄是大哥唯一的徒弟，仙术道法又在我之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叫琮兄一声二哥都不亏。”
　　“……”
　　这马屁拍得还真是叫人无法反驳，默了片刻后，琮一沉声道：“随便你吧。”
　　乔源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些，“二哥。”
　　琮一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脊背。
　　琮容在旁看着，不禁有些好笑，自家这位徒弟当真是吃软不吃硬。
　　等琮容一行人到达联合公署的时候，联合公署的殿前广场已经聚满了人。放眼望去，台上摆着数把交椅，目前还都空着。场内设有数个擂台，已经入门的弟子在其中忙碌着，其他参赛者则是等在外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琮容几人找个了阴凉的地方呆着，太阳升起来了，春光有些许灼热，除了张嘉康，几人都懒得开口。张嘉康从小就像个小陀螺，精力旺盛，不厌其烦的四处找人搭话。
　　不大会儿工夫，琮容发觉这里竟有好几个人他都认识，仔细观察了片刻，琮容便想明白了。
　　其他仙门世家送来联合公署镀金的弟子要么是血亲要么是有潜力的后辈，这些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可来了联合公署，遍地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天之骄子，谁也比谁高贵不到哪里去。
　　出于对晚辈的重视，亦是担心自家晚辈出了门会被其他人给欺负了，这些仙门世家都派了有身份的人前来带队。而这些人，大都和琮容是一辈，曾经多多少少打过照面。
　　琮容既然决定回来，便做好了被人认出来的准备。只不过，他没想到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竟是沂川秦家之人。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人不是叛出朔方宗的逆徒琮容么？他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秦家那位大师兄秦帆一见到琮容，立刻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秦帆刻意拔高了嗓门，周围的人闻声看了过来。
　　琮容不由得蹙了蹙眉，冷声道：“看起上次的教训，你还领悟的还不够透彻。”
　　说话间，谨思凭空出现在了琮容手中，漫漫春晖倾洒而下，隔着剑鞘，谨思隐隐泛着冷冽的幽光。
　　秦帆对谨思心有余悸，但这里是联合公署，私自斗殴不仅会受到惩罚，还没入门的参赛者更是会直接被除名。
　　念及此处，秦帆的气焰又嚣张了起来，“恼羞成怒了？想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除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拜托你搞搞清楚，这里是联合公署，不是什么臭虫都能进来的！”
　　须臾的工夫，人群中便有不少同辈人认出了琮容。当年，沂川秦家的狗血八卦层出不穷，早就成了其他仙门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时隔多年，竟然还能亲眼看到番外，众人不禁有些激动，纷纷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在场的年轻一辈虽不认识琮容，但看这架势就知道有热闹看了，迅速聚拢了过来。
　　朔方宗一直是联合公署招生的主办方，有弟子见势不妙，连忙去禀报此间主管。
　　经秦帆一提醒，琮容想起了仙门繁文缛节的门规，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谨思。
　　见琮容隐忍不发，秦帆顿时更得意了，“你当年有勇气叛出师门，现在怎么好意思觍着脸出现在这里？怎么，人族待不下去了？也是，臭虫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秦帆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破天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平地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让人一瞬如坠冰窟。
　　秦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看那剑朝自己而来，转瞬便至身前，当下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一连往后退了数十步远。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这才发现琮容手里的谨思并未出鞘，凌然的杀意来自琮容身侧那位俊朗异常的黑衣少年。
　　守一不是凡品，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琮一仅仅与之磨合了两天，便已臻人剑合一的境界。琮容是剑道翘楚，当年得到谨思之时，费了一番工夫，才将其降伏。
　　琮容震惊的间隙，守一已将秦帆逼得十分狼狈。不过，秦帆到底是修炼多年的老手，等回过神来，当即出剑反击。
　　见状，谨思倏地出鞘，抢先格挡住了秦帆的攻击。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锵然之声，恍惚间，众人只觉春雷在耳畔炸开，震得人心头一麻。秦帆骤然受此重击，只觉胸口一痛，差点儿当场喷出血来。他强忍住了，可他的佩剑就没那么好命了，一个照面便被谨思撞出老远，直戳戳的插到了地砖缝里，剑身脆弱的好似风中残烛，震颤了好半晌才渐渐消停。
　　一切皆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还没看清琮容是如何出手的，秦帆就败了。
　　与琮容同辈之人心中不免发怵，本以为脱离了朔方宗，琮容从此便会一蹶不振，冉冉新星刚升起就陨落了。谁知再度归来，琮容的剑术越发出神入化了。
　　年轻一辈大都怀揣梦想，期望成为同辈楷模，因而对实力强悍的前辈打心底充满了憧憬。这会儿，亲眼见识了琮容的实力，方才看热闹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崇拜和敬仰。
　　秦帆落败，琮一顺势收了琮一，冷声道：“再有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秦帆被当众打了脸，心中愤怒至极，想出言斥责琮一，奈何一张口，翻腾的血气就往喉头处奔涌而去，害得他只得闭嘴。
　　“爹，你怎么样？”跟在秦帆身边的少年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秦帆绷着嘴巴摇了摇头，眸底翻涌着无尽的怒火，看起来格外骇人。
　　秦鸣当即领悟了爹的意思，挺身而出，狠戾的说道：“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联合公署搞偷袭！卑鄙，无耻！”
　　张嘉康忍不住了，嘲讽道：“技不如人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一次两次，次次追到我师祖面前讨打，你就说你们贱不贱呐！”
　　虽然众人不知之前发生过何事，但从头听下来，很快便猜到今日之事绝非第一次。
　　秦鸣从小没少听琮容的坏话，自然知道重明鸟之耻，脸色唰地一变，咬牙切齿的仗势欺人道：“你们出手打人，违反了联合公署的门规，待会儿四大仙门世家的家主来了，我定要讨个公道。”
　　方才，张嘉康到处和人闲聊，听人说起过，私自斗殴下场很惨，心底不禁有些发毛。
　　闻言，围观众人不由得心生同情，秦家仗着门规，故意挑衅琮容师徒，以公权为自己谋私利，不可谓不无耻。
　　琮一仿佛感受不到他人或同情或愤恨的目光，云淡风轻的道：“你最好按你说的做，我倒想看看四大仙门世家的家主会如何看待永远也打不过别人只会哭唧唧找爹出头的怂包。”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仿佛会传染，在场的诸位少年一个两个全都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这形容简直了！
　　秦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带说话都磕巴起来，“你！”
　　琮一讥讽的扬了扬嘴角，“你若真有骨气，擂台上见真章。”
　　闻言，秦鸣顿时不说话了，方才琮一随便露的一手就足够让他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了。
　　见状，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道：“秦小公子，你倒是答应啊！人家都当着你面下战帖了，你不答应难不成是认怂了？”
　　闻言，秦鸣气得肺都要炸了，同为仙门世家，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眼见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秦鸣一咬牙，正准备应战，却被人打断了。
　　只见秦帆硬生生咽下堵在喉头的血气，能屈能伸道：“联合公署的选拨自有其规章，你与我儿若是抽签抽成了对手，我儿定会与你在擂台上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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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话说那名报信的弟子赶到联合公署的主殿外时,殿内各位家主正在交谈,宋子明在殿外将他拦下了。
　　“师兄，二公子回来了。”不知是因为赶得太急还是因为心情颇为激动，报信的弟子一开口,声音竟隐隐有些发颤，“秦家人一见到二公子,就冲上去挑衅,双方都快动起手来了。”
　　二公子这个称呼太久没出现在仙门了,宋子明微微一怔,神色略显迷茫,像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见状,弟子连忙解释道：“师兄，二公子就是宗主的公子。”
　　宋子明登时就睁圆了双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琮容会出现在这里。
　　弟子催促道：“师兄，你赶快进去禀告三师兄和宗主吧，再晚我担心他们打起来。”
　　宋子明回过神来，安抚他道：“我这就进去禀告，你赶快回赛场盯着，别真让他们打起来了。”
　　弟子领命离开了，宋子明却并未依言进殿禀告。秦家的实力与二公子悬殊巨大,真动起手来,只有秦家吃亏的份。二公子身份特殊，只要宗主不当场出现，谁也不会傻到事后向宗主打小报告,要求处置二公子。
　　报信弟子一来一回的工夫，赛场的风波已经平息了。
　　时辰差不多了，几位家主相偕从殿内走了出来。见状，宋子明脚步匆忙的跟上去，神色略有些慌张，像是刚听到消息，“宗主，二公子回来了。”
　　闻言，琮宗主脚下忽地一顿，竟是当场愣住。见状，其他几位谈笑风生的家主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向他。
　　琮宗主回过神来，面上隐隐有激动之色，“抱歉，刚听到一个好消息，失仪了。”
　　缥缈阁慕容阁主笑呵呵的道：“能让琮宗主人前失仪的好消息，想必是天大的好消息。”
　　琮宗主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是啊，我儿阿容回来了，对于我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可不就是天下的好消息么。”
　　闻言，慕容阁主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四大仙门世家中，神隐寺弟子贵精不贵多，加之行踪神秘，虽实力最为强悍，却并非四大仙门世家的领头羊。碧落门擅长符咒术法，此等外物终归比不上修炼己身，自百年前，跻身四大仙门世家，一直不温不火。
　　朔方宗以剑道见长，擅长单打独斗，雄踞人族皇城大兴城。缥缈阁阵法千变万化，门下弟子众多，坐落在江南富饶之地。千百年来，朔方宗和缥缈阁明里暗里互相较劲，都想争夺四大仙门世家之首的位置。
　　琮仁上位之前，朔方宗亲缘稀薄，渐露颓势。这本是缥缈阁稳坐四大仙门之首的好机会，谁承想琮仁竟在琮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沂川秦家的四姑娘秦玉凝，沂川秦家掌控着修仙界至关重要的仙草仙丹，秦家投诚朔方宗，打了缥缈阁一个措手不及，短时间内，便扭转了式微的局面。之后，琮仁又以同样的手段，借着嫡子琮睿的婚事，将碧落门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可恨缥缈阁的长老们迂腐不化冥顽不灵，眼看着朔方宗崛起，却不屑一顾，甚至轻蔑的认为朔方宗的势力壮大了又如何，说到底，现在的朔方宗早已不属于琮家，就连宗主琮仁都是入赘的女婿。在他们眼里，金鳞化龙再度腾飞的朔方宗只不过是一群外姓的乌合之众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而已，不足为虑。
　　原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琮仁就算再厉害，大儿子身陨，二儿子一蹶不振，后继无人也是白搭。谁知当年毅然决然离开朔方宗的琮容如今竟然回来了。
　　须臾工夫，慕容阁主的脑海中便已闪过无数念头。当年，联合公署刚成立之时，自家女儿慕容栎想借机让琮容重返仙门，求了他好多天，最终他力排众议，应了下来。表明上看似是拗不过心尖宠，妥协让步，实则慕容阁主早已思量再三。如果那时，琮容愿意回来，就表示他对自家女儿有意，做父亲的一撮合，两位新人佳偶天成，而他便能名正言顺的将琮容拉拢到缥缈阁来。即便琮容碍于孝道，不好直接与琮仁反目成仇，此举也足够将琮仁气得半死。
　　一直安静地跟在众家主身后的慕容栎才不管父亲百转千回的花花肠子，闻言，激动的语无伦次道：“琮伯伯，你是说容哥哥他、他来联合公署了？！”
　　琮宗主心情大好，面泛红光，点头道：“是啊，不枉我前些日子，亲自去人族寻他。父子连心，哪有什么真正的仇恨。”
　　闻言，慕容阁主只觉心口一阵钝痛，这老家伙分明就是故意往他心上捅刀子。只可惜，自家女儿实在是不争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急不可耐的纵身飞出，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各位叔伯，容我先走一步。”
　　慕容阁主心痛到无法呼吸，颤着手指挥慕容正，道：“快、跟上去看看。”
　　琮容重返仙门，着实出乎慕容正意料之外，以他对琮容的了解，他当年选择离开，之后又拒绝了他大哥的邀请，便是决意此生不再踏入仙门。
　　慕容正没想明白琮容现在回来是何目的，得父令暂且收了心思，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除了缥缈阁，在场众人亦是心思各异，琮容与琮宗主之间的父子恩怨，以及他重回仙门会对目前的局势造成怎样的影响，一切还都是未知数。众人心绪万千，面上却体面得当，笑吟吟的拱手祝贺琮宗主。
　　琮宗主身后，被器重多年又委以重任的三师兄秦煜不动声色的攥紧了青筋暴跳的铁拳。自那日他收到消息，魔族又一次刺杀失败，他便知迟早有这么一日。秦煜多年绸缪被他人横插一杠，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魔族好几声废物。
　　慕容栎赶到的时候，秦帆已经带着秦家众人灰溜溜的躲到一旁，凝神舒气去了。
　　此刻，与琮容同辈的几名修士，不好装作不认识，出于礼貌，纷纷过来打招呼。
　　以前，琮容还在朔方宗之时，性格就十分冷淡疏离，除了他大哥和慕容家的那两位公子小姐以外，没见他和谁走得近过。因而，过来打招呼的修士就算是想套近乎或是好奇琮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敢多言，只规规矩矩的问好。
　　年轻一辈的弟子本就惊叹于琮容强悍的实力，这会儿眼见自家长辈居然恭恭敬敬的上去问好，心中震动，可想而知。
　　除了琮容，他身旁的琮一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琮一出手利落，有反应迟钝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守一的模样，但他一介少年竟能逼得秦帆连连后退，实力已是不可小觑。而他身上凛冽的气质，竟是比长辈口中的二公子还要冷峻，让人不敢靠近。
　　众人暗自思量琮容和他身边几位的关系，回想起一身书生气的清秀少年直呼二公子师祖，众人脑海中隐隐浮出答案，却仍有些不敢相信。
　　“容哥哥！”慕容栎飞掠而来，激动的落在了琮容一行人面前，“琮一，你们都来了！”
　　张嘉康曾经见过两次慕容栎，虽交集不多，但她唯独把自己落下了，张嘉康莫名有些委屈，“还有我，还有我。”
　　慕容栎恍若未闻，满心满眼都在琮容身上，“容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琮容道：“刚到。”
　　慕容栎心直口快的问道：“容哥哥，你怎么会愿意来联合公署？”
　　琮容淡道：“送琮一来修习仙术。”
　　慕容栎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的重复道：“琮一要来联合公署修习仙术？！容哥哥你没骗我吧？琮一不是去参加会试了么，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
　　琮一见她问题太多，蹙眉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说话间，慕容正也跟过来了。一见到琮容，慕容正本就沉闷的脸色唰得又黑了几度，“在人族逍遥够了，现在想起来回仙门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围观众人并不知当年琮睿亲自去人族寻琮容一事，只知琮容因为他大哥的缘故，和慕容正关系不错，这突然上演反目成仇的戏码，成功勾起了大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慕容正对他的敌意，琮容并不解释，因为在他心底，慕容正所言即是事实。当年，是他囿于执念，在大哥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和大哥的手足情谊，最终间接害了大哥。
　　“哥，你能不能别这样！”一个是她大哥，一个是她爱慕之人，慕容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琮一想起小时候唯一见过慕容正的那次，他也是这样对师父的，不禁压低了眉眼，浑身清冷的气息倏然暴涨，像是要把春天直接变成寒冬腊月。
　　见状，琮容用眼神制止了想要为他出头的琮一，对慕容正的挖苦沉默以对。
　　琮容越是沉默，慕容正越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竟是直接祭出了佩剑，准备与琮容打一场，“你以为不说话，这事就算完了吗！拔剑！”
　　琮一忍无可忍，手握守一挽了个剑花，沉声道：“想打架，随时奉陪。”
　　慕容正看向了琮一，他还记得上一次见到琮容之时，他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没想到多年未见，那个在刀光剑影中凌然不惧的小家伙已然成长为英勇无畏的少年郎。
　　眼见二人就要动手，慕容栎心急如焚，一把抱住慕容正持剑的右臂，使劲将他往外推，“大哥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你快去呀！”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众人下意识收了声，紧张的看着局势变化。就在这时，琮宗主一行人出现在了视野尽头，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收剑，快收剑。”慕容栎暗暗松了口气，催促慕容正道：“待会儿被爹看见了，又要受罚了。”
　　四位家主都在，今日必然无法再动手，慕容正心有不甘的收了剑，咬牙道：“你们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琮一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疾不徐的收了剑。
　　对峙双方收了剑，周围好似凝滞了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眼工夫，琮宗主一行人来到近前。平日里，能远远见到四大家主一面已是不易，年轻一辈和散修中的大部分人甚至从未见过四大家主。而今，眼看着修仙界最有权势的一行人从自己身旁走过，然后，在琮容几人面前站定，众人的注意力紧跟着又转移到了这边。
　　“阿容，”琮宗主欣慰道：“你终于肯回来了。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爹失望的。”
　　即便已经猜到琮容身份不一般，亲耳从琮宗主口中听到爹这个字眼，众人还是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大庭广众之下，琮容并不想和琮宗主做无谓的争执，何况琮宗主的思想也并非争几句就能改变的。
　　琮容不说话，琮宗主只当他是默认了，转头看向一旁的琮一，道：“你就是阿容收的徒弟琮一吧。”
　　琮一是第一次见琮宗主，不了解琮宗主和师父之前的过往，但他莫名就觉得琮宗主脸上慈眉善目的笑容很假，这种没来由的第六感，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让琮一心生厌恶。
　　见琮一不说话，只阴沉沉的看着自己，琮宗主不仅不见怪，反而夸奖道：“眼神锐利，气势凌人，不愧是阿容教出来的徒弟。”
　　琮宗主为人圆滑老道，就连张嘉康和乔源也照顾到了，“你们是和阿容一起来的？”
　　张嘉康比较虎，更不怯场，大方点头道，“嗯，他是我师祖。”
　　“师祖？”这倒是出乎琮宗主意料之外，不禁沉沉的笑了起来，“有点儿意思。”
　　然而，现场除他之外，其他几位家主神色难辨，围观的众人也都不敢哼声。
　　琮宗主并不觉得气氛诡异，和善的看向乔源，问：“这位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乔源望着琮宗主，眸底微漾起的情绪深沉而复杂，一闪而过，难以捕捉。片刻后，乔源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道：“回宗主，晚辈乔源，是名散修。”
　　作者有话要说：卑微作者在线求评论，么么

第69章 69
　　众人好不容易从接二连三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琮宗主徐徐道：“作为联合公署的署长,我郑重的向诸位宣布，从今日起我儿琮容将代表朔方宗出任联合公署的先生一职。他的修为想必各位家主都曾有目共睹，由他教授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定会对他们未来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
　　闻言，年轻一辈顿时就炸开了锅。
　　“二公子那么厉害,当真愿意来联合公署当先生？”
　　“琮宗主刚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我要是有幸能亲耳听到二公子传道授业,我觉得我的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遇上二公子这个级别的高手给我们这群新生当先生！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
　　仙门世家的弟子多多少多都听说过当年的剑道新锐琮二公子是如何在比武大会上所向披靡的,加上方才亲眼所见,心中已然将琮容当作了神一般的存在。听闻像琮容这样的大佬愿意为他们指点迷津,当即激动的找不到北了，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弯弯绕绕。
　　然而,在场的其他几位家主就不这么想了。这个消息不可谓不突然，但琮容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方才琮宗主又说是他自己亲自去寻琮容回来的，那么琮容在联合公署任职也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不代表没想法，联合公署说是共同招生，这些年来，随着朔方宗在联合公署的权力越来越大,有近一半的弟子学成以后都入了朔方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朔方宗定会一家独大，而其他三大仙门世家则会因为缺乏新鲜血液，人才日渐凋敝,要不了多久整个家族就会失去活力。
　　念及此处，慕容阁主出言道：“以阿容的修为肯亲自指点后生晚辈，着实是他们三生有幸。只不过，贵宗已有五人在联合公署任先生一职，专司教导晚辈剑术。晚辈理应刻苦修行不假，但每个人终究是精力有限，同时修习四大仙门世家的术法已是任重道远。若是再多一位先生，我担心这群弟子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啊。”
　　闻言，那些个自认为不怕吃苦的年轻人当即便想出言表态，被自家前辈用眼神制止了。
　　经历过琮一遇刺一事后，琮一走到哪里，琮容就打算跟到哪里。既然来了联合公署，能名正言顺的陪琮一留在这里的唯一方式就是接受别人的安排。
　　琮一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师父，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短短几日时间，送他守一，同意他修仙，陪他来联合公署，再到现在默默接受所有的安排，师父一反常态的举动其实是因为琮宗主去找过师父？琮一很清楚师父心智坚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因而他想不明白琮宗主究竟都对师父说了些什么，才让师父勉强自己做出一连串违心的举动。
　　现场人山人海，此刻却十分安静，明眼人轻易便能看出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琮宗主则恍若未觉，坦然道：“慕容阁主不愧是一家之主，眼光长远，思虑周到。此次任命阿容担任先生一职，一方面是希望阿容在修行上的造诣对诸位后辈有所帮助，另一方面也是为我的得意弟子秦煜考虑。”琮宗主侧身看向秦煜，目光犹如慈父一般，“这么多年来，秦煜一人身兼多职，不仅要帮我打理朔方宗的一应事务，还要负责联合公署的相关事宜，同时还身兼教导先生一职。我本人十分欣赏他的能力，不知不觉间，在他身上压了不少担子，每每看到他日夜操劳，有时甚至连着几宿都没工夫合眼。作为宗主，我是既心疼又愧疚。”
　　秦煜往前行出一步，拱手道：“秦煜自幼便入了朔方宗，得宗主器重，委以重任，心中感激不尽。能尽绵薄之力为宗主分忧，实乃秦煜三生有幸，秦煜不敢言苦。”
　　琮宗主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能这么想，我心甚慰。今后，你就专心帮我打理朔方宗和联合公署的一应事务，教导晚辈的事情就交给阿容去做，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提点。”
　　琮宗主三言两语就卸了秦煜先生一职，秦煜似是早就料到了，面上不露分毫，甚至冲琮容施礼道：“二公子以后有事尽管可以来找我，秦煜定会尽心辅佐二公子。”
　　秦煜做得滴水不漏，活脱脱一副恪尽职守的本分样子，但琮容还记得他以前是娘提携起来的，娘去世后，他不仅没有像沂川秦家那样遭受冷落，反而越发受宗主重视了。想到这里，琮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冲他微微颔首。
　　秦煜掌权多年，自以为能继承朔方宗的庞大家业，现如今宗主的亲生骨肉突然回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瞧着他二人之间已经显现出同门阋墙的苗头，慕容阁主心情大好，“琮宗主为了联合公署的未来，真可谓是鞠躬尽瘁，在这一点上，我缥缈阁自愧不如。今日，琮宗主大公无私，安排阿容纡尊降贵出任先生一职，在场众人无不备受鼓舞，我缥缈阁愿效仿一二，竭尽所能的将联合公署办好。”
　　说话间，慕容阁主将慕容正推了出来，道：“阿正是我缥缈阁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与阿容亦是交情匪浅。他二人同心戮力，一同为晚辈指点迷津，岂不妙哉？”
　　“……”
　　看起来，慕容阁主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昔日友人早已反目成仇，在场众人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慕容正没料到他爹算计着算计着，居然把他给推出来了，还和他最讨厌的人一起，脸一黑，竟是当场准备驳了慕容阁主的面子。
　　见状，慕容栎抢先一步鼓起掌来，讪笑道：“呵呵呵呵，简直太妙了！爹你这个想法简直太妙了！”
　　她哥要是被安排进了联合公署，那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跟着一起来。但……
　　不管了，先鼓掌再说。
　　见此情景，琮宗主的目光不由得沉了几分，打死他都不信，慕容震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浪费大好时光，整日陪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子耗在一起。
　　果然，慕容阁主笑着补充道：“不过，阿正有缥缈阁的琐事在身，不能像阿容一样出任先生一职。他虽无法常驻联合公署，但我会叮咛他一有空就过来和诸位分享修行中的心得，以期共同进步。”
　　琮容阁主此言圆滑至极，众人虽心知他此举必有深意，却没人能挑出毛病来，几位家主再寒暄了两句，便一同往台上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联合公署的选拔比试就要开始了。琮容换了身份，要随琮宗主他们一起去台上。离开前，琮容帮琮一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摸了一把他柔软的青丝，还像哄小孩一样，温柔的道：“放轻松，师父在台上陪着你。”
　　琮一根本就不紧张，也没在怕的，只不过是在想事情，有些出神，被师父如此宠爱的口吻一安慰，心里顿时一阵酥麻，大庭广众之下，脑子里就蹦出了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
　　琮一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状若平静的点了下头，“比试结束，我就去找师父。”
　　慕容栎跟在琮容身边，也出言鼓励琮一道：“琮一，别怕，姐姐给你撑腰！”
　　琮一还记得慕容栎修为不咋样，嫌弃的蹙了蹙眉。
　　鼓励完琮一，张嘉康料想下一个就该自己了，主动往前凑了凑，谁知二人就像是没看见子似的，转身便往台上去了。
　　“哎，我呢？不鼓励鼓励我么。”张嘉康茫然的四下张望，神情充满了疑惑。
　　琮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炫耀之意，然后才提步往场中央而去。
　　近一个月来，师父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害得张嘉康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事要被逐出师门了。乍一见到琮一对他展露出别的神情，张嘉康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扯了扯乔源的衣袖，喃喃道：“乔兄，我、我没看错吧，师父刚是在向我炫耀？炫耀什么？师祖吗？”
　　乔源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拔足去追琮一，“二哥。”

第70章 70
　　联合公署的选拔分为三关,连过两关便能成为联合公署的外门学子,约五百名额。连过三关则可成为联合公署的内门学子，约三四十人左右。
　　第一关是比武，所有报名参赛的修士抽签决定对手,每个人大约会对战四五轮，无一落败才能进入下一关。
　　第二关考核参赛者的心性,每十人一队进入殿内,考官会随机念一段与修仙相关的咒文,要求参赛者根据记忆默写。当然考核的重点并不在记忆力上,考官念咒文的过程中,殿内的阵法会源源不断的制造心魔,干扰各位参赛者，能闯过心魔阵的,才能继续走到下一关。
　　第三关是结队历练。历练场是几位家主联手设下的幻境，幻境内遍布“妖兽毒物”，甚至有蠢蠢欲动的“魔族”潜伏其中，伺机而动。进入第三关的参赛者自由结伴而行，五面旌旗散落在幻境内的各处，谁能拿到旌旗谁就能出阵。
　　此刻，众参赛者正一一进入殿内去抽签。琮一、张嘉康和乔源三人依序排在队伍里,缓缓前进。
　　大殿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张书案,其后各坐两名管事，抽签这桌设有一个厉害的屏蔽结界，任何法术在结界内都会失效,抽签者踏入其中，外面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此举大概是为了防止作弊。而另一桌则是登记抽签号码，抽到同一数字的，便是对战双方。
　　因为人数众多，且留到最后的人要对战四五轮才能结束，这样一来，赛场的擂台就变成了流水席。
　　开赛前，琮宗主和其他几位家主列席发言以示重视，开赛没多久，便都离席了。此刻，台上只剩下包括琮容在内的数位先生，以及慕容兄妹两人在观赛。
　　能在联合公署里当先生的，必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而这些人大都和琮容一辈，心中十分清楚他清冷疏离的性子。加之，多年未见，更是生疏至极，客气的打过招呼后，便都无话可说。
　　然而，随着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众人津津有味的点评起台下的诸位参赛者来，偶尔有人下意识想要询问琮容对某某参赛者的看法，忽然想起他冷淡的性子，话到嘴边便欲言又止的收了回去。
　　而慕容正以往给人的形象便是高不可攀的仙道正统，其他弟子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父辈师长一般，无不乖巧端庄。尤其是最近这些年，他的性情越发严肃了，常年板着一脸别人欠他钱的黑脸，谁要是想主动和他说句话，都得先在心里鼓足勇气，因而，台上的数位先生十分自觉地离他八丈远。
　　同样是没人理，慕容正发现其他人对待琮容的态度和对待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心中无端升起一股闷气，在众人热烈讨论某个参赛者时，慕容正冷不丁的发言了。
　　“不过是投机取巧的花架子罢了。”
　　“......”
　　众人似乎是被突然开口的慕容正给惊到了，下意识噤了声。
　　慕容栎定睛一眼，众人讨论的参赛者她恰巧认识，虽然只见过几面，好像叫什么康来着。
　　显然，慕容正记下了张嘉康方才喊琮容师祖一事，借机便想让琮容难堪。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抬眸看向了琮容，他二人是因为琮睿才成了朋友，结果琮睿一死，二人竟反目成仇。如今，慕容少阁主对琮二公子可谓步步紧逼，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众人纷纷摆出看戏的表情，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激动。
　　慕容栎对她这个哥哥十分无语，琮容还未言语，她先忍不住站出来反驳道：“哥，你好歹是我们缥缈阁的少宗主，不会看不出张嘉康根本没有灵力吧。”
　　方才，在场的几位先生讨论的正是，毫无灵力的张嘉康竟然能仅凭拳脚功夫和对面的散修打成平手。
　　慕容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慕容栎一顶撞他，他顿时更生气了，“没有灵力，就乖乖去当人族，不自量力的跑来参加仙门世家举办的选拔大赛，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啊！有些人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再怎么投机取巧也改变不了贱骨头的事实。我劝某些人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别杵在这里污了别人的眼！”
　　“慕容正，你太过分了！”慕容正分明就是含沙射影，慕容栎当场就怒了，伸手将佩剑格在慕容正身前，怒目而视，“你一个大男人，阴阳怪气的算什么，有本事，我们打一架！我要是赢了，你以后见到容哥哥，就得绕着走！”
　　慕容正十分宠溺慕容栎，然而，每次一扯上琮容，这两兄妹就要大打出手。
　　在场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由得心惊肉跳，心道：她们兄妹要真动起手来，帮谁都不落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琮容，寄希望于他能出言相劝。
　　然而，琮容却恍若未觉，视线依旧专注地停留在擂台之上，仿佛身边因他而争吵的两人不存在一般。
　　慕容正气得太阳穴直跳，直愣愣的盯着慕容栎，似是不敢相信慕容栎为了一个男人和他这个亲哥哥反目。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好半晌，慕容正不甘心的败下阵来，对着琮容呛声道：“别以为你装聋作哑，我就会放过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真正在乎大哥的生死，除了大嫂以外，慕容正一定能排第一位。
　　慕容正此人性格孤傲，实力强悍，加之出身尊贵，委实看不上任何人。大哥的实力虽不及他，性情却是公认的如玉温润，从小便被称作仙门世家的弟子楷模。
　　那时，心高气傲的慕容正并不服气，第一次见面就故意将大哥引到无人的密林，逼他出手。他拔剑相向，大哥被迫应战，两个六七岁的少年争一时意气，大打出手。
　　二人正打得酣畅淋漓，慕容正却意外被银环蛇咬伤，身中剧毒。命悬一刻之际，是大哥不计前嫌，一路疾跑，顾不上尖锐的灌木划破小腿，拼了命的将他背出密林，最终救了他一命。从那以后，慕容正别别扭扭的和大哥成为了朋友，甚至将大哥视为此生唯一的挚友。
　　仙魔混战之时，慕容正率弟子驻守江南一线，与西北防线上的大哥相隔千里。二人曾以茶起誓，打败魔族后，要痛饮他个三天三夜。谁知，再见面时，大哥已经躺进了冰冷的棺椁里，了无生机。而那一别，竟成了永别。
　　慕容正心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琮容又怎会不懂？秦夫人用尽心机与大哥的生母琮夫人争权夺利......琮容的前半辈子几乎都深陷在这种痛苦之中。所以，他理解慕容正的愤怒，亦不想辩驳什么，无论慕容正怎么为难他，他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琮容沉默不语，慕容正心里的怒火反而越发高涨，就像是不断被闷气吹大的气球。他百般挑衅，将琮容贬低的一文不值，而那些狠毒的言语又何尝不是在讽刺他自己。他的心太疼了，像连绵阴冷的梅雨针扎般落在他心上，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他多么希望琮容站出来和他打一架，最好将他打得遍体鳞伤，半死不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心底那份无能为力的负罪感。
　　“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我就不信你能躲一辈子。”慕容正步步紧逼道：“你要是还有骨气，就站出来和我打一架！你要是能打赢我，我慕容正任你处置。”
　　慕容正长琮容几岁，但他俩的实力，谁能赢还真说不准。正因为他二人势均力敌，越发显得慕容正此言份量极重，万一琮容赢了他，岂不是要他做什么，他都得乖乖听命。曾经修仙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打赌对决输家财输夫人都是小事，自己给人家为奴为婢的也不在少数。
　　念及此处，众人莫名有些兴奋。慕容栎却被吓得不轻，铮得收了剑，压低声音劝慕容正道：“哥，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然而，慕容正都逼到这个地步了，琮容也仅仅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要开口应战的意思。
　　此刻的慕容正就像是不受宠的小妾，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让琮容正眼瞧他一下。慕容正肺都快气炸了，准备推开慕容栎，直接和琮容动手。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引得台上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原来竟是张嘉康趁对面散修不备，出其不意的拿下了他。
　　丝毫没有灵力的张嘉康凭借拳脚功夫赢了散修，无疑是给人族长了脸，怀揣修仙梦的人族额手相庆，高声为他欢呼。
　　台上，来自神隐寺的先生郭信仪赞叹道：“这位少年根骨不错，很适合我们神隐寺。”
　　众所周知，神隐寺只招男修，以外家功夫见长，罡风霸道，单论自身实力，位居四大仙门之首。不过，神隐寺虽不需要出家，但门下弟子个个都是修仙的痴人，大家都自觉的断情绝欲，不找道侣。和其他仙门世家动辄找三五个道侣的作风比起来，可谓六根清净。
　　张嘉康的拳脚功夫不错，还懂得使巧劲儿，被神隐寺看上也不奇怪。
　　分神的间隙，轮到琮一上场了。他抽到的对手，连散修都不是，只是练过几年功夫的普通人族。这人方才凑热闹凑得太过积极，琮一用剑将秦帆逼得狼狈至极之时，他就站在最前头，看得一清二楚。
　　得知自己的对手是琮一，这人腿都软了。连秦帆都未必是琮一的对手，他怕是一个照面就玩完了。关键是琮一方才接连被人挑衅，心情一看就不好，万一拿他出气，他岂不是死定了。
　　念及此处，这人连上台的勇气都失去了，站在擂台下，仰望着琮一，颤颤巍巍的举手，“我、我弃权。”
　　看着台下这一幕，慕容正忽然想到了什么，用腹语传音给琮容，“你若是害怕不敢应战，便让你的徒弟替你。我看他挺愿意替你挨打的。”
　　闻言，琮容倏地抬眸看向了慕容正，眸底闪过一道冷光。
　　见状，慕容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苦涩的轻笑起来，“原来像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也有软肋。”
　　琮容盯着他，许久，沉声道：“我应战。”

第71章 71
　　琮一还没出手,对方就认输了。虽说联合公署的选拔条件宽松,但联合公署的名头摆在这里，参赛者无不是有备而来，像这般不战而降的场景,五届下来还是头一次。众人自是十分惊讶，但在刚刚见识过琮一的实力后,其他参赛者也都没好意思嘲笑那人,只在心中庆幸,自己不是琮一的对手。
　　轻松的过了第一轮,第二轮的抽签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一轮获胜的参赛者大都选择继续留在赛场,观摩其他参赛者的实力,好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琮一思师父心切，一从擂台上下来,就去观礼台上找师父了。张嘉康唬得很，不在乎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面亦步亦趋的紧跟在琮一后头，一面兴奋地向他夸耀自己方才的表现。最先比完赛的乔源还是那副静若处子的美少年模样，安静的跟在琮一身边，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见他三人过来，琮容随手一挥衣袖,三人面前各出现了一杯茶盏,“先喝杯茶水，歇息一下。”
　　三人接过茶盏，用了茶。张嘉康猴急的一口饮尽,转头就对琮容喋喋不休的求表扬，“师祖师祖，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咻咻两下就把对面的散修给打趴下了！”
　　琮容还没来得及开口，郭信仪率先接话道：“的确，可圈可点，颇有我神隐寺之风。”
　　张嘉康顿住，看向了说话之人。此人一身劲装，劲装下是线条分明的魁梧身材，与他清俊的脸庞有些不符。
　　张嘉康对仙门世家知之甚少，见此人与其他飘逸若仙的仙师相去甚远，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郭信仪性情耿直，误解了张嘉康打量的目光，面露喜色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对我神隐寺感兴趣的。”
　　“怎、怎么就感兴趣了？”张嘉康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郭信仪起身上前两步，来到张嘉康身边，不顾身份差别，大大咧咧的伸手搭上张嘉康的肩膀，边说话边将他往旁边的带，“你是叫张嘉康对吧。我告诉你哟，我在台上观察了快一天了，你可是第一个让我看上眼的参赛者......”
　　张嘉康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下意识想回头去看琮一他们，却发现郭信仪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看似没用力，而他竟丝毫无法挣脱，连回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张嘉康心头一惊，想停下脚步往回走，却发现他整个身体都仿佛不受他控制了一般，只能任由郭信仪将他往无人的地方带。
　　张嘉康和郭信仪哥们似的勾肩搭背走去一旁，耳边瞬间就清净多了。慕容正还在台上，琮一一过来，他的视线便落在了琮一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琮一本不想搭理慕容正，被他灼人的视线盯得久了，便有些不耐烦，抬眸对望的刹那，慕容正冲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待他细想，慕容正一拂衣袍，起身离开了。
　　慕容正一走，慕容栎不由得松了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开朗和娇媚，“容哥哥，琮一，还有这位乔公子，你们还想继续观看比赛吗？若是不想看的话，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慕容小姐，叫我乔源就好。”乔源以晚辈的姿态，恭恭敬敬的向慕容栎行了一礼。
　　慕容栎原本对乔源不甚关注，只觉得他和容哥哥一起出现，便捎带着一起问候了。但见乔源为人谦逊有礼，便对他多了几分好印象。
　　春光烂漫，东升西落，一日下来，晒得人有些疲乏，而他想看的人也已结束比赛，琮容起身道：“走吧，让他们早点儿回去休息，也好养精蓄锐。”
　　慕容栎没有带琮容他们回朔方宗，那里对于琮容来说，有太多的物是人非，可望不可及。
　　慕容栎带着琮容一行人去了联合公署的住所，在这里每位先生都有属于自己的院子，而弟子们则是两人一间住在宿舍。
　　“这间院子是整个联合公署环境条件最优越的一处。这里原本是秦煜给自己留的，不过这些年来，他从来没住过。秦煜的为人......嗯，”慕容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管做什么事，总是要先讲究排场，就好像不特意在人前臭显摆一通，就会被人给忽略了似的。明明不住，却一直占着这块风水宝地。”
　　慕容栎嫌弃完秦煜，转头笑吟吟的看向琮容，道：“要我说，占也白占。现在，这块风水宝地属于容哥哥了。”说话间，慕容栎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道：“还算秦煜有点儿眼力劲儿，派人将这里重新打扫过了。容哥哥可以放心入住了。”
　　琮容对这间院子并不是很在意，只不过在慕容栎提起秦煜时，琮容的思绪一瞬被拉回了很多年前。在他的印象中，不苟言笑的秦煜足够刻苦，足够忠诚，为人更是十分低调，秦夫人和琮宗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无怨言，与慕容栎口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容哥哥，进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秦煜差人来改。”慕容栎领着琮容三人进了小院。
　　小院绿荫繁茂，姹紫嫣红，甫一踏入，扑面而来的清新自然之美让人不觉浑身放松。主殿宽敞，家具装饰一应俱全，格调甚高。其余几间寝殿也布置的十分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
　　“容哥哥，今晚就可以住在这里了。”说完，慕容栎看向琮一二人，惯性思维道：“琮一，乔源，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住处。”
　　琮一脚下未动，问：“我们只是通过了第一关的第一轮考核，便可以住进联合公署为入门弟子准备的居所吗？”
　　“哦，对，”慕容栎这才反应过来，“还不行。要等三关考核结束，才会给你们分配居所。”
　　琮容道：“不用那么麻烦，这间小院足够我们几个人住了。”
　　四间寝殿四个人，但……慕容栎抿了抿唇道：“容哥哥，能不能给我留一间啊，以后我来看你们也方便。”
　　慕容栎帮过琮容很多忙，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事，琮容不应拒绝她。但慕容栎的心思，琮容又怎会不知，他对她无意，便不愿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
　　只不过，琮容还没来得及想好理由婉拒，琮一率先刚正不阿的开了口，“院里住的都是男人，让你一个女人住进来，于礼不合。”
　　慕容栎以为琮一是为她的名节着想，感动之余，不禁心想：如果真有谁误会了，岂不是更好，省得别个小姑娘有事没事就来找容哥哥讨教修仙之术。以前，要不是有她挡着，容哥哥院里的门槛就快被门下女弟子给踏平了。
　　念及此处，慕容栎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和容哥哥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以前，我就经常来朔方宗找容哥哥，这事众所周知。”
　　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琮一几不可察的眯了眯星眸，低沉的嗓音无端清冷了几分，“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就要知道避嫌。我们几个没名没姓，也没什么名声，影响了就影响了，我师父好歹是联合公署的先生，他的清誉自是不能随便受损。”
　　“......”慕容栎有点懵，感情他是担心自己声誉受损。
　　慕容栎茫然的张了张嘴，想辩驳些什么，只听琮一又道：“清誉受损只是其一，我最担心的还是这满园春色。”
　　“哈？”慕容栎一时没明白过来。
　　乔源好心帮她解释道：“慕容小姐若真住在了这里，恐怕慕容少阁主他......”
　　慕容栎高兴的太早，选择性的忘了这茬。如今，一想起她大哥来，慕容栎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懊恼之色。
　　一番剧烈的挣扎过后，慕容栎不得不放弃，“好吧，反正同在联合公署，几步路的距离，也不远。”
　　慕容栎再待了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她大哥找来，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临走前，慕容栎神神秘秘的对琮一道：“琮一啊，你师父重返仙门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修仙界。你还小，对修仙界了解不多，不知道各个仙门世家曾经有多少女修倾慕你师父。当年，她们就胆敢打着虚心求教的名头，整日缠着你师父不放。如今，你师父成了联合公署的先生，她们就更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来纠缠你师父了。”
　　慕容栎说的这些，琮一的确不知道，但他无端想起了很多年前，村里的大婶们争着抢着要给师父说媒。琮一眸光不由得深了深，看向慕容栎的目光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显然，慕容栎还没意识到在琮一眼里，她也属于自己口中那群倾慕师父的女修之一。见琮一面色阴沉，慕容栎便知他听进去了，心中一喜，将琮一当成少不经事的小孩子，蛊惑道：“你应该知道你师父他喜欢清净，不喜欢莺莺燕燕，吵吵闹闹。而且，联合公署的先生身负教学重任，一天下来，很累的，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师父休息吧。”
　　琮一配合的嗯了一声。
　　慕容栎一步一步再接再厉道：“所以呀，要是有女修来找你师父，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琮一继续配合的嗯了一声，然后不含一丝感情的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慕容栎本就准备离开，闻言，自以为买通了琮一，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道：“不用送了，我改天再来。”
　　等出了小院，慕容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儿，她皱着秀眉，摸了摸脑袋，还是没想明白她其实差不多也是被赶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腹黑琮一吃醋啦。
　　Ps：心疼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张嘉康。（手动狗头）

第72章 72
　　果不其然,慕容栎走没多久,朔方宗的女修们便接二连三的来拜访琮容。琮容性情冷淡，脾气却不坏，若是有人上门拜访,他的礼数一定是周全的。也正是仗着琮容不会黑脸赶人，以往那些倾慕他的女修们随便找个借口,三天两头的往他院里跑。琮容的疏离,不仅没能让她们打退堂鼓,反而促使她们越挫越勇。就好像谁有本事采下琮二公子这朵高岭之花,谁就是真正的女中豪杰,为此,这群女修们甚至不惜暗地里互相较劲儿。
　　有慕容栎提前预警，早在第一批女修匆忙赶来的时候,琮一立时放下碗筷，率先起身去开门。瞧见屋外的莺莺燕燕，琮一闪身出了门，连给女修们透过门缝向里窥探的机会都不给，反手就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哎，这怎么......”女修什么也没看到，不禁懊恼的嘀咕着,谁知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的撞上琮一不怒自威的剑眉星目，登时就卡了壳，双眼直勾勾的落在琮一凝霜落雪般冷峻的脸庞上,讷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琮一一开口，声音是十足的冷漠，“时候不早了，我师父正欲歇息，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
　　师父......
　　她们听人提起过，这次二公子回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多年不见，他不仅收了徒，徒弟的实力亦是不凡，自联合公署创办以来，第一个在擂台上不战而胜的威名，一日间便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原来这就是他那位宝贝徒弟啊！众人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如果说琮二公子是眉眼温柔、气质冷清的谪仙，那么，他的徒弟便是霸道孤傲、冷漠矜贵的罂.粟，一个美好到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起来，一个明知有毒却让人全然无法抗拒他身上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
　　见这三位女修傻愣愣地盯着自己，面上泛起诡异的潮.红，琮一不由得压低了眉眼，就连周身的温度都陡然降低了不少，“没听到我说话吗？”
　　三人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琮一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冷泠泠的，没有一丝起伏，“请吧。”
　　琮一浑身都散发着犹如数九寒天般的冷漠气息，让人后脊生凉，难以违抗。三人讪讪的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有些不甘心的转身往外走去。
　　三人还没走出小院，眼见着又有一波女修面含激动之色，快步朝这边走来。
　　殿内，琮一一离开，琮容手中的筷子就像是自动开启了慢动作模式，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桌上的饭菜。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五感敏锐，仙府之内的动静尽在眼底。几千年前，先辈们就意识到此有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因而各家仙府都设有结界，结界内，修仙之人的耳目与常人无异。
　　琮容放下筷子，手持茶盏，慢慢悠悠的晃着杯底漂浮的茶叶，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琮一出去有一会儿了，隔着厚重的雕花朱漆门窗，外头发生了什么，殿内一无所知。
　　一旁的乔源渐渐面露急色，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殿门的方向。少顷，乔源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起身道：“大哥，我去看看二哥。”
　　琮容微微颔首，让他去了。
　　乔源疾步穿过回廊，在小院的拱门外见到了琮一。此刻，他正被数十名女修包围着，这些女修中有和琮容一辈的，专门来拜访琮容，也有琮容离开仙门后，才入门的小辈，听说仙风道骨的琮二公子回来了，都想一睹仙容，便跟来了。
　　修仙之人追求长生，以实力为尊，相比之下，女修不必像人族女子那般守什么三从四德。这群女修被堵在门外，见不到琮容，原是十分不悦，但在场的大部分人对琮容所谓的倾慕之情，纯粹就是看脸。这会儿，一见到琮一这般极致冷漠的俊脸上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少年感，众女修只觉一下子被击中了少女心，转眼就移情别恋了。
　　她们移情别恋的速度太快，琮一一时半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着问东问西。
　　“这位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
　　“和二公子什么关系？”
　　“要不要来我们朔方宗啊！姐姐给你铺花路。”
　　“公子公子，你看看我们，妹妹也能给你铺花路。”
　　......
　　乔源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无所知的闯了进来，“二哥，大哥有、有......”
　　乔源话还没说完，就被热情洋溢、大胆泼辣的女修给打断了，“你叫他二哥？那你一定知道。快告诉姐姐，你二哥叫什么名字......”
　　乔源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有通过他打听琮一的，也有当面打听他的。
　　以前在人族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子追在琮一屁股后头，琮一有应付的经验。奈何面前这群女修个个身怀仙术，不像手无寸铁的人族那般好糊弄，琮一被她们烦得头疼，不悦地皱紧了眉头。
　　乔源没见过这等场面，起初有些手足无措，余光扫见琮一幽深的眸底迅速被烦躁填满，他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将琮一挡住了一些，“各位仙师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大哥还有事交给我们去做，我们就先走了。”
　　乔源想带着琮一开溜，只可惜他们人少势寡，被数十个人团团围住，除非动手，否则难以脱身。
　　“什么事情还要你们亲自去做啊，交给下人去办不就行了。”
　　乔源本就是随口一说，对方一质问，他就卡壳了。
　　“下人如何代我们练功？”琮一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再一次赶人道：“我们还要练功，诸位请回吧，恕不远送。”
　　这群女修有些不甘心，但见琮一面色不虞，又恐琮一讨厌她们，正犹豫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平静的不含一丝感情，“琮一，该练功了。”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脸上的激动之色更甚，光凭声音，已经有人认出说话之人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二公子。将近二十年过去了，除了俊朗的眉宇越发深邃成熟，他看起来一点儿也没变，冷冷清清的，温和却又疏离，就像是无意间落入凡尘的九天仙人，可望不可即。
　　众人怔楞的瞬间，琮一转身朝琮容走去，“师父。”
　　乔源立刻跟上了。见状，众人下意识想去追。
　　这时，只见琮容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下一瞬，忽地发出砰地一声脆响，追在最前头的女修被迫在拱门处停了下来，一手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拱门处无形的结界将众人挡在了外头，琮容淡淡的对她们道：“回吧，别再来了。”
　　说罢，转身离去。
　　被挡在门外的女修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难以置信的喃喃道：“二公子这是在赶我们走？怎么会？不、不可能，我不信，二公子涵养这么好，怎么会赶客？”
　　琮一跟着师父回了主殿，他不知师父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但显然师父应该听到了自己拒绝她们。念及此处，琮一放宽了心，耳边一清净，心情都跟着变好了，琮一轻快的道：“师父，我们继续吃饭。”
　　谁知琮一刚坐下，忽听师父严肃的道：“该练功了。”
　　“哈？”琮一有些没明白，心道：练功不是骗她们走的说辞么。
　　见琮一没动，琮容脸色一沉，道：“你在修炼一道上天赋异禀，但终究是初学者。今天只是第一关的第一轮，你遇到的对手仅仅是资质平平的散修，赢了不稀奇，明天后天你遇到的可能就是仙门世家的弟子。再往后，第二关第三关，只会一关比一关难。”
　　从小到大，师父对琮一的教导一直非常随性，从来不会给他设定任何目标。即便是前几天，突击教他一些仙术，氛围也相当轻松。琮一不知师父为何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但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琮容稍微收敛了些神色，道：“所谓修仙其实是修心性，终归是一个人的苦旅。师父知你刚入联合公署，很多事情都觉得新鲜，但师父不得不告诫你，交友要慎重，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贪玩荒废了自身修为。”
　　琮一认真聆听着师父的教导，但不知为何，越听到最后，琮一越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正要细想，外头忽然传来张嘉康鬼哭狼嚎的大叫声，“师祖，师父，乔兄，你们在里面吗？我怎么、进不去啊！救、救命啊，快放我进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琮容心念一动，结界便将张嘉康放了进来。片刻工夫，张嘉康喘着粗气，狼狈的冲到了众人面前。
　　瞧见桌上的饭菜和茶水，张嘉康抱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空茶壶后，他一把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张嘉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大声抱怨，“太可怕了，神隐寺简直太可怕了！还有那个郭什么信仪的，简直不是人！他居然想骗本少爷这般青春年少的大好儿郎去神隐寺出家当和尚，还诓本少爷说什么本少爷根骨俱佳，颇有神隐寺之风，否则他们天下第一的神隐寺才看不上本少爷。要不是本少爷机智，差点儿就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
　　琮容可以说，郭信仪说的都是实话么。神隐寺收徒条件很高，一般人他们根本看不上，而神隐寺清心寡欲的作风，又让很多修士望而却步。神隐寺门下弟子一直都是少而精，琮容未离开仙门之时，神隐寺就已经很难收到弟子了，如今，这个趋势怕是越发明显了。
　　而张嘉康幼时服用过洗灵草，根骨得以重塑，之后的数十年，又跟着琮一和琮容一起学习过武术，他的体质对于神隐寺来说，可不就是最佳选择么。
　　张嘉康越想越气愤，举着鸡腿蹦跶到门口，冲着院外喊话道：“郭信仪，你听好了，本少爷是绝不会去神隐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神隐寺！本少爷要娶一二三四五房妻妾，要逛六七□□十次青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320:04:15~2020-05-2420: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食我一记兔拳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73
　　入夜,几人各自挑了一间房,便都回去睡了。来之前，琮容将家里的东西都带了过来，包括重明鸟。他在房间走动整理衣物,重明鸟就跟在他脚边来回转悠。寝殿的轩窗半支着，月色如银,晚风徐徐,烛影摇曳间,让人感觉格外温馨。
　　忽听窗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琮容面色一凝,冷声道：“谁？”
　　琮一很久没见到师父这般居家的样子了,一时看得入了迷，不小心踩到了窗下掉落的树枝。嚓得一声脆响唤回了他的心神,见师父向窗边走来，他出声道：“师父，是我。”
　　“琮一？”琮容吃惊道：“这么晚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琮一被师父看得有些心虚，没言语，兀自定了定神后，伸手将轩窗整个抬起,一跃进了屋内。
　　琮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俊逸的眉宇微微蹙起。
　　琮一迎上师父的目光，一脸平静的道：“来看看师父。”
　　琮容的眉头皱得深了些，反问道：“前脚从正门离开,后脚翻窗进来？”
　　琮一似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真诚的解释道：“要是不先从正门离开，张嘉康他们也就懒着不走。要是不翻窗进来，张嘉康肯定也会跟着一起来。”
　　敢情就是想甩开张嘉康他们，自己一个人来啊。
　　琮容无语道：“那你这么晚单独来找师父，可是有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师父了么。”听着师父不咸不淡的语气，琮一莫名有些失落。
　　琮容觉得他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开心，却不知他为何忽然就不开心了，正思忖着，眼见琮一与贴在他脚边不经意间仰起小脑袋的重明鸟对上了视线，神色一凛，俯身去捞重明鸟，诘问道：“傻鸟，一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琮一背衬月光，高大挺拔的身躯落下一大片阴影，猝不及防的被他托在掌心的重明鸟正好笼罩在那片阴影下，鸟羽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圆滚滚的金色大眼睛流露出迷茫之色，显得弱小又无助。
　　琮一心口堵着一股闷气，见重明鸟怔怔地不回应他，用力晃了晃手掌，追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重明鸟被他晃得眼晕，一时更害怕了。
　　徒弟这么大人了，还总欺负重明鸟。琮容看不下去了，伸手准备将重明鸟解救出来，“好啦，重明鸟胆子小，别闹它了。”
　　谁知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重明鸟，琮一忽地将手臂往回一收，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琮容还没想明白他在笑什么，琮一整个人忽然凑近了他，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颊，像羽毛拂过，痒痒的。紧接着，他听到琮一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幽幽的在耳畔响起，“我可以放过它，但...师父得替它。”
　　这一瞬，琮容忽然有种落入大魔王之手的错觉。
　　见师父神情恍惚，琮一缓缓向后退去，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的擦过师父俊朗的侧颜，“师父想好了吗？”
　　若即若离的触感，好似水中月镜中花，朦胧而神秘。琮容忽觉心头一阵酥麻，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细绳牵绊住了，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师父沉默不语，琮一微微颔首，自顾自地道：“师父不说话，我就当师父默认了。”
　　默认什么？！
　　琮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琮一随手将掌心的重明鸟抛出，手臂顺势搭上了自己的肩，俯身，将另一只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腿弯处，双臂一用力，打横将自己抱了起来。
　　重明鸟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就被无情的抛弃了，整只鸟呆呆傻傻的在空中轮转了大半圈，即将坠地之前，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急忙扑腾着翅膀使劲往上飞。
　　琮容当下就懵了，双脚腾空之时，下意识伸手环住了琮一的脖颈。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琮一已经抱着他，阔步走向了床边。
　　琮容僵着后脊，以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仰视琮一，因为太过难以置信，连声音都隐隐有些发颤，“你、你这是做什么？”
　　琮一面色不改，直言道：“睡觉。”
　　这一瞬，琮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十分艰难的开口确认道：“你说什么？”
　　“睡觉。”琮一面无表情的重复道。
　　琮容这下终于听明白了，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出奇奇怪怪的画面，脸一热，登时就要从琮一怀里跳出来。
　　琮一似乎早有预备，手上用了些力气，紧紧箍住了他，哄小孩似的，温声道：“别闹，再两步路就到了。”
　　“......”琮容十分头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少顷，琮一来到床边，轻手轻脚的将师父放在里侧，并为他盖上了锦被。
　　一碰到柔软的被褥，琮容只觉脸颊越发滚烫，甚至连身体都变得燥热起来，就好像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琮容皱眉甩掉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腾地坐了起来，警惕的看向准备伸手去掀被子的琮一，质问道：“你做什么？”
　　琮一抬眸与他对视，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啊。”话落，琮一一掀锦被，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外侧。
　　琮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见他一脸坦然，幽深的眸子里一片澄净，看起来并未有进一步的打算，琮容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一松弛下来，自己方才那般过激的反应一股脑儿全都涌现了出来，发觉自己想多了的琮容不禁羞赧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琮容暗自垂眸懊恼，自是没注意到琮一嘴角扬起的那抹得逞的浅笑。
　　琮一光明正大的欣赏了一会儿师父面红耳赤的模样，待师父静下来心，他又忽地从床上腾起，伸长胳膊横揽住师父的肩膀，直接将坐在床上的师父压回了被窝。
　　此刻的琮容像极了惊弓之鸟，琮一一有动作，他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三番两次被惊吓，琮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想发火。
　　琮一摸准了师父的心思，在师父发火前，迅速收回手臂，迷迷糊糊的道：“师父，快睡吧，明天还要比赛呢。”
　　琮容本想让他回自己房间去睡，闻言，硬是没好意思开口将他赶走，只能任由他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蹭住在自己房里。

第74章 74
　　夜深人静,朔方宗一处隐蔽的偏殿外,大半个身子都隐在暗处的秦煜面色不虞道：“这么晚了，秦公子不休息将我约到这里做什么？”
　　秦帆努了努嘴角，讪笑道：“表哥说这话可就见怪了。虽说表哥自幼便入了朔方宗,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沂川秦家人。我们的父辈是同姓亲族，你爹和我爹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表兄弟。这些年来,表哥虽不常回沂川,但我爹却一直将表哥挂在心上,每次来都特意嘱咐我代他老人家向表哥问好。”
　　说话间,秦帆掌中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漆木匣子。只见他将开口处面向秦煜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三颗价值不菲的仙丹。
　　秦帆谄媚道：“每到联合公署选拔之时,都要来麻烦表哥，真是有些过意不去。这三颗仙丹的功效想必表哥比我更了解,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它们能助表哥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此仙丹千金难求，秦帆一出手就是三颗，不可谓不阔绰。秦煜的视线从三枚仙丹上一一扫过，冷冽的神色稍稍有所缓和，跟在秦煜身后的宋子明立刻上前帮他将仙丹收了起来。
　　见秦煜收下仙丹,秦帆不由得直了直腰,道：“今日，琮容忽然出现在选拔大会的现场，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一提起琮容,秦煜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是一沉。
　　秦帆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在心中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道：“说起来，父子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仇恨，不过都是一时气话罢了。当年，一言九鼎的琮掌门当着那么多内门弟子的面，将我们这位表弟逐出了朔方宗，如今还不是主动放下身段，又亲自将他请了回来。”
　　秦煜眯了眯眼眸，阴鸷的气息几乎要越眶而出。
　　秦帆继续拱火道：“也是，琮掌门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是需要继承人的。这朔方宗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此言正中秦煜下怀，秦煜眸底闪过一道凶光，像猛兽捕猎一般，死死地盯着秦帆，“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帆打心底瞧不上秦煜这个妾室所出的远房穷亲戚，但此刻他是真的感觉后脊一凉。秦帆不适的别开视线，堆笑道：“表哥别急。请表哥相信，我和表哥永远都是一条战线上的。”
　　秦煜目光不善的瞥他一眼，没接话。
　　似是怕秦煜不信，秦帆气愤的表态道：“表哥曾经跟在我三姨娘身边多年，定是比我更清楚。我三姨娘一生都在为他费心筹谋，可他不仅不知感恩，还弃之如敝履，说放弃就放弃了。害得我们沂川秦家被琮宗主迁怒，成了众仙门世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么多年始终抬不起头来。如今，他在人族逍遥快活够了，想回来就回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秦夫人，沂川秦家的三姑娘，与其说她的一生都寄托在了自己儿子身上，倒不如说她一辈子都在为她的母族而活。当年，秦夫人看准了年轻的琮宗主备受朔方宗曾经的老宗主赏识，老宗主有意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琮宗主，并将朔方宗宗主之位传给他，秦夫人便用计勾搭上了琮宗主。此后，秦夫人隐忍蛰伏五年之久，不畏世俗的眼光，一朝带儿子找上门，一跃成为了朔方宗第二位女主人。
　　秦夫人得道，沂川秦家鸡犬升天。不论做什么，秦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母族，就连秦煜也是秦夫人为了壮大母族的势力，安排进的朔方宗。秦夫人在位的数十年间，沂川秦家如日中天，隐隐有成为第五大仙门之家之势。
　　只可惜，秦夫人毒杀琮夫人一事败露，自戕而死，而她的儿子竟然傻到和天下最有权势的琮宗主当场闹掰。
　　儿子怨怪父亲没有处理好夫妻关系，日积月累，所有矛盾堆在一起，最终一发不可收拾。琮宗主却以为要不是沂川秦家不争气，整日吸秦夫人的血，害得秦夫人不得不事事都为母族考虑，好端端的一个漂亮女子又怎会变成苦心钻营的恶毒女人。琮宗主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都迁怒到了沂川秦家身上。琮宗主有意打压沂川秦家泄愤，一夜之间，沂川秦家的处境一落千丈。
　　这场风波中，唯一屹立不倒的便是秦煜。他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越发受琮宗主器重。
　　如今，沂川秦家有什么事，全都得仰仗他。
　　秦帆对琮容的怨恨，秦煜又怎会不知。待秦帆喷完，秦煜的神情越发高深莫测，“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琮宗主和二公子是父子，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都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多嘴的。”
　　“是是是，”秦帆十分上道：“是我胡说八道了。”
　　秦煜又道：“还有，以后别再说什么一条战线上的蠢话了，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我二人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帆连忙应是，“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表哥无关。”
　　秦煜淡淡收回视线，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
　　见状，秦帆倾身凑到他耳畔，叽里咕噜的低语了一番，“表哥有所不知，琮容那个徒弟太过目中无人，若是让这种人进了联合公署，定会将仙门世家搅的不得安宁。不仅如此，他的那个徒孙也不是什么善茬。依我看，不如让他的徒弟徒孙二人先在擂台上切磋一番，最后不管是谁被淘汰了，于我们、我都没有坏处。”
　　秦煜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听到方才的话似的，只道：“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说罢，秦煜先转身离开了。
　　背过身的刹那，秦煜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凉薄的嘲讽之意。
　　瞧着秦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的背影，方才卑躬屈膝的秦帆高扬起了下巴，啐一声道：“小妾生的贱骨头，真不知道在神气什么！既然你收了我的三颗仙丹，明天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煜低声吩咐了宋子明几句，宋子明毕恭毕敬道：“子明这就去办。”
　　宋子明离开后，秦煜冷冷的笑道：“既然有人主动扑到了前头，就先让你们狗咬狗一阵子。”

第75章 75
　　夜已深,寝殿内,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师徒二人呼吸均匀。
　　漆黑的暗夜中，琮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片清明,看起来像是从未入睡。琮一睡姿不好，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手臂越过他的双肩,将他紧紧的圈了起来,生怕他跑了似的。琮容就着这个不大舒服的姿势,伸手轻轻在琮一颈后一抚,琮一随之沉沉的陷入了梦境。
　　虞南山峰峦叠翠,连绵数百里。夜里，密林深处起了雾,浓稠的夜雾犹如实质一般，缓缓在半空流淌。漫漫清辉洒下来，好似被漫天浓雾吞噬了一般，半点儿星光都透不过来。寂静可怖的深林，时不时传来一阵猛兽的尖啸声，忽远忽近，好似就贴在耳畔,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琮容见到慕容正时,他负手静立于密林中，一袭黑衣仿佛与浓稠的夜雾融为了一体。
　　二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好半晌都没人开口。簌簌北风卷起林中的落叶，沙沙作响，好似万虫噬心，气氛越发诡异。
　　慕容正冷冷的嘲讽道：“你果真来了，看起来你那个小徒弟比想象中还要重要。重要到之前不管我怎么挑衅，你都不应战，而我才随便提了你那个小徒弟一句，你就来了。”
　　慕容正和大哥是生死之交，琮一的身世本不该瞒他，可大嫂嘱咐过要保密，而琮一的身世更是关乎他的安全。如今，慕容正对他的怨恨，让琮容根本无从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念及此处，琮容未言一句，沉默的拔出谨思。
　　见状，慕容正讥笑道：“还算你有些骨气。”说罢，祭出佩剑，直冲琮容而来。
　　......
　　琮一五感相当敏锐，即便是睡着了，稍一有动静，立刻就醒了。师父伸手抚他睡穴的时候，他都知道。只可惜，师父出手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陷入了沉睡中。
　　琮一陷入了深度睡眠，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必须要清醒过来，整个人就像是失足落入水中的旱鸭子，双手双脚被滑腻腻的水草死死地缠住，越挣扎越紧，而口鼻处似乎不断有咸涩的海水灌进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琮一终于挣脱了束缚，猛地睁开了双眼，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荡的寝殿内。
　　瞧见床边没了师父的影子，就连被窝都是冰凉一片，一向镇定万分的琮一不由得心慌起来，赤足奔下床，一声声呼喊着“师父”，焦急的让人心疼。
　　寝殿很大，琮一疯了般将寝殿翻了个底朝天，重明鸟被他吓得瑟缩在了角落里，瞪大双眼，惊恐的盯着他。
　　衣柜里，条案上，书架上......到处都有师父的物件，可殿内的空气里，却没有半分熟悉的气息。
　　以前，师父不是没有背着他，晚上偷偷出去除魔。但这一次，琮一莫名觉得心乱如麻，就好像师父就这般抛却一切，包括他这个徒弟，自此凭空消失。
　　琮一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如坠地狱。琮一正要开门去寻师父，只听窗边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暗影闪身而入。
　　琮一倏地回过头去，只见师父面色煞白，额角冒着冷汗，颀长的身影越发显得单薄，好似随时会被风吹走。晚风撩动他的衣角，点点猩红泼洒在素白的衣袍上，好似皑皑白雪中绽放的一树红梅，透着诡异的妖艳。
　　琮容似乎没想到琮一会在此时醒来，微怔的瞬间，气息运行不畅，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琮一恍若大梦初醒，纵身飞掠而去，一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师父揽在了怀里，“师父，你受伤了？”
　　见他幽深的眸子里尽是担忧之色，琮容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师父没事，只是小伤。”
　　琮一心疼至极，二话不说单手揽住师父紧实的腰腹，掠至床边，面对面盘腿而坐，运气帮师父疗伤。
　　为人疗伤，灵力消耗巨甚，琮一即便是天纵奇才，真正入修仙一道的时间并不长，还达不到用自身功力为他人疗伤的地步。琮容担心他太过心急，强行为他疗伤，会伤了自己，当场便要拒绝。
　　谁知，琮一似乎提前意识到了他的意图，竟猛地调动全身灵力来束缚他。琮容一惊，制止他的心态越发急切起来，一开口，沙哑的嗓音紧绷至极，“琮一，快住手。”
　　琮一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冷声道：“师父若是不想我受伤的话，就乖乖听话。”
　　闻言，琮容一噎，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他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经脉，一点一点流遍全身。微热的暖流在奇经八脉缓缓行走，犹如恋人温柔的手，渐渐安抚了琮容动荡的血气。
　　一盏茶的工夫，琮容的脸色再度红润起来，像春天的樱花，白里透粉，惹人怜爱。若是以前，琮一定会被师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态，勾得心痒难耐，但这次，他的视线并未在师父身上停留，收势起身，下床朝桌边走去。
　　琮一是记仇的性子，却很少这般隐忍不发，能当场寻仇的，就绝不会让仇人多快活一日。琮容深深的望着他，见他似乎连背影都在生闷气，自知理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琮一。”
　　琮一仍背对着师父，提着茶壶斟茶，默了片刻，才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看这样子，琮一大概是气得不轻。琮容安慰道：“师父的身体师父自己心里有数，一点点儿小伤，不碍事的，养几天就好了。何况，有你帮师父疗伤，师父只会好得更快。”
　　说罢，琮容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琮一的反应，谁知听了他的解释，琮一的背影似乎又落了一层秋霜。
　　琮一气师父什么都不肯告诉他，独自承受一切，还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更让琮一生气的是，师父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还企图蒙混过关。
　　琮一有一搭没一搭的转悠着快要溢出来的茶盏，语气冷淡的说道：“我只是师父捡来的徒弟，师父想要做什么，我自然管不着，更没有权利过问。”
　　闻言，琮容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除了担心，琮一更气自己对他缄口不言。但有些事，他并不希望琮一知道，更不希望琮一为他跟人拼命。过去的恩怨，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念及此处，琮容微微蹙了蹙眉心，主动认错道：“这一次是师父不对，师父以后再也不封你睡穴了。”
　　琮一并不买账，直言道：“不封我睡穴又有什么用？师父住这间寝殿，我住另一间寝殿，师父想做什么，还不是来去自由？就算是把我一个人扔到这地方，悄无声息的离开，我恐怕都毫不知情，甚至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
　　琮一举的例子太过极端，偏偏琮容又无从反驳自证，短暂的犹豫了一瞬，为表诚意，只得承诺道：“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搬过来住，师父自愿接受你的监督。”
　　作者有话要说：琮·套路王·一：终于可以继续和师父睡一张床了。

第76章 76
　　郭信仪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越想越气,他一个还没考进联合公署的修仙小白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大神隐寺？！你一口一个师祖的叫着，可他教你仙术了吗？我主动收你为徒，是多少人都羡慕不了的福气,你居然敢不买账？！
　　郭信仪气得肝儿都在疼，呼呼呼的大口喘着粗气,在心中暗暗发誓：你既这般不识好歹,以后你的事情,我要是多问一句,我就是小狗！
　　嘭,一声细微的闷响在殿内骤然响起,转瞬即逝。
　　“谁？”郭信仪脸色一沉，跳下床循声找到了窗边。窗外,树影摇曳，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晨色中，不见半分人影。
　　郭信仪皱起了眉头，回身看到梁柱上插着一支飞镖。走近细看，飞镖是最为普通不过的样式，镖尖钉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郭信仪将宣纸取下,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他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信中说，有人要在抽签上动手脚，将张嘉康淘汰掉。
　　盯着信纸看了半晌,郭信仪恨恨的道：“他不肯入我神隐寺门下，淘汰了又与我何干？”
　　卯时三刻，参加考核的参赛者陆陆续续到达了殿前广场，排着队准备抽签。
　　郭信仪坐在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长龙一般的队伍依次进入殿内，张嘉康三人的身影随着队伍缓缓前进，就快要进入殿内。
　　郭信仪有些坐不住，起身走到琮容面前，邀请他道：“现在还未开赛，坐在此处干等，甚是无聊。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们抽签抽的怎么样了？”
　　参赛者中有琮容的徒弟，而郭信仪昨天对张嘉康的主动程度，显然是势在必得。众人并未觉得哪里不妥，目送他二人向大殿走去。
　　路上，郭信仪像是闲聊般，感慨道：“联合公署创立之初，我就来这里任教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竟然从未亲眼去看过这些参赛者紧张的抽签过程。回想起来，每届都有运气超群的参赛者，虽实力一般，却总能抽到比他还弱的对手，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成为内门学子。”
　　琮容原以为郭信仪只是一时兴起想去看看，可听他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琮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郭信仪却不肯再多说什么。
　　二人很快就到了抽签的大殿，殿内的几名管事和众参赛者见到他们时，无不有些吃惊。
　　总管事心头一紧，短暂的愣了一秒钟，便快步迎了上来，“二位先生怎会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这就差人去办。”
　　郭信仪道：“无事，就是闲得无聊和二公子一起过来看看。”
　　说话间，郭信仪的视线落在了刚刚踏入殿内的张嘉康身上。猝不及防的撞上郭信仪的目光，张嘉康不禁打了个寒颤，好似郭信仪会当众将他吃拆入腹，默默往琮一身后藏了藏。
　　郭信仪：“......”
　　郭信仪只觉一股闷气上了头，恶声恶气的补充道：“昨个，我看上了一位参赛者，今日特地过来看他。”
　　这位总管事虽只负责抽签，昨天的事他也略有耳闻。只不过，总管事万万没想到一介毫无仙术的人族，竟让郭信仪追到此处。有郭信仪和琮容守在这里，想动张嘉康和琮一的抽签号码几乎是不可能了。
　　琮容负手而立，视线落在殿中央，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参赛者有序抽签，登记。琮容的目光轻飘飘的，不含一丝感情，然而，书案后正在忙活抽签、登记的四位管事，却莫名觉得他的视线犹如千斤之重，压得他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当即头也不敢抬，埋首努力工作。
　　总管事心中不安，面上却未表现出分毫，今日动不了他们的抽签号码，还有明日，当即镇定下来，附和道：“马上就轮到二位先生想看的人了。”
　　郭信仪被张嘉康嫌弃的眼神气得不轻，偏偏有火无处发，再一想到前几届里也有他看上的参赛者，结果运气不佳，抽签抽到厉害的对手，惨被淘汰。若真有人在抽签这一环搞鬼，难保以前的那些参赛者不是被不正当手段挤下去的无辜之人。念及此处，郭信仪语气不善的对总管事道：“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和二公子站在这里看吧。”
　　不给他们椅子，就是想让他们看完赶紧离开，谁知......
　　此番，除了动张嘉康和琮一的抽签号码，总管事还有其他手脚要动。历届参赛者中，若是两位仙门世家的弟子撞上了，不管实力如何，必然会有一人被淘汰。仙门世家中，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机灵点儿的，从一开始就为自家晚辈打点好了，避开同道，避开厉害的散修，专挑软柿子捏。
　　一想到这两位万一坐下来，就不想走了，那耽误的事儿岂不是就大了。总管事心都凉了半截，死死地掐着掌心稳住脸上的面具，迟迟没有动作。
　　见状，郭信仪甚是不悦道：“怎么？没听到我说话吗？”
　　联合公署的先生都是各门派的厉害人物，总管事不敢得罪郭信仪，更不敢将事情闹大，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讷讷的应了一声，用传音咒吩咐殿外的弟子搬了两把交椅进来。
　　郭信仪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大大咧咧的往椅子里一窝，琮容也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见状，书案后的四位管事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那些控制抽签号码的作弊手段，修为不高的参赛者看不出来，却逃不过二公子和郭先生的法眼。如今，他二位像两尊严厉的大佛镇在这里，管事的无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弊，只不断的给总管事递眼色，让他赶快想想办法。同时，队伍里的某些被长辈告知过真相的世家子弟也控制不住的变了神色。
　　总管事焦急如焚，一时却想不到办法请他二人出去，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张嘉康他们抽完签，这两尊大神就跟着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轮到张嘉康他们抽签了，谁知郭信仪却睡着了。总管事见机会来了，立刻便要叫醒他。然而，他刚要张口，忽听琮容低声提醒他道：“郭先生脾性乖戾，你若是打扰了他的清梦，定会惹他不快。”
　　总管事一噎，想起神隐寺的诸位仙师都是些耿直的牛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话音卡在喉咙，脸都涨红了。
　　琮一三人抽完签，琮容就跟着离开了。不过，在离开前，琮容并未叫醒郭信仪，就这么将他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琮容都没叫醒郭信仪，总管事就更不敢叫醒他了。好在郭信仪睡着了，总管事以为机会来了，暗暗松了一口气，给另外四位管事使眼色，让他们见机行事。谁知那四位刚一有动作，郭信仪这边立刻就有动静了，伸个懒腰，哼哼两声，吓得那四人慌忙住了手。
　　一阵紧张过后，总管事还以为郭信仪醒了，结果人家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几次三番下来，几位管事都快被郭信仪吓出精神病了，什么事儿都没办成。
　　殿外广场，今日的比试格外精彩，不仅有好几对仙门世家的弟子对垒，更绝的是沂川秦家秦帆的公子秦鸣的对手竟是琮一。
　　昨日，秦帆在众人面前挑衅琮容的场景历历在目，琮一约战秦鸣，秦帆义正言辞的话语亦犹在耳畔。
　　一想到这里，台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诸位先生隐隐激动起来，一个两个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琮一这边的擂台上。台下，原本正紧张的等待上擂台比试的参赛者们，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面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观众席上，秦帆的眼睛都快红得滴出血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花费了三颗价值不菲的仙丹打点，让人动手脚搞掉琮一，结果竟然害了自己的儿子。
　　擂台上，琮一与秦鸣遥相对望。琮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越发冷冽，连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陡然降低。而秦鸣整个人都是懵了，他还记得他爹明明告诉过他，琮一和张嘉康今日会同台而战，他们中一定会淘汰一个。但现在，为什么站在琮一对面的人，不是张嘉康，而是他。
　　秦鸣还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眸底忽地闪过一道刺目的冷光，守一挟着森然的寒气转瞬即至。秦鸣大惊，慌忙出剑格挡，短兵相接，发出铮得一声脆响，秦鸣的佩剑剑身剧烈震颤，强大的剑气顺着剑柄震麻了秦鸣的右臂，佩剑控制不住的脱手而出，直直插入了擂台下的沙地中。
　　而守一气势分毫不减，势不可挡的直冲秦鸣胸口而去，秦鸣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股脑儿将乾坤袋的法器全都祭了出来。只可惜，法器再怎么厉害，没有主人控制，无异于一堆废铜烂铁，只能挡得了一时，当不了一世。
　　瞧着秦鸣在擂台上狼狈逃窜的样子，琮一忽然来了兴致，故意收势给他喘息的机会，等他缓过劲儿，又再次加持守一的力量，将他逼得犹如无头苍蝇，满场乱窜。
　　很快，明眼人就看出琮一是在故意捉弄秦鸣，让他当众出丑，而秦鸣身在其中，毫无觉察，奋力挣扎，甚至试图反扑，看起来尤为可笑。
　　众人忍不住被逗笑，满场的低笑声犹如潮水般在秦帆的耳中灌进灌出。秦帆此生何时受过此等羞辱，怒火攻心，目眦欲裂，屁股底下的交椅更是因为他震颤的身躯咯咯作响，像是随时会四分五裂。
　　听到众人的哄笑声，秦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琮一这是在故意捉弄他，他气得脸色铁青，偏偏又打不过琮一，一阵咬牙切齿过后，愤愤地举手向裁判示意，“我认输！我认输！”
　　望着这一幕，琮容的心绪不免有些复杂。他从小就很讨厌秦家人，因为不管秦夫人在朔方宗处境如何，秦家人只要一开口，永远都是索取，无止境的索取。琮容甚至邪恶的设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秦家人，秦夫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个利欲熏心的样子，是不是也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惜，即便琮容再怎么讨厌秦家人，不可否认，那些人都是秦夫人的家人，琮容是决计下不了死手的。
　　方才，琮容还有些担心琮一为了替他报仇，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杀了秦鸣，琮一也会因此受到惩罚。好在琮一并未失了理智，只是小惩大诫。
　　作者有话要说：郭信仪：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专栏预收文《女配她又凶又怂[穿书]》求个预收，么么
　　时宜一朝穿书成了古早狗血虐文里的炮灰女配。
　　原身又蠢又跋扈，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衬托女主的单纯善良，为男女主虐身虐心的感情线拉长进度条。
　　为保小命，时宜战战兢兢的夹起尾巴做人，随时准备卷铺盖跑路。
　　谁知，男主越看越眼熟，男配们也越看越眼熟。
　　曾在娱乐圈巨头任职总裁首席秘书的苦逼社畜时宜一眼就认出男主是没人性的狗币老板，男配们是自以为是的甲方爸爸和吹毛求疵的顶流爱豆……
　　物换星移，现在的时宜可是宰相府最最金贵的大小姐。一想起自己曾被这群狗男人虐心又虐身，时宜三杯酒下肚，狗壮怂人胆，暴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你，还有你，狂妄自大、独断专行、目中无人的狗男人，还想娶我妹妹为妻，做梦去吧！”
　　时宜酣畅淋漓的骂完，眼见三人脸色齐齐一黑。
　　时宜穷凶极恶道：“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男主（老板）：“想去尼日利亚出差，我现在就成全你。”
　　1号男配（甲方爸爸）：“几天不见，长本事了！”
　　2号男配（顶流爱豆）：“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在我眼前消失！”
　　……
　　时宜：“？？？”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第77章 77
　　因为郭信仪的掺和,直接导致这天的比试脱离了掌控,不少仙门世家的弟子都被淘汰出局了。这个结果过于反常，难免会让人觉得奇怪，细想过后,诸位先生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在了抽签一事上。只不过，这事没有落下实际把柄,而那些负责抽签的管事都是朔方宗的人,若是贸然指责,定会引得朔方宗不满。
　　虽没有直接证据,但抽签舞弊一事却因此浮出了水面,同时被这么多厉害人物盯着,那些想对郭信仪下手的人，短时间内,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第二天再次出现在了抽签现场，借口是，昨日睡着了，没能看到自己的宝贝准徒弟抽签的过程。
　　中午的时候，慕容栎一个人来了赛场。昨个一整天，她都未出现,众人还以为她随她哥哥回了缥缈阁。比试完,张嘉康好奇的问了一嘴，怎么昨天没来，一贯坦荡磊落的慕容栎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含糊其辞的混了过去。
　　不是慕容栎不想说，实在是因为事关重大。昨日一大早，她正兴冲冲往赛场赶，谁知经过她哥哥的房间时，无意中听到里面发出一阵极为克制的闷哼声。这些年，她哥哥一心修道，功力大有进益，别说是寻常的头疼脑热，就是长一辈的高手都未必能伤得了他。
　　当时，慕容栎觉得不妙，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谁知，一进去就看到慕容正虚弱的倒在床边，双目迷离，嘴角那抹干透了的暗红血迹格外刺目。那时，慕容正的意识都快含混不清了，却仍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咳出声来。
　　慕容栎慌了神，转身就想去喊人，却被慕容正一把拉住了。哥哥死活不让她去，慕容栎实在是没办法，连忙给他喂了一颗仙丹。慕容栎没能力帮哥哥疗伤，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哥哥身边。幸好慕容正实力够强，吃下仙丹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见他好些了，慕容栎焦急的询问他，到底是何人将他伤成了这样，她要替他报仇。但哥哥什么都不肯说，更不允许她将此事告诉家里的长辈。
　　哥哥有伤在身，慕容栎不好和他争辩，坚持守在他身边照顾他。但哥哥只允许她陪他一日，说什么以她的性子，若是接连几日不在众人面前出现，就要惹人怀疑了。所以，慕容栎这才扔下身负重伤的哥哥一人，来了赛场。
　　琮一三人顺利过了第一关的比试，接下来的第二关，是在阵法的干扰下，默写咒文。琮一本以为这关再简单不过了，谁知，对于其他人来说，似乎真的并不难，反倒是他自己差点儿卡在了这关，而张嘉康和乔源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日，众参赛者每十人一队依次进入了殿内，每队大约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纵观下来，每队的淘汰率只有十之二三，远远低于第一关的一半淘汰率。
　　琮一是和张嘉康、乔源一起进去的，待参赛者在书案后坐定，一道低沉轻缓的朗读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响起，同一时间，殿内制造心魔的干扰阵法随之启动。
　　咒文并不算难，仙门世家的弟子甚至是个别散修以前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很快便有人提笔沙沙的写了起来。琮一和张嘉康虽未接触过，但他二人科考的实力摆在那里，瞬时记忆的能力一点儿也不逊色。
　　起初，诸位参赛者都觉得甚是轻松，不大会儿工夫，看不见的心魔顺着众人的七窍悄无声息的涌起了大脑，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侵占了他们的识海。
　　啪嗒，笔落墨溅，有人开始抱头痛呼，像疯了一般，嚎啕大叫，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片刻后，殿内的十位参赛者纷纷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一直萦绕在耳畔的朗读声，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不断催促众人上路的地府恶鬼，搅得众人愈加心烦气躁、血气翻涌，甚至想要暴起伤人。渐渐地，已无人能听清那道喋喋不休的魔音都在念些什么。
　　众人当即屏息凝神，封闭七窍，企图将无孔不入的心魔摒除在外。能进入第二关的参赛者，心志都还算坚定，大部分人仅仅是冷汗直流，实在是忍不住了，偶尔发出一两声闷哼。
　　“状元郎！状元郎！”一道妩媚的女声忽远忽近，飘渺难寻，却十分勾人心魄。
　　“谁？谁在叫我？”张嘉康心头一动，循声追去。
　　“我是谁？”女子失落的娇嗔道：“状元郎不记得小女子了么？公子不是说，考上状元郎就来娶小女子么？如今，公子高中状元，却迟迟不肯来娶小女子。公子与小女子的山盟海誓，难道都是骗小女子么？”
　　张嘉康被女子娇媚的声音撩的心都苏了，头脑一热，疾步奔了上去，“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少爷是什么人，怎么会骗你呢？金榜题名，娇妻美妾可是本少爷毕生所求！能娶到像姑娘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是本少爷的荣幸。”
　　“真的吗？”
　　“这怎会有假，本少爷对姑娘的真心可比日月。”
　　伴着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女子提起裙摆，轻盈的往前跑去，“状元郎，来追小女子呀！”
　　......
　　同一时间，乔源的脑海中忽然变得异常嘈杂，七八个匪里匪气的小男孩将一个长相白净的小男孩推倒在地，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耻笑他。
　　“快看，大家快来看！就是他，没有爹！”
　　“野种！”
　　“野种！野种！”
　　“我不是野种！”白净的小男孩想要爬起来，不知是谁冲着他瘦弱的肩膀踹了一脚，小男孩往后一踉跄，再次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快看他那个蠢样子，逗死人了！”
　　“这街上的小孩都有爹，就你没爹，你说你不是野种是什么？”
　　“我听我娘说，是他娘不检点，生了个儿子也不知是谁的，被夫家赶了出来！”
　　“胡说！你胡说！我有爹，我爹也没有赶我娘出门！”小男孩倔强的瞪着众人，像野兽般嘶吼道。
　　“臭小子，骗谁呢？”说话间，此人伸手给了小男孩一巴掌。
　　“你说你有爹，我们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小男孩白皙的脸颊上登时出现了一片红印子，当下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却强忍着不哭，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咬紧后槽牙，执着的争辩道：“我娘说了，我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仙师，和你们都不一样！我爹是因为公务繁忙，所以才不能天天陪在我和我娘身边。我爹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就把我和我娘接回去！”
　　“哈哈哈哈，仙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简直太好笑了！”
　　“他居然敢说自己爹是仙师！这牛皮可吹大了！”
　　“别跟他废话了，我娘说了，像他娘那种不知检点的荡.妇生出来的野种，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七八个小男孩一拥而上，不知轻重的拳脚雨点般落在了小男孩孱弱的身板上。

第78章 78
　　琮一是最早发现心魔悄无声息的涌入了识海,也是最早封闭七窍的参赛者。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已经侵入识海的心魔残体，似有吞天动地之势，很快便将犹如空中楼阁般的识海震得摇摇欲坠。
　　日月无光,天地将倾之时，琮一恍惚看到了一团团影影绰绰的黑雾,拼命的想要向他靠近,轻飘飘的黑雾,犹如实质一般,被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口中不断呜咽着,好似十分痛苦，“放...本...尊...出...去......月......无...华......醒醒吧…你...还要...被....关......多久......”
　　黑雾看起来十分虚弱,带着数重回音的呐喊声，还没飘到琮一耳畔，就被风吹散了。
　　琮一的识海并未完全被心魔占领，此刻他的神智还算清明，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幻境，他应该离得越远越好。但不知为何，耳畔这道根本听不清的话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勾着他的心神,引他循声而去。
　　琮一缓缓向黑雾走去，越是靠近，黑雾尖锐而痛苦的悲鸣声越发刺耳,像是要直接刺穿人的耳膜，琮一不由得蹙紧了剑眉。
　　琮一每往前一步，意识就变得越发模糊，渐渐地，他甚至都快忘记了他自己是谁，现在又身在何处。
　　琮一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就在他的意识即将丧失之前，琮一只觉太阳穴的位置迅速划过一道尖锐的刺痛，继而又转瞬即逝，琮一猛地惊醒了过来。是他留在潜意识里的一丝心神感知到了危险，硬碰硬直接撞破了幻境。
　　醒过神来，眼前铺天盖地的黑雾全都不见了，凄厉恐怖的呼号声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偌大的识海中，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走在了无垠的雪原，刺目的白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琮一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自己的识海中，辨不清方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出去。
　　走着走着，琮一忽然发觉皑皑白雪间，渐渐浮现出了一道颀长的白影，越发清晰，也越发熟悉。琮一以为自己看错了，短暂的惊诧过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白影不疾不徐的回过身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轻轻冲他招了招手，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琮一，到师父这边来。”
　　琮一又惊又喜，拔腿朝师父飞奔而去。琮一惊喜过了头，那感觉就好似他历尽千辛万苦，踏遍大江南北，苦苦寻觅了几百年，才好不容易见到师父，一时激动地忘记了师徒之礼，张开双臂，将师父凌空抱了起来，“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师父，你知道分开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师父将双手搭在琮一肩上，稳住身形，微微低头，用线条分明的下巴轻轻去蹭琮一挺翘的鼻尖，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格外的苏，“没有琮一陪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师父也很想琮一。”
　　闻言，琮一欣喜若狂，整个人好似沸腾了一般，激动地抱着师父，原地转圈圈，“师父，你再说一次，你很想很想琮一！”
　　师父嘴角挂着勾人的笑意，倾身贴着琮一的脸颊，喃喃耳语道：“师父真的真的很想很想琮一。”
　　琮一只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像喝醉了一般，神魂颠倒。琮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过，他觉得脚下发虚，整个人轻飘飘的。一时不慎，琮一不小心踩到了暗藏在积雪下的石子，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直接将师父扑倒在了软绵绵的雪地里。蓬松晶莹的雪花登时飞溅而起，腾腾如雾，宛若置身仙境。
　　扑倒的瞬间，琮一将手臂垫在师父身.下，紧紧的护着师父。此刻，琮一抽出一只手，半撑着身体，居高临下的望着师父，深邃的眼眸里倏地腾起一团灼人的幽火，看起来极度危险。
　　近在咫尺的距离，瞧着师父的冰肌玉骨，竟是比他身旁的皑皑白雪还要胜上三分。师父鸦羽般的长睫毛零星落了几朵雪花，雪花消融，浅浅的打湿了他的眼尾，犹似梨花带雨，美得惊心动魄。
　　琮一痴痴的盯着动人心魄的师父，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浑身血气翻涌，燥热难耐。
　　琮一还未有动作，师父先主动伸出双臂环在了他颈后，温热的气息带着丝丝缕缕的暗香喷.薄在琮一脸颊上，炽热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的落在琮一的薄唇上，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勾得琮一越发心痒难耐。
　　琮一神魂飘忽，目光迷离，喉咙不由得发紧，他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师父的侧颜，白皙胜雪的肌肤紧致光滑，如丝绸般，让人爱不释手。
　　“师父，”琮一黑曜石般幽深的眸子里沾染了迷离的qy，沙哑而质感的嗓音，不经意间淡化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多了几许似水柔情，“琮一想要你。”
　　闻言，师父莞尔一笑，湿漉漉的目光深情款款的望着琮一，樱唇轻启，宠溺的说道：“琮一想要什么，师父都可以给你。”
　　得到师父的允许，忍耐已久的琮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捧着师父的脸颊，亲吻像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
　　殿外，和琮一一队进去的参赛者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众人脸色都不太好，活像是刚刚死里逃生，张嘉康和乔源尤甚。
　　见他们出来了，郭信仪立刻凑了上去，关切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一见到郭信仪，张嘉康像是见鬼了一般，嗷一嗓子，蹿了出去。
　　郭信仪一脸懵逼的愣在原地，一番深刻的反省过后，郭信仪确定自己没有露出青面獠牙。
　　张嘉康飞奔了出去，疾风胡乱的扑在脸上，却仍旧没办法将他脑海里那幅恐怖至极的画面吹散。
　　“美人别跑，本少爷追上你了。嘿嘿！”
　　幻境中，张嘉康好不容易追上了那位娇软妩媚的美人，伸手搭上美人柔如无骨的秀肩，谁知还没来得及高兴，美人一回头，张嘉康就跟被蛇咬了似的，吓得一蹦三尺高。
　　梦中美人赫然顶着一张郭信仪的脸。
　　又过了一段时间，其他参赛者都出来好一会儿了，却始终不见琮一的身影。
　　第二关的考核，战胜心魔者，自己从幻境中清醒过来。若是被心魔打败了，阵法就会有所感应，提示监考者后，同样会放出参赛者。
　　如今，琮一既没有自己清醒，阵法亦没有提示他考核失败，也就是说，他到现在还在和心魔作斗争。
　　琮容不知琮一有何心魔竟能纠缠他到这个地步，不免有些担忧。
　　幻境中，琮一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平静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师父身上只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略显凌乱的衣衫，微微泛红的眼尾妖艳至极，小可怜般柔声道：“走？走去哪里？你不喜欢师父了么？”
　　“喜欢，琮一最喜欢师父了。”琮一信手整了整衣襟，面不改色道：“但你不是我师父，准确的来说，你只是我识海里的一个幻影而已。”
　　师父花容颤动，惊诧道：“你、你是怎么发现的？方才，你明明那么投入……”
　　琮一留恋的轻叹一声，面露惋惜之色，“我师父没这么主动，哄着骗着才肯让我登堂入室。”
　　说罢，琮一再无半分留恋，转身阔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

第79章 79
　　郭信仪的院子离琮容这边很近,晚膳的时候，他就非常自觉地过来蹭饭了。一见到他，张嘉康条件反射的想起了那个恐怖如斯的画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死活要和乔源换位置,远离郭信仪。
　　碍于琮容的面子，郭信仪没有当场和张嘉康掰扯,极力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先生形象。
　　见状,张嘉康暗暗松了一口气,谁知郭信仪没安静两秒，便十分好奇的问道：“话说,你们仨都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我感觉你们从魇阵中出来时,都怪怪的。”
　　琮容也觉得甚是奇怪,却一直没来得及问。这会儿,听郭信仪这么一说,琮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琮一身上。
　　见三人皆是沉默不语，张嘉康的神色甚至复杂到一言难尽，郭信仪越发好奇道：“所谓执念成魔,按说,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应该没什么太深的执念才对。就算是有执念，也无外乎是想进哪个仙门世家，想拜谁为师,想寻谁当道侣......”
　　“道侣”二字一出，张嘉康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噗得一声，将嘴里的鱼汤喷了出去。
　　琮容似乎早有预料，手一挥，便在张嘉康和其他几人之间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及时的隔绝了张嘉康的鱼汤喷雾。只不过，屏障离张嘉康太近，星星点点的鱼汤撞上去的瞬间，四溅开来，反喷了张嘉康自己一脸。
　　“天呐，你不会真梦到道侣了吧？！男的女的？有我长得好看吗？修为有我高吗？”郭信仪就像是闰土手底下的猹，吃瓜吃得激动不已，喋喋不休的追问道。
　　“住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赶出去！”张嘉康心理阴影无限大，整个人又狼狈又委屈，气鼓鼓的瞪着郭信仪，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在了他身上。要不是他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嚷嚷着要自己入神隐寺一门，他也不会在幻境中产生那般诡异的心魔，更不会对道侣二字过敏，喷自己一脸鱼汤。
　　郭信仪乖乖噤了声，心中却莫名其妙，后来转念一想，准徒弟还是太年轻，一个月总要叛逆几天，当师父的自然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念及此处，郭信仪慈爱的说道：“准徒弟，来，多喝热水。”
　　张嘉康当场就不干了，暴躁的一蹦三尺高，“准徒弟？？？谁是你准徒弟！你把话说清楚！”
　　眼看二人就要动手，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岌岌可危，琮一冷声道：“要打出去打。”
　　张嘉康从善如流道：“出来，我要和你单挑！今个，我把话撂这儿了，待会儿就是被你给活活打死，我也绝不当你的劳什子徒弟！”
　　“准徒弟这说的是哪里话，师父怎么舍得打你呢。”郭信仪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准徒弟挑战他的权威，甚至笑嘻嘻道：“不过，师父指点你几招还是可以的，这对你通过接下来的第三关大有裨益。”
　　聒噪的准师徒二人离开后，殿内瞬间就安静多了。琮容帮琮一夹了些肉，自然而然的将话题引了回去，“如今，你们已通过两关，着实可喜可贺。联合公署的考核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非那么容易，能够连过三关的，一定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第一关的淘汰率很高，但它衡量的仅仅是目前的实力，也就说它只是一个入门资格。而第二关的魇阵，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未来能在修道这条路上走多远。魇阵对于仙门世家的弟子来说，难度并不高，因为每个仙门世家的弟子幼时都会接受类似的训练，以坚定修道的信念。但魇阵对于像你们这般未曾经历过的人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考验。”
　　说到此处，琮容轻叹一声，自责道：“今日之事，归根结底，是我疏忽了。我原本以为你们如郭先生所言，心中应当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却未曾想琮一竟差点儿被困在了魇阵。”
　　琮容真的很想知道在魇阵中困住琮一的究竟是何物，却又觉得所谓执念都是很私人的东西，万一琮一不想说，他直白的问出来，岂不是显得很尴尬，所以才这般迂回婉转。
　　乔源虽未明显的表现出来，但他也很好奇琮一心底放不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琮一一向坦荡，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告诉师父的，何况，在他心底，他更希望师父早日看穿他的心思。
　　念及此处，琮一如实说道：“魇阵的确很厉害，它在我的识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和师父一模一样的幻影，让我误以为幻境就是现实。不过，魇阵中的师父虽是按照我的意愿量身幻化出来的，完美的契合了我对师父所有的幻想，但说到底，他和师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让人心里这么不舒服呢。魇阵中的师父是琮一幻想中的完美师父，而他和自己有很大的差别，也就是说，自己并不符合琮一完美师父的要求。
　　“你觉得师父和魇阵中的幻影相比，差在了哪里？”琮容看似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爽。不过，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竟然暗暗和一个幻影较起劲儿来。
　　闻言，琮一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假装认真分析道：“魇阵中师父不像师父这么高冷，不会总是让我一个人主动，对我的态度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能让我时时刻刻感受到我才是他唯一的宝贝徒弟，进而打心底生出一种我有一个非常爱我的师父的优越感。”
　　糟了，听琮一这么一说，琮容还真觉得这个逻辑特别有道理。
　　瞧着师父略显凌乱的神色，琮一再接再厉道：“俗话说，福兮祸所依，正因为师父和魇阵中的师父有明显的差别，我才能果断认出他并非是我师父，继而从魇阵中清醒过来。”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心酸。
　　琮一足足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从魇阵中走出来，便足以说明他是真心喜欢魇阵中的那位师父，并非如他所说，那么轻易就从迷失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念及此处，再一想到郭信仪对待张嘉康的态度，琮容顿时心生歉疚，知错便改道：“好吧，的确是师父做得不够好，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师父会努力改进的。”
　　望着琮一嘴角那抹只对师父展露的淡淡笑意，乔源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琮一：师父，你看我可怜不？心疼不？

第80章 80
　　第三关考核设在虞南山东麓,五百名参赛者可自由组队，每队不超过十人。赛场内共散落五面旌旗，谁能将旌旗插到祭坛上，谁就能出阵。
　　结对历练，当然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段时间以来,各位参赛者都暗自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小团体也初现雏形,为防队友拖后腿,众人寻到的队友都是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参赛者。
　　前些天,一比完赛，琮一三人就不见人影了,和其他参赛者来往甚少。如今，队内暂时就他们三个。不过,三人都没有必须补足十人的想法。琮一他们不想找队友,并不代表没有人想加入他们,毕竟他们的实力摆在那里,跟着躺赢也是一种本事。
　　去虞南山东麓的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想要和他们组队。琮一事不关己,张嘉康觉得多一个人也不错,热情的和来人攀谈起来。
　　……
　　“一直没机会和三位说上话,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和三位走在一起了。不得不说，三位实在是厉害，琮兄的实力有目共睹,乔兄的实力也很不俗，尤其是为我们这样的散修长了不少脸。张兄你更是不凡，神隐寺收徒之苛刻，天下皆知。张兄一出手，不仅获得了神隐寺的认可，更是让神隐寺八大金刚之一的郭先生整日追在身后，想要收张兄为徒。这件事一直被津津乐道，大家一致认为其传奇程度绝对可以载入联合公署的史册。”
　　张嘉康被他夸得颠儿颠儿的，但他动不动就提到某人，让张嘉康隐隐有一丝丝的不爽。张嘉康故意沉声逗他道：“那你觉得在你心中，我们三个谁更厉害？都厉害已经说过了，现在只能选一个。”
　　张嘉康直接把他的后路堵死了，这位参赛者先是一怔，随之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非要让我选一个，我觉得最最厉害的是琮兄。琮兄的剑道当真是深不可测，年纪轻轻，便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我自幼便喜欢剑道，跟着父母苦修十八载，到现在却连真正的剑道皮毛都没摸到。所以，我太清楚琮兄的实力有多强了！虽然有些难为情，但琮兄就是我追逐的榜样……”
　　这位参赛者越说越激动，不时偏头去看身旁的琮一，目光中流露出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琮一并不答话，目不斜视的阔步向前，仿佛此人崇拜的对方与他无关。
　　“琮兄，我是真的真的很崇拜你，很喜欢你。借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不知我是否有幸成为你的队友？”见琮一不说话，那人壮着胆子想要再往前凑近一点儿，企图引起琮一的注意。
　　他话音未落，琮一还未表态，一直毫无存在感的乔源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将这人与琮一隔开了，一贯温和的神色莫名有些冷淡，“抱歉，我们不吸纳新队友。”
　　闻言，此人明显有些失落，但的确是他高攀人家队伍，人家不接受他，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悻悻的道：“好吧，祝你们好运。”
　　历练阵法的入口是一个传送阵，每队会被传到不同的地方。一阵目眩神晕后，琮一三人出现在了河边，春光明媚，流水潺潺，如此盛景难免让人误以为自己是来赏春踏青，而不是来参加考核的。
　　张嘉康飞起一脚将小石子踢到了河里，傲娇的冷哼道：“就知道他是在骗我。这儿景色这么好，哪里危险了，骗子！”
　　他话音未落，水波涟漪间，一道如碗口粗细的大蟒蛇突然从水中窜了出来，飞溅的河水哗啦啦淋了张嘉康一身，蟒蛇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嘶嘶的吐着蛇信子，竟是要一口将他吃掉。
　　“啊啊啊啊啊，蛇！”张嘉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蟒蛇庞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笼罩在他身上，他只觉一股恶寒之气腾得传遍全身，小腿肚一软，竟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啊啊啊，师、师父，救我！”
　　琮一和乔源背对着他，正在打量南边的密林，思索着该去哪里找旌旗。听到惨叫声时，张嘉康已经被行动迅捷的蟒蛇缠上了。
　　见状，琮一和乔源纷纷祭出佩剑，执剑飞掠而去。短短片刻，二人已与巨蟒过了数招，巨蟒的修为很高，身姿更是十足的矫捷，轻易就避开了二人的剑芒。
　　巨蟒撑着身体挺在半空，蛇尾不断扑打水面，溅起一层层水幕，如暴雨倾盆而下。琮一用意念催动避水珠，球形的透明屏障将他和乔源包裹其中，豆大的水滴砸在透明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顺着屏障滑落地面，二人身处其中，衣襟分毫不湿。
　　“多谢。”乔源腾出手，偏头向琮一道了声谢。
　　琮一微微颔首，并不回头看他。手执守一，寻着各种刁钻角度，去攻击蟒蛇。
　　巨蟒渐渐不再那么游刃有余，甚至被琮一逼得有些狼狈，但巨蟒不仅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用冰冷滑腻的身体死死地缠住张嘉康的腰身。打斗时，柔软至极的身躯疯狂摆动，没一会儿，张嘉康就吐了。
　　巨蟒的身形太过灵活，一时难以击中它的要害。琮一不知想到了什么，冲吐得七荤八素的张嘉康道：“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张嘉康都快被晃晕过去了，闻言，有气无力道：“我、我快不行了。呕……”
　　琮一嫌弃的蹙了蹙剑眉，见他回了神，用传音咒对他说了几句。听完，张嘉康脸色更差了，直言自己不行。琮一好心提醒他，听说，三界之内，有一个共同传统——男人不能说不行。某些事上，张嘉康算是琮一的启蒙，又怎会听不懂他的话外音，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
　　这次算是琮一第二次和乔源合作，有了一定默契。琮一冲乔源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尝试去困住巨蟒，纠缠间，巨蟒几乎将蛇身扭成了麻花。
　　张嘉康连多看蟒蛇一眼都觉得恶心，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用前两日在郭信仪那里学来的近身擒拿术，屈指成爪，狠狠地插向了蟒蛇的七寸。在张嘉康出手之时，琮一凌空画了一道符咒拍在他身上，他的五指瞬间幻化成了猛兽的利爪，锋利如刃，直接贯穿了巨蟒的七寸。
　　巨蟒身上顿时出现了五个大窟窿，血流如注，滚烫的鲜血溅了张嘉康一脸，又臭又涩，张嘉康当时就嚎啕大哭起来，“啊啊啊啊，爹爹爹，我想回家！我现在就想回家！”
　　巨蟒被击中要害，痛苦的嘶吼起来，庞大的身躯愈加疯狂的摆动起来，张嘉康一边大哭，一边借着法力的加持，将巨蟒扎的满身是洞，蜂窝似的。
　　巨蟒痛苦不已，一阵抽搐过后，狠狠地将张嘉康甩了出去。张嘉康初学仙术，灵力稀薄，根本飞不起来，吓得哇哇大叫。
　　见状，琮一脱手祭出守一，守一如绸缎般卷住了张嘉康的腰身，稳住了他下降的趋势。
　　巨蟒被彻底激怒了，拖着血流不止的残破身躯，气势汹汹的冲琮一而去。
　　“二哥，小心！”乔源纵身而至，替琮一挡下一击。
　　巨蟒这一击用了全力，乔源被震出好几米远，灵气动荡，一时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第81章 81
　　琮一一手揽着张嘉康,一手揽着乔源，纵身掠入了南边的密林。巨蟒受了重伤，庞大的身躯在树影憧憧的密林施展不开，追了一段距离后，只得被迫放弃,缩回了河里。
　　见巨蟒没有追来，琮一停了下来。
　　来之前,郭信仪曾提醒过张嘉康,第三关考核阵法中,什么意外情况都有可能碰上。结果，他不小心被美景迷惑,掉以轻心，这才被巨蟒给缠上了。最后,还是用郭信仪教他的近身擒拿术才顺利脱险。想到这里,张嘉康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和自己赌气似的,双手用力搓着脸颊，企图将飞溅在脸上恶心至极的蛇血擦掉。
　　乔源受了伤，单手扶着树干,呼吸显得有些虚弱。
　　“你怎么样？”琮一问道。
　　乔源摇了摇头,回道：“不打紧,调息一个小周天就没事了。”
　　闻言，琮一施了一道清洁咒，将树下那一片全都清理干净了,“你在此处安心调息，我去前面探探路。”
　　说罢，琮一吩咐心不在焉的张嘉康道：“你在这里守着他。”
　　张嘉康讷讷的点了点头，见琮一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师父师父，你快给我也施一道清洁咒，我要被那只臭蛇恶心死了。”
　　琮一直接将清洁咒的咒文告诉了他，冷漠道：“自己解决。”
　　张嘉康颇为郁闷道：“哎！师父，你怎么偏心啊！地上就是一些树枝落叶，你都肯亲自动手清理，徒弟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就能视而不见呢？”
　　琮一根本不理会张嘉康，专注地观察着四周，向密林更深处走去。
　　张嘉康转头看向乔源，不要脸道：“乔兄，帮帮忙嘛！拜托了。”
　　乔源刚正不阿道：“只是基础咒术，张兄多练几次，就会了。”
　　张嘉康欲哭无泪，低声抱怨了两句后，默默练习起了清洁咒。
　　两刻钟后，乔源调息结束，面色看起来红润多了。琮一估摸着时间，返回原地和他们会合，前方密林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在练习了五十二遍后，张嘉康终于学会了清洁咒，将身上臭哄哄的蛇血一扫而净。
　　三人相偕往密林深处走去，走出一段时间后，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外间灿烂的阳光根本照不透层峦叠嶂，浓郁的白雾遮天蔽日的笼罩着前方三条路，阻隔了几人的视线，全然看不清前路通往何处。
　　“师父，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该往哪里走？”张嘉康问道。
　　这阵法是四大家主联手设立的，里面的情景亦是千变万化，郭信仪只知危险重重，却并不清楚旌旗散落在何处。
　　琮一还在思忖，乔源出言道：“走右边这条路吧。”
　　张嘉康问：“这条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琮一也看向了乔源。
　　乔源解释道：“我听我娘说过，祭坛在南边，我们往南走，即便找不到旌旗，在祭坛处等着，一定能等到其他队伍带着旌旗出现在那里。”
　　闻言，张嘉康恍然大悟，啧声赞叹道：“还是乔兄鸡贼！凭我们几个的实力，完全可以坐收渔利啊。”
　　阵中统共只有五面旌旗，五六十个队伍都想要，自然免不了一番抢夺。
　　念及此处，琮一道：“走吧。”
　　乔源选的这条路，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偶尔遇上毒虫毒雾，琮一他们提前准备的灭虫避毒的药物就足够应付了。只不过，前路漫长，雾气弥散，根本看不到尽头。三人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还在密林中，无边无际，像是永远也走不出去。
　　寂静无声的密林，一成不变的景色，就像是开车上了一望无际的高速，即便身边还有两个人陪着，时间久了，心中难免会生出一种无尽的孤独之感。
　　明明什么都没做，三人却觉疲倦至极，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倦怠，就像是有人不断拖着你的神魂下坠，渐渐失去自我意识。
　　不知不觉间，三人的心神都有些涣散。就在这时，细微的沙沙声贴着地面荡漾开来，转瞬便近至耳畔，琮一和乔源顿时清醒过来，一人抓住张嘉康一边的肩膀，忽地腾空而起。
　　他们方才站过的位置，登时爬满了苍翠曲折的藤蔓，疯长起来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勾连在一起，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树、树妖！！”张嘉康浑身一个激灵，大喊大叫起来。
　　自古，大妖多是猛兽修炼而成。受制于先天灵识不足，花草树木极难修炼成妖。而树妖并非单指一棵树，密林中，树木的根系盘根错节、纵横交错，互相影响。换句话说，树妖通常指的是一个群体。
　　树妖一击未中，数百条藤蔓沿树干而上，再次朝三人扑了过来。
　　三人纷纷祭出佩剑，剑芒所过之处，藤蔓接二连三的被斩断。然而，这些藤蔓好像永生不死一般，断掉的藤蔓立刻又长了出来，越斩越多。
　　“这、怎么越来越多了！”张嘉康快疯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就算不被它杀死，也一定会被拖死的。”
　　琮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必须想办法从根上杀死树妖，否则斩断再多的根须，也是枉然。
　　乔源道：“树妖往往是一片林子同时成妖，但这些树中，一定有一棵是主导者。我们只要找到它，断掉它和其他树之间的联系，就能解困。”
　　乔源说的不无道理，三人一边抵抗藤蔓的攻击，一边仔细去寻找那棵主导者。
　　“快看，前面那棵树。”张嘉康激动的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梧桐。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棵梧桐的动作总是会快上一步，其他树似乎都是跟着它的动作而动。
　　“就是它！”乔源道。
　　闻言，琮一率先冲破重围，掠至梧桐树前。守一从天而降，直插入地，围着梧桐树画了一个圈，深藏在地下的根系随之被斩断。紧接着，疯长的藤蔓就像是碰到了业火一般，嘶嘶的缩了回去。
　　见此法有效，琮一继续驱使守一往更深处而去，将深埋地底错综复杂的根系一一斩断。
　　渐渐的，梧桐树的树干上，渗出了透明树汁，像一行行无色的鲜血，缓缓流了下来。
　　在斩断树妖的根系时，守一似乎撞上了别的东西。琮一心念一动，守一卷着那个东西，从地底下拔了出来，赫然是一面黑底金丝云纹的旌旗。
　　“旌旗！”张嘉康大喜过望，“哈哈哈，我们居然找到旌旗了！”
　　张嘉康兴奋的跑了上去，抓着旌旗挼来挼去，“小东西，就是你，害得我们这么辛苦。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欺负完旌旗，张嘉康对乔源道：“乔兄这次果真是有备而来！要不是有乔兄在，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旌旗，就连祭坛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说到此处，张嘉康不由得鄙夷起郭信仪来，“郭信仪好意思说他在联合公署当了十多载的先生，就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清楚，反反复复就会叮嘱一些没用的东西。”
　　张嘉康这么一说，琮一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和郭信仪比起来，乔源对这第三关的阵法未免也太了解了。
　　琮一面上未显露半分，乔源却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主动解释道：“不是我厉害，而是我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成为联合公署的内门弟子，因而，从很多年以前，我娘就一直在搜集有关联合公署的消息。尤其是这第三关，决定了我是否能成为内门弟子。而第三关的精妙，非得是亲自进来历练过的人才能懂得。所以，这些年来，我娘几乎问遍了曾经在第三关历练过的各位参赛者，专门为我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乔源的解释很有说服力，郭信仪虽是联合公署的先生，但怕是从来没亲自进来过，才会对阵法中具体的状况所知甚少。
　　闻言，张嘉康不由得感慨道：“不得不说，你娘这个样子简直和我爹一模一样。看来，不管是人族还是仙族，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一样的。”
　　天色已黑，林中瘴气越来越浓，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没有人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走出林子，而前路又会遇见什么样的危险，三人一致决定在此处过夜。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按照往年的经验，要想通过第三关，没个三五日出不来。如今，这才过去了一日，郭信仪就坐不住了，跑到琮容的住处，和他一起等。
　　“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找没找到旌旗？有没有遇上危险？给他们的法器和药物用上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害，早知道我往年就多打听一些消息，或者亲自进去看看也好。”
　　……
　　郭信仪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碎碎念，那样子哪有半□□为先生的稳重。
　　与他比起来，琮容就显得淡定多了，安静的坐在书案后看书。只不过，书页似乎已经很久没翻动过了。
　　这时，有弟子来报，说是琮宗主来了。
　　闻言，郭信仪下意识看了琮容一眼，当年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过了。这几日，和琮容熟悉起来后，不免为他担忧。不过，琮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仍旧端坐书案后，读着自己的书。
　　片刻工夫，琮宗主进了殿内。
　　“琮宗主。”郭信仪起身打了声招呼。
　　琮宗主微微颔首，对郭信仪在此，并不吃惊。
　　郭信仪快速在他二人脸上扫了一眼，主动告辞道：“我忽然想起来我手头还有些事等着处理，我就先离开了。”
　　郭信仪一走，偌大的殿内，只剩下琮宗主和琮容两人。琮宗主走向琮容，慈父般的声音徐徐响起，“爹这些日子太忙了，一直没能来看你。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就来看看你。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琮容眼皮未抬，冷淡道：“琮宗主大可不必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琮宗主并不恼，缓缓环视一圈殿内，自言自语般道：“物件还算齐全。等过一阵子，天热起来了，爹就派人来给你这里送些冰块，降降温。”
　　琮容沉默不语，只当做没听到。
　　琮宗主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走到琮容身侧，询问道：“在看什么书？”
　　琮容不说话，琮宗主似乎也不期待他会回答，自己看了眼封面，感慨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看这些奇闻异志。说起来，这些年，爹在藏书阁收录了不少你喜欢的奇闻异志，明天就让人给你搬来。”
　　琮宗主格外会打亲情牌，不论琮容如何冷脸，他都是一副温和的好父亲形象。言语间，又不经意透露自己还记得琮容的喜好，甚至为他默默搜集奇闻异志。
　　琮容并非铁石心肠，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再次出声道：“不必。”
　　虽是拒绝，好在琮容没再将他当成空气，琮宗主不由得喜上眉梢，“阿容要是不喜欢，爹就让人将那些书放到联合公署的藏书阁，你要是想起来了，就去那里拿。”
　　琮容又不说话了，但琮宗主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像是和经年未见的好朋友闲谈般，聊起了琮容不在的这些年，仙门世家都发生了什么。
　　琮容性情冷淡，礼节却十分周全，明知琮宗主赖着不走，却也干不出将他赶出去的事情。
　　同一时间，阵法内，琮一三人吃了祝余丹，补充体力，随后清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准备露宿。
　　夜色渐深，身处密林中，仰头不见日月与星辰，就连他们随身携带的夜明珠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夜雾越来越浓，偶尔伴着几声鸟叫虫鸣，格外恐怖。
　　张嘉康紧挨着琮一，喃喃道：“咱们进来都一日了，居然没碰上一个队伍，甚至连个活人的声响都听不到。师父，你说其他队伍的人现在在做什么？他们这一日都遇到什么危险了？”
　　张嘉康这白痴问题，只有鬼才能回答他。琮一无语道：“睡觉。”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张嘉康这会儿毫无困意，见琮一不搭理他，又要去骚扰乔源。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被琮一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乔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下午又跟树妖打了一架，这会儿正在打坐调息。
　　接收到琮一的眼神警告，张嘉康悻悻地住了嘴，百无聊赖的掐着手边的嫩芽，眼珠子滴溜溜的瞎转悠。
　　琮一不理他，闭眼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琮一倏地睁开了眼，目光锋利如刃，犹如实质一般落在了黑漆漆的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一直未睡的张嘉康手指着不远处，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雾、雾跑过来了！”
　　闻声，乔源也睁开了双眼，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铺天盖地的黑雾伴着刺耳的尖啸声，迅速朝他们飘了过来，好似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片刻工夫，不断有影子从黑雾中幻化成人形，手里拿着十八般武器，狠狠地朝他们身上招呼。
　　“魔、魔族！”张嘉康吓得魂都飞了。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数天前，他们在大兴城遇上过一次，两次的出场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魔族身上的气息，琮一绝不会记错，因而，他立刻就发觉出眼前的魔族并非是阵法幻化出来历练他们的，而是真正的魔族混了进来。

第82章 82
　　琮掌门自说自话,琮容只当没听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眼看天色不早了，琮容冷淡的说道：“时候不早了，琮掌门该回去了。”
　　“是不早了，爹改天再来看你。”琮掌门轻叹一声,起身的时候，笼在广袖中的右手暗中施了一道咒术。瞬息后,远在虞南山东麓的考核阵法外围,不知何时多出的透明隔离屏障,像是被人用针扎出了一个小孔洞，一道微弱的流光从阵法中射了出来。
　　琮容刚将琮掌门送至门口,忽地感应到他留在琮一颈后的印记出了状况，面色倏然一沉,紧张的唤了一声：“琮一。”
　　话音未落,琮容便凭空消失在了殿内。
　　琮宗主幽幽的勾了勾唇角,左右抚了抚广袖,随后，又佯装一头雾水的跟上了琮容。
　　郭信仪不放心琮容，派了弟子时刻注意琮容这边的动向,一见到琮容和琮掌门两道身影如流星般接连朝虞南山东麓而去,弟子预感不妙,迅速禀报了郭信仪。郭信仪不知发生了何事，二话不说，追了过去。
　　等琮容赶到虞南山东麓,在偌大的阵法中找到琮一他们时，三人已被魔族十多名黑影打得遍体鳞伤。张嘉康昏倒在树下，乔源弓着身子，双手握剑，竟是连站都站不直了。只有琮一勉强持剑格挡，身上数道刺目的伤口，当场便激怒了琮容。
　　魔族黑影没料到琮容会来，短暂的怔了一瞬后，转身欲逃。琮容怒极，手握谨思，腾空而起，伴着数道流光四散开来，一道高阶咒术落成，直接封闭了周围所有可以撤退的空间。正在逃跑的魔族黑影嘭得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像困兽一般，竟是再也无法脱逃。
　　“今日，一个都别想走。”琮容的声音冷得让人禁不住直打寒颤。
　　十多名黑影面面相觑，心中竟是控制不住的升起一丝恐惧。自打他们成为死士，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快忘记了恐惧是什么滋味。
　　琮掌门和郭信仪前后脚赶到，看到这般情况，二人想要上去帮忙，却同样被屏障隔绝在了外头。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二人眼见数道冷冽的剑芒自琮容手中的谨思同时朝黑影刺去，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十多名身手不凡的黑影连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纷纷从半空跌落，转眼就断了气。
　　这招剑影分.身，琮容已经练了十五年，早已炉火纯青，即便有伤在身，仍能一招制敌。
　　郭信仪有些看呆了，不光是因为琮容的身手，更重要的是因为琮容身上所散发出的戾气。如此之重的戾气，不该出现在一个仙门正道人士身上。
　　琮掌门不动声色的瞧了眼琮容身上缭绕的黑气，眸底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幽光。
　　“师父。”琮一虚弱的喊了声琮容，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琮容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揽在了怀里，后怕道：“都是师父不好，是师父来晚了。”
　　瞧着师父焦急的面色，琮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饴糖，举到师父嘴边，开玩笑道：“师父来的很及时，奖师父一颗糖吃。”
　　含在嘴里的饴糖一路甜到了心里，琮容却莫名有些眼酸，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得琮一心疼不已。琮容迅速整理好情绪，伸手将琮一抱了起来，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师父带你回去治伤。”
　　同一时间，琮容撤掉了阵法，琮宗主和郭信仪快步走了过来。郭信仪焦急的看着张嘉康，确认他还活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搀着他的胳膊将他背在了身上。
　　大概是其他两人都有人管了，琮宗主站到了乔源面前，关切的问道：“还能走吗？”
　　乔源与他四目相对，黑暗中，眸光熠熠，像是在诉说什么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琮宗主像是读懂了乔源眸中所有的情绪，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真实而平静，破天荒的取下了常年长在脸上的面具，道：“你要是走不动了，我来扶你。”
　　说话间，琮宗主主动伸手搀扶住了乔源。
　　乔源微微垂下了眼眸，不去看他，暗藏在心底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激荡开来。
　　回联合公署的路上，琮宗主和乔源落在最后。四下无人之时，琮宗主欣慰的对乔源道：“源儿，爹很高兴，你还记得和爹的约定，好好修炼，考入联合公署。源儿，你放心，很快，爹就可以将你和你母亲一起接到朔方宗，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到时，不管你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爹都可以给你。”
　　小时候，乔源不懂，以为爹爹事务繁忙，所以才没办法陪在他和娘身边。后来，等他长大了，乔源终于明白自己原来只是爹的私生子，爹位高权重，他和娘的存在会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十多年来，乔源对眼前这个人从崇拜、信任再到埋怨、不甘。如今，即便有再多不满的情绪，一听到他这般熟悉的宠溺口吻，乔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的诸多苦衷，想到了他曾经全身心给予自己的父爱和希望。乔源终究是狠不下心来，不论他曾因为这个人独自遭受过多少非议，也不论母亲曾因为这个人独自度过了多少难熬的日子，乔源永远记得，并且一直倔强的坚信着，他一定会实现曾经向自己和母亲许下的诺言。
　　只不过，随着日复一日的等待，乔源渐渐明白，有些承诺终究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看起来很美而已。
　　乔源对他整日挂在嘴边的承诺无动于衷，努力让自己平和的面对眼前之人，公事公办道：“虞南山是朔方宗的地盘，守卫何其森严，而这个阵法更是四大家主联手所设。如今，魔族不仅避开了虞南山的重重守卫，悄无声息的混了进来，甚至连四大家主都未曾觉察，由此可见其事态的严重性，还望琮宗主一查到底。”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前后遭遇了两次魔族的高规格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魔族是冲着琮一来的。若是琮宗主愿意严查，一定能揪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想要害琮一。
　　琮宗主很清楚乔源对他心有埋怨，所以才故意疏远他。对此，琮宗主却并不担心，乔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格他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用不了多久，等他发现这么多年来，他对他的良苦用心时，一定会像小时候那样，和他重归于好。
　　念及此处，琮宗主肃然道：“你放心，这件事爹一定会派人严查。月无华死了，魔族蠢蠢欲动的心却没有死。这些年，小打小闹不断，如今竟敢来我虞南山闹事，当真是胆大包天！”
　　作者有话要说：乔源和琮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他对喊琮容大哥这件事，格外郑重。

第83章 83
　　魔族死后,便无法再隐藏气息，还留在朔方宗的其他三位家主立刻便得知阵法出了变故。
　　琮宗主将乔源送回寝殿后，才赶回朔方宗。此时，收到讯息的三位家主已在主殿等候多时。一见到琮宗主，碧落门顾门主率先沉不住气,焦急的询问发生了何事。琮宗主一五一十的将今晚发生之事告诉了三人，比起愤怒,三人心中更多的则是畏惧。
　　虞南山是什么地方,仙门正道的大本营,因为联合公署选拔一事，戒备比以往更加森严,更重要的是，如今四位家主亲自坐镇在此,竟然还是让魔族悄无声息的混了进来。
　　魔族出入虞南山如入无人之境,又岂能不令人担忧。
　　阵法中,本就有各种历练,打斗在所难免，魔族隐匿身形，行刺杀一事,的确不容易察觉。何况,魔族还在阵法外围加了一层特殊的屏障,就是为了阻隔阵法中的异常被人发现。可关键问题是魔族是如何进入阵法的？阵法乃四位家主联手设立，若魔族强行进入，四人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而事实却是四人对此一无所知。念及此处，四人一致认为此事很有可能有内鬼，必须要一查到底。一番商议后，四人决定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加强戒备，然后从负责第三关考核的弟子开始，逐一调查。
　　第三关考核仍在继续进行，琮一几人昨晚在阵法中被魔族袭击一事就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切看似如常，朔方宗的众弟子只觉一觉醒来，整个虞南山的戒备忽然变得更加森严了，却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就连同住联合公署的其他先生也只是隐隐回想起昨晚似乎哪里不太寻常。
　　一大早，琮宗主以例行巡视为由，派了琮容、慕容正、郭信仪、顾霆四大仙门世家各一人共同去巡视第三关的考核情况。
　　这些动作看似都不大，但接二连三的发生，难免让人浮想联翩。连猜带脑补，流言就这样传了出去。半天工夫，传得最有模有样的一个便是有数名参赛者联合起来在考核中作弊，琮容四人明面上说是巡视考核情况，实则是取证去了，要将作弊的参赛者一网打尽。
　　围着偌大的阵法一连绕了好几个时辰，却什么都没发现，郭信仪不免有些沮丧，“昨日是考核的第一天，阵法内同时有七八十个队伍在竞争，一整日打斗不断，灵气震荡激烈，内鬼凭着自己人的气息趁乱随便从阵法的某处撕开一个小口子，都足够放魔族进去了。”
　　碧落门的顾霆平静地道：“你说的没错。但只有找到这个口子，我们才可能会有新的进展。”
　　郭信仪重重叹了口气，道：“照这样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我看还不如寄希望于我们引蛇出洞的计划能够成功。”
　　慕容正不客气的泼冷水道：“比起寻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证据，所谓的引蛇出洞计划更是离谱。”
　　郭信仪的最后一丝希望被他毫不留情的掐灭了，一时气结，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慕容正似是没看出来郭信仪生气了，继续打击他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敢在四位家主眼皮子底下勾结魔族，行事又这般缜密的内鬼，会蠢到相信流言，说什么他将重要的物件落在了现场？”
　　闻言，郭信仪郁闷的心口直发堵，忍不住出言呛他道：“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内鬼的心思就算再怎么缜密，也未必就不会犯蠢。”
　　慕容正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开心就好。”
　　琮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门心思的想要找出阵法被人动过手脚的地方。昨晚，短暂的和魔族交过手后，琮容很快便发现那些人虽不是顶尖高手，路数却与十多年前，想要暗杀他的魔族十分相似。如果，这几次暗杀背后是同一伙人，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因为忌惮他的实力，才会将毒手伸向琮一。一想到琮一是因为他才会受如此重的内伤，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琮容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做成鱼饵，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郭信仪也惦念着卧床养伤的张嘉康，从接连的打击中迅速调整好心态，一边目光如炬的寻找证据，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内鬼其实是个傻子。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琮宗主负手立于檐下，望着璀璨的夕阳，嘴角牵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身后，飘逸的广袖随风轻舞，袖中，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琥珀被他握在掌中把玩。
　　同一时间，秦煜步履匆忙的走在前头，宋子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压低声音道：“三师兄，你叫我去看看情况，但考核阵法那儿根本不让进，说是二公子他们正在巡视。不管我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放我进去。”
　　秦煜没说话，一脸深沉，像是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
　　见他好像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宋子明提起一口气，准备重复一遍。
　　这时，二人已走到殿外，殿内嘻嘻哈哈的交谈声传了出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真的有人在考核中作弊，二公子他们已经找到证据了。”
　　“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什么证据？快说来我听听，我还不知道。”
　　“据说是有人落了什么东西在现场，上面还附着有主人的灵气，只要将这股灵气和所有人的灵气一对比，就能知道东西是谁的了。”
　　“万一，那上面附着的不是主人的灵气呢？”
　　“你是不是傻？这灵气能附着这么久不散，说明这物件跟了主人不少时日，哪儿那么容易被人篡改啊。”
　　......
　　秦煜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宋子明一时不察，差点儿撞到他身上。堪堪稳住身形后，宋子明试探的问：“三师兄，你怎么了？”
　　原本心不在焉的秦煜，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垂眸看向了自己，双手一拍胸脯，顺势往下一滑。宋子明还没搞清他在做什么，只见他一只手压在瘪瘪的钱袋上时，忽地一僵，神色是说不出的奇怪。
　　“三师兄，你忘带钱了？”宋子明疑惑的问。
　　秦煜恍若大梦初醒，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外走。望着他慌张的背影，宋子明幽幽的勾了勾唇角。
　　一整日，秦煜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昨晚，他放进去的魔族，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联系不上。今日，琮宗主又一连做出如此多奇怪的举动。
　　直到方才，秦煜猛然发现，钱袋下方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琥珀吊坠不见了，他忽然就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故弄玄虚。
　　这一刻，秦煜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直接摁到了水底，随时都会窒息。
　　一个不值钱的琥珀吊坠，是他那没本事的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想到这里，秦煜忽然有些想笑，别人家的父母留给私生子的都是尊贵无双的家主之位，而他的父母生前没能给他留下半点儿值钱的家当，走了这么多年了，却还阴魂不散的想要祸害他！
　　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第84章 84
　　一整日过去了,琮容四人毫无所获。没找到证据，四人皆有些不甘心，但算算时间，他们放出去的饵应当已经在朔方宗和联合公署传遍了。琮容瞧了眼漆黑的天色，对其他三人道：“该回去了。能不能引蛇出洞就看接下来的了。”
　　其他三人没有异议,随琮容一同返回朔方宗。一路都很安静，就连话唠郭信仪都忍着没有讲话,一丝紧张的气氛不由得在四人之间蔓延开来。
　　四人御剑飞行,很快就看到了虞南山巅的朔方宗。一旦他们见到了四位家主,这场戏就很难继续演下去了，可直到现在毒蛇都没有露面的意思。
　　虽然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四人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郭信仪更是喋喋不休的在心中咒骂背后之人。
　　朔方宗的山门就在眼前,四人收剑降落,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近,四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之时,一道人影匆匆迎了上来，态度恭谨的说道：“二公子，慕容少宗主,郭先生,顾先生,你们巡视回来了。四位家主正在大殿商议要事，命我带诸位先去休息。”
　　四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毒蛇冒头了。琮容微微颔首，平静的道：“带路吧。”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琮容本以为再次踏上朔方宗的土地，心中会有说不清的滋味。如今，当他真的站在了这里，心中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抓内鬼身上。
　　这位弟子将琮容四人带到了膳厅，桌上早已摆满了美味佳肴。
　　弟子道：“诸位在外操劳了一整日，请先在此处用些饭菜。我这就去禀告宗主。”
　　琮容带头坐了下来，执筷用膳，其他三人也都开始用膳，一切看似十分平常。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琮容忽觉大脑昏昏沉沉的，眼前渐渐出现了对面之人的重影。琮容蹙紧了眉头，放下筷子，去揉太阳穴，可不知为何，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越揉越强烈。
　　琮容的眼皮越发沉重，不自觉地合上了眼眸，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睡了过去。
　　其他三人并未比琮容好到哪里去，一个两个接连趴在桌上睡着了。
　　守在殿外的两名弟子全然未察觉到殿内的异常，忽地，面前平白卷起一阵疾风，紧接着，两人就像是被人蛊惑了似的，黑色瞳仁倏地往上一翻，空留一对眼白。神奇的是二人不喊不叫，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灵魂一般，只剩一副躯壳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须臾，那道疾风进了殿内，直冲琮容而去，凌冽的掌风，如锋利的刀刃堪堪划过琮容细嫩的脖颈。
　　上一秒还睡得昏昏沉沉的琮容倏然睁开了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而清醒，隐隐透着几分冷漠。琮容一把抓住了来人的手腕，来人大惊，当即向后掠去。琮容又怎会容他轻易逃脱，瞬息间，二人已过数招。
　　趴在桌上的慕容正三人也在第一时间苏醒，联手将蒙面黑衣人团团围了起来。
　　“你丫的，你有本事勾结魔族，你有本事别蒙脸啊！”郭信仪一边联合众人围攻黑衣人，一边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只可惜，黑衣人不仅不接茬，也丝毫不恋战，使尽手段想要逃跑。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伴着郭信仪愤怒的话音，嘭嘭嘭几声闷响，膳厅的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然而，不到最后一刻，黑衣人一直在负隅顽抗。
　　琮容压下心中五味杂陈的思绪，沉声道：“秦煜。”
　　闻言，黑衣人明显一愣，只一个呼吸的失误，四人立刻联手将他拿下了。郭信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扯面巾，果真是秦煜。
　　郭信仪啧声道：“还真是你！”
　　秦煜跪坐在地上，被慕容正用剑将双手反压在背后。他死死地盯着琮容，一语不发，明明是仰视，却莫名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秦煜今晚的鸿门宴着实太仓促了，他自以为毒药是自己近两年才精心研制出来的，当今世上无人知晓。为防琮容他们发现，还特意减少了剂量。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琮容师出秦夫人，深得炼丹制毒一脉最正宗的真传，即便不知下在饭菜里的是何毒药，有没有毒，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方才，当琮容猜到黑衣人很有可能是秦煜时，他的心情是难以言说的复杂。秦煜是沂川秦家不受宠的旁支，父母去世的早，而他本人却极具修炼天赋。当初，秦夫人进朔方宗没多久，还未站稳脚跟，想培植自己的力量，便在诸多娘家人中选中了秦煜。
　　秦煜比琮容大不了几岁，打小就跟在秦夫人身边，虽然以属下自居，见了琮容，也是毕恭毕敬，但说到底，琮容算是和他一起长大。过往那些年里，秦煜一路追随秦夫人，助她在朔方宗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琮容心里，秦煜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却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一刻钟以前，琮容从来没有想过，暗地里想要害他和琮一的人会是秦煜。
　　郭信仪就地审问他道：“秦煜，我问你，你为何要勾结魔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还有，你为何要暗杀琮一？”
　　秦煜一句话都不说，只死死地盯着琮容。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郭信仪咬牙切齿道：“我可是听说朔方宗的戒律堂手段一点儿也不比魔族逊色！若是将所有刑罚都在你身上挨个试一遍，到那时，你就会明白这世上多得是必死更可怕的事情。”
　　闻言，秦煜狠戾的眼眸竟是轻微的动了动。
　　见状，郭信仪冷冷的嘲讽道：“差点儿忘了，你应该比我更懂戒律堂的规矩。这些年，被你亲手送进去的弟子，可是不少。我记得，他们从戒律堂出来后，一个个都疯了。”
　　琮容回来不久，从未听人提起过此事，闻言不由得一怔。他不在的这些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就在这时，膳厅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琮宗主率先走了进来，其他三位家主跟在他后头。
　　瞧着被慕容正押着的秦煜，四人脸上闪过迥然不同的神色，一瞬即逝。
　　“阿正，问出什么了吗？”慕容阁主的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幸灾乐祸。琮宗主的左膀右臂和亲生儿子斗得你死我活，这热闹不可谓不精彩。
　　慕容正道：“还没。”
　　琮宗主痛心疾首的背过身去，一开口，声音竟是隐隐有些颤抖，“来人，将秦煜押解至戒律堂，一切是非对错，交由戒律堂定夺。”
　　其他三位家主都在场，琮宗主自然不能当面徇私枉法，只得公事公办。
　　慕容阁主对这个决定还算满意，施压道：“勾结魔族是什么罪名，我相信琮宗主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太平盛世，可是我们这一辈人拼了命才换来的。大公子为何而死，我想朔方宗上上下下应当没人忘记吧。”
　　一提到大公子琮睿，在场的好几个人脸色皆是一变。
　　琮宗主面色阴沉道：“慕容阁主不用费心提醒，戒律堂定会秉公执法，查清秦煜暗通魔族的前因后果，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慕容阁主道：“那就好。希望琮宗主记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此人背后的靠山是谁，若是胆敢和魔族暗通款曲，绝不姑息。”
　　当晚，秦煜被下了戒律堂的炼狱。谁知，翌日一早，戒律堂的长老就匆匆来报，秦煜不见了。

第85章 85
　　朔方宗的戒律堂是什么地方,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里有最严苛的铁律、最残忍的刑罚以及最牢不可破的炼狱。即便是朔方宗的宗主犯了错，同样会被送至此处。千百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从戒律堂逃出来的。
　　盯着空空如也的炼狱足足愣了两分钟后，戒律堂的两位长老在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给了琮宗主,并再三对秦煜出逃一事表示了莫大的震惊。虽然他们的神态不像是演的，慕容阁主却对此事持怀疑态度,言语间,大有认为戒律堂徇私枉法之意。
　　戒律堂的两位长老向来刚正不阿,对此污蔑，与慕容阁主据理力争起来。
　　琮宗主被他们吵得头疼,做主让众人亲自随他去戒律堂一探究竟。
　　戒律堂是朔方宗的禁地之一，外人轻易不得进入,两位长老为证清白,犹豫片刻后,同意了琮宗主的安排。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戒律堂的炼狱,当着众人的面，经两位长老一同验明，炼狱的结界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炼狱的结界是朔方宗至高无上的秘术,只有戒律堂的历任长老才能接触,就连宗主都不传授。这也就是为什么，戒律堂虽然不插手朔方宗的日常事务，却能在无形中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众人对这样的结果无不感到吃惊,就连慕容阁主都没话说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即便两位长老徇私枉法，借机将秦煜放了，也绝不可能将历任长老间代代相传的秘术教给区区一个秦煜。
　　就在众人纷纷陷入沉默之时，宋子明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们道：“这些年，但凡是敢违抗秦煜的弟子，全都被他送来了戒律堂。戒律堂有长老和执事可以秉公执法，但秦煜每一次都要坚持亲自对他们施以惩罚。”
　　宋子明点到为止，长老恍然大悟，怒不可遏道：“原来他三不五时的出现在戒律堂，不光是为了亲手惩治与他作对的弟子，而是埋了更深的心思。”
　　闻言，在场的其他人也渐渐明白过来，定是秦煜趁着长老不注意，偷学了控制结界的秘术。所以，昨晚他有恃无恐的被押解进了戒律堂，然后，当着世人的面，从这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地方大摇大摆的逃了出去。
　　此事荒唐至极，可即便再怎么难以想象，却是目前为止最合情合理的一个解释了。
　　琮宗主痛惜道：“既然他选择了背叛宗门，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本宗主亦无话可说。只当以前对他的信任，付诸东流。”琮宗主表演完仁至义尽，话锋一转，冷声道：“传本宗主令，从即日起，所有仙门中人全力缉拿秦煜！”
　　时间回到昨夜，秦煜被押解来戒律堂，两位长老当时就对他动了刑。为查明真相，两位长老亲自出马，强行从秦煜识海攫取记忆，奈何遭到秦煜拼死抵抗，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考虑到秦煜偏执的性格，长老担心用力过猛会直接要了他的命。因而，决定慢慢折磨击溃。
　　半夜，两位长老走后，虚弱至极的秦煜背靠冰冷的玉石墙砖坐了下来，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骄傲。
　　就在这时，秦煜听到一连串犹如念经般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有人突破了戒律堂重重守卫，用传音咒联系他。
　　闻声，秦煜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想尽办法来救他似的。
　　大半个时辰后，虞南山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潺潺流水旁，并肩站着两个人，一人伟岸威严，一人狼狈至极。
　　秦煜嘲讽道：“宗主再晚来一步，秦煜怕管不住自己的识海，到时，秦夫人毒杀琮夫人不成，自戕而死的真相尽数被两位长老瞧了去。”
　　秦煜的威胁相当赤.裸.裸，琮宗主却只当没听见，真心实意的不解道：“秦煜啊秦煜，本宗主是真心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对一个连联合公署的门都没进的晚辈动手？”
　　闻言，秦煜顿时就怒了，琮宗主这副明知故问的嘴脸，让他觉得恶心，寒声道：“这里没有观众，宗主就不必再演了。”
　　琮宗主并不生气，转身看向他，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慈父惋惜，“是因为我将你在联合公署兼任的先生一职给了阿容？”
　　“宗主想要利用我给自己的亲骨肉做嫁衣，这主意可真是不错。”琮宗主到现在还在装傻，秦煜憋着一口闷气，咬牙切齿道：“只可惜，宗主找错人了，我秦煜可不是什么甘于给别人当台阶踩的软蛋。若是有人想要踩着我往上爬，我定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琮宗主拍了拍秦煜的肩膀，徐徐道：“年轻人，稍安勿躁。阿容是我的儿子不假，我让他顶了你先生一职也不假，但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朔方宗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不是其他家族的同情和施舍，而是处心积虑的经营。如何去经营一个门派，让其立于不败之地，这中间大有学问。阿容对此一窍不通，甚至不屑于去学，朔方宗若是交到他手里，上千年的基业怕是要就此毁了。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这些年来，联合公署每届招收的近千名弟子中，有一半以上的人自愿加入朔方宗，迅速壮大朔方宗的势力，你功不可没。”
　　秦煜冷笑道：“宗主现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即便未来琮容继承了宗主之位，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还是得我替他去做，是吗？”
　　琮宗主叹息道：“你一向聪慧，为何在这件事上，就是不开窍呢。”
　　琮宗主这语气莫名带着些许宠溺，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和亲儿子谈心。
　　琮宗主道：“当年，我是因为赢得了琮微的芳心，才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受到了琮老宗主的青睐。那时，我好不容易当上了少宗主，却被秦玉凝摆了一道，被迫将她和阿容留在了身边。数十年间，她的所作所为将我对她仅剩的感情消耗的一丝不剩，而她的儿子阿容，虽与她并非一类人，但我对他的脾性始终喜欢不起来，孤高、冷傲，仿佛根本不是这世间的人。要不是他长得还有几分像我，我倒是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我儿子。如今，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那么点用处，你以为我会亲自将他寻回来，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没事给自己找气受。”
　　秦煜不解道：“宗主此言何意？”
　　琮宗主道：“这些年，慕容震这个老贼一直没放弃用自己的女儿联姻来壮大缥缈阁的势力，只可惜慕容栎一心都在阿容身上。慕容震拗不过慕容栎，纵容她任性了这么多年，如今，眼看我们朔方宗的势力远远超过了缥缈阁，慕容震怕是连晚上做梦都气得牙痒痒。前一阵子，我接到密报，说是慕容震偷偷去见了临稷宋家的家主，似乎想要极力促成宋家少家主和慕容栎的联姻。临稷宋家近几年发展的极好，大有成为第五大仙门世家之势，若是让他二人勾搭到了一起，要不了多久，朔方宗很可能就会失去现在的地位。”
　　琮宗主所言之事，秦煜曾经听秦子明提过一嘴，但慕容栎是何性格，宁死不屈，所以当时他便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慕容家和宋家联姻一事似乎另有内幕。
　　见秦煜冷静了下来，琮宗主凉凉的嘲讽道：“只要有阿容在一天，慕容震一天就别想用慕容栎联姻。”
　　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琮宗主也会不择手段的手段利用。即便琮宗主当真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但秦煜并不相信除了这个原因，琮宗主放下面子将琮容找回来，就真的没想过将宗主之位传给他。
　　秦煜试探道：“只可惜，一切都晚了，秦煜辜负了宗主的信任。”
　　琮宗主沉默了片刻后，道：“事已至此，我再责怪你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样，你先在外面躲上几年，我想办法找个人替你顶罪，待事情告一段落，你再重新回来。”
　　琮宗主只说自己不喜欢琮容这个儿子，也并未向秦煜承诺，说他有希望继承宗主之位。反而是这样显得不那么真诚的提议让秦煜觉得自己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若是琮宗主承诺的太过饱满，秦煜是决计不相信的。
　　见秦煜沉默不语，琮宗主便知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广袖一挥，一大堆奇珍异宝就摆在了秦煜面前，“等过段时间，我再联系你。”


86、86
　　秦煜逃脱, 琮宗主发宗主令, 命修仙界上上下下全力缉捕, 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因为魔族的出现，琮一三人被迫提前出了考核阵法。虽然没能将旌旗插到祭坛，但他们的表现也算是超额完成了考核内容。加之联合公署管理不力，差点儿害了他们的性命，于情于理, 联合公署都该给他们一个交代。因此，琮宗主亲自发话，允他三人成为联合公署的内门弟子。除此之外，琮宗主还特意派人给他们三位一人送了一颗固本培元的高阶仙丹，惹得其他人羡慕不已。
　　三人中, 琮一伤得最重。这些天, 一直被师父勒令卧床休息。有师父白天黑夜时时陪在床边照顾，琮一乐得清闲。
　　这日，张嘉康稍一好利索，就赶来看琮一。他进屋的时候, 屋里只有琮一一人, 正在舞剑。
　　张嘉康惊奇道：“师父你全好啦！现在练剑没问题吗？”
　　琮一没理会他, 坚持把这套剑法练完。他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浑身的筋骨都软了，必须要起来活动活动。
　　张嘉康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琮一舞剑。等琮一练完, 张嘉康立刻给他倒了杯茶奉上，“师父，喝茶。”
　　琮一接过茶盏，小酌了两口后，问：“你怎么样？”
　　张嘉康叹道：“可算是重新活过来了，我差点儿以为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那晚的确很凶险，来人个个是高手，借着阵法的掩护，动起手来，全然无所顾忌。要不是师父及时赶到，恐怕他们几个当真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张嘉康的心态不是一般的好，才后怕了一瞬，转头又笑嘻嘻的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我们正式进入联合公署，以后就有大把好时光可以挥霍了。日后，再去到人族，不仅可以肆无忌惮的横着走，就连我爹怕是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教育我了。哈哈哈哈，光是想想就很爽啊！”
　　琮一向来不吝啬于泼他冷水，“看起来，这几日，你在郭信仪那里过得还不赖。”
　　闻言，张嘉康一张夸张的笑脸顿时就垮了。自他受伤以来，这几日都被迫住在郭信仪那里，起初他一直昏迷着，不知道情况，等他悠悠转醒，看到的就是郭信仪在旁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之前，郭信仪天天追在他屁股后头，想尽办法让他加入神隐寺，导致张嘉康对郭信仪十分抗拒。但他死里逃生，睁开眼的一瞬，不知是因为太过虚弱，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因为看到郭信仪眸底真切的担忧和笨拙的照顾，总之，张嘉康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不经意间被拨动了，以至于他这几日，都没能对郭信仪说出什么狠话和恶语。
　　张嘉康不想承认郭信仪这人人品还行，因为那样会显得他之前的举动太过无理取闹，嘴硬道：“好什么好，一点儿也不好，我今晚就搬回来住。”
　　就在这时，琮容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进来了。其实，整个修仙界，大部分修士平日里都热衷于吃辟谷丹，除了享受不到口腹之欲，辟谷丹的好处是非常多的。但琮容他们在人族呆久了，明明是谪仙般的人物，身上却沾染了烟火气，而这几许看似寻常的烟火气却让他们于飘逸绝尘中带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白米粥是琮一要求的，自打他上京赶考以来，已经很久没吃过师父亲手做的饭菜了。至于为什么是白米粥，原因很简单，过去十五年间，师父的厨艺并没有什么长进。
　　“怎么起来了？”琮容微微蹙了蹙眉心，阔步向琮一走去，“嘉康也在啊。”
　　张嘉康笑吟吟打招呼，“师祖，我来看看我师父。”
　　张嘉康话音未落，只听琮一当着他的面胡诌道：“张嘉康过来了，我起来招待他。”
　　张嘉康：“？？？”好吧，为师父背锅也是徒弟的义务。
　　“喝完粥，就快去休息吧。师父来招呼他。”说话间，琮容顺手给张嘉康也盛了一碗白米粥。
　　“嗯。”琮一嘴上应着，手底下却并不动弹，只拿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米粥。
　　见状，琮容重新端起粥碗，举到琮一面前，用勺子调了调温度后，温柔的喂他喝粥，眉宇间暗藏着令人心动不已的关心，“手上还是没力气吗？”
　　琮一轻轻颔首，乖巧的含住玉勺，将白米粥咽了下去。
　　张嘉康正在大口扒拉白米粥，闻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时没察，白米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琮容不明所以道：“慢点儿喝，没人和你抢，不够这里还有。”
　　张嘉康有苦难言，心道：师父也太会演了吧。
　　在琮容和郭信仪的悉心照顾下，服用过仙丹的三人很快便痊愈了。同一时间，联合公署三年一度的选拨大赛也在有惊无险中落下帷幕。
　　趁着还未正式开课，琮容特意带着琮一去后山拜访大嫂顾言初。自大哥走后，大嫂并未离开朔方宗，而是独自搬到了虞南山后山，身边只有如星如月伺候着，与世隔绝了一般。
　　一路上，琮容都沉默不语，神情看起来十分恍惚。
　　良久，琮一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闻言，琮容回过神来，虽然他没办法告诉琮一，他要带他去见的人是他母亲，也没办法告诉琮一，他的父亲其实就是自己的大哥，但琮容以为琮一已经长大了，他有权利了解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琮容觉得自己应该向琮一讲讲有关他父亲的事情。
　　念及此处，琮容快速整理好心绪，道：“既然师父带你来了联合公署，仙门世家过往的历史，是免不了要知道一些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琮容已经接受了大哥永远离开他的事实。而上一辈人的恩怨，也随着琮夫人和秦夫人双双离世，湮没于岁月长河之中。如今，再提起这些事来，琮容的语气看起来平静多了，“其实，琮宗主以前并不姓琮，他是颍州杨家的嫡系。颍州杨家以锻造兵器闻名，数年前，魔族看上了杨家新造的一批上品兵器，为此几乎灭了杨家满门。当时朔方宗的琮老宗主及时赶到，救了还是幼童的琮宗主一命，并将他带回了朔方宗。琮宗主为报老宗主的救命之恩，随老宗主改姓琮。后来，老宗主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了琮宗主，并封他为少宗主，琮宗主自知重恩无以为报，便让幸存的杨家旁支也一同改随琮姓。我大哥琮睿便是琮宗主和琮夫人的儿子，朔方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很多年前，秦夫人在仙门世家齐聚的曲水宴上大闹了一场，为免外人说闲话，老宗主只得让琮宗主将秦夫人和她的孩子带回了朔方宗。那时，我只有五岁。初到朔方宗，我心里很害怕，被其他弟子欺负时，是大哥站出来保护了我。”
　　琮一预料到师父方才一直神情恍惚是和过去的事情有关，却没想到师父会在这个时候，向他提起他和他大哥的过往。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等到师父向他敞开心扉，琮一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心疼。
　　琮一停住脚步，伸手牵住了师父的手。师父被迫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
　　琮一站的位置地势较低，正好可以平视师父，他深深的望进师父看似一平如水的眸底，一句话都没说，却胜似千言万语。
　　琮容很容易便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扬了扬嘴角，宽慰琮一道：“都过去了。有你陪在师父身边的这些年，师父已经很知足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过去，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看着师父嘴角的笑意，琮一只觉心脏像针扎一般隐隐作痛。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师父的脸颊，手指慢慢往下，覆在师父的心口，然后俯身低头贴了上去，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吹了吹，低沉的声线是说不出的温柔，“乖，师父不疼，琮一给师父吹两下，就不疼了。”
　　琮容差点儿没忍住，眼泪都快下来了。琮一抬眸看他的时候，琮容还没来得及藏好湿润的眼眶，他不想让琮一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着急，伸手反握住琮一的手腕，一把将琮一拉到了自己怀里。
　　脸颊贴着脸颊、胸膛挨着胸膛，真实的温度和触感让琮容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解释道：“师父就、就是有些累了，想借你肩膀靠一下。”
　　琮一怎么都没想到会有师父主动的一天，十分意外。不过，琮一很快就反应过来，瞧着师父语无伦次的样子，感受着师父心口狂乱的跳动声，琮一无声的扬了扬嘴角，一本正经的道：“无论什么时候，也无论师父需不需要，琮一的肩膀永远都是师父的依靠。”
　　自认为自己是长辈，琮一是晚辈，所以，理应由自己照顾琮一的琮容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搞反了。
　　琮容还在犹豫要不要纠正琮一的说法，琮一已经趁机回抱住了他，且越抱越紧。等琮容发觉自己快要呼吸困难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牢牢地被琮一抱在了怀里。琮容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慌慌张张的从琮一怀里退了出来，“师、师父没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插曲的缘故，琮容心里最后一丝感伤也被驱散了，再度提起和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琮容心中已坦然许多，“以前，我和大哥经常来这个地方，大哥偷偷在这里教我剑法和仙术。前面那间小木屋以及屋前屋后的花草树木，是我和大哥一手打理的。比起朔方宗的琼楼玉宇，这里看起来的确很简陋，但对我和大哥来说，却是我们逃离大人的世界后，唯一的一片净土。”
　　“在外人眼中，大哥是仙门正道的弟子楷模，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事实上，大哥并不像我这般无趣，修炼之余，甚至会徒手去捉鸟摸鱼，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
　　“大哥的书画堪称一绝，随便拿出去一幅，都会受到无数人的追捧。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市面上最为流行的巨幅山水图，反而十分钟爱生动形象的简笔小人图，但这些东西在其他人眼中皆是不务正业，琮夫人尤其讨厌他接触这些。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真的懂得他的生活情.趣，愿意将他的简笔小人图视若珍宝，大概只有大嫂一人。”
　　听琮容讲了这么多，琮一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师父有时候是挺无趣的。”
　　琮容：“？？？”
　　琮一继续道：“虽然我没见过师伯，但我倒是觉得，比起师伯，师父更适合做这个仙门正道的弟子楷模。”
　　琮容又岂会听不出琮一是在调侃他，意味深长的道：“仙门世家人人追捧的正道弟子楷模，在你这里倒显得一文不值。”
　　琮一一语双关道：“倒也未必，还是要分人。若师父是这正道楷模，那琮一一定是师父的头号追随者。”
　　琮容不由得被他逗笑，开玩笑道：“好了好了，师父知道了，怪难为情的。师父答应你，以后尽量不那么严肃。”
　　作者有话要说：不，师父你不知道！！！

87、87
　　“夫人, 他们来了。”如月附在顾言初耳边低声禀报道。
　　顾言初眼眸未抬, 专注的低头作画, 如星在旁帮她研磨。
　　片刻工夫，小院的门扉被叩响，如月出去开门，见到琮容二人时，佯装一愣。
　　琮容道：“大嫂在家吗？”
　　如月让开路, 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的回道：“夫人在屋内，二公子，小公子里面请。”
　　如月推门进屋，出言提醒道：“夫人, 二公子和小公子来了。”
　　闻言, 顾言初明显一愣，许久，笔尖上的墨汁啪嗒一声滴落下来，墨迹迅速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一幅即将完工的梅花图就这么毁了。
　　顾言初怔怔地望着琮一, 眸底复杂的情绪呼之欲出, 眼角微微湿润，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泛起点点泪花。
　　像是生怕顾言初露馅一般，如月赶忙提醒她道：“夫人，小公子是二公子的徒弟, 如月以前向您提起过。”
　　顾言初恍若大梦初醒，优雅的收敛了方才失仪的神态，对琮容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再见到你，大嫂真的很欣慰。”话落，又再次看向琮一，神色越发温柔，“我还记得，多年前，如月曾经告诉过我，说你收了个小徒弟。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小孩子模样，却忘记了，如今他已经长这么高了。”
　　顾言初话里有话，琮容听得明白，琮一却只当是寒暄。
　　说话间，顾言初走到琮一面前，深深地望着他的眉眼，道：“你是叫琮一，对吧。”
　　方才，听师父讲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琮一知道师父很喜欢也很尊重他大哥大嫂，便乖巧的点了点头，温和的回道：“嗯，师父给我取的名字。”
　　闻言，顾言初看向琮一的眼神越发慈爱，“阿容将你教导的真好。”
　　这时，如星端了茶过来。顾言初道：“阿容，琮一，我们坐下聊。”
　　琮容给顾言初讲了许多琮一小时候的事情，顾言初听得特别入迷，原本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苍白肤色都红润了起来。虽然有些事现在听起来挺傻的，琮一甚至觉得有损自己的威严和面子，但师父讲起这些事时，总是面带微笑，言语间隐隐有几分炫耀的意味，这让琮一不禁觉得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至于，丢不丢面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日头悄然西斜，顾言初特意吩咐如星如月做了些饭菜招待琮容师徒。等吃完晚膳，时间已经不早了，琮容起身告辞，顾言初亲自送他们出门，希望他们以后能经常来看她。琮容自是欣然应允，琮一也没什么意见，除了顾言初身上那种温柔似水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亲和以外，更重要的是，琮一爱屋及乌，师父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琮容师徒走后，顾言初忽地双腿一软，竟是差点儿连站都站不住了。如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顾言初，如星立刻往顾言初嘴里喂了两粒药丸。
　　将顾言初扶进屋后，如星如月正要联手帮她疗伤，却被顾言初制止了，“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如月焦急道：“最近这半个多月，琮一接连两次想要冲破封印，您为了压制他体内月无华的魂魄，受了重伤。今日，还强撑着陪他们聊了这么久，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顾言初不以为意道：“这都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如月还想再说什么，顾言初先一步道：“有些事我不能亲自出面，需要由你们俩替我去做，所以，你们得保存实力，不要白白浪费在我身上。如今，我整日待在家里，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疗伤。”
　　闻言，如月讷讷的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顾言初缓了口气，问道：“宋子明那边情况如何？”
　　如月快速收拾好心情，回道：“这些年，宋子明一直被您安排在秦煜身边做卧底，和他走得太近，如今秦煜一出事，那些对秦煜积怨已久的弟子便将怒火发泄在了宋子明身上。好在宋子明积极配合戒律堂的调查，主动交代了秦煜的种种罪行，加之勾结魔族一事，他并未牵扯进去，所以暂时不会有事。”
　　顾言初默了片刻后，问：“秦家什么动向？”
　　如月道：“秦帆的儿子在联合公署的选拔中败给琮一，秦家人灰溜溜的离开，这让秦帆越发憎恨二公子。秦煜出事后，秦家一边急于撇清关系，一边又将这笔账记在了二公子头上。加之此前，天宝阁低价兜售高阶仙草严重打击了秦家的生意，秦家现在可谓举步维艰。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寻找低价兜售仙草的来源，虽然这件事被咱们暂时压了下来，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天宝阁。秦家若是知道了天宝阁背后是二公子，一定会对天宝阁下死手的。”
　　顾言初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不必过于担心。按照惯例，联合公署这几日就会给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安排巡夜一事，让宋子明注意配合我们调整琮一的巡夜区域。”
　　“是，夫人。”如月领命应道。
　　顾言初：“魔族那边情况如何？”
　　如月：“自打琮一进了联合公署，尹从和尹众就一直在想办法和琮一取得联系，估计这几天就会见到琮一。以琮一的聪明才智，通过尹从尹众去调查秦煜勾结魔族一事，很容易就能查到幽王世子身上。当年，月无华死后没多久，魔族的七域八王一个个蠢蠢欲动，纷争不断，而英召一直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复活月无华身上，无暇领兵镇压，这让幽王从中捡了大便宜。十几年过去了，如今的幽王已有顶替月无华成为新任魔尊之势。此番，英召若是得知幽王世子与仙门中人有勾结，过去的一些谜团，她应该就会有新的思路了。”
　　“除此之外，幽王世子和秦煜合作，是看上了他有潜力成为下一任宗主。如今，秦煜身败名裂，幽王世子是绝不可能再护着他了。而琮宗主假意救他出来，是担心他扛不住戒律堂的刑罚，抖搂出当年琮夫人和秦夫人之死的真相。以琮宗主的性格，断然不会留他性命。不过，琮宗主这只老狐狸是不会亲自动手的，今晚他已经约好了他的老搭档。”
　　顾言初吩咐道：“从明天开始，由你二人亲自去盯着秦煜。”
　　“是，夫人。”二人齐声应下。
　　顾言初凤眸微缩，冷笑道：“十七年了，终于，一切都快要结束了。阿睿，你的仇，言初马上就要替你报了。”
　　子时，一座荒山之巅，一道黑影负手立于崖边，凌冽的晚风将他的锦衣华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中，发出一阵细微的裂帛声，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踏出，朝崖边走来。
　　“让本王好好算算，自上次仙魔大战一别，本王与琮宗主有十七八年未见了吧。”幽王轻松的调侃声回荡在荒芜的空谷，带起阵阵尖啸的回音，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琮宗主此番约本王出来，可是又有什么好想法了？每每想起以前本王与琮宗主合作的天衣无缝，本王心里隐隐还有几分激动。”
　　说话间，幽王已并肩站在琮宗主身旁。
　　琮容并不看他，视线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一开口，声音冷若寒霜，“本宗主还没死，幽王就急着给自己找下家，这副做派可不地道啊。”
　　琮宗主此言分明就是兴师问罪，幽王依旧笑吟吟道：“琮宗主这就错怪本王了，本王也是刚刚得知世子与秦煜暗地里有往来。琮宗主大可放心，这些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做不得数的。来之前，本王已经狠狠地教育过世子一番了。”
　　琮宗主转过身来，声音阴森寒凉，好似寒冬腊月结出的冰凌子：“世子的用意，本宗主多少也能理解。下次，世子若是还想找下家，不如听听本宗主的建议，毕竟这仙门的未来到底由谁说了算，不过是本宗主一句话的事情。”
　　幽王笑道：“一定一定。”
　　琮宗主接着道：“世子识人不明，整出的烂摊子，本宗主已经替他收拾了大半。作为世子的亲生父亲，剩下的一丁点儿收尾工作，幽王是不是该出面处理干净？”
　　来之前，幽王不是不知道琮宗主找他所为何事。即便是他们有错在先，那又如何？秦煜与世子暗中往来，琮宗主是摆明了佯装不知，只等秦煜暴露，好借他们之手，除掉秦煜。
　　幽王收敛了脸上的假笑，冷哼道：“魔族七域八王，就算天下人皆知秦煜勾结魔族，也怀疑不到本王头上。可琮宗主就不一样了，秦煜跟了琮宗主这么多年，想必没少帮琮宗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秦煜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对琮宗主就多一分威胁。”
　　与虎谋皮，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琮宗主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问：“你想要什么？”
　　幽王勾了勾嘴角，道：“很简单，沂川秦家。秦煜勾结魔族寒王，如今事情败露，本王替天行道，一并收拾掉秦煜和他背后的势力，给寒王一个教训，可谓名正言顺。”
　　琮宗主沉默片刻，长久以来，沂川秦家垄断着整个炼丹制毒一脉，仙门中人苦之久矣，现在看来，是时候将他们掌握的秘籍重新在仙门进行分配了。

88、88
　　能进入联合公署修习仙术, 是修仙界所有年轻一辈的梦想, 能成为联合公署仅有的三四十名内门弟子之一更是无上的荣光。
　　开学伊始, 按照惯例，琮宗主以联合公署署长的身份设宴欢迎新弟子，一则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现仙门百家的威仪和尊荣，再则，有这么好机会, 众弟子也能更快的熟悉起来。
　　宴会开始没多久，琮宗主发表过一通冠冕堂皇的讲话后，就先行离开了，让新入门的弟子们自己热闹。
　　显然，这种场合是张嘉康的最爱, 撒起欢来简直如鱼得水, 不一会儿，便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就连乔源这种闷性子都被他拉着参与其中。
　　联合公署的先生们几乎都没走，他们虽然不会像年轻人这般疯闹, 但也乐得与其他同辈推杯换盏, 谈笑风生。
　　不知为何, 慕容正居然也未离开，独自坐在一旁饮酒，面色阴沉，犹如鬼神，没人敢靠近他。慕容栎是除琮容以外, 唯一一个知道他前段日子受了重伤，至今还未痊愈的人，见他这般不要命的喝酒，压低声音焦急的劝他。
　　慕容正对面的位置坐的正好是琮容，隔着宽敞的走道，琮容将他这副消沉颓废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慕容正出身尊贵，恃才傲物，同辈人中，能入他法眼的，只有琮睿一人。那时的慕容正虽然傲气又老成，却也没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如蛇蝎一般，逼得众人纷纷避而远之。琮容不由得心想：大哥的死对慕容正的打击，恐怕不亚于大嫂。
　　似是感受到对面一直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慕容正倏地抬起了眼眸，四目相对，眸底机锋犹如寒冰利刃。见状，慕容栎心里猛地一揪，生怕两人再度起冲突。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阻止慕容正对琮容发难时，只见慕容正一句话都没说，径自起身离开了。
　　上次一战，慕容正落败，从那以后，他便一直谨守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不再找琮容麻烦。
　　因为大哥的缘故，琮容和慕容正相识的时间不算短，还算了解他的为人，亦明白慕容正之前那样针对他，其实是在跟自己置气，他恨自己没能救得了此生唯一的挚友。而琮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慕容正一离开，慕容栎如释重负，非常自觉地跑来了琮容这边。
　　琮一的身份是新入门的弟子，宴席的位置离琮容有些远。方才，琮宗主一离开，琮一就打算过来找师父，谁知半路让张嘉康给拦住了，非拉着他和殿内其他弟子认识。
　　只见张嘉康左手拉着琮一，右手拖着乔源，被众位弟子严严实实的围在中间，添油加醋的宣扬他们与魔族多次厮杀的英勇战绩，引得众人崇拜不已。
　　被人追捧，琮一并不觉得有何可开心的，甚至觉得十分心烦，迅速在人群中锁定郭信仪的身影，用传音咒传话给他：张嘉康正在大放厥词，说神隐寺比不上碧落门，他以后打算投入碧落门门下。
　　闻言，原本正与人推杯换盏的郭信仪一把将酒杯塞到过路的侍从手里，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张嘉康，师父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你竟敢当众诋毁师门！我神隐寺是什么地方，他碧落门又是什么地方，她们不过就是爱摆弄些不入流的符咒术法而已。你老实告诉师父，你想入碧落门，是不是因为碧落门漂亮的女弟子多？！”
　　郭信仪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张嘉康只觉莫名其妙，谁知听到最后一句时，双眼一亮，贱兮兮道：“碧落门漂亮女弟子多？是真的吗？”
　　“张嘉康，你给为师过来！师父保证不打死你！”
　　“咦，我又不傻，我才不过去呢！”
　　……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琮一趁机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去找师父。
　　琮一远远就看到了师父，师父的条案前跪坐着另外两名先生，正在和师父说些什么。慕容栎凑在旁边，不时接上两句。
　　琮一走近，看到那二人举杯邀师父饮酒，师父欣然应允，举杯共饮，慕容栎不仅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还陪他们一起喝酒。
　　想起师父三杯倒的酒量，琮一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师父手中取过酒杯，一饮而尽。
　　几人皆是一愣，继而齐刷刷的盯着他看。
　　迎着几人奇怪的目光，琮一淡定的扬了扬嘴角，“渴了。”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没人信。瞧着琮一微微压低的眉宇，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隐隐变得冷冽起来，两人识相的离开了。
　　待人走后，琮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师父没你想的那么娇气。而且，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饮酒。”
　　琮容酒量浅，但身在仙门，有时难免会有这样的场合，以往他要么提前服用解酒丹，要么默默运功将酒排掉。今日，临出门前，他是当着琮一的面服的解酒丹，但显然，琮一并不打算让他沾一滴酒。
　　琮一认真纠正道：“师父不娇气，师父只是比所有人都要金贵。”
　　“……”琮容不禁被他逗笑。
　　琮一及时帮师父挡了酒，心中自是有些沾沾自喜。谁知，慕容栎却是一脸凝重的看着他，好似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见又有人过来寒暄敬酒，趁机将琮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琮一，你师父难得饮酒，你就不要阻止了。”
　　琮一听出她话里有话，用眼神追问她什么意思？
　　慕容栎将他拉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神神秘秘道：“你应该知道你师父酒量不太行。”
　　知道师父酒量不好，所以故意让师父饮酒？
　　琮一有些不耐烦道：“有话一次说完。”
　　慕容栎也不生气，甚至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还偷偷笑了下，“你当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师父酒量不好，酒品嘛……嘻嘻。姐姐我实话告诉你，你师父喝醉以后，每次的状态都不一样。有时直接闷头大睡，有时像个小孩子死死地黏住你，有时更夸张，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特别可爱，特别好玩。总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以前，你师父还不知道自己喝醉酒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我们偷偷骗他喝过几次酒。后来，你师父发现不对劲了，也就没那么容易受骗了。说起来，姐姐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师父的另一番模样了，好怀念啊。这不，借着今天这个机会……”
　　慕容栎讲得太入迷，一时没注意到琮一的脸色越来越黑。以至于她话还没说完，琮一就丢下她，转身返回了琮容身边。

89、89
　　“琮一过来了！”说话之人是碧落门的顾逸, 因为大嫂顾言初的关系, 和琮容交情还不错。
　　琮一向他施了一礼, “顾先生。”
　　顾逸满目慈祥的看着琮一，轻叹道：“我说，你师父这是上哪儿找来的徒弟啊！真是太厉害了！我可是听说，秦煜勾搭上的是魔族的寒王，手底下个个都是猛将。寒王的领地虽然偏远, 却不妨碍他成为魔族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琮一能凭一己之力力战寒王手下的猛将，可见实力非同一般。”
　　夸完琮一，顾逸无比艳羡的看向琮容，道：“话说回来，二公子, 你也太会收徒弟了吧。我在联合公署待了十几年, 也收了不少徒弟，就是没一个像琮一这样的。随便一出手，就惊艳四方。如今，人人都在说, 琮一不愧是二公子的徒弟, 当真是有二公子当年的风采！”
　　说起琮一, 琮容也是满脸骄傲，淡淡一笑道：“琮一的天赋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这些年，我也没教他什么。能当他的师父，是我捡了大便宜。”
　　顾逸轻笑道：“二公子, 你也太谦虚了。”
　　琮一一本正经的总结道：“便宜徒弟和便宜师父，岂不是绝配？”
　　“哈哈哈哈，”顾逸爽朗的笑道：“你说得对。”
　　说话间，顾逸率先举起了酒杯，豪爽的说道：“就冲这句话，我们一起喝一杯。”
　　见琮一当真准备端起酒杯，琮容赶忙按住了他的手腕，对顾逸道：“琮一他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这杯酒，我陪你一起喝。”
　　瞧着琮容师徒这般为对方着想，没有便宜徒弟的顾逸像吃了一筐柠檬那么酸，不依不饶道：“琮一不喝也可以，你是他师父，你可以替他喝。”
　　“好。”琮容爽快的答应了，免得他刁难琮一。
　　顾逸和琮容师徒相谈甚欢，一激动，喝了不少酒。期间，有别人来敬酒时，顾逸还故意挑事，不断嚷嚷着让琮容替琮一喝。琮容被顾逸拖着，一直没机会离开。乃至后来，就连很多仰慕琮容的新弟子也来给琮容敬酒了。
　　看着这宏大的场面，慕容栎的嘴角疯狂上扬，不时隔空望向琮一，希望能与在场唯一的知情人用眼神分享这份激动。
　　只可惜，琮一根本不看她。不仅如此，慕容栎隐隐觉得琮一似乎在针对他，不然，为什么她看过去的时候，琮一平静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慕容栎想了好半晌，也没想明白她什么时候得罪琮一了。
　　入学宴热热闹闹的持续到了午夜，眼见师父的眼神渐渐变得飘忽迷离，琮一便知师父喝下去的酒已经超出了解酒丹的药效范围。
　　琮一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将师父从人群中扶了出来。见状，慕容栎赶忙跟了出来。
　　除了闷头就睡，师父醉酒后的其他样子，琮一还没看过，倒是叫慕容栎全给看了，琮一心中极为不爽。
　　余光扫见慕容栎疾步跟了上来，琮一直接祭出守一，单手揽住师父的后腰，轻盈的跃上守一，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离。
　　“哎，等等我啊，你怎么自己先走了！”慕容栎冲着琮一迅速消失的背影大声喊完，才意识到联合公署再大，也不至于御剑飞行，分明就是为了甩掉她。
　　远远的将慕容栎甩开后，琮一放缓了御剑的速度，徐徐晚风轻柔的拂过脸颊，让人顿觉身心舒畅。
　　此刻，大部分人都还在主殿内饮酒，偌大的联合公署一片静谧祥和。
　　“师父，你怎么样？”琮一垂眸看向怀里迷迷糊糊的师父。
　　师父哼唧了两声，呢喃道：“难受。”
　　瞧着师父眉头紧蹙，浑身绵软无力的样子，琮一忽然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害师父这般难受，当即从乾坤袋里拿出解酒丹，喂到师父嘴边，“师父，张嘴，吃了解酒丹就不难受了。”
　　大概是解酒丹的药味刺激到了师父，只见他忽地别过脸，孩子气的拒绝道：“不要！”
　　琮一：“......”说好的可爱粘人呢？
　　“师父不想吃那就不吃。”琮一收起解酒丹，温柔的哄道：“琮一带师父回去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师父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仰着俊脸望向琮一，抿着薄唇铿锵有力的丢下两个字，“不要！”
　　琮一垂眸回望着师父，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师父迷离的双眸像是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氤氲缱绻，双颊和耳朵尖沾染了几分酒气，白里透粉，绷着嘴角使小性子的样子，像极了带刺的玫瑰，迷人又危险。
　　琮一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师父莹润的双唇上，眸底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见琮一没反应，师父赌气似的重复道：“我说了不要！”
　　琮一恍若大梦初醒，暗中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问道：“师父不要回去睡觉，那师父想做什么？”
　　琮一的问题似乎将师父问住了，只见师父滴溜着漂亮的星眸，漫无目的的环视四周。
　　脚下的联合公署被精心装扮过，处处张灯结彩，放眼过去，万千明灯漫山遍野，好似天上星倒映在地上的银河，身处其中，让人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
　　片刻后，师父忽地伸手指向远处星辉与明灯的交汇处，兴奋的道：“看星星！我要去看星星！”
　　提起看星星，琮一忽然想到虞南山东麓，有一处旷野，地势很高，四周亦没有树木遮挡，是个观星赏月的好地方。
　　念及此处，琮一温柔的道一声“好”，调转方向，朝虞南山东麓而去。
　　守一调转方向，师父丝毫没有防备，因为惯性，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师父不由得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了琮一。
　　一切来得太突然，琮一先是一怔，紧接着巨大的幸福感差点儿冲昏他的头脑。
　　琮一忍不住嘴角上扬，揽在师父后腰位置的手臂慢慢收紧，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师父微微发烫的脸颊，故意用低沉的声线魅惑师父道：“师父，你要是觉得害怕，就抱紧琮一，千万千万不要松手。”
　　“我才不害怕.....”缓过方才那股惯性，师父正欲撒手，谁知话音未落，脚下踩着的剑身猝不及防的一个龙抬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上飞升，吓得他再次抱紧了琮一，连声音都虚了几度，“我、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
　　琮一俊朗的眉眼间肆意的张扬着笑意，宠溺的附和道：“嗯，我相信师父，师父一点儿也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顾逸：对，你没猜错，我是故意的。

90、90
　　小半个时辰后, 琮一带着师父来到了这片旷野。
　　“师父, 我们到了。”琮一揽着师父御剑降落, 顺势收了守一。师父脚下有些发虚，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琮一。
　　“师父，你看，这里的星星多亮啊。”琮一伸手指向漫天星光。
　　“星星。”师父歪着脑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眸底倒映着点点星辉，澄澈而耀眼。
　　见师父很喜欢，琮一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施过清洁咒后, 拉着师父躺了下来, “师父，我们躺着看。”
　　静谧的夜晚，空无一人的旷野，琮一和师父并肩躺在草地上, 观星赏月, 好不惬意。
　　师父将一只手高高的举起, 对着夜空忽地握掌成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琮一面前，认真地道：“星星，送你。”
　　琮一十分配合，将手摊开, 道：“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师父开心的扬起了嘴角，浅淡的笑容干净而纯粹，像对待珍宝一般，缓缓张开手掌，想要将星星放在琮一手心。
　　瞧着星星不见了，师父顿时着急起来，“丢了，星星被我弄丢了。”
　　琮一没料到师父反应这么大，忙道：“星星一定还在这附近，师父你别着急，琮一帮你去找。”
　　师父冷静了下来，重重的嗯了一声，特意叮嘱道：“一定要找到。”
　　琮一起身，思忖片刻后，纵身掠入不远处的密林。不大会儿工夫，琮一就回来了。
　　听到响动，原本有些晕晕乎乎的师父，一下子就醒了，着急的询问道：“找到了吗？”
　　琮一神秘的笑了笑，重新在师父身边躺好，一只手握拳伸在半空，从左向右缓缓画了个半圆。
　　随着他的动作，满天萤火从他指缝散开，点点荧光照亮了整片夜空，竟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师父一时有些看呆了，下意识伸出手，随即一只萤火虫落在了他的指尖。
　　见状，师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另一只手迅速将萤火虫包进了掌心。
　　确信自己真的摘到了星星，师父展颜一笑，双手拢着萤火虫再度递到琮一面前，“星星，你的星星。”
　　琮一伸手接过萤火虫，看着它静静伫立在自己掌心，独自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芒。
　　透过闪烁的荧光，琮一侧身望向师父藏着笑意的眉眼，好奇的问：“师父为何要坚持给琮一星星？”
　　师父似乎有些疑惑，琮一为什么会这么问，微微蹙了蹙眉心，直视着他的双眸，认真的回道：“师父在深渊捡到了一颗星星，便也想要做一颗星星，将自己回赠与他。”
　　师父还醉着，所说的话也不清不楚，但这一刻，琮一十分确信，他听懂了。
　　望着师父坚定的眼眸，琮一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两拍。感受到琮一骤然紧绷的身躯，落在他掌心的萤火虫挥舞着半透明的翅膀飞远了。
　　“星星，星星......”师父当下就着急了，想要站起身来，去追萤火虫。可他脚步虚浮，一个没站稳，摇摇晃晃便要摔倒。
　　见状，琮一猛然醒神，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去扶师父。只可惜，他还没坐起来，师父整个人就摔在了他身上。琮一赶忙用胳膊肘垫在师父脑后，抱着师父一起在草地上滚了半圈，才卸去师父摔倒时的冲击力。
　　稳住身形后，琮一正巧将师父压在身.下，师父的鬓发被风有些凌乱，原本整洁的衣衫也有些散乱，漫天星光倒映在师父迷离又无辜的眸子里，好似小石击水，泛起阵阵涟漪，勾得人心动不已。
　　琮一伸手去拨师父的鬓发，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师父一错不错的盯着琮一看，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人脸红心跳。
　　琮一感觉自己像是被鬼神勾走了魂魄，整个人轻飘飘的，手指不知何时摸上了师父微微发烫的耳朵尖，顺着耳廓一路下滑，指腹轻轻摩挲着师父圆润的耳垂。
　　师父感觉像是有羽毛扫过心尖，浑身一阵酥麻，身体不受控的微微瑟缩了一下。
　　师父的本能反应犹如一团火苗，蹭得一下点燃了琮一沸腾的血液，燥热之感自下腹处迅速蔓延全身。
　　琮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只手撑在身侧，一只手捧着师父的脸庞，低头吻了上去。
　　师父先是一愣，晕乎乎的脑袋如浆糊一般，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然而片刻后，他的注意力却尽数被琮一的双唇吸引，绵软、微凉，带着几许暗香，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桂花糕都要好吃。
　　这种滋味着实美妙，一贯无欲无求的师父，不禁心生贪恋，主动伸手环住琮一的脖颈，稍一用力，琮一整个人都往下压了几分，二人的双唇顿时贴得更紧了，难舍难分。
　　琮一万万没想到师父会回应他，霎时欣喜若狂，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放肆。
　　……

91、91
　　不知不觉间, 琮一和师父折腾了一整晚, 黎明时分, 师父因为实在太累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琮一将睡梦中的师父搂在怀里，身上共同盖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原本平铺在二人身.下的衣裳早已变得凌乱不堪。
　　琮一深情款款的望着师父的睡颜，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师父紧致的脸庞, 心中情动难以自抑，忍不住再度靠近，轻轻吻住师父被他亲得水光盈润的双唇，小心翼翼地辗转反侧。
　　师父没睡多久，便被生物钟唤醒了。醉酒后, 微微有些头疼, 师父不适的蹙了蹙眉心，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柔和的晨光一点一点照进他的眼底，好似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师父, 早安。”一开口, 琮一低沉的声线莫名变得有些沙哑, 迷人而性感。
　　眼前的景物一片朦胧，就连琮一的脸庞也仿佛蒙了层光晕，看不真切。师父用力眨了眨眼，周围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晨光、旷野、草地......一切都显得奇怪而陌生, 师父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一时不知是否还身在梦中。
　　见师父神色迷茫，像极了懵懂的小鹿，别提多可爱了，琮一心念一动，倾身凑上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师父红润的嘴角。
　　琮容大惊，瞳孔无意识睁大，猛地坐了起来。盖在二人身上的外衣随之滑落，琮一赤.果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底，白皙的肌肤上，点点红痕犹如皑皑白雪中绽放的梅花，美得惊心动魄。紧接着，琮容看到两双大长腿像藤蔓般紧紧纠缠在一起，身.下是凌乱不堪的衣裳以及那一大片令人难以忽视的水渍。
　　琮容的大脑嗡得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全然僵在了那里。
　　琮一没料到师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试探着出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身上哪里不舒服吗？对不起，昨晚是琮一太粗鲁了。”
　　听闻此言，琮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道：“昨、昨晚，我、我和你、你......”
　　琮容说不下去了，一颗心摇摇欲坠。
　　“师父都不记得了吗？”琮一先是失落的呢喃了一句，而后又故意装作不在意道：“没关系，师父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也没什么，琮一只要知道师父也喜欢我，就足够了。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不急于一时。”
　　琮容用力掐了掐掌心，想要试图去证明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而已。只可惜，剧烈的疼痛感真切的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琮容暗中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心，沉声道：“琮一，昨晚的一切不该发生。是师父喝醉酒做错了事，拜托你全都忘掉，以后再也不要提起。”
　　说话间，琮容咬牙站了起来，从乾坤袋里找出一件衣裳胡乱套在身上，提步便要离开这里。
　　琮容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如果他不是修仙之人，琮容都要怀疑自己的手腕会不会直接被捏碎。
　　琮一站在琮容身后，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眸底划过一丝痛楚，“不该发生吗？再也不要提起吗？师父，琮一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错了吗？”
　　方才，琮容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只当昨晚的事是自己酒后一时冲动，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现在，他终于意识到琮一没有醉，却还是和他做出了这种事情。
　　以前，琮一不是没有说过喜欢，但在琮容眼里，所谓的喜欢就是晚辈对长辈，亦或是朋友对朋友，甚至于像是琮一常挂在嘴边的，喜欢吃肉肉的那种喜欢，从来没有想过琮一对他的喜欢会是超越师徒情谊的喜欢。
　　琮一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琮容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头绪。琮一除了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侄子，虽然全天下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然而，只要一想到昨晚的事情，琮容心中只觉愧疚不已，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沉默的等候着审判一般，琮容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琮容背对着琮一，用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决绝的说道：“不仅错了，而且错的还很离谱。琮一，我是你师父，从小把你养大，你所谓的喜欢其实只不过是依赖而已。”
　　闻言，琮一心中一阵绞痛，苦笑两声，眼角似有水光滑过，“师父还记得去年，我去北都府参加秋闱，师父撞见张嘉康和罗兴逛青楼那日吗？”
　　琮容不知琮一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个，下意识回身看向了他。
　　“那日，其实我也在里面。也是那日，我终于解开了困扰我多年的难题，我对师父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琮一一错不错的直视着琮容的双眸，一字一顿的道：“我对师父的喜欢是日思夜想，疯狂的想要占有的那种喜欢。”
　　琮容像是被琮一眼底灼热的火焰烫到了，心脏猛地紧缩，一阵难以言说的钝痛传遍全身，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琮一往前一步，暗藏在眸底的情愫呼之欲出，浓烈到像是要将琮容整个人都融化在里面，“我不确定师父是否也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便将自己的这份喜欢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冲动，哪怕师父一辈子也不知道我是那么的喜欢他，只要能永远陪在师父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琮一越是向自己诉说他有多喜欢自己，琮容的心脏就越是疼得厉害，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忽然掉进了沼泽地里，本能告诉他，他应该想尽办法奋不顾身的爬出沼泽。然而，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一股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神秘力量，拖着他向下，不断沉沦。
　　琮容咬牙缓过那阵剧烈的心痛，佯装平静的说道：“琮一，你现在需要冷静。”
　　师父是天上的星星，以前琮一从不敢奢望能摘下星辰。昨晚，师父对他的回应太过出乎意料，让他欣喜若狂，经历过那般深刻的身心交.融之后，琮一不相信那些旖.旎.缠.绵都是假的，倔强的坚持道：“我可以等，等到师父想起昨晚的一切，等到师父放下所有的顾虑，看清自己的心。”
　　酒劲散去，昨晚的疯狂渐渐在琮容脑海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然而，此刻的琮容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对极限运动跃跃欲试的胆小之人，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琮容退却了，强行用灵力控制住自己逐渐恢复的记忆，用冷漠至极的口吻说道：“今晚，你搬回自己的寝殿。”
　　说罢，再不给琮一开口的机会，用灵力拂开琮一的手，御剑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琮一：小黑屋警告

92、92
　　“师父, 你昨晚去哪儿？怎么没见你回来？”中途休息的时候, 张嘉康闪身到琮一面前, 好奇的问道。
　　琮一像是完全没看到张嘉康这个人，伸直胳膊将摆在案上的书册统统扫到一旁，顺势枕着胳膊侧躺下来，合上了双眼。
　　虽然师父平日里对他也是爱答不理的，但张嘉康保证师父还没无视他到这个地步。张嘉康觉得甚是奇怪,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琮一肩头戳了戳，关切的问：“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医仙来帮你看看。”
　　乔源坐在琮一后头，见琮一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不由得担心道：“二哥, 我看你似乎难受的厉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琮一心烦的要命，方才授课的先生已经念叨了将近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清净下来, 偏偏这二位又围了上来。他们是在关心他, 琮一也不好发脾气, 嚯的起身，径自走了出去。
　　张嘉康和乔源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片刻，都觉得今日的琮一实在是太奇怪了。
　　张嘉康不放心，迈步追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上来授课的慕容羽先生。
　　慕容羽拉住他，道：“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马上就要开课了。”
　　瞧着琮一的背影越来越远，张嘉康急道：“我着急去解手。”
　　说罢，从慕容羽身边挤过去，继续去追琮一。
　　慕容羽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殿内走去，刚走出两步，迎面又撞上了同样一脸急色的乔源，调侃道：“怎么？你也着急解手？”
　　这下乔源连借口都省了，点了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这才第一天上课，这群新入门的弟子就这般恣意随性，慕容羽忍不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琮一步履飞快，一转眼的工夫，张嘉康就跟丢了，正懊恼的四下搜寻时，乔源也跟了上来，“二哥人呢？”
　　张嘉康叹气，“走太快，没跟上。”
　　闻言，乔源纵身掠上屋顶，举目四望，只可惜，目之所及处根本没有琮一的影子。
　　“怎么样，找到了没有？”见乔源落地，张嘉康匆忙问道。
　　乔源没说话，沉默的摇了摇头。
　　实在是找不到琮一，二人只得作罢，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路上，张嘉康疑惑的问道：“乔源，你觉不觉得我师父今天特别奇怪。你说，我师父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跟师祖有关？昨晚，他们俩好像都没有回来。”
　　对于张嘉康的猜测，乔源莫名觉得心中烦乱，沉默不语。
　　张嘉康自顾自地继续猜测道：“该不会是我师父和师祖吵架了吧。可是，因为什么呢？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打打闹闹倒是不少，却从来没见过他们吵架。我张嘉康也算认识不少人，从来没见过像师祖这样护徒弟护的毫无原则的，也从来没见过像师父这样无条件宠自己师父的，他们都恨不得将命给对方了，为什么会吵架呢。”
　　乔源和琮一师徒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张嘉康说的这些，他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也想不明白，一时间思绪越发混乱了。
　　张嘉康还在碎碎念，“我昨晚应该和师父他们一起走的。认识了十多年，都相安无事，就错过了一晚，师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说话间，二人回到了学堂，张嘉康终于不再念叨了，向先生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往自己的书案处走去了。
　　从他二人进门，慕容羽便停止了授课，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他们身上，威严中隐隐带着几分怒火。
　　“去了这么久，茅房怕是都造出来了。”
　　张嘉康皮惯了，以前在人族念书的时候，就没少被夫子念叨。听到先生讽刺自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能皮笑肉不笑的接上一嘴，“那不能够，先生没教，我们怎么会造呢。”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慕容羽气得不轻，一掌拍在书案上，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俩给我站出去，谁同意你们进来的。”
　　张嘉康停住脚步，环视一圈堂内其他弟子，善意提醒道：“看到没，蹲坑蹲久了，就是这下场，你们以后可千万要引以为戒，别一天天的拉肚子上茅房。”
　　张嘉康此言分明就是将先生的话无差别的扩大到了全体，简单来说，就是故意曲解、危言耸听。
　　慕容羽气得脸色铁青，偏偏拿他没办法，张嘉康他们和朔方宗的二公子走的近，又在这次的选拔大赛上出尽风头，作为缥缈阁的人，他再怎么看不惯，如今也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在其他弟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得嫌弃的摆了摆手，道：“赶快回自己座位。”
　　张嘉康得意的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回了自己的位置。而乔源，至始至终仿佛根本没听到先生说了什么，一脸心不在焉。
　　等他二人坐定，慕容羽看到乔源前面还空了一个位置，他快速扫了一眼堂内的弟子，明知故问道：“这怎么还差一个人，是谁还没来？”
　　“是琮一。”当即有人接话道。
　　“琮一。”慕容羽借题发挥道：“这有了师父的人就是不一样，说不来上课就不来上课。不过，他既然选择来联合公署修习仙术，联合公署的纪律还是得守的。”
　　说话间，慕容羽一挥手，一册展开的书卷凌空出现在他眼前，只见他用两根手指虚虚的在空中一画，伴着一道金芒闪过，琮一的名字赫然落在了书卷上，并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其他所有先生手中的书卷里。
　　不光是张嘉康，堂内其他弟子皆没料到先生竟如此严厉，这本记非录是专门用来记录犯错的弟子，以示警戒，但年轻人偶尔犯点儿小错误，也实属正常，因而记非录上记载的一般都是重大过错，重大到需要当着联合公署所有先生弟子的面公开批评教育的那种。按照惯例，琮一不好好来上课，没累计到一定程度，顶多就是罚抄规训而已。
　　愣了片刻后，张嘉康嚯地起身，正要替琮一辩解，只听慕容羽冷声打断他，道：“想要消掉记录，让他亲自来找我。”
　　同一时间，琮容正在寝殿发呆，身体某处隐隐传来的痛感真切的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假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情动之时，琮一一遍遍唤他师父，一次次停下来亲吻他的嘴唇，温柔又宠溺，生怕他粗鲁的动作弄疼了自己。而他明明醉的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情浓之时，控制不住流泻出的闷哼声中却能精准的叫出琮一的名字，整个人就像菟丝花一般，紧紧依附着琮一，天衣无缝的配合着他的动作。
　　琮容是修仙之人，识海储存记忆的能力比人族强了不止数倍，那些凌乱不堪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回放，清晰的好似重新上演了一遍，琮容甚至能回想起当时的每一次碰触是什么感觉。
　　琮容根本不想记起这些，偏偏他越是想忽视，大脑就越是不受控，像坏掉的机器，一遍又一遍播放着同一个片段。
　　以前，琮容接连经历失去亲人的打击，也没有动过消除记忆的念头，但现在，他恨不得立刻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全都删除掉，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删掉琮一脑海中与他有关的所有记忆。
　　只可惜，消除记忆之法是碧落门的独门法宝，施法条件苛刻，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会对被施法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如今这世上，懂得消除记忆之法的统共不超过三个人，大嫂顾言初是其中一人。
　　一想到大嫂，琮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他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何会突然失控，亦不敢深想失控的对象为何偏偏是琮一，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琮容被纷乱的思绪折磨的痛苦不堪，忽地感受到乾坤袋里有细微的灵力波动，琮容心念一动，记非录凭空出现在眼前，展开的书卷末尾赫然显然着琮一的名字。
　　琮容拿到记非录时，郭信仪向他介绍过记非录的用途。乍一见到琮一的名字，琮容蓦然起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散学，琮容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学堂外。张嘉康还在想该怎么将此事告知师祖，一抬眸，就看到琮容负手立在几步开外，神色肃然。
　　张嘉康和乔源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师祖，大哥。”
　　琮容道：“琮一呢。”
　　张嘉康默了片刻，支支吾吾的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父去了哪里。上午那会儿，师父好像有些不舒服，就提前离开了，走之前，并没有交代我们什么。”
　　琮容心中一紧，面上佯装镇定道：“琮一被记过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张嘉康气愤道：“就是那个慕容羽，估计是受了慕容正的指使，见师父没来上课，直接就在记非录上给师父记了一笔。还说要想消除记录，就让师父亲自去找他。”
　　琮容默了一瞬，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张嘉康没忍住，出声叫住了他，“师祖，你是不是和师父吵架了？”
　　琮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没说话。
　　见状，张嘉康虽觉不可思议，但显然他猜对了，劝道：“师祖，你先消消气，虽然我师父他平时说话是有些气人，但我师父绝对没有故意要惹师祖生气的意思。我师父对待师祖您的态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眼里心里永远只容得下师祖一人，连我这个唯一的亲徒弟都挤占不上一丝一毫的地盘。”
　　原来，在别人眼里，琮一对他的心思已经这般明显了，而他竟然毫无察觉。琮容一时心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师祖不说话，张嘉康继续替他师父好说话，“虽然我不知道师父为何突然离开，但我知道师父绝对不是故意不来上课的，他不出现，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至于，记非录这件事，纯粹就是慕容羽对师父的针对。我之前就听人说了，无辜不来上课，最多就是罚抄规训而已。”
　　琮容快速整理好心情，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惩罚你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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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3
　　琮容来到了慕容羽的小院, 侍从禀报后, 邀请琮容进殿。
　　“二公子这师父当的还真是称职, 我这才刚刚给了一个小小的处罚，二公子就亲自找上门来了。”说话间，慕容羽给琮容斟了杯热茶，邀请他入座，“二公子, 请坐吧。”
　　琮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品过茶后，道：“琮一犯错是事实，我不为他辩解。但关于这件事，我这个做师父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是我的责任, 那我自然不能放任琮一替我承担。”
　　慕容羽放下茶盏, 意味深长的扬了扬嘴角，等着琮容的下文。
　　琮容道：“记非录记载犯错之人，对于这件事，真正犯错的人是我, 还要麻烦慕容先生将琮一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
　　记非录只是一个简单的咒术, 虽然简单, 但其记载、修改、消除必须由同一个人完成。
　　慕容羽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二公子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凭着二公子的身份，不管是请托还是命令，我都不可能不给二公子这个面子。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二公子此番前来, 不是为了让我消除琮一的名字，改作其他惩罚，而是打算用自己替琮一顶罚。”
　　说到此处，慕容羽面色一沉，肃然道：“二公子可知，自联合公署成立以来，还没有哪个先生的名字出现在记非录上。没有不代表不可以，二公子确定要当这第一人？当着众位先生弟子们的面，自我检讨，可不仅仅是丢面子的事。”
　　琮容没有丝毫犹豫，道：“麻烦慕容先生了。”
　　慕容羽直视着琮容澄澈的眼眸看了片刻，瞧出琮容并非在骗他，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干，忽地一笑，广袖一挥，记非录出现在面前，顺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指诀，记非录上熠熠发光的“琮一”二字迅速消失不见。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二公子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慕容羽提醒道：“那就麻烦二公子转告琮一，手抄三遍规训拿给我。”
　　另一头，琮一独自逃离到了昨晚的那片旷野，旖.旎欢.爱的场景历历在目，可惜一夜间，物是人非。
　　“小哥？真的是你，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尹众一脸惊喜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自从琮一放弃人族的会试，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仙门的联合公署，尹众和尹从二人就一直在试图和琮一取得联系。只可惜，联合公署守卫森严，他们以前好不容易开辟的小道后门，很多都被封了。找了这大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一条漏网之路，本打算今晚偷偷潜进联合公署，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琮一。
　　琮一迅速收敛了失落的神情，回身看向他二人。
　　“小哥，你没事吧。我听说短短一个月时间不到，你被秦煜勾结的魔族暗杀了两次。”尹众不断拿眼上下打量琮一，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刚听说这件事时，尹众担心的要命，恨不能立刻飞到琮一身边，一度怀疑琮一魔尊的身份暴露了，匆匆忙忙将此事禀报给了英召将军。虽然，后来查出是秦煜为了排挤琮容，才对琮一下的手，但魔族之人参与其中，这让英召将军不得不重视起此事来。
　　近年来，魔尊大人不在，魔族内部纷争不断，英召将军无暇顾及，也有让他们内斗坐收渔利的意思，毕竟当年仙魔大战，损伤最大的是魔尊大人这一支，可谓元气大伤。
　　不过，内斗归内斗，一旦有人勾结外敌，性质可就变了。前几日，英召将军已经专门安排了人去调查究竟是谁在暗中勾结秦煜，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见他二中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琮一道：“我没事。”
　　尹众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琮一问道：“这两日，所有人都在传，勾结秦煜的是魔族的寒王。你们对魔族的寒王了解多少？”
　　琮一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二人的身份与魔族有关，只不过，见他们并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就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要害小哥，来之前，我和尹从还真专门调查了一下魔族。”尹众先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接着回道：“魔族七域八王，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自打五十多年前，魔尊大、嗯...月无华横空出世，仅仅用了几年时间，便将八王打的服服帖帖。后来，月无华陨落，魔族再度四分五裂。寒王一脉身居西南苦寒之地，虽然手底下个个都是强兵悍将，但规模有限，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招兵买马。寒王很有野心，实力中等偏上，但有勇无谋，靠着正面硬拼，收服了周边几个小王。”
　　“虽然不知这传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我和尹从一直认为勾结秦煜这种事，不像是寒王一贯的作风。而且，比起寒王，我们倒觉得笑面虎幽王更像是能干出此事的人。”
　　琮一问：“此话怎讲？”
　　尹从道：“幽王一脉一直占据着魔族最好的地盘，麾下的魔族将士也是最多的。虽然幽王整日醉心于逗鸟养鱼，见谁都是笑呵呵的，甚至从不主动参与魔族内部纷争，但据传，魔族其他几王之间的争斗，背后总少不了幽王的身影。”
　　他二人讲的这些，明明都很陌生，甚至比仙门的历史还要陌生，但不知为何，琮一竟然很容易就理解了这背后复杂的利益关系，就好像他的潜意识里曾经接触过一般。
　　琮一道：“众口铄金，传言未必可信。如今，秦煜从戒律堂逃脱，不知所踪，他到底在和谁合作，又在密谋些什么，必须一查到底。”
　　秦煜的目标很明显，就是针对突然回归的琮容。尹众能理解琮一想要保护师父的心情，道：“小哥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替你查下去的。琮二公子是你的师父，那也就是我们的师父，我们一定不会让师父和小哥再次落入危险之中。”
　　尹众和尹从走后，琮一又独自在旷野站了很久，等回到小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整天没见到琮一，张嘉康和乔源都很担心他，一直等在小院门口。甫一见到琮一，张嘉康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师父，你可算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师父，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大半日，发生了多少事。就那个慕容羽，他见你没来上课，故意借题发挥。要不是......”
　　“琮一，你过来一下。”张嘉康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在寝殿门口的琮容打断了。
　　琮一脸色不好，琮容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张嘉康担心的不行，却不敢多问，使劲和乔源打眼底官司。
　　乔源并不理会张嘉康，在琮一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提醒他道：“大哥他很担心你，有什么事好好聊，不要和大哥置气。”
　　琮一抬眸看了乔源一眼，虽然乔源根本不清楚他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但琮一心领了他的好意。
　　看着这一幕，琮容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琮容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转身回了殿内，背影决绝的像是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看。
　　琮一没再停留，提步跟着琮容进了殿内。
　　门一关，琮容将收拾好的衣物拿到琮一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已经替你收拾好了。”
　　琮一垂眸望着自己的衣物，心脏一阵阵绞痛，他一日没去上课，师父连问都懒得问一句，一见面，便是要着急赶他离开。琮一心中溢满了苦涩，如今，师父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了吗？
　　两人相对而立，两厢静默良久，琮一终是拗不过师父，接过衣物，转身离开。
　　琮一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不知为何，琮容却无端从中看到了无尽的孤独。
　　“琮一。”琮容一时魔怔，脱口喊住了他。
　　琮一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这一刻，竟是连转身的勇气都失去了。
　　琮容忽然惊醒，努力控制住不该有的情绪，佯装平静的说道：“慕容先生让我转告你，手抄三遍规训拿给他。”
　　不知为何，琮一紧绷的心脏莫名一松，就好像师父叫住他，只要不是为了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他都能承受。
　　“我知道了。”琮一终究是不忍心让师父对他失望，主动承诺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上课的。”
　　琮一离开的脚步很轻，琮容却觉得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尖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他，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殿门重新关闭的刹那，琮容只觉双腿一软，颓然的靠在了梁柱上，才勉强没有跌倒。
　　殿外，张嘉康死死地贴着殿门，想要偷听，奈何结界阻隔了声音的传播。张嘉康什么都没听到，正焦急懊恼，眼见琮一很快就开门出来了。
　　张嘉康刚想问怎么样了，余光扫见琮一手中的衣物，倏地噤了声。
　　乔源也一直守在殿外，见状，不由得眉头紧锁。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琮一从两人中间穿过，径自朝自己的寝殿走去。张嘉康和乔源不约而同的跟在了他身后。
　　“师父，昨晚我从郭信仪那里骗来几坛好酒，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会儿索性无事，我先给师父满上。”说话间，张嘉康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大坛酒，迅速给他们三人一人倒了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师父，今晚咱仨就来个不醉不归怎么样？”
　　琮容将衣物扔到床上，转身走到案前，一杯接一杯的拿起案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瞧着转瞬就空了的三个酒杯，张嘉康平生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见状，乔源给自己和张嘉康一人取回一只杯子，道：“满上吧，我们陪二哥一起喝。”
　　张嘉康立刻道：“对，一起喝。师父，不着急，管够。”
　　浓烈的酒香顺着门缝飘了满院，张嘉康似乎喝醉了，大着舌头，粗着嗓门，高声讲述着年少时和琮一在人族生活的经历。乔源也喝了不少，脑袋晕乎乎的，听故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却还是十分捧场的附和张嘉康。唯独琮一一人，一声不哼，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醉没醉，整个人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明明只隔着两道门，琮容却忽然有种永远失去了琮一的错觉。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维系的，如果哪一天，主动的一方不愿意再费心维系这段感情了，两个人就会逐渐退出对方的生活，走着走着也就散了。
　　想到这里，琮容莫名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像是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一部分的那种切肤之痛。
　　琮容忍痛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散了总比毁了他强。

94、94
　　琮一说话算话, 自打那日之后, 便再也没有缺过一堂课。就连三遍手抄规训也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抄写的, 张嘉康和乔源主动提出帮忙，也都被他拒绝了。
　　按照惯例，联合公署会将新入学的弟子分成不同的小队，轮流巡夜。一则在实战中锻炼提升他们的实力，二则顺便解决那些流窜到人族的低等魔气。为以防万一, 每个小队都配有一名先生带队，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琮一这队肯定是琮二公子带队，谁知联合公署在给每队弟子分配先生时，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宋子明依着以往的惯例，在结合个人意愿的基础上, 按照强弱搭配、实力均衡的方式, 给每队弟子分配领队先生以及巡夜的区域。本以为是流程性的工作，宋子明念名字的时候也念得很快，谁知一贯佛系的琮二公子举手打断了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自己挑选要带领的弟子。
　　当时, 众人无不感到惊讶, 不知琮容此举何意。迎着众人猜度疑惑的目光, 琮容选了一队实力最弱的，其中并没有琮一。
　　宋子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再三跟他确认，这队没有琮一。
　　琮容表情淡淡的，只解释说, 琮一长大了，不能总跟在他身边，应该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结交一些新朋友。
　　这理由太过冠冕堂皇，难以取信于人。众人不由得联想到，琮一第一天上课就逃课，结果被慕容羽在记非录上记了一笔，最终慕容羽虽然消除了记录，但至少所有先生都已知晓此事，琮容的脸面算是已经丢了。似乎也是从那之后，琮容师徒之间，就有些怪怪的，尊敬而疏离。
　　然而，当事人慕容羽并不这么想，当日，琮容宁愿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我检讨，也要站出来替徒弟顶罚，就说明他心里还是很看重这个徒弟的。至于，他为何故意不选琮一那队，一定另有原因。
　　郭信仪才不管有什么原因，琮容不选，岂不是正好成全了他。方才他还在苦恼，一队只能有一个先生，那他要怎么才能当上张嘉康那队的领队。现在好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如愿以偿了，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郭信仪眉飞色舞的认领了琮一张嘉康那队的领队先生，末了不忘感谢琮容成全他和张嘉康的师生情。
　　望着郭信仪眉宇间浓烈到化不开的笑意，琮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羡慕，如果他和琮一也能像他们一样，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的表达心中真实的想法，该多好。只可惜，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琮容故意不选琮一这件事很快就在联合公署传遍了，琮容的行为太过诡异，又没有合理的理由，众人不免猜测他师徒二人关系破裂。
　　琮容朔方宗二公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当世佼佼者的实力又是有目共睹，一听说他不喜欢自己那位徒弟了，联合公署的其他弟子蠢蠢欲动，一个个拿出自己手头最昂贵的拜师礼，蜂拥而至。
　　要不是张嘉康和乔源死死地守在小院门口，琮容住处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踩烂了。
　　此时此刻，寝殿内，琮容与琮一隔着张书案，面对面而坐。
　　门外不远处的喧嚣吵闹隔着门缝传了进来，像极了在耳边嗡嗡嗡的苍蝇，吵得琮一心烦意乱。
　　“师父这是打算二次收徒吗？”琮一独自煎熬了好几日，他不想逼迫师父，他劝自己师父只是需要时间看清自己的内心，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师父不仅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打算二次收徒。事到如今，琮一再也压不住心中愤懑的情绪，冷声质问道。
　　琮容放下茶盏，抬眸望向琮一，轻飘飘的说道：“未尝不可。”
　　“好一个未尝不可。”琮一心口传来一阵刺痛，恶狠狠地道：“我记得我曾说过，若是有人敢拜师父为师，我见一个揍一个。”
　　话落，琮一单手捏碎了手边的玉制茶盏，滚烫的热茶流了他一手背，白皙的肌肤登时出现一大片红印子，琮一似毫无所觉，声音冷若寒霜：“师父应当清楚，琮一向来说到做到。”
　　琮容一错不错的望着琮一被烫红的手背，眸底藏满了担忧和心疼，要不是他竭力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此刻，他恐怕早已捧起琮一的那只手，关切的问他，疼不疼。
　　万千思绪转瞬即逝，琮容顷刻间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漠，“你是在威胁我？”
　　琮一起身，单手撑在案上，倾身凑到琮容面前，伸手轻抚他平滑的额角，目光阴郁而偏执，“师父是琮一最喜欢的人，琮一又怎么舍得威胁师父。但琮一不介意，师父将我当做白眼狼，我得不到的，也决不允许别人染指半分。”
　　琮一微凉的指腹轻轻滑过脸颊，那种感觉像极了初夏的冰淇淋，透着几分寒意，却是让人贪念的温度。琮容心尖微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眸，竟是有些不敢直视他满溢苦涩的双眸。
　　琮一居高临下的望着师父，他已经有好几日都没能像现在这般如此亲密的靠近师父了，心底压抑的欲望、痛苦与不甘纷至沓来，只要一想到他这辈子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独自拥有师父，琮一内心深处的猛兽不受控的冲出了牢笼。
　　琮一的指尖滑到了师父的下颌，轻巧的往上一挑，迫使师父扬起了下巴。琮一顺势低头，噙住了师父温软的双唇，抵死缠.绵。
　　琮容大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
　　琮一一只手绕到师父颈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飞鱼般轻盈的越过书案，直接将师父扑倒在地，伸手就去解师父的衣袍。
　　琮容惊恐万分，门外人声鼎沸，憧憧人影不时飘过轩窗，随时都有可能进来。而琮一竟然......竟然敢......
　　“师父不就是担心我们的师徒身份，会被人说成是禁断之恋，罔顾伦常么。”琮一将师父压在身.下，眸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幽光，破釜沉舟道：“今日，索性我就帮师父挑破这层关系，除了师父的后顾之忧，要杀要罚，琮一一力承担。”
　　琮容没料到琮一竟这般轻易放弃自己，一时又气又怒，心念一动，汹涌的灵力直接将琮一掀翻，沉声斥责道：“琮一，你混蛋。”
　　琮一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硬生生抗下师父一击，后背嘭的撞在了梁柱上，仿佛一场小型地震，寝殿都跟着晃了晃。
　　琮一背靠梁柱堪堪稳住高大的身形，喉头一甜，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缓缓流淌下来，琮一看都不看一眼，反手一抹，苦涩的扬了扬嘴角，原来师父想要推开他的心竟是如此强烈。
　　琮一一语不发，提步向外走去，门一开，方才围在院外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涌了过来，一个两个瞪大了眼睛使劲打量琮一，同时不忘偷偷往门里面瞄。
　　张嘉康和乔源惊呆了，亦步亦趋的跟上琮一，愣是一句话都不敢问。
　　围在殿外的众人迟迟不肯散去，甚至有极个别胆大的跃跃欲试的想进去，只可惜，一只脚才刚抬起来，嘭嘭接连两声巨响，寝殿厚重的大门从里面关上了，差点儿没砸到那人的鼻子。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一贯温文尔雅的琮二公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当下一秒钟都不敢多停留，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95、95
　　夜里, 宋子明偷偷去了虞南山后山的小屋。如星见到他时, 不免有些吃惊, 宋子明替她们做事这些年，为免被人发现，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联系，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否则宋子明很少亲自来这里。
　　如星询问他, 发生什么事了。宋子明犹豫半晌，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最后只说要当面禀告夫人。
　　如星不敢耽误，当即领着宋子明去面见夫人。当着夫人的面，宋子明将琮容师徒吵架, 似乎还动了手的事情, 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别说宋子明就是如星也很奇怪，这些年她没少在暗地里观察琮容师徒，心里比谁都清楚琮容师徒的关系有多牢固。
　　如星再三向宋子明确认，他说的这些怕都是谣言吧。
　　宋子明也希望这是谣言, 但他告诉如星, 下午琮容师徒动手一事很多人都听到了, 琮一从寝殿出来时，嘴角残留的血迹很多人也都看到了。
　　如星无话可说，却始终想不明白，沉默的看向了夫人。
　　夫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脸上平静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像是知道什么内幕一般。
　　良久，夫人轻叹一声，“像阿容这般温柔儒雅的贵公子，这世上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如星和宋子明对视一眼，没太听明白了。
　　夫人脸上浮起一丝愧疚，“虽然很对不起阿容，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此间事了，他二人将何去何从，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夫人，二公子若得知真相，一定不会怪你的。”见夫人言语间充满自责，如星出声宽慰道。
　　不管琮容会不会怪她，她早已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夫人用眼神示意如星不必为她担心，随即正色道：“不用管阿容他们，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是，夫人。”此乃最后一搏，宋子明终究是不放心，主动问道：“夫人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夫人道：“这些年，你已经帮我做的够多了，这次，你只需安排好琮一巡夜的区域，其他事情就不必再操心了。等一切结束了，你就可以回临稷宋家，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宋子明道：“夫人不必和子明客气，当年若不是二公子及时赶到，我临稷宋家怕是已经被魔族灭了满门，二公子舍身救我妹妹的场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二公子一生与人为善，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不管真相如何，二公子都有权知道。能帮到夫人和二公子是我的荣幸，也算是为当年我们临稷宋家平白遭受的苦难讨一个公道。”
　　——
　　自那日争吵以后，一切都看似没有变。琮一照常去上课，琮容照常去授课，唯一不同的是，他二人比前一阵子更沉默了，光是往那儿一站，周围三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张嘉康和乔源，其他人纷纷退避三舍，生怕殃及池鱼。
　　联合公署的师生总共分成了四十支巡夜队伍，八个方位，五天一轮回。琮容带领的这队被安排在第二天，西北方，而琮一那队排在第三天，西南方。
　　以前在人族的时候，琮容没少干巡夜的事，就跟警察晚上巡逻似的，单调的乏善可陈。唯一不同的是，警察巡逻未必有事发生，而巡夜则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因为巡夜更像是钓.鱼.执.法，提前找好了目标，才出动。
　　琮容实力强悍，可以凌空画符，搜寻魔气的踪迹，而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则必须得依靠罗盘才行。一整晚过去了，琮容带领的队伍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任务，虽然知道一定会赢，但跟人打架这件事本身就很耗精神。
　　一回到联合公署，这群人倒头就睡，他们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补觉。
　　琮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挺好的，但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失眠，一坐就是一整夜，就像是垂暮老人，总是一遍遍回忆年轻时候的过往。而回忆过往这件事很可能不是琮容的本意，最近，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甚至是自己的心。
　　在琮容三十年的人生里，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和琮一生活在一起，他早已习惯了琮一呆在他眼皮子底下，触手可及的地方。如今，明明还共同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他和琮一却已像是两不相识的陌路人，如果不是正好给他授课，如果不是张嘉康进进出出时，总爱整出点动静来，一整天的时间里，琮容可能都看不到琮一一眼。
　　琮容忍不住心想：这次，琮一大概是真的寒了心。师徒多年，他不仅亲口撕毁了曾经答应琮一不再收徒的承诺，甚至还动手打了他。从小到大，琮容不舍得让他受一丁点儿的伤，而今自己竟然动手打了他。
　　打完琮容就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他给不了琮一想要的。
　　夜里，郭信仪带领的张嘉康和琮一这队，准备出发去西南方向。十多名弟子大都是第一次巡夜，难免显得有些兴奋。自打张嘉康和仙门结下善缘，还没体会过降妖伏魔是什么滋味，就被魔族接连围攻了两次，心中郁气难平。得知巡夜其实就是单方面暴打魔气，张嘉康一早就开始期待了，发誓要让魔族尝尝被人围殴的滋味，好替自己出口恶气。
　　张嘉康难得这么积极，郭信仪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带队的缘故，心中窃喜万分，放着其他弟子不管，牛皮糖似的黏在了张嘉康旁边。
　　郭信仪缠人的能力，张嘉康是见识过的，甩都甩不掉。
　　一场普普通通的巡夜，就在郭信仪和张嘉康这对活宝鸡飞狗跳的吵闹声中，拉开了帷幕。
　　启程前，琮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联合公署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越发巍峨庄严，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在无形中束缚着每个人的灵魂。
　　“二哥，”乔源低声唤道：“该走了。”
　　琮一收回视线，跟在队伍后头，离开了联合公署。
　　同一时间，联合公署高耸入云的箭楼上，一道颀长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默默注视着琮一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

96、96
　　夜半, 簋街的大小店铺陆陆续续关门了。纪凌送走最后一个顾客, 吩咐伙计准备打烊。
　　以前, 天宝阁靠着偶尔收来的奇珍异宝和纪凌的三寸不烂之舌，勉强能跻身簋街前五。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天宝阁的历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店里的东西与别家又没什么太大区别，生意自然也就不上不下。
　　自打纪凌和琮一合作, 每月固定出售十株顶级仙草，天宝阁的生意那是一日千里。除了直接售卖仙草获得的可观利润，由于仙草自身的特殊性和紧俏程度，自然而然就成了天宝阁独一无二的金字招牌。为了能买到仙草，顾客挤破了脑袋, 各出奇招。原本在哪家都能买到的物件, 顾客专门跑来天宝阁买。得了其他奇珍异宝，也不看其他店铺的出价了，统统卖给天宝阁。
　　这一来二去，天宝阁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当然, 纪凌当初就是看到了这些长远利益, 才忍痛割舍了一半的铺子给琮一。相应的, 天宝阁生意火爆自然也就影响了同一条街上，其他店铺的生意，尤其是几家百年老字号。
　　起初，这几家老字号还是分别出手打压天宝阁，收效甚微。这两年, 矛盾不断激化，这几家竟然主动放下过往的成见，暗地里偷偷联合起来，一起出手打压天宝阁。
　　纪凌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生意场上，就是各凭本事，天宝阁物美价廉，顾客自然买账。只不过，他们动不动就唆使小喽啰前来寻衅滋事，像永远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着实令人讨厌。
　　这不，眼看着都要关门了，又来一个寻事的。
　　“听说你们家在卖仙草？”
　　“这个月的已经卖光了，请您下次再来吧。”伙计一边装门板，一边回道。
　　来人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伸手将伙计抱在怀里的门板推倒在地，门板咚得砸在地砖上，发出轰得一声巨响，回荡在狭窄幽深的小巷，震的人心头一颤。
　　闻声，纪凌赶忙放下账本，从柜台后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吓到顾客了……”
　　说话间，纪凌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三人。他虽常年呆在天宝阁，但偶尔也会去仙门世家谈生意，因而一眼便认出来人是秦帆父子和其门下实力不凡的高有光。
　　显然，秦帆也认出了纪凌，阴阳怪气道：“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些年死活赖在我家不走，乞求我们卖仙丹给你的纪凌纪大老板么。”
　　纪凌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赔笑问：“不知秦少家主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
　　秦帆道：“这不是听说纪大老板这里在售卖仙草，所以就亲自过来看看。”
　　纪凌道：“秦少家主说笑了，修仙界谁不知道，售卖仙草仙丹是沂川秦家的独门生意，我们这条簋街的店铺也就是偶尔捡个漏，跟着赚点儿小钱花。”
　　“捡漏？”秦鸣沉不住气了，厉声道：“每个月十株，天材地宝是这么好捡漏的？”
　　纪凌刚想解释，秦帆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一直以来，人工培育仙草的本领都是我沂川秦家绝不外传的秘术，但人心难测，谁也不能保证门下弟子个个都能谨守本分。如今，我们既已得知有人背叛师门，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自然是不会轻易饶过此等败类。当然，我们秦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纪老板是生意人，只要纪老板说出背后之人，并且承诺从此不再售卖仙草，我们可以对纪老板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
　　纪凌默了片刻，道：“少家主有此担忧也实属正常，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天宝阁所有仙草的来源都与沂川秦家无关。至少在我这里，没有人背叛沂川秦家。”
　　“叫你一声纪老板是看得起你，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秦帆变了脸，威胁道：“有没有叛徒，不用你来教我。你只需乖乖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提供的这么多仙草，其他的我自有判断。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和那个叛徒站在一条线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旁边的伙计有些怕了，苦着一张脸，纠结的看向纪凌。
　　纪凌垂下眼眸，用眼神勒令他不准往外说一个字，随即抬眸直视秦帆，肃然道：“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告诉少家主那人与沂川秦家无关，已是我的底线，再多的恕我无法透露。如若失了诚信，我天宝阁在这条街上怕是再无立锥之地。”
　　秦帆冷笑一声，“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你便要做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准备。既然你这么担心天宝阁将来无立锥之地，那我现在就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落，秦帆冲身侧的高有光使了个眼色，高有光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执剑冲了上去。同时，秦鸣冲巷子口打了个响指，等在那里的弟子纷纷涌了过来。
　　同一时间，斜对面的店铺，一名伙计隔着门缝偷看天宝阁的情况。
　　“情况怎么样？”身后的老板焦急的询问。
　　“谈得不愉快，秦家好像要对天宝阁动手了。”
　　老板恶声恶气道：“这个纪凌真是不知死活，要钱不要命！他只要承诺以后再也不售卖仙草，秦家人肯定会放他一马。”
　　“秦家不会真的杀了纪老板吧。”伙计害怕道：“我们给秦家通风报信的事情不会被人发现吧。”
　　老板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一想到天宝阁抢了自家的生意，老板发狠道：“是他自己不要命，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联系秦家联系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将信送到，这中间肯定有人在捣鬼。既然他有靠山，等秦家逼出他的靠山，想来也就罢休了。”
　　转眼工夫，高有光已经带人冲进了天宝阁，纪凌和几名伙计退到了内室门口。
　　纪凌绷着脸，沉声道：“少家主，沂川秦家是正派仙门世家，无缘无故的对普通人族动手，要是传出去了，一定会遭到其他仙门世家的声讨。沂川秦家掌握着修仙界最重要的资源之一，多少人眼红嫉妒，一天天的就等着看你们犯错，好接手沂川秦家的家业。若是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天宝阁，害得秦家成为仙门世家的公敌，这笔账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秦帆不屑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只须将你们全都杀了，就没人知道是我们秦家动的手。”
　　“你想的太简单了，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背后多多少少都跟仙门世家有瓜葛，除非你将这条街上的人全都杀光，否则一定会有人向四大仙门世家报告此事，等着看你秦家倒霉。”
　　秦帆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些年，秦家在众仙门世家中，一直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地位，没少受人非议，前段日子，因为联合公署选拔一事，更是丢尽颜面，今日若是拿一个小小的人族都没办法，沂川秦家以后还有何威信，想到这里，秦帆脸一沉，命令道：“动手！”
　　纪凌没料到秦帆竟然如此之蠢，轻重利害都分不清楚，忙带着几名伙计躲到了内室，那里有一个小结界，平日里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危急时刻，也可以用来保命。
　　见状，秦帆怒上心头，厉声道：“高有光，破了他的结界。”
　　闻言，高有光和众秦家弟子摆开阵势，联手冲结界发起攻击。
　　结界是请高人设计的，阵中置有五个镇物，不可谓不牢固。但此等结界在没有人加持的情况下，根本遭受不住对方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势，转瞬间，镇物便已摇摇欲坠。
　　“老板，守不住了，这地方快塌了！”
　　“要不我们就告诉他们吧。我们只是普通人，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但他们不一样，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也未必就会有事。”
　　“老板，保命要紧！别犹豫了！”
　　......
　　同一时间，郭信仪带领的巡夜队伍朝西南方向进发，各位弟子纷纷拿出罗盘，搜寻魔族的踪影。
　　郭信仪站在张嘉康身旁，安静的观察这群弟子的表现。张嘉康被他烦了一路，这会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犯懒，张嘉康竟然没有趁机挪地儿，彻底摆脱郭信仪。
　　一片祥和之中，郭信仪忽然觉察到不远处有巨大的灵气波动，细细感受之后，却未发觉一丝魔气，郭信仪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同样发觉异常情况的还有琮一，他的五感向来比别人敏锐，虽然才刚修炼不久，但他对灵气和魔气的感知力一向都很强。琮一没来过这儿，但在他的印象中，簋街应该就在这个方向，灵气波动好像也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不知为何，琮一心中忽然隐隐有些不安。
　　郭信仪猝不及防地撞上琮一沉郁的视线，四目相对，他立刻就看出琮一也觉察到不远处似乎有情况。
　　“大家停一下，前面好像出事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仙门中人，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情况，郭信仪一抬手，扬声道：“大家都跟上我，一起去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呀～

97、97
　　密室轰然坍塌, 无数珍宝被砸碎, 纪凌眼疾手快地将几名伙计推到角落里, 自己挺身站在他们前头，飞扬的尘土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时被划破了，鲜血混着尘土沾在其上，狼狈不堪。
　　“骨头还挺硬, ”秦帆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口鼻，阔步走了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纪老板应该很清楚，仙门最不缺的就是助兴的小玩意，我想我大概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秦帆每往前一步, 沉重的脚步就像是踩在了众人心尖上, 几名伙计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我说。”
　　“老杨，住嘴！”一堆废墟之中，纪凌站得笔直，面色平静的说道：“少家主无非是觉得我抢了秦家的生意, 好, 我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我天宝阁不再售卖仙草。”
　　什么师门叛徒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秦帆今日来的目的就是逼纪凌承诺日后绝不再售卖仙草。如今目的达成，秦帆却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见纪凌宁死也要护着背后之人，秦帆来了兴趣, 这人既然这么有本事，还是尽早除掉为妙，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纪老板说这话岂不是看低了我秦家？我秦家这么大的基业，还看不上你那十株仙草。”秦帆道：“师门出了叛徒，枉费秦家对他的栽培，若是不施以惩罚，我秦家日后又凭何管束门下弟子。”
　　纪凌眸底闪过一道冷光，“少家主既然不肯相信我的话，那我向少家主所做的承诺，少家主恐怕也不会相信。即使如此，少家主倒不如直接动手。”
　　纪凌在赌，他赌在自己已经承诺放弃仙草所带来的巨额利益后，秦帆不会只为了一个名字，就对他下手。毕竟秦家到底有没有叛徒，他比谁都清楚。而天宝阁若是真的覆灭了，秦家又会被其他仙门世家怎样围攻，他心里也没底。
　　果然，秦帆沉默了。然而，纪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见一条拇指粗的短鞭，闪着滋滋的雷电，啪得一下抽在了自己身上。
　　一阵灼烧的剧痛袭来，纪凌忍不住痛呼出声，左臂上的衣袍顿时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翻滚的血肉，像被煎熟了一般，焦黄发黑，一股肉糊味四散开来。
　　视觉和嗅觉的刺激太大，年纪最小的那名伙计，差点儿闻吐了。
　　“你在做什么？”秦帆压低声质问道。
　　“爹，”秦鸣发狠道：“你可不能被他三言两语给骗了，他承诺不卖仙草又如何，只要给他提供仙草的人还活在世上，他们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要揪出那个人，一日不除掉他，家里的生意随时都会受到影响。”
　　秦帆犹豫间，秦鸣手腕一抖，又给了纪凌一鞭子。纪凌凡人之躯，哪里受得住仙器的折磨，疼得两眼发黑腿脚发虚，竟是站都站不住了。
　　“别、别打了，我、我说。每个月固定给天宝阁提供仙草的人就是、是......”
　　“是我！”
　　伙计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冷冷地在众人背后响起，好似六月飞雪，让人后脊生寒。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琮一一人手执佩剑立于门口，冷峻的神色，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纪凌疼得神情恍惚，远远瞧着一道朦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熟悉的冷漠气质渐渐让高大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琮一？”琮一好似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这里，纪凌颤着声难以置信道。
　　琮一在纪凌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眼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两道鞭痕，眸底忽地涌起浓烈的杀伐之气。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琮一凌空夺下秦鸣手中的短鞭，意念一动，短鞭啪啪接连两下抽在秦鸣身上，秦鸣顿时疼得鬼哭狼嚎。
　　秦鸣撕心裂肺的大叫声唤回了众人的心神，高有光拔剑朝琮一刺来，琮一祭出守一，二人当即缠斗在了一起。
　　“鸣儿，鸣儿，你怎么样？”秦帆火速拿出止痛的药丸塞进了秦鸣嘴里。
　　伙计也趁机给纪凌喂了药，“老板，我们有救了，少公子来救我们了。”
　　见秦鸣疼得面目都扭曲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秦帆恨极了，咬牙切齿道：“上，都我上，给我杀了他！”
　　秦家弟子闻令而动，纷纷拔剑围攻琮一。
　　纪凌缓过劲儿，眼见琮一以一敌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琮一小心。”
　　就在这时，领着一队拖油瓶，被琮一甩在后头的郭信仪终于赶到了。
　　还没搞清状况，一见到琮一被人围攻，张嘉康和乔源二话不说，提剑加入了战局。
　　“秦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郭信仪冷声问道。
　　秦帆怎么都没料到今日之事居然会被联合公署给撞上了，他记得联合公署巡夜一般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低等魔气力量有限，很少会出现在人群聚居的地方。不过，秦帆现在没有闲情去思考这些，他必须得为自己欺压人族找一个理由，否则秦家真有可能会被他给连累了。
　　然而，不等秦帆开口，伙计抢先一步哭诉道：“秦家独揽仙草生意，不许他人分一杯羹。听说我们天宝阁曾经售卖过仙草，立刻便赶来杀人灭口。”
　　每个仙门世家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在其行业形成垄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仙门世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打压同行也不是个例，但像秦家今日这么过分的，还是头一次见。
　　郭信仪面色一寒道：“秦帆，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秦家身为仙门之人，因为售卖仙草一事，竟对普通人族痛下杀手？”
　　秦帆有些慌了，“郭先生你别听他乱说，就他们卖的那点儿仙草，秦家还不放在眼里。我就是得到消息，秦家弟子中出了叛徒，所以才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纪凌恢复了些力气，冷笑道：“少家主不是想知道是谁给天宝阁提供仙草吗？你刚才已经听到了，是二公子和少公子。怎么，这仙草只有你秦家能卖，别人卖就是叛徒？秦家这么厉害，干脆将四海八荒全都收入囊中，岂不省事？”
　　秦帆气得牙痒痒，但郭信仪在此处，他又不敢造次，只得呼喝高有光道：“别打了！”
　　闻言，高有光率先收了手，不动声色的压下喉间一股腥甜，面上仍是呆若木鸡，心底的震惊早已将他的自尊踩碎。琮一年纪轻轻，实力就已经这么强悍了吗？
　　琮一看都不看他一眼，收剑站到了纪凌旁边。
　　秦帆挤出一丝假笑，“纪老板你早说给你提供仙草的人是琮容不就好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误会。”
　　“误会？”纪凌嘲道：“少家主说的可真是轻巧。少家主和二公子、少公子之间的恩怨，天下谁人不知。前一阵子，少公子在擂台上将秦鸣打得屁滚尿流，这事可是在人族都传开了。我要是早说了，指不定会被你迁怒，下场比现在还要惨上百倍。”
　　“你！”纪凌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揭秦帆的伤疤，秦帆气得眼睛都瞪直了，“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当真放肆过了头。”
　　既然这事已经闹开了，纪凌不仅不怕他，还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仙门中，看上沂川秦家这块肥肉的何止一家，秦煜勾结魔族就已经将秦家置于悬崖边上了，再加上今日一事，还怕其他家族找不到借口对付秦家。
　　念及此处，纪凌道：“郭先生，你都看到了吧。秦家就是这样欺压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族。方才，我再三向他保证，二公子他们绝不是秦家的叛徒，他不信，将我打成重伤，还毁了我的密室。我虽是一介商人，在仙门和人族也略有几分薄面。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人族将如何看待仙门？那个曾经以保护人族为己任的仙门，到头来变成了欺压人族的恶霸，够不够引发两族矛盾？”
　　郭信仪知道他是在危言耸听，但此事的确不好处理，一旦仙门和人族有了矛盾，魔族趁虚而入，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纪凌乘胜追击，“今日，我纪凌受此屈辱，定要到四大仙门世家前，讨个公道，我就不信仙门之人会个个包庇秦家。”
　　郭信仪看向秦帆，沉声道：“道歉。”
　　秦帆气得脸都绿了，挣扎半晌，含糊不清道：“对不起，我错了。”
　　纪凌道：“看来，我还是得去四大仙门世家走一趟。”
　　秦帆咬牙道：“对不起。”说罢，手一招，转身欲走，刚走出两步，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将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琮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声道：“想走？这间铺子所有的东西都有我的份，你毁了一整间密室，还打伤了我的人，轻飘飘的说声对不起，就想走？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嘉康扬声道：“赔钱，立刻，就现在！”
　　秦帆横了半辈子，给人道歉已是开了先河，赔钱闻所未闻。
　　秦帆压不住怒火，威胁道：“我劝你们最好识相点儿，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
　　他话音未落，琮一忽地出手，张嘉康似乎早就料到了，也在同一时间拔剑相向，冷嘲道：“你不是喜欢恃强凌弱吗？今个本少爷就让你好好尝尝恃强凌弱的滋味。”
　　转瞬间，双方再次动起手来。
　　秦帆不敌琮一，高有光又被乔源给缠住了，无暇救他。秦帆看向郭信仪，道：“郭先生，你让我道歉我已经道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郭先生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吗？”
　　闻言，生怕郭信仪向着秦帆说话，张嘉康急道：“郭信仪，你不是想当我师父么？要想当我师父，就得无条件宠我向着我，你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作者有话要说：琮一（冷漠脸）：再撒狗粮，小心我揍你。

98、98
　　郭信仪本人完美的继承了神隐寺的优良传统, 不爱沾事, 即便他现在和琮容关系还不错, 也不太愿意多管闲事。
　　但张嘉康此言一出，郭信仪眼睛都亮了，看着秦帆，冷嘲热讽道：“我平日里怎么教导弟子，需要你来教我吗？我的徒弟我爱怎么宠就怎么宠, 关你什么事。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先好好学做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想指点江山！”
　　“郭信仪！”秦帆气得脸色铁青, 咬牙切齿的威胁道：“神隐寺以后是不打算要仙丹了吗？”
　　郭信仪有些被激怒了, 冷哼道：“威胁我？真是吓死个人。要我看还是速战速决吧，省得我在这儿听你大放厥词。”郭信仪用眼神示意其他弟子，“一起上吧，搞快点儿, 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做。”
　　这群弟子个个年轻气盛, 有人撑腰, 也不怕惹事，早都等不及要去围殴了。
　　张嘉康得意道：“郭信仪，干得漂亮！”
　　郭信仪宠溺道：“好好说话，叫师父。”
　　双方人数一均衡，实力悬殊立刻就凸显出来了, 不大会儿工夫，秦家就败下阵来。
　　郭信仪施了一道画地为牢之术，将秦家人全都困在了里头。
　　“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听，非得逼着我们动粗。”张嘉康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遇见小流氓的事情，豪横的怕了拍手，道：“可以打劫了。”
　　琮一对纪凌道：“算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还有你身上的伤，一并算上。”
　　纪凌欣然点头，很快将这件事安排给了几名伙计。
　　纪凌邀请琮一和郭信仪他们坐了下来，给他们斟了最好的茶，感谢他们出手相助。
　　等待伙计点验损失的间隙，纪凌与几人闲聊，“琮一，你师父没和你一起来吗？”
　　琮一面不改色的说道：“师父有事要忙。”
　　纪凌没看到其他人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继续说道：“你师父这么厉害，去了联合公署，被委以重任，肯定会非常忙的。”纪凌轻叹一声，“我本以为你师父不打算回去了，当时听到消息，还大吃一惊。说起来，我早该想到的，你师父当时来找我，让我帮他去买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块千年玄铁，是为了给你铸剑。既然都专门给你铸剑了，同意你去联合公署修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闻言，琮一心头一动，拿出守一放在桌上，道：“你说的是这把剑？”
　　纪凌垂眸打量守一，没注意到琮一眸底的情绪起伏，“对，是这把没错，我刚你看你用得十分顺手。不得不说，你师父可真是厉害，锻造出的兵器竟是一点儿也不比当年颍州琮家的先辈逊色。”
　　“这是二公子亲手锻造的？”郭信仪震惊道：“二公子之才能，果真是名不虚传。”
　　纪凌问：“对了，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琮一心中大为震动，他从来不知道师父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么多。琮一竭力控制住心绪，回道：“守一。”
　　“守一，琮一。”纪凌像是一点儿也不意外，轻笑两声道：“你师父真是有心了，嘴上从来不说，心里却事事都以你为先。”
　　闻言，琮一就像是忽然间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情，师父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害怕禁断之恋会让自己遭受外人非议，而是担心这一切会毁了他。
　　在师父心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无限的可能。师父担心他对自己的迷恋仅仅是因为还没有去看过外面的大千世界，所以觉得眼前的就是最好的。师父不想让他后悔，所以才从一开始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是，师父不明白，他对外间的世界根本就不感兴趣，他只想和师父回到那个小山村，两个人平静的过完一生。
　　琮一嚯得起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二话不说，提步就往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里？”郭信仪不解的问道。
　　琮一道：“回联合公署。”
　　郭信仪奇怪的蹙了蹙眉，提醒道：“巡夜还没结束，你现在回去是会被扣分的。”
　　琮一全然不理会郭信仪的提醒，脚下不停，大步向外走去。
　　同一时间，离天宝阁不远的一处小楼楼顶，一道颀长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气息尽数收敛，悄无声息的注视着天宝阁里的情况。
　　琮一起身的瞬间，这道黑影无端晃动了两下，看起来仿佛有些慌乱。
　　就在琮一即将踏出天宝阁的大门时，秦帆身上的千里传音珠忽然砰的一声裂开了。
　　千里传音珠，功能如其名，价格昂贵，非紧要情况，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众人纷纷看向秦帆，秦帆先是一愣，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迅速施了一道与之对应的解咒，千里传音珠承载的消息当众放了出来。
　　“少、少家主，不好了。魔族率众攻入秦家了。”
　　充满恐惧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痛呼声和哭泣声，绝望而痛苦，让人心生寒意。
　　秦帆当场崩溃了，疯狂敲打着无形的结界，嘶喊道：“郭信仪，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郭信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一挥，收了结界。秦帆领着秦家弟子疯了般冲出门外，琮一在门口给他们让开了路。
　　郭信仪对琮一道：“你现在就带他们一起回联合公署。”
　　张嘉康紧张的问道：“那你呢？”
　　“魔族卷土重来，事关重大，我身为四大仙门世家的人，必须前去支援。”郭信仪拍了拍张嘉康的肩膀，道：“秦家应该已经传信给琮宗主了，你们回了朔方宗后，听琮宗主安排。”
　　说罢，郭信仪转身就走。
　　忽地，被张嘉康一把拉住，“我和你一起去。”
　　郭信仪蹙眉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和琮宗主他们一起过来。”
　　张嘉康难得收敛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坚定的道：“郭信仪，你是我师父，我和你一起去。有危险，你会保护我的。”
　　郭信仪被他感动到了，郑重的应了一声“好”，然后看向琮一，刚要张口，只听琮一先一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郭信仪觉得奇怪，琮一方才那么着急的想要回联合公署，现在能回去了，却不愿意回去了。疑惑间，他看到张嘉康感激的望着琮一，虽一句话都没说，但千言万语都在两人相视的目光中，郭信仪瞬间就明白了，琮一留下是因为张嘉康。
　　郭信仪再度看向乔源，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嘱托道：“乔源，你带他们回去吧，我知道你肯定想和嘉康琮一一起走，但今晚情况复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先生将他们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安全的将他们带回联合公署。”
　　乔源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深深的看了琮一一眼，沉默的点头应是。
　　安排好诸位弟子，郭信仪给神隐寺发了信，便带着张嘉康和琮一朝沂川秦家去了。
　　见琮一他们出发了，屋顶上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们后头。
　　乔源带着这群弟子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联合公署，他本以为收到沂川秦家被魔族袭击的消息，联合公署会在第一时间接到赶去支援的通知，然而，事实却是联合公署仍沉浸在夜晚的安眠之中，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乔源连夜上了虞南山山巅去了朔方宗，其他弟子主动跟在他身后。路上，乔源发现就连朔方宗也如往常一般毫无动静。乔源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一路横冲直撞来到了琮宗主的寝殿。
　　守夜的弟子听他说魔族来袭，也都不敢阻拦，还帮他敲响了琮宗主寝殿的门。
　　“宗主，乔源有要事禀报。”
　　乔源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等在殿外，好半晌，琮宗主整理好衣冠，开门将他叫了进去。
　　乔源没工夫寒暄，用最快的速度将今晚的事情讲了出来，并表示郭信仪已经带着琮一张嘉康先行过去了，询问朔方宗什么时候率兵出发。
　　琮宗主不疾不徐的道：“你说的这些，朔方宗并未收到消息。”
　　乔源难以置信道：“怎么会？秦家人既然有机会给他们少家主传消息，怎么可能不向朔方宗求助？”
　　琮宗主很好脾气的看向守门的弟子，道：“去问问听雨楼今晚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弟子领命而去。
　　听雨楼是朔方宗专门用来搜集接收情报的地方，离得并不远，但乔源等不了了，直言道：“琮宗主，我向您保证，这件事十有□□都是真的，没收到消息可能只是因为传消息的人出了什么事。拜托您安排弟子前去支援，若是再耽搁下去，我担心等我们赶到，一切就都晚了。”
　　跟在乔源身后的弟子也纷纷出言作证。
　　琮宗主不说话，沉默的看着他们，沉静的目光极具威严，无端有种压迫感，其他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默默的垂下了眼眸。只有乔源，迎上他的视线，丝毫不退让，眸底的焦急和担忧几乎要越框而出。
　　片刻工夫，弟子回话说，听雨楼未收到沂川秦家的求助。
　　乔源急了，当着众人的面，径自跪了下来，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力的哀求，“琮宗主求您了，事关仙门存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琮宗主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默了片刻后，道：“好，看在你是联合公署内门弟子的份上，本宗主就相信你一次。”
　　琮宗主话里有话，在场的人中唯有乔源能听懂。以前，因为琮宗主高高在上的身份，他和他娘这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别人面前，这让乔源多多少少有些怨恨琮宗主。但此刻，他忽然有些庆幸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否则，他又该如何劝说他派兵前去支援。

99、99
　　“将军, 信中说的没错, 幽王世子已经带人攻入沂川秦家了。”
　　英召思忖片刻, 问：“人马都集结齐了吗？”
　　不等小将回禀，大护法钦原反问道：“将军真的相信那封来历不明的书信？”
　　英召道：“幽王世子悄无声息的带人去攻打秦家，就连我们都未曾收到消息，而那位送信的神秘人竟能提早得知此事，看起来还算有些手段。”
　　钦原道：“即便如此, 神秘人要求我们趁机拿下幽王，显然是将我们当木仓使，而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一切都还未搞清楚。”
　　英召压低眼眸，肃然道：“只要能换来魔尊大人的一丁点儿消息, 本将军不怕被人当木仓使。”
　　钦原面色纠结, 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英召又道：“魔尊大人不在的这十几年，幽王在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们一次也没管过。我们可以隐忍蛰伏, 本将军却不允许魔尊大人受此委屈。此番, 本将军有预感魔尊大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必须为魔尊大人提前清除障碍。”
　　钦原认同了英召的想法，拱手道：“将军此言有理。”
　　英召倏地将她那杆曾经沾满鲜血的红缨木仓往地面一杵，声色俱威道：“点兵，出发。”
　　秦家。
　　“禀告世子殿下, 挡路者皆已杀光，秦家剩下的老弱妇孺全都藏到了后山禁地。”
　　幽王世子目光阴鸷，森然的勾了勾嘴角，命令道：“兵分两路。一队去破结界，一个不留。一队去收割仙草仙丹，一个不留。”
　　琮一三人赶到时，秦家一片死寂，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入目横尸遍野。
　　郭信仪面色沉凝，张嘉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视觉的冲击力和难闻的血腥气差点儿让他看吐了。
　　“那边有声音。”琮一伸手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指了一个方向。
　　郭信仪快速收敛了心神，凝神观察片刻，朝着琮一方才所指的方向，沉声道：“走，后山。”
　　“还没搞定？一群废物！”幽王世子的脸色不太好，冷声质问道。
　　下属战战兢兢的回禀道：“秦家的结界下了血本，所用镇物皆是高阶仙器，结界内又有多人加持。”瞧着世子脸色越发阴沉，下属赶忙改口道：“请世子殿下放心，最多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一定能破掉结界。”
　　世子忍着怒火，问道：“仙草收割的怎么样了？”
　　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得稀薄起来，下属一张口，连说话声都隐隐有些颤抖，“回殿下，仙草娇贵，收割时若有不慎，直接就废了。”
　　“别在本世子面前找理由！”世子厉声打断了他，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呵斥道：“叫他们抓紧时间！”
　　世子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喊杀声，世子循声看去，只见秦帆带着十多名弟子与自己的魔兵打了起来。秦帆目眦欲裂，嘴里喊打喊杀的想要冲过来。
　　世子烦躁的蹙了蹙眉，冲魔兵吩咐道：“速战速决，本世子不想再看到活人出现在这里。”
　　此次，幽王世子带了近千精兵，个个以一敌三，就是奔着一夜之间灭人满门来的。如今，已经后半夜了，眼看天就要亮了，躲在禁地结界里的残兵败将还未清理完，而仙草亦未收割干净，这让他的心情无比烦躁。
　　魔兵得令，数百人蜂拥而上，转眼工夫，秦家弟子便没剩几个人了。高有光挺在前头，一晚上接连数次交战，让他疲惫不堪，面对十倍的攻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然而，即便有高有光护着，秦帆身上也已伤痕累累，整个人摇摇欲坠。这群人中唯独少了秦鸣，想来是秦帆将自己的儿子留在了外头。
　　就在高有光实在支撑不下去时，琮一三人及时赶到，二话不说，提剑加入战局。郭信仪和琮一实力不俗，他二人一出手顿时减轻了高有光的压力，而秦帆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琮一嫌弃的看他一眼，似是觉得他碍事，用意念控制守一，托着他将他扔出了包围圈外，暂时安全的地方。
　　一见到琮一，幽王世子的火气顿时一冒三丈，两次刺杀失手，不仅让他损失了不少精锐下属，更为关键的是秦煜暴露，害的父王也被迫受制于琮仁。
　　“你们，一起上！”世子命令他身边的护卫，冷声道：“杀了他！”
　　魔族人多势众，琮一几人被围得死死地，饶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守一一剑刺入魔兵的心脏，还没来得及拔出，数把兵刃齐刷刷朝琮一砍去。琮一以攻为守，只避要害，眼看长刀带着凌厉的刀风就要落在他后背，琮一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竟是打算硬抗。
　　伴着一道铮然的颤音，短兵相接，一碰之下，长刀横腰折断，断掉的半把刀以不符合常理的弧度斜刺入了持刀人的胸口。
　　“师祖！”张嘉康大喜过望，无端松了口气，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闻声，琮一当场僵住，守一随之一顿，魔兵的长戟立刻迎面扫来，琮容飞掠至琮一身前，挥剑格挡，长戟连带其主人直接被撞飞好几米远。
　　琮一回过神来，沉默的看了师父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没有说。
　　“师祖你来得好快呀！”张嘉康显得很兴奋，遥望西北方，道：“琮宗主是不是带着朔方宗的弟子在后头，马上就来了？”
　　这个问题直接把琮容问住了，今晚他根本就不在联合公署，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因为一路都跟在他们后面。
　　张嘉康关心朔方宗是否来了支援，魔族也一样关心。眼看魔族士兵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琮容云淡风轻的嗯一声。
　　竟然来得这么快。世子在心中暗骂：老东西，真是太会婊演了。骂完琮宗主，世子扬声呵斥道：“动作都放麻利点儿！”
　　听说朔方宗的支援即将到来，从禁地里被逼出来的秦家老弱妇孺绝望又灰败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希望，而魔族上下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可是，等啊等，天边都已泛起鱼肚白，仍未见到朔方宗弟子的人影。
　　琮容几人不是神，护不了所有人，眼看着秦家的老弱妇孺一个接一个倒下，张嘉康忍不住出声咒骂，“琮宗主到底在搞什么鬼，沂川离朔方宗也不算远啊，就是架着两条腿也该走来了。”末了，张嘉康不忘询问琮容，“师祖，你不是从联合公署赶过来的么？那你出发的时候，朔方宗的弟子在做什么，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琮容回答不上来，默了片刻，道：“我晚上没在联合公署。算算时间，琮宗主他们应该快到了。”
　　闻言，琮一不知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看了师父一眼。对上琮一幽深的双眸，琮容就像是瞬间被人看穿了心思，心虚的别开了视线。
　　不远处，世子暗暗松了口气，老东西还算信守承诺。
　　“仙草收割完毕。”属下低声向世子禀告。
　　世子扫一眼胶着的战局，心中怒火升腾，有琮容他们在，想将秦家人赶尽杀绝，怕是要费些时间了，但现在天就要亮了，再拖下去，对他们也没好处。念及此处，世子一咬牙道：“撤！”
　　朔方宗应该很快就来了，琮容他们并不想就这么让魔族轻易离开。眼见魔族如潮水般退去，方才一直站在那里指挥的人被几十名护卫保护着，错开几步落在了后头，琮容与郭信仪迅速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一道透明的球形结界贴着世子的鼻尖从天而降，将他与先行一步的魔兵隔绝开来。之后，琮容和郭信仪联手完善结界，将世子及其护卫留在了秦家。
　　世子没料到琮容会突然出手，堵了他的退路。待看清自己的处境，世子莫名有些心慌，厉声命令道：“上，杀了他们！”
　　同一时间，世子将刚刚离去的魔兵重新召了回来，密密麻麻的魔兵围在结界外围，不断撞击着结界。
　　结界设的仓促，琮容和郭信仪来不及使用镇物，便将自己当做阵法的一部分，以提升结界的等级。因而，结界被冲撞，就会直接反噬到他二人身上。好在他二人实力强悍，撑个一时半会儿不成问题。
　　琮一自然不忍心让师父硬抗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手执守一，纵身朝世子飞掠而去，直取魔族头领的首级。
　　世子自身实力一般，出入都有高手保护，眼见琮一执剑朝他刺来，幽暗的眸底好似无边无尽的深渊，让人心生惧意。而这股打心底升腾起的恐惧，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以前曾不止一次见到过似的。
　　转瞬间，琮一便已掠至近前，锋利阴寒的刀尖在他眸底无限放大，世子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手忙脚乱的向后退去，“快，快拦住他！”
　　数十名护卫挡住了琮一的去路，琮一被迫错失了斩杀世子最好的机会，心中涌起无边的怒意，而这股强烈的怒意似乎在无形中触动了某个开关，琮一只觉丹府处有股强大的力量隐隐开始躁动，顺势一剑挥出，手起剑落，连斩两名护卫的首级。
　　猝不及防之下，滚烫的鲜血溅了世子一脸，世子就像是被这般血腥的场面吓到了一般，整个人有些发懵。他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身手不比琮一这样初出茅庐的天纵奇才差，方才表现的也相当出色，而今竟然被琮一一剑斩杀两人。
　　不光世子被惊到了，其他护卫心头俱是一跳，发狠似的冲琮一围了上去。

100、100
　　夫人接连喷出两道鲜血, 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星如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夫人, 您怎么样？”
　　夫人强忍着道：“我还撑得住。戒律堂的两位长老跟来了没有？”
　　宋子明单手架着昏死过去的秦煜，御剑飞行。闻言，回道：“他们嗅到秦煜的气息，已经追过来了。”
　　“很好。”夫人眸底闪过一丝狠厉，“魔族那边, 情况如何？”
　　如星回道：“您猜得没错。收到信后，英召趁其不备，带人剿了幽王的老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连幽王本人都被她生擒了。半个时辰前，封印松动, 招魂灯立刻便感应到了月无华的存在, 英召此刻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闻言，夫人状若癫狂，放声大笑道：“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 已经等得太久了。如星, 如月, 加快速度，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们狗咬狗的画面了。”
　　秦家后山，战况异常惨烈，琮容和郭信仪硬扛下结界所带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反噬。琮一单枪匹马冲在前头，整个人犹如杀神附体,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他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在疯狂叫嚣，渐渐不受他的控制，甚至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心智。
　　琮一大杀四方的力量很不同寻常，即便四周尽是魔族的气息，那股强大的力量中所夹杂的丝丝缕缕的魔气仍是让人难以忽视。
　　琮容第一时间看向琮一，一丝不祥的预感毫无来由的袭上心头。
　　郭信仪脸色一沉，疑惑的看向琮容，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琮一体内怎么会有魔气？
　　琮容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琮一小的时候，他便有所觉察，但不论他如何探查，都未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后来，琮一身上再也没有魔气显现，这件事便渐渐被遗忘，不了了之。
　　随着琮一体内的那股力量不断爆发，就连张嘉康也发现了异常，关切的问：“师父，你怎么样？没事吧？”
　　琮一强行压下丹府内翻搅云涌的剧烈波动，用一如既往的口吻回道：“无事。”
　　现在这个时候，探讨这件事，绝对不是个好时机。郭信仪暂时压下心头疑惑，专心迎敌。
　　可是，即便他们几人实力强悍，面对数百倍的内外夹击，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还能撑多久。
　　张嘉康心急如焚，时不时的举目四望，期盼着朔方宗的支援赶紧到来。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异动，张嘉康五感还不够敏锐，看不真切，只凭想象，激动的呼喊，“支援到了！太好了，他们终于来了！”
　　郭信仪抽空瞥了一眼，的确来了支援没错，却不是意料之中的朔方宗，冲在最前头的人是慕容正。
　　前几天，慕容正带着自家弟子启程回缥缈阁，想来是在路上收到消息，又折返了回来。
　　结界外的魔族实力虽然有限，人数却极其的多，而慕容正身边统共也就跟着十来名弟子，很快，他们就被缠得脱不开身。支援可谓杯水车薪，可有总比没有的强。
　　“居然是他！”张嘉康终于看清了来人，无比奇怪道：“这人可真是奇怪，一见到师祖，就喊打喊杀的，现在居然肯出手帮我们。”
　　郭信仪解释道：“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你小瞧了他。他心中的正义感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他恨不得杀光所有魔族。”
　　短暂的插曲过后，天地间又陷入了无尽的杀戮之中。
　　琮容一边扛着结界的反噬，一边和结界内的魔族厮杀，剩余全部的注意力，都悄悄放在了琮一身上。琮一此刻的情况，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心里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一眨眼，琮一就消失不见了。
　　琮一感受到师父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他猜不透师父是出于什么目的，不动声色的关注着他的动向，但琮一却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就像小时候那次，师父一样很紧张。
　　虽然这股神秘的力量能帮到他们，但琮一现在却想去压制它。然而，那股神秘又强大的力量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失控，越是压制，反弹的越是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似乎近在耳畔，又似乎远在天边，琮一渐渐有些听不真切。他的脑海里好端端的浮现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明明和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琮一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就仿佛他的影子一般。
　　随着那人一步一步从黑暗中朝自己走来，琮一耳边响起了遥远的回声，有男有女，时而轻声细语，时而震天动地，他们嘴里都喊着同一个名字——魔尊大人。
　　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浪花翻滚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一一闪过。他看到了英召钦原，看到了尹众尹从，看到了魔族众生追随他、陪他出生入死的日子。
　　“月无华，醒过来吧，你已经沉睡的太久了。”
　　那人的声音在一片喧嚣中突兀的响起，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无端勾起了他无数的记忆。
　　好似大水漫灌，琮一的识海里一下子被塞入了太多东西，针扎一般绵长而痛痒，琮一只觉头疼欲裂，眼前厮杀的场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甚至感受不到守一的存在了。
　　毫无预兆，守一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啪嗒一声闷响，狠狠地摔落在地，转瞬便被无数嘈杂的喊杀声淹没。
　　下一瞬，琮一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软绵绵的从半空砸了下来。
　　幽王世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执剑指向琮一，癫狂的大喊道：“杀，杀，给本世子杀了他！”
　　护卫闻令而上，纷纷使出杀招。
　　眼见琮一像落叶般从半空摔落下来，琮容瞳孔骤缩，当下不管不顾，强行从阵法中抽身，猛地提起一口真气，纵身掠至琮一身前，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
　　琮容紧紧将琮一护在怀里，幽王护卫的杀招接二连三的落在琮容身上，如雪白衣霎时染满了鲜血，红似天边朝霞，瑰丽而夺目。
　　“师父、师祖！”张嘉康紧张的大喊。
　　“琮一，琮一，你怎么样？师父来了，师父来了。”琮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数道伤口，一错不错的盯着怀里的琮一，神情是说不出的紧张和焦急。
　　瞧着琮一苍白的脸色，幽深的眸子紧闭着，整个人无力的窝在自己怀里，琮容只觉自己像是被人直接掏走了整颗心脏，胸口传来一阵阵绞痛，痛得他忍不住浑身颤抖，“琮一，你睁眼看看师父，看看师父，好不好？”
　　琮容抱着琮一落了地，顺势席地而坐，紧紧将琮一揽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喃喃呓语，低沉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无端惹人心疼，“琮一，你看看师父，拜托你看看师父。只要你愿意睁眼看看师父，师父什么都答应你。”
　　识海里不断传来尖锐绵长的刺痛，几乎让人痛不欲生，恍惚间，琮一隐约感觉有人将自己抱在了怀里，那人的怀抱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暖，像是一场梦寐以求的幻想。他似乎在害怕什么，身体隐隐战栗着，不停地在说着什么，连声音都在发颤。
　　这头，郭信仪一个人根本撑不住结界，琮容刚一离开，结界就破了，郭信仪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郭信仪，你没事吧！”张嘉康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想要冲过去看看他，却只能被迫留在原地，尽力护持琮一他们。
　　结界一破，魔族的千军万马立刻涌了进来，郭信仪反手抹去血迹，持剑格挡，“死不了。”
　　张嘉康平日里多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听闻此言，脸色一沉，无比郑重道：“郭信仪，你好好说话！你听好了，我不准你死，也不准你受伤。”
　　郭信仪看起来挺聪明一人，关键时候就领悟不到真谛，哄小孩似的，敷衍道：“好好好，我尽量。”
　　张嘉康相当无语，索性不理他了，将满腔郁气化作浓浓的杀意，与魔族死战到底。
　　远处，慕容正第一时间发觉结界破了，当即一跃而起，踩着魔族众人头脸，一路飞掠而来。
　　一到近前，慕容正一眼便看到琮容二人跌坐在地上。即便在最难熬的日子里，慕容正也不曾见到琮容狼狈至此，神情是说不出的痛苦和后悔。漫天杀戮之中，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怀中之人跌坐在遍地残骸之上，什么剑道新锐、什么翩翩公子，所有的骄傲都被他抛诸脑后，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唯剩眼前之人。
　　慕容正心中震惊，面上却未表现出分毫，默默提剑护持在琮容周围。
　　郭信仪且战且退，片刻工夫，便和张嘉康他们汇合了，一同守在琮容师徒身边。
　　见郭信仪身上的伤势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张嘉康暗暗松了一口气。在郭信仪的掩护下，张嘉康迅速从身上摸出一颗仙丹，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郭信仪嘴里。
　　郭信仪一愣，还没尝出什么味，咕咚一下咽了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
　　张嘉康没好气的道：“毒药。”
　　郭信仪肯定不信，片刻工夫，仙丹就起了作用，郭信仪忽觉一股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流向了丹府。
　　郭信仪立刻明白过来，脱口问道：“高阶仙丹？你从哪儿来的？”
　　张嘉康道：“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吃你的吧。”那是他前一阵子受伤，师祖送给他的，他知仙丹金贵，便没舍得吃。
　　郭信仪急道：“不是，你有仙丹，你自己吃啊，你给我.干嘛！”
　　真是不识好人心。张嘉康无语道：“怕你死了，没人保护我。”
　　魔族亦是杀红了眼，眼见局势开始反转，幽王世子犹豫恋战，振臂一呼，厉声命令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生死存亡间，琮容屏蔽掉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一心一意的护着怀里之人。
　　两股力量的博弈，在琮一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灵识被冲击被绞碎，被迫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琮一，别怕，师父在这里陪你，师父会永远永远陪着你。”琮容眸含清泪，眼尾微红，目光偏执的吓人，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琮一的手腕，坚持不懈的想要输送灵力给他。
　　此时此刻，琮容能清晰的感受到琮一体内潜藏着另一股力量，强大而神秘，与琮一这些年来所蓄积的纯净灵力搅弄在一起，抵死较量，山呼海啸般混乱不堪。而他输送给琮一的灵力好似落入大海的雨滴，转瞬便被吞没，连一丝浪花都激不起来。
　　这一刻，琮容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眼睁睁的看着琮一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琮容突然很想哭，他想要琮一好好活下去，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不曾想，几次三番，琮一都是因为他才会落入危险的境地。
　　原来人真的只有等到失去了才会明白，如果那个人不在了，所谓的颜面、坚持和底线，会显得多么可笑。
　　“琮一，是师父错了。”琮容的眸底充满了苦涩，“那天晚上的事，师父都想起来了。你说的没错，是师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所以才会被外物困扰，违背本心，努力想要推开你。”
　　此刻的琮一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滔天巨浪来回颠覆，他一个人孤独的立于灰暗的天地间，无依无靠，无所适从。
　　恍惚间，他感受到周身隐隐有一丝温暖传来，耳畔断断续续的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极致温柔。那道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带着无限的心事，轻易就勾走了琮一的心神。琮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赌徒，押上所有的一切，拼了命的想要听清那道声音到底说了什么。
　　慕容正三人离他们很近，即便琮容的声音低得像是喃喃呓语，三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心头一怔，仿佛瞬间丧失了理解能力。
　　琮容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用脸颊轻轻摩挲着琮一的脸颊，亲昵的像是恋人耳语，“琮一，师父知道错了。你...还愿意要师父吗？”
　　这下，慕容正三人再也不用自我怀疑了，琮容的过分直白，好似平地惊雷，直接炸懵了他们。
　　就在此时，几人都没有注意到，朔方宗的支援终于姗姗来迟，心急如焚的乔源先一步冲了过来，结果像木头人般当场僵在了原地。
　　“乔兄，小心！”有同门喊了乔源一声，替他挡下一击。
　　这一声呼喊唤回了几人的心神，他们闻声看去，只见朔方宗的弟子们一边与魔族厮杀，一边往这边偷瞄，脸上的神情是出奇一致的恍然大悟。
　　琮容对他人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恍若未觉，一心都落在琮一身上。
　　血腥的厮杀场上，琮宗主从人山人海中越众而出，面色不虞，显然是听到了琮容方才所言。
　　眼见情况不妙，幽王世子清醒过来，当即想要撤退。但显然，慕容正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率人堵住了他的退路。
　　幽王世子目光阴郁的扫了琮宗主一眼，在魔族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琮宗主不着急杀敌，反而率先来到琮容面前，声色厉荏道：“收起你这副样子，真是成何体统。”
　　琮容置若罔闻，琮宗主显然更生气了，“我叫你回来，是想有朝一日你能担当大任，不是让你和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徒弟毁我朔方宗的名声。”
　　琮容终于有反应了，他抬眸看向琮宗主，眉宇间阴云密布，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琮宗主位居高位多年，何时被人这般顶撞过，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这些年，你是越发放肆了。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杀了他，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否则，你若不知悔改，即便你是我儿子，戒律堂这一遭，我也保不了你。”
　　琮容冷笑道：“我不是你朔方宗的人，你有何权利对我喜欢的人指手画脚。”
　　“真是不知羞耻！”琮宗主当真是怒极了，“我真是后悔亲自将你找回来。”
　　琮容从怀里取出联合公署教导先生的玉牌，随手扔到琮宗主脚边，“现在反悔也不迟。”
　　琮容抱着琮一站了起来，冷眼看着琮宗主，看样子准备离开这里。
　　见状，张嘉康忙道：“师祖！”
　　就在这时，谁都没想到，琮宗主忽然对琮容动了手，“只要你一天是我儿子，我就不允许你干出有辱家门之事！”
　　琮容抱着琮一躲过一击，同时祭出谨思和守一，和琮宗主正面对上了。
　　众人直接看懵了，谁都没想到琮宗主会和琮容动起手来，还是在这个时候。虽说像他们这样的禁断之恋免不了会遭人非议，但众人觉得事情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
　　众人的心思都被琮宗主这边给吸引住了，就连慕容正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幽王世子的护卫趁众人不备，借用仙器迅速在虚空撕开一道口子，幽王世子转眼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等慕容正回过神来，幽王世子早已不见踪影，魔族的虾兵蟹将也火速开始撤退。
　　慕容正气极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让他给跑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虚空忽然像地震了一般，剧烈的震颤起来。片刻后，幽王世子和他的护卫纷纷从虚空摔了出来。
　　慕容正眼疾手快，提刀架在了幽王世子的脖子上。
　　紧接着，两名黄衫女子率先从虚空踏了出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三人，正是顾言初、宋子明和重伤昏迷的秦煜。
　　见状，众人不由得一怔。在场的年轻一辈中，或许有人不认识顾言初和如星如月，但没有人不认识宋子明和秦煜。
　　琮宗主率先停了手，冷眼看着不远处的顾言初，心底的震动不亚于在场的其他人。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言初从两名黄衫女子中间穿行而出，拍手称快道：“琮宗主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可真妙啊。”
　　闻言，众人渐渐反应过来，心中震惊不已：她的意思是说琮宗主故意对琮容动手，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教魔族逃脱？
　　琮宗主的视线落在了秦煜身上，他想不明白幽王亲自动手解决掉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余光扫见幽王世子躲闪的眼神，琮宗主心里大概明白了。
　　幽王世子之所以着急剿灭秦家，纯粹是因为两天前，他带人捕杀秦煜之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好巧不巧，重伤昏迷的秦煜还被人给救走了。他担心那人向秦家示警，便不好再下手了，所以，匆匆忙忙选了今晚。
　　现在看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琮宗主心头划过一丝不安，面上却一如既往的镇定沉着，“言初，阿容和他徒弟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言初，碧落门门主的女儿，天资聪颖，仙术不凡，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幼年，与琮睿交好，两情相悦，顺利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前半生，顺风顺水，可她嫁给琮睿没两年，琮睿便战死沙场。从那以后，顾言初便隐居避世，多年不曾出现在世人面前。
　　琮宗主一提名字，众人便都慢慢想了起来。
　　顾言初不紧不慢的走到琮容身旁，递给琮容一个玉瓶，示意他给琮一服下。
　　琮容怔怔地看着顾言初，为了琮一，他可以与天下人为敌。唯独面对大嫂，他心中深感愧疚。
　　顾言初将玉瓶放进琮容手里，温和的道：“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服下顾言初给的药后，琮一体内两股不断冲撞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如小河汇入大海，两股力量渐渐开始融合。
　　绵长的疼痛如潮水般慢慢退去，琮一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好似蝴蝶振翅。虽然琮一还没醒，但琮容明显感觉他在好转。
　　做完这些，顾言初才道：“琮宗主就不必拿阿容这点儿感情问题在这儿大做文章了，比起你的所作所为，喜欢自己的徒弟，简直不值一提。”
　　闻言，琮宗主眼眸微缩，眸底涌起了浓烈的杀意。
　　琮容一怔，他怎么都没料到原来大嫂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琮一的身份，大嫂比谁都清楚，她为何会这样说。
　　顾言初轻笑道：“琮宗主都没话要说么？你若是不说，那我可就替你说了。”
　　“言初，我知道阿睿的死对你打击很大。这些年，你独自住在后山，不与人接触，默默承受着失去阿睿的痛苦。你的悲伤无处排解，心情不好，我都能理解。今日，不管你做出什么事，只要能减轻你的痛苦，我们都不会当真的。”说话间，琮宗主用眼神示意跟在自己身侧的心腹弟子，随时准备拿下顾言初。
　　“你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我疯了。”顾言初放声大笑，笑中满溢苦涩，咬牙道：“是，我是疯了。所以，我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将无数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就是为了替阿睿讨一个公道。阿睿可以为他的信仰捐躯，但我绝不能容忍他死得不明不白！”
　　顾言初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琮睿当年战死沙场，居然另有内情？
　　琮宗主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他顾不上许多，直接下令道：“送她回去。”
　　只可惜，那两人甫一动手，立刻就被琮容给拦下了。
　　琮宗主脸色铁青，怒道：“琮容，你今天是非要与我作对，是不是？”
　　琮容沉声道：“他是我大哥，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琮宗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一个个，争着抢着给朔方宗抹黑，是不是？”
　　琮宗主演得太过真情实感，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被儿女伤透心的慈父。
　　顾言初道：“琮宗主别着急啊，等我一件一件揭开真相，谁在给朔方宗抹黑，岂不是一目了然？”
　　顾言初看得出他是在故意往自己头上扣帽子，但她不仅不着急，反而配合着他拖延时间。这场戏，观众还没到齐，他喜欢暖场，就让他尽情表演。
　　索性没过多久，最重要的观众到场了。
　　一见到戒律堂的两位长老，琮宗主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然而，只一瞬，又换上了宗主的威仪，迈步迎了上去，“不想魔族屠杀秦家一事，竟然惊动了两位长老。如今，魔族匪首已经擒获，接下来，本宗主会亲自带众弟子清扫战场，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两位长老显然并不是冲这件事来的，他们先是环顾四周，大致了解情况后，道：“这件事，宗主自行安排就可以了。老朽此番前来，是为秦煜。”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看来得两口气了。

101、101
　　顾言初走到两位长老面前, 拱手道：“言初已在此等候多时。”
　　“少夫人竟也在此处。”长老见到顾言初, 微微一怔, “少夫人此言是找老朽有事商谈？”
　　顾言初做了个请的手势，与两人一同朝秦煜那边走去，“秦煜，言初已经帮长老抓回来了。”
　　闻言，长老不免有些震惊。
　　顾言初道：“言初只有一个请求, 两位长老可否就在此处审讯秦煜。”
　　长老反问道：“为何？”
　　顾言初冷冷地扬了扬嘴角，“这些年来，秦煜所做之事，可远比勾结魔族精彩多了。”
　　长老还未说话，琮宗主先一步道：“这不合规矩。将人带回戒律堂审也是一样的。”
　　顾言初冷嘲道：“真的一样么。上次, 人就是在戒律堂丢的。戒律堂是朔方宗最牢不可破的地方, 都能让秦煜给逃了。两位长老相信，没有内鬼帮他，秦煜一个人真能逃得出去？”
　　两位长老不是没想过内鬼一事，只是一直没有头绪, 见顾言初意有所指, 长老爽快的说道：“老朽答应你。”
　　说罢, 两人同一时间出手，原本昏死过去的秦煜软塌塌的飘在半空，秦煜无力抵抗，长老很快就探进了他的识海，攫取他的记忆。
　　强行被人攫取记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无异于剜心剔骨，即便秦煜昏迷着，仍是因为巨大的痛苦，浑身止不住的抽搐。
　　世人只知朔方宗戒律堂惩罚人的手段十分恐怖，然而，在场的人中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两位长老亲自动手行刑，一时都被秦煜的惨状给震撼到了。
　　眼见情况不妙，琮宗主忽地出手射杀秦煜。可惜，顾言初早有准备，抢先一步挡下他的攻击，二人登时打了起来，如星如月和宋子明紧跟着出手，朔方宗这边也有弟子加入进来，但大部分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帮谁。
　　“琮宗主这是不打自招了？”顾言初冷声嘲讽。
　　琮宗主不理会她，只一心想要除掉秦煜，厉声命令道：“你们还愣住干嘛！”
　　虽然两方交战因为幽王世子被抓，停了手，但魔族的虾兵蟹将还在。这时，调用弟子对付自己人，明显是公器私用。
　　犹豫片刻后，众弟子纷纷提剑围了上来。
　　见状，幽王世子趁乱便想逃跑，仙魔两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战。
　　幽王世子只顾自己的安危，搅了琮宗主的部署，琮宗主当真是对他恨的牙痒痒。
　　如星三人联手也挡不住琮宗主的攻击，而顾言初重伤在身，几人很快就败下阵来。
　　此时，琮一正处在两股力量融合的关键期，琮容放心不下他，迟迟没有出手帮顾言初。这会儿，眼见她们撑不住了，琮容只得将琮一委托给张嘉康和郭信仪。
　　琮容一出手，局面又僵持住了。琮宗主一咬牙，道：“你现在动手杀了秦煜，我可以考虑你和琮一的事。”
　　琮容不为所动，冷漠的拒绝道：“我和琮一互相喜欢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琮一悠然转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却听师父那般斩钉截铁的维护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师祖，师父他醒了。”张嘉康激动的大喊。
　　闻言，琮容不由得松了口气，想要第一时间冲到琮一面前。但他现在还脱不开身，他必须要替大嫂帮两位长老护法。
　　念及此处，琮容对张嘉康道：“帮我照顾好你师父。”
　　“师祖，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父的。”
　　张嘉康激动的碎碎念，“师父，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儿？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突然昏迷过去，把我们都吓坏了，尤其是师祖。我从来没见过师祖那个样子，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一直抱着你，说他错了，说你想要什么都听你的。我还看到师祖哭了。”
　　短暂的恍惚过后，琮一全都想起来了，前世今生，还有方才师父对他说的那些话。
　　然而，幸福近在眼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琮一却生出了退却之心。
　　十七年前，师父的大哥琮睿，就死在英召手上，而英召是他派出去的。
　　见琮一愣愣的，没反应，张嘉康急道：“师父，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再去向少夫人讨一颗药来。”
　　如果她知道她救的人其实是她的杀夫仇人......
　　琮一不敢想，摇摇头道，“我没事了，就是还有些疲惫。”
　　有琮容帮忙护法，两位长老得以继续施法，只是他们看到的越多，心中就越震惊，待看到自己无意中沦为恶人的帮凶时，其中一位长老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琮仁！你真是好狠的心！”长老咬牙切齿道：“琮夫人对你如此之情深义重，你怎么忍心杀害她，还将下毒一事嫁祸给秦夫人，逼得秦夫人自戕而亡。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们琮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长老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了。没有人有这么好的想象力，能想象得到琮宗主利用两位夫人的矛盾，一举解决掉了两人。
　　琮容更是当场怔在原地，他怨恨了秦夫人那么久，恨她自作主张，恨她不顾她和大哥的兄弟情义，恨她将自己置于无可挽回的境地......
　　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而他，她唯一的儿子，她一生倾尽所有也要为他博一个光明的前程，可他竟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有选择相信她，让她到死都不被原谅。
　　两位长老随手将秦煜往地上一扔，本就重伤昏迷的秦煜，在经历极度的痛苦之后，悲惨的死去。
　　两位长老提剑朝琮宗主而来，琮宗主被迫应战，一时走不脱，恨恨地道：“琮微才死了十几年，你们就忘了她到底有多嚣张跋扈？！她嫁给我这些年，何曾将我当夫君看待过，哪次不是呼来喝去，就是在外人面前也不给我留一丁点面子。别的家主三妻四妾，我却连个红颜知己都不能有。”
　　长老气愤道：“你要是觉得她不好，你为何要娶她？你既贪恋朔方宗的宗主之位，就该忍受琮夫人的缺点。”
　　“贪恋朔方宗的宗主之位？”长老此言似是戳中了琮宗主的痛处，琮宗主目眦欲裂道：“若是我颍州杨家还健在，我又何至于沦落到给别人当养子。”
　　长老质问道：“你觉得给老宗主当养子是屈居人下，可你别忘了，若是没有老宗主救你，你连小命都保不住，你们杨家也早就被魔族灭了满门，连旁支都不剩。”
　　琮宗主疯了般哈哈大笑道：“救我？看看，他多会说谎，救我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路过的散修。若是等他来救我，我投胎都该长到这个岁数了。”
　　长老道：“这件事，老宗主一开始就给你解释过了，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带人赶过去了。但不巧的是，那阵子，他因为修炼操之过急受了伤，所以才在路上耽误了时间。”
　　琮宗主嘲讽道：“这等鬼话，也只有你肯相信他。那时，我虽然只有几岁，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看上了我父亲新锻造的一把剑，我父亲不愿割爱。所以，他便故意姗姗来迟，眼睁睁地看着我杨家的人一个个死去。”
　　长老叹息道：“老宗主不是这样的人。”
　　琮宗主恶狠狠地道：“住嘴！少来骗我！我父亲才刚死，他就迫不及待的取走了剑，你现在告诉我他不是这样的人？！晚了！”
　　长老眉头一皱，想起老宗主在冲关突破时，走火入魔死于那把剑，便觉不妙，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琮宗主得意的笑道：“做了什么，你不是都想到了？我能在琮微冲关时动手脚，为何不能在那个老不死的冲关时动手脚？”
　　闻言，长老气得血气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你！”
　　长老和琮宗主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在场的人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好似平地惊雷，炸得人久久不能回神。
　　琮容的大脑犹如一团乱麻，心脏一阵阵绞痛，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死去自己的父亲之手，更接受不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忽然想到了大哥，一开口，连声音都在颤抖，“大哥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琮宗主转头看向琮容，眸底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冷冷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派琮睿去做先遣部队的人是我，将他们的行军路线透露给魔族，好让魔族在半路伏击他们的人也是我，拖延支援的时间，不让人去救他们的人也是我。”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琮容痛得浑身都麻木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见状，刚刚恢复了气力的琮一纵身飞掠而来，挥剑挡下琮宗主的偷袭，一把将脸色煞白的师父揽在了怀里。
　　琮一揽着师父落了地，琮容勉力从他怀里站起身来，满面痛苦的质问琮宗主，“为什么？为什么？大哥是你的儿子，温和孝顺，谦逊有礼，你说的话他没有不听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琮容浑身都在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到底是为什么？！”
　　琮宗主就像个没有心的木偶，对琮容的痛苦视而不见，冷漠的说道：“不为什么，我恨透了琮微父女，自然也就不想看到她的儿子。”
　　“你胡说！”身受重伤的顾言初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咬牙切齿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不，应该是一对母女。”
　　说话间，顾言初看向不远处早已被耸人听闻的故事砸懵了的乔源，冷冷的嘲讽道：“我本以为琮宗主没有心，却不曾想他只是将他仅剩的良心都给了乔源和他母亲。”
　　闻言，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乔源，乔源感觉自己好似坠入了冰窟，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冒着阴冷的寒气。
　　顾言初反讽道：“说起来，琮宗主可真是一个有恩必报之人，他一直记得当年救他性命的散修和跟在散修身边的小姑娘。多年后，琮宗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与恩人之女两情相悦，很快便诞下一名男婴，暂跟母姓，取名乔源。”
　　顾言初苦笑道：“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儿子铺路，他设计害死了阿睿。当年，若不是阿容主动离开，恐怕也会惨遭毒手。如今，他竟还不忘利用阿容，挑拨秦煜与阿容鹬蚌相争，就像当年的琮夫人和秦夫人。只可惜，阿容和琮一实力不凡，这才叫秦煜三番两次失了手。”
　　乔源做梦也没想到琮宗主说会想办法将他和娘接回朔方宗都是真话，更没想到琮宗主为了给他铺路，筹谋数年杀害了这么多人。就连大哥和琮一也是因为他，才接连遇到危险。
　　乔源不敢去看琮容和琮一，他害怕看到他们难以置信、失望至极甚至是厌恶的表情，他一语不发的低下了头，沉默的接受来自每一个人异样的眼光。
　　琮宗主不知道顾言初是从何时开始怀疑他的，又是什么时候调查到的这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琮宗主一咬牙，猛地往后一退，从身上摸出一小块古朴的碎片，施法之后，天地突变，异象降临。平地刮起一阵狂风，远处黑云涌动，迅速遮住了初升的朝阳，天色转瞬便黑了下来。
　　同一时间，仙门之人惊觉身上的灵力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了，有力气也使不上，转瞬间，无数仙门之人惨死魔族刀下。
　　琮宗主冲着幽王世子大喊一声，“撤！”
　　慕容正拼命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不会仙术的普通人，一个照面，便被幽王世子的护卫打倒在地。
　　趁着一片混乱，琮宗主冲到乔源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破开虚空就想离开。
　　琮容的仙术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跑。这时，琮容忽然想起古老的传说中，有关阴阳石的记载，传说阴阳石有逆转天地的巨大能量。只可惜，先圣用其破开混沌世界时，阴阳石便四分五裂，不知所踪。
　　千万年过去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但现在，琮宗主拿在手里的碎片，单方面的压制了仙门的功法......
　　看着混乱不堪的场面，琮一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仙魔大战那晚。他清楚的记得，仙门带领大军攻入魔族，却被魔族杀得节节败退。就在魔族即将大获全胜之时，他忽然感觉身体里的魔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无法调动，紧接着他就被人偷袭了，破魔链将他的灵魂抽打的四分五裂。
　　琮一还在恍惚之时，忽听顾言初大声喊他，“琮一，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现在只能靠你了！”
　　琮一来不及思考顾言初是如何得知他体内是魔气，也来不及思考他一出手暴露了身份，师父日后会如何看待他，琮一只知他必须尽量去弥补过去所犯的错。
　　片刻间，琮一全身的魔气骤然外放，霎时连天地都为之一震，一把用意念凝结成的宝剑，劈天盖地般从云霄落下，直冲琮宗主而去，琮宗主连忙持剑格挡，两剑相击，发出巨大的铮声，琮宗主只觉血气上涌，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魔尊？！魔尊大人回来了！”
　　“魔尊大人万福金安！”
　　山呼之声如浪潮般涌来，在悠悠天地间荡起一阵阵回响，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琮容彻底懵了，他养了十五年的徒弟，怎么突然变成魔尊月无华了。而这件事，大嫂显然是知情的。
　　就在此时，收拾完幽王的英召，匆忙领兵赶了过来。一见到琮一身上熟悉的魔气，几人激动地差点儿哭出来，“英召领兵来迟，请魔尊大人恕罪。”
　　琮一快速扫了一眼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惆怅之感，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琮一命令道：“鸣金收兵，违令者格杀勿论。”
　　英召身体站得笔直，扬声领命道：“是！”
　　琮一又道：“将领兵之人带到本尊面前！”
　　“是！”
　　琮一接连两声令下，英召带领的精锐之师以破竹之势迅速清扫了战场。
　　琮宗主、幽王世子一干人等都被押到了琮一面前。
　　英召禀道：“魔尊大人，人已带到。领兵之人乃幽王世子，昨晚，属下已带人捣了幽王的老巢。”
　　闻言，幽王世子再也伪装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地求饶，“魔尊大人，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不是我要和仙门勾结，是琮宗主主动找上了我爹，说是可以帮助魔族扩张地盘，我爹这才答应和他合作。”
　　琮一冷嘲道：“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买卖，不如你带本尊一起？”
　　虽多年不见，但魔尊恶名在外，幽王世子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他提的条件是半路设伏诛杀琮睿。”
　　琮一冷峻的眉眼往下一压，厉声道：“依本尊看，没这么简单吧。”
　　幽王世子战战兢兢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他手里有阴阳石的碎片，专门用、用来对付魔尊大人。”
　　琮一命令道：“将他带下去，但凡是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都严加拷问。”
　　琮一话音刚落，忽听琮宗主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魔尊大人也是这般假惺惺！天下谁人不知琮睿命丧英召的红缨木仓下，魔尊大人真要追究起来，第一个杀的难道不是英召吗？”
　　琮宗主败局已定，方才打斗中受了伤，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沾着血污，笑起来透出森然的白牙，看起来十分吓人。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琮宗主是在故意挑拨琮一和他师父，乃至整个仙门的关系。
　　闻言，英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请罪道：“当年之事，的确乃英召所为，英召无话可说，请魔尊大人责罚。”
　　英召追随他多年，忠心耿耿，无论如何琮一都做不出弃车保帅之事。
　　见琮一不说话，琮宗主嘲讽道：“怎么？魔尊大人舍不得了，可是她不死，你要如何向你师父交代？”
　　琮容沉默的站在一旁，他不是不知道琮一的为难，可是，即便他愿意为了琮一，放下仇恨，可大嫂呢，慕容正呢？
　　见顾言初和慕容正全都看着自己，眸底藏着仇恨，英召将心一横，嚯得起身，用脚尖随便在地上挑起一把刀，就要当众自刎。
　　英召的动作很快，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脖间的肌肤已经擦出了血珠，琮一一弹指，用魔气撞飞了她手中的刀，“是本尊派你去的，本尊会亲自给师父和师伯母一个交代。 ”
　　琮宗主还想再说什么，顾言初抢先一步道：“我真不知道琮宗主有何颜面对别人咄咄逼问。若论起来，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不过是你利用的一把刀而已。”
　　琮宗主阴森的笑道：“你又如何得知我勾结的不是他们？仙魔两族若是相安无事，人族会将仙门当成神一样崇拜吗？魔族若是安分守己，人族会对魔族产生敬畏之心吗？仙魔两族合作是双赢的局面，魔尊大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你少血口喷人！”英召怒道：“当年，好几个仙门世家接连被灭门，背后明显有人操控，魔尊大人觉出事情不简单，曾与我一起去调查过情况。当时，我们还在临稷宋家遇到了琮容，虽然我们隐藏了气息，但我所言是真是假，琮容必能分辨。”
　　琮容还未开口，人群中的宋子明越众而出，震惊道：“原来是你们和二公子一起救了我的家人！”
　　宋子明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震惊，他们从来只听说过魔族杀人，何曾听说过魔族救人。
　　琮宗主挑拨离间失败，怒火正旺，没注意到宋子明已经悄悄走到了他附近，看都不看他一眼，反手将匕首捅向了他。
　　琮宗主大惊，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匕首就要狠狠地插.入他的腹部，忽然有人大力推了他一下，紧接着便是噗嗤一声，喷涌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亲眼看到身旁的乔源重重地栽倒下去，疯了般大喊：“源儿，源儿！”
　　朦朦胧胧间，乔源看见琮容和琮一疾步向他走来，他努力扬了扬嘴角，断断续续的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真的很喜欢大哥，也很喜欢和琮一做朋友。”
　　话音刚落，乔源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合上了双眼。琮宗主抱着乔源的尸体痛哭流涕。
　　两位长老将他拉开，带回了戒律堂。
　　琮一深深地看了眼师父，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命令英召，“随本尊回魔族。”
　　魔族离开之后，顾言初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差点儿摔倒，如星如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将她带回了住处。
　　慕容正没有着急离开，他看向琮容，多年来，第一次用正常的口吻和他说道：“如果琮一能让仙魔两族和平相处，我可以不再追究下去。”
　　说罢，不等琮容说些什么，慕容正一扬手，带领门下弟子离开了。
　　一片狼藉之间，琮容怔怔地立在原地，望着琮一方才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完结了，松了一口气。
　　后续会缓慢番外更新。感谢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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